----------------------------------------------------------------------------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前夫,后会无妻 作者:爱吃肉的妖菁 红袖VIP2015-05-17完结 阅读4238113 收藏2356人 文案 泠于晨在苏凉的生命里留下的印记太多,多到每一个角落都有属于他的身影。她越是想要逃避,过去的记忆便越是排山倒海而来。 与裴聿的相遇纯属意外,而他也是在事后才发现,自己就这样毁在了她的手上。 …… 爱尔兰,禁止离婚的国家----只有死亡才能将彼此分开。 怀特佛莱尔教堂里,一纸一百年的爱情契约。 她决意抛弃过去,全心全意跟裴聿厮守终生,却不曾想过,裴聿的心里竟藏着一朵圣洁的白莲花。 她从正牌裴太太变成了善妒口恶的毒妇,即使旁人怎样指责她,她也依然愿意相信那个与她许下一百年誓言的男人不会背叛她。 但是,直到最后,苏凉才不得不承认,无论自己再怎么深爱,终究还是敌不过那个鸠占鹊巢的“白莲花”。 …… 当爱情也面临穷途末路,有些抉择,早已覆水难收。 ****** 五年的时间足够她练成百毒不侵的金刚身了。然而,当她睁开双眼,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孔,当即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苏凉,你不知道我们的婚是不能离的么?” 可裴聿不知,苏凉的心早就在那一年的冬天,被他亲手埋在了层层雪海里。 主要人物:裴聿,苏凉 风格:正剧 结局:开放式 情节:日久生情 男主:冷峻坚毅型,唯妻是从型 女主:可爱型,善良型 背景:现代生活 ==================   ☆、第二百三十四次相亲   裴聿认为,一个男人,理应雄壮威猛得如同猛兽,“俊美”这样的词汇不应该冠在他的身上,这对他来说是耻辱。   偏生,他犹如女人般绝色的美貌却是圈里出了名的。   优美的音乐回旋在耳边,午后的咖啡厅人烟极少,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难得带着几分悠闲。   这是他第二百三十四次的相亲。   桌子上放了一杯意式特浓咖啡,浓郁的咖啡味就只是这么闻着,便已经觉得特别地醒神。他有些慵懒地拿起喝了一口,任由苦涩盈满口腔。   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坐在对面,此时正口水花子乱飞地说着话,想尽办法跟他套近乎。只是无论她怎么说,对面的男人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是连简单的一个“恩”字都吝啬于给她。   终于,她觉得怒了,拉下脸看着他。   “裴先生难道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挑了挑眉,缓慢地将杯子放下,随后,一本正经地开口。   “宋小姐,有一句话我坐下时就想跟你说了。”   对面的女人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宋小姐,你的粉底打得太厚了,刚才你笑的时候已经出现了龟裂,我建议你到化妆间去补补妆,免得喝东西杯里加了料。”   ……   最后,那女人并非到化妆间去补妆,而是直接带着怒气离开。   裴聿也不急着走,方才那女的坐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让他颇为不悦,能够忍到现在已经是极好的了。想他活了三十年,最痛恨的就是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他,所以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触到他的底线,他是绝对毫不犹豫地反击。   五分钟以后,手机响了。   他瞥了眼手机屏幕,随后挑了挑眉,拨来这通电/话的并非他的母亲罗颐柳,而是他的父亲裴同勋。   他本是以为自家老爹是有什么急事才会打给他,没想到一接起,父亲冷硬的声音便从那头传了过来----   “这次又是用什么理由把人家女孩子气走?”   裴聿抿紧了薄唇,看来这一次自家老娘是气急了,直接就到裴同勋面前告状了。也难为向来妻奴的父亲,这种事情他从来都是不屑管的,一直任由他这个做儿子的一再胡闹。   他伸手揉了揉额头,父亲可不比母亲好应付。自从三年前他将公司从京里搬回X市后,母亲就开始给他张罗相亲,三年间也没少抱怨。而这种抱怨以及相亲的频率,是随着他年龄的渐长慢慢地加倍。   既然父亲都开口了,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不得不回答。所以,他避重就轻地道:“她的妆太浓了。”   可是显然的,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裴同勋。   “这个理由你用过了,下次记得换个新鲜的。”   裴聿嘴角微抽,那厢,裴父似是想起了什么。   “提醒你,等会儿还有一场,对象是苏家的千金,约的也是你在的那家咖啡厅,等相完了这个,你再回公司。”   ☆、我是你的相亲对象   随后,更是撂下了一句狠话。   “这次这个别像之前那样胡闹,不管你对她的感觉如何,你都必须跟她交往。”   父亲潜藏的意思,他懂。   裴同勋向来不会对他用上“必须”两个字,既然如今用上这种词汇,自然是有某些原因。   裴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倒想看看,这苏家的千金到底是何等了不起的生物,竟然会让父亲不管他的想法执意而为。   他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决定坐在那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桌子上的咖啡由热变凉,直到他喝了三杯之多,等待的那个人依然没有出现。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对这素未谋面的苏家千金更是觉得不耐烦极了。他是一个商人,特别注重时间观念,而对于不守时的人,他是尤为厌恶的。   又一十分钟过去,他看了看腕表,准备起身离开。   恰巧在此时,一道女声在耳边响起。   “是裴聿裴先生吗?”   光是听这声音,就应是一个比较文静的女孩子。他忍着怒气,重新坐了下来。   “对……”   他刚吐出了一个字,却在抬起头看过去的下一秒,怔住。   一个身形庞大的中年女人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其实,说是中年女人也不为过。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隐隐有鱼尾纹泛现,皮肤粗糙得不像话,就连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像是鸡窝头。但是,她却穿了一件极为粉嫩的带蕾/丝边的裙子,那粗如象腿的两只脚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脚上甚至还踩着一双镶水晶的高跟鞋。   或许是鞋子太高了,她站着时总是东摇西摆的,但是,最教他惊讶的不是这个。   这女人看上去体重起码是二百斤左右的,那裙子估计本来是长裙,穿在她身上却缩成了短裙不说,由于衣服比较紧身,小腹那里是凸出了一大块。   裴聿有些傻眼了,他并非第一次看见身材丰腴的女人,可那些女人到底还是会懂得用各种办法遮盖住自己的缺点,像面前女人这般突出缺点的,倒还是头一回。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女人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而她这么的一个反应,让他忍不住用干咳来掩饰自己的一脸尴尬。   毕竟是见惯世面的人,没一会儿,裴聿便恢复了过来,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目光看着她。   “你是……”   听见他的问话,女人娇滴滴地回话。   “我是你的相亲对象。”   裴聿挑了挑眉,看着她好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   “苏家千金么……”   ……   ……   苏凉在旁看了很久,光是提拉米苏就吃了三盘。   她用手托着双腮,目不转睛地看着距离她五桌以外靠着落地窗的那一桌,一男一女的对峙,并非像她以为的那样硝烟四起,反而是显得一派平和。 ☆、我能说你认错人吗? 由于相隔太远了,她根本就没能听见那两人的交谈,只能靠说话嘴型然后胡乱地去猜测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然而,她看了有多久,便猜了有多久,可她到底是没学过嘴型口语的,自然也就看不懂。 “你今天吃饭没?我去过澳大利亚钓金鱼?什么玩意啊?” 她暗暗咒骂了几句,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超时十分钟之久了。 这不科学啊,按照她的推断,应该是只相处了不够两分钟这男的就气极走人,可看着这趋势,怎么都有一种相亲成功的感觉? 但是这吨位比例,这男的会被压垮吧? 苏凉看着比对后显得小身板的男人,“啧啧”地摇了摇头。 下意识伸手想要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一口,却发现那杯柳橙汁不知何时已然见底了,她没有多想,便打算招来服务员再要一杯。 当她刚举起手,不远处那女的便站起身来,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了。见状,苏凉立即缩回了手,移开目光装作一副在看风景的模样。 那穿着粉嫩带蕾/丝边裙子的女人径自走向了门口,她不经意地一扫,发现那女的是春风满面,几乎用飘的飘了出去。 她嘴角微抽,又暗暗骂了一句,这才拿出了手机,低下头开始编写短信。 她刚打下几个字,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陌生的男声。 “那男人鼻孔里的鼻毛太长我看得极为不顺眼?恩,这个理由不错,我下次可以用一用。” 这声音一响起来,苏凉的身子便倏然僵住了。 随后,她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收好,回过头对上那张一分钟前才见过的面容,努力地摆出淡定的姿态。 “先生,难道你不知道随便看人短信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 然而,某位“不道德”的男人笑了笑,在她的对面拉开了椅子坐下。 苏凉的淡定开始了龟裂。 “先生,虽然这咖啡厅没有明文规定,但本人还是不喜欢拼桌的。”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男人会在“相亲对象”前脚刚走,后脚便跑来跟她搭讪。莫非,这人的性子就是这么轻佻?还是说,他…… 苏凉没敢再继续想下去,惟有依然保持淡定的姿态,深怕在他面前漏馅。 裴聿翘起了二郎腿,一脸悠闲地看着她。 “苏小姐,对于你的见面礼,我很喜欢。” “苏小姐”这三个字,就如同一道雷一般劈在了她的身上,把她的脑子轰炸得只剩一片空白。好一会儿后,她才找着了自己的声音。 “我能说你认错人吗?” 他挑眉,不说话。 苏凉在想,这男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认出她的?还是他认为,苏家千金不该是那样丑陋的模样?抑或是说,这相亲专业户因为相亲的次数太多,所以她的把戏他早就看穿了?   ☆、这算是哪门子的缘分   当然,她忘了,她认出他是因为舅妈给她看过关于他的照片,那么同样的,他自然也是看过她的照片的。   事已至此,苏凉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再继续隐瞒,便当着他的面重新将手机拿出来,把刚刚键入的短信发送。   当她把短信传给了舅妈,对面的男人这才慢慢地开口。   “其实,我的鼻毛并不长,我总是会隔段时间就修剪修剪的。”   她的手一抖,随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看他。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如何得知我就是那个要跟你相亲的人,但我可以跟你坦白,我坐这已经一个多钟头了,也看见了你跟上一位对象见面的细节。我想,你应该跟我一样都是被迫相亲的吧?”   这还是她回来X市半年后的头一回相亲,虽然之前舅妈唠叨了她很多遍,可舅妈到底是疼她的,也没想过要勉强她。只是这一次不同,不仅仅是舅舅舅妈,更主要的,是某一个人要她跟这男人见上一面。   她开始的时候是拒绝的,直到后来巧遇故人,神经突然错乱,这才给舅妈逮着了机会。   自她在这位置坐下后,就悔青了肠子。每次碰上那个人,她就像被驴子踢了脑袋,导使行为不受控制。   对于她的话,裴聿不否定也不承认。   “你不觉得,这是一种缘分?”   这算是哪门子的缘分?   苏凉暗自唧咕,表面上却不露痕迹。   “我看出了你根本就无意相亲,想来也是因为家里逼得紧所以才出来转一圈。可是这回头怎么着都得给家里一个交代,不如就各自随便找理由说看不上眼,反正我这人很随意,你爱说我怎样我都无所谓,重要的是结果。”   而后,她赶紧补上一句。   “就当帮个忙,成么?”   他但笑不语,半晌,才不慌不忙地道:“如果我不呢?”   听到他这么一说,苏凉不顾形象地拍案而起,咬牙切齿瞪着他。   “难怪你会成为相亲专业户!这点人情事故都不懂,你脑袋是装糨糊的么?帮个忙而已对你就这么难?行,我不求你,我自个儿搞定!”   临了,她以一种鄙视的眼神瞟了他一眼。   “祝你菊花灿烂。”   苏凉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起身离开了,当然,还留了一样东西给他----账单。   裴聿看着她气冲冲地拉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大步地跨了出去,直至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收回了目光。   这女的,有点意思。   只是……   他摸了摸自个儿的下巴,总觉得这苏家千金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这一时半刻的,又说不出来。   他也没再往下想,招来服务员买单,便紧接着离开了咖啡厅。   ☆、虚伪的一家   苏凉这一路都是用走的走回自己的工作室,当她终于走回工作室门口时,已经是一个钟头以后了。   助理小玉见到她竟然黑着脸回来,先是一愣,而后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好奇。   苏凉视若无睹,在走进办公室前吩咐她去茶水间冲一杯咖啡,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有些凌乱,这几日她一直忙着下星期的展览,根本就没空收拾干净。这次的相亲她还是在忙碌中特地抽出时间前往的,本来以为能跟相亲对象狼狈为奸,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遇上那么一个极品。   一想到即将接踵而来的追问,她就觉得格外头疼。   恰巧,小玉把咖啡端了进来,这小妮子向来好奇得很,而她这个老板也是出了名的没脾气,自然也就不时会被骑在头上。   这不,小妮子普一把咖啡搁下,就直言不讳地发问了。   “凉姐,你脸怎么那么臭啊?是有谁惹你了吗?”   苏凉丝毫不动容地把咖啡端起,慢悠悠地浅酌。   “如果我说日子太无聊了,想找个娱乐,你是不是会帮我找找娱乐?”   小玉“嘿嘿”地干笑着。   “凉姐,我跟你说哦,刚才画廊里来了一个男的,看上去简直就是帅呆了,你猜后面我看见了什么?没多久另一男的也走了进去,上去就揽着他,我们的姑娘们都惊呆了。现在的男人果然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不能单纯只看外表,有的男人外表看上去像阿诺舒华辛力加,但说不准是个Gay呢!”   小玉话中的某一词汇让她的动作轻微一顿,她看着面前的咖啡,慢慢地放回了桌面上。   然而,小玉仍在不停地说着。   “如今是女人的情敌不再局限于女人,还有可能是男人!凉姐,你说咱们这容易么?不过是想找个依靠罢了,还得争个死去活来的……”   苏凉抬眸,淡淡地斜睨了她一眼。   “出去做事吧!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小玉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退出了办公室,还她一片清静。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呆坐了几分钟,随后,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老旧,她看着照片里的一男一女,神色有些复杂。   由于心情突然变得不好,她干脆就把手机给关了,阻挡住所有的打搅。她以为,只要她不去想,那些不该浮现的画面就会通通沉回谷底去,可到了最后她才发现,一切终究是自欺欺人。   当夜幕降临许久,苏凉这才坐着计程车返回苏宅。   还没进门,她就听见了屋内传来的一阵阵嬉笑声。   苏凉勾起了一抹冷笑,这样的情景,反倒她看上去就是不该出现的外人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真是不想回来这里。   这个地方,对她而言不是家。   在玄关换了鞋,她便走进了大厅。这个点正是刚吃过饭的时候,大家都聚在客厅里看电视聊天,苏凉的出现,就如同是平静的湖面被砸进了一块巨石一样,激起了万丈的涟漪。   ☆、她没有家,没有家人   苏鸾没有说话,她向来都是不喜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的,所以当她出现,她便偏过了脸,当作自己没有瞧见。   苏穆弈的脸上有些尴尬,望着妹妹的目光带着些微的责备。但终究是亲妹妹,自然也只是表面上的责备。   这突然冷下来的气氛在苏家来说已经是常见的事了,身为后母的简嘉自然是那个好意套近乎的人。她见到苏凉回来,立即便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笑着去挽她的手臂。   “凉凉,你回来了呀?快过来,难得你爸在家。”   只是,她的手还没碰上,苏凉便皱着眉头避了过去。简嘉的手僵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收了回来。   苏天钊在家的时间很少,但这个女儿他还是打心里疼爱的。他微弯着眼眸,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凉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过饭了没?”   与苏天钊的亲切相反,苏凉的态度略显有些冷淡。   “已经吃过了。”   说着,她直径向着二楼的方向走去。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房了。”   她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呆在这里,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只是,本是温笑着的苏天钊因为她的举动,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极了。   “凉凉,如今都不会叫人了吗?”   苏天钊的这话,隐隐带着几分责备压迫的意味,苏凉的脚步顿住,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往往这种时候都是简嘉假意出来缓和气氛的,果然,简嘉的声音在片刻后响了起来。   “天钊,凉凉大概累了,你让她回房歇息吧!”   虚假!   她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并不感激简嘉的出手帮忙。   苏天钊不赞同地看了妻子一眼,率先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凉凉,到我书房来,爸爸有话要跟你说。”   丢下这句话,苏天钊便直接上了二楼。苏凉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头,也缓步地走了上去。   身后,隐约还能听见苏鸾气愤难平的娇斥。   “妈,你干嘛老是这样讨好她?她苏凉算是什么东西?她自小就没了亲妈,要不是有妈你照顾她,说不定她还不知道野成什么样呢!她不感激你也就算了,还处处给你脸色看,这凭什么呀?”   呵,凭什么?那她简嘉凭什么占据苏夫人这个位置?   苏凉冷笑,对这个家的厌恶是愈加地深。如果当初不是舅妈孙雯以死相逼逼着她回来的话,她是宁愿老死在爱尔兰的。   她没有家,早在二十多年前,她就没有家了。   走到书房门口,她轻敲了几下,得到答复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苏天钊背对着她而站,在他的面前,是一幅巨大的全家福。照片上,有着简嘉和她的一对儿女,有着苏天钊,当然,她也是在上头的。   看着这全家福,她就觉得讽刺极了。她依然记得拍这张全家福的时候,她是死活不愿意拍的,而苏天钊就是为了这所谓的全家福,头一回扇了她一巴掌。只因为,她当时说了一句话。   ☆、回忆像毒,痛到麻木   简嘉不是她的妈妈,她的妈妈叫欧阳晗黛。   她有什么错?她根本就没有错,生她的亲母确实是欧阳晗黛,简嘉不过是她的后母罢了。不,不应该是后母,而是一个无耻的小三。   她妈妈因为难产去世了,留下了仍在襁褓里的她。而母亲尸骨未寒,苏天钊就迫不及待地把简嘉迎进门,一同进苏家大门的,还有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苏穆弈。   而苏穆弈,只不过是大她三个月。   “凉凉,你跟那个裴家的公子相处得怎么样了?”   苏天钊的声音把她从过去的记忆里拉了回来,她抬眸看着面前的父亲,他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自然也就将她这个女儿当作下属一样训话。   她默了一下,冷冰冰地丢出了三个字。   “不知道。”   这无疑就是对他威严的挑衅,苏天钊一掌拍在了桌面上,桌子顿时发出了一声闷响。   “苏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爸!”   闻言,苏凉昂起了头,一脸的不羁。   “难道我什么事都必须跟你报备不成?我不是你的下属,不需要听从你的命令行事!如果你这么爱管,你还有一对儿女让你管,我猜想他们一定十分愿意你去管束他们!”   “你!”   苏天钊气极,扬起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苏凉无惧地望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要打我吗?打啊,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就熟练到不能再熟练了。”   听见她的话,苏天钊的身子微抖了一下,随后,他终究还是把高高举起的手放了下来,改而指着门口的方向。   “出去!你给我出去!你当初就不该回来!早知道就放任你继续呆在爱尔兰的,总好过让你回来一个劲地气我!”   苏凉冷笑,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这是他自个儿讨来的,他早就应该知道,把她逼回来这一切是他要承受的。   她对他的怨,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消除。   转过身,她直接就走出了书房,越过那长长的走廊,推开其中一扇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二话不说就躺在了床上。   苏凉平躺着床铺上,双眸无神地望着白漆漆的天花板。   以前,每当她与苏天钊闹得不愉快的时候,她的身边总是会有那一个人陪着她,用异常温柔的声音安慰她说:“苏小凉,没关系,你还有我。”   只要这么一句话,不管她心里到底有多委屈,似乎都能为那么一句话而通通消除不见。   可是如今,跟她说“没关系”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就像是最初,她真的以为自己不是一个人,可直到了那一天,她才终于发现,到底是自己太过自欺欺人了。   或许,有些东西是当真不能上瘾的。   回忆像毒,痛到麻木。   她缓缓地阖上了眼,吐出了一口浊气。   ☆、冤家易结不易解   每次回苏宅,难免都会与苏天钊闹个不愉快,这对苏凉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她也向来不喜呆在苏宅,所以第二天早早的她就出门了,连早餐也没愿意留下来吃。   在去工作室的路上,她就近买了份早餐,急匆匆往工作室赶。由于来得太早,小玉他们还没有回来。   她干掉了早餐,就开始埋首在画室,可纵使她拿起了碳笔,也依然一点东西都画不出来。   苏天钊的话以及简嘉他们温馨的画面充斥在她的脑子里,让她不胜其扰。到了最后,她干脆就丢开了碳笔。   曾几何时,她竟成为了苏天钊手底下的一枚棋子,甚至企图用联姻的方式壮大自己的公司。关于昨天跟她相亲的那个裴聿,她知道得并不多,只隐约听说,裴家是X市的大户人家,家里就只有裴聿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也就有许多人络绎不绝地想要将自己女儿跟他拉作一对。   可惜,她苏凉并非什么任由别人控制的善类。   没了画画的兴致,她直接就进了休息室去睡觉。没想到,她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的时候,是一脸兴奋的小玉活生生把她给摇醒的。   “凉姐,凉姐,你快起来!有一个极品帅哥来找你!”   苏凉有些不耐烦,想她“阅男无数”,帅哥这玩意,光是她舅舅家就有两枚了,更别说她是从小看到大,帅哥什么的,对她来说早就免疫了。   可她也不好拂了处于极端兴奋的小玉,便一边懒洋洋地打呵欠一边开口问她。   “哪里来的帅哥?有多帅?有小沈阳帅吗?”   小玉全身的鸡皮疙瘩哗啦啦地全部竖了起来,随后用一副看神经病的样子瞅着她。   “凉姐,你的品位真够独特的。”   她掀开被子起床,把外套穿在身上。   “寡人的心思岂是你这等凡人能够琢磨得透的?”   到洗手间去洗漱,再用梳子梳理了一下乱如鸡窝的长发,苏凉这才慢吞吞地步出休息室到外面去。   这工作室是她从爱尔兰回来X市之前大表哥和二表哥一起送给她的,各分为前后两部分,前边是对外公开的画廊,摆放着从各地收集而来的美画名画,后边是工作室,负责协谈工作事宜。   想她在爱尔兰攻读美术的时候,曾经参加过不少的比赛,也拿到了不少的名次,可以说是在美术界小有名气的。而她在半年前归国,带着一身的荣誉归来,自然也就生意络绎不断。虽然当初这工作室是两个表哥送她的,但她还是在赚钱后把买工作室的钱全数还给了他们,为此,两个爱妹成狂的表哥险些气得没把她给活活掐死。   苏凉并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即使是关系极好的舅舅一家亦是如此。所以不管是工作室的钱还是当初在爱尔兰读书的费用,她也会一并归还清楚的。   小表哥欧阳曜总说,她太死心眼了,而且倔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来找她的人在前边的画廊内,她这一路上都猜想不出究竟会是谁来找她。舅舅家的人是经常过来的,按道理说小玉都是认识的,听小玉的语气,应该是一个从不曾来过的男人吧?   当她出现在画廊,远远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记忆泉涌而至   想当初不顾任何人劝阻离开X市到爱尔兰攻读美术,短短三年时间犹如度过了三十个年头。没人知道那三年她是怎么过去的,就连她自己如今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倘若不是视若亲母的舅妈以死相逼,恐怕她会选择继续留在爱尔兰,说不定还会打算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苏凉长在X市,X市对她来说就是故乡,但是同样的,她抗拒着这座城市,因为这座城市虽然有着她最美好的回忆,但也存在着她最痛苦的回忆。   而这些回忆,都是泠于晨给她的。   她活到二十三岁,其中有二十年是与泠于晨度过,这种说法一点都不夸张。泠于晨大她两岁,两人皆是住在同一住宅区里,甚至两家只隔了一堵大约二十厘米的班驳老墙。小的时候,她老是顽皮地爬上那堵墙,想要攀拿泠家种植在小院内的那棵苹果树上的苹果,记忆中,那挂满枝头的青绿色苹果有着淡淡的酸涩味,却是异常的脆口好吃。   年少的苏凉很贪玩,而泠于晨恰恰跟她相反。   泠于晨性子很温吞,是个名副其实的书呆子。那时苏凉是住宅区里同年龄孩子中的孩子王,经常带着一些朋友到处去惹祸,每次都是全身脏兮兮地回家。舅妈见她一副男孩子模样总是唉声叹气,深怕她长大了以后找不着好对象。   三年,足足三年,她为了当年的事远走他乡,就连自小最疼她的外婆也从未回来见过一面。而旧时的落荒而逃,造就了这三年间都无法弥补的遗憾。现在想想,过去的自己太过于可笑,终究是不够成熟,才会选择了以那样的方式窜逃。   时间,让以前那个总是仗着宠爱便任性妄为的少女,转眼变成了一个把心思深藏不让别人发现的女人。苏凉经常在想,如果不是在爱尔兰呆了三年,甚至是经历了别人所没有经历过的事情,那么,现在的她会不会依然像以前那样“不谙世事”?   她不是一个喜欢缅怀过去的人,可偏偏,自从她回来这座城市后,很多关于以前的记忆便泉涌而至,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就满满地充斥在她的生活里。   她知道,在这熟悉的街头,她迟早会遇见那一个让她逃避了三年的人。毕竟,他们两家只隔着一堵墙,遇见是迟早的事。而在半年后才遇见,已然算是上天眷顾她了。   前天,她从苏家走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瞥见了那个人。虽然当时她假装看不见地转身离去,但不可否认的,就算事隔三年,那个人仍然轻而易举地把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涟漪。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答应了与裴聿的相亲。   只是,经过昨天不算和谐的相亲后,她自以为她与裴聿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的可能了,而她发了那条关于裴聿鼻毛过长的短信给舅妈后,舅妈那边也消停了,估计是一时半刻没能从这样的事情上找到该有的反应。但是,那厢舅妈都还没来烦她呢,这一个不该来的人却来了。   ☆、甩不掉的祸害   苏凉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她看着面前这个笑意盈盈的男人,蹙着眉头开口。   “你是怎么知道我工作室地址的?”   即使她一脸的不欢迎,但对于厚脸皮的裴聿来说,这一些并不能构成他的阻碍。他环视了一圈挂满画作的画廊,眼底隐隐透着赞许。   本以为她是一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所以才会在相亲会上送给他那么一份“礼物”,可是如今当他看着这有模有样的地方,终于发现自己低估了她。   他当真愈发觉得这个小女人有趣了。   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脸悠闲地看着她,眉宇微弯。   “打探一下,就会知道了。”   闻言,她脸上的厌恶若隐若现,丝毫不因为此人的身份而稍有收敛。   “你干嘛打探我工作室的地址?你有什么意图?”   他笑出声来,看着她的目光有些灼热。   “我对你的意图可多了,需要我一一跟你道来吗?”   苏凉下意识地不想知道,便沉着脸一副不耐烦地瞅着他。   “如果你来这里是为了跟我抬杠的话,那么,门口在那边,恕我不远送了。”   说着,她就转过了身打算离开。   岂料,裴聿的声音依然像梦魇一样徘徊在耳边。   “苏凉,你对待每个客人的态度就是这样的?好歹我也是你的相亲对象,你不是更应该对我好一些么?”   他的这番话音调并不轻,在旁看着画作的人都有些疑惑地侧脸来看,就连那些解说的职员都睁着眼好奇地望着,看样子就像是如果不是手边还有工作,他们早就过来看热闹了。   苏凉不想在属下面前丢脸,所以咬着牙回过身重新走到裴聿的身边,看着他一脸坏坏地笑着。   “谁是你的相亲对象了?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我都是被迫的!所以,请不要把我们的见面当作寻常相亲要走的步骤。”   虽然她都这么说了,可裴聿却明显不将她的话放进耳里。   他微微弯下身,让自己的目光与她平视,将她的抗拒尽收眼底。随后,才勾起了一抹浅笑。   “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强迫的,可是,直到后边,我觉得如果相亲对象是你的话,倒也不错。”   他靠得十分近,近得她都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睫毛。苏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本想往后退几步,可他深邃的黑眸却让她稍微有些着迷,脚步自然也就顿住了。   这个男人,当真就是一个祸害啊,长得这么好看,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的。   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轮廓都显得特别深刻,即使只是很浅的笑,却直教人移不开眼。   “昨天回去的时候,我妈问我相亲相得怎么样,我回答她说,苏家的千金不错。”   这么的一句话,把她的神智给拉了回来。   苏凉把他的话给消化以后,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他这句话里的意思。下一秒,她倏然瞪大了眼,一副震惊的模样。   ☆、命运   “你为什么要对你妈说这些?”她显得有点激动,“难道你就赞成这种包办婚姻的封建思想?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凭什么要让父母来主张婚姻?”   听见她的话,男人不以为然地一笑。   “苏小姐,我真不该说你是天真好呢抑或是愚蠢好了。苏家也算是X市的大户人家,而你生在苏家,难道还不清楚我们这种人是没有资格自主选择自己的婚姻?”   他的话,苏凉根本就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其实他说得没错,他们这种人,根本就不能像普通人那样选择自己想要的婚姻。有多少人,多少的爱都是建立在家族利益之上,又怎么可能由着自己肆无忌惮地去爱?   这种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她当真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一辈子就这样为利益所用,更不甘心自己连爱的资格都没有。   她放在身侧的手悄然地握成了拳头。   “不管怎么样,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他挑眉,看着她的眼像淬了光一样,格外深邃。   “是吗?我倒想看看,你要怎样去反抗,而你反抗后的结果,又是怎么样。”   裴聿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瞧他这样子,似乎只是为了来告诉她,他和她之间,即将要开始一场激烈而漫长的拉锯战。   然而,裴聿前脚一走,小表哥欧阳曜后脚就跑了过来,说是舅母孙雯召见。   虽然只是舅母,但自从母亲去世后简嘉入门,苏凉便经常往舅舅家跑,呆在舅舅家的时间更是比呆在自己家还要多。理所当然的,舅母对她而言就如同亲妈一般。记得以前,只要是舅母找她,她都会很积极地奔回舅舅家“觐见”。   可是今天,欧阳曜都在旁边不停地催促了,她却依然不慌不忙地收拾着。   欧阳曜向来疼她,见她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也明白她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所以,到了后头,就坐在旁边慢悠悠地等。   直到舅母的电/话打开,苏凉才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继续逃避了。   驱车驶往欧阳家,苏凉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一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欧阳曜斜睨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说话:“有心事?”   那个裴聿的话仍然回荡在耳边,她犹豫了好久,这才缓慢地反问他。   “二哥,是不是从我们出生开始,就没有属于自己选择的权利?”   欧阳曜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半晌后,才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着。   “苏小凉,有时候事情换个角度想一想,心里会舒服一点。”   他话中隐晦的意思,已然给了她她想要的答案。苏凉的眼底染上了一丝黯淡,嘴角的笑逐渐变得苦涩。   她明白,即使今天不是裴聿,那么,明天也会是别人。   而她,不过是在苦苦挣扎罢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欧阳家与苏家并不远,皆是在同一个小区里,只是隔着几处拐弯罢了。   苏凉被欧阳曜被带回欧阳家后,舅妈孙雯就拉着她坐在了沙发上,开始不停地说着昨天相亲的事。而从舅妈的口中得知,裴聿那厮果然当真跟他妈透露出他有意跟她交往的事。   对此,苏凉很是反感,却又不敢当着舅妈的面前坦言,惟有一直忍着,唯唯诺诺地听着舅妈对她的教诲。   “小凉,今天你爸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很中意裴家公子。当他听说了裴家公子也很满意你时,就琢磨着大伙挑个日子,然后把你们的事给办了。”   孙雯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毕竟,她害怕自己的某些话,会让苏凉想起了一些曾经的不愉快的事。   听见她的话,她的身子僵了一下,好半晌以后,才用一种冷得渗人的语气开口。   “挑个日子?是挑个日子订婚,还是挑个日子直接结婚?按照我爸的意思,应该会是后者吧?”   孙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尴尬,就连嘴角的笑也变得有些牵强。   “你爸考虑到你们才刚见面,不能操之过急,所以,就想让你们先订婚,处一段日子了,再商量结婚的事。”   苏凉第一次觉得,自己此时就如同砧板上的肉,不管她怎么努力地去尝试,都只是可笑的徒然。   她逃脱不了这样可悲的命运,就跟当初一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坐在那里,孙雯看得着急,便一个没忍住把不该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小凉,难道过去的事你还没放下吗?都已经三年了……”   ……   苏凉没有回家,反正在舅舅家,早就给她准备了一间房间,供她过来小住几天。所以,她干脆就在这边住上一晚。   洗了澡,她独自坐在了床铺上,这么久了,这间房间都没有任何的改变,依旧是她所熟悉的模样。就算她曾在爱尔兰呆了三年,舅妈也仍保有了这里的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了靠近露台的桌子,在那上头,放着几个相框,除去几个是她与舅舅表哥们的相片,其中,有一张照片显得尤为刺眼。   照片里,模样清秀的少女以及俊美儒雅的少年,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少女的手挽着少年的胳膊,笑得刹是灿烂。   苏凉鬼使神差地走到桌子前把相框拿了起来。   当年离开,由于走得匆忙,所以根本就来不及把这张照片收起来。三年后,这照片便跟这房间一起留了下来。   只是,当她看着这照片,心底有一处地方,缓缓地泛着疼痛。   如今想起,以前的自己,当真是愚蠢至极。   她吐出了一口浊气,有些事情,就算她不愿意去想,可回忆就是以那样霸道的姿态排山倒海而来,让她猝不及防。   不能想,当真是不能想。   ☆、排山倒海而来   苏凉回过神来,手里的照片也就成了烫手山芋。她像被针扎到了一样,立即就将照片丢回了桌子上,却不料,她的动作太过大,照片一个没放稳直直地摔向了地面。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眼睁睁地看着相框的玻璃成了一地的碎片,那裂痕让照片中少年少女的脸变得模糊不清。而其中,一条大大的裂缝就存在于照片里两人的中间,硬生生断成了两半。   她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成了拳头,心就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了般,蚀骨地痛。   原以为,经过了三年,看过了无数的风景,自己早就把那些曾经给忘记得一干二净了。但是,直到回到这座城市,面对这里熟悉的一切,才终于发现,那些她努力逃避着的记忆,充斥在每一个角落里,就像泠于晨的存在,在她仍不自知的情况下,早早便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一割舍,痛如剔骨。   “你这是不改以前迷糊的性子,还是故意把相框给摔碎好来个眼不见为净?”   突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她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大表哥欧阳曦正倚着门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欧阳曦比欧阳曜沉稳得多,自从从舅舅欧阳晗祺手里接过深越集团后,便在X市广为扬名,当她仍在爱尔兰的时候,就经常听见舅舅称赞他。只是,也是因为他性格冷傲,她向来都是对这个大表哥又爱又怕的。   而欧阳曦最大的特点就是,眼睛极为毒辣锐利,凡是过他眼的,几乎都没能逃脱。   苏凉杵在那,还没开口,他便率先帮她回答了。   “我瞧着,肯定是后者。”   她的目光有些闪烁,在欧阳曦面前,她自然是不敢撒谎的。因为不管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他都能一眼就看出来。   所以,她只能蔫蔫地低语。   “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傻?都三年了,但我还是没能彻底放下。”   他不说话,只是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瞅着她。   苏凉低头,苦笑着看向一地的玻璃碎片。有时候,某些事情某些东西就像这地上的碎片一般,一旦有了裂缝,就再也难以回到以前的模样了。   而她和泠于晨,就是这样。   可笑的她,甚至曾经那样天真地以为,她的这一生都会与泠于晨在一起,直至白发苍苍,直至携手走到时间的尽头。   “当年,我以那样狼狈的姿态逃到了爱尔兰,认为时间是一味良药,只要我试着去忘记,只要我努力适应没有他的日子,我就能把他给完完全全从我的生命里赶出去。可是,我漏算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从我一睁眼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都是他陪伴在我的身边。我活至十九岁,他便在我身边十九年,那么长的时间,他早就融入我的骨血里去了,又岂是我用简单的三年便能彻底忘记的?”   她终于知道,有的人,一个转身就能抛在脑后;而有的人,却要用上一辈子的时间,才能遗忘。   譬如……泠于晨。   ☆、面对   苏凉不知道自己这一天到底是怎么过去的。   昨天夜里,欧阳曦告诉她一个消息,而那个消息,让她无论如何都没法消化。   “他要和许家的千金许莘订婚了,就在后天。”   也就是说,明天,泠于晨就要订婚了。即使她回来后就一直对那个男人避而不谈,即使她想尽办法不去看关于他的消息,可她仍然没有办法摆脱有他的阴影。   也是因为心里有事,她的工作效率跟质量一整天都呈直线下降。   到了最后,就连小玉都受不了了,一再地央求她歇一歇,免得给他们这些下属增添工作量。   苏凉知道,自从得知泠于晨要与别人订婚,她就没有办法像平常那样淡定。她的脑子里一再地回荡着三年前的那个画面,以及泠于晨当时面对她的抱歉嘴脸。她不由得感到心寒,终究,他还是要婚娶,不管是在三年前,抑或是三年后。   越想越烦躁,她干脆就把工作一丢,拿起提包就出了工作室。   欧阳曦说,他们这些人,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到底还是得背负着沉重的担子。   泠于晨是泠家的独子,泠家放任他三年已经算是仁慈了,下半辈子,泠于晨都必须承受这担子。   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当她抬起头时才发现,在她的不远处,是一处人潮拥挤的大卖场。   明天泠家订婚,先不说是欧阳家,光是苏家这边,肯定是会带着她一块出席的。这种商业应酬,她小的时候就见识过了,以往,她可以找借口尽量避着,但是这一次,她不可以回避。   苏凉是倔强的,她的骄傲容不得她在逃离三年后继续逃避,当年,是她年少无知,在那样的情况下选择了最狼狈的做法。如今,她长大了,世故了,不能也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令人耻笑。   所以,不假思索地,她就抬步走进了大卖场。   来来回回反复试穿了几件,苏凉都觉得不太满意,这样的衣服,若是明天穿去泠家的订婚宴,就算别人觉得没什么,她自己便首先认为矮人一节了。   许家千金她曾经听说过,那是一个圈内以贤淑得体扬名的千金小姐。只要想到这一些,她的心里就涌现了一股不甘。   也数不清到底试穿几件了,当她再一次从更衣间出来,旁边一直侍侯着的服务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   “小姐,试试这件吧!”   苏凉狐疑地斜睨了一眼,那是一件红艳得像火的流苏长裙,裙尾的部分以不规则的流苏装饰,看上去不算太露,也不算是太保守。   但重点是,她从没穿过这种颜色的衣服。   她总觉得,这种大红她穿着并不适合,可服务员手里的这件衣服,是她极为喜欢的款式,几乎是第一眼,她就喜欢上这条裙子了。   苏凉犹豫不决,旁边,服务员忙不迭补充说道:“小姐,这件衣服是那边那位先生提议的,他说穿在你身上肯定漂亮极了。”   听见她的话,苏凉一愣,顺着她的指引往旁边望去。   随即,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   她有些吃惊,怎么都没想到,这才不过是一天的工夫,她便又见到他了。   ☆、冤家路窄   苏凉不禁有些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狭路相逢,而是某个男人偷偷跟在她的身后。   裴聿穿着一件简单不过的白色衬衣,衣服的下摆全都塞进了裤子里,他的神色专注,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似乎蕴涵着万丈的温柔,只是这么一步步地朝她走来,却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而当他走到自己的面前,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微微扬起头,眉宇间有着明显的质疑。   “裴先生,你知道跟踪别人是犯法的吗?”   岂料,男人挑了挑眉,表情高深莫测。   “苏小姐的意思是,我跟踪你?”   她冷哼一声。   “难道不是?”   她的话音刚落,从裴聿的身后突然窜出了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不是说过来拿订做的衣服?怎么跑这边来了?这里可没有卖男装的。”   裴聿耸了耸肩膀,随后,用一种揶揄的目光瞅着她。   这下,苏凉知道误会大了,眼神闪烁地沉默了半晌,终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其实这真的不能怪她,谁叫这男人经常神出鬼没地在她身边出现,要她不怀疑都难。   没等苏凉找到借口掩饰自己的错误,那厢,裴聿开口了。   “你很适合那件红色的长裙,穿着肯定好看。”   说完这句话,他便与身边的男人一同离开了。   苏凉杵在那,好半晌了,才回过神来。   她回眸看着服务员手里的红色长裙,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从服务员手中拿过了长裙走进更衣间。   她对自己说,她这么做并非因为裴聿的一句话,而是因为,她是真的喜欢这条裙子。   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最后,她会买下了这条红色裙子,甚至还在泠家的订婚宴穿在了自己身上。   不管是欧阳家还是苏家,这一次都在泠家的邀约名单内,苏凉没有多想,便告诉父亲她决定要跟舅舅他们一同出席。   苏天钊并没有勉强她,大概也想到了她与简嘉他们关系不好,所以便批准她不用一同前去,但是,他却对她严厉要求,不许给苏家丢面子。   想来,苏天钊是仍然记得当年苏家与泠家的事。苏凉不由得冷笑,三年前的那件事后,她便成为了圈子里的笑柄,虽然别人不清楚其中的端倪,但外界还是谣传泠家公子拒绝了与苏家的联姻。   为了出席泠家的订婚宴,苏凉特地化了一个淡妆,平时散落在肩膀后的长发也挽了起来,露出了光洁的脖子。   她穿上了那条火红色的长裙,脚上踩着十厘米高的高跟鞋,当她装扮好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大家的眼底尽然露出了惊艳。   苏凉不由得庆幸,自己选对了裙子。   欧阳曜走了过来,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条项链亲手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他收敛平时的轻佻,嘴角噙着一抹对她的宠溺。   “这链子是我今天从拍卖会拍来的,跟你这裙子很相配。今晚就戴着去,好让全场惊艳,也让某些人悔不当初。”   ☆、三年,再相遇   苏凉自然明白他话中所指的某人是谁,旁边,性子冷冽的欧阳曦也走了过来,示意她勾住他的手。   “苏小凉,我们走吧!”   她点了点头,仰着脸看着欧阳曦和欧阳曜。   她依然记得,三年前那事以后,其中最为生气的就是这两个从小疼她的表哥。而当她躲在爱尔兰时,舅妈孙雯告诉她,这两个曾经将她宠得无法无天的表哥直接就找上了泠于晨,把他给胖揍了一顿,更甚是在这三年间,处处为难他。   欧阳家虽然离泠家举办订婚宴的地方并不远,但舅舅欧阳晗祺还是执意要开车过去。因此,他们总共开了两台车子,一台是由欧阳曦来开,载着苏凉一人,另一台则是由欧阳曜来开,载着舅舅舅妈。   当他们到达酒店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几十台名贵的车子。看来,不管是泠家还是许家,对这一次的订婚宴都极为重视。   苏凉挽着欧阳曦的手,与舅舅他们一同走进了酒店。   订婚宴在酒店的顶楼举行,包下了整个宴会厅,摆设尽是一片奢华,宴请的大多数是X市的名门世家,当他们进场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   从她挽着欧阳曦进场开始,大家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即使过去了三年,但当年的事仍是闹出了一番风雨,更别说今晚这样的日子,三年前那件事的两个主人公都在场了。   苏凉有些紧张,就算表面上没看出什么,但从她挺得笔直的背就可以知道她此时内心的忐忑。   这晚可以说是三年前那事后,她与他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然而,只是刚走进这里,她就压抑不住心头的那股紧张。   旁边,欧阳曦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苏小凉,你还要逃避吗?”   她一个晃神,是啊,她都逃避了三年,难道,她还要继续逃避下去吗?   不,她不想那么窝囊。当她重新踏上X市这片土地时起,她就跟自己发誓,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懦弱地选择做一个逃兵了。   泠于晨不算什么,他再也没有办法撼动她平静的生活。   深呼吸了一下,她对欧阳曦扬起了一笑。   “大哥,我们去向今天的主角道个喜吧!”   欧阳曦看了她许久,点了点头。   他引着她走向了今晚宴会的主角,舅舅欧阳晗祺与舅妈孙雯早在进场以后就过去打招呼了,她远远地看着那抹刻在她骨子的身影,恍惚间,似乎每走一步,那些两人间曾经的回忆就像走马灯般在脑子里回放。   他仍是如同记忆中的一样,三年了,依然没有丝毫的改变。   那西装穿在他的身上,仿如专为他设计一般,黑色的裤管紧紧地包裹住他两条笔直的长腿,温润的唇角,习惯性带着柔和眼神的双眸,这一切,都与三年前一模一样。   只可惜,变得是人心。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年纪看上去大概二十三四岁的女人,直发垂落在肩后,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晚礼服,想来,就是许家的千金许莘了。   似是有感觉般,那个男人突然扭过了头,望向了他们这个方向,在一瞬间,便与她的双眼对上。   ☆、熟悉,却又陌生   苏凉的心漏掉了一拍,他与她毕竟相处了十九年,以前就极有默契,每一次,只需要一瞥,就会懂得彼此间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泠于晨更是跟她说过,不管人潮再怎么拥挤,仅仅一眼,他都能立即找到她。   心,就像是被什么揪住了,疼痛缓缓地泛滥。   他的眼底先是露出了一丝惊讶,随后,染上了几分柔和,也不再理会身旁的未婚妻,直径就抬步向她走来。   “苏小凉,你……回来了。”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他就站在她的几步之外,那双眼里有着她看不清的挣扎,但更多的,是对她的愧疚,而那些愧疚,全都是因为三年前由他亲手给予的那场伤害。   苏凉强迫自己扯起一笑,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好久不见。”   她唯一能对他说的,就是这么的一句“好久不见”,而她这一次执意把自己装扮得漂漂亮亮地前来,也是想要让他看看,没有他的日子,她过得很好。   她苏凉,并非失去了他泠于晨,世界就会变得暗无天日的。   他不值得她这样糟蹋自己。   旁边,欧阳曦对她的做法显得极为满意。   与望着泠于晨的目光不同,他看着自家妹妹的眼色褪去了那层冰冷,是发自内心的温柔。对他来说,苏小凉是他们家的宝贝,容不得别人欺负她。   “你饿了吧?先到那边去,等会儿我让阿曜给你拿点吃的。”   说着,他瞥了眼旁边的泠于晨。   “我与泠先生有话要说。”   苏凉点了点头,自说了那一句“好久不见”后,她索性就不去看某个男人,听话地转身走向不远处用以休息的桌椅。   泠于晨下意识想要追过去,岂料,一抹身影堂而皇之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眸,欧阳曦浑身上下散发着透骨的寒意,稍早前苏凉还在时的温和此刻是完全消失匿尽。   “泠先生,”他淡漠地道,“我只有一句话跟你说。”   他的身子僵了僵,嘴角微勾。   “欧阳大哥……”   可是,没等他开口,欧阳曦便直接把想说的话撂下。   “麻烦以后不要出现在我家苏小凉的面前碍她眼,你三年前既然选择退出她的生命,那么,就请你干脆利落些。倘若你还敢招惹她,那就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么?在苏凉离开的这三年,他们就没对他泠家客气过。   欧阳曦说完这番话,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对他来说,曾经欺负他妹妹的人他绝不可能给予什么好脸色,今晚会过来,已然是他的极限了。   跟欧阳曦相比,欧阳曜是连敷衍都不愿意。   他之所以出席,是想陪在苏小凉的身边,然后过来观看泠于晨后悔莫及的可怜样。当他接到大哥的吩咐后,他就直接拎起碟子站到那一排食物前,仔细挑选苏凉喜欢的食物。   ☆、所谓的商业联姻   当他拿着食物走到苏凉身边,发现她竟然面靥上的表情有些呆滞,而目光更是直直地望着某一个方向。   他疑惑地瞟了一眼,那站在不远处的不是裴家的公子吗?   这样的宴会,裴家是理所当然在宴请的名单里的,所以在此碰见他是丝毫不意外。他意外的是,自家妹子为什么目不转睛地瞅着人家猛瞧,而且那眼神,好像要把裴家的那人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苏小凉,你用这种色迷迷的目光看着他,丢不丢脸啊?”   听到声音,苏凉抬起了头,对上欧阳曜一脸的揶揄,她冷哼一声,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碟子。   “他又不是唐僧,人人都觊觎着他。”   欧阳曜“啧啧”地摇了摇头,在她的身边坐下。   他就不信这小妮子事先不知道自己今晚,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遇见裴聿。   其实说真的,苏凉之前将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与泠于晨豁别三年的见面上,根本就忘记了,她若是出席,就必定得面对这厮。   她用叉子叉了一大块提拉米苏塞进嘴巴里,颇为化愤怒为吃量的迹象。不消一会儿,欧阳曜给她拿过来的食物就全都被她吃光了。   “一直没问你,你跟裴家那个的相亲相得怎么样。”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上次我到工作室去接你,你在车上问我的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该不会是因为他吧?”   苏凉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痛恨欧阳曜的心如明镜。   她搁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   “二哥,这裴聿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舅妈还有……他,都想撮合?”   欧阳曜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   “之前我妈不是跟你提过一些?看来,你铁定是没听进去……裴聿可算是X市的风云人物之一,背景雄厚。父亲经营祖上传下来的公司,他自个儿在京里也有一间上市公司,三年前搬了回来,将两家公司合并,母亲出身书香世家,裴聿的外公还是出名的书法家……反正,在他身上有太多的光环,这圈子里都称他为‘裴少’,就连我哥也要忌惮他几分。”   听到这一些,苏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她怎么都没想到,裴聿的背后竟有这么大的势力。难怪,苏天钊会不管她的意愿想方设法……   倘若她嫁给了裴聿,这场商业联姻对苏天钊来说有着莫大的好处。   那么,舅妈呢?舅妈又是因为什么而撮合她和裴聿?   这样一想,她就不由得觉得心寒。   旁边,欧阳曜刚想说些什么,一抹身影挡住了他们跟前的光。苏凉看了过去,下一秒立即皱起了眉头。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苏穆弈。   这样的宴会,来的当然不止苏天钊一个人,简嘉和她的一对子女也跟着来了。   “爸爸让你过去。”   苏穆弈淡淡地开口,看着她的目光有着说不出的怪异。她本想拒绝,欧阳曜斜睨了她一眼,暗示她最好过去,她忍了忍,终究还是站了起来,随苏穆弈一起走向苏天钊。   而那一边,在苏天钊与简嘉苏鸾的面前,是她唯恐避之不及的堂堂裴少。   --------   某菁:亲们,本文的已发章节有部分的改动,从十二章开始到十七章,而关于十二章前边的章节并没有改动。修改前后的大概内容不变,只是情节比之前的更紧凑,希望亲们会喜欢,么么哒~   ☆、凉凉,跟裴聿去跳个舞吧   苏鸾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出色的外表,优雅的姿态,举手投足间无一不显露出他的尊贵。她本来以为,苏天钊是想要将这个男人介绍给她,却没想到,他竟让苏穆弈去把苏凉叫过来。   她的脸色有点难看,看着慢慢走向这边的苏凉。   今晚的苏凉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明明是那样俗气的一种颜色,穿在她的身上,却是异常的相称。特别那裙子还是束腰,那窈窕而美好的身姿更是给她添了几分靓丽。   苏凉没有理会简嘉母女,转眸看向苏天钊,随后,微微一点头。   “爸。”   这样的场合,她到底还是会给他留几分面子的,毕竟,有外人在。   苏天钊一脸和气,看着女儿和裴聿,笑得弯了眼。   “凉凉,爸刚和裴聿聊起了你。”   这样的话,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她自然明白父亲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她想不到,苏天钊会当着这男人的面说。   往旁边的方向瞟了一眼,果不其然,裴聿的神色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怕是,在心里嘲笑吧?   她随意敷衍了几句,也不管苏天钊紧蹙的眉头,便打算找个借口离开。   岂料,苏天钊却早了她一步。   “凉凉,跟裴聿去跳个舞吧!”   苏凉下意识想要拒绝,苏父睨了她一眼,那眼底尽是不容拒绝的严厉。她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勉强扯起了一笑,与裴聿一齐走进了舞池。   当他带着薄茧的手抚上她的细腰,即使隔着一层布料,她还是明显感觉到了他掌心的热度。她皱了皱眉,说服自己忍下去,反正一支舞也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撑一撑就过去了。   但是,她终究错估了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放在她腰后的手,在舞步间不停地上下抚动,像是在偷摸着她。这种感觉让她不舒服极了,好几回想要躲避过去,却没过多久,他的手又贴了上来,甚至,好几次差点就滑落到她的翘臀。   这明摆着就是在吃她豆腐,再不发怒她便不姓苏。   所以,她抬起了头,那双黑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火光,就连化着淡妆的精致小脸也沉了下来。   “裴先生跳舞都是这么不安分的?”   裴聿挑了挑眉,望着她的神情有着浅浅的笑意。被她这样公然地质问,他也不生气,只是用轻快的语气开口:   “苏小姐,跳舞这种事,有些身体接触是理所当然的。莫非,苏小姐以前从来没有跟男人跳过舞?”   他的这番话,不经意间勾起了她不愿想起的某段回忆。   她的舞,都是泠于晨教的,而她长到这么大,就只跟那么一个男人跳过。当初,泠于晨是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她,每当她跳错步子的时候,总会被他赏一个爆栗,取笑她太笨了。   ☆、我对你感兴趣   苏凉不愿意记起那些回忆,脚步微顿后,就想抽身离开。   裴聿紧了紧放在她细腰上的手,神色有些隐晦难明。   “怎么?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吗?”   若不是他一脸的狐疑,她还真的以为,他是否知道那些关于她和泠于晨的往事。   她沉默了一下。   “能不跳么?我有点累了。”   “别啊,我这才找着了些感觉。”   偏生,他不肯放开她,依然领着她迈开舞步。见她往后缩了缩身子,他便趁机贴过去,让两人的身体没有一丝的空隙。   他低下头,看着眉宇间凝聚着厌烦的她,嘴角一勾。   “你爸似乎很期待我成为他的女婿。”   闻言,本欲将他推开的苏凉蓦地一僵。   她就知道,方才苏天钊那样明显的表现,动机肯定是无可厚非地被他所知。   可是,她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更讨厌自己避之若浼的事通通被他看穿甚至是嗤笑。这样一来,她在他的面前,与那些为利益送上/床的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冷笑,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苏家有两个女儿。”   言下之意就是,她苏凉不屑臣服于他,不过,若他想要成为苏家的女婿,起码,还有一个苏鸾。   他深邃的的黑眸像谇了光一般。   “可是,我对你感兴趣。”   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高傲而冷漠。   “很抱歉,但我对你不感兴趣。你不妨考虑考虑苏家的另一个女儿,最起码,我觉得她对你很感兴趣,想来也是愿意助你成为苏家的女婿。”   说着,她挣脱他的手,向后退了几步,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   “为了帮你一把,另一半舞就让你有这个机会去邀请她一起跳吧!我想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在我们进ru舞池后,她的目光就没从你身上移开半分。”   她这话倒是实话,别说刚开始走过去时苏鸾就瞪着她了,当苏天钊要她和裴聿下场跳舞,苏鸾看着她的眼神就十足她抢了她老公。既然如此,她又何不助人为快乐之本?   她刚转过身迈开脚步准备离开,裴聿的声音便不轻不重地在身后响起。   “苏凉,你是不想跟我跳舞呢?还是你答应过这辈子只跟一个人共舞?”   她僵了僵,嘴边的笑刹时染上了几分苦涩。   她并没有答应泠于晨这辈子都不与其他人共舞,泠于晨从来不会向她提任何的要求。相反的,她曾经那么傻地要求着自己,既然她的舞步是泠于晨教的,那么,她这辈子就只与他一个人跳,并且只跳给他一个人看。   这不是个好夜晚,明明是想证明给所有人看她苏凉经过三年的沉淀后已然完好如初,却一次次地被裴聿击垮得溃不成军。   她并没有回答他的话,抬步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舞池。   裴聿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眼底渐渐氤氲起可怕的戾气。   ☆、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可以换来一句没关系   苏凉知道,自己在舞池的一举一动苏天钊必定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她这样不识好歹地离开,倘若继续呆在室内,受到的冷眼可想而知。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够了,在这个圈子里,带着虚伪的假面具去面对身边的每一个人,所有的关系,都是附带着利益,而这种感觉,就如同缰绳一样紧紧地箍住她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走出宴会厅绕到另一边,外头的是一处空中花园。高楼之上,绿葱葱的一片仿如世外桃源,特别是以这样的高度俯瞰脚下银河般的夜景,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外头有点冷,虽然是夏末,但她还是不自觉地用手环住了双臂。   突地,带着温度的西装外套罩在了她瘦削的肩膀上,连带着,熟悉的气息也袭进了鼻腔。   苏凉的身子一僵,这种气息她不会认错,曾经,她以那样痴迷的姿态眷恋了十九年之久。   果然,不消半刻,泠于晨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温和的话中,带着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宠溺意味。   她不禁有些恍惚。   有多久了?有多久,她没有听见这样关怀却透露着无奈的话语?   回忆是残酷的,特别是两个人不能走到最后,那些美好的过程,就会通通变成利器,一笔一划地在她血流成河的伤口上再补上几刀。直到……痛到麻木也绝不善罢甘休。   她宁愿那是一片空白。   苏凉不假思索地将西装外套拿下,丢还给面前的男人。   “我懂不懂得照顾自己,那是我自个儿的事,与泠先生无关。若是泠先生这么爱管闲事,建议你去管束你新上任的未婚妻。”   泠于晨伸出手,却只来得及接住她丢过来的外套。他顿了顿,那双眼里似乎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忧伤,双唇张合了半晌,却只吐出几个字。   “苏小凉,我是被迫的……”   闻言,她勾起了一抹冷笑。   “被迫什么?被迫订婚?还是当初的事情你是被迫的?泠于晨,猫哭耗子的事你做不来,我也不需要你来可怜我。过去,你可怜我那么多年还不足够吗?我或许曾经是一个傻子,但并不代表我会傻一辈子。有些羞辱,面对过一次就已经足够了,我也没脸再面对第二次。”   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泠于晨的脸骤然一白,伸出手就想去拉住她。   “对不起,我……”   “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可以换来一句没关系。”   她避过他的手,抬眸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会祝福你,也不想祝福你。我的心胸一向狭窄,做不到宽宏大量,我等着看你以后跌得会有多凄惨。你哭,我就会笑得很大声,甚至很快乐。”   有泠于晨的地方,就没有苏凉。   她不愿意与他呆在同一个空间里,惟有放弃这处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安静地方。   泠于晨望着她,并没有执意追上去。   早在三年前的那件事后,他就失去了这个资格。   “如果我落魄会让你觉得快乐,我不介意……”   后面的话她再也听不清楚了,但她还是心里有数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就像是过去,不管碰上什么事,他都是以她的快乐为前提。   他宠她护她,愿意为她打架为她逃课,却,始终不愿意爱她。   ☆、意外之外   心,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得让她无法喘息。如果早知道今晚会是这样的结果,或许,她是宁可不来。   想找个借口离开,却不料在刚进去没多久就被苏天钊截住。苏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却因为场合而隐忍着没有发火,倒是他旁边的苏鸾惟恐天下不乱地加油添醋。   “苏大小姐好大的排场啊,舞跳一半就退了下来,留裴先生一个人站在舞池中央,别提有多尴尬了。还好裴先生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样的人置气。”   经过方才与泠于晨在外头的那场不愉快的碰面,苏凉如今是憋着一肚子的不痛快,恰巧苏鸾这女人撞上了枪口,她自然也就不想跟她客气。   “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怎么说都比你好吧?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你有这么迫不及待吗?我退下来,不就如了你的心愿?”   苏鸾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咄咄逼人,一时之间愣了下来,当她回过神后,立即就摆着可怜模样看着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苏天钊。   “爸!你看看她……”   没等她说完,苏天钊便压抑着怒气训斥。   “苏凉!有你这样对妹妹说话的吗?”   “妹妹?”她冷笑,“我可高攀不起。”   闻言,苏天钊的手动了动,苏凉看得出来,他这是想扇她耳光,但是又碍着这样的场合不好动手,所以,最后他只是沉着脸开口。   “跟我过去和裴聿道歉!”   她本是不愿,可他偏偏扯着她过去,那手劲还特别地重,她觉得被他抓住的手腕部分传来一阵生疼,被迫移动脚步跟了上去。   不远处,裴聿正与泠家许家以及许莘站在一起,其实,他今晚是跟母亲一同过来祝贺的。苏天钊扯着苏凉走过来时,他正专注地望着某一个方向,而那个方向,裴母与一位年轻女子亲昵地站着,似乎说着什么体己话。   当听见有人唤他,他这才收回目光,转过脸来,就看见了十分钟前让他难堪的女人。   方才的画面,估计是在场的人全都看见了,苏天钊先跟泠家以及许家打了声招呼,这才瞥向身旁的苏凉。   苏凉知道他在等着什么,但是,她就是不想开口,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面前,站在泠母旁边的许莘笑着看向她。   “这就是苏凉苏小姐吧?也不怕苏小姐笑话,我早就想见见你了。”   她这话中藏话,明显就是代表着什么。苏凉蹙了一下眉头,刚想说些什么,一抹身影走进了视线范围。   泠于晨从外头走了回来,站到许莘的身侧。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许莘笑着挽上了他的胳膊,那动作娴熟异常。   她的心一抽,恍惚间像是被驴子踢了脑袋,导使接下来的行为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她吻上了裴聿,甚至是以投怀送抱的姿态,踮高脚尖贴上那两片性感的薄唇。   ☆、送羊入虎口   苏凉觉得,她的脑子里有一只不被控制的驴,驴子踢一踢,她答应了可笑的相亲;驴子再踢一踢,她吻了不该吻的男人。   裴聿的唇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冷冷的,没有半分的温度。   其实,在吻上他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的举动是猝不及防的,她甚至没有作过多的考虑就直接踮高脚尖用手圈住他的脖子。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还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诧。   耳边,尽是一片刺耳的倒吸气。   这一个吻,对苏凉来说并没有丝毫的感觉,如同吻上自己的手背一般。   但是不可否认的,她确实是在看见许莘挽上泠于晨手臂后忍不住对裴聿做出了这样的事,她说不出是嫉妒,还是其他的心思。   或许,泠于晨当真是她的克星。   只是,当她的目的达到,她却突然懵了。   接下来,她要怎么办?   是潇洒地抽身离开?还是在泠于晨面前炫耀她并非孑身一人?   可是,似乎不管是哪个选择,面前的这个人,都是她不得忽略的。况且,在这之前,她是极为抵触与裴聿有任何的关系。如今,她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恐怕她是再也抹不掉和裴聿的纠葛了。   她不该吻他的,这宴会上有这么多人,即使她是为了气泠于晨,也不该吻上这个危险的男人。   苏凉正不知如此是好,裴聿垂落的眼帘底下,那双深邃的黑眸闪烁着一抹异光。   她迟疑了一下,想着总不能就这样唇贴唇继续下来,便打算退离。   然而,宽厚带着薄茧的大手就在此时抚上了她的细腰,将她紧紧地箍在他的怀里,以不容退缩的霸道,狠狠地吻了回去。   他的动作不算太过粗鲁,但这种突如其来的陌生男性气息还是让她有些抗拒,她将手抵在他的胸前,却怎么都无法将他推开。   本该是由她主导的一场闹剧,却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演变成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戏码。   苏凉不知道自己究竟被他吻了有多久,直到他稍稍退开,她惟有扯着他的衣服才不至于软瘫在地上。   当她抬起头,望进他带着戏谑的双眼,下意识地就想甩他一巴掌。   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他就抓住了她伸至半空中的手,面上的神色骤然一变,染上了几分意味尤长的深意。   “凉,既然你这么急,择日不如撞日,趁着今天大伙都在,我们两家来谈谈订婚的事?”   “订婚”这两个字,就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落,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这下好了,她吻了他,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还可笑地送羊入虎口。   而偏生,那亲手将羊送入虎口的人,是她自己。   ☆、你的心里也有人?   一瞬间,苏凉的脑子快速地思索着解决的办法,可面前的男人并非什么好对付的善类,那有力的手轻轻一扯,就已然扶正了她的腰。   随后,他更是抬起头,看向一脸若有所思的苏天钊。   “伯父,您说是吧?”   她刚想说些什么,本是黑着脸的苏天钊突地扬起了一笑。   “世侄说得没错,是该好好谈一谈了。”   这样的话,让她的心猛地坠入了谷底。   她再也无暇顾及泠于晨,急迫地想要跟苏父辩清些什么。   “爸,我……”   “真是恭喜了,订婚的时候可别忘记了我们呀!”   那厢,许父已然笑着祝贺,就连面容僵硬的泠父也出言说了几句好听的话,瞧这样子,似乎裴家与苏家的联姻是砧板上的事了。   苏凉像吞了黄莲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放在腰侧的手,占有性地将她圈在他的怀里,而旁边的这个男人,更是微勾唇角,俊脸上是一派的笃定淡然。   只有她一个人,如同置身于冰窖般寒冷。   “伯父,凉凉有些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休息。”   裴聿以主人的姿态说了这么的一句话后,就与他们寒暄了几句,领着苏凉往外走。   苏凉并不知道,泠于晨一直看着她与裴聿齐步走出宴会厅,那面靥上隐约可见震惊的惨白。   直到两人走出酒店,她立即便冲他大骂出口。   “裴聿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她是气得全身发抖,直直地望着面前这个一脸悠闲的男人。反观裴聿,懒懒地扫了她一眼,将车钥匙丢给一旁的人去拿车,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   “我卑鄙我无耻?呵,吻上来的人可是你苏凉。”   她一窒,好半晌了才找着自己的声音。   “那……那又不是你的初吻,这明明就是我吃亏!你一个大男人的,难道吻一下会掉一块肉吗?”   他挑了挑眉,高深莫测地瞅着她。   “为什么那不是我的初吻?如果我告诉你,那就是我的初吻呢?”   她倏然瞪大了眼。   “别开玩笑了!你都三十岁的人了,那怎么可能是你的初吻?裴聿,我承认是我错了,是我不该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现在向你道歉,你也收回刚才在上面的话好么?”   他不说话,只是一只手插在裤袋里,静默地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仍然倔强地想要跟他谈判。   “在相亲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厌恶什么媒妁之言,而我跟你,更是不可能。关于你的事,我听说过一些,既然这三年里你一直都在相亲,却始终没有与人看对眼,再加上之前在咖啡厅的我所看见的,我回去想了想,你会一味地拒绝只有一个可能。”   说着,她抬起了头,认真地睨着他。   “你的心里也有人,是不是?你就是为了那个人,所以把所有跟你相亲的女人都拒绝了,只因为,你在等‘她’……”   ☆、裴聿的坏脾气   她等了很久,却只等来了他的一个字。   “也?”   裴聿在说这个字的时候神色有些隐晦难明,他直勾勾地望着她,那双比夜还要浓郁的深邃黑眸慢慢地眯了起来,说话的声音变得极轻。   “苏凉,你的心里有人?”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面对他的笃定,苏凉不由得感觉一阵心慌。他的眼,就像是会看穿别人的心一样,让她无从遁形。   她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悄悄地握成了拳头。   “我们现在是在说你的事!”   她故意绕开话题,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抿着薄唇,盯着她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车童将他的车子开了过来,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拉上了车。   直到在副驾驶座坐定,苏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上了贼车。   裴聿的车子是一台宝蓝色的GranCabrio.S敞篷,此时车顶并没有打开,车厢内放置了一瓶柠檬味的车香水,淡淡的柠檬香充斥在鼻腔,有一种说不出的淡雅。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把车门打开,只是没想到身边的这个男人动作会这么快,在她的指尖就要碰到门把的时候,他立即便将总开关给关了。   “裴聿你这个……”   苏凉刚想破口大骂,他一声不吭就踩下了油门,车子瞬间像箭般飞了出去。   他开车的速度太快,她的身子顺势向后倾倒。她看着快速略过的街景,抖着手去把安全带系好,这才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些底气。   但是,她也没敢在这个时候继续挑衅他的坏脾气。   “你要把我载去哪里?我要下车!快停下来!”   没有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但是,苏凉叫到嗓子都快哑了,坐在驾驶座的男人却依然无动于衷。   她恨不得喝他的血啃他的肉,可此时她的小命还捏在他的手上,她深怕自己说错什么惹得他老大不高兴,车子就会在他的掌控下扭起秧歌舞来。所以,她忍了忍,强迫自己扯起一抹讨好的笑。   “裴少,裴大少,你看,现在外头的天都黑了,不如你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她好说歹说,说到口水都干了,GranCabrio.S的车速仍然在一百以上,丝毫没有减下来的迹象。   苏凉觉得,自己是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像此刻脾气这么好,可是,不管她天花乱盖地称赞,把他说得只应天上有,这个男人就是不买账。   终于,她怒了,一掌拍在了他的大腿上。   “我让你停下来!你聋了是不是?!”   “啪”的一声,回荡在车厢内,很是响亮。   ☆、寸步难行   下一秒,GranCabrio.S霍然停了下来。   苏凉的额头不小心撞上了前车窗,正要抚上撞得生疼的地方,旁边的男人一个利眸扫了过来。   她自知理亏,坐在那不敢吭声。   裴聿的眼异常深邃,紧紧地盯住她,好半晌了,才吐出两个字。   “下车。”   她一怔,回过神来冷哼一声,心里想着有什么了不起,随后便毫不犹豫推开车门下车。   她有她自己的倔傲,自然也是半分气也忍受不了。既然他都开口要她下车了,她当然不会继续坐在他的车里。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临关门的时候还泄愤般用力把车门给甩上。   可是,当她看见自己正处着的地方时,身子瞬间僵硬了。   这裴聿,在酒店门口把她掳上车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把她载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这陌生的地方还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   他还真的是随便找个地方把她放下?!   她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那台GranCabrio.S便在她的注视下启动离开,徒留她一个人杵在原地,悲凉感一阵阵袭上心头。   她看着那渐渐驶远的车子,怒火噌噌地往上冒,也顾不了什么,立即就脱下自己一只脚上的高跟鞋,用力地丢向车尾。   “裴聿你这个神经病!”   她不知道那高跟鞋有没有砸到GranCabrio.S,她只知道那车子不消一会儿就在她面前一溜烟闪了个没影。   由于身上穿着裙子,所以她带来的袋子一直都是放在大表哥欧阳曦的车上,此时的她别说是该有的通讯工具了,就连一分钱都没有。苏凉嘴里不断地咒骂,却只能一瘸一拐地向前走,走了几步,泄愤般将另一只脚上的高跟鞋也扔了,直接就赤着脚继续走。   足足花费了两个多钟头,她才蹒跚着脚步走回苏宅。   让保姆把门打开,在搀扶下得已走上楼。回到房间洗过了以后才发现,脚板底已然红肿得不像话。   她不由得庆幸,还好一路上没有什么碎玻璃,不然她的这一双脚怕是得废了。   坐在床上曲起腿用手环住,她把下巴搁在膝盖,缓缓地阖上眼。   今晚与泠于晨碰面的情景依然烙印在她的脑子里,与过去的回忆轮翻折磨着她。吻上裴聿,本是意气用事的举动,但是,她却怎么都想不通,那个裴聿到底是在生什么气。   是气她跳舞跳到中途离开让他难堪?抑或是她对他说的那一句话?   苏凉想,应该是前者吧?毕竟那一句话,根本就不可能会构成他生气的原因。   她干脆就什么都不想,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打算睡一觉再说。   她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反正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便是了。   只是她想不到,等到她一觉睡醒,一个摆在面前的难题就已让她寸步难行。   ☆、逼迫   起床洗漱后,苏凉就计划着今天到舅舅家拿袋子。至于工作室,下星期的展览工作已经准备妥当了,倒不如趁着这几天先给自己放个小假,休息好了再继续拼搏。   可她没想到,她刚穿戴好下楼,就看见平时早早就回公司去的苏天钊此时竟然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瞧这样子,似乎是在等着她。   苏凉的脚步一顿,站在楼梯的平台上有些迟疑。   “凉凉,过来坐下。”   眼尖的苏父早就看见她了,便伸手招了招,示意她坐到他的身边。   她见没有退路,惟有咬着唇走下阶梯,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   苏天钊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直接就把话给撂下。   “明晚准备一下,与裴家约在了Victorian见面,七点。”   苏凉的心刹时凉了个彻底,面容也白了。   “爸,为什么要跟裴家见面?难不成你就非要这样逼我吗?”   “我逼你?!”   听到这样的话,苏天钊猛地拍案而起,脸色严峻。   “是谁在大庭广众下做出那样丢脸的事情来?若是没有昨晚,这婚事也不会提前!说到底,你就只能怪你自己!”   她还想说些什么,苏父直接就把话给说绝了。   “凉凉,裴聿人挺不错的,背景也好,你与他订婚甚至是结婚后,你的未来能够有很好的保障。每一个做父母的,到底还是偏心自己孩子的,爸爸这是为你着想,把你安顿好了,我也才好放心。”   苏凉站起身来,脸上的尽是不敢置信。   “爸,如果你是为了我好,你就不会逼着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你觉得,你这是在为我着想,可你有没有想过,那是我的下半辈子?”   “那你想要嫁给谁?泠于晨吗?”   他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重重地扎在了她的心里。   “不要说有没有三年前的那件事,苏凉,只要你一天是我苏天钊的女儿,我就绝不允许你嫁给那个泠于晨!你跟裴聿的事,你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说完这番话,苏父便抬步上了楼,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苏凉杵在那好半晌,随即,她迈开步伐跑出了家门,截了车到舅舅家把袋子拿回后,直接就去了裴聿的公司。   裴家的公司很大,据说是裴氏传下来的家族事业,三年前与裴聿自己创立的公司合并,就成了如今的Noya集团。   她本是想着从裴聿这边入手,计划着将这次订婚搅和。她不知道裴聿到底会不会同意,但最起码她敢肯定,裴聿相亲三年却始终没有与任何女人看对眼,肯定有什么个人原因不愿让人知道。   单凭着这一点,她有信心能够说服他。   可她怎么都没料到,她竟然连裴聿都还没见着,就被警卫给赶了出来。   ☆、噩梦降临   裴聿坐在办公桌前,下巴曲线紧绷,那双深邃的黑眸直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神色肃然。   其实,在今天早上母亲告诉他明晚两家将于餐厅见面时,他就已经料到这个女人会主动过来找他。   电脑屏幕上的,正是大楼门口摄像头传过来的画面。画面里,那个小女人锲而不舍地想要说服前台小姐放她上去,可是,多番皆是劝说无效。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冷的笑。   这还是头一回,他见到她竟然能够压抑住自己的脾气,在一次次面对别人的冷脸下仍然没有暴走。   修长的长指一下下地在桌面前有规律地敲打,随后,他拿起桌上的座电拨了一通电/话,放下后继续百无聊赖地看着。   不多时,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与苏凉交谈了一番,几分钟后,苏凉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他伸手将屏幕关上,等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宋磊走了进来,直到走到他面前才止住了脚步。   “那位苏小姐已经走了,不过,她托我给你带话,说是她今晚在私享会等你,等到你出现为止。”   把该交代的话交代完,宋磊一改正经模样,扯起嘴角一脸揶揄地笑了起来。   “这苏小姐,就是在泠家订婚宴上强吻你的女人吧?那事可是**间就在这圈子里传开了,过去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我们裴少用强的啊?这苏小姐倒还是第一人!”   裴聿不语,那双眼深得就像是不见底的幽潭。   “少来这八卦,出去干活!今晚给我呆在公司里加班!”   闻言,宋磊一阵哀嚎。   “你欲求不满也别拿我来出气啊!你裴少是谁?有哪个女人敢不买你的账?就算是人家不鸟你,你也可以直接扑倒拆骨入腹再说嘛!反正,她对你用过一次强的,换你强她一次,这很公平!”   他笑,却有些心不在焉。   “钓过鱼没有?钓鱼最重要的,就是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只要鱼饵够诱人,时间够长,不怕鱼儿不上钩。”   宋磊刚开始还听不懂他的话,仔细斟酌了以后,双眸倏然瞪大。   “你够绝的!”   他绝吗?不,他还能更绝一点。   宋磊退出后,他直接就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神色笃定。   ……   ……   为了与裴聿更好地谈话,苏凉特地订了一个包厢。私享会的包厢很大,但它最大的特点就是,隔音很好。   离开Noya以后,她就一直都等在这,从白天等到夜幕降临,那个她所等待的男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这本是没有多大胜算的战,可她除了迎战,似乎再无其他选择。她只能用低人的姿态,来哀求裴聿能够出面取消这次的订婚。   在找上裴聿之前,她就已经将最糟的情况捏算清楚。   然而,在她等至绝望,那扇一直紧闭的门突然开启,她才意识到,这一晚,是她二十三年来的一场噩梦。   ☆、羞辱前夕   墙上的时针,指向了晚上九点。   苏凉看着站在门口的裴聿,今晚的他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黑色的衬衣打开了最上头的两颗纽扣,露出了那两条性感的锁骨。西装裤包裹住的双腿修长,只是倚在门边淡淡地睨过来,举手投足间就已然透露出一种慵懒。   然而,这样的他,却让她隐隐觉得有些危险。   苏凉顾不得这些,她已经没有时间了,苏天钊虽然说明晚裴苏两家只是见面,可她敢肯定的是,明天晚上,两家就会干脆把婚事给订下来。也就是说,她只有今晚这一段时间。   她站起来走了过去,在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脚步。   “过来坐吧!我让服务员上菜。”   她没说自己究竟等了有多久,只是笑着招呼他到桌前坐下,随后走到门外让服务员赶紧把菜端上来。   可是,当她刚走回桌前,他冷不妨就丢下了一句话。   “我吃过了。”   苏凉的身体僵硬,好半晌,才勉强扯起一笑。   “这里的菜不错,要不……”   “你是要我撑着?”   他都这么说了,她再继续劝说下去就是强迫。一时之间,她沉默了下来,就在此刻,服务员开门把菜肴端上,仔细地摆满了一桌。   等到服务员离开,她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肴,没有说话。   反倒是裴聿眼尖地发现了服务员一同放在桌上的一瓶红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兴味的笑。   “这可是05年的chateau.Lafite.Rothschild,苏小姐真是舍得啊!”   苏凉放在腿上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   “我……”   只是,不等她把话说完,他就站起身来,顺势拿起那瓶红酒看了看。   “这可是好酒,只可惜不该用在这样的饭局,显得有些浪费了。我倒是有一个好的去处,不知道苏小姐愿不愿意赏脸?”   他虽是这样询问她,但脸上的神色却是理所当然。   她阖上了双眼,随后睁开。   她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不是么?   “好。”   得到这一个回复,裴聿似乎极为满意,招来服务员就要付帐。   苏凉拿过皮包想要拿卡,他伸手制止了她。   “我裴聿从来都不会让女人付钱请吃饭。”   她想要说些什么,他却先把自己的卡递了过去,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明明是她邀请他过来的,可付帐的人是他。这样一来,她便又欠他一笔了。   付了钱,她跟在他的身后步出了私享会,坐上了那一台GranCabrio.S。   路灯如同鬼魅般快速地略过,她坐在副驾驶座,侧过脸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心里像是被石头压住了一样,又重又堵。   终于,半个钟头后,GranCabrio.S在一家名为“Sexy”的夜总会前停了下来。   ☆、处处难堪   “Sexy”是X市最大的夜总会,位于X市最繁华的地段,酒吧街的尽头。它可以说是X市最有名的象征,凡是来X市的,没有人会错过这个让人醉生梦死的地方。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骄奢糜乱,纸醉金迷。   入夜后,“Sexy”便成了这里的王者。**糜烂,是这里的人最爱的,甚至,会有些人在这个地方偷偷地进行非法交易。   然而,这里是三不管。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Sexy”就被认为是人间天堂,扭动的躯体,暧mei的眼神,还有让人疯狂的音乐。喝下浓如火烧的烈酒,借由醉意一晌贪欢的,比比皆是。   对于这里,苏凉并不陌生。   回来X市的这半年,她曾经来过两次,一次是跟着两个表哥一起过来开开眼界,而另一次则是与工作室的人过来玩。   但是,像这次只有他们两人,倒还是头一回。   裴聿应是这里的常客,门童对他极为客气地唤了声“裴少”不说,直接就给了他们一间VIP房。她跟在他的身后,越过群魔乱舞的舞池,踏上透明的阶梯上了二楼。   VIP房与其他包厢相比更显豪华,边上还有一扇落地玻璃,能够看清楼下大厅的状况。她想了想,记得有一次她曾经进ru舞池跳舞,却从未发现楼上包厢有这么的玻璃窗存在着,看来,是一扇只有单面透视的玻璃。   这样的恶趣味,让她难免有些抵触。只要想到在这包厢里楼下的情况是尽收眼底丝毫没有秘密,她就蹙起了眉头,忍住心头的那种反感。   这夜总会的主人,估计不是什么好人吧?而身为这里常客的裴聿,估摸着也是所谓的人面兽心。   VIP包厢就是VIP包厢,隔音比其他包厢要好得太多,几乎是他一关上门,就听不见外头的任何声响。   裴聿径自就在深红色的沙发处坐下,懒懒地翘起了二郎腿。   服务员推开门走了进来,陆续将酒摆上兑好,这才重新退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凉想起跟过来的目的,便强迫自己扯起一记笑,主动拿起了其中一杯酒。   “我知道以前我有很多得罪你的地方,我今天就是想要跟你诚心道歉的。我干了这杯酒,我们之间的瓜葛两清吧!”   说着,她便将杯子凑到唇边,一仰头,全都喝光了。   裴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默不语。   她咬了咬牙,又拿起了另一杯,对着他说尽好话。   “是我年纪轻不懂事,不该处处让你难堪。我错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一杯接着一杯的酒滑入喉咙,即使是兑了绿茶没了原先的浓烈,胃的地方却还是不可避免的火辣辣的让人难受。她今天一大早就从苏天钊的口中得知那样的消息,之后便是马不停蹄地去找他,再到私享会去等,因此,这一整天下来,根本就顾不得吃上东西。   几杯下肚,昏眩感一阵阵地袭来。   ☆、怎么,很委屈?   裴聿并没有出手阻止她。   他看着她一杯杯地喝,甚至桌子上将近一半的酒都进了她的肚子,他依然是一副悠闲的模样,丝毫没有阻拦的迹象。   放下杯子,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杯,神志逐渐开始糊涂,若不是靠着沙发椅背,恐怕她得软瘫在这了。   空空如也的胃早就经不起她的折腾而开始抽搐疼痛,她强行忍着,抬眸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包厢里的光线不是很足,他有大半的脸埋在了黑暗之中,导使让她看得不太真切。   她就不信,这个男人会不明白她这样低下姿态为的是什么。   他勾起了唇角,交叠于膝盖的脚放下,裴聿的身子向前微倾,近乎完美的脸在此时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的轮廓极深,眉角锋利,周身弥漫着冷然的气息。   “就只有这种程度?”   他的质疑,透露出隐隐的不屑,她放在大腿上的手悄然地握成了拳头,侧过脸望他。   “你想要哪种程度?”   他笑,魅惑人心的一笑,却让她感觉透心的凉。   “你不是想求我毁了我们即将到来的婚约吗?可是,我没看出你的诚意。”   闻言,她的心猛地一沉。   “来段脱衣舞瞧瞧。”   这明显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苏凉霍地站起身来,由于起得急,脑子有些发昏,她闭了闭眼,声音里尽是无法压抑的愤怒。   “裴聿,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她撕破了脸,他自然不再善良对待。脸上的笑瞬间落空,剩下的,仅仅是足已将她寸寸凌迟的冷漠。   “怎么?很委屈?是我让你跳脱衣舞委屈,还是跟我订婚委屈了?苏凉,不要给脸不要脸!今天,对我有所求的人是你,你既然找上我,就知道这一些都是你该承受的。”   他说得没错,早在来这之前,她就想过可能会受到的羞辱。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终究把他想得太过简单。   曾经,她那样对他,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是她天真了。   对于她的为难,裴聿显得毫不在乎。   他拿起桌上的酒,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淡黄色的酒液润湿了他性感的双唇,带着满满的诱惑。   “要么,你在这给我把衣服脱了,我会考虑处理掉明晚的见面;要么,你现在转身走出包厢,一个月后高高兴兴地当我裴聿的妻子。”   他的话,提醒了她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可能。   苏天钊是她的父亲,按照父亲的性子,他是恨不得明天她就嫁进裴家从而获取莫大的利益。   他懒懒地斜睨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带着几分冷戾。   “考虑好了吗?”   ☆、不入流的游戏   “……只要把衣服脱掉,你就答应我的要求吗?”   好半晌以后,她终于吐出这么的一句话。   裴聿拿出烟盒,点燃后狠抽了一口,白色的烟圈慢慢地升起,氤氲了眼前的视线。   苏凉在心底暗暗冷笑,真没想到,这样低俗的戏码会发生在她的身上。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所谓的上流社会,类似的羞辱是层出不穷。   她告诉自己,不过是把衣服脱掉罢了,裴聿没提出上/床的要求,她已经很是感激他了。她大可当作面前的他是一个透明人,把衣服干脆利落地脱掉,就能换来她想要的结果,这样的交换条件,很划算。   况且,她是学美术的,luó体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是司空见惯了,自然也能放得开。   如此一想,她觉得心情好过了一些。   手,毫不犹豫地伸向了小外套。   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及膝长裙,外头简单地披了一件小外套,很利落的穿着,此时却是她尤为庆幸的。   小外套被丢在地面上,随后,她的手触到裙摆,一扬,爽快地把裙子也给卸下了。   苏凉的面容麻木,并没有他以为的那种惧色。   裴聿慢慢地眯起了双眸。   他手上的烟燃到了一半,剩下的那半截烟烟灰抖落在深红色沙发上头,淡淡的烟雾如蛇般升起。   烟草味夹杂着男性特有的古龙水香味在包厢里缓缓弥漫开来,苏凉抬起头,她看不清面前的这个男人,但是,他身上的那种危险的气息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他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伸出猿臂把她用力一扯。   身子顺势倾倒,跌落在他的身上,那种属于他的气息迎面扑来。她有些心慌,想要把他推开重新站起身,他却说什么都不肯让她后退,一番天旋地转,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然被他压在了深红色沙发上。   炙热的吻,铺天盖地而下。   苏凉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更多的害怕让她不顾一切地推攘,见怎么都推不动身上的这个男人,便牙关一咬,抬起膝盖用力地往上顶去。   刹时,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趁机从他的身下爬出,回过头看时,才发现裴聿蜷缩着身子半躺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得吓人。   瞧他这模样,苏凉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自己刚刚顶到的究竟是什么地方了。   她把丢在地上的衣服重新穿戴好,这才正脸望着他。   “你别怪我,是你自己兽性大发,我为了保住清白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说得冠冕堂皇,好像错都在他的身上,然而,裴聿忍着某个部位锥心的疼痛,抬起头一脸的阴鸷。   “按你这么说,我还得感激你让我及时醒悟了?”   ☆、我帮你忘记他   “你别怪我,是你自己兽性大发,我为了保住清白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说得冠冕堂皇,好像错都在他的身上,然而,裴聿忍着某个部位锥心的疼痛,抬起头一脸的阴鸷。   “按你这么说,我还得感激你让我及时醒悟了?”   苏凉语塞,清咳了几声满脸的别扭。   “不用谢了。”   裴聿快被她气死,她都差点让他绝子绝孙了,他却还得感激她,这是什么道理?   他向来不是什么善类,别人阴他,他自然会还以十倍的颜色,不管那人是男是女。所以,他忍着痛站起身来,一步步地靠近她。   他身上散发的骇人气息让她禁不住后退,可没退几步,后背就抵着了墙壁。   退无可退。   昂着头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即使是这般狼狈,这男人依然保持着优雅,只有额头上那豆大的汗珠可以看得出他刚才经历了那么一番折腾。   “苏凉,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订婚?”   这么的一句话,将包厢里所有的旖旎尽数抹去。她的身子蓦地一僵,好半晌以后,才吐出了几个字。   “没有什么为什么。”   她以为,她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可是,裴聿是谁?   他冷冷地勾起了唇角,看着她的瞳孔中慢慢泛现了寒意。   “说不出口?要不要我帮你说出来?”   苏凉直觉不想让他开口,下意识地举起手想封住他的嘴巴,然而,他却先一步把话给撂下。   “因为你忘不了泠于晨。”   她的心因为他的话而沉入了谷底,“泠于晨”这个名字向来都是她的禁忌,连她自己亦不轻易去触碰,这个男人凭什么在她面前提起这名字?   “你和泠家的那些事,只要是这个圈子里的,都是无人不知的。可是我想不通,他与许家千金订婚当天你也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犯贱地忘不了他。”   苏凉怒了,使劲力气将他推开,身体更是因为生气而微微颤抖。   “是,是我犯贱,是我忘不了他,但这跟你裴聿又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在我面前指手划脚?”   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然接近哽咽,仍在冲着他大声咆哮。   “你以为忘记一个人就那么容易吗?我也想忘记他!可是他在我生命里足足十九年!我该怎样才能彻底忘记?我就是忘不了啊!我有什么办法?”   “忘不了?你是忘不了,还是不想忘记?”   裴聿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那双深如墨的黑眸像淬了光一样。   “我有一个办法,能够让你彻彻底底地把他忘记。”   苏凉怔了下,抬眸望向他。   他目光专注地对上她的眼,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跟我在一起,我帮你忘记他。”   ☆、这个玩笑不好笑   “跟我在一起,我帮你忘记他。”   ……   苏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么的一番话来,她看着他,从他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迹象。   她尽量让自己不发抖,故作镇定地板着脸。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他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挑了挑眉。   “不好笑?那我换一个?”   他不知道,在他这句话落下后,她有一种瞬间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裴聿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那双浓郁见不到底的黑眸闪烁着异光。   “苏凉,和我订婚并没有什么不好。你跟了我,我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还会把你捧在手心里宠着。更重要的是,有我在,谁也不敢给你脸色看。”   他说得信誓旦旦,她却没有丝毫的兴趣。   她刚想说些什么,他却抢在她的前头把话给说绝了。   “别告诉我媒妁之言并不适合现在这个年代,你迟早都是要嫁人的,就算这一次不是嫁给我,也会嫁给其他人。难不成,每一次你都用这样的借口来糊弄别人?还是你以为,你逃过了这次,还能顺利逃过下次?”   她咬着下唇保持缄默。   他说得没错,她注定逃不过的,只要她一天是苏天钊的女儿,就必须承受这样的结果。   她抬起头,眼色复杂地瞅着他。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选我?你明明还有那么多的选择,这圈子里待字闺中的千金都将你当成了理想的对象……”   “你这是在问我为什么一直咬着你不放?”   他轻笑出声,那张迷惑人心的俊颜在昏暗的光线下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邪魅。   “大概是因为你有趣,很对我的胃口吧?”   他的回答,让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他却并不觉得哪里不对,将双手插在了裤袋里,神色悠闲。   “你考虑一下吧!反正明晚两家才见面,在这之前,你都可以拒绝我。这是我给你的唯一选择的机会,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答应这场订婚。”   说着,他就转过身走向了包厢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等到包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的双腿终于禁不住一阵发软,身子瞬间瘫在了地上。   裴聿的话仍然在她的脑子里回荡,她疲惫地闭上了双眼,感觉周身冷得直教人哆嗦。   许久以后,她才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包厢。   她不知道,在她失神地往前走时,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停驻在她的身上,没有片刻的稍离。   目送她走后,男人拿起手里的高脚杯,轻微晃动杯子,那杯中似血般的酒液泛出迷人的光泽。随后,他凑到嘴边,一仰头,把酒液全部饮下。   “苏凉……”   ☆、订婚   苏天钊十分看重这次与裴家的见面,离见面时间还有好几个钟头,就让人到工作室去把苏凉接回家,吩咐一定要细心打扮,这才稍稍离开。   苏凉就像个洋娃娃似的被人安坐在椅子上,好几个人围着她又是弄发型又是化妆。   直到把所有都办妥当以后,已是距离见面还有一个钟头。   一整天下来,苏凉都紧抓着手机不放手,可是,每当她点开屏幕,又始终没有按下那通号码。   早在相亲的时候,裴聿的号码就存在了她的手机上,或许裴聿也是如此,才会在昨天晚上直接撂下话就走人。   当苏天钊来叫她时,她才恍然地回过神,把手机重新放回包包里。   Victorian是X市有名的西餐厅,以奢侈华贵扬名,是许多名人富豪都喜欢来的地方。这里的餐点都是四位数起跳,就连最普通的白开水也要三位数,可见Victorian并非一般人能进的。   见面地点是裴家挑选的,因为是商量订婚事宜,所以苏天钊只带了苏凉一人前往应约。当他们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裴家已经在了。   裴家的状况很简单,只有裴聿这么一个儿子,都三十岁了,却连一点声响都没有,裴母罗颐柳因此极为担心儿子的终生大事,从三年前就开始操办相亲,却怎么都没想到,这期间儿子愣是一个都没有深交。   苏凉可以说是裴聿唯一口头上说感兴趣的千金,若是前几年还好,如今都经过了三年,裴家两老都很是着急,就怕儿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一再地逼婚,也是为了不让裴家绝后。   苏凉进门就瞧见了裴聿,今天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里头白衬衣的纽扣松开了一颗,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他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即使之后很快就移开了,但她还是可以看见他眼底的那抹深意。   她紧了紧手里的皮包,跟随父亲一同落座。   裴父裴同勋是一个比较沉默的人,而裴母罗颐柳给予她的第一感觉就是不好相处,即便她表面上亲切和蔼,但她还是隐约觉得这份亲切和蔼下藏着明显的疏远。   在这其间,苏天钊是最为热络的,毕竟是商人,面对的是拥有雄厚背景的裴家,若是在旁人看来,还指不定是以为在卖女儿呢!   席间,苏凉愣是一句话都没说,与旁边的裴聿默契地保持了沉默,虽然她没有抬起头,但她仍然能够知道自她进门后,裴聿就一直时不时偷瞟她,却是一声不吭。   见面很顺利,在两家的商量下,婚期就订在了月底,掐指一算,距离不过十来天而已。   大致的谈妥后,苏天钊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苏凉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父亲离席后,周遭的气氛就瞬间冷了下来。   ☆、裴聿,你娶我吧!   “你叫苏凉是吧?”   倏地,裴母罗颐柳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对她而言却是异常的刺耳。   “我对你不是很满意,特别是在泠家订婚宴上你的举动更是让我心里有疙瘩。但是阿聿要你,我也就会试着去接受你,订婚以后,你就搬到阿聿那里去住吧!阿聿的年纪也不小了,我希望在明年就能抱上孙子。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虽然裴母口头上说的是“希望”,但她却听出了命令的语气。   苏凉叠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裴母脸上的嫌弃,她不可能看不见,可是,她却并非像她以为的那样处处为难她,而是说会试着接受她。   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苏凉突然对自己的前景一片茫然,她根本就不知道下一步她到底要怎么走。   没多久,苏天钊回来了,一个钟头后,这场以商量订婚事宜的饭局正式结束。   苏父正打算带她离开,一直没有出声的裴聿却在此时走了出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制止她的离开。   他的触碰,让她想起了昨天晚上两人的亲密,有些不自在地想要甩开他。   然而,他说什么都不肯放手,抬起头看向一脸诧异的苏天钊。   “伯父,让我来送她回去吧!”   说着,他转过脸看着面无表情的裴父裴母。   “爸,妈,回去的路上记得小心。”   裴父“恩”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带着裴母就想要离开。反倒是苏天钊瞥了一眼蹙着柳眉的苏凉,没多说什么,抬步走了出去。   等到他们离开后,裴聿这才拉着她往停车场走。   苏凉几度想要挣开他,却怎么都敌不过他的力气。等到两人走到停车场后,他才终于松开了她。   她立即转身想要远离他,他却截住了她的去路,堂而皇之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为什么答应订婚?”   他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他今晚本来以为她不会出现才对,所以,在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是惊讶的,无论如何都猜想不到她为什么会来,甚至是在两家谈及订婚事宜是不曾反驳一句。   这不像是他所认识的她。   听见他的话,她慢吞吞地抬起了头,神色淡漠地瞅着他。   “你昨天对我说的话,我已经仔细想过了。”   正确来说,自从昨天与他见过面后,他的话就一直烙印在她的脑子里。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思索着他的话,还有……她的未来。   不得不说,他所说的,正是她最不想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或许,我并非忘不了泠于晨,而是我不曾认真努力地去忘记。我生在苏家,从我出生开始,很多事情就变得身不由己。就算今天不是你,明天也会是别人,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对我好的人?”   他一怔,仔细地回味着她的话,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她的面容淡漠,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一般。   “裴聿,你娶我吧!”   ☆、你是认真的?   他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沙哑着声音开口。   “苏凉,你是认真的?”   “是,”她点了点头,“我是认真的。”   他眼底闪过一抹黯淡,表面上却不漏痕迹。   “你是想借我来忘记泠于晨,并非真心想要跟我在一起吧?”   她皱了皱眉,精致的小脸满布疑惑。   “你昨天不是说帮我忘记他吗?”   闻言,裴聿是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没想到昨天那么无意的一说,这个女人却记在了心里。   他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好!我帮你忘记他!可你也别忘了,这订婚是真的,不管后来怎样,你苏凉就是我裴聿的未婚妻,甚至以后还会是我的老婆!”   她倏然瞪大了,“我没答应……”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一把搂进了怀中。   “既然这样,我们就来吻一个吧!”   这句话普一落下,他就吻上她的唇瓣,给了她一个主动而气息绵长的吻。   一吻过后,苏凉气喘吁吁地偎在他的胸前,面容酡红。   他满意地勾起了唇角,领着她找到了自己的车子,然后很安分地将她送回苏宅。   转头想要回去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却在此时突然响了。   裴聿挂断电/话,开车回到了裴宅。   偌大的客厅里,裴父裴母仍未入睡,依然坐在沙发上,见儿子进门,便让他坐到一起。   在来的时候,裴聿就猜想到了母亲肯定会给他电/话要他回一趟裴家的,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快。   裴母罗颐柳坐在裴父裴同勋的身旁,看着儿子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追根究底。   “阿聿,你跟妈说实话,你确定要跟苏家的大女儿订婚?若你只是玩玩,明日儿我就去把说好的婚约给取消了,反正现在是口头说说,还没有落实。”   罗颐柳笃定他只是如同以往的儿戏,至于裴父,则是不发表任何的意见。   裴聿坐在沙发上,懒懒地翘起了二郎腿。对于母亲的质问,他默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回答。   “如果我这一次是认真的呢?”   这样的答案,令罗颐柳极为讶然,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   “你没骗我?你是认真的?”   他不说话,只是侧过脸看着母亲。   罗颐柳面容复杂,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你的事我不管了,你以后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过,你别忘了,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就要负责到底。至于以前的事……”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因为她知道,那些事,对裴聿而言,是不得触碰的禁忌。   她撇过脸,望向缄默的裴同勋。   “我累了,我们回房吧!”   裴同勋带着她起身,在临上楼时回过头来瞥了儿子一眼,那一眼里,有着他们父子皆懂的深意。   ☆、忘   与裴家既然说好了婚约,自然也就容不得她继续逃避。   几天之后,关于苏家与裴家的订婚刊登在各大报纸上,一时之间,为之轰动。   最开心的莫过于苏天钊了,攀上了那样的亲家,让他觉得自个儿脸上有光。而简嘉虽然表面上和平时无异,但那脸上的笑别提有多僵硬了。   最为气愤的,就是苏鸾,她甚至直接就跑到了苏天钊的面前,质问为什么要把裴聿给她,那语气就像是将裴聿当成了可以推开推去的物品。   苏凉虽然是这段婚约的当事人,但她却是一点应有的感觉都没有。   她依然每天出入工作室,有时候是在前头画廊帮忙招呼客人,有时候则是呆在画室里作画。   其实,别说是苏凉了,她总觉得,裴聿跟她一样都是认为这段婚约可有可无。   自从两家见面谈妥订婚事宜后,她就没再见过裴聿,若不是各大报纸关于他们两家订婚的消息依然如火如荼地报道着,她还真会觉得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   订婚宴的时间有些急迫,但是,苏天钊却并没有让她操劳。   两个表哥曾经到工作室来找过她,对于她和裴聿订婚一事,两人皆是保留意见。因为大家虽然同是这个圈子里的,彼此间并没有过多的了解,但他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说,若是裴聿以后欺负她,她大可告诉他们,他们即使倾家荡产也会给裴聿吃吃教训。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距离订婚的时间是越来越近。   然而,裴聿却依然没有出现,甚至是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苏凉并没有过多的在乎,依然每天早忙晚归。   订婚宴不可忽略,但还有一件事也是不容忽略的。   一期美术展览选择在了她的画廊举行,为了这次的展览,她之前还忙活了好一阵子,力求做到最好,毕竟,这是她画廊开业以来,第一次接那么大规模的一次画展。   展览当天,她天还没亮就赶往了工作室,与下属一起做最后的准备。这次的画展为期三天,最后一天她的工作室还将在另一处大型展厅办一场慈善拍卖,其中,就有她在爱尔兰时曾经得过奖的一副画作。   “忘”。   以前想要她这副画作的人很多,特别是在她得奖以后,可是当时她说什么就是不卖,不管别人出多高的价格,她依然没有改变主意。   这一次,她却将这副不肯出售的画摆在了慈善拍卖会上。   对于此事,小玉表示极为不理解,明明是那么喜欢的画,甚至别人出再高的价格都不愿意出售,却在这突然的一天,决定无条件贩卖,若说是为了提高工作室的知名度,这个牺牲又未免太大了。   但是,只有苏凉自己知道,这一副她曾经不愿意出售的画,她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出售,跟裴聿有着一定的关系。   ☆、男人的新鲜感并不长   画廊的墙上到处挂满了画,由于这是X市比较扬名的画展,因此来的人颇多。   画廊的工作人员忙着照顾前来看展的客人,站在一旁仔细地解说着画作的由来与特点,就连她的助理小玉也参与其中,大家忙得不亦乐乎,却只有她一个人是闲在一旁的。   苏凉杵在那,看着人头涌涌的画廊,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了苏天钊昨晚跟她说的那一番话。   与裴家的订婚就在眼前,日期地点都已经做了最后的确定,就等着她和裴聿就位。苏天钊将这次的订婚宴当作是头等大事,事无大小都亲力亲为,就连她当晚要穿的礼服也在与裴家商议过后从米兰空运过来。   然而,这一切却还比不上他昨晚跟她说的那一番话让她惊诧。   “凉凉,进了裴家以后,虽然你们是订婚,但爸爸还是建议你快些怀上裴聿的孩子,这样才能保证你的地位。你要知道,裴聿是裴家的独子,以后的产业全部都会留给裴聿,你得好好绑住他,知道么?”   她怎么都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对她说出那么的一些话来。   让她快些怀上裴聿的孩子?可他明明知道,她与裴聿之间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感情,别说是怀孩子了,就连是爬上他的床,她也是不愿的。   “你要知道,男人的新鲜感并不长。裴聿答应婚约,这说明了他对你感兴趣,可谁也说不准他对你的兴趣到底会有多久。所以凉凉,你听爸爸的,爸爸绝对不会害你。”   苏天钊不知道,他的话对她而言,只是觉得可笑至极。或许,他那一句说是说得对,男人的新鲜感并不长,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妈妈还在时搭上了简嘉。可是,于裴聿,她是宁愿那个男人从来都没有对她有过所谓的新鲜感。   苏凉觉得烦躁极了,她并不喜欢这样的虚伪,因此她即便生存在这个圈子里,却是一直都无法融入这个圈子。   想得正出神,一道女声唤回了她飘远的思绪。   她抬眸望去,一个年纪大概二十六岁左右的年轻女子正站一副画作前头东张西望,似是想要找解说员来帮她解说一下面前的画。可是今天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没人有空能够去帮她。   苏凉蹙了蹙眉,她身为画廊的老板,有时候下属没有空闲,她就必须暂时充当解说员,这样的事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而关于今天展览的画作资料,她都有背下来。   她抬步走向了那名女子,当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才发现,这是一位样貌绞好的女子,长及腰的直发披散在身后,她的身上穿着一件乳黄色的香奈儿小礼服,看上去应该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然而,她却似乎没有寻常千金大小姐的傲气,反是显得随和礼貌。   经过一番交谈后,苏凉不得不为之惊艳:她确实没有半分的傲气娇纵,说话声音有点小,属于那种小鸟依人的温香软玉,这种年轻女子,恐怕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会被她所吸引。   ☆、爱情不都是一场梦吗?   两人面前的画是国外有名的画家绘作的一副名叫“梦境”的油画,画中的是白色的云层上头,美丽的少女睡得香甜,她的旁边少年含情默默地注视着少女,那眼神就仿佛少女就是他的全世界一般。   这一副到来的时候,她并不太喜欢。因为这画体现的是少年少女间那种懵懂梦幻的爱情,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青梅竹马的爱。   年轻女子似乎很喜欢这一副画,听过她的解说后,便笑着说要买下这副画。   苏凉让人去办理手续,还没抬步离开,年轻女子就在她身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不觉得这副画很美好吗?”   她顿住了脚步,回头过对上了她的眼。   “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吧?我倒是觉得这画太过梦幻了,只适合停留在梦里。就像是这副画给我的感觉,只是少女做的一场梦。”   “是吗?”   年轻女子喃喃自语,望着她的面容上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爱情不都是一场梦吗?区别只在于,有些梦能够延续一辈子,有些梦却如烟火般转眼即逝。但是,最起码对我来说,这画虽然表面上是一场梦,但却是少女梦见了她和少年过去的那些美好记忆。然后,等到少女睁开眼,少年依然一如既往地守在她的身边,从来都不曾离开。”   苏凉不语,她总觉得,这个年轻女子把爱情想得太过美好了,恐怕是那种从未在感情上受过重创的人。其实,这样挺好的,因为没人会愿意自己曾经受过伤害。   年轻女子见她态度冷淡,也没有继续与她说这么一些有的没的。   “麻烦帮我包得漂亮一些,我是打算买来送给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的。”   毕竟是客人,苏凉朝她点了点头,就走开忙活去了。   年轻女子付了钱,拿着画离开了画廊,在临上车前,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笑着与电/话那头的人道:“下午茶?好,我现在就过来。对了,阿姨,我刚刚买了一副画,打算过几天送给……”   ……   招呼了几个客人后,苏凉刚准备回后边工作室稍作休息,小玉突然走了过来,将怀里的一束鲜花递到了她手上。   “凉姐,这是刚刚花店小弟送来给你的花。”   今天是画展,本就有些像熟的朋友会送花来祝贺,可还真没人会指定送给她的。苏凉看着手上的这束香水百合,脸色有些难看,二话不说就把花重新还给小玉。   “丢进垃圾桶。”   闻言,小玉难免有些傻眼。   “为什么啊?凉姐,这花多漂亮,丢掉很浪费的!”   苏凉不说话,只直勾勾地看着那束伴有满天星的香水百合。知道她喜欢这种花的人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泠于晨。   ☆、不要订婚   见她态度坚定,小玉惟有抱着花打算拿去丢掉,刚走了几步,突然又记起了什么,连忙回过头了来。   “对了凉姐,有一位客人想要见你,我把他安排在了后面工作室的招待室里。”   闻言,苏凉微微蹙起了眉头。   既然小玉把人安排在了工作室那边,恐怕不是她的私人朋友就是工作上的客人。她没敢大耽搁,吩咐下属好好看着画廊,这便抬步向后头的工作室走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所谓想要见她的客人,竟是那个她极不愿意看见的人。   泠于晨坐在招待室内,面前的桌子摆放着一杯冒着香气的咖啡,自她走进来后,他抬头看了过来,那双她所熟悉的眼眸里凝聚着温柔。   “苏小凉。”   他站起身来,轻声地唤了她一句。   苏凉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悄然地握成了拳头。   这算什么?先用她喜欢的花来打探,后是以这样猝不及防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二话不说就转身想要离开,她连一秒都不想看见他,更别说是与他在这间小房间里相处了。   然而,他迈开长腿,强行拉住了她,声音里带着急迫。   “别走!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他的触碰,让她犹如被针扎到了一样,她甩开他的手,面靥上尽是冷漠的神色。   “泠于晨,你这样的把戏还玩不够吗?”   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嘴角隐隐泛现轻微的苦涩。   “以前我惹你生气了,不都是用同样的办法你就会原谅我吗?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呢?苏小凉,我知道你这些年都在恨我,可难道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吗?”   她抬眸,对上他氤氲着悲伤的双眼,只觉得一阵可笑。   “泠先生你想太多了,你不过是一个无关重要的人,我为什么要因为你而为难自己?今天的客人很多,如果泠先生是为了跟我家常的话,那恕我不多陪了。”   泠于晨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声声的轻叹。   “你……真的要跟裴聿订婚吗?”   她冷笑出声,面露讽刺。   “原来泠先生这趟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么一个问题?报纸上不是都大篇幅地报导了?苏凉又何德何能劳烦泠先生千里迢迢跑来只为了求证这件事?”   他不理会她的暗嘲热讽,那双眼里有着看不出的浓色。   “不要跟他订婚。”   听见他这么说,苏凉再也没有办法忍受下去,本是冷漠的脸色倏然一变,染上了几分恼火。   “我跟谁订婚与你何关?泠于晨,早在三年前的那件事后,你就没有资格管我了!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指手划脚?”   然而,他却只是望着她,目光专注。   “你爱他?我不相信你爱着他。”   ☆、苏小凉,我知道你依然爱着我   “我爱不爱他,那又怎么样?”她仰着头看他,“我承认我不爱裴聿,可这跟我和他的订婚有什么关系?并不是订婚就代表着彼此有所谓的爱的。你认为我爱谁?爱你吗?”   他温和的双眸里闪烁着亮光。   “苏小凉,我知道你依然爱着我。”   他的这一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似的,一再地在她的脑子里回荡。她咬着下唇,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   “你做梦!”   随后,她转过身,连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呆下去。   但是,当她正要抬步走出招待室,招待室门口的那抹顷长的身影让她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小玉躲在角落里,这会儿她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本是引着人过来,可没想到竟然会偷听到这样劲爆的消息。她自己听到这就算了,可她引进来的这个人,却并非什么寻常的人。   她瞥了一眼那三人的脸色,心底暗暗叫糟,连忙趁着他们不注意快速离开。   苏凉站在那里,心情有些忐忑难安。她与泠于晨明明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举动,但是,在撞上裴聿那双冷冽的双眼时却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是在这样巧合的情况下?   招待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硬,她隐隐感觉得到有一种剑拔弩张在三人之间蔓延,她正想着该怎么开口,面前的男人却迈开长腿走近她。   伸手将她以占有的姿态拥进了怀里,裴聿淡漠地望着脸色略略有些惨白的泠于晨,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泠先生这是在跟我未婚妻聚旧吗?如果知道泠先生在这,应该把月底我和凉凉的订婚宴请柬也带过来的。”   闻言,泠于晨的脸色更加地白了,好半晌以后,才勉强扯起笑。   “你们……真要订婚了?”   他挑眉,神色有些高深莫测。   “都上报纸了,难道还有假的?再说了,我从不拿自己的终生大事来开玩笑,相信凉凉也一样。”   泠于晨沉默了一会儿,将投驻在苏凉身上的目光转而落于裴聿的身上。   “我不同意你们的订婚。”   裴聿觉得一阵好笑。   “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我和凉凉订婚,还需要问过你的意见吗?”   说着,他垂下眼,看着面容僵硬的苏凉。   “凉凉,我是特地来找你一起去吃饭的,我们走吧!”   苏凉现在只一心想要离开这样令人窒息的氛围,他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没了意见,点了点头,便抬步随着他一起走出了招待室。   泠于晨杵在那里,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身影,那两道剑眉慢慢地蹙紧,脸色不是很好看。   “苏小凉……”   他低声地喃着她的名字,困难地阖上了眼。   ☆、新家   裴聿带着她走到外面停靠的那台GranCabrio.S,亲自给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然而,她却站在那一动不动,只仰着头看他。   “我画廊今天还有展览需要我出席,你自己走吧,我不送你了。”   他不语,盯着她好半晌,把她盯得头皮发麻了,这才缓慢地开口。   “你确定要在这里谈我们的事?”   苏凉瞥了一眼四周,他的车子正巧停在画廊的门口,许多来参展的人进进去去,实在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无奈之下,她惟有妥协坐了进去。   他绕过车子,也一并坐进了车子,随后,启动离开。   她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态度有些淡漠。   “现在才不过是下午四点多,你当真要在这个时间吃晚饭?”   闻言,他瞟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见他没有回应,苏凉疑惑地扭过头来,这才发现他的脸色阴沉,似乎是在隐忍着怒气。   她后知后觉地记起,自己方才与泠于晨见面的画面他正巧碰上了,想来,该是误会了什么。   她想要开口解释,可想到根本就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便自觉噤了声,反正,他爱信不信。   一路上,两人皆保持着沉默,半个钟头后,GranCabrio.S驶进了一处高级住宅区,最后停在了一座三层楼高的别墅前。   苏凉根本就没过这个地方,她茫然地看着外头的景色,虽然她没有来过,但她还是知道这住宅区今年才新建成,是X市售价极高的楼盘。   裴聿径自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把她给拉了下车,他的动作略显粗鲁,苏凉一阵跄踉,险些就跌倒在地了。   她昂着头,小脸上凝聚着恼火。   “你干什么?这是哪里?”   裴聿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   “这是我们订婚后的新家。”   苏凉一怔,抬眸开始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这座别墅。   这里售价极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先不提私隐性强,这里每一座别墅都有各自的小花园以及小型游泳池,环境与所处的地理位置皆是极优的。   可她没想到,裴聿竟带她来这个地方。   裴聿见她看得有些失神,嘴角微微勾起,而后,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直接就把她给拽进了屋里。   当门板阖上,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吻上了她的那双菱唇。   苏凉吃了一惊,刚想要将他推开,唇上传来了一种刺痛,她忙不迭向后退了几步,对上了他戏谑的双眸里闪烁着明显一直压抑的怒火。   她瞪着眼,含糊不清地大声质问。   “你为什么要咬我?”   他冷哼一声,双手环胸地站在那里。   “为什么?我这是让你吃吃教训!”   ☆、我们的开始   苏凉的表情简直就只能用惊悚两个字来形容。   “教训?裴聿,你丫的神经病吧!”   他直直地盯着她,直把她盯得头皮发麻。   “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跟那个泠于晨在那屋里都做了什么?!”   她就知道!他铁定会拿这件事来说!   苏凉揉了揉发疼的额头,语气略显有些不耐烦。   “我跟他什么事都没做,只是聊了那么几句!”   “只是聊天那么简单?”他冷笑,一步步地靠近她。“我可听得一清二楚,苏凉,你敢否认你的心里没有他?呵,我裴聿莫非就这么不待见?你竟然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说你不爱我!”   “我确实是不爱你,我说的不过事实罢了。”   她仰着头,面靥上满是倔强的神色。   “难不成,我还得欺骗自己说,我苏凉爱你裴聿?”   他眯眼,一脸危险地瞅着她。   “为什么不爱?我到底是哪里不好了?对你来说,我还比不上一个泠于晨?”   这无非就是个刁难人的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想要回答他。所以,她故意转移话题,只为了不再为一个泠于晨而与他纠缠不清。   “那你呢?你就敢说你心里有我吗?你算一算,自从那晚两家见面以后,你有没有来找过我?裴聿,承认吧,你我之间,不过是简单的相互利用关系。”   “相互利用关系?”   他低声地喃着这几个字,脸色有些高深莫测。   她以为被她说中了,面容渐渐凝聚起淡漠。   “你需要一个妻子,我需要一个丈夫,各求所需,仅仅如此而已。再多的,也别再奢想。”   他沉默了一下,突地勾唇一笑。   “你说得对,我需要一个妻子,你需要一个丈夫,我们的开始,本来就是因为如此。那是不是说明了,订婚以后无论我在外面找多少女人,你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凉没有说话。   她对爱情是忠贞的,像他这般的说法她其实是极想拒绝的,可到底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所谓的感情基础,就连在一起,也是各求所需。   既然这样,他在外面有多少女人,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与裴聿的这一段感情,从最初她就没想过要完完全全地投入情感,先别提她根本就不了解裴聿,她甚至从未幻想过会与他有将来。   生儿育女,相夫教子,白头偕老。这一些,都不存在在他们中间。   所以,她抬起了头,强迫自己扯起笑容。   “只要你外面那些女人不闹到我的面前来,我都可以装作没看见。”   他沉默了一会儿,只吐出几个字。   “苏凉,你可真是宽宏大量!”   她没有发现,他的这句话咬音很重,就像是在咬牙切齿下说出来的。   ☆、非你不可   这一顿,两人直接就在新房子里用餐。   裴聿本意是想让苏凉下厨的,可苏凉说什么都不肯,裴聿是不喜欢进厨房的主,两人争论到底,最后还是选择了叫外卖。   饭后,苏凉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裴聿忍了忍,始终还是没有发作,起身送她回家。   当车子停在苏宅门口,她推开车门就想下车,他却突然伸手拦住了她。   “距离订婚的日子不久了,你记得把东西收拾好,订婚以后就搬到我那里去住。”   闻言,她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我能不能不搬去你那里?”   经他这么一说,她便想起了苏天钊的那句话,心里是不舒服极了。   对于她的拒绝,裴聿是直接就否定了。   “哪有订婚以后还分开住的?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住到我那去,要么我搬过来跟你住,你选一项吧!”   她不想搬过去,还不是因为有他在她才不愿意?可他这话明摆着就是他死活赖在她的身边,而他给的选择能算是选择?   她咬着下唇,只能硬绷绷地吐出两个字。   “我搬!”   裴聿这才满意地一笑,刚想提醒她不要再让他看见她与那个泠于晨有任何瓜葛,她却说出了一句让他惊诧万分的话。   好一会儿,他都回不过神来。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她淡淡地开口,“订婚以后虽然我们住在一起,可是你不能碰我。”   “为什么?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为什么不能碰你?!”   他这话其实说得也没错,订婚以后,他就是她的未婚夫,指不定以后还会成为她法律上的丈夫,可是,她却无法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全身心的接受他。若是他碰她,她只会觉得受不了。   她抬眸,对上了他的眼,也没觉得自己的话到底哪里不对。   “先不提我们不了解,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我们间是各求所需,如果你有那方面的需要,你大可以到外面去找女人。”   他忍,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忍,可是听到她这么的一番话,他到底是忍无可忍了。   “不能碰你那我娶你回家做什么?摆在那当花瓶吗?”   她不厌其烦地提醒。   “我说过了,如果你有那方面的需要,你大可以到外面去找女人。”   他默了半晌,望着她勾起了一抹冷笑。   “苏凉,我真想掐死你!”   对于他的威胁,她明显不放在眼里。   “现在还有时间,如果你不接受,你可以单方面提出取消婚约,我不会介意的。”   她不介意,可他该死的介意!   裴聿被她窒得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苏凉以为他这是妥协了,便跟他道了声别,推开车门下了车。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一拳打在了方向盘上。   “你以为我就非你不可吗?!”   他心想着他裴聿也不是非她苏凉不可,但一想到取消婚约后那接踵而来的相亲,他又低声骂了一句粗口。   “kao!我还真他妈非你不可了!”   ☆、针锋相对   或许是闹得不愉快,裴聿送她回家以后,就又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连电/话也没有一通。   苏凉没有过多的在意,依然在家与工作室间来回。   这两天的展览办得很成功,而收入也是颇为可观的。   展览的第三天下午,苏凉让小玉在画廊照看好,自己则坐车去了一趟晚上举行慈善拍卖的会所。   会所里的准备工作也妥当安排好了,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度过了今晚,那么整个展览就能安然落幕了。   她走进了摆放展品的房间,仔细查看了各样展品有无毁损,在经过自己那幅画时,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她掀开上头的白布,她擅长写实,而这幅曾经得过奖的作品画的就是望无边际的绿草地以及蔚蓝的天,若说这幅画的特点,或许,就是那抹站在草地上的身影。   背对着顷长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一个男的,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但是,这距离却是她怎么伸手都触摸不到的。   苏凉看着画中的那抹身影,感觉心房的地方又开始撕心裂肺地疼痛了起来。   她已经忘了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心情下绘出这一幅画来,她只记得,她在爱尔兰的那段时间,如同行尸走肉,每每看见街头上来往的情侣,她就想上前将之分开。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不幸福,她便也要别人跟她一样不幸福。   泠于晨给她的伤害,在那些年里成为了不断折磨她的利器,几近将她逼疯。   如今,她重新踏上这片有他的城市,而这些关于他的记忆,她决心全部抛弃,不再想起一分一毫。   包括这幅为他而绘的画。   苏凉重新将白布盖上,缓缓地阖上了双眼。   今天晚上,这一幅画将会彻底退出她的生命,变成简单的赏品,而非她过去的曾经。   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画代表着的,就是以前的她和泠于晨。就如画中的意思,泠于晨对她来说,明明就在眼前,却是她始终无法触碰得到的。   而最初,这画之所以在国外获奖的原因,便是因为其中散发出的那种浓浓的绝望与伤感。   然,她并不知道,有些回忆,即使她努力地想要摆脱,事实往往却是事与愿违。   苏凉从展品的房间里退了出来,便又是继续去忙工作上的事。直至夜幕降临,她这才匆匆吃过了饭,守在了拍卖厅。   晚上八点,参加拍卖的人陆续到场。   画廊那边下午五点的时候就正式结束了展览,小玉也赶了过来,帮衬着处理事情。   苏凉正低着头翻开着拍卖流程,小玉突然从远处跑了过来,拉着她就往角落里走。   她有些不明所以,小玉稍作休息后,立即将自己方才看见的东西全盘告诉了她。   “凉姐,不得了了,你猜我刚刚看见了谁?我瞧见了那天过来工作室找你的泠先生!另外我还瞧见了月底将要跟你订婚的裴先生!最教人震惊的是,裴先生的身边带着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伴!”   ☆、何为忘?   小玉以为,苏凉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很惊讶。   然而,她却只是愣了愣,随后便没再说话。   小玉禁不住好奇,凑过去问了一句。   “凉姐,你不生气吗?”   苏凉有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很闲吗?干活去!少在这给我八卦来八卦去!”   小玉摸了摸鼻子,识趣地转身离开,只是心里是疑惑不已:为什么不生气?那可是凉姐的未婚夫啊!再过不久,两人就要正式在一起的。只是她在旁看着,怎么都觉得两人不像正常的未婚夫妻。   苏凉将她的话很快就抛在了脑后,这样的场合,她早就想到了那两个男人都会来的。她的两个表哥本来也是要来的,可是刚好临事有事,这才没有出席。   可她没想到,这本该是进行得很顺利的拍卖会,却因为这两个男人而染上了别样的色彩。   今晚的展品全部收入将捐到各大慈善机构,拍卖刚开始没多久,好几样藏品就被卖出。苏凉站在拍卖厅的角落里,认真地看着整个拍卖流程,半途她总觉得好像有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分外灼热,她便下意识地回望了过去。   但是,却并没有丝毫的异样。   她皱了皱眉头,余光不经意地一扫,远远地便瞧见了嘉宾席上裴聿的身影。   果然如小玉说的那般,他的身边坐着一位身穿性感晚礼服的年轻女人,从她这个角度看去,那女人的身体是几乎要蹭到他的身上去了。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亲昵,明摆着就是在落她面子。在这X市,有谁不知道这慈善拍卖会是由她操办的?如今他带着那么一个女人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也不知道明天报纸又会出来什么头条了。   虽然自觉不妥,但她还是压抑住了脾气,继续专注着手头上的工作。今晚对她来说,裴聿并非是即将成为她未婚夫的男人,而是参加慈善拍卖的宾客。   拍卖持续了一个钟头,其中的高/潮,莫过于由苏凉亲自绘制曾经在国外得奖的那幅“忘”。   她当初会娶这么一个名字,是因为“忘”这个字是最适合不过了。   何为忘?忘字是一个亡一个心,只有停止了呼吸,才能做到心死、忘记。   就像是当时,她和泠于晨。   苏凉之所以拍卖这幅画,是想要彻底跟过去割断。当“忘”被搬上台,她没想到,第一个叫价的,竟是泠于晨。   她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头。   这算什么?她就不信,那幅画泠于晨没有看懂。因为那画中的地方是真实存在的,而那地方,她与泠于晨曾经去过。   如今,她把画拍卖,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但,他却是第一个出价想要买下。他想买下什么?买下这过去属于他和她的美好记忆吗?   可她更没想到的,还在后头。   “五百万!”   这样的一个价位,远胜了泠于晨提出的一百万,在场的众人哗然一片,毕竟不过是一幅画罢了,虽然曾经得过奖,但五百万的价格未免给得太高。   裴聿举着号码牌,对于周遭的一切不予理会。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望着了泠于晨的深邃黑眸里闪烁着志在必得。   ☆、好心做坏事   苏凉有一种感觉,裴聿这厮似乎是与泠于晨磕上了。   紧蹙的眉头不曾松开过,她站在那里,听着那两个男人为了争那一幅画,不停地将价格提高,而随着那愈发刺耳的数字在耳边响起,她觉得有一股愤怒在她胸腔里慢慢冒腾。   “忘”的竞标价可以说是全场拍卖品里最高的,最后的结果是以裴聿的两千万拍下。   裴聿旁边的女伴脸上是笑开了花来,看着他的眼里充满了爱意。   她不知道泠于晨为什么后来选择了放弃,大概是用两千万去买一幅回忆,这样并不划算。   周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由于拍下了“忘”,裴聿显得心情不错。他站起身来,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时,他撇过脸,堂而皇之地望着站在角落里的她,那双眼里像淬了光一样。   “这一幅画,我要送给月底即将成为我未婚妻、也是这次展览以及拍卖会的负责人,苏凉小姐。”   这样的一个结果,不仅苏凉诧异,就连他旁边的女伴也怔住了。她原本以为,这幅画是送给她的,却怎么都没想到事实并非她想象的那样。   此话普一落地,周遭的掌声便更为热烈,就连本是站在角落不显眼的苏凉也被迫站了出来,因为是自己负责的拍卖会,即便她心里有着怒火,此刻也只能打掉牙和血吞。   拍卖会很顺利,所有展品拍卖完毕后,拍卖会正式结束。   没有拍到那幅画,泠于晨似乎有些失意,远远地看着她,一脸的欲言又止。然而,他却是一句话也没说,选择转身随着人群离开。   工作人员将裴聿拍下的“忘”放到了她的面前,苏凉看着这幅她想尽办法要摆脱的画,身体两侧的手未曾松开过。   裴聿似乎是让人送走了原先的女伴,此时正一手插着裤袋悠闲地朝她走来。他的嘴角噙着一记淡淡的笑,举手投足间显露贵族气质。   “以后这幅画就挂在我们的新屋里吧!”   他自以为由于拍卖会的原因,这幅“忘”是她割痛拿出来拍卖做善事的,所以他拍下再送回给她,理所当然会成功地博得她开心。   可他没想到,她竟是直接就把脚边的画给踢开,娇美的小脸上全是隐忍的怒火。   “我不要!既然是你拍下的,那你就拿回去!不要再让它出现在我的面前!”   闻言,裴聿怔了下,似乎对她这样的反应有些不理解。   “为什么?”   她抿着唇,尽量不让自己太多的情绪外露。   “没有为什么!”   丢下这几个字,她便率先转身离开,只留给他一抹纤细的背影。   裴聿的脸色有些难看,看着旁边被她踢倒的画,愣是一句话也没说。   两千万,他没能博到她开心不说,竟还碰了一鼻子的灰。   ☆、订婚宴来临   画展和拍卖会结束后,苏凉就开始埋首在画室里,自然与裴聿不欢而散后,两人没再见过面。   小玉说,他们实在不像即将订婚的男女,反而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即使苏凉再怎么逃避,可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逝去,订婚的时间也渐渐逼近。   这天早上她正拿着背包想要回工作室,走到客厅时却被苏天钊给拦下了。   “今天就别去工作室了,留在家里。明天就是订婚宴了,等会儿礼服就会送来,你试一试,如果不适合让他们赶紧拿回去修改,免得耽误了时间。”   经他这么一说,她这才记起自己这几天太过忙碌了,导致忘记了订婚宴已然近到明天就是。   虽然有些不愿,但她还是留了下来,拿出手机给小玉拨了一通电/话,告诉她她不进工作室了,让她仔细看着点。   过了大概一个钟头,三四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苏凉认得,那是当初为她量尺寸做礼服的人。   她拿过装着礼服的盒子,直接就上了二楼返回自己的房间。   礼服很漂亮,白色的长裙,V型领口,后头是缕空的,露出了一大片光洁的后背。腰际的地方点缀了一些碎钻,下摆是不规则流苏,再配一对银色的高跟鞋,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   难怪别人都说,结婚当天的女人都是最美的。即使她只是与裴聿订婚,但这身隆重的打扮还是不由得让她对自己有些惊艳。   那几个人站在她后头,见到她这一身装扮不由得惊叹出声,说的无非就是一些赞美的话。   苏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有些恍惚。曾经,她以为自己不会有嫁人的一天,更别说是穿上这样纯白的衣服了。   苏天钊在客厅等着她,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裙摆,缓缓地向楼下走去。   当她走进客厅,没想到除了苏天钊以外,竟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裴聿似乎是在她刚才上楼后才到的,如今正与苏天钊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她一步步地走下楼梯来,即刻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裴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那双黑眸里就像是燃烧着别样的火光一样。苏天钊见女儿这么漂亮,满意地勾起了一笑,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   “看来这礼服不需要修改了,很合身。”   苏凉避开裴聿的目光,朝着父亲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房把衣服换下,免得弄脏了。”   “去吧!”苏父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唤住了她。“凉凉,裴聿今个儿来是帮你搬东西的,你赶紧收拾一下,明天再回来收拾太麻烦了。”   苏凉刚想问为什么,突然又记起了父亲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她之前跟裴聿“商量”好的订婚后搬到新屋的事。她咬住了下唇,最终却只能吐出一个“好”字来。   ☆、不一般的宠   回到房里换下礼服,她就开始拿出箱子收拾要带过去新屋的衣服。她并没打算把衣橱里的衣服全部带去,因此只拿了一些她平时常穿的丢进箱子里,另外还有一些写着她画画灵感的簿子资料。   她正收拾着,门口的地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用全带过去,先带一点,等我们空了再回来继续收拾。”   苏凉的身子蓦地一僵,回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裴聿,瞧他这样子,似乎站在那已经有好几分钟后。   她没有说话,只是停止手头上的工作,看着自己收拾的那三个大箱子,想了想,便直接合上。   “就这些吧!”   闻言,裴聿迈开长腿走了进来,直接就拿起了其中一个箱子。   苏凉想过去帮忙,却遭到了他制止。   “你在旁看着就好。”   虽然他都这么说了,可这些毕竟是她的东西,她自然没敢全要他拿,自己便也上去搬动了一个。   这次只是先把东西搬到新屋,并不等于今天就必须住过去。因此,在出门前,苏天钊特意吩咐她晚上记得早些回家,他有一番话要跟她细说。   苏凉点头表示知道,这才上了裴聿的车。   车厢内,两人没有交谈,一种僵持的气氛在他们之间凝起,她也无意打破,只侧着脸看着窗外,唇瓣紧抿。   裴聿掌着方向盘,抽空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氤氲着她没有发现的异样浓色。   到了那座她曾经到过一次的新屋,她下车后便直接想要去搬箱子,裴聿握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里头走。   她刚想说箱子还在后车厢里,就见他在进门后吩咐屋里的佣人到外头去搬,如此一来,她惟有噤了声。   被他拉上了二楼,裴聿推开其中一间房间,她环视了一周,便知道他们身处的这间房间应该就是主卧。   果然。   “这是主卧,我们订婚以后就住在这。”   苏凉想提出分房睡的要求,可话临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这要求会显得太过分,毕竟没有多少订婚夫妻是分房睡的。   见她没有意见,他的嘴角微微有些勾起。   “明天晚上的订婚宴后,我们就回来这。林姨是这里的保姆,家里的活儿都是她负责,你无须干家事。在花园外后还有一间玻璃房,那是我特地让人建给你的。你喜欢画画,那里种植了许多花花草草,最适合你在那样宁静的环境下绘画了。如果你不喜欢呆在玻璃房,二楼我还空出了一间房间给你当画室。”   听见他的话,苏凉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裴聿会为她做这么的一些事情,他根本就无须为她这般费心,因为他们之间并非像寻常未婚夫妻一样,他根本就没有理由宠她。   ☆、把他从你心里赶出来,让我住进去   听见他的话,苏凉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裴聿会为她做这么的一些事情,他根本就无须为她这般费心,因为他们之间并非像寻常未婚夫妻一样,他根本就没有理由宠她。   如果说没有一丝感动,那都是假的。她自小就喜欢画画,这件事苏天钊也是知道的,但他却从不会为了她大费周章给她营造绘画的空间,他只会觉得,画画这种养不起人的工作,只适合当作无聊时的娱乐。   然而,面前的这个男人,却愿意为她建造一间玻璃房,供给她爱好宣泄的地方。   她沉默了半晌,别扭地吐出了两个字。   “谢谢。”   或许是她这两个字让他觉得颇为惊讶,裴聿撇过脸来看着她。   “苏凉,你不需要跟我道谢。明天以后,你就是我的未婚妻,而我就是你的未婚夫,‘谢谢’这两个字不应该存在在我们之间,我们的关系不需要这么客气。”   虽然他说得没错,但他和她到底是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而且,那几次见面还是不太愉快的,像他对她的这种宠溺,她认为只适合那些相恋已久的爱人,而非他们这种为了责任而在一起的陌生人。   然,她什么都来不及说,便因为他接下来的话而全身僵硬。   “那天,你生气的原因是我买下你的那幅画吧?那画里的……是泠于晨?”   她一声不吭,他却将她的缄默当作了回答。   他蹙着眉头站在那,好半晌才松开了剑眉。   “苏凉,从我跟你在一起开始,我就知道你的那些过去。既然决定要跟你订婚,我也不会再去追究你的那些过去,因为,过去始终是过去,既然过去了,我再去执着只是为难自己。”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抬起头一脸伢然地望着他。   “当然,我也希望跟我订婚以后,你能彻底将过去放下,把泠于晨从你心里头赶出来,再让我住进去。那幅画,我把它放到了地下室里,这辈子都不会拿出来。那么你呢?你能答应我绝不给我戴绿帽子么?”   她被他的说法给逗笑了,方才的紧绷也稍稍松懈下来。   其实,无须他说起,她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所以,她眼眸微弯,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戴绿帽子。”   她的答案,显然让他极为满意。裴聿脸上的曲线些许软化,就连看着她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温柔。   “我保证不会像泠于晨那样对你,我也不像他那种人,我这个人比较霸道,喜欢用自己的方式把你捧在手心里宠着疼着。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更不会允许别人给你脸色看。但我希望,我对你的好,你能用你的真心当作回报。我要的并不多,只是进驻你的心,占据那个原本属于泠于晨的位置。”   “苏凉,泠于晨给你的伤害,让我来帮你抚平。”   ☆、你得意不了多久   “苏凉,泠于晨给你的伤害,让我来帮你抚平。”   ……   裴聿的这句话,深深地扎驻在她的心里,激起了万丈的涟漪。导使她从新屋回来后,愣是一整夜都翻来覆去没能入睡。   她是临近早晨时才睡过去的,睡了没几个小时,便被家里的佣人给叫醒了。   苏凉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小闹钟,这才不过临近中午而已。   她打着呵欠下床洗漱,走出房门的时候恰巧对面的那扇门也打开了开,苏鸾从房里出来,见到她时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   “哟,不得了了,今天就要跟裴家订婚了。我听我哥说,你昨天就把东西搬了过去?呵,苏凉啊苏凉,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可别拉了什么东西在这里,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你的家。”   苏凉抿着唇,态度有些淡漠。   “你放心,我是连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   她向前走了几步,似是突又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来看着她。   “说到底,跟裴聿订婚的人是我。”   她这么一说,便是代表着她知道她之前在苏天钊面前死活闹着要嫁给裴聿的事。苏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是一个字都无法吐出,只能憋着气站在那,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   等到她离开,苏鸾的双眼一眯,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苏凉,你得意不了多久的。该是我的东西,我迟早会夺回来,不管是苏家,还是裴聿。”   苏凉并没听见她这句话,她径自下了楼,便在客厅处看见了苏天钊和简嘉。   简嘉一脸和蔼地坐在苏天钊的身旁,今天的苏天钊的气色看上去挺不错的,瞧见她下楼来,便向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坐。   苏凉犹豫了一会儿,便也走了过去。   苏天钊要说的,无非就是一些叮嘱的话,让她在裴家要安分不要闯祸,最后还特地跟她重复说让她早些怀上裴聿的孩子巩固自己的地位。   她难得没有反驳,而是安静地听着,苏天钊的眼里泛现慈祥,脸上尽是对她的不舍。   吃过午饭,她便擅自回了房间。   礼服早就放在了一边,化妆的人再过一个钟头就会过来,按照苏天钊的意思,就是早些准备好,以免晚上的时候手忙脚乱。   她坐在床铺上,看着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房间,虽然,她过去因为母亲的原因极为不愿意留在苏家,可是在即将离开的这一刻,到底还是对这里有着舍不得。   她知道,她走出这扇门后,就不会再踏进来了。   她不知道裴聿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从她答应订婚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有了跟裴聿在一起的打算。   正想得出神,门板却被人敲响了。   苏凉答应了一句,疑惑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来找她,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走进她房间来的,竟然会是她厌恶的简嘉。   ☆、视若珍宝   简嘉走到她的面前,因为极少是只有两人单独相处,所以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很自然。   她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简嘉拿出了一个盒子,递到她的跟前,见她没有伸手来接,她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随后便纳纳地把盒子放在了她旁边的桌子上。   “凉凉,今晚以后你就不在家里住了,跟裴家订婚,阿姨没什么能够送你,这是阿姨妈妈留下来的项链,如今就转送给你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然而,苏凉却仅仅只是瞥了一眼,眉间的拒绝显而易见。   “你还是收回来吧,这样贵重的东西,你留给苏鸾结婚时送她会比较好。”   简嘉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才勉强扯起一抹笑。   “凉凉,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阿姨一直都把你当作亲生女儿看待。这订婚就跟结婚没多大的差别,你就收下吧!至于鸾鸾,到时候我会再另外送一件礼物给她。”   见她想要说些什么,简嘉连忙补上了一句。   “就算你不想在今晚戴也没关系,阿姨只求你能够收下。”   她都这么说了,倘若苏凉再拒绝,就成了不识好歹。   苏凉看着旁边桌上的盒子,抿着唇没再多说半句。   简嘉见她收下,脸上露出了一丝欢喜,这就转身打算离开。在拉来门的前一秒,她回过头来看她,眼底有着复杂。   “凉凉,我知道你恨我,从我嫁进来苏家就恨着我。但我希望你明白,在我们三人里,我并非所谓的第三者。虽然先嫁给你爸的人是你妈,可真正算在一起的却是我和你爸,而这么多年里,我和你爸也是相爱的。我很抱歉打破了你妈的幸福,但我没法子不爱你爸,真的没法子。”   她说完这番话,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凉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爱?爱算什么?仅凭一个“爱”字就能拆散她的家吗?难道,她妈妈就不爱苏天钊吗?如果当初不是为了留住那个心不在的男人,她妈妈不会明知道自己身体弱却固执要把她留下,导致后来的难产。   她将盒子随便丢到一边,便置之不理了。她不知道简嘉到底是怀抱着什么心情来送这项链以及说那一番话,反正她的心意,她是由始至终都不愿意接受。   不久后,化妆的人过来了,苏凉在他们的帮助下换上那套今晚要穿的礼服,坐在镜子前任由他们在自己脸上涂化。   接近傍晚的时候,她终于准备妥当了,化妆师见到简嘉送过来的那盒子,问她是否要佩戴,她刚想摇头,房门便被人推开了。   苏天钊拿了一条项链过来,亲自帮她戴上,苏凉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那条如同星辰般点缀着碎钻的链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的脸上勾起了一抹笑,眼底氤氲着她看不清的浓色。   “凉凉,你戴这项链真好看,就跟你母亲当初一样。”   苏凉这才想起,这是母亲欧阳晗黛生前极为喜欢的项链,因为这条项链,是她与父亲之间的定情之物,而母亲还在时,视若珍宝。   ☆、你今晚很漂亮   “凉凉,你戴这项链真好看,就跟你母亲当初一样。”   苏凉这才想起,这是母亲欧阳晗黛生前极为喜欢的项链,因为这条项链,是她与父亲之间的定情之物,而母亲还在时,视若珍宝。   她的手有些颤抖,轻轻地抚上了脖子上的项链,眼睛不禁有些泛红。   她没有见过母亲,只在舅舅给她看的照片里见过母亲的容貌,几乎每一张照片,母亲都戴着这一条项链,小女人般依偎在苏天钊的怀里,语笑嫣然。   苏天钊似乎也想起了那些过去,表情满是追溯。   “我送给你妈妈的东西,每一样她都细心保存了,她老是说,要留下来给我们的孩子看,再一代一代地传下去……那时候,我总笑她傻,每一次只要我回过头,都能看见她守在原地等我……我多希望,她能不要那么爱我,她的爱,真的让我很愧疚,因为我认为我真的回报不了什么。直到后来……”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凉凉,是我对不住你妈妈。这项链自从她去了以后,我就一直都锁在书房的保险柜里,今天特地拿出来给你戴,也算是圆了你妈妈当初的念想……如果她知道,你能戴着她最爱的项链找到自己的幸福,她在天上一定会很开心的。”   苏凉不说话,只是握着项链不自觉地一紧。   苏天钊没有发现,他自记忆里回过神来,看着她的目光凝满慈爱。   “我相信裴聿会对你很好,把你交给他我很放心。凉凉,如果他哪天欺负你,让你不高兴了,你回来,爸爸养你,就算一辈子不出嫁也没关系。当然,你平日里也要多回来家里看看,爸爸……会想你。”   说完这席话,他便吩咐旁边的人好好照顾她,自个儿离开了房间。   苏凉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镜子,直到旁边的化妆师失声尖叫:“苏小姐你别哭呀,会把妆给弄花的!”   她之后的思绪有些混乱,感觉时间过得飞快,没多久化妆师便带着她下楼,与苏天钊他们一块前往举办订婚宴的会场。   外头,夜幕早已降临。   裴父裴母在会场里招呼客人,裴聿则在酒店外头等着,见到他们的车终于到了,他便亲自走上前帮忙打开后座的门。   虽然已经见过一次,但当苏凉穿着那身白色的礼服跨出后座,他还是难掩脸上的惊艳。他先跟苏天钊和简嘉打了声招呼,这才伸出手圈住她的细腰。   “你今晚很漂亮。”   他这一句话是凑到她耳边来说的,在别人的眼里看来,两人是迫不及待地亲昵起来。苏凉有些不自在地想要脱离他的怀抱,却没想到他的手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她越是想要挣扎,与他的距离便越是靠近。   旁边,苏鸾的双眼隐隐若现憎恨恼火。   ☆、抢婚?   一行人走进会场,由于裴聿和苏凉是今晚的主角,苏天钊与简嘉他们从正门走进,裴聿和苏凉则是旁边的侧门进ru,因为等会儿的步骤程序是两人从另一边的鲜花拱门缓缓步入。   听说今晚的会场布置以及步骤程序都是苏天钊以及裴父裴母商讨而出的,苏天钊特地将今晚当作结婚宴,只为了告诉别人他女儿风风光光地进了裴家的门,虽然此时只是订婚,但结婚的事却是迟早的。   与苏天钊分开以后,裴聿便带着她走向了另一条路,在刚走入拐弯处,她面前的视线便倏然变成了一片黑暗。   双唇被堵住,就连身体也被困在狭窄的空间里,苏凉对他的举止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想要把他推开,却没想到他竟然越吻越深。   十来分钟后,她的双腿几近瘫软。   裴聿看上去心情是十分好,也不知道是因为今晚的订婚抑或是因为这一个吻。他的嘴角微勾,深邃的黑眸里就像是淬了光。   “还有力气吗?等下我们得交换戒指,完了以后就直接回家,这种宴会到后来都会变成应酬,我不想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还得分心去理会那一些人。”   她回过气来,怒瞪了他一眼,直接就推开他往里走。   裴聿在她身后哈哈大笑,几个大迈步走上前不管她到底愿不愿意便又粘上了她。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顾宸他们总说娶个老婆回家是件好事了。他只要想到以后能够抱着她入睡,他就迫不及待想要立即回去。   按照程序,两人在一阵欢呼声中缓缓走进,这样的场合苏凉有些不是很适应,只能站在他的身边强迫自己扯起笑脸,裴聿带着她到处走动,笑着介绍这是他的未婚妻。   那模样,就好像有多自豪似的。   订婚宴到达了高/潮,两人在注视下走上台,主持正称职地开始说一些祝福的话。   随后,便是交换戒指。   当裴聿拿着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时,她难得有些恍惚,看着自己指间那泛着亮光的指环,心情有些复杂。   他站在她的面前,微笑地等待着。   她从盒子里拿起跟她无名指上同款式的男戒,犹豫了半晌,拉过他的手,正要套进去。   突地,一阵喧闹从门口处传了过来。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有人来抢婚,可想了想,就被这样的想法给雷倒了。泠于晨不可能为了她而来抢婚,因为刚刚裴聿带着她第一个走过去打招呼的,就是泠于晨与许莘,明眼人都知道裴聿是故意先过去泠于晨那边的,目的就是在他的面前宣布所有权。   她记得当她和裴聿站在他面前,泠于晨的脸色是惨白的,嘴巴微张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话,却忌惮他旁边的许莘。   既然不是泠于晨,那么,就只能是裴聿的旧相好。   她正疑惑着到底是哪个旧相好要来破坏订婚,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并没有发现,在门口传来骚动的瞬间,裴聿抽回了即将被套进戒指的手。   ☆、偏袒   瞳孔慢慢放大,苏凉的眸子直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诧。   不仅是她,就连在场的其他人面靥上或多或少也流露讶然,随后,大家都在低声唧咕,讨论着这走进来的年轻女人到底是谁。   裴聿蹙紧了眉头,看着走进会场的那女人,眼底闪过了不悦。   引起骚动的是一名二十六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她并没有做出什么令人误会的举动,只是如同寻常宾客一样走进来,却没想到成了全场人的焦点。   苏凉的目光落在那年轻女人的衣服上。   那是一件与她一模一样的白色晚礼服,白色的长裙,V型领口,后头是缕空的,露出了一大片光洁的后背。腰际的地方点缀了一些碎钻,下摆是不规则流苏。   与她不同的是,她脚下踩着的是一双银色的高跟鞋,而这女人踩着的,却是一双肉色的高跟鞋。   这种日子,最忌讳的不禁是抢婚,还忌讳着撞衫。而很明显的,她与这女人撞衫了,偏偏,今晚还是她与裴聿的订婚宴。   苏凉的脸色有些难看,抿着下唇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处的那个女人。   门口的女人刚开始有些疑惑,在瞥见台上苏凉的衣服后,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瞩目的焦点了,她的面容略略有些尴尬,惴惴不安地杵着。   苏凉没有想到,打破这僵局的人,竟是裴母罗颐柳。   罗颐柳在众目睽睽下抬步走上前,将自己身上的披风盖住她的肩膀,虽然披风不是很长,却足已遮住一些尴尬。   苏凉放在身侧的手悄然地握成了拳头,她看着裴母罗颐柳先是在那年轻女人的耳边说了几句,随后便带着那女人走到角落,瞧两人的举动,那是非一般的亲昵。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那与她撞衫的女人,铁定与裴母关系极好。   而裴母这样的举动,等同于在这样的场合扇了她一巴掌,让她没法下台。   她勾起了一抹冷笑,这样的难堪,是她怎么都意想不到的。明明在最初商量订婚事宜时,罗颐柳看上去虽然没有多高兴,但起码还是赞成她与裴聿订婚的。可这样的场合,一个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女人与她这个主角撞衫,而她却并非站在她这边反是出面护着那个女人,这样的结果,怎么都让她心里不是很舒坦。   她……到底是谁?   苏凉的心里有着无数的疑惑,却因为自己仍在台上不好下去追问。这不过是一场只有几分钟的闹剧,众人笑笑便好,可于她,却像一根刺似的扎在她心里拔也不是留也不是。   气氛正是僵持,裴聿收回飘远的视线,拿过了旁边主持人的麦克风。   “今晚的宴会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玩,我和凉凉在此感谢众位的到来,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见谅。”   ☆、被遗忘的戒指   “今晚的宴会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玩,我和凉凉在此感谢众位的到来,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见谅。”   他说完这句话,周遭的人不禁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过脸跟旁边的人说话,仿佛刚刚从未发生过任何状况外的事情一样。   但是,苏凉却没有办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裴聿把麦克风递还给主持人,那主持人见气氛恢复了,便连忙下台离开。他伸手圈过她的细腰,面部曲线虽然有些僵硬,但明显比方才要好得多。   “我们下去吧!你饿吗?我给你拿点吃的?”   苏凉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侧的手。攥着的掌心内,那枚原本要套进他无名指的男戒仍然握着,那冰冷的指环险些陷入血肉里。   痛,痛得麻木。   她任由他带着自己下台,低垂的眼帘没让情绪泄露。   或许,裴聿早就忘了,在交换的仪式里,她还没把戒指套进他的手指。   又或许,这能不能套进,他根本就不曾在乎。   苏天钊的脸色不太好看,简嘉将停驻在苏凉脖子上那条项链的目光拉了回来,开始软声地安抚。   “天钊,这指不定是一个误会呢!你别气了,等会气坏了身子。”   苏天钊冷哼一声,这样的订婚宴,自然是容不得出一点错误的。可偏偏来了这么一个女人,那女人的衣服还跟苏凉的衣服撞上,这落在别人的眼里,只会是一场笑话。   惟有旁边的苏鸾笑得得意。她向来不屑于隐藏她讨厌苏凉的心,自然也是十分乐见她出糗的。   苏穆弈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撞衫的女人,目光深沉。   苏天钊怎么都吞不下这口气,便打算走过去给女儿讨个说法。任凭旁边简嘉怎么劝阻,也仍是阻挡不了他的脚步。   另一边,苏凉被带下台后,裴聿便将她安顿在桌子前,自己则亲自走过去长桌那边给她弄吃的。   苏凉抬眸看着他为自己忙活的背影,摊开掌心看着那枚男戒,一时之间,她觉得自己的存在简直就是讽刺极了。   裴聿并不知道她喜欢哪一些,就随便拿了几样往回走,她看着他拿过来的糕点,上头有几样是她厌恶的,她皱了皱眉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余光不经意一扫,便远远瞧见了苏天钊以及另一边的舅舅欧阳晗祺跟两个表哥正举步向着那抹身影而去。   她的右眼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裴聿见她一声不吭地走开,先是一愣,这才后知后觉跟了她的身后。   当她走过去的时候,苏天钊已然对着裴母严声质问出口。   “亲家,这到底是谁?怎么会跟凉凉撞衫了?我明明记得,凉凉的晚礼服是特地从米兰订购的,不可能撞在一起的。”   ☆、不是故意?   苏天钊的声音里隐隐有着愤怒,旁边,欧阳曜他们也在屏吸等待着答案。   裴母罗颐柳似乎也明白这样的场合撞衫不好,语气里尽是歉意。   “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随后,她拉出那位一直站在她旁边的年轻女人,那女人低垂着头,眼眶泛现了明显的泪光。   苏凉这才记得,她见过这个女人。当初画展的时候,这个女人曾经前去她的画廊买下了那一幅名叫“梦境”的画,而那时,还是她亲自招待解说的。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地方重遇她,更没想到,跟她撞衫的,偏偏是她。   裴母的面色不是很好,但很明显的,她虽然话语严厉,但对身边这女人的语气却是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   “韵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凉光是听到这称呼,心就不禁漏了一拍。   那个被唤成“韵儿”的女人听见这话,面靥上的神色便更是愧疚了,她的柳眉蹙在一起,看得出来这事她很是懊恼。   “阿姨,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天你把图纸带回家,我在边上瞧着这衣服挺好看的,便自己照了相打算也去做一件。刚开始我不知道这是苏小姐的礼服,而我也没想要在今晚穿,只是临到时间,衣服被……弄脏了,所以不得已就穿了这件。”   说着,她朝着苏凉的方向深深地一鞠躬。   “苏小姐,真的很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好么?如果……如果我知道会造成这样的骚动,我今晚是宁可不过来也绝对不会穿跟你同样的礼服出现在这里的,毕竟今天是你跟阿聿订婚的大日子。我这就走,我这就回去,这衣服我会立即丢掉的,我感到很抱歉,真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满脸的不安,看着苏凉的眼神也是怯怯的,好像怕自己仅仅这么一句道歉不足够讲明她的无意,她还一味地鞠躬说着对不起。   苏凉绷着脸站在那,她都这么说了,还摆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倘若再多刁难,只会显得她太过小气了。   但是,要她咽下这口气,又让她很是困难。   欧阳曜和欧阳曦向来都是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着的主,自然见不得自家妹子受这种委屈。在他们的眼里,苏凉理所当然摆在第一位,这样一来,他们也就顾不得这女人到底有多愧疚。   “哟,见图纸好看就私下做一件?这若是不知情的人瞧着,还以为你这是公然跟我们家苏小凉挑衅呢!认为能跟裴聿订婚的,不仅她还有你。”   这样的话,让那年轻女人的脸色刷地一白,裴母皱起了眉头,正欲发作,欧阳曦这才不慌不忙地补上一句。   “当然,我知道这事是不可能的,你都这么诚恳道歉了,再为难就会显得咄咄逼人了。”   ☆、身份迥异的女人   他说完这一番话,往旁边的欧阳曜看了一眼。   欧阳曜将目光投驻在她的身上,他的性子比较冷,自然话也不见得好听到哪里去。   “我倒是想要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看样子,你跟裴聿的关系很亲密?”   苏凉这才记起,方才这女人在言语间对裴聿的称呼是一句无比亲昵的“阿聿”。   那女人似是没料到欧阳曜会这样犀利地质问她,她显得有些着急,微张着嘴正想要解释什么,却没料到,一直默不吭声的裴聿在此时开口了。   “可韵是我的妹妹。”   大伙都意料不到率先回答的人是裴聿,然而,他自己没觉得自己这样答话到底有哪里不对,他站在苏凉的身边,长手将固定在她的细腰上,表情淡然。   “我相信这事她不是故意的。”说着,他望着对面的女人。“你回去吧!我让人载你回去。”   年轻女人咬着下唇,看着他缓缓地点头,没有出声。   裴母罗颐柳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场合她不好亲自送出门,只能简单地叮嘱她几句,便让她离开。   苏凉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眸光深沉。   他都这样说了,苏天钊自然便也不好继续追究下去,欧阳兄弟虽心有不甘,但这样的日子也不好大闹,便随便说了几句,与欧阳晗祺退了出去。   等到他们都走后,裴父裴同勋这才得空走了过来,他的眉宇间凝聚着不快,一瞧便知道是把事情处理好以后匆匆赶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韵为什么会穿同样的衣服?”   罗颐柳瞥了眼一旁的苏凉,这才扭过头看着自己的丈夫。   “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误会?今晚是什么日子?竟然闹出这样的‘误会’来?”   裴同勋仍是板着脸,看得出这样的宴会他是尤为注重。   “也不知道明天会传成什么样!就你,太过宠她了,把她给宠得无法无天了!整天就只知道闹一大堆的麻烦来!”   罗颐柳的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看,裴同勋的话音刚落,她就闷着声音说话。   “我为什么就不能宠她?她可是我……”   她的话赫然止住,就像是在忌讳些什么人似的。   苏凉不动声色地望向远方,装作一副没有听到的模样,旁边,裴聿垂下眼眸看着怀里的小女人,无视面前的双亲。   “我们去跳舞吧!”   她收回神,轻微颌首,他跟裴父裴母说了一声,便带着她走向舞池。   即使距离有些遥远,但她还是隐约可以听见裴父裴同勋在严声训斥裴母罗颐柳。   “我就说今晚不能让她来!你瞧瞧……”   裴聿带着她滑进舞池,伸出手正想与她开始共舞,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蓦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瞅着他。   “我突然不想跳了。”   ☆、笑话一桩   他怔了下,目光闪烁,到底还是没勉强她,带着她重新走出了舞池。   她找了借口说要去洗手间,便撩起裙摆向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过去。进ru以后随便找了一个间隔,就将自己锁在了里面。   她倚靠着门板,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这明明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却在此时才发现,她根本就不了解裴聿,更不了解裴家。   或许,裴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水深。   苏凉躲在间隔里无非就是想要透透气,可女洗手间可是聚集八卦的地方,她不过是躲了十分钟,就从好几个进来洗手间的女人的口中听讲了属于自己的谣言。   她暗暗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才不过是半个钟头的时间,她便一跃成为了话题女王,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她听了很多,其中最让她惊讶的,是来洗手间补妆的许莘。   在这个圈子里,向来秘密都不是秘密,因此,过去她和泠于晨的那些事情,或多或少都是有人知晓的。而许莘身为泠于晨的未婚妻,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   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全进了她的耳朵里,每一句,都让苏凉觉得有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地冒起,传至四肢百骇,简直就是冷彻心扉。   知道那些人都走了,她这才慢吞吞地推开间隔的门走了出去。   她站在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精致的妆容,苍白的脸色。那方才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她的脑子里回荡,她阖了阖眼,身子不住地颤抖。   原来,过去的自己在别人的眼里,竟是这么不堪。   她承认以前一直都是她追在泠于晨的身后,可她从未勉强过他半分,她道是自己以前太过天真,可这到了别人的眼里,却是笑话一桩。   如今,经过这一晚,她苏凉早就成了笑料的代名词。   她攥紧拳头,倘若泠于晨知道那一切,会是怎样的结果?   说到底,他和她都是可怜人。   苏凉舀起水洗了一把脸,因为今晚化的妆是防水的,她这样的举动并没有让脸上的妆容花掉。   她又在洗手间里呆了几分钟,这才抬步走向出口。   她走出洗手间,由于这里的女洗手间位于长走廊的尽头,灯光稍显昏暗,等她走了好几步,这才发现拐弯处站了一个人。   她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才发现,那默不吭声杵在那的,正是她新上任的未婚夫,裴聿。   “怎么这么久?”   裴聿的脸有一半隐在了黑暗中,导使让她有些看得不太真切。苏凉愣了愣,听见他的问题,便随意说了一句。   “我便秘,成么?”   她没有发现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他牵起了她的手,直接就扯着她往门口走。   苏凉几乎小跑才跟上他的脚步,她仰着头,看着他顷长的后背。   “你要带我去哪?我们不回会场那边吗?”   ☆、惊现   “不过去了,我们直接回家,剩下的有我爸他们在就行了。”   裴聿显然不觉得自己这样半途离开到底有什么不对,带着她搭电梯下了停车场,便走向了爱车。   直到坐进副驾驶座,她撇过脸看他。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裴聿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事,启动车子的动作稍微一顿,而后踩下油门,GranCabrio.S驶出地下停车场,进ru了街道。   风景飞块地在窗外略过,她却无暇顾及,仍然望着他刚毅的下巴曲线,他抿着唇,目视前方地掌着方向盘,保持着缄默。   她在等,等待他的答案。   或许是知道自己避无可避,在车子等红绿灯的空隙,他才好不容易松口。   “我说了,她是我的妹妹。”   然而,她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她不是呆子,更不是瞎子,有些事情,她有眼睛她能自己看清。裴母罗颐柳对那个女人的宠溺,还有他对那个女人的保护,她便知道,那个女人,根本不可能只是他妹妹那么简单。   况且,裴家里就他一个独子,这是公开的事。   “她是我妹妹,我没骗你。”   他重复申明了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苏凉看着他好半晌,瞧出他这是不愿跟她过多解释,便也忍着气把脸撇开,腿上的手一直都是攥着没有放开。   只是,心里到底还是有着几分计较。   狭仄的车厢里,气氛略略有些冰冷。   十来分钟后,GranCabrio.S在他们的新房子前停了下来。   裴聿熄火,却并没有立即下车,他伸出了猿臂,一把将她扯到自己的怀里,狠狠地吻了上去。   苏凉不停地挣扎,他的力道就像是要将她辗碎一样,让她无从适应。   一吻过后,他的手在她脑后细细摩挲,性感的薄唇在她唇齿间呢喃:“凉凉,别跟我置气了,今天是我们订婚的大日子,我没想到她会带来这样的麻烦。但我跟你发誓,她真的只是我的妹妹,我没骗你。至于其他的,我再慢慢找时间跟你说。”   毕竟以后还得继续过下去,既然他都有意解释,她也便消了气,随意地“恩”了一声。   裴聿松了一口气,亲自帮她打开车门,讨好的姿态让她几近忍俊不禁,才刚走了几步,他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眼屏幕,眉头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瞥了她一眼,当着她的面按下了接听键。   “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有些冷漠,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话,随后,他的面容骤然一变。   “为什么会不见?你是怎么看着他的?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见的?行,你待在家里,我到处去找一找!别跟妈说,免得他们担心。”   他挂上电/话,望着苏凉的脸色透露着明显的着急。   “凉凉,你先进去,我还有些事需要出去一下,很快就回……”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迎面而来的一抹小小的黑影撞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苏凉有些始料不及,耳边就响起了一声刺耳的话语。   而这道声音,出自一个小小的孩童。   “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和妈妈?”     ☆、他竟然有一个儿子?!   这一声,如同闷雷,轰炸着她的脑袋,只余下一片空白。   苏凉杵在那,看着面前的这一大一小,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那是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直直就撞进了裴聿的怀里,彼时,裴聿才刚刚挂上电/话,手机仍然拿在手里,便被迎面而来的这个孩子给撞得连连倒退了几步。   由于小男孩是扑进了他的怀里,脸是背对着她的,他的双手紧紧地抱住裴聿的腿,小身板微微颤抖岑。   而最教她震惊的,是这小男孩方才说出的那一句话。   苏凉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就这样呆若木鸡地望着他们,脑子里一再地回荡着那一句话。   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和妈妈?   裴聿并没有发现她的震惊,在小男孩撞上来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诧异,在小男孩这话说出口后,他诧异稍稍褪去,换上的是一种松口气的表情欢。   他稳住身子,低着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孩子,眉宇不自觉地放柔,随后,他弯下了身,半蹲在小男孩的面前。   苏凉这才看见,这小男孩长得极为精致,此时眼睛鼻子都有些红红的,胖嘟嘟的小脸蛋上满是残留的眼泪。明明是这样可爱的一个孩子,但她却始终都没有办法喜欢。   只因为,他的那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小男孩模样长得跟裴聿有点相似。这样的想法吓了她一大跳,连忙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因为是小孩子,模样还没完全长开,自然是瞧着谁都相似的。   然而,这样的安慰,在她的心底却是摇摇欲坠。   裴聿伸出手,抹掉他脸颊上的泪痕,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小奕,你怎么跑这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妈妈很担心你?”   那名叫小奕的男孩咬着下唇,垂下头一脸愧疚的样子。   他叹了一口气,望着男孩的眼中有着宠溺。   “来,我带你回家。”   岂料,他的这一句话普一落地,小男孩便使劲地摇晃脑袋,双手更是死抱着他不放。   “我不要!小奕不要回家!小奕要跟爸爸在一起!”   裴聿一愣,见他箍着自己的脖子脸色有些幽深,他刚想要说些什么,苏凉的声音恰巧在此时响起。   “我先进去了。”   这话并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苏凉。   没有多想,他直接就把小男孩抱起,迎上她过分冷漠的双眼,想起方才的那一幕幕她都看在眼里,他便蹙着眉头,想要开口解释。   “凉凉,他是……”   他顿了顿,仔细斟酌着言词。   “他叫小奕,是可韵的孩子。”   这样的答案,出乎意料之外。苏凉掩不住讶然,这四岁的小男孩竟是刚刚在订婚宴上与她撞衫的女人的孩子?那女人看上去不过是二十六岁左右,却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孩子。   她看着他怀里表情怯怯的小孩,打量以后,确实有些像那个女人。   只是,她好奇的却是另一件事。   “孩子的爸爸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自然而然想起了他们下车后准备进屋,这孩子扑上来,直接就问了那么的一句话。   而其中,“爸爸”两个字尤为刺耳。   裴聿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才回答她的话。   “小奕没有爸爸。”   闻言,她觉得简直就是好笑极了。倘若孩子当真没有爸爸,那这小男孩刚才说的话难不成是她听错了?   所以然,她勾起了一抹冷笑,面无表情地瞅着这个男人。   “怎么会没有爸爸呢?你不就是他的爸爸么?”   裴聿皱起了眉头,脸色难得有些严肃。   “凉凉,我说了,小奕他没有爸爸,我……不是他的爸爸,我只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他现在还小,有些事情我们大人自个儿承受就行了,我不想他的童年过得太过黑暗。”   “是吗?”   她挑起唇角,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   “既然他没有爸爸,那你就当他爸爸好了。反正,他不是喊你爸爸么?而你又不想他的童年过得太黑暗,那就直接跟那个什么韵的女人凑成一对,也省了我的事。”   “苏凉!”他的声音中隐隐有着愠怒,“不要无理取闹!我说了,我不是小奕的爸爸!”   就在此时,他怀里的小男孩突地大哭起来,那哭声是一个撕心裂肺。   “你是小奕的爸爸!你是我的爸爸!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和妈妈?小奕以后会听话会乖,爸爸别不要我和妈妈好不好?爸爸……”   这样的嚎啕,让裴聿的脸色有些难看,却碍于怀里的这是个小孩子而无法发火。<   tang/p>   苏凉看在眼里,感觉一股怒火在胸口里疯狂燃烧。   这算是什么?他裴聿又将她置之何地?他与那个女人有个四岁的孩子,却还要瞒着跟她订婚,这是想让她成为孩子的后妈?还是可笑地想要享受齐人之福?   她的脾气不算好,再加上自小两个表哥还有舅舅舅妈都宠着,当然受不了这样的气。想当初她答应与他订婚,可没答应要给他孩子当后妈!更别说,这孩子的亲妈尚在人世,而不久前,还跟她撞衫了!   她是真的觉得,那一刻的撞衫,是那个女人有意无意的示威。   没有多想,她便转过身想要离开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她是连一秒都接受不了。她不爱裴聿,自然没必要受这种委屈,她的爱情观很正,还没扭曲到这种要跟别人分丈夫的地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走上几步,手腕的地方便被他狠狠擒住。   裴聿抓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而他怀里的小奕仍在不停哭闹,泛红的眼眶里冒出一滴滴的眼泪,用一种怨恨的眼神看着她。   “坏女人!你这个坏女人!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爸爸!我讨厌你!你去死!你快去死!”   童言无忌,这小男孩理所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到底有难听,他只是想要宣泄心里的难受,一心想着就是苏凉抢走了他爸爸,所以他爸爸才不要妈妈和他。   因此,他什么话都骂了出来,由于年纪小,他所说的词汇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大部分是听见大人们说,然后他牢牢记在心里的。   小奕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苏凉自然不能与一个小孩子去计较这些事情。但是,并不代表她就必须承受这种羞辱,她的脸色很是难看,憋着的满肚子的气,只能是朝着裴聿发泄。   “放手!”   小奕的话,裴聿当然也听见了。   他仍是丝毫不愿意松口,只是脸望向了怀里的小奕,眼底闪过一抹锐利。   “谁教你说这些的?”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吓人,小奕忡怔之后,哭得更大声了。   苏凉觉得烦躁极了,想要挣开他的手,然他的力气却十分重,她掰了许久也仍然没能掰开。   她算是彻底恼火了,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先是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与人撞衫,后是被这么小的小屁孩诅咒去死,现在的她,是一点耐性都消磨尽了。   “裴聿你给我放手!今晚订婚的事就当作没发生过!你要去当谁的爸爸都随便你,我不想管也不屑管!”   也不知道是她话中的哪一句话触到了他脑子里的弦,他的面容一沉,眯着眼一脸危险地望着她,所说的每一句几近咬牙切齿。   “苏凉,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胆子?她为什么没胆子?   她冷笑,踮起脚尖与他平视,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我说订婚取消!我苏凉可没福分攀上你这样的禽兽!”   这一下,裴聿脑子里的弦算是彻底崩了。他盯着她好半晌,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即面向门口大声地吼。   “林姨!你给我出来!”   他吼了一分多钟,那扇紧闭的门倏然被人由内往外地推开,林姨脚步匆匆地跑了出来,额头上冒着几滴汗珠。   “先生,怎么了?”   裴聿二话不说就把小奕丢给林姨,林姨愣了一下,而后瞧见他一气呵成地将苏凉如同麻包袋一样扛在肩膀上,脸容紧绷。   苏凉倒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被倒吊以后胃的地方磕得难受,便发了狠般用拳头捶向他的后背。   “你做什么?!裴聿你赶紧把我放下来!你再不放我下来,信不信我咬掉你一块肉?!”   对于她的威胁,男人明显不放在眼里。   “你咬啊!你尽管咬!爱咬哪就咬哪,我随便你咬!”   话音刚落,他便迈开脚步,朝着大开的门口走去。   苏凉在他的肩上尖叫连连,不停地使尽力气去打他,裴聿见她动得厉害,再这样任她折腾下去,免不了就是摔在地上,于是,他一个不耐烦就将手撂在了她挺翘的臀上。   刹时,苏凉消声了。   他满意地勾起了一笑,无视屋里佣人满眼的惊诧,公然扛着她上了二楼。   早在搬行李过来的那一天,苏凉就已经进过主卧了,对于这房间还是有着几分熟悉的。这一路上来,苏凉早就被折腾得没气了,再加上他故意时不时让手移到她的臀部,她便逼着自己忍耐下来。心里想着,只要下了地,她铁定要他好看,让他明白她苏凉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因此,当双脚接触到地面,她立即就跳离几步之外,满脸戒备地瞅着他。   裴聿堂而皇之地挡在门口,阻挡住了她唯一的退路,若不是如此,她早就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溜走了。   偌大的主卧,被林姨及佣人们装饰得格外温馨,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人订婚   的缘故,还特地摆放了一些比较喜庆的东西。   然而,这一切落进她的眼里,却成了讽刺。   裴聿不光堵住门口,他的面容有些阴沉,见她如同一只刺猬般只差没竖起全身的刺,他便挑了挑眉,直接抬起手臂,还主动凑到她的嘴边。   “你刚才不是说要咬掉我一块肉吗?我现在就在这,你咬啊!有本事你就咬给我看!”   她眯眼,他手臂明晃晃地摆在她的眼前,那眉角凝聚着一丝嗤笑,就像是在笑她根本就没这个胆。   苏凉是谁?她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么久,就从没有一件事是她不敢做的。   他都已经将手搁她面前了,她自然也就不跟他客气,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咧着牙咬了下去。   她这一咬可算是用了吃奶的劲,简直就是往死里咬,连一点的留情都没有。   只是,他却仍然杵在那,任由她发狠地咬着,连眉头也不曾皱过一下。   苏凉不知道自己究竟咬了有多久,一种血腥味慢慢地在口腔内蔓延,有些还顺着唇角流出,滴落在地板上。不消一会儿,就连空气中也都是淡淡的血腥味。   她无非就是发泄满腹的怨气,今晚本该是她最美好的一晚,却成了她最狼狈不堪的一晚。以前她曾经以为,她的不堪,只会在泠于晨在时才会发生。可这一刻她才知道,摊上一个裴聿,注定她这辈子都得继续无止境地狼狈下去。   裴聿到底是练过的人,他手臂的肉是硬到不能再硬,在咬下的刚开始的几分钟里,她就觉得自己的牙酸痛死了,可是碍于面子,她不肯就这样简单放过他,便赌着气要跟他较真下去。   直到那血腥味蔓延,她才意识到自己让他给见红了。   她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没有一点的异样,就好像根本就不痛般。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淡淡地斜睨着她,若不是脸色有些苍白,她还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刀枪不入的铁金刚。   “咬够了?”   他都给了台阶,她自然顺着走下。   苏凉松开口,余光不经意地一扫,发现他手臂的那个地方是血肉模糊的一片,里头的肉翻了出来,还能清楚地看见那似乎能深至骨子里的牙印。   可见,她方才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她伸手抹掉了嘴角的血迹,但那血腥味仍然存在于口腔里,她不喜欢这种味道,眉头锁得死紧。   裴聿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拿起空杯子倒了一杯水,随后递到她的面前,示意她漱漱口。   那些刺眼的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一滴滴地落在地板上,随着他的动作,越发地蔓延,每一滴,都隐隐揪动她的心。   她不自在地接过,随便地漱了漱口,实在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她都把他手臂给咬出血了,他竟然还倒水给她漱口。   虽然他手上的伤是出自她的口,但苏凉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若不是他给了她那么一些难堪,她不会发这样的火。   “你找林姨帮你上药,我可没这个闲工夫管你。”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苏凉说完这番话,便把手里的杯子重新放到一边,不再看他一眼。   即使背对着他,他的话却如雷贯耳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气消了没?”   她放杯子的动作一顿,不说话。   他叹了一口气,用没受伤的手把她扯进他的怀里,她下意识地挣扎,他的手紧紧地箍在她的腰上,说什么都不放开。   “小奕真不是我的儿子,我没必要骗你。”   闻言,她瞪了他一眼。   小孩子向来都是最天真最纯粹的,当然也不懂得撒谎。因此在他和小孩子之间,她是毫不犹豫相信那个小孩子的话。   但是,这样的罪名,裴聿是绝对不可能背负的。   “如果他是我的儿子,那我妈怎么可能答应我们的订婚?又怎么会在这三年来一直给我安排相亲?倘若我和可韵有关系,估计就没你苏凉什么事了。”   说着,他在她额间烙下一吻。   “我就知道你见到小奕会胡思乱想,但是你仔细想一想,这么大的一个孩子,他是我的孩子,又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听他这么一说,苏凉静下心来,想了一会儿,发现事实确实如他说言。   这么大的一个孩子,在这个没有秘密的圈子里,根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而且,按照裴家的习惯,不可能会把一个孩子藏起来。就算是那个女人身份低微,可这样的家族,要儿子不要母亲的大有人在。   然而,罗颐柳的表现却并非如此,看得出,她与那个女人关系是极好的。   既然罗颐柳是喜欢那个女人,那么如果小奕是裴聿的孩子,罗颐柳定会大肆宣扬,毕竟从罗颐柳的反应来看,她是极想快点抱上孙子的。   方才是被怒火所蒙蔽,自然也就很   多事情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过来。   只是,同样的,疑惑也在此时浮上了脑海。   她望着身边的这个男人,语气生硬。   “那小奕的父亲到底是谁?”   他又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哀求对上她的眼。   “凉凉,别问了。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但现在真的不行。因为那些事还有那个人,对可韵来说,都是噩梦……”   她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喉咙口的话被硬生生吞咽了回去。   随后,她只能点了点头。   “好,我暂时相信你。”   她这句话一出,裴聿刹时松了一口气,箍着她细腰的手不由得一紧。   “凉凉,谢谢你肯信我。”   他的脸色因为失血太过而愈发地苍白,她没敢再耽搁,跑下楼找了医药箱,便又跑回来亲自给他上药。   裴聿坐在床沿,看着她因为垂着头认真上药的小脸,眼底氤氲起浓色。   苏凉包扎伤口的动作不是很麻利,但花费了半个钟头后,终于给处理好了,只要裴聿把袖口放下,那地方是被衣服遮住的,不会被人发现。   裴聿又跟她说了几句,这才走出主卧打算下楼去把小奕送回家。   苏凉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外,看着那台GranCabrio.S驶离视线,她的眉头不期然地蹙在了一起。   即使关于小奕,裴聿已经解释过了,但她心底藏着的疑惑,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小孩子都是天真无暇的,那么小的年纪,不可能存有任何歹毒的心理。而他方才骂她的那些话,说着是那么的顺畅,听起来……就好像有人特地教他说那一些话一样。   只希望,不是跟她想的那般。   苏凉收回视线,缓步走进室内,拿了换洗衣服就进浴室去洗澡。   洗了澡出来,才不过过了大半个钟头。   她的肚子有些饿,从下午开始准备,一直到晚上,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她自然是一点东西都没有下过肚。外头黑暗笼罩大地,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决定下楼去找吃的。   楼下仍是大放光明,小奕走后,林姨便一直都在收拾客厅的凌乱,她方才都呆在房里,下楼来这知道刚刚那小孩子瞧见裴聿跟她上楼,定是大闹了一番,客厅里虽然都收拾过了,但还是有一些凌乱的痕迹存在着。   林姨见她下来,便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走过来笑着问了声。   “苏小姐,您是饿了吗?在你们回来以前,我备了些食物,想着你们在会场定是没空吃东西,回来睡觉总不能空着肚子,还是填饱肚子以后睡得才塌实。”   林姨的年纪不大,大概也就四十岁左右,却是一个很和蔼可亲的妇人。或许是来自农村地方,性子更是朴实善良。   苏凉点了点头,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意。   林姨连忙进厨房把东西热一热,她便走进饭厅,坐在一旁等着。   林姨备的都是一些灌汤饺子,另外还有一些面条,端上来以后,她没有多想便直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这味道,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见她吃得香,林姨显得很是高兴,她伸手推了推她跟前的酸豆角,和气地开口。   “苏小姐,你吃吃这个吧!这豆角可是我自个儿做的,可好吃了!”   她盯了好半晌,面露为难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从小就不吃这个的。”   林姨微怔,很快便回过神来。   “没关系没关系,我下次会注意一点的。那苏小姐,你还有什么是不吃的吗?或许是有什么是过敏的?你告诉我,我下次能够避着点。”   她想了一下,以后可得住在这,自然这些都是必须告诉她的,她可不想下次吃饭时间,面对的是一桌她不吃的菜。   “我对虾过敏,其他的还好,你只要别做跟虾有关的食物就行了。”   “好,我记住了。”   林姨点了点头,一脸的认真。   吃过夜宵,肚子算是彻底填饱了。这都累了一整天,再加上昨天她根本就没有睡好,此时吃饱喝足以后自然也就困意上头了。苏凉打了一个呵欠,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裴聿离开的时间,这都已经过去快两个钟头了。   她站起身来,叮嘱林姨快些去睡觉,自己便率先上了楼。   偌大的主卧,以后这里就是她的新家。至于苏宅,她是从走出以后就没打算再回去。那个地方,有着简嘉和她的一双儿女,他们的存在就代表着当年父亲对母亲的背叛,她是连多一秒都不想看见。   如果可以,她是想彻底割断关系老死不往来。   ……   “凉凉,我知道你恨我,从我嫁进来苏家就恨着我。但我希望你明白,在我们三人里,我并非所谓的第三者。虽然先嫁给你爸的人是你妈,可真正算在一起的却是我和你爸,而这么多年   里,我和你爸也是相爱的。我很抱歉打破了你妈的幸福,但我没法子不爱你爸,真的没法子。”   ……   简嘉的那一席话,仍然徘徊在她的脑子里。   苏凉觉得可笑极了,她从没见过做人第三者做得这么理所当然的。恋爱虽易,婚姻不易,说到底,她母亲的婚姻就是被她破坏的,这一点,不容置疑。   终有一天,她会将原本属于她母亲的东西通通夺回来。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好一阵子都难以入眠。这个地方,到处充斥着陌生的气息,她向来都有认床的习惯,想当初在爱尔兰,她就为此失眠了整整一个月才适应过来。   她平躺着,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暗暗计算着这挪了窝,她又得失眠多少个夜晚才能习惯过来。   抑或是,一辈子都……无法习惯?   以前,她不曾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的一天。她总认为,爱情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唯一理由。如果两人间没有爱情,那么也就没有在一起的意义。如今,她不爱裴聿,却成了他的未婚妻,这一切,打破了她原来的想法。   她没想到的,不过是原来自己也会有那么的一天,为了现实而迁就一段关系。   都说拥有爱情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以后,再多的爱也会被现实渐渐磨灭成为亲情。那么,她和裴聿之间没有所谓的爱情,是否就能被现实磨出爱情?   她翻了个身,思前想后还是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瓶安眠药。   在爱尔兰那些无法入眠的夜晚,她就是靠一颗颗的安眠药才支撑过去的。而她在把行李搬进这屋子时,便也将安眠药给准备好。   她随便拿了颗,没有用水,直接就吞咽了下去。随后,重新躺好,闭上双眸等待睡意的来临。   好半晌以后,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得正沉,感觉有什么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导使她的呼吸有些不是很顺畅。之后,还有一股热源慢慢蔓延开来,就在她的颈窝间,引出了难受的痒意。   她以为是有什么蚊子,闭着眼便毫不犹豫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特别的响耳。   而这一声,也把她给吓醒了过来,由于屋子里没有开灯,她什么都看得不太真切,但这近在眉梢的熟悉气息,让她不假思索便知晓到底是谁。   她蹙起眉,用手搁在了他的胸前,面带抗拒地喝斥。   “起来!重死了!”   然而,她身上的男人却丝毫不动弹,仍然把她压在身下。   黑暗中,裴聿低沉浑厚的男性嗓音缓缓地升起。   “这么快就睡了?怎么不等我回来?”   她不说话,撇过脸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闹钟的时针正指着此时的时间是半夜三点多。   这不过是送个小孩子罢了,竟然能花上五六个钟头?难不成,那个小奕住在北极么?   当然,她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苏凉一味地想要将他给推开,奈何这男人长得就像是一座山似的,任是她怎么都推不动。特别是他的身体热度颇高,手指触到的地方皆是滚热一片,她有些尴尬,两人正处着这样暧昧的姿势,她从没跟别人这样过,理所当然不自在极了。   “谁要等你回来?你瞧瞧现在都几点了?再过几个钟头天都要亮了,我明天还得回工作室,可没这么多空闲陪你胡闹。”   “胡闹?我这是在胡闹?”   他故意凑近她,让呼吸尽数喷在她的脸上。   “凉凉,今天我们订婚了。”   他不提这事还好,他这么一提起,她又想起了在订婚宴上发生的那些事。   她勾起了一抹冷笑,仰望着身上的这个男人。   “哟,你还记得我们今天订婚了啊?”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   “凉凉,你能说话不夹枪带棍的么?我又哪里惹到你了?我明明记得该解释的都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了。”   “你贵人善忘,自然记不全。”   他对她这样的话语激得有些不耐烦了,便沉下脸瞅着她。   “你别闹,成么?”   她仍然冷笑不断,只是那笑意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在你眼里我就是在闹,是不是?裴聿啊裴聿,你说我们今天订婚了,可我却觉得,今晚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   听她这么一说,他直觉就是她还在介怀撞衫的事。   “可韵不可能会做那样的事,她的性子我最清楚了,整天只知道讨好别人深怕自己做错些什么,活在别人的眼皮底下不说,还总是将别人的事当作头等大事。她这样的人,没有胆子在这重要的日子搞出这么一桩来。”   这话听在她的耳里,是刺耳得很。   苏凉没有多想便使劲将他推开,伸手将床头灯打开,昏暗的光线照   射在她的脸上,隐隐透露出她脸上的嘲讽。   “行,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我小心眼。她都给我道歉了,还一脸泪汪汪的,我不该那样指责她后还在你的面前作。”   裴聿不语,他被她推开后,他就坐了起来,面色阴晴不定。   苏凉不想再继续跟他兜圈子,便对他直言而出。   “裴聿,你有没有将这场订婚放在心里?倘若你有,那你告诉我,你的戒指在哪里?”   这话让他深邃的黑眸闪过了一抹惊讶,经她这么一提醒,他总算是摸清了她到底是在气什么了。心里也想,难怪她会这么生气。   当时那气氛太过僵持,他没有办法不得不以那样的方式来结束正在进行的仪式。那女人进门来的一瞬间,他跟她正在台上交换戒指,也是因为她的闯入,他只顾着处理好尴尬,忘了他们的仪式只进行到一半。   也就是说,他是把戒指套进了苏凉的无名指里,可苏凉却还没来得及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这错的是他,这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他先是忙着那女人的事,后是小奕跑了过来,若不是她出口提醒,他压根就把这事给忘了。   当然,他绝对不可能在她面前承认他忘记了。   裴聿干咳了一声,试图遮掩尴尬,这才勾起了一笑。   “凉凉,我……”   然而,她却是连一句解释都不想多听,直接就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在她洗澡前,她就将一直攥在手中的戒指放在了里头。   她把戒指丢向他,他手忙脚乱地接过,当着她的面把男戒套在无名指上,这才带着几分讨好凑近她。   “凉凉,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要不,我给你再咬一块肉?”   苏凉是不想再理他,直接就掀开被子,背对着他躺了下去。   裴聿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想他纵横这么多年了,就从没这样在一个女人面前低声下气过。苏凉还是他的第一次,没想,这个女人竟是一点账都不买,尽给他冷脸瞧。   也罢,他既然答应要宠她,便理所当然得忍受她的脾气。   但是,这晚好歹是他们订婚后同床共枕的第一晚,就这样白花花地浪费,他又不甘愿。   所以,他便扯下脸想要继续往她身上蹭,岂料,他才刚碰到她的腰,她便一个利眼扫了过来,那眼神冷得是直教人哆嗦。   “你碰我试试看!”   裴聿哪有试过这么没面子的?   她说完这话倒好,直接就撇过脸继续睡。他干坐在那里瞪着她好半晌,本想着来个霸王硬上弓算了,可到了最后,他还是伸手把床头灯给关了,在她的身侧躺了下来。   他告诉自己,他这是在心疼她忙了一整天。明晚,他就让她好好地瞧瞧,男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特别是一个叫裴聿的男人。   由于吃了安眠药,苏凉这一觉是睡得尤为舒坦。当她睁开眼,天边已然泛起了光亮,耀眼的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空隙照了进来,一室的温暖。   她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身侧的位置早已空了。   ☆、我希望你能给我们添个男孙   这还是她和裴聿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本以为会尴尬,却因为出了小奕的事,刚开始是她霸占这张KINGSIZE大床的。虽然,中途半夜她与裴聿闹了一段,可事先吞了安眠药,她便也一夜无梦,睡得是比在苏家时还要好得多。   她下床到浴室去洗漱,昨晚太累了没有留意,此时站在偌大的镜子前,这才瞧见了并排的两个杯子牙刷。   她有些恍惚。   这种紧紧相挨,从来只存在于情侣之间。她还是头一回与另一个男人的洗漱用具摆放在一起,感觉总有些怪异。   她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牙刷开始挤牙膏刷牙。   换好衣服走出主卧,她顺着楼梯就往楼下走。屋外,佣人们已然在打扫卫生,有的则是在除草浇花。   她走进饭厅的时候,裴聿已经在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坐在那里正拿着报纸专心地看着。见她进来,只是淡淡地抬眸瞄了她一眼,随后便继续看着手里的报纸。   苏凉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眼眶底下的黑眼圈有些重。难不成,昨晚失眠的不光是她?   她心里考量着抽屉里的安眠药要不要分他一些,林姨走了过来,给她端上干净的碗,还顺道给她舀了一些清粥。   她道了一声谢,瞥了眼墙上的时钟,低下头开始吃起早餐来。   她吃早餐向来都是很安静的,裴聿放下报纸,看着坐在对面的她,她吃东西的动作很优雅,垂下的眼睫毛很长,一颤一颤的刹是可爱。   他从未这样看过她,以往她在他面前总是得理不饶人,而他便老是被她气得够呛。当时的他甚至还曾经想过,不知道像她这样的女人,到底会嫁给什么样的男人,恐怕,她的性子没几个人能受得了,毕竟,哪个男人不喜欢小鸟依人温柔似水的美人儿欢?   而苏凉不一样。   她就像是一只母老虎,谁若是敢扯她的胡须,她定会跟人打个你死我活。但接触下来他才发现,苏凉不光是母老虎,有时候,他会觉得她就像是一只刺猬,一只满身都是刺,抗拒别人的同时也抗拒着自己的刺猬。   她从不轻易低头,也从不愿意吃一点亏。   裴聿觉得好笑,当初他认为苏凉不会有人要,可没想到,最后要她的人,会是他。   偏偏,还是他自己亲自开口说要的。   苏凉抬起头,就对上了裴聿打量的目光。她皱了皱眉头,虽然不喜欢被人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但她也不想在这大清早的发作。   她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没有多想便站了起来。   “去哪?”   裴聿这话问得很自然,但听在她的耳里,却成了多余。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淡淡地斜睨着他。   “你这不是在说废话么?我当然是回工作室!”   “今天别去了,休息一天吧!”   他放下报纸,拿起一旁的咖啡,浅浅地酌了一口。   “准备一下,我们等会儿要回趟家。”   她微怔,下意识地追问。   “你家还是我家?”   他抬眸,那双黑眸就犹如幽潭一样深邃。   “我们的家。凉凉,订婚以后,我家就是你的家,所以,等会儿要回的,是我们的家。这都是惯例,订婚前你父亲没有告诉你吗?”   她刚想反驳,才记起订婚前一晚苏天钊确实有跟她提过订婚后的第一天要去一趟裴家的老宅,这好像是裴家的习俗,而苏天钊更是严厉地叮嘱她不要忘了。   苏凉沉默了一下,便随便应了声,到底订婚后的日子不比以前,她不能再像那样只顾着自己。于是,她便拿出手机,拨通小玉的号码告诉她自己今天不回公司了。   小玉在电/话那头说好,那语气是轻快极了,苏凉没好气地把电/话挂断,她就知道,她这个上司实在是一点威严都没有,平时克不住这帮下属不说,听见她不进公司,估计这帮人在工作室里是能拆了天了。   因为要去的是裴家老宅,苏凉想了想,还是重新上楼换了一套比较保守的衣服。这么热的天气,她是恨不得天天穿短裤自在得多,可她总不能穿成那样去见裴父裴母,该有的礼仪,她是懂得的。   她挑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裙,挽了个头发,便下了楼。   裴聿衣着很随便,他是天生的衣架子,不管穿什么衣服都显得特别的好看,再加上他那一张比女人还要美的脸,走在街上的回头率是百分之百的。   坐上他那台GranCabrio.S,她闲闲无事便撇过脸望他。   “裴聿,你在街上的时候会突然冒出个人说要捧你做明星吗?”   男人专心开着车,听到她这话是眼皮都不眨一下。   “什么跟什么?凉凉,你这脑袋瓜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   她不甘心,系着安全带的身子往他那边凑了凑。   tang“真的没有吗?还是你扯着臭脸让人不敢靠近你?”   等红绿灯的空隙,他抽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你问这些做什么?”   她笑了笑,目光有些游移。   “以后我都不知道要不要跟你一块出街好了,若是跟你走街上,别人都以为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那多不好啊!”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   “你就是那朵娇艳欲滴的小鲜花。”   苏凉正为自己调戏了他而暗暗得意,没想到他竟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斜睨着她。   “原来你是牛粪啊!”   她微怔,恨不得当下即咬断自己的舌头。她好说不说,说什么鲜花牛粪啊!现在好了,裴聿是一朵鲜花,她被鲜花给反调戏了。   半个钟头后,GranCabrio.S停在了裴家大宅门口。   苏凉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裴家不远大概几分钟的路程,便是她幼时经常会去的地方。   泠家。   那不是一段好的记忆,她抿着下唇,神色有些复杂,她怎么都没想到,裴家和泠家住得竟是这么的近,而且,再过一些,就是舅舅家。   说起来,他们还是在同一个住宅区里住过的。   她小的时候因为不爱呆在苏家,便经常住在了舅舅家。而舅舅家,与泠家是仅仅一墙之隔,也是由于这样,她后来才会认识了泠于晨……   “在想些什么?”   裴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凉回过神来,轻微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深怕他不相信,她还扬起手,指着舅舅家宅子的方向。   “你知道吗?我舅舅就住在那边,我没想到,你跟我舅舅家竟然距离这么近。我以前小的时候呆在舅舅家的时间比呆在自己家的时间还要久,可就是没有见过你。”   他顺着她的手望了过去,飘远的眼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比你大六七岁呢,你当然没见过我。不过,你说你常呆在这里,我倒是极为好奇。”   “有什么好好奇的?”她不想多谈,“这就说明了我们没有缘分呗!都过去二十几年了,又是生活在同一住宅区里,却是连一次都没有见上,除了这个理由,我找不到其他更好的理由来说明了。”   他蹙起了眉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语气难得严肃。   “谁说我们没有缘分的?如果我们没有缘分,现在会在一起吗?凉凉,我们不是没有缘分,而是我们都在对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不像那些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   苏凉眉梢微跳,不语。   她知道,他这是在暗示她,泠于晨就是那个错的人。   过去,她十九年的生活里,几乎每一个角落有都泠于晨的身影。她以为,她在那样美好的年华遇见了泠于晨,是命中注定,可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她只不过是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华浪费在了泠于晨的身上。   正如他所说,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   裴聿的手固定在她的腰上,带着她一步步地走进老宅。临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垂下眼眸看着她。   “三年前,你是住在这边吗?”   苏凉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了。   “在去爱尔兰之前,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这。”那时,她赖在舅舅家的原因,是因为舅舅家距离泠家仅有一墙之隔。   当然,这样的话她不可能会告诉他。   裴聿的脸色有些隐晦难明,轻声“恩”了一句,便带着她走进门。   裴父裴母都在,他们走进去的时候,佣人便急匆匆走进去通报了。   苏天钊早就安顿好了一切,就连这天到裴家拜访的礼物也早早就备好放在他们的新屋里,苏凉之前看过,都是一些燕窝之类的名贵东西,她在上车前顺道带了过来,算是一点的见面礼,裴聿当时没有多说什么,算是赞同了她的做法。   进门时礼物是由他拿在手里的,裴母罗颐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见他们终于来了,便起身迎接他们。   裴聿将手里的礼物递过去,“这是凉凉给你和爸的东西。”   罗颐柳瞥了一眼,让身旁的佣人接过,算是收下了。   裴母向来对她的态度都是不冷不热,关于这一点苏凉是早就知道了。她依偎着裴聿一起坐在沙发上,裴聿望了一眼,皱着眉头开口。   “爸呢?”   “你爸还在书房,你王叔叔从美国打来了电/话,两人在说着事,等会儿就下来。”   罗颐柳说着,撇过脸看了苏凉一眼,也没像昨天那样忌讳她在场,直接就向着儿子提出了疑问。   “阿聿,今早佣人跟我说了,小奕不见了?是你找回来的?你怎么没跟我和你爸说这事?”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指责的意味,裴聿靠着椅背,悠闲地翘起二郎腿,神色满是无所谓。   “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担心,你也知道你,上个月家庭医生才检查说你的血压有点偏高,受不了一点刺激,我可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让你血压飙高。”   “这又怎么会是小事?”她明显不赞同,“你知道我有多宝贝小奕的,幸好没事回来了,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要我怎么办?”   旁边,默不吭声的苏凉悄然勾起了一抹冷笑。   裴聿没有发现,他的目光全都投驻在裴母的脸上。   “小奕昨晚跑我那去了,是不是你带着他曾经去过我那新屋?我可记得,自从买下那屋子以后,就没带他去过。”   罗颐柳微愣,下意识地开口。   “跑你那去了?我没有带他去过啊!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我和你爸都忙着你订婚的事,哪来的时间顾他?”   话一出口,她突地想起了什么,连忙改口。   “噢,我记得了,是我带他去的,我带他去过一次,就一次,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这记性还真好啊!”   她说得是漏洞多多,就连苏凉也都不相信,何况是裴聿?   他不说话,眸光有些幽暗,罗颐柳表情不自在,转过脸看着一旁的苏凉。   “凉凉啊,我渴了,你可以到厨房帮我倒杯茶吗?你跟佣人说一声,他们知道我习惯喝哪种茶的。”   苏凉不期然瞥了一眼方才佣人送上来的茶水,摆放在罗颐柳面前的那一杯冒着噌噌热气的茶水此时是显得尤为刺眼。   这意图太过明显,她默了一下,知道罗颐柳这是故意支开她,她也不想自讨没趣。   “好的。”   她应了声,随即便站起身来。她第一次来这里,并不清楚厨房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她只能靠猜,反正呆会儿若是迷了路,找佣人问一下就好了。   等到苏凉离开后,裴聿撇脸望着母亲。   “你大可不必将她支开,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她的面说的?她现在的身份不比以前,她如今可是我的未婚妻,你未来的儿媳妇,你挤兑她,就是在挤兑我。”   闻言,罗颐柳的脸色有些不好,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自然不会过于生气。   “她才刚进裴家,还是个外人。你该知道,妈妈一直中意的媳妇到底是谁。”   裴聿不说话,只是侧过脸看着远方,目光悠远。   罗颐柳知道自己这是触到了儿子的痛,她噤了噤声,小心翼翼地瞅着他。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话到底哪里错了,这么多年来,她的心思他是最懂得的,如今这一脸的淡漠,恐怕也是装出来的。   没有人比她这个做母亲的更懂自己的儿子。   “阿聿,韵儿带小奕去你新屋走走,这也并非什么不可原谅的事。难不成,你订婚以后她跟你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这苏凉不像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我批准她进来,可不是让她到咱们家来耍小姐脾气的。她若是在这呆得不愉快,大可以卷包袱离开,妈是绝对不会拦着她的。”   裴聿仍然一声不吭。   罗颐柳叹了一口气,这儿子的脾气,是一天比一天倔。她多希望,他能稍微软上那么一点,只要那么一点就好。   “小奕自小就是你看着长大的,我只希望你记着这一点,还有你跟小奕的关系,你也别忘了。”   裴聿的眼皮一跳,斜睨着面容认真的母亲,应付性地“恩”了一声。   苏凉很幸运,即使是第一次来这裴宅,但还是仅靠着自己的能力找到了裴家的厨房。   恰巧一佣人正在厨房里忙活,她走过去将罗颐柳的话转达了一遍,那佣人忙不迭去准备。她也没立即回到客厅,反而是为了给那对母子多些谈话的时间而留在了厨房,倚着墙壁耐心地等着。   佣人把茶泡好,她接过正要走出去,余光却瞥见裴聿大步地跨进了厨房。   看来,他们母子间已经把该谈的事情都谈完了。   裴聿没看出她的心思,走上前想接过她手里的杯,她避了过去,低声地道了一句。   “我来吧!这是我该做的。”   他顿了顿,也没再勉强,随着她的脚步一起走出厨房。   客厅里,裴父裴同勋估计是打完了电/话,此时是坐在裴母罗颐柳身边聊得真欢,见苏凉与裴聿过来,他笑了笑,睨向苏凉。   “凉凉,过来坐吧!”   苏凉打了声招呼,裴聿转过头想让佣人再去泡一杯,罗颐柳摆了摆手,示意她把杯子放在裴同勋面前。   “我又不想喝了,你手里这杯端给他吧!免得再走一趟了。”   她没吭声,把杯子双手递给了裴同勋,裴同勋笑着接过,望着她的目光温和。   “凉凉,什么时候跟阿聿回一趟苏家?”   裴同勋温笑地   问话,态度甚是和蔼,与普通长辈无异。她颌首,尽量让自己唇角的笑看上去自然。   “明天再回去,本来是打算今天下午过去的,可我爸说今日儿他得回公司,让我们选在明天。”   “你爸这人就是一个工作狂,整天只知道忙工事,他可是在这圈子里出了名的工作狂啊!”   苏凉静静地听着,苏天钊确实如此,他呆在公司里的时间总是比呆在家里的还要多。因此,以前她不想在那屋檐下面对简嘉那些人的嘴脸,才会长时间居住在舅舅家。   裴同勋话锋一转,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舅舅跟两个表哥听说很宠你?还把深越集团的股份分了一些给你?”   苏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事,不过想了想,裴同勋是谁?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他不知道的事?   “只有百分之二十,是在我十八岁成年礼上舅舅送的,说是给我的礼物。我母亲去得早,舅舅跟舅妈他们打小就疼我,舅妈一直想要个女儿,可生出来的却是两个儿子,因此她这么久以来都把我当作女儿一样对待。”   裴同勋点了点头,神色隐晦不明。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很多了,可见他们是你把往心坎里疼爱啊……听说你开了一间工作室画廊?怎么没去你舅舅的公司帮忙?”   她的态度仍然温顺,所说的话是在肚子里仔细斟酌了一遍才说出来的。   “我对管理这方面不懂,在爱尔兰那边学的就是美术,再加上我自小就喜欢,便开了这么一间工作室画廊,算不上赚大钱,但还是能养活自己的,算是让生活忙碌一点吧!”   裴同勋“恩”了一声,望着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了起来。   “忙碌一点好,这样才能往前走而不回头看。”   这一句话,让她的身子猛地一颤,就连旁边的裴聿也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   苏凉放在腿上的手悄悄地握成了拳头,心底暗暗冷笑,裴同勋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再跟泠于晨有任何关系。   “奶奶!奶奶!”   一道熟悉的童稚男声由远至近地传来,苏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瞬间,瞳孔不禁猛地一缩。   小奕小跑步地奔了过来,直直地就扑进了罗颐柳的怀里。罗颐柳慈爱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把他抱坐在自己的腿上。   “今天咱们小奕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平时不是都睡到大中午还不愿意起来吗?”   小奕“嘻嘻”地傻笑着,眼睛在瞧见裴聿坐在一旁,小小的脸蛋上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笑容,挣扎着下地就跑向了裴聿。   “爸爸!爸爸!”   苏凉从见到小奕时的讶然回过神来,脸色有些阴沉不定地看着他怀里的小孩子。裴聿笑了笑,并没有像罗颐柳那样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而是让他安分地坐在旁边。   “叫叔叔,我不是提醒过你了吗?”   闻言,小奕不满地嘟起了小嘴。   “为什么要叫叔叔?你明明就是我的爸爸!爸爸,你昨天不是说陪着我一起睡觉觉的吗?怎么我醒过来的时候看不到你?爸爸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去跟妈妈睡在一起了?”   这下,裴聿还没说话,倒是一边本是脸容和气的裴同勋瞬间沉下了脸。   “小奕!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打你屁股!”   小奕看上去极为害怕裴同勋,裴同勋这话一出来,他就没敢再出声,怯怯地坐在一旁,耸拉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   这屋里最疼他的就是罗颐柳,见小奕被训了,脸上流露出一丝心疼。连忙把他抱回来,软声地安抚。   “小奕乖,爷爷不是在骂你,爷爷是在教你,小孩子应该安静,不能总是说话,知道么?”   小奕抬起头,微微泛红的眼眶凝聚着泪光,听见罗颐柳的话,他乖巧地点了点头,果真没再多说一句。   自从小奕出现后,苏凉就保持着沉默。   她放在腿上的双攥得死紧,指甲深陷在掌心的血肉里,然而,那些痛却在此时显得不足挂齿。   小奕的话就像是刺,一再地扎在她的心窝,每说一个字,便凌迟一分。   裴聿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柔荑上头,那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像被鸷到了一样,想要挣脱,他却死活不愿意松开。   她抬眸,恰巧对上他深邃的黑眸,那双眼里,尽是对她的担忧。   裴同勋见小奕终于安静了下来,他撇过脸看着苏凉,意味尤长地开口。   “凉凉,小奕还小,他不懂事,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她能说些什么?她能做的,就是点头,假装自己知道了。但是,心底却是不断地嗤笑。   一抹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裴同勋招呼她到身边坐下,这才向对面的苏凉介绍。   “凉凉,虽然昨天的见面不愉快,但我希望你别见怪。这是伊可韵,一直以来都是住在裴家,算是阿聿的妹   妹。”   听见他这么说,苏凉才将目光停驻在那个女人身上。   其实,昨天订婚宴上并不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她的画廊。那时候,画廊正举行为期三天的展览,伊可韵看中了一幅画,而由于下属们都各自忙着,她便亲自上前解说。   苏凉清楚地记得那一天的情景,对于那幅“梦境”的画,很明显他们都有着不同的理解。   那一幅“梦境”,画中的是白色的云层上头,美丽的少女睡得香甜,她的旁边少年含情默默地注视着少女,那眼神就仿佛少女就是他的全世界一般。   她不喜欢那幅画,总觉得那画体现的是少年少女间那种懵懂梦幻的爱情,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青梅竹马的爱。   而伊可韵,是似乎很喜欢。   当时,她记得伊可韵问过她那么的一句话。   “你不觉得这副画很美好吗?”   而她给予她的回答,是觉得这画太过梦幻了,只适合停留在梦里,就像是少女做的一场梦一样。   而伊可韵所说的,是尤为的赞美。   “爱情不都是一场梦吗?区别只在于,有些梦能够延续一辈子,有些梦却如烟火般转眼即逝。但是,最起码对我来说,这画虽然表面上是一场梦,但却是少女梦见了她和少年过去的那些美好记忆。然后,等到少女睁开眼,少年依然一如既往地守在她的身边,从来都不曾离开。”   那个时候,她并不认识伊可韵,只将她当作寻常不过是一个客人。她认为,这个年轻女子把爱情想得太过美好了,恐怕是那种从未在感情上受过重创的人。   如今见到她,再想起那一番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而当裴同勋说出伊可韵和裴聿从小一起长大时,她便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裴聿跟她,恰恰就是青梅竹马。   裴同勋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这是有所不解,便笑着解释。   “可韵的事外界并不清楚,小的时候,这孩子性子很倔,又因为是孤儿的缘故特别自卑,说什么都不愿意进裴家。我们没办法,只能一直供她读书,不强迫她回来,也是因为这样,别人都不知道可韵的存在。”   苏凉扫了过去,许是经过了昨天的事,伊可韵看着她的眼神仍然带着几分歉意。见她瞄过来,她扯起一记讨好的笑,低声地跟她打招呼。   “苏小姐你好,我早就听阿聿提起过你了,我觉得你很厉害,在爱尔兰研读美术,回来还开了这么一间画廊。可是我却一事无成,做什么都没结果,只能就这样依附着叔叔和阿姨。”   “说什么傻话呢?”   罗颐柳拍了拍她的手,笑得是一个亲切。   “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依附咱们又有什么问题?就算是你要一辈子呆在裴家,我也是赞成的。”   伊可韵微微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阿姨,我和小奕会一直守在你和叔叔身边给你们养老的,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们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我们怎么可能嫌弃?傻孩子!”   ……   这一幕是尤其温馨,苏凉觉得,自己就像个局外人似的,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融入他们之间。   她只能看着,看着他们整整齐齐一家团聚。   裴聿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今天带苏凉回裴家,不是让她在这里受委屈的。可很明显的,罗颐柳就是要让她受这委屈,他没有多想,淡淡地望了他们一眼。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和凉凉先回去了。”   罗颐柳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子才刚回来一会儿这就要走了。她明显不情愿,脸带责备地斜睨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苏凉。   “这么急做什么?凳子都还没坐热呢就嚷着要走,我们两个老家伙就这么让你不待见?”   “我没有这么说。”   裴聿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母亲这耍赖的性子是愈发厉害了。   “那就多待一会儿,吃过午饭再回去。”   她都这么说了,裴聿自然不好执意离开。他紧了紧苏凉的手,没再多说半句。   裴同勋斜睨了一眼罗颐柳。   “阿聿,到书房来,我有些公事要跟你说。”   裴聿低声跟苏凉说了一声,这才起身上楼。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她收回目光。   罗颐柳将小奕给了伊可韵,嘴角噙着笑睨着苏凉。   “凉凉,这还是你第一次来这呢,我让韵儿陪你到处走走?”   苏凉不想跟伊可韵单独相处,因此她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坐这就好。”   这样的答案让她笑得有些深意,罗颐柳看着旁边的伊可韵。   “韵儿,你带小奕到外头玩会吧!”   伊可韵答应了一句,抱起一脸心不   甘情不愿的小奕走了出去。   苏凉看得出,罗颐柳这是故意支开其他人,她有些不安,总觉得罗颐柳接下来所说的话会有些难听。   罗颐柳向她招了招手,苏凉坐了过去,她先是随便拉扯了几句,终于说到了重点。   “凉凉,你觉得韵儿怎么样?”   苏凉的眼皮一跳,虽不知她这话到底是在试探些什么,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斟酌言辞。   “我没有跟伊小姐有过多的接触,但我想伊小姐是一个不错的人。”   罗颐柳没有责怪她这过分官方的说法,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韵儿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的为人我最清楚了。她呀,性子跟阿聿一样犟得很,而且还自卑,怎么劝都没法子改。”   说着,她叹了一口气。   “凉凉,你现在跟阿聿订婚了,也算是咱们裴家的人了,有些话我就不拐弯抹角直接跟你说了罢!韵儿从小就跟阿聿青梅竹马,两人的感情很好,只是后来发生了某些事情,他们才变成这样不冷不热的。我希望,你能跟韵儿和平相处,另外还有小奕,你要多疼他,这个孩子不容易。”   苏凉慢慢地抬起头,脸色怪异地望着她。   “和平相处?”   这四个字,怎么听都有些别扭。   罗颐柳“恩”了一声。   “小奕这孩子我向来都是将他当作亲孙子对待,韵儿呢,又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的秉性我都清楚,我不帮着争取韵儿是宁可继续这样不言不语下去的。我想的,就是你能像我一样将韵儿他们母子当作你的亲人对待,另外还有的是,凉凉,虽然你才刚订婚,但妈仍是想跟你说,阿聿现在的年纪不小了,换着是别的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妈要的不多,就是你赶紧给我添个小孙子,我知道你还年轻,觉得这时候生孩子或许早了些,可你要知道,阿聿都三十了,实在耽搁不了。”   随后,她默了一下,直接就把肚子里一直憋着的话给吐出来。   “凉凉,还有一点你必须知道,我们裴家就阿聿这么一个孩子,自然得计较传宗接代的事,因此,我希望你能给我们添个男孙子,这样一来,也算是对得起祖宗了。”   罗颐柳说着这番话的时候,苏凉是从来没有过的心凉。   她生长在这圈子,当然知道“传宗接代”这样的思想虽然老旧,可却是依然存在着的,更别说像裴聿这种独子。但她想不到的是,裴母竟然会直言无讳地说出口来,而且还是在她与裴聿订婚的第二天。   她不爱裴聿,那种夫妻间亲密的事她自然没法昧着自己的良心而做,至于孩子,便也不可能。   但是,她又不能这样跟罗颐柳坦白。   苏凉紧了紧攥着的手,强迫自己扯起一笑。   唯今之计,只能是先应付着了,可是,她自己心里明白,生孩子这种事,根本就给不出一个确凿的日期。   罗颐柳听到她的答案脸上流露出一抹喜色,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随后,让佣人到房里去拿东西。   ☆、别有用心的接近   不久,佣人拿着一个小盒子下了楼,罗颐柳接过,当着她的面把盒子打开。   那是一只颜色碧绿的玉镯子,罗颐柳毫不犹豫地拉过她的手亲自帮她戴上,面靥上的笑意便更浓了些。   “凉凉,这可是阿聿他奶奶留下来的东西,说是要传承给裴家的媳妇,再一代一代流传下去的。你既然跟阿聿订了婚,结婚的事就成了理所当然,所以这镯子我先交给你,等到你生了儿子,儿子长大娶媳妇了,你再传给儿媳妇。”   苏凉不语,摸着手腕上那冰冷的镯子,僵硬地颌首岑。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儿媳妇。   大概是她表现得乖巧温顺,罗颐柳显得比方才和气多了,一直都跟苏凉找着话题来聊。半晌,裴聿下楼来,看见她们两人相处和睦,稍稍松了一口气。   早上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佣人摆上午饭,罗颐柳忙不迭让他们在桌前坐下,开始用餐。   裴同勋坐在主位,罗颐柳则与伊可韵小奕坐在了右边,左边裴聿与苏凉齐肩而坐,饭桌上的菜式很丰盛,苏凉看着一桌子的菜,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欢。   她的脑子里,全都是罗颐柳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随便吃了几口,裴聿看出她不想多呆,便找了借口带着她走出了裴宅。苏凉坐在副驾驶座,系安全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手腕上的玉镯子,柳眉不自觉地蹙在了一起。   裴聿早就发现她手上的镯子了,刚刚饭桌上不好多问,便一直忍了下来,如今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这才带着疑惑开口。   “这是妈给你的?”   苏凉点头。   男人的目光有些幽深,他当然见过这镯子,小时罗颐柳经常会戴,说是奶奶传给她的,是裴家媳妇的象征。可他明明记得,这镯子是一对的,而苏凉现在手腕上,却只有一只。   那么,另一只去了哪里?   裴聿收回目光,启动车子驶上路。   当他们回到新屋时,时间还早,裴聿将她送进去以后就掉转车头离开了,他们回来的途中他接了个电/话,这才会匆匆离去。   苏凉没有在意,她和裴聿虽然订了婚,可到底还是对相互不太熟悉,再加上订婚前她就跟他说过不会管他在外的事情,因此在他的车子驶远后,她便拿出钥匙来开门。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恰巧兜里的手机进来一条短信,她没有理会,换了鞋子走进屋。   屋里很是安静,林姨正让人打扫客厅的卫生,见她进门便朝她打了声招呼。   苏凉随便应了句,直接就踏上了楼梯。   走到主卧放下皮包换了件家居服,她小心翼翼地将手腕上的玉镯子拿下来,罗颐柳说这可是裴聿奶奶流传下来的东西,她深怕磕着,是连半刻都不愿意多戴,没多想就把它拿下放进了盒子里。   她坐在梳妆台前,刚把玉镯子收好,抬眸的瞬间余光不经意地一扫,瞥见了搁在旁边的项链。   她拿起了起来,那上头的碎钻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她看得有些失神,细细地抚摩着项链,带着几分怀念。   生前,母亲万般爱惜着这项链,就像她对苏天钊的爱一样,只多不减。虽然,她讨厌着苏天钊,但却并不讨厌这属于父亲母亲爱情见证的项链。   这算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   她看了一会儿,带着不舍将项链装进了盒子里,拉开抽屉放进去。   一同放进抽屉的,还有简嘉给她的那条项链。她本来是想丢掉的,可仔细深思了一下,到底还是把它塞进抽屉中,只要不拿出来戴就好了,更别说,她本来就没打算要佩带。   简嘉送她的东西,她从来都不稀罕。   收拾好一切,她这才掏出手机点开那进来的短信,是她好友容月发过来的,一个月前容月去了美国出差,如今还在那边没有回来,容月听闻了她订婚的事很是惊讶,来短信说再过几天她就回来,到时约出来好好算一算。   苏凉看着短信,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笑。   她与容月的感情一向很好,从初中开始就没争吵过半句,后来,她因为泠于晨的事狼狈逃到了爱尔兰,这小妮子竟然直接就买了机票过去找她,那时候正是她最痛苦的一段日子,她接到容月的电/话赶到机场,两人没顾得上其他就抱在一起痛哭,差点就被机场的人给请了出去。   苏凉想,若不是有容月陪着她,估计她到现在还没办法走出来。   鼓舞她回来X市的,也恰恰就是容月这个小妮子。那时,舅妈以死相逼,她心里不愿回来这一个到处充满伤心的地方,是容月,是她说人不可能一辈子都逗留在原地,只有往前走,才能做到真正放下。   她为了证明已经将泠于晨赶出心底,鼓起勇气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苏凉拿着手机回了一句,说是等她回来自己任由她收拾。很快的,那头便发了新的一条短信过来,那速度明摆就是早早   tang就候着的。   她一笑,将手机放回兜里。   主卧的门板被人敲响,林姨的声音随即在门外响起。   “小姐,您父亲苏先生到访,现在在楼下客厅等着。”   苏凉回过神来,眉头下意识地一皱,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这时候苏天钊会主动过来。她记得她有跟苏天钊说过,她明天会跟裴聿回一趟苏家,没想,他竟在这会来了。   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她不敢多想,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当她下到一楼平台,抬眸一眼这才发现,来的,不仅仅是苏天钊,还有一个她极为不愿意看见的人。   苏鸾坐在苏天钊的身旁,低垂着眼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天钊的脸色有些难看,隐隐可见眼底的怒火,这样的环境,让她察觉到了什么。   苏鸾因为是苏家年纪最小,自然也就甚得苏天钊和简嘉的宠爱。特别是简嘉,平日里是极为宠溺苏鸾的,再加上苏穆弈这个同胞哥哥,苏鸾自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性子是霸道任性,向来是想得到什么便一定要得到,不在乎过程究竟是怎样。   苏鸾的本事,苏凉就曾经领教过。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却像是天生不对盘似的,每件事上都能磕到头破血流。她性格冷,嘴巴毒辣,而苏鸾则是满身的公主病,每每两人磕上,苏鸾都是得理不饶人,有时候,甚至是蛮横不讲理。   她见不得苏鸾,苏鸾也见不得她,明明是两姐妹,却是连一句话都不交谈,偶尔说上一两句,皆尽是讽刺嘲笑的话。就像是昨天早上,苏鸾嗤笑她要与裴聿订婚,而她则用了她对裴聿的爱慕来打击。   此时苏鸾出现在这,苏凉虽然厌恶,但还是碍于旁边的苏天钊没有像以往那样针锋相对。她走过去坐下,也不想拖拉,直接就问了出口。   “爸,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她选择直接忽视他旁边的苏鸾,而苏鸾听见她这话,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冷嘲热讽,反是耸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坐着。   这现象,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苏天钊望了一眼大女儿,转眸落在小女儿身上的目光带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但是,毕竟都是自己的女儿,他理所当然都得护着。   “凉凉啊,阿聿呢?他怎么没在家?”   “早上我跟他去了一趟裴家,回来的路上他接了一通电/话,似乎是公司的事,就匆匆出去了。”   闻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明天才会回苏家,可爸实在没了办法,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了,若是不处理好,后患无穷啊!”   苏凉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但直觉他想要说的事,是与他旁边的苏鸾有关。   果然。   “凉凉,今天我把鸾鸾带来,是想让她暂时先在你这边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她直觉反对,“她不是在苏家住得好好的么?为什么要过来我这边住?这里距离学校不是有点远吗?这样多不方便?”   苏天钊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把全部事情托盘而出。   “这也没法子,鸾鸾她又闯祸了……你也知道,她现在正要面临高考,眼看着高考的时间还剩下半个月不到,这节骨眼上可得慎重处理,就怕处理不好耽搁了高考。”   苏凉不动声色地瞥了苏鸾一眼。   “又闯什么祸了?”   “她在学校里早恋,你也知道,高三生早恋会对高考造成影响。这事本来我们还不知道的,偏偏今日儿那男孩子找上/门来,在家里闹过一次,我们这才知道了整件事。鸾鸾很后悔,说是要跟那男孩子断掉,可那男孩子不肯,死活要缠着她不放。我这才会在匆匆把她往你这里送,只要不呆在家里头,那男孩子就算又一次找上/门也不会见到鸾鸾,自然不会对她的学业造成影响。凉凉,虽然你与鸾鸾不是很亲,但她好歹是你的妹妹,你就帮衬父亲这一把吧!你也知道,这高考的重要性,不是么?”   苏凉不语。   她直勾勾地看着那耸拉着脑袋的苏鸾,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高考?早恋?找上/门?   苏鸾虽然有时候任性了一些,可若她这段感情是真的,那么,理所当然会不让它暴露在空气里。   然而,却在这时候“出事”了。   苏鸾一直低着头,似乎没发现她的注视。   苏凉收回目光,抬眸看着苏天钊。   “我能拒绝吗?”   此话一出,苏天钊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凉凉,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不管你承认不承认,鸾鸾她都是你的妹妹,哪有姐姐不帮着自己妹妹的?”   苏凉很想告诉他,她从来都没有将苏鸾当作自己的妹妹,更别说苏鸾自然而然也从未将她当作姐姐看待。   她想了一会儿,一抹精光在脑子里闪过。   这无疑就是一道选择题   ,不管她做出什么选择,都是两难的。   苏鸾这一招,果真叫绝。   她没再看苏鸾一眼,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的父亲。   “收留她可以,但我只收留她到高考那一天。爸,你也知道,我这才跟裴聿订婚,就把自己‘妹妹’领进门来,这若是传到了裴聿他爸妈耳里估计不太好听。我总要忌惮这些,不是么?”   在来这之前,苏天钊就考量过这些了,奈何苏鸾主动提出要到苏凉这里住,他想着可以借这机会促进她们两姐妹的关系,才会想也没想就带着她来到了这里。   苏鸾的高考固然重要,但苏家与裴家的关系亦是十分重要。   “这个爸爸可以答应你,你只要收留她直到高考就好。那男孩子的事,我会尽快处理,你在裴母那边也注意一点,别被他们找到了借口。”   苏凉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苏天钊望着旁边一直缄默的苏鸾,语气颇为严肃。   “鸾鸾,你这段时间住在姐姐这,一定要乖一点,知道么?别尽是给你姐找事,专心给我念书,你要是敢再跟那男孩子有半点的联系,小心回来我打跛你的腿!”   苏鸾连忙摆手。   “不会了不会了,爸,我不会再跟他联系,我会乖乖地呆在这,好好念书,争取考到好的大学,不让你和妈丢脸。”   苏凉在一旁听着,敛去眼底的嘲讽。   如今她的目的达到了,她又怎么可能还会跟那男孩子联系?   即使她都这么说了,可苏天钊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苏凉和苏鸾天生不对盘这事他是知道的,但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他根本就不能偏心哪一方,只能各自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临离开前,苏天钊似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了苏凉一眼。   “凉凉啊,明天你就别过来了,带着裴聿到墓园去看看你妈吧!我想,你妈妈会期待看见裴聿的。”   苏凉颌首,却并没有出声回应。   等到苏天钊走后,她这才看向一边的苏鸾。   “早恋?这借口你不觉得蹩脚了一点么?”   苏鸾眨了眨眼,故意装作一脸的迷糊。   “借口?什么借口?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苏凉不想理她,起身准备上楼去。   苏鸾叫住了她,脸蛋微微上扬,难掩一脸的傲气。   “我的房间在哪?我累了,要休息。”   苏凉瞥了她一眼,招来林姨,给她安排了一楼的客房。   然而,这个结果苏鸾小姐似是很不满意。   “我为什么要住在一楼?一楼是佣人住的地方,我不是什么佣人,我可是你的客人!我要住在二楼!而且还要是在你们房间隔壁的那一间!”   见她一脸的自然,苏凉显得有些不耐烦。   “客人?我可没见过哪个客人会像你这样理所当然。还是你以为,这个世界都得围着你打转?”   苏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才找着自己的声音。   “苏凉,你不要太得意!你这样的嘴脸,裴聿估摸是没见识过吧?如果他知道原来你竟是这个样子的,你说他还会不会要你?”   她冷笑,懒懒地扫了她一眼。   “他不会要我,那他会要谁?你么?苏鸾啊苏鸾,你的野心可都全露出来了,怎么不仔细收着点?你就不怕裴聿知道你惦记着他?”   “我为什么要怕?”   苏鸾挺起了胸膛,满眼的骄傲。   “我有哪点比不上你?你充其量就是比我大几岁,是苏家的大小姐。可我也不差,我同样是苏家的小姐,而且,我还比你多了几分优势,我很年轻,下个月才满十八岁,如花似玉的年纪,有哪个男人不爱年轻女孩儿却喜欢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女人?”   很好,这么说来,在她苏鸾的心里,她苏凉早已归类成老女人了。   苏凉不怒反笑,望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屑。   “到底是太年轻了,想事情也是这么天真。我倒是想看看,你有什么办法能让裴聿变成你的。”   “你就等着吧!”   在临上楼前,苏鸾面露挑衅地斜睨了她一眼。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就不信,我每天在他面前这么晃来晃去,他会对我不动心。男人啊,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最喜欢的就是外头的野花了。不是有一句话说,家花不如野花香么?”   她说完这句,便抬步走上了二楼。   苏凉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才刚开始,她就有些受不了苏鸾这性子了,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苏天钊让她住进来的,这个女人,就只会给她添麻烦。   因为苏鸾在二楼,此刻的苏凉是连一刻都不愿意上去。她直接就走出了后花园,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最后坐在了花园内的秋千上。   也不知道裴聿这男人   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在后花园里建这么一处秋千。她让双脚腾空,任由自己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不时抬起头看着头顶的蓝天。   林姨安顿好苏鸾下来,又急匆匆地跑到了她的跟前。   “小姐,门外有人送来了一幅画,说是给先生的,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给裴聿的画?   她想了一下,反正自己也没事做,便随着林姨走了进去。那送画的人已经走了,而送来的画就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她远远地瞧见,那画并非很大,就跟普通的没多大两样,只是画作上头挂了白布,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画。   她一时好奇,伸手扯掉了上头的白布。   当画作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顶猛地浇落下来,冷得透彻心扉。   这一幅画,她并不陌生,甚至还有几分熟悉。因为,这幅画是经由她画廊出售的,而她清楚地记得,这一幅画,当初是由伊可韵买下的。   她看着画中的那一男一女,感觉那被刺扎到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可以肯定,裴聿跟伊可韵之间的关系定不会像裴聿说的那么简单。   ……   “爱情不都是一场梦吗?区别只在于,有些梦能够延续一辈子,有些梦却如烟火般转眼即逝。但是,最起码对我来说,这画虽然表面上是一场梦,但却是少女梦见了她和少年过去的那些美好记忆。然后,等到少女睁开眼,少年依然一如既往地守在她的身边,从来都不曾离开。”   ……   当时,伊可韵说,这幅画是送给她最好的朋友。想来,这幅画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要送给裴聿的。   然而,她早不送晚不送,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送过来。   苏凉紧紧地攥着拳头,一眼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画。旁边,林姨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她怯怯地站在一边,想要开口关心,却又怕撞到枪口上,惟有默不吭声地站在那里守着。   到底,她没有动那幅画,只是让林姨把画搬进裴聿的书房。   接近傍晚的时候,苏鸾动作慵懒地走下楼来,想要亲自下厨做饭。苏凉冷笑,知道她这无非就是想要讨好裴聿,她在苏家这么久了,从没见过苏鸾进厨房,更别说是做饭了。想来,她为了裴聿,可真是下了血本。   当然,林姨不敢让苏鸾真的准备晚饭,她也没这个胆,苦心劝了几句,苏鸾才一脸为难遗憾地退了出来,只是,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全数落进了苏凉的眼里。   她坐在沙发上,冷笑着睨着苏鸾,态度冷淡。   苏鸾对她也是爱理不理的,坐下后直接指使佣人去给自己拿喝的,而且还特别挑剔,说什么牛奶她只习惯喝温的,太过热或者太过冷她都不会喝。   苏凉用遥控器转着台,心里默默数着距离高考到底还有多长时间。   裴聿进门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她们两姐妹各坐在沙发的两边,中间起码隔了四五个位置。   公司临时出了些事,他忙到现在才开车回来,本来就打算好今天一整天呆在家里陪她的,没想竟耽误了。他刚踩着拖鞋走进,苏鸾便立即跑到他的身边,笑得是那样娇滴滴。   “姐夫,你回来了!”   这一声甜腻腻的“姐夫”,不仅让裴聿下意识皱起了眉头,还让旁边正在喝水的苏凉险些噎到了。   她咳了几声,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却见裴聿想也不想就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大掌落在了她的后背,轻轻地拍打了几下,眼底有着无可奈何。   “多大的人了,怎么喝水还会噎到?”   “是啊是啊!”   旁边,苏鸾不甘落后地跑了过来,那脸上的甜笑越看越虚伪。   “姐姐就是整天都这样不小心,总要人照顾着,不像我,自小就独立,也不需要爸妈过多的担心。”   她独立?这可是苏凉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可她还没来得及笑,苏鸾就在那喋喋不休地继续往下说。   “就像是三年前的那事,别提爸妈他们有多担心了!她倒好,为了一个泠于晨就丢下苏家一个人跑去了爱尔兰,而且还是先斩后奏,等到我爸到处找她的时候,才知道她人已经站在爱尔兰的土地上了。”   关于泠于晨的事,向来都是苏凉的禁忌。   她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当然,还有三年前的那件事。   可偏偏,苏鸾不知死活,竟敢在她的面前一再地提起三年前。   一抹愠怒爬上眉梢,苏凉的脸色有些难看,正欲朝苏鸾发作,她旁边的裴聿却在此时开口了。   “那是泠于晨不懂得珍惜她,我反而要感谢他,感谢他曾经的不懂珍惜,这才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让我得已站在凉凉的身边。”   说着,他原本搁在她后背的手滑落至她不盈一握的细腰,慢慢地圈上,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   “凉凉,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那段过去,没关系,我可以等,我也有这样的自信能够将他从你心底赶出来。谁没过去?重要的,是这一刻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这样的话,让苏凉有些反应不过来。   另一边,苏鸾的眼里泛现了一抹阴鸷。她本是想用苏凉和泠于晨曾经的那段过往来在她和裴聿之间勾起怨怼,然后趁着他们争吵之际趁机而入,从而霸占这个原本就该属于她的男人。没想到,裴聿竟是早就知道泠于晨和苏凉之间的事,而且,他还一脸的不在意。   她悄然地握紧了拳头。   她就不信,她会破坏不了他们的关系。只要是男人,都会对自己未婚妻的前任有着芥蒂,当然,裴聿也不例外。   这一场小闹剧过一段落,林姨走出来,说是晚饭准备好了。   裴聿带着她走进了饭厅,苏鸾跟在后头,目光紧紧地盯着苏凉的后背,似是想要在她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因为来了一个苏鸾,林姨特地做了很多的菜,满满地摆了一大桌。   苏鸾坐下后,并没有立即拿起筷子来吃,而是笑着甜甜地望着裴聿。   “姐夫,我这段日子要住在这里打搅你们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爸是想让我有个安静的环境复习迎接高考,这才会让我住到姐姐这里来,等到高考结束,我就会离开了。我也没好意思打搅太久,今天我本来是想亲自下厨做一顿饭作为答谢,可林姨没让我进厨房,说我是客人。虽然今天没做成,但我会另外找时间再做一顿,让姐夫你能尝尝我的手艺的。”   苏凉斜睨了她一眼,明白苏鸾这个从不下厨的人会想要下厨,多半是为了表现自己进得厨房出得厅堂吧?   她以为裴聿会说几句客套的话然后接受,没想,这男人竟然态度冷漠地应了声,随后,淡淡地望着她。   “不需要了,我吃惯了林姨做的饭菜。”   吃惯了?只有苏凉自己清楚,林姨是裴聿在买了这新屋后才请的人,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吃惯或没吃惯的事儿。   因为被拒绝,苏鸾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随便说了几句,便没再开口了,大概是在裴聿这吃了瘪,正埋头苦思新对策吧?   苏凉没有理会她,反正她向来就与苏鸾不对盘,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相反的,她觉得这顿饭她是尤其有胃口,甚至还多吃了一碗。   饭后,苏凉很识趣地进了玻璃房,想不到她前脚刚进,裴聿后脚就跟了进来。   她刚刚摆好架子,拿起碳笔正要画画,男人忽然从后头将她拥进了怀里,宽厚的大掌从后头绕过,伏帖地在她平坦的小腹处交叠。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细细地嗅着她身上的清香。   “这么有兴致?这还是你第一次进来玻璃房。”   其实,从她走进这屋子开始就知道这玻璃房是建给她的,而当他跟她说起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而是嫣然接受。她时常在想,如果泠于晨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命里,那是不是从第一眼开始,她就会无法自抑地爱上这个男人。   当然,她有这样想法的时候,并不知道还有一个伊可韵的存在。   她任由他抱着,手指拈着碳笔,快速地在画纸上涂鸦。   她也没想要画些什么,当然说不上是突然来了兴致,她只是不想跟苏鸾呆在同一屋檐下,这才会踏进了这玻璃房。   “裴聿,谢谢你。”   他挑了挑眉,有些不明白这谢谢到底从何而来。   “谢我什么?”   “谢你建了这么一座玻璃房。”她坦言,“我从小就很喜欢画画,也梦想过要有一座属于自己的玻璃房,这样我就能在透明的玻璃房作画,还能看着外头璀璨的阳光。你不知道,这样的情景,我想过不下一百次了,可是,我爸不赞成我画画,总说这是上不了门面的事。所以,在苏家,我没有属于自己的画室,更别说是玻璃房了。后来,我去了爱尔兰,选择了我最爱的专业,那时候,我想要为自己自私一会,因为我知道,生活在苏家,我有太多的不由人。而我最开心最痛苦的日子,皆是在爱尔兰,所以,那个地方,对我有着重要的意义。”   说着,她转过身,对上他深如幽潭的眼。   “裴聿,我们这场订婚,我到现在还是处于茫然的状态,我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但我敢肯定的是,我答应订婚,其中并没有利用你忘记泠于晨的动机存在。那时,我会答应,是想妥协一次。”   “是因为我当初的那一句话?”他问。   她点了点头,也没想隐瞒。   “或多或少吧!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很少,可以说是陌生人,只是我们之间却有一段婚约约束着。我只是想试试,毕竟人的一生这样的过程都是要经历的。”   他笑,箍着她腰的手倏然一紧。   “苏凉,我会证明给你看,你的选择没有错,我裴聿能够给你你想要的幸福。到了   那个时候,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的身边,一辈子。”   她不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了他的怀里,缓缓地阖上了眼。   她不愿再让泠于晨占据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她想试着能不能爱上面前的这个男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动摇得这么快,大概,是他这么久以来所做的一切让她很是感动吧?   其实,女人一向都是很容易满足的。一句话,甚至是一个拥抱,便足已让一个女人交出真心。   只是,她的心里有着太多的不确定,还没得到答案。而这些答案,她不能直接从裴聿的口中得到。   “凉凉,给我画一幅画当作谢礼吧!谢谢我圆了你儿时的梦想。”   苏凉退了出来,一掌拍在了他硬绷绷的胸脯上。   “改天吧!今天太晚了!”   裴聿没有强迫,留她一个人呆在画室,自己则进屋直接上楼回书房去了。苏凉问过他为什么不呆在客厅里陪着她那个娇纵的妹妹,而裴聿给她的答案几乎让她忍俊不禁。   “我跟她之间有严重的代沟!”   这说起来还真是,裴聿跟苏鸾之间起码相隔十几岁,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喜欢年纪这么大的大叔。   苏凉在作画的期间突然想起了罗颐柳的话,裴聿确凿来说是快三十了,这样年纪的男人,孩子的确能够打酱油了。难怪,罗颐柳会这么着急想要孙子。   她没有在玻璃房里呆得太久,画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进屋上楼。   她路过客厅的时候,苏鸾仍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说是看电视也不太对,她虽然人坐在那,眼神却是放空的,直到她走进来焦距才慢慢聚拢。   苏凉不想多理会她,直接就往楼梯口走了过去。   苏鸾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裴聿还在书房,苏凉进入主卧后就拿了换洗衣服走进了浴室。她想趁着那个男人还没回来前先洗澡,免得等会儿还要跟裴聿争到底谁先洗。   她没有在浴缸里泡澡,而是脱光了衣服站在了花洒下方。这正当是夏季,水温有些冰冷,但还好不到刺骨的地步,冲在身上反而有些凉快。   她洗去一身的躁热,一边洗着一边想明天回工作室的事。   裴聿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好,便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主卧。他推开门,环视了一周,并没有发现苏凉的身影。   他正疑惑,想着她会不会还在玻璃房时,恰巧浴室那边传来了水声。   他这才想到,苏凉正在浴室里洗澡。   那水声,由于隔着一道门,导使他听得不太真切。但是,却是因为这份不真切,如同在挠着他的心一样,一阵一阵难耐的痒。   ☆、男人不是都喜欢嫩的么   鬼使神差地,他迈开脚步向浴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手握在门把上,轻轻一动,发现竟然没锁。   裴聿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不道德,但他又想了想,他与苏凉现在是未婚夫妻,亲密关系都是正常的,更别说是洗鸳鸯浴了。   他并没有立即把门打开,杵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那水声一再地透过门板传进他的耳朵里,有一种感觉慢慢地窜向小腹以下。   苏凉正站在花洒下冲澡,透明的水液顺着白皙的身体蜿蜒而下,落在脚边绽放出美丽的水花。她并没有发现浴室的门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仍然闭着眼任由水柱冲刷脸颊。   她心里打算着,明天早上先过去工作室把事情安排好,然后下午的时候再与裴聿过去城北的墓园一趟。苏天钊说得对,她的确应该带裴聿去见一见母亲欢。   她抹了一把脸,向后退了一步,却不料竟踩到了东西。   疑惑地转过身,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透着灼热温度的躯体从后头贴了上来,随即,那熟悉的气息尽数喷在了她的颈后。   苏凉倒吸了一口气,忙不迭伸出手扯过旁边的浴巾围住自己,没想脚步一打滑,身子就往前头倒去。   一只猿臂及时箍住了她的细腰,一番天旋地转后,她眼前的视线即刻被一片黑暗所覆盖。   裴聿的吻比平时还要凶狠,把她堵得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她有些难受,特别是他手间的动作,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然而,他的力气却异常的大,呼吸也比方才的粗重得多。她急得没了法子,惟有狠下心去咬。   他吃疼,她得了空隙,连忙又扯了扯浴巾盖住外泄的春光。   苏凉退后几步,确定与他保持有一段安全的距离后,这才带着恼火开口。   “你怎么进来了?!”   裴聿站在花洒下,透明的水液打湿了他的黑发,微湿的发丝垂贴着额头,就连他身上的衬衣也湿了个彻底,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邪魅。   特别是他瞅着她的眼神,就像是一汪能吸引人沉沦的黑潭,让她隐隐觉得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水一滴一滴地滑过他性感的薄唇滴落地面,那个地方,她刚刚太心急将他下唇的唇瓣给咬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远远看去,那一抹红艳尤为刺眼。   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你的门没锁,我就进来了。”   敢情他还有理了?   苏凉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你给我出去!”   她现在全身仅有一条长浴巾遮掩住身体,但是,他那眼神,就好像她披着浴巾跟没披都是一个样的。她被他看得是不自在极了,手指紧紧地抓住身上的浴巾,没有发现,她浴巾下的双腿正在轻微打颤。   然而,他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态度慵懒地倚着墙。   “我为什么要出去?这可是我家。”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样的情况,明显就是她处于劣势,她根本就跟他耗不起。   “你不出去是吧?行!我出去!”   说着,她便带着几分落荒而逃跑出了浴室。   身后,她还能听见他在背后欢快的大笑声。   她恨恨地咬紧牙关,她算是认识到了裴聿根本就是一个大禽兽,下一回洗澡,不管到底有没有人在家,她铁定要把门关得严实。   她跑到了主卧附设的衣帽间,仔细地把门锁上,这才松开了身上的浴巾。   快速地换了一套保守的睡衣,她慢吞吞地推开门往外头瞄了瞄,确定他还在浴室里没有出来,这才放心跨出去。   她路过浴室的时候顺眼瞥了一眼,那门是呈现她刚刚跑出来时的大敞着,只要她再往边上迈几步,指不定浴室里的风光就能尽收眼底了。她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句流氓,快步地绕过去,直接就走向床边。   这男人,明摆着就是邀她进去观赏。   她故意忽略那浴室传出的水声,心无旁怠地坐在了床沿,正想要把吹风机找出来吹头发,正巧床头柜上的手机进了一条短信。   她拿起打开一看,是二表哥欧阳曜给她发来的一条短信,说是约她明天中午一起吃午饭,有事找她聊聊。   她回了一句“好”,便放下手机继续去找吹风机。   裴聿出来的时候,她正巧拿着吹风机在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有些吵,嗡嗡嗡地在耳边响个没完没了。她斜睨了他一眼,他的头发有些微湿,身上简单地套了一件浴袍,性感的锁骨就这样暴露在她的面前,还有那小半片的古胴色胸肌。   她收回了目光,隐隐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直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堂而皇之地坐下。   “帮我吹吧!”   苏凉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站起身帮他吹头发。   他的发   tang质很好,头发不算长也不算短,因为一个是站姿一个是坐姿,苏凉垂下眼帘,还能清楚地看见他长而翘的眼睫毛。   裴聿长得很帅,几乎是那种会人神共愤的帅气,就好像这世上的优点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十足招人妒忌。   有时候她会觉得,这个男人甚至比她还要美。她想,倘若裴聿穿上女装,跟她站在一块估计还能彻底地将她给比下去。   说起来,她这个真女人反而显得丢脸极了。   猝不及防,他抬起眼眸捕捉到她注视的目光,她一惊,正想找些什么借口,却见他嘴角微微往上勾起了弧度,那笑让她有些昏眩。   “发现自己爱上我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调戏她了,但这一次,苏凉觉得自己是抵挡不住。不可否认的是,有那么的一瞬间,她的确是看他看得呆滞了。   她回过神来,努力掩饰自己的失常。   “你今天是忘记吃药了吧?”   由于吹风机的嗡嗡作响,这才好不容易遮盖住了她声音里的抖意,没让他发现过来。   裴聿的头发少,不比她的长发,没多久就吹干了。   她把吹风机收好,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好明天回苏家么?我爸今天来,说明天就别过去了,让我们去墓园祭拜一下我妈妈。”   裴聿并不觉得这要求有什么过分,没有多想就点了点头。   “行,你明天想怎样,我都听你的。”   “那我们明天下午再过去吧!我早上想先回工作室,今天休息了一天,落下了很多工作还没处理呢!”   裴聿很迁就她,她说什么他都答应了。   苏凉想要问问他那幅画的事,下午时伊可韵派人送来的画,她让林姨搬到了书房,想来他今晚进书房的时候应该是看见的。她对伊可韵的身份很是疑惑,再加上罗颐柳的那些所谓的和平相处的话让她觉得心里别扭极了。   她刚斟酌着要怎样开口,裴聿却是想起了什么,撇过脸来看她。   “你妹妹要在这边住多久?”   苏凉没想到他会提起苏鸾,怔了下,到底还是如实地回答了。   “不是说了吗?她要住到高考的时候。”   闻言,他皱了皱眉头,掀开被子坐了进去,半靠在床头处。   “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呆在家里会比较好吗?她住家里,她妈妈可以给她准备营养补品,总比呆在这里好。说什么安静环境,都是懵人的吧?”   她没想到他竟会这么透彻。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啧,我有眼睛,我不会自己看么?”   他伸了个懒腰,本就松松垮垮的浴袍此刻更是露出了大片的胸膛。   “你妹妹的演技不太行,建议她以后找一间培训演技的大学研读研读,这才好提高演技水平。”   她“扑哧”地笑出声来,实在不得不佩服他的毒舌。   “我爸说,她跟人家早恋了,那男的还找上门来。爸怕耽误了她的高考,没有法子就把她往我这里送。”   “哦?”他挑了挑眉,“早恋?我看不太像。”   她耸了耸肩膀,也没打算直接把苏鸾对他的意图告诉他。   “我也不太信,但那总归是我亲爸,他都开口了,我不能不帮。”   他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爬上/床来,她没有多想,走过去掀开被子。   他的手环上她的肩膀,仔细地给她盖好被子以防她着凉。   “看样子,你跟你这个妹妹的关系不是很好。”   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么?   她打了一个呵欠,有些昏昏欲睡。   “我跟她是同父异母,而且她小了我好几岁呢!我家的情况估计你不太清楚,这一时半刻的我也不晓得该怎么跟你说,反正嘛,我跟她不亲近不说,而且还是那种贴错门神的样儿,有她就没我。几乎每一次见面,我跟她的相处模式就是吵架,总之谁都不待见谁。”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听说过一些,她妈妈是后进门的吧?我能理解。”   他能理解什么?他的家庭又不像她的家庭那样,他的父母都健在,而她家的情况是复杂得多。她该叫哥哥的人只比她大三个月,也就是说她母亲怀着她的时候苏天钊就出轨了,母亲难产去世后不久,苏天钊便将简嘉迎了进门。这种关系,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讨厌想要逃避,他又怎么可能会理解?   她有些困了,扯开他的手翻过身背对他。   “你要是不喜欢她就把她当作透明人一样就行了,只要让她在这边呆到高考,到时候她自然得离开这里。我睡了,你别吵我,明天还得早起呢!”   说着,她当真阖上了眼。   裴聿这才好不容易缓和了气氛,就见她极为不给面子地翻身睡觉。他有些不悦,直   接就伸手将她的身子掰正,也不管她愿不愿意。   “干什么呢?说了别来吵我!”   他折腾她,苏凉睁开眼恶狠狠地瞪他,一个不爽就扬起手使劲推他。   他死活不让,硬是把她压在身下,两具身体贴合得没有丝毫的空隙。   “凉凉,我要。”   她岂会不明白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她故意装作不懂,不耐烦地推攘他。   “我叫你别吵我,你听不懂中国话是不是?”   “苏凉!”   他恼了,直接就用一只手擒住了她两只手的手腕,将它们高高举至了头顶,俯身看着身下的这个女人。   “我说我想要!”   见避不过,她也就直言不讳地打算拒绝。   “你想要可并不代表我也想要!我之前就说过了,如果你有需要,你大可到外面找女人,我绝对不会拦着你。”   他的眉头蹙得死紧,一眼不眨地盯着她。   “你今天才说会试着接受我!”   “没错,我是想要试着接受你。”她仰望着身上的男人,“可我没说要满足你的生理***。我现在还处于尝试阶段,你以为我是你么?不管心里有没有爱,就能身体力行地把爱做出来?对不起,我办不到,我不是禽兽,没法在没有任何感情的情况下跟你上/床。”   她这话说得太白,几乎是连一点转弯的余地都没有。   裴聿的脸色有些难看,直勾勾地看她,声音里隐藏着一丝戾气。   “苏凉,难道这么久以来你对我一点情愫都没有?”   她沉默了一下,半晌后才开口。   “裴聿,你确定我说实话你能承受得住吗?”   他承受不住,他该死的就是承受不住!   他握着她双腕的手一紧,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呵,苏凉,我只希望以后你不会拿我对你的宠溺当作伤我的借口,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憎恨自己太宠你。”   她望着他,面无表情。   她并不知道,终有一天,她反而会憎恨他曾经的宠爱,因为,那都是一些足已将她寸存凌迟的利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裴聿因为宠她,到底还是没有勉强她床第之事。他松开了她的手,反而从后头将她拥进怀里,她有些不自在地扭动,没想他在后头低声警告。   “你再蹭我我就无法保证会不会对你用强的了。”   他这么一说,她立即没敢再继续乱动,乖巧地被他拥着。只是,这样的姿态她不是很习惯,特别他的气息还近在身侧,更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知道,到底这事不该的是她,其实她自个儿也明白,现在他和她订婚了,这种事情是迟早的,也是她理应要受的,可是,她现在真的没法子安然若态地跟他在这张大床上做着夫妻间的亲密事,就算她答应了,身体到底还是会排斥他的触碰。   她听见男人在她身后叹气,似是带着些许的无奈。   “凉凉,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接受我?难不成我要等几十年?答应我尽快接受我好么?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明明香软怀玉就在面前,却是看得见碰不得,这样下去我迟早憋坏的。你也总不想我憋坏了以后使不得吧?这样以后的几十年你的‘幸’福该怎么办?”   她被他说得耳红脸躁,用手肘往后撞去。   “你再胡说,就到沙发睡去!”   “别别别!”他连忙道,“我不说了还不行么?凉凉,我这是在帮你早点习惯我,以后我就一直这么抱着你睡觉,我就不信你会一直都不习惯。”   说着,他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我们都订婚了,有谁会相信我们明明是未婚夫妻,却是连对方的一根汗毛都没有碰过?这种事可不能传出去,这让我以后还得怎么见人?准会被人笑死!所以,你要对我负责,为了不让我被大伙嘲笑,你一定要尽快批准我……恩?……”   他的语调太过暧昧,她实在无法忍受,便阖着眼装作已经睡觉。   他看出了她的意图,忍不住笑出声来,在她紧闭的眼睛处烙下一吻。   “晚安,我的凉凉。”   ……   ……   屋内,一片静谧,处处充满温馨。   屋外,苏鸾站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开。   那一直紧握的双拳微微松开,她稍稍退开一点距离,看了一眼一直关着的房门,眼底的神色有些隐晦不清。   方才屋内的每一句话,都清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没想到,裴聿跟苏凉,竟然到现在还没有上过床。   这样的一个消息,当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本是以为,裴聿会这般宠爱苏凉。理应是两人有些亲密的关系,这才会让她找不到空隙钻进去。   可这一回,空隙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若是放弃了,那她便是一个傻瓜了。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向上扬起的弧度,眼底渗出了冷意。   从一开始,知道苏天钊有意撮合苏凉和裴聿时,她就在苏天钊面前闹过。   但是,平时极为宠她的苏天钊却一反常态,说什么都不改变主意把她介绍给裴聿。   第一眼见到裴聿,是在泠家的宴会上,仅仅是一瞥,他的身影就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内,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知道,她爱上了这个男人,不可自控地爱上。   她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他,即使这个男人是她姐姐的未婚夫那又怎么样?她苏鸾想要得到的男人,她就不信她会得不到。   特别,是在这种她了解一切的状况下,她更有把握能够得到他。   苏鸾望着面前的这扇紧闭的房门,一种志在必得快速地闪过她的面靥,随后,她带着满腹的心思转身进了隔壁的房间。   翌日一早,苏凉起床漱洗后便下楼用早餐。苏鸾还没有起来,以前还住在苏宅的时候她就记得苏鸾有赖床的毛病,不到最后一刻是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今天的裴聿精神似乎很不错,他看了一会儿报纸,便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起来。   苏凉没有理会他,径自吃着自己面前的培根鸡蛋。   他翻了一下报纸,随后微微放下望着坐在对面的她。   “既然今天下午要去城北的墓园,那中午就一起吃饭吧!”   她下意识地想要说好,可话溜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她突然记起昨天晚上二表哥欧阳曜传来的那条短信,说是邀约她一起吃午饭。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摇头拒绝了。   “我们约饭后吧!”   闻言,他蹙起了眉。   “为什么?这样多麻烦?反正是下午过去,那就中午一起吃饭,吃过以后就直接开车过去。”   “中午我约了人吃饭,所以我才说约饭后。”   只是,这样的答案明显让他更为不悦。   “约了人?凉凉,你约了谁?男的女的?”   苏凉想着那条短信,短信里的“有事”两个字让她没有多想便打算找借口糊弄他。   “女的,谈的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你不方便在场。”   她并非有意欺骗他,她只是总觉得欧阳曜中午约她吃饭是有要紧事想私下跟她说,她并不想多个裴聿在场,这样的话她和表哥之间很多话也就不方便开口了。   裴聿本是想说既是女的那就一起吃,可她后来又说了工作上的事,他也就把念头给打消了。他并非所谓的大男人,自然不会干涉她工作上的事。她都说是工事了,他理所当然会给她空间。   “那约饭后吧!你什么时候谈完,就给我打一通电/话,我再过去接你。”   她点了点头,这次没再拒绝。   大概过了二十几分钟,苏鸾才慢吞吞地走进饭厅,她看见桌上的早餐先是皱了皱眉头,而后一声不吭地低头吃了起来。苏凉瞧着她就知道这女人明明想要换掉这桌子上她不爱吃的早餐,可是却又碍着裴聿在场,深怕自己的跋扈会给他带去不好的印象,这才强迫自己吞咽下这些早餐。   苏凉觉得好笑,她从来都没见识过苏鸾这样讨好谄媚的模样,想来,她为了得到裴聿,是什么都愿意舍下。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瞟了眼墙上的时钟,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拉开椅子站起身来。   裴聿知道她这是要去回工作室,将手里的报纸放下,便也站了起来。   “凉凉,你没有车,我送你过去吧!”   苏凉“恩”了一声,这地方距离公交车站有点远,就算是出了住宅区还得走上半个钟头,如果能搭着他的顺风车,是最好不过了。   没想,旁边的苏鸾搁下了叉子,抬起头看着裴聿。   “姐夫,你也一道送我吧!我今天还得回学校呢,我刚搬过来,还不知道该怎么坐车。”   她这话让苏凉下意识地皱眉,以前在苏宅的时候就没见过苏鸾自己坐车回学校,哪次不是家里的司机载她的?这个女人,说起谎话来还真是顺溜顺溜。   裴聿瞥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没有说不,带着她们一起出了门。   上车的时候,苏鸾走上前,快她一步先把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就想坐进去,后方的苏凉没有吭声,只是兴味地望着她。   果不其然,她才一只脚跨进去,裴聿就伸手制止了她。   “你坐后面吧!让你姐坐前面来。”   苏鸾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满脸委屈地抬起头看着他。裴聿当作没有看见,圈着苏凉的要亲自将她带上前。   “怎么这么慢?不是赶着回工作室?”   苏凉理所当然无视她的怨怼眼神,直接越过她坐进了副驾驶座,裴聿顺手帮她关上车门,而后绕过车子坐进驾驶座   。   苏鸾站在那,本来以为裴聿会给她打开后座的门,没想到他竟然忽略她就坐进了车,见他把车子启动,她赶紧开车门钻进去,深怕会被丢在这里。   她刚把后座的门关上,车子便呼啸地开了出去。   苏凉坐在副驾驶座,侧过脸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这男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路上都是一只手掌着方向盘,而另一只手却是紧握着她放在大腿上的手,偶尔松开,也只是为了换挡。   后面,苏鸾看着他们紧握的手,胃里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   等红绿灯的时候,裴聿突然掰过她的脸,在她的诧异下凑过来吻住了她微张的唇瓣。   红灯停了有多久,他就吻了有多久。   后方传来倒吸气声,即使是闭着双眼,苏凉都可以感觉得到后头苏鸾那种夹杂着憎恨的灼热目光。她没有在意,反而带着几分故意地回吻他,男人因为她难得的回应怔住,随即吻得更加地激烈。   分开的时候,她的唇已经红肿一片。   他满意地勾起了一笑,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柔情。   “这是补上,因为早晨的时候漏了一个早安吻。”   她的脸一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裴聿先驶到苏鸾所在的高中,车子停下来时,苏鸾看着外头熟悉的校门,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并没有立即下车,苏凉也难得没有催她,只是透过后照镜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靥。   裴聿等了一会儿,见她依然坐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动作,不由得皱起了好看的剑眉。   “你学校到了,怎么还不下车?”   苏鸾看了一眼前座,脸色有些复杂而扭曲。   “姐夫,你怎么不是先送姐姐回工作室啊?你刚才不是说她快迟到了么?”   闻言,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那工作室是她自个儿的,就算迟到了也没人会说她。反倒是你,你现在还是学生,得按时返回学校,特别现在临近高考,更迟不得。”   这样的说法并没有丝毫的漏洞,苏鸾知道,他说的这一些都是事实。苏凉的那工作室是她自己的,她身为老板,就算天天迟到也没事儿,可她不一样,她还是个学生,自然在别人眼里,时间是比较重要的。   她没了借口继续逗留在这,惟有乖乖地下车。   在下车之前,她想到了什么,扭过头来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姐夫,学校的午饭不好吃,我中午想出去吃饭,你可以带我去吗?你也说了,我现在正值高考,这段日子格外重要,我得好好补一下。”   裴聿没有多想就拒绝了她。   “我中午有事,你就自己出学校吃吧,我瞧这附近应该有很多好吃的,你要是还吃不惯,那我打通电/话回去给林姨,让她做好饭菜送过来学校给你。对了,下午我要跟你姐姐去一趟墓园,你放学就自己回去吧,还能顺便认认路,这样明天就能自己来学校了。”   苏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怎么都没想到裴聿会这样直白地拒绝她。她立即就想到了苏凉,认为这一切都是苏凉在教唆的。   苏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悠闲地望着远处的风景。   “怎么还不下去?我们还赶着走呢,万一路上塞车就不好了。”   裴聿都这么说了,苏鸾找不到其他的借口,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刚一下车,GranCabrio.S就飞快地驶离。   她站在路边,看着没了踪影的角落,发泄般跺了跺脚。   车子一个拐弯便进了另一条街道,知道再也看不见苏鸾了,苏凉这才撇过脸望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苏鸾还不过是一个高中小女生,你这样让她太没面子了。”   “怎么?我还得给她留面子?”   他斜睨了她一眼,态度慵懒。   “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会跟她说这么多话,若是别的人,我可是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直接就甩给她们我英俊的背影。”   她“啧啧”地摇头。   “自恋!暴君!”   “凉凉,我这是在帮你出气,你以为我没看出你有多不耐烦她住咱们家么?”   苏凉不说话,好一会儿后,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裴聿,说真的,你对苏鸾有没有心思?”   这样的一句话,让他狠狠踩下了刹车,她的身子因为反应不过来而向前倾倒,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就这么将车子停在了路中央。   幸好这一段路车子并不是很多,这才没有造成交通瘫痪的现象。   她皱起了眉头,出声催促他。   “把车停这做什么?赶紧开车吧,这样会防碍到后面的车辆的。”   他却什么都不顾不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苏凉,你刚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愣了愣,这才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什么。   “你就为了我那么的一句话而把车停下来?”   “你觉得那是无关重要的一句话么?”他的眉头紧蹙,“你为什么要问我对苏鸾有没有心思?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饥不择食?还是从来都不挑,什么垃圾都能放进嘴里?”   她揉了揉额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多想,只是很随便问了这么一句,没想到这个男人却认了真。   “我没有那样想过你,我这么问你,只是觉得苏鸾很年轻,现在的男人不都喜欢嫩的么?像苏鸾这样的女学生,应该会很合你们男人胃口吧?”   他盯着她,就像是想要在她脸上找寻出什么痕迹来。   “喜欢嫩的?谁告诉你我们男人都喜欢嫩的?别人我不管,反正像苏鸾这种女学生我是绝对不可能会碰。又不是有什么恋童癖,专挑未成年下手。我裴聿不是那样的变态。”   她刚想说些什么,他凑过来,距离近得她都能感觉得到他碰在她脸上的呼吸。   “而且,你苏凉也挺嫩的,才不过二十三岁,算起来,正好一个适合的年龄。这样不小不大的岁数,我吃着才没有罪恶感。”   她的脸不由得一红,越是相处得久,她便越是发现这个男人说起有颜色的话总是没有下限的。   “说什么呢?快开车!我要回工作室!”   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虽然苏鸾不合我的胃口,可你苏凉却很合我的胃口,其实,我想有些人觉得女学生好,不仅仅是因为女学生嫩,还因为另一个原因。”   她疑惑地瞅着他。   他稍稍退后,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她的脖子以下小腹以上的某个部位。   “现在的女学生,发育得都十分好。不过你也别担心,你还有进步的可能,我会帮助你的。”   苏凉刚开始的时候没明白过来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的某个凸起的部位,她这才意识到他说的究竟是什么。   她的脸瞬间酡红一片,缩着身子坐在那里,死活都不愿意再跟他说半句话。   她当然知道,能让那个部位进步级数的办法只有一个,甚至,这办法还得需要男人来帮忙。   而他所提到的帮忙,恰恰就是她明白过来的意思。   这男人,果真是一刻不耍流氓就会死!   见她红着脸不说话,裴聿心情好得哈哈大笑,启动车子向着她的工作室驶去。   半个钟头后,GranCabrio.S停在了工作室门口。   苏凉打开车门下车,连一声再见也没跟他说,裴聿看着她气冲冲跑进门的背影,直觉逗她是一件无比愉快的事,他想,迟早有一天,他会对这种无赖的行为上瘾。   他正要开车回公司,兜里的手机刚好响了起来。   他拿出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着熟悉的两个字,他看了好半久,始终还是没有按下接听键。   然而,那头却不依不饶地响着,似是他不接起她就不罢休。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接了起来。   “阿聿,我好想你……你……能出来见见我吗?”   他静静地听着,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苏小凉,如果我说我爱你   苏凉刚回到后边的工作室,小玉便笑得一脸暧昧地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缓缓地放在了她的面前,随后,才神经兮兮地开口。   “凉姐,我可看见了,是你未婚夫送你来上班的。”   苏凉并没有过多惊诧,只是淡淡地斜睨了她一眼。   “这不是很正常么?”   这种事情确实很正常,可落在了她的身上,却成了不太正常欢。   小玉笑了笑,意有所指地望着她脸上的某个部位。   “凉姐,我想你需要一面镜子……你这是一脸的春风抚面啊!娇滴滴的,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一样。啧啧,还有那嘴唇,都快要肿成香肠了!”   听她这么一说,苏凉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方才为什么用那样暧昧的眼神看来。想她这一路走进来,下属都像看国宝一样瞅她,她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没想,竟是因为她红肿的双唇!   她暗暗咒骂一句,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镜子,当目光投驻在镜子里头,她气得是连到Noya把裴聿掐死的冲动都有了。   小玉仍然站在她的面前,笑得是那个刺眼。   她放下镜子,横眼一扫。   “出去做事!”   “遵命!”   小玉不敢再继续扯老虎须,一溜烟就跑出了办公室。   这丫头走后,苏凉便开始用无数的办法来给自己双唇消肿。   又是热敷又是冷敷,折腾了大半个钟头才好不容易让红肿的唇瓣稍稍消了一些下去。   她把唇膏拿了出来,仔细地补过妆,确定再也看不出一丝异样,好不容易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在心里把裴聿那厮狠狠骂了一顿,随后,便开始着手处理事情。   展览过后,她的画廊名声比之前旺了许多,不少人慕名而来,更有人发掘出她就是国外曾经得过一些奖的画家,纷纷上/门邀画。   苏凉甚少会接案子,她不喜欢创作受到约束的那种感觉,她偏好自由,当然不喜却当一个只会绘制别人人生的画匠。   小玉新送上来的都是一些想要借她画廊展视的作品,她仔细看了一遍,没有什么太过惊艳的画,但就商业方面来说,估计还是有发展的潜力的。   她列了一些名单,准备让小玉去安排展位展时的事情,没想到,小玉竟在这时敲了敲门,从外头探进头来。   “凉姐,有一位客人想要见你,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放行。”   她满脸的为难,似乎来的客人让她始终做不出决定一般。苏凉蹙着眉想了想,到底来的都是客,不管是谁,她总得接待的,不然传到了外面,又得说她的画家脾气过大了。   得到了回应,小玉并没有松一口气,而是欲言又止地瞥了她一眼,这才慢吞吞地退了出去。   等到来人走进办公室,苏凉这才知道,为什么小玉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了。   她想不到,泠于晨竟还有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穿着一件手工制的西装,手里拿着一属熟悉的百合花,缓缓地走了进来。他的眉宇仍然凝聚着她所熟悉的温柔,双瞳也如同以前的专注。   只是,他和她再也不复以前。   苏凉站起身来,那赶人的话溜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如今,他和她都是别人的未婚夫和未婚妻,原本她以为交叉的线,这下是真真正正回归到没有交点的平行线了。   而她,也会试着将他忘记,将他们那曾经的十九年忘记。   “你过来有什么事么?如果是公事,我欢迎你;如果是私事,那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毕竟我跟你之间,并没有所谓的私事。”   闻言,他的脸蓦地一白。   他沉默了半晌,将手里的百合花递了过去。   她却并没有收,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双手垂放在身体两边。   泠于晨的神色有些黯淡,他将百合花放在了桌子上,强迫自己扯起了一笑。   “苏小凉,难道我们现在连说一句话都不行了么?”   她不语,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垂眸看着桌子上的花,曾几何时,她喜爱着这样的花,每每送给她,她都会雀跃得踮起脚尖亲吻他的脸颊作为谢礼。是他,是他亲手破坏了这一些,将她越推越远,远到他再也触碰不到她的地步。   可是,当时,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他和她会变成现在这样。   或许,如果他早知道事情会演变如此的僵局,那么最初的时候他不会用那样决裂的方式将她推开。   他有过后悔,在她狼狈逃到爱尔兰时,他就已经后悔了。   又或许,是更早之前,在他说出那一番话。   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就像是他曾经带给她的伤害,他没有办法当作没有发生过地抹掉,他也没法那样做。   他只能弥补,尽   tang自己的可能弥补。   “苏小凉,你还记得我们的以前吗?”   他没等她回话,就带着几分追溯意味地往下说。   “以前,你总爱粘着我,我去哪,你就跟到哪。别人都说,你是我的小尾巴,有我的地方就肯定会有你。小的时候,我老是嫌弃你烦人,想甩掉你可你每每都死活跟着我。我还记得,你那时扯着我衣角的模样,咬着下唇,明明想哭,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个时候,每次看见你这样,我都想帮你抹掉眼泪。我知道,这么久以来,你都受尽委屈,可你从来都不说,只一个人埋在肚子里谁都不告诉,宁愿自己难受。我寸步不离地守在你的身边,跟你说苏小凉不怕,有我在。”   “还有……”   泠于晨的眼神有些飘远,他说了很多,络绎不绝地说,似乎是想要将他和她的过去尽数回忆一遍。   他与她,有过很多的第一次。   苏凉记得,她第一个认识的朋友,就是泠于晨。   那时候她住在舅舅家,舅舅家的小院跟泠家的小院是只隔了一堵墙。小小的她看见那从泠家延伸过来的树枝,那上头点缀着青色的苹果。只是那样看着,她就觉得令她谗死了。   她毫不犹豫地攀爬,偷摘了一个苹果。那苹果很清脆,带着些微酸涩的滋味,好吃得紧。   那次之后,她便经常去爬墙摘苹果。   由于两家相邻,她是早早就认识了泠于晨,而与泠于晨的关系,也是因为那颗苹果树才好了起来。   之后,他随着她一起爬树。   大人们都说,是她这个野猴子教坏了一向乖顺的泠于晨。   记忆中,那挂满枝头的青绿色苹果有着淡淡的酸涩味,却是异常的脆口好吃。   年少的苏凉很贪玩,而泠于晨恰恰跟她相反。   泠于晨性子很温吞,是个名副其实的书呆子。那时苏凉是住宅区里同年龄孩子中的孩子王,经常带着一些朋友到处去惹祸,每次都是全身脏兮兮地回家。舅妈见她一副男孩子模样总是唉声叹气,深怕她长大了以后找不着好对象。   那时,泠于晨就曾经跟她说过,如果以后长大没人娶她,那么,他就娶她做老婆。   那不过是儿时的玩笑,她却一直都记在了心上。   后来,小学,初中,高中……他们都以恋人未满友情之上的姿态在一起,别人都以为,他们以后肯定会结婚,就连泠母也是怀抱着那样的想法。在所有人的眼里,她和泠于晨就是雷都打不散的一对,谁都无法拆开。   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苏凉阖了阖眼,过去的那些记忆,她当真是想要彻底遗忘,可那些事情在她有生之年来曾是她赖以生存的信念,那一刻,当她的梦被迫敲碎,她才会那样狼狈不堪地逃离,不顾在别人的眼里她是多么的可笑。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跟她提起那些过去的事,如果可以,她是绝对不愿意记起的。   “你说够了没?”   冷冷的喝斥,制止住了他喋喋不休的话语。   泠于晨微顿,看着面前这个明显浑身散发了愕人寒气的她,嘴唇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只是,到了最后,他惟有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   “我没有这个时间在这听你回忆往事。”她长手一举,指着门口的方向。“麻烦你离开,不送。”   她向来都是这样,只要被触到了心底的那道底线,就会像只刺猬般竖起全身的刺,抗拒别人的靠近,甚至把自己也扎得全身都是伤。   泠于晨并没有立即离开,他杵在那,明知道她不待见他,他还是把想要说的话全部说出来才肯离开。   “苏小凉,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信么?”   她没想到他终有一天会对她说这么几个字,表情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呆若木鸡地望着他。   他不会知道,这三个字,曾经的她到底是有多期待他能说出口。   她等了十九年,足足等了十九年,然而,她等到的,却是那一句伤她至深的对不起,以及……那一幕的羞辱。   她忘不了,真的忘不了。即使是逃到爱尔兰,用了三年的时间,她依然没有办法对当时的事释怀。   可是,他今天跟她说了什么?他竟然说,他爱她。   苏凉是真的觉得可笑极了,这到底算是什么?明明当年将她驱赶,现在却跑来她的面前说他爱她。他将她当作了什么?   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态度冷淡地瞅着他。   “泠于晨,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三个字?”   他似是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之间愣在了那里。   而她满腔的怒火是越燃越烈。   “你这句话,不应该跟我说,反而理应跟你那个未婚妻许莘说。我想,她会比较期待你跟她说这三个字。”   他的脸染上了几分黯淡。   “我知道这话说得太迟,可苏小凉,原谅我。以前,你总缠在我的身边,那时爸妈将我们凑作对,我是打心里不赞同,不想要遵从父母之命过我的下半辈子。说白了,我就是不甘心被束缚。但是,直到你离开,这三年的时间对我来说很漫长,你的身影经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以为我只是过去太过习惯你的存在,毕竟我们曾经相处过十九年。可是后来,我才终于明白过来,我否认不了自己的感情,当初,我被恼怒蒙蔽了双眼,忽略了自己早早就爱上了你。把你推开,我真的很后悔。”   “你很后悔,那然后呢?你认为,你后悔了,想回头了,我就得重新乖乖回到你的身边当你的小尾巴?”   她冷笑,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如果你是怀抱着这样的心来找我,那很抱歉,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你应该知道,一个人没有义务一定要站在原地等待另一个人,之所以会等待,全都是因为爱。而我跟你,我并不否认以前我是爱过你,但那又如何?已经过去的事,就再也没有办法重新来过。泠于晨,你应该知道,早在三年前你放弃我的那时候开始,我苏凉就不再围着你打转,更不可能傻到继续去爱你。”   她直接绕过桌子,走到门口将门拉开,面无表情地对着他。   “泠于晨,你回去吧!好好对待许莘,你既然与她订了婚,那就要对她负责任,我不希望她会变成下一个我。”   “苏小凉……”   他看着她,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却没有理会他,只淡漠地对上他的眼。   “泠于晨,认清事实吧!以前,或许我们还能在一起,可是现在已经不行了。你有许莘,我有裴聿,这一辈子,我们都注定没有交集。既然如此,各自安好不行么?又何必出现为难彼此?”   他明白她这说的都是事实。   他有许莘,她有裴聿,他与她,早就回不去以前。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狼狈,就连嘴角的笑都变得牵强。   “对不起,打搅到你了……”   泠于晨说完这句话,便抬步快速地离开,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稍早前伪装的坚强此时是全然卸下。   她反身关上门,身子顺着门板下滑,直至瘫软坐在地上。   她靠着门,疲惫地阖上双眸,感觉全身都在颤抖。   等了十九年,终于,在三年后的今天,等来了他的这一句“我爱你”。   然而,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凉知道她不该在这个时候伤感,但泠于晨的那一句话却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丢进她心湖引起万丈涟漪的重石,她感到悲戚,深深的悲戚,为自己,也为泠于晨。   有什么,比错过还要痛苦?   毕竟是存在于自己生命里十九年之久,她根本就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她或许是尝试着放下,却并不代表她现在已经放下。   偏偏,他却在这节骨眼撞上来,再次搅乱她平静的心。   她蹒跚着脚步走回办公桌,桌子上,那束他带来的百合花仍然摆在那,娇艳的花瓣曾经是她的最爱。她却无暇欣赏,只扶着桌沿坐到椅子上。   随后,她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   自从跟裴聿的关系定下后,她就将她与泠于晨的合照放在了最下面的抽屉里。她鬼使神差地拿了出来,看着上头的一男一女,眼睛不由得有些酸涩。   但是,她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泠于晨说得没错,她是倔强的,她倔到宁可自己背负所有,也不愿意将自己的痛苦摊在别人的眼皮底下谋求怜惜。   那些,在三年前所发生的事,她与泠于晨的事。   苏凉依然记得,那一年,老墙班驳,藤蔓爬满了有些掉漆的老屋,即使每周都在处理却依然赶不上藤蔓的快速生长,不消几天,便又是一番嚣张壮观。   舅妈孙雯总是抱怨,可只有十九岁的苏凉却是极为喜欢这些藤蔓。葱绿的爬山虎让她想起了外婆的四合院,以及黑白照片里属于母亲的模样。   她没有见过母亲,她出生的那天,母亲便因为难产去世了,她只能通过舅舅和外婆的老照片来寻找母亲的音容笑貌。   舅舅欧阳晗祺是极为疼她的,与两个表哥的溺爱有所不同,在她小时,舅舅经常会摸着她的头,将她抱到腿上细细讲着母亲欧阳晗黛和父亲苏天钊的犹如童话般的爱情故事。每一次,她都听得津津有味,整天幻想着等她长大后要像妈妈一样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只是,等到她真的长大了,才知道幻想是美好的,而现实却是无比的残忍。   也是因为这份残忍,让人宁愿一辈子沉溺在梦里不要醒过来。   大表哥欧阳曦长她八岁,而小表哥欧阳曜长她五岁。别人都说,三年一代沟,大表哥和小表哥之间就隔着一条沟,性格方面更是迥异,一冷一热,但偏   偏都是将她捧在掌心里疼的主。   如果说,苏凉从小到大都是任性恣意妄为,那么,便是被欧阳曦和欧阳曜宠出来的。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苏小凉,你到底好了没?”   舅妈孙雯站在房门前,轻轻地敲了一下门板,催促着里头的人。   “快好了快好了!”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房内的苏凉却是忙得不可开交。她一脚套着红黑横条的短裤,一脚踩着乳黄色的长裙,手里还拿着两件衣服站在全身镜前对比,心里琢磨到底是哪一件比较好。   穿白色的连衣裙吧,可会不会显得她的皮肤很黑?早知道就不该整天在阳光下暴晒的,别的女孩子这个年龄都特在意自己的皮肤够不够白皙,亏她之前还跟室友说她这皮肤是健康肤色……   穿黑色的束腰裙吧,可会不会让人看上去以为她是非洲来的?本来皮肤就黑了,穿着黑色便更黑了,而且,还像是参加丧事的人一样。还有她的小肚腩,昨天不应该按耐不住小表哥的美食诱惑跟他一起去吃烧烤的,幸好没长痘痘,不然她铁定连被窝都不敢爬出来了……   磨蹭到最后,她还是拿不定主意。   这时,门外催促的人换成了欧阳曜,这个将她宠得无法无天的家伙似乎知道里头的人到底在纠结着什么,隔着门板便丢下了一句话。   “穿大哥昨天给你买的乳黄色的那件连衣裙吧!既能把你衬托得粉嫩,又不会失了仪态,你穿着正合适!重点是那裙子是荷叶领口,简直就是将你的缺点彻底遮掩住了!”   苏凉拿着衣服的手一僵,本想隔空对骂几句,可眼看着约好的时间快到了,便赶紧将踩在脚下的乳黄色连衣裙套在身上。   五分钟后,她推开了房间的门,见欧阳曜一脸笑嘻嘻地站在门外,她想也没想就用手指猛戳他的胸口。   “欧阳曜,你皮在痒对不对?什么将我的缺点彻底遮掩住?小心我告诉大哥你欺负我!”   闻言,欧阳曜状若无辜地摸了摸自己挺直的鼻梁。   他们家苏小凉的四川盆地可是众人皆知的,他本就在说事实,但想着这个小丫头每每听到类似的话语总会抓狂,而抓狂之后就是使劲吃木瓜,他便立即低头道歉。   “好好好,是我不对还不行么?赶紧下楼吧!姑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苏凉的脚步顿住,本来洋溢着满满期待的小脸瞬间垮下。   “他来做什么?”   欧阳曜知道她在不开心什么。   “苏小凉,不要再闹脾气了,在我们这住了都快一个月了,你也该回去了。我爸给你留的房间,不是让你长住,是让你在想念舅舅舅妈的时候过来住上一两天。这一次别怪二哥不帮你,那始终是你爸爸,不管你多不愿,你还是得回去的。你爸年岁渐大了,你也不要老是这样跟他闹,知道么?”   见她依然不说话,欧阳曜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瞧,今天这种日子他都特地赶过来了,还不能证明他爱你吗?我知道你心底那根刺一直搁在那难受,我们也难受,但那始终是你爸爸,这种血缘是割断不了的。”   苏凉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半垂,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她是宁愿跟那个男人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下楼后,苏凉的父亲苏天钊确实也在,这对苏天钊来说,实在难得。毕竟公司需要他来主持大局,过去,他为了事业甚少陪在她的身边,反倒是交代妻子简嘉记得要仔细照料好这个女儿的生活需求。   欧阳曜在旁,除了苏天钊以外,舅舅欧阳晗祺也特地请了假回来。这天可是苏小凉的大好日子,这个女娃他是从小疼到大,这等事情自然少不了他的参与。   泠家并不远,就在苏家的隔壁,与苏家仅仅一墙之隔的距离。四人步行至泠家,泠家门口,佣人老早便等在那了。   苏凉坐在沙发上,有些紧张地缩着脑袋,一点都不像平常的模样。泠母是一个极好相处的人,起身将她拉到自己的身旁,如同以往一样用平常和气的语气开口跟她说话。   “小凉,你这个样子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你过来我家的次数不算少了,平日里也不见你这样,今个儿是怎么了呀?”   不等她说话,旁边的欧阳曜惟恐天下不乱地抢先插话。   “这丫头一看就是在害羞了!哎,这画面可真难得!不行不行,我得拍下来留给大哥看!”   说着,还当真掏出了手机。   要不是今天的情况跟以前不同,苏凉是铁定一脚将欧阳曜从沙发上踹下去的。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企图用眼神来一遍遍剜他。   旁边,泠母笑得合不拢嘴。   “小凉是女孩子当然会害羞!等了这么多年说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待会儿等那臭小子回来,我们一定要尽快选个日子,赶紧把婚礼办一办!”   <   p>然而,当分分秒秒过去,苏凉变得有些惴惴不安。   她坐在泠母的身旁,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大腿上,偷偷地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   苏天钊的脸色有些难看,而泠母泠父却是满脸的尴尬,见气氛实在不太好,泠母便试图开腔调和。   “这小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欧阳曜倒是沉默不语地坐在一旁,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双眼底闪烁着别人所不知的异样光芒。   欧阳晗祺刚想开口,玄关处传来了佣人的叫声。   “先生,太太,少爷回来了!”   闻言,苏凉下意识地抬眸望去。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两人相处了十几年,自然不会认错。只是……   泠母有些讶然,看着儿子旁边的人。   “于晨,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凉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紧紧相交的十指上。心,便也瞬间沉入了谷底。   泠于晨将人带到自己的身后,目光一扫而过,从泠母开始,最后,落在了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缄默了好半晌,吐出口的话,却是对着她而说的。   “苏小凉,对不起。”   苏小凉,对不起,我不能爱你,也无法爱你。我……爱的是别人。   泠于晨,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小凉,对不起……我爱的人,是他,从来都是他……   ……   ……   那样劣拙的借口,却成了当初他拒绝她的理由。苏凉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一天,他带着另一个男人,在他和她要商定订婚事宜的日子,无比残忍地告诉她,他爱的不是她,他甚至爱不起任何一个女人,只因为,他的取向注定让他无法对女性动心。   可悲的是,他偏偏要选择那样的一个日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狠心地将她沉醉了十九年之久的美梦彻底敲碎,甚至是丝毫不留情面。   苏凉不知道,那一天她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她满心期待,想要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露在他的面前,她准备了那么久,等待了那么久,苦苦地在守在泠家。他迟迟不出现,她甚至还在心里给他找借口,安抚自己他大概路上塞车才会迟到。   那一天,她的梦碎了,她被迫醒来,终于发现自己过去的十九年,都是一桩笑话。   她狼狈地逃出泠家,路上不管碰见谁,她都像个泼妇一样朝人家发火,什么脏话都骂了出口。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只知道,她需要发泄,她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再舔自己的伤口。   而这一个伤口,在日渐的时间里,却并没能痊愈。   回到苏家,苏鸾的奚落,简嘉眼底的幸灾乐祸,苏穆弈的冷笑,苏天钊的怒骂……那一些,通通在一瞬间爆发,她闪躲不及,只能每天将自己困在房间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硬生生在三天里瘦了五斤。   舅舅舅妈安抚她,两个表哥相继守着她,就连容月也特地逃课跑来看她。然而,她一直等着的那个人,迟迟没有出现。   她以为,那是泠于晨给她开的玩笑,就像是往常那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可她最终还是没等到他的到来。她渐渐的心灰意冷,渐渐地开始自我堕落。   甚至,就连泠家也没人来过。   苏天钊闹上/门,泠家采取回避方式避而不见,一时之间,关于她和泠于晨的事传遍了圈子,成为了每个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大家都在笑,这苏凉可真是丢人现脸,暧昧了十九年又如何?还不是临到门前被泠于晨给甩了?   而关于泠于晨取向问题的事,在泠家的有意遮掩下,无人得知。   大家只知道,她被泠于晨甩了,但却觉得,这现象很自然,有钱人家的子弟,谁会那么年轻就愿意被绑住一生?   外界都在传着她与泠于晨的事,当天晚上,她终于受不了了,带着一些证件奔去了机场,搭着当晚的飞机谁也没告诉就离开了X市。   她更甚连换洗衣物都没带。   她之前没想过要到爱尔兰,当晚到机场时,她冲到柜台直接就要了一张时间最近的飞机票,她心里想着,不管去哪,只要能让她远远地离开这个有泠于晨的地方,那么无论哪里都行。   而她登机时才发现,手里的票恰恰是飞往爱尔兰的。   到了爱尔兰,刚好那边是寒冷的冬季。她独自一个人站在被大雪覆盖的机场,身心冷得直哆嗦。   她招了计程车去了宾馆,拜托前台的人帮她购买衣物,这才勉强过了下去。只是,由于受了凉,那天她就发起了高烧,烧到了四十度。   被服务员发现送院的时候,她险些就烧成了肺炎,整个人病恹恹地躺在异国的病床上,那一种无助   感是铺天盖地而来。   但她想,病了好,脑袋烧糊涂了,那她就不会继续想着那个男人了。   苏天钊知道她逃到爱尔兰,气得是差点就跟她断绝关系了,欧阳曦和欧阳曜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直接就到了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她,第一次落下了男儿泪。   她从未见过两个表哥哭,那还是头一回,他们站在病房的门口,眼眶泛红地望着她。   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回X市,两个表哥便安排她在爱尔兰就读大学,之后赶过来的,就是她最好的朋友容月。   苏凉抖着手将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没有多加考虑就用力去撕,不一会儿,完好的照片就在她指间化成了零落的碎片。   那碎片掉在地上,她蹲下来胡乱抓了一把,把它们连带相框也一并丢进了垃圾桶。   做完了这一切,她才让自己的神经放松下来。   没人知道她过去的那三年究竟是怎么度过的,那段在爱尔兰的日子,她什么苦都受过,苏天钊为逼她回去断了经济来源,两个表哥心疼她各自给了她副卡,她却没有用,甚至是连一点帮忙都不愿意接受,一个人一边打工一边上学。   她希望,忙碌的工作能够让她忙得记不起那一个泠于晨。   终于,她再一次进了医院,因为营养不良以及睡眠不足,欧阳曦和欧阳曜骂她,她仍然固执地选择这种自虐的方法来试图遗忘,直到后来,得了胃病才稍稍停了下来。   她会忘记泠于晨的,只要她努力了,即使是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她也要把他给彻底忘了。她一直都这样认为着。   她不知道泠于晨为什么会跑来跟她说这么一番话,明明,他当初就为了一个男人而拒绝与她的婚事,那么,现在他有什么资格来跟她说这一句话?   苏凉的脑子很是混乱,她坐在办公桌前,却怎么都无法集中精神工作。   摆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不耐烦地摸起,竟是裴聿给她打来的电/话。   她莫名有些心慌,手机响了好半晌了才抖着手去按接听键。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很忙吗?”   那边,裴聿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握着手机,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吐出一个“恩”字。   随后,裴聿似是在犹豫些什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凉凉,对不起,今天下午我估计没时间陪你去墓园了,我们再另外找个时间一起去,好不好?”   苏凉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没时间,她只觉得,她现在的心很乱,倘若下午去见裴聿的话,精明的裴聿肯定会发现端倪的。这下,他的话反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那好,我们再另外找时间。”   “……凉凉,你不会怪我么?”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护我周全   苏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之后才记起他根本就不会看见,便低着声音对着话筒说话。   “不会,公事要紧,祭拜随时都可以,又不是非得要在今天。”   她的体谅,让电/话线另一头的裴聿沉默了良久,久到她自我怀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他才缓慢地开口。   “那我们下次再去,就在这几天,我会特地空出时间陪你过去一趟,不会太久。”   苏凉没有催促他,虽然苏天钊交代让她带着裴聿去祭拜欧阳晗黛,可她心里到底还没将他当作要生活一辈子的伴侣,总觉得见她母亲的事可以缓一缓岑。   她不想当她站在欧阳晗黛墓前的时候,得昧着良心对母亲说她很幸福。   她没办法做到欢。   并不知道裴聿为什么会突然没空,苏凉也没打算要追问究竟,跟裴聿说了几句以后,她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刚搁下手机,竟进来了一条短信。   她看了看,是欧阳曜发过来的,上面写着等会儿中午他会过来接她。   苏凉见时间差不多,便开始赶紧着手处理工作,不再想那些让她觉得烦人的事。   小玉进来告诉她欧阳曜时,她已经将工作处理了一半,她朝小玉点了点头,将手机丢进包里,便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离开前,她顺道跟小玉交代了一声说下午不回来了,小玉应声,将她送出了办公室。   欧阳曜的车子就停在前头的画廊外面,她一走出去就看见他倚在车门旁等候着,她叫了一声“二哥”,打开车门坐进去。   欧阳曜选择的是一间中式餐厅,特地订了一个靠窗的包厢,站在那扇玻璃前可以看见一楼大厅繁闹的气氛。   他点的都是她爱吃的菜,苏凉也没插口,她知道他会决定好一切,也免了她什么事。   欧阳曜约她出来是有要事要对她说的,但他并不急,坐在那跟她闲聊了几句,无非就是她这两天在裴聿那边到底习不习惯。   其实,对于苏凉来说,也不存在什么习不习惯的问题。跟裴聿订婚,就只是代表着她要从苏家搬到她跟裴聿共有的家,而且,再分半边床给那个男人。   早在泠于晨的事后,对于很多事情,她都看开了。   欧阳曜自小就疼她,与大哥不同,他的性子很开得起玩笑,算是那种爱玩爱闹的,自然身边也是有不少的女人。为此,舅母孙雯曾经好几次训斥他让他生活安分一些,可没想,他是越玩越野。   但他即使再野,心还是向着她的,苏凉的事情当然比平日里的玩乐更为重要。   “苏小凉,你确定没骗我?裴聿没欺负你?”   对于欧阳曜的不确定,苏凉是解释到口水都快要干了,她拿起桌上的白开水,狠狠灌了一口,这才搁下杯子。   “我跟他订婚不过是第二天,时间虽然有点短,但他确实没欺负我。”   他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你昨天去了裴家吧?他爸妈呢?”   他的话,让她想到了昨天罗颐柳的嘴脸,当然还有那些让她心里不太舒坦的话。但她到底还是知分寸的,这两个表哥有严重的恋妹情结,她若是说了实话,恐怕他们都得暴走去找罗颐柳算帐了。   “还好,不冷不淡,算不上热情,也算不上态度恶劣,就跟平时一样。”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就好像是在窥探她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真话?”   这下,苏凉不说话了,侧过脸无语地瞅着他。   欧阳曜和欧阳曦是不一样的,她对欧阳曦又爱又怕,每次在欧阳曦的面前都觉得秘密无所遁形,自然也不敢说谎话。可是欧阳曜不同,她只要板着脸,就能让他相信她的话。   果然。   欧阳曜不再执着罗颐柳的话题,他刚想说些什么,恰巧包厢的门被打开,服务员把菜式一样样端进来。   他的话被迫打断,惟有等服务员退出了以后再继续开口。   苏凉看着满桌子她爱吃的菜,拿起筷子就夹了一些放进嘴里嚼咽。   欧阳曜望着服务员退出包厢,随即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扭过头对上正低头吃菜的苏凉,冷不防开口。   “苏小凉,那个叫什么可韵的女人是住在裴家?”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苏凉觉得,那嘴里的菜是无法咽入喉咙了,她的动作顿了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才将难以下咽的菜给吞进去。   她就知道,欧阳曜约她出来不仅仅只是为了追问裴聿对她好不好,另外,还有伊可韵的事。   订婚那晚,伊可韵的出现让他和欧阳曦皆亮起了红灯,当时的咄咄逼人因为场合问题而被迫打住,可并不代表他们就愿意消停。只要一天不得到答案,他们就绝对不会甘心。   但她还是注意到了欧阳曜话中的语气。   她抬起头   tang,面露诧异地看着他。   “二哥,你派人去查那个伊可韵了?”   “你觉得,那晚的事情后,我会不去查么?就算我不查,大哥也会查,而且你别忘了,还有你舅舅和你舅妈。”   欧阳曜这说的都是实话,舅舅欧阳晗祺一家向来疼她,自然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出了那样的事,欧阳晗祺要顾忌与裴家的关系,可欧阳曜和欧阳曦这对恋妹成狂的兄弟却顾不了这么多。   她叹了一口气。   “二哥,确实如你所说的那般,伊可韵确实住在裴家。裴母给我的答案是,伊可韵是他们的半个女儿,外界不知道她的存在,是因为她平时不太与裴家靠近的缘故。”   “不靠近?不靠近又怎么会住在裴家?”   他冷哼一声,明显不赞同。   “我还查到了那个女人有一个四岁的儿子,但那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这一点就怎么都查不到。他们刻意隐瞒那孩子的身世,这并非什么好的现象,你知道,这个圈子里,如果隐瞒身世那只有一个原因。”   “你是想说,那个孩子是裴聿的儿子吧?”   苏凉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直接就说了出来。   欧阳曜看着她,表情严肃。   “苏小凉,你不能怪我这么想,只要是正常一点的人,都会有同样的想法,实在是裴家根本没有理由要隐瞒那个孩子的身世。那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久以来那个女人一直都是住在裴家?有了孩子,不是应该住在孩子父亲的家里么?还有裴家,隐瞒这些事情到底是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之前订婚的时候并没有向我们提起那个女人和孩子的事?莫不是他们想要利用你?其实那个孩子根本就是裴聿的,而与你的订婚,只是为了我们三家之间的商业利益?”   “二哥,”她抬眸看他,“你的想象力真丰富,都能去写剧本拍电视剧了,说不定播的时候能得收视第一呢!”   他并没有因为她的这一个小小的玩笑而稍有改色,仍然严肃地瞅着她。   “苏小凉,这是你的人生,你能认真点么?”   “二哥,难道我现在就不认真了么?”   她笑了笑,有些不以为然。   “你都说,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在订婚之前他们裴家刻意隐瞒,而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无人得知。那么,我又在这急什么呢?我干着急有用么?还是你认为我可以去直接问裴聿?你觉得他会跟我说实话吗?二哥,这些问题我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我只能这样淡定着,再慢慢自己去找寻答案。而且,我跟裴聿都订婚了,现在为了这些事情毁约裴家会答应么?”   他冷笑。   “他们不答应我们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答应!就算你爸不想失去这次合作的好机会,可并不代表我欧阳家亦是这样。苏小凉,你应该知道,我们当初会答应这婚约,是觉得那裴聿是可以托付的良人,我们要的,是你一辈子能够幸福快乐。如果你不能快乐,那么即使是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我们欧阳家也会让裴家吃吃教训!”   苏凉低头,不再说话。   舅舅一家对她的宠爱,她是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舅舅他们更爱她的人了。可是,她并不能这么自私,若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她不能让欧阳家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她而被毁了。   她能自己处理这些事情。   “二哥,这事你们别插手成么?你都说了这是我的人生,我想要自己理清。”   欧阳曜还想说些什么,苏凉摇了摇头,制止了他。   “二哥,我真的可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能处理好这些事,你就别担心了。你回去跟舅舅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也别插手,我会找出答案。”   他抿着薄唇,因为她的拒绝隐隐有些愠怒,但到底还是消了气。   “苏小凉,在我们的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娃,你让我们怎么可以不插手?特别是我妈,这婚约刚开始是她认定的,知道这事后,她就没睡过一次安稳觉,这若是没有答案,她怎么能放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低着声音,盈盈的双眸微弯。   “我知道你们爱我,可就这一回,让我一个人来处理。这是我的路,虽然刚开始舅妈是跟我提议过跟裴聿的事,但后来选择的人却是我自己。我自己的选择,我理应自己负起责任。你放心,我会控制住自己的心,在还没得到答案之前,绝对不会让自己沉沦下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家苏小凉长大了,二哥真的有点不习惯,总记得,你还是那个整天缠着我跟我要糖果的苏小凉。行,二哥答应你这事我不插手,回去以后我也劝服他们不插手,让你自个儿解决,但是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苏凉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欧阳曜凑近她,板着脸满眼严肃。   “苏小凉,跟那裴聿不要太胡来,最好是别跟他上/床,知道么?”   闻言,苏凉的脸蓦地一红,迅速地往后缩了缩。   “二哥,你在说些什么呢?”   “我这是为了你好,我听别人说,女人跟男人不一样,男人呢是不需要有情就能有欲,可女人一旦有了欲,理所当然情也跟着来了,二哥不想你千防万防,最后却败在了这一个欲字上头。”   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太对,连忙补充。   “也不是不能上/床,可是得注意,那事儿你就把他当作泄欲的工具,别把感情投进去,当然也要做好安全措施,别给我弄出个小侄子来,至少在事情明朗之前不许出这种岔子,知道不?”   苏凉这会儿是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把裴聿当作泄欲的工具?她光是这么想想,就觉得嘴角一个劲地抽搐。   恐怕,这样的主意也就他欧阳曜能想得出来。   欧阳曜没看出她的尴尬,扯过丢在旁边的西装外套,从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她的面前。   “苏小凉,二哥今天就只带了这么多,你先将就着用。明日儿我就去大采购,给你送几箱过去,你记得随身携带一些,然后屋子每个角落放一些,这样办起事来就方便多了,自然也就让他寻不到不做措施的借口了!”   苏凉刚开始听不懂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顺着他的手望了过去,这才发现他丢在桌子上的到底是什么。   瞬间,她的脸酡红一片,难得地结巴了起来。   “二……二哥……你……这……”   那明晃晃摆在桌子上的,竟是三个小小正方形的小袋子。她并非什么不懂世事的人,当然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什么套。   可她以前只是耳闻,却从来都没有亲眼见识过。如今,欧阳曜堂而皇之地将这东西撂她面前,她怎么能继续装作淡定?   不,她淡定不了了。   欧阳曜疑惑地斜睨了她一眼,瞥见她脸颊上的红晕,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知道你没用过这东西,但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激动?她现在哪门子像是在对着这东西激动了?   她连碰都不想碰,更别说是用了,苏凉撇过脸,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这小套子上,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忽视它。   “我不要,你自己收着吧!”   他蹙着眉头,明显一脸的不赞同。   “我等会儿下午回办公室,我办公室里还有,也不差这几个。苏小凉,你就收了,揣在包里,二哥这是为你着想!”   为她着想?他以为每个人都像他这样身上总是携带几只安全/套么?   “我说了我不要!”   他挑眉,见她执意不说,忍不住出言威胁。   “苏小凉,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收下这东西揣包里,我就不插手你跟裴聿的事;一是让我插手事情,这些套子就不需要你收下。来,作个选择吧!”   说着,他便悠闲地坐在那,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苏凉险些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噎到,这叫选择么?她根本就逼着选择第一个嘛!   她暗暗咬牙,瞪了他一眼,这才掂着手将那三个套子快速地丢进包里的暗格,然后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手。   欧阳曜满意地一笑。   “这才听话嘛!行,你干脆地收下,我也干脆地不插手,绝对不骗你。”   他敢骗她么?他若是骗了她,她就往垃圾堆里一蹲,翻几个用过的套子往他脸上丢,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吃过午饭后,欧阳曜提出送她回工作室。   苏凉没有多想就拒绝了,她下午已经跟小玉说了不进工作室,自然这下也就不回去了。她跟欧阳曜道了别,就想招台车子离开。   欧阳曜想起了什么,迈开几步追上了她。   “苏小凉,听二哥一句劝,我瞧着那个什么伊可韵不是什么善类,你得多留些心眼。需要帮忙的话记得来找我,二哥永远都是站在你那边的。”   苏凉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的话。她站在路边,看着他上了自己的车,当车驶离视线后,这才松懈神经。   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那个伊可韵并非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可她苏凉是谁?她不可能允许别人骑在她的头上给她难堪,她属于那种有仇必报的人。   现在伊可韵还没欺到她的头上,若是她哪天撞上来,她是绝对不会留半分情面的。   收敛心思,她招了一台计程车,先到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随后才让司机前往城北的墓园。   由于那地儿有些偏僻,司机理所当然将价钱提高了。坐在后座,苏凉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心里暗暗计划着该是时候把国内的驾照考一考了。   她并非计较这点钱,她是觉得在X市没车当真不太方便,总不   能整天站在路边招车或者麻烦别人吧?   计程车到墓园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钟头后,她给了钱,并没有要司机在原处等她,关上车门就走进了墓园。   这地儿虽然偏僻,但墓园附近有一间旅馆,算是方便了那些扫墓却来不及下山的人。   这是一处高级墓园,位于半山腰上,有专人看守着,周遭树木林荫,可以说是先人永眠的一个好地方。   或许苏天钊的心里曾经有过她母亲吧?在欧阳晗黛因为难产死去的那一天,苏天钊就选择了这一处格外宁静的墓园,宁可每年交高昂的费用也不愿最后委屈了欧阳晗黛。恰恰,舅舅他们看中的,也是这一处地方,因此便也没了过多的争执。   她先是在门卫那里登记了一下访客资料,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一级一级的台阶上,阳光透过树杈照射了下来,她慢慢地踩上,顺着台阶往上头走着。   欧阳晗黛的墓地在双人墓那一边,需要绕过半个墓园才能到达。苏凉想不通,为什么苏天钊会在买下她母亲墓地的同时选择买了个双人墓,她可没敢奢想苏天钊此举是想要在百年后与欧阳晗黛葬在一起。若他对她母亲真有这个心,当初就不会在她母亲尸骨未寒就把简嘉给迎进门。   以前年小时,或许她还会相信舅舅口中苏天钊和欧阳晗黛那犹如童话般的爱情故事,可是她现在长大了,不会再信那可笑的事情了。   走了二十来分钟,这才好不容易到了欧阳晗黛的墓地前。   墓碑上,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以黑白的方式刻在了那里,仿佛那一刻的音容笑貌就此定格成为了永恒。苏凉站在那里,贪婪地看着照片里的母亲,眼眶不自觉地泛红。   每一次,她过来这里总是会忍不住落泪。她只有通过照片才见过母亲,当初欧阳晗黛是为了生她才离世的,她根本就来不及看她一眼。她不知道,到底是有多深沉的爱,才会让欧阳晗黛股起那么大的勇气不顾自己的身体把她生下来。倘若母亲把她生下来是为了挽回与苏天钊的这段婚姻,那么如果她知道在她死后苏天钊便迫不及待将简嘉娶回家,那么当初,她还会那么执意要将她生下来吗?   她得不到答案,只能泪眼模糊地看着照片上的欧阳晗黛,声音哽咽。   “妈妈,我来看你了。”   苏凉将怀里一直抱着的毋忘我花放在墓前,她听舅舅说,欧阳晗黛很喜欢这种名叫毋忘我的花,就连当初结婚宴会上的礼花也是送了这一种。她仍然记得,舅舅在说这一些的时候,眉宇间充满了温柔,却带着淡淡的伤感。   相对与已经不在的人,活着的人,反而是最痛苦的,因为,即使努力自控,仍是不由自主地陷入在过去的记忆里,回味着那曾经的美好,却又得面对现实的残酷。   后来,她特意去查了一下毋忘我的花语,这才知道,毋忘我的花语是真挚的爱。   就像是欧阳晗黛对苏天钊的感情一般。他送给她的东西,每一样,她都细心保存。   然而,这样的一个对待感情真挚的人,竟落得了那样的下场。   苏凉直起身子,微风轻轻吹过,把她的裙子给吹动起来,就连鬓间的碎发也调皮地落在了前头。   她伸手将头发塞到耳后。   “妈妈,如果你还在,是不是就会教教我该怎么忘记一个不该记住的人?”   她看着照片里的欧阳晗黛,母亲的笑永远定格在那里,而这个模样,却是她脑子里对母亲一词唯一的印象。   在苏家,苏天钊从没待薄过她,就连简嘉有时候也得看她几分脸色。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苏家的那段日子,她从未开心过,每一次看见简嘉他们,她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外来者,插足于他们的幸福家庭里。   她渴望的亲情,是在舅舅家时才能感受得到。   她总是在想,如果母亲还在世,那一切是不是就会变得不再一样?没有简嘉,没有苏鸾,更没有那一段复杂的关系。如果那样,或许她就会心甘情愿住在苏家,或许她就不会认识泠于晨。   “我爱了泠于晨十九年,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存在,我越是想要忘记,就越是忘不了他。当初的事,我逃到了爱尔兰,在那边呆了三年,认为自己足够忘记他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来,却发现我和他的那些过去依然鲜活地存在在我的脑海里。”   母亲根本不可能回答她,苏凉看着那张照片,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   “妈妈,我订婚了,跟一个叫作裴聿的男人订婚了。我并没有因为要忘记泠于晨而决定跟他在一起,我只是想要重新开始,可是,我不了解裴聿,不了解裴聿背后的整个裴家。我总觉得,那是深不见底的沼泽,还有那个伊可韵……妈妈,我明明只是想要重新开始而已,为什么会这么难?”   她伸出手,擦掉滑落脸颊的眼泪。   “我好累,真的好累,我不过是想要找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不用继续过这种漂泊不安定的生活,不用再装作一   脸的坚强。我想的真的不多,仅仅只是‘护我周全’四个字,可我直到现在才发现,这四个字真的好难。我惟有靠自己,才能不被伤害不被利用。”   但她到底只是一个人,只要是人,都会有脆弱的一面。   她记得,她曾经看过那么的一句话。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而她要的,不过如此。   然而,越是简单的事,便越是难以达到。   从前,她以为泠于晨就是那个她要找的人,她傻傻地交付了真心,却被伤得体无完肤,狼狈逃到爱尔兰。现在,她选择站在裴聿的身边,却发现她对裴聿的了解是到了一无所知的地步。   她开始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惘。   苏凉深吸了一口气,擦干所有的眼泪,嘴角噙笑地看着母亲的照片。   “妈妈,你放心,我就哭这一下下,不会再哭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这样哭下去,你在天上肯定会担心我的。我苏小凉天生神经粗,好的事情会记得,不好的事情下一秒就会自动过滤掉,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站在那好一会儿,眼看着夜幕就要降临,这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   “妈妈,我要走了,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了这句话,她便向着墓碑弯腰鞠躬,随后,转身走下台阶。   离开墓园,她径自向着不远处的宾馆走去。那是一间小型宾馆,自然比不上市区那些几星级的大酒店,但好歹温馨舒适。之前她来祭拜母亲,有好几次来不及赶下山,都是直接住这旁边的宾馆。反正只是住一晚上,也不在乎其他有的没的,随便睡一晚便可。   这季节并非什么扫墓的时候,宾馆里还剩下很多房间。   她开了一间,领了房卡就往电梯走去。搭着电梯到了房间所在楼层,她仔细看了看,用房卡打开自己租下的房间。   外头,黄昏已至,浓郁的黄色笼罩了整片大地,不远处的墓园已然点亮了灯火。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给裴聿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来不及下山,司机又溜了,要在山腰上的宾馆住一晚。   她并无觉得这样有何不妥,她的情绪还没恢复过来,她需要一整晚的时间,来让自己变回那个对凡事不感兴趣的苏凉。   ☆、在我的眼里,你比不上苏凉(苏鸾被虐)   接到苏凉短信的时候,裴聿正在公司加班开会。   因为一整天没回公司,堆积了许多工作等待处理,裴聿直接就选择在回到公司里后加班。苏凉的短信刚进来时他并不知道,等到他开完会回到办公室,这才发现自己遗落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   他拿了起来,打开看了一眼,好看的剑眉不自觉地蹙在一起。   没有多想,他顺道看了眼时间,不过九点半,心想着苏凉应该还没睡,便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刚开始“嘟嘟”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他难得耐心地等着,十来秒后才终于被接通。   苏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他有些惊讶,以往在家里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早睡,今日儿却不过九点半便睡下了欢。   “凉凉,不是说好改天等我抽出时间再陪你一块去的么?怎么会在那边回不来?”   电/话的另一边,苏凉等了几个钟头都没见他回短信,也就慢慢睡下了。他突然打过来虽然吵醒了她,但她还是揉了揉睡眼,用手肘支撑起身子。   “我想我妈妈了,就过来了一趟。没事,下次再跟你一块来。”   她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好继续指责她。他抿着薄唇,想了一会儿。   “你还在山上对不对?我现在过来接你。”   “别!”苏凉赶紧拒绝,“都这么晚了,你就别来了,我在这边睡一晚,明天再回去。到这边来回都得花上几个小时,太麻烦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那一头的她便有意挂断电/话。   “我要继续睡了,你也赶紧睡吧!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没在身边一晚就不放心的。好了,我挂了。”   还没等裴聿开口,那头就只剩下“嘟嘟”的声音。   裴聿看着手机暗下来的屏幕,心里想着苏凉的确不是什么小孩子,不需要他这样顾着。再说了,她不过是在外面住一晚罢了,根本就不会对他有丝毫的影响。   搁下手机,他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走动,好半晌以后拿起手机跟西装外套就想走出去时,恰巧手机竟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了起来,然而,他没想到给他打来电/话的,会是他意料不到的人。   裴聿并非什么烂好人,向来他都是不爱管别人的闲事的。他搭着电梯下楼,坐进那台GranCabrio.S,本是想开回家里,可到底还是驶向了某一个方向。   他告诉自己,若那不是苏凉的妹妹,他是绝对连一眼都不会看的。   将车子停在“Sexy”的外头,他迈开长腿向里头走了进去,直接就推开了其中的一间包厢门。   包厢内,两个年轻女孩子一坐一躺地在那,见他进门,坐着的那个女孩子连忙站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先生,你终于来了!我就是用鸾鸾手机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   裴聿越过她看着那躺在深红色沙发的苏鸾,瞧那模样似乎已经是醉得不轻,软趴趴地躺在那,旁边的透明茶几上,两打啤酒还剩下四五罐,其余的都已成了空罐子。   “这些都是鸾鸾自个儿喝的,我就陪喝了一罐。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的心情好像很不好,这才会拖我出来喝酒。”   年轻女孩子站在那里弱弱地解释着,裴聿没有理会她,直接就走到苏鸾的面前,用长腿踢了踢沙发脚。   “喂,起来!”   然而,他叫了几声,苏鸾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醉死了一样。   他皱起了眉头,脸上隐隐流露出一丝不悦。   年轻女孩子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开口提议道:“要不,我把她搬到你车上去?”   裴聿不语,但那脸上的不耐烦是显而易见。   她走到深红色沙发前,努力地想要把苏鸾给弄起来。她先是扶起她,再将苏鸾的手绕过自己的脖子,艰难地扶着站起来。   但是,醉死的苏鸾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软趴趴地在那,年轻女孩子似乎搀扶得很是辛苦,额头上冒出了几滴汗珠。   可她不敢停下来,这男人的眼神太过可怕,她自是不敢劳烦他,只能靠着自己蹒跚着脚步往门口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她便一阵跄踉,连同苏鸾也一块跌在了地上。   她没敢叫疼,爬起来又想去扶苏鸾,没想到,裴聿竟在这时伸出了手,轻松地将苏鸾横抱了起来。   忽视她眼底的感激,他冷冷地睨了一眼,没有紧皱。   “你自己回去。”   那年轻女孩子忙不迭点头答应,她看着他抱着苏鸾走出包厢,不由得瞬间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苏鸾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看上这么一个冷冰冰的男人。   裴聿抱着苏鸾大步地走出了“Sexy”,打开车门直接就把她给丢进了后座,动作是一点都不温柔。   他会过来接她甚至是亲自动手抱她出来,这完全是看在她姐姐苏凉的份上。   坐在驾驶座启动车子,他透过后照镜往后看了一眼,方才的动作,只是让苏鸾轻声呢喃了一句,这会儿又睡了过去。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到底没说什么。   到家以后,他没让林姨他们出来帮忙,而是抱着她就走上了二楼。踢开/房间的门,走到床边把她丢到了柔软的床铺上,就连弯腰都懒。   苏鸾不舒服地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站在床边的男人。   “姐夫?”   随后,她向四处打量了一下,眼露迷惘。   “我不是在夜总会的么?怎么回来了?姐夫,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裴聿站在那,双手环胸,冷冷地瞅着她。   “不要再装醉了,就算你故意将酒往身上抹,我也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姐夫你在说些什么,怎么我都听不懂?”   苏鸾迷蒙着眼,慢慢地爬起来。   “头好晕……”   随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她的身子往他的方向倾倒。眼看着她就快要碰到自己了,裴聿不漏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只能软趴在床沿边。   无视她面靥上的尴尬,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苏鸾见无法再装,顾及不了太多,连忙下床跑过去,从后头伸手将他抱住。   “不要走!”   她的手紧紧地抱住他,脸蛋埋在了他的后背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裴聿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冷意,他沉着脸去掰她的手,好不容易掰开了,她又缠了上来。来回几次,他烦了,低声地吼了一句。   “苏鸾,你给我放开!你再不放手,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不放!说什么都不放!”   她仍然死死地抱着,即使他抓住的地方泛着疼痛,但她却强迫自己忍着。   “裴聿,你要了我吧!我愿意把自己给你!”   他这次是真的火了,也顾不上会不会弄伤她,直接就把她的手拉开,更是顺势将她推倒。   苏鸾闪躲不及,后退了几步一脚踩空,跌坐在了地板上。   她忍着痛,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裴聿的脸有一半隐在了黑暗之中,但仍能清楚地瞧见他面靥上的阴鸷与冷冽。此刻的他,就像是从地狱来的使者一样,可怕得让人心生惧意。   “苏鸾,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姐姐?”   苏鸾咬着下唇,眼底闪过了一抹不甘。   “苏凉她不是我的姐姐!我叫她一声姐姐已经很给她面子了!她凭什么姓苏?凭什么压在我的头上?她以为她是谁?她就跟她母亲一样犯贱!若不是因为她们的存在,我妈早就嫁进苏家了!哪会受那几年的委屈?”   “苏凉犯贱?在我眼里,现在的你才是。”   裴聿冷冷地望着她,那居高临下的姿态深深地戳痛了她的眼。   “辈分上来说,我是你的姐夫。可你不顾廉耻想要爬上我的床,难道这就不是犯贱?苏凉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却招来了你这么一只白眼狼!”   苏鸾觉得气愤,她不明白,为什么全部人都向着一个苏凉。苏凉到底有哪里好了?为什么要霸占这些原本就属于她的一切?   苏凉在苏家,苏天钊虽然甚少在家,却是异常地疼她,甚至比她和哥哥还要宠爱。也是因为这份宠爱,苏天钊才会将裴聿给了苏凉而不是她苏鸾!   而因为苏凉和她母亲的存在,她妈妈简嘉就只能一辈子被压在头顶上。这公平么?   苏凉和她母亲,都该死!   她慢慢地站起身来,倔强地昂着头对上他的眼。   “你本该是属于我的!如果不是我爸宠她,跟你订婚的那个人只会是我!我有什么不好?她是苏家的千金,我也是!而且,我还比她年轻!裴聿,你好好看看我,我哪点比不上她了?她有的我都有,你为什么就偏偏要她不要我呢?”   裴聿冷哼一声,说话是不留一丝的余地。   “谁给你灌输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是你的?苏鸾,在我的眼里,你是一分一毫都比不上苏凉!”   “我不信!”   苏鸾咬着唇,身子微抖。   “苏凉有什么好?她连跟你上/床都不肯,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可是我不一样,我愿意让你碰我,我愿意成为你的女人!裴聿,一个连碰都不让你碰的苏凉有什么好?你看看我,我才是那个你该留在身边的人!”   闻言,裴聿危险地眯起了眼眸。   “你偷听我跟她说话?”   “对,我是偷听了,那又怎么样?”   她昂着头,没觉得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裴聿,你快认清事实吧!那个女人不值得你留在身边。你答应跟   苏家联姻,无非就是想要跟苏家有合作的机会。苏家不止一个苏凉,还有我苏鸾,也是苏家的女儿。苏凉她尽给你脸色看,可我不一样,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如果你想得到我爸的公司,我也可以帮你!”   “呵,”他冷笑,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帮我得到你爸的公司?苏鸾,若是你爸听见你的这句话,你猜他会不会活活气死?”   “气死又如何?他的年纪大了,也该退休了。他的财产,他的公司,除了我和我哥,还能给谁?”   她仍在劝着他,企图用这些诱饵来引诱他。   “怎么样?你要了我,我就帮你得到我爸的公司。可是你想想,你继续跟苏凉在一起,苏凉能让你得到什么?她什么都不会有!她讨厌爸爸,自然连爸爸的东西都不屑收下。你跟她绑在一起,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还不如看看我,我的价值可高多了!”   他默不吭声,她以为他这是要答应了,脸露喜色地走向他。   “裴聿,我喜欢你,我爱你……那一个女人,连碰都不给你碰,可是我不一样啊,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悄悄告诉你,我还是处哦……”   她的话音刚落,他便抓住了她伸至他胸前作怪的手,嘴角噙着一记讽刺的笑。   “处?人工的吧?瞧你这熟练的模样,可真看不出来。”   苏鸾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到底是不是人工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背后的苏家吧?”   他拂开她的手,懒懒地扫了她一眼。   “是不是人工对我来说可是很重要的,我这人有个怪癖,就喜欢真正的处。对于那些人工的,我是敬而敏之。不过,你的一句话,倒是让我起了兴趣。”   他看着她,一脸的兴味。   “你说你背后有苏家,但你不觉得,苏凉比你拥有得更多么?她不仅背后有苏家,她还有欧阳家。”   苏鸾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他说得没错,苏凉到底是比她还要本事,因为,苏凉的母亲那边可是欧阳家。欧阳家在X市的势力不算小,可跟她相比,却足已将她压下。   怪之怪,她的母亲简嘉背景只是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家。   裴聿后退几步,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随后“啧啧”地摇了摇头。   “背景吧比不上,就连这身材也跟苏凉差了一大截。到底是未成年啊,这胸是隆的吧?以后可记得别隆得这么大,估计还没到中年的时候就得下垂了。苏凉的虽然小,可好歹是真的,以后还有进步的空间。至于你这妆容,都能到国外去参加万圣节了,化那么浓的妆做什么?见不得人么?还不如苏凉的清汤寡面来得好,起码不会在大半夜被吓醒。”   他最后将目光落在她难看的脸上,嘴角的笑是尤为刺眼。   “你哪都比不上苏凉,我为什么要收下你?我可不是什么垃圾回收站,专收别人不要的垃圾。”   他直接无视苏鸾,转身向着门口走去。临到门口,他回过头来瞥了她一眼。   “我这小庙恐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滚回你苏家去,可别到时候找借口赖着不走,我会让林姨把扫把备好的。”   说完这番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苏鸾杵在那,这是她有始以来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对待。她没想到,裴聿会给她如此的难堪,甚至是不留一丝的余地。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撒气般想要将房里的东西都砸了。可刚摸到床头上的枕头,一个心思浮现她的脑海,她眯眼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故意将床铺弄得很乱,随后,更是翻出了一把剪刀,狠下心将自己的手指刺出一个小小的口子。   她将血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确定无异了这才收拾好自己。   心里到底觉得还不够,她想了想,走进浴室将自己身上的外衣卸下,用手在自己的锁骨上弄出了几个暧昧的痕迹。   既然裴聿让她难堪,她自然不会让他好受。他觉得苏凉好,她就偏偏要让苏凉知道,一个女人,终究还是敌不过“嫉妒”两个字。   裴聿离开了苏鸾的房间后,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出了大门,将车子重新启动。   一路上,由于夜深,周遭已是了无人烟。他踩下油门,向着城北的方向而去。   宾馆的房间内,苏凉睡得正熟。刚开始,她在宾馆内将就地吃了一些当作晚饭,就躺在了床上昏昏欲睡。没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到底睡得浅,也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就被一阵吵闹而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房间里仍然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睁开眼好一会儿了,才稍稍适应过来。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往身旁的位置瞄了一眼,随后,眼睛倏然瞪大,似是有些不敢置信,赶紧伸出将床头灯打开。   等到房间有了光,苏凉这才借着光看见躺在自己身侧的男人。   “裴聿,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怎么都想不到,一觉醒来,身侧竟然躺着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还是她尤为熟悉的男人。只是她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来的。   莫非,她还没睡醒?   她下意思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疼得她皱起了眉头。刚认清这并非幻觉,旁边就传来了一阵笑声。   裴聿单手撑起头,半侧着身望着她,眼底凝聚着满满的笑意。   “有你这样自己掐自己的么?怎么?以为这睡觉能睡出一个美男子来?”   苏凉“呸”了一声,扯着被子往床边挪了挪。   “你还没说,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从墙的另一边穿过来的。”   他伸出手,将她拉了回来,微弱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温润了他的眉弯。   “凉凉,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她皱起眉头,见自己怎么都挣脱不了,惟有妥协地窝在他的怀里。   “你能认真点儿吗?不是让你别过来么?怎么就过来了?这一来一往得花一个钟头呢!而且这大半夜的,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大半夜,才费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他轻笑,“可别说,我来这只花了半个钟头不到,别提有多快了。”   她瞪了他一眼,这男人怎么都爱在夜里飚车呢?不像她,她倒是宁愿安安全全地开上一个钟头,也总好过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那你怎么进我房里的?”   “跟柜台问一问呗!”   她的眼底出现了一抹不敢置信。   “你问他们,他们就给你钥匙让你进来了?”   他笑,给她掖了掖被子。   “没呢!你想太多了,柜台怎么可能这么不负责任?就连我说我是你老公,他们也没敢给钥匙我。我只能要了你旁边的房间,然后通过露台溜进来。”   随后,他还颇为得意地扬眉。   ☆、昨晚,他跟我在一起   “这办法还真挺不错的,多亏了这些露台是连在一起的,我才得已跳了过来。不然的话,我今晚就得在你隔壁一个人睡觉了。”   她意料不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不仅大半夜地跑过来找她,还以这种方式摸到她的房间。她拍了拍他的脸,面露不齿。   “真没想到,你竟是这种梁上君子。”   他讪笑,将她紧拥在怀里岑。   “我怎么就是梁上君子了?难不成我还不能来找你么?我现在要让你慢慢适应我,当然不能少见一回。你嫌太晚不回去了,可我不嫌晚我可以过来。这就好像你不愿意迁就,那换我迁就一样。反正我跟你之间,也不算这些有的没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一脸的理所当然,苏凉看着他,心底竟有一股说不出的暖流流淌,在一瞬间暖彻了心扉。   迁就这种事,并非人人都能做到,就连她都没有这个把握愿意迁就他。可偏偏,他却说他愿意无条件迁就。   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裴聿还是头一回欢。   他见她不说话,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怎么了?我哪里说得不对了?”   她摇了摇头,闭着眼往他怀里蹭。   “没有,我只是困了。你不困么?赶快睡觉吧,这都几点了,明天还得赶回市区呢!”   他拥住了她的细腰,叹了一口气。   “如果明天赶不回去那就继续赖在这呗!反正你那工作室你是老板,而Noya是我说了算,迟到什么的习惯就好……”   她可没有他这么厚脸皮,窝在他怀里不再说话。他低着头看她,见她似乎已经睡了过去,嘴角勾起了一笑,轻柔地在她额头上烙下一吻。   翌日,苏凉是被他吻醒的。   他像座山似的压着她,她睁开眼就见他脸蛋呈放大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低头含住了她的嘴。   她的脑子有些发涨,糊涂了好一会儿才被他伸进衣衫里的手给吓回神来,红着脸将他的手扯出来。   “别闹!让我起来!”   裴聿自是不让,磨蹭了好半晌,把她的唇给吻肿了以后才稍稍罢休。   两人起床到楼下柜台退房,因为怕时间来不及,便决定先回到市区再用早餐。   一路上,苏凉坐在副驾驶座一脸的昏昏欲睡,男人抽空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含笑。   回到市区时间还不到九点,裴聿作主选择了一间小型的早餐店,两人打算将就在这用过早餐再说。   点的都是一些寻常不过的豆浆油条,这种小店也没有其他别的早餐,苏凉是没有所谓,反倒是她旁边的裴聿一脸挑剔地看着桌上的早餐,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强逼自己吃下。   苏凉在旁看得直发笑,“这店可是你自个儿选的,吃不惯可别赖我!”   他哼了一声,喝下一口豆浆。   “凉凉,今天中午一起吃饭,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她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他笑了笑,伸出手掐了一把她的脸颊。   “你这么爱吃,是不是代表以后如果别人拿着事物来诱/拐你,你就乖乖跟着人家跑了不说,还帮人家数钱?”   她挥开他的手,怒瞪着他。   “你当我是什么?还帮人数钱?你以为我是你啊?”   他笑了笑,有些不以为然。   “我倒是不会帮人数钱,我只会把拐走我的人吃进肚子里。”   她想歪了,别有深意地瞅着他。   “吃进肚子里?那如果那是男的呢?也一样照吃无误么?”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鬼东西?”他摇头叹息,“你以为我是同性恋么?男的我怎么可能吃得下?”   其实真的不能怪她这么想,毕竟,在他之前,她就曾经栽在这种事情上。就像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最后会输给一个男人。   想起泠于晨,自然也就想起了他昨天跟她说的那些话。苏凉有些晃神,牙齿咬着吸管双眼有些涣散。   男人疑惑地看了过去。   “怎么了?”   她即刻回过神,连忙摇头。   “没什么。”   “……”   裴聿看出她不想说,他也不再为难,只是自个儿多留了心眼。他本是以为,依照他和她现在的关系,她该是对他毫无隐瞒才对。   两人吃过早餐,裴聿便亲自载着她回工作室。   苏凉在门口的地方就下了车,越过前头的画廊走向了后方的区域。刚走进去,一直在门口探首的小玉便迎了上来。   “凉姐,你回来了啊!”   苏凉瞥了她一眼,简单地“恩”了一句,就想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小玉欲言又止地跟在后头,在她即将推门走进去前,急声唤住了她。   tang   苏凉回过头,小玉的眼不期然往紧闭的房门瞟了瞟,这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凉姐,你那个妹妹来了。”   她在这工作已经半年了,可以说是这工作室开了有多久,她就跟了苏凉有多久,自然也知道苏凉与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苏鸾关系不太好。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今日儿苏鸾竟会到这里来。   苏凉明显也没想到这种事,她怔了下,下意识地蹙起眉头。   “她怎么会过来?她什么时候到的?”   “早上开门后不久,她就来了,我本来想安排她在接待室里等,可她谁也不听直接就闯入了你的办公室,怎么都拉不走。”   瞧这模样,肯定是来者不善。   苏凉有些不悦,早上开门后不久,也就是说八点半就进去了,这都大半个小时了,也不知道这女人到底在她办公室里做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小玉赶紧出言补充。   “凉姐你放心,我让小梨在里头陪着,还特地暗里吩咐小梨别让她动房内的东西。”   听到这样的话,苏凉紧蹙的眉头才稍稍松懈了下来。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不是因为房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而是她由心地厌恶那种连询问都没有就擅自做的行为。   而苏鸾,向来都是她厌恶什么她就偏偏挑上什么。   这一大早的,可真是晦气。她暗暗地想着,将小玉支走后,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果然,苏鸾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而她的下属小梨则站在一旁,她环视了一眼,似乎房里的东西都没被动过,她有些满意,便望向了小梨。   “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   小梨这才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看得出来,在这房里的每一秒钟,她都是极为难过的。   等到房门阖上,她不慌不忙地走到苏鸾的面前,双手环胸地瞅着她。   “你来我这做什么?这时候你不是在学校么?”   “我没去学校。”   苏鸾坐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苏凉也懒得去猜她的心思,瞥了她一眼后就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看来你根本就无心高考,若是这事让爸知道了,你猜会怎么样?”   “你会告诉他吗?”她看着她。   苏凉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公文夹。   “你说呢?”   岂料,苏鸾不怒反笑。   “我猜你绝对不会告诉爸爸,因为我的事情你根本不想去管。”   苏凉没有说话,这一回她倒是说中了,对与苏鸾的事,她是懒得管也不想管,她跟苏鸾并不亲,这种事情若要管,也是她的母亲简嘉或者她的哥哥来管,而非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我没空在这应酬你,麻烦你离开。”   苏鸾笑了笑,慢吞吞地站起身来,走到桌子前,隔着办公桌稍微弯下身子看着她。   “苏凉,今天我可是特地不去学校过来跟你示威的。”   她皱了皱眉头,却是连头都没抬直接就回了她一句。   “苏鸾,你哪天在我面前不是示威的?我说了,我没空在这应酬你,你若是再不走,我就让人进来请你走了。”   “哎,别嘛,好歹我也喊你一声‘姐姐’,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无情?”   苏鸾故意凑近她,逼着她不得不抬头面对。   “你猜,我昨天做了些什么?”   苏凉不耐烦地抬起头,刚要说些什么,目光便不由得被她锁骨上的某一处印记而吸引。她蹙紧了眉头,虽然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犹如平静的湖面被砸落了一块重石。   在那里,有一道清楚可见的红痕。虽然她见识得不多,但到底还是知道那是吻痕。至于吻痕到底是怎么制造出来了,更是不需要说了。   她抿着唇,一些情绪在脑子内快速闪过。她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了一抹向上挑的弧度。   “你昨天做了什么,我不想知道。”   她下意识地抗拒她接下来的话,然而,苏鸾却容不得她不听。   “苏凉啊苏凉,我昨天跟你未婚夫上/床了!”   她的心漏了一跳,有一种痛,在心底缓缓蔓延。她不知道这种痛究竟是从何而来,又是因何而起,她只知道,这种痛让她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像是本属于她的东西,却硬生生被人当面抢了去。   她放在桌子下的手悄然攥成了拳头,她想起了昨天晚上裴聿说的那番话,再对比此刻苏鸾的耀武扬威,总觉得讽刺极了。   可是,她抓住了其中的疑点。   “你跟裴聿上/床了?呵,苏鸾,你说起谎来可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么?”她笑,“我没必要跟你说谎,还是说,你认为我在说谎,只不过是你不愿意承认这个   事实?”   她忍着怒气,带着讽刺的笑畴着她。   “你大概不知道,昨天晚上裴聿跟我在一起。”   闻言,苏鸾的眼里快速地闪过了一抹慌乱,随后,她隐藏了起来,故意昂起了头。   “他是几点跟你在一起的?应该是十点以后吧?我忘了告诉你,我跟他是在家里搞上的,而且,屋里的人都可以作证,他们可是眼睁睁看着裴聿抱着我进门,还抱着我走进了我的房间,在里面呆了一个多钟头!”   怕她不信,她还特地加了几句。   “裴聿跟我说,他忍受不了你自命清高将他拒之门外。你以为你是谁?圣女么?难不成他想跟你上/床还得得到你的批准吗?苏凉,你这种冷性子,根本就没多少人能够受得了!裴聿会答应跟你订婚,是因为苏家以及欧阳家!他想要得到这些利益,就必须忍受你的冷性子!可他到底是个男人,做不到清心寡欲,所以他才会爬上了我的床。苏凉,你真以为裴聿非你不可吗?若不是你背后的苏家和欧阳家,你以为就凭你他会看得上么?”   苏凉不说话。   她回答不了她的话,苏鸾说得没错,裴聿确实是很晚的时候才过去找她的。甚至就连她傍晚发给他的那条短信,他也是在九点半以后才回复的。在这期间,她不知道裴聿到底做了些什么,跟谁在一起。因此苏鸾的话,她根本就反驳不了。   ☆、孩子,是裴聿的   见她没有说话,苏鸾是得意极了。   她直起身来,面靥上带着几分沉醉。   “昨晚,你未婚夫对我可好了。他抱着我进屋,二话不说就把我压在了床上,他吻我的唇,还……”   苏凉的脸色很难看,她闭了闭眼,努力不让那些画面浮现在脑子里。   她想让苏鸾停下来,可偏偏,一个字也吐不出,喉咙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似的,连出声都难。   “他在我耳边叫我鸾鸾,说我比你好,你自命清高连碰都不给他碰,整天装作婊/子样,也不想想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真以为整个世界都围着你转么?他说,鸾鸾,还是你好,你比你姐年轻,若不是在意你背后的那些势力,他早就把你赶出去了……欢”   她顿了顿,嗤笑地望着她。   “苏凉,你说你可怜不?这才订婚多少天,就被裴聿嫌弃了?你真以为他是真心对你的么?你别傻了,那都是假的!若没了苏家和欧阳家,你认为你有什么魅力让裴聿答应跟你订婚?男人都是贪图新鲜的,到头来,将你利用完了,他还是会把你甩掉了!”   苏凉睁开眼,眼底尽是一片清冷。   “你说得对,男人都是贪图新鲜的,我倒是想要知道,你对他而言新鲜度到底会有多久。”   “你!”   苏鸾一窒,恶狠狠地看她,那眼神就像是恨不得把她撕成两半似的。   她倚靠着椅背,虽是坐着,却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傲气。   “苏鸾,你可真是不要脸啊,爬上姐夫的床,竟然还有这个胆子跑来我的面前炫耀?你以为你有什么本钱炫耀?你又认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炫耀?就算裴聿答应跟我订婚是因为我背后的势力,那他跟我订婚是事实,还是你会愚蠢到以为,他会因为贪图你年轻的身体而跟我解除婚约?苏鸾,我想不懂你来我这到底有什么好炫耀的,你知不知道你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就像是一只落水狗,不甘落败故意扬起尾巴朝我吼叫,其实,心底早就明白自己输了个彻底。”   “我没输!”她失声尖叫,“苏凉,我绝对不可能会输给你!我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你我得到了裴聿,而且还要告诉你,今天我就搬出去,裴聿疼我,让我在家里好好高考,高考以后他会送我一套房子,将我眷养在里头。他说了,只要他在你身上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就会给你解除婚约,然后再跟我结婚。”   “是吗?”   她态度冷淡,懒懒地扫了她一眼。   “既然这样,我就拭目以待。”   苏鸾瞪着她,语气阴里怪气的。   “裴聿是属于我的,他本就该属于我的,是你从我的身边将他夺了过去!就算我得不到他,我也不会让你得到,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苏凉千不该万不该,便是抢我苏鸾的东西!”   苏鸾丢下这番话,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蓦地地沉了下来。   对于苏鸾的话,她说不出心里到底有几分在意,她只知道,这个女人的话让她不舒服极了,自然,也就让她想起了裴聿。   他并没有直接打电/话找裴聿要答案,反是拨回了家里。   接电/话的是林姨,她先是问了一些无关重要的事,随后才旁敲作击地询问关于苏鸾的事。   林姨没什么心眼,再加上问话的人是她,她便如实地交代了事情。   说了接近半个钟头,苏凉才将电/话挂断。   她的面容很是难看,手里紧紧地攥着手机,脑子里一再地回荡着林姨的话。   林姨说,苏鸾确实今天搬离没错,而昨天晚上大概十点钟左右,她看见裴聿抱着苏鸾进门,没有惊动他们,直接就抱着上了二楼。   进的,正是苏鸾的房间。   林姨并不知道他们在房里呆了多久,她只说,今天清早她去打扫房间,苏鸾房里的床铺很乱,白色的床单上还有几滴血。   林姨是以为那是苏鸾不小心受了伤,那伤口滴血的时候才落在了被单上。但是,到了苏凉这里,却成了另一个解释。   她将手机丢开,心就像是被塞了什么堵得难受。   苏鸾说的,她不愿意相信,可林姨根本就没必要骗她,再加上昨夜裴聿确实是很晚才过去找她,这一点点的谜团,她无法找出确凿的答案。   她不知道,裴聿和苏鸾之间,到底有没有过什么。   如果,裴聿当真跟苏鸾上/床了……   她不敢这么想象,如此一来,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复杂。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面对这样混乱的局面,苏鸾这个女人,当真是不让她省心。   上午是混混沌沌地度过的,苏鸾的事一直都充斥在她脑子里,让她的工作效率明显下降。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不愿意让任何事情打乱自己定好的计划,然而,不可不说苏鸾的出现确实成功地让她的心乱成了一片。   早上裴聿   tang从墓园送她回来工作室时,曾经说过中午一起吃饭。   所以当小玉进来告诉她,裴聿已经在外面的时候,她是一点都不惊讶。   她合上公文夹,拿起皮包就走了出去。   裴聿倚着墙站在那里,一只脚伸得笔直,另一只脚则微微曲起。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侧过脸看着她,嘴角噙着一记魅惑人心的笑。   就是这副模样,足已让人失了心智。   她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发现丝毫异样。若是苏鸾说的都是真的,她不得不佩服裴聿的演技。像他这种做出了那样的事,却摆着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不去当演戏的可真是可惜了。   她没有将苏鸾来找过她的事情告诉他,裴聿也没从她脸上看出丝毫别的情绪,他笑了笑,伸手将她圈在怀里。   “饿坏了吧?想去哪吃饭?还是去我提议过的那家私房菜?”   苏凉不露痕迹地避了过去,撇过脸看他。   “你喜欢吧,我去哪都行。”   裴聿说好,随后便牵起了她的手向门口走去。   上了车,苏凉自顾自地将安全带系好,见他启动车子滑出,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对了,你昨天怎么突然跑过去找我了?”   他笑,英俊的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深刻。   “昨天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想你了,难道还不许我过去找自己的未婚妻么?”   她随便应付了几句,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你没过来之前去哪了?怎么那么久才给我电/话?”   他趁着红绿灯的空隙斜睨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玩笑意味。   “怎么?查岗啊?”   她移开目光,故作生气地娇斥。   “我昨天给你发了短信之后一直都在等你回我,可我等了很久,都等到睡着了,你才给我打那一通电/话。”   听见她的话,裴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   “凉凉,抱歉,下次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了。昨天你给我发短信的时候我正在公司里开会,手机忘了在办公室里了,等到我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已经九点半了,这才看见你给我发的短信。”   开会?手机忘了在办公室?   苏凉在心里暗暗地重复了他的话,脸上的表情有些隐晦不明。   裴聿到底还是带着她去了他之前跟她说过的那一家私房菜。   店铺不是很大,由于是私房菜的缘故,若来这里吃就得事先预约。他们并没有预约,裴聿跟这家私房菜的老板很熟,几乎每一次过来都是忽略预约的步骤,而且这里的老板还特地给裴聿留了一间房间,这样一来裴聿更是来得随意了。   苏凉坐下后,就拿着菜单看了起来,她点了铁观音,另外还有几样看上去不错的菜,裴聿则是点了一些他过来时经常会吃的菜,服务员接回菜单,就退了出去。   茶是最快送上来的,另外还有一位负责沏茶的小姑娘坐在一边洗杯子。苏凉向来喜欢喝茶,看着小姑娘熟练的手法,就知道肯定是这方面的能手。   小姑娘很快就把茶给沏好了,随后便退出房间。苏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虽然只是铁观音,可这茶明显是好茶,她一口就能喝出来了。   反倒裴聿喝起茶来直接是用灌的,他是个大男人的,自然也不懂茶艺这玩意。对他来说,这茶就跟水没什么两样,同样都是喝进肚子里的,也不在乎到底是用浅酌的还是用牛饮的。   苏凉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点好的菜很快就上来了,每一样都是显得特别有食欲。她拿起筷子吃了几块,这味道果然不错,也难怪裴聿会成为这里的常客。   吃饭中途,这里的老板听闻裴聿来了,特意过来打了一声招呼。那是一个接近四十岁的女人,因为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不过才三十岁左右,与裴聿站在一块,显得有几分相称。   苏凉留意了下,发现这女老板跟裴聿的关系似乎很好,瞧上去并不像是一般的普通关系。   她是个女人,自然也看出女老板对裴聿有一种说不出的亲昵。   等到那女老板走后,苏凉才抬起头看他。   “看来,你跟她很熟。”   裴聿笑了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几年前,她这私房菜还没开起来的时候,我曾经在路上救过她一次。那时,她的钱包被人抢了,我追了那贼几条街才把东西给抢了回来,她很感激我,之后就跟我成了好朋友。她这私房菜开了以后,她就特地给我留了房间,让我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过来,不需要预约,算是报答我当初的举动。”   她的态度冷淡,看着一桌子的菜,觉得没了食欲。   “你可真是个好人啊,她被人抢了钱包,你为了帮她拿回来,追了几条街。那时,你累坏了吧?”   裴聿不笨,自   然听出了她这话中的异样。   他蹙起了眉头,语气温和。   “怎么?吃醋了?就因为我帮人家那一回?这可是好人该做的事情,总不能瞧着她被人抢了钱包我不闻不问吧?那样太冷血了。”   她刹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太冷血了,你是个好人,这种事情当然得做,不做不行。”   他脸上的笑没有了,换上了几分严肃。   “凉凉,你怎么回事?这都是过去的事了,难不成你也得吃这干醋?”   她抬起头看他,面容淡漠。   “谁告诉你我这是在吃醋了?依照我跟你现在的关系,还不到吃醋这种地步。”   听听,这是什么话?   裴聿的脸色刹时变得难看极了,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薄唇紧抿。   她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喝着茶,那嘴里的苦涩,成了她此刻心情最好的写照。   她并不知道,早在自己的心底,她已然给他定了罪,而且还是罪证确凿。   “苏凉,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好半晌以后,他才咬牙切齿地开口。   苏凉放下杯子,一眼不眨地望着他,那眼底尽是冷意渗人。   “今天早上苏鸾来找过我。”   他这么一听,就听出这问题肯定是出自苏鸾那个女人的身上。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心里想着,那个女人,当真是不得安生,恐怕,昨天夜里给她的教训还不够,竟然直接就到苏凉面前搬弄是非了。   裴聿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眼色有点复杂。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她刚想说话,他却又道了一句。   “我不管她究竟跟你说了什么,苏凉,瞧你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你是决定相信她说的那些话了?”   她冷笑,将杯子放了下来。   “裴聿,那你给我一个理由,那你告诉我事情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   他不语,脸色是难看得很,她视若无睹,直接就在他面前摊牌。   “我刚开始是觉得她在骗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可信的,但是,直到我打了一通电/话回去,然后再结合林姨给我的答案,我真的发现,我根本就没有办法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裴聿,我再问你一次,你昨天晚上在来找我之前,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眯了眯眼,默了一会儿,嘴角扯起了一抹冷笑。   “她跟你说什么了?说我跟她上/床了?”   他直言不讳,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却足已给他答案。   裴聿是说不出的恼怒,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似是在忍着什么怒气一样。   “苏凉,你相信了她的话?”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他猛地拍案而起,那目光就像是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她说你就相信了?什么证据?林姨给了你什么答案?她告诉你昨晚她看见我抱着苏鸾进她房了对不对?”   她仍然不发一言,他气得一扬手,桌子上的东西尽数被他扫至了地面上,一片狼籍。   “苏凉,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忘了是不是?我他妈的早就告诉过你,苏鸾那种女人老子看不上!”   “看不看得上,并不代表就不会跟她上/床。”她道,“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没有感情又怎样?看不上又怎样?只要解决了生理需要,这些都不重要。”   她这话,明显就是针对他之前那晚想要跟她产生关系的事而说的。那一次,她狠下心拒绝,也是类似的话语。   裴聿对她是恨得牙痒痒,他当真想不通,这女人身上的血到底是不是冷的,怎么可以这样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还是说,正是因为她的心里没他,她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一再挑衅他的耐性?   “苏凉,我再说一次,我没跟她上/床,也不可能跟她上/床!我不管她到底使了什么计,也不管她在你面前说过什么,我不屑去为这些根本就不存在的事情解释。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没有的事我不可能承认自己做过!”   他知道,他与苏凉之间才刚刚开始,正是缺乏信任的时候。他的话,他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相信,能这样开口辩白,已经是他的极限的。过去,他哪会这样因为不想别人误会而出口解释?   若不是在乎她,他根本是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苏凉抬眸看着他,这个男人,向来都是这样出色。导使苏鸾见到他以后,就决心从她手里抢过去。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苏鸾话中的真实性,她也不是不相信裴聿,说到底,只能怪她和裴聿之间没有所谓的感情基础。   正是因为缺乏这些,这段关系才会显得不堪一击。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争执,将两人的气氛彻底僵持。他是不屑解释,她是不愿相信,两人吃过饭出了私房菜,裴聿载   她回工作室,便连一声道别都没有直接就走了。   苏凉看着那台GranCabrio.S渐渐远去,她收回了停驻的目光,转身返入工作室。   苏鸾搬回了苏宅,她不知道苏鸾到底是用什么理由来劝服苏天钊,在这之后,苏天钊便没在她面前提及将苏鸾送去她那里居住的事。   半个月后,高考开始。   苏凉刚开始是记不得高考时间的,她是在回早晨回工作室听画廊的下属谈及,这才记了起来。这段时间,裴聿许是因为苏鸾的事情跟她置气,一直都是在公司里工作到夜深。他回来时她已经入睡,她醒来时他已经出门,因此,两人根本就没有说过话。   林姨看出了他们之间的气氛,曾经跑来问她是不是自个儿说错了什么话。   苏凉并没觉得林姨到底哪里做错了,她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而她跟裴聿,两人间本就存在着许多问题,这些问题,就算此刻不出来,以后还是会爆发的。   再说了,她并非当真全信了苏鸾的话,她不过是想要听他一句解释而已,若是他肯静下来解释,她理所当然会听。可偏偏他却不屑于解释,这才会导使两人关系逐渐恶化。   说起真正的冲突,却并非因为这件争执,而是在一个月以后。   苏鸾的高考早就过去了,听说一直都住在苏宅里。苏凉回去过几次,苏鸾对她的态度都是极为冷淡,只会在苏天钊的面前装装样,私底下自然又是对着她热嘲冷讽。   她与苏鸾关系不好,这事苏天钊是知道的,这么久以来也尝试过要帮忙修复她们两姐妹间的关系。可她与苏鸾确实是如天生不对盘,怎么都接近不了。   因此,苏天钊给她打电/话说让她回趟家,说是苏鸾出了事情时,她是惊讶的。她想不通,苏鸾出事苏天钊为什么要找她。依照她与苏鸾的关系,苏天钊不可能会以为她会用姐姐的身份去安慰苏鸾才对。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苏凉还是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开车回去苏宅。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早就考了国内的驾照,用自己的钱购了一台新车。本来,听闻她考了证,两个表哥都争先恐后地想要给她置台车子,但她都拒绝了。她这人向来独立惯了,不喜欢依赖别人,那时刚从爱尔兰回来,两个表哥给她买下了工作室和画廊,她还不是赚了钱以后将买工作室跟画廊的钱都还给了他们?这一次买车,她既然自个儿有钱,理所当然也就不会让两个表哥再费这种钱照顾她。   国内的路线跟规矩到底与国外不同,苏凉熟悉了一个多星期才稍稍有些习惯。但由于不熟这路况,她不敢开得太快,因此从工作室到苏宅的时间,她愣是用了大半个钟头才到达。   佣人给她开门,她在玄关换了鞋子,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苏天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得出来一直都在等着她过来。见她进门,他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他的身边来。   苏凉喊了一声“爸”,四处张望了一下,简嘉他们都不在,偌大的客厅里只有苏天钊一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支开那几个人。   她坐到沙发上,苏天钊的面前摆放着茶盘,大红袍的香气袅袅地冒起,传至了她的鼻腔。她拿起喝了一口,这才抬眸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你找我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苏天钊也不慌不忙,他靠着椅背,由于上了年纪,鬓间多了许多白发,就连脸上也多出了不少的皱纹,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凉凉,你现在跟裴聿相处得怎么样?”   苏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到底还是没将跟裴聿冷战的事情告诉他,反而淡淡地开口。   “我跟他挺好的,以前刚开始的时候不太熟悉,现在住在一起,日渐的相处后,也就这样了。反正以后还得过下去,是好是坏也没什么差别。”   闻言,苏天钊叹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眉宇间似乎藏着烦恼。   “凉凉,怎么说你都是爸爸的女儿,在你和裴聿之间,我始终都会站在你这边。若是他欺负我,我定不会轻饶过他。所以,如果他欺负你或者待你不好,你可以跟爸爸说。”   她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爸,他对我挺好的。”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一再地叹息。   “这样就好,毕竟,你们还有大半辈子得面对对方,心里憋着其他的事总归不妥。凉凉,裴聿是个男人,男儿家必定得专心自个儿的事业,更别说裴家就他一个孩子,以后裴家的担子都是落在他的身上。你身为他未婚妻,一定要多体贴他,知道么?”   她颌首。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又瞥了她一眼。   “爸爸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都会犯一些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说不上是情不自禁还是其他,但涉及到婚姻,那就得能忍则忍,毕竟婚姻里有着太多的顾虑,总不能还像年轻单身时那样毫无顾忌。虽然你跟   他现在只是订婚,但结婚是迟早的事,因此这些道理,你都应该要懂得的。”   苏凉捕捉到了其中的端倪,她微微皱起了眉头,侧过脸看着他。   “爸,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你若是觉得我会承受不住,那你大可放心,在这个世界上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苏凉承受不住的事情。”   她都这样说了,苏天钊不好继续隐瞒下去。他今天本来就是找她过来有事,吞吞吐吐这么久,只是怕这个女儿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凉凉,刚才爸给你打的那通电/话,是跟你说鸾鸾有事的吧?”   她“恩”了一声。   苏天钊看上去有些颓败,他将手里的杯搁回来,好半晌以后才开口。   “之前,因为鸾鸾有早恋的行为,我害怕会耽搁到她高考的事,所以才把她往你那里送,心想着给她换个环境,让她能够摆脱那个男的专心应付功课,以后考上一所好的大学。这高考也过去这么久了,她的成绩刚出来,不算好也不算坏,我和你简姨琢磨了一下,打算把她安排进X大,也就是你曾经读过一年的那间大学。”   苏凉皱紧了眉头,有些疑惑。   “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了?她不愿意?撒野了?”   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苏天钊叹气,若真只是这样,还好应付些。   “之前,由于高考的原因,我和你简姨就比较注重她功课上的事,其他的也没多想。可今日儿,在早晨吃早餐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件事。”   说着,他望向了她,面容有些严肃。   “凉凉,鸾鸾她怀孕了。”   听见他的话,苏凉的心瞬间漏了一拍。不知道为什么,苏鸾怀孕的消息,让她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裴聿。关于苏鸾和裴聿之间的事,裴聿是到现在还没有跟她解释过一分一毫,似乎就好像他自己说的,没有做过的事他是懒得解释。可到底,这始终是一个心结,一直都藏在她的心底,只等待着时间爆发。   而苏天钊的话,便理所当然让她想起了那一些。   苏天钊看上去像是实在没了法子,他坐在那,脸靥很是憔悴,他怎么都想不到,这小女儿还没成年呢,就闹出了这么的一桩事情来。   即使是他想要做外公,可也不是由苏鸾那边入手。   “凉凉,你都跟裴聿在一起一个多月了,怎么就还没怀上孩子呢?你忘了爸当初跟你说过的话了么?”   他拿出烟点燃,吸了一口,仍是觉得烦躁极了。   苏凉没有说话,许久以后,她回过神来,侧过脸看着苏天钊。   “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现在这工夫,实在是没法隐瞒了。苏天钊捻灭烟头,直起身来对上她的眼。   “鸾鸾怀的是一个月的身孕。今天早晨她吃着吃着早餐突然跑厕所吐去了,我和你简姨心里着急,就让你简姨将她送去了医院。刚刚你简愚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回来说鸾鸾确实是怀孕了,可她怎么都不肯说孩子的父亲是谁。之后,我就给你打了通电/话让你回来,为的,也是这件事。”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往下说。   “鸾鸾是在一个月前我亲自送去你那的,我本是打算让她能有个新环境专心读书,可想不到没过几天她就大包小包地回来了,找了很多借口就是不愿意再继续住在你那。刚开始,我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抗拒,如今,鸾鸾怀孕了,我不得不有那么一个想法。”   她沉默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爸,你是想说,苏鸾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是裴聿吧?”   这个女儿,向来都是极为聪明的。苏天钊自知瞒不过她,惟有将所有的假设说出了口。   “凉凉,你不能怪爸有这样的想法。鸾鸾住到你那也就几天的工夫,之后回来家,就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更别说高考结束后,她就呆在家里足不出户,爸爸实在想不出她接触的男人除了裴聿还能有谁。”   苏凉很想说还有苏鸾之间那个纠缠不清的男人,可话到嘴边,她突然又想起了苏天钊说孩子是一个月,那就不可能是那个纠缠不清的男人了。说到底,当真是除了裴聿再无他人。   而她家里,除了裴聿,,佣人都是女的。   她疲惫地阖上眼,吐出了一口浊气。现在这事情,是愈发地复杂了,她越想抽身,就越发现自己早已泥足深陷。   好半晌以后,她开口了。   “爸,那你想怎么样?让我跟裴聿解除婚约,再让裴聿对苏鸾负责任吗?”   “爸爸不是这个意思,”他道,“爸爸现在也不确定那孩子是不是裴聿的,爸爸找你来,是想问问你,鸾鸾住你那的那段时间,她跟裴聿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多的交集?或许是有什么暧昧?”   苏凉放在大腿上的手悄然地攥起了拳头,她犹豫了一会儿,摇头。   “我不知   道,我整天都在工作室,回到家就是吃饭睡觉。那段时间,我没瞧出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异样,反正在我面前,他们没有过多的交谈。”   她选择性地隐瞒了苏鸾所说的那段与裴聿的关系。   闻言,苏天钊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这样说来,鸾鸾肚子里的孩子有一半的可能不是裴聿的。凉凉,说真的,爸爸不希望鸾鸾肚子里的孩子是裴聿的,在爸的心里,爸是觉得你跟裴聿才是最适合的那对。爸爸不希望鸾鸾破坏你跟裴聿之间的关系,凉凉,听爸一句劝,赶紧跟裴聿要个孩子。如果想绑住一个男人,孩子不可厚非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用孩子来绑住一个男人?不,她做不到。   苏凉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她只是沉默着,心底始终有些抗拒用这种方法来留住一个男人。   对她来说,若要用这种方法这种地步,那么,只会显得自己太过悲哀。   如果那个男人心里没她,她是不可能会继续浪费时间企图挽留。该是她的,即使历经半个世纪,兜兜转转始终会回到她的身边。   苏天钊看得出来是当真松了一口气,随后就开始跟她说一些家常话,无非就是问她身体好不好与跟裴聿在一起开不开心。苏凉心不在焉地答应着,没过多久,门口的地方传来声响。   简嘉跟苏鸾从医院回来了,虽然简嘉对女儿突然怀孕的事情很惊讶,但她由于担心女儿的身体,便花费了一早上的时间在医院里给女儿安排一系列的检查,确定女儿身体安好这才回来苏宅。   苏鸾的脸色看上去不错,与母亲齐步走了进来,却在瞥见苏凉的身影时稍稍一怔。   后边,就连简嘉瞧见她,脸色也是复杂的。   苏天钊看见他们回来,便忍不出开口询问事情。   “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确定是怀孕一个月吗?”   简嘉先是看了一眼苏凉,这才点头回答。   “确实是一个月的身孕,各种检查都做过了,医生说,胎儿很好很健康。”   苏天钊不说话,他站起身来,直接就望向了苏鸾。   苏鸾自知理亏,杵在那耸拉着脑袋,没敢抬眸与父亲对视。   苏天钊的面容很难看,女儿还没十八岁,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来。若是传到了外面,岂不是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说!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他严声喝斥,苏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躲到简嘉后头,简嘉瞪了她一眼,这种事情,她不可能还帮着宠着她。   苏鸾咬着下唇,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苏天钊看得是心急如焚。   “你快给我说!孩子到底是谁的?你年纪轻轻的竟然给我搞出这样的事情来,到底还要脸不要脸?!”   旁边,苏凉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   苏鸾看了看苏天钊,简嘉在这种事情上不可能会护着她,而她若是不说,恐怕父亲会直接打断她的腿。她吞吐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望着一边的苏凉,那眼神儿就像是在忌讳着什么。   随后,她说出的话,让全场的人皆为震惊。   “孩子,是裴聿的。”   ☆、其实,你心里没有我   “不!这不可能!”   说出这番话的,并非苏凉,而是一脸震惊的苏天钊。他怎么都意想不到,苏鸾竟然会说孩子是裴聿的。   若孩子当真是裴聿的,那苏凉该怎么办?   苏鸾咬着下唇,看上去是委屈极了。   “爸,我就知道说出来你肯定不会相信,可是我没有说谎,孩子确实是裴聿的。在我回来的前一晚,那天晚上姐姐不在,我又喝醉了,是我朋友给他打了通电/话让他过来接我,这事我朋友可以当证人的。后来,他把我带回家,抱我进屋,就对我……欢”   说着,她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即便她没再继续说下去,苏天钊还是明白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岑。   苏父的脸难看得吓人,那眼神似乎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你还没未成年,竟敢给我跑去喝酒?我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是不是?”   “天钊,”旁边,简嘉不得不出来护着女儿。“这事你别怪鸾鸾了,当时她快要面对高考,自然压力也大。再说了,现在不是追究她该不该喝酒的事,不是么?”   苏天钊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那你想怎样?”   “我……”   简嘉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旁边一直默不吭声的苏凉。   苏凉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双瞳竟是放空的。   苏天钊自然也看见了,女儿这副模样让他心疼极了。可是,这手背手心都是肉,这种扶择让他甚是为难。   在这个时候,抽泣着的苏鸾突然开口了。   “爸,我真没想过要跟姐姐争些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残留在面靥上,看上去可怜极了。   “她是我姐,就算自小跟我不亲,可到底都是一家人。我承认,之前我是对裴聿动了心,可自从他跟姐姐订婚以后,我就不再奢想了,我知道什么是我该要的什么是我不该要的。去姐姐那里住,我真的只是想要好好读书,但是,我怎么都没想到姐夫他会那样对我……那天醒来我都吓懵了,我好后悔我为什么要喝酒,如果我没有喝酒就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情来了,都怪我。”   说着,她抹掉了眼泪,强迫自己扯起一记勉强的笑。   “爸,没关系的,就算孩子是裴聿的,就算他对我做过那样过分的事又怎样?我不想破坏姐姐的爱情,这个孩子,我现在就去医院打掉,就当作没发生过任何事情吧!”   随后,她就毅然转身,想要走出家门。   简嘉及时拦住了她,那面靥上布满了哀色。   “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怎么会这么命苦?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当时你都喝醉了,根本就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他那时对你用强的,可你毕竟只是个女孩子,力气上就敌不过男人。怪只怪我们母女命苦,你还这么年轻,还没满十八岁,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以后你的日子该怎么办?没了清白,又打过孩子,以后谁还肯要你?我的女儿啊……”   “妈,我很好,真的。”苏鸾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这事是我错了,你别怪姐他们,是我不该喝醉的,如果我没喝醉,就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来……以后,以后如果没人要我,我就守着妈妈过日子,反正我也不在乎能不能嫁户好人家,只要能守在妈妈身边就行了,我就满足了。”   “女儿,我的女儿啊!”   简嘉哭了好一阵子,随后转身睁着泪眼看着一脸难堪的苏天钊。   “天钊,鸾鸾她也是你的女儿啊!你不能这么偏心!鸾鸾发生了这种事,你让她以后该怎么做人?她还不够十八岁,下半辈子还很长的啊!鸾鸾现在肚子里怀着的是你的外孙,你真这么忍心让她到医院打掉这个孩子吗?”   她似乎觉得还不够,撇过身子“扑通”一声跪在了苏凉的面前。   “凉凉,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恨我抢走了你爸,这么多年来,你都放不下这个心结。可这是跟鸾鸾无关啊,你要撒气,就撒在我的身上好了。鸾鸾还小,她还这么年轻,你让她以后该怎么做人?凉凉,就当简姨求你了好吗?简姨求你,求你把裴聿让给鸾鸾吧!鸾鸾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他不能不负责任啊!他不能这么无情啊!”   苏凉还没说话,苏鸾就跑过来想要扶起她。   “妈,你别求姐了,这事姐是受委屈的那一方,不该让她来承受这一些的。妈,我认命了,都是我自己不好,是我错了,既然是我自己的错,我不需要姐夫来负这个责任。姐夫是属于姐姐的,我不想去跟姐姐抢。妈,你就别这么为我了,我看着心疼。”   “怎么可以不负责任?那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爸!”   简嘉说什么都不肯起来,仰着头看着面无表情的苏凉。   “凉凉,简姨求你了还不成吗?把裴聿让给鸾鸾吧!鸾鸾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   tang!她还这么年轻,她的人生不可以就这样被毁掉啊!凉凉,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可以做的,简姨求你了!”   说着,她弯下腰,当着她的面磕起头来。   “妈!”   苏鸾捂着嘴在那里,肩膀因为哭得厉害而不断地颤抖。   这一切,苏凉都是冷眼对待。   简嘉磕了两个响头,手腕就被硬生生地扯了起来。她抬头一看,对上了苏天钊隐忍着怒火的容颜。   “简嘉,你闹够了没?!”   他强行把她给扯起来,简嘉脚步一阵跄踉,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她咬着下唇,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苏天钊杵在那里,觉得此时的情况是混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他将苏鸾送去苏凉那边,只是为了让苏鸾能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专心复习功课,可谁都没想到,竟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两个都是他的女儿,如今,小女儿怀上了大女儿未婚夫的骨肉,似乎,只剩下了一个选项。   他看着苏凉,目光有些不忍。   对于大女儿,他心里是有着愧疚的。欧阳晗黛为了生下她,最后难产死了,苏凉可以说是欧阳晗黛留给他的唯一念想。这么多年来,他宠她,几乎她想要的他都会满足她。就连裴聿,他也是觉得那样的男人足以配上苏凉所以才会有了这段婚约。   而偏偏,出了这种事情。   他看着苏凉,明明到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其实,也不能怪他,苏鸾肚子里的孩子是裴聿的,说到底,裴聿就该负起这个责任。   但是,那种话,他又说不出来。   一直保持着缄默的苏凉抬起了头,望着父亲为难的样子,她张了张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一句话说得万分艰难。   “爸,你是想劝我把裴聿让给她吧?”   苏天钊没有说话,他难堪地撇过了脸。   苏凉觉得可笑极了,她想不通,在这个苏家里,她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恐怕,在这个家里,她是最不受欢迎的那一个吧?   她转眸看着简嘉,之后,将目光落在了苏鸾的身上。   她迈开脚步,缓慢地走到她的面前,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看着苏鸾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情绪泄露。   “你说,孩子是裴聿的?”   苏鸾的眼睛泛红,她咬着唇,可怜兮兮地开口:   “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会趁着你不在就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我真的后悔,好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喝醉……姐,对不起……”   她不理会她的道歉,只一板一目地重复。   “你说,孩子是裴聿的?”   闻言,苏鸾的眼眶渐渐凝聚起泪光,她身子微抖,就连声音也带着几分哭腔。   “姐,你这么问我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裴聿的么?”   她冷笑,那眼神似乎能将人瞬间冷冻成冰。   “到底是不是,你自个儿清楚。”   听见这样的话,苏鸾莫名情绪激动了起来,她跑到茶几旁,将杯子打碎,随后拿起那一角的碎片,浑身颤抖地看着她。   “我没有说谎,孩子真的是裴聿的!那一晚,他将醉酒的我带回去以后,就趁着我意识不清碰了我!我那时候脑子混沌,也曾经反抗过。可是他的力气太大了,我根本就反抗不了。姐,你可以怀疑我,但是你不能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我的女儿啊!我的鸾鸾!”   简嘉看见她拿起碎片连魂儿都快吓没了,她抖着手站在那,满脸悲恸地望着她。   “你不要做什么傻事啊!妈信你!妈信你说的那些话!我的宝贝,你不要这么吓妈,妈的心脏不好,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啊!”   “妈,”她泪眼模糊地看着简嘉,“对不起,可是除了这种方法,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证明我没有说谎!”   简嘉听到这样的话,哭得只能软瘫在沙发上站不起身来。   “鸾鸾,你在胡闹什么?赶紧放下来!”   苏天钊虽然语气严厉,可看得出来对于苏鸾的举动他是紧张的。   这一切,只令苏凉觉得可笑极了。   她看着苏鸾手里的碎片直抵着脖子,她的嘴角那抹冷笑是愈发地明显。她杵着,双手环胸地睨着她。   “既然你说你没说谎,那么,我们就让裴聿过来一趟吧!”   她说出这话后,苏天钊便满眼震惊地看着她。她回视,态度有些冷淡。   “爸,你今天找我过来,不就是为了让裴聿对质么?”   苏天钊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半句话来。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瞥了他们一眼,自顾自地走到了露台外头,这才拨通了裴聿的号码。   说起来,这   还是冷战以后,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刚“嘟”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裴聿显然对她会打来很是意外,就连声音也难掩惊讶。   “凉凉?”   他本是以为,在那场冷战后,她给他打来这么一通是为了妥协。可他没想到,电/话彼端传来的苏凉的声音,竟是那样的冷漠。   “裴聿,你现在有空吗?过来苏家一趟吧!”   “你怎么会在苏家?”他有些讶然,“你是忘了开车么?那你等会,我现在就过来接你。”   他是心里打算着,既然她都低头了,他身为一个男人,自然不会再继续那么小气。   苏凉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话,直接就把原因给撂下。   “苏鸾她怀孕了。”   另一边,裴聿听到这消息动作不由得一顿,他联想起她在苏家以及她给他打的这通电/话,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苏鸾那女人又说了些什么?她怀孕了,然后说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她默了一下,随后轻声地“恩”了句。   那头,裴聿毫不意外地发火了。   “kao,这女人到底能不能消停一会?苏凉,她跟你说她怀了我的小孩,你相信了?!”   对于他的质问,苏凉显然不想正面回答。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爸信了。他让你对苏鸾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起责任,所以,你过来。”   裴聿又骂了一句粗口,这才在那头说话。   “滚他的负责!他想怎么负责?让我跟你解除婚约然后娶了苏鸾?当真是笑话!苏鸾真以为我裴聿是她能够掌控得了的?”   苏凉不语,握着手机站在那,看着不远处的风景,眼神有些涣散。   裴聿气得恨不得杀人,他撂下一句“我现在就过来”便把电/话给挂断了。她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返入内。   客厅里,苏鸾的情绪已经恢复过来了,正与简嘉坐在沙发上,简嘉的面靥上仍然残留着泪水,紧紧地抓着苏鸾的手不肯放开,似乎是害怕苏鸾会再做什么傻事一般。   苏天钊见她走了进来,便开口问了她一句。   “裴聿呢?他现在过来吗?”   她颌首,随后便坐在了一边不说话。只是,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苏鸾的身上,那眸光太深,让人无法窥探她的情绪。   客厅的气氛僵持,苏天钊坐在主位上,简嘉和苏鸾则坐在他的左手边,苏凉不愿意靠近他们,直接就选择了一个离他们比较远的位置坐着。   没多久,裴聿就到了,从他凌乱的发丝可以看出,他是飙车过来的。他的面容布满阴鸷,看得出他现在气得是想直接把闹事的人给活活掐死。   他走进来后,便径自站在了苏凉的面前,伸手把她给拉了起来。他甚至连一眼都吝啬于看旁边的苏鸾,紧绷着下巴曲线对苏凉开口。   “凉凉,我们回家。”   他拖着苏凉就想离开,苏天钊喝住了他,指着泫然欲泣的苏鸾对他说话。   “裴聿,你对鸾鸾做了些什么?!”   裴聿站在那,苏凉蹙紧眉头,下意识地想要挣开他的手,他却死死地擒着她手腕,说破什么都不愿意放开。   他望着苏天钊,那脸上是连一点愧疚都没有。   “我对她做了什么?”   这样的反问,让苏天钊怒火中烧。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也顾不得苏凉还在现场,就冲着他发火。   “难道你自己做的事还不知道吗?鸾鸾现在怀了你的孩子,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孩子?”   他冷笑,懒懒地斜睨了苏鸾一眼。   “谁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说不定是她自个儿乱搞,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硬要赖在我的身上。”   这样的话,让苏天钊是气极了,认为他这是对自己做过的事不愿意负起责任。   “胡说八道!鸾鸾向来乖巧,她绝对不会做出让苏家丢脸的事情来!裴聿,我以前看你是挺不错的一个年轻人,这才会放心将凉凉交给你,可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鸾鸾是凉凉的妹妹,你连她妹妹都搞上,你到底是不是人?!”   “我怎么不是人了?”   他冷笑出声,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   “像她这种女人,我可看不上,更别说对她起反应了。我只说一遍,我没有碰过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苏天钊还没说话,旁边,苏鸾就首先哭了出来。   她扑到裴聿的怀里,抡起拳头打他。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你还有没有良心?你不能这样!我的清白都毁在了你的手上,跟你的那一晚,我还是处/女呢!现在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却不肯承认,你让我以后该怎么办?我要拿什么脸去见人?”   “我管你怎么见人!苏鸾,我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你休想拿来历不明的孩子强行冠在我身上,我承受不起这种艳福!”   他狠心将她推开,苏鸾向后退了几步,险些就跌倒在地了。后头出手扶住她的简嘉看不过去了,站起来就指着他大骂出口。   “你自己做的事你竟然还不承认?你以为是我家鸾鸾在说谎对不对?这世界上有哪个女人会拿自己的清白来说谎?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你一定要负责!”   “负责?你们要我怎么负责?娶她,然后当一个便宜爸爸?”   裴聿怒不可遏,想他活了将近三十年了,从来没有背过这样的黑锅。他凭什么要对苏鸾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那根本就不是他播的种!   他攫紧苏凉的手,抬眸对上苏天钊愤怒的双眼。   “伯父,苏鸾是你女儿,难道凉凉她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你就一心只顾着苏鸾,你有没有考虑过凉凉的感受?!”   苏天钊的身子一僵,困难地阖上了眼。   他不是不顾苏凉的感受,可这种事情,他当真是无法作出正确的决定。他只能让苏凉把裴聿让给苏鸾,毕竟,苏鸾肚子里的孩子是裴聿的。   他都想好了,之后,他会再另外给苏凉找个好男人,绝对不会委屈了她。   然而,苏天钊没有想到,他这样的举动,这样偏心于苏鸾,苏凉的心就一直都被揪得紧紧的,那种痛,根本就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她站在那里,裴聿有大半的身子挡在了她的面前,她看着这混乱的局面,这一刻,她只想要远远地逃离。   裴聿就是看出了她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会不惜弄疼她也不愿意松开她的手。   他将目光重新转移到苏鸾的身上,只是,话却是对苏天钊所说的。   “伯父,我认为这肚子里的孩子,你应该查清楚以后再来找我对峙。仅凭苏鸾的片面之词就将我定罪,这不公平。我说过,我没有碰苏鸾,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清者自清。”   苏天钊有些晃神,到底,他还是没再多说一句话。苏凉跟苏鸾,他两个都爱两个都疼,至于伤害,更是不忍的。   因此,裴聿的话,他会考虑清楚。   可是,苏鸾明显不赞同这样的做法。她哆哆嗦嗦地站稳脚,眼睛泛红地看着裴聿。   “说到底,你还是认为我把孩子赖在你的身上。裴聿,我早就应该知道,那一晚,不过是一夜纵情罢了,是我奢望得太多。好,我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以后都不再纠缠你,也不要你负起责任。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她顿了顿,脸露哀求。   “你把那晚拍下的照片还给我好不好?那些照片如果传出去,你让我以后该怎么做人?只要你还给我,我立刻就去医院把孩子打掉。”   “照片?什么照片?”   苏天钊显得很吃惊,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照片这么一些事情。就连简嘉也脸露讶然,回味过来后又泪崩了。   “你给鸾鸾拍下了那种照片?天啊!这让鸾鸾以后该怎么做人啊?”   苏鸾咬着下唇,她小心翼翼地望着裴聿,似乎是害怕自己说错什么会让裴聿气得把照片散播出去。   “我真没想过姐会把你给叫过来的,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种地步……你别生气好么?只要你把照片还给我,我发誓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听见她的话,裴聿的脸容有些扭曲,就连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憋出来的。   “照片?你说我给你拍下了那种照片?苏鸾,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你还有什么招,继续使出来!我倒想看看,你还能闹出什么事情!”   闻言,苏鸾连忙摇了摇头。   “我不再闹事了,裴聿,我跟你发誓,我真的不会再闹出任何事情来了!你就行行好,把照片还给我吧!那种照片如果传了出去,我的下半辈子就毁了啊!”   随后,她似乎还觉得不够,转眸看着他身后的苏凉。   “姐,你帮帮我好么?只要他把照片交出来,我就把孩子打掉,以后再也不跟你抢,也绝对不会再跟你闹脾气了。姐,你原谅我,帮帮我,好么?那些照片真的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能传出去啊!”   说完,她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苏凉看得是烦躁极了,她下意识地抬眸看着旁边的裴聿,男人黑着脸对她开口。   “凉凉,你觉得我有可能拍那种下三滥的照片么?我就算要拍,也只会拍你的。”   这算什么话?要拍也是拍她的?敢情他想来个艳照门?   苏凉咬着下唇,连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其实别说是她了,就连裴聿也是不愿意跟他们多说半句话,他怕他再继续呆下去,自己会被气得更年期提前。   他转眸看着苏天钊,脸色黑得似墨。   <   p>“伯父,我带凉凉先回去了,关于苏鸾的事,与我无关。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你就自个儿查清楚吧!”   之后,他又望向了不停抽泣的苏鸾。   “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你识趣的,就自己坦白,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抹!”   苏鸾的身子不期然一抖,满脸委屈地瞅着他。   裴聿是连一刻都不想再继续逗留在这了,他拉着苏凉的手,直接就向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径自将她带出了苏宅,把她塞进副驾驶座,没一会儿,车子呼啸地驶了出去。   苏凉看着他仍然带着几分怒气的侧脸,冷不防地开口。   “你最后不该跟苏鸾说那一番话,听上去跟威胁没什么两样,他们会认为你这是在掩饰事实的行为。”   他斜睨了她一眼,下巴紧绷。   “那你要我怎么样?憋着一肚子的气?还是答应跟你解除婚约然后娶了那个苏鸾?”   她皱眉,没理会他话中的暗嘲热讽。   “我只不过是在阐述事实罢了。”   他不语,随后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掰过身子看着她。   “凉凉,听你的意思,是相信我不会做那种事相信苏鸾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了?”   她撇过脸,态度冷淡。   “在这件事还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不可能偏信任何一方。”   他默了半晌,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   “这么说来,到底是因为你心里没我呢,还是因为你不介意这种事情?”   她看着他,一声不响。   他盯着她许久,最后只能缓缓地退了回去。   “是我天真了,傻到以为你的心里有我。其实,你心里没有我,才会不在乎我有没有碰过苏鸾。苏凉,有时候我真的很痛恨你这种无情,可这个时候,我不得说,我反而有些庆幸,起码这样,你才不会因为这事而伤心。”   他说完这话,就重新将车子启动,半途没再多说半句。   她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他方才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对她的失望。她微张着嘴,好想告诉他她并非无情,她只是不敢,不敢太快投入感情,因为投入了,就代表着在同时也将伤害她的权利交予了他。   她在泠于晨那里摔过一跤,这一段与裴聿的婚约,她害怕自己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裴聿载她回到家以后,得知她的车子还在苏宅,便打电/话让宋磊过去把车给开回来。   之后,他便一直将自己锁在书房里,就连晚饭都没有吃。   好几次,她路过书房的门,都想敲响进去看看他到底把自己关在里头做什么。可是,最后她始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她想了想,趁着空隙,便把林姨给叫到了面前。   苏凉想再一次问问林姨关于那晚的事情,林姨看出她的面容有些严肃,心里想着自己的答案估计很重要,便也不敢隐瞒分毫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她仔细听了几回,终究还是吐出了一口浊气。   无论再多听几次,林姨给出的答案还是一样。那晚,确实是裴聿抱着苏鸾进门的,还亲自送回了房间,反正,刚开始的半个钟头,他都没有出过房门。   半个钟头,足已做很多的事情了。   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裴聿,她不知道,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证明裴聿并没有碰过苏鸾导使她怀孕的。   苏凉本以为,这事经过苏天钊,肯定会处理得很好。可没想过,这才过了几天,一些关于苏鸾的照片就在网上广为流传。   苏凉在消息出来后,第一时间就上网找了一些来看,可以说那些照片简直就是不堪入目,苏鸾的表情每一张都照得异常清楚,而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也全都照了出来,而那一张张的照片上,有苏鸾半眯着眼痛苦的表情,也有一个男人压在她身上的部分照片。   她仔细看了看,不由得有些心惊。   她的家,她自然是熟悉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了那背景的房间的的确确跟他们家的客房没什么两样,就连摆设都是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差别。   而那覆在苏鸾身上的男人,由于是背对着镜头,只拍到了背部,正脸根本就无法看清。   她瞧着那男人光裸的后背,虽然她没见过裴聿没穿衣服的模样,但若是光从身高方面来看,跟裴聿相似得惊人。   这些照片,简直就跟A/V截图没什么区别。   苏凉不知道这些照片到底是谁发布的,它就像是在一夜间出现在网络上,没多长的时间,转发数就超过了十万,每个人都在议论着照片上的男女,还有些人直接在网络上开始人肉照片的男女主角。   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不管是对苏鸾,还是裴聿。   这事一发生她就给裴聿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了他关于网络上的那些难听的话语。那头,裴聿难得地沉默   了一下,说他知道了。   随后,便把电/话给挂断。   苏凉有些担心,现在整件事情正以无法控制的姿态发展,网络这种东西,若是有人执意人肉下去,查出裴聿和苏鸾是迟早的事,更何况,那照片上苏鸾的样貌是极为清晰的。   舆/论的压力,往往都是不可估量的。   傍晚,她开车回到家,进门的时候路过客厅,林姨过来告诉告诉她,苏天钊曾经给家里打过电/话来找裴聿,说是裴聿的电/话打不通。   苏凉有些疑惑,她记得她打过去是能够打得通的,随后,她拿出手机又拨了一次,这一次,出乎意料之外的,裴聿的手机是关机状态。   似乎,裴聿会关机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被烦得不行,直接选择关机了事。   她没想太多,直接上了楼进主卧换了一身居家服,下楼来帮林姨准备晚饭。   外头的天渐渐被黄昏所覆盖,浓郁的一阵金黄,随后,便笼罩在黑暗之中。   苏凉等到七点,裴聿才终于走进门来。看他的模样,似乎与平时无异。   他将西装丢到了一边,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就坐下来跟她一起吃饭。中途,苏凉不时会抬起头瞥他几眼,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饭后,林姨收拾桌子,将碗筷放进盥洗台清洗。裴聿拉开椅子站起身来,直接就走上了楼梯。   她想了想,抬步跟了上去。   裴聿进入主卧,拿了换洗衣服就想到浴室洗澡,见她走进房间来,便将手里的衣物放下,向她招了招手。   苏凉走了过去,与他坐在了床沿。   “我爸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为什么你的手机关机了?”   对于她的疑问,裴聿也没想过要隐瞒什么。   “的确打过几通,后来觉得烦了,就把手机给关了。怎么?他打给你了?”   苏凉摇了摇头。   “倒是没打给我,打回了家里头,林姨接了,我回来的时候就跟我说了一声。”   裴聿“恩”了一声,身子向后一倒,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他平躺着,脸朝上,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凉凉,你担心我?”   苏凉看了他好一会儿,出声反问。   “难道,我不应该担心你?”   他笑,有些不以为然。   “我以为,你心里没我,自然也就不会担心我会不会有什么事。”   她不语,好半晌以后才开口。   “裴聿,我还没冷血到这种地步。”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缓缓地也躺了下去,就躺在了他的旁边,双眸放空。   “你是我的未婚夫,不管我承认还是不承认,这个身份仍在。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会尝试,而我现在也是在尝试的阶段,所以,即使我不知道你跟苏鸾之间到底有没有,但我还是会担心你,以你未婚妻的身份。”   ☆、闹到裴家   他突地勾起了一抹笑,却怎么看都有些苦涩。   “就是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所以才会担心?那如果没有未婚夫妻这一个关系呢?苏凉,是不是就代表着,你绝对不会为我皱一下眉头?”   她阖了阖眼,语气透露着无奈。   “裴聿,你知道我的过去,那你也应该明白,我在泠于晨那里跌倒过一次。不是有一句话叫作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么?我没有办法那么快就对你产生该有的情感,我会怕,怕自己一旦付出了真心,又会在你身上跌倒多一次。裴聿,我再也受不了那种感觉。”   他翻过身,一举将她压在了身下,却并没有任何色/情的意味。   他看着她,那双幽潭般深邃的黑眸里,凝聚着认真欢。   “你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那个结果?苏凉,并不是这世界所有人都像泠于晨一样的。或许我们的开始并不美好,但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可能给你。你要爱情,我就给你爱情;你要婚姻,我就给你婚姻。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证明我对你的真心吗?”   见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他封住了她的嘴,自顾自地往下说。   “不要说你害怕这种话,就像你自个儿说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你在泠于晨那里跌倒过一次,你怕爬起来又会再跌倒一次,你缺乏勇气,那么,就由我来给你勇气。苏凉,不管我们的未来怎么样,我都不可能会放开你的手了。从我决定跟你在一起开始,我也在尝试,试着把感情投进去。谁没有过去?你不能总回头看,你应该往前看,看看我,还有看看我们的将来。”   他的话,苏凉根本就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只能仰着头,看着身上的这个男人。   他说得没错,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觉得要抽身出来的,可毕竟是十九年的感情,她没办法一朝一夕就说不爱,她需要时间,而过去的三年,并不足以抵消这过去的十九年。   但是,从答应跟他订婚开始,她就已然下定决心重新开始,若是这个时候再说什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只会显得多余。   到底,被他说中了,她缺乏的,正是放下的勇气。   裴聿望着他,由于是俯视的角度,他额前的碎发有些碰到了她的脸颊。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的双眼,她竟有一种不自觉沉沦的感觉。   他动了动,慢慢地缩短彼此间的距离,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般,她缺乏勇气,那么他便给她勇气。   她只需要走出一步,剩下的九百九十九步由他来又何妨?   就在四片唇瓣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门板突然响了起来。   苏凉即刻回过神,她身上的裴聿皱了皱眉头,偏过脸看向门口的方向。   “怎么了?”   门外,林姨并不知道里头发生的一切,轻声地道了一句话。   “先生,小姐,苏先生过来了,现在在楼下等着你们。”   苏天钊?   苏凉的脸上流露出惊讶,这么晚了,怎么苏天钊还会过来?   男人虽然不满被打搅,但他还是直起了身来,理了理身上有些发皱的衬衣,顺道把她给扯了起来。   她站稳了以后,眼帘低垂,在那么的一瞬间,他快要吻上她的时候,她的心跳竟会不自觉地加快。   他跟她也并非第一次接吻了,但这种悸动,倒还是头一回。   裴聿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牵着她一块到了楼下。   客厅内,苏天钊坐在沙发上,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他坐在那,见他们手牵手走下楼来,嘴巴张了张,眼底闪过了一抹不忍,但始终还是面朝裴聿发火了。   “你这到底算是什么意思?你就这么想让鸾鸾以后见不得人吗?”   苏凉刚开始有点懵,随后便记起了父亲口中所提及的大抵就是苏鸾床上照片被暴露的事情,想来,此趟赶过来,也只是为了找裴聿讨个说法。   旁边,裴聿的眉头蹙得更紧,他带着苏凉走了过去,苏凉轻声地喊了一声“爸”,这才缓缓地坐了下来,也没打算要插手他们男人间的事。   裴聿转头让林姨去备茶,脸上的表情很淡。   “伯父,你今晚过来是为了苏鸾?我还以为,你是想要看看凉凉。”   苏天钊的身子蓦地一僵,他对苏凉始终是有着愧疚的,特别是出了苏鸾的事情后,他就愈发觉得对不起这个女儿。可是,这样的情况下,他又没了其他的法子。   他默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当然会过来看凉凉,可今晚,我是过来找你。”   “就为了苏鸾的那点事儿?”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网上的那些照片我看了,PS的效果太明显了,特别是那背景里的房间,以为弄个跟我家客房一模一样的景就能懵过所有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天钊的脸色很是难看,“你现在不想认   tang账了是不是?难不成,鸾鸾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么?”   他笑,不以为然。   “她肚子里孩子是真是假与我无关,她应该找的,是那个搞大她肚子的男人。”   苏天钊猛地拍案而起。   “裴聿!你到现在还不承认?!鸾鸾说得很清楚,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如果你不信,大可去做个鉴定!”   “鉴定?”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般,意味尤长地扬眉。   “她现在才怀了一个月的身孕,胎儿仍未成型,倘若要做鉴定,就得等到孩子出生以后才可,就算是不等到孩子出生那时,抽羊水也得五六个月的时候。那在这之前,你莫非要让我娶了她?”   “这是必须的!你是孩子的爸爸,你就应该对鸾鸾负起责任!”   苏天钊并不觉得这样的决定到底有哪里不对。   “你强要了她,把她的肚子搞大,你就必须娶她为妻!”   他斜睨了苏天钊一样,眼底却是半点笑意都没有。   “娶他为妻?那凉凉呢,你要置凉凉于何地?”   听到这话,苏天钊的身子一顿,他转眸看着一直坐在旁边默不吭声的苏凉,愧疚愈发地沉重。   “凉凉,对不起,爸爸希望你能理解我……鸾鸾现在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他就必须对凉凉负起责任。不过,你放心,爸爸已经想好了,等到你跟裴聿解除婚约后,爸爸就重新给你介绍过另一桩婚事,绝对不会委屈了你……”   这一些话,听在苏凉的耳里,尤为刺耳。   她抬起头,看着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苏父,努力掩饰心底的那丝苦涩。   他旧时说,他爱她,到底,他对她的爱,还是比不上他对苏鸾的爱。   是她奢望了,是她想太多了,她早就应该练成钻石心的,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不受伤分毫。   她抿着唇,看着苏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倒是旁边的裴聿,嘴角冷然地勾起了一道浅浅的弧度。   “伯父果真是想好了一切啊!让我跟凉凉解除婚约,然后,我跟苏鸾结婚,你再另外找个人塞给凉凉……伯父,在你的心里,当真将凉凉当作是你的女儿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天钊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看得出来这样的话他并不爱听。   “我怎么可能不把凉凉当作自己的女儿?我疼她,才会决定再另外给她找一门好人家!难道这样的做法还不足已表现吗?”   他懒懒地翘起了二郎腿,声音极冷。   “我倒是没看出你有多爱凉凉,我反倒是觉得,你的心偏向了苏鸾,要不然,你也不会让我跟凉凉解除婚约再跟苏鸾结婚。”   “这是你理应负起的责任!”他道,“你搞大了鸾鸾的肚子,你就应该娶她为妻!她还这么年轻,绝对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耽搁了未来!”   随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裴聿,我这不是在逼你跟凉凉解除婚约,你是男人,这是你男人该有的担当。另外,我希望你能及时停止你的行为,我知道,你散播照片是痛恨我逼着你对鸾鸾负责,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自己做出了这种事,我会这么逼你?”   “我做了什么事?上了苏鸾?”   此刻的裴聿,自是顾不得自己的言辞有多低劣,丝毫不怕惹怒了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   “我在苏家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苏鸾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现在,那些放在网上的照片也不是我传上去用以报复苏鸾的。我裴聿没那么多空闲的事情跟她玩这种幼稚的把戏!她别想用这样的方式来逼我就范,我不可能会娶她,更不可能会当这个便宜老爸!”   “你这样的话,是想赖掉所有的责任?甚至还说这些照片是鸾鸾自己发布的?”   苏天钊看上去是怒不可遏,他的面容因为怒火而渐渐扭曲,看着裴聿的目光是恨不得把他给活扯到民政局让他跟苏鸾领证。   “这绝对不会是鸾鸾做的!这可是关乎她自个儿的清白还有未来!她会把自己的照片发到网上用这种毁掉自己的方式?裴聿,当真是我瞎了眼,才会让你跟我凉凉订婚!若没有你,我两个女儿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注定是一场不欢而散的谈判,裴聿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只是碍于对方是苏凉的父亲而不好发怒,惟有一再地隐忍着。   “是不是她自己的行为,我建议你回去好好地质问她一番,到时候就能得到答案了。”   旁边,苏凉一直都保持着缄默。她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抚盛怒中的父亲。   说她愿意把裴聿让给苏鸾?不,她做不到。   先不说裴聿根本就不属于她,她也不愿意做出这样的大度。   恰巧在此时,裴聿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一   看,屏幕上提示着是裴家老宅的座电。不晓得为什么,他的右眼倏然一跳,总觉得这通电/话估计没什么好事。   但到底是家里的电/话,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他的脸骤然一变色,渐渐染上了几分可怕的阴鸷。这一通电/话下来,他都是沉默着,最后,临到挂断电/话,他淡淡地“恩”了一声。   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他抬眸,看着坐在对面的苏天钊,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伯父,你还真有一个好妻子跟一个好女儿啊!还是说,这是你声东击西的办法?自个儿过来我这边扰乱视线,然后派妻子和女儿过去我家找我爸妈?”   “什么?!”   苏天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不像是在假装。   “她们去裴家了?这怎么可能?!我过来前她们还呆在家里头的!”   旁边,苏凉也听出了不对劲,直觉这件事是越闹越大。   她扯了扯裴聿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怎么回事?苏鸾他们到你家找你爸妈去了?”   裴聿不说话,面容上凝聚着愈发冷寒的戾气。   “我不会轻易饶过苏鸾这个女人!”   ☆、我相信他   苏凉本是不想过来,却硬是被裴聿给连拖带扯地拐上了车,苏天钊则开着自己的车,三人一齐赶到了裴家。   匆匆赶到裴家,裴家里的气氛,可以说到了僵持的地步。   普一进门,裴同勋便朝裴聿冷斥了一声。   “过来!岑”   裴聿不语,看着那坐在沙发上的母女,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罗颐柳坐在苏鸾的身旁,面带责备地瞥了他一眼。   裴聿和苏凉还未动,苏天钊就率先走了过去,先是跟裴父裴母打了声招呼,这才面向简嘉和苏鸾。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趁着我不在家就跑过来了?我跟你们说过的话你们都忘记了吗?欢”   简嘉咬着唇,面对丈夫的指责,她没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   “天钊,我等不了了,鸾鸾现在被闹成这样,我心疼她。既然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裴聿的,那自然也是裴家的长孙,这事迟早得让裴家知道的。”   “你!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苏天钊气结,指着她好半晌,险些被气得脑溢血。   苏鸾看了看父亲的脸色,掩去眼底的那抹慌乱,低着头小声地说话。   “爸,我有劝过妈妈的,可妈妈不听,我没法子……”   说着说着,她的脑袋便耸拉得更低了。   简嘉不忍女儿被责怪,仰着头看着丈夫。   “这事是我执意要做的,你不忍伤害凉凉,不愿意给鸾鸾讨个说法,那就由我来!女儿是从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自会心疼她帮她讨说法!”   苏天钊还想说些什么,罗颐柳便开口制止了他。   “这事怪不得他们,是我儿子闹出的事,自然也得由我儿子来负责。”   说着,她望向了一直站在边上的裴聿,见到他身侧的苏凉,脸上也没流露出一丝不自在。   “既然孩子是阿聿的,那阿聿就该娶了苏鸾,为苏鸾和肚子里的孩子负责。”   这苗头直指裴聿,男人的脸色布满了阴鸷,他手里还牵着苏凉,然而,母亲却直接就忽视了他旁边的苏凉。   这,算什么?   “孩子不是我的,我不会负这个责任。”   这话一出,罗颐柳还没说些什么,边上的裴同勋就首先开腔了。   “我就这么教导你为人处事?!”   裴聿勾起了一抹冷笑,面无表情地望着耸拉着脑袋的苏鸾。   “该是我的,我会负起责任,可不是我的,我绝对不会去做这样的便宜老爸。说孩子是我的,有什么证据?在这种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逼着我娶这么一个女人,公平么?爸,妈,倘若以后你们知道孩子不是你们的亲孙子,你们会怎样?”   闻言,裴父裴母的脸色蓦地变得隐晦难辨。   他却觉得还不够,冷冷地继续往下说。   “现在,肚子里的孩子仍在,可谁能保证,我娶了她以后,她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因为什么意外而流掉?”   这样的话,隐藏的意思只要是有耳朵的人都会清楚。   简嘉可受不了这样的指责,她望着裴聿,眼底有着不敢置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暗指我家鸾鸾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却要硬要套到你的身上,嫁给你以后就会悄悄制造事故把孩子打掉吗?裴聿,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你强/暴了我的女儿,竟然还在这说这样羞辱人的话?!”   她没有发现,在她的旁边,苏鸾听到这样的话猛然一颤,头更是不敢抬起来了。   裴聿仍然淡定地站在那里,他对上简嘉的眼,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可没羞辱她,我只是提了个假设如果,意外这种事,谁都保不住的。如果孩子当真是我的,我不介意等到孩子生下来,再抽取血液作比对。是我的孩子,我会认,而苏鸾我也会娶,但前提是,孩子得先生下来,不然的话,这一切免谈!这已经是我最后的退步了!”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   简嘉还想说些什么,旁边,裴同勋刹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这是个可行的办法,这样贸然地谈及婚嫁,对苏凉不公平。如果孩子生出来抽血检验的确是阿聿的孩子,那么到时候再说结婚负责的事。”   罗颐柳想了想,这若是娶了进门,才知道苏鸾肚子里的孩子并非裴家的骨肉,这不是闹出了一桩笑话来么?她方才初闻孙子的事,一时之间太过激动,也没想到其他的,如今儿子提出的这一个建议,倒是合了她的心意。   她到底是满意儿子的提议,但表面上却是不露痕迹,她转眸看着旁边一直没有开腔的苏鸾,态度和气地开口。   “苏鸾,你的意思呢?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苏鸾这不得不抬起头面对,她没敢看裴聿,也没看看裴父,总觉得这两父子的眼睛尤为锐利,而她的小主意在他们面前几乎是无所遁形。但是,   tang现在这个局面,她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撑下去。   因此,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说话。   “阿姨,裴聿的提议,我没意见……可是,可是我怕……如果到时候孩子生出来了,他又忽然改变主意不要了怎么办?还有我现在未成年,以后在学校要怎么见人?甚至那些传到网上的照片……”   说着说着,她便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事之前,我就怕裴聿会生气把照片给公布了,可到底他还是生气了,把照片全给公布了……我怕,我怕以后他会……他会……”   她这样的话,让人听在耳里可怜万分,也顺道提起了另一桩仍未解决的事。   那些发布到网上的艳照。   裴聿冷着脸,一个字都没有说,裴父裴同勋转眸看着裴聿,眼底的神色带着几分严肃。   “阿聿,你身为一个男人,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对上父亲的眼,面无表情。   “爸,你认为这是我做的吗?还是你以为,你儿子已经无耻到这种地步?就为了不负责而发布一些对别人女儿家清白不利的照片?”   裴同勋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苏鸾,没有说话。   苏鸾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底有着不敢置信。   “除了你还会有谁?那些照片,当初就是你给我拍下的,不管是照片还是底片,都是在你手里的。你的意思是我拍下并且发布这种照片毁掉自己吗?我还不至于那么傻,为了得到一个男人不惜毁掉自己的清白跟未来!”   随后,她抽泣,一脸的可怜兮兮。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失了清白不说,还得承受这样的罪名?你以为我愿意在这么年轻就嫁人当妈吗?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没错,我什么都没错啊……”   简嘉一再地开口安慰她,看着裴聿的目光有着憎恨。   苏天钊的脸色很是难看,他想开口给苏鸾说说话,可目光一触及裴聿旁边的苏凉,那些话又被迫咽了回去。   方才,他已经在无意间伤害过她一次了,他不能再这样伤害她。   这,苏鸾又是他的女儿。   他正犹豫不决,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二楼的地方传了过来。   “那孩子不会是阿聿的。”   众人望了过去,伊可韵站在楼梯的平台,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蓝色长裙,头发挽在了一边垂落在肩膀上。她一步步地走下,声音里带着肯定意味。   “孩子不可能会是阿聿的,若当真是阿聿,他不会不负责任,他向来都是一个有担当的人,也不会做出强/暴人的事。”   说着,她望了一眼脸容复杂的裴聿,嘴角勾起了一笑。   “我相信他的人品,叔叔,阿姨,阿聿是你们的儿子,难道你们还不了解他吗?他这个人虽然倔,但自己做过的事,他不会当作没做过。”   旁边,一直默不吭声的苏凉,心蓦地沉入了谷底。   她知道伊可可韵住在裴家,所以看见她走下楼来并不感到诧异。然而,她觉得诧异的,是她的那一番袒护裴聿的话。   她说,她相信裴聿,相信苏鸾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伊可韵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极为笃定的,看得出来,她是理直气壮地说出口,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错了。   只是,她的心,却泛现了一抹强烈的不安。   她道不出这种不安究竟是从何而来,她只知道,它伴随着伊可韵而出现。   她看着伊可韵缓慢地走到罗颐柳的另一边坐下,眉宇微弯,凝聚着浅浅的柔光。   “阿姨,我相信他。”   罗颐柳的脸色高深莫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突地勾起了一笑。   “韵儿说得对,我生的儿子,到底是什么德行,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是知道的。”   说着,她瞥见简嘉的面容不太好,又补上了一句。   “不过,这事现在还不能说清,就按照刚才所说的做吧!等苏鸾把孩子生下来,抽血检查了以后,确定是阿聿的孩子再做决定。”   然而,简嘉明显不赞同。   “这怎么行?鸾鸾她还未成年,就挺着个大肚子。你们要她生下来,却不给她名分,你要她以后怎么活?”   罗颐柳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对简嘉的行为理解成蛮不讲理。   “我不是说了吗?等到孩子生下来,抽血确定是阿聿的孩子,我们再让他们结婚。你这么急着让她嫁进裴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应该问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简嘉不顾旁边苏天钊的阻拦,此刻的她,就像是袒护小鸡的母鸡一样,无论如何都得给女儿讨个说法。   “你们只在乎她肚子里的孙子,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鸾鸾?这怀胎十个月,莫非你们要让她没名   没分地生下孩子?如果她生下以后你们不许她进门那怎么办?这事我不赞成!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女儿在没有嫁人的情况下生下这个孩子!”   “妈……”   苏鸾见局面愈发不可收拾,眼底终于涌现了一抹明显的慌乱。   她没想过,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而且,瞧她母亲这副模样,是裴聿不把她给娶了她就不肯罢休。   她怕,她怕争执到了最后,会造成她不愿意的结果。   这局棋,她早就安排好了,她不能让母亲搅乱了既定的棋局。   只是,简嘉以为她这是在为自己紧张,她转头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满是坚定。   “女儿,不怕,有妈妈在,妈妈无论如何都会让裴聿对你负责的!”   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敢把话说出口话。   罗颐柳瞥了她们一眼,嘴角扯起了一抹冷笑。   “负责?如果当真是阿聿的孩子,你们用得着这么急着让阿聿负责吗?我看,是你们心里有鬼!”   “你!”   简嘉霍地站起身来,气得全身发抖。   “够了!”   苏天钊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他看着简嘉,面容难看。   “闹够了没有?还嫌脸丢得还不够么?”   简嘉憋着满肚子的气,杵在那紧咬着下唇。   他转眸看着裴父裴母,语气较为缓和了一些。   “这事就按照你们说的做吧!这个孩子,等到生下来后抽血检验,证实是裴聿的孩子后,再谈结婚负责的事。但在这之前,我有一个要求,希望裴聿能平息网上的事情,不要再发布那些对鸾鸾不利的照片。鸾鸾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她以后还有很长的未来,不能就毁在了那些照片上。”   罗颐柳刚想说话,旁边,裴聿冷不防地开口。   “这事我觉得你还是让你女儿自己处理会比较好,我说过,我没拍那种照片,更没有传到网上。既然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平息?我可没这个义务!”   苏天钊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后,拉着简嘉和苏鸾一起离开。   苏凉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心凉。   紧握的手突然被攥紧,她下意识地回望,对上了裴聿深邃的黑眸。   他的眼里,只有清清楚楚的一个她。   “苏凉,你还有我。”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她说出这么的一番话,只是,他的这句话,却在她的心里泛起了不小的涟漪。   她记得,在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男孩子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那个男孩子说,苏小凉,不怕,有我在。   然而,那个说出这一番话的男孩子,最后却消失在了年轮了,不复出现。   苏凉不晓得自己应该不应该相信他的这一句话,她咽去满腔的苦涩,对着他扯起了一记勉强的笑。   心,在动摇,而她,一无所知。   苏天钊他们走后,裴同勋把他叫到书房谈话去了,苏凉没有办法,惟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在她的旁边,罗颐柳和伊可韵正聊着天。   罗颐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因为苏天钊的事情,她的脸色仍然不是很好。说起来,那是苏凉的家人,她与苏凉还不至于那么亲,自然不能对方才的事释怀。   “凉凉,你妹妹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凉垂下眼帘,尽量不去看她和伊可韵。   “伯母,这事我不太清楚。那段时间,苏鸾确实是住在我们那里,而苏鸾说的那一晚,我正巧在城北的墓园那边,所以不是很了解。”   闻言,罗颐柳叹了一口气。   “凉凉,这事与你无关,我不怪你。但是,你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吗?你跟阿聿订婚后回来,我就说让你早些怀上阿聿的孩子。可你瞧瞧,这都过了多久了,怎么你肚子还是半点声响都没有?”   “伯母,对不起,可是这种事,不是我想就能有的。”   “唉,”罗颐柳的脸上有些惋惜,“你说得也对,这种事急不得。可我今天也不怕跟你说了,如果你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当真是阿聿的,那就只能怪我们裴家对不住你了。那毕竟是裴家的长孙,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得要的。”   这样的话,让苏凉的心蓦地沉入了谷底。   旁边,伊可韵似乎是有些不忍,软着声音安抚。   “阿姨,这事还说不定呢!就算阿聿跟她有过那么一晚,可不过是一晚而已,不可能这么准的。苏小姐是受了委屈了,阿聿不对,他不应该惦记着别人,明明枕边就有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   对于伊可韵的话,苏凉并没有丝毫的回应。她只是抬起头,眼色复杂地瞥了她一眼。   她不明白,为什么伊可韵要帮她说这一番话。   她看上去好像是真在她这边的,可上次订婚宴上的事,还有小奕的事,   却让她有了个心眼提防她。算起来,倘若伊可韵真的对裴聿存有心思,不可能还会站出来帮她说话的。   对于这个伊可韵,她是愈发看不清了。   因为伊可韵的安抚,罗颐柳的情绪好了许多。不久后,裴聿下楼,跟罗颐柳说了一会儿话,随后就带着苏凉准备离开。   在与伊可韵擦身而过的时候,他斜睨了她一眼,之后,苏凉与他走出宅子,裴聿并没有立即上车,而是站在车旁,也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   苏凉刚开始有些疑惑,等到伊可韵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她这才明白过来裴聿在等这个女人。   想起方才两人间并无交谈,仅仅只是眼神交流,却能有这样的默契,苏凉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却始终没有说话。   裴聿看着伊可韵走了过来,他的面部表情稍稍有些柔和,等她走近了以后,才扯着唇角开口。   “可韵,谢谢你。”   伊可韵的嘴角噙着一抹笑,盈盈地瞅着他。   “谢我什么?谢我相信你么?阿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怎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清楚吗?我不过是在说实话罢了,你不需要感谢我。”   虽然这么说,但他的面靥上仍带着几分复杂。   “你是唯一愿意相信我的人。”   这一句话,不仅仅深入了伊可韵的心里,还直接烙印在了旁边的苏凉心窝内。   她垂下眼帘,掩盖住了其中的情绪,然而,心底的苦涩却慢慢地开始蔓延开来。   原来,这个男人一直都在怨怪她没有相信他。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件事情上,只有伊可韵一个人是坚持相信裴聿没有做过的。这份笃定,从何而来的坚决?   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深怕追究的结果,会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   裴聿并没有跟伊可韵多聊,说了几句后就带着苏凉上车,不消一会儿,GranCabrio.S驶出了裴家大院。   苏凉透过后照镜看着站在院前的哪抹纤细的身影,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就连她自己也没想明白,她到底在担心着什么,又是在害怕着什么。   ☆、一场赌,换你一句信任   苏鸾的那些照片毕竟是发布在网络上,即使后来没在有新照片放上去,可那股热潮却依然如火如荼。   由于苏天钊的刻意打压,关于那些照片的报道并没有出街,看样子,苏天钊是对这种舆/论的压力没有任何的法子,惟有是等待着风潮过了烟消云散,毕竟话题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贪图新鲜的,大众也是如此。   苏凉一直往返家与工作室间,近日,裴聿似乎很忙碌,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两人几乎没能谈上几次话。倒是罗颐柳曾经打过通电/话过来,询问事情的进展,她含糊地说了几句,才算是勉强应付了过来。   其实,好几次她都想问问裴聿关于苏鸾事情的后续,可每次看见他疲惫的面容,她又强迫自己忍了下来。先不管苏鸾到底是真是假,这样的事,始终还是挺麻烦的,就怕网上的人肉搜索最后会把那照片中的男女主角给找出来。   然而,怕哪样就偏来哪样。不久后,照片中的女主角被挖了出来,就连苏鸾的学校地址以及苏宅的地址都无可幸免岑。   由于舆/论过大,有些报纸杂志开始着手派人在苏宅门口蹲点,虽然畏惧着苏天钊的势力,但也有些不怕死的只为博得头条新闻。   不过幸好,那照片里的男人还没被人肉出来欢。   小玉不清楚这事,经常跑来跟她讨论,苏凉虽然不喜苏鸾,但始终同是姓苏,到底还是不希望这事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最近工作室毕竟清闲,苏凉坐在办公室内百无聊赖地滑动着鼠标看着事情的议论,这都多少天了,关于那些照片的主题仍然占据着话题榜的前三,与之前的头条主题相对比,虽然看上去是消停了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即使这事在网络上消停了,可裴聿却并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过苏鸾。   她一直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她,裴聿才会选择一直隐忍?但是,似乎又并无道理,他与她之间,还没到那种地步。   她放开鼠标,若有所思地望着电脑屏幕。   之前,由于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她第一感觉就是置疑,但仔细想想,这桩事情上的确存在着许多漏洞。之前苏鸾找她示威的模样仍然历历在目,而裴聿在事情发生后的态度,这一些,都让她心生疑团。   伊可韵选择无条件相信他,说若当真是裴聿做过的事,他自然不会逃避责任。   她的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着,她想了一会儿,想要拿起手机给裴聿拨一通电/话,却没想到,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瞅了一眼屏幕,眉头下意识地蹙在了一起。   她不想接,可那电/话却不停地响着,似乎她一直不接,对方就打到她接起为止。   她没有办法,惟有按下了接听键。   “有事?”   她连招呼都懒得打,直接就直奔主题而去,彼方,泠于晨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冷漠,声音和缓地开口。   “苏小凉,前段日子我到国外出差去了,今天才回来……我听说了你妹妹的事,怎么会这么严重?需要我帮忙吗?”   她勾起了一抹冷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地收紧。   “不需要。”   简洁鲜明的三个字,让泠于晨不由得顿了一下。随后,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苏小凉,我知道你不愿意见到我,可是,我是真心想要帮忙的。叔叔的年纪大了,现在的局面有些严重,我怕他会力不从心。我真的没想要做些其他的什么事,我……”   “我也是真心跟你说,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她冷冷地喝止了他的话,眼神寒得能渗人。   “这种事情我爸能搞定,就算搞不定,也轮不到找你帮忙。你不过是个外人罢了,就算是苏鸾的人生被毁了,也没有你的什么事。”   她的话,字字像刀,毫不留情地直扎泠于晨的心头,导使血流不止。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叹了一口气。   “苏小凉,对不起。可是,我上次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对你其实……”   苏凉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径自将电/话给挂断了。   然而,他那未完的话,却仍然在她的脑子里回荡。   她的嘴角勾勒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泠于晨这个人当真是有办法,她好不容易才遗忘了那天的事,偏偏,就被他这么的一句话而打破了她这么久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   她攥紧了拳头,靠着椅背阖上了眼。   泠于晨没打执意要打她的手机,办公室里,恢复了一室的安静。   只是,她才阖上眼没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诧异地睁开眼,看见裴聿正倚着门边站在那,他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衬衣,这样的颜色在他的身上竟毫无违和感,就像是他天生适合各种颜色的衣服一般。   “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最后的一句话,   tang她是带着抖意询问的,她这才挂断了泠于晨的电/话,他便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担心刚才她和泠于晨的通话他全都听见了。   果然。   他笑了笑,双手插在了裤袋里,悠闲地走了过来。随后,在办公桌前站定,手抽出来大大地撑在了桌子的两边桌沿。   “来了有好几分钟了,就在你接电/话以前。”   她的眉梢一跳,避过他灼热的目光。   “怎么不叫我?”   “你在说着电/话,我就没出声了。”   他嘴角的笑,怎么都像有一种魅惑众生的吸引。   “刚刚谁打来的?听着你的语气似乎不太好?是他吗?”   苏凉当然明白他话中的“他”到底指的是谁,她没想要隐瞒,便如实地告诉了他。   “泠于晨打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他似乎对泠于晨兴致缺缺,随意地“恩”了一句,就越过办公桌把她拉了起来。   “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苏凉虽然疑惑,但还是收拾东西跟他走了出去,她心里想着反正最近很闲,先离开也无什么不妥。   坐进GranCabrio.S的副驾驶座,她偏过脸看他。   “去哪了?你该不会是打算把我载去卖掉吧?”   他笑出声来,侧过身子帮她系好安全带。   “我又怎么可能舍得卖掉你?卖掉了你,谁给我暖被窝?”   苏凉想骂他一句流氓,却又怕会像之前一样,这个男人向来说类似的痞子话都是没完没了的,她说不过他,就只能闭上嘴巴。   其实,她自个儿心里也清楚,他不可能会载着她去卖掉的。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裴聿会把车子越开越往偏僻的地方走。她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心底琢磨着他们应该是出了市区,正往郊外而去。   这种地方当真是偏僻得很,一路开了将近十分钟,竟是连一台车子都没瞧见。   她偷偷打量着身侧的这个男人,平时她就觉得他长得比女人还要美,跟她站在一起,只会显得她最多算得上清秀罢了。可是相处得越久,她便越是发现,这个男人,容貌岂止只是美而已?   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若是生在古代为女儿身,恐怕就是那些祸国的妖姬了。   当然,这些话她不敢当面跟他说。裴聿这个人大男人主义得很,极为不喜欢自己与任何女性化的词汇联合在一起,像“美”这种词,他若是听到的,定是会发火的。   GranCabrio.S开了好一会儿,最后在一处有些荒废的别墅前停了下来。   她下车前特地瞄了一眼,由于这里人烟稀少,整个地方弄得跟鬼城没什么两样,那班驳的墙壁,看上去就像是年久失修,只要厉害一点的台风,就能把整栋别墅给吹倒了。   裴聿反倒是没觉得这里到底有什么不对劲,他下车走到副驾驶座前,亲手给她拉开了车门,见她一脸的古怪,他便忍不住扬了扬眉。   “怎么了?”   她环视了一周,随后将目光定在了他的脸上。   “其实,你没打算将我卖掉,而是打算找一处没人发现的地方把我杀了吧?这样埋起尸体来,也方便得多。”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伸出指头戳向她的脑门。   “你这想象力太丰富了,还毁尸灭迹呢!你怎么不说我是想要来个先杀后奸?”   闻言,她倏然瞪大了眼,双手立即护在了胸前,一脸戒备地瞅着他。   “先杀后奸多难受啊!还是先奸后杀吧,好歹让我在临死前能够得到一瞬间的快乐。”   他呆了一下,随后扶着额头满脸的受不了。   “得,荤段子说到这份上来了。凉凉,你这样我还当真有些不习惯。”   她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天知道,她刚刚在说出那一句话的时候,脸颊是烫热的。   “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你走得近了,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堵得无话可说。”其实,她不过是想让他尽量少些对她说那么一些有颜色的话。   裴聿默了一会儿,吐出了几个字。   “凉凉,你现在已经把我堵得无话可说了。”   她勾起了一抹笑,眉宇凝聚着不一样的风采。   他看得有些呆滞,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直接就牵起了她的手。   十指相交,密不可分。   “走吧!”   他刚走了几步,手间便有一鼓阻力,他回过头,对上了苏凉认真的面靥。   “你到底带我来这做什么?”   他示意她看向面前的破旧别墅,表情很淡。   “带你来见个人,还有件事,需要你来做决定。”   她心感疑惑,但也没再发问,紧随着他的脚步走进了那别墅。   别墅   因为是空置,里头已然是一点家具都没有,空旷的一大片,脚踩在地板上,还能清楚地听到回声。   裴聿带着她上了二楼,推开了其中的一扇门。当房内的景物出现在视线范围内,苏凉这才明白他带她来这地方到底有何用意。   一样是没有半点家具的空旷房间里,站着七八个人,在他们的其中,一个年轻男人蜷缩在角落,身子不停地颤抖。   从周遭的凌乱来看,可以得知在他们来这之前,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很明显的,裴聿带她来这的原因,跟面前的男人有着关联。   但是,她并不认识他,那个男人用背部面对她,她没能看出他的样貌,却心里明白自己不可能认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看得久了,她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有些眼熟。   裴聿瞥了她一眼,对着那几个男人吩咐了几句,其中一人上前将那男人的身子掰正,随即,那张脸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苏凉的疑惑更重,这张脸蛋,对她而言是陌生的。但是,刚才就是他,给了她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裴聿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伸出圈住了她的细腰,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薄唇覆在了她的耳边。   “看他的背影。”   他的提醒,终于让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陌生男人为什么会给她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了。   他的背影,不就跟身边的裴聿有几分相似么?   苏凉蹙着眉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男人的身材与裴聿一样高大,但是很明显的,他要比裴聿瘦弱得多,若说相似,浑身上下也就那背影是有七八分相似的。   苏凉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带她过来这里了。   她扭过头看他,小脸上凝聚着认真。   “这个男人,就是跟苏鸾上/床的那个男人吧?”   裴聿笑了笑。   “怎么?终于相信我了?”   他这么一说,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之前也不能怪她不相信他的,毕竟他们之间才刚刚开始,自然也就缺乏所谓的信任。而苏鸾的事来得太过突然,她根本就来不及想得太多,那些事便一件接着一件接踵而至,她的思绪也就因此变得混乱多了。   她的脸爬上了一丝不自然,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说出了那三个字。   他失笑,箍着她的腰便更紧了紧。   “我说过,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你如果真的觉得对我愧疚,那以后就跟我亲近一些,最起码咱们亲热的时候,你别拒绝得太过猛烈。当然,偶尔的挣扎可以增添几分情调。”   苏凉决定不再理他,越跟他熟悉,他就越发地没脸没皮地跟她闹。   她望着面前的男人,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苏鸾会做出这样过激的行为来。倘若这个男人当真就是那个与苏鸾上/床的人,那么很自然的,苏鸾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而那些发布在网上的照片呢?该不会也是她自己发上去的吧?   这样一想,她就觉得苏鸾简直就是个疯子,为了得到裴聿,不惜用这种毁掉自己的方式。   向来多是女人祸水,可到了她这里,却成了裴聿是个祸水了。   裴聿向其中的一个人使了使眼色,那人抬脚狠狠往那男人的身上踩去。那男人哀嚎一声,脸上那明显的淤青立即与他的脸彻底扭曲在了一起。   “别打了,我说!我全都说!你们要怎样都行,我能全部告诉你们!”   苏凉站在那,静静地听着那个男人所说的每一句话,从苏鸾找上他开始,到让他跟她上/床,再到给自己拍艳照,事无巨细,说得格外清楚。   而她的心,算是凉了个彻底。   苏鸾才不过快要十八岁,却心机如此深沉,计划了这么多的闹剧。大概,她心里是打算着利用肚子里的孩子赖上裴聿,就算裴聿不肯娶她,她便逼着他的父母让他娶她进门,等到嫁给了他,当了裴太太,她自然有的是办法“意外”流掉这个根本就不属于裴聿的孩子。   那个男人告诉他们,那一晚,就在裴聿将苏鸾带回家的那一晚,其实他早就埋伏在了房间里头。之前苏鸾就偷偷告诉过他那屋子的地形,他借以露台爬了进去,如此一来,林姨他们才没有发现早有人入侵了家里。   后来,裴聿离开,苏鸾的勾/引无法实施,她早就做了最坏的决定,这才有了这男人的戏份。   其实,苏鸾本是打算假怀孕的,可她又怕事情败露,毕竟裴聿这人很精明,而她的父亲虽然年纪大了,但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怕自己的小把戏瞒不了所有人,便狠心咬下牙关,跟男人发生了真正的关系。   她步好了所有的棋,一步步地将裴聿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最后,甚至是发布照片,企图用舆/论的压力逼着裴聿就范。   苏凉不知道,苏鸾为什么会在这关头突然没了动静。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就像是   被一块重石压在了胸口,重得她难以喘气。   为了得到一个男人,付出这么多,值得么?   裴聿一直都拥着她,等到男人把话说了个明白,他这才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女人。   “凉凉,你知道这事我有多生气,我气得恨不得掐死苏鸾那个女人。可是,我可以不顾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却不能不顾她是你父亲的女儿。所以,这些委屈我为了你我也受了,这事我就交给你来决定,到底要不要揭开苏鸾。”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我还查到,苏鸾因为害怕会被查到发布照片的IP,所以特地到了外面网吧找机子才发的照片。她以为,网吧这种IP就算是在网络上被人肉了也不会牵扯到她的身上。苏鸾这个人,不得不说她的心思很缜密,几乎每一步都仔细算过。但是,她不应该惹到我。她去过的网吧,我拿到了当时的摄影机出入画面,里头能够证实她出现过那间网吧,而再结合照片发布的时间,若是再往细里查,所有的答案都会暴露在空气中。届时,她的所作所为就会众人皆知。这也是我一直没有出手的原因,我就是要看着她慢慢把棋都布好了,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再来拆穿。那种崩溃,才是我所希望的。”   闻言,她抬起头看他,眼底有这不理解。   “既然你不想放过她,为什么要交给我来作决定?就是因为不能不顾她是我爸的女儿吗?”   他笑,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   “我根本不会顾及苏天钊,我所顾及的,是苏天钊的另一个女儿,也就是你。我想用这样的选择题,来换取你对我的信任。还记得,在这事刚发生的时候,你对我的态度吗?你不信任我,你直接就质问我那天晚上到底在哪里。当时你的模样,我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说得对,我们的开始没多久,自然也就缺乏信任。所以,我才会企图用这事来换取你的信任,到底,我还是拿我的名誉声誉来赌这一局。”   她这才恍然大悟,连带看着他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复杂。   “原来,你才是这局里的操控者。我刚刚还在想,你这段日子怎么会一直这样隐忍着,按照你的性子,你该是谁惹你你就不会让那人好过才对。原来,你的目标不是苏鸾,而是我。”   “答对了。”   他笑了,将她的身子掰正,弯下腰用额头与她的额头相抵。   “那么,凉凉,你告诉我,这一局,我是输是赢?”   苏凉有些犹豫。   她并非责怪裴聿把她也给算计进去,她明白,他会这么做无非就是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情。到底,她的不信任,还是让他始终无法放下。   她看着面前的他,从过去到现在,她始终看不清这个男人。明明,这世界有这么多的女人,依他的条件,也并非非她不可。却偏偏,他要了她,甚至想要进驻她的心里,占据那个原本属于泠于晨的位置。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在这么多人之中选择了她。   就像是此刻,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愿意拿自己的名誉声誉只为换来她的信任。   若是,她始终不愿意相信她呢?他又会如何?   苏凉觉得,自己还不至于那样让他难堪。就像她之前所说的,她要重新开始,而选择站在裴聿的身边,不是因为要忘记泠于晨。   他都敢这样赌这一局,她的信任,给予他又何妨?   因此,她嘴角一弯,在心底告诉自己,就这么一次,就这么一次放任自己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相信他能给予她一个全新的开始。   “你赢了。”   听到这几个字,裴聿的眼底就像淬了光似的。   他拥着她的腰,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就堵上了她的嘴。   她惊呼出声,这样激烈的吻她并不抗拒,但是,并不代表她能在有观众的情况下乐意表演。   她将手放在他的胸前,想要把他给推开,因为被他的唇所覆盖,导使她的话语有些含糊不清。   “别……有……有人……”   然而,她的话他却丝毫没有理会,反而逐渐地加深了这个吻。   等到结束,她的双脚有些酥软,只能由着他扶着她的腰,才勉强站立了下来。   裴聿看着她被自己吻得红肿的唇瓣,她不会知道,在她说出“你赢了”三个字的时候,他到底有多雀跃。   起码,这一局,他赢了,赢得艰难。   苏凉想了想,始终还是打算将这事告诉苏天钊。这并非什么光彩的事,但既然苏鸾做出这种事情来,她就得承担后果。她不会因为那是她的妹妹而心软,对她来说,这种为了得到一个男人而不惜毁了自己的方式,她是一万个不屑,自然也不会可怜苏鸾半分。   但是,她到底还是考虑到了苏天钊,才会决定退一步。   回到车上的时候,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转过头看着男人英俊的侧脸。   “那你爸妈那边呢?怎么办?”   裴聿笑了笑,有些不以为然。   “你以为我爸就这么愚昧吗?会仅凭苏鸾的一句话就相信了她?我爸这人精得很,向来事情都是藏得极深,说白了,在这事上他就是想让我受个教训,这么容易就被人摆了一道,根本就不足以当他裴同勋的儿子。至于我妈,你也知道,她这个人急着抱孙子,所以在听到苏鸾怀了我的孩子,第一时间就是想要这个孩子,至于其他的,她也就没有多想了。”   她默了一下,想起了那天的裴同勋。似乎的确如他所言,裴同勋的表情虽然严厉,却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激烈。他一直都是坐在边上,一声不吭地看着事情的发展,看着简嘉一再地问女儿讨说法。现在想起来,裴同勋可以说是一只老狐狸,旁观别人的空隙,还在心里琢磨着一些有的没的。   而裴母罗颐柳,似乎当真全程只是为了那个孩子。不得不说,罗颐柳想要孙子是想到快疯掉的地步,因此在裴聿离开客厅后,她才会跟她说了那么一些有的没的。   这的确对裴聿来说是一个教训,其实,不仅仅是他,还有她亦是。   引狼人室,说的似乎就是她。   GranCabrio.S快驶回家的时候,她欲言又止地瞥了他一眼,迟疑到了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为什么伊可韵什么都没问就选择相信你?你们之前……好像很有默契?”   他睨了她一眼,眸光幽深。   “吃醋了?我跟可韵是青梅竹马,自小就生活在一起,当然对彼此有一定的了解。你也别想太多,如果我跟她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关系,早就跟她在一起了,也无须等到现在。”   苏凉劝服自己打消不该有的念头,毕竟,他一再地对她解释,已经足已证明他想跟她在一起的决心了。换着是别的人,恐怕早就失了耐心,她也没有必要继续纠缠在这个话题上,或许,当真就如他所说的般,伊可韵从未是她需要忌讳的人,一切,皆是她想得太多了。   只是,在不久的将来,她才终于明白,有些事情,既然存在过痕迹,那就自然是什么谎言都遮盖不了的。然而,她懂得太晚,惟有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   另一边,苏鸾紧张地在房间里来回蹭步,这几天,她的情绪异常的烦躁,母亲简嘉自从得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裴聿以后,就开始着手想尽办法让裴聿负起责任。不仅如此,她还缠着苏天钊,死活都要给她这个女儿讨个说法。   她没想到母亲会这样执着,如果说,在这个局里,唯一超出她控制以外的,是简嘉。   只是,她过去算了那么多,却怎么都没算出来到最后超出控制的竟然是她最亲的人。   简嘉这一次很固执,说什么都要把事情闹大,打算让这圈子的人都知道她与裴聿的那些事,这样一来,裴聿就会不得不娶她进门,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   苏鸾本来定好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她算到了母亲会闹,可没想过会闹得这么厉害而且还不消停。她之前是想着靠这个孩子走进裴家大门,她料到裴聿三十了他的父母肯定会极为渴望孙子,她抓住了这一点,才会任由母亲那天晚上一齐去了裴家。她还想过,就算裴父裴母说等孩子生出来再抽血检验又如何,她大可故意制造些意外出来把孩子流掉,以后再用可怜兮兮的模样控诉他们,她就不信,裴父裴母会宁可不要面子也不许她进门。   这个孩子,她本就没打算要留下来,对她而言,这不是过她催化事情的武器。她摸着自己仍未显挺的小腹,眯着眼在沉思着什么。   房门突然被敲响,随后,简嘉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鸡汤,鸡汤舀去了最上头的那层油,此时喝的话是既清甜又滋补。但是,她看着那托盘里的鸡汤,只觉得一阵发烦躁。   简嘉把汤放到了桌子上,微笑着看向女儿。   “鸾鸾啊,过来把鸡汤喝了吧,对肚子里的孩子很好的。”   她却并没有走过去,只是带着几分不明显的责备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这事我们不再闹了,好吗?”   简嘉知道她这是在说什么事,瞬间就变了脸色,改而换上一脸的愤慨。   “为什么不闹?鸾鸾,你还未成年,就被那个裴聿搞大了肚子。既然这个孩子是他的,他就必须负这个责任!鸾鸾,你不是喜欢裴聿吗?现在就是跟苏凉抢他的好时机。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有力的筹码,就算裴聿不想要,他爸妈不可能不要的。我们要坚持下去,只要坚持了,我就不信那个裴聿不会妥协。”   说着,她的脸上泛现了一抹古怪。   “自从我嫁进来以后,苏凉就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这么久了,我一直忍着,若不是因为你爸,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她妈在世的时候,我受了多少的委屈?怀着你哥,还得在背地里被人骂小三。真正的小三是苏凉她妈!如果天钊不是为了欧阳家而娶她,她会成为正妻吗?呵,就算   她先得到了天钊那又怎样?天钊爱的人由始至终都是我!你瞧,老天也开眼了,让她难产死了,这才让我得已进入苏家。不然的话,你和你哥到现在还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鸾鸾,难道你就甘心这么一直被她压在头顶?”   她怎么可能会甘心?从出生开始,她就在母亲的熏陶下对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极为排斥,苏天钊什么都是给苏凉最好的,随后才会记得她这个小女儿。这凭什么?她的母亲抢了原本属于她母亲的位置,过去,她夺走了父亲的注意力,现在,竟还要跟她抢裴聿。这样的委屈,她怎么会愿意承受?   苏凉给予她的羞辱,她会慢慢还给她。   苏鸾的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鸷,简嘉瞧见了,便开口继续加一把。   “鸾鸾,裴聿是谁?他可是裴家的独子,他三年前从京里回来,与他父亲经营的公司合并,有了现在的Noya,他的公司规模很大,又是X市众人都想攀上的高枝,更别说他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了。这样出色的一个男人,你爸却将他给了苏凉,在我看来,苏凉根本就比不上你分毫!三年前苏凉与泠于晨的那些事,在X市可是闹出了不小的一桩笑话,她一个小三的女儿有什么资格跟你抢?鸾鸾,听妈的,把握住这次的机会,把裴聿从苏凉的身边抢过来。”   她也想得到裴聿,几乎是第一眼,她就爱上了那个出色的男人。因此,在得知父亲将他介绍给苏凉的时候,她才会那么愤怒。   可是,她怕,她怕现在的这个局面,不仅会得不到裴聿,还会连带着自己也给毁了。   她必须谨慎地去抢夺,每一步都要计算精良。   “妈,我知道裴聿很出色,我也想要成为他的妻子。可是我怕你闹得太过火,反而会适得其反。”   其实,她也会怕闹得太凶,事情会暴露在空气中。到了那个时候,她就当真一无所有了。   不仅仅不能得到裴聿,她还怕这事会让苏天钊暴怒。到时,苏天钊会对她的事撒手不管,毕竟,苏天钊是想要让苏凉跟裴聿在一起的。   “不怕,有妈在,妈会自己斟酌行事的。”   简嘉端起碗,递到她的面前,示意她赶快喝下。   她接过就着嘴边喝了进去,等到碗空了,她带着几分试探地看着母亲。   “妈,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裴聿的,那该怎么办?”   她会这么问,无非就是在计算着如果事情暴露后可能的结果。当然,也是在试探简嘉的反应。   岂料,简嘉先是一愣,而后,一脸认真地望着她。   “鸾鸾,你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是裴聿的。就算当真不是他的,也得说是他的。你懂了吗?”   ☆、当场拆穿(苏鸾诡计被识破)上,精彩   简嘉说完这话后,面容严肃地瞅着她。   “鸾鸾,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孩子不是裴聿的?”   苏鸾的眼底闪过一抹慌乱,随后立即便隐藏了起来。   “妈,我只是说个如果!孩子怎么可能不是裴聿的?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么会硬要说是他的呢?”   简嘉刚开始还有些不信,仔细看了她一眼后,才点了点头。   “鸾鸾,妈不希望你欺骗我。你要知道,裴家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你爸的性子你也知道。若这些都是无中生有的事,你爸会有多生气我们母女俩都不会知道,怕就怕,你在你爸心里留了个不好的印象,这样反而加重了苏凉在他心底的地位。沮”   苏鸾随便应付了几句,但是,心情却始终无法平复下来。   这事刚开始,她不过是单纯想要用这个孩子赖上裴聿罢了,可如今,她才发现,她有很多必须顾虑着。   只是,事已至此,她已没了退路。   简嘉离开/房间后,她坐在床沿边,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那天晚上的情景,她依然记得很清楚。若不是为了得到裴聿,她又怎么会用上那样的法子?   这一战,她只能胜不能败,她没有失败的本钱。   苏鸾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整天下来她都是心绪不宁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总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   她起身走到门前,想要下楼去透透气,她普一打开门,就看见苏穆弈站在门口。   她一愣,唤了一声“哥”。   苏穆弈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看了她好半晌,随后,拉开她将她重新带进了房里。   他反手关上门,这才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鸾鸾,告诉哥哥,这事是不是你闹出来的?”   苏鸾不由得一阵慌乱,她目光闪烁,惶恐地避开了他的眼。   “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苏穆弈把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看着她,脸容刹是严肃。   “鸾鸾,你是我妹妹,妈或许会因为紧张而忽略,但哥不一样。你以为,你那些小把戏成功骗过了爸妈就行了吗?裴聿是什么人?这事发生这么久,他却容忍你到现在,必定心里计划着什么。鸾鸾,你当真以为你想要的能够轻易得到?”   听见他的话,苏鸾倏然变色,她伸出手,紧紧地揪住了他的衣角,面上尽是紧张。   “哥,你在开我玩笑对不对?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鸾,到现在你还瞒着我吗?”   他的一声冷喝,让苏鸾立即便噤了声。她耸拉着脑袋杵在那,因为他的一句话脑子快速地运转起来。   其实,他说得并非毫无道理。仔细想一想,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一切皆是按照她的意思而进行。可是,裴聿是谁?他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得逞?   苏鸾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着哥哥,脸色苍白。   “哥,我该怎么办?你说,裴聿到底在计划什么?”   苏穆弈的面靥严肃,他来回地在房里蹭步,却始终想不出一个究竟来。   “他的心思,我们根本就猜不透。鸾鸾,你告诉哥哥,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裴聿的吧?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怀孕?”   苏鸾低下了头,紧咬着下唇。   “爸爸很精明的,如果不是真怀孕,又怎么可能骗得过他?不过,哥,孩子不是裴聿的,我想得到他,就说是他的孩子……”   随后,她便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了他。   苏穆弈越往下听脸色便越是难看,等到她把话说完,他气得一掌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胡闹!鸾鸾,你真的是太胡闹了!你知道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清白吗?你跟别的男人上/床不说,还敢把自己的照片发上去,你知不知道现在外头都在怎么议论你?即使爸已经尽力在掩盖传闻,可你到底还是被人肉出来了。鸾鸾,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把你活活掐死!”   苏鸾也自知自己做得太过火,可她真的没有办法,她不能让裴聿找着一丝的空隙不娶她。她惟有搭上自己的清白,这一次,她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哥,你就别骂我了,你快教教我,现在该怎么办?”   苏穆弈绷紧了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始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并不了解裴聿,不知道他到底在琢磨着什么。我们现在只能步步为营,走一步算一步吧!”   苏鸾听到他的话,心蓦地沉入了谷底。   苏穆弈又交代了几句,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苏鸾本就心情忐忑,这下更是烦躁得很,连下楼的心情都没有了。   不过,她相信苏穆弈,那是她的哥哥,不管她闯出什么祸,哥哥始终还是会站在她这边的。   只是,他们怎么都没料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夜幕降临   tang,苏天钊的车子便开了进来,彼时,苏穆弈正坐在客厅里与简嘉说着话,抬眸瞥见苏天钊后头跟着的那两抹身影,脸色骤然一变。   苏天钊似乎处于震怒的状态下,他走了过去,直接就面向苏穆弈开口。   “去把你妹妹带下来!”   苏穆弈不敢怠慢,他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裴聿和苏凉,迈开步伐走上了二楼。   即使哥哥已经跟她说过,但当苏鸾下楼来看见那两个人和父亲怒不可遏的表情时,心里还是充满了不安。   她假装镇静,低着头走到苏天钊的面前,轻声地唤了一声“爸”。   然而,她这声刚一落地,苏天钊冷不防扬起手就扇了她一巴掌,直把她的脸给打偏到一边去。   脸颊的地方火辣辣地痛,苏鸾有些不敢置信,这么大了,苏天钊都是极为疼爱她的,别说是扇她巴掌了,平时连比较严厉的冷斥都不曾对她说过一句。   而此时,他二话不说就给了她这么一遭。   最紧张的莫过于简嘉了,见女儿被扇巴掌,她惊呼了一声,连忙跑到女儿的身边,搀扶住她满脸的震撼。   “天钊,你做什么?!”   苏天钊冷冷地看着她们,那目光落在苏鸾的身上,似乎是恨不得把她给扇死算了。   “你问一问你的好女儿,她都做了些什么?!”   简嘉不明所以,只能疑惑地看着苏鸾,苏鸾抚着一边红肿的脸颊,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我都做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如果你是听到了一些对我不利的流言蜚语才会打我,我接受不了。”   “对你不利的流言蜚语?”   苏天钊冷哼一声,脸色很是难看。   “到了现在,你还要瞒着我吗?你敢说,你就没做过一件错事?”   她紧咬着下唇,倔强地看着他。   苏穆弈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出声安抚。   “爸,你也别气,到底是什么事你就先说出来,指不定是误会一场呢!”   “误会?好一个误会!”   苏天钊抬起手,指着苏穆弈和简嘉。   “都是你们两个,一味地宠着她,把她给宠得无法无天了!竟然闹出这种可笑的事情来!苏鸾,你以为这个世界都围着你转么?你想要什么,别人就得给你什么?!”   随后,他沉着脸看她。   “我再问你一次,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这一番话,无非印证了苏鸾心里一直害怕着的事情。她的脸悄然变得惨白,却依然不敢泄露半分。   “爸,到现在你还怀疑我在说谎吗?苏凉是你的女儿,我苏鸾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为什么你就偏心着她呢?爸,我也说最后的一次,我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裴聿的。”   “你!你竟然还死性不改!”   苏天钊怒不可遏,若不是苏穆弈拦着,恐怕他当真会把她给扇死。   “裴聿都跟我说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而是另一个男人的!你为了能够嫁进裴家,不惜跟别的男人上/床怀个孩子然后把孩子赖给他!就连那些照片,也是你发到网上去的!苏鸾,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你不要脸,可我还要脸!”   苏鸾的脑子“轰隆”地被炸得只余一片空白,她站在那里,面靥是白得吓人。   她没想到,父亲竟会这么快就得知了所有的事情。   就算到了这种地步,她仍是想要隐瞒过去。她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她不能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因此,她抬起头,看着盛怒中的苏天钊,企图用可怜兮兮的姿态博取同情。   “爸,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我又怎么可能用这种毁掉自己的方式只为了嫁给裴聿?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裴聿的,我没有说谎。”   随后,她指着一旁默不作声的苏凉,恶狠狠地说道。   “一定是她!她不愿意让裴聿负起这个责任,所以就故意捏造,把白的硬说成黑的!爸,我没做过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承认的!”   说着,她便冲着苏凉咆哮。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的未婚夫污了我的清白,不想对我负责任也就算了,竟然还把这样的脏水泼到我的身上!我好歹叫你一声姐姐,可你有把我当作你的妹妹吗?我知道你一直都恨着我和我妈,恨我们害死了你妈,可你不能这样啊!你让我以后该怎么做人?”   她用手捂着脸,开始痛哭了起来。   “你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裴聿而是别的男人的,那你有证据吗?你说是我自己把照片发到网上的,你又有证据吗?苏凉,做人要有良心,人在做天在看,你这样污蔑我迟早要得报应的!”   苏天钊听到这种话,想要再给她一巴掌,苏穆弈挡在了苏天钊的面前,故意装作一脸的沉痛。   “爸,你别激   动!这事肯定是一场误会!鸾鸾她是你的女儿,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况且她不过是一个女孩子,又怎么可能存有这样重的心思?”   “你这么说,是指整件事情上是凉凉在撒谎?”   他看着儿子,一脸的诡异。   苏穆弈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苏凉。   “爸,我只是希望这件事情你能查清楚以后再来训斥鸾鸾。鸾鸾现在肚子里怀着孩子,可不能有个万一。就怕,有人会恨不得产生这种万一。”   苏天钊甩开了他的手,越过他看着抽泣的苏鸾。   “你要证据是不是?好,我就给你看看证据!”   之后,他面向门口的方向,大声地喝了一句。   “把人带进来!”   这么的一句话,让本在抽泣的苏鸾不由得停了下来,心底的那种不安是愈发地厉害。她先是看了看裴聿,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好像是在耻笑她的幼稚行为,而他的旁边,苏凉站在那,一脸的事不关己。   她的手悄然地攥成拳头,转眸看着门口的方向。   当那抹曾经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里的时候,苏鸾的双眸不由得立即瞪大,就连身子也在轻微地颤抖。   那个身影,她不可能会记错,也绝不可能会认错。   她怎么都没想到,苏天钊口中所谓的证据,竟是那个人。   苏穆弈垂下眼帘看着自家妹妹的脸色,见她的眼底闪过明显的慌乱,不禁半眯着双眼,趁着没人注意凑到苏鸾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   某菁:今天有点不太舒服,先更这么多,明天再多更,么么哒~   ☆、当场拆穿(苏鸾诡计被识破)下,精彩   早在苏凉知道这一切的事情后,就亲自到公司告诉了苏天钊。   刚开始苏天钊是不敢相信的,苏鸾是他的女儿,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女儿用这样龌龊的心思去算计。   可面对一个又一个的证据,他不得不相信这样的事实。这就是他宠爱着的小女儿,为了抢夺姐姐的幸福,连这等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都不要自己的名誉清白了,他还护着她做什么?   因此,他让人将人带进客厅时,他是没想过要留半分的情面。这一次,他不愿意再偏瘫苏鸾,以前的宠溺将她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这才会闯了这样的祸还正气凛然。他不能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他得及时打住。   苏鸾看着那个被带进来的年轻男人,脸色是白得吓人。她浑身哆嗦地杵在那,尽量避开了那男人的目光袋。   “爸,这是谁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联合苏凉一起来教训我?你宠爱苏凉,把裴聿给她,现在我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不肯让他对我负起责任,你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我偏心?”苏天钊眯着眼看她,“我过去就是太过偏心,才会把你宠成现在这副模样!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要跟我说谎吗?”   她紧咬着下唇,倔强地昂起头看他。   “我没有说谎!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裴聿的!这个男人就是苏凉用钱买来的,她不愿意把裴聿让给我,故意找来这么一个男人企图污蔑我!爸,你怎么可以这样老眼昏花信了这个女人的话?!”   旁边,简嘉也一味地护着自己的女儿。   “天钊,你不能这样对鸾鸾。她受的委屈还不够多吗?我过去真心实意地对待凉凉,我也不祈求她能喊我一声妈,可好歹我也照顾了她这么久,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女儿?”   说着,她便用一种怨恨的眼神看着她。   苏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她往前几步,一眼不眨地看着简嘉。   “叫你一声妈?你什么时候将我当作女儿看待过?你敢对天发誓你就没有过一天想要我快些死吗?”   简嘉还想说些什么,苏天钊突地低吼了一声。   “够了!”   随后,他看着苏鸾,一脸的痛心。   “苏鸾,我对你很失望!事已至此了,你还如此冥顽不灵?”   苏鸾不说话,她迈开步伐冲向了苏凉,一副要跟她拼命的模样。   “我都叫你一声姐姐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的清白是毁在了你未婚夫的手上,我的未来也是毁在了他的手上,你让我以后该怎么办?你让我肚子里的孩子又该怎么办?苏凉,我求求你了好不好,就当我求你了,把裴聿让给我吧……”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苏凉的手腕,苏凉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目光一闪烁,身子就往后头倒去。从侧面看上去,就像是苏凉把她给推倒的。   简嘉刚要惊呼,就连苏天钊也倏然瞪大了眼。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苏鸾睁开眼,印入眼帘的竟是裴聿带着嘲讽的脸。   “你现在怀着孩子,可得处处小心啊!若是方才就这么摔了一跤,把肚子里的孩子也给摔没了怎么办?那岂不是功亏一篑了?这多不值啊!好不容易就差这临门一脚,要是被人误会你这是故意把孩子给摔了,可就没人敢替你说话了。”   苏鸾的瞳孔骤然一缩,被他搀扶起来后,面容便扭曲了起来。   终究,一句话也没说。   裴聿将她松开,余光不经意地一扫,瞥向了旁边的苏穆弈,随后,将目光落在了苏天钊的身上。   “伯父,孩子的亲生父亲我给你带来了,另外还有那网吧的出入记录以及IP详情,另外,我相信事情发生当晚的具体情况你也了解清楚了,如果没有我们什么事,我就先带凉凉回去了。”   苏天钊沉着脸点了点头,一旁,简嘉仍然不死心地上前想要将裴聿留住。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的女儿怎么办?你搞大了她的肚子,你要对她负责!你不能随便找个人来就想把责任给推脱了!我不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   然而,她还没把裴聿给拉住,就被苏天钊用力扯回了原处,简嘉普一站定,就被他一巴掌扇得直冒金星。   苏穆弈扶住母亲,就听见苏天钊用一种从未见识过的严肃语气开口。   “你们还嫌现在的笑话闹得还不够吗?我警告你们,你们再敢胡来,等我百年之后,你们休想从这个家里头得到一分钱!”   简嘉的心猛地漏了一拍,她看着苏天钊,眼眶里渐渐凝聚起雾气。   “天钊,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好歹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就相信一个外人的话也不愿意相信你的女儿吗……”   “凉凉或许对你来说是个外人,可对我来说,她是我苏天钊唯一愿意承认的女儿!”   “鸾鸾也是你的女儿,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啊……我还替   tang你生了一个儿子,当初你不就是想要儿子才跟那个欧阳晗黛闹离婚的吗?你怎么能够……”   裴聿瞥了他们一眼,这个苏家,别人或许不曾见过,但看在他的眼里,确实跟笑话没什么两样。   这里的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太累了。   他没再多说半句,牵着苏凉的手走向了门口。   在离开之前,苏凉回过头看了一眼,苏天钊的满头白发与简嘉不饶人的跋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至今日,她才知道,原来,当年苏天钊为了得到一个儿子,曾经跟她的母亲欧阳晗黛闹过离婚。   恐怕,就是因为这样,母亲才会不顾自己的身体想尽办法怀上孩子吧?   可偏偏,母亲生下的她,却是女儿身。   但不管怎么样,苏穆弈大她三个月是不争的事实。而苏天钊的出轨,更是无可厚非。   这一切,是苏天钊抛弃她母亲得来的,表面上的和睦,其实早就摇摇欲坠,苏天钊如愿得到了一个儿子,但是,他也失去了一切。   这样的家,当真就是苏天钊想要的吗?   简嘉愿意在当年做一个人人不齿的小三,若说是爱,也太过牵强,大抵,为的只是苏家的财产罢了。   就是因此如此,苏天钊能用的,也就只有百年之后的财产这个办法。   苏鸾的事,本就与她无关,裴聿不想理会,她也不再插手,两人走出了宅子,坐上了那台GranCabrio.S。   副驾驶座上,她侧过头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这事你真的不追究?”   裴聿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先是挑了挑眉,随后勾起了唇角。   “如果你不姓苏,我会追究。”   说到底,他顾虑的人是她。这样的结果,让她的心情难免有些汹涌,这个男人,似乎在日渐将温柔渗入她的骨髓,她怕,她怕终有一天她会沉沦得不可自拔。   她侧过头,不再开口。   车子驶出了苏宅的小院,她透过后镜望着渐渐远离的苏宅,眉头紧皱。   苏鸾的事情,她不知道苏天钊究竟会怎么处理,但不可不说,这事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个疙瘩,现在的她,愈发替自己死去的母亲感到不值。   这样的一个男人,又怎能托付终生?   在这之后,苏凉才从别人的口里得知,苏鸾被压着去医院把孩子给打掉了,听说是她死活都不愿意留下这个孩子,与之前的固执完全相反。恐怕,是不想让这个孩子耽误了下半辈子。而那个男人,据说后来不知所踪,按照苏天钊的做法,恐怕是给了那个人一笔钱,让他离开X市,也算是暂时平息了整件事情。   而关于发布在网上的照片,没过多久就被新的话题所覆盖,只需一段日子,就能彻底尘封。   但是,苏鸾毕竟是照片中的女主角,大学恐怕是不能呆在X市了,就怕会被人认出来。因此,苏天钊花了钱给她弄出国,估计是打算等到苏鸾读完大学四年回来,照片的事情也就能烟消云散了。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苏天钊即使心灰意冷,但终究还是会保全的。   即使苏鸾的事已经处理好,但苏家始终还欠着裴家一个交代。   简嘉和苏鸾闹到裴家的事没多少人知道,可因为是亲家,苏天钊不敢怠慢半分,在送苏鸾出国之前,特地带和苏鸾和简嘉上/门道歉。   当然,他选择性地隐瞒了一些,只简单地说苏鸾肚子里的孩子并非裴聿的,由于喝了酒,苏鸾的神智不太清楚,因此才会错认为孩子的父亲就是裴聿。   幸好,裴父裴母并没有过多的责怪,详情苏凉并不清楚,只知道那天苏天钊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却始终隐忍着没有发火。   苏凉曾经向裴聿问过,可他每一次都是找借口忽悠过去,不然就是直接给她一句“没什么”。几次下来,她也就不再追问了,反正,这事与她也没多大的关系。   只是后来,她才从裴聿的口中得知,裴母罗颐柳对她的印象不错,说是这事虽然与她没多大的关系,但足已体现出她的大度。   苏凉觉得可笑,罗颐柳眼中所谓的大度,其实不过是她的毫不在乎罢了。   就是因为她还没爱上裴聿,才能做到如此的大度,从不丝毫责备。   苏鸾被送出国的这一天,苏天钊带着简嘉和苏穆弈一同前往机场送机。   苏凉并没有去,苏天钊早上给她打电/话告诉她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就拒绝了。苏天钊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   “凉凉,这件事是鸾鸾闹出来的,这一次,我把她送出国,其实也是为了你。她若是留在这多一天,你就心里不舒坦多一天,她走了以后,你与裴聿好好过活,爸爸希望这事不要在你的心里有任何的疙瘩。”   她握着手机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苏鸾的事,就等同于在   她的心底敲响了警钟。她知道,苏鸾没能如愿得到裴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倘若苏天钊并没有将她送出国,恐怕没过多久她又会闹出什么事情来,苏天钊大概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狠下心来将苏鸾送到国外去。   在国外的四年,这四年并非一眨眼就能过去,他只希望,在这四年的光景里,她和裴聿能够确定关系,而苏鸾,也能在这四年间改变这种任性妄为的性子。   苏天钊把电/话挂断后,她愣是在办公室里发呆了一下午。   从前,她总是觉得苏天钊的眼里没有她,他从来都是极为疼爱苏鸾两兄妹的,反倒是她,向来独行独往,苏天钊偶尔会给她几句询问,其余的是吝啬于给。   但是,经过这一遭,她却隐隐发现,似乎,所有的事情跟她想的有些出入。   苏鸾的事上,苏天钊还是会帮着苏鸾,但是,却给她一种他心底始终在意着她的感觉。   就裴聿而言,倘若苏天钊当真只宠爱着苏鸾,那么理所当然会将裴聿介绍给苏鸾,而不是她这个大女儿;苏鸾怀孕的事上,他表面上偏瘫着苏鸾,但最后却狠心将苏鸾送出国,而不是顺从苏鸾的意思让她跟裴聿解除婚约。   她觉得,自己是愈发看不清了。   她就怕有一天,她以为的事实不再是事实,而那真正的事实,是她的意料之外。   那个时候,她会茫然,茫然自己憎恨了一辈子的人,原来,并不存在她所憎恨的成分。   只要想到这一些,她就会觉得头疼欲裂。   苏凉拿起了皮包,算算时间,苏鸾应该已经被送上了飞机。她也无意要过去找苏天钊,连车子都没有开,就直接走出工作室在街上乱逛。   街上的人有点少,大概是因为还没到下班的高峰时间。她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处广场,在那中央,有一处喷水的小泉。   她看着那小泉旁的一抹小小的身影,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在喷泉间跑来跑去,身上的衣服都被水花给溅湿了。在她的后头,一个父亲模样的男人追着她一路跑,然而,小女孩却像是故意跟自己的父亲躲猫猫一样,边回头笑边迈开小短腿往前跑,突然,就摔倒在了地上。   那男人赶紧走了过去,小女孩因为疼痛而嚎啕大哭,他抱着小孩子走出了喷泉,走到一个女人的身边。   女人拿出毛巾给小女孩擦脸,小女孩窝在父亲的怀里,虽然已经停止了哭泣,但仍在不停地抽泣着。男人软声地安抚,她便瞪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随后,伸出手圈住了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脸往他身上蹭。   旁边,女人捂着嘴笑了起来,将丈夫的狼狈尽收眼底。   苏凉看着这一切,忽地涌现了一种名为羡慕的情绪。她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就已经因为难产去世了,从小到大,苏天钊又忙着自己的事业,母亲过世不久,苏天钊便将简嘉迎了进门,可以说,她这么大了从未体会过什么叫作童年的快乐。   记忆中,她从未曾窝过苏天钊的怀里,更没有在母亲的面前撒娇。自小,她就故作坚强,不让任何人看穿她的心思,更别说是替她分担痛苦难受了。   她的痛苦她的难受,向来都是她一个人承着。   她不曾否认过她也有渴望亲情的时候,她甚至还曾做过一个梦,梦见苏天钊一脸温柔地抱着她,软声哄她跟她说床头故事。   只是,梦始终是梦。   她收回了视线,缓步地向前走。   过去,她没有从苏天钊的身上得到过亲情,那么,将来她也不屑得到。有没有苏天钊的父爱那又怎么样?反正她有舅舅舅妈他们,就已经足够了。   她不贪心,不会去觊觎那些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苏凉走了几步,想要越过马路走到对面,才刚迈开腿,手腕就被人往后用力一扯。   她跄踉了下,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里,她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耳边就响起了“吱”的一声长响,以及难听的一声声漫骂。   “有没有带眼睛上街啊?过马路都不会看车的吗?”   苏凉的身子冒出了一身的冷汗,这才记得刚才自己想事情想得太过入神,忘记观察路况就想穿过马路。没被撞车,已经算是万幸了。   她转过身,想要跟拉了自己一把的人道谢,可想不到,当她扭过头,却对上了一张异常熟悉的眼。   她的身子蓦地僵住,她没想到,拉了她一把的人,会是泠于晨。   之前的联系,不过是那一通不欢而三的电/话罢了,之后,她跟他就没再联系过了。没想,竟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泠于晨跟那车的司机说了一声抱歉,拉着她就想走。可没走几步,他就皱起了眉头,她顺眸望了过去,眼底露出了一丝愧疚。   “你脚扭到了?”   她刚刚跄踉的那一步,肯定是把他给撞到了,那种情况下,他大概也没想其他,只急迫地想要把她拉住,以免出了什么事故。   虽然她并   不待见他,但到底他是因为她才会扭到脚的,她还不至于没良心到这种地步。   所以,她昂起头,认真地瞅着他。   “我送你去医院吧!我好歹也得付些医药费才能走。”   泠于晨一愣,看着她的神情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到了最后,他却只道了一句。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   苏凉并没有给他任何拖延的借口,直接就伸手扶住了他的腰,将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你的车子在哪?”   他默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今天没有开车出来。”   闻言,她只能在路边招台计程车然后送他去医院了。   好不容易才截到一台车子,她跟司机报了地址后,就撇过脸来看他。   “你今天怎么没有开车出来?你又怎么会凑巧在那个地方?”   泠于晨以为她这是误会他是在跟踪她,忙不迭出言解释。   “我并没有跟踪你,我没有开车是因为我把车子落在了公司的停车场内,过来这边,是想要到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厅坐坐。”   经他这么一提,她这才记起,方才她路过的那个喷泉,与他们旧时经常去的那间咖啡厅很近。   她记得,以前他们经常会去那家咖啡厅,一边喝东西一边复习功课。那时候,她复习得烦了,就拉着他讲班上的八卦事情,无非就是谁暗恋谁谁跟谁吵架之类的事。然而,这样乏闷的话题,每一次他都会认真地听着,似乎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三年前的那事后,她离开了X市去了爱尔兰,回来以后就不曾去过那家咖啡厅了。说实在的,她抵触着所有与泠于晨有关的地方与事情,她曾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去触碰那些回忆,她就能忘记泠于晨。   只是之后,她才终于明白,忘记这种事,很难。   如今,听他说起那家咖啡厅,她的眼神不禁有些恍惚。那些与他的记忆,铺天盖地而来,每一个画面,又苦涩又甜蜜。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现在的她,与泠于晨再无一点的关系,他要去哪里,爱去哪里,都与她无关。她不想管,也不屑管。   他和她,早就各自天涯了。   不久后,计程车到达附近医院的门口。   苏凉搀扶着他下车,挂了急诊,与他一同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候着。半个钟头后,终于轮到了他们,她便又搀扶着他走进去,再自己跑出去到窗口缴费。   虽然,泠于晨说不需要她给钱,但她还是固执地要自己把这些费用给缴了。泠于晨是因为她才会扭了脚,她给他缴费,是自然不够了。   等到这事完了以后,她和他会重新回归原来的平行线,再无任何交集。   她缴完费就重新跑回了诊室里,医生给泠于晨看了看,他的脚并不严重,但由于扭到时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柱子,柱子上的铁锈有些沾上了,需要吊水打破伤风。   苏凉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乖乖地扶着他走到暂时休息用的病房,让他躺在了床上。泠于晨选择半躺地倚靠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很想离开,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单独相处。毕竟是存在十九年的感情,她无法将他当作一个从不认识的陌生人。   为了避开他的目光,她故意拿了一本杂志翻阅了起来,假意自己很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几乎没看进几个字,只觉得泠于晨逗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不曾移开过半分。   她攥进了手里的杂志,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   “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费用已经给你缴了,我也陪了你这么久,你刚才拉了我一把,我欠你的恩情,算是还上了吧!”   说着,她就把杂志放下,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来。   她还没来得及走,他就伸出手紧紧地擒住了她的手腕。她的身子倏然一僵,没有回头,却能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   “苏小凉,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全都是真的。”   她屏住了呼吸,双脚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她迈不开脚步。   泠于晨将她的身子掰正,面靥上带着一丝哀求。   “我知道,或许我这么说你会不相信我。你又怎么可能会相信我?当初,我告诉你我喜欢的是男人,如今再跟你说其实我喜欢的人是你,你不可能会相信的,换着是我,也不会相信。但是,我必须跟你坦白,苏小凉,其实,我根本就并非喜欢男人。我会以那样的借口拒绝你,只是因为我不甘心顺从家里的意愿行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叛逆吧?我当时只有二十,我真的不甘心自己的人生任由家人摆布,不想他们让我怎样我就该怎样……我想要有自己的人生,我想要自己决定自己该怎么走下去。”   “我以为,你也   是不甘心自己的人生被操控的,可是直到你那天跑出了泠宅,我才终于发现自己在无意间伤害了你。我真的很后悔,后来,你离开X市去了爱尔兰,我曾经去苏宅想要问你究竟在爱尔兰哪里,我想过去找你,可是,你父亲把我赶了出来。我没有办法,我根本就找不到你,这三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你就存在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苏小凉,人真的不能做错事情,那天,是我这一辈子最想要回去的,而你心里的那些伤害,也是我想尽办法想要弥补的。”   他伸出手,抚着她的脸颊。   “苏小凉,你是我最不愿意伤害的人,可偏偏,我却伤害了你……”   他的触碰,让她犹如被鸷到了一样,慌乱地后退几步,她脸色惨白地望着他。   “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你不是喜欢男人的吗?”   他似是有些不忍,但到底还是低下了头。   “苏小凉,那是我跟你说的谎话……我没有办法,我不想那么早结婚,不想那么快就被束缚住手脚,我只能跟你们说,我喜欢的是男人。其实,那个男人,是我的一个兄弟,之后不久,他就出国了,我找了他过来帮我演那么一出戏。事实上,我的取向很正常,我喜欢的,是女人。”   这就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一再地回荡着他所说的话。   他喜欢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当年的事情,不过是他找了一个兄弟过来演的戏……   他不过,是不想那么早结婚那么快被束缚住手脚……   那么,他将她置之何地?   她从未想过,他会做出了那么多的事情来。原来,过去她的一往情深,看在他的眼里,不仅是一桩笑话,更是让他极为厌恶的约束。他早就想要摆脱她了,所以才会在那一天,他们两家要谈及订婚事宜的一天,给她那么一击。   而那一击,不单将她爱他的心击溃得不堪负荷,还让她狼狈地逃到爱尔兰。   当年的一切,如今再次回想,她只觉得是可笑极了。原来,她苏凉爱的,竟是这么的一个男人。   他自私地不甘,自私地以伤害她为解脱的条件。   她一步步地后退,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泠于晨,你不会知道,过去的我到底有多恨你。”   他不语,只是目光悲恸地看着她。   眼泪不自觉地凝满眼眶,她昂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倔强,倔强地想要保存最后的一丝尊严。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说爱我?你过去给我的那些伤害,我忘不了,我真的忘不了。你想要自由,我能理解,可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来换取你想要的自由?你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跟我说,但是,你却给了我所谓的希望,然后再一举把我所有的希望给打碎。泠于晨,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爱上你,连喊停的机会都不给我,最后还把我推进了深渊里!”   她咬紧着牙关,他连忙下床,想要靠近她。   只是,他的手还差一点就碰到她,她却狠心地挥开。   “如果你今天不跟我说这一切,或许我会单纯地恨你,恨你在那一天打破了我这一辈子的美梦,到了最后,我还是能释怀。因为,那是我自个儿决定喜欢你,而你喜不喜欢我,我勉强不了。可是,今天你才告诉我,你喜欢我,却在当初用了那样的一个方式将我推开。”   她顿了顿,抬眸看着他。   “你说的这一些,是想得到我的原谅而重新跟我在一起么?泠于晨,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当年的狼狈,即使你是花上下半辈子,你都没有办法抹去!”   “不行了吗?”   他低声地喃喃自语,表情悲戚。   “我们过去的十九年情分,难道还不足以抹去那一次的伤害吗?苏小凉,现在还不迟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那三年还有那件事并没有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比我还要了解你了,你喜欢什么,爱吃什么,习惯什么,我通通都知道。苏小凉,就这一次,就给我这一次的机会……”   她摇了摇头,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泠于晨,就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那又怎么样?你应该知道,早在那事之后,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我都试着抽身了,你为什么还要沉溺其中?许莘呢?许莘才是你应该负起的责任。”   她转过了身,快步地向门口走去。   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迈出,将泠于晨的叫唤关在了门的另一边。   捂着嘴,她努力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她越是想要逼开他,他便越是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试着放下他,他却告诉他他爱她。   错过,莫过于此了。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抖   着手拿了出来,看见屏幕上闪烁着“裴聿”的名字,她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按下了切听键。   现在的她,实在没有办法应付那一个男人。   然而,她才刚挂断了电/话,手机却又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还是裴聿。   看样子,似乎是她不接起,他就不罢休地继续打。   她忍了忍,直接就按下了关机键。随后,铃声立即停了下来,周遭恢复了一片平静。   她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包里,动作缓慢地走出了医院。   外头,夜幕早已降临,她方才顺道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然是晚上七点多了,难怪裴聿会给她打电/话,估计是回到家以后发现她还没回去,才会打过来的吧?   她并不打算回家,她现在这种混乱的心情,实在不能面对家里的那个男人,她怕,她怕会被看穿,看出了她隐藏起来的懦弱。   她在街上站了好一会儿,招了一台计程车,报了“Sexy”的地址。   “Sexy”位于X市最繁华的地段,酒吧街的尽头,是X市最大的夜总会。它可以说是X市最有名的象征,凡是来X市的,没有人会错过这个让人醉生梦死的地方。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骄奢糜乱,纸醉金迷。   入夜后,“Sexy”便成了这里的王者。堕落糜烂,是这里的人最爱的,甚至,会有些人在这个地方偷偷地进行非法交易。   苏凉给了车资,直接就甩上车门走进了夜总会。   大厅里,重金属的音乐强烈地轰炸着脆弱的耳膜,舞池中央,男男女女在镁光灯下扭动着身躯,尽情释放身体潜藏的寂寞与空虚。   她没有选择包厢,而只坐在了吧台旁边,她招来了调酒师,要了一杯血腥玛丽。   此刻的她,急需酒精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目光在舞池中央打转。   以前,泠于晨从来不会带她来这种地方,因为他认为她不适合这种群魔乱舞的地儿,她向来都是很听他的话,他不许,她就不来。   之后,发生了那件事,她逃到爱尔兰后,首先接触到的,是爱尔兰那边的夜总会。   国外的夜总会比国外的还要纸醉金迷,那种糜乱,是她无法想象的。   那段日子,她觉得被重金属轰炸的音乐,能够带给她一瞬间的安宁,能够让她不再去想那些有关于泠于晨的事情。   而这一晚,她需要这种氛围,才能让她彻底地忘记泠于晨,以及他所说过的那些话。   酒,一杯接着一杯狠狠地往喉咙里灌,她的视线,逐渐开始模糊了起来,就连神智也有些糊涂了。然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却在心腔里不断叫嚣。   ☆、惹祸   以前,泠于晨从来不会带她来这种地方,因为他认为她不适合这种群魔乱舞的地儿,她向来都是很听他的话,他不许,她就不来。   之后,发生了那件事,她逃到爱尔兰后,首先接触到的,是爱尔兰那边的夜总会伧。   国外的夜总会比国外的还要纸醉金迷,那种糜乱,是她无法想象的。   那段日子,她觉得被重金属轰炸的音乐,能够带给她一瞬间的安宁,能够让她不再去想那些有关于泠于晨的事情。   而这一晚,她需要这种氛围,才能让她彻底地忘记泠于晨,以及他所说过的那些话。   酒,一杯接着一杯狠狠地往喉咙里灌,她的视线,逐渐开始模糊了起来,就连神智也有些糊涂了。然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却在心腔里不断叫嚣。   卓阎收回投驻在吧台那边的视线,慢悠悠地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等到他把电/话挂断,兴味盎然地半眯着眼再次紧盯着那个喝得醉熏熏的女人。   他想了想,招来了调酒师。   “等会儿给她倒几杯猛的!把她往死里灌!袋”   调酒师先是一愣,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板,你是看中这小妞了吗?要不,小的给你放些东西?”   卓阎自是知道他口中所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没有多想,就抡起拳头给了他一个爆栗。   “说什么呢?这是裴聿的小媳妇儿!还有,以后这种话别在我面前说,小心让我家那口子听到了,她收拾我,我就让人收拾你!”   调酒师摸了摸自个儿的鼻子,自家老板娘的彪悍是“Sexy”里人人皆知的,连以前游戏花丛的堂堂卓少都为了佳人收心成为妻奴了,更别说之后从不敢再继续垂诞任何人了。   卓阎没再理会他,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还得防备着别的男人趁机吃那女的豆腐。   这年头,当兄弟不容易,当一个帮人守着老婆的兄弟更是不容易。   等到裴聿赶来的时候,已经说不清到底有几个男人试图过去***扰苏凉了,卓阎朝他招了招手,他先是瞥了一眼苏凉的方向,确定没事这才抬步走了过去。   普一过去,卓阎就忍不住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意味深长地拍了拍。   “你这未婚妻跟我家那口子可真有得一拼啊!我这还想着帮她赶***扰她的男人呢,她就自个儿将人给赶跑了,几次下来,我倒落得了清闲。”   裴聿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趴在吧台似乎已经醉得一塌糊涂的苏凉。早在他认识她的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知道这女人厉害得很,不光是嘴巴上不饶人,平时举动也是极为彪悍的,他在她手上可吃了不少的亏。   他坐到一边,态度慵懒。   “我可找了她一个晚上,若不是你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我还真不知道她竟然呆在这种地方。”   卓阎“啧啧”地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你们订婚那天我远远见过她一面,认得她是你未婚妻,我才懒得管这种事情。你赶紧把她带回去吧,我瞧她可喝了不少,而且,似乎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   听到这几个字,他下意识地往苏凉的方向望了过去。   由于周遭的光线有些昏暗,他看得并不太清楚。可是,他却看见了她面前摆着许多空了的酒杯。   随后,他蹙起了眉头。   “你怎么让她喝那么多?”   卓阎笑了笑,笑容里藏着一丝隐晦的暧昧。   “到这里来的都是消费的客人,我又怎能连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   说着,他故意凑近了他。   “嘿,你不觉得喝醉了的女人别有一番风情么?我瞧你这怂胆,肯定还没碰过她吧?我可是让人调酒的时候下得足一点,估计这会儿已经醉得七八成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别错过了啊!我告诉你,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再不勇敢一点,就得一辈子背负起‘老男孩’的名了哈!”   裴聿一个利眸扫了过去。   “总比你家那口子经常嫌弃你情债一大堆得好!”   卓阎嘴微抽了一下,其实,他的情债那可都是过去的事,那时候他不是还没遇到他家那口子么?年轻的他爱玩,女人自然也就多,但起码他现在收心了,乖乖地步入了结婚这个坟墓。   “不是我说你,难道你都不会想的吗?都三十岁的人,说出去会有人相信你是那啥么?太笑话人了!就算你有那方面的洁癖,可***这东西是很正常的。你三十岁了却连一次都没,别说是顾宸他们了,就连我也不禁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不行!”   “怎么?”他挑眉,“需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卓阎赶紧摆手。   “别拉我身上来!我不爱男人,我只爱我老婆!”   裴聿狠狠剜了他一眼,这才抬步走了过去。   tang   他站在吧台前,看着趴在那里的年轻女人,瞧她那已然迷蒙的眼神,恐怕当真是醉得不轻了。   也不知道,她在这喝了有多久,又喝了有多少。   他走上前,一把就她拉了起来,声音里氤氲着明显的不悦。   “回家!”   苏凉听到声音,又被他这么一拉,身子先是摇晃了一下,随后她定睛望了过去,待认清他后,便是一脸的嫌弃。   “你来这里做什么?”   瞧她一副不愿意看见他的模样,裴聿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几只苍蝇了。他扶住她,强迫自己要有耐心。   “我来带你回家!”   “回家?”她低声喃着这两个字,随后摇了摇头。“我不要回家,我要喝酒!”   裴聿没想过要跟一个醉鬼讲道理,因为一个醉鬼,根本就是没有丝毫道理的,醉鬼只会蛮横。因此,他直接就擒住了她的手腕,强行想要将她扯下凳子。   “要喝酒就回家以后再喝!在这喝你也不怕被人拐跑了你!”   “你才被拐跑,你全家都被拐跑!”   她下意识地吐出了这一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的缘故,似乎身体是更为有力气。她使劲一推,便将他给推开了。   裴聿倒退了几步,才刚刚稳下脚步来,便又听见她朝调酒师开口。   “给我一杯深水炸弹!我今天要把所有的调酒通通喝一遍!”   通通喝一遍?那岂不是得醉死?   裴聿半眯着眼,眼底闪过了一抹危险,看着她尤不知死活地趴在那要酒,而被要酒的调酒师无辜地望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吩咐一样。   得,她要喝,他就让她喝到吐!   如此一想,他直接便也坐了下来,向着那脸色发青的调酒师招手。   “深水炸弹两杯!再来两份试管跟两杯杀手!”   闻言,那调酒师的脸色由青转白,确定他没再开玩笑后,这才抖着手去准备。   醉得糊里糊涂的苏凉见他愿意陪她喝酒,显得是格外地高兴,兴高采烈地招呼他一杯接着一杯往下喝。   而裴聿就像是赌气般,喝完以后便又调酒师继续送上来。   调酒师一脸欲哭无泪地转眸看着远方的老板,只见卓阎在一旁看得是津津有味,似乎不怕自家夜总会的酒被他俩喝光一样。   他之后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叫来旁人到地下一楼的休息室收拾收拾,以防这两人喝到走不动了就到那里去休息。   调酒师收回目光,再看着拼酒的一男一女,总觉得,自家老板这举动有些损友的嫌疑。   苏凉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她只知道她越喝越兴奋,虽然视线也开始模糊,但她却极为喜欢这种醉酒的感觉。   似乎,只有醉了,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个她不愿意记起的男人。   只是,这样干喝酒她又觉得没意思。   几杯下肚之后,她趁着酒胆,向面前的男人摆了摆手。   “我们来玩游戏吧!玩真心话大冒险!”   裴聿把酒灌进喉咙里,这才看着她。   她一副醉熏熏的模样,虽然周遭的灯火昏暗,但他还是能看到,她的脸颊隐隐有着醉酒后的酡红,就连说话也不似以前那般灵活。然,偏偏是她这种娇纳的模样,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猿意马。   因此,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夸下了海口。   “行!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裴聿直接就跟调酒师要了一个空瓶子,放在吧台上跟她玩起了俄罗斯转盘。   刚开始的几局,他都毫无悬念地输了,见到他输,苏凉似乎很高兴,他是那种宁选大冒险也不愿意选真心话的人,因此,摆在桌上的酒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肚子。   他虽然并非千杯不醉,但酒量还是挺不错的。十几杯下肚,愣是面不改容地坐在那,喝酒就像喝水似的。   后面,苏凉开始陆陆续续地输了几盘,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每次都是让她挑真心话,她不愿意,他就逼她得连续喝下五小杯。她咬紧牙关,说什么都不肯妥协,惟有狠下心来灌了那几杯酒。酒气上脑,脑子正发涨,愈发觉得坐在旁边的他是一脸的得意。   终于,在又输一盘的情况,她猛地将空瓶子丢开,开始撒起野来。   “不好玩!我们换些别的!”   他不动声色地将瓶子拿了回来,重新摆正。   “再玩一盘,我们就换。”   她说好,他将瓶子给她让她来转,她心想着要让他再栽一次,没想到,最后的瓶口却停在了她的这一边。   她嘟起了小嘴,一脸的不爽,他暗暗勾唇,眸光幽深。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别告诉我,你又选择大冒险。”   许是被他所激,她一鼓作气地拍了拍胸口。   “我这次就选真心话   了!你想问什么就随便问!我都可以回答你!”   他今晚,等的就是这么一句。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神色难得有些严肃。   “你今晚为什么会不开心?为什么要在这借酒消愁?”   她一愣,随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这哪是一个问题啊?你当我是喝糊涂了么?你这是两个问题!好吧,我今个儿就满足你的好奇心,也不在乎你问的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问题了!”   随后,她凑近他,那酒气堂而皇之地喷在了他的脸上。   “我今天在路上碰见泠于晨了!他说,他当年并不是不喜欢我,他那时候是不甘心被束缚了手脚,才会那样对我。他说,他喜欢我,这三年来一直都很后悔。他想过去爱尔兰找我,可是他并不知道我在哪里。”   听见她的话,他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她仍不自知,呵呵地在那里笑着。   “他把我苏凉当成什么玩意儿了?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狗么?他说不甘心被束缚,我就得被驱逐;他说爱我,我就该乖乖地回到他的身边?做梦!我苏凉过去虽然卑微,但还不至于非他不嫁!他凭什么回过头来?凭什么说爱我?这个世界上谁都有资格跟我说这一句话,就他泠于晨没资格!”   说着,她便拿起了旁边的酒杯,将杯里的酒全数饮进肚子里。   裴聿坐在一旁,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他隐忍着怒气,嘴角勾起了自嘲的弧度。   她为了另一个男人伤神,而他,却陪在她的身边。   他以为她这是为了工作上的事不愉快,没想,她竟是因为一个泠于晨。   泠于趁何德何能,就打了一个喷嚏,就把她和他的生活给完全搅乱?   他当真是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努力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没能将泠于晨从她的心里赶出来。   他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他默不吭声,也不再跟她玩什么真心大冒险。这是第一次,他发现所谓的真心话伤人至极。   苏凉将桌上的酒都喝光了以后,打了一个酒嗝,眯着嘴眸看着他。   “裴聿,我们来玩脱衣服吧!石头剪刀布,谁输了就脱一件。”   她这句话普一出口,正在喝酒的他就不禁呛到了。他狼狈读捂着嘴,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企图从她的脸上寻找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她认真地仰着小脸,根本就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难不成,喝醉酒的女人都这么有胆量?   裴聿揉了揉额头,从某些方面来说,她提议的这个游戏他很喜欢,也很期待。但是,他们身处的这样的一个场合,实在不适合玩这个游戏。   因此,他站起身来,伸手扶住了她。   “我们回家玩?”   岂料,她将他推开,不满地嘟着小嘴。   “我不要回家!不要不要!”   他有些头疼,本就喝了点酒,此刻再听见她的话,是愈发疼得厉害。   就在此时,调酒师抖着手将一张卡递到了他的面前,裴聿顺着手望了过去,调酒师立即便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这是老板离开前留下的地下休息室的门卡,他现在回家去了,说你们喝了酒最好别开车回去,就近在这休息一晚吧!”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也多亏了卓阎那种只用下半身思考的东西能够想到这样的法子。   裴聿并没有拒绝,接过门卡就搂住了苏凉。   “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喝继续玩,绝对不回家!”   或许是他最后的一句话让她定下了心,她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好,我们换个地方玩。”   卓阎在这的地下休息室他去过几回,自然知道该怎么去。他搀扶着苏凉,在调酒师暧昧的目光下走向了电梯。   苏凉的手越过他的腰抓着他的衣服,两人走进电梯后,他顺手按了一下按纽,输入密码后便垂下眼帘看着怀里的小女人。   电梯里的光线比大厅光亮了许多,大概是适应不了这样的光,她皱着眉头闭上了眼,软软地靠着他。他看着她嘟起的红唇,总觉得有一种酥麻快速地传至四肢百骇,直冲小腹以下的某个地方去。   这种感觉,太过新鲜,却让他的眼底燃起一簌火焰。   ☆、在这给我装失忆?   苏凉睡了一个男人。   正确来说,苏凉差点睡了一个男人。   房间里,阳光从落地玻璃窗外照射了进来,撒落在衣服乱丢的地板上。那地板确实是挺惨不忍睹的,不光是外衣内/衣,还到处都是开过的和没有开过的啤酒罐子,不远处,几瓶红酒以及洋酒的瓶子被遗弃在椅子的角落边,印目的尽是一片狼籍。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洁白的大床上,苏凉呆坐在那里,旁边趴姿的男人仍然紧闭着双眼在呼呼大睡,隐约还能听见轻微的鼾声袋。   房间的空气中,漂浮着的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溺人的味道,而是浓郁到让人几欲呕吐的酒味与酸臭味。   男人的身材委实不错,倒三角的身材,腰是腰胸是胸,甚至还有明显的八块腹肌,白色的薄被盖在他挺翘的臀部上,露出了精壮的大腿,却恰恰挡住了最美好的风光伧。   他的头发略显有些凌乱,冷硬的线条勾勒出狂肆的雄性张力,他整张脸看上去就像是古希腊的那种雕像,完美得让人惊叹。虽然此时是闭着眼睛的,可她仍然记得他清醒时,那睥睨一切的倨傲霸气让他看上去宛若统领世界的王者。一身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更是将他的俊美衬托得无与伦比。   若不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冷戾气息让人望而却步,恐怕那些女人早已前仆后继想要爬上他的床了吧?   而她苏凉,竟在昨晚爬上了他的床!   昨天的画面一幕幕地在脑子里回放,一想到那些,苏凉就觉得头疼极了。   酒果真是害人之物,她真不应该在昨晚像疯子一样在“Sexy”里买醉,不该像疯子一样跟这男人拼酒,不该像疯子一样觉得在“Sexy”里拼酒还不够竟然跑到房间里继续拼酒,最最最不应该的,是她竟然像个疯子一样跟这男人玩起了谁输谁脱衣服的游戏!   只是,现在后悔这些已然失去了意义。   她小心翼翼地下床,捡起了地上的衣服正准备穿上,鼻子首先灵敏地嗅到那股作呕的酸臭味。她可算是有些洁癖的人,这样的衣服她理所当然不会再穿。然而,她环视了一周,发现自己似乎除了这些散发着浓郁气味的衣服外再无其他选择。   正犹豫不决,余光不经意地瞄见了另外一堆衣服。   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她就拿了起来走进洗手间。   十几分钟后,她穿着男式衬衣走出了洗手间。   苏凉将过长的衣袖往上折了折,再顺便弯下腰把长到拖地的裤管卷了一下,这才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临走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重新走回床边。   大床上,男人依然睡得正熟,丝毫不知越靠越近的某抹身影。   她忽视那上头的物体,直接就掀开了被子,对着那白色的床单一个劲地猛瞧。   当她怎么找都没找到本该存在的红色印记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实关于昨晚的记忆是模糊的,她只依稀记得一点,却记得并不全。如今看来,那些记忆果然是真的!   她昨晚竟然就这么跟他睡了一觉,而且还是盖着棉被纯聊天的那种!   他该不会是不行吧?   苏凉摸了摸下巴,想来,酒这种东西不仅对女人来说是害人之物,对男人来说也是一样的。至于原因……   慢慢地,她便对床上的男人产生了一种名叫“同情”的情愫。   她对这种事情并没有过多的情结,之前一直没有答应他,不过是那种不熟悉感让她迟疑罢了。   如今,两人借着酒胆在床上坦诚相对,虽然没发生那事,但好歹也有了迈进了一步。到时候,他再跟她算帐,她大可说是他没有把握机会而不是她没给机会了。   没有多想,她立即埋头开始在包包里翻找。   几分钟后,她拿出了钱包。   虽然有些心疼,她还是将钱包里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刚把钱撂下,她又想了一会儿,从里头抽出了几张,她总归得给自己留下一点钱打车回去的。   临离开前,她回过头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   没衣服什么的应该对他造不成影响吧?反正,他可以给人打电/话把衣服送过来。而那些钱,她是想着抚慰他受伤的男人心的。   走出房间以后,她这才发现自己仍然身处在“Sexy”,扶着头疼欲裂的额头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在路上招了一台车回工作室。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就只有一个小玉是先到的,其他的人还没有回来。她看了看时间,这才发现还有大半个小时才到上班时间。   助理小玉见到她竟然穿着男式衬衣回来,先是一怔,而后脸色变得有些诡异。   苏凉视若无睹,在走进办公室前吩咐她出去给自己买一份早餐,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由于工作关系,她有时候是在工作室里过夜的,所   tang以办公室的附设休息室里除了有床以外还有浴室,自然也存放了些衣服在这。她脱下男式衬衣后换上自己的衣服,而这一身本就不属于她的衣服她连看也没多看一眼,直接就丢进了垃圾桶里。   恰巧,小玉把早餐买了回来,这小妮子向来好奇得很,而她这个老板也是出了名的没脾气,自然也就不时会被骑在头上。   这不,小妮子把早餐搁下后,就直言不讳地发问了。   “凉姐,你昨晚出去跟男人鬼混了吗?”   苏凉丝毫不动容地把早餐袋子打开,慢悠悠地拿出来吃。   “是啊,而且还那么不凑巧遇到一个不行的。”   闻言,小玉的眼睛倏然瞪大,苏凉一个利眸扫了过去,制止了她接下来的八卦。   “出去工作!”   小玉朝她咧了咧牙,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走了出去。   她干掉了早餐,随后在办公室里呆了一会儿。外头的下属逐渐回来,各自投入了工作。她坐在椅子上发呆,半晌,站起身来走出办公室改而走进了旁边的画室。   她在画架上换上新的纸,就开始埋首在画室内,可纵使她拿起了碳笔,也依然一点东西都画不出来。   早在回来的路上,她就将手机给关机了。别人一夜之后,大多数都是情意绵绵地躺在床上你侬我侬,可偏偏,她和裴聿也不是那种关系,就算两人已经亲密到躺在同一张床上,但她还是选择趁着他还没睡醒就跑了出来。   苏凉不愿意去想那晚的细节,虽然当时喝醉了,有些事她还是记得颇为清楚的。   她记得所有的游戏都是她主动提议的,就连最后的脱衣服的游戏亦是。她当时醉到不行,自然忽略了裴聿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只要是男人,遇上这种事情都会一瞬间化身变成狼的。   虽然,裴聿昨晚没有碰她。   她半眯着眼,看着面前没有一点落点的画纸,到底,裴聿是体贴她呢,还是真的“不行”?   但凡是正常的男人,昨晚那样的情景,都会很自然而然把她给拆骨入腹吧?   看来,应该是裴聿“不正常”了。除了这个理由,她当真想不到其他他不碰她的理由了。   苏凉干脆就将碳笔给放下,开始仔细回想昨晚的情景。   刚开始的记忆很模糊,隐约记得到了那房间后,服务员就拿来了很多酒。   之后的事,她就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是,为什么他却并没有那啥她呢?   苏凉越想越控制不住自己往某些方面去,最后再想到裴聿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却一直没有娶老婆,更甚是连个女朋友都没有,难不成,当真是那方面有问题?   她有些纠结了,虽说她也不是什么肉食女人,但如果裴聿真的“不行”……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继续往下想。反正,以后的事以后再烦恼,如今,经过昨晚的事后,她是能避着裴聿就尽量避着,先不提她现在不知道用什么心情面对他,她总觉得,在那种事后,她与裴聿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然变了质。   没了画画的兴致,她直接就进了休息室去睡觉。没想到,她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的时候,是一脸兴奋的小玉活生生把她给摇醒的。   “凉姐,凉姐,你快起来!有一个帅哥来找你了哦!你猜猜,来的究竟是谁?”   苏凉伸手揉了揉眼睛,昨晚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现在头疼得厉害,好不容易才得空睡了一会,就被她给吵醒了。她显得有些不耐烦,想她“阅男无数”,帅哥这玩意,光是她舅舅家就有两枚了,更别说她是从小看到大,帅哥什么的,对她来说早就免疫了。   可她也不好拂了处于极端兴奋的小玉,便一边懒洋洋地打呵欠一边开口问她。   “哪里来的帅哥?有多帅?有小沈阳帅吗?”   小玉全身的鸡皮疙瘩哗啦啦地全部竖了起来,随后用一副看神经病的样子瞅着她。   “凉姐,你的品位真够独特的。”   她掀开被子起床,把外套穿在身上。   “寡人的心思岂是你这等凡人能够琢磨得透的?”   到洗手间去洗漱,再用梳子梳理了一下乱如鸡窝的长发,苏凉这才慢吞吞地步出休息室到外面去。   当她出现在画廊,远远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要转身离开,没想,某人直接就伸手擒住了她的手腕,强行将她给拉了回来。   她慢吞吞地扭回脸,对上裴聿布满阴鸷的脸靥。   他这副模样,不自觉地让她联想到了昨天晚上的那事。她差点就破口骂出来了,瞧他这样,就像昨晚是她把他给强/暴了似的。   她想收回手,可他偏偏不放,杵在那冷冷地看她。   她刻意回避他的眼,假装毫不在意地开口。   “你干嘛呢?这时间点你不   是在公司上班么?怎么有空跑来我这?”   她这无非就是想转移话题,没想到,他却丝毫不识趣。   “苏凉,今晚你是打算住在这了吧?”   苏凉的脸浮上了可疑的红晕,这还当真被他说中了,她本就打算今晚住在工作室不回去了,这个男人,怎么眼睛这么锐利?   她故意挺起胸膛,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怎么可能?最近工作挺悠闲的,我睡工作室做什么?呵呵,你想太多了。”   她笑得嘴巴都有些酸了,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瞅着她,她笑不下去了,惟有板着脸瞪他。   “松手!我要回去工作了!”   裴聿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我今天不回公司,特地来找你算算帐。”   她嘴角微抽了一下,没想到他还当真来找她算起帐来了。   “算什么帐?我们之间有什么帐好算的?你别耽搁我工作,我可是很忙的!”忙着在屋里头发呆。   他动了动,意有所指地瞟了几眼周遭。   “你确定要在这说?唔?”   她的身子抖了一下,扭头的空隙捕捉到周遭的下属虽然表面上一副在忙碌的样子,但眼角时不时扫向他们这边,她忍了忍,到底还是妥协了。   “到我办公室说吧!”   随后,她便拉着他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临进去前,她斜睨了一眼在电脑前假装忙碌的小玉。   “茶就别准备了,也别让人来打搅,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别把你耳朵贴门板上偷听!不然,扣薪水!”   等到办公室门一阖上,小玉立即摆出了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不带这样的,识穿了她爱躲墙角偷听的把戏也就算了,还用扣工资来威胁!   进门后的苏凉可不管这样做到底是道德还是不道德,等到办公室里只有她和裴聿两个人后,她便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一脸不耐烦地瞅着他。   “都说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帐要算的!你还是赶紧回去公司上班吧!虽然你是大BOSS,但老是旷工不太好,会对下属产生不好的影响!”   她都这样下逐客令了,可他却像没有听到一样,直接就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他但笑不语地看着她,只是,这样的氛围,却让她更加忐忑不安。   她刚要说些什么,他便突然开口了。   “今天早上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她的身子禁不住一僵,好半晌以后,才找着自己的声音。   “今天早上怎么了?什么丢你一个人跑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她以为,只要自己一再地否认下去,他也就拿她没办法了,可她始终漏算了一点。   裴聿挑了挑眉,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笑看着她。   “在这给我装失忆?既然你记不起来,那么,我就在这跟你重温一下帮你恢复记忆?”   她直觉他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说完这句话后就站起身来,抬步走向了她。   她一抖,立即起身想要躲来,没想到,他竟一把将她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灼热的呼吸碰在脸上,她的身子僵直,窝在他的怀中没敢乱动。   他眸光幽深,垂眸看着她,动作缓慢地低下了头。   ☆、就算我想,你行么   她本是以为他要吻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只是将唇凑到她的耳边。   “在想什么坏东西?”   她脸浮上一抹酡红,立即就将他推开。   他轻笑,双手干脆就插在了裤袋里,直勾勾地盯着她刀。   “今天早上为什么丢下我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躲避了,惟有移开目光一脸的不自然。   “我赶着回来工作室工作,行么?”   他明显不相信恍。   “可我刚刚听你助理说,你自从早上回来后就一直躲在休息室里睡觉?你的工作,就是睡觉?”   她暗暗咒骂了一句,没想到小玉那个小妮子竟然出卖了她,美色这东西,当真是祸害啊!   苏凉昂起头,对上了他的双眸。   “昨天喝太多酒了,今天醒来有些头疼,所以就想睡一觉再起来工作。难道这还得通过你批准吗?”   他笑,笑得是一个魅惑众生。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喝酒了?那你记不记得你昨天对我做了些什么?”   她哼了一声,没把他这句带着几分威胁的话给放在眼里。   “我能对你做些什么?昨天我们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么?你别想懵我,我可都记得的。”   他默了一下,嘴角的笑隐约带着几分隐晦的暧昧。   “这么说来,你很期待我们昨天晚上发生些什么事?”   听见他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多想,直接就甩给他一句。   “就算我想,你行么?”   这话普一出口,她就悔青了肠子。面前的男人脸色有些不明,只缄默地看着她,然而光是这种眼神,就让她感觉是寸寸凌迟。   到底还是她嘴快了,忘记了男人都有大男人主义,就连裴聿也不例外。她方才的那一句,恐怕不可避免地戳到了他受伤的男儿心了。   她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补过,他长腿一迈,走到她的面前,长指挑起了她的下巴。   “我不行?”   他这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脱口而出的,即使他的脸上不动声色,但她还是从他周遭的气场可以明显地感觉得到这个男人当真是因为她的一句无心的话而生气了。   她脑子快速地转动,趁着他发火前首先低头。   “你行!你当然行!你怎么会不行?你昨天是因为喝了酒所以才不行,都是我说错话了!”   她狗腿的模样让他稍微有些收敛住了受伤的男儿心,想起昨晚的一切,他不得不说,那都是一场灾难。而她口中所说的“因为喝了酒”很明显取悦了他,他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没错,他并非不行,他那是因为喝了酒,酒精影响了他,他才会那样。   然而,他不肯承认,其实酒精并不能影响到他,反而能更有利地助燃他当时的激情。   既然他都开口说了,苏凉仔细打量了一下,带着几分试探的开口。   “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   “怎么会没有事?”   裴聿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半眯着眼危险地瞅着她。   “我们的帐,还没算完呢!”   苏凉不由得一愣,他们之间除了昨天晚上那事以外,还有其他什么事让他连公司都不回直接跑来找她了?   她有些不明所以,他慢悠悠地从兜里拿出几张钞票,在她面前晃了晃。   看到这些钱,她才后知后觉地记起自己早上做过的事。   敢情,他在意的不是她早上落跑,而是她丢在那床头上的钱?   苏凉暗地里缩了缩脖子,瞧他这样子,她总有一种拔了他老虎须的感觉。   他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钞票,嘴角的笑藏着隐晦的幽深。   “你今天早上穿了我的衣服让我没衣服穿也就算了,这些钱是你留下来的吧?苏凉,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你留下这些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左顾右盼,磨蹭了许久,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我……我就是怕你没钱坐车……”其实,这样的话她普一出口,立即就悔青了肠子。他裴聿是谁?他有自己的车,就算是没钱也轮不到她把钱留给他的。   但是,她总不能跟他说,她之所以当时毫不犹豫抽出钱放在床头,这样的举动略略有些安抚自己的意味?她与他虽然是未婚夫妻,可她从未想要跟他发生那样的事,今天早上醒来,她除了尴尬就再无其他,无计之下,就只能把钱留下,也算是买了他一晚当作是陪伴她吧?   这样的话,让她怎么能开口告诉他?恐怕她刚说个开头,就会立即被他给掐死了吧?   毕竟她自个儿也明白,自己这么做,有几分将他当作午夜牛郎的意思。   裴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可疑的笑,他凑近她,薄唇抿得紧紧的。   “没钱坐车?你什么时候借口变得这么笨拙的   tang?难道你就不会想一个比较好的来欺骗我?”   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便将钱递到了她的面前。   “苏凉你好样的,把钱搁床头上也就算了,你给我看清楚,你为什么偏偏留下的是这个数目?你是想暗示我些什么吗?”   暗示?什么暗示?   苏凉有些发懵,她早上也就只是将钱包里的钱全拿了出来,后来又想了想,拿了几张想要搭计程车回工作室,根本就不知道那撂在床头柜上的到底还有多少钱。   她拿了过来数了数,当得到结论后,就连她自己也呆住了,任是她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是这么的一个数目。   裴聿见她拿着钱低头不语,冷哼一声挑了挑眉。   “苏凉,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留下二百五十块,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暗示我呢?还是在隐晦地骂我?”   苏凉无辜地抬起头,这事她还真不知道会搞成这样,她又怎么会知道她抽了几张以后,剩下的钱的数目会是这么别有意思的数字呢?   这个,当真是怪不了她的。   她瞧瞧地将拿着钱的手放到背后,企图趁着他不注意把证据给销毁了。   “你想太多了,我又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隐晦地骂你?如果要骂你,我都是光明正大地骂,从不在背后指责人。”   这倒是跟她的性子一样,裴聿淡淡地瞟了她一眼,算是暂时放过了她。   “这事我就先不跟你计较,昨晚,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你都跑哪去了?为什么后来去那种地方喝酒?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身处在那种环境有多危险?”   他这么说无非就是担心她,却让她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见她疑惑地抬眸看他,裴聿并不打算要隐瞒她任何一件事情。   “那夜总会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昨晚他刚好在,之前由于订婚宴的时候见过你,所以在看见你的下一刻就给我打了电/话通知我。我赶到时,你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   “昨晚在‘Sexy’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她沉默了下来,其实,无须他提醒,她到底还是记得一些的,自然,也就记得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去那里买醉。   她当时图的,不过是一个忘记泠于晨的方式,因此,她才会选择关机,让他找不到她。   她不说话,他的脸却沉了下来,好半晌后,才冷着声音开口。   “你昨天见过泠于晨吧?”   苏凉斜睨了他一眼。   “我不想谈他,可以么?”   他冷笑,直勾勾地盯着她。   “为什么不想谈他?苏凉,你为了他可以到夜总会里买醉,现在不过是跟我谈谈他的事罢了,你为什么要逃避?难道,他对你的影响力就这么大?”   她偏过脸,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   “我说了,我不想谈他,如果你硬是要在我面前说起他的事,我就只能不奉陪了。”   说着,她就想转身离开。   他伸手抓住了她,手间的力度似乎能将她的手腕给嵌碎一样。   “他泠于晨一个喷嚏,就能让你痛苦到用买醉的方式来忘记,你还说要忘记他?呵,苏凉,你这是在耍我吧?说什么忘记都是假的,试着接受也是假的,我裴聿就是一个傻子,才会信了你的话!”   她不语,只是咬着下唇杵在那。   他的面靥上没有半分的表情,深邃的双眸里冷光乍现。   “你要在这为他痛苦为他苦恼,我随便你。可是苏凉我告诉你,我过去对你的妥协对你的好,出发点并非是为了当一个傻子。如果你心里还有他,那你就尽管回到他的身边去,我裴聿绝对不会拦着你,更不会留你!”   这席话一说完,她的脸就刷地一下全白了,他冷漠地无视,越过她走向了门口。   拉门,关门,一声巨大“嘭”的声响,无一不在跟她预兆着他的怒火。   这一次,他是从来没有过的生气,为她的自虐,为她的自我折磨。   苏凉并没有追上去,就算她追上去了,说了那些裴聿想要听的话,她也没把握自己能够做到。她惟有在沙发上坐下,用手捂住了脸。   感情这种事,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她不曾想过要回到泠于晨的身边,即使是当他说出他爱她的那番话后,她也没有想过回头,可是,她的伤神,看在了裴聿的眼里,就是有那样的嫌疑。   但她又能怎么办?她越是想要将泠于晨从自己的生命里赶出来,他便越是在她的世界里出现得频繁,她闪躲不及,万般狼狈的模样却让裴聿给看到了。   其实她自个儿也明白,在他们三人之间,裴聿算是付出得比较多的了。他那样高傲的男人,舍下脸皮对她好,容忍她那些过去,无非就   是为了她的那一句话。然而,是她辜负了他的好,辜负了他的真心。   她呆坐在沙发上,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到小玉来敲门,她这才知道已经是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驱使小玉回去,她就一个人呆在了办公室里,她不想回去那个她跟裴聿共同的家,她突然有一种害怕,害怕面对裴聿冷漠的脸,害怕他直接就将她当作了一个透明人。   她想着要不今晚就干脆住在休息室里算了,还没得出一个确凿的结论,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出一看,屏幕上闪烁不定的名字终于让她的脸展露了一丝笑意。   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了一把轻快的女声。   “苏小凉,你闺蜜我回来了!快来机场迎接我!姐等着你哈!”   她笑,答应了两句,就拿起了皮包走出去。   开车赶到机场的时候,容月就在机场门口坐着,在她的旁边,一个样貌普通的男人正在跟她说着话。她远远瞧见苏凉下车,就跟那男人说了几句,随后,在那男人依依不舍的注视下走向了苏凉。   苏凉瞥了一眼那个仍然在看着容月的男人,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小月月,你真是不管到哪里都难改风***的本性啊!这趟到国外,是不是勾/引了一卡车的黄头发绿眼睛?”   容月甩了下长及腰的飘逸长发,用一种自恋的姿态妩媚地对她一笑。   “还用我去勾/引的么?姐只要勾一勾手指头,他们就自个儿冲上来俯首称臣了!”   她“噗嗤”地笑出声来。   “怎样勾手指头?你勾给我瞧瞧。”   容月还当真抬起手,朝着她有模有样地弯弯涂着芭比甲的手指头,两人抱在一起哈哈大笑,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上车离开。   刚一上车,容月就东摸西摸一副羡慕有嫉妒的模样。   “你这车挺不错的,起码几十万吧?是不是奥迪啊?我说你啊,身为一个千金大小姐,为什么买奥迪呢?你不是应该买宝马法拉利什么的吗?那种才尽显你土豪的气质呀!”   她笑了笑,她挑车从不看品牌,只要是开得舒适,就算是国产的车子她也会开。想她当初在爱尔兰,开的还是一台迷你QQ呢!   “按照我说,就应该开一台路虎!我告诉你,我最近很迷路虎!那些成功人士开着路虎,别提有多帅了!特别是下车甩车门的那一刻回眸,我的妈呀,煞死我了!”   听她这么一说,苏凉不由得想起了裴聿摔车门的那模样。   虽然,那男人开的不是一台路虎,可玛莎拉蒂好歹也是一种名车,她清楚地记得,裴聿每次下车摔车门的姿态都是异常优雅的,跟她的粗鲁不经心倒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每件事情上,她都会很自然而然就想起了裴聿那个男人。   苏凉回过神来,斜睨了她一眼,随后才启动车子。   “你既然喜欢路虎,怎么你就不开路虎呢?反而开跟我同一个牌子的奥迪?”   容月撇了撇嘴,舒服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路虎是很好,可我承受不起那个价格啊!为了买一台路虎圆我的梦,难不成还得倾家荡产吗?这不行,太不划算了!而且,你也知道我,三分钟热度,说不定哪天我又不迷路虎改迷阿斯顿马丁了!”   这还真有可能,容月这人总是三分钟热度,不管是在什么事情上都是这样。   容月伸了伸懒腰,唠唠叨叨地跟她说个没完没了,行李都还没拿回家呢,就嚷着要跟她去吃自助餐,说是外国的汉堡吃腻了,太想念国内的食物了。为了节省,自然也就只有自助餐是最划算的了。   苏凉本是想劝她先回家休息,可她说什么都不肯,她没有办法,惟有妥协地将车子开往她们以前经常会去吃的那家自助餐,将这女人喂饱了以后再将她送回家。   她突然凑过来,堂而皇之地在她脸上狠狠“啵”了一个。   “就知道我家的苏小凉是最好的!”   ☆、他不值得我这么做   容月可是说是她关系最铁的闺蜜,从初中开始一直到她去爱尔兰之前,她们几乎天天都粘在一起,就如同连体婴一样。那时候,两个表哥甚还曾因为容月而吃醋,因此他们当真是太好了。   她什么事都会跟容月说,包括当时她喜欢泠于晨的心情。后来,她逃到爱尔兰,容月也翘课跑了过去,两人在机场见到面就拥抱在了一起大哭刀。   容月总说,她去爱尔兰前跟从爱尔兰回来后变化很大,以前的她可以说是任性的,被两个表哥和泠于晨捧在手心里宠着,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的小姐脾气,但从爱尔兰回来后,她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成熟多了,以往的任性是一点都不能在她身上看见了。   她说,泠于晨虽然带给了她那些伤害,但不可不承认,就是因为那些伤害,让她懂得了成长,从一个千金大小姐成为了知性心态成熟的女人。   苏凉说不清她与容月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孽缘。   容月不比她,容月出身比较普通,父母皆在老家,她独自一个人在X市读书,大学以后就直接留在这打拼。读大学的四年,她都是半工半读,用她自己的话就是考验自己。因此,在知道她大三那年就已经进入一间公司工作,苏凉是一点都不意外。   而当她从爱尔兰回来,容月已经是有一名经理级别的大人物了。   像她们这种年纪,能当上经理无可厚非会被传一些难听的话,大抵也是攀关系什么的,但苏凉知道,她并不是那样的人,容月如今的成就,是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她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   她订婚的时候,容月在美国那边出差,导使这过了快两个月才回来X市。刚踏上X市的土地,她便迫不及待给她打了电/话。   选的是她们以前经常会来的自助餐,容月让她一个人坐在桌子前,自己则拿着小碟子在食物前徘徊。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角氤氲了一丝笑意恍。   容月似乎当真很挂念X市的食物,拿回来的东西足足摆满了一桌。苏凉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急忙拉住了还想去拿的她。   她撇了撇嘴,这才安分地坐了下来。   她一边吃着,一边跟她问起了裴聿的事,半途,还一脸正经地瞅着她。   “苏小凉,你当真不是为了忘记泠于晨而跟那男人订婚吗?”   对于这个问题,她是一点都不会意外。她过去对泠于晨有多沉迷,容月都是看在眼里的,好几次都替她感到不值。   苏凉沉默了一下,用叉子挑了挑碟子里的食物。   “他不值得我这么做,不是么?”   听到这样的话,容月不禁松了一口气。她不是为了泠于晨而担心,她是害怕好友因为想要气另一个人而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   这样的举动,她才是不赞同的。   “那裴聿呢?是个好人吗?”   听到她的话,苏凉笑出声来,不由得想起了她过去对“坏人”“好人”的定义。   “他对我很好。”   她说了这话,犹豫了半晌,始终不知道该不该将那个伊可韵的事情说出来。   那个女人,以及那个小孩子,始终是她心里的一个难解的结。   然而,听见她的话,容月明显有些鄙视。   “以前泠于晨的那会,你也说他对你很好。可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坏人!好不好这并不足以看出那个男人的本质,要从他的日场生活一举一动!”   她受教地点了点头。   容月吃了一口沙拉,低着声音凑到她的面前。   “对了,我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你跟他订婚也有些时日了吧?他有没有碰过你?”   容月一向都是这么直白的人,但是,并不代表她就能这样坦率地回答她的问题。苏凉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本是想要逃避问题,可见她一副等待的模样,自知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还不如乖乖坦白要好得多。   “我能说没有吗……”   不由自主,她想起了昨晚的事,以及今天的争执。   然而,容月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表情夸张地叹息。   “他竟然没有碰你?还真不知道是绅士抑或是其他的问题了!你可是每天晚上躺在他的身边,难不成他连一点毛手毛脚都没有吗?怎么会这样?莫非他是柳下惠?”   苏凉只顾着清咳,没想要回答她的话。   她摸了摸下巴,突然想到什么地望向了对面的她。   “苏小凉,他有亲过你吗?要法式热吻的那一种,不是蜻蜓点水的。”   她即使红着脸,但还是轻轻地颌首。   容月这才放松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笑了。   “还好还好,我还担心他是不正常的,那以后你的‘幸’福该怎么办啊?我还正想要,若是他不正常,你就赶紧跟他解除婚约,再找一个正常一点的男人。”   “说什么呢!”她瞪了她一眼   tang,“你别跟我说这些有颜色的话行么?”   容月哈哈大笑起来。   “害什么羞呀!你都成年了,现在这个年纪还是合法的结婚年龄,那种事情你是早晚得经历的,可不能找一个不行的男人,那样你的下半生就毁了!”   苏凉决定自顾自地吃东西,再也不要理她了。   容月也吃了几口,几分钟后,似是有所不甘地抬起了头。   “不行不行,就算是绅士也不能任由这样继续下去。苏小凉,要不,你就勾/引他,试试他的功能?现在试了,趁着时间还短,起码能及时退货呀!”   苏凉回应她的,是直接用叉子叉起一大块香蕉塞进她喋喋不休的嘴里。   饭后,苏凉开车将她送回家,这期间她想了想,回去还得面对裴聿那副冷漠的嘴脸,还不如不回去。因此,她找了个借口,打电/话回去告诉林姨,便转头跟容月说两人分别这么久有好多话要跟她说,今晚就住她这里了。   幸好,容月也没有怀疑,她们两人向来都是很好的闺蜜,再加上她这一趟出差回来确实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她,便也没赶她回去了。   于是,一连几天,苏凉都以聚旧的名义在容月家留宿。   裴聿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   Noya里,人人自危,总觉得大BOSS这几天的脸色都是阴沉的,连一丝阳光都没有见着,甚至连脾气都暴躁了许多,关于这点,身为裴聿助理的宋磊是极为有体会。   他站在门口,看着又一个部分经理从总裁办公室低着头走了出来,一副死了亲爹的模样,他就不禁摇头叹气,若这一刻说裴聿是更年期提前了,他也绝对会相信的。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敲门走了进去。   裴聿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工作,由于住了几天公司,一直都在通宵干活,他的面容有些憔悴,就连眼睛底下隐隐也有黑眼圈泛现。   他直接就将手头的文件放在他的手边,缄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裴少,你该不会是欲求不满吧?”除了这个理由,他还当真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说明他住在公司脾气又暴躁了。   裴聿翻文件的动作一顿,随后,抬眸冷冷地扫了过来。   “你很闲?”   这话无非就是发怒的前兆,宋磊连忙摆了摆手。   “我很忙!真的很忙!忙到不行了!哎,我怎么会这么忙?!”   边这么说着,他便边步步后退,几乎是用窜逃的拉开办公室的门跑了出去。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裴聿才收回了视线。   他丢开手上的文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第一晚回去,发现苏凉没在家开始,他就直接住在了公司里,反正办公室附设有休息室,里头有他的换洗衣物,自然也就方便得多。   这几天,虽然他都没有回去,但还是从林姨的口中得知,那个女人,亦是一直没有回家。   他这几天总是禁不住在想,莫非,她是打算再也不回去了?他努力压抑住想要去亲自抓她的心情,利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走到落地窗前,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第一次,有了茫然。   刚巧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他的母亲。   按下接听键,罗颐柳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   “阿聿,过几天是你的生日,我是打来想问你,要不要大搞一次?”   听见她的话,裴聿微愣,这才记起当真再过不久就是他三十岁的生日了。他向来都是记不住自己的生日的,而这么多年来,几乎每一次的生日都是与家人一起度过。不由得,他在此刻想起了苏凉。   这说起,还是他和她的第一个节日,虽然,是他的生日。   他想了一下,到底还是跟母亲开口了。   “妈,你别忙活了,今年就不搞了吧!早上我会过去老宅跟你们吃一顿饭的。”   那头,罗颐柳显得有些意外。   “早上吗?为什么不是晚上?阿聿,以往你都是晚上回来吃饭,然后饭后跟韵儿出去走走的。”   她刚说了出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其实你是想跟苏凉一起过是吧?要不,你把她也带来老宅?算起来你已经有些天没回来了,妈很想你,小奕也很想你。我想,在老宅过生日,她倒不至于会那么小气。”   但是,他还是拒绝了,坚持在早上过去。   见儿子坚决,罗颐柳也没再过说什么,临在挂电/话以前,她在那边提醒了句。   “阿聿,发生那苏鸾的事后,妈心里虽然对她始终有些疙瘩,但还是会承认她的身份的。你也无须为了护她而不回家,就算你不为我和你爸想想,你也得为韵儿和小奕想想,不是么?小奕最近都在妈耳边唠叨,说是好想你,你就抽个时间回来见见他们母子吧!”   裴聿抿着薄唇,随便应付了几句,就将电/话给挂断了。   过去不注意,似乎,现在的小奕比以前更为粘他了。到底是逐渐开始长大,终有一天小奕会懂事,而那时候,他需要一个爸爸。   裴聿将双手插在裤袋里,望着窗外的神色有些严峻。   容月即使跟苏凉再好,自个儿的神经再粗,也终于在一个星期后对苏凉长占她另一半床位的举动感到不耐烦了。   这一天早上苏凉按照惯例与她一同出门到停车场拿车,容月在临上车前就跑了过来跟她一顿唠叨。   “我说你住我家也有好几天了,该聊的都聊完了,今晚你就给我回家去,我怕你再不回去,你家那口子就得到我家来逮人了!”   苏凉没有说话,她知道裴聿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来,毕竟他和她现在还在冷战之中,依照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首先举白旗的。   即使冷静了几天,她仍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个男人,因此,她带着讨好的笑拉了拉容月的衣袖。   “哎,你就让我多住几天嘛!你出差这么久,我可想你了!”   岂料,容月是一点都不识趣,直接就一巴掌拍掉了她的手。   “来日方长你懂不懂!就算你不住我这,你也依然可以找我出去吃饭聊天什么的!苏小凉,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回自己的家去住?你还真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吗?”   苏凉哑口无言。   其实,她知道自己是瞒不过她的,她有多了解,容月就有多了解她。   她摆正了脸,皱着眉头看她。   “苏小凉,你跟那个姓裴的是不是闹别扭了?我这几天到处问了人,听说那裴聿长得好看,性子也是挺不错的,还是裴家的独子。这样的男人,你还不赶紧抓住等什么呀?我跟你说,他可比泠于晨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呢!裴聿是大集团里的总裁,可泠于晨再好,也不过是个副总,再怎么努力,也始终会被人骑在头顶上。而且我还听说,那个骑在泠于晨头上的堂哥,是那个裴聿的好兄弟呢!你怎么可以捡个芝麻却丢掉西瓜?你说你傻不傻啊!”   被喷了一脸的口水,苏凉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没说要捡芝麻丢西瓜啊!你想太多了。”   容月给了她一记鄙视的眼光。   “是我想太多的话那就好了,我跟你说,今晚就回家去,就算你晚上跑来我家,我也不会再给你开门了,你也别想住在工作室里,小心我干脆利落地把你送到家门口。”   容月彪悍起来还当真这种事是做得出的,苏凉答应了几句,又是发誓又是保证,这小妮子才心满意足地坐上自己的车离开。   她站在车旁,望着容月的车子驶出停车场,眼底的神色有些复杂。   其实,就像是容月所说的,她不可能一直多住在她的家里而不回去,她这样逃避下去不是办法。   苏凉想了一会儿,决定今晚下班后就回去吧,这样躲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她作好了决定,便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开车去上班了。   最近这几天画廊的生意很好,新进的几副画作很受欢迎,连带着那些画的作者也通过工作室接到了几单生意。坐在办公室里,苏凉想了想,之前画展忙碌了几天,一直到现在,大伙似乎都没有机会好好放松一下,倒不如找个时间,她像提前庆功宴一样犒劳一下辛苦的下属。   如此一想,她就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在网上找起资料来。   这一次,她想要找个地方带她那些下属去短途旅游一下,顺便还能放松放松心情。   她还没找到适合的去处,门板突然被人敲响,随即,小玉的脸从外头探了进来。   她先是仔细打量着苏凉,之后,才小声地开口。   “凉姐,有人过来找你,我赶也赶不走。要不,你就见见?”   瞧她一副紧张的模样,苏凉自觉前来的是一个她不愿意见到的人。她放开鼠标,蹙着眉头望着她。   “是谁来了?”   小玉欲言又止,犹豫了好半晌才回话。   “凉姐,是那位泠先生。他说,今天他一定要见到你,如果见不着,他就不走了。”   ☆、彼此间的道别   几日的冷静,当初的激动早就荡然无存。   苏凉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淡淡地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泠于晨。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着他似乎精神不太好,略略有些颓废。以前的他,总是很注重自己的形象,而如今的他,头发带着几分凌乱,就连眉宇间也凝聚着明显的忧愁。   毕竟他曾经拉过她一把,于情于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你脚上的伤好多了吗?”   泠于晨似乎没料到她会首先开腔,先是一愣,而后才扯起了唇角。   “当初本来就不太严重,休息了一个星期,就已经跟平常无异了,你别担心。恍”   她点了点头,垂眸继续喝着咖啡。   他吞吞吐吐地瞟着她,好半晌以后,试探性地开口。   “苏小凉,那天我跟你说的事……”   “如果你是为了我的答案而来,那么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她毫不留情地说话,从未想过要跟他藕断丝连些什么。   “我不管你到底是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我也不管我们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去,泠于晨,我们都选择了各自不同的路,惟有向前走不回头。”   说着,她放下了杯子。   “我之前跟你说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你就不能放任我们彼此各自安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   “各自安好?这说得简单,但做起来却很难。难道,你还不懂吗?”   苏凉没有说话。   她自然懂得那种感受,过去,她呆在爱尔兰的三年,就是拼了命地想要忘记他,却不管自己怎么努力,泠于晨的身影总是会在她的脑子里出现。他们以恋人未满的姿态在一起太久了,久到将那些相伴熬成了习惯。   而习惯,往往是最难戒掉的。   但这一些,并不能成为她回头的理由。   她抬眸,一脸认真地瞅着他。   “如果你不去试,怎么会知道?”   他有些恍惚,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你又怎么知道我就没有试过呢?”   她移开目光,不再去看他。   泠于晨低下头,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咖啡,其实,他自个儿也知道,很多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就像是他和她,早就在三年前就结束在那一场的不欢而散里。他也没这个资格再跟她说这一些,但是,若是他这辈子都把话给憋在肚子里,他怕自己会后悔。   “苏小凉,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不光是为了听你的答案……”   随后,他抬眸看着她。   “我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   这一个消息,就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把她的脑子轰炸得只剩一片空白。   她的表情呆楞,他的话,一再地在她的耳边回荡。   她没想到,他竟然是来告诉她,他要结婚了。   她明白订婚跟结婚之间的意义,订婚,并不代表着什么,但结婚,却是代表着泠于晨将要跟那个叫作许莘的女人从此绑在一起。   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一辈子。   苏凉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知道泠于晨跟许莘订婚了,也认清自己该站的位置,但是在这一刻,她还是毫无预境地滞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来说出那一句祝福。   面前的这个男人,曾经参与了她大半的生活,她甚至还以为能与他携手走到最后,然而,也是这个男人,击溃了她的梦,让她至今仍在努力忘记的过程中。   她只能用茫然的神色,呆若木鸡地望着他。   “你要……结婚了?”   她告诉自己,他要与谁结婚都跟她没有关系,但是,心房的地方却泛起一种止不住的疼痛。   苏凉并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脸色到底有多白,泠于晨的眼底充斥着痛苦,他抹了一把脸,才艰辛地开口。   “我妈已经私下跟许家那边谈妥了结婚日子,确定以后,才来告诉我。我想反抗,可是他们用断绝关系来威胁我,逼着我娶许莘。我跟他们说,我不爱许莘,但是,似乎爱情在他们的眼里,远远比不上所谓的利益。过去,我努力地想要逃脱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没想到,到头来,我始终还是逃不过,我泠于晨说白了,就是泠家商业利益的一个牺牲品,而我的幸福,我的下半辈子,根本就不足挂齿。”   随后,他看着她,嘴边的苦笑尤为显眼。   “苏小凉,你说我讽刺不?当初,不甘心被束缚手脚,我拒绝了跟你的订婚,结果是后悔莫及;如今,我还是不甘心,但我却不得不沦为牺牲品,甚至要把我的幸福我的爱情通通牺牲掉。我真的感觉很无力,我也很彷徨,我不知道我的存在到底算是什么,难道,就只是他们的工具吗?倘若真是如此,他们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你不会知   tang道,我宁愿我从不姓泠。”   苏凉咬紧了下唇,其实,她跟泠于晨是何其的相似。他说的感觉,她也曾经存在过,也曾经茫然过。那种无力感,就像是一块重石一样压在心头,连喘息都似乎变得极为困难。   他缄默了一会儿,而后,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苏小凉,给我一天时间,好么?”   闻言,她怔住,对上了他的双眸。   “给我一天的时间,回去我们曾经没有怨怼只有快乐的日子,好么?我想找个地方,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就像以前那样……苏小凉,我真的不敢太贪心,所以,我只求那么的一天,就一天便好!算是,我们彼此间的道别吧!一天过后,我们就回归到各自的平行线。”   他顿了顿。   “这一次,我会逼自己忘记你,好好跟许莘过日子。不管我能不能成功,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苏小凉,你……愿意吗?”   他满眼渴望地望着她,然而,她却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她很想拒绝他,过去,他给她的那些羞辱,让她至今仍然没有办法释怀。如今,她又怎么可能因为他想回忆那些过去而满足他这样荒谬的想法?   不,她做不到。   但是,他话中的其中一句,却戳中了她心坎里的那条弦。   他说,算是,彼此间的道别。   她在想,是否过去的自己无法遗忘,就是欠缺了这么一场的告别。就是因为没有,她才会潜意识里觉得那段过去并非过去?   放在大腿上的手悄然地攥成了拳头,她闭了闭眼,始终还是没有说话。   泠于晨的眼里渐渐染上了几分黯淡,他垂下眼帘,嘴角的笑略显苦涩。   “苏小凉,我不勉强你。两天后,我在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间咖啡厅等你。如果,你答应了就到那来找我,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带你……去你曾经幻想过的美好未来。”   她仍然不语,攥着的掌心内,指甲深深地陷入到了血肉里。   她曾经幻想过的,美好未来。   那个未来里,有他和她。然而,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成为了不可能到达的地方。   泠于晨最后看了她一眼,便抬步走了出去,当办公室门被阖上,她才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泠于晨的话仍然徘徊在脑子里,她抖着手去拿杯子,饮下的,却是浓郁的苦涩。   浓郁到……连心都被苦涩了个彻底。   下班时间,她没再回容月的家里,而是直接开着车返回自己一个星期没有回去的与裴聿的那个家。   她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林姨正在客厅里打扫卫生,见到她走进门,似乎很是意外,连忙放下手头的东西走了过来。   “小姐,你可总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先生也没回来,一直都呆在公司里!”   听到她的话,苏凉不由得一愣。   这些天,由于跟裴聿置气,她连一通电/话都没有给裴聿打过一次,就连裴聿也是给她发过一条短信。就冷战这一方面,他们是难得的有默契,自然两个高傲的人谁也不会首先低头。   她刚想说些什么,后边玄关就传来了一阵声响。   她回过头一看,在瞥见是某个男人后,不由得有些吃惊。   说巧不巧,她回来的这一天,裴聿竟然也回来了。   ------------回归线   明日预告:苏凉私奔(精,小高/潮,必看)   ☆、苏凉私奔(必看)   裴聿见到她,眼底闪过了一抹诧异。   “知道回来了?”   这话怎么听都带着刺,她蹙紧了眉头,瞥了他一眼,愣是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   裴聿先到楼上换了身衣服,随后才下楼来用晚饭。   饭厅里,静得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听见。   对面的他不时会抬起头来看她,却是什么话也没开口,那眼神实在诡异得很恍。   今日苏凉心里有事,自然不愿在这时候还与他发生什么争执,便将他的注视视若无睹,低着头只顾自己吃饭。   林姨突然这时走了进来,瞧了瞧两人间僵持的氛围,欲言又止地走到苏凉的身边。   “小姐,你有客人到访。”   苏凉面露惊讶,这个时候,她怎么都想不出究竟会是什么人来找她。   直接就搁下筷子站起身来,当她走出饭厅,在沙发处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时,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容月笑嘻嘻地站起身来,她的手边放着一个大箱子,也不知道里头放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她走过来跟她抱了抱,随后才开口。   “苏小凉,我是不是打搅到你们吃饭了?哎,我可是踩着点过来的,不为蹭饭,只为了过来的时候能够见到你们俩!”   说着,她往她身后瞄了瞄。   “你未婚夫呢?那个裴聿呢?你让他出来给姐瞧一瞧呗!外面对于他的传言很多,说他长得倾国倾城貌美如花,我听着可好奇了!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你跟他站在一块,到底是他美一点还是你美一点,如果是他,那你就该找个地洞钻进去把自己给埋了!”   苏凉扶了扶额头,一副头疼万分的模样。   “我现在就想找个地洞把你给埋了。”   容月瞪了她一眼,直接就用手肘去撞她胳膊。   “你别把你男人藏着掖着,快带出来!不然小心我跟你没完!”   她刚想说些什么,背后就传来了一道带着笑意的浑厚男声。   “我自己出来了,你可别为难我家的凉凉。”   这话,不仅让容月有些尴尬,就连苏凉的脸颊也不由得泛起了酡红。   她回过身子,远远便瞧见本该在饭厅里吃着饭的裴聿此刻正倚着一边的墙,似笑非笑地瞅着她,那模样,可算是魅惑人心的引/诱了。   容月看得有些呆了,回过神来后就凑到苏凉的耳边。   “你男人长得可够美得呀!就连身为女人的我都自叹不如了,你站在他的身边,得有多羞愧啊!苏小凉,真是难为你了!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你跟他的孩子,铁定也是粉嫩粉嫩的小王子或者小公主一枚。”   她突又想到了什么。   “噢,对了,他这样的美貌,那个的时候肯定很迷人对吧?”   苏凉狠剜了她一眼,用眼神制止她再继续胡言乱语下去。   她不确定,容月跟她说的话,面前的这个男人到底听到了几分。如果,他全都听到了,那她也没脸见人了。   她偷偷打量了一下,裴聿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的笑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她转眸,恶狠狠地看着闺蜜。   “你到底来这做什么?又不是蹭饭,难不成你对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所以来看我一眼?”   容月朝着她“呸”了一声,这才示意她看向自己带来的那个大箱子。   “这是我特地下午请假跑了半个城市才买到的东西,趁着你在家,就送过来了,顺便突击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回家了。”   苏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盯着那个大箱子看了许久,想要上前把它给打开。   见状,容月连忙阻止了她。   “现在先别打开!你急什么呢!你先回去把饭给吃完了,然后洗了澡把所有事情做好以后再打开,这可是我给你的惊喜!”   她顿了顿,又故作神秘地低语。   “先说好哟,不到晚上十点不准打开!”   苏凉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箱子里不是什么她待见的东西,按照她对容月的了解,肯定是什么整蛊人的物品。   她随便答应了几句,容月不愿意相信她,目视林姨过来把箱子搬去了二楼,这才稍稍放心了下来。   裴聿走近他们,难得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   “你是凉凉的朋友吧?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我再让林姨去添几道菜。”   闻言,容月赶紧摆了摆手。   “别忙活了,我这就走了!我约了一个大帅哥一起吃饭呢!虽然你也是大帅哥,可你是凉凉的男人,我可不敢觊觎!你们俩就烛光晚餐吧!别管我了!”   说完,她就跟苏凉道别,抬步走向了门口。   苏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边,这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   身旁,男人双手插着裤袋   tang,一脸悠闲地瞅着她。   她刚在犹豫要怎么跟他开口说话,佣人急急忙忙地从门口的地方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有人给你送东西过来了!”   苏凉有些呆滞,怎么今天容月前脚一走,后脚又来人了?   她探出头,想要看看这来的到底又是谁,却不期然地瞥见了欧阳曜的身影。   欧阳曜似是从公司下班后就直接过来的,与容月有几分相似,他进门的时候也是搬着一个大箱子,那箱子跟容月方才带来的箱子一样大小,也不知道里头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就这样手举着箱子一步步地朝他们走来,嘴角的笑怎么看都有些刺眼。   他先是跟裴聿打了声招呼,这才看着圆瞪着双眸的苏凉。   “苏小凉,好些天没有见我了,想我了吗?”   她并没有看他,而是直接就望着他手里的大箱子。   注意到她的目光,欧阳曜将箱子放在了地上,而后又似是不放心,招来佣人把箱子搬到主卧上去。   随后,他才扭过头看着自家妹子。   “上次我答应你的东西我今日儿拿来了,本来想第二天就拿过来的,可想了想,又到处跑了些地方,聚齐了品种,这才给你拿过来,算是二哥给你的订婚礼物吧!”   听见他的话,苏凉不由得想起了他之前与她见面时所说过的那一番话。   她面带惶恐地望着二楼的方向,那些东西,该不会就是之前欧阳曜跟她保证的东西吧?   一箱子?竟然是一箱子?!   倘若真是她认为的那一些,她估计自己是连打开的***都没有,肯定会直接就让人丢到门外,绝对不会让裴聿看一眼。   现在的她只希望,二哥当天只是开开玩笑。   欧阳曜不知道她的心思,走到裴聿的面前,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得温柔一点!”   听到这话,苏凉是差点连***的冲动都有了,反观裴聿,是一脸的茫然,似乎不明白欧阳曜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苏凉却深深地明白其中的含义。   欧阳曜也没有久留,跟他们说了一会儿的话就离开了。两人各怀心思地走回饭厅,林姨重新将饭菜热了热,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苏凉几乎是几分钟不到就把饭给扒完起身冲向了二楼。   容月和欧阳曜带来的两个大箱子正放在主卧的地上,她想要上前去拆封,可想了想,强行按耐住自己的心急,拿起衣服到浴室先行洗漱。   她是打算着,反正裴聿吃过饭肯定先回书房处理事务,她也不急着一时打开两个箱子窥看。因此,等到她洗好澡走出浴室,瞧见那抹身影在两个箱子前站着时,险些就崩溃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裴聿今晚竟然没有到书房去处理事务,而是直接回到了房里。   裴聿的面容怎么看都显得有些扭曲,自她走出浴室后,就用一种她看她不懂的眼神紧紧地瞅着她,别提那目光有多灼热了。   她直觉不对劲,顺势瞄向了他的脚边。   仅一眼,她就想晕倒算了。   她从未想到,欧阳曜和容月竟然会这么有默契,就连送来的东西也带着几分异曲同工之妙。仔细想想,她认识容月这么久了,欧阳曜也没见过几次,为什么他们就能培养成这种连她都及不上的默契呢?   裴聿见她像块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他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在她一脸崩溃下用手指勾起了容月那箱子里的一样东西,又用另一只手夹起欧阳曜箱子里的东西,抬步向她走了过来。   “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些都是什么?”   苏凉看着他右手上半透明的情趣内/衣,还有左手上的套子,一副欲哭无泪。   “这两样不需要我来解释了吧?你不都看到了么?可是,你能给我申辩的时间吗?”   他挑了挑眉,示意她开口。   她立即哭丧着脸望他。   “这些真的跟我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他们会送来这两箱玩意的!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收下的!”   她的话普一说完,他便摇了摇头。   “你怎么可以不收下呢?这好歹是他们的心意,再说了,这些虽然是送给你的,但好歹我也参与其中了,不是么?”   他的话太过暧昧,她想不知道都难。   她扶额,果真如她所料,欧阳曜就像之前跟她说过的那样,不仅当天给了她两个套子让她随身携带防身,如今更是履行诺言搬来了一箱。她刚刚瞟了眼,欧阳曜可真是花尽了心思,硬是弄了这么一箱不同类别的套子,有螺丝的有超薄的,竟然还有震动的。   而容月这个小妮子,更是堂而皇之送来了一大箱的情趣用品。裴聿手上的情趣内/衣只是小菜一碟,那里头还放着一些其余的那方面的用品,而那明晃晃摆在最上头的,竟是男人那啥玩意的模具,光是一眼,她   就再勇气去看了。   而裴聿明显对这两箱的东西很感兴趣,他摇晃了一下手里的两件东西,而后又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你朋友送来的可真是多不胜数啊,大多数还是我没见过的。而你表哥这箱,这些套子起码上千上万了吧?而且还每样两件,聚集可真费时费力的,当真难为他们这么有心了。”   说着,他又走到容月的那箱子前,仔细地看了一会儿,随后面露惊讶,将手里的情趣内/衣丢到一边,又用手指勾起了另一样。   “凉凉,这东西怎么这么有趣啊?是什么来的?怎么像大象的鼻子?”   苏凉的脸一片躁红,她无言地看着他手里的那条半透明的男性情趣内/裤,心里是恨不得当场跑去把容月给活活掐死算了。   她准备她用的情趣用品也就算了,可箱子里头竟然还有几件男用的,就只差没送个冲气娃娃了。   不能再让他这样翻下去,就怕压在箱底的,是一些更见不得人的东西。苏凉没敢多想,连忙跑过去将箱子重新合上,对上他笑得暧昧的嘴脸。   “我明天就把这两箱子东西还回去!你……你别看了!”   他挑了挑眉,明显不赞同。   “这不是他们送给你的吗?怎么可以还回去?你不觉得,为了感谢他们,我们得将这两箱子东西全都用完?”   这箱情趣用品也就算了,如果还得用完欧阳曜送的那一箱套子,估计她就没能继续在这世上生存了。   她使劲地摇了摇头,说什么都不要。   “你什么都没看到!都没看到!”   她企图用这种办法催眠,不料,他突地将她扯到了自己的怀里,性感的薄唇微微凑近,在她唇齿间呢喃。   “凉凉,你这是借着这种方法跟我示弱吗?既然你都这么做了,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勉强原谅你好了。”   她欲哭无泪,说实在的,就算她要首先低头,也绝对不可能选择这种羞人的方法。   然而,他却不管这一些,手紧紧地箍在她的腰际上。   “我们订婚也有两个月了吧?要不,我们今晚就试试?唔?”   他最后的一个音略显低沉,听进她的耳里,禁不住引起一阵酥麻。她缩了缩身子,神经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试……试什么啊?”   他轻笑,深邃的黑眸里氤氲着别样的浓色。   “你说,我们试什么呢?”   在说这话的期间,他的手悄悄地在她平坦的小腹间来回,若她这还不懂他的意思,那她就是一个傻瓜了。   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将他推开,他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一把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直接就抛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她的背部跌落在床铺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就覆在了她的身上。紧随着,灼热的吻铺天盖地而来,让她无从闪躲。   她有些慌,手搁在了他的胸前,却只能软软地攀附着。   意识开始了糊涂,直到内/衣的暗扣被打开,她这才回过神来把他推开。   然而,他动也不动地覆在她的身上,虽然停止了动作,目光却仍然灼热得似乎能将她在一瞬间燃烧成灰。   “怎么了?”   因为身体起了反应,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听在耳里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她几近要控制不住,抖着声音开口。   “不……不要……今晚就不要了好么?”   “为什么?”   他蹙紧了眉头,明显不悦。   她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吐出了一句话。   “我大姨妈来了,不方便。”   这样的答案,让他禁不住一愣,随后,他半眯着眼,一脸危险地瞅着她。她被他看得发毛,却不敢回避他的目光。   半晌,他倒在了她的身上,重重地压着她。她有些承受不住,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他在她的耳边轻叹。   “苏凉,你总是知道该怎么折磨我……”   她一僵,没再乱动。   他稍稍退离,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   “我很想说我不介意浴血奋战,可到底还是不愿意委屈了你。你说,你是不是生来就是我裴聿的克星?怎么每次遇到你,妥协的那个人都会是我?”   他这样的语气,让她不禁有些恍惚。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妥协的,都是裴聿。一直以来,皆是他在包容着她,而他并不知道,他这样的举动,终有一天能够软化她硬如石头的心。   她就怕,有一天她沉沦了,而他却已经不在了。   裴聿翻身在她的身侧躺了下来,她想下床,却被他强行拉了回去,被动地锁在他的怀里。他的呼吸喷在了她的后颈处,双手紧紧地环着她的身子,这样保护般的姿态让她的心房开始摇摆,就算是泠于晨,以前也没有这样护过她。   裴聿,还是第一个。   “睡吧!不要再乱动了,你要是敢再乱动,我可说不准会不会改变主意,直接就扑倒你来个浴血奋战。”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自然没敢再挑衅他的忍耐力,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然而,始终都睡不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拒绝他,并非当真是因为大姨妈来了,而是,她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跟他做这种亲密的事,虽然,早在与他订婚的时候开始,她就预到了有这么的一天。   以往的话还好,只是今天,她满脑子都是泠于晨的事,心情实在乱得很。   不可否认,泠于晨今天在工作室跟她说的那一番话,确实让她心动了。   一场道别,与她与泠于晨的那一段过去作一个了断,说不定,到时候她就能彻底从泠于晨的过去里抽身而去,真正适应与裴聿在一起的生活。   可是,她当真能这么做吗?她又有什么理由来瞒过这一日?还是说,她应该跟裴聿坦白,告诉他她要跟泠于晨单独去一个地方,代表着与过去道别?如果她当真跟他说了,他会同意吗?   其实,无须开口,她就知道裴聿不可能会答应的。他对泠于晨的反感,已经到了十分明显的地步。如果她真告诉他了,恐怕也不会放她去吧?   苏凉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幸好,还有几天的时间。在这几天里,她需要好好理清自己的思绪,或许,她真的会答应与泠于晨的那一段告别,然后,正式地重新开始。   翌日一早,裴聿吃过早餐后,就开车送苏凉去上班。昨晚的那一场,对裴聿来说是十分凑巧的一个下台阶,而对于和好的事,苏凉也难得有默契地妥协了,两人便如以前那样经常聚在一起。   只是,两人心里都明白,“泠于晨”这个名字,在他们中间就是隐形的炸弹,谁也不知道哪一天这个炸弹会突然爆炸,把他们都炸得粉身碎骨。   目送苏凉走进工作室,裴聿看着她的背影略略有些发呆。关于过几天生日的事,他还没告诉她,其实,他自己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还是等她自个儿发现。说实在的,若是等她自个儿发现,倒是有几分难度,毕竟他们开始没多久,这种事情她应该不会太过注意才对。   他不愿意亲口告诉她,这会显得有些意图明显,而且,他过去总是首先低头的那一个,总不能这一次也是这样。他决定,他要找个人在她身边旁敲侧击一下,他就不信,他都找人给她暗示又明示了,她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一想,他就想通了,愉快地开车返回自己的公司。   苏凉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才刚坐下不久,包里的手机突然就响了。   她拿出来一瞧,瞥见上头的名字以后,没有多想就直接按下了接听键。随即,朝着电/话那一头大声地吼叫。   “容月你这个二货!你到底是从哪里找来那么多情趣用品的?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到底有多想掐死你?!”   闻言,电/话那头传来了“咯咯”的笑声。   “那些用品我可是又网购又到处去找,才好不容易找到那一箱的。怎样?”   “我还一夜惊喜呢!”她是气得连牙关都打颤了,“我没有用那一箱东西!我准备留着,改明儿等你交男朋友了我就原箱送回去,让你自个儿去试!我说,你最近是不是跟我二哥有过联系啊?怎么你们昨晚那么有默契前后脚地送东西过来?!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是怎么熬过去的吗?你知道我昨天有多痛苦多想死吗?”   容月听歪了,在那头笑个不停。   “你二哥送你什么了?该不会是我送情趣用品他就送套子给你吧?我跟你说,昨晚我出了你家以后才记起来,我怎么就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偏偏忘了准备那东西呢?我还打算着,今天就到处去收集一些补上送你的。哎,妞啊,你说你怎么可以那么浪费呢?每天身边睡着那么一个大美男,干放着不吃,那得多亏啊!不过,听你这话,我倒是放心了,改天再追问你详细的情节,其实啊,痛苦好,那事儿啊刚开始就是痛苦的,久了以后就不痛苦了!”   苏凉当真觉得,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说有颜色话题的高手,偏生,她就是没法做到那样面不改容。   她骂了几句,这才挂上了电/话,那头,容月的声音还在唠唠叨叨地传了过来。   “妞,没经验没关系,姐改天搜集一些那事儿的片子和书,直接就给你送过去,你再好好琢磨琢磨……”   苏凉深怕她会打来电/话继续***扰,想了想直接就把手机给关机了。   这一整天,她都将工作放在一边,开始仔细地想着事情。   当下午下班的时候,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决定。   回到家半个钟头,裴聿才慢吞吞地回来,一见到她就面露不爽。   “怎么打你手机关机,到你工作室接你你助理说你已经走了?早上不是说等我过来接你一道回来么?”   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然关机关了   一整天了。   因为有了决定,她总觉得自己有些难以面对裴聿,吃过饭后,裴聿上楼去处理公事,她则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握着遥控器不停地转台,却一点看电视的心思都没有。   林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的旁边,笑着望向了她。   “小姐,这日子过得还真快啊!不知不觉,都两个月了。”   苏凉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涣散。   林姨仔细想了想,斟酌着言辞打算执行先生回来前交代的任务。   “对了小姐,你的生日过去了吗?”   她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了。   “还没呢,还有好几个月。我的生日是在年底的时候,我生日过去不久,新年也接踵而至了。”   林姨又说了几句,忽地,她像是记起了什么。   “说起来先生的生日也快了吧?要不,到时候我们就给先生举办一下生日宴会?小姐,你知道先生是什么时候生日的吗?”   苏凉摇头,目光仍然投驻在电视机上,然而,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泠于晨说好的那一天快到了,她……当真可以跟那一段过去作道别吗?她……舍得吗?   不管舍得还是不舍得,她始终还是得向前看的。泠于晨属于她的过去,她不应该再留恋。   林姨随便挑了几句来说,几分钟后,觉得自己的暗示明示都已经很多了,就起身说要进厨房去弄明天早餐的食材。   等到林姨离开半个钟头以后,苏凉才恍惚地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望着厨房的方向。   方才,林姨跟她说什么来着?她好像是说什么生日吧?可是,到底是谁生日?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想了好一会儿,始终记不起林姨刚刚说了些什么,她耸了耸肩膀,直接就不管了,反正,到了那一天,林姨肯定会再次提醒她的。   另一边,回到厨房的林姨立即拿出了手机给楼上书房里的裴聿打了一通电/话。   “先生,我又是暗示又是明示,我还是直接就说出了你的名字,估计是三岁的小孩都能听懂了。”   裴聿愉悦地勾起了一笑,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行,辛苦你了!那一天,你跟佣人们就放个假,我早上带她回一趟裴宅,晚上想跟她单独相处一下。”   林姨答应着,挂了电/话后笑得是一脸的舒心。   ……   ……   苏凉昨天利用一天处理好所有的公事,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今天,就是跟泠于晨说好的一天,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她的心情就不由得紧张起来。今天早上裴聿送她来上班,凑巧告诉她下午他得飞一趟邻市,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她本来还在想,该用什么借口跟裴聿说,没想,他竟要在这个时候出差。   她阖上文件夹,拿起包包站了起来,临出差前,裴聿说什么都要跟她吃一顿午饭,她拗不过,只能是应许了。   当她走出工作室的时候,那台GranCabrio.S已经停在了门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驾驶座的男人含笑地看着她。   “今天工作累不累?”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对着他勾起了一笑。   “每天都是这样工作,哪有累不累一说?总是得经营工作室的。”   他伸手,帮她抚去鬓间的碎发。   “你这间工作室其实大可放手让别人来管,又或者是直接在家坐收酬劳。我本来是想说,工不工作没关系,反正我裴聿还能养得起你,可我想了想,你的性子不比一般女人,总不能眷养在那里,那样只会折了你的翅膀。倒不如,你干脆利落地飞,累了就回到我身边,反正,我一直都会留在原地等你回巢。”   她一愣,心里有股暖流在缓缓流淌。   裴聿带她到一家中式餐厅用餐,点的都是餐厅的特色菜。她随便挑了几样入口,果真是好吃得紧。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她,心里不由得藏着小心思。   出差的事是意料之外的,邻市的分公司出了一些问题,他需要赶过去处理。可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他本是计划今晚与她一起度过,如今不得不将这个计划搁浅。反正,等到他明天早上赶回来,两人依然可以聚在一起。   由于之前有林姨的提醒,他此时是有些期待明天她会送给他一些什么特别的礼物。   说起礼物,他就不禁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其实,他最期待的礼物,就是她能全身心地接受他……当然,他指的是那件事。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日日身边躺着一个女人,理所当然会想那种事情。过去,他是怕她不适应,可是最近他听说有一些女人特别喜欢在男朋友生日那一天将自己当作礼物。因此,他便天天怀抱着这样的心思。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明显,苏凉抬起头,面露疑惑地望着   他。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他摇头,用筷子给她夹了一些菜。   “等会儿送你回工作室后,我就直接去机场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么?”   她点头,似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既然你出差,今晚我就不回家了,我打算留在工作室,最近有件案子急需处理,我不想耽搁了。”   他蹙眉,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又不想太过干涉她的工作,便只能答应了下来。   饭后,裴聿开车送她回工作室,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台GranCabrio.S驶出自己的视线范围,这才转身返入内。   夜幕降临,小玉他们都相继离开了,她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   由于已经决定了,而且就只是一天,她干脆也就没跟裴聿提起这事。心里想着,反正当他出差回来,她就随便应付着,等到明天晚上就如同往常一样回家,裴聿根本就不会起疑才对。若是她毫无保留地告诉他,恐怕,两人又会因此这种事情吵架了吧?   她阖上眼,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她不过是想要跟过去道个别,这种事情她自己就能决定了,根本就无须告知其他人。   因此,她谁都没有说,包括容月。   等到墙上的时钟接近十点,她这才抬步走了出去。   在路边招了一台计程车,她说了地址,就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她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只是带了随身的包包,里头有她的证件以及手机,她觉得,不过是一天罢了,这一些,就已足够了。   等到她到达约好的咖啡挺,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她付了车资,只是站在路边,就远远地瞧见那咖啡厅靠近窗户的一桌,熟悉的那抹身影正孤独地坐在那里,由于接近打烊,里头的光线略显昏暗,在这样的氛围里,更是突显了他的寂寥。   她犹豫了一下,抬步走了过去。   当玻璃门上的风铃响起,他的眼眸就立即抬了起来,在瞥见她走进门,泠于晨的神情似乎很激动,站起来的动作太过大,导使椅子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苏凉走到他的面前,仰着头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与她在一起十九年,她亲眼目睹他从小男孩长成少年,再从少年长到如今的一副年轻男人的模样。而他,也历经了她生长的过程,长久地伴随在她身边许久。   他们有着太多共同的回忆,满满地充斥在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于一个拐弯,说不定就是他们曾经到过的地方。   ------------------   明日预告:他的生日,她的背叛(精彩,小高/潮)   ☆、他的生日,她的背叛(精彩)   路灯,在车窗外飞逝而过。   她不知道他到底要带她去哪里,这是她给自己的一个放空的机会,没有裴聿,没有许莘,没有其他人,有的,只是她和泠于晨两个人。   曾经,她无数次幻想过跟泠于晨在一起会是怎么样,她的那些美好憧憬,最后通通都毁灭在了三年前的那一天里,由他亲手撕裂,残酷得惨不忍睹。   泠于晨专心开车,车厢内,静得出奇。   到达小镇的时候,是接近零点。   反手甩上车门,苏凉看着面前的这个地方,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涌上了喉婕。   她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会带她来这里。   尤记得多年前,他和她还在上初中,那一回,学校组织春游,选的就是这么一处无名的小镇。在这静幽的小镇后边的那一座山,曾经承载过属于她最刻骨铭心的回忆。   那时候,她的腿不小心瘸到了,是他,背着她上山下山。而在这一处山顶,可以说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对他的感情。   而后,他们先后来过几回,却没再上过山,只是在小镇上到处行走。   对于这里,她是尤为熟悉的,泠于晨选择下榻的,依然是他们每每过来都会选择的小客栈。客栈不比大酒店,却是难得的温馨,或许是过来前就已打过招呼,那客栈里的老板与老板娘都站在门口迎接,见他们终于到了,便笑着走了过来。   安排的,是一间类似蜜月套房的房间,苏凉皱了皱眉头,刚想要跟老板娘再要一间,旁边的老板便带着抱歉的语气开口。   “最近是旅游旺季,房间都满了,就只剩下这一间了。本来,泠先生的意思是想要你们每次过来都会住的那两间,可实在没有办法……”   见老板一脸的为难,泠于晨在旁开腔了。   “没关系,我们睡一间就好。”   听到这样的话,老板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的身侧,老板娘含着笑看着她,小声地在她耳边低语。   “你们在一起了对不对?我跟你说,泠先生还给你准备了一些别的东西哦……明天你就能看到了,真的挺用心的呢!”   对于老板娘的提醒,苏凉只是随便应付了几句。   由于是蜜月套房,里头的装饰大多数都是一对一对的,而且还带着喜庆的红色。等到老板跟老板娘离开后,她在房里看了一圈,最后在长木椅前停了下来。   “你睡床吧!我睡这就行了。”   泠于晨一愣,忙不迭开口。   “不行,你怎么可以睡那呢?要不,你睡床,我睡木椅就行了。”   说着,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拿了枕头直接就坐到了长木椅上。   “你快去洗澡吧!现在很晚了!”   苏凉见他坚持,也没拒绝,反正现在是夏季,也不算太冷,睡木椅倒不至于会病倒。她自顾自地在床沿坐了下来,语气有些冷淡。   “我过去找你之前就已经洗过了,你去洗吧!”   他默了一下,也不再多说,从包里拿出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等到门关上,她这才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外头虽然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却尽是她所熟悉的一景一物。她环着胸,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她不笨,自然明白虽然现在是旅游旺季,但也不至于没有房间。想来,应该是泠于晨故意为之的。   她不计较,只是因为不过一晚罢了,眯一眯眼,就过去了。   她正想着,恰巧兜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一看,心不禁漏了一拍。   屏幕上头,闪烁着的,正是裴聿的号码。   想来,他该是到了邻市了,可为什么这么晚了还给她打电/话?   带着揣揣不安,她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裴聿浑厚的声音通过话筒传了过来。   “睡了吗?”   听他的声音,似乎并无异样,她心想着他离开前她就告诉过他她今晚会留在工作室,便故作镇定地回话。   “没呢!你怎么还不睡?”   那边,男人轻笑出声,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诱惑。   “如果我说我想你了,你会不会回应我说你也想我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跟她说这样的话,她有些不自在,蹭步走回了床边。   “你鬼上身了?”   裴聿沉默了半晌,吐出了一口无奈。   “苏凉,你怎么就没一点情趣?难道我还不能想你吗?”   她的目光游移。   “嘴巴长在你那里,我说不能有用么?”   裴聿又跟她说了两句,忽地,话锋一转。   “凉凉,我明天会尽量赶在中午前回来。明天中午你跟我回一趟裴家吧,我们回去吃饭,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她没问到底是什么重要的日子,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打   tang了拖延牌。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指不定你的工作明天还没完成,中午赶不回来也有可能的。而且,我手头的工作有些急,现在还不能回复你。”   “不管我这边的工作明天能不能如期完成,中午之前我铁定会赶回来的。到时候,我希望你能到机场来接我,然后我们一块直接回裴家。”   苏凉吱吱歪歪了几句,才将电/话挂断。   另一头,裴聿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了一笑。   零点一到,就代表着他的生日到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刻竟然是这么急迫想要听到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在他的生日日子。   苏凉将手机放到一边,下一秒,浴室的门被打开,泠于晨走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到衣柜里翻出一床被子,躺在了长木椅上。   “苏小凉,我们明天起来看日出吧!”   苏凉有些恍惚,以前,每次他们过来这边,她总是跟他说她想看日出,可每一次早晨,起不来的人都是她。而他的这一番话,不由得便勾起了她属于过去的回忆。   她随便应付了几句,脱掉鞋子爬上/床,背对着他躺下。   她并不知道,木椅上的他,一直都在用一种专注的眼神看着她。   翌日,由于苏凉一整晚都没有睡,因此赶上了早晨的那场日出。   两人踏着晨雾走出了客栈,直接就往后头的山脚走去。周遭的光线还很暗,泠于晨特地拿了手电筒,借着照明沿着蜿蜒的石阶往上走。   已经好些年没来了,当年难行的山路如今已有了石阶替代。她一路地往上走,看着面前似乎能延伸到世界的尽头的石阶,隐隐有些恍惚。   泠于晨一边往上走,一边开口说话。   “还记得以前你经常在我耳边唠叨希望这里能有阶梯直达山顶吗?那时候,你总是懒得走,说从山脚上山这一路太辛苦了,可偏偏我就爱爬山,你也就顺了我的意。那一次春游,我背着你,你就在我身后跟我说那个天梯的故事……”   她敛回思绪,撇过脸看着旁边的他。   她从未想过,属于过去的那些事,他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突地,他停了下来,满脸笑意地瞅着她。   “苏小凉,我背你上山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也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再跟我说一遍那个属于天梯的故事。”   这一切,就仿佛在走从前的那段路一样。每一步,皆是他们记忆中的片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知道,他这是在沿着记忆往回走,可她不明白,他这样试图勾起她与他的回忆,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凉没有多想,直接就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上山。以前,那是因为还没有这石阶,可是现在,已经有了,自然也就不需要你那么辛苦了。”   她说了这话,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落在后头的他看着她的背影,双眸里闪过了一抹悲伤。   两人到达山顶的时候,正巧碰上日出的一幕。天地间被染上了浓郁的一层昏黄,艳阳从云层间穿透而出,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磅礴。   泠于晨站在她的身边,看着那抹艳阳慢慢地升上,眼底似是氤氲着雾光。   “我一直在想,到底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从你离开X市到爱尔兰,我就在想这个问题,直到你回来,直到再遇见你,我才知道,那一次,背着你上山,看到这浩瀚山河,再看见你一脸兴奋地在我身边,我终于明白,你早就驻扎在我的心里,是我不愿意承认,是我懦弱地选择了逃避。”   苏凉没有说话,她记得那一天,也是在这么的一个地方,她确定了对他的感情,明白自己对他的不是长久累积下来的习惯,而是,真真切切的爱。   只是,她未曾想过,他和她,竟是在同一个地方,察觉了隐藏在自己心底的情愫。   不同的是,她选择面对,而他,选择了逃避。   由于出差的地方是在邻市,用到的回返时间并不长。   宋磊在后头推着行李车,看着走在前头的裴聿,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男人走路的步伐比以往还要快一些,似乎带着一丝急迫,就像是想要快些见到某些人。   莫非,某些人指的是……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或许,裴聿自己没察觉,但他这个多年的好友却察觉了,订婚以后,裴聿变了许多,也说不清到底是好是坏。   走出安检,他直接就望向了接送处,四处观望了一番,却始终没能瞧见那数期待的熟悉身影。他蹙起了眉头,稍微停顿了一下,就往出口处走去。   来接的车子早就候在那,他却并不急着上车,反而将目光投驻在人群之中,也不知道究竟在等些什么。   宋磊走上前,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在等你那个未婚妻?估   计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裴聿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宋磊耸了耸肩膀,也紧随着坐进了后车厢。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回到X市刚好接近中午时间,想了想,他便拨通了苏凉的号码。   另一边,当手机响起了下一秒,苏凉就已然发现了,两人早早就下了山,找了处小店坐下来吃早餐聊天。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着的属于裴聿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会儿,狠下心来按下切听键。   似乎,除了这个办法,就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裴聿给她打来这通电/话,肯定是已经回来X市。她自知不在工作室的事肯定隐瞒不了多久,但是,私心的,她还是不想裴聿的室来破坏这一场道别。   她干脆就将手机给关机了,对面,泠于晨疑惑地看了过来。   “怎么了?为什么不接?”   苏凉将手机重新放回包里,敛去眼底的情绪。   “是工作室的事,难得放一天假,不想还被公事烦扰着。”   他沉默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   “其实,是裴聿的电/话吧?”   她不语,移开了目光。   这独独的一天,是属于她和泠于晨的。早在昨晚到达这小镇开始,他们两人就默契地不提关于X市的一切,当然,包括他即将结婚的事。并非所谓的逃避,而是,想心无旁骛地过这一天。   “等会儿,我们到处走走吧!我记得这里以前有小舟可以出租,很久没在小湖上划舟看风景了。”   泠于晨笑了笑,眉宇微弯。   “好,等等我们就租艘小舟。”   被挂断了电/话,裴聿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将手机放好,抬眸看着前边司机。   “去工作室。”   “是。”   他本来以为,苏凉是正在忙所以才会挂掉他的电/话,然而,当他到达工作室,得知苏凉根本就不在的消息,脸上的震怒可想而知。   他站在原本属于苏凉的办公室里,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怒火从胸口蹭蹭往上冒。他不知道,那个女人,竟然学会了跟他撒谎。   他拿出手机拼命地拨打着苏凉的号码,然而,得到的全是已关机的回复。他又跑了趟苏宅和欧阳宅,仍然没有找到她。   裴家的电/话刚好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裴母催促他赶紧回家里吃饭。他随便应付了几句,突地想起了什么,另外拨了一通电/话到泠瞿。   当挂上电/话,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泠于晨也不见了,据说,是昨天开始就没见人影,手机也关机了,根本就找不到人。许莘那边也在到处找人,泠家没了办法,惟有随便找理由说公司派泠于晨临时出差了,没在X市。   偏生,都是这般凑巧,泠于晨和苏凉同时不见了。   方才听工作室的小玉说,苏凉早在几天前就开始着手处理公事,像是特地空出这么一天来。而且,昨天晚上苏凉也并非留宿在工作室加班的。   也就是说,苏凉的失踪,跟泠于晨有脱不掉的干系。   裴聿不敢往某些方面去想,可似乎除了那一个理由,就再无其他。他将手机握紧,抬步走出了工作室,另外,再让宋磊到处去查那两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裴家那边仍在不断催促,他没有法子,惟有孤身一人前往。到了裴家,裴母见苏凉没有到来,便疑惑地问了几句。   他只能说苏凉有急事不能过来,裴母显得有些不满,唠叨了几句便将他往饭厅里带。   小奕见到他后奔了过来,直接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大喊“爸爸”。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抱起小奕说了几句,就走到饭桌前坐下。   伊可韵就坐在他的旁边,由于是生日,裴母特地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好吃的,伊可韵则是打下手。此时坐到他的旁边,更是亲自给他布菜。   裴聿心里有事,便也没留意其他的,在他的对面,裴母罗颐柳嘴含笑地看着他和他身边的伊可韵以及小奕,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这才是她最希望看到的画面。   她从不曾否认过,自小在她身旁长大的伊可韵,是她心中最理想的媳妇人选。   ----------------   明日预告:把她捧在心尖上(精彩,高/潮,必看)   ☆、把她捧在心尖上(精彩,必看)上   回到X市,已经是接近零点。   在小镇上的一天,她与泠于晨走遍了从前他们经常会去的地方,似乎每一步,都满是回忆的印记。   纵是再多不舍,终究还是得结束。   泠于晨本是打算将她送回家,可苏凉想了想,到底还是让他将自己送到了两人相约的那家咖啡厅。她是想着,既然是从那里开始这趟旅程,那么,也应该从那里正式结束。   她推开车门下车,泠于晨紧随其后,他走到她的面前,脸色满是复杂。   “以前从不觉得时间流逝得快,今天倒是终于领略到了。婕”   她笑了笑,仰着头看向他。   “回去以后记得对许莘好一些,结婚那天我会过去观礼的。”   他默了一下。   “苏小凉,是不是心境不一样了,这样祝福的话也就能风轻云淡地说出口来了?”   她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勾起了一笑。   “大概吧?过去的十九年,都是你陪在我的身边,我欠了你很多的感激。也或许是因为曾经爱过你,所以真的很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可是,没有你,我又怎么能幸福?”   他显得有些激动,双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   “苏小凉,我由始到终喜欢的人都是你,我没有办法面对许莘,更没办法跟她过一辈子。难道,我的心到现在你还没看清楚吗?”   她刚想说什么,他却截在了前头不住地往下说。   “这一趟旅程,那些我们走过的地方,通通都是关于我们过去的记忆。我以为我能放下,可每走一步,我便控制不住自己陷入那些回忆里。越是想,我就越是不甘心,我想娶的不是许莘,而是你,苏凉。”   她蹙紧了眉头,掰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一场道别。泠于晨,你就要跟许莘结婚了,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对待她,而不是在这里跟我纠缠不清。”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被她避过了。   他的面容有些扭曲,音调也不自觉大了些。   “你是在意的对不对?你在意许莘,所以才会跟我说这一番话吧?苏小凉,现在还不算迟的,我们重新开始吧!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抛下这里的一切,跟你远走高飞,就像今天一样,只有你和我,再无其他人。”   她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瞅着他。   “你能抛下这里的一切,可是我不能,我做不到像你这样铁石心肠,也做不到像你的这样洒脱。在这里,我有着太多的牵绊,我也不想做这个罪人。”   他的身子蓦地一僵,眼底充斥着不敢置信。   “你放不下的那个人,是裴聿吧?你才跟他在一起多久,你对他的感情就已经到了放不下的地步了吗?”   她也没想否认,直勾勾地对上了他的眼。   “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就能对我死心了?”   他跄踉了几步,脸色苍白。   “或许我还不到爱他的程度,可他是我的选择,既然选择了,我就会走下去。你知道我的性子的,若是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做到底,绝对不会回头。对你,对他,亦是这样。”   “而这两天,之所以愿意跟你去那一个小镇,对我来说是为了跟你跟那段过去作一个道别。泠于晨,你跟我的故事,早就在三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这都是事实,不能回头的了。”   他仍然不敢相信,身子抖得厉害。   “可是你跟他在一起才几个月的时间,而我们在一起十九年啊……苏小凉,我们的过去,你都忘了吗?你真的可以放下吗?”   “我不知道,”她很诚实,“但我会试着去放下。可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与你无关。”   泠于晨杵在那里,面前的这个年轻女人,已然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小丫头了。她不再任性,她不再蛮横,她学会了理智,真真正正蜕变成一只美丽的蝴蝶。   却,也不再是他能掌握的了。   一种莫名的忧伤渲染上心头,他顾不上其他,直接就擒住了她的手腕。   “苏小凉,我们重新开始吧!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会证明给你看,我绝不会再辜负你……如果,如果你是在意许莘,那我跟你坦白,其实,结婚的事是假的,我会那么说,只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跟我去那一个小镇……”   这样的话,让她的脸闪过了一抹惊讶。她瞪大了眼,用一种陌生的神情看着他。   “你说……你说结婚的事是假的?你在欺骗我?你竟然骗我!”   最后的一句话几乎是用咆哮地吼出来,她用力地甩掉他的手,死死地咬着下唇。   “泠于晨,耍我很好玩吗?你为什么要用这种事情骗我?就只是为了把我拐到那小镇去?你图什么?图我回心转意?图我发现你比裴聿好?我   tang告诉你,你比不上裴聿!他从来都不会对我耍心机,更不会像你这样满嘴谎言!”   他想去碰她,却见她连连后退了几步,一副躲避的模样。   他的眼底染上了几分黯淡。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想要通过那些我们曾经存在过的回忆来勾起你从前对我的爱。苏小凉,我承认我这么做是卑鄙了点,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你平日里连见都不想见到我,别提是与我单独相处了,除了这个法子,我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她冷笑,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你知道你现在给我什么感觉吗?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泠于晨吗?我承认是我笨了,才会去相信你的那些话。什么结婚,什么遗憾,通通都是假的,泠于晨,我不可能会原谅你,不过,我倒是要感激你,感激你终于让我认清了你的真面目。”   说着,她就转过身,大步地走到路旁拦车。   他没有多想就走了过去。   “苏小凉……”   他还有几步之遥才走到她的身边,然而,她却头也不回地丢下了一句话。   “你不要过来,你还嫌我不够丢脸是么?我只是想留点尊严,难道这还错了?”   他的脚步一顿,被迫停在了那里。   他看着她上了计程车,随后,计程车远远地驶离了他的视线,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苏凉坐在后车厢里,前头司机询问了她地址,她想了想,终究还是绝对回一趟家。   即使,泠于晨的事让她烦恼不已,可她仍然没有忘记有一件事她不能这样继续逃避下去。   她拿出手机,迟疑了良久,之后,将手机开机。   她本是以为会有很多未接来电以及短信,可都开机好一会儿了,愣是一条提示都没有。   裴聿就上午那通电/话后,便没再给她打过一通?   他不是说,中午要她一块回裴家吃饭的吗?   苏凉有些揣揣不安,她拿着手机看了好半晌,始终还是没有拨打裴聿的手机。   半个钟头后,车子停在了住宅区外。   她给了车资,慢吞吞地走到住宅区的小路上,即使,路再遥远,终究还是会到头的。   她昂起头,看着面前这座她与裴聿的家,第一次,有了怯步。   她不知道,此时裴聿是否在家里等着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那个男人。她现在觉得好累,唯一想的,只是好好休息。   泠于晨的话仍然徘徊在脑子里,她闭了闭眼,吐出了一口浊气。   任是她再怎么想,始终没想到泠于晨会拿那样的事来骗她。若是早知道结婚的事是假的,她是绝对不可能答应跟他去那个小镇的。   可是,现在后悔,有用么?   她睁开眼,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抬步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黑暗。   她在玄关的地方换好了鞋,摸索着将灯打开。等到屋里放亮,她先是不习惯地避了避,等到适应后环视了一周,这才发现屋里是一个人都没有。   她疑惑地走了进去,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是接近一点了,这大半夜的,莫非林姨他们都睡了?   她本想直接走上楼,可想了想,转头走向了饭厅方向,想要到厨房去拿点喝的。   可她没想到,她普一走进饭厅,就被面前的画面给怔住了。   饭厅内并没有开灯,然而,桌子上却有烛光在闪烁着。她定睛望去,瞳孔不由得一缩,感觉有一种难以言喻地苦涩从喉咙升起。   裴聿在家,他一直都在家。此时,他正坐在桌前,而偌大的桌子上,摆放着两盏烛台,烛台上的红烛已经烧了一大半。而在他的面前,一大桌的美味佳肴中间摆放着一个蛋糕,蛋糕上的蜡烛早就燃尽,颜色各异的蜡液落在了蛋糕的水果上,尤为显眼。   他坐在那,却像座雕塑般动也不动,双眸更是半垂着看着自己面前的蛋糕。若不是有旁边的红烛照映着,恐怕她没能发现他坐在那吧?   苏凉杵在那好半晌,周遭静得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听见。   她走上前,嘴角勉强勾起了一道弧度。   “你怎么会在这里?蛋糕……是有谁生日吗?”   他动了动,却仅仅只是抬起眼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是宁愿他开口说话,也总好过像现在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地坐在那。这样的他,只会让她觉得不安极了。   “对不起,我太晚回来了。我工作……”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便突地一挥手,将桌子上的蛋糕给挥落在地。那一地的狼籍,让她吓了一大跳,双眸圆瞪着看他,脸色苍白。   他缓慢地站起身来,一步步地走向她。   “你去哪了?”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出声,他的声音   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嘶哑。而他的态度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诡异。   对上他如黑夜般深邃的眼,她嘴张了张,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眼,太过锐利,就像是能彻底将她看穿似的。她到嘴的借口,在他的注视下也就变得无从道出,那种由心而生的害怕在一瞬间传至四肢百骇,竟教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的沉默,让他徒然笑了起来。   那种笑声,在静谧的夜里尤为突兀。   “说不出来了?要不要我帮你说?”   她后退了几步,直觉要逃。   他却在这时候伸出手擒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足已将她辗碎。   “我找你了一整天,去了你家和欧阳家,我甚至还跑了你的工作室。可是,就是怎样都找不到你。你是说不出你这一整天去了哪里,还是不敢说?”   手腕的地方传来一阵疼痛,她的脸色刹白,这样盛怒的裴聿,是她从未见过的。   而他,像是丝毫不怕自己弄疼她,仍在不断地收紧。   “苏凉,你摸着你自个儿的良心说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我竟然瞒着我跟泠于晨走了!而且还是挑在这么一天!既然走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为什么不该死地给我滚得远远的?”   闻言,她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跟泠于晨的这一天,他竟然知道了。   而他口中所说的这么一天,让她不由得联想到了被他挥落在地面上的蛋糕。一个想法徒升心头,而林姨前不久跟她的谈话,也如同走马灯似的回放在眼前。   她跟泠于晨离开的这一天,竟是他的生日。   一种歉疚苦涩了心头,她忍住疼痛,惨白着脸看他。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敢说你不知道?”   他大笑了起来,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你苏凉能知道什么事?你心里头就只有一个泠于晨,又怎么会有我裴聿?你心心念念的都是他,既然跟他私奔了,那就干脆别回来了!你回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还是可笑地终于发现我的好?苏凉,我宁愿你不要回来!”   她很想说不是,她也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跟泠于晨私奔。她又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即使她对他还不足爱情,但她绝对不会吃着碗里惦记着锅里的。   她想要解释,可他丝毫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是我一直强留了你对吧?其实你是连一刻都不想留在我的身边对吧?我说过,如果你心里仍挂念着泠于晨,那你大可以去找他,我绝对不会挽留你。”   说着,他就将她松开,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你给我滚!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慌了,想也没想就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   “不是的……我没有跟他私奔,我也曾经跟你说过,对于泠于晨,我是不可能会回头的了。如果我当真要回头,也不会等到现在这个时候。我跟他出去,断绝了外界的联系,是因为我想跟他好好地道别,甚至是想跟我和他的那段过去作个了断。我没有跟你提这件事,是觉得没有必要,反正不过是一天的时间罢了,而且这一趟旅程不会在我们里有什么影响……”   他冷笑,面无表情地瞅着她。   “没有必要?好一句没有必要!我裴聿是你什么人?你根本就没有义务告诉我你跟谁出去跟谁道别。你说得对,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越是说得满脸不在乎,她便越是着急。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跟他跟那段过去作了断,是为了能和你有个开始。你也知道,我过去放不下他,所以,我才会跟他道别,为的只是放下他跟你一起……裴聿,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不可能会去选择别人了。”   他不语,只是冷漠地望她。   她心一横,紧咬牙关。   “我跟他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也不是所谓的私奔!我根本就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跟他离开。裴聿,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相信你?”   他眯眼,冷冷地对上她满是震惊的眼。   “跟我上/床。”   ☆、把她捧在心尖上(精彩,必看)下   “跟我上/床,我就相信你。”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凉杵在那,好半晌了,仍然无法回过神来。   她的脸色苍白,目不转睛地瞅着他。   “你是在开玩笑吧?”   她希望这不过是他的一句玩笑话,可没想,他冷哼一声,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对上了她的眼。   “我裴聿从来不会开这种玩笑。还是说,你没法跟我躺一张床上做那种事,所以才会宁愿自欺欺人地骗自己那是玩笑?岛”   她险险后退几步,避开他灼热的眼。   他却丝毫不容她如以往般退缩。   “如果你当真有心想要跟我开始,那种事情不是早晚的事么?既然你迟早都得给我,那为什么现在不行?抑或是,你所说的一切都通通不过是骗我的罢了?”   她闭了闭眼,困难地吐出一句话。   “难道就不能用别的法子来证明吗?我们订婚不过两个月……”   “两个月,已经很久了。”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冷冽。   “如果不是迁就你,早在第一次我就把你压在床上了。我忍到现在,是体贴你,可你却将我的体贴置之何地?苏凉,今晚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一个答案。是给,还是不给?”   这让她怎么决定?   苏凉抖着身子站在那,头垂得低低的。他给予的选择题,无非就是将她往死路里逼。虽然,他说得没错,既然他跟她订婚了,那种事情是迟早的,可她真的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将身子交出。   她做不到。   然而,若她说出这么一个答案呢?他会怎么样?   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她试图跟他讲道理。   “裴聿,我真的没有跟泠于晨私奔……”   “你知不知道,当我听见你跟他同时失踪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冷不防截住了她的话,只是,那每一字每一句,却让她犹如置身在冰窖般一样。   “我在想,就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我捂了那么久,也该是捂热了。再心野的狼,也理应懂得感恩。可是我才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我就是捂不热你的心。只要是他唤你一句,你就会立即丢下我跑到他的身边,将我过去的付出置之不理。”   他看着她,眼底氤氲着沉重的浓色。   “我裴聿活至三十岁,从没未一个女人做过那么多的事情。我也曾经以为,只要你跨出那一步,我就会替你走完那剩余的九百九十九步。但到底,我还是错了,错得彻底。”   “我的温柔我的体贴你不要,苏凉,你告诉我,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将你绑在我的身边?是不是要把你彻底融入我的体内,你才会离不开我?”   苏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样子的裴聿,是她从未见过的。她也不曾想过,她过去带给他的伤害,竟是这么地重。   她想要给他安慰给他保证,可话溜到嘴边,却只能咽回肚子里。   她没办法欺骗他,更没办法欺骗自己。她对他,确实还不到爱情那个位置。   是不是也代表着,他的宠溺,她注定只能辜负?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他长腿一迈,徒然走到她的面前,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倒吸了一口气,抬眸看着他英挺的侧脸。那紧绷的下巴曲线,无一不在表露着他满腔的愤怒。   他在生气,很生气。   她隐约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那临到嘴角的拒绝挣扎良久,刚要说出,他一个利眸扫了过来。   “苏凉,如果只能用强势的手段才能将你留下,那我会不顾一切。”   她品味着他这话的意思,双眸倏然瞪大,开始在他的怀里挣扎着要落地。   “你放我下来!裴聿,你这是强/暴!”   他稳如泰山,一步一步地向着二楼主卧走去。   “强/暴也好,诱/奸又如何?我今晚就是要得到你!我倒想看看,等到你成为了我的人,泠于晨还会不会要你!”   他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的心涌现了一股不安,就连声音也是明显地带着尖锐。   “我不要!你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   “由不得你!”   他大步地跨上前,一脚将主卧的门踢开。   “过去,我将你捧在心尖上,你不在乎;现在,我又何必对你那般温柔?苏凉,这一切都是你自个儿讨来的!”   他二话不说就将她丢在了床铺上,她的背部触到柔软的大床,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就即刻覆了上来。   那种熟悉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得让她无从拒绝。她的眼底满是慌乱,就连说话也变得口不择言。   “你如果强行碰我,我会恨你的!”   他冷笑,低着头看   tang着身下的这个女人。   曾经,他那样宠她信她,可到头来,却成了一个彻底的傻子。   他不愿意继续那样傻下去。   “那你就恨吧!我宁愿你恨我,也总好过你对我半点情分都没有。起码,恨也是一种情绪。”他嘴角的笑变得有些自嘲,“我裴聿不曾那般卑微对人,如今,更是卑微到宁可恨。苏凉,你根本就不会知道,你有多能逼疯我!”   她的神色一恍惚,心头的地方,似乎有一把钝了的刀,一下下地凌迟着她最脆弱的那个位置。   每一下,没有血,却痛如锥心。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覆下身,不容她半分的拒绝。她的身体僵硬,眼角,一滴晶莹的眼泪滑落,滴在了洁白的枕头上。   这一晚,注定是难眠的夜晚。   而他和她的纠缠不清,也注定在这一晚揭开帷幕。   外头,夜色正浓,照落在那凌乱的床上,映出了一室的旖旎。   ……   ……   苏凉根本就不知道这一晚自己到底是怎样度过的。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男人这才终于放过了她,翻身而下在她的旁边沉沉地睡了过去。反倒是她,身体明明累得不行,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不知何时入睡,等到再次睁眼,已是下午时分。   身旁的床位,早已没了人影。   她也无暇顾及,稍微动了动,就觉得身体像被拆开好几个部分似的,根本就不再属于自己。她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身子,下床的时候因为双腿酥软险些就跌倒在地了。   蹒跚着脚步走到浴室,她给自己放了一池的热水,待到泡在水里了,这才感觉身体舒适了些。   昨晚上的每一幕都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似乎想忘都忘不了。她舀起水洗了一把脸,却始终无法洗去身心的疲惫。   她并不知道,往后,她要怎样面对裴聿。   她本是打算着,在两人有了感情基础以后再发生那种事,可没想,因为泠于晨的关系裴聿终于怒了,再也顾不得什么就强占了她。这一切,已然脱离了她的掌控,她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办。   尴尬,只有满心的尴尬。   昨晚的事,她可以自欺欺人说不过是一层膜罢了,她不在乎那种表面的东西。可面对裴聿,却是另一件事。   她在水里泡了许久,直到水都变凉了,这才慢吞吞地起身。   走到镜子前,她看着自己光/裸的身体满布痕迹,那些痕迹,每一处都是那个男人所给予的,这样的事实,逼得他不得不正视。   那一幕幕,一再地回荡在脑子里,那些所谓的脸红心跳,却足已将她给彻底逼疯。   她努力忘记那些画面,随便披了件浴袍出去,之后便到衣帽间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余光不经意地一扫,瞥见了白色床单上那刺眼的红色。   就像是被刺扎到了一样,她冲过来将床单扯出来,揉成一团丢在一边。随后,身子软瘫在地上。   即使,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可昨晚的事,就是一个事实,不容她逃避的事实。   她抹了一把脸,磨蹭了许久,动作缓慢地起身,推开门走出主卧。   下楼的时候,毫不意外地见到林姨在屋子里打扫,见她下来,便笑着迎了过去。   “小姐,你醒了呀?你的午饭我给你温着呢,我现在就端出来给你。”   她随意地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周。   裴聿不在,就连昨晚一团糟的饭厅此时也光洁如新。也不知道,究竟是裴聿收拾的,还是林姨收拾的。   林姨一边将饭菜端出来,一边念叨。   “先生小姐昨天肯定过得很愉快吧?在几天前,先生就让我跟小姐明示暗示的,就想让小姐记起他的生日,而且,还给我们放了一个假,说是打算跟你单独相处。我听着就浪漫极了,我家那口子就没这么花过心思呢!小姐,看得出先生的心里有你,而且位置还不轻呢!”   她叨叨唠唠地说个没完,苏凉却显得尤为安静。   她坐在桌子前,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眸光幽深。   摆好菜,林姨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小姐,先生今天说临时要出差,估计得离开好几天呢!”   她拿起筷子的手一顿,茫然地抬起了头。   “出差?”   林姨颌首。   “是啊,去哪我也不知道,如果小姐想知道,可以亲自给先生打通电/话呀!我想,先生应该很希望能够接到小姐的电/话才对的。”   他……会希望接到她的电/话?   想起昨晚的争吵,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裴聿又怎么可能希望接到她的电/话?他会急着出差,大概也是想要避着她吧?   说到底,他还是不愿意见到她。即使,两人已然发生了那种关系。   她垂下头,胡乱地吃了几口,就重新上楼去了。   换了身衣服,她开着车子回去工作室。她不愿意留在那个家里,此时的她,极需忙碌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普一进门,小玉便一脸神经兮兮地跑到了她的面前。   “凉姐,你昨天去哪了呀?裴先生到处找你呢!”   听到这话,她的动作稍微一顿,努力地装作一脸的毫不在意。   “是吗?”   小玉没将她的淡然当作一回事,直接就站在她的面前回忆起昨天的事情来。   “裴先生大概是刚从哪里回来的模样,后头跟着他的那个助理,好像是叫宋磊来着。他到这里来找你,可听到你不在的时候表情别提那个怪异了。而且,他还在你办公室里头呆了好一会儿,随后才离开的。后来,我好奇也就拨了你的电/话,才发现你手机关机了,估摸着裴先生就是到处找不到你,心里着急吧?哎,凉姐,你可别说,昨天裴先生那样儿,我瞧着是羡慕你羡慕极了!如果有一个男人也那么紧张我,那该有多好啊……”   小玉说了很多,苏凉抚着额头,满脸倦意地阖上眼。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玉应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仅她一人的办公室,突地,又想起了小玉的那些话。   ---------   某菁:某些情节在这个敏感时期是木有的,你们就别期待了,哈哈哈哈哈……   最近特忙,所以评论就没能一一回复了,在这跟亲们说一句抱歉~等到闲了,欠的更新会补上。另外,群号也会对外开放的,么么哒~   ☆、所谓的坚强   昨天,在她跟泠于晨在小镇上单独相处的时候,裴聿正着急地到处找她。   而昨天,是他的生日。本该是愉快的一天,却因为她,全都毁了。   是她的错,是她自顾着自己,从来没有顾及到他的心情。她不见了,他心里着急,他的紧张,无非就是担心她,然而,却在最后,得知她竟然是跟泠于晨离开了。   如此的打击,任是谁都受不了吧?   苏凉睁开双眸,毫无焦距地眼瞳直直地望着前方,呈放空状态孜。   小玉的话,和昨天回到家见到裴聿的画面层层重叠,就如同恶魔的利爪,紧紧地紧箍着她的脖子,让她难以喘息。   她拿出手机,翻出了裴聿的号码,想要拨打,却害怕得到的是冰冷冷的回应沮。   终究,还是将手机放回了原处。   身体的酸疼仍然提醒着她那个不争的事实,她努力地挥去脑子里的每一幕,让自己全身心投入于工作中,企图达到忘却的作用。   裴聿这趟出差,一走便是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别说是消息了,就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苏凉每天在工作室忙出忙外,后来,也干脆直接就搬到了工作室暂时住下,打算等到过段日子再回家去住。   在这段期间,别说是裴聿了,就连泠于晨也没联络过她。   倒是欧阳曦来找过她几次,语气隐晦地让她多回家走走。苏凉明白,大哥这是让她回去苏宅看看,自从苏鸾被送出国后,苏宅就安静了不少。   由于苏鸾的事,她与苏天钊之间的关系似乎僵持了些,她也不是跟苏天钊置气,而是之前她亲眼目睹了苏天钊的所作所为,虽然表面上似乎显得很合情理,但到底,她心里有了疙瘩。   没想,她忙得天翻地覆之际,苏天钊忽地给她来了一通电/话,邀约一起吃晚饭。   苏凉不得不将工作暂且摆在一边,到底是亲生父亲,她还不至于当真无情到决裂的地步。   约好的是一家中国风极浓的餐厅,苏凉到的时候,苏天钊已经坐在那里了,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套茶具,清香的茶香袅袅升起,氤氲了一室。   “爸。”   她唤了一声,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余光一扫,茶盘上的清茶,恰恰是一壶云雾。   她的眼底闪过了一抹疑惑,记忆中,父亲并不喜欢喝这种茶,相反的,她的性子随母,倒比较喜欢这种带着清香的淡茶。   苏天钊给她沏了一杯,白色的烟雾稍稍遮住了他的脸,导使她有些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喝一杯吧,这种云雾我找了很久,是你母亲生前极为喜欢的一种茶。”   她一愣,却听见他继续地往下道。   “你母亲生前并不太喜欢喝茶,是由于我喝上了,她在我身边,也就慢慢习惯了。她与我不同,我较为喜欢浓茶,而她喜欢清茶……”   苏凉拿起杯子,浅浅地喝了一口。   茶很香,饮在嘴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香盈在口腔内。   苏天钊笑了笑,这好一阵子不见,不知道为什么,她竟觉得他比以前苍老了许多。   说起也是,自从苏鸾送出国后,她就没再回过苏宅。恐怕,苏天钊自己心里是明白几分的,两个女儿,他一直想要努力站在中间的平衡点上,却每一次,都在不经意间伤了这个大女儿。   苏天钊低下头喝茶,她顺眸望了过去,他的白发似乎更多了,就连鬓间也染上了一些。整个儿看上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大概,苏鸾的事上给了他一记重重的打击吧?   苏凉不语,只垂眸喝着茶。   “你也好久没回家看看我了,我实在想你,就忍不住约你出来吃吃饭。凉凉,我知道鸾鸾的事你是怨怪我的,可手掌是肉手背也是肉,在那件事情上,我只能选择伤害一方。你自小就在我身边长大,比平常的孩子要来得坚强,况且,当时你跟裴聿的感情不算稳定,爸爸才会在以为鸾鸾肚子里的孩子是裴聿的情况下作出那样的扶择。”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   “我无意伤害你,也知道现在说这些话没什么意思。但凉凉,爸爸心里是有你的,当然同样爱着你。”   她放下杯子,敛去嘴角的自嘲。   “就因为我看上去比别人坚强,你就作了那样的扶择?爸,你看到的我的坚强,你认为我为什么要那么坚强?我又凭什么坚强?如果一直以来我不坚强,我还能在苏家呆这么久么?你从不知道,我的这种坚强,是不得不坚强。”   这样直白的话,让苏天钊不由得一愣。随后,他的脸上染上了几分愧疚。   “凉凉,爸爸知道,这么多年都委屈你了。可是,这都是我欠你简姨他们的……当年,我与你母亲是夫妻关系,你简姨忍受着别人眼光将穆弈生出来抚养,她明明可以有很好的选择,最后却要背负那样的骂名……”   “所以,我妈就理   tang应早早让位吗?”   她的菱唇紧抿,脸色略显难看。   “她作小三是委屈了,那我妈呢?我妈又凭什么要忍受那一些?她嫁给了你,可她最后得到了什么?她甚至为了你,不顾危险把我生下来,但她过世没多久,你就急着将他们母子迎进门。你又有没有想过我妈?你又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样走过来的?”   苏天钊哑口无言。   苏凉站起身来,这一顿饭,就算她强忍着留下来,恐怕也是食不下咽的了。   “爸,我先回去了,改天等我空了,我会抽时间回苏家看你的。”   苏天钊看着她,这个女儿,越是长大,便越是跟她母亲长得相似。不同的是,她比她母亲多了一份傲骨。而这份傲骨,却是因为身处的环境所成的。   到底,是由于他的缘故。   “凉凉……”他唤住了她,“爸爸知道你恨我,可这一次找你,爸爸是希望你能回来公司帮我的忙……”   苏凉杵在那,却并没有回头。   苏天钊也站起身来,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神色复杂。   “爸爸知道那工作室是你的梦想,就如同当年你喜欢画画,可爸爸偏偏不让你画画一样。爸爸对你那么严厉,只是对你寄予厚望,爸爸希望,你能读完书以后就到公司来帮爸爸的忙。爸爸老了,公司始终有一天得交到你们手里的,所以,当初爸爸不是不赞同你学画画,只是,爸爸希望你能顾全大局。”   她僵着身子,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了紧。   “我对你的公司没有兴趣,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么?苏穆弈现在就在公司里帮你,你大可将他培养成你的接/班人,反正,你那么多的孩子,也不缺我这一个。”   苏天钊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始终没有说出口。   她并没有看见他的那一脸隐晦的情绪,抬步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   苏凉开着车,想要回去工作室继续工作,可想了想,她掉转车头,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十来分钟后,她停在了深越集团的门口。   她下了车,抬眸看着高耸的大楼。在来的路上,她给大哥欧阳曦拨了一通电/话。得知他仍在公司加班,这才会直接开了过来。   由于已经下班许久,大楼里是一个人都没有。她直接就走到大哥二哥的专用电梯,输入了密码就上了顶楼。   二哥欧阳曜向来都是准点下班的主,往往最爱加班的,便是她的大哥欧阳曦,深越里扬名的工作狂。   深越是舅舅欧阳晗祺当年白手起家创立的公司,二十多年的时间成为了X市屈指可数的大集团之一。近两年,舅舅有意退下来,便将总裁的位置传给了性子稳重的大哥欧阳曦,而欧阳曜则是居于副总裁的位置。   苏凉并不常来深越,记得以前她倒是会经常过来找二哥玩。那时候,大哥跟二哥都在公司里当舅舅的左右手,一边学习着企业管理一边历练。   她并不懂这种企业管理的问题,舅舅经常会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这间公司,可以说是圆了外公旧时的愿望,对他们欧阳家来说,意义非比寻常。   而身为欧阳家的子孙,理应继续传承下去。   顶楼的一层,长长的走廊上只有几盏略显晕暗的小灯。   她顺着小灯,凭着记忆走到以往属于舅舅的办公室,她看着门板上那偌大的字样,伸手敲了敲。   ☆、招来横祸   欧阳曦亲自过来给她开门将她迎进去,苏凉看见那办公桌上摆放着许多的文件夹,微微皱起了眉头。   深越虽为大企业,但她不曾见过这般忙碌的。在她找来之前,她早就从舅母孙雯的口里得知大哥已经在公司通宵好几夜了。   欧阳曦从小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果汁,递到她的面前。   她接过,打开喝了一口。   “大哥,最近公司很多事情吗?孜”   他笑了笑,伸手摸了一把她的头。   “你放心,就算再忙,还是能抽出时间陪陪你的,没有其他事比我家苏小凉重要了。沮”   她不语,只是眼底闪过了一抹担忧。   欧阳曦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电/话里你说有事情要找我聊,是不是有什么烦恼了?还是裴聿欺负你了?”   苏凉的神色一晃,有多少天了,她有多少天没去提起那个男人?   自从那一夜之后,他借着出差之名离开,而她,夜夜宿在了工作室,虽有逃避之嫌,但起码这样他能得到暂时的安宁。   她握了握瓶子,抬眸看想他。   “大哥,我刚刚跟爸爸见面了。”   欧阳曦意外地扬了扬眉。   “那个苏鸾的事我早就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可是当时公司正忙,我也就抽不出时间去找你。听说送出国了?那个女人最好是一辈子都呆在国外,不然等到她回来,铁定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她自知躲不过,便简单地交代了一下。   欧阳曦本来性子就冷,听到自家妹子受到那样的委屈,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最后,他冷哼一声,敛去眼底的戾气。   “这种愚蠢的把戏如果当真是裴聿做的,那他也不该坐到现在的高位上去了。苏鸾那女人我一瞧就知道是不安分的主,我改天弄个法子,让她呆在国外别再回来。”   苏凉知道,他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主,但她却并没有出口相劝。苏鸾对她来说并非什么重要的人,自然有关与苏鸾的事她亦是不关心的。   而她今天过来,只是为了其他的事情。   “大哥,我爸的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闻言,欧阳曦有些意外,神色隐晦不明地瞅着她。   “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事?”   她颌首。   欧阳曦也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拿出烟来点燃,狠狠地抽了一口。白色的烟雾氤氲在眼前,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其实也不算是出什么事吧?那个苏穆弈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呆在展耀集团工作,当你爸的副手。虽然在公司里的职位不高,但威望是慢慢起来了,大家都将他看成了展耀以后的继承人。我估摸着,你爸的意思是想让你进公司去帮他,这样的话,以后他退下来你也有些保障,毕竟,你跟那个哥哥关系并不算好。”   苏凉听到这话,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不得不说,欧阳曦大概是说中了苏天钊的心思。她与简嘉他们并不熟络,以后苏天钊百年后,她就变成孤苦一人了。苏家这一边,苏穆弈他们是肯定不会让她跟展耀有丝毫的联系,如此一来,她便只剩下欧阳家这边。   其实,早在她十八岁那一边,舅舅就以成年礼物的方式给了她一些深越的股份。每一年的年底,她都有一笔不小的分红,但是,虽然她并不缺这点钱,但关于展耀的股份,她是绝对不可能全给简嘉他们的。   在她的眼里,那几个人没有资格得到展耀。   她仔细想了想,面带难色地看着他。   “大哥,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工作室关掉然后到我爸的公司去帮忙吗?可是,企业管理并不是我所擅长的,我也不感兴趣。”   欧阳曦的脸容突地严肃了下来,蹙着眉头望她。   “苏小凉,你必须感兴趣。不管怎么样,属于你的你就必须拿在手里,大哥也不是提倡你把工作室关掉去展耀,大哥只是想要提醒你,展耀是苏家的,而你身为苏家的一份子,你就该拥有你的那一部分。所以,每次你跟你爸闹翻,我都是苦口婆言地劝你,就是为了让你和你爸之前不至于闹得太僵。苏小凉,长辈们的事虽然我们不该过多干涉,但不可否认,当初你爸与你妈结婚,商业利益也掺了几分,你总不想眼睁睁看着那对母子把整间展耀都占为己有吧?”   苏凉咬着下唇,早在很久以前,她就知道自己的价值。她生在这个圈子里,就注定了背负这一些所谓的宿命,残忍的争夺,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必须面对。   而展耀,的确也如他所言般,不得拱手相让。   欧阳曦靠着沙发背椅,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爸这次找你出来,是让你去公司帮他。他既然有这样的想法,大抵是想让接触公司的业务,苏小凉,如果你当真不擅长,也得握着股份在手。这事你要记在心上   tang,必要时就跟你爸谈一谈,这么久了,我看得出他对你存有愧疚,你可以借用这种愧疚,成为展耀的大股东。”   临了,他丢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苏小凉,你应该知道,在商场上就得学会残忍冷漠。”   她自是知道这个道理。   苏凉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面前的果汁瓶,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欧阳曦也不跟她多说,站起身来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哥还有事要忙,就不送你了。你回去的路上记得小心一点,还有,偶尔回去看看我妈,她很想你。”   她轻声地“恩”了一句,也没想要多打搅,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站在电梯前,她若有所思地回身望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最近这段日子大哥忙得是不可开交,似乎是有什么事情一直拖延着无法处理。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只希望,不会像她想的那样。   翌日一早,她从休息室走回办公室,向来最早上班的小玉突地跑了过来,着急的脸上布满了汗水。   “凉姐,不好了!你快到画廊门口看看!”   她的眉眼一跳,忙不迭迈开脚步向着门口的方向奔去。   由于时间还算早,外头的路人并不是很多。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好几名同事站在那对着墙壁指手划脚在讨论着什么。她顺势望了过去,在接触到墙壁的那一刻,瞳孔骤然一缩。   洁白的大墙上,被人泼了刺眼的红油漆,明晃晃地写了一些辱骂人的话。而其中,“小三”二字最为明显。   苏凉杵在那,那些红油漆布满了画廊外头的整片墙,夜里还好,在这大白天的,可真是碜人得紧。   她明明记得,昨天晚上从深越回来时这外头并非如此的,看来,是有人在大半夜的偷偷过来弄了这么一遭。   再过不久就到画廊开门时间了,这若是让人看见了恐会影响到营业。她想了想,决定打电/话报警,再让人去准备白油漆,赶紧在营业前把这堵墙给重新粉刷盖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   不多久,警察来了,拍照留了影,再询问了几句就算是备了案。苏凉也不怕这案子会被搁浅,毕竟以她的身份那些人到底还是得买她几分颜面的。等到警察离开后,她立即将人粉刷,自己也上前去帮忙。   在接近中午的时候,才好不容易将那一墙的红字给盖过了。   这种事情,自她画廊开张以后就没曾发生过。苏凉怎么想都想不到最近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引来这么一事,她逐一找下属进办公室问话,问过一轮,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似乎,那只不过是不足挂齿的一桩笑话般。   她坐在办公桌前,这下是连午饭都没心思吃了。由于是开画廊,这四周她都特地安装了摄像头,可她刚刚察看了一下,发现关于昨晚零点到四点那段时间摄像头被人刻意弄坏了,因此才会没拍下那个肇事者。   下午的时候,小玉给她带了一份三文治和一瓶牛奶,放在了她的面前。   “凉姐,你好歹也吃一点吧!你可是咱们的头,你要是垮了,让我们怎么办哪!”   苏凉没有拒绝,拿起三文治吃了起来,却形同嚼蜡。   小玉站在旁边,托着下巴一脸的苦思。   ☆、苏凉,你这是在躲着我?   “凉姐,你好歹也吃一点吧!你可是咱们的头,你要是垮了,让我们怎么办哪!”   苏凉没有拒绝,拿起三文治吃了起来,却形同嚼蜡。   小玉站在旁边,托着下巴一脸的苦思。   “这事实在蹊跷得很,话说我们工作室也没得罪人,之前画展也办得好好的,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凉姐,你说那些警察真的能找出泼红油漆的那个人吗?我怎么觉得这事挺玄的?弛”   她咽下三文治,拿起一旁的牛奶喝了一口。   “那些警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姐都守在咱们店门口的,立个案只是程序,抓得到就抓,抓不到就算了,我们不能全指望警察的。你等会儿就让人过来多装几个摄像头,记得有一些装在比较隐暗的地方。他们既然来了第一次,总会来第二次的,虽然没什么用,但这样的守株待兔总比什么事都不做要来得强。”   小玉答应着,立即就走出办公室忙去了。   苏凉这样计划着,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所为。可没想到,过去了几天,那个泼红油漆的人就没再出现过嗄。   这事她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画廊跟工作室的下属也严厉要求封口。她不是不想有所行动,只是此人在暗她在明,她连到底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更别说是有什么法子了。   她也曾经想要找隔壁的摄像头打算看一看,可找了好几家,愣是一个人影都没有拍着。这样利索地避过监控,想来,定是曾经来过好几次踩点,而后才行动的。   由于这事被几个下属看到了,刚开始的时候下属们偷偷聚在一起讨论,苏凉备感头疼,可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她再怎么训斥也管不了。   最后,她便只要求不外传就好。   过了几天,这事在慢慢淡下去不久,就连苏凉自己也开始怀疑那是不是恶作剧而已时,另一桩事情发生了。   彼时,苏凉正在忙碌着过几天的小展览,小玉突然抱了一个大箱子进来,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凉姐,有你的包裹呢!”   苏凉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包裹。   她怎么都想不到,到底会是谁给她寄这么一个包裹。她思考了一轮,始终得不出一个结论来。   小玉对包裹似乎十分好奇,雀跃地在旁望着她。   “凉姐,不如我帮你拆开看看吧!”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没有多想,就点了点头。   小玉在办公桌前翻了翻,最后找出了一把剪刀,顺着封贴那里剪开,而后动作娴熟地拆开来。   然而,两人都没有想到,等到开封以后,一股难闻的气味即刻便传开了来。   小玉捂着鼻子,双眸圆瞪。   “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会这么臭?这气味跟死老鼠没什么区别吧?”   苏凉的眉头也蹙得死紧,她盯着面前的箱子,总觉得这箱子里装着的是她极为不愿看到的东西。那种不安缠绕着心头,始终无法散去。   她伸出手,将箱子打开,当里头的东西印入眼帘时,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一旁,好奇的小玉探过头来看,下一秒,便误着嘴干呕了起来。   “天啊!怎么会有人寄这种东西啊?!”   苏凉杵在那里,看着箱子里的几只死老鼠,神色隐晦。   她将箱子重新阖上,翻出空气清新剂往屋里喷了几下,这才将箱子重新封上。   但是,那些画面就像扎根在脑子里一样。   她的脸色难看得很,直勾勾地看着箱子,连一句话也没说。旁边,小玉小心翼翼地瞅着她。   “凉姐,你……你得罪什么人了吗?”   她慢吞吞地抬眸,面容略显苍白。   “我整天都呆在工作室,你认为我会得罪什么人?”   小玉想了想,也对,自家老板整天都是在工作室,平时也在办公室里,又怎么可能得罪别人?   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将箱子带出去。   “你把箱子从后门搬出去丢了,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另外,这事也别告诉其他人,免得弄得人心惶惶。”   小玉点头,她现在是一点主意都没有,惟有听从她的话去办事了。   小玉抱着箱子退了出去,当办公室的门阖上,她瞬间软瘫在椅子上,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想不出来这些死老鼠到底是谁寄来的,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老鼠跟之前画廊门口被泼红油漆肯定是同一个人所为。她本来还在想,为什么之前泼红油漆的没再出现了,没想,竟然是换了这种方式。   若之前她想不通到底红油漆是因何而来,那么经过今天的死老鼠事件后,她终于明白一件事,那个藏在背后的人,目标是她。   而那墙上用红油漆写出来的“小三”两个字。自然也是指她。   可她猜想不到她到底何时做了所谓的“小三”,记忆中,裴聿   tang似乎并没有女朋友,就算是有,可她跟裴聿之间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怎么说,这关系都是正当的。   不然,就是裴聿在跟她订婚之前就有了女朋友,只不过他一直对她都是隐瞒着。两人订婚以后,他甩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心觉愤怒,就冲着她来发火。这样一来,那画廊门口的红油漆跟今天送来的死老鼠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猜测。   苏凉望着前放,双眸有些放空。好一会儿,她将手机拿了出来,翻出了裴聿的电/话,看着那个号码不自觉地发起呆来。   随后,一抹亮光闪过脑海。她突然记起了什么,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她差点忘了,裴家,还有一个伊可韵。   这件事,会是伊可韵所为吗?   据她所知,伊可韵一直都住在裴家,裴母对伊可韵的态度也是极为亲昵,更别说裴聿跟伊可韵之间总有着说不清的暧昧了。她可没有忘记,她跟裴聿订婚那天,伊可韵穿着跟她一模一样的礼服,而那晚回到新家,伊可韵的儿子小弈就在门口等着他们,见到裴聿更是扑上去喊他“爸爸”。   那一声“爸爸”,以及伊可韵的存在,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心病。   苏凉仔细想了一下,越想越觉得伊可韵的嫌弃很大。下一刻,她拿起皮包,出去跟小玉说了一声,便自行驾车前往了裴家。   裴聿说,伊可韵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生活在裴家,也没出去工作。裴母疼她,所以当初裴聿在京里的公司还没跟裴父的公司合并之前,裴父便应裴母要求给了伊可韵一些公司的股份。因此,伊可韵虽说没有工作,但每年还是有一笔可观的分红的。   而伊可韵就是靠着这些分红来养活自己跟小弈。   一路上,苏凉的情绪是异常愤怒的,她想着自己也没得罪伊可韵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用恐吓的手段对她。而她那用红油漆写的“小三”字样到底又是什么意思?莫非,在她的眼里,她苏凉是她伊可韵和裴聿之间的第三者?可当时裴聿跟她说得很清楚,倘若他跟伊可韵确实有过去,后来也不会有她苏凉什么事。这样说来,她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小三”。   她从未插足伊可韵和裴聿之间。   然而,当她的车子停在了裴家门口,她又开始犹豫了。   她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红油漆和死老鼠的事都是伊可韵做的,自己这么贸然地冲进去质问,肯定得不出一个结果来。但是,要她咽下这口气,她又不情愿。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看着车子外头的小院,菱唇抿得紧紧的。   半个钟头后,她深呼吸了一下,推开车门下车。   按下门铃不久,佣人便来开门了。她是裴聿的未婚妻,裴家的佣人当然是认识她的,没有过多的追问就放行了。   她在玄关换鞋,刚换好准备踏进去,就听到身后的佣人在跟她说话。   “苏小姐,你跟少爷还真是有心啊,前后脚就过来探望老爷夫人了!”   她的动作蓦地一顿,心里莫名地略过了一种慌乱。   她没想到,那个理应出差在外的裴聿,此时竟然也身在裴家。   苏凉心想着要不找个理由改天再来算了,可普一抬起头,就对上了那双异常熟悉的深邃黑眸。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想要离开,冷不防,后头传来了他的声音。   “苏凉,你这是在躲着我?”   ☆、试探   对于儿子的到来,罗颐柳是极为愉悦的。   自从毕业后,这个儿子就去了京里,一直以来都甚少回家。她的丈夫又经常因为工作而不得不在公司里留宿,因此,很多时间,在这偌大的屋子内,她是寂寞的。   后来,在外读书的伊可韵回来,她才稍稍开心了些。但毕竟不是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怎么都是比不上裴聿的。   在裴聿二十七接近二十八那年,她不惜用尽理由将他从京里给拐回来,甚至是开始不停地给他安排相亲。   怎么都没想到,最后儿子相中的,竟是一个苏凉。   苏鸾的事后,苏凉就没再过来过,而罗颐柳也因为那事心里对她有了疙瘩,但苏凉始终是儿子的选择,她即使再怎么不舒坦,也只能摆在心内。在宠溺儿子这方面,她是不管儿子要什么她就给予什么的那种,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过分溺爱到底有什么不对嗄。   苏凉坐在一旁,与以往过来一样,裴聿普一进入,就被裴父裴同勋给拉去了二楼书房谈话。大抵他们谈的都是一些公事,无奈之下,她惟有与罗颐柳一同坐在客厅。   她垂着眼眸,她与裴母的关系不冷不热,勉强可以说是客套过了头,即使,她是裴聿的未婚妻亦是如此。她平日里也没什么与女性长辈相处的时光,在苏家与简嘉的关系不好,只要是苏天钊不在她一向都是宁可一整天呆在家里的。而舅妈孙雯则不一样,那对她来说如同母亲一般的长辈,她从小到大就是由舅妈抚养,自然也就没了这般生疏不自在。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跟罗颐柳说些什么,只能随便说了几句,算是问了两老的身体跟近况,就低着头开始喝起茶来。   罗颐柳斜睨了她一眼,刚开始见她,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只觉得苏凉的身份与裴聿也算是门当户对。不然的话,她才不可能允许儿子与这么一个女人订婚。   但是,对她来说,订婚,毕竟跟结婚不一样。   “凉凉,你也有一段日子没过来了吧?”   苏凉一听这话,心猛地漏了一拍。她将手里的杯子搁下,态度平和。   “妈,工作室最近这段日子有些忙。以后,我跟裴聿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罗颐柳的脸色有些隐晦不明,她坐在那里,双眸像是在打量思考着什么。   “凉凉,我也不怕与你直说。你以前还没跟阿聿订婚,一个千金大小姐有自己的事业,这还是挺让人赞扬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你已经跟阿聿订婚了,你是不是应该为阿聿多想一下?”   她将手放在了大腿上头,背梁僵直。   “妈,您的意思是?”   “这都好几个月了,原本,我还以为订婚以后你自个儿会想,可现在在我看来,也不知道你是在装不懂还是真不懂。女儿家,特地是与人订婚了的,就再也不能以工作为重,理应将你的未婚夫摆在第一位。你们不回家里看看我们两老,我们也不在意,但是,我将儿子交给了你,我希望你能好好料理他的生活,坐好他的贤内助。”   这话说得这么直白,她想当作听不见都难。   苏凉抿紧了唇,罗颐柳的意思无非就是让她把工作室关掉安安分分呆在家里服侍裴聿,然后,像普通的女人那般以夫为天。   似乎,亘古之中女人就必须依附着男人而活。男人在外打拼养活家庭,女人则应该留在家里料理家事相夫教子。   但是,这样的人生,并不是她想要的。她不可能为了裴聿把工作室给关掉,更不可能甘愿留在家里当裴聿背后的小女人。   然,这样的话,她却又不能直截了当地跟裴母说。   听闻,裴母在嫁给裴父以后,就一直都呆在家里,偶尔会跟相交的名媛贵妇喝喝下午茶聊聊天什么的。这在所谓的上流社会并非什么奢侈的事,就连简嘉嫁给苏天钊后,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苏凉默了下,试图用婉转的话语推脱。   “妈,我的工作室现在才刚步上轨道,现在关掉太可惜了。况且,裴聿的工作那么忙,家里也有佣人,实在没我什么事。有间工作室,起码我的生活有了事儿做,我答应你,以后我就尽量把重心放在裴聿身上,绝对不会以公事为重。”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退步了,然而,罗颐柳明显对这样的话极为不满意。   “什么叫作绝对不会以公事为重?尽量把重心放在阿聿身上?这些都是你必须做的!一个女儿家,做什么整天忙着工作?你要知道,侍侯阿聿才是最重要的!”   罗颐柳是一副不得反抗的面容,她蹙紧了眉头,强忍着不发火。可面前的这个女人,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到底有哪里不对。   “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回去把你那工作室里的员工通通辞退,不然的话,我亲自来‘帮’你!”   这话直接就戳中了她心底的那根弦,苏凉想要开口,不巧,伊可韵就在此时走了进来。   “阿姨,你们在说些什么呢?掺我一个吧!”   tang   在她的身后,小弈快速地窜了出来,扑到了罗颐柳的怀里,用孩童特有的糯懦的声音喊着奶奶。   罗颐柳的脸色骤然一变,与面对她时不同,转而成了一脸的亲切。她伸出手将小弈抱到腿上,用一种宠溺的语气说话。   “哎哟,我家小弈怎么好像又重了些?都快成为小胖猪了!”   “小弈才不是小胖猪呢!”他嘟起了小嘴,“小弈这是长高长大了,爸爸说过,小弈要多吃饭,这样才能跟爸爸长得一样高大。”   罗颐柳笑了笑,摸向了他的小脑袋。   伊可韵就坐在边上,嗲着几分责备地望着儿子。   “小弈,你又忘记了对不对?回到家第一件事要做什么呢?”   “要洗手!”   小孩子欢快地答应着,随后笨手笨脚地爬下奶奶的腿,一溜烟跑进了洗手间。   一旁,苏凉放在腿上的手悄然攥成了拳头,那种疼痛从掌心里散发,自己却尤不自知。   面前的画面,不管看多少次,都有一种讽刺性的温馨。   而她,只能忍耐,除了忍耐,就再无其他的选择。   由于不放心小弈,罗颐柳忙不迭起身追随了过去,伊可韵仍然坐在那里,看着罗颐柳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的地方。   苏凉见客厅剩下她们两人,她斟酌了一下,决定开口。   “伊小姐,怎么都不见你上班?你一直都在家里照料着吗?”   伊可韵也没觉得她这话到底有哪里不对劲,便直然不讳地回答了。   “我这笨脑袋,又能到哪里上班呢?不过也说不上照料,阿姨抚养我长大,我总要学会报恩的。”   说着,她用一种渴望的目光转眸看向她。   “苏小姐,说起来我真的很羡慕你。你跟我不一样,你可聪明多了,自己开了工作室跟画廊,听说,你以前在爱尔兰学美术的时候还曾经得过很多奖呢!不像我,什么都不会,我常常在想,如果我能像你一样有本事那该有多好。”   她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双手。   “虽然我现在的年纪不算大,可自从生了小弈后,我的身子骨就差了很多,每天能做的,就是陪阿姨聊聊天,或者去接小弈回来。苏小姐,你不会知道在见到你的时候我有多自卑。我这辈子,恐怕也只能这样了。”   苏凉的眸光幽深,她看着面前的女人,她垂着眼帘,年轻的面靥上凝满了哀色,看上去并不像是在说谎。   似乎,她当真觉得自卑,觉得自己一无事处。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默了默,趁着这个时候决定问出口。   “伊小姐,我可以问问你,小弈的父亲到底是谁吗?”   伊可韵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么的一个问题,先是一怔,随后,面容变得有些犹豫。   她缄默了半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苏小姐,我可以问一下,这个问题,阿聿他……是怎么回答你的么?”   虽然不知道这两者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如实答了。   “他不愿意告诉我,只说,孩子不是他的。倘若他跟你当真有个孩子,那么现在也不可能有我什么事了。”   这一些,都是裴聿当日告诉她的话,她不过是重复了一遍告诉她。然而,她并没有发现,当她说出这一番话的下一秒,伊可韵的脸色刷地一白。   “他说……孩子不是他的?”   ☆、床头打架床尾和   一个不可能的想法浮现脑海,然而,她还没捕捉到,伊可韵就扯起了一记牵强的笑。   “苏小姐,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苏凉有些诧异,明白她这是故意推托话题,没有多想就道出了口。   “怎么可能是你一个人的?如果没有男人,又怎么可能……膛”   “苏小姐。”   她唤了她一声,目光稍稍有些闪烁。   “倘若你是担心我和小弈的存在会插足你跟阿聿之间,那你大可放心。就像是阿聿说的,他如果跟我有个孩子,那么现在也没你什么事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相信阿聿,我并不会构成你们之间的阻碍,更不想因为我们母子而让你们俩吵架。你不喜欢我,我也认了,但我希望你不要拿阿聿来说事,他既然跟你订婚了,自然会好好待你的。”   苏凉蹙紧了眉头镰。   “你跟裴聿青梅竹马,难道这么久以来你都对他没有其他的心思吗?”   她沉默了一下,避开了她的双眸。   “阿聿一直都将我当作妹妹看待,而我,也将他当作我的哥哥。”   随后,她抬眸双眼泛红地对上苏凉。   “如果你真的在意,那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再跟阿聿有过多的接触,更不会让小弈经常去找他……这样,你能够放心了吗?”   这话听在苏凉的耳里,怎么听都有些异样的感觉。就像是……她在欺负她一般。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虽然不待见伊可韵,倒还不至于为难欺负她。   然而,她还没开口,耳边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凉凉,韵儿,你们都在说什么呢?什么放心?”   苏凉的身子蓦地一僵,转过头时,瞥见罗颐柳正牵着小弈站在不远处,小小的小弈睁着好奇的双眼看着她们,似乎并不知道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反观罗颐柳,她的脸色稍稍有些不悦,这客厅虽大,但毕竟周遭静得很,她不可能当真一句话也没听见。只是说这一番话,颇有几分试探之意。   伊可韵见到她,忙不迭站起身来,垂着头遮掩住泛红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与平常无异。   “阿姨,我们只是在随便聊聊,聊最近正火的电视剧呢!”   伊可韵这话明摆着就是不愿意让罗颐柳知道她们方才谈及的话题,而这故意掩饰,倒让她此举善意可见。   苏凉没有说话,她偷偷地瞄了瞄伊可韵。   这个女人,说不清到底是真善良还是伪善,如果不是她太会装了,就是她当真心善得犹如再世菩萨。   罗颐柳的脸变了变,对着伊可韵勾起了一笑。   “聊什么电视剧呢?凉凉这么忙,还能有空看电视剧?韵儿啊,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   伊可韵的面靥上闪过了一抹慌乱。   “阿姨……”   罗颐柳没有再理会她,转而看向一旁默不吭声的苏凉。   “凉凉,韵儿自小就是我抚养长大的,身为裴家未来媳妇的你,我希望你也有韵儿的大度,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将韵儿当作家人。如果这你都不愿意,我也不会多说你什么,只能遗憾你融入不了了。”   苏凉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她这话隐藏的意思?   罗颐柳让伊可韵带小弈回房去换衣服,自个儿便抬步准备走进厨房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临走前,她若有所指地望了她一眼。   “我不管你在计较什么,我也不懂你为什么要阻止韵儿和阿聿往来,但苏凉,韵儿虽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将她看成了我的女儿,我想该明白的事,你理应要明白。就像你跟阿聿订婚后,你那些小姐脾气也该收一收了。”   说完这话,罗颐柳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   苏凉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这偌大的地方,阖上了疲惫的双眸。   她的在意,看在别人的眼内,却成了计较与不懂事。   而她,在罗颐柳的认知里,理应宽宏大度,什么都不计较。   不能计较自己的未婚夫与别的女人暧昧,不能计较自己的未婚夫是否与别的女人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这样宽宏大度的她,根本就不是她。   苏凉忍着满腹的不愉快,硬是熬到了晚饭时间。吃过晚饭,与裴聿逗留了一会儿,这才准备离开。   裴聿把她扯上了自己的车,苏凉反抗无效,惟有跟在他的后头上了副驾驶座。而她的爱车,就只能暂时留在裴家,明日儿再让人送回去。   一路上,昏黄的路灯快速地在车窗外飞逝而过,如同鬼魅一般。她侧过脸看着窗外的风景,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婆媳关系是这世界上最难摆平的事了。   她和罗颐柳,就是如此。   裴聿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换了档后,就抚上了她放在大腿的手,轻柔地覆盖住。   <   tangp>“你跟我妈又争执了对不对?”   闹不愉快的时候,这男人明明就在楼上书房,苏凉有些讶然,扭过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一晚上,你的态度太明显了,就算是勉强笑着,但也看得出你不开心。”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你也跟别我妈置气,她这人就是这样,以前我在京里,她天天吵着闹着,把我爸烦得不可开交。或许是因为我和我爸都各自忙着事业吧?所以她心里是怨怪我们没多少时间陪着她。也是因为甚少有时间,我和我爸向来都是对她有求必应,再加上她现在更年期,自然脾气也是难忍受得很。我这个做儿子的都能感觉得到了,何况你?”   她不说话,耸拉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儿,GranCabrio.S到达了门口。   两人相继下车,林姨见到他们一起回来显得很高兴,忙前忙后地问他们吃过饭了没有。   裴聿先上的楼,苏凉抬步也想回主卧,冷不防林姨拉住了她。   “小姐,先生回来都好几天呢,天天也不回公司就在家里呆着。我好几次都瞧见他手里拿着手机,估计是想打给你,可怎么都拉不下脸。吵架这事很正常的,不是有句话叫作床头打架床尾和么?”   苏凉随便应付了几句,林姨便走开了。她上了楼,裴聿并不在房间里,她拿着衣服到浴室去洗澡,洗着洗着便想起了林姨的话。   她本是以为,裴聿是今天才回来了,没想到,竟是回来好些天了。   她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柱冲刷着光/裸的身体。   突地,浴室的门传来了声响。   她立即便回过神来,撇过脸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眸。她慌忙地扯过浴巾遮掩,尖着声音喝斥。   “出去!”   裴聿没想过自己推开门会见到如此的美好风光,他倚在门边,一脸耐人寻味地瞅着她。   “你这是在诱/惑我?”   她拽紧身上的浴巾,狠瞪着他。   “你觉得我会诱/惑你么?流氓!色/狼!”   他摸了摸自己蹭了灰的鼻子,满脸的无辜。   “是你洗澡不关门,怨得了我吗?”   她又吼了几句,这男人才慢吞吞地转身走出去。   这一吓,她也没心思继续仔细洗了,胡乱地洗了一把,就抹干身子穿上衣服。   出去的时候,裴聿正坐在床沿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望着她。瞧他这副模样,让她不由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我们来算算帐吧!”   苏凉站在那里,双手环胸。   “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帐要算。”   “没有吗?”   他挑了挑眉,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苏凉,那天晚上对你来说算什么?举足轻重的一晚?可有可无?”   她就知道他提的铁定是这事,苏凉伸手揉了揉额头,一脸的不耐烦。   “我都不在乎那一层膜了,你还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他哑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他有些不甘,一溜烟也钻进被窝里,大手抚上了她的细腰。   没想,被她猛地拍掉了。   “离我远点!别吵着我睡觉!”   他却愈发贴近她,近得她都能感觉得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   “既然你都不在乎,那我们再来一次!”   ☆、跟踪   她自是明白他所谓的“再来一次”究竟指的是什么,可她没有这个闲工夫去搭理他,伸手将他给推开。   “自己一边玩儿去!”   他故意误解她的意思,嘴角勾起了一抹隐晦的笑。   “这都开了荤,怎么还能自己玩?这事还是我们一起会比较好玩。你不是嫌弃我么?你让我练练,保管你以后会缠着我要。”   他越说越不堪入耳,苏凉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膛。   “你忘了我们还在冷战吗?”   “不冷战了不冷战了,”他忙道,“如果你累,那你就睡,我可以自己来。镰”   他说了这话就算了,下一秒竟然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样东西。她定睛看去,不由得哀嚎出声。   他手里拿着的不就是容月那小妮子当日送过来的情趣用品吗?   男人笑得一脸猖狂,顺道晃了晃手上的东西。   “这可是你朋友送来的,另外还有你二哥送来的那一箱套子,你不觉得我们不应该辜负他们的心意么?”   她眯眼,趁着他想要扑过来的瞬间抬起脚,一用力就将他给踢下了床。   “滚!”   这一晚,两人磨蹭了许久,苏凉最终还是被这男人拆骨入腹吃了个干净。   翌日清晨,裴聿神清气爽地去浴室洗漱,她用手肘支撑起身子,全身上下就如同被人拆了又重装在一起一样酸疼得要命,特别是某个地方,几近麻木的地步。   这男人还真是不知餍足,整晚缠着她要个不停,如果不是因为要回工作室,估计她是宁愿一整天都赖在这床上不起来了。   终于她明白,开了荤的男人,果真是可怕的。   她趁着裴聿洗漱的时间将衣服穿戴好,刚站起来,就见到他穿着浴袍走了出来,头发上的水滴顺着锁骨落进了浴袍底下的胸膛。   这一副美男出浴图,怎么看都让人血脉贲张。   苏凉想越过他走进浴室,没想他竟趁她不备将她截住,从后头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脸更是凑到了她的耳边。   灼热的呼吸喷在耳旁,隐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瘙痒。   “凉凉,昨晚我有弄疼你吗?唔?”   她的脸浮上一股躁热,她可不像他这么没皮没脸的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不多想,她就从他怀里挣脱,胡乱地应付了几句,就冲进了浴室里。   裴聿站在那里,眉宇微弯。   洗漱后出来,男人已经不在了,苏凉赶紧也到衣帽间换好衣服,这才出了主卧下楼去。   吃过早餐准备出门,裴聿本想亲自送她去工作室,想不到两人在车库里发现了苏凉原本停在裴家的车子。这下,男人没了借口,暗暗懊恼自家老爹怎么这么有效率,一边却只能目送她驾车离开。   苏凉像以往一样开向工作室的方向,在前一个路口等红绿灯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绿灯后便拐了个弯。   她记得,在工作室的附近,有一家药店。   她将车子听在了药店,拿了皮包走了进去。拿了一盒事后药打算去结帐,半途又拿了一盒长期避孕药,这才给钱走出药店。   有一就有二,既然她跟裴聿有了那方面的关系,以后自然也是避不过的。她并不打算要给裴聿生孩子,即使苏天钊千交代万交代她一定得怀个孩子巩固自己的地位,但她却觉得,倘若两者间没有感情,就不应该存在这么一条小小的生命。   别说是裴聿了,她也负担不起。   把药揣在包里,她开往了工作室,工作室里,小玉向来都是最早到的,她打了声招呼,就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一个人呆在办公室的时候,她才倒了一杯水,把药给吞进去。   接近中午,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小玉将那位警察迎进来时,她的心可以说是悬在半空中的。再等到警察过来是为了告诉她,那名半夜在她工作室泼油漆的人抓到了,并且是一个男人,她的眼里燃起了希望。   然而,警察是将那人给抓到了,但是,那个男人却说他不过是收了别人的钱做事。而给他钱的那个人,是通过电/话联系的。事成后,他得到了酬劳,可那个联系的号码也成了空号。   也就是说,所有的线索在这个地方全部赫然止住。   苏凉不甘心,将之前快递的单子给了他看,又说了两件事可能有所联系。警察点了点头,离开前让她抽时间到警察局去认认人,说不定可以有什么线索。   如今之计也只能是这样了,苏凉将警察送走,全身软瘫地坐在了椅子上,用手捂住了眼。   昨天,她有意试探了伊可韵,可得到的答案却并不是她想要的。她仍然不确定这两件事到底是不是伊可韵做的,瞧她昨天的那神情,似乎与这两件事没有丝毫的关系。   可她除了伊可韵,就想不到其他人。   她放下手,双眸无神地看着远方。她现   tang在心里也没谱,就只能按照方才那警察的意思,先去警察局认认人,说不定真能挖出一丝蛛丝马迹来。   午饭时间,裴聿打来了一通电/话,说是邀约她一起吃饭。   苏凉没有多想就拒绝了,可这男人似乎早就笃定她会这样,下一句就说出自己就在工作室门口。   这下是不能不跟他出去吃饭了,苏凉叹了一口气,拿起皮包走了出去。   男人就倚在车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直接走到他的面前,没好气地开口。   “要去哪里吃饭?你说个地址,我直接开车过去。”   “你坐我的车,等会儿吃过饭我就送你回来。”   苏凉是打算吃过饭后就直接到警察局去的,这会当然不可能让他送这一趟,并且,她也没打算要将这些事情告诉他。在她的认知里,他和伊可韵的关系太亲近了,而且在订婚宴上这男人就曾经护过一回,若是让他知道了,而这事又是伊可韵做的,那铁定是什么都干不成的了。   因此,她便随便找了个借口。   “还是分开去吧!我等会儿要过去一个画家那里,他的家有点远,在郊外呢!这一来一回得花上好几个钟头。你下午还得回公司,我就不麻烦你了,我又不是不会开车,你就放心吧!”   她都这样说了,裴聿自然没了借口。他说了地址,苏凉“恩”了一声,便走到旁边去开自己的车。   一路上,这男人硬是将那台GranCabrio.S开成了QQ,以龟速跟在她车子后头,颇有几分护航的味道。苏凉难免有些汗颜,瞧这模样,像是有多宝贝她似的。   两人前后脚到达吃饭的地方,裴聿早就订好了位,服务员过来带路,她抬眸看着周遭,这地方她来过几次,倒是挺喜欢这里的炭烧鱿鱼的。   吃饭期间,他一味地帮她布菜,态度热络得让她有些诧异。她低着头安分地吃着,不时疑惑地瞄他几眼,其实也难怪她怀疑他是否鬼上身的,毕竟这样呵护地待她,倒还是她见到的头一遭。   以前,她可没有这般好的待遇。   裴聿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到底有多不对劲,安顿了她以后,自己才慢悠悠地吃起来。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半钟头。   出餐厅的时候,苏凉特意走过去跟他道别,男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随后,堂而皇之地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   “路上记得小心,开车可别打瞌睡了。”   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在爱尔兰时就已经开过车了,也算是一个有经验的人了,又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到底,她还是答应了几句,这才上了车。   裴聿并没有急着回公司,他站在车旁,看着苏凉的车慢慢地驶出。而后,看着她往的那个方向,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那个方向,并非出郊外的方向。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看着那渐渐驶远的车影,总觉得她隐瞒了他些什么。   没多想,他就决定开车跟过去。   然而,兜兜转转半个小时,当他见到苏凉的车子停在警察局门口时,眼底露出了一抹吃惊。   他亲眼看着她下车,亲眼看着她走进警察局……   裴聿的脸色沉了下来,而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也倏然一紧!   ☆、爱情似毒,慢慢渗进骨髓里(上,精彩)   从警察局走出来,已经是一个多钟头以后。   苏凉看着头顶上的天,阳光有些璀璨,她用手挡了挡,却始终无法挡住些什么。   警察让她过来认人,无非就是想看看有什么新的线索没有。可是,事实证明,那个男人她根本就不认识,更别说是什么新的线索了。   一种无力感由心而生,她叹了一口气,抬步走向了自己的车子。   她并没有急着要回工作室,而是给容月拨了通电/话,邀约她出来喝下午茶。   容月对她向来都是义不容辞的,两人约好了地点,她这才启动车子前往镰。   坐在她们以往经常会去的咖啡厅,苏凉随便点了一些东西,便转头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   正看得出神,一部车子快速地开过,她微怔,等到回过神再去看的时候,那车子早已没了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方才经过的那车子有点像是裴聿的那台爱车。   她想,大概是自己看错了吧?这个时间段,那个男人不可能还这么悠闲地在街上乱晃,他铁定是在公司里工作的。   她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不多时,服务员将点的东西送了上来,她拿起柠檬绿茶喝了一口,就听见门口上那风铃响起。   抬头,容月身穿一件黑色职业装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苏凉微笑,她与容月之间的关系很好,好到不管有多忙,抑或是不是有事在身,只要对方一声,就会立即奔到彼此的面前。   因此,她一点都不意外这小妮子一身风尘仆仆地赶来。   容月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看见她为自己点的最爱的蓝山,嘴角勾起了满意的一笑。   “说吧,找我出来做什么?该不会只是单纯找我喝下午茶这么简单吧?”   她将杯子放下,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   “如果我说我当真只是想找你喝下午茶这么简单呢?”   “臭女人!”   她毫不意外地直接就给了她一个爆栗,冲着她咧牙恐吓状。   “姐可是丢下一大把的工作过来的,你见过女强人离开工作的么?我是那种恨不得住到公司里去的人呢!”   苏凉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要每次跟她在一起,她的心情都会很好。   “那你更得感激我了,因为我将你从工作堆里拯救了出来,免得你以后落了个二十几岁的年龄五十多岁的容貌!”   两人又笑着相调剂了几句,苏凉这才将此时的目的说出来。   “月月,你说我怎么办?我今个儿到警察局去认人了,可就是一点消息痕迹都没有。”   容月刚开始还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听她细细地道来以后,不由得瞪圆了眼。   “苏小凉,你好呀,你还有没有将我当成朋友了?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恐吓啊!你不应该瞒着的!”   她摆着一副知错的模样,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你就别训我了,我现在正心烦着呢!你说,我应该怎么半啊?那人在暗我在明,我连他是男是女什么时候再出来捣乱通通不知道。这种感觉太碜人了,就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困难。”   容月难得严肃,沉默了半晌,随后开口。   “要不,你将这事告诉你家那个?”   苏凉自是知道她这是在说裴聿,其实,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那个可能的结果,却是她怎么都无法承受的。   她犹豫了一下。   “月月,难道就没别的法子?”   容月见她一脸的迟疑,理所当然明白她的心思。   “如果你不愿意告诉他,那就惟有告诉你那两个表哥了。不管是哪个方面,这事暴露在空气中是必然的事,因此,你家那个是迟早都会知道的。我明白你是忌讳着裴家的那个女人,可你想想啊,倘若这事你选择告诉你那两个表哥,裴聿是最后才知道的那个,你觉得,他心里会舒坦么?他好歹是你的未婚夫呢,可你却宁愿将事情告诉别人也不告诉他,这不是明摆着隔阂他吗?”   苏凉垂下眼眸,眉头深锁。   容月喝了一口咖啡,这才继续往下说。   “反正我是觉得不管怎么样,这事你解决不了,就必须第一个告诉的人是他而非其他人。苏小凉,我也不怕告诉你。当初,我知道你跟他订婚,我虽然惊讶,但我还是有着几分庆幸的,至少在我眼里,你愿意跟他订婚,就代表着愿意放下泠于晨。这是一件好事,毕竟身为你好友的我,不希望再看见过去的那个你。”   “裴聿的反应,你我在这里猜来猜去有什么用?你不跟他说,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确凿的反应?那个姓伊的虽然是他的青梅竹马,可并不代表他心里的天平会倾向那个女人那边啊!你好歹是他的未婚妻,我想他怎么都会倾向你吧?妹妹再怎么说都只是妹妹,终究还是抵不过老婆的。苏小凉,你要对自   tang己有信心,也要对他有信心。你连信任都不愿意摆在这段关系上,那你们又为什么要在一起?哪一段感情,它的开始不是奔着天长地久去的?”   容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苏凉自是没了借口。   或许,她说得没错,这么久以来,即使她和裴聿已经订婚了,即使她和他之间已经有了那种关系,但是,她还是对他对这段关系并不存在多少的信心。   然而,她也会怕,怕自己真的投入了所谓的信心,如果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又该怎么办?   对于裴聿,她都是不轻易投入感情的。她之前在泠于晨那里栽过一回,那种教训让她对爱情有了惧怕,因此与裴聿,她一路走得战战兢兢,以为,只要没有投入太多,抽身的时候就不会太痛苦。   而容月的话,无非就是让她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段关系里,奔着天长地久而去。   她的心里有着太多的不确定,容月这说得简单,可换到她的身上,对她来说却是异常困难。   跟容月聊了几个钟头,两人这才分道扬镳各自离开。   坐在车上,苏凉的手放在了方向盘上头,目光有些涣散。   容月的话仍在耳边回荡,或许,她这一次当真应该试一试吧?就当作是一场赌博。之前,苏鸾的事情上,裴聿不是也用自己的名誉来赌一局么?她又为何不试上一试?   如果她一直畏惧着不敢向前,那么她只会一直逗留在原地;可如果她鼓起勇气赌这一局,不管结局怎么样,起码她试过了,而且……她也能在这件事情上得到自己这么久以来都在找寻的那个答案。   如此一决定,她也便没了其他的顾及,回去工作室将剩余的事情处理好,等到夜幕降临,驱车返家。   到家的时候,裴聿并不在,刚开始她没有多大的意外,像以往一样上楼换了身衣服。然而,直到吃饭时间,那个男人仍然没有回来。   她一个人坐在饭厅的桌子上,看着一桌的美味佳肴,抬眸看着站在一旁的林姨。   “林姨,他呢?”   听到问话,林姨连忙回答。   “先生方才来过电/话,说有一通紧急视讯要等,就不回来吃晚饭了,说是晚一些才回来。”   毕竟要管理那么大的公司,这种状况并不少见。苏凉敛下目光,也决定不等了,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过饭,她洗了个澡,随后便坐在客厅看电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时针直指零点。早在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她就让林姨和其他佣人回房休息去了,因此,偌大的客厅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苏凉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换台,电视机里到底播放着什么内容,她并不清楚,偶尔会转眸看向门口方向,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在等门,想要等那个男人回来,再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另外还有她的存疑。   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气,她可不想这么随便就打消。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有多久,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睡眼朦胧地看着电视机的方向。正昏昏欲睡,门口的地方便传来了声响。   她一顿激灵,忙不迭抬头望了过去。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衬衣,西装外套挂在了手臂上,他的神色似乎有些疲惫,换好了鞋后就走进了门来。   ☆、爱情似毒,慢慢渗进骨髓里(下,精彩)   见他终于回来了,苏凉立即便穿好拖鞋走过去,接了他手上的西装外套。   “你回来了?”   裴聿斜睨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有,径自就上了楼。   见状,她惟有跟上去。   可她没想到,他进屋后就直接到浴室洗澡去了,苏凉杵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潼。   男人的沉默,似乎是因为心里有事。   她将西装外套放好,自个儿就坐在床沿上,耸拉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双腿,心里琢磨着言辞桎。   裴聿洗澡向来很快,她刚想好怎么开口,就见他穿着一身白色浴袍走了出来。她抬起头看向他,男人微湿的头发有些凌乱,神色也是淡然的。   “还不睡?”   她随便应了一句,就转身把吹风机给翻出来,让他坐在床上自己再给他吹头发。今晚的裴聿异常听话,坐在那任由她捣弄着。   借着吹风机的嗡嗡声,她偷偷瞄向了他。   “裴聿,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挑了挑眉,声音有些低沉。   “什么事?是今天碰到一个难搞的画家了?”   听他这么一说,苏凉这才想起今天中午一起吃饭时她给他的那个借口。一时之间,她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了,倘若这时跟他说了那事,那么,中午的话她又该怎样跟他解释?   坦白说她欺骗了他吗?   苏凉有些纠结,吞吞吐吐一直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裴聿的头发干了,她关掉吹风机放在一边。   男人抬眸望去,她的小脸上有着挣扎,似是在由于着什么。他目光一沉,脸色复杂。   “苏凉,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她一惊,瞪圆了眼看他。   他站起身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瞅她,面容严肃。   “我一直都在想,你到底会在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可是,直到现在你还在犹豫,苏凉,我是你的未婚夫,不管在什么事情上,我们都是一体的。但你宁愿去找一个外人,却说什么都不来找我。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种事对我来说简单得很吗?”   苏凉的心猛地坠入了谷底,她千算万算,却怎么都料不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你……你早就知道了?”   他抿着薄唇,明显是在不悦。   “今天中午和你吃过了饭,就见到你开车走的方向不对,一时疑惑跟了过去,见你进了警察局。你认为,这种事情我不会去查吗?可我不相信,一直都在等,从等你电/话,到回来以后等你开口。是不是我不说起,你也就打消了告诉我的念头,决定一个人处理?”   她垂下头,避开了他的眼。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岂料,他接下来的话让她甚为惊诧。   “什么怎么开口?直接开口说话你还不会吗?你是刚出生的小婴儿吗?所以连说话都不会?你只要像平常说话那样告诉我,我就会帮你解决。”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他说得轻巧,却是她之前一直都纠结的问题。她认为自己没有理由要求他出手帮忙,然而,他却如此简单地说出手是他理所当然得做的事。   这样一来,反倒是她这么久的纠结成了多余。   她不曾想过要理直气壮地要别人帮自己,即使是她最亲昵的舅舅一家,又或者是跟她有血缘关系的苏天钊,她也没有这般想过。她总以为,帮忙这种事,并非谁亏欠了谁,想要别人帮忙自己,自己就必须先付出代价。   只是,这种理论到了裴聿这里,却并不需要。   她只要告诉了他,他就必定会出手,而且不用任何交换条件。   见她不说话,男人叹了一口气,带着薄茧的手抚上了她细嫩的脸颊。   “苏凉,在你心里,难不成就从来没有将我的位置摆正吗?还是说,你不懂得未婚夫代表的是什么意义?我们是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根本就无须顾虑任何事情。你可以对我贪婪地要求索要很多,不管是过分的还是不过分的,我都会给你。”   她轻咬着下唇,双眸挣扎。   “我不愿意那样理所当然,就像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理所当然得对某个人好。我只是……不想太过依赖。”   他放下手,沉默了好一会儿,将她重重地拥进了怀里。   他霸道地箍住她的细腰,然而,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无奈。   “苏凉,你可以柔软一点,可以依靠我。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应该理所当然对某个人好,可我却觉得,我必须对你好,这是我愿意给你的,也是心甘情愿给你的。你无须每天强撑着,别人强撑着是因为没有肩膀可以依靠,但是你不一样,你有我。我能为你撑起头顶上的天,能够为你斩去所有的荆棘解决所有的困难,我不要你   tang活得那么累。难道,直到现在你还看不清吗?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推出去?”   苏凉的神色有些恍惚。   这么久了,她活至二十三岁,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苏凉,你可以柔软一点,可以依靠我。这样的话,就连舅舅他们都没有说过,因此,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苦苦撑着。舅舅在宠她爱她,可她毕竟只是亲属,而身为她父亲的苏天钊,虽然口头上说爱她,可他却有着属于自己的家庭的,每次呆在苏家,她都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就更别说容月这个好友了。   以前,她还有一个泠于晨可以依靠,但三年前的事后,她终于明白肩膀这种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给她的。曾经她赖以生存的肩膀,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将她弃如敝屣?   因此,她学会了独自坚强,只要自己坚强了,就能成为别人击溃不了的人,无须依附别人,也无须因为别人的抛弃而崩溃痛哭。   然而,他却跟她说,让她依靠他。   他不会知道,他这么的一句话,在她的心里泛起多么大的涟漪。一直以来的故作坚强,似乎在他这么的一句话下,全然崩塌。   裴聿伸出手,轻轻地抹掉她脸上的泪。   “这事我让人去查了,不需要多久结果就会出来。这段时间,你可以继续照常上班,只是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杵在那,呆呆地望着他。   他转过了身,掀开被子躺在了床上。   “已经很晚了,我睡了,你也快点睡吧!”   这话说完,他就翻过了身,用背部对着她。而站在床边的她,直然地望着床铺上的隆起,眼睛愈发地酸涩。   似乎,在这个时候再追究那事是不是伊可韵的所为,已然不再重要。   似乎,他要的一直都是简单不过的事情,可,过去的她没能给他。   这么久以来,他真心相待,而她却顾虑太多,不曾真正地交心信任。她的所作所为,大抵让他极为失望吧?   他的付出,他的真心,她看得见,真的看得见。   苏凉咽下满嘴的苦涩,抬手抹掉残留在脸靥上的泪,掀开被子爬上了床。   她凑近他,从他的后边,头一回伸出藕臂环住他的腰,脸蛋紧贴在他的背部。   她能清楚地感觉得到,在她的手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属于他的僵硬。   慢慢地阖上眼,鼻腔内尽是她所熟悉的他的男性气息,她让自己放松下来,由于靠得近,声音也就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我答应你,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这话说得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隐约觉得似乎不是出自自己的口。可她能感受到,他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后,他翻过了身,将她带进怀里。   他的动作略显粗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好。”   过分沙哑的音调,让她睁开的眼不自觉地淬了光亮。   她不禁在想,或许,交心对她来说并不困难。而这个男人,或许也值得她再次一试。   ……   ……   裴聿向来都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主。   苏凉如他所言般继续上班下班出入工作室,她以为,关于那件事情,他得花好一段日子才能查得出,可没想,才过了三天,结果就出来了。   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那个计划所有事情的肇事者。   ☆、意料不到的肇事者   苏凉本是以为,画廊外头被泼写成了“小三”字样,以及快递来的那一箱死老鼠,这一些无一不在指向这暗中的人与裴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她才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伊可韵做的。先不说订婚那天的事,伊可韵给她的感觉,就是跟裴聿有着说不清的暧昧。   但她怎么都想不到,那个肇事者,并非伊可韵。   裴聿过来工作室接她的时候,苏凉还有些茫然。她看着一路驶向警察局方向的街景,情绪是复杂极了,这男人没有告诉她肇事者是谁,只简单地说了句已经抓到了。她不由得在猜测,那个肇事者倘若真是伊可韵,裴聿还能这般淡定?   抑或是说,他寻了个替罪的?   GranCabrio.S到达警察局门口,这个地方,她前几天才来过一次,苏凉抬眸看着面前敞开的大门,再看看身侧的男人,神色略略有些严肃。   裴聿走到她身边后,直接就牵起了她的手,垂下眼帘瞅着她。   “害怕?”   她一怔,摇了摇头。   她又怎么可能会害怕?当日发生事情时,她也是有条不紊地处理事情,并不见丝毫的慌乱,那么现在她就更不可能了。   她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想不通那个伊可韵,想不通……为什么他仅仅几天就能把人给揪出来。   这个男人,果真不像她表面看得那么简单椋。   裴聿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牵着她就走了进去。   几个拐弯,跟上前招呼的警察说了一声,那警察立即就引着他们走进去。这警察大概是个老警察,一路上还热情地说个没完没了。   身侧男人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反倒是苏凉,听得是津津有味。   临到一扇门的门口,那警察才停了下来,转过头笑着看向他们。   “就是这里了,你们快进去吧!嘿!这女人还挺彪悍的,一味说着自己后台有多强硬,再不放她走就让我们吃不完兜着走。也不想想这是哪里,我们人民警察这么容易就受威胁软下来的么?”   苏凉下意识地撇过脸看向裴聿,这男人的面容淡定,没有流露出一丝的紧张。   她又想了想,这警察形容的模样,似乎与伊可韵并不相符。   难道,肇事者当真不是伊可韵?   裴聿是不想再听这警察继续唠叨了,擅自推开门走了进去,苏凉被他牵着,自然而然也只能随着他的步伐走进去了。   可当屋子里头的那抹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她不由得瞪大了眼。   她怎么都想想不到,会是面前的这个人。   许莘大概双手被人扣上了手铐,正交叉在身后。她坐在那里,面容稍稍有些狼狈,或许是从没进过这种地方,她的眼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嘴里不住地放着狠话,企图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当许莘看见苏凉的那一秒,她立即便疯狂了起来,也不顾被束缚的双手就猛地站起冲向她。若不是有裴聿在前挡着,估计这会儿她得被这看似疯颠的女人给推倒在地了。   只是,她仍是有着不敢置信。   她从裴聿的身后探出头来,瞪圆了眼看着这个女人。   她可没有忘记,许莘可是许家的千金,另外,也是泠于晨的未婚妻。   但她怎么都想不通,她与许莘之间到底有什么仇,她要那样威胁她。   苏凉扯了扯裴聿的衣袖,语气有些尖锐。   “你确定是她吗?往我画廊外面泼红油漆,还有寄那些恶心东西的人是许莘?”   她险些就吐出了伊可韵的名字来,这么久以来,自从发生事情后,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伊可韵,如今是怎么都无法接受这肇事者竟然会是这么的一个出身名门的女人。   她对许莘虽然并不熟悉,但也有耳闻,据说,许莘的家世很好,她有一个哥哥,全家人都将她当作掌上明珠一样疼爱着。因此,许莘的性子虽然有些任性蛮横,但还是知书识礼的,活脱脱就跟中世纪多才多艺的千金大小姐没什么两样。   如果说许莘就是做那些事情的幕后人,她也大概猜到了其中的一二。   然而,她与泠于晨自从那一次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如此往下一想,她的脸略略有些苍白。不等裴聿开口,她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直径走到了许莘的面前。   许莘的双眸里充斥着血丝,她长这么大都没被人这般对待过,这样的羞辱,全然来自面前的这对男女。   她忍不住朝着苏凉大吼。   “你凭什么让人把我抓到这?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对我?我警告你,赶紧把我给放了,不然小心我不放过你!”   苏凉并不畏惧她的威胁,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   “那你又凭什么在我画廊外面泼红油漆?凭什么寄那种东西来恐吓我?你既然有胆子做出那些事情来,就理应料到自己得背负责任。”   tang   “我为什么要负责任?”她冷笑,“苏凉,你暗地里做了什么事,难道还要我提醒你吗?你有多贱,天知地知!”   随后,她望向一直默不吭声的裴聿,眼底闪过了一抹恨意。   “你就是她的未婚夫吧?呵,你竟然还帮她解决问题?她都背叛你了,都给你戴绿帽了,莫非你还要感谢她?还是说,你也被隐瞒其中了?所以才会傻乎乎地去相信?醒一醒吧!这个女人的眼里心里都没有你!她只不过是将你当作玩具一样糊弄罢了!”   这样的话,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一般的意思。苏凉皱紧了眉头,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一抹亮光闪过脑海。   “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闻言,许莘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吗?苏凉,你都有未婚夫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抢?难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他吗?可是你要走了他的心还不够,甚至企图得到他的人。那么我呢?我该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我不能失去他,我不能……”   她带着哭腔,用一种憎恨的目光望着她。   “就当我求你了好么?你把他还给我,他是我的,他只能是我的……”   许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就在此时,门板突然被人开启,来人风尘仆仆地赶来,在瞧见屋内的其余两人后,脚步稍稍一顿。   泠于晨并没有直接走到许莘的面前,而是扭过头看着一脸复杂的苏凉,声音带着苦涩。   “苏小凉,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种麻烦……”   她抿着唇,并没有说话,只是双眸一直在他和许莘之间打转。   她并不笨,许莘虽然没有说全,但她还是明白了几分。想来,那次以后,泠于晨肯定是对许莘说了些什么,才会导使许莘如此愤怒,不惜用恐吓的手段来逼她“离开”泠于晨。   可许莘错估了一点,她与泠于晨之间,并非她所想象的那样。   她从没插足于她与泠于晨之间,从来都没有。   泠于晨的眼里有着挣扎,似乎还想要对她说些什么,旁边,许莘的咆哮声满满地回荡在屋里。   “泠于晨!我不会同意解除婚约的!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也别想甩掉我!这辈子,我生是你的人死也是你的鬼!”   这如同诅咒般的话,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里。她看见泠于晨是眼里略过了沉重的哀色,他阖了阖眼,再次睁开后,才强迫自己开口。   “苏小凉,撤掉控诉好吗?许莘她……被家里人宠坏了,难免小姐脾气大了些。你别怪她,她做的那些事,我在这跟你道歉了。”   说着,他微弯下腰,向她低头鞠躬。   苏凉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了拳头,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泠于晨,过去的他骄傲,从来都不会在别人面前低头,更别说是道歉了。而如今,他却低头了,为的,只是让她撤掉对许莘的控诉。   似乎,他已经不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泠于晨了。   裴聿适时走到她的身边,包裹住了她紧攥的拳头。她并没有抬眸看他,却因为他的举动,浮躁的心慢慢沉寂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我不会撤掉控诉的,我依然是那句话,她既然做出了那种事情来,就理应负起责任。这一次,就让她吃吃教训,以后也别再想来找我麻烦,我苏凉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   明日预告:你是不是怀孕了?   ☆、你是不是怀孕了?   泠于晨没有说话,然而,他的脸却因为她的这一番话全然刷白。   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该负起的责任还是得负。这就是她的意思,她不会撤掉控诉,当然,她也知道依照泠家以及许家的背景,许莘不会当真得关进看守所定罪,但若不吃这一回教训,许莘就不会学乖。她可没有这个闲工夫,陪一个无所事事只会到处找麻烦的千金大小姐玩这种游戏。   裴聿拉着她走出了警察局,外头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亲自给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让她坐进去后自己再绕过车子坐进驾驶座。但是,他并没有急着启动车子,而是侧过脸看着她。   “你现在还跟那个姓泠的有联系?”   这话说的,带着一丝并不易察觉的醋味才。   苏凉先是一愣,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事,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没有。摹”   “没有的话那许莘为什么找上你?”他顿了顿,“是因为之前的那事?”   她明白他说的是那一桩,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裴聿收回目光,拿出烟点燃,狠抽了一口。   “苏凉,你不能怨怪她恨你。即使这段时间你跟泠于晨没有联系,但那一件事,别说是她了,连我都难以彻底释怀。”   她自然知道这一些,而且,瞧方才那情况,泠于晨肯定是跟许莘提出了解除婚约的事,许莘不肯,唯一想到的理由,就是她。   “不管你信不信,那件事后,我就不会再去找他了。”   裴聿斜睨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丢掉烟头将车子启动。   并没有急着回家,男人载着她到一间餐厅用餐,中午在工作室的时候苏凉一直在忙,因此没赶上午饭时间。这一见满桌子的佳肴,就觉得肚子饿极了,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许是太饿,苏凉走进洗手间洗手时顺道摸了把自己微凸的小腹,感觉自己有些吃撑了。   饭后,两人结帐离开。上车后,裴聿掌着方向盘驶向与家相反的路,她有些疑惑,扭过头去看他。   “我们要去哪?”   他笑了笑。   “时间还早,为了庆祝麻烦解决了,我们到夜总会玩会儿吧!顺便给你介绍两个朋友。”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要介绍朋友给她认识,苏凉瞪圆了眼,无法掩饰眼底的吃惊。   约好的地方是她较为熟悉的“Sexy”,男人牵着她越过了舞池上了二楼,当两人走进那一间VIP房,苏凉环视了一周,她可没忘记,就是在这间包厢里,裴聿头一回给了她难堪。   似是知道她的想法,他走到她的后头,单手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中,声音带着几分揶揄。   “还记得这个包厢么?都是我们的回忆啊!”   苏凉剜了他眼,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裴少你能收收你的恶趣味吗?”   他笑,与她一同坐到了那深红色沙发处。   裴聿邀约一聚的,就只有顾宸夫妻两人,可他没想到,来的竟然除了顾宸夫妻外,还多了几个凑热闹的人。   他翘起二郎腿,看着自个儿的女人此时正与其他几个女人坐在一块聊天,偌大的包厢被强迫性地分成两半,男的一边女的一边。   他也不是什么离不开女人的人,只是见她笑得那么开心,自己怎么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连带着跟旁边人说话也有些心不在焉。   顾宸用手肘撞了撞他,示意他看过来。   “别眼睛钉在了媳妇身上似的,不是你说出来见见面的么?你还缺这么点跟她相处的时间?”   不理会他的取笑,男人拿起酒杯喝了一口,Tequila的浓烈在冰块下稍有减弱,却仍然在他喉咙间燃起一阵阵的灼热。   “我这不是在等你给我解释解释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这么一大堆人的吗?”   顾宸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苏南易就首先探过头来。   “虽然说之前你们订婚的时候就见过,可那晚你们没呆多久就迫不及待去洞房花烛了,今日儿过来是仔细看看你媳妇,再顺道聚聚!”   他嘴角微抽,“又不是什么国宝熊猫,有什么好看的。”   “哎,你还真别说,能收了你这只妖孽,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我们好奇了!”   裴聿又跟他们说了几句,这才注意到一旁默不吭声的泠瞿。   接触到目光,泠瞿淡淡地吐了一口烟圈,眸光有些幽深。   “我见过她。以前,她经常在我叔叔家出入,跟阿晨关系甚密。”   泠瞿是泠于晨的堂哥,自然也是早早便认识苏凉的,关于这点裴聿是一点都不意外。   裴聿顺势望了过去,苏凉可以说是这些女人当中年纪最小的。然而,与她们却是相谈甚欢,看来果然女人之间的友谊是这天下间最难懂的事情。   “如果你是在提醒我她跟泠于晨   tang之前的那些过往,我想,在这个圈子里该是无人不知的才对。”毕竟,三年前的那事闹得很开。   泠瞿不语,有些事,他自是相信裴聿能妥善处理。况且,裴聿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们这些做兄弟的到底还是懂得几分的。   只是,可怜了这个女人。   裴聿说完这些话后,就打算移回目光,却在不经意地一扫,瞥见她突地捂着嘴站起身来,直径就冲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包厢里开着音乐,但他还是模糊不清地听见那群女人堆中隐约说出的“怀孕”字眼。   他的心顿时漏了一拍,一个想法随即浮上了心头。   难道,苏凉怀孕了?   这对他来说也是并非不可能的事,他们两人第一次发生关系至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怀孕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一想,他就有些按耐不住了,说不出心底究竟是兴奋还是无措的情绪。   旁边,顾宸刚想跟他说些事情,就见他忽然站起来向苏凉走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拉着人往包厢门口走。   这状况,让在场所有人皆是怔忡。   顾宸还有些茫然,卓阎就率先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子该不会又是急着去洞房吧?刚开荤的男人啊……哈哈哈哈……”   另一厢,被连拖带扯拉出了“Sexy”的苏凉面露诧异,看着面前这男人的顷长背影,不由得带着疑惑开口。   “你干什么啊?不打声招呼就跑了出来,这样很没礼貌的。”   况且,她方才与她们正聊得开心,他的举动太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裴聿没有立即回答她,将她带往车子旁边,这才回过头来看她。   他的面容难得严肃,下巴的曲线略显紧绷。   “你……你刚才不舒服了吗?”   他实在找不到适当的措辞,没好意思这样直言不讳地问她是不是怀孕了。这种事情,他还是头一回,确实缺乏所谓的经验。   苏凉感觉莫名其妙,听闻了他的话,她这才想起自己在被他拉出来前去了一趟洗手间呕吐。可是,她实在想不通这两者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刚才确实是有一点,应该是晚饭吃撑了吧?不过吐过之后,感觉好多了。”   吐?!   这个字眼揪住了他的神经,而自己在包厢里隐约听到的话在此时更是似乎印证了其中的真实性。   雀跃却又陌生的情绪让他有些不能自已,他不由得联想到,她怀了他的孩子,他就要当爸爸了!   只要想到这一些,他的嘴角就禁不住上扬。   然而,面对她,他却不敢让自己的心情外泄,只得板着脸开口。   “感觉好多了?这怎么可能会好多了?”   他说完这话,就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将她塞进去。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他并不了解孕吐,但据说这是件可怕的事,他理应得慎重处理。   苏凉被他弄得一头雾水,见他手忙脚乱地启动车子,面靥怪异地扭曲,她瞄了眼越来越快的车速,小心翼翼地劝说。   “我真的没事……而且,都这么晚了,医院都关门了……”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男人竟然一脸正气凛然地丢下一句话。   “就算睡沉了,我也要他们爬起床来给你诊治!”   ……   裴聿向来都是一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乌龙   裴聿向来都是一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以往的每一件事情上,对于裴聿的坚决态度,苏凉是有所领会的,因此也没有太过大惊小怪。可是这一回,她不得不被他的举动给震慑住了。   他果真让人家医院开门迎她这么一个特殊的客人,甚至于,裴聿还让医院院长亲自过来给她看病,连带着还有十来个护士跟几个医生守在旁边待诊。   对于这一点,韩宇表现出极为的不情愿。   任是谁也不喜欢大半夜的被吵醒,更何况前一晚他才刚动完一场十几个钟头的手术,这才睡下没多久就被叫到医院就诊,即使是裴聿给了他好几倍的诊费,他还是附送了他一张臭脸摹。   裴聿是一副紧张兮兮地杵在一旁,韩宇瞥了他一眼,经过诊断后,他满腹的怨气是更加无处发泄。   “你就为一个吃撑了的‘病情’就把我从被窝挖出来?裴聿,你丫是生活太无聊了逗我玩儿是吧?才”   “吃撑?”   听到这两个字,男人明显一怔,双眸在两人之间打转。   “怎么会是吃撑了?你再仔细看看,再不行照个B超什么的。”   韩宇禁不住暴走了。   “我都说是吃撑了,照什么B超啊?”   裴聿仍是有些不愿相信,忙不迭开口。   “可她吐了……”   “吃撑了当然会反胃,这很正常!”   他还想说些什么,旁边,苏凉拉了拉他的衣袖。这下,他不嫌丢脸,她都觉得丢脸丢大了。   “医生说得没错,我真的只是吃撑了……等会儿回家,找消食片吃了以后就会好了。”   对于她的话,韩宇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吧,就是这男人太过大题小作了,一个吃撑,竟然还闹到这么大,这不是存心耍他玩么?   前几年顾宸为洛念棠牙疼找上/门,如今换了他们这对,当真把他看作是再世华佗无所不能吗?还是纯粹逗他玩?   苏凉是觉得再继续呆下去指不定还得闹出什么笑话来,她跟韩宇点了点头,立即便拉着裴聿往外跑。   裴聿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韩宇,冷不防丢下两个字。   “庸医。”   这两个字对韩宇来说是何等的耻辱,他险些就背过气来,却怎么都这家伙没办法,惟有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   苏凉是连头也不敢回,如同后边跟着恶鬼一般。等到两人回到车边,她才对着他咆哮出声。   “裴聿你又在发什么疯啊?我都说了没事,你还硬把我扯到这里来!”   男人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到底哪里不对,他冷哼了一声,双手环胸地看着她。   “我怎么发疯了?我关心你身体有错了?”   听他这么一说,她伸手揉了揉额头。   “你关心我没错,可是我也说了我只是吃撑了,平日里怎么就不见你这么关心我?为了一个吃撑大半夜地跑来医院,你不觉得太丢脸了吗?”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么一说,他到底会有几分愧疚,没想到,他却说了一句让她颇为无语的话。   “韩宇那是庸医,你怎么可能会是吃撑?凉凉,你赶紧上车,我带你去别的医院瞧瞧。”   这还没完没了了?   “那你倒是给我说说,我不是吃撑,那是什么?”   这话一出,他先是默了一下,随即,面容略带几分不自在地清咳两声。   “凉凉,难道你就没有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   她有些疑惑,她身体有什么异样了?她不就只是吃撑了而已吗?   岂料,这男人接下来的话让她甚为惊悚。   “凉凉,你这是有多糊涂,竟然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   苏凉先是茫然了一下,而后仔细斟酌了一会儿,抬眸呆若木鸡地对上他的眼。   “你说,我怀孕了?”   他点头,一副责备的模样瞅着她。   这下,她总算是知道他到底在发什么神经了。   她眯着眼,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以为自己即将当父亲的男人。   “谁告诉你我怀孕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怀孕了?!”   话到最后,她几乎是用吼的叫出来了。   “你呕吐,不就是怀孕的征兆吗?而且方才在包厢里,我听见顾宸那口子在说什么怀孕的事。”   经他这么一说,她才想起前因后果来。这下,她是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好了。   “我呕吐,是因为我晚饭吃太多,吃撑了。而你听到的‘怀孕’不是我,是那个沁姐怀孕了!”   见他仍然不相信的样子,苏凉是连不该说的都说出口了。   “我大姨妈前两天才刚走,你觉得,这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我能怀孕么?”   裴聿站在那里,脸色忽白忽黑。他怎么都想   tang不到,这一切竟然是个误会!   他还以为,之前的那次后就成功在她子宫里种下了小种子,没想,是误会的小种子。   想想这一晚他做的疯狂举动,他就隐隐有些不自在。   而苏凉也禁不住“扑哧”地笑出声来。   “你到底是有多想当爸爸啊,能将吃撑了以为是怀孕,恐怕你裴聿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人。”   他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是啊,我很想当爸爸呢,我都三十了,顾宸家的小儿子都能搞破坏了。所以,凉凉,我们回去制造孩子吧!我相信,勤于耕耘,终有一天能有收获的!”   苏凉本以为他这是在开玩笑,想不到当两人回到家,他当真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将她压倒在床上使劲地折腾。   林姨的房间就在主卧楼下,这屋子平时还是挺隔音的,可不知是不是动静太大,她这一晚是听得格外清楚。   她躺在床上,瞪圆了眼看着天花板,嘴里还念念有词。   “太闹腾了实在是太闹腾了……现在的年轻人啊……”   翌日,苏凉理所当然爬不起来,惟有打到工作室请假,之后便一直睡到了下午。   裴聿回来的时候,苏凉正坐在客厅与林姨一起看电视剧,最近有一部韩剧很对她的味,讲述的是一个想结婚的女人和一个不想结婚的男人之间的故事。自开播以来,苏凉是每集必追,这种周播剧让她有一种等到花儿也谢了的心情,很多次想要等到完结后再去看,可没过几集就忍不住了。   电视机里,蔷薇与琪泰接吻的情景被夏天亲眼目睹,苏凉是看得全神贯注,没想到这男人竟然径自走到电视机前将电视机给关了。   刹时,她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干什么呢?走开走开!”   裴聿可不喜欢这种自己女人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别的男人身上的感觉,就算那是电视剧里的主人公也一样。他走到她的面前,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给硬生生拉上了二楼。   苏凉是一脸的不情愿,见他把自己拉到衣帽间后就翻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衣物,她的脸上就浮现出疑惑。   “你要出差吗?”   他瞥了她一眼,连带着也将她的箱子给翻了出来。   “你也赶紧收拾,我们今天晚上的飞机。”   苏凉一愣,想也没想就出言反驳了。   “你出差为什么要带上我?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你不是应该带你的女秘书去吗?再说了,我不能跟你走,我还有工作室要顾呢!”   “工作室那边你就先撂着吧!”   说着,他抬起头,脸色认真地瞅着她。   “不是出差,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你熟悉的地方。”   苏凉还是不情愿,蹙着眉头对上他的眼。   “要去哪里?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起?裴聿,我真不能跟你去,我工作室新接了一些案子我要处理,实在空不出时间来。”   他默了一下,随即叹气。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是现在看来,你是打算我不说你就不去?”   她不说话,面容却是一贯的笃定。   裴聿没有办法,他伸出手,抚去她鬓间调皮的碎发,深邃的黑眸里就像是淬了不一样的光芒似的。   “苏凉,我要带你去的地方,是爱尔兰。那个……你曾经呆过三年的爱尔兰。”   ---------------------------   明日预告:苏凉,嫁给我(精彩,必看)   某菁:友情提示,请珍惜为数不多的甜蜜哟~   ☆、苏凉,嫁给我(上,精彩,必看)   苏凉一直以为,裴聿这是在跟她开玩笑。   只是,当飞机抵达那片她所熟悉的土地,她才终于意识到,这男人向来不会说假话,而这一次,亦是如此。   他既然说要带她回爱尔兰,那自然也是真的。   因此,当两人踏在那片土地上时,她没有太多的惊讶,而是用怀念的眼神看着这个地方。   爱尔兰,曾经是她借以逃避的地方。三年前的事,导使她逃到了这里,一呆,便是三年之久。这三年间,她拒绝任何有关于泠于晨的消息,用自己的方式选择遗忘。   这个承载她无数回忆的城市,她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她带来,早在坐在机舱时她就已经问过了,而当时他给予她的答案却是让她平静的心湖泛起轻微涟漪摹。   “我想要到你曾经生活过的城市看看。过去,我没办法参与,但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陪你一步步走过。”   就是这么的一席话,令她无从拒绝。她长这么大了,不曾遇到过这样的一个男人。明明知道她那些不堪的过去,却丝毫不计较地与她在一起,也是他的这种呵护体贴,让她逐渐开始习惯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裴聿并不熟悉这里,这趟旅程有些仓促,他只是在飞机上阅读秘书给他准备的资料。   而他的认真,她全都看在眼里。   他并没有订酒店,用他的话说,这地儿是她曾经的地盘,自然也就由她来安排行程。因此,爱尔兰当地时间晚上八点多,两人下了飞机,就在外头招了台计程车,她报了一个地址,车子便缓缓向前行驶。   裴聿侧过脸,看着窗外的风景。都柏林没有大城市的繁闹,各式各样的教堂随处可见,难怪会被喻为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   苏凉脸上的欢喜隐约可见,她扬起手,指着窗外的一处建筑物开口。   “那是国家图书馆,我以前经常会过来这边的。”   他看了一眼,回过头对上她的眼。   “你的学校呢?在哪里?”   她笑,双眸中氤氲着雾光。   “我的学校在郊外,那地方很大很漂亮。我最喜欢那里的湖,以前临摹的时候我总挑在湖边,那里既安静又漂亮,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画静物的原因。”   随后,她撇过脸,瞳孔有些放空。   “我总在想,这个世界这么美,我终有一天一定要到这个世界的每个地方去,用我手上的画笔记录下那些美好。”   他伸出手环上她的细肩,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   “到时候,我就陪着你到处去。”   她一怔,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好。”   不久后,计程车到达一处酒店,两人下车,开了间房就搭着电梯上去。   苏凉已然计划好,这趟回来,她首先要到学校去看看,然后再到处走走。以前,她呆在这的三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甚少有时间逛遍这座城市。   对于她的安排,裴聿是毫无异议的。因此,两人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后,便朝着位于都柏林市中心5公里外的南郊的都柏林大学前进。   都柏林大学是爱尔兰规模最大的学府,泰晤士高等教育在2009年世界排名是全球第89、爱尔兰第2,以高质量教育水准和开拓性研究课题而享誉世界。   苏凉先是去探望了以前教导过自己的教授,大部分的教授都还在原先的职位上,惟独她当年的启蒙教授早在去年就已递了辞呈,据说,是回家颐养天年了。   她虽觉得有些遗憾,但仔细想了想,教授的年纪确实大了,本该在她大一那年就应离职,可却因为她而逗留多几年。她经常在想,若不是当年有教授在背后支持她,是否代表着就没有她如今的成就?   裴聿看出了她的失落,便忍不住提议道:“要不,我们去你教授家拜访?”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摇头拒绝了。   “教授的故里不在爱尔兰,确实来说我也并不知道在哪里。”   她都这么说了,裴聿自然没了法子,只是暗地里他斟酌着,回头就让宋磊找一找,下次过来,就带她去拜访恩师。   两人离开都柏林大学,就开始游览爱尔兰著名的名胜古迹。   裴聿有意无意将教堂之行安排在最后,苏凉并没有察觉,与他分别参观了巨人堤与莫赫悬崖等地方,已是四天之后。   下榻的酒店空旷后院,也不知是谁燃起了篝火,苏凉见热闹得紧,便拉了裴聿一块去凑热闹。   爱尔兰人都是热情的,裴聿刚喝了一大杯黑啤酒,就被苏凉推着去换爱尔兰的格子呢裙。   穿裙子这事裴聿还是头一回,若不是被这小妮子逼着,再加上这是一处别人都不认识他的地方,他是绝对不会妥协的。刚把裙子穿上,他就觉得下身一片清凉,冷风直窜裙底而来,怎么都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他磨蹭得太久,出来的时候,苏   tang凉的身上已然换了一套当地的传统服饰,正与人欢快地聊着。   周遭唯一的光线就只有那巨型的篝火,他杵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她脸上的满满笑意,自己也不自觉扯动了唇角。   这样快乐的苏凉,与在X市的她,迥然不同。   即使爱尔兰承载了她不愉快的记忆,但也承载了她愉快的记忆吧?   苏凉转过头来,就见他穿着格子呢裙站在那,她起身走过去,主动牵起了他的手,与他一块走进那围着篝火跳舞的队列里。   欢快的音乐让踢踏舞跳得更为欢快,她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微弯着眼眸看着。   她的舞步娴熟,想来在这边读书的时候经常会与友人一起跳这种舞。相反的,从没跳过踢踏舞的裴聿动作略显笨拙,只能在她的带引在才勉强跳完。   大抵是这气氛太过好,导使她的胆子变得比以往还要大。她凑到他的面前,微喘着在他耳边低语。   “你穿裙子真好看!简直就是一个美人儿!你瞧那边上的男人,眼睛都看直了。估计就算明知道你是男的,也想要过来把你给扑倒了!”   刚开始裴聿还不太懂她这话的意思,仔细回味以后,才猛地恍然大悟。   他挑了挑眉,眯着眼瞅她。   “把我给扑倒了?我今晚就先把你给扑倒拆骨入腹再说!”   她还未反应过来,他就堂而皇之将她打横抱起。周遭的人哄堂大笑,她羞得脸都红了,只得把酡红的脸蛋埋在他的胸前,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快把我放下来!”   “我就不放,有本事你咬我呀!”   他笑出声来,用英语跟旁人说了几句,就抱着她往酒店大堂走去。   这样被人看见了,岂不是羞死人了么?   她抬眸偷偷地瞄着他,语带威胁。   “你再不放我下来,我真的会咬你的!”   很显然的,裴聿是一点都没在怕。   “你咬啊!别光是咬我的手臂或者咬我脖子,要咬就咬我别的地方!你知道我希望你能咬我什么地方的……”   苏凉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这下是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了。   这一夜,裴聿竭尽全力使了浑身解数教导她应该咬他什么地方,苏凉反抗无用,两人足足斗了大半夜,才倦极而眠。   翌日,男人一大清早就将她从被窝里挖起来。   苏凉困得是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了,她仔细想了想,这一天也没什么行程的,要去的地方也去得差不多了,而早就定好的回程就在明天,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在发什么神经,昨晚折腾了她大半宿,今天竟然这么早就起床了。   虽然不愿意,但她还是乖乖到浴室去洗漱。出来的时候,男人已然换了一身衣裳,她看了眼,眉宇凝聚着疑惑。   与这几日的穿着不同,今日的他竟然意外地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她走了过去,蹙着柳眉望着他。   “你今天是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要去吗?还是你临时在这边有工作?”   只有这样,她才会认为他穿得如此正式的原因。   裴聿瞟了她一眼,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而是拿起搁在旁边的盒子递给她。   “你也赶紧换上,约好的时间就快要到了。”   在他的催促下,她拿着盒子重新走进了浴室。她阖上门,将盒子打开,在见到里头精致漂亮的礼服后,惊讶的神色表露无遗。   ☆、苏凉,嫁给我(下,精彩,必看)   裴聿不仅穿了西装,还特地在在逗留的最后一天里租了一台车子,自己做司机。   苏凉是愈发疑惑,他以前从没来过爱尔兰,却固执地要自己开车,前几天也不见他去租车子来开,偏偏是在这最后一天。   由于不熟悉这里的路况,他开得极慢,仔细地看着警示牌,不时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苏凉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如此的着装,如此的慎重,隐隐让她察觉到了什么。她正想得出神,突然便听见他开口说话。   “凉凉,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爱尔兰这个地方?才”   她微愣,回过神来后才缓缓回答。   “当初也没多想,到机场后就挑了最近的航班,结果,就来到了爱尔兰。摹”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现在想想,大概是注定了的吧?如果当初我并没有来到爱尔兰,那么我也不会坚决选择美术。虽然,我失去了泠于晨,可我却收获了我一直以来都想要实现的梦想。”   随后,她撇过脸,认真地看着他的侧脸。   “你知道么?我从来都不相信命运,但我相信属于我的,不管走得多远都会回到我的身边;反则,不属于我的,强行握在手里也只会弄痛我自己。所以,对于泠于晨,我才没有过多的强求。”   他默了一下,趁着等红绿灯的空隙,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么我呢?你也是持着一样的态度?”   她不假思索地颌首。   “感情我不会强求也不会强留,不是有一句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么?”   他笑,眸光略带幽深。   “可我跟你有着不一样的看法。对于感情,只要是我认定了,我就一定会紧握在手里,不管是否会弄痛自己或者弄痛对方。因为我觉得,有些人一旦松开手了,就再也无法抓住了。”   她有些恍惚,这大概就是错过吧?她对感情随遇而安,他却为爱执着。而他之所以不愿意放手,也只是不想就此错过罢了。   她没错,他也没错。   她并不知道他到底要带她去哪里,裴聿又开了一段路,突地回过头望着她。   “你在爱尔兰读书的三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学校的?”   她轻声地“恩”了一句,“那时候可以说是逃避吧?所以一直都用学业来麻痹自己,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只花了三年的时间就把该修的课程都修完了。”   得到确凿的回复,他意外地没再说话,直到车子开到目的地,他才把车子熄火。   “到了。”   这一路,苏凉的心情是忐忑的,当她远远地望见那教堂的顶端,她放在腿上的手就不自觉地攥紧。   虽然在爱尔兰的那三年她都不曾到处游览过,但该知道的资料还是知道的。因此,她对这座教堂并不陌生。   更何况,怀特佛莱尔教堂是爱尔兰最著名的教堂。   而它的扬名,全都是因为这是那些身处恋爱以及渴望爱情的人们所景仰的朝圣地。   裴聿下车,亲自走到副驾驶座帮她把车门打开,微弯下腰朝她伸出了手。   她揣揣不安,微抖的手放在他带着薄茧的宽厚大掌上,那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的不安稍稍得到了安稳。   他的眼底淬着光,面容温柔。   “我们进去吧!”   她跌跌撞撞地被他牵着往前走,她抬眸看着面前的这座建筑物,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浮现心坎。好几次,她都想将他喊停,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带着他一步步地走向教堂大门,厚重的门板“吱呀”地一声被打开,随即,那一排排整齐的长椅以及宽敞的大堂即刻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顺眸望去,在不远处,象征神圣的十字架位于正中心,而在它的下方,一位衣着长袍的牧师站在礼台前,他的两侧分别站了两位中年男人,此时正微笑着瞅着他们。   苏凉的心突然变得紧张极了,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地方,似乎,代表着的只是那么一个意义。   她从不敢想象,自己也能得到如此的一天。   裴聿牵着她的手,一直走到礼台前才停下。随即,他回过身,目光专注地望着她。   而后,一边的膝盖慢慢地曲起,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苏凉杵在那,见到他的举动是呆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牵着她进来的那只手仍然紧紧地与她的五指相交。   “苏凉,我这样跪在你的面前,你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对吧?”   她不说话,只是咬着下唇,目光复杂地对上他的眼。   他并不觉得这样的姿态到底有什么羞人,其实,他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早在他们来爱尔兰之前。之所以瞒着她,不光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或许,他的心里也有着几分不自信。   “苏凉,嫁给我。”   她的眼底闪过了惊讶,声音略带沙哑。   “为什么?我们订婚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彼此间还不够了解……”   “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相互了解。”   他笑着说出这一句,眼神坚定。   “那些甜言蜜语我也不太会说,我唯一能说的,就是我裴聿认定了你苏凉,想要将你娶回家当黄脸婆,当然,我许了你一辈子,就绝对不会与别的女人纠葛不清。说实在的,我自己也没想过要这么快结婚,就像你说的,我们订婚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可经过了上回的事,我发现,我必须把你娶回家,这样我才能安心做那些事。”   他说得模糊,她自然也就听得模糊。   “什么那些事?”   他有些似笑非笑,语气隐晦不明。   “我那次以为你怀孕,可是事实上你并没有怀孕。”   他这么一说,她便想了起来。只是,她的脸不自觉地一红,狠剜了他一眼。   “你就为了这事向我求婚?”   “这是大事!如果当时你真的怀孕了,那我岂不是变成了先上车后补票?那可不行!我总不能让你大着肚子结婚。如此一想,我们还是赶紧把婚给结了,这样就算怀了孩子,也就顺理成章多了。”   怕自己的说服力不够,他还企图搬出了自己的那几个好友。   “你瞧瞧顾宸他们,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可都是俩孩子的爹了,他家那个大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但是我儿子连个影儿都没有。凉凉,我现在三十了,该是要孩子的时候了。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吗?”   她故作生气状。   “我对你来说就只是生孩子的工具么?”   他脸色骤然一变,连忙蹩脚地解释。   “当然不是!你是我孩子的妈,是我的老婆,还是以后老了帮我数白头发到底有多少根的老太婆!”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才是老太婆!你全家都是老太婆!”   他眉宇一弯,站起身来伸手将她带进怀里。   “苏凉,我是人,我也有七情六欲。我承认我对你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你也是我活至三十岁第一个有了结婚念头的女人。同样的,我有着私心,我知道你跟泠于晨之间没什么,但我还是想要用那一纸婚约将你绑在我的身边,向全世界的人宣布你是我的女人。只有这样做,我的心才能安定下来,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你苏凉惟独属于我裴聿,谁也抢不走。”   说着,他的嘴角噙着一记苦涩。   “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不曾这样贪婪地想要去索求些什么,是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你不觉得,你应该负起这个责任?”   她倏然瞪圆了眼。   “如果我说我不答应呢?”   他挑眉,从兜里拿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戒指,打开绒毛盒子取出,拉过她的手,不顾她的抗议强行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随后,才抬起头满脸笑意地瞅着她。   “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愿意,一是非常愿意。除此之外,你再无别的选择。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想方设法让你答应,总结来说,就是你苏凉这辈子都休想逃出我的五指山。”   她低眸看着无名指上的克拉达戒指,这种戒指,可以说是爱尔兰用以见证爱情的东西,流传四百年之久,具有非一般的意义。而如今,他却将这种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   然而,他似乎觉得这样依然不够,示意她看向礼台上的东西。   她疑惑地望去,瞳孔在接触到上头的东西后猛地一缩,一种不敢置信满满地充斥在眼底。   在她面前,赫然是爱尔兰当地的结婚证书。爱尔兰与别的地方不一样,这是一个禁止离婚的国家,因此,他们并不提倡离婚,甚至可以说是极为严厉的,但又不愿太过苛刻,也是由于这个原因,爱尔兰的结婚是有年限的,一年到一百年,而价格则是由年限最低的一年2000英镑,到一百年的0.5英镑。   而在这结婚证书上,赫然写着一百年的年限。   这个数字,在她的心里泛起了极大的涟漪。   只是,有一件事她不懂。   “我们都不是爱尔兰籍的,为什么会有这个?”   裴聿勾唇一笑,面露神秘。   “这是个秘密,但不得不说,借用这教堂,以及取得这结婚证书可费了我不少的工夫。不然,早在我们到达爱尔兰的第一天我就将你绑来这里了。不过幸好,在离开前能够完成这人生大事,也不算是白来一趟了。”   她的脸色有些复杂,没想到,他此行的目的,竟是为了将她拐来结婚。   “我会带你来这,不仅是因为这是你曾经熟悉的地方,更是冲着这里的百年誓约而来。三年前,你因为被泠于晨伤害而逃到这里,三年后,我希望   就在这里,让我从此给予你幸福。当然,我也希望,你和泠于晨的曾经就放在过去,反正你的未来,有我裴聿陪着你一起走过,以后,我们通通忘记那些事情,专心经营我们的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们的这段关系你也有着不安,而这张一百年的爱情契约,就是我给予你的最好的承诺。等到回到X市,我们就去扯证,苏凉,相信我,我虽然不能给你什么,但我保证只要是我有的,都会尽数给你。”   苏凉一声不吭,仅仅只是抬眸看着他。他的面容严肃,在说那么一席话的时候,并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他很认真,而此刻他的眼里也只有她一人。   这样的一个他,让她的心涌现了异样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他,毕竟像裴聿这样的男人,并不是她能一手掌握的,更别说他背后的裴家,那水到底有多深是她无所知的。但似乎,每个人一生当中都会有那么一两次的疯狂,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己的心。   她想遵从一次内心的那个决定,就像是一场赌局,不赌,不知道是输是赢。   她也想,冲动那么一次。   因此,她抬起头,迎上他渴望的目光,眼底渐渐氤氲起柔色。   “我们结婚吧!”   ☆、噩梦的开端   事后,苏凉好奇地问他,为什么选择一百年的爱情契约,而裴聿给她的回答,让她啼笑皆非。   “因为那天我身上就只带了0.5英镑。”   这样的一个答案,让她有些无言以对,难怪签好那东西后,他就回酒店一趟,估计就是为了回去拿钱包的才。   这男人,为了将她拐进婚姻的殿堂,当真是无所不用啊。   仪式,很快就完成了,由于有两个男人见证,在几个钟头后,他们就领到了一只小纸条,上面书写着:“尊敬的先生、太太:我不知道我的左手对右手,右腿对左腿,左眼对右眼,右脑对左脑究竟应该承担起怎样的责任和义务?其实他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只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存在,因为彼此的快乐而快乐。所以,让这张粉红色的小纸条送去我对你们百年婚姻的最美好祝愿!祝你们幸福!”   这是爱尔兰的传统,一年的爱情契约得到的是厚如百科全书般的两大本结婚证书,里面逐条逐项列举了男女双方的各项权利和义务;而一百年的爱情契约,则是薄薄的一张纸。   苏凉以前在这读书的时候就觉得这地方的婚姻制度颇为吸引,可她没想过,自己终有一天能够得到同样的婚姻。   一百年的爱情,一百年不言弃的白头偕老。   裴聿带着她庆祝了一番,两人在下榻的酒店后院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在别人的祝福下围着篝火跳舞摹。   在爱尔兰虽然只是仅仅的几天,可是对她来说,却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几天。   翌日一早,他们搭乘班机返回X市。   回程的机舱内,裴聿闭着双眸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假寐,她侧过脸,仔细地用眼神描绘着他的轮廓,嘴角噙着一记幸福的笑。   他们这样,算是闪婚吧?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一丝的后悔。   顾及太多,为难的不过是自己。她不想再让自己沉溺在过去那种氛围里,她想要试一试,试着让他住进自己的心里,试着爱上这个男人。   其实,她发觉爱上他,并非她想象中的困难。   他曾经那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已经拨动了她的心弦。她打算柔软一点,依偎这个肩膀。   爱他,嫁给他,对她来说需要莫大的勇气。而她,愿意为他勇敢。   十几个钟头的时间,飞机终于在X市的机场降落。   裴聿一手推着推车,一手紧紧地牵着她往前走,她低头望去,两人的手牵在一起,各自的无名指上戴着那见证爱情的克拉达戒指,这样的十指相交,这样的贴合,在她的心里涌现了一股暖流,直然地流进心坎的最深处。   早在起飞前裴聿就给自己的男助理宋磊打了一通电/话让他来接机,因此,宋磊远远瞧见他们,便热晴地唤了一声“嫂子”。   她的脸微红,其实这也不是他友人的第一次这样称呼她,但每一次,她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的年纪比他们小,被这样尊称怎么都觉得别扭,可又不能让人家改变称呼,深怕身边这个男人不高兴。   裴聿将推车给了他,宋磊立马接过,带着他们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普一上车,男人就立即下达了命令。   “到民政局去!”   闻言,宋磊自然而然将目光落在了垂着脑袋的苏凉,嘴角勾起一笑,大声地回道:“得咧!”   车子很快便启动,向着民政局而去。   一路上,她悄悄扯了下他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低语。   “其实用不着这么急的,我们才刚下机……”   岂料,这男人竟然板着一张脸,一副严肃到不行的模样。   “怎么能不急?你身份证的配偶栏上一天没有我裴聿的名字,我就一天不放心!为了能让我早一点放心,我们还是赶紧去扯证会比较好!等扯完了证,我们再回家!”   他这话的音调是正常的,因此,前头负责开车的宋磊自然也就听见了,此时正透过后照镜瞥了过来,脸上有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苏凉觉得有些丢脸,见过心急的,没见过像他这样心急的。   不过她想了想,反正迟早都要扯证了,现在到民政局还是改天到民政局都是一样的,现在去了,当真是会比较放心一点,不仅仅是他,还有她。   理所当然的,车子到了民政局门口,他牵着她走了进去,由于不是登记结婚的高峰时期,两人很快就排了队拿了号,不消一会儿就轮到了他们。   照相,签名……半个钟头后,两本红彤彤的小薄子新鲜出炉。   苏凉看着自己手上的结婚证,这才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她就成未婚变成了已婚,而她身份证上的配偶栏一处,也已成功被他的名字所占据。   注定这一辈子,她都无法摆脱他。   旁边,裴聿显得极为高兴。   他将结婚证仔细地放进兜里,这才牵着她走出了民政局。   “老婆,我   tang们回家吧!”   苏凉偏过头看他,他的整张脸都凝聚了笑意,她也不自觉地笑开了。   两人回到家,林姨早就准备好了一桌的饭菜,等到他们各自换衣下楼后,以丰盛的饭菜来庆祝。   结婚了,就应该告诉双方的父母,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然而,这结婚来得突然,裴聿之前并没有告知任何人,苏凉难免有些担心,这先斩后奏,会不会惹他父母不高兴?他的那个母亲罗颐柳,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对于,裴聿显得态度慵懒。   “凉凉,你以为我们今天到民政局的事他们会不知道么?就算我们没有打电/话告知,我估摸着,这会儿他们也该知道了。”   苏凉想着也对,裴家家大业大,唯一的儿子登记这事,肯定是瞒不过的。到底是要挨骂了,倒不如现在先轻松一下,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而另一边,裴家内,裴母罗颐柳虽然经常呆在家,但消息还是灵通的。因此,裴父还没得到消息,她就率先得到了。   挂上电/话,罗颐柳的脸色有些难看。儿子今天到民政局登记结婚了,而她这个母亲却是一点都不知道,不是裴聿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就是根本没打算告诉她。   她并不讨厌那个苏凉,可并不代表,现在的苏凉在她眼里就有资格以裴家媳妇的身份进驻裴家。   因为,在她的心里,她中意的媳妇人选从来都只有一个。   正巧,裴父裴同勋从楼下下来,让佣人去给自己拿了一杯人参茶,随后便在沙发上坐下。   罗颐柳侧过头看他,脸上的愤怒显而易见。   “你知道我刚才接到的电/话里听闻的是什么事吗?”   裴同勋懒懒地扫了她一眼,拿起茶几上的晚报看了起来。   “又是哪家的千金公子喜庆来了?”   她冷笑。   “是啊,又一桩喜庆来了。可这喜庆的主角,是你那个好儿子!”   这话让他翻阅报纸的动作一顿,裴同勋稍稍搁下报纸,眼睛倏然一眯。   “什么意思?”   罗颐柳是气得有些口不择言了。   “你那个好儿子,今天刚跟苏凉从爱尔兰回来,就到民政局去扯证了!连行李都没放下!在这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他连说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就擅作主张做了这个决定!不行,我现在就得给他打通电/话,让他俩过来给我解释清楚!”   说着,她就重新拿起了话筒。   裴同勋连忙阻止了她。   “阿聿他们才刚下机,你就让他们在家好好休息。反正木已成舟了,你现在追究有什么用?等过几天,他们休息好了,时差调回来了,我再让他们过来!”   可是很显然的,罗颐柳不情愿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听解释!”   “你在发什么疯?苏凉那丫头有什么不好?自己一个人撑起了工作室和画廊,对咱们儿子也不错,这样的女孩子已经不多见了。再说了,当初订婚时你不也赞成了么?既然那时候订婚了,自然结婚也是迟早的事。”   罗颐柳绷紧了脸。   “我答应让他们订婚,可并不代表同意他们结婚。在我眼里,订婚跟结婚是两回事!阿聿是我生的,他在想什么难道我还不懂吗?他想玩这一桩,我也随便他玩,反正我知道他迟早还是当初的那个选择的。但你现在瞧瞧,他们竟然瞒着我们扯证了,你让我怎么接受?不,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裴同勋有些严肃,直接就将报纸放回了茶几上。   “苏凉这丫头我看得顺眼,再说,她与我们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你也别再操心那事儿!缘分这东西,是注定了的!既然她跟我们儿子没缘分,那就别勉强!现在这样不好吗?总之,这事你别插手!”   裴同勋这人向来都是顽固的,既然说了自然也就不容别人反抗。罗颐柳即使气愤,也知道自己这样说下去也得不出结论来,惟有愤然起身,走进了厨房。   她心里打算着,这事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持着反对意见的。苏凉人虽然不错,但不是她想要的儿媳妇。既然不是她想要的儿媳妇,她自然也就不会待见。   而儿子的这一举动,算是彻底激怒了她。   她不会同意,必须要的时候,她甚至还会采取强势的手段。   裴同勋看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边,这才重新低下头,拿起报纸翻阅起来。   然而,心思却不尽然全在上头。   儿子结婚的消息,对他来说也是震撼的。   但是,另一方面,也算是合了他的心意。   裴同勋慢慢地眯起了双眸,眼底快速地闪过一抹精光。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说这事的同时,有一抹身影,早就在楼梯间停顿许久。   伊可韵站在二楼楼梯的拐弯处,方才裴父   裴母交谈的每一句,她全都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里。   她的脸色惨白得吓人,身子微微地发抖,若不是手扶着扶梯,恐怕这会儿早就软瘫下去了。   她没想到,她本是打算下楼去喝水,却意外听见了这样的一个消息。   裴聿结婚了,他与那个苏凉今天到民政局扯证登记了。   他……竟然结婚了。   她没有办法接受这个消息,压抑住想要下楼上前追问裴母裴父的冲动,转身脚步跄踉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小弈早已入睡。自小弈出生后,就大部分时间都是与她睡在同一间房间。她虽然平时没能有什么大的作为,但在当母亲这方面,到底还是成功的。   伊可韵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并没有理会床铺上躺着的儿子,而是抖着手在床头柜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想也没想就拨通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她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想要得到那个与事实不一样的答案。   她耐下性子等待,然而,她等了很久,得到的回复却是关机的讯息。   她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串号码,只是,结果都是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她跌坐在地板上,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冒升,延伸至四肢百骇,冷得她全身发抖。   她忍不住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他不可能结婚的……不可能……”   ☆、我和苏凉结婚了   ……   用裴聿的话说,昨天夜里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因此,这男人便有了借口使劲地折腾她。   似乎对于床事,女人都是较于孱弱的,明明是享受的一方,却是早早败下阵,不像是某人,即使折腾再晚,隔天起来仍然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苏凉见他脚步轻快地在浴室与衣帽间来回的身影,恨得是牙痒痒的。   这下,是连时差都不用调整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能“帮”她一晚调整时差,而他用的办法,自然也称不上光明磊落摹。   裴聿套上了西装外套,去爱尔兰的几天,可是他硬挤出来的时间,如今回来了,那累积如山的工作理所当然得赶紧处理。因此,他没有留在家里休息,而是在一大早便换衣回公司。   走出衣帽间,见那女人以病怏怏的姿态躺在略显凌乱的大床,那目光是一个幽怨地扫过来。他禁不住勾起了一笑,迈开长腿走了过去才。   在床沿坐下,他俯下身子,在她的额头烙下一吻。   “你今天就在家吧,别回工作室了,昨天才回来,你需要几天的时间调整。而且,昨晚也累坏了。”   她怒目圆瞪,恶狠狠地看他。   “裴聿,我要跟你约法三章!以后一个星期只能有一次,不许上诉!”   裴聿挑了挑眉,一脸的不情愿。   “一个星期一次?你想都别想!我只能答应你,一晚一次。”   见她还想说些什么,裴聿连忙补上一句。   “这可是我的极限了,你别再拗,不然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见状,苏凉立即噤了声,一晚一次,总比一晚几次要来得好。她的身子可不是铁打的,经不起他的一再折腾。   裴聿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稍有外泄的春光。   其实,他到底还是疼她的,他的本意也不是想要她这么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她都压抑不住自己的冲动。   “再睡一会儿吧,我回公司了,争取一个早上把大部分的工作处理完,然后下午回来接你。”   她有些茫然。   “接我做什么?”   他用指尖轻点她的鼻翼,嘴边含笑。   “我们结婚的事,虽然与旁人无关,但到底还是要告诉你爸的。下午我过来接你,我们回一趟你家,再抽个时间回我家,让我妈他们能有几天先消消气,不然,我怕你回去会受委屈。”   听他这么一说,苏凉不由得想起了裴母。   “我们这样先斩后奏,你妈会不会不高兴?”   裴聿也不想瞒她什么。   “不高兴总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所以我才想着先去你家,等过几天再回裴家。凉凉,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们扯证是事实,她再怎么生气,也总不至于跟自己的儿媳妇气一辈子吧?倒是你,这次也算是我们理亏,你姿态记得放软一点,不要处处跟她反着来,知道吗?”   说着,他圈住了她裹着被子的身躯。   “反正,我认定了的人,他们也只有妥协的份。苏凉,你是我的老婆,这辈子也只能是我裴家的鬼。你要清楚这一点,无论他们说什么,你听听就算,跟你过日子的,是我不是他们。”   苏凉点了点头,对于他,她现在是全心地信任。   裴聿低下头,薄唇覆上了她的菱唇,直至将她吻得气喘吁吁以后才将她松开。   转身下楼,简单地用了早饭,他便动身回公司。   堆积的工作太多,这一个早上,他是忙得几乎找不着北。好不容易歇一歇了,才记起自从下机后手机就没有开过机。   他把手机开机,还没回过神来,铃声便不断地响起。   陆续进来的提示短信,上头显示的都是同一个号码。对于上头的号码,裴聿并不陌生,他盯了好一会儿,打消了回电的想法,将手机搁在了一边。   一百多通的电/话,很显然,是拨打了一通宵的结果。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着文件,突地,手机响了起来。   那屏幕上闪烁着的,依然是那个号码。   他任由手机响了好半晌,才拿起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的沉默,随后,那一道熟悉的女声在那头响了起来。   “阿聿……”   带着哭腔的叫唤,他并不难听出来。   裴聿的脸色有些复杂,声音是一贯的冷漠。   “有什么事?”   许是他的冷淡,让电/话那头的伊可韵顿了一下,可打了一通宵的电/话,这才好不容易接通了,她不可能什么话都不说。   因此,她鼓起了勇气开口。   “我们见面吧!我……我想见你。”   裴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刚回国,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这   tang样直白的拒绝,让她的心刹时一寒,她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以前每次我说想要见你,你都是会出现在我的面前的,甚至从来都不会找理由……为什么这一次就不行呢?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是因为……是因为身份不一样了吗?”   他将另一只手上的文件夹放下,身子靠着背椅。   “如果你打来是想问我那一件事,那我可以告诉你,是的,我和苏凉结婚了。”   那边明显意料不到这样的结果,好久都没有回应。   他握着手机,眼神有些飘渺。   两人都没有说话,十分钟后,伊可韵首先将电/话挂断。   然而,即使电/话被挂断了,他的手依然握着手机停顿在耳边,双眸放空。   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裴聿才慢动作地将手机搁下,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整片城市仿佛全都在脚下一般,这样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莫名的,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他以为,那一句话,他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对她说出。没想到,在那么的一瞬间,他竟以平淡的语气不自觉地就说了出来。   男人阖上眼,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几个钟头,直到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他才顺着声音回过身想要望过去。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看见来者是谁,一抹身影就飞快地朝着他奔来,以他躲避不了的姿态扑进了他的怀里。   那熟悉的茉莉花香盈满了他的鼻腔,他下意思地后退了几步,才稍稍稳住了脚。   不需要低头,他就知道这来的人是谁。   宋磊将敞开的总裁办公室房门重新阖上,杜绝所有八卦的目光。   偌大的办公室,静得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听见。   隐约可辨的抽泣声传进了耳里,他的手仍然垂放在身体两侧,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将她反手抱住她。   “阿聿,为什么……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   他的眼眸深处快速地闪过一抹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垂下眼,声音没有一丝的起伏。   “可韵,我迟早有一天是要结婚的。”   闻言,伊可韵的身子蓦地一僵。慢慢地,她收回自己的手,仰起满是泪痕的面靥,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但是过去这么久了,你的身边都没有女人……我以为,我以为……”   他将她推开,背过身不去看她。   “我再怎么强大,再怎么掰不倒,可我终究需要有一个家。我想要每天当我工作累了回到家,有那么一盏灯是为我而留的;我想要有那么一个女人,体贴我的辛苦,陪我睁开眼看日出……而苏凉,是我的选择。”   她想要去抓着他的手,却害怕会被他拂开而不敢上前。   “那我和小弈呢?”   他不语,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过去这么久了,她依然还是那个她,仍旧没有改变。   她不会知道,他有多厌烦这样的她。   “一切,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你仍住在裴家,我仍独自住在外面。只不过,现在我的身边多了一个苏凉而已。可韵,我能得到幸福,不是你所希望的吗?你不是应该祝福我们?”   伊可韵惨白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滴泪滑落脸颊,他伸手接住,顺道帮她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他的动作温柔得就犹如……恋人一般。   ☆、体贴   再次醒来,已是中午时分。   苏凉简单地梳洗了一下,便下楼到饭厅去用餐,早上裴聿离开前就曾跟林姨交代过,因此见她下楼,林姨立即便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   每一样,都是她喜爱的食物。   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她拿起筷子,随意地夹了些菜送饭。   饭后,她回到主卧的衣帽间将他们从爱尔兰带回来的东西仔细整理整理,瞧了瞧时间,才不过是三点多而已。   她想了想,结婚的事除了要告诉双方父母以外,她还得必须跟一个人交代,免得那人冲她发脾气摹。   苏凉拿出手机,直接就拨通了容月的号码,那边“嘟”了几声,很快就被接通了。   多日没有联系,容月的语调变得是轻佻多了。   “小妞,找姐什么事啊?该不会是喝下午茶吧?你给我说说,你都多少天没找我了?”   苏凉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慢慢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但是你要先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许对着电/话大吼。”   容月虽然疑惑,到底还是答应了。   她清咳了几声,斟酌了下言辞,这才缓缓开口。   “月,我结婚了。”   当她说出这句话后,电/话那头蓦地静了下来,好几秒后,爆出一声尖叫。   “你结婚了?你跟裴聿结婚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才多少天啊!还是说,你在开我玩笑?”   “真结婚了。”   苏凉娓娓地道出爱尔兰之行以及回国后裴聿直接就把她拖进民政局的事,那头,容月听得是惊呼不断,最后,哀怨地叹了一口气。   “难怪你会答应的,换着是我,肯定也会忍不住答应的。我们女人啊,就算再怎么强势,心底还是有柔软的小女人一面,他半霸道半浪漫地将你拐进婚姻的殿堂……天!我受不了了!不行不行!我太兴奋太雀跃了,没法专心工作了!你赶紧出来,我们喝下午茶去!”   苏凉“扑哧”地笑出声来。   “改天吧!今天不行呢!结婚这事是我们先斩后奏的,裴聿说今天过去苏宅,然后等过几天再回一趟裴家。因为估摸着,裴母裴父会对我们这种举动不太高兴,得给他们缓冲期。”   容月连连应声,又说了几句,临了,似是感叹极了。   “扯证登记了,接下来就是婚礼了吧?苏小凉,你可别忘了哦,我们以前就曾经承诺过要当彼此的伴娘的,所以,你得给我安排个超级帅的伴郎!”   她答应着,两人笑笑闹闹谈了大半个钟头,这才挂上了电/话。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心想时间也差不多了,赶紧走到衣帽间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她这才缓步走下楼。   她并没有打给裴聿,只是坐在了沙发上等待,果然半个钟头后,男人回来了。   裴聿直径地走到她的面前,垂下眼眸看她。   “准备好了吗?那我们出门吧!”   苏凉“恩”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此时的他与往日的他不太一样,早晨精神奕奕的,这会儿却是一脸的疲惫。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记错了,她隐约觉得裴聿身上穿的西装衬衣,并非早上的那一套。   或许,是她多想了吧?   裴聿刚向前走了几步,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转身走上了二楼。半晌,他拿了一件女装外套下来,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入秋了,夜里会冷,多带一件衣服会比较好。”   她因为他的体贴盈盈一笑,主动牵住他的手,与他一起走了出去。   GranCabrio.S重新驶上街道,由于这次拜访与平时不同,两人决定先到附近的滋补店去买一些营养品,这才向着苏宅而去。   一路上,苏凉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以前,她天真地觉得她长大后会成为泠于晨的新娘,而三年前的事,彻底地将她一直以来的美梦打碎。在这之后,她就不敢再想象自己能拥有幸福,没想到,终有一天,她真的结婚了,虽然那人不是泠于晨,却是一个比泠于晨还要好的男人。   这个男人疼她爱她,全心全意地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这样的生活,她应该知足了。   由于她想得出神,并没有发现,驾驶座上,裴聿斜睨了她一眼,眉头深锁。   没一会儿,苏宅到了。   两人相继下车,男人一手拿着东西,一手牵着她,与她齐步走向门口。   佣人前来开门,苏凉的心情有些忐忑,偷偷地看了他一眼,裴聿给了她一记安慰的眼神。   因为在路上选购物品花费了时间,他们到来的时候,正巧苏天钊刚刚下班回到家。   女儿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自从那日在餐厅不欢而散后,更是一个电/话都没有。此时见到他   tang们,苏天钊立即便笑开了花,连忙招呼他们在家里用餐。   简嘉和苏穆弈也在家,苏鸾闹出事情后就被送去了美国,自那以后,简嘉就经常在苏天钊耳边吹耳边风,想着要把女儿给弄回来。可到底那事成了苏天钊的心中刺,不管简嘉怎么哀求,他就是不许苏鸾回来。   也是因为这些缘故,简嘉见到他们,脸色便刹是难看。   苏穆弈倒还好,简单地瞥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态度也冷冷淡淡的。   苏天钊将他们带来的礼物交给佣人,欲言又止地看着苏凉。   “凉凉,最近天气开始冷了,记得多穿几件衣服……你怎么看上去比之前瘦了?裴聿都没好好照顾你吗?”   这样的关怀,给予她的感觉就只有无尽的尴尬。早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对于苏天钊,她的心里已然有了疙瘩。   裴聿望了她一眼,知道她不想回话,便主动转移了话题。   三人坐在沙发处聊了会,佣人过来说晚饭已经好了。   男人圈着她的腰,与她一起走进饭厅,苏天钊身为男主人,理所当然是坐在主位上,简嘉和苏穆弈坐在一边,而另一边则是他和她。   在这之前,苏天钊特意让佣人多加了几个菜,苏凉一眼看了过去,加的那几个菜都是她幼时爱吃的。从前苏天钊很少在家,因此对她的记忆也仅仅停留在幼儿时期,他并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口味早就改变了。   然而,面对这些菜,她的背梁还是不自觉地一僵。   苏天钊拿起筷子,亲自给她夹了一些菜。   “凉凉,我记得这是你爱吃的,赶紧吃吧!下次你过来一定要早些说,今天这么急急忙忙的,也只能给你准备这么一些了。”   他收回筷子,眼神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经常粘着我,要我带你去游乐园去玩,可我总在忙,每次都口头上答应你了,却没一次是实现的。说起来,我真的很愧疚……”   苏凉静静地听着,低垂的眼眸闪烁着复杂。   没等她回话,他便笑了笑。   “年纪大了,最近这段日子总是想起这些有的没的。凉凉,你也别笑爸爸唠叨,你现在不住家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这次,她并非像之前那样没有任何的回应,而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爸。”   苏天钊满是皱纹的脸顿是松开,扯着笑招呼。   “来来来,大家动筷吧!”   对面,苏穆弈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光幽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凉低下头,拿起筷子吃掉他夹到碗里来的菜,喉咙略略有些哽咽。   这顿饭进行到中途,裴聿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与苏凉对视了一眼,随后将筷子放下。   “爸,我们今天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要告诉您。”   闻言,苏天钊放下筷子,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他的嘴角噙笑,认真地望向他。   “前不久我和凉凉去了爱尔兰一趟,昨天刚回来,也顺便到民政局扯证了。”   这话一出,苏天钊满眼惊喜,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而坐在一边的简嘉,此时是面容僵硬极了。她握紧了筷子,眼底隐隐有戾气浮现。   ☆、他在说谎   听闻到这个消息,苏天钊是尤为高兴,他说了很多,其中的意思,无非就是既然他们扯证了,那么婚礼是得赶紧进行的。   两人在苏家逗留了好几个钟头,接近零点才离开才。   三天以来,苏天钊给她打电/话的次数有些频繁,大多数都是问嫁妆什么的,另外还有关于一些大致的细节。早在吃饭的当晚,他就向裴聿询问过什么时候两家人再坐在一块商量婚事,而裴聿给出的答案是会尽快安排。   苏天钊并不知道,关于他们结婚的事,还没有告知裴家。   反观裴聿,似乎对于裴家方面是一点都不着急,开始自顾自地着手准备婚礼的事。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管裴父裴母答不答应,这婚礼是肯定得办的。   苏凉有些担心,婚姻这种事,她到底还是传统的,希望能够得到双方父母的祝福。   苏天钊得知这事不久,自然舅舅那边也会紧接着得知的。因此,没过几天,欧阳曦和欧阳曜先后来找过她,一再地询问结婚的详情。   有趣的事,容月询问她的问题,竟与大哥欧阳曦询问的内容大致相同。许是心境不同,她忍不住出声揶揄两人是不是私下串通好了。   她留意到容月在听见她这话后,脸蛋不自觉地一红,实在可疑得很。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在一个星期后,裴家终于来了电/话,让他们俩回去一趟摹。   苏凉难免紧张,裴聿安慰了几句,两人约好了时间,便一同踩着饭点过去。   到达裴家时,饭桌上刚好摆满了菜肴,裴聿的时间是掐得很准的,打算着用晚饭时间过去,晚饭后就回去,这样一来,裴母即便有再大的怨怼,也不便当场发火。   但他错估了,裴母隐忍了一个星期的怒火,可不是这么好摆平的。   饭桌上,罗颐柳夹了几筷子,随即便撂下,直接朝着他们开口。   “结婚的事,我不同意。”   仅此的一句话,将气氛彻底冻僵。   苏凉显得有些意外,疑惑又吃惊地看着裴母。她想不通,当初答应订婚的人,这会儿竟会这样强烈反对。即使是扯证的事是先斩后奏,但也未免太过了些。   坐在主位上的裴同勋也搁下了筷子,他就知道,这一顿饭是肯定吃得不安生的。   “我说过了,结婚这事是迟早的,苏凉很适合我们儿子。”   这样强硬的语气,很明显这过去的一周里,裴父裴同勋与裴母罗颐柳为此争执过多次,但始终还是没能得到统一的答案。   罗颐柳侧过脸,面容难看地看着丈夫。   “我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难道你要我当着苏凉的面说出来吗?”   这么一句话,似乎掐中了裴父的死穴。倏然,裴同勋的脸沉了下来,隐隐泛着愠怒。   “你给我上楼来,还有裴聿,你也上来!”   罗颐柳连一眼都没有看苏凉,直接就起身率先走上了二楼,裴父裴同勋紧随其后。   苏凉怎么都意料不到只不过是一个结婚的消息罢了,竟会闹出这么的一桩。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裴聿,男人对她勾唇一笑,安慰了一两句,随后,抬眸看着旁边一直默不吭声的伊可韵。   “你带小弈回房去吧,呆会儿我让佣人给你们送饭。”   伊可韵的脸色有些复杂,斜睨了她一眼,带着不明所以的小弈离开饭厅。   裴聿对佣人吩咐了几句,领着她走到客厅,轻柔地在她唇瓣啄了一下。   “没事的,你在这等着我,我下来以后就带你出去吃饭。”   苏凉答应了一句,看着他转身步上了二楼楼梯。   她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处,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安,她抬眼看着二楼的方向,仔细地回味着方才的每一幕,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举动倘若被发现肯定不好,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迟疑了半晌,悄悄地踏上楼梯。   她并没有上过二楼,更不知道书房到底在哪里,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屏吸打量着每间房间里头的动静。终于,在其中一间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房间似乎并不太隔音,书房里的谈话声模模糊糊地传了出来。她先是左右环视了一周,而后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开始分神窃听。   由于还得注意有没有佣人上楼来,她听得有些辛苦,但还是能隐约听见几分。   裴父裴母似乎是在吵架,对于她与裴聿的婚事,两夫妻是一个持反对意见一个持赞成意见。裴聿甚少出声,大多数都是裴父裴母在说话。   她隐隐听见一些关于“钱”“家世”的字眼,期间,似乎还提到了关于什么过去的事,临了,一个人的名字是异常的清楚。   她听见了伊可韵的名字。   她听了十来分钟,伊可韵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比她的名字出现的频率还要多,这并不是什么好的现象。不由得,她想起了伊可韵和那个   tang小弈。   一直以来,那个孩子,以及裴聿与伊可韵的关系,都是她的心病。即使如今她与裴聿扯证了,可这心病仍然没有除去。   苏凉不敢听得太久,书房里头的争执声依然络绎不断地传来,她稍稍退离,转身下楼。   然而,心情却再难以平复。   裴母的态度坚决,始终不同意她与裴聿的婚事,她害怕裴母不同意的原因,是有关于伊可韵的。   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只是目光开始涣散,脑子里一再地回荡方才偷听到的话。   放在腿上的手不知何时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在血肉里,痛,却尤不自知。   裴聿下楼来,看见的就是她这么的一副模样。   他走到她的面前,单膝跪下,视线与她平对。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苏凉即刻回过神来,她躲避开他的眼,随便找了个借口。   “没有,我不过在想婚礼的事。”   他笑,修长的食指在她鼻梁上一刮。   “被我逮到了吧?瞧你这副恨嫁的样儿。”   就算她如今恨嫁,裴母也不见得会同意她进裴家门吧?   当然,这句话她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男人牵起她的手,径自就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她忙不迭回过头向楼梯的方向望了眼,裴父裴母并没有下楼来。   “你跟爸妈说了吗?”   “见我们没在了自然就知道我们回去了。”   裴聿懒懒地丢下这句话,将她带出了裴家大宅。   坐在GranCabrio.S里,苏凉扭过头,看着驾驶座的男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妈为什么不答应我们的婚事?”   他笑了笑,启动车子驶出小院。   “我妈嫌我们相互了解的时间还不够长,怕这婚事太仓促了,毕竟我们才订婚几个月而已。你放心,有我爸在,她迟早会答应的。”   她轻微地蹙起了眉头。   “我还以为,她是觉得我不够格做裴家的媳妇,而她心目中裴家的媳妇人选另有其人。”   闻言,他伸出手,抚摩了一下她粉嫩的脸颊。   “你再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怎么可能不够格?我看啊,是你想太多了,我的身边除了你就没有其他的女人,自然也就不会有这个可能了。”   真的不会有这个可能吗?他的身边当真没有其他的女人吗?那伊可韵呢?   这一番话,她没敢问出口,就算问了出口,想也知道他给出的答案肯定是否定了。   苏凉觉得,身边这个男人是在说谎,他的话,与她在书房门口偷听到的是迥然不同的意思。她抿紧了唇,撇过脸没再开口,只是心里却再难平静。   裴聿载着她到一间中餐厅吃饭,饭后,两人回家休息。   苏凉想不到,第二天一早,裴母罗颐柳竟主动到她的工作室去找她。   小玉进来告诉她的时候,她还有些难以置信,直到走出门口去迎接,才发现是真的。   她与裴聿订婚这么久,裴母对她的态度都是不冷不热的,最近出了扯证这事,裴母更是一脸的不乐意。她先跟裴母打了声招呼,裴母随便应了声,便一脸挑剔的看着挂满画作的画廊。   苏凉显得有些战战兢兢,她并不太会与长辈相处。   她以为裴母过来,若不是来看看她,就是跟她提起那桩婚事,可她没想到,裴母打量了一周画廊,而后便看着旁边侍侯的工作人员。   “你们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这话不仅让那几个工作人员彻底呆住,就连苏凉也有些回不过神来。   ☆、婆媳关系   罗颐柳以主人之姿说了很多话,大多数都是一些驱赶的话语。苏凉在旁听着,脸色是越来越难看,终于,她忍不住开口了。   “妈,这是我的工作室。”   这句话一出,罗颐柳斜睨了她一眼,那目光冷漠得渗人才。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你忘了么?”   听她这么提起,苏凉想起了之前罗颐柳曾经跟她说过要她把画廊跟工作室都关了,安安分分呆在家里服侍裴聿。当时,她虽然是听见了,但并没有将裴母的话放在心上,后来过去了一段日子,她更是彻底遗忘了,没想,裴母竟在这一刻提了出来。   她的心猛地漏了一拍,半晌以后强行压下自己的怒气。   “妈,我记得我当时没有答应你。”   她冷笑出声。   “你确实是没有答应我,可我记得,那时候我就告诉你,倘若你不自己把这地儿关了,就由我来帮你。摹”   这明摆着是说一不二的态度,硬碰硬的下场,并非她所能承受的。但是,若按照她的意思将画廊跟工作室关闭,她又不情愿。   苏凉握紧了拳头,企图用拖延的战术。   “这太突然了……”   “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来教你怎么处理么?将人都辞退,该发的工资都发了,然后大门关上,就这么简单的事难道你做不来?”   罗颐柳根本就没打算给她考虑的时间,冷着脸看着她。   “之前你跟阿聿不过是订婚,可现在你们都扯证了,难不成还要继续开这鬼东西吗?若想进我们裴家的大门,就不许遵守三从四德,凡事以夫为先。”   苏凉很想反驳她,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又不是什么封旧的古时代,讲求什么女经。但是,考虑到面前的这人是裴聿的母亲,她到底还是忍着,随便应付了几句,转身进入办公室,偷偷给裴聿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男人让她少安毋躁,尽量拖延着时间。苏凉挂上电/话后,也没敢继续在办公室里磨蹭太久,连忙走了出去。   外头,罗颐柳正指手划脚让她的下属赶紧收拾东西,那模样别提有多趾高气扬了。她憋了一肚子的气,脸色也愈发地难看。   她走了过去,瞥了一眼那些面路委屈的下属,转眸看着裴母。   “妈,你刚来,这事不急,你先坐坐,我让人给你倒杯水吧!”   或许是真的累了,罗颐柳答应了下来,随即在一旁的沙发坐了下来。   见状,苏凉即刻松了一口气,赶紧让小玉去沏茶。   她工作室里的茶叶因为用以招待客人,因此苏凉一点都没有马虎,向来都是买最好的。可罗颐柳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后立即便丢开了,面靥上尽是嫌弃的神色。   “这是什么茶来的?难喝死了!”   这一天,可以说是苏凉最忍得住脾气的一天了。以往若是换了别人这样来找她麻烦,不需要几分钟她就把人给骂跑了,偏偏,面前的妇人是她的婆婆。是她不能发泄怒气的对象。   罗颐柳嫌弃完茶水以后,又开始嫌弃画廊的装饰了,之后,更是指着墙上的画作指指点点。   苏凉身为一个画者,自然也是深深明白绘画的辛苦。而如今罗颐柳这样用一些不太好听的词汇数落那些画作是四不像,她的心里的火是噌噌往上冒。   终于,她忍不住了,上前说了几句。   “妈,在你眼里它们或许不好看,但这些画都是每一个画者的心血,你不能这样说她们根本不堪入目。”   她的语气有些生硬,罗颐柳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顶撞她,不消一会儿,她的脸便沉了下来。   “莫非我还不能说?”   她攥紧了拳头,面容冷冽。   “我只是希望你能体恤画这些画背后的画者。”   罗颐柳默了半晌,突地,声音变得尖锐多了。   “我为什么体恤他们?他们画出这种垃圾来,就是他们的不对!我就是不懂,这些画到底有哪里好!还有你,到底有什么好!你究竟是用了什么迷/药将我儿子迷成现在这样?!”   苏凉脑子里的一根弦倏然绷开,开始口不择言。   “你这么说是我缠着你儿子不成?你可别忘了,当初订婚的时候,我是不情愿的!而如今,我跟他结婚了,我到底有什么好,他自然知道!”   “你!”   罗颐柳气极了,双眸圆瞪。   “反了!真是反了!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只是一个后辈,你爸难道就没教过你要尊敬长辈吗?没妈的孩子就是这样,一点教养都没有!”   “你又凭什么说我妈?”   苏凉这人平时还挺和善的,只要别人不触碰她的底线,她自然也就不会跟别人过不去。她虽然对母亲的印象不多,也从没见过她,可对她来说,母亲在她心里是占着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位置,理所当然也就不允   tang许别人拿她母亲来说事。   “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待见我,因此结婚的事让你置气了,可你为什么要把我妈扯出来说?你说我不懂得尊敬长辈,那你又何曾尊敬一个过世的人?”   罗颐柳的脸是阴沉得可怕,她恶狠狠地盯着她,似乎是恨不得将她撕成两半一样。   “瞧瞧,真面目露出来了吧?我看你就是贪图我们裴家的产业财富!你看你这样儿,有哪点像是上流社会的千金大小姐?简直就是乡村里出来的野丫头!韵儿可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   听她这么一说,苏凉立即就吼出了一句。   “既然她好,那你为什么不让她当你儿媳妇?我苏凉可不是生来要受你的气的,你的想法是正确的我会遵从,可只要是不正确的,我不可能傻呼呼地按照你的吩咐去做,我不是你的傀儡,也做不到像伊可韵那样讨好你!”   罗颐柳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你以为我……”   “妈!”   突如其来的一道熟悉男声,将罗颐柳未说完的话赫然打住。   苏凉僵着身子扭过头去,看见男人迈着长腿一身风尘仆仆地赶来,待走到她们面前后,他不落痕迹地往她身边靠了靠,大掌趁着罗颐柳不注意悄悄握了一下她的柔荑,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妈,你怎么过来了?”   罗颐柳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随后面部僵硬地看着苏凉,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   “呵,你以为你找救兵来就行了吗?”   裴聿的眼神稍稍黯了黯,他走到母亲的身旁,伸手环住她的肩膀。   “妈,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了?是凉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么?你别跟她计较,她还年轻,吃过的米还没你吃过的盐多。”   这样的话,苏凉并不爱听,但她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因为她明白,他这是在帮她。   罗颐柳不说话,只是一脸阴沉地看着儿子。   裴聿笑了笑,抬头环视了一周。   “这画廊挺不错的,你也别强迫凉凉了。我们都商量好了,婚后,我得忙着工作上的事,她总不能整天都呆在家吧?这多无聊啊!这画廊跟工作室就继续开着,凉凉生活的重心是在家庭上,闲时才过来这边帮衬着。妈,你知道我不喜欢那种没有主见只会依附别人的女人,所以,我不希望凉凉也变成那样的女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许是裴聿这番话藏着别的深意,罗颐柳的脸骤然一变,许久之后,她撇过脸看着苏凉。   “后天一早过来宅子!”   丢下这句话,她便抬步走出了画廊。   苏凉有些茫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聿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走到她的身边伸手将她带进了怀里。   “我妈同意你这画廊继续开下去,你别担心。”   她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   “就这么简单?她的态度明明那么坚决,就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改变主意?”   他笑。   “我可是她唯一的儿子!这一点很重要!”   虽说确实如此,但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地方。   裴聿抬手谴走那些围观的人,噙着笑垂眸看着她出神的小脸。   “凉凉,后天开始,你要辛苦了。我妈这人脾气不太好,自结婚以后就一直被我和我爸宠着,习惯别人顺着来,你别总是跟她作对,先口头上应付着,之后再慢慢处理就好。”   ☆、结婚进行时   刚开始苏凉并不明白裴聿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等到后天她按照裴母要求一大早赶到裴宅后,才终于明白究竟是有何用意。   裴母虽然看似是妥协了,但表面上仍然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先是对她唠叨了一番,随后便领着她走遍了裴家里外,算是让她认识认识裴家宅子。   裴聿将她送到裴家不久就回公司上班去了,他并不知道,裴母带她去了他旧时的房间,旁敲侧击地暗示苏凉以后要跟裴聿经常回来。等到中午吃过饭后,裴母又带她到城外的墓园祭祖,忙碌了一整天,苏凉以为已经结束了,没想晚上裴聿过来接她的时候,竟然搁话让她第二天继续过来。   她跟裴聿抱怨过,她为了安抚裴母特地空出一天不去工作室,可并不代表她就真的空闲到没有事情做,她不去一天,工作室的事务就得累积一天,最后还不是一样都是她亲手处理?   彼时,裴聿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泗。   接下来的半个月,裴母总是隔三差五就让她过去裴家,期间裴苏两家约了出来详谈婚期,经过一番讨论,定在了一个月后。   时间有些仓促,苏凉不得不将工作暂时交予助理小玉处理,因为裴母对她的工作室极为不满意,她在她面前也没敢提起工作的事,随在裴母身边开始着手准备婚事唐。   裴家虽是家大业大,但关于婚事,裴母的意思就是亲手而为,每一件事都不落下,这倒是苦了苏凉,每天忙出忙外的,战战兢兢地看裴母脸色,还得处理那么多的事情,几乎回到家洗了个澡,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了。   而裴聿也有说不出的苦,这女人每次回来就是直接睡觉,他怎么叫都不愿意起来,他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身边那么的温香软玉在旁,他却是只能干看着连碰都不能碰,憋着的火气实在是没处发泄。   每回他若想要,她都毫不犹豫地将他给踢下床,要不然就是直接抱着枕头想要到次卧去睡。这么久以来,他早就习惯了拥着她一块入眠,听见她要到别的房间去睡,所有的***也只能化作云烟了。   结婚这事,苏凉还是头一回,之前订婚的时候她仍住在苏家,苏天钊疼她,因此并没有让她烦恼订婚宴的事,就连当时订婚宴要穿的礼服也是自个儿跟裴母商量的,别提她当时有多清闲的。如今,裴母毅然将她当作裴家媳妇来操劳,每一样都要让她接手过一遍才肯罢休。只要她做不好,裴母便又冷着一张脸,满眼地嫌弃望着她。   酒席菜单,婚礼场所,彩礼,嫁妆,婚纱……   这一个月以来,是苏凉最为忙碌的一个月,好几次,裴聿见她这么辛苦,都想要开口跟裴母提议两句,却每每都被驳了回来,理由是苏凉身为裴家媳妇,这些该懂的事情她必须懂得。   不管是婚纱还是婚礼场所,皆是按照裴母的意思。   婚纱款式,是裴母选择的;酒席的菜单,也是按照裴母的喜好;就连婚礼场所,理所当然便是裴母想要的地方,不需要教堂,直接在晚宴的场所里走红地毯,也算是中西合璧了。   但是,这一切并非苏凉所喜欢的。   她不止一次试图说服后,但裴母是谁?她向来都是不许人反抗的,认定所有的事都应该按照她的意思进行。倘若不按照她是意思,那就没必要进行了。   在这忙碌的一个人,苏凉好不容易才把事情全都处理好了,按照传统,新娘必须由娘家出门,因此在婚礼前三天,苏凉暂时搬回了苏宅。   由于苏鸾不在,在苏宅的日子不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简嘉和苏穆弈大多数时间都是对她视而不见,反倒是苏天钊整天唉声叹气的,一脸对她的不舍得。   裴聿这几天经常约她出去吃饭,直到婚礼前夕,才被勒令不许见面。但是,这男人仍然给她拨了好几通电/话,在电/话那头尽说一些腻人的情话。   似乎,那些情话都能在一瞬间消退那些不愉快的委屈。   容月身为伴娘,理所当然在婚礼前夕是与她一起睡在苏宅的,当苏凉告诉她,伴郎是大哥欧阳曦后,这丫头毫不悬念地脸红了,一再地质问她为什么伴郎不是男方那边的人,苏凉则是笑而不语,之前裴聿跟她体积伴郎人选,她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裴聿让她大哥当伴郎的,为的,就是这小妞而已。   然而,容月嘴上仍是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对欧阳曦有不一样的心思。   晚上九点后,大伙用完晚饭,便一齐坐在了客厅看电视。白色的墙壁上,处处可见喜庆的红贴,每一张都提醒着她,明天,就是她出嫁的大日子。   简嘉似乎身体抱恙,吃了晚饭以后早早就上楼了,苏穆弈倒是没回房,独自一人坐在沙发的角落里,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报纸。   苏天钊沏了一壶茶,与容月聊了大半个钟头,他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便招苏凉到书房私聊。   刚开始说的无非就是一些叮嘱的话,而后,苏天钊看着她是一脸的缅怀样,似是透过她想起了她的母亲。临了,他将一对镯子递给了她,示意她   tang收下。   苏凉先是好奇地将之打开,见到里头的镯子后先是一愣,而后立即便推还给他。   岂料,苏天钊说什么都要让她收下。   两人推攘了好一会儿,苏凉实在没办法,惟有将镯子收下。   只是,她拿着镯子退出书房,心里的情绪却依然难以平复。   她生在苏家,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舅舅家过,但并不代表她对苏家就是陌生的。   手里的这对镯子,奶奶在世时她就曾经见过,而当时,奶奶告诉她,这对镯子,是送给苏家历代的继承人的。换句话说,就是这对镯子象征着的,是其中重要的身份。   这镯子,按道理说本应是传给苏穆弈的,因为苏穆弈即使出身再不光彩,但到底还是苏家唯一的男孙,以后也必定是继承家业的。可她没想到,苏天钊竟然将这意义重大的镯子送给了她。   苏凉不敢胡乱猜测其中的深意,她只能安抚自己,这是父亲对她的愧疚,送镯子这举动并不代表什么。   回到房间,她将镯子仔细收好,到浴室洗澡出来,见容月回房,两人聊了一会儿,才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苏凉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想要看时间,却见到了裴聿发过来的短信,简单不过的“早安”两字,竟意外地暖彻了她的心窝。   婚宴是在晚上,可苏凉还是早早就起来了,按照苏天钊的吩咐祭拜祖先,随后便坐在房里等待化妆师过来化妆。   容月可是说是今天最为忙碌的一个人了,她身为伴娘,再加上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结婚,她几乎每一件事都要求做得最好。苏凉虽为新娘,却是今天最为清闲的一个,坐在那里任由化妆师在自己的脸上捣弄,眼睛不时地瞄向那抹忙碌的身影。   随后,就是忍不住勾起唇角一笑。   化妆,弄头发,穿婚纱……等到忙完这一切,时间也差不多了。   伴娘容月显得尤为兴奋,她率领一众女子军守在大门口,准备了一连串的游戏等待新郎上/门迎娶,用她自己的话说,是机会仅此一次,她必定要帮自家姐妹出出怨气,好让裴聿早些认清然后臣服在苏凉的脚下。   苏凉是打算任由她胡闹,自己站在房间的窗前看着外头的情况。果然不多时,新郎一行人到了,即刻便被拦了下来,她甚至还能清楚地看见裴聿一脸的欲哭无泪以及容月满眼的兴奋猖狂。   有人不时跑上来转述门口的状况,说是容月这小妮子果真是为了这一天找了三张大纸的戏弄新郎游戏,先是让裴聿做伏地撑,再是对着二楼她的房间大声高歌,然后竟然还让裴聿把外套脱掉穿上她们准备的女装内/衣内/裤。   苏凉是听得心惊胆颤,想着若不是今天是大喜日子,估计裴聿这厮是肯定得发脾气的。这种游戏,实在是胆大的容月才能想得出来。   最后,大门那关终于过了,可容月这小妮子还是不肯罢休,硬是在房门口前又拦了下来,让他对着房内的苏凉真心表白。   门外的呼声一阵阵地传了进来,苏凉有些耳红脸躁,心里暗暗骂了容月一句。   ☆、两个新娘(上,精彩)   裴聿被玩得几乎都要崩溃了,见房门就在眼前却又被拦了下来,他险些就想发火,可想了想,今天可是他和苏凉的大喜日子,实在不应该闹出什么不吉事来。   没有办法,他惟有妥协下来,清了清喉咙,别扭地对着房门说出了那三个字泗。   房内的苏凉到底有没有听见他不知道,身旁的人倒是兴奋得起哄,特别是那拦住他的女人,更是双眼发亮嘴都快扬到眼角上去了。   “不行不行!怎么可以这么简单就放行!”   很显然的,容月并不知道“收敛”二字到底怎么写,她也理所当然地忽视男人的脸色,硬是让他重新说过。   这短暂的几分钟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最狼狈不堪的,他绞尽脑汁,说了一句又一句过去他从不会说出口的话。然而,这女人仍然死活不肯让他进去。   裴聿有些恼了,这苏凉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伴娘啊,上次送了一大箱情趣用品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同盟的战友,没想今天偏偏就是她把他给拦下不让他抱得美人归。   身为伴郎的欧阳曦瞧见了他扭曲的面容,嘴边勾起了一笑,几步大迈步上前,伸出手拉过容月的手臂。   容月先是一愣,身子下意识地倾向他。   欧阳曦趁着别人不注意,小声地开口提醒唐。   “好了,别玩了,让他进去吧!小心以后你结婚了到时候他为难你的新郎。”   他这样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别人的目光,说完这话后他就即刻松开了手,反倒是她一个人仍杵在那,目光有些呆滞。   容月没想到自己能与他有这么近的距离接触,脸蛋先是悄然升上了一抹红晕,打见他面不改色地退了回去,她连忙隐去窘状。   有那么的几秒钟,她都想直接拜倒在欧阳曦的男色下,答应放行了。   此时,旁边有一个女伴走了过来,凑到她耳边低语。   她听后,忍不住抿唇一笑。   行,这下是太监不急皇帝急了,屋内的新娘可是等得不耐烦,让人出来催促她了。   她认识苏凉这么久,怎么就没见过原来她是这么心急的人?   在男***惑和好友的威胁下,容月终于放行了,侧过身子让他上前。裴聿面露喜色,这都闹了一个多钟头了,终于能进去了。   房间内,墙壁上贴着喜庆的红字,苏凉一袭白纱坐在那里,有那么的一瞬间,裴聿有些恍神,以为自己见到了传说中的仙女。   她慢慢地抬起头,对上他惊艳的黑眸,盈盈一笑。   他走了过去,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忍不住低下头蜻蜓点水般吻上她的唇。   难怪,别人都说结婚那天的女人是最漂亮的。   又是花费了半个钟头时间,他才在别人的帮助下找到新娘的鞋子,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握住她的足踝给她穿上鞋子,这才跟她一起下楼。   楼下客厅,苏天钊异常的精神,见到女儿和女婿下楼的那一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随后用手擦了擦眼,上前叮嘱他们快些出门。   到达宴会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苏凉在新娘休息室里休息,而裴聿则是到外面去招待客人。身为伴娘,容月是一整天都陪在她的身边,不时给她到外面拿些糕点填填肚子。   苏凉毫不客气全都吃进去了,她出嫁前舅妈曾经跟她说过,这一天虽然是新郎和新娘最重要的日子,可同样的,这一天新娘会忙碌得顾不得其他,自然挨饿也成了很自然的事。因此,舅妈特地嘱咐她,闲下来的时候一定得吃点东西喝喝水,不然忙起来了就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时间了。   小奕跑进来的时候,苏凉正坐在镜子前补妆,当她看见那小人儿时,才突然想起似乎这一个多月以来,她极少见到伊可韵。   小奕跟她并不热络,他虽小,但还是明白结婚是什么意思。因此,他跑进来时是扁着嘴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她,任凭容月怎么叫唤他他都不理会。   苏凉有些头疼,见他一个人,铁定是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过来的,可他就这么一直站在那一句话也没说,她又怎么可能会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并不是她想要提防一个小男孩,但实在的,他与他母亲给她的印象很不好。   她招容月到身边来,让她到外面去找伊可韵或者裴母裴父,容月并没有见过伊可韵,她稍微形容了一下,这小妮子才出去找人。   可没想,过来的竟是裴母罗颐柳。   小奕见到她,一声不吭地扑到了她的怀里,然而,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她。罗颐柳将他抱了起来,先是哄了几句,这才交给一旁的保姆。   “凉凉,我有话想要单独跟你谈谈。”   她都这么说了,苏凉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容月离开前有些不放心,几步一回头地看着她们,眉头皱得都可以夹死几只苍蝇了。   等到休息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罗颐柳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今天你很漂亮。   tang”   “谢谢。”   苏凉并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跟自己说些什么,总觉得这样的画面略带几分诡异。她虽要嫁给裴聿了,但跟罗颐柳的关系并不算太好,之前料理婚事,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冷着脸的,任是苏凉怎么主动拉拢亦是无果。   那时候,苏凉便知道,她与罗颐柳的关系不可能会好转。幸好,以后都是与裴聿住在外头,偶尔才回一趟裴家。   苏凉显得有些忐忑不安,双手摆在腿上,腰背挺直。   罗颐柳站了一会儿,看得她心里直发毛,这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等下行礼,我会让你爸牵着你和韵儿进场。”   闻言,苏凉不由得彻底呆住了,好半晌以后,才不敢置信地开口。   “妈,你……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罗颐柳抿着唇,冷漠地看着她。   这样的态度,让她的心置于冰窖般寒冷,再加上她方才所说的话,令她的身子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她缓慢地站起身,感觉一股无名火是噌噌地往上冒。   “你到底想做什么?”   罗颐柳勾起了一抹冷笑,不留半分情面地想要撕碎她此刻的幸福。   “有一些事情,我想我必须要让你知道。不过,我估计你也明白一二。在我的心里,你并非我想要的媳妇,我不怕坦白跟你说,一直以来,我都将韵儿视为我的媳妇,而她与阿聿自小青梅竹马,感情基础更是稳定。你大可放心,你裴太太的身份还在,也是阿聿的合法伴侣,至于韵儿,她会是阿聿的小老婆。”   这种荒谬的事情,她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苏凉的身子微晃了下,放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为什么?”   “因为,你是苏家的大小姐,你的背后有苏家和欧阳家支撑着,因此,你是阿聿的合法伴侣。而韵儿,她没有父母,作为阿聿的小老婆是最好不过了。今天来的都是我们裴家的亲戚,娶小的这种事很常见,在这圈子里也有不少。以后,你和韵儿一起服侍在阿聿的身边,我希望你能学会包容,这样才能足以匹配阿聿。”   她咬着下唇,身体因为怒火而颤抖不已。   “如果我背后不是有苏家和欧阳家,是不是代表着我就必须让出裴聿或者是与她平起平坐?”   罗颐柳勾唇,面容淡漠。   “韵儿是我自小收在身边的,我一直都将她当作我儿媳妇培养,你以为,我为什么答应你们的婚事?这事阿聿他爸爸也是允了的。即使韵儿嫁给了阿聿,她也没有危及到你的地位,在外面,阿聿只有一个妻子,而在家,你得包容他每周有那么几天睡在韵儿屋里。”   苏凉是觉得荒唐极了,这根本就不是她要的婚姻,她想要的,并非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她也没有那个肚量。即使这种事情在这圈子里是常见的那又怎么样?不代表她愿意接受。   要么,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男人;要么,她就不要。   罗颐柳可不管那么多,她走到边上通连隔壁的门,随后将之打开,苏凉望了过去,双眸瞬间瞪大,心是冷了个彻底。   她本是没有多留意那扇门,但当此时罗颐柳将门打开,她才看见在另一侧的房间,伊可韵穿着与她身上一模一样的婚纱坐在那里,就连挽上的新娘发型也是没有分毫的差别!   ☆、两个新娘(下,精彩)   苏凉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一个讽刺。她满心喜悦地等待着要嫁给裴聿,这一个多月来,她也是尽心尽力想要让自己成为裴太太,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裴母会在她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上演这样的一出戏。   她不可能答应这种荒唐至极的事僳。   她撩起裙摆,直接就走到门前,冷冷地看着那个面露不安的女人。   “你想嫁给裴聿?”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吓人,伊可韵显得有些忐忑,她放在婚纱婚摆上的手不自觉地将白纱搅成了麻花状,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苏小姐,我……我……”   她略显吞吐,偷偷地瞥了眼旁边的罗颐柳。   罗颐柳挡住了她的视线,面上尽是不耐烦。   “不管怎么样,这是砧板上的事,今天,你必须和韵儿一起入场。倘若你父亲不愿意牵着韵儿,我也让人准备好了后备,至于婚后,韵儿和小奕会跟你们住在一起,你和阿聿仍睡在主卧,而韵儿睡在次卧。”   她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裴母克。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这么的一句话出来,裴母冷不防勾唇一笑,神色笃定。   “这一个月以来,我有的是机会跟你说起这件事,可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开口?你的性子,我到底还是知道几分的,你和阿聿都走到现在这步了,外头不止有我裴家的亲戚,也有着你苏家和欧阳家的亲戚在。与韵儿一同入场,如此一来可以显得你为人大度,我可记得,你与你后母他们关系不太好吧?莫非,你想让他们看笑话?”   苏凉觉得,她若是答应,自己才会是一桩笑话。即便她与简嘉他们关系再不好,她也不会拿这种事情与他们较量。   她向来都是一个自私的女人,裴母要的宽宏大度,她做不来。   她定神地看着她们两人,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头纱给扯了下来。   “我早就知道自己并非你满意的媳妇,但是,因为裴聿,我曾试着放下身段去讨好你。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我没办法妥协。我苏凉虽然自小就没有妈妈,爸爸也由于工作的原因甚少管我,可我也不至于可悲到与人分享丈夫的地步。既然你心目中的媳妇人选是她,那今天我就把裴太太的位置让给她,成全了她,也成全了你。”   她说完这话,便扭过头看着面容复杂的伊可韵。   这一天,她满怀雀跃,却在一瞬间坠至谷底。这一身的婚纱,还有这一个地方的每一景每一物,无一不再提醒着她。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你我同是女人,可我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你会答应。没有父母有什么大不了?就是因为没有父母所以就必须活得没有尊严?呵,做别人小老婆、一辈子藏在桌底见不得光?这样真是你所期待的么?这大概就是你跟我之间的区别,你愿意依附男人而活,我则宁可不要也不愿意委屈。”   这样的一席话,让伊可韵瞬间白了脸,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双唇张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临离开前,她看向了一旁的罗颐柳,目光冷冽。   “我很想知道,同样的事情倘若发生在你的身上,你会怎么样。”   罗颐柳没有说话,只是面容稍稍沉了下来,难看得很。   其实,只要是女人,都不愿意与人分享丈夫的。贪婪的心,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事。   苏凉直接就抓起婚纱裙摆,头也不回地走出新娘休息室。   她走得潇洒,就连半分的留恋都没有,而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伊可韵的眼里,教她震惊。   她从没想过,女人,能像苏凉一样洒脱。   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伊可韵站起身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新娘休息室,那原属于苏凉的头纱此时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略显突兀。   她走到罗颐柳的身边,面容满布着不安。   “阿姨,这事若是让阿聿知道的话,该怎么办?”   罗颐柳回过神来,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我能瞒他一个多月,自然这剩下的十几分钟亦是能轻松瞒过。等会儿入场,我会让灯光师把灯光调得暗一些,到时候你把头纱放下来,一直垂着脸,等到交换了戒指,礼成他揭头纱,一切都已成了定局,他便再也推脱不了。倒是你,呆会你得注意一点,千万别露出一丝马脚。”   “可是,”她仍有着担忧,“我和苏凉的身材虽有几分相似,但毕竟是每晚睡在身边的人,阿聿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我……我好怕当时还没行完礼,他就发现,然后……”   伊可韵不敢再想下去,她不希望裴聿讨厌她,更不希望这期待已久的美梦在那一瞬间破灭。   然而,她所担心的,罗颐柳早就已经想好了。   “阿聿发现了又怎么样?苏凉已经走了,倘若到时他停止行礼,我大可告诉他,苏凉突然不想嫁给他,自己偷偷跑掉了,而   tang我,是为了顾全大局,这才会让你代以嫁给他。你要想想,今天裴家的亲戚都来了,这脸可是丢不得。这婚礼开了天窗,对谁都不好。阿聿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他,他一向都是以大局为重的人。再加上知道是苏凉不想嫁他所以离开,他铁定会生气,一气起来,干脆就赌气把你娶了,这不就合了我们的心意么?”   早在一个多月前她答应婚事开始,她就想到了这个法子。从最初,她就没想让苏凉进门,表面上安排婚事,其实,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场戏。她对苏凉并不算太了解,但从过去的几个月她还是明白几分,苏凉有着自己的傲骨,分享丈夫这种事她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她也是料定了她绝对不可能答应,所以才会满怀笃定。   不管是婚纱还是新娘发型,她皆是按照伊可韵的喜好来安排的,简单点来说,就是这一天儿子的婚礼,新娘从来都是伊可韵!   罗颐柳想得很周全,就连所有的退路都想了一遍,反倒是伊可韵,仍是满脸的担忧。   “可是,今天还有苏家和欧阳家在场……”   “那又怎么样?我可没让苏凉离开,是她自个儿推开门跑出去的。到时候追究起来,错的是他们苏家,是他苏天钊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女儿,我还能顺便趁这个机会让阿聿把婚给离了,再把你正式娶进门。”   说着,她牵起了她的手。   “韵儿,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你从小就该明白,你是我安排在阿聿身边的,可以说是童养媳,这半途冒出来的女人,我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即使她背后有苏家和欧阳家又怎么样?你瞧她那性子,一点都不能服软,这样的女人又怎能与我阿聿匹配?可是你不同,从你小时,我就给你细心栽培,你的举动皆是最优雅的,阿聿性格较冷,而你性格温和,这一刚一柔,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她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伊可韵惟有吞下所有的恐慌。之后,罗颐柳吩咐她先休息,自个儿转身出去作准备,等到那扇门阖上,她所有的表情才慢慢褪下。   她看着紧闭的门板,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转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纱将她的皮肤衬托得如雪,紧紧包裹住的细腰不盈一握,她稍微转动了一下,那裙摆就随之晃动起来。   她半眯着眼,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不久的将来,自己与裴聿生活在一起的幸福情景。越往下想,便越是压抑不住满心的期待。   苏凉撩着婚纱裙摆走出新娘休息室后,并没有直接闯到宴会大厅去指着裴聿的鼻子大骂,反而直接就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她急迫地想要离开这个让她觉得窒息的地方,可没想,在拐弯的地方,竟与容月撞了个正着。   罗颐柳与苏凉单独谈话的时候,容月就被迫走了出去。但由于担心,她并没有离得太远,一直都在新娘休息室附近徘徊。此时见到她穿着婚纱就跑了出来,自觉是出了什么事,连忙冲上前截住她。   “苏小凉,你怎么跑出来了?还有十分钟婚礼就要举行了!”   她刚说完这话,就发现原本盘上的头发如今是全放了下来,就连别好的头纱也不见了。她的心不由得漏了一拍,联想起罗颐柳的出现,她便紧张地扯着她。   “是不是那个老女人欺负你了?”   ☆、逃婚   苏凉抿紧着菱唇,愣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这让她怎么开口道出?就说罗颐柳想让她跟伊可韵共侍一夫?这种羞辱,她没办法用平常的语气告诉她。   容月见她一声不吭的,面靥上是更加的着急。   “她肯定欺负你了对不对?我从第一面就觉得那个老女人不是什么善类,你以后铁定得受到委屈的,可是没想这才将要行礼,她就给你脸色看。你是她的媳妇,要忌惮着她,并不代表我也要顾虑到这。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我给你讨说法去!”   她这人性子向来冲得很,都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话普一落地,就迈开腿想要去找罗颐柳。   苏凉拦住了她馒。   由于扯下头纱的时候过于用力,此时她的发型是略有几分凌乱,乍看上去,倒是显得狼狈不堪。但她也顾不得这些,拦住她以后就摇了摇头。   容月以为她这是妥协,脸露急色。   “苏小凉……”   “月月,你的车钥匙带在身上吧?”   容月一愣。   “你……你要做什么?”   苏凉没有回答她,直接就凑过去翻她的皮包的袋子,直到把车钥匙翻出来了,这才把皮包丢还给她。   “等会儿你去跟我大哥说一声,就说我不结婚了,他自会把今天的事处理好。”   她把这话交代以后,就撩着裙摆想要离开,容月回过神来后忙不迭追过去,却只来得及看见她那抹决裂的身影。   “苏小凉,你要去哪里啊?”   她并没有得到回应,眼睁睁看着好友搭乘的电梯门在自己面前阖上。   容月杵在那,虽然这种局面也算是给了裴聿一个教训,可她越往下想,就觉得气愤难耐,顾不得什么,转身就冲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内,大部分的亲友已然入席,距离行礼时间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而裴父裴聿,以及苏天钊他们正站在门口的地方,她直接就忽视了其他人,直径向着裴聿而去。   裴聿见到她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刚开始还有些懵,等到这小妮子一脚踹向他,他禁不住连连后退了几步,面露惊诧。   她似乎觉得不解气,还想要多踹几脚,旁边,身为伴郎的欧阳曦连忙箍住了她的腰,不让她上前。   容月奋力地挣扎,死死地盯着不明所以的裴聿。   “你们裴家通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亏你还长得人模人样,想不到竟然是禽兽一只!”   这种话让裴父瞬间冷了脸,毕竟是女方这边的人,苏天钊的面容有些难看,不赞同地看着容月,反倒是拦住她的欧阳曦见她如此愤怒,直觉是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容月难得有些鼻酸,昂着头一脸不愤慨地看着他。   “欧阳大哥,苏小凉她走了!”   这么的一个消息,让在场的几人甚为震惊,裴聿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长臂一伸抓住了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走了?她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走了?”   “为什么不可能?!”   容月的话语尖锐,一分一毫也没想要留半点情面。   “你妈妈欺负她,也不知道究竟跟她说了些什么,苏小凉就被气跑了!她离开前还哭得眼睛都红了,强抢了我的车钥匙,我怎么劝都劝不住。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她故意将整件事情说得格外严重,瞧见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她就觉得愈解气。既然他妈妈给了自家好友难堪,她自然不能轻易放过面前的这个男人。   欧阳曦瞧出这事大抵是真的,面容满布紧张,旁边,欧阳曜安抚着母亲孙雯,抬眸看向裴聿。   男人甚至来不及多想,就迈开长腿想要追出去,后头,欧阳曦与欧阳曜对视一眼,两人也齐齐准备下楼去拿车子。   刚巧,罗颐柳在这时走了过来,见儿子脸上显而易见的心急,她赶紧挡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她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样,容月看得是气愤极了。   “现在苏小凉走了,你高兴了?!”   “苏凉走了?”   罗颐柳露出了一脸的惊讶,似是怎么都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怎么会突然走了呢?这都快要行礼了,她却在这个时候闹出这种事情来,我们的亲戚都在呢,新娘却不见了,这不是让人瞧笑话么?”   说着,她望向了苏天钊。   “你们苏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临行礼前落逃?倘若不想嫁,那就早点决定,在这种时候岂不是故意不把我们裴家放在眼里?”   这样的话,不仅让苏天钊蹙紧了眉头,甚至容月强行压抑住的怒火也瞬间爆发。   “你在装什么呀?肯定是你跟苏小凉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她才会在这节骨眼上选择离开的!”   tang   罗颐柳冷冷地勾起了一笑,满眼不屑地看着她。   “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对苏凉说什么了?今天一整天我都没见过她呢,你却说她是被我气走的,你这是有何居心?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是想让我来承担这罪名么?你有胆子就继续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你!”   容月气得眼睛都红了,她从没见过像罗颐柳这样的女人,她进新娘休息室去找苏凉,可是她们全都亲眼看见的,可这会儿,她却否定说自己根本就没找过苏凉,这就摆明是在指责她,说这一切都是她容月在撒谎!   欧阳曦将她拦住,眯着眼不发一言地看着罗颐柳。   裴父一直都保持着沉默,裴聿直勾勾地望着她,也没有开口。   罗颐柳仍不自知,仰着头是满脸的愤慨。   “没妈的孩子就是这样!这苏凉我一开始就不太喜欢,若不是阿聿执意,我是连瞧都不会瞧一眼。现在闹出这种事,里头亲戚都在等着,我们要赶紧想出个法子!”   她默了一下,转眸瞧向自己儿子。   “我去把韵儿找来,等会儿,你就跟韵儿进场行礼。反正那些亲戚都没见过苏凉,咱们就先想办法把今晚熬过去再说!这婚宴绝对不能开天窗,这让我们裴家的颜面要往哪里搁?”   就在此时,一直默不吭声的欧阳晗祺突然开口了。   “你顾及了你裴家的颜面,那我们欧阳家和苏家的颜面,谁来顾及?”   罗颐柳想要说些什么,欧阳晗祺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每一字每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虽然苏小凉并非我亲生,但可以说是由我和我妻子带大。她叫我一声舅舅,她的性格我是最了解不过了,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若不是有什么原因,她不可能枉顾这样的局面而临阵脱逃。而容月,她是我家苏小凉最好的朋友,我相信她绝对不会说谎。”   此话让罗颐柳的脸刷地一下沉了下来。   “你这么说,是认为说谎的那个人是我?”   欧阳晗祺还没说话,旁边,一道熟悉的男声就倏然响起。   “说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心知肚明吧!”   说这话的人是裴聿,因此,罗颐柳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她怎么都料不到,到了最后,儿子竟是与她站在相反的地位上。   裴聿显得有些烦躁,他伸手扯掉了领子上的蝴蝶结,顺道解开了几颗扣子。   “妈,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向来都只有苏凉一个人。”   他说完这话,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电梯,罗颐柳一脸着急地唤他,却始终唤不回他渐渐远去的脚步。   他走后,欧阳兄弟与容月也紧随离开,打算到处去找找苏凉的下落。苏天钊与欧阳晗祺夫妻则选择留了下来善后,旁边,裴同勋收回停驻的目光,瞥了一眼罗颐柳,眸光略带幽深。   随后,他扭过头看着旁边的人,冷着声音吩咐。   “去告诉主持人,今晚的婚礼取消。”   罗颐柳一惊,伸手就想拦住他,没想竟被他轻易甩开了。   裴同勋抬步走进了宴会厅,好好的一场婚礼,谁也没料到会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但到底,还是得处理妥当的。   偌大的门口,就她独自一个人杵在那里,面容苍白得吓人。   “婚礼怎么可以取消?取消了韵儿怎么办?我安排了这么久……”   她低声喃喃自语,却始终无法挽回些什么。   ☆、若非在乎,不可能念念不忘   苏凉开着原属于容月的车子,趁着夜色,向着城东老街的方向而去。   街景飞快地从窗边略过,她全身上下就连手机都没带,更别说是钱包了。   车子在老街的入口停了下来,由于老街的地面是古老的青瓦旧砖,所以除了脚踏车以外别的车辆都是不允许进入老街的。近几年,更是因为老街是清末年间遗留的古旧老巷,政府便越发地重视,本想着翻新老街,却又害怕磨掉了那些古色古香才作罢。   三年间,X市的变化很大,然而,面前的这老街却一点改变都没有,依然还是她离开前的那个样子。就连呼吸的空气,也似乎跟三年前的无异。   苏凉撩起婚纱裙摆,高跟鞋踩在了砖瓦路上,走了几步,实在觉得难行,便弯下腰将高跟鞋给脱了下来蓉。   她并没有将高跟鞋带着,而是随意地丢在了一边,改而赤脚前进。   小巷两旁都是清末年间的小四合院,每间院门口都有一条长长的小河沟,沟上放置了一块大砖石作为进院的踏板。而每走几步路,路两旁的长长柳树被轻风吹起,就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清香馒。   由于夜色渐浓,小巷显得特别地幽静。小巷的拐弯处,久有历史的路灯散发着昏暗的光亮。   苏凉记得,那个拐弯处是小小的菜市场,许多商贩都会选择在那里卖菜卖肉。她还记得以前小的时候,她住在外婆这边,每天都会吵着让外婆带她去买菜,外婆在商贩前买当日的菜肉,她便在旁踮起脚一蹦一跳地踩着地下的砖瓦路,然后在心里默数着自己到底踩了几块砖石。   记忆都是美好的。   外婆的家就在小巷的尽头,那是一处特别大的四合院,算是这城东老街的一处醒目的标志。政府曾经派人来想要买下那块地,可是外婆说什么都不愿意卖出。   那四合院是外公还在时成长的地方,民/国时期清末年间,年轻的外婆嫁给外公以后就一直都住在那里。就算是在后来,舅舅想要接她到市区去住,外婆也是多番拒绝,说她无论如何都要守在那座四合院里。   当苏凉走到院门口前,便看见年迈的外婆正坐在小院放置的腾椅处,手边的桌子上茶香袅袅传来,令人禁不住茶醉。   外婆闺名佳淳,姓钮祜禄,这个姓氏是满清八大姓之一。记得小时外婆总是会跟她说起关于钮祜禄氏曾经的辉煌历史,无非就是一些钮祜禄在清朝出过四个皇后,为爱新觉罗家族生过两个皇帝之类的。   香樟树的叶子随着风一吹,一片片地掉落在地面上,而外婆的目光带着几分追溯地望着头顶的香樟树上,略显迷离。   从前外公还在时,这香樟树可以说是见证了外公外婆的爱情。因此,几乎每一晚,外婆都会坐在院里看着这香樟树。   她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好半晌了,才闷着声音叫唤了一声。   佳淳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见到她这么晚了竟然穿着婚纱站在门口,显然有些吃惊。但到底,还是高兴的。   时间的流逝已然在她身上刻烙出无法磨灭的印记,年纪大了,手脚也不似以前那样麻利。她起来时身子有些摇晃,苏凉急忙走了过去,伸手搀扶住她。   满布皱纹的手抚上了她的脸,苏凉抬起头,对上外婆慈祥的双眸,鼻子终于禁不住一酸,扑到外婆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佳淳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嘴角带笑地看着她,任由她哭得声嘶力竭。   苏凉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有多久,当她哭得几乎要晕过去,抬头,外婆仍然宠溺着看着她,她就觉得难过极了。   佳淳见她终于不再哭,便带着她走进屋子,找了件衣服让她换上,自己则到厨房去给她张罗吃的。   等到她走出大厅,那桌子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肴。   外婆坐在桌前,向着她招了招手,她看着桌子上的菜,从小到大,除了在舅舅在,她就惟有在外婆这里才能得到自己渴望的温暖。   舅舅他们和外婆,这辈子都是她的港湾。   佳淳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会突然过来,而是面带笑意地看着她埋头苦吃。等她吃完后,便在院里摆上了茶盘,让她喝口茶消消食。   苏凉并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先把碗筷给洗干净了,才走到院子与外婆坐在一起。   微风轻抚般吹过,香樟树的香气凝满了小小的四合院。她半眯着眼,躺在藤椅上看着头顶上的天空。   婚礼场所那边,大概已经闹翻天了吧?裴聿倘若知道她不见了,会不会出来找她?还是会干脆跟伊可韵举行婚礼算了?   她不敢往下想,就怕那个结果是自己承受不住的。   她转过头,看着满头白发的外婆,咽回了满嘴的苦涩。   佳淳收回目光,撇过脸看着她。   “小凉,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吗?”   苏凉犹豫了半晌,没敢拿裴聿的事情烦恼她,可是仔细想一想,自己结婚这么大的事,外婆不可能不知道的,只   tang是,她不提,她便不问。   她下了藤椅,直接在外婆的身边盘脚而坐,双手覆在了外婆的大腿上。   小时,她每每感觉迷惘,总爱这样赖着她。   “外婆,为什么你和外公的感情会这么好?”   闻言,佳淳抿唇一笑,双眸里闪烁着柔光。   “你外公直肠子,人也笨,以前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把我气得不行。那会,我好几次都离家出走,他在我前脚刚踏进娘家后脚就追了过来,笨头笨脑地讨好我,让我跟他回家。其实,年轻时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我和你外公总是吵吵闹闹,感情却是越吵越好。”   她垂下眼眸,含笑地看她。   “直到最后我才明白,你外公是我选择的,我必须对我的选择负责任,不管未来是好还是坏,我也得一路走过去。感情这种事,你若想它好,它便是好的;你若想它不好,那么它一辈子都不会好。小凉,你明白吗?”   苏凉沉默了下来,佳淳摸了摸她的头,起身走进自己的屋里。   她阖了阖眼,这个道理,她明白,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坚持下去的理由。倘若爱已成了可有可无,那坚持还有何意义?   翌日一早,阳光透过橱窗照射了进来。苏凉慢吞吞地爬起床,到小院起洗漱的时候,无名指上的戒指不小心勾到了线头,她看着那枚戒指不自觉地发起呆来,想了想,始终还是没有将戒指拿下来。   古城的时间总是过得尤为漫长,仿佛能让人忍不住怠惰,享受这种暖彻心扉的阳光。   每天早上苏凉都陪着佳淳到小巷去买菜,而后便婆孙俩一起做饭。午后,佳淳习惯午睡,苏凉便到处走走打发时间。走过一圈,她就回去,与佳淳吃过晚饭,再坐在院子里赏月喝茶。   或许是古城慢节奏的生活让她渐渐沉迷,她开始不再去想有关于裴聿的任何事情。佳淳是疼她的,过去几天她都没有给舅舅他们打电/话,而是任由她呆在四合院,每天浑浑噩噩地过。   等到终于有一天,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前,她还有几分恍惚。   裴聿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衣,头发略带些许凌乱,就连胡须也似乎好些天没有整理了,远远看过去,显得狼狈。   原来,有些事情并非在时间的洗刷下就能彻底遗忘的。再次见到他,苏凉原本平静的心慢慢地升起了源源不断的愤怒,裴母的那些话,以及那讽刺的每一幕,至今仍死死地揪住她的心。   但是她并不知道,若非在乎,她不可能念念不忘。   几乎是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她便没有多想,几个大迈步走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了他一巴掌。   裴聿并没有躲避,而是由着她把怒气发泄在他的身上。随后,他不顾滚烫的脸颊,对上了她怒不可遏的眼。   她冷着脸,丝毫不留情面地怒瞪着他。   “你来做什么?”   “我……”   他刚想要开口,她便举起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听到这话,裴聿的眼神稍稍有些黯淡。他走上前,企图要拉住她的手,却没想被她用力甩开了。   两人正争执着,一抹微跎的身影走了过来。   “你来了。”   ☆、我的男人,谁都别想碰   佳淳的出现,出乎意料之外。   苏凉怎么都没想到,外婆谁都没有告诉,却偏偏告诉了裴聿。   小院了,苏凉独自坐在一边,斜睨着旁侧,凑在一起的一大一小,这两个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但由于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导使她根本就听不清楚。   但是,她还是能想到一二的,裴聿会来,估计也是为了将她带走。   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谈了有多久,终于,佳淳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小凉,跟他好好谈一下吧!滂”   说完这话,她便自个儿走进了屋内。   苏凉抿紧唇,看着面前男人的脸色有些复杂。   裴聿收回目光,走到她的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然而,一句话也没说。   她垂下了眼帘,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她过于愤怒,导使没来得及细想就负气跑了出来。而在这古城的几天,她静下心来,倒是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罗颐柳的那番话存有个别漏洞,倘若罗颐柳当真是想要让她与伊可韵共侍一夫,就不会每一句都不带拐弯抹角的。选择在婚礼前十来分钟道出,反而有几分可疑。   并且,罗颐柳在说那番话的时候,伊可韵是一脸的吞吞吐吐。而她们说了那么久,也并没有提及裴聿,只简单地提了裴父。   苏凉不由得在想,是否共侍一夫的事情上,罗颐柳揣着的是另一份心思?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太过冲动,什么事都没有搞清楚就跑了出来。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轻易放过面前的这个男人。   罗颐柳是他的母亲,她心里到底还是有着疙瘩。   苏凉不等他开口,便慢吞吞地站起身来,瞥了他一眼。   “你回去吧,我现在暂时不想跟你回去。”   她说得直白,并没有发现男人在听到她这话后,好看的剑眉下意识地一蹙。   她只觉得,不管罗颐柳的事上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可最起码这事让她看清了一些事情。罗颐柳都已说了清楚,她苏凉并非她罗颐柳想要的媳妇,她想要的媳妇是伊可韵。而伊可韵与裴聿可谓是青梅竹马,那段过去,是她怎么都没有办法插足进去的。   手间不自觉地紧握,她大步地越过他,想要回房去。   没想,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伸手将她擒住。   他的力度很大,手腕的地方隐隐传来疼痛。她抬眸望去,他完美的侧脸下巴曲线紧绷,那两片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异样,却能从他散发的气场感受得到他在生气。   他凭什么生气?受委屈的人是她,被驱赶的人也是她。   苏凉想要甩开他的手,他却死死地攥着,她越是挣扎,他便越是抓得更紧,似是在跟她较劲似的。她恼了,低下头就咬他。   他的虎口处被她发狠地咬,不消一会儿口腔内就有淡淡的血腥味在漫延。她的动作一顿,面前的男人愣是随着她咬,连一点反抗都没有。   不由自主,眼眶涌上了一股躁热。   她不想再继续与他纠缠,便松开嘴想眼走。   他猿臂一伸,趁着她挺直身子的空隙将她带进怀里,大掌毫不犹豫地箍着她的细腰。随后,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强行固定住她的头,在她的惊诧下覆上了她的唇。   并不像平常的温柔,这一个吻,如此来势汹汹,就像是在惩罚她一样。他甚至是连呼吸的机会都不给她,拥着她往死里亲。   她拼了命地挣扎,却始终逃不开。   扑鼻而来尽是熟悉的男性气息,这种气息,竟莫名让她觉得心慌。到了最后,她自知反抗不了,就静了下来任由他深吻,以为只要他觉得没趣了,他自会放过她。   可没想,他这一吻,根本就不打算停下来。   当她意识到他的呼吸愈发浓重,她才重新开始挣扎起来,不料,他突地用力咬了一下她的唇瓣,她瞬间倒吸了一口气,腰间的束缚也随之松开。   苏凉有些目瞪口呆,这男人果真是小气得很。她咬他虎口,他就咬她的唇,丝毫不像以前那样任由她撒泼。如今的他,是她讨一分,他取一分,半点都不愿意吃亏了。   裴聿的唇上也沾了些鲜红,他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你不想回去,那我就留在这里陪你。”   她倏然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又将她拥进了怀里,浑厚的男声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沙哑。   “对不起。”   她的动作蓦然一顿,身子僵直在那里。   “我并不知道我妈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但我想她跟你说的那些大概也不是什么好话,你会气得丢下婚礼丢下我跑了,也是情有可原的。我妈那性子,确实没多少人能受得了。对我爸来说,我妈是他老婆;对我来说,她是生我的亲母,因此,我们两父子宠她爱她,也是理所当然   tang的。可是你不一样,你没有必要忍让。婚礼的事,我知道你妥协了很多回,而你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妥协,当我妈说出你走了而她为了不想婚礼开天窗而把可韵推出来,我就已经猜想到了一些。但是,苏凉,不管我妈说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你要知道,跟你过一辈子的人,是我。”   他的手稍稍松开,轻叹了一口气。   “这几天,我都快要找疯了,我找了很多地方,偏偏都找不到你。每天回到家,看见一室的冷清,我就觉得自己呆不下去,总觉得那个地方没了你,就不能叫作‘家’。外婆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我立即就赶过来了,可是这一路上,我都在想,你会不会见到我后又跑了……”   他停下,没再开口,只是呼吸略显沉重。   她的眸光黯淡了下来,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要逃。这辈子,她就谈过两次恋爱,第一次受了重伤,导使她对爱情产生了畏惧。而与他的开始,是她鼓起勇气尝试的第二次,这一次,她似乎又做了当初那样的逃避。   幸好,这一次她并非像那时那样逃到了爱尔兰。   “你妈妈想要的媳妇,是伊可韵。”   她说出这一句话,便感觉得到他的身子蓦地僵住,她赶在他开口解释前,又补上了一句。   “你不是想知道婚礼那天我为什么跑掉吗?那是因为,你妈妈让我跟伊可韵一起嫁给你,我不答应。”   她稍稍推开他,仰起头,认真地对上他的眼。   “或许你会说我自私,但我必须跟你说,我苏凉这个人对爱情是持有专一的态度。要么两个人一辈子,要么就干脆什么都不要,也不愿意三人行。我承认我贪婪,但爱情这种事谁不贪婪?我做不到你妈妈要的宽宏大度,也没办法容下伊可韵。我的性格就是这样,说一就一说二就二,谁也别想在我黑白分明的世界里掺进一些灰的。如果你想要伊可韵,你大可跟我说,我绝对不会挽留你;但如果你选择的是我,那你就得只看我一个人,不能让别的女人进驻你的心里。”   他静静地听着,随着她的话愈加地往下,他嘴角的那抹笑就愈加地明显。   “还有呢?”   她仰着小脸,倔强地不让自己低头。   “我的男人,谁都别想碰!就算是拼命,我也会把属于我的抢回来,但前提是,这男人是属于我的,心里也只有我一个。裴聿,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别人眼里大概太过强势,对待爱情也太过霸道,但这是我的特点,我不可能委屈自己卑微自己。你现在还有机会反悔,那个伊可韵跟我不一样,她柔情似水,只要是你的话,或许她都会听甚至连一点反对都没有。可是我不同,只要是我认为错的,我不会给你丝毫面子,不管你是我的谁。这样的我,真的是你要的吗?还是说,你现在觉得我很新鲜,所以你想尝尝鲜?”   他终于忍不住一笑,带着薄茧的大掌轻柔地抚上了她的脸颊。   “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     ☆、捍卫自己的幸福   苏凉一愣,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   男人收回手,眉宇微弯。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我跟可韵有什么,早就有了,也不会有你什么事了。这么久以来,我对你是怎样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你跟泠于晨见面,我生气;苏鸾企图赖上我,我把决定权交给你;你被欺负,我二话不说就把人揪出来欺负回去……苏凉,有些事,我并不常挂在嘴上,是因为我习惯用行动来表示。宠你疼你护你,替你遮风挡雨,为你解忧排愁。我甚至还带你去爱尔兰,用那一纸一百年的爱情契约向你承诺,你为什么还看不懂?”   她咬紧了下唇,一声不吭地垂着眼眸。   缺乏安全感,并不是她的错。她与他的这段感情来得太快,她从不敢笃定地告诉自己,因为她也会害怕,害怕那个结局跟之前的一样。   而当初,她答应结婚,为了就是让自己勇敢一试滂。   她怎么忘记了呢?   就像外婆说的,这个男人,是她的选择,既然是她自己选择的,那么她就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不管那个结局是怎样,她都没有抱怨的权利。   她抬眸,眼神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凑过来,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一吻。   “你只要记住,不管未来怎么样,不要去听别的声音,只要坚持我们这段感情就好。这一次,虽然是我妈对你说了过分的话,可我也有我的气,我气你为什么就这么一句话也不说便跑了,你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似乎我们的这段感情对你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你随时都能丢弃。苏凉,答应我好么?不要轻易放手,也不要轻易结束,你痛,可我也会有痛的时候。”   对于他的话,苏凉并没有出声回话,而是一直保持着沉默。然而,心却早已乱成了一团。   裴聿并没有逼她。   反倒是外婆佳淳,时常用一种意味尤长的眼神看着她,似是在责怪,又似是在怜惜。   接下来的几天,这男人留了下来,并没有执意要跟她一间房间,而是自个儿睡在了客房。白天的时候就帮着佳淳修理坏掉的东西,晚上的时候则跟她们一起坐在香樟树下乘凉。   佳淳身子不比当年,老人家总是需要午睡,晚上也会九点不到就上/床睡觉了。而这些时间,都是只有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男人有时候会跟她说说话,两人没再谈及裴母以及伊可韵的事,就仿佛婚礼上的闹剧从未发生过一般。   裴聿毕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帮着佳淳修理东西时动作略显笨拙。老人家并没有催促他,反而带笑地陪伴着,不时,还会对他说起外公的那些事迹。   因此,当裴聿向她问起外婆的事时,她是一点都不惊诧。   佳淳身为钮祜禄的族人,自是还有许多同为钮祜禄族的亲戚,但年老的,大多数都已经去世了,而如今唯一还存活的长辈,也就剩下外婆一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外婆在钮祜禄族间是备受尊敬的。   男人似乎对外婆的事迹很感兴趣,而苏凉是从小就听着那些故事长大,自然了解得很。   “你外公跟你外婆的感情真好。”   听见他说这话,苏凉就忍不住勾起了一笑。外公早逝,外婆独力抚养她母亲与舅舅长大,而自小,外公跟外婆的幸福就成为了年小时的她对未来最美好的憧憬。当然,还有旧时母亲欧阳晗黛和父亲苏天钊的那些事情,曾经,也是她最美的梦之一。   然而,属于欧阳晗黛和苏天钊的美梦在她日渐长大后终于明白有些事终有一天会消失在岁月里,而唯一不会消失的,便是永恒的回忆。   就像是外婆心里的外公。   “外婆总说,我的性子像足了我的妈妈。当年,我妈妈深爱着我爸,甚至傻到为了挽留我爸,不顾身子强行把我生下来。结果,我出生了,妈妈去世了,而我爸在我妈尸骨未寒就把那个女人娶了进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有一个哥哥,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就只比我大三个月。”   “也就是说,我妈或许早就知道我爸外面有人了,又或许是我爸早就出轨了,不管是哪个原因,也否定不了我妈的举动。她是真的爱我爸,所以才会忍气吞声,所以才会拼了命地保住这段婚姻。我经常会想,我妈这是傻呢,还是因为太爱了呢?”   裴聿笑了笑。   “爱一个人,总是会想要用尽一切办法挽回。你妈妈或者是傻,也或者只是因为她太爱你爸爸了。”   苏凉默了下来。   如果爱一个人,卑微成了挽回的手段,那么,这一段岌岌可危的婚姻,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下去?就算是挽回了,就能一如以往地幸福吗?   不管怎么样,她都没有办法原谅苏天钊。因此在苏天钊选择出轨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被原谅的资格。   就像弄痛自己的人,没资格喊痛一样。   日子,静悄悄地过去。在一个星期后,苏凉终于答应了回去。   她想   tang得很清楚,伊可韵的事,她不能逃避一辈子,不管如何,她都必须面对。就像外婆跟她说的那一句话般----   “小凉,你要捍卫自己的幸福。”   她选择了裴聿,无论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她都想要努力一番,捍卫自己的幸福。她不能总是逃,她得学会守护这段婚姻,不让这段婚姻出现裂缝。   她并没有将这一些告诉裴聿,只是简单地告诉他她想要回去了。男人听后,没有追问为什么,而是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归程。   这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佳淳了。   离开的这一天,佳淳早早就起来给他们做了丰盛的早餐。虽然,她很开心苏凉要跟裴聿回市区了,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临行前,她将外孙女拉到一边,小声地开口:   “小凉,阿聿这孩子挺不错的,你要珍惜,知道么?”   见她点头,她又忙不迭往下说。   “回去以后,你记得多回你舅舅家探望。那大小子我是能放一百个心,可那二小子……唉,反正,你一定得记牢了多去跟二小子相处。还有,得空了就回来看看我。”   苏凉不知道外婆为什么一脸吞吐地提起欧阳曜,但她还是应了一声。   容月的车子裴聿早就让人过来把车开回去,苏凉上了副驾驶座,扭过头看着车子后头外婆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难免有些落寂。   她暗暗决定,以后她要多些过来看望外婆,外婆一个人住在四合院,定是十分寂寞的。   两人回到市区,已是午后。   林姨见到她,脸上是难以遮掩的喜悦,忙将午饭端上来,招呼他们赶紧用餐。   裴聿匆匆用过后,就换衣出门回公司了,这段日子为了找她,再加上在外婆那住了几天,公司的事是累积了一大堆急需他处理。   苏凉也需要回一趟工作室,因此,她回了二楼换了件衣裳,刚要走出主卧,突地想起了什么,又回过身去拿手机。   这些天她都没有开手机,如今既然回来了,定是要开机的。可她没想到,自己普一开机,信息是一连串地响。   起码响了十来分钟,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慢慢地看了起来,看到最后,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笑。   大多数的来电显示信息,都是裴聿的。她数了下,起码三百多通,而且都是在她刚离开的那几天打过来的,当然,还有舅舅他们。   她知道自己到底是任性了,当时心堵,便赌气地索性关机,说起来,倒是苦了关心她的这些人。   将手机收回包里,她转身下了楼,准备到车房去拿车。   另一方面,许莘急匆匆地驾车穿梭在街道上,到飞跃集团找了一圈都找不到泠于晨后,她便直接去了泠家拜访泠父泠母。没想,竟还是找不到泠于晨,打手机也是关机状态,根本就没人知道那个男人究竟去了哪里。   从接到解除婚约的消息后,这都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那个男人,刚开始的时候手机还是开机的,可一听到是她的声音就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后来,她学聪明了,用一些陌生的号码打过去,直到后来,他腻烦了,这才会干脆关机。   她想不通,为什么泠于晨死活都要跟她解除婚约。若是为了当初她找苏凉麻烦的事,那么她都已经道过歉了,他怎么就不能原谅她呢?   ☆、生病   她找了一圈,闹也闹过了,可这个男人就是说什么都不出现,瞧那态度,是非要解除婚约不可。   许莘仔细想了想,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但仍然没有丝毫泠于晨的消息。她不得不将泠于晨的失踪与另一件事联系在一起,如此一想,她便驱车向着某一个方向而去。   刚开始,她也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心里大半是不愿在那个地方找到她要找的人的。可没想到,当她的车子停在了苏凉的工作室门口,还当真发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嗍。   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悄然地攥成了拳头,侧目看着泠于晨站在那工作室的门口。他的衣衫略显凌乱,下巴的胡须也许久没有清理,大概是这几天以来,他都是呆在这里吧?   许莘觉得满腔的愤怒,她为了不解除这段婚约,求也求过,赖也赖过,可他偏偏说什么都不把话收回来。前不久,苏凉与裴家独子裴聿结婚的事传至大街小巷,她以为自己终于能独占他了,想不到,糯 米論 壇为您整理制作那婚礼竟然取消了。   是不是代表着说,泠于晨还觉得自己有希望?   她银牙一咬,压抑住想要下车去质问她的***,强行让自己继续坐在车厢内,只远远地看着。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泠于晨就非那个苏凉不可呢?她许莘有什么不好?他怎么就不能跟她在一起?   她越是往下想,心里便越是觉得憋屈极了。她自认每方面都比那个苏凉优秀,可这男人的眼里却从来都只有苏凉而没有她话。   她倒是想看看,这个男人还想如此挽留那个女人。   她等了大概大半个钟头,便见一台白色的轿车驶进了视线范围内。她本是没有多留意,却见他突然站起来冲过去,这才知道来的便是苏凉。   许莘紧眯着双眸,不发一言地看着那个男人脸上喜悦的神色,眼底快速地闪过了一抹狠戾。   苏凉怎么都料不到自己刚回到工作室,就看见了那抹她极不愿意见到的身影。而且瞧他的狼狈,似乎已在这守侯多时。她下车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想到自己不管怎样都是要面对的,便深呼吸一下熄火下车。   泠于晨就站在车边,看见她下车脸上凝聚着满满的笑意,轻声地唤了她一句:“苏小凉。”   她反手关上门,这才对上他的眼。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心急地想要去拉她的手,却想不到她竟然避开了,他举至半空中的手不自觉地一顿,而后才慢慢地收了回来。   “苏小凉,我听说你婚礼取消了……”   “那又怎样?”   她蹙紧了眉头,面无表情地瞅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默了一下,望着她的眼神专注。   “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些什么。苏小凉,你再等等我,只要几天,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就能跟许莘解除婚约了。”   她又怎会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她抬眸,脸色难得的严峻。   “你跟许莘解不解除婚约,与我有什么关系?泠于晨,虽说我和裴聿的婚礼取消了,可并不代表我跟他之间就什么都没有。早在之前回来X市,我们就去民政局扯证了,你明白了吗?”   他一愣,怎么都料不到自己竟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她与裴聿是先领证再举动婚礼的。他以为,按照X市的传统,她与裴聿会是先举行婚礼再领证。   也是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会在得知他们婚礼取消的那一刻雀跃得二话不说就跑来了这里。然而,他等了几天,却等来了这么的一番话。   泠于晨向后跄踉了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会……你们怎么会……”   她看着他,菱唇微抿。   “泠于晨,你我之间的事早就在那天后就已经断得彻底。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就算我没跟裴聿结婚,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他的脸色苍白,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凉最后瞥了他一眼,在临进门前丢下一句话。   “许莘是你的选择,你就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至于我们的事,你就忘了吧!以后……还能当朋友。”   她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踏进了工作室,徒留他一人杵在门口,双瞳失去了焦距,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随时都会倒地一样。   “怎么能忘……我忘不了……真的忘不了……”   他低声地喃着这句话,表情痛苦不堪。   远处,许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泠于晨与苏凉之间的那些话仍然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耳边,每一个字,都是对她的讽刺。   她那么爱他,这个男人,却深爱着另一个人。   苏凉凭什么说那一番话?什么负责,她有什么资格让泠于晨对她负责?若不是她,她和泠于晨之间会好好的。她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插足在她和泠于晨之间?   她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痛恨一个人。   许莘看着那个男人犹如游魂般走回自己的车旁,不久后,车子启动,驶离了工作室。   她想了想,便决定驱车跟过去。   她不可能放开泠于晨的,这个男人,本就应该是她的。   许莘看着泠于晨的车子驶了大半个城市,在夜幕降临后,竟驶进了酒吧街。   她望着前头的车子,一脸的若有所思。   她亲眼看着泠于晨在那间酒吧前下了车,浑浑噩噩地走了进去。她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她并不敢跟得太贴,见他在吧台前坐下,她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看着他拼命地灌酒,似乎是想要彻底将自己灌醉一般。许莘拿着杯子,看着他的背影,一个主意快速地闪过了脑海。   许莘暗暗告诉自己,这是泠于晨逼她的。她这么爱他,他却连瞧一眼都不瞧她,而她,为了留住他,自是什么法子都会用上,也顾不上到底卑不卑鄙。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说了几句,便重新将目光落在那抹身影上。   等到夜深人静,她见他喝得差不多了,她才起身走了过去,扶着醉得糊里糊涂的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她并没有将他送回家,而是直接就往旁边的时钟酒店走了过去。   开了间房,她便扶着他走进房间,随后将他丢在大床上。泠于晨醉得厉害,此时是几乎一点神智都没有,可就算如此,嘴里竟然还念着那个女人的名字!   她眯着眼,上/床将他身上的全部衣服卸下,也同时,将自己的衣服也卸下。   她虽没有经验,但为了留住面前这个男人,她是强逼着自己去做。而他再醉,也经受不住这般诱惑,反过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   “苏小凉……”   在他堵上她的嘴之前,这个名字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许莘不由得觉得自己可悲极了,就连上/床,这个男人也仍然只是将她当作别的女人!   对于泠于晨的出现,苏凉并没有放在心上。在工作室将工作处理好,正准备要回去,没想,裴聿的电/话突然而至。   按照裴聿的意思,就是想要先到苏家去走一走,再回一趟裴家。婚礼上的事,他们还欠着交代,这事是万万耽搁不得的。   她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答应了。   早在回来市区时,她就曾告诉过自己,不能再继续逃避了。她欠两家一个交代,而裴母,也欠她一个交代。   这样一想,她便赶紧将东西收一收,在裴聿过来时,与他一起先去一趟苏家。   苏宅内,苏穆弈和简嘉都不在,苏凉本来以为,父亲苏天钊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公司上班才对,想不到,他们过去后才知道,自婚礼后,苏天钊的身体就一落千丈,说不清到底是因为婚礼的事被气病的,还是因为年迈的原因。   这还是苏凉第一次瞧见这样的父亲,记忆中,苏天钊总是以打不败的姿态为公司而忙碌。但此时,苏天钊却是躺在床上,鬓间的白发明显,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   某菁:表示我已经病得快要死了……发烧烧到快三十九度,头昏昏的,补更什么的就等我退烧以后再补吧……   ☆、她是我的妻子   由于过去的时候苏天钊都是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两人便没有久留,简单地探望了一下就决定离开。   在离开前,苏凉想了想,还是转过头叮嘱家里侍侯的佣人要好好照顾苏父。   坐在GranCabrio.S内,苏凉一副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抿着的唇瓣隐隐透露出担忧的痕迹。   男人斜睨了她一眼,趁着红绿灯的空隙,大掌覆盖在了她的柔荑上。   她惊了惊,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他蟹。   “爸不会有事的,最近天气变凉,估计是因为受了寒,过些日子就会好起来了。”   苏凉随便应了声,便继续沉默了下来枧。   她知道,裴聿这是在安慰她。   从看见苏天钊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就隐约觉得苏天钊的这一场病似乎并非表面那么简单。苏天钊的身体向来硬朗,过去是极少生病的,更别说是像这回这样在床上起不来。   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倘若这一次苏天钊就此病倒了再也好不了了,那该怎么办?   “生老病死”这四个字,她过去并没有多少的理解,因此那些事,于她来说太过遥远,是她触及不到的,自然也不会去联想。而这一次,苏天钊的模样却不可避免地让她想起了这四个字。   她虽然憎恨苏天钊在母亲尸骨未寒就娶了简嘉,可她却从未恨到希望他死。她甚至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一个状况。   她阖了阖眼,放在腿上的手攥成拳头,也顾不得指甲是不是会戳痛自己。   旁边,裴聿见她一脸心事,难得没再去打搅她。   这一路两人都缄默着,大半个钟头后,GranCabrio.S到达了裴宅门口。   苏凉抬眸,看着窗外的宅子,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与裴聿一同下车。   男人很自然而然地就牵了她的手,两人走到门口按响门铃,没一会儿,佣人过来给他们开门。   过来正巧又是吃饭时间,大伙难得都在,苏凉看了眼低着头默不吭声的伊可韵,决定有什么事先吃了饭再说。   这种时候,罗颐柳理所当然是在的,只是他们进来时仅仅抬眼看了看他们,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反倒是旁边的裴父,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今天的小奕特别安静,以往只要是裴聿回来,他铁定是第一个冲上去喊“爸爸”。然而,这会儿他却是躲在母亲的怀里,用一种害怕的表情瞅着他。   裴聿并没有理会这些,他与父亲说了会话,就领着苏凉往饭厅走去。他的手一直固定在苏凉的细腰上,举止亲昵,还亲密地帮她移开椅子让她入座,眉宇间凝聚着让人惊叹的温柔。   这一幕幕,让伊可韵尤为心寒。   她将儿子安排在自己的身边,亲自为儿子布菜,用餐期间,更是保持着沉默,更甚是连头也不敢抬。但是,即便如此,那些体贴的话语还是不可避免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深怕自己看过去,会更伤人。   饭席间,除去裴聿轻柔的声音外,再无别的声响。   罗颐柳夹菜的动作有些生硬,裴聿就坐在她的对面,他对苏凉的温柔可以说是尽收她的眼底。这么久了,她都没见过这样的儿子,向来,都是别人想尽办法去讨好他,从未见他如此去讨好别人。   他对苏凉的好,在三人的眼里各有滋味,而身在其中,苏凉的感受也不太好受。她总觉得,裴聿这是故意在装温柔,似是在演给谁看。   碗里都是他夹过来的菜,就连鱼肉他都是挑去了刺才夹来的。她看着自己碗里的菜,只能味如嚼蜡地吃着。   这一顿饭,渐渐吃到了尾声。   众人移步到客厅吃水果,伊可韵似是猜测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吃过饭后就将小奕送回楼上去了,大概是不想小孩子这种时候在场受了影响。   裴父坐在主位,罗颐柳和伊可韵坐在一块,裴聿和苏凉坐在一块。这种位置,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苏凉显得有些慢条斯理,其实很多事情后来静下心来想想,大多数都是能想通的。有些荒谬,事后也就变得可笑至极。   她只是不懂,不懂罗颐柳为什么就不喜欢她。   男人坐在她身侧,猿臂从背后揽住了她的细肩,懒懒地扫了一眼裴母。   “我们今天过来,为的是婚礼那天的事。”   这话一出,首先僵住身子的是伊可韵。她原本想抬起头,可到半途,她又垂了下去,一副害怕的模样。   倒是她旁边的罗颐柳,在听到这话微微一眯眼,神色有些隐晦不明。   男人收回目光,最后定在了裴父身上。   “爸,那天的事,凉凉已经跟我说了,我们也有了统一的决定。虽然那天婚礼并没有进行到底,但我们还是认为婚礼仅一次就好,反正我们已经领怔了,宴客这方面也就可有可无。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会好好生活下   tang去的。”   这也是苏凉的打算,先不说那天婚礼的事她不想再多承受一次,宴客这事,本来就没什么必须要的。如今多的是旅游结婚或者裸婚的人。她也不是没想过再举行多一次婚礼来弥补之前的遗憾,但总归觉得没意思。   婚礼是每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一天,而她最重要的那一天,已经被毁了,或许,再怎么弥补,心里还是有着那个大哥。她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不触碰不提及。   然而,这样的举动,却让罗颐柳极为不满意。   “这怎么行?上一次婚礼的时候那些亲戚们虽然嘴上不说,但这些天暗地里传的话还不够难听么?不把婚礼补上,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裴父还没开口,裴聿便首先望了过去。   “我们裴家的笑话还不够多么?”   “你!”   裴母被他这话一窒,愣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罗颐柳正想着借口把婚礼重新举行,冷不防,裴父就在此时开口了。   “该消停的时候就消停吧!”   这一声,让罗颐柳霍地站起身来,一脸的不忿。   “我怎么不消停了?我那时候不就是为了大局着想才会那么做吗?苏凉跑了,婚礼不能开天窗,我这才会让韵儿补上,我还错了不成?!”   闻言,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凉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事还是她后来听裴聿说起的,裴母不仅对婚礼那天跟她说的那些话全盘否定,甚至还搬出了一大堆的道理。   而这双面的姿态,不难让人知道她的心思。   裴聿沉下了脸,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冷冷地哼了一声。   “那你可以解释一下,可韵当时身上那套与凉凉一模一样的婚纱是怎么回事吗?”   罗颐柳一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站起身来,眸光幽深。   “若说那是突发状况,又怎会准备得如此齐全?就好像早就料到凉凉会跑掉一样?还是说,妈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妈,你是我母亲,我自是不好跟你计较些什么,但我身为苏凉的丈夫,就必须挡在她的面前处理事情。”   说着,他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的伊可韵。   “苏凉是我认定的人,不管怎么样,这一辈子能在我身边的就只有她。至于其他的女人,我是连一眼都不会去看,妈,你若是伤害她,就等于在伤害我,我不想与你敌对,但如果你逼着我必须跟你敌对,我也绝对不会顾虑半分的情面。”   这话虽然是对罗颐柳说的,但他的眼睛却一直都望着伊可韵,那灼热的目光,即使她耸拉着脑袋,也能感受得明显。   他这是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觊觎根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如此一想,伊可韵的心不由得落进了谷底。   罗颐柳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这还是头一回,自己的儿子对自己说出这样决裂无情的一番话,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他竟会这样护着苏凉。   她抖着手指向苏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就为了一个外人这样顶撞我?!”   男人冷然,一句话也没说。   罗颐柳是感觉透心的凉,这个儿子,她千般疼万般爱,没想,自己会丝毫都比不上这一个女人。   “裴聿,我是你妈!这女人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威胁我?!”   “苏凉她不是什么外人,她是我的妻子。”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罗颐柳还想说些什么,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倏然响起。   “够了!”   ----------------------   某菁:发烧烧了六天,今天终于退烧了,可是喉咙还是很痛,根本就说不了话。   停了几天,今天先上来发一章,明天起来应该会好一点,到时候再多发。关于这几天的停更,某菁要在这说声抱歉,过去也会在发烧期间试着码字更新,可是这一回病得太厉害了,实在没有办法。这六天几乎二十四小时都是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度过的,脑子都成糨糊了,用我基友的话来说,就是差点烧糊涂了。   来个温馨提示好了,各位亲,现在这季节是最容易生病的时候,大家要多注意身体啊!感冒了要赶紧看医生,上火要赶紧喝凉茶,不然就会变成跟我一样了……这次生病还是头一回病这么久,太怕人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我觉得,这事与可韵无关   “够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罗颐柳未道出口的话就此哽在了喉咙里。她转过头,看着眼睛泛红的伊可韵,不由得一阵心疼。   “韵儿……”   “够了……真的够了……”   她慢吞吞地说着这几句话,任由眼泪滑落脸颊,也没有用手去抹,只是抬起头,勉强扯起一记笑,望着裴母枧。   “阿姨,到这边真的可以了……”   说着,她面对裴聿,眼露挣扎愧疚蟹。   “阿聿,这事你不要责怪阿姨,她只不过是想帮我争取看看而已。她做那么多,都是为了我,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千万不要责备阿姨。”   随即,她站起身来,向着苏凉的方向深深地鞠躬。   “苏小姐,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原谅,但这事与阿姨无关,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也知道,那些话肯定很伤你的心,所以才会让你气极而走……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是我傻,是我看不清,是我在妄想……”   话说到半途,她的声音略显哽咽,到了最后,更是成了含糊不清的断句。   她的头发贴着脸颊,此时她正紧紧地咬着下唇,明明强忍着,眼泪却是一滴接着一滴地往下掉,像是怎么都止不住一样。   她的面容满布愧疚,如同当真悔到不行。   苏凉没有说话。   她仍然坐在那里,抬眸看着面前这个哭得全身发抖的女人。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当真是看不清伊可韵,她不明白,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有时候,她如同畏畏懦懦的女人;有时候,又如善解人意的女人。她有太多的面,看得她糊涂。   旁边,苏凉还没开口,罗颐柳便首先忍耐不住了。   她搀扶着浑身发抖的伊可韵,面露心疼。   “韵儿,你这又是何苦呢?这一切明明都是我自个儿的主意,你却偏往自己的身上揽,你以为,他们就会感激你么?别傻了!在这个家,就只有我才会心疼你!”   伊可韵抽泣着,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阿姨,这事都是我的错,如果你不是为了我,你就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你和阿聿是母子,不能因为我而心生膈应,倘若真变成那样,我会难受的。”   而后,她看向苏凉。   “苏小姐,我知道你不可能会原谅我,但请你原谅阿姨吧!不管你要我怎样都可以,可请你不要责怪阿姨。”   苏凉在她们间来回望了一圈,这才缓慢地开腔。   “是不是我现在若说不可能原谅,我就成了一个罪人?”   她这样不冷不热的话,让伊可韵的身子蓦地一僵,罗颐柳才刚想说些什么,裴聿就在此时拉住了苏凉的手。   “这事不能轻易说原谅。就算苏凉愿意原谅,并不代表我亦愿意原谅。”   这样的话,让罗颐柳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男人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伊可韵。   “我只希望这事能就此打住,当然,最好是最后一件,以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不然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否做出一些想象不出的事情来。”   这下,罗颐柳的脸是彻底地黑了。   裴同勋清咳了一声,适时破解此刻的僵持。   “就这样吧!今天天色也已经很晚了,你们就先回去,有事改天再说吧!”   裴父这话无疑给了裴聿一个很好的借口,随后,他就拉着苏凉一起道别,起身离开裴宅。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前,罗颐柳这才终于爆发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没听见那个女人刚刚说了些什么吗?她这才刚进门,就给我脸色看了,以后还得了?”   裴父瞪了过去,脸容紧绷。   “如果不是你先给她下马威,现在这事会闹成这样?儿子娶老婆,明明是再高兴不过的事,偏给你搞成现在这般!你开心了?满意了?”   “我怎么了?我还不能对她挑毛病是吧?我就是不喜欢她,就是不想她做媳妇,难道还错了?!”   “不管你想或不想,她现在就是咱们媳妇,这事变不了,你也别想去改变!”   说着,裴同勋斜睨了伊可韵一眼。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多说,既然是早就知道不可能的事,那就别再提起!如今,阿聿身边有一个苏凉,而苏凉是他的选择,有些事,不是都明显了吗?”   一旁,伊可韵的脸刷地一白。   罗颐柳可不这么认为。   “你难道忘了过去那段日子了吗?就算你忘了,你应该记得阿聿从京里回来X市的那三年吧?我给他安排了那么多的相亲,他为什么一个都没挑,难道你还不清楚?”   裴同勋冷哼一声。   “那是过去。现在,阿聿已经挑了一个苏凉在身边,这是他的选择,而他这段日   tang子以来有多护苏凉你还看不见吗?你再这样胡闹下去,小心没了儿子!”   如此严重的事,是罗颐柳未曾想过的。经他这么一提起,心里才觉得一阵后怕,可她根本就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目睹裴父站起身来走回二楼,身影消失在拐弯处。   她仔细想了想,禁不住在客厅里来回蹭步。   “不行不行,现在阿聿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以后还得了?……”   她一直都在喃喃自语,没有发现,在她的旁边,伊可韵飘远的目光仍然停驻在门口的方向,方才,裴聿的每一句话都异常清晰地徘徊在她的耳边。她知道,他之所以会那样说,全都是针对她。   曾几何时,他和她竟走到了这种地步?   她悄然握了握拳头,嘴角咽下了苦涩。   裴聿将苏凉带出裴宅后,就驱车向着家的方向而去。   苏凉做在副驾驶座上,她的双眼一直望着前方,窗外飞逝而过的路灯像鬼魅般快速地闪过,那照落在她脸颊上的亮,无一不印出她瞳孔中慢慢渗出来的冷。   最后,她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男人。   “我应该说是母亲的演技太好,还是那个伊可韵的演技太好?整件事情上,就好像唯一的坏人并非她们,而是我?”   她是真的觉得可笑极了,那天的羞辱,至今仍是历历在目。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得到的答案竟会是这样。终究,在裴母的眼里,她苏凉是一个外人,一个连伊可韵都比不上的外人。   她没有生气,再难受,那天也已经足够了。这一刻的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对方才的一切该摆什么姿态身脸色。是笑?还是哭?抑或是面无表情?   裴聿是懂她的,他的手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扭过头来看着她。   “这事上,我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的。不得不说,这事本就是我妈有错在先,因此我听你的。”   “那伊可韵呢?”   鬼使神差地,她道出了这一个名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他对伊可韵到底是抱有怎样的态度的。   她渴望那是像对待裴母一样的态度,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表情就此僵住。   “我觉得,这事应该与可韵无关。”   他仅说了这一句,就让她的心慢慢地渗进了一种冷。她不知道这种冷到底是从何而来,却像是随骨而生一样,不知不觉,就已深种,只差在她最脆弱的一瞬,给她最痛的一击。   “为什么?”   他没听出她这话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只简单地回答了她的话。   “我认识可韵很久,她绝对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她这个人很单纯,心思都摆在了脸上,从小到大,她就很懦弱怕事,总是战战兢兢的,心里自卑得很。估计在这件事情上,她虽是早就知情了,可一直都在暗暗地劝着我妈,可是我妈那性子倔,直到婚礼那天,她依然无法劝动我妈,想要跟你解释,却碍于我妈在场,而什么话都不敢说。”   苏凉不由得想起,婚礼那天罗颐柳进来找她,当她打开那一扇门让她看见与她身穿一模一样婚纱的伊可韵时,伊可韵的那一脸吞吞吐吐。   但是,她并不愿意相信,伊可韵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我想,按照她的性格,她过几天肯定会私下去找你,好好跟你解释一番。到时候,她会像今天这样什么事情都往自己的身上揽,只为了让你原谅我妈,不要跟我妈怄气,毕竟你俩是婆媳。”   ☆、开始争夺   他说完这话,就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他们住的住宅区。   “我也不是在替她讲话,你现在跟她还不算太熟,自然不会相信我的话。等到过些日子,你就会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了,就算她与再坏的事情掺上,你也会自然而然地知道肯定与她无关。这种笃定,是因为一个人的性子不管再怎么变,也不会变掉原来的本质一样。”   他说得信誓旦旦,她却犹如置身冰窖。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说出这么的一番话,他信任伊可韵,甚至是到了无须理由就是愿意相信的地步。这种现象,并非她所希望看到的。   苏凉很想问他,她与伊可韵,他是否能说到更加地信任她。但是,话到了嘴边,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害怕自己听到的答案是不愿意接受的那一个。   她只能沉默,一路地保持沉默湟。   幸好,裴聿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回到家后,他跟她说了一声,就进书房处理公务去了,而她简单地洗了一个澡,却始终无法洗去满身的疲惫,惟有早早睡下。   …曼…   翌日一早,苏凉用罢早餐,拒绝了男人的体贴送行,自己一个人驾车返回工作室。   刚到工作室不久,她的位置还没坐热,容月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她以为这小妮子是因为婚礼的那件事才给她拨来这通电/话,想不到她接起后,容月竟火燎燎地在那头尖着嗓子跟她说了一件事。   泠于晨与许莘昨晚被拍到在某一间酒店开/房,更甚是在今天早上,被双方父母抓了个正着。   由于两家都有背景,因此相关的报导被压了下来。但即便如此,消息在还是在这个圈子里不胫而走,就连容月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听说了。   苏凉本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泠于晨对她来说早就已经是过去了的事,可容月明显不这么认为,说了这事以后,还在那头小心翼翼地询问她的情绪。   反倒是她安慰了几句,这小妮子才信了。   她想了想,就婚礼上的事做了番解释后,容月不期然地持着反对意见。   “苏小凉,你过去不是挺不能忍的吗?怎么这事上你就这样忍了?他妈妈明摆着就是挤兑你,你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的。你现在是打算退一步,可并不代表那个老女人就会放过你。我看哪,她铁定还会弄出些什么事,莫非到时候你仍是以忍了事?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苏小凉么?”   对于她的话,苏凉并没有生气。   “那你告诉我,不忍,那要怎样?爆发?摊开闹翻?你可别忘了,我现在嫁给了裴聿,而她是裴聿的妈妈,总不能就为了这事就干脆离婚吧?婚姻能这么儿戏么?你也说了,她铁定还会弄出些什么事,以后的事我不知道,我这一次选择忍,一是因为我没有证据,二是因为那是裴聿的母亲,我看在他的份上忍这么一回。以后,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总有办法能解决的,反正我不想因为他妈妈的事而影响了我和裴聿的关系。”   那头,容月似是思索了一下,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也对,不能老是意气用事,有些时候还是得忍一忍的,实在忍不了了这才爆发。不过苏小凉,不管将来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那边支持你的。你要是受了委屈就跟我说,我就算不能帮你出气,也能帮你消化消化,当你的出气筒。”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才分别挂断了电/话。   随后,苏凉看着黑掉的屏幕,想起容月说起的那件事,柳眉不由得蹙在了一起。   她禁不住想起,昨天下午泠于晨还在她工作室门口逗留过。当时,她拒绝了他,没想到不过过去一夜,就出了这样的事。   也罢,反正那个男人的事早就与她无关,他与谁被抓了个正着,又与睡去哪里开/房,都与她无关。   工作至将近中午,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拿起手机给欧阳曦打通电/话邀约一起吃午饭。   欧阳曦很快就答应了,并说在半个钟头后过来接她。她应了声,之后便简单整理了一下妆容,拿过皮包走出画廊外头去等。   欧阳曦带她去的是一间她最爱吃的餐馆,两人并没有要包房,直接就在大厅要了张桌子,随意点了几个菜。   在等菜的过程,欧阳曦意料之内地提起了婚礼上的事。   对于这个恋妹成狂的大哥,苏凉想了想,顾虑到他的脾气,便简单地解说了一下,在说的过程还得格外注意他的表情。   只要见他稍微蹙起眉头,她便停下来安抚一番,这才斟酌着言辞继续往下说。   到了最后,欧阳曦的面容才恢复冰山状,但是,他横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这事不能怪你,可大半的错也不在他母亲身上。”   这人习惯说话只说一半,随后,他便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起水来,目光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凉纠结他接下来未完的那半句,以为他会再   tang说,结果直到服务员上菜了,他仍是没将其道出。   看来,是不打算告诉她了。   苏凉随便夹了些菜放在嘴里嚼咬,对面,男人也吃了几口,而后抬起眼眸看向她。   “你爸爸最近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你记得多回家去看看。”   说起苏天钊,她的眼色不由得黯淡了下来,最后干脆搁下筷子。   “我记得婚礼前他的身体明明很好的,该不会是因为……”   “别想太多,与你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爸的身体近几年每愈走下坡,毕竟年纪也大了,这次是刚巧在你婚礼后倒下罢了!你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知道么?”   她轻微地点了点头。   突地,欧阳曦的面容紧绷了起来。   “苏小凉,接下来的话,你要清楚地听着。”   闻言,她带着几分诧异地对上他的眼。   “之前你大夜晚地跑我公司找我,我当时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吧?现在,你爸病倒了,连公司都没法去了,因此,现在的展耀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苏穆弈在管理。苏鸾如今远在美国,我们且不谈她,如今,你工作室的事也不算是很忙,要不,你就先回展耀去一段时间吧!我相信,只要你跟你爸提起,他肯定会同意的。”   “为什么?”   她瞪大了眼,一副不明白的模样。   “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去展耀?爸爸他不过是暂时病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虽然,现在公司是由苏穆弈掌管,可并不代表什么呀!大哥,我承认近期我的工作室没有太多的案子,平日里是挺清闲的,但是……”   “不要但是,这一次,听大哥的。”   欧阳曦的语气很严肃,他的下巴绷着,那双黑眸里闪烁着精光。   “那个苏穆弈我相信你比我了解他,你爸虽然是普通不过的病,但我们也得防着一手,知道不?苏小凉,管理方面,你自小就跟在我爸的身边,长大后,我也教过你些许,大哥相信你能够处理得很漂亮。”   “即使是血脉相连的人,也会有利益上的纠纷。就如同,为了争夺,枕边人也有可能变成仇人一样。你心善一分,就等于给别人伤害你的机会,只有做到无情,才能在这商场上站定位置,才能保住你想要保住的东西。”   欧阳曦的这番话说得是意味尤长,她垂着眼眸,并没有发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苦。   之后,她抬起头,终于颌首应声。   “我会跟爸爸说回公司的事。”   另一边,泠于晨将自己反锁在房里,任有泠母怎么劝都劝不出来。   他将房里所有的家具通通都砸成了一堆,就连放在小橱柜上久有历史的花瓶也被他砸了个粉碎,左手手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割伤,鲜红的血滴落了一地,而掌心狰狞的疤痕,早就因为时间的原因而停止淌血。   他坐在角落,一脚曲起,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昨晚的每一幕,仍然如容走马灯似的一幕幕回放在脑子里,挥之不散。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跟许莘上/床了?甚至这么巧在刚醒来不久就被双方父母抓了个正着?   这肯定是有预谋的,一定是许莘事先安排好的!   他烦躁地拨弄头发,本来,他执意要解除婚约,父亲已经答应了,可怎么都料不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步步为营   事到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他必须得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起责任。他……必须娶许莘作妻子。   他怎么可以娶许莘?他爱的人,是苏凉!   如此一想,他便更加地烦躁。   现在这状况,不管是泠家还是许家,都在逼着他娶许莘,甚至还不允许他反对。   正想得出神,门的另一边,传来了堂哥泠瞿的声音窒。   他有些恍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走过去开门。   厚重的门板应声开启,随即,泠瞿的脸即刻便出现在另一边戛。   泠于晨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便径自回过神坐到地上。男人走了进来,环视了凌乱的屋子一周,反手将门关上。   房间里头几乎连一件完好的东西都没有,满地的碎片,还有零星的血滴。他斜睨了一眼,在泠于晨的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他并没有说话,紧抿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类似的痛苦,他曾经也尝试过,自然也明白这种时候别人都帮不了什么忙。   泠于晨仰着头看他,瞳孔失去了焦距。   “我不想失去她,可是,我却失去了她。”   他本就没想过要得到泠瞿的回复,仍自顾自地低语。   “我想试着忘记,我也试过,但我真的忘不了她,我越是去想,她在我脑子里的身影就愈加地清晰。”   而后,他面带渴望地望着他。   “当初,你是怎么走过来的?”   泠瞿仍是不说话,好半晌了,才动了动身子,直接就在他身旁盘脚坐了下来。   回忆过往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似乎,连回忆都失去了,生命也就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了。   因此,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沉溺在回忆里,宁可一再地折磨自己。   “我到现在还没走出来。”他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说。“慕沁……她一直都还在我的脑子里,虽然,她只存在在过去,但起码,她在我心里。她现在很幸福,我也不想去打搅她的幸福,就好像,我爱她是一回事,而她爱着苏南易,却是另一回事。”   泠于晨眸光暗了下来。   “苏凉已经结婚了不是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娶了许莘?”   他的声音略带几分沙哑,抬眸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样?”   “我会娶了许莘。”   泠瞿的答案是毫不犹豫,他甚至连一丝的目光闪烁都没有。   “反正,想要给予幸福的女人已经由另一个男人赋予幸福,那么,娶谁,又有何妨?你是你爸妈的独子,你终究有一天得结婚生子,即使这一次不是许莘,下一次也会是别的女人。难不成,你还想要把苏凉给抢回来?那么抢回来以后呢?于晨,适时的放手,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说完这番话,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泠于晨一个人坐在那里,脑子里一再地回荡着泠瞿的话,而后,缓缓地阖上了眼。   接下来的几天,苏凉开始着手认真处理工作室和画廊的事。   最近画廊并没有接任何的展览会,毕竟近期正是画展的冷淡期,因此不管是画廊还是工作室的工作都清闲了许多。自从那天与大哥欧阳曦谈话以后,苏凉回家就仔细想了想,也决定听从欧阳曦的意见在这个时候先将工作室放在一边。这几天以来,她将必须处理的事务都处理好了以后,就往下放权,助理小玉代为暂时决策人,每周都得汇总工作室和画廊的事情,整理以后交给她。而之后,她会尽量抽时间过来,不过也得是一周内只有一两次了。   关于回展耀去帮忙,她有跟裴聿提及过,对于此事,裴聿是赞成的,并叮嘱她若是日后在工作上有什么不懂可以去问他。   之后,苏凉亲自去了一趟苏宅,跟苏天钊提出想回展耀。   结果果然如同欧阳曦所料的一般,苏天钊听闻她想回展耀帮忙,立即就答应了。想来也是,之前苏天钊就想方设法让她回展耀,是她死活不愿意回去罢了。   展耀方面,总裁仍然是苏天钊,苏天钊这一病,并没有直接让苏穆弈作代理总裁,而是依然让苏穆弈任位副总裁,关于公司的事务大小,在苏天钊病愈前,皆是由苏穆弈亲自抉择。   如今,苏凉提出要回展耀,自然在事情上产生了改变。   苏天钊大概是偏心于苏凉的,苏穆弈自大学毕业后,就一直都在展耀工作,从低层做起,历经几年升到了如今的位置。苏穆弈是聪明的,自小他就成绩优异,从小学开始跳级就读,因此,他即使只比苏凉大了三个月,却是比苏凉早了起码五年修完学业,甚至在进公司基层后,去修读了硕士学位。   反观苏凉,苏天钊在她大学时就希望她能研读商业管理,没想这女儿反叛,偏挑了心理学就读。读了半个学期后,就因为出了泠于晨的那事,赌气飞去了爱尔兰,在爱尔兰那边,修读的是美术专业。   tang对于商业管理,苏凉的知识无非就是从舅舅欧阳晗祺和两个表哥的身上得来的。舅舅欧阳晗祺知道她对商业管理没有多大的兴趣,因此只是培养了她一段时间就放任了,而大表哥欧阳曦是一直坚持不懈地教导,也不管她到底愿不愿意,就使用灌输的方式来进行。   而此时,苏凉不得不感激大哥这种填鸭式的教导,虽然她没听进去多少,但最起码在这种时候终于得到了很好的利用。   苏天钊的意思,就是让她进展耀后,与苏穆弈位居一样的位置。也就是说,她被安排进公司后,是以副总裁的身份空降。   苏凉不禁有些担心,一个非专业的人空降,必定会引起一番***动的。与苏穆弈不同,他从基层做起,坐到如今的位置是众望所归,而她却是凭借着身份的特殊,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处于劣势。   她跟裴聿提过,这男人反倒是出言安慰她。   “我相信你爸这样决定,一定有他的考量。”   苏凉并不知道为什么苏天钊会给她这样的一个位子,她与苏穆弈同是他的孩子,甚至苏穆弈是苏家唯一的男孙,按道理说他理应更偏心苏穆弈才对,她原是以为,苏天钊给她的位子,顶多也就一些经理级别的位子。   苏天钊的心,她是愈发地看不清了。   一个星期后,苏凉顺利进驻展耀。在回公司之前,她还特地去了一趟苏宅,这一次,简嘉在家,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而苏天钊看到她后,便将简嘉驱赶出房间,与她单独呆在房间里头。   即使过去将近两个星期,苏天钊仍是没有一丝的起色。她到来时,他仍是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蜡黄,身形也消瘦了许多。   他把她招到床前,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苏凉静静地听着,低声应了声,见他精神实在不太好,便也不敢久留,起身道别离开。   出了苏宅,她便开车前往展耀。   简单而隆重的欢迎会,算是欢迎她这位空降的副总裁。如今的展耀,有一个总裁两个副总裁,当然,在这欢迎会上,并没有看见苏穆弈的身影。   那个男人,虽然身上流着跟她有一半的血液,但对于这种空降到公司瓜分势力的事,想来也不会愿意。若不是这是苏天钊的命令,估计苏穆弈会直接就将她拦在公司门口,不让她进来。   欢迎会上,她环视了一圈面前一张张陌生的脸孔,第一次心里堵得慌。   这种感觉,就像是投身在另一个世界里,而在这个世界,她并不知道有谁是她的友,而有谁又会在她的背后偷偷捅她一刀。   她必须步步为营。   苏天钊特地让人在总裁室旁边空出一间办公室给她,那办公室里还有附设的休息室和洗手间,里头,还有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的大片城市。   苏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苏天钊平日里虽与她生疏,但还是明白她的喜好的。这新空出来的办公室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安排,办公桌上那小小的仙人球,无一不显露温馨。   她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儿,没多久,秘书进来告诉她有访客。   苏天钊卧病在家,他原本的秘书在听闻她要进公司后就毫不犹豫给了她。而大哥欧阳曦也深怕她在这边不习惯,特地将陪伴在自己身边好几年的秘书也送了过来,就近照顾她。   不仅如此,她今天早上到苏宅看望苏天钊时,苏天钊在她耳边告诉她,公司里以前跟随他的心腹,他都仔细打点过,让那些人好好地帮她。   ☆、他必须是你的爸爸(7000+字加更)   商业管理,并非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即使苏天钊已为她铺好了路,但所走的每一步,都必须由她来完成。展耀里,多的是不服她的人,苏天钊交代要好好助她的几位公司元老虽有心于她,但也并不能每一件事都能帮她解决得完美。   刚开始的一段日子,苏凉除了要分神料理工作室的事外,还得翻看公司历年来的相关档案。偶尔会在公司碰见苏穆弈,但仅仅只是点头远视,其间并无任何的交谈。   即使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时间久了,她还是听见一些关于她的不利传闻。   她的性子向来都是不服输的,为了尽快对公司的事上手,她甚至还将工作带回家里。幸好,裴聿很谅解她,有时候还会帮她一下。   苏天钊的病仍是没有一丝的气色,每一次苏凉过去看他,他都是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整天昏睡着。问过医生,医生则是回答说苏天钊年岁渐渐大了,身体自然也就走下坡,一点的小病都可能病上一头半个月恍。   只是,苏凉总觉得,苏天钊的这一场病,来得委实诡异。但一时之间,她又说不出一个究竟来。   大哥和二哥都分别来找过她,询问了一些关于她在展耀的事情。她为了不让他们担心,纷纷找了说词,笑着解释自己在公司暂时一切安好。   然而,惟独她自个儿清楚,那些一直隐藏起来的麻烦,正悄然开始冒出苗头。   一个月过去,天气染上了凉意。而她进驻展耀的这一个月,竟是没参与过任何的工程。   大哥欧阳曦送过来的秘书Tina是一个有十年经验的女人,这期间都伴随在她的身边,经过Tina的一番打探,这才知道即使苏凉位居副总裁一职,却也只是虚有其表。所有参与的工程全都由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苏穆弈经手,因此,她在展耀的这一个月,不过是犹如花瓶罢了。   甚至于公司里的人,但凡大事小事,皆是很自然而然就上报到苏穆弈那里,从未有人想过要上报于她。   苏穆弈比她更有经验,在展耀的日子久且站得也稳,不管是在哪一方面,都是比她优秀的。而她这个外行人空降之初,本就在公司职员心里便是形同虚设。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不得不将她彻底地在公司里孤立起来。   信她的,没有一人;服她的,更是没有一人。   对此,苏凉想了许多法子,她自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进展耀,并不是为了来当一个花瓶。现在这样子,与她没进展耀又有什么分别?她既然进来了,自然是为了能跟苏穆弈分一杯羹,把属于她的通通夺回来。   她与Tina以及几位高层商量了一下,决定插手苏穆弈的工作。   她并没有将自己在公司的处境告诉苏天钊和欧阳曦他们,她并不习惯事事由别人来帮她解决。   插手的过程并不太顺利,对于她的要求,苏穆弈反倒是没说什么,很痛快地就把手上的几个工程都给了她。她接手几天,才发现苏穆弈之所以如此爽快,竟是因为这几个工程通通不过是烂尾的,不然就是无疾而终的,根本就是苏穆弈赏她玩儿的。   她努力地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并没有因为手头上的工程存在种种问题而放弃,转而认真地处理。   没想,竟也没她处理得妥妥当当。原先卖不出去的烂尾楼,经过她的手,每每都是卖了一个好价钱。   苏穆弈并不知,她为了认真对待这工作,还特地拜托了裴聿,向他那好友顾宸取经,可谓是难得。   苏凉没有办法,她现在只能这样一步步地往上爬,企图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她是空降到展耀的,再怎样都无法抹清这个事实,唯今之计,就只能让别人看到,从而打心里信服。   这之后,苏凉前前后后从苏穆弈的手里夺了好些工程。有些大的,有些小的,每一桩工程都经由她的手处理得完美无缺。   渐渐的,公司里对于她是花瓶摆设的流言开始少了。   不得不说,这段日子以来,裴聿尤为心疼她。   他身为Noya的总裁,在职管理的时间很长,再加上他研读的本就是商业管理,日子久了,自然也就变得轻而易举。但苏凉不同,她当初研读的并非商业管理,她可以说是完全的外行人,着手管理一些自己完全不懂的事需要经过很大的努力才能基本掌握。她必须步步小心,才能不至于出错。   更何况,苏穆弈与她一样同为展耀的副总裁,不可能不会等着抓她小辫子的。如此一来,她更是战战兢兢。   自从苏凉到展耀上班后,她便开始了夜归。特别是最初的一个月,她为了了解公司的详细情况,几乎是抱着资料睡觉的。后来,她逐渐上手,这种情况才好了一些。   但是,她每晚仍是带着工作回家,吃过饭后就到书房去工作,直至他去找她睡觉了,她才挣扎着回房。   林姨使尽浑身解数做了一顿顿丰盛的菜肴来给她补身子,可这女人还是明显瘦了。   苏凉太在乎自己的工作   tang,太想要证明自己,以至于,忘记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裴聿手间转着钢笔,思绪却已飘得老远。最后导致宋磊进门来,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宋磊倚靠在门前,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最近的裴聿感觉怪怪的,再也找不到从前的那种狠戾,就如同在一瞬间,成了绕指柔。   他故意清咳几声,却发现始终唤不回这个男人的神智,无奈之下,他惟有抬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文件袋重重地砸落在上头。   “嘭”的一声,男人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宋磊,随后将目光落在了那密封的文件袋上,眸光有些幽深。   “这是董事长让我带给你的东西。”   裴聿自是知道他口中的董事长指的就是他的父亲裴同勋,他稍稍蹙起了眉头,缓慢地拿起文件袋打开。   当他看见文件袋里的东西,瞳孔不由得猛地一缩。   他拿着文件袋的手慢慢收紧,本是光滑的文件袋随之被勒成了皱巴巴的一团。他仔细地看着,一行又一行,面色的神情是愈发严峻。   宋磊没有离开,依然站在那里等候着吩咐。   男人用力将文件袋丢回桌面,再抬头,脸靥满布冷冽。   性感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那样的笔直无一不透露出他此刻汹涌的怒火。之后,他霍地站起身来,拽起西装外套就往门口的方向迈步而去。   宋磊想唤住他,话临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先不说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即使是旁的事,他一个小小的助理,还是不能随意插手的。   GranCabrio.S快速地驶出地下停车场,向着裴家的方向而去。   驾驶座上,裴聿单手掌握着方向盘,双眸直直地望着前方。他在努力忍着,心口上一再翻滚的不知名怒火险些就霸占了他全部的控制力,几乎在那一瞬间,就能让他为之暴走。   以前他从来都不曾这样过,他善于掩藏,善于压抑,即使是再亲的人,也无从在他表面上察觉到分毫的情绪。然而这一次,他却差点就控制不住了。   半个钟头后,GranCabrio.S停在了裴宅的门口。   这个时候,罗颐柳与伊可韵都分别在自己的卧室里午睡,而小奕也在幼儿园里呆着。他在门关换了鞋,便径自抬步走上了二楼。   裴同勋也有午睡的时间,但他向来习惯了只午睡一个小时。因此,这时他早就醒了过来,正在自己的书房里。   他没有敲门,直接就闯了进去。偌大的书房内,裴同勋正埋首在桌子前,桌上摆着雪白的宣纸,他拿着笔,认认真真地临摹。   他在桌前站定,搁着桌子,面上有着隐忍的愠怒。   “爸,你让宋磊送过来的文件,我看到了。”   闻言,裴同勋的动作一顿,随后慢条斯里地将最后一笔完美勾勒,这才将毛笔放到一旁。   他抬起头,对上儿子的眼。   “你有意见?”   裴聿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悄然地攥成了拳头。   “爸,太快了。”   “快?”   他低声喃着这个字,随后,眉梢一扬。   “怎么会快?这么久以来,事情都是按照我们预期的进行。即使不是现在,将来也始终会来。还是说……”   他突地眯起眼,带着打量。   “还是说,你想要改变些什么?”   裴聿的心蓦地一沉,表面上却不漏痕迹。   “我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见他不语,裴同勋将桌上自己刚刚写好的字拿了起来,放在了背光的地方。随后,用着欣赏的口吻点了点头。   “阿聿,你说我这个‘赢’字写得如何?”   他顺势望了过去,那大大的“赢”字由于背着光,在光晖的照耀下,显得刺眼。   却也,清楚地提醒着他。   身侧紧紧攥住的手慢慢地松开,似乎有什么,随之坠落了下来,在到底的瞬间,化成了一地的乌有。   裴同勋欣赏了一会儿,便将字帖重新放了下来,抬眸看着自己的儿子。   “阿聿,这棋局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下,甚至也是由你说要开始的。你布好了局,其间有什么考量,爸相信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但爸爸希望你明白,这进攻的棋局中,有过眼云烟,也有海市蜃楼,是否会被这些暂时蒙蔽了双眼导致忘记初衷,这取决于你自己。”   裴聿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声音开口。   “爸,我明白。”   裴同勋轻声地“恩”了一句,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韵儿那边的事,你记得也要注意一些。”   裴聿就公事上又跟他说了几句,随后才退出了书房。   准备离开的时候,碰巧在楼梯间   遇到刚刚醒来准备下楼去的伊可韵。   伊可韵见到他回来,明显很是高兴。她小跑到他的面前,微微昂着头看他。   “你是回来找叔叔的吗?今晚,你会留下来吃晚饭吗?”   见他摇头,伊可韵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随后,她似是记起一些事,勉强扯着笑脸。   “是因为苏小姐吗?她……不喜欢你回来是不是?她还在记着那件事么?我之前有去工作室找她,可她助理说她不在,好几次都这样,我又没有她的手机号码,实在联系不上她……”   “你无须这样委屈自己。”   裴聿的话,让她不由得打住,茫然地望着他。   男人对上她的眼,那深如浓墨的黑眸里蕴藏着不一样的光采。   “婚礼上的那件事,我知道肯定又是我妈的意思。你向来习惯听从她的话去做,也不管是不是会委屈了自己。其实,你根本就不需要这样,我妈虽是抚养你长大的人,可也不需要你如此来一一回报。你该有自己的想法,你该学会反抗与拒绝。”   她的面靥上染上了几分消沉。   “我又怎么可以反抗拒绝?如果当初没有阿姨,恐怕我早就活不下去了。我没有别的能够回报,就只有这样了。”   “即使她让你去死?”   面对这样带着嘲讽的话语,她的眼神黯了黯,到底还是颌首。   “如果她让我这么做,我会去做。”   男人的眼地不期然闪过一抹恼火。这么久了,她的性子还是没有丝毫的改变,仍是如同旧时一样。   他不想再跟她说些什么,抬起脚就想走。却不料,她伸手拉住了他。   “阿聿,小奕快放学了,你……你能跟我一起去接他吗?”   深怕他不答应,她还连忙补上了一句。   “小奕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他很想你。”   迈开的脚步最后还是收了回来,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要走就快走!”   伊可韵刹时笑开了花,忙不迭上楼去拿皮包,蹭蹭蹭又跑了下来,尾随他身后出了门。   坐上那台GranCabrio.S,伊可韵的眼底不自觉地氤氲起雾光。   “我已经很久没坐你的车子了,自从……”   她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再说下去。   男人没再看她一眼,启动车子滑了出去。   伊可韵不敢去打搅他,开始用怀念的目光打量着车厢内的一景一物。当她的视线扫到后座玻璃上的娃娃,身子不由得一顿。   “这些是……”   裴聿透过后照镜望了眼,难得开口解释。   “这是苏凉硬塞到车上来的,她说我这车子太过冷色了,需要一些别的东西来中和中和。所以,她就摆上了这些,说是看了以后显得温馨多了。”   说起苏凉,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勾勒起一道往上扬起的弧度,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那个女人,自从嫁给他以后,就开始占据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是每次转身,他都能看见属于她留下的痕迹,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她的柔和和他的硬朗融合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反倒是他觉得,苏凉某些方面的柔软,很是适合他。   他不自觉放柔的目光,让她的心敲响了警钟。她敛去嘴角的僵硬,努力掩饰自己的狼狈。   “是……是吗……”   她沉默了下来,总觉得这到幼儿园的短短时间,于她而言如坐针毡。   不多时,GranCabrio.S到达幼儿园门口。   裴聿率先下车,伊可韵开车门的动作有些缓慢,随后,她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打开皮包的拉链,拿出一根用过的口红丢在了座位的最角落。   两人等了一会儿,小奕终于在一大堆小朋友中跑了出来,本是奔向母亲的脚步,在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毫不意外地换了个方向。   “爸爸!”   小奕紧紧地抱着裴聿的脖子,笑得是一个灿烂。就像是伊可韵所说的,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裴聿了,实在是挂念得很。   裴聿笑了笑,由着他抱住自己的脖子,伸出手掐了一把他胖嘟嘟的小脸。   旁边,伊可韵站在那,含笑着望着他们。   小奕说什么都不肯撒手,抱着他的脖子就一味地撒娇。   “爸爸,你怎么就不来看看小奕呢?小奕很想你!”   随后,他又歪着头追问。   “爸爸,幼儿园别的小朋友他们的爸爸妈妈都是住在一起的,为什么你和妈妈没有住在一起啊?”   小奕在问出这一个问题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反而是旁边的伊可韵在听见他的话后脸色一僵,尽量掩饰自己脸上的失落。   “小奕,快下来,我们要回家了。”   她故意回避这个问题,也深怕裴聿会追究下去,没有多想就走过去牵起小奕的手。   小奕有些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裴聿。   男人又捏了一把他的小胖脸,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小奕,那是因为我不是你的爸爸,所以当然不能跟你妈妈住在一起。”   这样的话,让伊可韵的脸刷地一白。   小奕是越听越糊涂。   “为什么啊?为什么爸爸不是爸爸?那小奕的爸爸在哪里?可是,奶奶和妈妈都说了,你就是我的爸爸啊!”   裴聿的眼底略过一抹锐利,他将小奕抱了起来,直接就走向了自己的车子,打开后座的门让他坐进去。   “好了,别再问了,我们回家吧!”   伊可韵仍然站在那里,一股寒意从脚底冒升。   她挡住了他的去路,神情激动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跟小奕说这些?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裴聿淡淡地瞅着她,有意无意遮住车厢内小奕好奇的目光。   “这些都是事实,就算他现在不知道,以后终有一天还是会知道的。”   “那也是以后的事!”她急着道,“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地隐瞒着他,也在隐瞒着自己,让自己不再去想。可是你从来都是这样轻而易举就将我的努力击溃,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要让我怎么活?为什么要否定?你都当他爸爸这么久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拆穿他的梦?”   “既然是梦,就必须醒过来。”   他冷冷地撂下这番话,丝毫没想要拖延些什么。   “可韵,我们都必须面对现实不是么?我这一次的坦白,不会对小奕有任何的影响,你们母子依然像以往一样地过着。我只是不想再让小奕把我当成他的爸爸,毕竟,我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伊可韵浑身发抖,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便只有一个。   “是因为苏凉的关系吗?你不愿意当小奕的爸爸,是因为她吗?”   裴聿并没有否认。   “我和苏凉已经结婚了,迟早有一天会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你要让苏凉和苏凉的孩子置之何地?”   “那我呢?你又将我置之何地?”   她捂着脸,开始抽泣起来。   “你现在只想着苏凉,你就没有想过我的处境吗?小奕现在渐渐大了,他会向我要爸爸,你跟他说你不是他的爸爸,他就会追问我他的爸爸在哪里。到时候,你要我怎么回答?阿聿,你怎么可以变得这么残忍?苏凉是你心头宝,那我呢?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心头宝了吗?你忘记我们的以前了吗?以前的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她不停地哭,眼泪透过指缝渗了出来,他的面容也沉了下来,可以看得出在忍耐着什么。   “以前?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以前?是谁不要的,我想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吧?”   伊可韵的身子蓦地一僵。   裴聿烦躁地解开了衬衣最上头的两颗纽扣,绕过她直接就走到驾驶座的位置。   “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吵,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她不敢再闹,乖乖地上了车,随后,GranCabrio.S像箭似的冲了出去。   十来分钟后,车子重新停在了裴宅门口,伊可韵仍然红肿着眼,她打开后座的门,将小奕领了出来。   小奕下了车,站在车旁等着裴聿下来,没想,这男人根本就不打算下车,按下车窗面无表情地道了声别,就头也不回地驾着车子离开了。   小奕有些难过,躲在母亲的怀里一脸不舍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内。   伊可韵单手扶着他,眼底复杂翻滚。   他的话,一再地在脑子里回荡,每一字每一句,对她来说都是尤为残忍的。   “妈妈,妈妈。”小奕扯了扯她的衣袖,昂着小小的脑袋看她。   “为什么爸爸说他不是我的爸爸啊?小奕的爸爸在哪里?”   孩子自是纠缠着这个问题不放的,似乎不得到暗淡就誓不罢休一样。   伊可韵蹲了下来,视线与儿子平视。   “小奕别多想,他就是你的爸爸。”   “可是,”他疑惑地皱起小眉毛,“爸爸说他不是呀!”   “他是你爸爸,他就是你爸爸!”   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笃定。   伊可韵抚摩着儿子的小脸,眼底染上了几分狠色。   “就算他不是,妈妈也会让他成为你的爸爸。因为,能当小奕爸爸的,只能是他。”   ☆、搬过来住(5000+)   GranCabrio.S从裴宅驶离后,便向着展耀而去。   不多时,车子停在了公司的楼下,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裴聿坐在驾驶座上,拿出一根烟点燃,他狠抽了一口,吐出了烟圈一瞬间模糊了他眼前的视线。   指间,烟灰不断地跌落,他将手伸出了窗外,思绪开始放空。   苏凉刚走出大厅,远远就瞧见那台眼熟的车子了。   她有些疑惑,裴聿会过来这边并没有事先告诉她,若不是她今天早上并没有开车回公司,估计这会会像平常那样直接搭着电梯到地下停车场的,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走出大厦准备打车回去恍。   她迈开脚步,向着那台GranCabrio.S走了过去。   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男人似是有所感觉般回过了头,视线在对上她时先是恍惚了一下,随后焦距一紧。   “下班了?”   他的语气与平常无异,径自打开车门下门,倚在门边看她。   她走到他的面前,微微昂起头看他。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   他牵着她绕过车子,将她送进副驾驶座,随后才坐回车厢内。   她撇过脸看他,总觉得今天的他有什么不一样。   “你过来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他淡淡地道,“今晚我们出去吃吧,总在家里吃,会腻。”   苏凉本想拒绝,可想了想,最近这段日子她老是呆在家里忙碌,与他相处的时间是渐渐少了。感情这东西,始终还是需要维持的,她不能因为工作而忽略了他。如此一想,她便点了点头,答应了。   裴聿带她去了一间苏凉从未去过的餐厅用餐,饭后,他并没有立即将她带回家,而是驾着车子兜风,逛了一圈才驶向家的方向。   回到家,苏凉到主卧去洗了澡,便到书房继续处理在公司未处理完的工作。正忙着,门板被人敲响了。   她抬起头,男人半开着门,身上穿着悠闲的家居装,黑色的碎发微湿,看得出是刚洗过澡。   “工作还顺利吗?”   这样的问题,他几乎每天都会问上一遍,她早就习惯了,也没觉得厌烦,反正她心里明白他这是在关心她。   “还好,算是在公司里站稳了脚。昨天刚跟苏穆弈抢了一桩大案子,苏穆弈虽然表面上恭喜我,但估摸着心里暗暗骂了我好几回了。”   闻言,他走了过去,嘴角噙着笑看她。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我,或者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也可以找我。”   她颌首,她进展耀这个决定太过仓促,根本就对商业管理这方面不是很了解。若不是有裴聿一直在旁帮衬着,大概她到现在还没上手吧?   “我有几个不是很懂的地方……”   她说了这话,他便走到她的身旁,拿起她刚才在看的文件仔细研读起来。   随后,他慢慢地将文件放下,眼底的异光一闪而过。   “这是一桩价值一亿的大案子。”   苏凉轻声地“恩”了一句。   “为了得到这案子,我跟苏穆弈可以说是抢到脖子都红了。说起来,这案子若是落到他手,凭借他丰富的经验他肯定得料理得很好,但是,这是对我来说很好的一次机会。若是我做成了这案子,我就能证明自己的实力。以后,在公司里别人就再也不能将我党成花瓶一样了,而且,爸爸看到我的成绩,对我来说有益无害。”   对于裴聿,她向来都是毫无隐瞒的。欧阳曦跟她说的那些话,她也全都跟裴聿说了,这男人毕竟是她的丈夫,她既然选择了他,自然也就对他毫无理由地信任。   “我爸的病到现在还没好,我必须考虑得全面。就像大哥说的,展耀是我爸妈的心血,我不能让它落入别人的手中。”   这个“别人”,指的当然就是苏穆弈。   裴聿自然是明白的,手抚到她的后脑固定住,随后,轻柔地吻了下去。   她仰着头,顺从地闭上了眼。   好半晌后,四片唇才分开。   她气喘吁吁的模样落在他的眼里,他笑了笑,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我明白你的急迫,但是凉凉,你要定下来,不能露出丝毫的异样。你爸病后,估计苏穆弈也在计划着抢夺公司的事,所以,你得顾着自己的身体,身体就是相争的本钱,知道么?”   两人又就苏穆弈的事聊了几句,男人才低下头来仔细解说案子里她不懂的地方。   直到接近凌晨,他强迫性地将她从书房压到主卧。   早上起来,苏凉下楼走到饭厅用餐,裴聿正一边喝咖啡一边翻阅报纸,见她下来,先是抬眸看了她一眼,眉头便蹙了起来。   苏凉并没有察觉,坐下后就吃起培根。   tang吃到半途,对面的男人突然放下了报纸。   “凉凉,今天出了一件大事,被刊登了各大报纸头条。”   几乎每天都有惊爆眼球的头条,对于这种事情,苏凉是早就见怪不怪了。所以,对于他的话,她并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   “又是哪个明星被包/养了?”   她问出了这句话,结果等了好久都没得到回应。她不得不抬起头,却见到对面的男人面色尤为严峻。   她这才察觉出不对劲。   “是我们认识的人?”   裴聿不说话,直接就将报纸递给了她。   她放下叉子,擦了擦嘴以后接过。   当她的目光停驻在那头条新闻上时,双眸不由得倏然瞪大,眼底充斥着满满的不敢置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深越怎么可能会出现经济危机?”   深越是欧阳家的企业,由外公白手起家而成,舅舅欧阳晗祺接过后,一直都是X市的龙头企业之一,舅舅退下来大哥继承不久,更是在欧阳曦的手下上了市,成了屈指可数的大公司。   这样的公司,又怎么可能出现经济危机?   而且,她事先并没有接到任何的风声。   她紧紧地攥住报纸,皱成一团的报纸发出轻微的响声,她抿着唇,眼里的震惊太过明显。   苏凉仔细看了报道内容,内容写得句句逼真,就如同在报道真实新闻一样。可是这让她该如何相信?那可是欧阳家,她虽姓苏,但却是生活在欧阳家。这样的报道不可能是真的,若是让退休在家的舅舅舅妈看到这则新闻,该有多受打击?   她想也没想,就起身准备回二楼去换衣服出门。   就在此时,裴聿拦住了她。   “你这是想到深越还是到欧阳宅?”   她抿着唇不出声,但面靥上的坚定却已然告知了他。   裴聿眉头深锁,沉着声音开口。   “这个时候你不能过去,今天你得照常回展耀,知道么?”   “你让我怎能像平常那样回展耀继续上班?”她显得有些激动,“欧阳家出了这种大事,我根本就没有心思!我现在必须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家的事我不能置之不理!”   “我知道你当然做不到置之不理。”他试图劝住她,“我也不是非要阻拦你,可你想想,你有这个时间么?你才接了一桩大案子,目前你得全心投入到你的工作里,把这案子处理好,你总不能让苏穆弈把案子抢回去吧?这案子对你有多重要,还需要我提醒你么?”   她沉默了下来,脸上满是纠结。   “我知道你在担心,可你想想,现在的报道大多数都不是真实的,指不定这是虚假报道,深越并没有存在任何问题?而且,你觉得你现在过去对事情有帮助么?你得先照顾好自己,你大哥才能好好处理事情。他为人沉稳,这种事情他定能处理得很好。”   听见他的话,苏凉在心里压抑住汹涌的情绪。   他说得没错,欧阳曦的性子比她沉稳,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她就算过去了,根本就帮不上任何忙,说不定欧阳曦自己就足已解决掉整件事。   她没有办法相信这是虚假报道,毕竟,报道这种东西,不可能空穴来风。   苏凉跟他说了句“没事”,就到楼上去换衣服上班去了。   回到展耀,她将准备了一晚上的提案在会议上提了出来,得到了各部分的认可,就连平时总爱找她茬的苏穆弈也意外没有开口。会议结束后,她拿起文件准备离开会议室,却被苏穆弈堵在了门口。   这男人嘴角微勾,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她。   “我可听说了欧阳家的事,怎么,出了这种大事,你还有这个闲情在这?”   苏凉仰起头,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眼。   “这件案子是由我负责的,我怎么可以不在这?既然是我负责的,我就会负责到底。至于欧阳家的事,我想就不需要你在这担心了,我相信我大哥能够很好处理这件事。”   “是吗?”   他笑了笑,意味尤长地瞅着她。   “欧阳家出的是大事,免不了破产的下场。好歹我们都姓苏,我就好心提醒你一下好了。深越还压着不少的案子,若是不能及时交货,恐怕会负债吧?而且,这件事至今为止,可是造成了轰动,我听说深越的股票今天一开盘就跌到了底,你说,这种局面该怎么办呀?我还真替欧阳家可惜哪,几十年的基业,就要这样毁于一旦了。”   他说完这番话,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徒留下苏凉一人杵在那,脑子里全都是他方才所说的话。   她全身都在发抖,不敢想象欧阳家可能会面对的后果。这件事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根本就没有办法继续装作淡定。   她快步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随后便拿出手机拨通了   欧阳曦的电/话。   那头“嘟嘟”几声后便被接起,欧阳曦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通过话筒传了过来。   “苏小凉,怎么了吗?”   她握紧手机,面容带着几分紧张。   “大哥,报道是怎么回事?深越是不是出事了?”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随后,欧阳曦轻笑出声。   “你就为了这事打给我?苏小凉,那是报道,报道这种东西是不可信的。我也不想瞒你,深越确实是有些事,但不是大事,大哥能够解决,你就别担心了,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料理好自己的公事,知道么?”   那样的事被他几句轻描淡写说成了小事,苏凉满心的紧张却始终得不到舒缓。   “大哥,你没骗我吗?”   “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欧阳曦都这样说了,苏凉实在没有办法,惟有叮嘱了几句,便将电/话挂断。   然而,她的心情依然得不到平复。   一天的工作落幕,她带着满心的忧虑驱车回家,却在将车子驶进车库的时候,余光不经一扫,瞥见了一台颇为熟悉的车。   她清楚地记得,那是裴家的车子。   难道,裴父裴母过来了?他们为什么过来?是听说了欧阳家的事?   苏凉蹙着柳眉,将车子开进车库后,意外地在车库里瞧见那台GranCabrio.S。   想不到,裴聿回来得竟然比她还要早。   苏凉心里总觉得不安,裴家车子的出现,就好像藏着什么定时炸弹似的。她站在自家的门口,却第一次有了犹豫与却步。   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在门关换鞋的空隙,林姨快步走了过来,见到她回来,脸上的担忧是显而易见。   “太太,你回来了啊!”   苏凉望向了她,随后,越过她看着客厅的方向。   “裴家谁过来了?”   “是裴老夫人。”   林姨的回答让她不由得一愣,她怎么都想不到,过来的人竟然会是罗颐柳。   她刚准备要进去,林姨一脸欲言又止地站在她,她直觉还有事,便回过头去瞅她。   “怎么了?”   林姨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道了出来。   “太太,不光是裴老夫人过来了,还有伊小姐跟小弈少爷也来了。”   她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惊讶,罗颐柳过来她尚能接受,可是伊可韵母子过来做什么?该不会是罗颐柳带过来的吧?   见她一脸的疑惑,林姨走了过来,低着嗓子开口。   “太太,裴老夫人他们过来有些时间了,先生听闻后就赶了回来,在你回来前大概半个钟头左右。先生进门前吩咐过我,让我守在门口,倘若太太你回来了,就将此事告诉你。先生还说,如果太太不想见,他会尽快处理好,不过恐怕要太太先等一下了。”   裴聿是体贴的,他早就知道她与他母亲之间关系并不算和睦,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后,关系更是僵持。为了不让她为难,就让林姨守在门口把话转告给她。   苏凉的确不想见到裴母他们,但那终究是自己的婆婆,即使这时候她避过去了,她还能躲避一辈子不成?所以,即使她再怎么不愿意见,看在裴聿的份上,她还是会忍着脾气的。   因此,她朝林姨摇了摇头。   “不需要了,来者是客,更何况那还是裴聿的妈妈。”   林姨听到她这话,脸上明显有着忧心。   她迈开脚步走了进去,偌大的客厅内,罗颐柳与伊可韵母子坐在一边,裴聿则是坐在了他们对面的那沙发上。气氛似乎有些冷,就连她这个刚走进来的人都能轻易察觉到了。   她一眼扫过,目光停驻在伊可韵脚边的行李箱上。   这个画面,说不出的眼熟。   她的心猛地漏了一拍,表面上却不漏痕迹,缓步朝裴聿走了过去。   裴聿早早就看见她了,俊脸上凝聚着一种说不出的浓重。她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轻声地对着罗颐柳唤了一声“妈”。   罗颐柳斜睨了她一眼,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凉凉回来了?正好,这事也该让凉凉知道。”   ☆、只要你心里有我   “妈!”   裴聿突地开口,面靥上尽是不耐烦。   “我说过,这事我不赞成。”   “为什么不赞成?”罗颐柳反问,“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什么要反对?若是你顾虑苏凉,那么现在她在,我就当面问问她会不会介意。”   苏凉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瞧男人的脸色,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恍。   果然。   罗颐柳把脸转向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刀。   “凉凉,这段日子韵儿会搬过来住,你应该会同意吧?”   苏凉不由得怔住,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了低垂着脑袋的伊可韵身上。   伊可韵坐在那,她旁边的小奕今个儿尤为乖巧,正专心地玩着手里的机器人。伊可韵不时还会帮他捣弄几下,似乎他们之间的谈话,她只是一个局外人罢了。   她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一紧,脸上面无表情。   “伊小姐不是一直都在裴家宅子住得好好的么?为什么要搬过来这里?这个地方距离小奕上学的幼儿园应该有些远吧?”   对于这样的事,她是抗拒的,之前,苏天钊带苏鸾过来时也是同样的情景,后来,就出了那样的事。   她可不想同样的事再上演一次。   罗颐柳斜睨了她一眼,难得有耐心地解释。   “我和你爸要去旅行,以前公司还没合并的时候,老家伙总是忙着公事,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了,阿聿也将公司照顾得很好,我们便打算到处去玩玩。这一去也不知道会去多久,韵儿跟小奕住在裴宅虽好,但毕竟没人照应,因此我让他们过来,跟你们住上一段时间。”   裴母这话说得是让人连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若是她再拒绝,恐怕就得背负起不孝的罪名。难怪,从她走进客厅开始,裴聿就抗拒着这件事让她知道。   她看了看伊可韵,这样的女人,表面上似乎跟她老公毫无暧昧,但过去的事情,包括订婚宴上的事,让她渐渐对她有了忌讳。再加上婚礼当天,罗颐柳企图让伊可韵代替她嫁给裴聿,更是让她对这个女人心生厌恶。   即使,她不曾表露过丝毫,但她就是容不下一个对她有威胁的女人。   苏凉暗暗想着拒绝的理由,冷不防,罗颐柳在那厢撂下了一句话。   “凉凉该不会还在记着那天的事吧?”   她一惊,抬眸对上了罗颐柳的眼,她的目光锐利,隐隐透露着笃定。她不由得想起林姨告诉她裴聿比她早回来,却直到现在仍然没将事情处理好,可想而知就伊可韵搬过来此事,罗颐柳是铁了心要施行。   手慢慢地攥成了拳头,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就像是被绳子勒住了喉咙,让她连喘息都觉得困难。   裴聿自是看出了裴母的强硬,他揉了揉额头,面露疲惫。   “要不他们就继续住在裴家,我一个星期回去几次?再不然,我找个朋友,让她搬过去?”   “这事我已经决定了。”   罗颐柳的一句话,就断了所有的后路。   “明天我和你爸就要走了,所以今晚韵儿他们就搬过来。刚刚我已经看好了,就住在主卧旁边的那间次卧吧!夜里若是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随后,她望着苏凉,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我相信凉凉不会介意的,韵儿住在这里,我很放心,也知道凉凉会照顾好他们母子。”   说着,她便站起身来,嘴角微勾。   “好了,我要回去了,你们就别送了,早点歇息吧!阿聿,我和你爸难得外出一趟,你总不能让我们带着牵挂而去吧?”   裴聿的眉头紧锁,此时却是不发一言,薄唇抿得死紧。   罗颐柳又交代了一些事,这才走向了大门。等到裴母离开后,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他们几人。   伊可韵的手抚着小奕的头,抬眸面带抱歉地望着对面的两人。   “对不起,我知道打搅到你们了。来之前我有跟阿姨说过我们母子住在裴宅就好,可阿姨就是不放心,所以我才……”   她顿了顿,这才继续往下说。   “在这里居住的期间,你们就将我们母子当作透明便可,我不想因为我们让你们的生活发生什么变化。以后我们都会在房里用餐,早上把小奕送回幼儿园后,我会呆在房间不出来,尽量让自己少些出现在你们面前的……”   “不必了。”   裴聿打断了她的话。   “既然这是我妈的主意,你们就住下来吧,免得他们外出旅游一番还得担心些什么。你也无须避着,更不需要将自己锁在房里。白天我和凉凉都会去上班,你大可在屋里活动,但我希望不能进的房间你不要进,不能碰的东西也不要碰。这是我让你们住下来的唯一条件。”   裴聿将话说得很清楚,伊可韵的脸在那么一瞬间显得有些惨白,随后,就像没事人地   tang笑了笑。   “好,我知道了。”   得到她的答复,男人站了起来,顺势将苏凉也一并拉起。   苏凉很自然地抬起头看他,他将手固定在她的细腰上,用平常的语气开口:   “我们出去吃吧!”   这恰恰合了她的意,这个时候,她是没有办法继续逗留在这看着这对母子。罗颐柳强势的做法,让她心口像是堵了气一样,若罗颐柳不是裴聿的母亲,她恐怕早就爆发了。   面对罗颐柳,她是这辈子难得的耐心都用在了她的身上了。   裴聿挽着苏凉走向门口,伊可韵下意识地站起身,看着那两抹身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的血色。   裴聿知道苏凉的心情不好,在外吃过饭后,他并没有立即选择回家,而是开着车拐进了酒吧街,在“Sexy”呆了几个钟头,等到接近凌晨后才驱车回去。   车子停在车库内,即使是发泄了一晚上,苏凉脸上的不悦还是没有半分的褪却。男人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将她带进了怀里。   “凉凉,我又让你受委屈了。”   长长的睫毛轻微颤抖了一下,她仰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眉间的忧愁并不比她少,她知道,即使自己是受委屈了,但在这其中,最难的还是他。   一边是妻子,一边是母亲,手背是肉手心也是肉,他的每一个抉择都是极为困难。   她不能强求他一定要站在她这边,她这人有时候虽然是任性了些,但有些事情还是懂得的。罗颐柳是他的母亲,若她一直与罗颐柳为敌,即使得了优势又怎样?最后,还不是为难了他?   她不想让他为难,这才会这么久以来都选择了忍让。   “我不委屈,真的。只要你心里有我,对我来说,这一些就都不是委屈。”   这是她难得的告白,话一说完,脸颊就有些烫热,连视线都不敢与他的对上。她听见他笑出声来,拥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凉凉,不管怎么样,我裴聿这辈子的妻子,仅你一人。”   他说完这话后,温柔的吻就落在了她的额间。她慢慢地阖上眼,愈发觉得,自己当初决定嫁给这个男人,果真不悔。   今生得夫如此,她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腻歪了一阵,这才手牵着手一齐进屋。   屋里的灯早就暗了下来,伊可韵大概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并没有在这大晚上的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苏凉的心情难得好了一些,眼看着时间有些晚了,便直接上了二楼走进了主卧,打算洗澡睡觉。   裴聿尾随其后,硬是跟着挤进了浴室,和苏凉洗了两个多钟头的鸳鸯澡,这才抱着昏睡过去的苏凉走出浴室。   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他仔细地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随后便在床沿坐了下来。   这个丫头,体力当真是不太行,才来了两回,就受不了晕过去了。改天他还真得让林姨去买些补品,好好给她补补身子。   他如是想着,带着薄茧的手温柔地抚过她嫩滑的脸颊,见她嘤咛一声,翻过身子睡得正熟。   他并没有去打搅她,起身到衣帽间换下一身的浴袍,这才走出主卧。   男人迈开脚步,走到主卧旁边的房间门口才停了下来。   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面前的门板应声开启。   伊可韵还没睡,此时大概是刚洗过澡,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衣料薄得有些透明,隐约还能看见里头黑色的内/衣。   -------------------   某菁:这是补昨天的……因为去了寿宴,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了,所以来不及码字更新,今天的还会有,么么哒~   ☆、她在意,真的在意   见到门外人竟是裴聿,伊可韵显得有些吃惊。她忙不迭拨动了一下微湿的头发,嘴角扯起了一笑。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她的声音里隐约可辨满满的期待,他并非听不出来,却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我妈为什么突然去旅游?”   闻言,她嘴角的笑不由得一僵,好半晌以后,才找着自己的声音刀。   “你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件事?”   他毫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到底有哪里不对,那双深如黑夜的眼眸慢慢地眯了起来,带着几分锐利恍。   “昨天我回裴宅的时候没有听我爸说起旅游的事,可想而知这是临时起意的。”   她的身子抖了抖,不敢置信地瞅着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暗示我,是我提议阿姨他们在这个时候外出旅游的?”   他不说话,表情却已然说明了一切。   伊可韵咬着下唇,低垂着头满脸的委屈。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有心机的人吗?我没有跟阿姨说过什么,旅游的事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的,对于这件事我也有疑惑。但是你应该知道,对于阿姨的话,我都会听从的,所以她让我收拾行李带小奕过来,我没有拒绝。”   说到这,她突地抬起了脸,那双眼睛微微泛着泪光。她直视着他,双眸里尽是真诚。   “自从昨天以后,我就已经明白在你的心里,是将她摆在第一位,我也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不会再去奢求些什么。阿聿,我只求你能像以前那样待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知道你现在结婚了,是别人的丈夫,是我不能高攀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她轻微颌首,嘴角的笑带着些微苦涩。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也明白从我踏进裴家开始,我就是一个配不上你的人……即使过去你为了这件事与我争吵过很多次,但我还是一样的认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没变过……”   他冷笑出声,看着她的眼神透露出嘲讽。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有变过,该死的一点都没有变过!”   撂下这话,他便转身离开,刚走了几步,他微微侧过脸,下巴曲线紧绷。   “等爸妈他们离开以后,我会尽快给你找一处房子,再给你雇几个佣人保姆。到时候,你就搬出这里吧!”   她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他头也不回,所说的话却犹如刺一般深深扎进了她的心坎内。   “你该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不待见你。”   伊可韵并没有追上去,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主卧,那扇厚重的门在她的面前应声阖上,将他和她……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敢跨出一步,而他却越走越远。   她收回目光,拖着疲惫的双腿返回房内。   翌日一早,苏凉被裴聿叫了起来,两人下楼到饭厅用早餐,与伊可韵撞了个正着。   伊可韵正在喂小奕吃早餐,在见到他们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快速地低下头,反倒是小奕见到裴聿进来,小脸蛋上露出了一丝喜悦。   “爸爸……”   然而,他刚喊了一声,旁边的伊可韵就制止了他。   “小奕,你忘记妈妈跟你说过什么了吗?”   小奕有些委屈地望着母亲,眼睛红红的,但到底还是乖巧地继续吃早餐。   这画面总有些诡异,过去,小奕只要见到裴聿,都会吵着闹着扑进裴聿的怀里,此时却纳纳地坐在那,连一步都不敢靠近。   苏凉偷偷瞥了一眼伊可韵,也不知道她到底对自己的儿子说了些什么。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起码没见到那刺眼的画面,她心里舒坦了些。   裴聿似是没有听见小奕方才的那声见唤般,带着苏凉坐了下来,随后便像往常那样拿起一边的报纸看了起来。   四人是同时出门的,只是,裴聿特地给伊可韵和小奕配了个司机,伊可韵离开前看了看他们,一声不吭地上了车。   苏凉看着载着伊可韵的车子驶出小院,这才迈开步伐准备走向自己的车。   男人拉住了她。   “我爸他们今天早上的飞机,我们一块去送机吧!”   闻言,她回过头,目光若有所思地瞟向车子离去的方向。   “她也去么?”   他点了点头,她的柳眉不自觉地蹙在了一起。   她早该知道,这种事情,伊可韵理所当然也会在场的。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拒绝了。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今天公司里有很多事情,   tang我还得赶回去继续工作。”   还好,裴聿并没有勉强她,听见她这么说,便拉过她在她的额间烙下一吻。   “对了,我已经跟可韵说好了,等我妈他们走过一段时间,我会让人给他们母子找处房间,到时候让他们搬出去。”   听见他这么说,她显得有些吃惊。   “为什么?妈不是让她住在我们这一直住到他们回来为止么?”   “我没有这个时间照顾她,也不想让你看了心堵。反正给他们找房子后,我还会给他们配几个佣人保姆,只是住的地方不在一起罢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想要说些什么,他却在她前头截了下来。   “去公司吧,记得别累坏身子。”   苏凉答应着,与他道别后就上了自己的车。男人站在院前,看着她驾着车慢慢地滑出,直到开远了,她还能透过后照镜瞧见他的身影。   裴聿的话依然回荡在耳边,她自然知道,他会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她。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当真是体贴得很。   苏凉驾车回到公司,负责的案子今天开始开工打地基,她忙不迭又拿了文件与Tina跑了一趟工地,看了一会儿才回公司。   她刚走进公司,另一个秘书便迎了上来。   “副总裁,一个钟头前有人送来了快递,我放在了你的桌上。”   苏凉“恩”了一句,顺手将办公室的门推开。   她走了进去,先是将手里的文件丢到一边,到饮水机前倒了一大杯水,灌了半杯觉得喉咙舒坦了些,这才抬步走到办公桌前。   送来的快递很薄,静静地躺在她的办公桌上,她拿起看了一眼,上头除了写她的名字和展耀的地址以外,就没再写其他,就连寄件人是谁都没有写。   她拿着沉思了一下,这东西很薄,估计里头的东西也就只是类似纸张的东西。只是她想不通,到底是谁给她寄来的。   苏凉慢吞吞地拆开,当她看见里头的东西后,身子蓦地一僵。   快递来的,只是一张照片,然而,照片里的内容,却才是最教她惊讶的。   照片中,裴聿与伊可韵站在一起,背景是一所幼儿园,而小奕正被裴聿抱着,双手紧紧地圈住裴聿的脖子,笑得是一个灿烂。   这张照片,若是在别人看来,简直就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照片的角立即便皱成了一团,她甚至还留意到,照片的右下角有着摄影日期,赫赫就是在伊可韵搬过来的前一天。   她不知道究竟是谁寄来这张照片,也不知道寄件人到底是有何用意。但是,不管怎么样,那个人的目的达到了,照片里亲昵的画面,深深地扎痛了她的心。   她在意,真的在意。   不想再继续看下去,苏凉将照片直接就丢进了抽屉里,随后,她拿出了手机。   鬼使神差地拨通裴聿的号码,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接通了。   她握着手机,心情紧张。   “爸妈……上机了吗?”   那头,男人的声音带着轻笑传了过来。   “五分钟前已经上机了……凉凉,现在接近中午了,你吃过没?要不我过去载你,我们出去吃午饭?”   她目光闪烁,没有多想就找了个借口。   “下次吧!我等会儿还有一个会要开,估计会来不及吃饭。对了,你前天有没有回过裴家?”   她问出这话的时候,手心已然冒出了汗珠。   裴聿不疑有他。   “前天下午回了一趟,不过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然后就直接过去接你了。”   他的话,让她的心瞬间漏了一拍。   “前天你从裴家离开后,就直接过来接我了?”   “是啊……”   裴聿在那头还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听不清晰了,她此刻满脑子都是他的那些话,还有那张扎痛了她的照片。   他说,他前天从裴家出来后就直接过来展耀找她了。   那么,照片是怎么回事?   她动作缓慢地将手机放下,脸色透着苍白。   这是裴聿第二次对她撒谎了,每一次,都是因为伊可韵。   ☆、被隐藏的事   下午的时候,苏凉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就驱车回了一趟苏宅。   她走进客厅,碰巧与简嘉撞了个正着,她向来都是不喜欢这个后母,瞥了一眼便直接走上了二楼。   推开主卧的门,苏天钊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昏睡着,今个儿他的精神似乎不错,此时正倚在床头,腿上放着厚厚的相册。   她轻敲了一下门,“爸。”   苏天钊望了过去,见她来了眉宇微弯地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面前来朗。   苏凉走到床边,直接就在床沿坐了下来。   以前两父女是甚少有和平相处的时光,反倒是苏天钊病后,才难得平静了下来宫。   病了一轮,苏天钊显然瘦了许多,眼眶微微有些深陷,但望着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慈祥。   “我在看你小时的照片。”   闻言,她顺势瞟过去,他腿上的相册全都是她的照片,从小时到大,完完全全地记录了她的成长过程。   她的眼底慢慢凝聚起疑惑,她不懂,为什么他看的,是她的照片而非苏穆弈和苏鸾的照片。   苏天钊眼角带笑,缓慢地翻着相册。   “不知不觉间你都长这么大了,感觉你在襁褓里的时候仿佛还在昨天,一眨眼的工夫,时光骤逝啊,连抓都抓不住……”   他带着皱纹的手抚着相册里的照片,她看着那张照片里自己年仅一岁的模样,鼻子不自觉地有些发酸。   那时候自己小,还不懂得什么事,总爱粘着苏天钊,有时候甚至还缠着他要他讲故事哄自己睡觉。如今想起来,旧时的苏天钊可以说是对她有求必应,可谓是将她宠上了天。   她知道,父母都是爱着自己的儿女的,苏天钊也一样。只是,当她渐渐懂事,知道了简嘉意味着什么,知道了苏穆弈仅仅比她大三个月,之后,很多事情都不再相同。   她不再粘着他,不再对他撒娇,她开始漠视,开始学会憎恨。   对于这个父亲,苏凉的情感是复杂的,她恨他在她母亲尸骨未寒就娶了简嘉,但到底……还是喜爱着他。   或许,就是因为有爱才会有恨吧?   苏凉收敛眼底泄露的情绪,拿过了他放在腿上的相册。   “爸,我人都在这了,你不是应该看我真人才对么?”   苏天钊一愣,随后呵呵地笑了起来。   “凉凉说得对啊,瞧我,还傻不隆冬地看着照片做什么?果真是年岁大了,现在是越来越爱怀念以前的事。”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   “我这一倒下,都快两个月了,这段期间真是辛苦你了。工作上的事还顺利吗?在公司里有没有人欺负你?谁若是欺负了你,你告诉爸爸,爸爸给你出气去。”   她忍不住笑出声,喉咙有些干涩。   “我可是你的女儿,别人怎么敢欺负我?爸,你放心吧,我在公司一切顺利。现在我刚接了件价值一亿的大案子,等过段时间你就能看见我的成绩了。”   他笑,看着她的眸子里充满温柔。   “爸爸知道我家凉凉最了不起了,有你在,我就放心了。这样的话,我以后如果走了,也……”   “爸,你在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就连小脸也皱在了一块。   “你现在不过是病倒了而已,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他拉过她的手,轻微地拍了拍。   “爸爸的身体爸爸自个儿清楚,以前又怎么会病这么久?如今年纪大了,活了大半辈子,也该是时候了……只是,爸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倘若我走了,你怎么办?爸爸总觉得,看不见你幸福,爸爸就怎么都安心不了……”   她的眼眶不自觉泛红,努力挤出一笑。   “爸,我们能不说这些么?”   “好好好,爸爸不说了。”   他笑了笑,抬起头看着她。   “只是凉凉,爸爸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不管以后怎么样,不管你简姨对我做了些什么,你都不要去责怪他们。我苏天钊这辈子欠了你妈妈,同样也亏欠着她。爸爸不仅是指你妈妈走前的事,即使是娶了你简姨进门,这么多年来,我也无力去偿还什么……我明白,她该是知道了些什么,只是宁愿装傻……”   说到半途,他的语气难免哽咽。   “凉凉,人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不能做错事情,就连一件都不能,因为无论做了什么,老天爷都在看着。或许是倒下的原因吧?我想了很多,真的很多很多……我想去偿还,可造成如今的地步,我才知道有些事是我怎么都偿还不了的,还不了……”   他似乎有些激动,苏凉虽然不明白他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面带着急地去阻止。   “爸,别再说了,我扶你躺下,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谈,好么?”   他抓住了她的手,力度有些大,   tang甚至还带着抖意。   “我怕来不及,凉凉……”   “怎么会来不及?爸,你就别再说这种话了。”   她努力地扯起一笑,尽量不让他看见她内心的恐慌。   “你还有大把的时间,你还得带你的小外孙,还要看着你的小外孙长大……爸,你再说这种话,我可要生气了。”   “好,我不说了,真不说了。”   他被她搀扶着平躺下来,随后阖上了疲惫的双眸,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天钊的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差了,或许,他也是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今天才会跟她说了这么一大堆话。   苏凉捂住嘴,不让呜咽声发出。这种时候,她只能强迫自己坚强,苏天钊已经倒下了,她不能跟着一块倒下。而且,她也不相信苏天钊这一病就再也起不来了,她知道这是因为苏天钊病太久了,所以才会让他有了错误的幻觉。   是的,只是幻觉。   她抹掉眼角渗出的眼泪,余光不经意地一扫,发现床头柜上有些凌乱。她将手里的相册收好,转身收拾起床头柜。   当她一件件拿起来,这才发现压在最下面的,是一张她母亲生前的照片。   照片里欧阳晗黛语笑嫣然,风吹起了她的裙摆,她专注地望着镜头,那双美眸里凝聚着满满的爱意。   她不知道苏天钊为什么要看她母亲的照片,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去看。她扭过头,看着床上睡得正沉的苏天钊,终于忍不住冲出了房间。   苏凉直接就出了大门,打开驾驶座坐了进去,随后,趴在方向盘上大哭起来。   她并不知道,这将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苏天钊。   哭过一轮,苏凉将车子启动,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天边渐渐被一阵昏黄笼罩,直至那抹最后的光晖落于地平线,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没有去接,甚至是连看都没看,任由手机一个劲地响着。而打来的人似乎是死活都要她接起一样,一时之间,铃声在车厢内响个没完没了。   其实,就算是不去看,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会是谁打来的。只是,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脑子乱成了糨糊,先是照片的事,后又是苏天钊类似遗言一般的话语。她害怕,害怕这个时候面对裴聿,她会压抑不住自己,把心里一直想要问出口的话全盘托出。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慢慢攥紧,旁边,响了许久的手机终于经不住这样的折腾,一阵短促的声音后,就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刹时,整个车厢安静了下来。   然,这种难得的静谧却让她有些不习惯。她踩下刹车,晃神了几分钟,这才留意到在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开到酒吧街。   她阖上眼,吐出了一口浊气,好半晌以后,她睁开眼,正准备离开这个地方时,却意外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欧阳曜正与深越的几个高层齐步走进了一间酒吧,由于周遭光线不是很亮,欧阳曜并没有发现她。   苏凉怔了一下,有些疑惑在这个地方遇见欧阳曜,却隐约见到,那个她在深越见过几次的高层突然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件类似文件的东西递给了欧阳曜。   她距离得有些远,并没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但是,她却看见了,欧阳曜脸上还未消散的戾气。   她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欧阳曜在那些人的拥护下进了酒吧,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线内。然而,她却怎么都收不回目光。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上心头,她慌忙打住,身子却禁不住颤抖起来。   深越出了事情,大哥欧阳曦正在公司忙碌着,这种时候,二哥欧阳曜不是应该也在公司里的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们方才手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她不敢想下去,深怕那是她不能接受的结果。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自从舅舅退下来后,深越就一直由大哥跟二哥经营,二哥不可能背叛深越,这绝对不可能。   谁都有可能,惟独二哥不可能。   ☆、她的心坠入了谷底   苏凉又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儿,才驱车回家。   几乎是她刚拿出钥匙想要开门,面前的厚重的大门便应声开启。她顺势望了过去,对上了裴聿面露紧张的容颜。   “你去哪了?为什么打你手机你不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她避开他的眼,越过他在玄关换鞋。   “我去了苏宅看爸爸,手机忘记在车上了。宫”   闻言,他蹙起了眉头。   “我有给苏宅打过电/话,他们说你很早就离开了。”   她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头也不回。   “我离开苏宅后到外面逛了两圈,难道这还得跟你报告?”   他隐约察觉到她的咄咄逼人,想要追问,而后又想了想,考虑到她大概是因为公事的关系才会这样,便放柔了声音。   “当然不需要。凉凉,我只是担心你,怕你出了什么事。答应我,以后不管怎么样,都记得接起我电/话,报一句平安也好。”   她随意应付了几句,便上了二楼换衣服。   她刚换好衣服,男人就走了进来。她斜睨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吃过了吗?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吃饭……”   “吃过了,”她面无表情地道,“你还没吃么?赶紧下去吃吧!”   男人望了她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等到他离开后,苏凉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种时候,她当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如常地面对他。只要一想到那张照片还有他的谎言,她的心里就难受得很,之后也就忍不住对他针锋相对起来了。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推开衣帽间的门走下了一楼。   屋子里并没有瞧见伊可韵和小奕的身影,想来,是早早用过餐后就回房了。她下楼后直接就走向了饭厅,却站在门口的地方没有进去。   裴聿正背对着她坐在饭桌前吃饭,那身影怎么看都有些寂寥。   她扶着门槛的手慢慢地收紧,喉咙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随后,她不敢再继续看下去,迈开脚步离开。   她走进了外头的玻璃房,算起来,自从到展耀以后,她就甚少执起画笔来作画。如今的她极需恢复情绪,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走进这玻璃房,企图用画画的方式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苏凉拿起画笔,面前画架上的画纸空无一无。以往,每每面对雪白的画纸,她都会有无尽的灵感,只是此时她竟然脑子一片空白。   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胡乱在画纸上涂鸦。   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画些什么,明明是想让自己平静下来,许多事情却如同走马灯似的在眼前快速闪过。画到最后,她只能置气般将画笔丢开。   面前的画纸,乱糟糟的一堆,根本就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曾几何时,她的情绪会这样轻易就被一个男人所影响?   她干脆就将画纸拿下来,揉成一团丢到一边。   再次回到房的时候,裴聿刚从浴室出来,她瞥了一眼,拿了换洗衣物正准备走进去洗澡。   裴聿伸手拦住了她,她抬眸望去,恰巧迎上他带着几分暧昧的双眸。   “一起洗?”   她想也没想就将他推开。   “你才洗过,别闹了。”   说完,她便进了浴室。   简单地淋浴,换上了睡衣以后,她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站在了镜子前,透过镜子看着自己。   她深呼吸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许久以后,才推开门走出去。   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裴聿半躺在床上,上半身赤/裸,下身被薄被盖着,只开了两盏床头灯,暗黄的氛围隐约有些旖旎的味道。   她先到梳妆台前用乳液擦拭了一下,随后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没想,她才刚躺平,身旁的男人便立即压了过来。   她仰望着身上的这个男人,他的眼底闪烁着明显的***,就连呼吸也略显粗重。她并非不经人事的少女,自然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   她将手抵在了他的胸前,带着抗拒。   “今晚就不要了吧?我很累,想睡了。”   他微微俯下身,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吻。   “你睡吧,我可以自己来。”   她有些无言,瞧瞧他说的是什么话?   苏凉蹙起了眉头,刚想要说些什么,他便贴了上来,手搁在了她耳边轻柔摩挲,那两片薄唇,更是在她唇齿间呢喃:“凉凉,我想要……”   汹涌的吻如暴雨般落下,分毫都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她阖上了眼,只能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上到处点火。   房间的气温逐渐升高,不时响起那难耐的声响,就连空气似乎也被渲染,带着一种说不   tang出的味道。   她的手绕过他的后背将他抱住,酡红的脸蛋埋在了他的胸前,不住地轻喘。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面靥上,灼热的可怕。   他才刚进入,冷不防,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阿聿!阿聿!你出来好不好?小奕他发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阿聿……”   如果说方才的意识有些放空,那么此刻,苏凉是彻底醒过来了。伊可韵的声音仍然不间断地从门外传来,犹如醍醐灌顶,在一瞬间将她浇醒。   然而,身上的男人却像没有耳闻般,继续折腾着她。   她咬着下唇,门外的声音不断地传来,她是一点心情都没了。   她推了他一把,尽量不让门外人听出异样。   “在……在叫你呢!”   裴聿顿了下来,脸上全是被打搅的不耐烦。   “别管她。”   说着,俯下身又想吻她。   她避了过去,今晚她本来就没有这心思,若不是他强来,估计这会也不会进行到这种地步。如果没伊可韵的打搅还好,但即使身上的这个男人再怎么不愿意理会,那门外的声音仍是不曾间断过。   就好像怎么着都得让他出去一样。   “你真……真不管?”   “不管!”   他吻上她的唇,动作没有因为敲门声而停下来。   其实,见他如此,苏凉心底还是有些庆幸的。那张他与伊可韵站在一起的照片,就像刺一般扎在她的心头,她害怕这两人当真有什么纠缠不清的关系,可如今,他却将伊可韵的叫唤视若无睹,是否就说明了,在他的心里,并没有伊可韵的位置?   她是一个女人,她没有那样的胸腔与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就连一丝一毫的暧昧都会让她受不了。她即管知道这样的自己贪婪无度,但她并不觉得这样的她有什么错。   身体很快就控制了大脑,她半眯着朦胧的双眸,仰望着身上的他,正想要压下他的脑袋主动去吻他,却没想,他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停了下来。   “该死!”   她听见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身体蓦地一空,他将自己抽离,翻身下床披上浴袍。   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低下头在她的额上烙下一吻。   “我去看一下,很快回来。”   他没等她回应,就起身向门口的地方走去。   苏凉用手肘支撑起身子,看着他顷长的身影,感觉有什么狠狠揪住了她的心,活活地疼。   偌大的床,躺了一个娇小的她,略显冰冷。   身体的感觉还在,他却因为另一个女人将她丢下。她说不出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滋味,手紧紧地攥住被子的一角,眼底的光彩黯淡了下去。   房里很安静,静得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听见,静得……她能听见他和伊可韵的对话。   伊可韵似乎真的很急,慌乱地说着小奕突然发起高烧,她本不想打搅他,可刚刚测量了一下体温,发现小奕已经烧到了四十度,她这才会急得过来拍门。   伊可韵不停地在说,她并没有听见裴聿的声音,但这样的沉默,却让她的心也跟着坠入了谷底。   半晌后,伊可韵的声音不见了,一串熟悉的脚步传了过来,她抬眸望去,男人直接就走进了旁边的衣帽间,想来,是到里头换衣服。   她攥着被子的手越来越紧,紧得她都能感觉得到指甲深陷其中的那种刺痛。   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隐约响起,一分钟后,裴聿换了一件简单的悠闲装走了出来。   他直径走到床边,带着薄茧的手抚过她细嫩的脸颊。   “凉凉,你先睡,我送他们去一趟医院。”   她蹙了蹙眉,但很快便松开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我把他们送到医院,帮他们挂了号就回来。”   他如是承诺着,随后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直到他走后,她才慢吞吞地坐起身,看着旁边空出来的床位,脸色苍白。   ☆、遗落的口红   她很想相信裴聿的话,很想相信他不会骗她。一整个晚上,她都强迫自己不入睡,坐在床上一味地等,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房门口的方向,不曾偏移。   她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裴聿既然说了会回来,那么他就一定会回来。她想要再相信他一次,相信他所说的那些承诺朗。   她一直在等,一直都在等。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有多久,直到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直到完全透亮,然而,那扇紧闭的门都没有开启过。   苏凉坐在床上,慢慢地曲起双腿,将脸埋在其中。   这一刻,心是尤其的累,就像是有重石压着似的,难受得很。   有一种希望,在时间的流逝里演变成了失望。她说不出这一刻的心情,她很想笑,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   裴聿没有回来,他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他为了那个女人抽身离开,她可以谅解,可是为什么,答应过的事却忘了?   她真的等了,真的相信他所说的话了,但他却没有履行宫。   苏凉觉得,自己当真是傻得可以,她为什么要傻乎乎地相信他的话?为什么要在这坐着等了一整晚?她这样付出,那个男人,他看得见么?   她不过是将自己更往绝路上逼罢了。   僵了整晚的身体有些麻木,特别是双腿,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她停顿了好一会儿,等到那种麻意完全褪去,她这才下床到衣帽间换衣服。   换好衣服下楼,林姨已经将早餐做好了,见到她便走过来招呼她去吃。苏凉默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我不想吃,我去公司了。”   说完,也不等林姨反应过来,就出了门。   昨天晚饭没吃,再加上今天的早餐也没下肚,苏凉早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发软。她知道自己必须吃点东西,可这种时候,她却是一点都吃不下。   回到展耀,她先是与Tina去了一趟工地,检查了工程的进度,而后又去了其他楼盘勘察。忙碌到中午,才回去公司。   手机她一直带在身上,只是,一直都没有响过。   Tina拿午饭进来的时候,她看着那饭盒里的饭菜,拿起筷子想要强迫自己吃一点,却刚吞咽进喉咙,便忍不住呕吐起来。   许是她的反应太大,Tina几乎是吓坏了,回过神来后立即拿着纸巾尾随进厕所,看着她抱着马桶狂吐,眉头不由得紧蹙在一起。   “副总裁,你没事吧?”   苏凉吐到黄疸水都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她抽了几张纸巾擦嘴,虚弱地勾起了一笑。   “我没事。”   “可是,”Tina显得有些忧心,“你这现象不正常啊!好端端的怎么会吐了呢?”   她将纸巾丢掉,让Tina搀扶着走出厕所。   “我想大概是因为好几顿没吃,所以胃有些难受吧?”   闻言,Tina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副总裁,你怎么可以不吃点东西呢?你这样会饿坏胃的!不行不行,你先坐着休息一下,我出去给你买杯牛奶,喝一点对胃好。”   苏凉没有拒绝,摆了摆手让她出去。   Tina离开后,她便将只吃了一口的饭盒丢进了垃圾桶。其实,Tina说得没错,她若是一直不吃点东西,身体迟早会熬坏的,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折腾自己,她也没有折腾自己身体的资格,现在的她,必须支撑下去。   Tina很快就回来了,不仅买了牛奶,还顾虑到她的身体,特地买了很好消化的粥。   苏凉感觉窝心,这种时候,大概也就只有她才会这样真心待她吧?从她手里接过的牛奶还是温热的,可想而知她这是费了多大的工夫才为了不让牛奶冷掉而跑回来的。   或许是吐过的原因,她勉强将粥吃进了肚子里,有了东西裹腹,身体显然好多了。她让Tina出去忙碌,自己则继续翻阅摆在桌子上等待批阅的文件。   看到半途,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当她的目光接触到手机屏幕上那熟悉的名字后,她的心禁不住漏了一拍,抖着手去拿起,却一直没有按下接听键。   她看着响了一遍又一遍的手机,喉咙有些干涩。   大概五六次后,手机便安静了下来,她说不出是失落还是什么,慢吞吞地将手机放回原处。   只是,精神却再也集中不起来。   文件里的字怎么都进不了眼,她愈发觉得烦躁,便直接就文件丢开,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发呆了有多久,直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由外往内地开启,她才顺着声音回过头看过去。   那抹身影的出现,是她怎么都意料不到的。她的脸上明显出现了惊诧,男人一身的风尘仆仆,依然是昨晚的那件衣服,只是此刻的他眼底隐隐有着暗影,似乎是疲惫得   tang很。   他……是从医院直接就过来找她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贸然出现在她的脑子里,让她震惊。   苏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便几个大迈步走上前,伸手将她拥进了自己的怀里。她挣扎了下,见始终挣脱不了,便也放弃了。   他抱得很紧,下巴新冒出来的胡渣有些扎人,她隐隐从他的身上感觉得到一种不安,但是,她却又不明白这种不安到底是从何而来。   “凉凉,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他的声音深沉,透着一种沙哑。   她的眼神闪过一抹黯淡,本想去环抱他的手慢慢地垂落身侧。   见她不语,他似乎有些着急。   “你是在怪我吗?怪我一整晚都没有回去?凉凉,对不起。昨晚把他们送到医院后,小奕的烧一直退不下来,后半夜甚至还烧成了肺炎。可韵一个女人,这种情况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不过是一个孩子,我实在不忍心,就一直都陪着他们忙出忙外……我本来想给你打一通电/话告诉你情况,可是又怕会吵到你。今天早上,小奕好不容易退烧了,我才得了空,可是给你打电/话你不听,我惟有直接过来找你了……”   说着,他稍微松开她,让她看见他眼底的血丝。   “凉凉,你就别气我了好吗?忙碌了一整晚,我都没有阖过眼,刚从医院出来,就马不停蹄跑过来找你了。”   见到他面靥上那明显的疲惫,她的心不自觉地抽痛起来。随后,她抬起手,抚过他刚毅英俊的脸庞。   “为什么不休息?你可以先回去睡一觉,睡醒再来找我的。”   “我等不及了。”   他眼底的急色是那样的醒目,望着她的眼神带着一种不知名的慌。   “你不接电/话,我来的一路上就在想,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知道是我不好,答应了你的事情没有做到,可是我相信,只要我跟你解释了,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她抿着唇,不发一言。   他的手箍着她的腰,嘴角的笑有些牵强。   “凉凉,不气了,好吗?”   苏凉仰着头,脸色复杂地瞅着他。   “我生不生气,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很在乎!”   就凭着他这一句“在乎”,她就禁不住想要心软了。毕竟是自己爱的男人,她不可能一辈子跟他置气的,或许在他昨晚抽身离开的那一刻她是生气,或许在她等了一宿他都没有回来时她是生气,但即便她再生气,也没有办法对他置之不理。   苏凉想,自己大概是真的沉沦了,所以才会想要妥协那么一次。   最终,她叹了一口气,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拿起旁边的皮包,挽着他就往门外走。   “我们回去吧!你现在很累,不适合开车,我载你回去,等到你醒了以后我们再谈这事。”   裴聿瞥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反驳,与她一块搭电梯下楼。   这男人大概是真的累了,苏凉将他载到家门口,扭过头就见到他坐在副驾驶座睡了过去。可是这种地方实在不是睡觉的好地方,她狠下心来将他摇醒,随后扶着迷迷糊糊的他上了楼。   伊可韵和小奕没有回来,大抵是小奕刚刚退烧,伊可韵实在放心不下,便仍是留院观察。   苏凉将裴聿扶回主卧,男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不消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她帮他脱掉衣服鞋子,又从洗手间洗了一条毛巾,帮他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身体。   做好这些,她就在床边坐了下来,替他掖好被角,出神地望着他沉睡的容颜。   这个男人,早在她认识他开始,她就知道他是祸害一枚。只是怎么都没想到,最后,竟然也吸引了她。   她坐了一会儿,下楼仔细叮嘱了林姨几句,这才走出了门口。   打开车门坐进去,这一次回来,她开的是裴聿的车子,而她自己的车则仍然停在展耀的地下停车场。她想要将车子停回车库里,然后搭计程车出去。   她刚把车子停好,余光不经意地一扫,便瞧见副驾驶座底下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丢在了那。   苏凉疑惑地蹙起了眉头,微微俯下身去捡。当她拿到手了,才发现那是一支口红。   她拧开,里头的颜色有些似曾相似,就好像她在哪里看到过。   她努力地回想,这才记起这口红不就是伊可韵平常经常会涂的么?   不自觉地攥紧,苏凉想不出为什么这口红会落在裴聿的车子里。不可能是昨晚上遗漏的,昨晚小奕突然发烧,伊可韵心急如焚,又怎么可能还有这般闲情涂口红?   若不是昨晚,那么,就说明了在这之前,两人曾经私下见过。   苏凉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张照片,一个念头在心底油生,带着一种强烈的愤怒。她将口红放进包里,随后打开车门下车。<   /p>   她本是打算搭计程车回公司的,可这下却改变了主意。   招来一台计程车,当司机询问她目的地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说出了小奕所在的医院。   不管怎么样,裴聿到底还是疼爱小奕的,此行小奕高烧,他将孩子置在他的好友韩宇的医院里。那间医院她曾经去过,自然也是认得的。   然而,当计程车到达医院,她却不禁有了却步。   给了车资,计程车在身后扬长而去,她杵在医院门口,看着来往不断的人潮,握了握拳头,一鼓作气走了进去。   到柜台打探一番,她便向着小奕所居住的病房走去。   长长的走廊似乎见不到底一样,周遭满满都是难闻的消毒水味。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奕住的是医院的VIP病房,她先是敲了敲门,随后才跨步入内。   小奕正躺在病床上,许是病了一回,脸色有些苍白。他紧紧地闭着双眸,看得出来是在睡觉。   伊可韵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听到声响回过头,瞧见来人是她,眼底难得出现了一抹讶然。   其实,也难怪她会如此吃惊的。平日里,苏凉对她都是极为冷淡,有时候甚至带着不友善,而此番小奕发烧住院,她却出现在这里。   伊可韵忙不迭回过神,站起身来跟她打招呼。   “苏小姐,你来了啊!你……你是在找阿聿的吗?”   苏凉并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走到床边看了小奕一眼,确定没什么大碍才望向她。   “他回去休息了,昨天太晚了,所以我就没有跟他一起过来。伊小姐,你不会责怪我现在才过来探望吧?”   闻言,伊可韵立即摆了摆手。   “当然不会。你能来看小奕,我很高兴,也很感谢。”   她轻微颌首,目光再一次落在床上的小孩子身上。   “他还好吧?”   伊可韵勾了勾唇,却怎么都遮不住眉间的倦意。   “今天早上终于好不容易退烧了,昨晚一度烧成了肺炎,我都急哭了。”   说着,她捂着嘴,眼眶有些泛红。   “幸好有阿聿在,不然我一个女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小奕从小的身体就不好,可也没见像这回这么严重过,我多希望发烧的那个人是我,小奕他还是个孩子,不应该承受这样的罪的。都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他。”   苏凉瞥了她一眼,脑子快速地转动。   “怎么好端端就发起烧了?前些天见他还好好的,该不会是受凉了吧?”   伊可韵点头。   “医生说了,小奕确实是因为受凉才会发烧。他夜里调皮,睡觉也不塌实,总爱踢被子。我想,就是这样才会导致发烧的吧?是我的错,我都没有留意到他的身体不舒服,愣是感冒了几天直到他高烧不退我才发现……”   听她这么一说,小奕是感冒几天了?   苏凉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她记得之前小奕很活泼,丝毫没有感冒该有的异样。只是,伊可韵身为他的母亲,不可能为了这种小事而撒谎才对。   她又问候了几句,临走前,从包里拿出了那支口红。   伊可韵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被她捕捉到了。苏凉有些不动声色,看着她接过她手里的口红。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东西落在阿聿的车里了,你千万别误会,我和阿聿之间没什么的……”   苏凉的心蓦地一沉,看着她的眼神里蕴藏着深意。   “我没有说这口红是我在他车上找到的。”   听见她这么说,伊可韵的脸刷地一白,她的目光有些闪烁,扯着僵硬的唇角开口。   “没……没有吗?”   见她不说话,伊可韵连忙解释。   “苏小姐,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那一回,阿聿他回到裴宅,刚好碰到我要出门去接小奕放学,他说他很久没见小奕了怪想念的,所以才会顺道载我过去……我想这口红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他与我到幼儿园接了小奕,之后就送我们母子回家了,我们哪都没去,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别乱想,真的……”   ☆、不知道的事   她的神色很紧张,似乎是当真怕她会有所误会一样。但她并不知,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听在苏凉的耳里,却犹如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一直不敢相信那张照片,可偏生,伊可韵的话却不可避免地证实了她心底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裴聿回裴宅的那一天,他果真与伊可韵去了一趟幼儿园,大概照片就是在那个时候拍下的吧?而寄件人想要的,就是告诉她这个不争的事实!   裴聿骗了她,他当真欺骗了她朗。   她不懂,这种事情他为什么要对她隐瞒,莫非,是其中有什么事是她不能知道的?   苏凉咬着下唇,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被伊可韵看出丝毫异样,惟有强迫自己装作镇定。   但是,她的心却无法再平静。   若只是载她一道去幼儿园,又怎么可能会将口红遗落在车里?   她不敢将这个问题问出口,只能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他。宫”   她说出这话时,可以看见伊可韵的身子明显一僵。而后,她笑了笑。   “你相信他就好,阿聿……他很爱你,他不能失去你。”   苏凉胡乱地点了点头,再也不想在这个病房里逗留,与她道别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她动作缓慢地走在长长的走廊上,目光有些呆滞。脑子里一下子被塞进了那么多的东西,她一时之间还不能完全消化,她突然发现,自己当真是不认识裴聿。那个男人,是她的枕边人,是她这辈子的选择,只是这一回,她却有了迷惘。   她一直低着头走路,没想,不小心撞上了前头人的后背。   双脚禁不住向后跄踉,在险些要跌倒之际,一只手恰巧在这一刻及时将她扶住。   她开口道谢,抬眸的瞬间,在接触到面前人熟悉而陌生的脸孔,不由得一怔。   顾宸的眼底也出现了一抹意外,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其实,两人之间并不算熟稔,她反倒是与他的妻子洛念棠熟悉一点。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凉回过神来,连忙退出他的怀抱。   “谢谢你。我……我是过来看看小奕的。”   他挑了挑眉,望着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尤长。   “我听韩宇说了,小奕昨天突然发烧被送了进来,还是由韩宇来主诊的。虽然这医院的医生很多,但阿聿他不放心,便硬是将韩宇扯了过来。”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听韩宇说,小奕已经退烧了?”   “恩,”她答,“我刚刚过去的时候他正睡着,不过看上去好多了,大概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吧?”   说着,她抬起头看他。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我还得回去公司。”   她与他道别后正想离开,没想,他出言阻止了她。   “难得碰一面,可以聊聊吗?”   苏凉不知道她和顾宸之间到底有什么好聊的,但毕竟是熟人,她想了想,没有拒绝。   两人选择在医院外小花园的长椅上坐下,苏凉看着那在草地上奔跑的小孩子,神色不禁有些恍惚。   顾宸也不急着开口,反倒是一脸悠闲地看着四周,嘴角微勾。   “棠棠昨晚感冒了,她又不想出门,此行我是给她过来拿药的。”   她一怔,忙不迭追问。   “她还好吗?”   “还好,家里有人照顾着。”   随后,他撇过脸看她。   “我听说,伊可韵现在住在你们家里?”   她猜想这事应该是裴聿跟他说的,便也没否认。   只是,男人静静地听着,眸光却愈发深邃。临了,他似是若有似无地提醒。   “阿聿跟她是青梅竹马,这事你知道吗?”   她颌首,突地想起了什么,想也没想就问了出口。   “你知道小奕的父亲是谁吗?”   “阿聿没跟你说?”顾宸显得有些意外,“我以为,这事他早就跟你说了……你若是想知道,我觉得你还是直接问他会比较好。别人的事,我不好说,因为这关系到伊可韵的过去,还有阿聿不愿意面对的那一段。”   裴聿不愿意面对的那一段?   这样的话,禁不住在她的心里冒出了疑问。   她想不到,到底是怎样的一段,是属于伊可韵的过去,是裴聿极为不愿意回想的。   她放在腿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在血肉里,传来一阵阵她难以忽视的疼痛。   顾宸看了她好一会儿,眉头不自觉地蹙在了一起。   “看来,阿聿什么都没跟你说。”   她勾起了一笑,却显得有些苦涩。   “是不是很可笑?我是他的妻子,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跟我说。”   “说不定   tang,他不想让你知道,是不想你心里难受。”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黑眸幽深。   “我跟他是从小就玩在一起的朋友,他很多事情我都清楚。若是哪一天,你想知道属于他的过去,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告诉你。”   她低头不语。   顾宸站起身来,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   “虽然你现在已经跟阿聿结婚了,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句,阿聿和伊可韵之间……不是简单的青梅竹马。在阿聿的心里,伊可韵是占有不一样的位置。六年前,他是因为伊可韵而离开X市去了京里;三年前,他也是因为伊可韵才从京里回来X市。我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看见你,我就仿佛看见过去的棠棠,或许就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才会在这跟你说了这么多。”   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仍然侧目看着她。见她一脸深思的模样,他知道,自己所说的话,她都记在心里了。   苏凉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他话里的意思,她会懂。   “我还得去韩宇那里拿药,先走了。”   说完,他便抬步离开。   苏凉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回荡。她虽不懂顾宸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么多,但她还是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他是想提醒她,提醒她防着点伊可韵。   只是,裴聿跟伊可韵之间,到底曾经有过怎样的事情?   究竟是为什么,裴聿会因为一个伊可韵,先是六年前去了京里,三年后又回来?   她含着这样的疑惑,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出医院。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小奕由于烧至肺炎的原因被勒令住院几天,这几天以来,都是伊可韵守在医院,裴聿每天都会过去看望一两回,反倒是她因为实在抽不出时间,只去看望了那么一次。   夜里,苏凉带着一身疲惫回家,早在下午,裴聿就给她打过一通电/话,说是今个儿下班以后他会先过去医院一趟,让她不用等他。对于这类事,近几日她已然习惯下来,即使对那个男人有再多的不满,她如今也是全部咽进肚子里。   到二楼换了身衣裳,苏凉随后便下楼用餐。   即使只有她一个人吃饭,林姨还是给她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肴。她看着面前的美味,随便吃了几口,勉强算是填饱了肚子。   佣人上前来收拾碗筷,她走出饭厅正准备上楼到书房去,却在楼梯的平台处与下楼来的林姨撞了个正着。   林姨让她先上,擦身而过的空隙,她瞥见她抱着的床单应该是伊可韵房里的,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林姨并没有发现她脸上的异样,她一边抱着床单下楼,一边小声地唧咕。   “我前些天不是刚倒掉房里空调桶子的水么?怎么这一天的工夫又积满了水?难道空调坏掉了?不行,我明天得找人回来看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姨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她停在那里,更没有揣着别的心思,只是自个儿小声抱怨几句。然而,这听在她的耳里,却尤为震惊。   一般空调桶子会积满了水,必定是由于经常开着空调导致的。时间越长,温度越低,积的水便越多。瞧林姨的模样,该是在小奕发烧前一天才倒掉了水,不过一天,却又积满了。   现在的天气愈发寒冷,她平日里都穿着长袖了,伊可韵怎么还会在这季节里开空调?莫非,小奕就是因为这样才感冒的?   可是不对啊,她明明清楚地记得,小奕在发烧前并没有一丝一毫感冒的异样。   一个念头浮上,苏凉不由得吃了一惊。她怎么会以为是伊可韵故意让小奕吹空调让他发烧的?但是,若不是小奕洗澡后没吹干,又吹了长时间的空调,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烧到了四十度。   只是,她怎么都不敢确定这样可怕的想法。伊可韵是小奕的母亲,她又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虎毒不食子,不是么?   她咬着下唇,压下这样的可能,迈开脚步上了楼。   --------------   明日预告:谁是第三者?   ☆、谁是第三者?(上,精彩)   翌日,苏凉早早就起来了,裴聿昨夜很晚才回来,她睡得迷糊,大概也就知道是在半夜一点多,没多久,又沉沉睡去了躇。   餐桌上,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他,小奕住了几天医院,据说今天下午就能出院了,男人早就跟她说了会去医院接伊可韵母子,她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不痛快的。   这些天,他为了小奕,可算是忙出忙外,她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跟他像这样好好地坐下来用餐了。   “凉凉,你今天下午真的不要跟我一起去医院吗?”   男人放下手里的报纸,语气平常地询问。   她喝牛奶的动作一顿,随后垂下了眼帘。   “我要回公司。”   他默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神色有些怪异。   “你最近也忙坏了,不如就休息一天在家吧!”   她不晓得他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苏凉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直觉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狸”   “没什么,”他道,“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不想你累坏身体。”   苏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而后站起身来。   “现在累点,总比什么成绩都没有要来得强。时间不早了,我要去上班了。”   他的眉头深锁,目视着她走出饭厅,眸光幽深。   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苏凉在玄关换了鞋以后,就拉开门走了出去。把车子从车库里开出,车子即刻犹如离弦之箭驶离。   她如同以往一样开往公司,在开过展耀大厦门口的时候,远远瞧见有为数不多的人群围在门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并没有将车子停下来,淡淡地斜睨了一眼,便将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   搭着电梯上了办公的楼层,一路走来,周遭的下属看着她的目光略显怪异。她心里的谜团越滚越大,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后,她拿起座电就想把Tina喊进来问话,没想,办公室的门在此时被人敲响。   苏穆弈的脸出现在门边,他反手将门阖上,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到她的面前。   在展耀的这段日子,她与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并没有太多的交谈,反而更多的是针锋相对的僵持。她从不进他的办公室,他也不曾进入过她的办公室。因此,苏穆弈的这一番举动,让她不由得疑惑地眯起了双眸。   “你来做什么?”   苏穆弈也不急,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隐隐看去,似是带着几分讥讽。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脸兴味地瞅着她。   “我的好妹妹,今天的报纸看过了没?”   她的脑子里敲响了警钟,思及早上裴聿那反应,她感觉应该是出了什么事,而那事,还是与她有关的。   “有什么事就直说,我可没这个闲工夫招待你。”   他轻笑出声,径自在她桌子对面坐了下来,懒懒地翘起了二郎腿。   “看来,你还没看过今天的报纸。”   她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苏穆弈的眉头轻挑,嘴角的笑是愈发显得耐人寻味。   “今天报纸杂志的头条可震惊了,包管你怎么都想不到。不过,我倒是奇怪,就算裴聿没有看到报纸,理应也听到风声才对。他怎么会舍得在这个节骨眼把你留在风尖上呢?还是说,我的好妹妹迄今为止还没虏获他的心?”   苏凉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悄然地攥成了拳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啧啧”地摇了摇头,似是在叹息。   “也难怪裴聿什么都没跟你说的,你这性子,估摸着也没几个男人能够受得了。”   随后,他不等她开口,倏然站起身凑近她。   “给你一个提示好了,今天报纸杂志的头条可是与你有关哦!如果我是你,我今天是说什么都不会出门……我的好妹妹,呆会倘若要用到我这个哥哥的地方,尽管跟我说,好歹我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到底还是比外人要好得多。”   他说完这番话,便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苏凉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想也没想就拿起座电,让在外头工作的Tina把今天的报纸拿进来。   Tina进来的时候神色有些迟疑,动作缓慢地走到她的面前,带着不确定的口吻开口:   “副总裁,今天的报纸没什么好看的,要不我们就不看了吧……”   就连她都这副模样,苏凉不得不相信苏穆弈所说的那些话。倘若报纸上没有与她有关的内容,Tina不会这么一脸纠结。   她站起来,直接就从Tina的手上把报纸抢了过来,Tina见阻止不了,惟有满脸担忧地杵在一旁看着她。   报纸头条一向是刊登在最醒目的地   tang方的,几乎是苏凉一打开,就看见了那报纸上尤为刺眼的几个大字。她的双眸不由得瞪大,就连握着报纸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她告诉自己要镇定,然后开始仔细地阅读起内容。   当她读完,终于忍受不住将报纸丢在桌面上,精致的小脸尽是无法遮掩的怒火。   她怎么都没想到,苏穆弈的嘲弄,还有裴聿早上的怪异,竟是因为这样的一件荒唐事。报纸上,她的照片被刊登得很清楚,然而位置却是让人无法忽视。上头用的是裴聿和伊可韵的一张合照,中间的地方用特效切开,颇有拆散的嫌疑,而在她的照片上,明赫赫标注了“第三者”几个字。   小奕的照片也刊登了出来,用了马赛克模糊脸蛋,报道字字句句都在述说可笑的二女争一男的把戏。   这头条的内容,无一不是倾向伊可韵的。   说是伊可韵与裴聿早就有了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本是和睦的家庭,却因为她的缘故而被迫分开。他们母子至今虽然仍是住在男方家里,但当初她用了强硬的手段逼得裴聿娶了她抛弃了糟糠之妻后还不甘心,近日更是迫/害其儿子,导致小奕高烧四十度烧至肺炎。   这写报道的记者的颠倒黑白的功力,怕是无人能够相比了。   苏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抛弃糟糠之妻?强迫裴聿娶她?迫/害小奕?她苏凉何德何能背负这样的骂名?   这脏水是毫不犹豫地泼在她的身上,可并不代表她就得心善到站在那任由别人来泼她。她不知道这报道到底是怎么来的,又是谁提供的线索,对于这事,她是行得正站得正,绝对不会畏惧别人加在她身上的莫须有的罪名。   Tina在旁看得是心惊胆战,见她的脸色极为难看,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说话。   “副总裁,报道这种事向来都是无中生有的,你也别在意。如今的记者是什么事都能瞎掰出来,你要是跟他们较真,只会苦了你自己。”   苏凉知道她这话说得没错,她不能跟那些胡乱瞎掰的记者较真,但是,她却没有办法视若无睹。想到方才回来时在路过大厦门口所见的情景,恐怕,那些人是来堵她的吧?   报道这东西,若是放在以前,还能有时间让她处理。但是现在是消息灵通的年代,想来,关于这报道是已然传来了。   因此,苏穆弈才会那样带着看好戏的嘴脸来跟她说那些话。   不实的报道不可怕,可怕的,是舆/论。本是白的事,在接二连三的舆/论也会被扭曲成为黑的。这种教训,她在三年前就曾经领教过了。   她觉得头疼欲裂,想了想就打算给裴聿拨一通电/话,可想不到手指才刚触到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起。   她看着屏幕上闪烁不定的号码正是她工作室的电/话,心不禁漏了一拍,忙不迭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小玉带着哭腔的声音着急地传了过来。   “凉姐!凉姐不好了!工作室外头聚了好多人!我们都快守不住了!还有些人把画廊的门给砸了强行闯进来,我们想把画护好,可是人太多了,好多画都被毁了,就连画廊里的装饰也没了……”   苏凉的脑袋“轰”地一声被炸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找到了工作室,甚至把她的画廊给砸了。   她安慰了几句,随后便拿起皮包想要出去。   Tina见状,赶紧拦住了她。   “副总裁,你开我的车去吧!我开你的车先出去兜两圈,帮你甩掉外头的人。”   ☆、谁是第三者?(下,精彩)   苏凉点了点头,这时候有Tina给她打掩护,怎么说都比她自己一个人硬闯要来得强。   在出去前,她与Tina掉换了衣服,Tina拿着她的车钥匙走到车子旁开车,才刚把车子开动,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几个人出来,直向着车子跑去。车里的Tina大概也看见了,立即便踩下油门飙了出去。   苏凉想,若不是展耀的入口都需要工作卡,恐怕这些人早就闯了进来了。   她没想到这才不过一上午的工夫,事情就闹到了这种地步。她等到Tina把人都引走了,自己才低着头偷偷摸摸地找到Tina的车,驱车开往工作室。   一路飞驰,她连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中途的时候手机曾经响过几遍,她因为无暇顾及只简单地瞥了一眼,裴聿的名字赫然就在上头躇。   她掌着方向盘的手收紧,直接就将那铃声无视。   到达画廊时,她远远就瞧见了一大堆人围在门口,其中以女性居多。隐约还能看见小玉的身影,她来时就已经叮嘱过小玉要报警,因此那些警察的出现她并没有太过意外狸。   门口的招牌已然被人泼了五颜六色的油漆,就连外边的玻璃也被砸得粉碎,一地的玻璃显得特地刺眼。她没有急着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直然地望着那个方向,大概是那些来找事的人情绪太过汹涌,即便有警察在场,起的作用并不大。   她的眉头紧锁,这样的场面,看来她是不亲自出面处理不行了。可是,若她在这个时候出现,所要受到的待遇她也想到了几分。   但就算如此,她也要保住画廊。这不仅仅是她的心血,更是小玉他们的心血。   如此一想,她便也毫无畏惧,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刚开始,那些人没有发现她,反而是面向她的一众同事先瞧见她,小玉似是有些着急,连忙拔脚奔到她的身边,随着小玉的动作,人群里有人眼尖也发现了她,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随即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苏凉脚步沉稳,她的面容没有半分怯怕,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足以震慑人的气魄。她一步步地走进人群,直至站到画廊门口,那些人似是才回过神来。   难以入耳的漫骂络绎不断地传进耳里,就连旁边的小玉听着都快急哭了。反倒是她依然面无表情,毫不动容。   她轻勾唇角,吐出口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你们就凭一篇报导就到我这来闹事,是不是显得可笑了点?先不论报导的内容是真是假,你们以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指手划脚?甚至是打砸我的地方?你们有去深究事情的真相吗?什么证据都没有,我为什么要背负这种骂名?我苏凉做过的事我会承认,没做过的事我绝对不会任由这脏水泼在我的身上。关于那篇报导,都是记者瞎掰的,你们应该去找那个误导你们的人才对。”   此言一出,众所云云。一时之间,那讨论声此起彼伏,她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没想,人群中突然有一道男声在叫嚣。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你说是记者瞎掰,你又有什么证据?报导这种事不可能空穴来风的,你这是在故意撇清关系吧?你这个小三!”   这话无疑是在煽风点火,下一秒,群众的情绪再次沸腾起来,那些警察赶紧过来驱赶,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何而来的鸡蛋跃过半空,眼看着就要砸到苏凉的身上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的身上。她正觉得疑惑,慢慢地将眼睛睁开。   面前的光线被彻底遮住,连带挡住的,还有那飞来的鸡蛋。   苏凉的表情呆楞,不敢置信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她已经忘记有多少年没有与他这样近的距离了,她更意料不到,在这种情况挺身而出的人竟然会是他。   许是她的表情太过震惊,泠于晨的嘴角轻微勾起,就连眼里也聚起笑意。似乎,那砸在他身上的不过是不值一谈的灰尘罢了。   他的身材高大,那些该由她来承受的羞辱,此时却尽数落在了他的身上。   “苏小凉,别怕,有我在。”   久违的一句话,在一瞬间滚烫了她的眼眶。苏凉抖着唇看他,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守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她有些不知所措,恰巧在此时小玉凑到她的耳边,着急地开口:   “凉姐,那些警察说他们快控制不住了,让你赶紧走!你离开以后他们见不到你说不定情绪能平复一些!”   闻言,苏凉即刻回神,看社面前这个温笑着的男人,想也没想就在警察的保护下拉着他上了车。   开车的是泠于晨,外套上都是粘腻的鸡蛋液,就连头发也沾了许多,他上车后就迫不及待将西装外套脱掉,这才启动车子离开。   车子载着两人越走越远,那些人见她走了,便又在门口闹起事来,当真是不消停。   <   tangp>不远处,那台黑色的GranCabrio.S就停在路旁,方才的每一幕驾驶座上的男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本欲开门的手重新收了回来,放在方向盘上紧攥成拳头。   裴聿怎么都想不到,自己闻讯匆匆赶来看到的会是这样的一个画面。好一个英雄救美,可笑的是,那个女的是他的妻子。   不是断了联系么?不是再也不回头么?那么,现在算什么?   若不是今天亲眼目睹,他还真不知道这顶绿帽自己究竟还要戴到何时才发现。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半眯着眼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隐隐透着危险的冷戾。   在他看不见不知道的时候,她和泠于晨,是不是曾经见过?抑或说,即使跟他结婚了,她是不是仍然在跟泠于晨暗度陈仓?   好一个苏凉。   车窗被人敲响,来人过来请示,他点了点头,随即,看着自己带来的人逐步走近画廊门口,开始解决麻烦。   他拿出烟点燃,随后狠抽了一口,脸上布满了自嘲。   他抛下一切过来帮她料理,而她,竟与旧情人私会。   他倒想看看,那个女人,到底会不会背叛他,背叛这段婚姻。   突地,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收回目光,那手机拿了出来,屏幕上头的名字让他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   等到响了许久以后,他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伊可韵的声音显得有些泫然欲泣。   “阿聿,你真的不过来接我和小奕吗?”   对于她的询问,男人是不耐烦极了。   “我不是派人过去接你们了?还有什么问题?”   那边停顿了一下,随即,伊可韵的语气隐隐带着哀求。   “你亲自过来好吗?我也不想麻烦你,我看了今天的报导,知道这时候不应该让你出面……可是、可是小奕在跟我闹别扭,他说如果你不来他就不出院了,我劝了很久都没有用,实在没了办法才给你打这一通电/话……阿聿,算我求你了好么?我保证会小心一点不让别人看到的……”   伊可韵在那头说了很多,裴聿指间里的烟烧到了尽头,他干脆就丢到了车外。   “他不出院就让他继续住下去!省得麻烦!”   丢下这一句话,他就径自将电/话给挂断了。   许是伊可韵听出了他心情不好,被挂断后也就没敢再打来了。   男人把车窗重新按上,踩下油门,GranCabrio.S立即就冲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画廊门口。   ……   ……   泠于晨并没有回家,在苏凉的指引下,找了一间相对比较隐蔽的酒店。   两人相继上楼,进入房间后,泠于晨将身上的脏衣服脱掉,而后上半身便立即赤/裸,她瞥了一眼马上就把视线移开了。就算以前曾经常与他在一起,可她并没有见过他裸露身体,这辈子,她就只见过裴聿的。   她以为他把衣服脱掉是要到浴室去洗澡,没想,他竟然扭过头来看她。   “苏小凉,你身上也沾了些蛋液,快进去洗洗吧!”   经他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即便有他挡着,自己的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一些。她低头嗅了嗅,这鸡蛋是臭的,沾在衣服上隐约散发一种难闻的气味,实在是教人难以忍受。   ☆、他的表情,太过吓人   她颌首,也没跟他墨迹什么,快步走进了浴室。   她反手将门关上,想了想,还是上了锁,这才安心把衣服脱下来站到花洒下淋浴。   十来分钟后,她关掉花洒,把身体抹干,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换洗的衣物,而原来的衣服沾了味道估计是不能穿了。   她正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浴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我让人给你买了一套衣服,你把门开条缝,我把衣服递进来给你。躇”   这男人向来都是想得这么周到的,苏凉紧了紧身上的浴巾,将门打开一点点,泠于晨果然从门缝间把一套衣服递进来给她,等她接过后就立即收回了手。   苏凉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衣服,泠于晨给她挑选的是她最喜欢的款式,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还记得她的喜好狸。   她没有迟疑,将浴巾拿开把衣服穿上。几分钟后,她走出了浴室。   泠于晨仍是赤/裸着上半身坐在那里,看见她出来,眉宇微弯。   “好了?”   她轻声地“恩”了一句,抬起头看他。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他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难不成看着你被别人欺负,我还袖手旁观吗?”   这就是泠于晨,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办法对她置之不理。   他越过她走到浴室,当那门阖上,她走到旁边从皮包里翻出手机,除去在车上的那几通电/话,裴聿是再也没有打过来。   苏凉握着手机,道不清心底的苦涩是从何而来。   说是不期待,那是假的。她即使再坚强,也终究只是一个女人,她也渴望被呵护,甚至是有人主动帮她解决事情不需要她来出面。   在画廊门口,她表面坚韧,心里还是期待他能突然出现。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最后出现的不是裴聿而是泠于晨。   那个曾说“你可以柔软一些,可以依靠我”的男人,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是她太过贪婪,还是他变了?   苏凉道不清,她讲手机重新放回皮包里,拿起一旁的水壶开始煲水。   泠于晨出来的时候,她正巧冲好了两杯茶。茶叶是酒店里赙赠的,并不能与外头的那些茶叶相比,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想挑剔什么了。   换了干净的衣服,他看上去比方才清爽多了,接过她递过来的杯子,他随即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小凉,你最近还是别出门吧,不要去公司,也不要去画廊,等到这事解决了以后再说。不然,我怕那些人会对你不利。”   苏凉手里握着茶杯,热度通过薄薄的杯沿传到她的手掌心,却丝毫没有温暖她的心。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报导的事?”   泠于晨勾唇一笑,眉目温润。   “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虽然你和裴聿的事我不清楚,那个什么伊的我也不认识,但我就是知道,苏小凉并不像报导里所好所的那样。”   他的话,每一字每一句直戳她的心坎。她轻咬下唇,眼帘低垂。   “谢谢你。但是,我不能不出门。”   见他似是想说什么,她连忙开口。   “画廊我可以不去,那边的事我已经暂时交给了小玉,可是公司我不能不去。最近我手头上压了几件案子,我必须跟紧,也必须每一个细节都掌握。”   他沉默了一下。   “是因为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吗?我听说了你父亲卧病在床的事,也早该想到你会进展耀的原因。”   她的过去,他是清楚的,以往每每她伤心难过的时候,都是他陪在她的身边,他自然也明白展耀在她心底的意义。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这茶叶其实算是劣质的,但不可否认,那滚热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泠于晨见她不说话,也就缄默了下来。两人相处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说要送她回家。   苏凉没有拒绝,退了房以后便上了他的车。半个钟头后,车子停在她家门口,泠于晨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扭过头来看她。   “苏小凉,我……要结婚了。”   这一个消息,让她当场怔在那里。好半晌后,她僵硬地勾起了一笑,声音带着沙哑。   “是吗?恭喜你。”   他抿着唇,表情是说不出的痛苦,那只手放在方向盘上,隐隐还能看见手背的青筋。   “许莘怀孕了……跟她订婚那么久,我从不曾碰过她,因为在我的心里,我跟她的婚约是迟早有一天要解除的,我想让她离开我时是清清白白的……可是那一晚,我喝醉了,将她当作了你,不久,她就怀孕了,我不得不娶她。”   她的目光直视前方,一抹苍白浮上脸颊。   “以   tang后我再也不能守在你的身边了,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知道么?苏小凉,对不起。”   很多关于过往的记忆在这一瞬间犹如倒带般在眼前上演,他与她的那些过去,他给予她的伤害,她的狼狈逃离,他的纠缠不休……似乎,再也不重要了。   他和她,早就各自天涯,理应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如今这结果,便是她想要的,但是,当她听到他的话,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抽痛。   毕竟,是自己曾经爱了十九年的男人。   她突地转过脸,认真地瞅着他。   “泠于晨,好好对她。”   或许,是真的爱过;或许,是真的放下了,这一刻,她是衷心祝福他和许莘,她……想看到他幸福。   他又怎么会不懂得她话中的意思?   然而,泠于晨移开眼眸,嘴角的笑慢慢演变成了苦涩。   “我堂哥跟我说,如果娶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爱的人,那么,娶谁都是一样的。”   他的话,让她的心猛地漏了一拍,带着几分狼狈,她推开车门走下车。   一直走到门口,她都没敢回头。   身后,汽车的声音渐渐远去,她才敢回过头,看着泠于晨离开的方向。   这个男人,到底还是没有放下。   即使还没放下那又如何?他和她,早就错过了。   苏凉敛去眼底的神色,拿出钥匙开门。   她回来得早,刚好是午饭的时间,才刚踏进客厅,便闻到饭菜的香气。   她摸了摸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迈开步伐走向饭厅,才刚走进去,那抹坐在桌前的身影便让她猛地顿住了脚步。   男人坐在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上,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上头的两颗扣子被打开,隐约可见那性感的锁骨。   而自她出现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让她总觉得有些怪异。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苏凉难免有些抑郁,她不发一言地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美味的菜肴,可林姨跟佣人的身影却始终没有瞧见。   她并不知道林姨和佣人都被他支开了,此时偌大的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苏凉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终究还是忍不住吐了出口。   “你没去上班?”   他依然不语,定神地瞅着她。   苏凉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你今天早上不让我出门,是因为那篇报导吧?你知道我的画廊被砸了么?还有公司楼下也聚集了人。”   他喉间轻滚,紧抿的薄唇微张。   “谁送你回来的?”   她一愣,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只是,瞧着他的脸色,她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不是想隐瞒什么,而是他的表情,太过吓人。   裴聿起身,大手猛地一挥,桌子上的饭菜尽数被挥落在地上,那碗碟的破碎声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她慌忙站直,望着一地的狼籍双眸圆瞪。   “你在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   他冷笑出声,半眯着的眼底闪烁着嘲讽。   “我问你,刚才是谁送你回来的?”   她张了张嘴,却并非说出那个名字。   “谁送我回来又怎样?如果你要发神经,恕我不奉陪!”   她丢下这句话,就想转身离开。没想,她刚要转身,便见他将手里一直握着的东西用力丢在桌子上,她望了过去,面靥瞬间惨白。   ☆、她的心殇,他的坚决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和泠于晨同步走出酒店的情景。   胸口有一簌火焰在肆意蔓延,她抬起头,难得沉下了脸。   “你派人跟踪我?!”   裴聿哼了一声,一步步地走近她。   “如果不让人跟着你,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跟那个姓泠的仍有联系呢!你们在酒店里都做了什么?一个多钟头的时间,可是什么事都能做了。撵”   这样的话,简直就是在侮辱人。苏凉接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她仰起头,望着面前的男人。   “我和他是清白的!我不像你,什么都要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发现似的!茂”   他半眯着眼,浑身散发一种愕人的怒火。   “我藏着掖着什么了?苏凉,在你的眼里还有我的存在么?当着我的面上了他的车,甚至还跟他去了酒店!泠于晨对你英雄救美,你心里乐开花了对不对?倒是我突兀了,根本就不应该插足在你跟他之间!”   苏凉的心就像是被针扎到了一样,一种锥心的刺痛揪住了她全身的神经。她气得全身发抖,说不出到底是因为他话里的嘲讽,还是因为他的那一句不该插足。   她被欺负的时候,他就在她的身边,可当她遭到威胁,出现的却是泠于晨。   他是否就觉得,她坚强得不怕击溃?   “是!你不该插足在我跟他之间,你不该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这么说,你满意了没?!”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违心说出这样的话,她明明知道,自己这样的话无形之中伤害了他,也足以伤害她自己。但是,见到他听见她的话后那带着几分苍白的难看容颜,她竟然觉得,起码,现在不止她一个人在痛苦。   他赋予她一分的疼痛,那么,她便要还予他半分。   泠于晨的存在,于他而言就是一根扎在心里不拔不快的刺,他活生生地就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他的女人,曾经与别的男人有过一段。苏凉跟泠于晨的那些事,裴聿是早就知晓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乎,但每一次见到这两人有接触,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忍不住对她发火。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的女人,容不得她的眼里有其他人。   男人冷笑,望着她的黑眸阴冷而可怕。他不理会一地的狼籍,迈开长腿站到她的面前,大掌稳稳地攫住她的颌骨。   “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休想回到他的身边!你是我的,就算是死,你都只能死在我的怀里!”   他的低吼,深入至她的骨子内,他眼底的阴鸷,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一般。   但是,并不代表她会怕他。   她仰着头,抬眸毫无畏惧地对上他的眼。   “你以为,你能困住我么?我说过,我跟他之间是清白的,你不信,就别在我的面前发神经!你若是有空,就去找伊可韵,这才不枉她费了这么大的苦心闹出那么多的事。”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那眼神似是要在她身上掘出一个大洞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凉紧攥的手松开,面靥上的冷冽慢慢让她的脸扭曲起来。   “报导的事,你不是看到的么?我不知道提供线索的人究竟是谁,但那字里行间分明说明那人很了解我们三人的事,除了身边的人还会是谁?伊可韵到底在你们裴家占据什么身份地位,甚至关于她的事,我都没兴趣知道,可是并不代表我能容忍她在我的头顶上撒野。我不是什么第三者,而那些事我也没做过,她要么就赶紧收手向我磕头道歉,不然的话我绝对不会轻易饶过她!”   裴聿算是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了。   他沉着脸,看得出是在拼命压抑着满腔的怒火。   “你认为这些事都是可韵弄出来的?”   “不是她,还会有谁?”   她的眼里充斥着讥笑,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她清楚我们三人的事,她与你是青梅竹马,关于我们的开始,她也一直看在眼里。而那篇报导的内容,无一不是倾向她的。这样的报道,能从中获得好处的,也就非她莫属了。裴聿,承认吧!她想要得到你,想要从我手上把你抢过去!”   他的脸阴沉得可怕,擒着她颌骨的手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闭嘴!”   她痛,却依然不肯就此罢休。   “为什么不许我说?你这是心虚了吧?你跟她认识在前,后来却跟我结了婚,她不甘心是么?所以才会用这样卑鄙的手段来对付我?呵,你去告诉伊可韵,我不屑与她争些什么,她以为她做的这些就能让我万劫不复?我苏凉向来都不是那种轻易被打败的人,她做得再多,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不会怕了她!”   她算是将心底压抑已久的怨怼全数在此刻爆发出来,只是她不懂,为什么伊可韵在这时候才来跟她抢。她是光明正大站在裴聿身边的,是他身份证上合法的配偶,还   tang是她以为,是她闯进了她和裴聿的世界?所以她就是一个第三者?   苏凉觉得可笑极了,别说她的身份来得磊落,即便伊可韵用再多的手段想要抢走裴聿,那又怎样?如果这男人不属于她,她绝对不会强行留他在自己身边。   她不愿意乞讨爱情,更不会用可悲的姿态为了一个男人丢弃尊严。   她有她的傲骨,有她的不屈服。   裴聿的脸色是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他松开擒住她颌骨的手,无视那属于自己弄成的鲜明印记,用力将她推了一把。   她没想过他会这么对她,脚步禁不住向后跄踉几步,撞到了后边的桌子。   桌沿抵着后腰的位置,方才的碰撞大概弄伤了单薄衣衫下的肌肤,一阵阵痛意传至四肢百骇,不需要去看,她就知道肯定淤青了一大块。   其实,早在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就知道这男人肯定会对她发火的。只是她没想到,他竟会这么生气。   不可否认,她也是为了试探些什么。然而,这个结果却让她有一点心灰意冷。   可见,伊可韵在他心里的位置非比寻常。   “这事不可能是可韵做的,你不懂其中的缘由,可并不代表你就能污蔑她!”   “我污蔑?”   苏凉觉得,她这是在一再地将自己往绝路上逼。   “我是不是污蔑,你直接去问她不就知道了么?裴聿,我不是你,我不需要去讨好她,更不想承受这种委屈。我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像她人前一套人后又一套!”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那残留的碗碟被抖落在地面,给本就凌乱的地面更添了几分狼籍。   “够了!”   她仍然不罢休,嘴角的笑他没有发现早就染上了几分悲凉。   “裴聿,我跟她站在一起,你会毫不犹豫就选择相信她吧?那你又何必娶我?何必要给我那么多虚假的幸福?是,我没有证据,但我相信我的直觉,这事就是她伊可韵弄出来的,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男人沉着脸,紧绷的面部曲线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他慢慢后退了几步,她看得出,他明明是那么生气,明明是那么想要把她活活掐死,但是,却始终没有对她下手。   他只是杵在那,声音生硬。   “这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就能摸出幕后的人究竟是谁。在这之前,你不能把罪名随便按在任何人身上,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没有动,却感觉有一股冷意从脚底冒升。   “如果,那是伊可韵呢?”   她以为,他会做出铁面无私的反应,没想,他竟只是丢下了三个字。   “不可能。”   男人转身就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她才双脚一软,瘫在了地上。   裴聿永远不会知道,他对伊可韵的态度,每一分每一毫都是在摧毁她对他的爱情。   他越是坚决站在伊可韵那边,便只会越是将她推得远远的。   颌骨的痛,还有后腰上的痛,麻痹了她的神经。她摸了一把脸,手心里尽是一片湿润,她干脆就用双手捂住脸蛋,不让自己再如此狼狈。   是不是,一再被心痛折磨后,她就不会像此刻这样为裴聿对她的伤害而流泪?   ☆、是你做的吧?   偌大的屋子,这个地方,每个角落都有着属于他和她的回忆。但是如今这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却觉得这个地方空旷得让她心慌。   还是头一回,苏凉觉得自己厌恶这个充满回忆的屋子。   裴聿走后,就没再回来,她蹲在地上慢吞吞地收拾着碎片,锋利的碎片将她的手弄成了伤痕累累,鲜红的血如火如荼地绽放,然,她视若无睹。   她不是不会痛,而是这种痛,远远比不上心痛。手下的动作全然机械性地摆动,她不知道自己收拾了多久,等到她把饭厅收拾干净,手上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翁。   她用手捂住伤口,一步步地踏上二楼,走进浴室后把手龙头打开,也不管是否会感染,就将水柱对着伤口洗刷。   血水成了她眼里最鲜目的颜色,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脸容憔悴,似乎……再也找不回从前的那种模样。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从她爱上了那个男人,她就愈发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是不是每个女人遇上爱情,都会变得这样面目可憎?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将水龙头关上,擦干手走了出去连。   拿出手机看了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竟然自动关机了,她把电板拿出,换上另外一块,按下了开机键。   刚才开机,一连串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除去舅舅他们打过电/话来,还有容月这小妮子。   她退了出来,找到小玉的号码拨了过去。虽然离开了画廊,但她心里还是担心着工作室那边的情况。当时离开得匆忙,她根本就来不及吩咐些什么,只希望小玉能在这期间处理好所有的事。   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当她打通电/话,才从小玉的口中得知她前脚跟泠于晨离开后,后脚就来了不少的人把那些闹事的人全都赶走。不仅如此,还将画廊跟工作室恢复了原样,她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些人是裴聿派来的。   苏凉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一紧,虽说裴聿曾出现在画廊外边的事她是知道的,但她想不到那个男人竟然背着她把所有的事都料理好了。   这算是补偿么?   她在电/话里叮嘱了几句,毕竟出了这样的事,画廊那边总开着没生意不说,还会带来跟今日同样麻烦,她想了想,还是觉得放他们几天的假期,等到这事过去以后再说。小玉在那边听着,忙不迭告诉她那些裴聿派来的人也说了让他们先休息一段日子,工作室这边裴少早就安排了人日日守在外头。   有裴聿的安排自然是再好不过,她虽与他吵架了,但不可否认他的保全比她再另外找人要来得强。她不能不顾全大局,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她不能连累了那些跟随她这么久的员工。   她刚挂了小玉的电/话,没想,屏幕上立即就闪烁起容月的号码。   她自知逃不过,便接了起来。   容月当然也看到了那报道,多年的闺蜜自然是站在她这边的。这女人一个劲地在电/话里头狂骂,到了最后反倒是成了她安慰她了。   容月向来风驰电掣,二话不说就让苏凉到她家去,这个时候苏凉也不想呆在这个家里,便应承了下来。   她换了身衣服,拿着皮包下楼。   她刚走下最后的一级阶梯,那扇大门就应声开启。她抬眸望去,伊可韵的身影随即出现在她的眼前。   小奕今天出院,她是早就耳闻的,只是没想到两人会在这节骨眼上碰见。   伊可韵似是也没料到这种情况,她低着头让小奕走进去,这才在她的面前站定,微微地朝她点了点头。   “苏小姐。”   她似是自知自己的身份,耸拉着脑袋就想跟小奕越过她上楼去。   苏凉想到裴聿稍早前的模样,此时再见她,忍不住鬼使神差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伊可韵诧异地抬起头看她。   苏凉望着面前这张容颜,这个女人,是裴聿的青梅竹马,她在裴聿心里所占据的位置,远远比她这个妻子要来得重。即便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事实,她不容忽略的事实。   “报导的事,你知道吧?”   她一怔,低着头咬着下唇。   “我在医院看过了……苏小姐,你别把那报道放在心上,记者都爱瞎写,阿聿他会查清……”   “是你做的吧?”   苏凉冷不防截断了她的话。   “是你提供的线索,是你弄出这件事的吧?”   闻言,伊可韵倏地瞪大了眼,一脸的惶恐。   “苏小姐,这件事怎么可能是我做的?我不可能伤害你跟阿聿啊!而且,这么久以来我都生活在深闺里,怎么会认识记者?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你不能误解我呀!我真的没有做过,我没有……”   说着,她的眼眶禁不住开始泛红。   “我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阿聿的妻子,是他合法的配偶   tang,我又怎么会弄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不敢奢望不属于我的东西,我自小就没有父亲,母亲在我年幼时去世了,若不是阿姨把我养大,我又怎么会在这里?对于过去,我很感恩,我只希望下半辈子能守在阿姨跟叔叔的身边,侍侯他们百年之后就够了,其他我真的没有想过,你相信我……”   她嘤嘤地哭着,看上去是梨花带泪可怜极了,她旁边的小奕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见自己的妈妈哭了,便认为是苏凉给欺负哭的,便用一种憎恨的目光望着她。   她的黯然泪下,并没有让苏凉有一丝一毫的心软。从她表面上看,似乎她当真就是如此的一个心善的女人,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的直觉告诉她,伊可韵不像她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她冷哼了一声,没再跟她多说半句,大步地与她擦身而过。   等到她走后,伊可韵才回过头,那残留着眼泪的泪靥,以不易察觉的姿态快速地闪过一抹讥笑。   苏凉走出屋子,她招了台计程车,跟司机报了地址后,车子便快速地向着目的地驶去。   在半途的时候,百忙之中的大哥欧阳曦给她拨了一通电/话询问关于那篇报道的事,她简单地糊弄了过去,深越的麻烦还没完全解决,在这个时候她实在不想让舅舅他们担心。   容月并没有住在家里,早在成年以后她就搬出了家,自己一个人住。从刚开始住在简单的居室,到现在事业有成了,搬到了一套两房两厅的宅子。容月住的房子在一片幽静的住宅区里,这里的保全很到位,她入住至今从未听闻小区出过小偷盗窃的事。   计程车到的时候,苏凉远远就瞧见那个小妮子站在边上往这边不住地眺望了。看得出来,她站了许久,恐怕是在挂断电/话后就出来了,苏凉觉得心窝一暖,就连眼眶也有些烫热。   给了车资,她打开车门下车,容月快步地奔了过来,习惯性地拉起她的手。   她的手在收拾碗筷碎片的时候不小心割了许多的口子,这一路过来,之前也没想要处理。容月的触碰,自然而然让她因痛而缩了手,容月发现了异样,小心翼翼地捧高她的手,眸子在接触到她手心那一道道明显的割伤时不由得瞪大。   “这是怎么回事?裴聿虐待你了?!”   苏凉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容月蹙着眉头,带着她就往自己所住的大厦走去。   进屋以后,她将好友按坐在沙发上,自个儿去把药箱翻出来,再到她的面前蹲下身来帮她处理伤口。   将伤口处理好以后,她才开口询问报道的事。   对于容月,苏凉自是没有隐瞒的。这小妮子听完后,得出的结论果然是与她一样的,两人说了一会儿,听闻她还没吃午饭,容月立即又咋呼地站起身来将她扯出门。   容月本是想在家吃点就好,可她向来不是进厨房的主,每天她都是在外头解决自己的温饱的。苏凉倒是会些厨艺,但此时她的手伤了,她自然是不许她下厨的。   现在那报道是传至了大街小巷,容月想了想,决定将她带到她经常会去的一家餐馆。由于去得多,她早就与那餐馆的老板颇为熟悉了,电/话预定了包房后,她就将苏凉塞进副驾驶座,自己开车载着她过去。   ☆、他口中,所谓的真相(6000+)   为了喂饱她,容月点了满满的一桌子菜,苏凉直说她浪费,岂料这小妮子是一点都不管不顾。   “苏小凉,要不这段日子你就到我家住?”   听到她的话,苏凉先是一怔,而后便沉默了下来。   其实在刚出门的时候,她是有过这样的想法的,可是仔细一想,若是她搬到了容月那里,那么家里不就只剩下裴聿和伊可韵两人了吗?伊可韵的心思她又怎会不懂?倘若这个时候她搬出,根本就是便宜了那个女人,让她逮到了机会糌。   因此,她摇头拒绝了。   容月没有勉强她,看了她一会儿,认真地开口:   “苏小凉,我家是随时都欢迎你的。还有,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说,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你不开心的话也别憋在心里,跟我说,知道么?我们俩的交情,不需要瞒着什么的。”   她知道她这是在关心她,但这毕竟是她自个儿的事,她不愿意让容月也掺合进去楮。   两人呆在包房里吃吃喝喝,一直到外头夜幕降临了,苏凉才站起来说要回去。   容月招人来结账,随后就跟她说要先去一趟洗手间。苏凉点头,看见服务员进来收拾东西,她便决定走到外面去等候。   由于周遭都是一些包房,长长的走廊上人烟稀少。她靠着墙,开始放空思绪。   一些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苏凉回过神,疑惑地望向声音的方向。总觉得,这道声音她似乎从哪里听过。   她迈开腿,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那其中的一个包房,门并没有完全阖上,而是留了一道不小的空隙。   越是靠近,那声音便越是清晰。她明白这样的偷听是不对的,可又忍不住走了过去。   当她在门口站定,这才记了起来这道声音到底是谁的。她吃了一惊,双眸透过门缝望了进去。   之后,瞳孔骤然一缩。   那声音,无比清楚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她的手放在身体两侧,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好几次她都想要推开门走进去,却在最后一刻打住了。   她是知道他的性子的,这样的画面,怕是他不会愿意让她看到。   可是,那里头的每一幕,却让她的心像堵住一样,就连指甲深陷于血肉中也不自知。   突地,面前的门应声打开,苏凉想要回避已经是来不及了。陌生男人似乎也没料到门外竟然有一个人杵着,疑惑地瞥了她一眼,随后便越过她大步离去。   偌大的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凉站在门口,此事的房门由于方才那名男子的离开而大敞着。她看着包房内那寂寥的身影,鼻子禁不住一酸。   “大哥……”   她轻声唤了一句,那道声音即刻猛地一颤。   欧阳曦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她,他慢吞吞地回过身,嘴角扯起了一记僵硬的笑。   “苏小凉?你怎么会在这里?跟朋友过来吃饭吗?”   她不语,几个大迈步走进去,直到走到他的面前才止住脚步。   “大哥,公司的事真的很严重吗?”   欧阳曦的目光有些闪烁,面对妹妹的询问,他努力想要隐藏。   “没有呢,只是一点小事而已,大哥能处理好,你别担心……”   如果没有方才的那一幕,苏凉是铁定会相信他说的每一句,因为,她的大哥不会欺骗她。可是,偏偏她看见了,这要让她怎么相信?   苏凉咬着下唇,她的大哥,何时这么狼狈过?何时需要那样对人低声下气?若不是公司的事真的处理不了,走投无路了,他绝对不会向人低头的。   舅舅欧阳晗祺曾经说过,他们欧阳家有他们欧阳的骨气,绝不走歪路,绝不为了利益低头。但是,苏凉知道深越对欧阳家的意义是什么,舅舅为了深越贡献了一生,深越是外公跟舅舅的心血,欧阳曦肯定也会竭尽全力守护这间公司。   为了保住公司,低头,又算什么?   苏凉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么多天不见,似乎,大哥比以前憔悴多了,再无以前那种风姿飒飒。   “大哥,我都看见了。”   这么的一句,让欧阳曦嘴角的笑蓦然落空。好半晌以后,他才叹了一口气。   “苏小凉,别担心,大哥真的能处理好的。”   她垂下眼帘,方才所看见的每一幕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舅舅舅妈知道吗?”   闻言,他摇了摇头。   “这种事怎么可能会让他们知道?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什么刺激。有些事,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她担忧地望向她。   “大哥,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   没想,他竟然截断了她的话。   “苏小凉,你照顾好你自己,别让我担心就行了。”   他都这么说了,自然意思就   tang是不想让她插手。苏凉默了下来,她知道就像是今天的事一样,若不是被她撞破了,估计欧阳曦是丝毫不愿意让她知道的,更别说是看见了。   欧阳曦有欧阳曦的尊严,她也不想去触及。   只是,她突地想起了那日在酒吧街的情景。   “大哥,二哥呢?怎么不见二哥?”   她没有发现,当她提起欧阳曜的时候,欧阳曦的眼里快速地闪过了一抹异样,但很快就隐藏了起来,没有被她发现。   “不知道,大概又跟哪个女的去鬼混了吧?你也知道你二哥,他性子野,什么都留不住他,能留住他的也就只有美人乡了。”   苏凉微微蹙起了眉头,总觉得那日在酒吧街看到的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但是一时之间她又道不出原因来。   不过确实像大哥所说的那样,二哥欧阳曜虽然疼她,但性子却是野得很。当初舅舅让他们两兄弟进公司,二哥刚开始说什么都不去,宁可继续当他的花花公子。是最后舅舅以断经济来源来威胁,二哥才踏进公司帮忙。   欧阳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嘴角的笑是那么的温柔。   “好了,我要继续去忙了,需要送你回家吗?”   苏凉摇了摇头。   “我跟容月一起出来的,她等会儿载我回家。”   他“恩”了一声,临走前带着几分担忧地瞅着她。   “不知道报导的事裴聿能不能处理好,等再过几天,如果这事还是没有进展,我再出面。他有没有派人护着你?倘若没有,我回头就给你找几个人,有人跟着怎么说都比较安全。”   关于她与裴聿吵架的事,她没有告诉他,也不打算告诉他。光是深越的事,就够他忙的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分心。   因此,她只能对他撒谎。   “裴聿已经安排好一切了,这几天我也会避免出街,公司我会暂时先不去,等这事淡些以后再说。大哥,我行的,你相信我吧!”   他笑了笑,望着她的目光仍然温柔。   “是啊,我家苏小凉长大了,再也不是小女孩了。可是,你在大哥的眼里仍然是那个缠着我要糖吃的孩子,这次就姑且相信你一次。”   跟她道别后,欧阳曦就抬步离开了,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苏凉这才收回目光。   只是,那方才看到的每一幕,却教她怎么都忘不了。   刚想着容月那小妮子怎么去洗手间去了那么久,料不到她普一转身,就见到容月站在她的后方。   她的目光也注视着欧阳曦离去的方向,那眼里的担忧是显而易见。   许是察觉到了苏凉看过来,她立即收回目光,朝着她笑了笑。   她走过去,结合她刚刚所见,忍不住就开口了。   “你都见到了?”   容月沉默了一下。   “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的话,无疑证实了她心里所想。苏凉叹了一口气,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被我抓到了吧?瞧你这小样儿还死活不承认!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我大哥?喜欢他多久了?”   容月的脸不自觉地一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我才没有呢,你别胡说!”   容月嘴上虽这么说,但当两人上了车,她还是扭过头一脸担忧地问她。   “苏小凉,深越的事真的很麻烦吗?你大哥他能解决吗?今个儿看上去他比上回瘦了很多呢,是不是忙着公事忘了吃饭了?”   苏凉勾起一笑,出声安抚她。   “我相信公司的事大哥能处理好的。倒是你,这么关心他有没有忘记吃饭,不如下次你自己做些吃的带去公司给他,然后看着他把饭菜吃完?”   这回,容月是彻底没了声音。   这小妮子,每次用欧阳曦来堵她,她都是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明明心思都那么明显了,还死鸭子嘴硬,她倒是想知道,她继续这么嘴硬下去,她跟欧阳曦之间什么时候才会开花结果。   容月把她载回家,跟她道别后,她就驾着车子走了。   苏凉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间屋子,不管怎么样,她始终都是要回来。   与早上不同,林姨与佣人此时是在家的,她也无暇去问为什么早上见不着他们的人影,打过招呼就上了楼。   在经过伊可韵房间的时候,她依稀听到一些声响,却又有些模糊不清。   她顿住了脚步,想要努力听清楚些,然而,只能听到几个“钱”“转账”的字眼。   伊可韵是一直都宅在家的,最近这段日子小奕发烧呆在医院留院观察,而医院的住院费裴聿肯定是付清的,这女人又怎么会与别人谈起钱跟转账的事?   苏凉带着疑惑,抬步走进主卧。   裴聿换下来的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但房间里却找不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她想了想,也   没多理会,直接就到衣帽间拿了衣服进浴室。   洗过澡,她直接就掀开被子躺在了床上,林姨上来叫她吃饭,她随便应付了两句,翻过身没再理会。   男人从书房走出来,刚好瞧见林姨从主卧里出来。他瞥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眉头禁不住皱在了一起。   “太太回来了?”   林姨点了点头,扭过身看了看那扇门。   “我做好了饭菜,本来是想要上来喊太太下去吃饭的,可是太太说她不想吃,我劝了几句,她就把我哄出来了。”   男人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打发了林姨,便走向了主卧。   他打开主卧的门,里头由于没有开灯,是漆黑地一片。他顺手将灯打开,立即就见到床上那鼓起的人形。   这么早就睡了?   他走了过去,在另一边的床沿坐了下来,望着她背对着他的身子。   “凉凉?”   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却得不到丝毫的回应。随后,他便用手碰了碰。   “凉凉,是不是不舒服了?”   可是,苏凉仍是不理会他。   他又叫唤了几声,见她依然不理睬,便知道她这是在装睡。   他起身,绕到她那边去,见到她虽侧躺着,双眸却是睁得大大的,一眼就知道根本没有睡着。   既然没睡,那为什么不回应他?   他半蹲下来,伸出手就想触摸她,没想,她竟然避了过去。   他从她的眼底发现了嫌弃,怒火忍不住一个劲地往外蹿。   “你这是在跟我赌气?你还记着早上的事?”   除了这个理由,他是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苏凉平躺着,双眼直直地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她的唇抿得紧紧的,直接就将身侧的她当作透明人一般。   他忍下怒气,沉着声音开口。   “我承认早上自己的语气是重了些,可是你就不能替我想想么?你知道当我看见你跟他走了,甚至在酒店里呆了一个多钟头,我心里到底有多难受?凉凉,我是个男人。”   她冷笑出声,依然一声不吭,但眼底却充满了嘲讽。   “至于可韵的事……凉凉,我认识她的时间很长,她到底是怎样的性子,我还是知道的。这件事我之所以认为不是她做的,是因为我相信她,也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不希望以后你跟她碰面了心里有疙瘩,你应该知道,从我选择跟你在一起开始,我就认定了你,你也不该误会我跟她之间有什么。”   这下,苏凉是再也忍不住了。   “是,是我错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认识她很久,你清楚她是怎样的一个人,我认识她不久,所以才会认为这件事是她做出来的,是我的直觉错了。可是裴聿,若不是你跟她之间存着暧昧,我又怎么会这么认为?我也想容下她,可我是个女人,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也没办法接受一个有威胁的女人站在你的身边。”   她捂住脸,不让他看见她的狼狈。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是你让我开始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如果不是爱你,我根本就不会计较那么多。裴聿,有的时候我真的忍受不了这样的自己,甚至我还会在想,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你的选择没错,”他道,“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想要谅解的同时忘记了爱情是独有的。凉凉,我很高兴你能吃醋,真的。”   说着,他爬上去,伸手将她带进怀里。   她没去看他,手却放了下来,略有放空的双瞳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无措。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在她额头上烙下一吻,带着怜惜。   “凉凉,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的话吗?我跟她之间真的没什么,如果当真有,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有。你相信我,好么?可韵……她从小就在我妈的身边长大,对我妈来说,她就是她的女儿,所以,我才不希望你跟她以后见面尴尬,同样的,也是因为我妈把她当作女儿,我才会答应让她住下来。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抚平你心里的那些不安,但我会试着去做。”   她阖上眼,没有说话。   他叹了一口气,拥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至于报导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你要听吗?”   她没出声,只是在听到他这话后身子蓦地一僵。   裴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人,那双深如黑夜的眸子闪烁着异光。   “记者找到了裴家,各种试探打听出了大概的事情,之后便胡乱猜测,最后才有了这报道。凉凉,可韵在裴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以前我妈口头上没仔细说清,这么久以来大家也就对可韵的身份存有质疑,小奕出生后,更多的议论声就更别提了。他们母子住在我家,这样一来大家都会认为小奕是我的   儿子,而可韵是我的妻子……关于这事,发了虚假报道的报社明天就会刊登道歉公告,你明早起来就能看到了。”   只是,记者的胡乱猜测吗?   这样的答案,苏凉是怎么都不愿意接受。可是,她没有表露,抬起头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会空穴来风。”   他换了个比较舒适的位置,这才开口回答她的话。   “的确如此,但是你也明白舆/论到底有多可怕。有一些事,就算是子无虚有,久而久之,经由他人之口,也就白的变成黑的了。嘴巴长在别人那里,我管不了也控制不了,但我保证,同样的事我绝对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   苏凉明白这事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但是,他都这么说了,她若是再继续较真下去,也就成了得理不饶人。即便她内心有多憋屈,她也不愿意在他面前流露。   他不会知道,明明要她柔软的人是他,此刻,却又是他让她不得不重新强硬起来。   “我累了,想睡了。”   闻言,他蹙起了眉头。   “先下去吃晚饭再睡吧,不然你半夜会饿醒。”   “不用了,”她推开他,“你下去吃吧,今天我跟容月到外面吃了一下午,现在饱着呢,实在吃不下。”   她都这么说了,裴聿自然不再勉强她。   “那好,你睡吧,我吃过以后就上来陪你。”   她应付了几句,就见他起身理了理身上衣服的皱纹,随后拉开主卧的门走出去。   等到黑暗再次替换掉一室的光明,她才用手肘支撑起身子,望着那扇紧阖着的门板发起呆来。   尚不提裴聿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在她的认知里,事情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倘若真是记者而为,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新闻?而且,那报导的内容无一不是向着伊可韵的。   她依然觉得,这件事是伊可韵做的。只是,裴聿找了另外一份说辞,为的,是帮伊可韵摆脱罪名。   但如果当真如此,她真的该心灰意冷了。   ----------------------   某妖:我果然是灰常缺觉,竟然一睡就睡了22个小时……   恨不得一天四十八个小时的淫桑不起啊有木有?   本来今天想万更,可素还有新文要修,我觉得我已无脸见编编了,说好的周一交竟然拖到了现在QAQ   修新文去了,如果修好以后还有时间会试着多更一章,虽然这机率有点渺茫,但我会努力的……   ☆、伊可韵的野心(精,精彩,必看,5000+)   男人走出主卧,便下楼走到饭厅去。   饭厅内,伊可韵跟小奕坐在一块,她抬眸见下来的只有裴聿一人,难免有些诧异。   “阿聿,苏小姐呢?”   裴聿拉开椅子坐下,听见她的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她有些累,不吃了。”   伊可韵皱起了眉,低着头给小奕布菜,半晌后,她抬起头楮。   “阿聿,对不起。苏小姐她肯定是误会什么了,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刚巧碰见她,她跟我说了两句……阿聿,报导的事真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认为是我做的……”   裴聿本不想开口,见她一脸愧疚,他眯了眯眼,用一种很淡的语气说道:“可韵,凉凉已经嫁给了我,她是我的妻子。”   伊可韵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不由得愣住。   而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以后,不要再唤她‘苏小姐’了,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唤她。实在不知道,那就唤她‘裴太太’,这名讳她苏凉当之无愧。”   他说完这话,就低下头继续吃饭,反倒是伊可韵在听见他的话后,脸是彻底白了,险些连筷子都握不住。   她自是明白他这话的意思,虽然……她并不想明白。   饭桌间,裴聿很少话,吃过以后,就径自上楼回书房处理公务了。   伊可韵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吃过饭她便带着小奕回房,幼儿园的作业不多,老师只是简单地让每个孩子回去练习一下简单的字母发音。小奕很乖,赖在母亲怀里拿着书咿咿呀呀地读着,反倒是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儿子的小脸。   等到安顿儿子睡去,她才从床上起身,想了想,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走到书房前,看着门缝间照射出来的光亮,她迟疑了一下,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   得到回应,她咬着下唇,鼓起勇气推门进入。   男人正坐在桌子前,他面前的电脑屏幕正闪着蓝光,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那认真的样子,让伊可韵有些恍惚。   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没见他这个模样了。   她一步步走过去,却在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许是她太过安静,他将目光从电脑屏幕收回来,转而望向她。   “有什么事?”   伊可韵有些惴惴不安,却暗暗告诫自己不能退缩。   “阿聿,我能跟你谈谈吗?”   闻言,他疑惑地瞥了她一眼,随后便放下手头的工作。   “有什么事,直说吧!”   这个男人,换作是以前,她还能猜到他的几分心思,但是现在,她却是毫无把握。他早就变了,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裴聿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有时候面对他,她的心里是没底的。   但即便如此,为了自己,她还是决定开口。   “阿聿,她……是不是对我有误解?”   他挑了挑眉,并没有说话。   伊可韵避开他的目光,面容有些内疚。   “我不知道报导的事她为什么会认为是我的所为,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让她不高兴了?可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只想好好过我的生活,把小奕抚养长大,侍奉在阿姨的身边。其他的,我不敢想,也知道自己奢求不来。如果她真的讨厌我,我可以带小奕离开,我只求她不要什么事都冠在我的头上,报导的事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她怎么可以认为是我做出那么多?”   见他依然不吭声,她目光闪烁,小心翼翼地道:   “阿聿,我知道她恨我,也恨小奕,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这件事是她主导的,目的就是把我从你身边赶走?可是不对啊,我跟你之间是清白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太可怕了,我也不愿意事实是这样,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这么想。我跟她之间无怨无仇的,唯一可能的,就只有妒忌……”   “妒忌?”他轻飘飘地重复这两个字。   她垂下眼帘,一脸的泫然欲泣。   “她不清楚我们的过往,所以她会那样敌对我也是情有可原的。阿聿,我也不想是这样的结果,可是我真的会怕,她冲着我来不要紧,我只求她能放过小奕,小奕还那么小……”   她说了很多,把这个不可能的可能几乎说成了笃定。她是越说越激动,但直到后头,她才发现自己说了这么多,面前的这个男人却是一脸的淡漠。   她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阿聿……”   她果真是不再熟悉他了,换作是以前,她若摆了这样的姿态,他铁定会比她还要气愤的,嚷着要让那个欺负她的人好看。而现在,他却显得兴致缺缺。   她的手攥紧了裙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终于,他站起身来,那顷长的身子,让她的神智不由得恍惚起来。<   tang/p>   “伊可韵。”   这还是第一次,他唤了她的全名。以往,他都会亲昵地唤她“可韵”,更久之前,他甚至会唤她一句“韵儿”。   即便,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但她还是不由得心慌。她抬起头,依稀之间,他似乎仍是旧时那个宠她护她的少年,但似乎,又不再是。   他走到她的面前,在几步外止住,然而,望着她的目光依旧,语气却变得冷了起来。   “伊可韵,不要挑战我的容忍程度。”   这样的话,让伊可韵禁不住后退,跄踉了几步,若不是及时扶住了桌沿,恐怕此时已经然跌倒在地。   她的脸煞白,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唇微抖。   “阿聿?”   从表面上看,他当真与平日里没有丝毫区别,但只有她知道,面前的他,处于盛怒之中。   “苏凉是我的妻子,就算她能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并不代表我亦能忍受。”   她倏地瞪大了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   她不敢去想,他的话,是不是代表他早就知道了她背地里所做的那些事。从小到大,她在他心里都是美好的,她也一直努力地想要维持在他心底的那份美好。她以为,只要那份美好尚在,那么,她在他心里的位置就永远不会动摇。   可是这一刻,她却有了犹豫。   伊可韵看着他,仍然不死心地开口:   “我做了什么了?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有去挑衅她,是她让我难堪,给我脸色看。我也忍着了,难道就宣泄一下还不行么?”   不等他说话,她就捂着脸抽泣了起来。   “我真的很难受,我是人,我也有自己的情绪,我也会难过。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没看见,他嘴角那勾勒起的冷笑的弧度,她自顾着哭泣,自顾着发泄属于她的委屈。   “你不知道?你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的动作一僵,惊愕地抬起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那,脸色阴晴不定。   “你应该知道,只要是我裴聿想要去查的,没有一件事是我查不出来的。之前的事不提,就报导的事,你当真认为是她做的么?”   他在等待着她的答案,而她,那个“是”字明明就在嘴边了,但是,迎上他那深邃的黑眸,她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笑,那抹笑却是疏离无比。   “我告诉她,报导的事是记者自己寻到线索瞎辩的。”   听他这么一说,她的心不由得燃起了希望。   “阿聿……”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将她拽至了地狱。   “我这么说,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她。”   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分毫没有给予她一丝的奢想。   “我宁可这个世界在她眼里是黑白分明的,也不愿被沾上半分的污垢。有些残酷的真相,她无须知道,我会在之前就完全消除,这是我护她的心,只因为当初我曾经承诺过她,这一生,护她周全。你在裴家的时日不短,以后你跟她还会经常见面,我也不希望她跟你之间存有芥蒂。而你,伊可韵,这一回,我放过你,但我要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去找她麻烦。”   她的心,在一瞬间坠入了谷底,她怎么都想不到,他竟会说出这么的一些。   “为什么?苏凉就这么好吗?她值得你这么护她?”   他面容不改,眼底的坚定却不容质疑。   “我只在乎一个苏凉,其他人,我不在乎。”   她连连后退几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落。她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她只知道,他的话,远远比他的对待还要来得残忍,以前,她起码还能找借口安慰自己,可是现在,她还有什么借口?还能怎样自欺欺人?   都不能了,他逼着她必须面对现实,面对……他不再属于她的现实。   她嘴唇抖动,声音支离破碎。   “你忘了吗?你忘了我们的过去了吗?阿聿,曾经……曾经我们是那么相爱,你都忘记了吗?”   她的话,打开了记忆的年轮,那些他以为忘不了的一幕幕,在这一秒犹如走马灯似的回放在眼前。   面前的这个女人,还有那些刻骨铭心。   他阖了阖眼,面靥上满是自嘲。   “你有什么资格提起过去?伊可韵,那些曾经,我没有忘记,我没有忘记当初是你首先放开的。”   她的身子猛地一颤,原想借着那段过去提醒他,没想,却也勾起了那段不愉快。   即便她再怎么努力,就如同他所说的,当初,是她先放开手的,是她先说不要的。   如今,她又有什么资格回过头来挽回?她又有什么资格从苏   凉的手里把他给抢回来?   可是,她该怎样告诉他,当初的自己,是鬼迷心窍?他不会知道,放开手以后,她到底有多痛,到底有多后悔。   以前的她,自卑而懦弱,这个男人,曾经是那样地爱着她,爱得不顾一切,是她,是她觉得配不上他,是她说出了那句“对不起”,   一直以来,她都将他推至门外,那些曾经,也就随着时间的推迟慢慢变成了两人间不可触及的禁忌。   不能提,不能说,惟恐谈及,心殇如初。   她想要看着他幸福,看着他的身边站着与他足以匹配的女子,可是,等到他的身边当真站了一个苏凉,她又后悔了,后悔放开手,后悔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伊可韵用手捂住嘴,她知道此刻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她怕,她怕自己一旦说了,他会更加无情地打碎她的梦,即使,他明明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存在在她的心里,不曾离去。   他站在那,冷眼看着她的泪靥,没有打算抚去她的眼泪。   他向来都是分明的,当时爱她,他会全心全意地爱;而如今,他不爱她,也就不再回头。   他争取过,挽留过,旧时她的意志坚定,他便也死绝了心。   遇见苏凉,是他的重新开始。   “阿聿,对不起……”   她低声地喃着,娇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他斜睨了一眼,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眼泪,已然无法让他平静的心湖泛起一丝的涟漪。   是因为,有了另一个人的进驻吗?   他抬起脚,越过她想要离开,却料不到,她竟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脸庞带泪,眼底尽是哀求。   “不要走……如果、如果我说我依然爱着你,你会回过头来看看我吗?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我以为自己配不上你,你应该与别人站在一起,只要这样你才会是幸福的。那时候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我后悔了……我没有办法忍受你的身边有别人,我真的受不了……阿聿,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这一次,我不会再惧怕,不会再逃避了。我爱你,我爱你啊!”   她以为,她的话能够感动他,毕竟,他和她曾经是那么地相爱,然,他却狠心地甩开了她的手。   “回不了头了,这辈子,我的妻子只会是苏凉。”   她不死心,仍想留住他。   “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他望着她,那眼里的冷让她感觉透骨的寒。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小奕,小奕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他是你的儿子。”   她像疯了一样,眼泪布满了面靥。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你又怎么会不知道?阿聿,你明明知道当年我并不想把小奕生下来的,他是我的噩梦!他是我的噩梦啊!如果不是有你,我根本就迈不过那道坎,根本就无法接受小奕!甚至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想起那晚的事!阿聿,我真的很怕!我不能没有你!”   然而,她都这么说了,面前的男人却丝毫没有反应。   他的怜惜,他的悲愤,早就在时间的年轮里被消耗得一干二净了。   “不管怎么样,小奕他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当年的事,我知道你一直都没有办法放下,可你难道想要执着一辈子么?可韵,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应该学会忘记,学会放下。”   “我们,会一直都是好朋友,往后你若有什么事,我也必定会出手相助。但是,再多的,你不要贪图了,就像是我们的过去,那些曾经说过的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而我们,也回不到过去。念在你我的旧情,报导的事我盖下来,以后,不要碰苏凉,她是我最后的底线,你若不顾及,我也保证不了自己是否会对你做出些什么。”   这是他最后的仁至义尽,也是他给予她的最后的怜悯。   再多的,他给不起,也不想给。   就像是有些事,他知道那尺度在哪里,他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无关重要的人,而让苏凉伤心。   他越过她,拉开门健步走了出去。   他甚至连回头都没有,就像是他的无情一样。   伊可韵杵在那,终于忍不住顺着桌子滑落在地面上,那个方向,她再也找不到他的背影,就像是……她感觉再也抓不住他。   他和她,终究成了往事,再也无法回去的往事。   这就是她最不肯面对的局面,她日夜都想逃避的残忍。   她在想,是不是没有了苏凉,她和裴聿之间才能重来?   这个想法徒升脑海的时候,她几乎在一瞬间就认定了,若不是出现了一个苏凉,裴聿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过去有多爱她,她是知道的,如果没有苏凉,那么,裴聿就只会是她一个人的,不管她什么时候回头,不管她曾经怎样伤害他,   他依然是她的!   她攥紧了拳头,慢慢地站起身来,余光一扫,瞥见了桌子上那还没来得及关机的电脑。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嘴角的笑显得疯狂。   她相信,只要苏凉消失了,那么,裴聿就会回到她的身边了!   ☆、你爱阿聿吗?   翌日,果然如裴聿所言,苏凉在各大杂志报纸上看见了那则道歉公告。那字里行间写出了那名记者的悔意,还慎重地把整件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当她拿着报纸看着那大篇幅的文字,面容有些沉着。   对面,男人将涂好果酱的面包递给她,她放下报纸接过,形如嚼蜡地吃了起来。   “等下你要回公司?糌”   听见他的话,她抬眸瞥了他一眼。   今早她下楼前已然换好了衣服,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她是打算等会儿出门的,男人的眉宇紧锁,而她自然也是听出了他话中的不赞同,但是这一些并不能阻挡住她的脚步。   她虽跟欧阳曦说过这几天会呆在家里,可那毕竟只是安慰大哥的话,先不说报导的事暂时压了下来,她实在无法放下公司的事。   她不愿拖延半分,她怕会被有心人士逮到了机会楮。   “最近工程正是关键时候,我想回去看看。”   此话一出,他便轻斥。   “工程有你的安全重要么?虽然道歉公告出来了,但是这事之前就传开了,不能一时之间就能彻底解决的。”   苏凉没有告诉他,关于这件事,她没有打消追查的念头。她不是不相信裴聿,而是不相信他给予的那个答案。   “我今天只会在工地跟公司之间来回,不会去其他地方,更何况有Tina陪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说起来,她还真的得跟Tina道谢。若不是有她给她打掩护,恐怕她当真没有办法赶去画廊。也不知道,之后Tina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想到这,她就不禁有些担心。   裴聿还想说些什么,正巧在这个时候,伊可韵带着小奕下楼,苏凉斜睨了她一眼,而后站起身来。   见到这个女人,她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若是再同桌吃早餐,她怕自己会消化不良。   “我先出门了。”   丢下这句话,她也不等裴聿回应,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饭厅。   裴聿看着她离开,面容有些凝重。   意外的,伊可韵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与他打招呼,而是静默地把儿子抱坐在椅子上,那低垂的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隐隐带着几分碜人的阴冷。   苏凉回了展耀,见到Tina平安无事,心里的重石也就放了下来,随后,两人共坐一台车子去了工地,仔细察看了工程的进度,处理掉一些小问题才终于回了公司。   虽说报导的事裴聿已经解决了,但她还是吩咐了Tina暗地里去查,Tina有些不明所以,答应后出去忙碌了。   她坐在办公室内,简单地用过午饭,又花了几个小时把工作料理好,跟Tina说了一声,搭着电梯离开了公司。   她开着车拐向了舅舅所居住的住宅区,这些天她一直忙碌着,只有偶尔拨个电/话给舅妈询问近况,说起来,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日子没亲自前往了。   去了以后才知道,欧阳曦果真没有将公司的困境告知舅舅,而舅舅所得到的消息仅仅只是从报纸上看到的那一些。他也曾追问过欧阳曦,而欧阳曦给出的答案与她之前听见的是没有丝毫的区别。   欧阳曦是真的不愿让年迈的双亲担心,苏凉自然亦是如此,见舅舅追问,便也简单地搪塞了过去。   只是这一趟她才知道,二哥欧阳曜已经许久没有回家了。大哥和二哥都分别有属于自己的住所,周末才过来的情况的经常见到的。但从舅舅的嘴里得知,欧阳曜最近都以忙碌为由居住在外,有时候会打一两通的电/话,但说不过几分钟就挂了。   近来,苏凉也看到了二哥的报道,无非就是一些招花惹草的花边新闻。   苏凉始终没有将那日在酒吧街见到的一幕告诉任何人,然而,当时的不安却仍是存在在她的心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从欧阳宅出来,刚巧要经过泠宅。她的车速不由得慢了下来,泠于晨告诉她,他要跟许莘结婚了,因为许莘怀了他的孩子,他不得不娶她。而如今,泠宅上下结灯挂彩,到处可见一片喜气。虽然她并不知道确凿的日期究竟是什么时候,但看到这情景,估计也是最近了。   他没告诉她,大概是不愿她以那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吧?她也不强求些什么,只是看到那片喜气,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年前。   曾经,她以为自己会嫁给泠于晨,做他的新娘,与他携手一生。而如今,她的身边站了别的男人,而他,也即将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   物是人非。   她收回目光,将油门踩下。   回到家的时候,因为时间还早,裴聿不在。她推门走进,在玄关处换好鞋,抬头就见到了那抹身影。   伊可韵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睡不好,她的脸色略带几分憔悴。   她并不关心这些,对她来说,伊可韵的事她不想管,她甚至连打招呼都没有,直接就抬步越   tang过她。   没想,她才刚踏上二楼,伊可韵的声音就从后头传了过来。   “等一下。”   苏凉的脚步微顿,她扭过头,一脸冷漠地瞅着她。   伊可韵没有踏上二楼的平台,而是站在楼梯的台阶上,双眸轻抬,目不转睛地对上她的眼。   “你爱阿聿吗?”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和她的身份就摆在那,在她看来,伊可韵根本就没有资格问出这样的问题。   苏凉根本就不想回答。   “我爱不爱他,与你无关。”   她刚想转身,却因为她接下来的话而顿住了动作。   “你不爱他。”   伊可韵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面靥上的神色是极为认真。她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我说了,我爱不爱他,与你无关。”   岂料,她丝毫不将她的冷硬放在眼里。   “你根本就不爱他,如果你爱他,你就不会老是摆着这副姿态。你以为你出身名门,就能让阿聿跟在你的后头对你讨好奉承么?他是你的丈夫,你应该侍侯好他,应该以他为天。”   这样的话,让她想起了裴聿的母亲罗颐柳。   当她走进裴家,罗颐柳也是说了同样的话。她说,她嫁给了裴聿,就该好好侍侯他,甚至是以他为天,必须把工作室给关了,全心全意呆在家里。   那样的生活,不是她苏凉想要的,所以,她当时毫不犹豫地拒绝,只因为她认为,身为女人,就该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这样才会不显得那么卑微。   依附男人,这种事情她做不出来,也不屑去做。而她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自然也是知道自己在无形之中得罪了自己的婆婆。   而伊可韵是罗颐柳养大的,理所当然性子便随了罗颐柳。   “我怎么对裴聿,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怎么相处,也是我自己的事。伊可韵,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点?”   她默了一下,随后抬眸看着她。   “如果你不爱他,那就把他还给我。”   这样的一席话,让她整个人都愣在了那,脸色也在瞬间染上了惨白。   之前,那只是她的猜测,起码她还能私心地安慰自己说不定是误会了。可如今,她亲口说出,她不得不把那侥幸的想法推翻,不得不面对这一幕的残酷。   甚至,她用的是“还”这个字眼。   苏凉没有办法当作没有听到,她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攥成了拳头,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而覆盖。   锥心的痛。   伊可韵就像是没有发现她的脸色般,仍在不依不饶地继续往下说。   “我也不想瞒你什么,这么久了,你大概也察觉到了一丝蛛丝马迹。没错,我和阿聿之间曾经有过一段过去,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去。”   她的眼神里带着追溯,就像是当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她与裴聿的过去,刻骨铭心。   “我们是相爱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很久以前,他就曾经说过他的新娘会是我,而他也会一辈子将我捧在手心里呵护。后来,我们之间产生了误会,他气我,气得不愿意见我。我一直都在原地等待,因为我相信,无论他走得再远,他依然会回到我的身边。”   随后,她定了定神,瞅着她。   “你应该很懂那种感觉吧?那个泠于晨,你跟他不是也是青梅竹马么?”   苏凉觉得自己的耳朵是嗡嗡地响,脑子在一瞬间是彻底空了,然而,那日在医院,顾宸对她说的那些话,却无比清晰地一再回荡。   “……虽然你现在已经跟阿聿结婚了,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句,阿聿和伊可韵之间……不是简单的青梅竹马。在阿聿的心里,伊可韵是占有不一样的位置。六年前,他是因为伊可韵而离开X市去了京里;三年前,他也是因为伊可韵才从京里回来X市……”   --------------------   某妖:昨晚陪基友去她基友结婚前的单身派对了,碰巧遇到旧时玩耍过的酒友,然后各种灌酒各种疯狂,当基友唱完歌回来我已经喝high了……所以,今天醒来各种头疼。   等会儿还有事,吃了头疼药才感觉好了些,就三千吧,明天再继续加更,群么个~   明日预告:就是她把我推下楼梯的!(精彩,不容错过)   ☆、就是她把我推下楼梯的!(上,精彩,不容错过)   当那一日,顾宸跟她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她就特地留了个心眼。但不管怎么说,她都宁愿告诉自己伊可韵在裴聿心里不一般的地位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可这一刻,苏凉回想起来,才知道终究是自己错估了。   顾宸的话已经明显说得很白,六年前,裴聿因为伊可韵离开X市去了京里,三年前,同样也是因为伊可韵而回来这里糌。   倘若当真只是妹妹,又怎会如此重视?   似乎,有一些什么事情正在忽隐忽现。她阖了阖眼,想尽办法想要平复心底的汹涌,然,伊可韵接下来的话,却将她仅剩的奢望也一概打碎。   “阿聿很爱我,他甚至爱了我很多年。六年前的某一天,我拒绝了他,他一气之下去了京里,在那里呆了三年。”   她抬眸,伊可韵的身影在她眼底渐渐开始氤氲起来。   “三年前,他从京里回来了,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苏凉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想要叫她住嘴,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裴聿跟伊可韵之间的那些往事,她不想听,真的不想听。可明明是那么简单的几个字,她的喉咙就像是被紧紧勒住了般,只能神色恍惚地瞅着她。   伊可韵的嘴一张一合,脱口而出的话,残忍无比。   “因为,他发现我怀了身孕,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小奕今年五岁了,而阿聿,离开X市六年,小奕到底是谁的孩子,不需要我说了吧?楮”   苏凉险些站不稳,她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把手,才不至于狼狈地跌倒在地。   伊可韵迈开双腿,踏上台阶,在她一步之外的地方停住,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   “你知道阿姨为什么一直看你不顺眼,甚至一再地想让我当上她的儿媳吗?那是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是阿姨眼里最理想的媳妇儿选,而且,我还生了阿聿的孩子,阿姨想给我正名,想让小奕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我和阿聿虽然没有结婚,但在叔叔和阿姨那,我就跟媳妇没什么区别。后来阿聿娶你,那是因为你的背景。两家联姻,你的背后除了苏家还有欧阳家,这样的婚姻可算是物超所值……噢,对了,你还不知道小奕的全名吧?他的全名,就叫作‘裴奕’。”   她的每一句话,都犹如一把利刃,狠狠地往她的心扎上一个又一个的口子。   苏凉觉得自己就快承受不住了,当真如她所说,她从不知道小奕的全名是什么,她曾经问过裴聿,但每次都会被那个男人随便找了个话题绕开。而今天,她终于知道小奕的全名是什么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裴聿一再地回避这个话题了。   小奕,竟是裴聿的儿子。   倘若真是如此,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小奕见到裴聿,会扑进他的怀里喊“爸爸”。因为,那当真是他的爸爸,而被蒙在鼓里的人,只有她一个罢了。   似乎仍觉得不够,伊可韵笑了笑,下了最后的一副猛药。   “你以为,你现在是阿聿名副其实的妻子么?我也不怕告诉你,叔叔和阿姨曾经告诉我,他们说,你当不了裴太太多久的,阿聿会跟你离婚后再把我娶进门,如今你拥有的,不过是一场虚构的梦而已。”   苏凉跄踉了一步,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却在这种时候仍想要保持仅有的尊严,以及……捍卫她万般珍惜的婚姻。   “不可能!小奕不可能是他的孩子!我跟我说过小奕不是他的,他相信他不会骗我。”   就在伊可韵讥笑空隙,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得笃定。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之前妈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多的事?而你,又怎么会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伊可韵,你以为你那些把戏就能让我离开裴聿吗?还是你认为,我就是那么蠢的一个人,是真是假我分辨不出来?”   闻言,伊可韵半眯着眼。   “为什么不相信?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吧?如果我说的全都是骗你的,那你告诉我,小奕为什么会叫阿聿爸爸?阿姨为什么要一直撮合我和他?”   她咬着下唇,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她找不到其他的借口,更想不出罗颐柳做的那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是,并不代表她会如她所想地离开。   她想相信裴聿,相信那个跟她在爱尔兰许诺一百年爱情契约的男人。   她相信他不会骗她,她相信他心里是有她的。   苏凉挺直了背梁,她慢慢仰着头,下巴的曲线坚韧。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   伊可韵的面容开始狰狞起来,她想不到,自己说了那么多,这个女人竟然一点都没有动摇。她对裴聿的爱,难道就这么深?深到她愿意无条件地去相信一个男人?   不,她不相信。   她认为,再深刻的爱情,也有办法击溃。更何况,她本就是苏凉和裴聿这段婚姻里的一条裂缝。   她的存在,是苏凉的心头刺,是裴聿的曾经。但凡一个女人,   tang都会有嫉妒心,而“前任”这样的字眼,就是揉不去的沙子。   伊可韵刚想说什么,静谧的空间内突然响起不易察觉的脚步声。很显然,对面的苏凉也意识到了。   有人要上楼来。   她勾起了一笑,高深莫测地瞅着她。   “想知道阿聿有多爱我吗?苏凉,你争不过我的,我会让你亲眼看到,那个男人,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说着,伊可韵的脸色猛地一变,快速换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苏凉的心倏然一跳,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能亲眼目睹她的身子往后大篇幅地倒倾,随即,滚落在楼梯间,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看得很清楚,伊可韵是自己故意失重往后倒,制造出被人推下去的假象。   林姨正巧是要上楼去打扫,没想到才刚走了几步,一声闷响后,就见到一个人从上头滚落下来。她吃了一惊,连忙后退避过,那人从她脚边继续往下滚落,直到一楼平台时才停了下来。   这一看,不得了,竟是这家里的客人,伊可韵。   伊可韵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身上能看见肌肤的地方都已经淤青一片,额头的地方更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而这一些,远远比不上她所看见的那抹刺眼的红。   鲜血,从她身下缓缓流出,不到一会儿的工夫,就成了一大滩可怕的颜色。林姨没见过这种状况,双腿一软便瘫在了地板上,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那抹印入眼帘的身影,让她的眼瞳不自觉地一缩。   “太太?……”   苏凉感觉周身都沐浴在一种碜人的寒冷之中,她想不到,这个女人为了得到裴聿,竟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她是想要嫁祸给她么?   她不得不承认,伊可韵的做法太可怕了。   林姨面色惶恐地抖着腿站起来,拿出手机拨打120。她仍然站在楼梯上,身子不住地发颤。说不出,是在害怕,还是因为太过气愤。   很快的,120就来了,那些人将昏迷中的伊可韵抬上车,她也随着医务人员走出屋子,还差一步就到门口的时候,她转眸向后看了一眼。   那滩血,依然刺目,就像是在突兀地提醒着她,这一刻的可笑。   在救护车上,林姨似是才刚想起来,又拿出了手机拨给了裴聿,哆哆嗦嗦地说了伊可韵从楼梯滚下来的事。说到半途,她还欲言又止地瞥了旁边缄默的苏凉一眼,到了最后,仍是没有提起苏凉的名字。   她虽是裴聿请来的帮佣,但与苏凉的交情不错,这种时候,她也不敢随意妄言。   到了医院,伊可韵就被送进了急救室。十分钟后,裴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   裴聿来得很快,那凌乱的黑发很明显是一路上闯了无数个红灯才赶过来的。彼时,苏凉正坐在急救室门口的长椅上,她看见他知道就冲到了林姨的面前,没顾得上她就语气急促地想林姨质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好端端地就摔下楼梯了?”   林姨缩着肩膀,她偷偷地往苏凉那边看了看,才小声地开口。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正要上楼去打扫,还没走上几步,伊小姐就突然滚下来了,等到我反应过来,伊小姐就躺在血泊里了。”   这是实话,只是,她并没有提及苏凉。   一旁,苏凉的睫毛微颤,嘴角不漏痕迹地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就是她把我推下楼梯的!(下,精彩,不容错过)   这注定是难熬的一天。   接近傍晚的时候,伊可韵终于从急救室送进了普通病房,医生给出的答案是并没有大碍,只要休息个把月就行了。   伊可韵的脸上多处淤青,但幸好没有造成骨折什么的,也没撞到了脑子。医生说,等到麻药退了自然就会醒过来。   苏凉一直跟在后头,从急救室门口换到病房,她都是缄默地站在一边,看着裴聿在眼前忙出忙入的。这个时候,她真的很想让自己缩成一团,躲到一个无人发现的角落里。   她心里是不舒坦的,那个女人,明摆着就是故意而为的,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污蔑到自己身上,而她的丈夫,在另一个女人床前忙碌楮。   她憋着气,呆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男人到外交了住院费后,就让林姨回去拿换洗衣服,等到林姨走后,他才撇过脸来看她。   “吓坏了?糌”   他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抚过她贴在脸颊上的碎发,语气温柔。   苏凉抬眸看他,心里想着,现在他还不清楚事情详细,倘若他知道了,会不会如伊可韵所料的那般用责备的眼光看她?   她突然有些怯怕,深怕那个结果不是她想看到的。   “等林姨回来,我就载你回去。”   他说了这句,像是想起了什么,再度开口:   “对了,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   苏凉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刚想说些什么,病床那边传来了声响。   男人顺势望了过去,随即,那抚于她脸颊的手收了回去,那骤失的温度,让她不禁有些恍惚。   裴聿快步走到病床前,帮着扶坐起来。   “醒了?”   由于失血过多,伊可韵的脸色难免有些苍白。刚刚坐起,她似是昏眩了一下,好半晌才回话。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医院?”   裴聿在她背后垫了枕头后,才蹙着眉头看她。   “你忘了?”   伊可韵先是神色迷糊了半分钟,而后双眸才渐渐恢复清明。她转动眼珠,瞳孔在瞧见不远处的苏凉后,立即染上了恐慌,就脸身子也不自觉地缩了起来。   “不、不要,我真的没有……真的……”   她说了这话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赶紧就闭上了嘴。   但她的话,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眉宇间的疑惑凝聚,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可韵?”   伊可韵自觉说错了话,耸拉着脑袋坐在那,也没敢抬头去看他。   “我……我没事,真没事……”   她越是这副模样,裴聿的眉头便越是皱得更紧。   “可韵,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你滚落楼梯了吗?”   闻言,伊可韵的脸刷地一白,她勉强地扯起一记笑,目光闪烁。   “我……我不小心摔下去了,与别人无关……”   这下,他是抓到了话中的重点。   “你是被推下楼的?”   慌乱略过她的脸孔,她抖着唇试图解释。   “没有,是我自己……”   然而,她这一刻再说什么,他已是不信。   “你好端端在上楼,又怎么会自己滚下去?可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被谁推下楼的?”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苏凉轻勾唇角。   过去,是她看轻了伊可韵,直到这一天,她才知道这个女人是那样会演戏。   若是她不知情,恐怕也要被蒙骗了吧?   那厢,伊可韵躲避着裴聿的目光,几次试图转移话题无果,只能低垂着头,双手在腿上把薄被绞成了麻花状。   “你别问了,行吗?”   男人眉头紧锁,他倏然站起身来,面容严峻。   “你既然不说,那就算了,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了,你自己好好在医院里呆着,我哪天有空再过来看你。”   说着,他便想要转过身。   见状,伊可韵急了,连忙伸手拉住他。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抖着唇,阖了阖眼,随后,她抬起手,指着苏凉的方向,艰难万分地开口说话。   “就是她把我推下楼梯的!……”   这个答案,是裴聿怎么都意想不到的。   他吃惊地看着耸拉着脑袋一脸委屈的伊可韵,而后,将目光落在了旁边的苏凉身上。   他没有看见,苏凉嘴边,那抹名为讥讽的嘲笑。   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想也没想就吐出了三个字。   “不可能!”   这一句话,不仅伊可韵,就连苏凉自己也惊得抬起了头。她看着这个背对着她的男人,心情复杂无比。   反倒是伊可韵,眼底快速地闪过一缕阴鸷,   tang不漏痕迹地换下,才泫然欲泣地瞅着他。   “阿聿,你这是认为我在污蔑她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脸上那坚定并没有褪去半分。   伊可韵是满嘴的苦涩,强行咽下喉,她咬着唇,抹不去心底的失落。   “我知道,我这么说你肯定是不相信的,可事实就是如此。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我从来都没想要去伤害任何人,她是你的妻子,我也不可能会这样……”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刚上二楼准备到房里歇息,苏小姐追了过来,她一心觉得报导的事是我所为,我跟她说真不是我,可她就是咬着我不放……我们就在二楼靠近楼梯的地方争执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了,她就错手将我推了下去……我知道,苏小姐不是故意的,是我错了,是我不该跟她吵……”   “这事我是真的不想说,因为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苏小姐不会那么冲动把我推下去的,那时候我们俩的情绪都激动,我也忘了我后边是楼梯,所以才会……阿聿,我犹豫着不告诉你,是不想追究这事。等我好了,我就搬回裴宅,我跟苏小姐发过誓,以后再也不打搅你们了……我也明白,是我的出现才会出了那么多的事。就好比这事,我不怪她,我只怪我自己……”   随后,她轻扯他的衣角,哀求地望着他。   “阿聿,这事不追究了好么?”   旁边,目睹这一切的苏凉是觉得好笑极了。什么叫作黑白颠倒,她今个儿算是见识到了,明明是伊可韵自己故意滚下去的,偏被她说成是她推她下去的。甚至,她还向裴聿哀求不要追究不要责怪她。   这一刻,苏凉很冷静,她以一种冷眼望着那个坐在病床上的女人,仿佛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一样。   裴聿的眉头依然紧锁,伊可韵说是苏凉将她推下楼,而两人争执的原因是那关于报导的事。对于那件事,他还是知情的,他知道是伊可韵散布出去,也知道她那么做的意图。但是,苏凉并不知道事情确实是伊可韵所为,更甚是在初,苏凉认定了就是伊可韵,因此,伊可韵所说的苏凉质疑报导的事,他有些动摇。   但并不代表,他会觉得苏凉会因为这事而将伊可韵推下楼。   他站直身,深邃的黑眸里凝着狐疑。   “这事还不清楚,以后再说。”   这样的话,无疑表明裴聿这一刻是站在苏凉这边的。苏凉看着他顷长的背影,因为他的一句话,嘴角的笑才落了下来。   可是,那种担忧并没有完全褪去。   伊可韵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低着头默不吭声。男人拿出手机,走到外面去打电/话。   等到他走后,苏凉才走到床边,冷眼地看着她。   “你不去当个演戏的真是可惜了。”   她这话大意就是嘲讽伊可韵,然而,伊可韵听见她的话,反倒是迷惘地仰着头,眼睛微微泛红。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这是认为我污蔑你么?不是你推我,难不成我自个儿从二楼滚下来?我又何必拿自己的身体开这种玩笑?”   但凡是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这样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可是伊可韵不一样,她是个疯子,所以,她有理由做出这样疯狂的行为来。   只是,伊可韵的真面目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正确来说,是伊可韵只在她的面前才会摆出那样毒辣的姿态。人前,她善良得犹如圣母在世,人后,她心肠如同蛇蝎。   无可厚非,伊可韵是一个极会演戏的白莲花。   苏凉勾起一抹冷笑,终有一天,她会亲手拆穿她的真面目,让所有人知道,伊可韵才是那个最恶毒的女人。   她不愿与这样的一个女人共处一室,抬起脚就往外走。刚反手关上门,就远远瞧见裴聿站在边上讲电/话。   她向他走近,隐约听见他是在交代小奕的事,还有公司里还未处理的公事。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瞥了她一眼,快速地说了些什么,而后把电/话挂断。   苏凉昂着头,他的眉宇间带着疲惫,但望着她的眼神,却是坚定无比。   “怎么出来了?饿吗?我带你先去吃饭?”   她张了张嘴,吐出口的却是带着淡淡醋味的话语。   “你不用留在这陪她吗?”   他轻笑出声,伸手将她带进了怀里。   很显然,他也嗅到这醋味了。   “我一直将可韵当作妹妹,不要想太多了。”   只是妹妹而已吗?   苏凉看着他,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伊可韵跟她说的那些话,她依然记得很清楚。虽说,她分辨不清伊可韵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但有一点,她是能肯定的。   伊可韵说的那六年前和三年前,与顾宸告诉她的,一模一样。   不可否认,裴聿这两次离开回来,的的确确与伊可韵有关。   可是她无法分辨,裴聿的回来,是不是因为小奕。   他曾经说过,小奕不是他的孩子;而伊可韵告诉她,小奕的全名是裴奕。   倘若小奕当真是裴聿的孩子,那为什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裴家的子孙,不是理所当然公布天下的吗?还有,为什么裴聿告诉她,小奕不是他的孩子?   裴聿和伊可韵,到底是谁在说谎?   苏凉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是乱成了糨糊,男人并没有发现她的一脸所思,圈着她的腰跟旁边的护士说了一声,就带她往医院门口走去。   他并没有就近随便找个地方,而是开了半个钟头的车去她最爱吃的那家泰菜,点了满满的一桌想要喂饱她。苏凉看着自己面前的东阴公汤,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抬起头看向他。   “你就一点都不怀疑我?”   对面,裴聿不禁一怔,明白她这是在说些什么,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下来。   “我为什么要怀疑你?”   她有些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重新组织起语言。   “可是,她说是我……”   “她说,我就相信?”   他笑了笑,伸长了手掐了一把她的脸。   “你是我的老婆,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就算当真是你将她推下去又怎么样?你想推,就推了,难不成还得得到她的允许?”   这下,苏凉是彻底呆若木鸡了。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啊,她以为,凭借着裴聿与伊可韵的那点青梅竹马的交情,裴聿是绝对会相信伊可韵的,更何况,伊可韵的戏可是演得非常足,不知情的人都会忍不住相信她可怜她。   ☆、她不愿委屈自己,但也不愿卑微了自己   许是她呆滞的模样太可爱,他站起身,大掌绕到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向自己,随后,薄唇覆上了那两片他早就肖想许久的唇瓣。   他吻得很深,分开的时候,她已是娇喘连连,而他却是一脸的餍足,不顾她的怒瞪开始给她布菜糌。   裴聿不会知道,他的一句话,足已取悦她,让她心里的沉重挥之不散。   两人吃过饭,裴聿本想将她送回家,苏凉想了想,到底还是说要去医院,男人无奈,惟有转着方向盘驶向医院方向。   苏凉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唇线慢慢下弯,她知道,伊可韵不会善罢甘休的。因为,她还有一个证人,能够证明就是她苏凉把她推下去的。   那个人,就是林姨。   两人回到医院,碰巧在门口的地方遇见了林姨。林姨手里拿着饭菜,跟他们打过招呼后一齐上了楼。   病房里,护士守在床边,伊可韵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难得安静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口的方向。等到他们进来,便扭过脸来看着他们。   林姨走过去,把带来的饭菜摊开。   苏凉径自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她没有去看伊可韵,而是拿出手机开始阅读起新闻楮。   倒是裴聿语气平淡地让她吃点东西垫垫胃。   伊可韵看着面前的饭菜,却是没有拿起筷子来吃,林姨有些无措,只能无助地看着他。   男人蹙起了眉头,走到床边看着她。   “怎么不吃?”   伊可韵抬起头,那双微肿的眼隐约可见里头的泪光。她咬着下唇,看上去是委屈极了。   “阿聿,你认为是我自己弄出这事的对吧?”   她还没等他说话,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是怎样的人,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裴聿默了许久,看着她的眸光幽深,语气深长地开口:   “你到底是怎样的人,我真有些看不清了。”   这话,无疑就是在提醒着她之前的事。伊可韵全身蓦地一僵,她抬起泪靥,脸色复杂地瞅着他。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问问林姨。我从二楼滚落下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你问问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直接就将林姨摆上了台面,只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裴聿的眼神很自然地就望了过去,就连苏凉也自手机前抬起了头。   成为众人焦点的林姨显得惴惴不安,她摩擦着双掌,她出自农村,为人朴实,当初裴聿也是看在她的性子上才会把她招进家里照料家事。而她自己也不曾说过谎,伊可韵的这一指,让她再无任何退路。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苏凉一眼,犹豫了半晌才道:“先生,是谁把伊小姐推下来的我不知道,我……我只是在伊小姐滚落下来后,就瞧见太太站在二楼的平台上。确凿是怎样的,我不敢瞎猜。”   林姨自恃只是实话实说,虽然,她很想站在苏凉那边,但她又不得不把自己所见的一切坦白交代,不添油加醋分毫。   但她并不知道,她的这一席话,造成的究竟是怎样大的反响。   裴聿的脸上出现了惊诧,而后虽慢慢沉寂了下来,但那两道剑眉还是皱在了一起,其中的“川”是尤为明显。   苏凉将手机放下,这一问一答,她是早就料到的。林姨是伊可韵最后的一个武器,她又怎么可能不善加利用?   林姨没有错,她不过是说了自己的所见而已。如今,就只是看裴聿怎么看待这事。   他到底是相信她,还是相信伊可韵。   意外的,男人并没有说话,他抿着薄唇,目光锐利地望着林姨。   “你说的都是真的?”   林姨没敢迟疑,连忙点了点头。   床上,伊可韵的嘴角勾勒起一抹浅笑,似是在等待着什么,苏凉想起了她在楼梯上跟她说的那句话。   ……   “想知道阿聿有多爱我吗?苏凉,你争不过我的,我会让你亲眼看到,那个男人,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   她悄然握紧了拳头,一声不吭。   裴聿依然眉头紧锁,他没有去看伊可韵,而是直接走到苏凉的面前,牵起了她的手。   她昂着头,看着他俊美的容颜。   “回家吧!”   他说了这三个字,就带着她走向门口,临走前,她下意识地回身望去,伊可韵嘴角的笑没有落下,反而,愈显笃定刺眼。   她觉得烦躁极了,刚走出病房门几步,她就甩开了他的手。   男人转过身看她,她抬起头,望着他。   “你相信她的话,对不对?”   他默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说。”   是,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反应,却让她的心渐渐覆上了寒冰。   她阖了阖眼,心,这一刻竟   tang是无比疲惫。   “我没有推她下楼梯,更没想迫/害她。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也不管你到底相不相信,反正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以后,我不会再说了,再也不会了。”   因为她知道,若是他不信,她说什么都是多余。既然如此,她还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她不愿委屈自己,但也不愿卑微了自己。   裴聿目光闪烁,刚想说些什么,她便大步地越过他走开。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难得没有追过去,而是伫立在那,脸色复杂难辨。   其实,他对她,始终还是那句,她若想推,便推了,不需要得到伊可韵的允许。   只是他在想,若她知晓那报道就是伊可韵弄出来的,她真的不会气得将伊可韵推下楼梯吗?   他无法想象,倘若有一天她知道了,是会恨伊可韵,还是会恨他。   大概,会比较恨他吧?他和她的未来,早就葬送在他的手上了,不是么?   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就连守护在她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他没有告诉她,他也有他的害怕,他也有他的犹豫不决。   他靠着墙,用手抹了一把脸,却始终抹不去那抹沉重。   已经,越来越近了,他的选择,必须继续下去。   ……   ……   伊可韵住院后,苏凉仍像个没事人一般出入公司,报导的事大概被裴聿盖了下来,不再像初时那样。   她接手的那桩工程仍在进行,她去过几次工地,地基早就已经打好了,简单的水泥楼已经建到了五层。这是她首次最大的事务,事无巨细,她都是亲力亲为,从不敢假手于人。   深越那边的情况似乎仍未得到解决,她每次给欧阳曦打电/话,大哥皆是在那头安慰她,就像是他能自己处理好一般,后来她也给欧阳曜打过几次,电/话中二哥似乎仍是与记忆中的没有丝毫区别,但她心底的不安却是愈发地扩散。   三天后,裴同勋和罗颐柳竟然提前回来了。   这个消息就连裴聿也并没有事先知晓,当两人在饭厅用餐,罗颐柳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就闯了进来,劈头就甩了苏凉一巴掌。   苏凉是没有反应过来才会挨了这一巴,脸都被打偏到了一边,男人猛地站起身来,面带急色地走至她的身边,看着她脸颊上那明显的五指印,头一回冲着自己的母亲发火。   “妈,你做什么?!”   罗颐柳一身的风尘仆仆,看得出是临时赶回来的。她怒视着苏凉,那双眼半眯,脸色阴沉。   “我做什么?我倒是想要我问问你媳妇,韵儿到底哪里得罪她了,竟然心肠那么歹毒把她给推下楼?!”   脸是火辣辣的一片,可见罗颐柳的这一巴是使劲了力气挥落。苏凉抿着唇,心里却是冷笑不断。   大概是这段日子裴聿没有做些什么,伊可韵是心里急了,所以,才会把罗颐柳他们招了回来。罗颐柳是宠着伊可韵的,因此在听闻她被推下楼,理所当然会赶回来替她出气。   她早该想到那个女人会找帮手,没想,竟然会这么快,快得让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她还没说话,旁边,裴聿便首先开腔了。   “这事究竟是怎样,谁都说不准。妈,你先回去,我会……”   “这事还能是怎样?当然是这女人把韵儿推下去的,除了是她,还会有谁?”   罗颐柳向来都是得理不饶人的一个,她的心向着伊可韵,当然也是会帮着伊可韵说话。更何况,她今日赶回来,连家都没回就直接过来这边,肯定是因为气不消的。   “韵儿的性子善良,苏凉嫁进裴家这么久,弄出来的事还不够多吗?我看,她就是一祸害!先是让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苏鸾来闹,现在更是把我的韵儿推下楼!这门亲事我本来就不赞同,她到底是哪里比韵儿好?我韵儿贤良淑德,是相夫教子最好的人选了,可你偏偏就选了她,这下好了吧?阿聿,你仔细看看,她这样心胸狭窄的女人,怎能配得上你?!”   裴聿蹙起了眉头,还没开口,一直没有说话的苏凉却抬起了头。   “我怎样心胸狭窄了?我怎样闹事了?这段婚姻,我都是万般珍惜,对此,我问心无愧。”   闻言,罗颐柳冷笑。   “你心胸不狭窄?苏凉,早在你进门之初,我就跟你要求过,让你跟韵儿和睦相处。可是现在这事,你怎么解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你现在就像是一个妒妇!甚至是一个无法容下他人的毒妇!”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认定了是她将伊可韵推下楼的,而她把伊可韵推下楼,唯一的理由便是妒忌。   苏凉是很想仰头大笑,她妒忌伊可韵?她为什么要妒忌伊可韵?她是裴聿的妻子,是他身份证上名副其实的配偶,她又怎么会妒忌一个觊觎她丈夫的女人?若说妒忌,该是伊可韵妒忌她才对。   也是因为妒忌,伊可韵才会做出了那   么多的事。   “我没有推她下楼!”   她的解释,听在罗颐柳的耳里是苍白无力的。在听闻伊可韵被苏凉推下楼梯,到现在还没出院,她是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什么赶了回来。在她的心底,是早就认定了事实。   “你没有推她,难不成还是她自己滚下去么?呵,你不觉得这个借口太牵强了些?你若想推卸责任,大可换个有说服力的,如此一来,说不定还能说服我。”   苏凉没再说话。   她再多说又怎样,反正罗颐柳已然认定了就是她把伊可韵推下去,她不想给自己心里添堵,她要那么认定就那么认定吧!   裴聿低头看了她一眼,转眸看着母亲。   “妈,你回去吧!”   罗颐柳是皱紧了眉头,在她眼里,儿子的这一表现无非就是袒护着这个女人。那么伊可韵呢?她的韵儿,又该怎么办?   她还想说些什么,男人截在了她的前头。   “可韵住在韩宇的医院,你去看看她吧!这事你就别管了,我会处理。”   听到这话,苏凉长长的睫毛轻微颤抖了一下。她记得,之前伊可韵住的医院,是一家比较陌生的医院。这才不过几天的工夫,竟然就换到了韩宇的医院。   ☆、接二连三的麻烦   这男人,心里到底还是有着伊可韵的。   罗颐柳气愤不已,但她根本就来不及说些什么,儿子就搀扶着儿媳走出了饭厅,最后还上了楼。她刚想追过去,儿子扭过头来叮嘱旁边的佣人把她送出去。   虽说语气与平时无异,但很显然就是要把她赶出去。罗颐柳的脸色难看,杵在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拐弯处。   裴聿带着她走进主卧,从浴室里洗了一条热毛巾,亲自给她敷脸颊。罗颐柳的力气很大,这才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她的脸便肿了一大块,若不及时热敷,怕是明天会肿得出不了门了。   苏凉难得安静下来,垂着脸坐在床上。男人看了她一眼,始终没说一句话,帮她敷过脸后,就下楼去给她拿些吃的。   罗颐柳的回来,就代表着另一场风暴的开始楮。   苏凉已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时,还是不由得暗暗吃惊。   罗颐柳不再上/门来找她麻烦,而是开始怂恿裴聿跟她离婚。   裴同勋那边倒是没有消息,但光是罗颐柳这边就足够她折腾了,相反的,裴聿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段期间,小奕被接回了裴宅由罗颐柳带着,偌大的屋子,没有伊可韵母子后安静了许多。她整天忙出忙外,便也没向裴聿追问其他的事。   不久后,伊可韵出院。   这个消息是在早晨时裴聿告知她的,她听后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表情。反正对她来说,伊可韵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回到展耀,Tina首先迎了上来,将工地最新的状况跟她汇报。   苏凉一边听着,眉头是愈皱愈紧。临了,她抬起头脸色严峻地望着Tina。   “使用的材料不达标?这怎么可能?”   Tina也觉得这事实在蹊跷得很,对于那处工地的案子,苏凉是极为看重的,甚至是到了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的地步。这种时候,又怎么会出现使用材料不达标的事?   而且,这事还是相关部分跟她提起的,没有暴光,恐怕是给了苏天钊几分薄面,想让他们能在私下快些把事情处理好。   苏凉咬着唇,思前想后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这件案子,从一开始她从苏穆弈手上抢过来时,她就仔细打点,甚至为了做到最好,在顾宸那边讨要经验之谈。她不觉得是顾宸那边有问题,她只觉得,是其中哪一点似乎被自己忽略了。   可是,到底是哪里呢?   她皱眉苦思,却始终得不出结论。   Tina似是想到了什么,凑过来小声地问道:“副总裁,你说,这事会不会与另一位副总裁有关?”   苏穆弈?   她默了一下,觉得若是公司出事,苏穆弈也得不到丝毫好处才对。展耀是苏家的,他与她争得再激烈,也是私底下的事,根本不会拿公司来闹。   那个男人没有理由为了赢而把公司拖下水。   苏凉抬头,开口交代。   “Tina,今晚约提供我们材料的老总见上一面吧,就在‘Sexy’。”   Tina愣了愣,立即便明白她的意思,应了声走到外头忙碌去了。   等到她离开后,苏凉又拿起了这案子的相关文件,她仔细看了一轮,仍是没发现丝毫的异样。   莫非,是提供材料那边的人?   她想得正出神,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上头画廊的号码让她的心漏了一拍,没有多想就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小玉的声音略显急切。   “凉姐,你能回来工作室一趟吗?”   自她到展耀工作后,小玉就甚少会打过来,每次找她,不是汇报月结的事就是遇上了棘手的事。如今也并非月结日,唯一的理由,便只有后者。   她挂上电/话,出门与Tina说了一声,搭着电梯就直接到地下停车场。   开车回到工作室,小玉便迎了上来,年轻的脸上满布急色。   “凉姐,今个儿有人来投诉,说是在咱们这买的一幅画是假的,让咱们给个说法。”   听见她这么说,苏凉吃了一惊,这种事情在别的画廊是有可能会发生的,但在她的画廊是绝对不可能。她是个画者,向来对画作方面都是要求甚高,放在她这卖的画不是年轻画家的画,就是一些老画家的珍藏画作。不管是哪种,她都要求是真迹的。   况且,在卖出画的同时,她都会让有合格证书的鉴定师当场鉴定,给出一份鉴定结果单才会售出。而跟她合作的鉴定行是X市所屈一指的,从她开业后到现在便一直合作了,不曾出过纰漏。   惟独这时,有了这事。   她第一个便想到了鉴定行那边。   “当时交货的时候不是当着面鉴定过的么?怎么会是假的?”   小玉面露苦色。   “刚开始我是   tang认为那人带回来的画被掉包了,可仔细看了看,跟之前的一模一样。后来,我给鉴定行那边打了电/话,这才知道当初给这画鉴定的鉴定师被辞退了,理由是他并没有合格的资格证,之前的证书是假的。”   苏凉惊得瞪大了眼,这么说来,有错的并不只是他们画廊,还有鉴定行那边。但她总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鉴定行,毕竟画是出自他们这的。   她想了想,转过脸看她。   “那位客人又说想要怎么样的赔偿吗?”   “没仔细说,只是看上去很愤怒,说是原本打算送给故友的礼物,没想这下是尽丢了颜面。”   若是买回家欣赏还好,苏凉怕的,就是这类买画当礼物的,偏生还是假的,自然是比往日里的难处理多了。   她迈开步伐向会议室走去,没想,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她知道那是今天过来投诉的客人,便上前试图解释。   “先生,我们很抱歉……”   那陌生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现在有急事需要赶去处理,不然,你们今晚到‘Sexy’的3号包厢,我们到时候再细说!”   说完,那男人便大步离去了。   等到她走后,小玉一脸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凉姐,这人怎么会约在‘Sexy’那种地方?你不能去啊,太危险了……”   苏凉眉头紧锁,怎么会这么巧?她今晚打算约提供材料的老总在“Sexy”,而这个投诉的陌生男人,约的也是那个地方。   两者之间,会有关联吗?   她禁不住这样想,随后,她转过脸,安慰了几句,便也急匆匆赶回公司。   今晚的两场酒局,她是肯定会去的,她倒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底下装神弄鬼。   下午回公司处理了事务,傍晚时她并没有回家,而是给裴聿打通电/话告知会晚点回去,便与Tina到外头一起吃饭。   “Sexy”这种地方,免不得一两杯的酒水。她去之前与Tina分别喝了些牛奶垫垫肚,这才一齐赶往酒吧街。   夜里的X市被万彩的霓红灯所点缀,染上了几分说不出的酒醉金迷。酒吧街这种地方,每到夜晚都是异常热闹,对这来说,夜,才刚刚开始。   苏凉来过“Sexy”几次,把车子停好后,就跟Tina一起走了进去。   她并没有让小玉过来,跟Tina商量了一下,两人先过去预定好的包厢,跟那提供他们材料的老总见上一面再过去3号包厢处理假画的事。   提供材料的公司与展耀有多年的合作关系,当初裴聿推荐说用生不如用熟,而且这合作的公司展耀里的几位高层也是极力推荐的,她才会决定继续跟这公司合作。没想,如今竟出了问题。   那是一名年过五十的男人,从模样看去属于憨厚老实的那种。苏凉跟他谈了几句,分别又喝了几杯酒,这才把此行的目的道出。   岂料,这男人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叹了一口气。   “苏副总裁,这事我就跟你坦白了吧!我与你爸,也就是老总裁关系很好,可以说是从他创业开始就一起合作。如今你爸卧病在床,公司交给了你和你哥,虽说是后生可谓,但毕竟年轻气盛,总比不上有阅历的人做事来得稳重……”   苏凉是个聪明人,几乎是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二。   “林先生,你是想告诉我,展耀在暗地里得罪了人?那人让你故意把次要的不合格的货卖给我们?”   “具体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你们展耀得罪了人,还是你或你哥得罪了人。这背后人来头很大,我也是通过中间人来做事,并不知道那究竟是谁。苏副总裁,你也别怪我,我有一家大小要养,实在不能因为帮着你们而我自己得罪那个人……”   苏凉的心是寒了一大片。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了,虽说那背后人不知道是谁,但你爸在外的朋友很多,那些朋友多多少少会卖你些面子。趁着现在这事还不严重,赶紧处理处理,不要等到不可收拾的地方。”   这个道理她自然是懂的的,男人算是把话给说尽了,起身道别后快速离开。   旁边,Tina显得是忧心肿肿。   “副总裁,这该怎么办啊?那人在暗我们在明,先不说我们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就算知道了,我们也可能会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苏凉倚靠在深红色沙发上,一半的脸隐在了黑暗里。   “明天你回去公司,重新联络材料公司。至于工地那边,你通知他们暂时停工。”   “暂时停工?!”   Tina听到这几个字,险些就惊呼出声了。   “副总裁,这时候停工,恐怕会赶不上交楼的那一天啊!”   她的嘴角溢着苦笑。   “材料不合格,就算新楼落成了,那也只是危楼   ,这种做法根本就是拿展耀来赌。我不能挺而走险,展耀是爸爸这一生的心血,我不能毁。”   她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更何况,如今已经建到五层了,不管怎么样,这前期投进去的钱是铁定打水漂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不合格的材料换下,赶在交楼前重新打地基。而之前的钱,只能认了。”   即便她再恨苏天钊,可她不能拿展耀胡来,她不能那么没有分寸。   Tina明白她的意思,拿出随身的簿子出来记录,两人又呆了一会儿,这才起身走向3号包厢。   公司的事暂时无法处理,如今还有画廊的事在等着她。苏凉在过去3号包厢前,仔细地将整件事情回想一遍,心里感觉,似乎这事是有人在背后牵线。   合作许久的鉴定行,不可能出了一个假冒的鉴定师,偏偏,这假鉴定师还这么凑巧给她鉴定出那样的报告,之后,又跑了。   一抹精光快速地闪过脑海,她顿住脚步,一阵清明。   光是鉴定行那边,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的工作室里,出了一个内奸!   这是一个局,一个一步步引着她走进去的局。   如今,她就站在局里,3号包厢的门位于她一步之外的地方,只需她伸出手推开,所有的真相都会揭露。   Tina疑惑地看着她,苏凉深呼吸一下,毫不犹豫地将包厢门推开。   当她跨步入内,那抹熟悉的身影,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都没想到,竟会是他。   ☆、太聪明的女人不可爱   苏穆弈坐在沙发上,神色悠闲起翘起了二郎腿。在他的旁边,是那个她在画廊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而偌大的包厢,除了他们两人,就再无他人。   一股怒火是噌噌地往上冒,苏凉踏步走进去,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糌。   “原来,一切都是你做的!”   这个结果,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若不是此情此景,估计她是怎么都猜不到会是他。   很显然的,画廊的假画事件是苏穆弈所为,那么材料的事呢?是不是代表也是他的所为?   他为了把她挤下台,竟用上这种卑劣的手段?   苏穆弈笑了笑,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态瞅着她。   “我的好妹妹,你可来了,我等你等了很久了。”   随后,他用眼神瞟了瞟一边的沙发。   “坐吧!楮”   苏凉没有领情,她径自走到他的面前,隔着透明玻璃桌对上他的眼。   “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鉴定师,还有那幅假画,都是你弄出来的吧?”   苏穆弈挑了挑眉,而后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怎么会认为这些都是我做的呢?”   说着,他的身子向后仰去,舒服地靠着沙发椅背。   “是我朋友打算送幅画给我,这么不凑巧竟然发现是假的。我的好妹妹啊,没想到你那画廊竟然在做这种事啊,是不是最近过于忙碌公司的事而忽略了你的画廊?”   她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瞅着他。   苏穆弈轻笑,将鉴定单丢在了桌子上。   “你倒是说说,这事该怎么办?”   整件事,很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她若在看不清,就算是呆子了。苏凉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方才的怒火被她强行压抑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事是画廊的错,也是我们画廊疏忽了,所以,我们会给予合理的赔偿,再慎重地向买主道歉。”   随后,她抬起头,冷眼睨着他。   “画作卖出去的时候,我们都留了买主的联络方式,等准备好了,我会再亲自找买主沟通。但是我希望你有什么就直接冲着我,别把不相关的人拖下水。”   “哦?”   闻言,苏穆弈的目光闪烁,下一秒,仰起头大笑起来。   “苏凉,难道你不知道太过聪明的女人不可爱吗?”   她冷笑。   “我只知道,过于愚蠢的女人怎么死都不知道。”   她不过是在用各种手段保护自己保护她想保护的人罢了,再说,若不是他逼过来,她不会选择留下来跟他谈条件。   苏穆弈大笑过后,身子往前微倾,半眯着眼瞅着她。   “苏凉,展耀不是你能呆的地方,离开吧!你是学美术的,自己也有工作室跟画廊,何不继续专注于这些?若你能跟我保证从展耀走出去,我也能保证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她默了默,继而脸沉静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收买了我画廊的人,但对我来说,画廊的每一个下属,我都将他们当作我的朋友一样看待。对于他们,我问心无愧。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离开展耀,那我可以告诉你,你估算错误了。我不会离开展耀的,而展耀也不光只是你一个人的,它是属于姓苏的,姓苏的并非只有你一个人。”   她看着他,脸色笃定。   “你跟你妈到底是怎么走进苏家大门的,我想就不需要我提醒你了吧?我妈虽然是难产去世的,但对我来说,若不是因为你们,她活在这世上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苦。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与爸爸有怨怼,但我最恨的,是你们。”   听见她这一番话,苏穆弈的脸是彻底垮了。   “苏凉,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你一个外行人,难不成还想独霸展耀么?你以为你有几斤几两?我一直都跟在爸的身边,在展耀里更是从低层做起,才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对于这个位置,我坐得心安理得,可是你呢?你是空降下来的,若不是爸让你进来,还叫那么多高层照顾着你,你认为你能坐到现在?我告诉你,展耀是我的,你别想跟我抢!”   她倏然站起身来。   “展耀不会属于你!你休想得到它!”   他笑,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苏凉,你知道吗?不仅只有你恨我,这么久以来,我也是恨着你的。你恨我只大你三个月,我也恨你霸占着爸。我妈还没进门,她受尽了羞辱,却依然守在爸的身边,如果不是因为爱他,我妈又何必承受这种委屈?你知道我每晚看见她偷偷躲起来哭心里有多难过吗?你以为,我妈进苏家后就快乐过么?你知道那种以为的幸福终于好不容易握在手心里,到头来才发现只是一桩笑话究竟是怎样的可怕吗?你什么都不知道!爸的眼里只有你!苏家就只有你一个女儿!而我们,永远都是外人!永远都是!”   苏凉没想到,在苏穆弈的心里,   tang竟是憋了这么多的委屈。他恨她,她是知道的,就像是她恨他那样。可他其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不可能的想法徒升心头,她惊得后退了一步,瞳孔瞪大。   “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   他起身,步步逼近,狰狞的脸慢慢开始扭曲起来。   “苏凉,我真的很恨你,恨得掐死你,甚至恨我跟你之间为什么要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恨你为什么要是我的妹妹。你不会知道,如果可以,我宁可不要这一身的骨血,也不要当他苏天钊的儿子!”   “我不会让你得到展耀的,它是我的,对它,我志在必得!”   说完,他便大步越过她,打算离开。   苏凉转过身,声音接近尖锐。   “既然展耀对你那么重要,你为什么要出手毁了它?”   苏穆弈的脚步顿住,他回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毁了它?展耀出什么事了?”   瞧他这副模样,并不像是在装,也就是说明了,关于材料的事,苏穆弈是不知情的。也对,她早先就曾认为过,苏穆弈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毁了展耀,对他来说没有丝毫的益处。   她抿着唇,眸光深沉。   “这事与你无关。”   苏穆弈紧眯着眼,昏黄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把他脸上的疑虑印得格外清晰。   “苏凉,你最好别做一些对展耀有害的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他拉开包厢门,大步地走了出去。   等到他离开后,苏凉双腿一软,立即便跌坐在深红色的沙发上。旁边,一直没敢吭声的Tina赶紧走过去,一脸的紧张。   “副总裁,看上去似乎材料的事根本就与他无关,可若不是他,那到底会是谁?……”   苏凉不知道,她现在整个脑子都被塞满了东西,根本就没有一丝她能思考的位置。   她抚着头,慢慢起坐直身子,朝Tina挥了挥手。   “你先回去吧!我想坐一会儿!”   Tina有些忧心。   “可是你一个人呆在这种地方……”   “我没事的,回去吧!明天起来,还有硬战要打。”   她都这么说了,Tina惟有叮嘱几句,便起身离开。苏凉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包厢的天花板上那欧式的水晶吊灯,疲惫地阖上了眼。   也不知道呆了有多久,她慢慢地起身,本想拿出手机来看看时间,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向门外走去。   大厅的糜乱并没有因为夜深而落下帷幕,反而,是愈发精彩沉醉。   她径自往门口走去,大概是喝了些酒,出来的时候被黑夜特有冷风吹得是一顿激灵。她双手摩擦着手臂,刚想抬步,肩膀就被一件带着温度的西装外套所覆上。   扑鼻而来的,是陌生的男性气息,她吃了一惊,忙不迭回过头。   Dior.Homme品牌的男装,一米八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犹如希腊雕塑般的五官轮廓分明,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   苏凉隐隐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有点眼熟,一时之间又说不出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而男人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便让她吃了一惊。   “怎么一个人跑来这了?你家裴聿呢?没陪你一起过来?”   经他这么一说,苏凉才记得,这人不就是“Sexy”的幕后大老板,同时也是裴聿的兄弟卓阎么?   卓阎向来不爱多管闲事,见她站在边上全身发抖,记起她是好友的老婆,这才会把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是要回去?要不要送你?”   苏凉摇了摇头,Tina走的时候说是打车回去,特地给她留了车子,她早前喝的酒也没多少,理所当然能自己回去。   “不用了。”   卓阎耸了耸肩,没勉强。   他看着她走向自己的车,车子在他面前启动,而后越开越远。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神色有些高深莫测。   东子在这个时候凑上来,一脸正经地开口:“老大,夫人叫你回家吃饭。”说着,还晃了晃手上的手机。   ☆、凉凉,我不会放你走   苏凉把车子开进车库,拿出钥匙开门。   她本以为,这个时候林姨他们应是睡了才对,没想,普一开门,里头的光亮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反手阖上门,正准备把拖鞋拿出来换上,一抹身影顷刻出现在她的面前。   裴聿身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此时正站在那,一眼不眨地望着她。   他的脸上,隐隐有着压抑下来的怒火。   “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知道都几点了吗?手机为什么关机?肜”   他的问题是一连串的,苏凉一怔,而后弯下腰换上拖鞋,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   “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说着,她便大步地越过他向里头走去。   男人皱了皱眉头,几个大迈步上前,直接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凉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脖子,呆滞地望着他的侧脸。   “你干嘛呢?”   他生硬地憋出四个字。   “洗澡,睡觉!”   她也没想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上楼。自从伊可韵走后,这屋子就静了很多,总算让她感觉回去了以前。但她自个儿也明白,有些事,早就回不去了。   裴聿嚷着要亲自给她洗澡,再顺便送上异性按摩。男人的嘴脸她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又岂会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她将浴室门关上,将裴聿那一脸的哀怨隔绝在外。   简单地淋浴后,她也不急着出去,而是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似乎,算起来她与裴聿也有些日子没那啥了,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可偏偏她心里闹腾着伊可韵的事,便也一次次地拒绝他。   她穿上衣服,拉开门走出去。   主卧里静得出奇,她走了一圈都没见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反倒是楼下偶尔会传出一些声响。她疑惑地蹙起紧眉头,抬步走下楼。   偌大的客厅没有没灯,却有昏黄的光线在闪烁不定。她走近了以后才发现,客厅被一盏盏蜡烛所霸占,蜡烛照印出来的柔光,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种浪漫旖旎的气氛里。   这起码上百的蜡烛,肯定不会是趁着她洗澡的空隙摆上的,难怪那男人直接就抱着她上楼,没敢绕到客厅。   苏凉慢慢地走过去,蜡烛的摆位并非毫无章法,她一步步跟随着,蜡烛的尽头,鲜艳的玫瑰中央,蜡烛堆成的她的名字,成了最美丽的风景线。   她有些吃惊,裴聿实在不像是那么会花心思讨好她的男人,在她的印象中,他专横霸道,除了偶尔说说情话,像这种名为浪漫的实际行动倒是很少。   内心不自觉地涌上一种不一样的情绪,她慢慢地抬起头,那抹顷长的身影,随即便印入了她的眼前。   与方才的简单的家居服不同,此刻的裴聿穿了一减颇为正经的白色西装,恍惚之间,似乎能与当日两人结婚时他的那身结婚礼服融为一体。她晃了晃神,连脚步都忘记了,只能愣愣地杵在那。   男人走到她的面前,牵起她的手,那一个吻,落在了她戴着戒指的指弯上。   克拉达戒指,属于爱尔兰见证爱情的东西,后来,也成为了见证她和他爱情的东西。   而这枚戒指,她从他套上指弯开始,就不曾拿下过。   她抬起头,双眼在柔光中闪烁着不一样光芒。   “你今天怎么会花这样的心思?”   他笑,与她十指相交。   “突然想起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都没有送过你什么。所以,就想布置这一些,讨讨你的欢心。凉凉,你……喜欢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她笑,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角。   “我很喜欢,真的。”   闻言,他脸上的紧张才总算是卸了下来。   男人伸手将她带进怀里,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上。   “凉凉,跟你在一起,我抱着很大的决心,我是真的想要跟你走到时间的尽头。可是有时候我会害怕,害怕你会离开我……”   她有些不明所以。   “你又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为什么会离开你?”   他苦笑,不让她看见他眼底的挣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你的过去,我无法参与,而我的过去,你没有存在。那些事,我们尚且能放在身后,可是未来有很多的未知数,我怕有一天,你会嫌弃我大你那么多,会嫌弃我不懂情趣……”   她的手抚上他的后背,眉宇微弯。   其实,又何止他抱着很大的决心?   当初,她为了能从有泠于晨的那段过去走出来,痛下决心跟他在一起。直到后来,慢慢地交心,于她,也是一个大冒险。   她无法预料未来是怎样,她只知道,对于这段婚姻这段爱情,她会用尽全身力气去珍惜、去守护。   “生命那么漫长,总不能每   tang时每刻每秒都得充满惊喜,有时候,细水长流才是我想要的。”她笑,“裴聿,我相信我们会一直好好的,你也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就像是……”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他顿了顿,“我记得你说过这一番话,我也记得你当初的那一句‘护我周全’,我没有忘记。凉凉,我会是你的港湾,你累了倦了,都有我陪在你的身边。”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贪婪地汲取属于他的温暖。   他松开她,将她带到落地窗前。   窗外,星星满布天际,那遥远的银河,黑夜中尤为明显。   他从后头圈住她的细腰,抬头看着窗外。   “凉凉,已经快要入冬了。等到冬天过去,我们去旅游好不好?我们去环游世界,去看每一个地方的日出日落。你不是喜欢画静物么?那你一定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吧?我们一起去,直到你累了,我们再回来。”   苏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个,但经他这么一说,她的眼底不由得泛现了憧憬。   而他,就在她的身后,那温暖透过薄薄的衣裳传进了她的身体,直至心坎。   “第一个地方,咱们选在爱尔兰吧!那个地方,对我们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我们以那个地方为我们旅程的第一站,一处接着一处往下走……我们还可以在旅程中试着制造一个孩子。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女娃,她有你的柳眉你的眼睛你的嘴唇,她就像是缩小版的你。我会将她捧在手心里溺爱,给她全世界,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因为,她是我和你的女儿……”   “我们就生一个女儿好了,生产的痛苦,我不想让你承受那么多次。更何况,生个儿子出来,以后铁定得分走你的注意力的,我才不会把你让给情敌,你的眼里就只能有我一个……凉凉,怎么办?越往下说,我就越是期待。要不,我们等天一亮就启程?”   苏凉忍不住“扑哧”地笑出声来,转过身仰着头看他。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等冬天过去吧,然后我们再走。”   他定神地看着她,眼底慢慢被笑意所覆盖。   “所以,你答应了?”   她颌首,他一激动,便将她带进了怀里。   只是,他箍着她细腰的手,略略有些紧,似是急着想要抓住什么似的。   “凉凉,我不会放你走的,死都不会……”   他覆下身,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瓣,一番天旋地转,她就被他压在了玻璃窗上。   他的吻,将她体内的热情全部点燃,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他的粗喘就在耳边,视线晃动间,窗外远处突然燃起了烟火。   那璀璨的烟火,在瞬间将夜空点亮。她以前不懂,为什么明明只是一瞬的光亮,却是那么多人都渴望拥有。   或许如今,她终于明白了几分。   即便只有一瞬间,但那美好,却是会永远留在心里,经年不衰。   这一夜,裴聿一次又一次地索要,从客厅到主卧,从主卧到浴室,再从浴室到床上。   苏凉不知道他到底折腾了几回,翌日醒来,她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泡了大半个钟头,才终于舒服了一些。   下楼时,林姨就在客厅里收拾着一地的蜡烛。见到这些蜡烛,她就不禁想起了昨夜里的疯狂,脸也不由得泛红。   林姨见到她,噌噌地跑到她的面前。   “太太,今天的早餐是先生自个儿准备的哦!连我都从厨房里被赶出来了。快去瞧瞧呗,先生现在还在厨房里呢!”   这裴聿下厨,还是少见的头一回。听到林姨这么一说,苏凉便也禁不住好奇,快步地朝厨房方向走去。   她走进厨房,那一抹顷长的身影在炉子前忙碌着。大概是不太进厨房的缘故,他做起事来有些手忙脚乱,她甚至还能看见,那被他贴在墙上的关于早餐做法的纸张。   她的心泛上暖意,他似乎忙碌了好一阵子,之前失败过无数次,旁边的垃圾桶早就被装满了,盥洗台里还有几个烧焦了底的锅子。   她轻笑,走上前从后头抱住了他的腰,双手在他小腹间交叉。   他身子一僵,声音传了过来。   “你醒了?”   苏凉笑着想要接过他手里的锅,没想竟被他推开了。   “你别弄,让我来吧!”   苏凉怎么都争不过他,最后只能妥协走出了厨房。   她坐在桌子前等待,半个钟头后,男人穿着围裙的身影出现在饭厅内。   他将手里的早餐放在她的面前,碟子上是简单的荷包蛋以及一些培根,却是他努力了很久才做成的。   “快吃吧!”   她看了看自己的面前,又看了看他。   “你的呢?”   裴聿没好意思说自己就只做成功了这一盘,只能尴尬地笑着。   “我不饿,你吃……”   不需他说,她就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了。她摇了摇头,起身解开他身上的围裙套上自己的身上,继而走进厨房。   没一会儿,一碗清汤鸡蛋面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裴聿啧啧称奇,夹了一筷子进口后就不停地赞叹。   “我老婆做的面条实在是太好吃了!以后能天天吃着这面,我实在太幸福了!”   这么耍宝的情景让她又好笑又好气,用叉子叉了一块鸡蛋,而后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其实裴聿第一次下厨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很好的了,虽然这蛋煎得又老又咸。   裴聿一口气就将整碗面都吃光了,吃完以后还满带期待地看着她。   “老婆,你以后会天天煮给我吃,对不对?”   苏凉的脸刷地一红,狠瞪了他一眼,拿起旁边的牛奶喝了起来。   他说什么都不肯罢休,见她起身到二楼换衣服,忙不迭也跟了上去。   “老婆,老婆……”   这男人,以前不常见,今日儿却像见鬼了一样追在她的身后没完没了地叫。苏凉不想理会他,走进衣帽间就想换衣服。   这男人闯了进来,笑嘻嘻地说要帮她换。   两人一番争辩,最后始终还是苏凉落败,这男人不要脸起来当真是赶都赶不走的,嘴上说是帮她换衣服,却是借着换衣服之名拼了命地占她便宜,不把她欺负得气喘吁吁就死活不罢休。   明明换衣服是几分钟不到就能解决的事,因为有了他的参与,硬生生拖成了一个钟头。事后,苏凉用力地将他推开,自己才得空溜出衣帽间。   拿起皮包要下楼,冷不防,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   这声响让她不由得心慌,看着屏幕上闪烁的“Tina”的名字,她不假思索就接了起来。   那头,Tina的声音急促而充满抖意。   “副总裁,不好了,出大事了……”   ☆、祸不单行   裴聿从衣帽间出来时,就见她站在那脸上苍白,他蹙起了眉头,几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苏凉抬起头,那张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尽是慌乱与无措。   “工地死人了……靶”   他吃了一惊,脸也瞬间沉了下来。   “不要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苏凉拿着手机的手用力一紧,掌心里全是冒出来的冷汗。这种事情,她以前从未面对过,这一次,还是头一回,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听他的话先镇定下来。   “Tina打电/话来说,她今天还没来得及将停工的事告知工地那边,那边就先过来一通电/话,说是早上有工人在五楼施工的时候突然坠落,当场就死了。现在,那工人的尸首送去了殡仪馆,那工人的家人在工地里闹着呢!肜”   裴聿软声将她安抚,听说工地停工是因为材料不合格的问题,脸色也愈发地严峻。   “这事是你负责的,你不能先乱了阵脚,所有人都得看着你呢!你先去把整件事情了解再说。”   苏凉点了点头,心底的乱也慢慢沉寂了下来。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她不能自乱阵脚,这件案子是她负责的,她必须亲自过去解决。   裴聿本想跟她一起过去,却遭到了苏凉的拒绝,裴聿毕竟不是展耀的人,他过去实在不太方便,她答应有什么事就立即给他打电/话,这男人才放她一个人离开。   苏凉开着车,直接就往工地那边驶去。在接到出事消息后,Tina就已经第一个赶过去稳定工人情绪了,但出了这样的事,招来记者是必然的,她只希望拖得一时是一时了。   赶到工地的时候,工地已经停止所有的施工了,许是出了这种事,工人之间是闹得人心惶惶。工地外围的地方已经拉了起来,不让外头的人窥看。她下车走了进去,Tina就守在门前等她,见她终于来了就立即奔到她的身边。   “副总裁,工地这边还好,不过出事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第一时间就已经报警了,警察还在上头找着事故原因,你要上去看看吗?”   苏凉点了点头,快步就走上了楼梯,Tina尾随而上。两人到达事发楼层的时候,几名穿着警服的警察在四处检查着什么,后头的Tina突然想起了什么,走上前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话。   “副总裁,这些警察如果查下去肯定也会查到建筑材料不合格的事,到时候该怎么办?”   其实,在来的时候苏凉就想到这方面了,之前她想私下处理,就是害怕招来警察。警察一来,很多事情也就怎么都盖不住了,就像是一条绳,只是逐步拉出每一桩麻烦罢了。   可是,毕竟是出了人命,这种事又怎能私下处理?她不能那样草芥人命,至于材料不合格方面,她身为整件案子的负责人,铁定是要负责的。   可能有的结果,她都想了遍了。   “认了吧!”她除了这个选择,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的选择了。“材料的事我原本想要在今天让工地停工,等换上合格的材料再重新施工。可谁也没料到会出了这种事情,如今,倘若幸运的话工人坠亡的事与材料无关,那么我们还能逃过这一劫;怕就怕,工人坠亡,是与材料有关……”   苏凉没再说下去,但是,Tina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们现在只能等待最后的结果,被动,就是她们此刻的处境。   苏凉一直看着那些警察在到处检查,等到警察下楼,她才跟随着一块下楼。   出事工人坠亡的地方仍有着一滩血,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沙粒所覆盖,但隐约还是能看到些许。苏凉转身吩咐Tina去让那些留守的工人都散去,这才抬步走远一些,仰着头看着这栋只建到五层的水泥房。   这是她负责的案子,她全心全力去做,甚至熬了好几个通宵。每天最少过来勘察一次,每次都是格外注意。   她很看重这桩案子,她想借着这桩案子在展耀里站稳脚,更想借着这桩案子告诉苏天钊,她苏凉已经长大了,足以担当一面了。   可终究,还是弄成了这样。   那是一条人命,活生生的人命,她没有办法视若无睹。苏凉阖上了眼,心底的彷徨无助逼得她快要疯掉了。   一名警察走了过来,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你是苏凉小姐吧?这桩案子的负责人,对吧?关于事故的原因,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是由于工人所佩带的安全工具松动才造成那名工人从五楼坠落。工地现在强制性暂停施工,后面会有相关人员到场仔细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希望苏小姐可以配合我们,好好跟我们合作。”   隐晦的意思,无非就是让她不要试图逃脱责任。苏凉本就没想躲些什么,轻微颌首后,那名警察就走开了。   她与Tina走出工地,她回望时,眼底渗出了哀伤。   到底,展耀还是在她手里出事   tang了。她还有什么面目去见苏天钊?苏天钊是那么信任她,而她却……   “副总裁……”   Tina的一声唤声让她收回了神,她勉强扯起一记笑,驱车向公司赶去。   展耀这边,免不得又是一场大风暴。   即使工地死人的事被掩盖了起来,苏穆弈到底还是知道了,她才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这男人后脚就跟了进来,手上的文件夹猛地砸向了她。   文件夹砸到了她的脸颊,尖角划到了白嫩的皮肤,无须去看,她就知道被划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她抬起头,对上苏穆弈愤怒的双眼。   “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苏穆弈的口气很恶劣,脸色难看得可以。他站在那里,也不顾方才自己丢文件夹的举动是否弄伤了她。   “工地死了人,还是因为使用的安全工具松动所造成……你都没仔细去检查一遍才下放的吗?难道你不知道安全工具每隔一段日子就得换吗?这次展耀要因为你出大事了!”   苏凉自知理亏,她垂着眼眸,菱唇紧抿,没有说过一句话。   苏穆弈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副嘴脸,他走到她的面前,面色阴冷地瞅着她。   “我早就说过,让你滚回去你的画廊,展耀这种地方不是你该呆的。你对这方面的业务不熟悉,更是缺乏基本常识,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出事的!你把展耀当作什么了?你玩家家乐的玩具么?你知不知道那是一条人命?!你知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展耀会很难走下去?”   她轻启唇瓣,挣扎了良久,才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他冷笑,“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能抵得过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吗?苏凉,你真是儿戏!那案子到底还有什么漏洞?你最好现在就快些告诉我,听见了没?!”   苏凉咬着下唇,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就如同他所说的,她苏凉不过是一个外行人,她不懂展耀的业务,因此,那条人命,也有她的责任。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她与苏穆弈的目的是一样的,只为了保全展耀,保全这间苏天钊耗尽一生心血的公司。   “前些天有人告知建筑材料不合格,我昨天已经证实了这件事,原本打算今天让那些工人停工的,没想到……”   苏穆弈骂了一句粗口,现在工地被封,材料不合格的事是迟早都会被查出来的。他这下也没空继续责骂她了,急匆匆就往外走,打算快些去处理这事,希望还能赶得上。   苏凉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双腿一阵无力,随后,便瘫坐在地面上。   她捂着脸,内心自责万分。   是她太过自以为事,是她太过自信了。   而这一些,就是她太过自以为事的下场。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翌日,关于工地死人的事成了各大报纸杂志的头条新闻,那名坠亡工人的家属的一脸痛哭成了最瞩目的照片。   一时之间,众人喧哗。   苏凉身为案子的负责人,奔跑在工地跟家属间,尽管一再地安抚,也始终无法平息家属的情绪。   接近中午,苏凉接到通知,警察局那边让她过去配合调查。   她将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警察在一番询问后就将她放了出来,她刚走出警察局,兜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   明日预告:苏父之死!   ☆、苏父之死!   自从出了工地的那事后,每凡手机响起,她的心就禁不住不安起来。她犹豫了半晌,即便害怕那可能又会是新的一桩关于展耀不好的消息,但她还是拿出了手机,不想给予自己逃避的机会。   只是,当她的视线停在屏幕上闪烁不定的显示时,全身猛地一颤靶。   这是一通来自苏家宅子的座电号码,熟悉不过的数字,却让她不由得一阵心慌。   她抖着手去按下接听键,当电/话那头的佣人将那突入其来的消息告知她的时候,她的脑子仿佛被人当头一棒,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她不知道电/话什么时候被挂断,她回过神来时,脸颊上眼泪已然布满,即使她一再地抬手擦拭,却像怎么都擦不干一般。   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对她来说犹如噩耗的消息让她从未有过的恐慌,跌跌撞撞地跑去自己的车旁,手忙脚乱地将车门打开。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明明学车已经好几年了,这一刻却怎么都不能将车子启动。她打开皮包拉链将里头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找到手机后想也没想就拨通了裴聿的号码。   一声单调的“嘟”声后,那头就被接了起来,她带着哭腔,攥着手机的手仍在不停发抖。   “裴聿,爸爸……爸爸走了……”   裴聿显然也没料到会接到这样的一个消息,但他惊诧过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询问了她此刻的位置,让她等着他过去肜。   苏凉将手机丢开,直接就伏在方向盘上,双肩不停地耸动。   这个消息太得太突然了,她根本就无法接受。   她努力了那么久,辛苦了那么久,就是想保住苏天钊辛劳了大半辈子建立起来的展耀。然而,在出了这种事的节骨眼上,苏天钊突然去了。   是因为他听闻了工地的事才受不了这个刺激吗?是她……害了苏天钊吗?   裴聿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这一副模样。   她哭得眼睛红肿,眼泪却仍然像停也停不住似的往下/流,那双以往满溢神采的双瞳,此时如同失去了焦距,空洞得悲哀。   而她脸上的悲恸,让他的心微微被揪痛。   他将她从驾驶座拉出来,毫不犹豫地带进怀里,紧紧地把她抱住。   “没事的,不要哭了……”   即使他一再安慰,她仍是在不停地抽泣,男人没有办法,帮她抹掉眼泪后,就将她送进副驾驶座,启动车子赶往医院。   这样崩溃的苏凉,他从未见过。以前的她,就算再难过,也会倔强地不让情绪外泄,在别人面前装作打不败。   而现在的她,脆弱得仿佛轻轻一推就能彻底击垮。   两人赶到医院,苏凉没等他为自己开门,她就率先推开门跌跌撞撞地冲进去,见状,裴聿连忙追了上去。   在电/话里,佣人已经将苏天钊送进医院的事告知了她,因此,她一进医院就往急救室的方向狂奔。佣人说,苏天钊去得很急,在车上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当她跑到急救室门口,那盏代表着希望的红灯早已熄灭。简嘉和苏穆弈就站在门口,苏穆弈依然气喘吁吁,看得出来是刚到不久。   这样的氛围,这样的寂静,让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只是,她不敢去相信,当真是不愿意去相信,她的父亲,苏天钊就这么去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怎么会?   眼前的视线模糊一片,她站在那里,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简嘉面前,抖着唇开口:   “简姨,爸呢?他在哪里……”   这是简嘉嫁进苏家后,她第一次这么唤她。她将最后的一丝希望全都寄托在简嘉的身上,想在下一秒,听到简嘉用轻松的口吻告诉她:你爸爸救回来了。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简嘉连一句话都没有说,整个人就像失魂了一般杵在那,任是她再怎么询问都得不到答案。   回答她的,反倒是一直与她不冷不淡的苏穆弈。   苏穆弈抬起手,指着面前的那扇门,声音轻得出奇,却隐隐……带着哭腔。   “爸在里面,医生说,等一会儿……就送进殓房。”   他的眼睛有些泛红,却并没有掉下一滴眼泪,那双眼里,更多是茫然。他在迷惘,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恨着苏天钊,却从未想过,那个人,会有离开这个世界的一天。或许,是他不敢想,不敢想苏天钊走后,那么他的恨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苏凉顺着他的手望向了那扇紧闭的门,她明明想要走过去,双脚在此刻竟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移动不了。   当那一双手扶上她的腰,她抬眸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眸,她才终于找回了一点勇气。   裴聿什么话都没有,扶着她慢慢地走向了那扇门,推开,关上。   偌大的屋子里,那张病床就放在了中央的位置,周遭皆是一片黑暗,唯一的   tang光亮,是病床上头的那盏大灯。   大灯下,白布盖住了一具躯体。她走过去,抖着手将白布揭开,随即,苏天钊的脸出现在白布下面。   那张脸,异常安静,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那眉宇,仍然有着她所熟悉的慈祥。   苏凉还记得,她最后一次见到苏天钊,他是在看她小时候的照片,他甚至带着缅怀的语气说,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总缠着她要糖吃的小女孩了。   小时,他不常陪伴她,更多的时候,是在忙碌公司的事。她从儿时就将他和妈妈的过去当作床头故事一样听,那时的年幼,让她不止一次憧憬着说长大以后要找一个跟他那样爱着妈妈的丈夫。   渐渐懂事,她知道那个故事最后有一个不完美的结局。于是,她开始恨,恨那个破坏美好故事的女人,恨那个只大她三个月的哥哥,恨他。   他带着皱纹的手抚摩相册的画面,成了她最后铭记在心的一幕。如果她早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陪在他的身边,她肯定不会那么快就离开的。   ……   “爸爸的身体爸爸自个儿清楚,以前又怎么会病这么久?如今年纪大了,活了大半辈子,也该是时候了……只是,爸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倘若我走了,你怎么办?爸爸总觉得,看不见你幸福,爸爸就怎么都安心不了……”   ……   “凉凉,人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不能做错事情,就连一件都不能,因为无论做了什么,老天爷都在看着。或许是倒下的原因吧?我想了很多,真的很多很多……我想去偿还,可造成如今的地步,我才知道有些事是我怎么都偿还不了的,还不了……”   ……   那次离开,她发现他在偷偷看着她母亲的照片。或许,欧阳晗黛在他心里还是占有一席之地的吧?有些感情,有些人,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莫及……   苏凉捂住嘴,痛哭失声。   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她还是知道,苏天钊是爱她的。他想要在有生之年看见她能够幸福,他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他从不将那些有关于“爱”的话说出口,但她是知道的,却在知道的情况下去伤害他……   她到底是有多不孝?为什么要在失去以后才懂得?   憎恨算什么?她恨了苏天钊一辈子,刻意将他的那些关怀与爱视若无睹。到头来,才知道唯一真心待她无怨无悔的,就是苏天钊。   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苏天钊亦是一样的。   她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心头宝,即便这世界所有人都伤她,惟独苏天钊不会。   只是她太晚懂得,太晚了。   她甚至连一句“爸爸,对不起”都没跟他说过,他就不在了。   苏凉趴在床沿,使劲地去摇晃苏天钊的手,声音接近嘶哑。   “爸,爸你醒过来好不好?不要跟我开玩笑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裴聿想要上前去阻止她,她不后退,依然紧紧地抓着苏天钊冰冷僵硬的手。   那只手,曾经带给她无数温暖,如今,却冷得如同冰块,冷得……她再也抓不住。   “爸爸,对不起,对不起……”   她拼命地眨眼,想要再将父亲的容颜看清楚一些,可是眼泪泉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嘶哑地尖叫,不停地说着那句“对不起”,然而,却再也得不到一丝的回应。   有人进来,将白布重新盖上,遮去了苏天钊安静得犹如睡着一般的脸。她疯了一样上前阻止,大吼大叫地拉扯。   “不要把我爸爸带走,他还没死,他只是睡着了……”   她不相信苏天钊就这么去了,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宁愿相信,苏天钊不过睡着了而已,他一定是睡着了。只要她大声点呼喊,他就会醒过来了。   她怕这些人将苏天钊带去殓房后,他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   某妖:虽然知道在这结尾插话感觉有点那个,但我还是出来了~   打个小广告,新文已开坑,卓阎的故事,《情有独终》将在下月八号开始日更。链接我等会儿放在评论区置顶,进了读者群的亲也可以从我发在群里的链接进入哟~   《情有独终》一句话简介:他宠她宠上天,她恨不得他死。   *****   裴渣:苏爸不是我害死的,我比窦娥还冤啊,九月飞雪QAQ   ☆、家变(上,精彩,5000+)   裴聿再也看不下去,他伸手将她紧箍在怀里,即使再不忍,也只能低沉着声音艰难地开口:   “凉凉,你别这样……放手吧,让你爸爸去得安心一点。”   “他怎么会去得安心?”   她转过脸看他,双手紧紧地救住他的衣服靶。   “爸爸曾经说过,他希望能看见我幸福,他还要抱他的小外孙……我什么都还没得及做,什么都还没……”   她双腿一软,差点就跌在了地上,他急忙搀扶,眼底有着沉痛。   裴聿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得再多安慰也是于事无补,他只能就这样陪在她的身边,支撑着她不倒下。   即使她再不愿,在这最后,她还是不能那么不孝肜。   她看着那白布重新盖上苏天钊的脸,看着那些人将苏天钊的尸首推了出去,她转过身扑进男人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而他,只能抚着她的背,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许久之后,她终于哭够了,稍微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的脑子有些发晕。他叹了一声,扶着她的腰不让她乱动。   “我带你到外面坐坐吧,你哭得太多了,等会儿我给你去买瓶水。”   说着,他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   “不要再哭了,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只是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精神不振。   裴聿将她带出殓房,外头,苏穆弈已经不在了,惟有简嘉一个人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见他们出来,目光也随即投驻在他们的身上。   这个时候,苏凉也不想计较什么事与非了,走上前哽咽着开口问道:“我爸的尸首呢?”   简嘉的眼神异常空洞,脸也白得没有血色。听见她的话,她的眼珠子稍微动了动,随后便站了起来。   “我让穆弈送去火化了。”   苏凉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一个答案,父亲的尸首离开才有多久,这个女人竟然连她都不告知一声,就擅自送去了火葬场。   她的情绪尤为激动,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   “你凭什么连问都没问我就擅作主张把我爸送去火化?”   简嘉瞟了过来,语气有点冷。   “我是他的妻子,难不成我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问过你才能去做吗?我就连做决定的权利都没有?!”   从小到大,苏凉就没想过要承认简嘉在苏家的身份,对她来说,简嘉就是一个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当初如果不是她,她的母亲就不会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人世。她有足够的理由恨她,不是么?   她握紧了拳头,残留着眼泪的泪靥上尽是隐忍的怒火。   “我爸去得太突然了,难道你作为他的‘妻子’,你就没想到给他做个仔细的检查吗?我爸虽然上了年纪,但他身体还是不错的,就算这段时间病倒了,但我始终相信他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你这么说,是认为你爸的死与我有关吗?”   简嘉的脸色是彻底变了,她瞪着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苏凉,是不是因为我曾经有过不光彩的地位,所以你才会将这脏水泼在我的身上?呵,我知道从我走进苏家开始,你就没有一天是喜欢我的,你甚至连一声称呼都不愿喊我。可是我简嘉活得光明磊落,如果当初不是因为爱他,我又何必去承受这么多的委屈?你总认为是我抢走了你妈妈的幸福,那你又可曾想过,其实是她抢走了我的幸福?”   苏凉咬着下唇,生硬地吐出了三个字。   “不可能!”   她的母亲不可能是抢走简嘉幸福的那个人,在这三人之间,简嘉才是第三者。她知道她的妈妈是爱着苏天钊的,虽然她没有见过欧阳晗黛,但从每张照片里,她母亲脸上那洋溢着的满满爱意,无一不在说明这个事实。   是简嘉,是她插足在她母亲和苏天钊的婚姻里,是她破坏了他们一家三口。   简嘉仰着头哈哈大笑,她看着面前的苏凉,就如同在看一个笑话般。   “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你见过你妈妈吗?你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恐怕,就连你那舅舅舅妈也没有跟你提起过那些往事吧?他们怎么可能会跟你提醒?他们恨不得颠倒是非,恨不得整件事就如同他们所说的那般!”   “你以为欧阳晗黛跟你爸是相爱的么?你错了!苏天钊爱的那个人由始至终都是我!当初,首先跟他相遇相恋的那个人也是我!就在我跟他快要谈婚论嫁的时候,是欧阳晗黛,是她把苏天钊抢走了!是她用联姻的方式将他活生生从我身边夺了过去!那时,我甚至已经怀了天钊的孩子!你知道我的孩子是怎么没有的吗?是欧阳晗黛!是她让人用诡计将我孩子流掉的!之后天钊虽然跟她结婚了,但他心里始终还有我!我们一直瞒着她偷偷来往,直到她知道我们尚有联系,才企图用孩子来留住那个不属于她的男人!呵呵,老天有眼啊,最后她生下了你,自   tang己却死了!”   简嘉此刻就如同一个疯子一样,明明是在笑着,眼泪却在瞬间沾满了脸颊。   “她斗不过我!欧阳晗黛她这辈子到死了都斗不过我!天钊是我的!他是我一个人的!”   苏凉向后跄踉了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疯女人。   “不是这样的,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她的母亲,又怎么会是像她说的那样?她的妈妈,有着恬静温柔的笑脸,她总是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她爱的那个男人。那样的欧阳晗黛,该是善良的,又怎么会是简嘉口中那般毒如蛇蝎?   不,她不相信。   简嘉停止了笑,她定神地望着她,面容狰狞而扭曲。   “你,也是斗不过我的!”   丢下这句话,简嘉就转身离开了,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苏凉这才回过神来。   她急忙向前走,却来不及走上几步就差点跌倒,男人搀扶住她,眉宇尽是对她的担忧。   苏凉双唇微抖,她揪住他的衣角,眼睛却依然望着简嘉离开的方向。   “她在骗我,她一定在骗我……”   她这副模样,裴聿不敢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带着她走出医院回到车上。   等坐到副驾驶座,苏凉又想起了什么,脸蛋瞬间绷紧。   “爸爸……她把爸爸送到火葬场了,裴聿,我们现在就过去火葬场!”   他应声,从后边拿出一瓶水递给她,这才启动车子滑出去。   裴聿在她的催促下开得很快,然而,当两人到达火葬场的时候,那里的人却告诉他们,苏天钊的尸首已经被火化了,骨灰也交予了家人。   闻言,苏凉拿出手机打给苏穆弈,电/话那头是冰冷的女声提示,她又给家里打了几通,也是没有人接。   苏凉隐隐知道简嘉想要做些什么,她握紧了手机,又再催促裴聿掉转车头赶往苏宅。   苏宅外头,静得悄无人声。外头的铁门紧锁,她下车走过去想要推开,却发现以往从不上锁的铁门此时是怎么都推不开。   她又按响了门铃,却是许久都无人回应。   她慌了,冲着里头就大叫。   “开门!快给我开门!”   她喊了很久,喊到喉咙都沙哑了,仍然是没有半个人出现。裴聿想将她拉回,她却不死心地站在那里,拼了命地喊。   终于,一抹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是家里头的一位老佣人。她走到苏凉的跟前,隔着铁门劝了一句。   “大小姐,你就别喊了,夫人刚刚吩咐过,不能给你开门。”   苏凉的心猛地坠入了谷底,她的手紧紧地抓住铁门的柱子,神色着急。   “张婶,你给我开门吧!这是我娘家啊!我为什么不能回来?我爸的骨灰呢?我爸的骨灰在哪里?!”   “少爷和夫人稍早前已经取了回来了,正在老爷的房里安放着,大小姐你就别担心了,快回去吧!这天冷着呢,等会儿冻坏了可不好……”   她的脸白得更彻底,双唇抖得厉害。   “她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凭什么不让我见我爸?那是我爸爸啊!张婶,你开门,我就见他一眼!我求你了!”   张婶苦着脸哀求。   “大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了,要是给你开门了,夫人肯定拿我说事的,指不定还会将我赶走。夫人让我带句话给你,她说展耀是老爷留下来的遗产,理应由少爷来继承。夫人让你赶紧从展耀离开,不要逼她用强势的手段……”   苏凉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苏天钊过世才多久,那个女人,竟然就在肖想遗产。   张婶把该传达的话传达了,半刻都不敢久留,连忙便转身返入屋内,她杵在那里,双手慢慢地垂落回身体两侧。   裴聿上前拥住她,面靥上满是严肃。   “我们先回去吧,你爸留下来的遗产不是她想要就能得到的。我想,你爸生前应该留有遗嘱,这两天我想办法去找负责你爸遗嘱的律师。”   她现在是完全没了主意,惟有温顺地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家,裴聿特地让林姨准备些吃的给她,然而,出了这种事,她是一点胃口都没。   裴聿叹了一口气,亲自给她倒了一杯鲜奶,亲自凑到她的嘴边。   “喝一点吧!你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不吃点,你怎么撑得下去?放心,有我在你身边,我会帮你处理好所有事情的。”   苏凉望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便没再继续喝了,任凭他怎么劝都没用。   外头夜幕降临,她洗了澡,独自一人站在主卧的露台上,远处是闪烁着的万家灯火,只是这一刻,她的脑子里全都是父亲苏天钊的身影。   裴聿穿着浴袍走了过来,见她眼睛红红的,伸手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都哭这么久了就不要再哭了,不然明天起来   你眼睛就见不得人了。”   苏凉依偎在他的怀里,她无法想象,这天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该怎么样熬下去。   简嘉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她见苏天钊,恐怕,即使苏天钊举行葬礼,也是不打算让她出席吧?   “明天,我想去舅舅那边一趟。”   男人轻声地“恩”了一句。   “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她摇头,拒绝了。   “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你帮我去找我爸立下生前遗嘱的律师。我爸的事情我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他的遗嘱到底在哪个律师手里,恐怕这事有些棘手。”   “没事,我能找到的。”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夜空,眼底雾光泛现。   “我不相信简嘉说的话,我妈妈不会是那样的人,一定是简嘉在说谎。她说舅舅他们都知道,我要过去问一问。”   他拥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心疼。   “凉凉,死者已焉,你要节哀,知道么?你爸虽然不在了,但我相信他也不希望看到你不快乐。”   苏凉咬着下唇,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开口。   “裴聿,我真的觉得,爸爸走得太突然了。”   裴聿皱起了眉头,疑惑地望着她。   “你的意思是?”   她仰起头,对上他的眼。   “爸爸之前虽然卧病在床,但这一次走得太没有征兆了,之前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感觉就好像是猝死了一样。可是我爸他没有心脏病,之前在家养病也只是因为单纯的感冒,又怎么会这么突然就去了?况且,今天简嘉的行为有些反常,她好像急着要将爸爸的尸首火化……”   其实,她会联想到简嘉,是因为之前她最后一次去见苏天钊的时候,苏天钊曾经跟她说过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   “只是凉凉,爸爸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不管以后怎么样,不管你简姨对我做了些什么,你都不要去责怪他们。我苏天钊这辈子欠了你妈妈,同样也亏欠着她。爸爸不仅是指你妈妈走前的事,即使是娶了你简姨进门,这么多年来,我也无力去偿还什么……我明白,她该是知道了些什么,只是宁愿装傻……”   ……   那时候,她并不明白苏天钊那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亏欠着她的母亲,她尚能理解,但是,他为什么要说他同样亏欠了简嘉?他有什么好亏欠简嘉的?欧阳晗黛去世后,他就在母亲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将简嘉迎进了门,于情于理,他对简嘉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亏欠不亏欠。   而简嘉,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宁愿装傻?   ……   “凉凉,人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不能做错事情,就连一件都不能,因为无论做了什么,老天爷都在看着。或许是倒下的原因吧?我想了很多,真的很多很多……我想去偿还,可造成如今的地步,我才知道有些事是我怎么都偿还不了的,还不了……”   ……   一抹精光,快速地飞过眼前。   似乎,有一些事情,就只有她一个人是瞒在鼓里的……不对,应该说是,有一些事,就只有她一个人是还不知道的。   苏穆弈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说出那些话。   若这两者间联系起来,今天简嘉的异常也就得到了很好的解释。   苏凉眉头深锁,她从未想过,一些过去她以为不可能的事,其实才是最可能的。或许,她早就察觉到了几分,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那可能的真相罢了。   男人不知她心中所想,圈着她的细腰,软声地道了一句。   “睡吧!明天开始还有硬战要打。”   她颌首,没有拒绝,与裴聿一起返身走进房间。   翌日,苏凉早早就起来了,她简单地吃过早餐后,就与裴聿兵分两路,裴聿去找苏天钊立下生前遗嘱的律师,而她则驾车驶往欧阳家。     ☆、家变(下,精彩,5000+)   舅舅欧阳晗祺难得没有在家,偌大的屋子里除去佣人外就只有舅妈孙雯一人。孙雯见到她过来显然很高兴,而当从她口中得知苏天钊去世了,脸上立即露出了惊诧。   苏天钊昨天去世的事,他们欧阳家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这种想象,是极为不正常的,那么大的一件事,简嘉却故意掩盖了下来,是不想告知别人,还是想要隐瞒些什么?   苏凉没有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给舅妈听,反而将在医院里简嘉的那一番话毫无遗漏地说出靶。   孙雯刚开始是沉默的,等到她说完,她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事情竟然还会被提起来。其实,早在那简嘉嫁进苏家,我就知道她肯定会记恨在心……”   听到半途,苏凉的心蓦地一沉。   “舅妈,她……说的都是真的?当初介入这段关系中的人是我妈?肜”   孙雯看了她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当初我跟你舅舅没跟你提起这事,是因为我们都觉得,那是上一辈的事,不该再牵扯到你们这一辈人身上。如果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估摸你舅舅知道后也会赞成我这么做。”   “二十多年前,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如简嘉说的那样,是她跟你爸相识相恋在先,但后来,你爸的公司出了些什么。那时候你爷爷还在,他身为展耀的董事长,膝下只有你爸这么一个儿子,便不顾他意愿与我们欧阳家订了亲,企图用家族联姻的方式来解除当时展耀的危机。你爸那时是不愿意的,因此他与你母亲最初的关系不算很好,后来,你爸按照你爷爷的吩咐将你妈娶了进门,但却足足冷落了你母亲一年。之后,你妈在日渐的相处中爱上了你爸,再后,你妈知道了简嘉的事,这才知道你爸的心中有人。曾经,你妈跟你爸提出过离婚,是你爸拒绝了。”   苏凉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心里禁不住七上八下起来。   她的妈妈,曾经跟苏天钊提出过离婚?   或许,是因为知道苏天钊的心里有着简嘉,所以她才会想要放他自由吧?只是为什么,苏天钊却拒绝了呢?   孙雯再叹一声,继续往下说。   “再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你妈原本身体不好,却坚持要把你生下来,你出生后,你妈妈因为难产去世了。过后不久,你爸将简嘉娶进苏家。”   “可是,我妈当初生我,不是为了留住我爸吗?”   孙雯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面露怜悯。   “一半一半吧!确实是曾想过留不住你爸的心,就想要留住你爸的人,毕竟爱情都是自私的。一个家庭里,有个孩子才算是完整。但另一半,是你妈想要有个孩子,那时候她曾经来找过我,还问过我一句话。她说,是不是有了孩子,她全部的爱就能从你爸身上转移到你的身上,是不是她那样做了,她就有勇气放开手了。”   说着,她抬起头,看着眼睛泛红的苏凉。   “苏小凉,你妈妈是我见过最傻的女人了。她把所有的痛苦都吞在肚子里自个儿承受着,刚订亲那会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你爸性子冷才会那样对待她。等到结婚一年后,她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你爸早在外面有人了,那个人才是你爸最爱的女人。那段期间,她总是躲在屋里哭,总是鼓起勇气想要放你爸走,到最后却怎么都舍不得。有段日子,你爸对你妈很好,那时候可以说是你妈这辈子最幸福的了,只是那幸福太过短暂,就如同她这一生。”   “这世界上,我敢肯定地说,没有人比你妈更爱你爸了。她爱得没有自我,爱得没有尊严,她的世界自从有了他后就一直围着她打转,因他笑而笑,因他哭而哭。就连走的那天,她也是带着笑容离开的,她甚至还跟你爸说,等到她去后,就让他把简嘉娶进门,好好待简嘉。”   这是苏凉怎么都意料不到的,她睁大着眼,连眼泪什么时候滑落脸颊都不自知。   “简嘉说我妈……”   孙雯伸出手,抚去她眼角的泪。   “简嘉这辈子都憎恨着你妈,这么久以来,她都认为是你妈的出现破坏了她的幸福,其实,这三人里面,最无辜的就是你妈了。你妈并没有使诡计害得她掉了孩子,那次掉孩子的事我事后有听闻,说是她过马路时失魂被车撞了,她反倒是怪在你妈头上了,认为若不是你妈和你爸订亲了,她就不会在大马路上那样被车撞倒。而关于订亲的事,你妈更是无辜,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你爷爷当初找上/门,你外婆觉得你爸挺不错的,就答应了下来。而关于简嘉的事,我们都不知道,若是早知道,别说是我们了,就连你外婆都不可能会答应这婚事的。我们欧阳家,看重的不是什么家族事业,而是子女的幸福。”   这下,她总算明白了,简嘉一直恨着欧阳晗黛,是因为认为是她破坏了她和苏天钊,可怎么都没料到,破坏他们感情的,是苏天钊的父亲。   苏爷爷早在她年幼时就已经去世了,现在追究   tang这些也没了什么意义。苏凉接过孙雯递过来的茶,浅浅地酌了一口,没再说话。   另一边,苏宅铁门紧闭,屋内的佣人都被严令呆在房里不许出来,偌大的客厅内,就只有简嘉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墙上的时钟一下一下地转动,她的眼神放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如同木头人一般。   苏穆弈从公司处理完公事回来,走进门后直接就坐到了她的旁边。其实,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但是他却全都暂时放下了,提前赶了回来。   “妈,”他轻声地唤了一声,“你一整晚没有阖眼了,回去睡会儿吧!”   简嘉的眼珠子微动,扭过脸来看他。   “你不是去公司了吗?”   “去了,又回来了。”   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松了松领带,后背靠在了沙发椅背上。   “妈,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简嘉心一跳,她抬眸望着儿子,却没有说话。   苏穆弈伸手揉了揉眉峰,显得满脸疲惫。   “你让我爸的尸首运去火葬场火化,我二话不说就去了,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吗?”   简嘉敛去眼帘,不让他发现自己眼底的异样。   “还能是怎么死的?你爸这段日子以来一直都在生病,当然就是病死的。”   “妈!”   他低吼了一声,抬起头,脸色满是复杂。   “那好,你说爸是病死的,那是因为什么病?爸他从来都没有心脏病,不会有猝死的可能,那么还会有什么病能让他走得这么急?我前天晚上还见他好好的!”   好半晌,简嘉都没有说话,沉默了良久,才终于开口。   “我说了你爸是病死就是病死的,你爱信不信!”   苏穆弈的脸上满满染上了沉重,他挣扎着,最后还是将那番话吐出了口。   “妈,之前我不止一次看见你在给我爸送吃之前将一些白色粉末放在饭菜里头。”   闻言,简嘉的身子蓦地一僵,她扭过头,震惊地看着他,双唇微抖。   苏穆弈阖了阖眼,再次睁开时,又说了一句。   “以前我还小的时候也曾经见过,那时你告诉我是调味料,我吵着要你不给我,如今想想,妈,这么多年来,你都在给爸下/药对吧?”   简嘉倏然站起身来,她的脸渐渐扭曲,开始变得狰狞,变得可怕。   “如今你爸走了,我也不怕跟你坦白,是,这么久以来我都在给你爸喂一种慢性毒药。那种毒药会让他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前些日子,他病倒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你爸之所以走得那么急,是我将那毒药以一剂过量喂给他,他当场就去了,我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收买了那名负责检查的医生,更是急着让你把他的尸首送去火化!只有这么做,就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弄死了他!”   苏穆弈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慢慢地站直身子,怎么都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风华正茂的中年女人,竟是害死他爸的凶手。   偏偏,还是他的亲生母亲。   “为什么?妈,那是爸啊!那时你丈夫啊!你不是爱他的吗?你怎么会这样对他?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你问我到底是为什么?”   简嘉冷笑,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我倒想问问苏天钊,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爱了他那么多年,为了他不惜以情人的方式守在他的身边。你知道,那段日子别人是怎么看待我的吗?为了能跟他在一起,我甚至还跟我父母断绝了关系!我什么都没有,我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可是到头来我才发现,原来我什么都不曾拥有,什么都不曾!”   “我有多爱他,就有多恨他!我为了他付出了我的一切,但是当我终于得偿所愿走进了苏家,坐上了我连做梦都想坐的位置,我才知道,当初那个信誓旦旦说永远爱我的男人,早就改变了!他爱上了欧阳晗黛!他该死的爱上了那个女人!”   眼泪,在一瞬间夺眶而出,她没有伸手去抹,而是任由眼泪打湿自己的脸。   “他怎么可以爱上欧阳晗黛?他怎么可以?他跟我说过,这辈子就只爱我一个人的,他要娶欧阳晗黛,我不敢说些什么,因为我知道他那么做是为了公司。可是,他答应过我的,他说过就算娶了欧阳晗黛,他也不会将她当作妻子看待。但他骗了我,他始终还是骗了我!他爱上了欧阳晗黛,还允许她为他生下女儿!就算后来把我娶进门了,我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早就不在我这里!她怎么能这么无情?他到底把我当作了什么?!”   苏穆弈越往下听,心便越觉得寒冷无比。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毒死了爸?”   她抬起头,面容早就因为满目的恨意而完全变了样。   “你三岁那年,我终于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挽回不了他的心,我恨,我真的很恨   ,所以开始从那天起一周一周地在他饭菜饮料里下了那些慢性毒药。那些毒药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若是长期服用,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我在等,等他回头,只要他回头了,我就停下来,他的身体也就不会有什么事。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心里一直都装着那个贱女人,对我,他早就只剩下可笑的责任!就连前些天病倒在床了,他仍是将那张欧阳晗黛的照片放在床头时刻拿出来看!呵,这是他苏天钊该得的结果!如果他不是对我那么无情,他就不会死!”   这个疯癫的女人,当真是他的母亲吗?   苏穆弈杵在那,冷意传至四肢百骇,他怎么都没想到,嫉妒,会让一个女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就是因为恨,所以就能这样对待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吗?   她……还是旧时那个待他温柔备至的母亲吗?   苏穆弈步步后退,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害死他亲生父亲的,竟然会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曾经以为深爱着父亲的母亲,原来,都是假的。   那么,还偶什么才是真的?   简嘉看着他,脸色沉了下来,半眯着眼开口。   “你爸的葬礼,我已经选在了城北郊外的青园内举行,这种事情,就不要把你妹妹叫回来了,让她继续在国外呆着吧!还有公司那边你给我盯紧一点,不要让那个贱女人的女儿有机可趁!当初,苏天钊为了展耀娶了欧阳晗黛,而我的幸福也葬送在此,这间公司,我是绝对不可能把它让给那个贱人的!展耀必须是我们的,谁都抢不走!”   苏穆弈阖上眼,几次想要吐出口的劝说,最后只能变成低微的一句。   “妈,爸生前肯定会立下遗嘱的……”   “遗嘱算什么?遗嘱还不是要人写出来的?要造一份假的,容易多了!”   简嘉冷笑,她的眼底,尽是寒得渗人的阴戾。   “你爸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较为熟悉的朋友,能找的律师我大概也知道会是谁。明天葬礼之前,我会找人将假的遗嘱毁掉,再造一份假的。假的遗嘱里,她苏凉一分一毫都休想得到!”   苏穆弈看着她这样,脸色有些苍白,仍然无法从这真相中抽回神来。   “妈,遗嘱的内容到底是怎样,我不在乎。爸他要将展耀留给谁是他的决定,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我只想凭借着我的实力来得到展耀。”   “实力?”   简嘉听到这两个字,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儿子,你现在跟我说什么实力你不觉得可笑了点吗?之前,我就曾经偷听到,你爸有意将展耀留给苏凉,难道,你就甘心被她一辈子骑在头上?说什么实力,你认为在你爸的心里,就是有实力才配得到展耀?呸!他的心里早就没有我们了,他只惦记着苏凉!自然展耀他也绝对是留给苏凉而半点都不会留给你!”   苏穆弈怔在那,这样的想法,他是曾经有过的,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试图将苏凉赶出展耀,再用实力向苏天钊证明,展耀交到他手里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倘若,在苏天钊的心里,所谓的实力终究抵不过一个苏凉呢?   那么,他过去的努力又算什么?   简嘉看着他的模样,低声骂了一句“没出息”就上了楼,徒余苏穆弈一人杵在那里,脑子里一再地回荡着简嘉所说的话。   最后,他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在挣扎,他在犹豫。就展耀而言,他是想得到的,但是,他是想要用实力来得到这间公司,用自己的方式来向苏天钊证明他苏穆弈的能力。他努力了一辈子,不过是想让苏天钊见证他的成绩,以他为豪,可如今,苏天钊已经不在了。   而害死苏天钊的,是他的母亲。   他知道,自己不能让苏天钊死得不明不白,可是,那是他的亲生母亲啊,她生他养他爱他,将她供出,是不孝;但让苏天钊死不瞑目,也是不孝。   许久之后,他拿出手机,盯着上头的号码好半晌了,却始终都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按下去。   ☆、失踪的遗嘱(精彩,必看,1W+)   下午的时候,裴聿一通电/话打来,说是苏天钊立遗嘱的律师找到了,要过来载她一起去一趟。   苏凉没有拒绝,在舅妈这边用了午饭后不久,裴聿就到了,舅妈将她送出门,看着她坐进副驾驶座。   副驾驶座上,苏凉显得有些惴惴不安。她的手放在大腿上,不停地绞着身下的裙子,直至成了麻花状了仍不自觉。   男人瞥了她一眼,大掌覆在了她的柔荑上,给予无形的支持靶。   没多久,两人便到达了所在的律师楼。苏凉下车,仰起头看着面前高耸的建筑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男人走到她的身边,顺势牵起了她的手。   他们的到来,早就告知了负责律师那边。因此,他们普一进门,一名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便站在门口将他们迎了进去。   “我姓林,是苏天钊苏老先生的律师。肜”   这名律师将他们领进了会议室里,先让下属给他们送上茶水,自个儿离开会议室到办公室去拿相关文件,随后,才重新回来。   他望着苏凉,似是在打量着什么,确定无误后才开口。   “这一定是苏凉苏小姐吧?苏老先生有给我看过您的照片,苏小姐真人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这种客套的恭维,苏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现在一心扑在那份遗嘱上,没说几句,就直接提了出来。   林律师清咳一声,并没有如他们所愿把遗嘱拿出来,反倒是将一封信递到她的面前。   “苏小姐,这是苏老先生在世时留下来的信,指名道姓是要给您的。”   苏凉接过,看着手里的信,眼神一阵恍惚。   “裴先生,苏小姐,其实你们无须跑这一趟。按照惯例,苏老先生葬礼后,这份属于苏老先生留下来的遗嘱就会当着所有面公布的。”   裴聿跟他说了些什么,她并没有仔细听,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信上。她迟疑了一会儿,才缓慢地将之打开。   信很厚,却并非全都是苏天钊要跟她说的话。苏天钊真正想给她的不过是一张薄薄的信纸,厚的反而是书写着斜斜歪歪字体的一本作文簿子。   作文簿子的最下面,是几乎涂鸦的“苏凉”两个字,她只需一眼,就认出这是她小学时期的作业本。   一段曾经被她遗忘的记忆此时是突然涌了上来,她记得小学时曾有一本簿子,只写了一篇作文就莫名其妙消失不见了。而那里头,写的是一篇题为“我的爸爸”的作文。   她先把作文簿子打开,触目所及的,是那熟悉的作文题目。她的手猛地一抖,没想到,旧时年幼时不见了的作文簿子,竟是被苏天钊藏了起来。   作文的内容,她至今仍然记得。那时候,苏天钊整天忙碌在公司的事,甚早陪她。而她从不黏苏穆弈简嘉,便整天都将自己关在房里,因此,这作文里,大多数都是宣泄她对苏天钊太过忙碌而没空陪她的情绪。   但那时,自己终究再怎么不开心,苏天钊的形象仍是高大的。   苏凉咬着牙关,总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她将作文簿子放下,将那张信纸打开。   强劲有力的字,曾经是她熟悉无比的。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眼眶禁不住盈满了泪珠。   直到最后,泣不成声。   她捂着嘴,苏天钊这信的字里行间无一不是在倾诉他对她的宠爱,而她来之前所疑惑的那些事,也经由这一封信而得到了诠释。   苏天钊是爱着欧阳晗黛,只是,他爱得太晚,懂得太晚。   因为是联姻,他从未将欧阳晗黛放在心上,还偏执地去憎恨。然,欧阳晗黛以真心待他,他在欧阳晗黛和简嘉间挣扎,终于醒悟的时候,却是在欧阳晗黛永远阖上眼的那一天。   然而,太迟了,终究还是太迟了。   欧阳晗黛去后,他将她藏在心里的最深处,按照她的话将简嘉娶了进门,此后,对简嘉的,只剩下责任。   他自己也明白,简嘉肯定隐约知道了他的心全在欧阳晗黛那里,所以,这些年来虽表面和睦,但还是回不去以前的那种亲昵。   这二十余年,与其说是在过活,还不如说是行尸走肉。   信尾,苏天钊叮嘱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牵挂。而他,该是时候去找欧阳晗黛赎罪了。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死,早就知道躲不过。   裴聿帮她抹掉了眼泪,从她手里拿过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林律师看着他们,也不怕跟他们坦白。   “苏老先生除了留给苏小姐一封信,另外,也给简嘉留了一封信,葬礼过后,我会另外交予她。”   说着,他又将另一张纸递到他们面前。   “苏老先生遗嘱的正件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们看,但由于苏小姐是遗产唯一继承人,于情于理,还是要给苏小姐过目下副本内容。”   <   tangp>裴聿接过,一目扫过,不由得有些吃惊。   苏凉疑惑地凑过去,在看见内容后,眼睛也不由得睁得大大的。   她虽为苏天钊的女儿,但从未肖想过要得到些什么,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苏天钊竟然将他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她,包括展耀。   而留给简嘉他们的,只有市区另一处复式房子以及两千万现金。   两人将副本内容还给林律师,林律师谨慎地重新收好,这才抬眸看向他们。   “请两位放心,这份遗嘱我会妥善保存,等到葬礼过后再行公布。”   裴聿点了点头,侧过脸看着苏凉,苏凉的目光有些呆滞,她咬了咬唇,倏然站起身来。   “我去下洗手间!”   随后,没等回话就走出了会议室。   裴聿知道,她这是没有办法在最快的时间内消化掉这个惊人的事情,所以才想要独自静一静。他并没有去打搅她,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他才收回了目光。   他若有所思地眯眼,望着坐在对面的林律师。   “林律师,我能麻烦你将遗嘱的复印件给我吗?”   “这……”   林律师显然有些为难。   男人眸光幽深,让人无法知晓他此刻心中所想。   “希望林律师能够理解,苏老先生如今不在了,而我妻子与她后母间有些芥蒂,我怕……”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苏凉在洗手间里足足呆了半个小时。   她出来的时候,裴聿正倚在洗手间外的墙边,她一声不吭地走过去,他拥着她的腰,带着她走出律师事务所。   期间,两人都没有提起那份遗嘱的事。   裴聿带着她在外用了晚餐,直到夜幕降临后,才回到家里。   苏凉从浴室出来时,手机刚好进来一条短信。她拿起手机点开,里头的内容让她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之后,她就拿着手机跑去书房找裴聿。   她连门都没有敲,便直接闯了进去,她心里都是短信的事,没有发现在她进来的瞬间,男人将一份文件悄悄地藏在了抽屉的最深处。   “怎么了?”   他才刚问了一句,她就跑了过来,示意他看看她手机里的短信。   他瞥了眼,显然也有些意外。   “苏穆弈给你发短信告诉你明天下午在城北郊外的青园举行你爸的葬礼?他跟你之间不是不和吗?”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苏凉的柳眉紧紧地蹙在了一起,“可是自从爸爸过世后,爸爸的骨灰就一直都在他们那里,对于这件事我不知该不该相信,我怕他骗我,但又怕明天的的确确是我爸的葬礼。”   男人沉默了下来。   “你不是说过,按照简嘉的意思,肯定不会让你出席葬礼吗?苏穆弈可是简嘉的亲生儿子,按道理说他们该是一国的。”   她纠结的也是这个。   “那你觉得我明天应该过去吗?”   他并没有立即给她答案,而是反问她。   “凉凉,你自己心里应该有个想法吧?”   她没想瞒他,便点了点头。   “其实我是在想,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想过去一趟。我爸的葬礼,我是必须要参加的,就算简嘉再不愿,可我到底还是他的女儿。”   裴聿伸出手,把她拉到身前来,让她坐到自己的大腿上。   随后,他的手环过她的腰。   “那就去吧!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陪着你。”   她注视了他一会儿,抿唇一笑。   “裴聿,谢谢你。”   “跟我道什么谢呢?我是你的丈夫,理应跟你同进退的。”   他提起这个,苏凉不由得便缄默了下来。她迟疑了一下,抬眸欲言又止地瞅着他。   “你妈妈她……没说什么吗?”   这几天,她满心都是苏天钊的事,差点忘了裴家那边,还有一位难侍侯的婆婆。而那个婆婆,在怂恿他跟她离婚。   没想,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生气。   “苏凉,我忘记以前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吗?你是我裴聿选择的人,是我决定要携手一生的人,我是绝对不会轻易就放开手的。我妈那边,你就别管了,万事有我在呢!”   其实,也怨不得她会有那样担忧的想法,苏天钊的骤然离世给她的打击太大了,这段日子,她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还会有些什么事情发生。   裴聿见她默不吭声,眉头是皱得死紧。下一秒,他直接就将她打横抱起,不管她的惊呼,堂而皇之地就抱着她离开书房向主卧走去。   有些时候,他还是比较喜欢用行动来惩罚她的不信任。   翌日,裴聿打了通电/话回公司,特地请假一天陪同苏凉一起到城北的郊外,两人皆   是穿了一套全黑色衣服。上车后,苏凉便一直垂着脑袋不发一言,他深怕她闷着,给她开了收音机让她解解闷。   电台在一首音乐后便进入了播报新闻,几段娱乐新闻在播报主持人的口中说得尤为激动,紧接着,娱乐新闻完后,就是X市的新闻。   苏凉没有过多理会,隐约听到似乎是X市新起了一间专门收购公司为业的企业最近很是扬名,那吞并收购的手段狠得是让人瞠目咋舌。   一个多钟头后,GranCabrio.S到达郊外的青园。   青园是X市几处大墓园的其中之一,许多有钱人都喜欢在这里购买墓地,听说是这地儿的风水特别好,以后定会庇佑后代子孙。而且这处格外清幽,每隔段日子还有专人负责照看清理。   两人下了车,便在守门那里询问了一下今天下午有没有葬礼。一问之下才知道,还当真是有,甚至就是姓苏的一户。   苏穆弈并没有骗她,苏天钊果真是在这一天下葬。   问清了位置,两人就直接上了山,兜兜转转,才终于找到了他们。   简嘉本来就没有通知他们过来,只是简单地通知了苏天钊在世时的几位好友以及公司的一些高层,没想过才晃一晃神,便远远瞧见了他们。   简嘉的脸沉了下来,却碍于有别人不得发作惟有忍着,仔细想了想,下葬的事并无多少人知道,随后,她便瞪着一旁的儿子。   苏穆弈见到他们没有过多的诧异,他早就料定了他们会过来。对他而言,就算过去有再多的怨怼,但如今苏天钊已经走了,这个时候还是可以暂时先把恩怨放下,把苏天钊安心送走再说。   毕竟,他们都是苏天钊的孩子。   苏凉没有跟简嘉打招呼,而是走到了墓地前,他们来得还算及时,苏天钊的骨灰尚未下土。看着那灰白的骨灰盅,她的眼眶不自觉地泛红,咬着下唇不肯哭出来。   有些遗憾,当真是错过了就再也无法弥补了。惟有随着苏天钊的骨灰,一同埋在黄土之下,同样的,也把这遗憾埋在自己的心里。   她站在那,一番超度朗诵后,便看着苏天钊的骨灰慢慢地被放下,之后被黄土所覆盖,直至再也看不见。   她仍是有些恍惚,似乎父亲的身影依稀还在眼前,却是她再也抓不住。   那种空出一块的空洞,伴随着心痛绞紧了她的神经。   人潮陆陆续续离开,最后便只剩下他们几人,等到人都走光了,简嘉脸上堆积起来的虚伪笑容也蓦然落空,她盯着面前的苏凉,没有开口说半句话,只是冷哼一声,越过她大步离开。   倒是苏穆弈走了过来,这样的日子,他的神色难免有些憔悴,整个人看上去就像瘦了一圈。   “回去苏宅吧!等会儿律师会过去宣布遗嘱,你们也应该在场的。”   这事苏凉是早就知道了,也就没有拒绝,与裴聿跟在后头一起离开青园。   一行人回到苏宅,过去颇为热闹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可怕的安静,甚至是静得有些空荡荡。一名男人早就坐在那等着了,见到他们回来立即站起身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了,可当苏凉抬眸望过去才发现,这个男人,并非她昨天见过的林律师,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陌生人。   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转眸看着身旁的裴聿,发现他也是一脸的沉思。   几人坐下后,那人便将手里的文件袋打开。   “我姓王,与林律师一同负责苏老先生的案子。今天林律师有事不能过来,便由我来宣布这份遗嘱。”   他虽这么说,但苏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没有出声,而是选择静待发展。   男人看着手里的文件,开始宣读起来。   “我,苏天钊,于在世前留下这份遗嘱,只待辞世后宣读。对于我名下的遗产,我作以下的分配:展耀企业所有的股份皆由长子苏穆弈继承,另,命其担当展耀企业的董事长,车子也一并交予长子苏穆弈继承;苏家大宅以及城东城南五处物业、以及所有租赁在外的店铺由妻子简嘉继承;城西城北两处物业,则由小女苏鸾继承,另,银行保险箱里的三千万美金以及价值五百万的首饰珠宝也一并交予小女苏鸾。”   随后,他将文件阖上。   “以上,就是苏天钊苏老先生遗嘱的全部内容。”   这宣读过后,其中最得意的莫过于简嘉了,反倒是得到了展耀的苏穆弈低垂着眼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份遗嘱,明显跟她昨天在律师事务所里听到的完全不同,苏凉半眯着眼,直接就望着那名男人。   “你确定你宣读的遗嘱是真的?”   那男人还没说话,第一个站起来反驳的是简嘉。   她冷笑着,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   “这遗嘱当然是真的!我看,是你不甘心没有分到一样东西吧?苏凉,你冲其量不过是住在这宅子里的人罢了,你以为你有什么   资格来瓜分遗产?”   苏凉也站了起来,只是,她的面容淡淡的,隐约带着嘲笑。   “我为什么没有资格了?我是他的女儿,我比谁都有资格!”   “女儿?”她冷哼,“你就这么确定你是他的女儿?说不定,你的亲生父亲并非天钊,而是另一个男人呢!你妈那么贱,指不定在当初就爬上别人的床生下你这个野种……”   然而,她还没说话,苏凉便一巴掌扇了过来,她被打得脸偏向了一边。   简嘉滞了一下,回过神来立即便尖着声音大叫。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打你?”   苏凉就站在她的面前,此刻,她的脸紧绷着,眼底的冷意让人看着觉得可怕。   “你可以羞辱我,但我绝对不允许你羞辱我妈!过去,我看在我爸的份上不想跟你计较什么,如今,我爸走了,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让着你么?”   “你!”   简嘉怒瞪着她,那眼神似是要将她撕成几大块一般。   苏凉转过头,看着那名宣读遗嘱的男人,脸上的笑换成了讥讽。   “这份假遗嘱,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我爸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留给你们!我本来还不想跟你们抢些什么,但现在是你们逼的我!”   简嘉突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这遗嘱是假的,你有证据么?你有本事就给我拿出证据来!没有,就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房子,我不欢迎你!”   苏凉瞟了她一眼。   “那好,你就等着吧!”   说着,她就拖着裴聿往外走。   她现在是憋着一肚子的气,那个女人,父亲还在时她装模作样地讨好她,如今,她是一点都不想再继续装下去了,终于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那样的女人,当真不知道苏天钊为什么会看上。   一路走到车子前,裴聿都没有说话,直到坐进车厢内,GranCabrio.S驶出苏宅,他才终于唤了一声。   “凉凉,你刚才太激动了。那样的人,你跟她置气,只会气坏自己。”   苏凉方才的镇定现在是完全没了,她偏过身子,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   “裴聿,那是假遗嘱!那一定是假遗嘱!我们昨天看到的内容根本就跟今天的不一样,简嘉铁定是为了得到我爸的遗产,所以才会故意弄了份假遗嘱出来。不行,我不能让我爸的遗产落到她的手里!我们现在就过去律师事务所,我们找那位林律师!他手上的才是真正的遗嘱!”   男人没有理会回答她,也没有按照她的意思掉头去律师事务所,而是直接就将车子停在路边,熄火瞅着她。   “凉凉,我们迟了一步。”   闻言,她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聿的表情严肃,方才在苏宅,他在听到假遗嘱的时候之所以没有吭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简嘉既然弄出了这么一份假遗嘱,那就是说明了,她已经看过真遗嘱了,还将真的遗嘱藏了起来。不然,她刚才不会没有一点慌乱就让你提出证据。你没有发现吗?她在说那一番话的时候,神色尤为嚣张,就像是笃定你拿不出证据一样。”   苏凉后知后觉记起,整个人就如同沉于寒冰中。   “怎么会这样?难道展耀和我爸的遗产都要落在她的手上了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怎么那么笨?为什么昨天没有让律师留下备份?如果有备份的话,我就能将遗产从他们的手里夺回来了!”   男人目光闪烁,声音有些低沉。   “凉凉,你就这么想要将那些东西夺回来?当初进展耀的时候,你不是不太愿意的吗?”   “话虽如此,”她道,“可那毕竟是我爸一生的心血,我不能让它落在简嘉他们手里,我一定要夺回来。”   裴聿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神略略有些幽深。   另一边,苏宅。   简嘉让佣人将那名律师送走,自己则起身准备上楼。   “妈!”   一直默不吭声的苏穆弈终于开口了,他望着自己的母亲,神色复杂。   “为什么一点都不留给她?她也是爸爸的女儿……”   “穆弈。”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我为什么要留给她?天钊的东西,理应属于我们三人,她苏凉休想得到一分一毫!那个贱人,我绝对不会轻易饶过她,竟敢扇我耳光,当真是活腻了!”   他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悄然攥成了拳头。   “妈,真遗嘱是在你手上吧?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妈妈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哪里不一样了?!”   简嘉   的声音突地变得尖锐很多,她看着他,眼底尽是怒火。   “我生你养你,你就这样看待我?怎么?莫非你还想胳膊往外拐是吗?你看清楚点!苏凉她是个外人!这么多年来,你在这个家里受的委屈难道还不够多吗?自小,你爸的眼里就只有那个贱人,就算你是他唯一的儿子那又怎么样?他有关心过你吗?穆弈,你要站清楚位置!”   苏穆弈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吐出一句。   “妈,收手吧!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的。”   岂料,简嘉不屑地笑了起来。   “回头?什么叫做回头?从二十几年前开始,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你以为我想做这么多吗?是他们逼我!是他们逼着我不得不做的!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罢了!我错了吗?”   苏穆弈嘴唇微抖,最后只能困难地阖上眼。   “妈,我知道你憎恨爸爸,可是如今,爸爸已经死了,那些恩怨难道就不能放下吗?莫非,爸爸的死还不够让你消气?妈,真的不要再去做些什么了,到这里就够了!我……我不想失去你。”   简嘉勾起一笑,伸手抚着他的脸颊。   “傻孩子,你又怎么会失去我呢?我们三个人会一直都在一起的,那些得罪过我们的人,我们就让他们通通下地狱去!从今往后,我们就不需要再受什么委屈了!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做人了!”   苏穆弈的表情有些呆滞,看着面前这面目狰狞的女人,心底的纠结再一次折磨着他。   简嘉又跟他说了几句,这才转身走上了二楼。   她走进自己的卧室,早在苏天钊卧病在床后,她就开始一个人居住一间。她反手将门关上,利落地上了锁,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下。   她将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拉开,从最底层抽出一件文件夹。   她并没有打开,其实,今天早上她拿到这份真遗嘱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苏天钊留给她的那封信了。   手,一下一下地摩擦着外皮,渐渐的,眼前的视线被彻底模糊掉。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是怎么都想不到,那个男人,那个她爱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的男人,早就知道她在他身上做了些什么。   他早就知道,却依然放任着她去做那些事。他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她吗?他凭什么这样对她?他凭什么?   她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一直都以卑微的姿态守在他的身边,她总告诉自己,不能成为他的妻子又如何?她只求能留在他身边陪着他就已经足够了。   直至后来,她才终于明白,就算她得偿所愿成为了他的妻子,可他的心,却随着那个女人一同离去。活在她身边的,只是一副躯体。   他体贴她关怀她,却再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爱她。   可他明明知道,她要的,不过就是他的爱。   而他,却残忍地给予了别人。   简嘉将文件夹重新收了起来,身子随即也跌坐在床边。过去那些甜蜜,就如同碎片一样再也无法拼凑完整,苏凉的存在,活生生地提醒着她苏天钊已经不再爱她的现实。   ……   ……   苏凉想要找到证据,当真是困难得很。   将近一个星期,她都没能找到一些较为有力的证据,她去了好几次那家律师事务所,但那名林律师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听他的同事说,是在苏天钊下葬那天早上离职的。他走得急,只是来了一通电/话就不见了,而她好不容易拿到那林律师的手机号码,拨打过去竟然发现已经变成了空号。   之后,她又去了几趟苏宅,想要去找苏穆弈说说遗嘱的事。经过上次的事,她隐约认为她与苏穆弈虽然过去不对盘,但这个跟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到底还是有几分良心的。但找了几次,苏穆弈对她都是避而不见,次数多了,她不由得也有些心寒,心里明白就算她把苏穆弈找出来那又怎么样?那遗嘱,很明显就是倾向他的,得到展耀,不就是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着的么?   这短短的几天,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不管她走过多少处,别人给出的答案都是对她不利的。就算她想打官司,她也只有口头证据罢了,这种“口头证据”在法庭上是不认可的。   而之前的工地死人案,近期也有了相应的结果。   果真如她所料的那般,警察查出了工地安全工具松动后,又查出了工地使用的材料不合格,上头直接就颁布了命令,定下了最后日期要将这不合格的建筑物铲平。另外,她身为这件案子的负责人,也得负上一部分的责任。   展耀因此这事被暂时查封,相关案子的合作商一再找上/门来闹,要求全部的赔偿。   苏凉不知道自己会面临怎么样的局面,她又一次进了警察局“协助调查”,被关了大半天才终于放了出来。   偏生,在这节骨眼上,深越也出了大事。   这事刚发生的时候她尚未知道,是舅妈急匆匆打电/话过来,她接起听到舅妈哽咽的声音才终于知道深越出了事。她挂断电/话后,就开着车赶往深越,然而,却怎么都找不到欧阳曦的身影。   以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公司,如今是陌生得不能像话。该走的走,该丢的丢,再无以前的那番光景。   深越被收购了,还是以最低价收购,而收购深越的,就是那间最近颇为扬名的收购公司。   不仅如此,在收购之前,深越就存有负债问题,如今深越易主,那些问题却仍是没有得到解决。   她打电/话问了舅舅,这才知道那债务是一笔天文数字。   她不禁想起之前她在餐厅包厢内见到的欧阳曦,曾经风采焕发的他,那一刻却是用卑微的姿态去哀求别人。那个时候,她就隐约觉得不对,没想到这么久以来,大哥竟是承受了那么多,一直撑到如今,直到守不住为止。   深越没了,恐怕再过不久就会换掉这个名字,那段曾经的辉煌,却只余一败涂地。   苏凉离开深越后,又匆匆赶回了欧阳家。舅舅因为听闻这个消息一时气极攻心送去了医院,这还是她到达欧阳宅子后才从佣人口中得到的消息,估计是舅妈走得急,还没来得及通知她。   等到她到达医院后,舅舅已经送到了普通病房。舅舅才不过五十多岁,再过几个月,就是他六十大寿,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发生这样的事。   舅妈孙雯就守在床边,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望着床上的舅舅,一脸的担忧。   她走了过去,扶住舅妈的肩膀。   “舅舅会没事的,他会没事的。”   她不知道这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舅妈,这个时候,她当真是害怕极了。苏天钊才去世没多久,舅舅便倒下了,后面呢?后面是不是还会有一些她无法承受的事?   她真的不敢想象。   孙雯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哽咽着声音开口:   “苏小凉,阿曦……阿曦他不知道去了哪里……”   “什么?!”   闻言,苏凉大吃一惊,瞪大眼倒吸了一口气。   “大哥不见了?他什么时候不见了?!”   “今个儿公司出事,就是他亲自打电/话回来说的,那孩子一个劲地在电/话那头说着对不起……之后,我再打他手机,已经是关机了。我找了很多人,都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那二哥呢?这个时候怎么不见二哥?”   然而,对于她的问题,孙雯却是沉默了下来,目光有些闪烁。   苏凉的心蓦地一沉,突然想起那天夜晚在酒吧街看到的一切,便抖着声音扯着她的衣袖。   “舅妈,二哥呢?二哥在哪里?你快告诉我!这个时候他怎么可以不在?舅舅住医院了,他身为儿子怎么能不过来?深越出事了,他怎么还能在外面只顾玩乐?”   -------------------------   某妖:今天万更,有木有很开森呀?哈哈哈哈哈~   亲们,国庆节快乐!你们在外玩得愉快,而我留在家里对着电脑敲字,很勤奋有木有?作者是木有假期的,国庆春节也一样得更文滴QAQ   辣个,我能求月票咩?拿月票来砸我吧!月票越多我就越开森,越开森说不定我又疯更了噗!(月票用手机投一票变三票哟)   最后,来个预告好了~   明日预告:她亲眼看见他在别的女人床上(精彩,必看)   ☆、她亲眼看见他在别的女人床上(精彩,必看,7000+)   她全身不住地颤抖,摸索了好半晌才将手机摸出来,又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翻到欧阳曜的号码。   “我现在就打给二哥……”   她刚按下拨打键,孙雯略显尖锐的声音就突兀地在病房里响起。   “不要再提那个孽子!我没有那样的儿子!我没有!”   她的手机应声掉落在地上,不小心碰到了扩音,那机械性的女声立即便传进了她的耳朵里靶。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怎么可能会是空号?那是她二哥的号码啊肜!   苏凉弯下腰想去捡,孙雯却先她一步捡了起来,搁在一边。   “舅妈?……”   孙雯捂着脸,肩膀不停地耸动,她的声音,尽带她内心的崩溃。   “就是他,就是他毁了深越,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做的!都是他!”   苏凉向后跄踉了几步,及时伸出手扶住床沿,她的眼里全都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舅妈,那是二哥啊,他不会那么做的,他不会的……”   深越,是外公生前白手起家的,是欧阳家的产业,欧阳曜身为欧阳家的一份子,又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不,她是怎么都不肯相信。   孙雯抬起头,那张泪靥上满布绝望。   “苏小凉,刚开始就连我也不敢相信……可是,就算我不敢相信那又怎么样?确确实实就是他!收购深越的,就是那个孽子!你舅舅刚刚在家的时候接到这个消息,险些就喘不过气来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我们欧阳家到底哪里待他不好了?他可是我的亲生儿子啊!他怎么会做出这种混帐事情来……”   苏凉一步步后退,直至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才停了下来。   她的脸色苍白,嘴里只一再地重复着那三个字。   “不可能……不可能……”   她不愿意相信,但确实如舅妈所言的那样,就算再怎么不愿意相信,那又怎么样?   那一晚,她亲眼目睹他与别人在一起,心底就已然有了那种不安的念头。而如今,不过是证实了心中所想罢了。   下一秒,苏凉转身跑出了病房,不顾后边孙雯的呼喊,向着医院门口跑去。   她跑到停车场,坐上驾驶座将车子驶出,途中路过报纸亭便停下来买了几份报纸,仔细翻找,找到那家最近颇具盛名的收购公司的地址,启动车子前往。   裴聿搭着电梯直接就下了地下停车场,等到电梯门打开,他扶着墙步步蹒跚地往前走,走了十来分钟,才终于找到自己的车。   坐进车里,已经是费了很大的工夫,他扶着额头,总觉得全身有些发热,大概是最近太过忙碌也没注意休息,再加上这段日子苏凉夜里老是翻来覆去,他便也睡得不塌实。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身体有些发热了。   还好不是很严重,顶多也就脑子有些发晕,他阖眼休息了一下,等到再次睁开,那双黑眸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看了看时间,自己这一阖眼竟然睡去了半个钟头,他顺势拿出手机,想要打给苏凉。   电/话是打通了,可响了很久,却是没人接听。   他蹙起了眉头,刚想要重拨的时候,进来了一个电/话。   屏幕上,闪烁不定的竟是裴宅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不用想也知道这通电/话铁定是罗颐柳打来的,他本是不想接,但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似是打到他接听为止。   他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果真是罗颐柳。   “阿聿,回家一趟吧!我要见你!”   他伸手揉了揉发疼的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妈,我今天还有很多事情……”   “反正我不管!要么现在回来,要么就等着给我收尸!”   那厢,罗颐柳撂下这话后就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裴聿实在没了法子,想也知道母亲唤他回去肯定是谈离婚的事,刚开始还好,起码他还有几分心思随便应付,次数多了,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本来想回家休息,被罗颐柳这一闹,他不得不先回一趟裴宅。如此想着,GranCabrio.S便驾出公司停车场。   十来分钟后,GranCabrio.S停在了裴宅门口。   他停好车进屋,罗颐柳就在客厅坐着,陪在她身侧的,自然还有多日不见的伊可韵。   他连一眼都没有看向伊可韵,而是直接就在母亲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来了,有什么话你就赶紧说吧!”   罗颐柳挽着头发,她的视线落在儿子的身上,表情难得严肃。   “我听说展耀暂时被封了吧?”   男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妈,这事与你没什么关系吧?这是商场上的事,你向来都是不爱管的。”   “可这是苏凉家的公司,难不成我还不能知道我儿媳妇娘家的事么?”   罗颐柳是没觉得自己这番找他回来问话到底是有哪里不对,她冷哼一声,眼底尽是厌恶之情。   “还有,我今早听说深越……就是苏凉她舅舅的公司也出事了?而且还是窝里斗?啧啧!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这世道当真是什么人都有!”   听着她在这唧唧喳喳地说个没完没了,裴聿是头疼极了。他本来就不太舒服,这会儿被母亲这么逼问,是再好的耐性都没了。   “妈,他们怎么斗是他们的事,你就别管了!如果你今天找我过来是为了问我这一些事情的话,那就恕我不奉陪了!”   说着,他就想站起身来离开。   罗颐柳连忙喝止他。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阿聿,我也不怕跟你明说了,这苏凉她爸死了,欧阳家那边也垮了,她现在可是什么靠山都没了。依我看,你还是赶紧跟她离婚吧!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她,更何况……”   罗颐柳的话没能说下去,在她的对面,裴聿的脸色是因为她这番话而变得难看,他冷哼了一声,下巴曲线紧绷。   “我记得离婚的事我已经驳回了!我也说过,以后不要再提!我是绝对不会跟苏凉离婚的!”   听他这么一说,罗颐柳的心是彻底凉了,她倏然站起身来,口气冲得很。   “这苏凉到底有哪里好?还是她给你吃了什么药把你给迷成这样了?!反正,你近期内必须跟她离婚!不然的话,你以后就不要再回来这个家了!”   她这话无非就是想逼着他跟苏凉离婚,岂料,他斜睨了旁边一直默不吭声的伊可韵一眼,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那么,以后你和爸就好好照顾自己吧!”   罗颐柳心蓦地一沉,没想这儿子竟然是宁要媳妇也不要她这个妈了,如此一来,她对苏凉是更加的不待见,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他站起来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她这才发现从进门到现在,他的脸色都是白得难看。   这到底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算再怎么争执,心里还是牵挂着的。她的脸色一急,下一秒便皱起了眉头。   “阿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是不是病了?”   旁边,伊可韵在听到这话后也立即抬起了头。   裴聿抿着唇,额头上冒出了不少的汗珠。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是愈发地无力了,而且还滚烫得很,脑子也有些发晕。   即便如此,他还是硬着声音回话。   “我没事,我要回去了!”   说着,就摇摇晃晃地向门哭走去。   罗颐柳脸上的怒气卸去,只剩下满满的担忧。   “阿聿,你别吓妈妈啊!”   她伸手摸去,发现他身子烫得厉害,再摸上他的头,这才确定他在发烧。   “你怎么发烧了啊?”   裴聿想拂去她的手,却实在没有什么力气,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罗颐柳便转过头去吩咐伊可韵。   “韵儿,赶紧让人过来搀扶着他上楼去!”   伊可韵答应着,可还没迈出几步,男人便制止了。   “不用了,我回家休息一下就行了。”   罗颐柳想要阻止,他却推开她往前走,她实在不忍,就扬手把伊可韵唤了过来。   “不行,阿聿,你这样回去妈不放心。再说了,你这样子怎么开车回去?我让司机送你和韵儿回去,我让韵儿过去照顾你。”   “不用了,”他揉着额头,“家里有林姨跟佣人,还有凉凉,我没事的。”   罗颐柳说什么都不放过这次机会,死活都要把伊可韵推过去,裴聿实在不舒服,也随着她去了,反正心里想着等到家门口,他就再让司机跟她一块离开。   可没想到,他坐上后座,意识就开始模糊起来,阖上眼沉沉地睡去,眉头紧锁。   伊可韵就坐在他的身侧,眉宇间紧是对他的担忧,她知道这男人最近不愿与她靠近,所以回去的全程都不敢去吵他,等到到了家门后,她才试图将他摇醒。   “阿聿!阿聿……”   可是不管她怎么叫,男人依然紧闭着双眸。   伊可韵实在没了法子,惟有让司机帮忙把裴聿搬进屋子。她在跟着踏进去之前,脑子里不禁回荡起罗颐柳的那些话。   “韵儿啊,为了你我可是费尽了苦心哪!那边我已经把佣人通通支开了,你得把握好这次机会,知道不?……”   伊可韵拽紧自己的包包,狠心一咬牙。   屋子里,当真是一个人都没有,司机将昏的睡裴聿带到主卧后就离开了,她站在床前,低着眼眸看着躺在床铺上的男人,心里有些忐忑难安。   她环视了一周,这主卧,当初   她并没有走进来过,这个地方,是属于裴聿和苏凉的,他从不肯让她参近来。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站在这房间里。   她将带来的包包放在一边,拉开拉链,从里头拿出了一个用以焚香的小炉子。   这炉子可是她花了不少心思才弄来的,而那香盘,更是花费了好些日子。她将香盘点上,站了一会儿,浓郁的香气便盈满了整间房间。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她买这香盘的时候,那人告诉她,这是一种外国用以闺房之乐的熏香,作用便是唤醒身体里潜藏的生理***。   床上的人,额头开始冒出汗珠,面容更是像忍着痛苦一样。他不停地翻来覆去,脸颊也是越来越红,不知道是因为发烧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   伊可韵嘴角的笑愈发幽深,她走过去,将男人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然后,再把自己的衣服也全部剥落。   膛裎相见。   “阿聿,你是我的……”   她低喃着这句话,慢慢地爬上/床。   ……   ……   苏凉兜兜转转大半个钟头,才终于找到那家收购公司的地址。   不顾大厦守卫的阻拦,她直接就闯了进去,一路风风火火,直到推开那扇门,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她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苏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着面前身着整齐西装的欧阳曜。如果说,在来之前她还抱着一丝希望,那么这一刻,她仅存的那丝希望,是彻底幻灭了。   后头,那些人见这女人闯进了总裁办公室,一脸自责地低下了头。   “总裁,我们这就把她给赶出去……”   彼时,欧阳曜正坐在椅子上与另外两名下属在谈事情,抬眸见到闯进来的人竟是苏凉,他先是一怔,而后很快就恢复过来了。他的脸色很淡,扬了扬手示意他们离开。   “不用了,你们先出去吧!”   等到门在身后关上,苏凉终于忍不住冲了过去,手扯着他的衣襟,开始大声地质问。   “二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不是这家收购公司的老板!你没有收购了深越!你没有背叛我们!”   欧阳曜也没想要逃避些什么,早在他见到苏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终究逃不过这样的质问。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因此这时候是一脸的面不改容。   “苏小凉,不管怎么样,你在我心里还是那个我打心坎疼爱的妹妹。”   这话无疑就是证实了所有的事,苏凉松开了他,她抬起头,就连眼泪什么时候滑落脸颊也不自知。   “为什么?二哥,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深越出事,我可以怀疑这世界上的所有人,可我从没想过要怀疑你,因为,你是舅舅的儿子啊!其他人都有可能吞并深越对深越不利,可惟独你不可能……”   她咬着下唇,视线模糊间,她真的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人了。他还是她的二哥吗?她记忆中的二哥,是那个总是维护她,甚至是有些恋妹成狂的男人。他与大哥一样,都是打心坎里疼她爱她,而过去,她也不曾见过他与舅舅他们黑过脸,他根本就没有理由做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可偏偏,为什么要是他?   欧阳曜到底是疼爱这个妹妹的,见她哭了,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帮她抹去眼泪,没想,她后退几步,避过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后,才尴尬地收回。   “苏小凉,你不懂。”   “我不懂?是,我不懂,我不懂你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舅舅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不愿再与他接近,反而是选择站在他几步之遥的地方。   对她而言,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她认识的欧阳曜。   欧阳曜的眉头微皱,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去责备她,而是沉着脸开口:   “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你跟舅舅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假不了!”   “是,他们是我的父母,我的‘好’父母!”   他绷着下巴,整个人看上去陌生极了。   “可他们有把我当作儿子对待吗?在他们的心里,不管我做什么,都是比不上大哥的!在他们的心里,我欧阳曜就只会胡闹只会玩乐!你去问一问他们,对他们来说,我跟大哥是对等的吗?呵,凭什么我也是他们的儿子,他们却只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欧阳曦身上?”他冷笑,“你瞧瞧,事实证明了,欧阳曦是那个不中用的东西!我欧阳曜才是可朔之材!深越在他的手上只会被他毁了,而深越在我手上,才能发扬光大!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不过是从欧阳曦的手里将深越夺过来罢了!他没办法支撑起深越,那就让我来当深越的老大!”   苏凉没想到他心里竟然这么想的,她的嘴唇微抖,眼底渐渐染上了绝望。   “二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深越在谁手上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舅舅就只有你们两个儿子,他从未偏心过你们其中一个,深越是外公传下来的,舅舅也只一心继续这么传承下去,你跟大哥一起呆在深越,携手将深越发扬光大,这才是舅舅所希望的啊!可是你看看,因为你,深越毁了,舅舅也住院了!”   在听到欧阳晗祺住院的时候,欧阳曜的目光略略一呆滞,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深越没毁,它不过是从欧阳曦的手上换到我的手上而已。苏小凉,你也不用担心,给你的花红不会少,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才是有资格拥有深越的人!”   “你疯了,”她低声地喃着,“二哥,你真的疯了……权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谁得到深越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有些东西,是金钱永远都买不到的!二哥,你怎么就不懂呢?”   他没说话,只是杵在那,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   她抬手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她眼底的黯淡,他不会知道,现在在他的心里,深越的位置早就超出她了。   他不是她所认识的欧阳曜。   “你不再是我的二哥了,我的二哥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最重情义了,他从来都不会将权势当在眼里,你不再是他了……”   说着,她仰着头看着他。   “欧阳曜,依照舅舅的性子,你应该会知道他会怎么做吧?但是,这一次我支持他的决定,从今往后,我只有一个大哥,他叫欧阳曦。”   那个曾经疼她爱她的二哥,已经死了,这个男人,不是她的二哥,他不是。   苏凉直接就打开门离开,她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求证,为了那仅存的希望。见到他的那瞬间,她仅存的希望破灭了,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欧阳曜并没有拦住她,他只是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边,随后,整个人就像放空了一样,瞳孔里没有丝毫的焦距。   这是他选择的路,在他选择之初,就已然料定自己会面对这样的结局。因此,他不悔,真的不悔。   苏凉没有搭电梯,反而是顺着楼梯一步步地往下冲,她现在的脑子里是一片混沌,需要找些什么事情来发泄一下。   楼层并不高,走了半个钟头,她终于走回自己的车子旁。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随后,就趴在方向盘上大哭。最近的这段日子,是她哭得最多的日子,先是苏天钊去世,然后,是深越。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二哥,在一夕之间陌生得好像她从不认识,即使是现在,她也仍然不敢相信欧阳曜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为什么会是他?她当真从未想过会是他,就算之前曾在酒吧街碰巧遇见过,她也是找借口安慰自己或许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可到头来,她才发现,那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自欺欺人。   欧阳曜变了,他真的变了,她的二哥,已经死了。   欧阳曦是他的亲生大哥,舅舅是他的亲生父亲,还有舅妈,他到底是怀抱着什么心情去做出这么多的事情来?他怎么下得了手?难道,就为了可笑的权势?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憎恨“权势”这种东西。   如果没有权势贪欲,那么,二哥就不会那样算计自己的家人,还有简嘉他们,何尝又不是为了所谓的权势金钱?……   苏凉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这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她都是没能帮上任何忙。展耀她守不住,工程做不好,现在,深越易主,她却只能袖手旁观。   她抬起头,后照镜中印出的自己,面容憔悴得不像话,就连眼睛都红肿得犹如一对核桃。   她想把手机翻出来,可翻了好久,才终于想起手机被自己遗忘在医院病房里了。   她没法挽回深越的局面,惟有驾着车子到处去找大哥欧阳曦。自从深越出事后,欧阳曦就不见踪影了,舅妈说他的电/话打不通,她就去他曾经去过的地方找,可她到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始终没能找到欧阳曦。   她觉得身子疲惫极了,甚至是从来没有过的疲惫。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她头一回觉得迷惘,迷惘自己该何去何从,迷惘自己是否终究还不够强大。   她想保护她保护的人,她想让那些她爱的人都能展露笑脸不再悲伤,可笑的是,她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她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要依赖别人。   苏凉在街上兜兜转转,实在无处可去,惟有转着方向盘打算回家。   她累了,真的累了,如今对她来说,她仅剩的只有那一个家,还有那一个她爱的男人。这一刻,她急欲找到他,在他的怀里汲取她渴望的那种温暖,她想得到那一份安宁,得到那一份安全港湾的感觉。   她真的以为,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要她了,可惟独裴聿,惟独他绝对不会舍弃她。因为他答应过她,这一辈子,定会将她细心保存妥善安放。   而只要是他说过的话,她都是愿意相信的。   但当她回到家,推开那一扇门,在过往承载了他和她无数次幸福回忆的大床上,那全身赤/裸的两人,却将她仅存的希望彻底打碎。   那张容颜,她绝对不会错认,因为,那是她的丈夫,她决心携手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的丈夫。   ☆、最暗无天日的一天(精彩,不容错过)   苏凉从没想到,自己会亲眼目睹这样的情景。   一地散落的衣裳,她的丈夫,与别的女人浑身赤/裸地躺在同一张床上。那张床,甚至是这间卧室,每一个角落都是充满他和她的回忆,而如今,这些回忆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伊可韵没想到她就这么地闯了进来,惊诧之下从男人的身体滑下,那裸露在外的胴体也没多加遮掩。而她的退开,让苏凉看见了男人那不容忽视的***。   她的心,被深沉的寒意所覆盖,冷得直教她哆嗦。   或许是门口的***动过大,本是阖着眼的裴聿慢慢地睁开黑眸,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不着衣缕的伊可韵,他用手肘支撑起身子,随即,门边的那抹身影也落入了他的眼里。   如果说,方才见到伊可韵的瞬间他只是疑惑,那么,在见到苏凉的这一瞬间,他着实是吃了一惊。目光再往下,见到她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们,他忙不迭坐起身,不顾赤/裸的身体想要下床肜。   “凉凉……”   他的叫唤,让她回过神来。苏凉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嘴唇微抖,明明想要说些什么,此刻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伊可韵目光闪烁,她趁着这个时候,藕臂如蛇般缠绕上男人的身体,以一种不屑的眼神看着她。   “阿聿,不要管她,我们继续!”   裴聿连看都没看到,只一心望着站在门边的苏凉。她的脸色,愈加地惨白,就像是在下一瞬间就会倒下一样。   他顾不得什么,只想赶紧到她的身边把她留住,他总有一种感觉,感觉如果她今天走出了这扇门,那么,她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不能让她走,他怎么可能让她走?   偏生,身体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样,一种昏眩顷刻间涌上头,他强行撑着,挣开伊可韵的手,跌跌撞撞地就想下去。   心是从未有过的寒冷,冷得刺骨。犹如无论她穿得再多的衣裳,也是忍不住颤抖。   ……   “那些甜言蜜语我也不太会说,我唯一能说的,就是我裴聿认定了你苏凉,想要将你娶回家当黄脸婆,当然,我许了你一辈子,就绝对不会与别的女人纠葛不清。说实在的,我自己也没想过要这么快结婚,就像你说的,我们订婚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可经过了上回的事,我发现,我必须把你娶回家,这样我才能安心做那些事。”   “苏凉,我是人,我也有七情六欲。我承认我对你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你也是我活至三十岁第一个有了结婚念头的女人。同样的,我有着私心,我知道你跟泠于晨之间没什么,但我还是想要用那一纸婚约将你绑在我的身边,向全世界的人宣布你是我的女人。只有这样做,我的心才能安定下来,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你苏凉惟独属于我裴聿,谁也抢不走。”   “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不曾这样贪婪地想要去索求些什么,是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你不觉得,你应该负起这个责任?”   “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愿意,一是非常愿意。除此之外,你再无别的选择。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想方设法让你答应,总结来说,就是你苏凉这辈子都休想逃出我的五指山。”   ……   “凉凉,已经快要入冬了。等到冬天过去,我们去旅游好不好?我们去环游世界,去看每一个地方的日出日落。你不是喜欢画静物么?那你一定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吧?我们一起去,直到你累了,我们再回来。”   “第一个地方,咱们选在爱尔兰吧!那个地方,对我们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我们以那个地方为我们旅程的第一站,一处接着一处往下走……我们还可以在旅程中试着制造一个孩子。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女娃,她有你的柳眉你的眼睛你的嘴唇,她就像是缩小版的你。我会将她捧在手心里溺爱,给她全世界,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因为,她是我和你的女儿……”   “我们就生一个女儿好了,生产的痛苦,我不想让你承受那么多次。更何况,生个儿子出来,以后铁定得分走你的注意力的,我才不会把你让给情敌,你的眼里就只能有我一个……凉凉,怎么办?越往下说,我就越是期待。要不,我们等天一亮就启程?”   ……   ……   一切,一切。   那曾经的一句一字,犹如被摔落地面的镜子一样,徒留满地的碎片,不复残存。   她从未试过这般的痛,心,痛到她连喘息都觉得困难,仿佛世界在一瞬间倾数崩塌。   那个跟她许下承诺,定会护她周全的男人,那个她仅存的港湾,在这一刻,已然全数破灭。   她甚至连一秒都不愿在这个地方留下来。   苏凉步步后退,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出去,身后,裴聿撕心裂肺的喊叫尤响耳际,却,再也无法挽回她的脚步。   一丝一毫都不能了。   裴聿急欲追上去,却禁不住双腿一阵发软,从床上跌了下来。   tang   伊可韵惊呼一声,上前想要将他扶起来,却被他猛地挥掉了。   “滚!你给我滚!”   他怒吼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没想,眼前一阵发黑,昏了过去。   苏凉冲出门,连车都没要,直接就往住宅区的出口狂奔而去。   她没有注意到,在住宅区的门口,一部警车停在那里,有两个身穿警服的男人似乎正拿着文件递给治安亭里的人查看。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偏偏,其中一人余光扫见了他,立即便上前将她拦住。   苏凉茫然地抬起头,由于跑得太快,她的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得如同核桃,这一刻的她,是尤为的狼狈。   而面前的人,却无视她的狼狈,面无表情地瞅着她。   “你是苏凉吧?我们查到最近的一宗工地案是经由你负责的,需要你跟我们回一趟局里……”   她张了张嘴,耳边嗡嗡地作响。他的话,她听见了,可她不是之前才接受过调查吗?为什么现在又找上了她?   那警察可不管她心里到底有什么疑惑,直接就向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地将她带上警察。   苏凉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到达警察局,又是怎样被送进看守所的。那些人先是将她押到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里对她进行了十几个小时的拷问,随后,便将她带到看守所,没有一丝温柔地将她推了进去。   十几个人一间的牢房,什么样的人都有。她从未呆过这种地方,但也自知这个时候能有多透明就让自己有多透明。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冰冷的水泥地板隐隐带着一股潮湿,甚至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难闻的臭味。她曲起腿,蜷缩着身体,将脸埋在双膝之间。   幸好,这牢房里的人也没找她麻烦。   在看守所里,时间似乎过得很漫长,只是,她整个人都警惕着,稍微的一些小动静就让她不由得一惊一乍。她的精神很不好,就连眼都不敢合上,深怕自己合上了就再也睁不开了。   在这段时间内,裴聿与伊可韵赤/裸在床的画面一再地回荡在她的脑子里。她根本不愿意去想,但那一幕幕却像控制不住一般,在她的脑子里回放再回放,直逼得她快要发疯了。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咬着下唇。一种无助从四面八方迎面而来,让她犹如凋零的花儿似的找不到可以依靠的彼岸。   苏天钊死了,深越易主了,就连裴聿也背叛她了。   那个她决心携手一生的人,给了她最后的一记重击,将她击得溃不成军,甚至有那么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连望想都没了。   冷,从未有过的冷,就算她将自己拥得再紧,那种无处不在的冷意还是传至她的四肢百骇。她不知道,这种冷究竟是出自这毫无人气的牢房,还是出自她的内心。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困在这里多久,更没有指望自己能出去。在她进来之前,她所能拥有的一切都没了,不会有人还记得她,不会有人来救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死在这个鬼地方的时候,一个她从未想过的人出现了。   他一步步地走近她,她将脸埋在双膝间,只能听见那一连串的脚步声,很沉稳,甚至是毫不犹豫地朝着她走来。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慢慢地抬起头,那黑暗之中代表着希望的光,让她在那一瞬间觉得有些睁不开眼。等到她适应过来,才终于看清了面前人到底是谁。   她是从未想过,来救她出去的人会是他。   那一张大掌,抚上她冷得似乎没有温度的脸颊,他的眼底,带着满满的怜惜与心痛。他不顾这个地方的肮脏,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以一种视若珍宝的姿态将她捧在手心。   “苏小凉,对不起,我来迟了……”   明明是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却对她来说如同给了她希望的曙光。   他搀扶着她,见她站不稳,想也没想就将她背了起来。苏凉温顺地伏在他的背上,目光变得有些追溯。她记得,在很久很久的以前,他也是经常这么背着她上学下学。   自从他和她长大后,就没再有过这般的亲昵。   许是他那时候就察觉到了她对他的爱意,才会渐渐开始疏远她,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让她对他的爱消下去。可他终究还是错估了,他一直不曾开口拒绝,她便一直自以为他的心里有她,若当初他早早开口,想必自己也早早死绝了心,不会走到三年前的那种地步。   更不至于闹到后来的各自天涯。   泠于晨将她带出看守所,璀璨的阳光照射下,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西装礼服,就连头发也梳得齐整。   长睫毛一颤,她依稀记得,泠于晨说过他近期内要与许莘结婚的。今日他穿成这样,莫非……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任由他将自己塞到副驾驶座,头颅低垂。   等到他也上了车,才隐约听到她低如蚊蝇的一句话。   “为什   么……”   他没有回答,她也没再追问,有些事,早就心里有数,不想说出口,只是不愿将最后的一层纸给捅破罢了。   但有些事,并非逃避就当真无须面对。   泠家与欧阳家很近,两家之间只隔了一堵班驳的墙,泠于晨开着车打算将她送回舅舅家。以前,每次她伤心难过,又或者跟苏天钊吵架,他都会很自觉地将她送去舅舅家。这么多年养成的默契,早就到了不用开口就能明了的地步。   可怎么都没想到,当他们的车子拐进住宅去,一抹白色的身影便挡在了车前。   那道身影出现得太突然,若不是泠于晨及时踩下刹车,说不定就撞上去了。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前倾去,安全带在这个时候很好地保护了她。等到回过神来,苏凉抬起头望了过去,这才发现许莘一身白色婚纱站在车前,那眼泪打湿了的妆容不再精致,只余说不出的悲凉。   ------------   某妖:本来想多更,无奈大姨妈突击,痛得我死去活来的,今天就这么多吧,女人都是桑不起啊QAQ   我会告诉你们这文在还没交编编之前不是这个书名咩?那时候,它在我电脑里的文档名其实叫作《你的旧爱,我的新欢》……   至于《难婚》也一样,它原本在我电脑里的文档名叫作《我们离婚吧》……   ☆、他的心,早就遗失在三年前(精,精彩)   许莘站在车前,那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眼底一闪而过的钝痛。苏凉嘴角勾起了一记苦笑,即使她再不愿意伤害这个可怜的女人,到底,她还是伤害了。   泠于晨下车,想要把她给拉开,许莘的身子晃了晃,却说什么都不移动半步靶。   她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的人,话,却是对着他而说。   “你就是为了她才不愿意跟我结婚?”   泠于晨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忍,他抿着唇,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偏偏,这一句“对不起”就像戳中了她的神经一样,她转过头,脸色惨白地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不要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你这一句对不起!”   他不语,她上前,紧紧地揪住他的衣服,不甘心地大吼: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眼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为什么你从来都看不见我?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难道我要你爱我就那么难吗?我什么都给你了,为了你,就连尊严都不要了,就算你不为我,那我们的孩子呢?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泠于晨,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泣不成声,却依然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深怕自己松手了,就再也抓不住他了肜。   泠于晨的嘴张了张,到底还是没说一句话。他的手覆于她的手之上,慢慢地将她的手掰开。   “许莘,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不会反抗。”   听见他的话,许莘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她的目光呆滞,那身子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嘴里一直念叨着那句“为什么”。   车内,苏凉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恍惚,这个时候,她总有一种感觉,感觉在许莘的身上,有着她的影子。   那一天,她也想要问出这一句“为什么”,可到底,她的自尊心让她没有开这个口。   她打开车门下车,泠于晨见状,抬步想要走过来。苏凉向他摇了摇头,一步步地走到许莘的面前。   许莘泪眼婆娑地望着她,那双眼里,有着对她的憎恨,但更多的,是一种绝望。   “我没想过跟你抢什么,”她道,“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都不会有。”   她是真的没想过要跟她抢泠于晨,她跟泠于晨的那段,是属于过去,曾经,她是衷心地希望他和许莘能够幸福。   许莘勾起唇瓣一笑,那笑怎么看都显得悲凉。   “是,你从未想过要跟我抢泠于晨,但事实却是,你根本就无须去抢,就已经得到了。而我,不管怎么努力,也依然无法走进他的心,因为,他的心里满满的只有你,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一分一毫都没有。”   苏凉目光稍闪,许莘扭过头,没再看他们一眼,背对着他们离开。   她抬眸看着许莘身上的那件白色婚纱,本是代表幸福的华裳,最终,却见证了幸福的破灭。   宁可不曾拥有,也好过拥有后面临失去。   不管于许莘,还是于她,亦是一样。   她重新上了车,泠于晨把她送回欧阳家,随后便离开了,并没有久留。   舅妈一脸欣喜地上前将她抱住,面靥上尽是对她的担忧。她这才知道,自己被带进看守所,已经是两天的光景。   而这两天里,那个男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苏凉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又在期待着什么。或许,潜意识里,她不肯相信那个自己亲眼目睹的现实,不肯相信那个她爱的男人,已经背叛了她。   她还是会期待下一秒他出现在她的面前,跟她解释那不过是一场误会。   甚至她在看守所里,她见到泠于晨的那一刻,还想着出现的人会是他。   终究,全部都错了,他没有出现,就连半句解释都没有,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   ……   裴聿睁开眼,首先印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罗颐柳是第一个发现他醒过来的,她跑到床边,面上带着笑意。   “阿聿,你终于醒了!”   他阖了阖眼,再次睁眼,环视了一周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在医院病房里。   他下意识地蹙起眉头,用手肘支撑起身子,罗颐柳连忙往他背后垫上枕头。   “太好了,你知道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吗?这三天里,妈可急死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无力,但精神却是好了许多,他扶着额头,过去的记忆在顷刻间涌上脑子,那抹身影让他立即绷紧了神经,想也没想就想要掀开被子下床。   罗颐柳拦住了他。   “你做什么呢?你才刚醒来,身体虚弱得很!”   “妈,你让开!”他蹙紧了眉头,“我要出院。”   “出什么院?!”   她一声呵斥,脸也沉了下来   tang。   “我不准!你现在这身子根本就下不了床!这两天你都在挂点滴,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咱们往后再说!”   裴聿还想说些什么,旁边,裴同勋的声音倏地传了过来。   “躺着吧!你现在出院,什么都来不及了。”   裴聿的动作蓦地一顿,他抬起头,半眯着眼看着站在床尾的父亲。   裴同勋大概早就在了,他站在那,面靥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方才的那席话并非出自他之口。   然而,他的话却教他的心蓦地一沉。   “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   裴同勋说完这句话,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男人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他们是父子,他在想什么,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如今,他不过是把他的所有后退都截断罢了。   他在心底苦笑,就算没有截断又怎么样?早在开始,他就没有退路了。   裴同勋望向妻子,声音没有半分的起伏。   “我们回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说着,就率先走了出去。   罗颐柳向来都是顺着他的,听见他说回去,便也准备动身。但是,她还没走出病房,裴聿便喊住了她。   “要走,就顺便将这个女人带走。”   罗颐柳回过头,顺势看向一直都坐在沙发上默不吭声的伊可韵,后者听见这话,脸是彻底白了。   她有些不忍,面向儿子。   “阿聿,好歹也是韵儿把你送来医院的,这些天也是她在照顾着你,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我说错什么了?”   他冷笑,锐利的黑眸直然落在了伊可韵的身上。   “我为什么会进医院,想来你也是知道的。如果不是你给了她这个权利,她会成功爬上我的床?”   罗颐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当真是给他说中了,就是她暗示伊可韵想要得到一个男人就必须好好“侍侯”。但是,她有什么错?她想要让伊可韵当她的媳妇,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而这个儿子,若不用上一些非常手段,她的愿望又怎么可能会实现?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你的女人了,你必须对她负责。”   “负责?我负什么责?”   男人将目光转移到母亲身上,那双眼里,有着说不出的疏离。   “有没有做过,我自个儿还是知道的。妈,不要什么都往我身上泼,你这么做,不过是让我更加厌恶她而已。”   一旁,伊可韵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望着病床上的男人。   罗颐柳一窒,只能愤愤地甩袖,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伊可韵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床前,看着这闭目假寐的男人,声音里难免带着委屈。   “阿聿,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做了什么,就不需要我提醒你了吧?”   他并没有睁开眼,依然靠着枕头,半躺地坐在那。   “你逼走了苏凉,为的是想要裴太太的身份?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把她逼走了,我会不让你好过?”   闻言,她的身子猛地一抖。   “阿聿,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   “伊可韵,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睁开眼,那双眼里布满阴鸷,直直地射向她。   “还是说,我过去跟你说得还不够清楚?”   伊可韵的脸更白了些,他的那些绝情,她早就领教过了,可是,她终究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将他放手。   “阿聿,你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我什么都知道了!”   他挑了挑眉,一脸高深莫测地瞅着她。   “你知道什么了?”   她捂着嘴,眼睛泛红,一行清泪从脸颊滑落,更显她几分楚楚可怜。   “阿姨已经什么都告诉我了……六年前你离开这里去了京里,就是因为我拒绝了你的爱;而三年前你回来,阿姨本已对我们之间没抱任何希望了,所以才会一再地给你安排相亲。但是,你却一再地拒绝了,难道,这还不足已证明吗?阿聿,我现在终于认清楚自己的心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像以前那么自卑了,更不会将你放走了!”   刚开始的时候,裴聿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开口回应。等到她都说完了,他才勾起了一抹讥讽。   “关于三年前的事,你认为我是为了你回来也就罢了,为什么你还会认为,我一直拒绝相亲,是因为你的缘故?”   伊可韵的哭声停了下来,她抬起头,迷惘地望着他。   “难道不是吗?阿聿,莫非你到现在还要骗我吗?难道,你是因为那个苏凉?阿聿,苏凉她不是我们之间的   障碍,只要我们真心相爱,谁都无法阻止我们在一起的决心的。更何况,如今苏凉已经走了,我们也应该重新……”   “我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骗你。”   他的目光越过她,瞟向了窗的方向,窗外,阳光正值灿烂。   “我的确是故意拒绝相亲的,但为的那个人,不是你,而是另一个人。”   三年前的一幕,不由自主地回放在眼前,他半眯着眼,充满追溯的眼神不自觉地染上了温柔,就连嘴角也挂上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笑意。   那个时候,他不足挂齿,但却在这三年间,成了脑子里最挥之不去的画面。   伊可韵不知他心中所想,她走上前,档住了他的目光,死死地咬着下唇。   “阿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骗我,我始终都是相信你是爱我的……更何况,更何况我们已经……”   他收回思绪,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冷意渗人。   “我们已经什么了?伊可韵,我当时昏过去了,你就当我没感觉了吗?还是说,你想要拿这件事来威胁我?说起这事,我还得好好跟你算算账。不过,现在不急,以后,我会慢慢跟你算这一笔!”   伊可韵禁不住后退起来,她原先的确是想拿这来跟他说事,可没想,他不旦一眼识破,甚至还撂下了这样的狠话。   他当真不再是当初那个爱她的他了。   男人阖上眼,没再看她。   “滚吧!滚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伊可韵,我从没欠过你什么,我也没不要再为了你而去伤害她。”   她自是知道他话中的“她”到底是谁,伊可韵脚步一阵跄踉,她逃跑似地奔出病房,跑出了一段距离后,她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间。   他说得没错,那天,他跟她之间根本就没发生过任何事。   那时候,她已然爬上了他的床,想要趁着机会跟他发生关系。她自以为,只有那样,他才能真正地属于她。   但最后,她却没办法继续下去。   她清楚地听见,那个男人,即使是昏睡着,他嘴里低语着的,依然是苏凉!   为什么会这样?苏凉跟他在一起不过半年的光阴,为什么就能胜却她的那么多年,成功地占据他的内心?   她到底有什么比不上苏凉了?   她跟裴聿有说不清的共同回忆,她跟裴聿间有着十几年乃至二十几年的感情,为什么就敌不过区区一个苏凉?   她真的不甘心。   伊可韵站起身,伸手抹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   她不会放弃的,她过去已经错过了,这一次,她一定要把自己的幸福紧紧握在手里,说什么都不放手!   另一边,房门阖上后,男人便立即睁开眼了。   他挣扎着下床,刚拉开门,韩宇的脸就出现在门外。   “跑什么跑?你现在身子正虚弱呢,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院!”   韩宇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抬回了床上,他虽然贪财,但到底还是有些医德的。况且,这病人还是他的朋友,他自然也得顾及些。   “姓伊的那女人还真够绝的,竟然给你用上那种香了。要不是因为那个,你又怎么会昏了三天?不过说起来真的得感谢她给我医学事业又创了一份付出,事实证明高烧下是绝对不能使用伟/哥之类的东西!”   韩宇唠唠叨叨了一阵子,才将身后跟着进来的宋磊推到他的面前。   裴聿见到他,便想起了父亲所说的那些话,宋磊此趟过来似乎也是为了这件事,对于他的提问,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一问之下才知道,在他昏税的这期间,苏凉在看守所里呆了两天之久。   听到这事,男人又挣扎着要下床了,宋磊力气不够他大,额头上早就冒出了滴滴的汗珠,最后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着韩宇。   韩宇慢条丝理地在就诊簿上写下最后一笔,将笔放回胸前的口袋里,这才走了过来。   然而,他却并非对着这男人一番苦劝,而是直接举起手,一记手刀劈在男人的颈后。   下一秒,本来濒临暴走的裴聿立即便消声了,“扑通”一声跌回床上。   宋磊有些目瞪口呆,抬起头看着拍了拍手落了个清静的韩大院长。   “好了,这下安静多了!可是,我也要暂时跑路了!”   说完这句,韩宇便一溜烟冲出了病房。   -------------------   某妖:追过《难婚》的亲应该会记得这个梗吧……   其实在《难婚》的时候我就已经剧透了,提示一下,是在三年前裴渣刚从京里回来,他跟顾宸说了一番话~   ☆、渐行渐远的两人(5000+)   事后,苏凉才知道,泠于晨把她带出看守所的那一天,正是他和许莘的婚礼。他于众目睽睽之下将许莘一个人丢在会场,许莘不甘心,便守在了泠家所在的住宅区内,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等来的竟是那么的一个让人绝望的答案。   也是事后,苏凉从舅妈孙雯口中得知,泠于晨与许莘的婚礼无疾而终,许家曾到泠家大闹了一场,最后,以许莘瞒着众人跑到医院堕胎一举彻底结束了这场闹剧。   苏凉不知道许莘究竟是怀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将孩子打掉,想来,许莘是彻底对泠于晨死绝了心,才会咬牙做了这样的决定。   毕竟,强迫而来的爱情不幸福。   苏凉无暇理会别人,光是她自个儿的事她就忙不过来了。离开看守所后她就一直住在舅舅家,家中骤变,舅舅这段日子依然住在医院,舅妈为了节省开支,不得不将家里的佣人解雇,只剩下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妈子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她是认得那名老妈子的,她生活在欧阳家大半辈子,除去这里根本就无处可去。舅妈怜惜她,最后还是将她留了下来。   本是辉煌无比的欧阳宅,这一番风雨后,走的走散的散。这世道炎凉,自出事后舅妈就没想要去哀求别人,反正是自知他们这时即便上/门求助也只会吃闭门羹,便也不愿去自讨没趣。   自回来后,苏凉便不时往门外盼首,自个儿也说不清自己到底还在期盼些什么。舅妈也说了,这几天裴家的人都没有出现,惟有她,是怎么都死不了心。   她没盼来她想要看见的人,却盼来了一脸着急的容月。   容月这小妮子是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一身的风尘仆仆,下了飞机后直接就从机场拖着行李跑了过来,一见面就眼眶泛红,半句话也没说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个时候,以往络绎前来奉承的人通通都不见了踪影,大家都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别人都说,出事了以后,才会知道谁才是真心对待自己。   容月拉着她说了大半个钟头,任凭她怎么劝都不肯离开,后边,又听说欧阳曦已经失踪好些天了,连忙扯着她就往外跑。   苏凉没敢让她开车,反倒是她自己开着车在街上游荡。容月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脸急切地往窗外张望,每每看到相似的身影,却发现并非她要找的人时,她的脸上都是禁不住的失落啮。   早在这之前,苏凉就找过欧阳曦可能会去的地方了,但此番两人还是又去了一趟。直至晃到夜幕降临,两人这才记起从早上到现在皆是一粒米都没有下肚。   容月才刚回来,脸上仍带着明显的疲惫,苏凉本想劝她先回去休息,可她说什么都不肯。   苏凉没有办法,惟有与她随便找了一处吃点东西,然后再继续找。   除去她之前去过的地方,容月还带她去了另外一些地方。等到接近晚上十点,容月见夜色已晚,便答应乖乖回家休息,明天再继续找。   苏凉将她送回住的地方后,自己这才驱车回到欧阳家。刚停好车子想要进屋,冷不防在门口的地方碰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泠于晨走了过来,仅仅一天没见,他似乎憔悴了不少。想来,该是为了许莘的事。苏凉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后,就想抬步走进屋子。   泠于晨唤住了她。   她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她的面前,她并没有接,而是一眼扫过,在瞥清楚后双眸不由得瞪大,连连摇头拒绝。   “我不能要,你收回去吧!”   泠于晨没有收回手,依然举至她的面前。其实,早在来之前他就已经猜想过这个结果了,可是,欧阳家现在正处于危机状态,苏家那边又于简嘉的手中,她根本就没有太多的钱来解决燃眉之急。   “苏小凉,你就收下吧!今天下午我回来的时候瞧见有些债主找过来了,你舅妈匆匆从医院赶了回来,一番劝说保证后那些人才离开的。我不知道欧阳家到底欠了多少债,我这也不多,但起码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苏凉看着他手上的一张一千万支票,始终还是不愿意接受。   她不想欠他什么,他也没义务要这么帮她。这一千万虽然看上去不多,但她知道这肯定是泠于晨自个儿所有的财产了。泠家的钱他不能动,但他想帮她,就只能拿出自己的钱,也算是出了分绵薄之力。   “泠于晨,我很谢谢你总在我危机的时候出面帮我,”她道,“可这一关,我不能像以前那样依赖你,更何况,现在的我也没资格要你出手帮我。如果你还把我当成朋友,那么,就什么都别给什么都别说,我知道你在担心我,那就已经足够了。”   闻言,泠于晨的脸有些苍白。随后,他的手慢慢地收了回来,眼底尽是无法掩饰的黯淡。   “钱我可以收回去,但是我希望你在有困难的时候能够想到我。你应该知道,不管怎么样,只要你一句话,我都会立即飞奔到你的面前。”   苏凉笑了笑,没再跟他多说,转身就向门口   tang的地方走去。   在她的背后,她能清楚地听见,泠于晨那近乎蚊蝇般低微的一句话。   “苏小凉,只要你回头,我都在。”   她身子一颤,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拿出了钥匙开门。   屋内,孙雯还没入睡,依然坐在客厅里。她走上前,想到泠于晨跟她说的那些话,她就不由得向舅妈提了起来。   这一提,才知道下午的时候当真有债主上/门讨债。   苏凉想了一通,跟舅妈提议说要不就变卖一些家里值钱的东西,看看能凑到多少钱。反正不管怎么说,钱都是得还的,就算不能一次全部还清,但还上一些终究还是好的。   舅妈点了点头,其实傍晚过去医院的时候她就已经跟舅舅商量过了,舅舅也同意了这样的做法。因此,在临睡前,苏凉仔细跟她讨论了哪些能卖哪些不能卖,列了一些单子后,她这才上楼回房。   然而,她回到房间却并非立即睡觉,而是拿出了画廊的收支单子,核算了一会儿,将画廊跟工作室能拿的现金都拿出来,先解决了这眼前的债务再说。   翌日一早,容月就过来了,她一进屋就将一本存折塞到了她的怀里,甚至还先她一步扬言要是敢不收下就当场把她活活掐死。   苏凉见推托不了,惟有一再承诺等到往后赚钱了肯定连带利息归还。容月性子向来大大咧咧的,拍着她的肩膀说不急不急,还不了就肉偿。   因为有事,苏凉不能跟她一块出去,容月把钱送过来后,就自己开车继续去找了。苏凉将她送出门,站在门前看着那台渐渐远去的车子,数日来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稍稍松懈下来。   在这种灰暗时候,不知道能否有一段感情逆光而长?   只希望,她找不到的人,容月能够找到。   随后,苏凉与舅妈一同出门,先是将舅妈送去医院,她便开着车子直接就去了车行,在那磨了几个钟头,把车子卖了数十万,之后又将带的一些首饰到当铺卖断,拼拼凑凑,才不过三百多万。   她又回了一趟工作室,凑到了五十多万,拿着钱匆匆去医院交给了舅妈。   把钱还了一部分给其中的几位债主,但到底还欠了很多,舅妈的眉头未见松开,脸上依然凝聚着淡淡忧愁。   傍晚的时候,容月一通电/话打过来,说是终于找到欧阳曦了,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最振奋人心的一个消息了。苏凉挂断后,就连忙往家里赶。   住宅区内,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一抹顷长的身影倚在车边,脚下的是数之不尽的烟头。   苏凉刚下车,就远远地瞧见了那台熟悉的GranCabrio.S。   她心里的欢喜在顷刻间慢慢沉下,她并没有靠近,只是杵在原地,冷冷地看着。   等待了那么久,甚至就连她自己都快要有一种他不会再出现的感觉了。而如今,他出现了,却是来迟。   男人抬起眼眸望过来,那双如黑夜般深邃的眼眸眸光浓郁,让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将手上燃到一半的烟丢在地上踩灭,举步向她走来。   她看着他来到自己的面前,她的唇紧抿,面无表情地瞅着眼前这张自己曾经深爱的容颜,始终不肯说出一句。   裴聿伸出手,想要轻抚她的脸颊,他的面靥上,带着明显的疼惜与怜悯。然,他的手还没触到她的脸,她便微微侧过,不让他触碰。   他的手一顿,重新收了回来。   “凉凉……”   他撕哑地喊她,隐约可辨声音里莫名的抖意。   她轻启唇瓣,却是说出拒绝他的话。   “不要唤我,也不要碰我。”   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缕急色浮上脸颊,他迫切地想要跟她解释些什么。   “凉凉,我跟她没什么……”   “裴聿,我真的忍受不了了。”   她仰着头看他,那双眼里,曾有过无数次的挣扎。   “你妈妈怎么对我,我都能忍,因为那是生你养你的母亲,我感激她将你带来这个世界上,我感激她让我遇见了你。可是,那个伊可韵到底算是什么?你心里的天平从来都是倾向她,我是你的妻子!但我在你心里,当真是你决定携手一生的妻子吗?为什么我觉得,伊可韵反而更像是你的妻子?”   裴聿想要抓住她的手,无奈却被她用力甩开了。这个样子的她,让他不由得恐慌,甚至让他有一种……抓不住的感觉。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凉凉,我裴聿的妻子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我也跟你说过,我只将她当作我的妹妹……”   “是啊,妹妹!”她冷笑,“可偏偏就是你当作妹妹的人,你跟她在我们的房间更甚是我们的床上苟合!”   “我没有!”他反驳,“我跟她之间没有做过!我那天发烧了,醒过来的时候就见到你站在门边,而我跟她全身赤/裸。凉凉,我裴聿敢对天发誓,我从没碰过她!   ”   “碰没碰过,已经不再重要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就连眼底也闪烁着自嘲。   是啊,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到底碰没碰过,已经不重要了。这半年里,她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往自个儿肚子里咽,为的,不过是简单的爱罢了。   而他,一再地磨灭掉她对他的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对他的爱已经所剩无几了。   如果,当爱不能再成为留下来的理由,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他的身边?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裴聿,你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当我呆在那个见不到阳光的地方到底有多害怕吗?我渴望有人把我从那个地方带走,我渴望有人在我绝望的时候重新给予我希望。但是没有,你没有出现,把我带出那个地方的,是那个我曾经憎恨的泠于晨。他宁可成为全世界的罪人,也要把我从黑暗里拯救出来。”   她依然倔强地仰着头,即便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也仍然不肯低头。   她有她的尊严,她不愿意在这一刻,连自己仅剩的尊严也要舍弃。   “我想要你出现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彷徨无助的时候,你在哪里?这两天,我一直都在想,是不是我们的爱情一直以来都是一场错误,如果是错误,我是不是要放弃算了……裴聿,我好累,在你的身边我呆得很累。我必须去提防着别人,我必须去计量必须去忍让,我真的好累。”   男人站在那里,声音已经接近沙哑。   “是因为伊可韵吗?”   “你跟我之间,永远都隔着一个伊可韵。”   她笑,却笑得有些牵强。   “不管你承不承认,不管我愿不愿意,她永远都在我们之间。裴聿,我通通都知道了,知道了你们的那段过去,知道你这六年间的事……”   她抬起手,抹掉眼泪,却没消一会儿,面靥再次被眼泪所覆盖。   “我也有我的过去,我知道我不应该去计较什么,可我是真的在乎。你爱她,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是可怜我,还是想得到其他?我永远都融入不了你的心里,永远都是你们裴家的外人……”   裴聿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使劲拉到自己跟前,他两只手圈住她的腰,下巴贴向她颈间,任凭她怎么反抗,说什么都不松开手。   “不是这样的,我承认我跟她是有过一段曾经,但那是以前的事,就跟你和泠于晨一样,都属于过去式了,现在的我,不爱她,你也绝对不是裴家的外人……”   她停下挣扎,双手垂在身体两边,嘴角在他怀里勾起了一记讥讽。   他说得再多,此时,也显得多余。   他不是她,他不会懂她这半年来的痛,他不会懂她为什么要咬牙忍着。   若不是因为他,她又何苦这样为难自己?   “裴聿,放手吧!这段期间我们都不要见面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的身子一颤,稍稍后退,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神色望着她。   “凉凉?”   苏凉将手搁在他胸前,将他推开,自己则退后几步。   “我现在的脑子很乱,我爸的事还没处理好,欧阳家又接连出事了,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料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可以帮你,”他看着她,“凉凉,我是你的丈夫。”   她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了。   “欧阳家的事,不需要你费心了。”   这样疏远的话,就像是一把刀,一下子就扎进了他的心里。   裴聿勾起了一抹苦笑,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着复杂。   “苏凉,我们之间为什么要这么生疏?我们为什么要走到这种地步?你为什么就不肯柔软一点依靠我?还是身为外人的人,一直都是我?”   她没有看他,心却在淌血。   她有试过柔软一些依靠他,可是,是他逼着她不得不重新坚强起来。   ☆、人为的车祸(为月票加更,4000+)   房间里,苏凉并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裴聿的那一脸不敢置信仍然回荡在眼前,她阖了阖眼,吐出了一口浊气,身子更加无力地靠着墙。   欧阳曦回来了,本是令人高兴的一天,却因为那一个男人,她原本欣喜的心情尽数被毁了揠。   她的脚更往里缩了缩,脸埋在了双膝间。   她看见了他的一脸受伤,看见了他的一脸痛苦,有那么的一瞬间,她真的心软过,可是她害怕,害怕自己一旦心软了,曾经上演过的事又会再一次上演。   伊可韵的存在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这女人一再地出现在他和她的生活中,而她的幸福,也在慢慢变得稀薄。   还有她的婆婆罗颐柳,那个中年女人一心向着伊可韵,自她嫁进裴家后就没多少好脸色给她看。   半年,整整半年的时间,她能坚持这段婚姻这么久,全都是因为她爱着裴聿。   可是她真的会累,伊可韵的阻拦,罗颐柳的为难,每一样都让她无暇休息。裴聿不曾说过什么,但似乎一直以来,都犹如是她一个人在抗争花。   当初的那份悸动,当初的奋不顾身,现在全然没了。   或许她跟裴聿之间本来就存在着问题,就算没有那一出,她和他终究还是会走到这一步。对于这段感情,她已然问心无愧。她捍卫过,她坚持过,倘若当真走不下去……   她不敢想象那样的结果,她好不容易从泠于晨的那一段抽身而出投入到这一段之中,开始本是想重新开始,抱的也是终其一生的心愿。她的心送出去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对于给予裴聿的答案,她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的关系。太多的事情等着她了,而她自身的事,只能被压在后边。   或许,也是因为她不敢面对吧……   “苏小凉。”   门外,欧阳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她抬起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间,已经是接近凌晨两点了,这个时候,大哥怎么还没睡?   她打起精神,起身去开门。   欧阳曦就站在门外,走廊上微弱的灯火对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她来说有些刺眼。她稍微眯了眯眼,这才让开身子让他进来。   “大哥。”   欧阳曦见她没有开灯,稍微皱了皱眉头。   这几天来,他消瘦了不少,据容月说,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独自一个人坐在江边,害得她以为他要闹自杀,差点就把他给撞进江里去了。她还记得,容月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微微有些泛红,看得出当时她是真的很紧张很害怕。   苏凉想,他们欧阳家虽然败落了,但起码,她大哥说不定能得到一段真挚的爱情。   他走了进去,也没有开灯,只是在床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苏小凉,对不起。”   相比刚回来时的沉默,他的这一句对不起,让她的心不由得一跳。   晚上当她推开门走进客厅,大哥一身脏兮的西装,头发乱得不像话,脸上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淤青。   舅妈孙雯就坐在他的旁边,眼睛已经是哭得红肿。她嘴里一直唠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是啊,回来就好。   失去再多,也不及一句平安来得重要。   她不知道容月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找到他的,但最起码,人终于找到了。舅妈对她一顿感激,容月红着眼摇头,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趟回来,她总觉得,大哥跟容月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等到容月走后,舅妈拉着大哥一阵耳提命提,最后,似是不经意地丢下了一句。   “这容小姐是个好女孩,阿曦,你莫要辜负了。”   然而,大哥却是借故避开了这个话题。   苏凉从回忆里抽回神,她笑着望向欧阳曦,面容温和。   “大哥,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   欧阳曦的眼神有些恍惚,自从回来后,他总是摆着这样的神情,让人感觉忧心。   “我没有好好守住深越,还让家人负了债。或许,他说得没错,深越有他在才能更加强大,而深越在我手里,只能被毁。”   虽然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她还是知道他究竟在说着谁。   苏凉叹了一声,单膝跪下来,仰着头对上他的眼。   “我没有怪你,相信舅舅和舅妈都不会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深越没了不要紧,起码我们还在一起,钱财身外物,欠的债我们大伙可以想办法还上。大哥,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棒的,我也相信加以时日,你会像外公那样白手起家,创造出另一间深越。”   他笑,却笑得有些勉强。   “苏小凉,你不用安慰我了。深越出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之前,我瞒着你们,也没能让深越   tang起死回生,因此,我承受我的错误。只是苏小凉,我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明天我去医院看望爸后,我就将我所有的物业资产全部变卖,债务我也会独力承当。这是我闯的祸,理应由我负责。”   苏凉还想说些什么,欧阳曦连忙截在了前头。   “苏小凉,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你是想说我们是一家人,对吧?就是因为是一家人,所以我才会说这么的一些。爸妈年纪大了,本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我不该让他们承担烦恼;还有你,你是我的妹妹,哪有妹妹为哥哥承当这一些?你相信大哥,大哥可以的。”   虽是这么说,但她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不,大哥,我坚持,而且我相信舅妈他们也会坚持。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我们大伙的事,总不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吧?舅舅也是一路走过来的人,而我,也不计较是不是会吃苦。大哥,我们先挺过这一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么?”   欧阳曦蹙紧了眉头,到底还是没再多说半句。   两人又说了几句,他站起身来,准备要离开。   “苏小凉,容月是你的朋友,你帮我劝她一句,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她想要的,我给不起。”   苏凉蹙起眉,“为什么?”   他苦笑。   “现在的我,这么落魄,又怎么可能给得起她幸福?我连自己都顾及不了了,你让她找一个真正爱她能给她幸福的人吧!”   “怎么样才算得上是能给予幸福的良人?”她反问,“大哥,你认为你现在落魄,但并不代表容月也这么认为。她昨天一回来X市,就与我到处去找你,今天,更是独自一个人苦苦找寻,以前的事,就更不要说了。难道,你还看不清吗?如果她当真是那样的人,她还会出现在你的面前甚至是为你哭为你笑么?”   他不说话,只是好半晌以后,才哑着声音开口。   “就算是那样又如何?她跟着我,不会有幸福。”   她咬着下唇,是给不起,并非不能给。这两者之间看似没差别,却是存在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她懂,想必容月亦会懂。   欧阳曦离开之前,他余光扫向落地窗的方向。   “那么你自己呢?苏小凉,你自己的幸福,你有好好把握住吗?大哥不希望你以后后悔,所以,不管你做出怎么样的决心,也要仔细想清楚,确定不会后悔再去施行。有时候,当局者迷,即使是这样,也不要错过那一直等在灯火阑珊的人。”   苏凉一怔,看着他拉开门走出去,随后,厚重的门板在自己的面前阖上。   她垂下眼帘,在原处站了一会儿,才移动脚步走到落地窗前。   她躲在窗帘后面,楼下,那盏路灯之下,GranCabrio.S旁的顷长身影尤为显眼。他站在那里,就好像已经站了一世纪之久。   苏凉并没有露面,攥着窗帘的手慢慢收紧。   那个男人,并没有抬头,或许,只要他抬起头,就能与她的目光相接触。   他只是站在那,却给她一种寂寥的错觉。   苏凉觉得自己的双眼有些湿润,负气般将窗帘全部拉上。等到连最后的一丝光亮都没了,她才倒在床铺上,用被子盖住了脸。   他爱等,就继续傻等下去好了,是他要等,不是她逼着他这么做,她无须愧疚。   然而,这一晚,却是她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的一晚。   第二天一早,当她拉开窗帘,楼下的那台GranCabrio.S已经不见踪影了。苏凉说不出心底的那份空洞是不是失落,她换了衣服,便匆匆下楼去。   孙雯今个儿有些不舒服,一路上,便只有欧阳曦和苏凉两个人去医院。   欧阳曦开着车,神色依然带着几分憔悴,她坐在副驾驶座,摸了摸车上的摆设。方才出门前,大哥就已经说了,等会儿从医院出来,他就会直接开着这台车子去变卖。这车子买回来时是好几百万,估计也能最少收回一两百万。   现在的他们,惟有这样继续变卖能卖的东西了。往后的日子,大家都不知道,只能这样走一步算一步。   等红绿灯的时候,苏凉将昨天自己想了一整晚的想法说了出来。   “大哥,我想把工作室和画廊都卖掉。我从爱尔兰回来都有一年了,工作室在这期间获得了不少好评,就连画廊也少有名声,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欧阳曦斜睨了她一眼。   “我不赞成。工作室和画廊是你的心血,这一年来你用心经营,才好不容易有了这番成绩。苏小凉,你能想办法试着帮我解决债务,可我不准你打工作室的主意。”   她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心里却在计算着,要不就来个先斩后奏吧!虽说工作室跟画廊的的确确花费了她不少的心思,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工作室卖掉了又怎么样?反正以后再开就是了。   现在对她来说,解决债务问题比较重要。   绿灯亮,欧阳曦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刚拐了个弯,他便蹙起了眉头,眼睛不时往后照镜瞟去。   苏凉发现了他的异样,疑惑地问道:“大哥,怎么了?”   欧阳曦的脸突地变得严肃起来,他掌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一紧,就连语气也变得尤为认真。   “苏小凉,坐稳一点,后面的车子有些不对劲。”   闻言,苏凉吃了一惊,连忙回过头去看。   跟在他们车后的是一台银色的普通轿车,由于阳光问题,她看不见开车的到底是谁,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那台车在跟着我们。”   听欧阳曦这么一说,她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   欧阳曦没有回答他,打着方向盘又拐了一个弯。果然,后头的车子也跟随着拐了弯。随后,从那车子后面又出来了另一台一模一样的轿车。   这下,就连苏凉也看出来者不善了。   最后面的轿车冲到了他们的前头,欧阳曦打着方向盘想要越过,那台轿车却死死挡着他们。随后,后面的车子开始明目张胆地撞上来,虽是碰撞了一下,但很明显就是故意而为的。   车速越来越快,欧阳曦的额头开始冒出了滴滴的冷汗,就连副驾驶座上的苏凉也竖起了神经。   后面的车子一下一下的撞上来,前面的车子一直挡着不让路。一个急拐弯处,前面的车子便偏移,他们的车子由于前方挡住了视线来不及躲避,眼看着就要坠下路旁的悬崖,欧阳曦猛地转动方向盘,车子“吱”的一声刺耳长响,撞向了一边的大树。   “苏小凉!”   紧急关头,欧阳曦下意识扑向了苏凉。   ----------------   某妖:今天九千更很给力有木有?   想要加更咩?那就砸月票吧!你砸月票,我就加更,啦啦啦啦~   明日预告:你除了威胁我,还会什么?(精彩)   ☆、你除了威胁我,还会什么?(上,精彩,5000+)   神智在飘飘荡荡,就像找不到港湾的船,只能游走在氤氲着重重白雾的不知名的海洋中。   眼前,浓郁的白遮挡住所有视线,她伸出手,想要挥去那团白雾,却怎么都挥不散。   耳边,似乎有很多声音在喧哗,一声又一声,就如同在呼喊她。   苏凉感觉眼皮很重,重得她根本就睁不开眼,然而,那些声音依然回荡在耳边,好像是有人在说着什么话,她听不清晰,只听到了偶尔的一两个字眼。   什么生,什么死,什么车祸,什么昏迷揠。   她迷迷糊糊,那声音不时会在耳边响起,后来,她慢慢听出了是舅妈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总隐约带着哭腔。   为什么会哭?是她出什么事了吗花?   黑暗袭来之前的画面开始如同走马灯似地回放在眼前,那紧急刹车的刺耳长响,还有欧阳曦充满惊恐的容颜。   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那双沉重的眼皮开始睁开。她还没完全清醒,舅妈孙雯的声音便立即传进了她的耳里。   “谢天谢地!苏小凉,你终于醒了!你吓死舅妈了!”   苏凉眨了眨眼,努力适应面前的光亮。首先看到的,是那片如同白雾的天花板,鼻腔内,尽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孙雯的脸凑了过来,那张面靥上布满了眼泪,眼底的担忧是那么的明显。   她张了张嘴,试着开口说话,只是,声音却异常的沙哑。   “大哥呢?”   她记得车祸时,欧阳曦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她,承受了那些本该落在她身上的玻璃碎片,甚至还有那可怕的冲击力。若不是有欧阳曦护着她,估摸她也不会只是昏过去那么简单。   听见她的话,孙雯一怔,眼底快速闪过了一抹痛苦。   苏凉瞧见了,用手肘支撑起身子,满脸慌乱地望着她。   “舅妈,大哥呢?大哥在哪里?他伤得重吗?”   孙雯不说话,把她按回床上想让她好好休息,见她依然不死心地望着自己,她叹了一口气,终于松了口。   “你大哥到现在还没醒,医生说了,今天晚上很重要,如果他熬过来就没事,如果他熬不过去……”   孙雯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声音更加哽咽了。   苏凉一惊,手抓住她的衣袖。   “舅妈,大哥伤得很重?什么熬得过熬不过的?你别吓我。”   儿子出事,身为母亲的孙雯自然也是不好过的。她冲苏凉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起了一笑。   “警察说了,当时的车速很快,撞到树的时候整个车头都凹进去了,玻璃碎得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阿曦整个人都趴在你的身上,帮你挡住了力道,所以你才没什么事,只是被玻璃划了几道小口子。医务人员把他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他的腿卡在里面了,全身都是血,还断了几根骨头,送来医院途中好几次休克。在急救室好几个小时,半个钟头前才送进了重症病房观察。医生说他的左腿骨折了,人也处于深度昏迷,只要熬过了今晚就算跨了一大步了,之后,还得看他醒过来的情况;如果他熬不过就……”   这是她怎么都想不到的结果,她躺在病床上,脑子还一顿发浑。昏迷前的画面她只依稀记得一点,欧阳曦扑过来的动作根本就是下意识的,可她怎么都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孙雯拦住了她。   “容小姐正在重症病房门口守着,那是无菌病房,我们都进不去,等到过了今晚才许别人看望,你现在过去也没用。你刚刚醒过来,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警察说了,等会儿会过来录口供。”   从孙雯的口中得知,他们会被送来医院,是刚好有一名路人走过,见到出了车祸,才报的警。只是,那人经过的时候车祸已经发生了,事故现场除了他们一台车子外再无其他的车子。   如此一听,苏凉的心不由得沉入了谷底。   还没出事之前,她就觉得不对劲,他们撞上后,那两台车子就离开了,很明显,这就是一起人为的车祸。   可她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人要置他们死地。   果然不多时,两名警察走进了病房,简单地跟她询问了一下事故的事情。她告诉警察,他们原本是打算过来医院探望舅舅的,没想到走至半途的时候出来了两台车子。也是在那两台车子的前后夹攻下,他们的车子才会出了事。   舅妈孙雯在旁听到这样的结果显得很意外,等到警察走后便上前来追问细节。   她的伤势并不重,只是手臂的地方被玻璃划伤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另外还有额有的地方有些淤青。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她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便让舅妈去办出院手续。   舅妈前脚离开,裴聿后脚就到。彼时,她正站在窗前,听到门口传来声响,便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去。   他一身风尘仆仆站在那,脸上是布   tang满了急色。几个大迈步,他便走到了她的身前,一句话也没说就将她拥进了怀里。   她蹙起了眉头,想要把他推开,无奈他的力气太大,大掌紧紧地箍着她的细腰,怎么都挣不开。   她恼了,冷着声音开口:   “裴聿,你放开我!”   他的身子一僵,却始终没有松开。   “还好,你没事。”   他道不清在听到她发生车祸时自己到底是有多害怕,只是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闯了几个红灯,在赶往的路上。   没有什么,比确定她在自己怀里的真实感来得还要重要了。   她眉心一跳,慢慢地便安静了下来。   他的怀抱依然还是那么温暖,总是让她有一种想要贪婪的欲念。   “你放开我。”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软了许多。“你把我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听她这么一说,他便立即松开了她。然而,他的手依然固定在她的腰上,那双黑眸上下地将她全身打量。   虽然,松了一口气。   “凉凉,你放心,不管是大哥的事,还是车祸的事,都有我在,我会料理好的。大哥那边,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医生团队,而车祸我也会让宋磊过去仔细勘察,我绝对不容许别人在我的眼皮底下动你。”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是一脸的认真。她目光闪烁,慌乱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不需要这样……”   “我知道你想要一个人静静,我昨天也考虑了很久,有很多事情我都做错了,但我希望你能给我机会弥补。你想安静,我便让你暂时安静,只要你答应,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的身边。”   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将她散落在鬓间的碎发拨到耳后。   “欧阳家的债务,我会负责,只要是你的事,我都会帮你。凉凉,不要再跟我生气了,好吗?不管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可你不要用这种冷对待的方式,我真的会受不了。”   她拉开他的手,抬眸看向他。   “不,你什么都别插手。”   他慢慢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   “昨天我是认真的,所说的一切也是出自内心。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现在,我也没这个工夫。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的,不是么?”   就是因为知道她的性子,所以,他才从一开始不是直接帮她解决所有的事,而是选择开口先征求她的意见。他不愿意逼她,她的性子也刚烈,他怕自己强行为之会造成相反的效果。   只是,她的话,却让他的心像堵住了重石一样。   “凉凉,我们之间,不该用到‘处理’这样的字眼。现在,我们不过是吵架而已。你要冷静要自己一个人,可以,我顺着你,但你也应该知道,有一些事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她自是知道,因此,她才没说出那样的话。   她将他推出病房,眉间尽是倔意。   “你走吧!等我想清楚了,我会找你的。”   男人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用一种深沉的目光瞅着她。良久之后,才抿着唇转身离开。   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直至消失不见了,她才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他这是在生气,他气她就这么将她推开,甚至是将他推出了世界之外,一分一毫都不让他碰触。   可是,她为什么会这么做,难道他就当真不知道吗?或许,他不是不知道,而是选择不去面对。   没多久,舅妈回来了,将一份单子递给她,她接过看了一样,眉头紧锁。   舅妈孙雯开始苦言相劝。   “刚才走过来时见到替你诊治的医生了,那医生听说你要出院也没勉强,但还是建议说让你做一个全身的身体检查会比较好,毕竟车祸这种事可大可小,检查以后确定没事,我们都能安心一点。”   就为了孙雯最后的一句,苏凉决定还是答应下来,当然,她是觉得自个儿身体没什么大碍,但如果身体报告能给舅妈一记强心针,那么她还是愿意的。   她并没有立即就去做各方面的检查,而是先与舅妈去重症病房去看看欧阳曦。   容月正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见到他们过来连忙站起身打招呼。苏凉走到玻璃窗前,看着病房内的人,眼眶不禁有些泛红。   容月就站在她的身旁,此时拉过了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会醒过来。”   苏凉含着泪点了点头,容月温笑着帮她抹掉眼泪。   孙雯让容月陪着苏凉一起去做身体检查,容月刚开始还想守在这,可想了想,到底还是与苏凉一起去了。苏凉进屋做检查的时候,她就在门外等着,几个检查下来,整整花费了好几个钟头。   外头,夜幕已然降临,那些报告并非立即就能   取,苏凉拿了单子,打算过几天再过来一趟。   随后,两人先到医院外面买了晚餐,才一起回了重症病房。   晚上的时候,本是在病房里休息的舅舅欧阳晗祺也过来了,大家一起守在门外,隔着玻璃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大群身穿白色/医生长袍的人朝这边走了过来,那为首的一抹身影让她惊得站了起来。   韩宇对上她惊诧的双眸,故意挑了挑眉。   “放心,绝对不是你家那个胁迫我过来的,是我自愿过来的!”   他在“自愿”两字上咬音很重,稍微安慰了她几句,便与一众医生走了进去。   苏凉咬着下唇,她虽拒绝了裴聿,但那个男人到底还是让人过来帮她了,就算他再生气,也没办法将她置之不理。   这个样子的他,与她初识他时有几分相似。   整整一个通宵,大家都没敢闭眼。病房内,韩宇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不时就近观察情况。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从里头走了出来,笑着对他们开口。   “没事了,只要等他醒过来,估摸无须多久就能像以前那样了。至于左腿的后期恢复,我也会跟进的,放心吧!”   韩宇承诺这期间他都会在这边的医院,孙雯对他一番感激,医务人员将依然昏睡的欧阳曦推了出来,正准备换到医院的VIP病房。   欧阳晗祺想要出言说换到普通病房就好,韩宇瞥了一眼,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一切都安排好了!就连医药费都付了,你们别担心,让病人安心住下来吧!”   旁边,一直默不吭声的苏凉稍微张了张嘴,却是半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一切,似乎就如韩宇所说的那般,只要等到欧阳曦醒过来就没事了。   这本是他们家的事,可容月说什么都要插一脚,每每都要与孙雯争着要守在床边照顾欧阳曦。几次下来,孙雯见她始终坚持,便也随着她去了。   苏凉这几天一直都在忙碌着债务的事,她早就决定要将工作室和画廊卖掉,因此,便给了下属一笔遣散费让他们去找别的工作。小玉离开前眼睛红肿得不像话,但却是始终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她知道欧阳家的情况,因此,她只是哽咽着声音说以后若是她要再开工作室,便一定要通知她,她铁定会回来帮她的。   送走了一帮共事了一年的好伙伴,再看看已然空无一人的工作室,苏凉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感。   虽然口头上是说着以后定会再开,但以后的事谁都不知道。   曾经的她,被众人捧在手心上,如今,也是她该面对残酷现实的时候了。   她将出售的牌子挂了出去,还在几个网站也登了小广告。她本来以为自己要等很久才有买家上门,幸好,才过了一个星期,就有一位买家决定买下她的画廊以及工作室。   那人出的价格很高,甚至是高出了她预期的价格。她本来还有些疑惑,但那人告诉她,她的工作室在X市是有了不少的名声,因此,他才会愿意出到这样高的价格收购。   交了钱,苏凉便收拾自己留在工作室的东西,看着这处曾经承载过她梦想的地方,即使是再多的不舍,她终究还是咬牙舍弃了。   那些荣耀,那些美好,只能统统埋在时光的年轮里,   把卖工作室和画廊的钱交到孙雯的手上时,孙雯是吃惊的,她的眼底有着满满的歉意,反倒是苏凉,什么话也没说,更不曾抱怨过一句。除去卖工作室和画廊的钱,她自己只留下十来万,其余的钱全都给了舅妈,包括她卖车的钱,还有之前深越的股票股份以及分红。   这天她刚从医院出来,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看见屏幕上闪烁定的名字,她本是不想接,但那手机是响了一遍又一遍,身旁路过的人都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瞅着她。她没了办法,惟有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裴聿的声音透着隐隐的疲惫。   “凉凉,你气消了吗?”   ☆、你除了威胁我,还会什么?(下,精彩,5000+)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着手机在那里,睫毛微抖。   裴聿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轻叹了一口气。   “凉凉,我想见你。”   听见这话,苏凉下意识想拒绝,那头,裴聿却率先撂下了一句话。   “是你来我这,还是我去找你?揠”   苏凉抿紧唇,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道出口了。   “裴聿,不要勉强我,好么?花”   那边很明显沉默了一下,而后,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我想找你,是因为关于车祸的事已经有了头绪,我想当面告诉你。另外,还有展耀的事。”   苏凉眉心一跳,就连握着手机的手也不自觉一紧。   “是谁?”   话音刚落,她又连忙补了句。   “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裴聿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所在,苏凉挂断电/话后,神色依然有些恍惚。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裴聿此时会在家里。   这大白天的,他不是应该在公司的吗?   她没有多想,走到医院外头拦了一台计程车,便匆匆赶过去。   半个钟头后,计程车到达门口。   她给了车资,抬头看着面前这座别墅,她已经有些天没有回来这里了,自从那一天的事情后,她就开始对这个曾经的家有了抵触的心理。但这一回,那些她急迫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就摆在她的面前,她必须放下那段不愉快,重新踏进这个地方。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林姨来开门时,笑着将她拉了进去。   “太太,你终于回来了,这段时间你不在家,先生整天都沉着脸,我可怕极了。”   听她的语气,就好像是她这段时间不过暂时在外居住罢了。苏凉目光略略闪烁,嘴里虽然说着再普通的话,可心里却明白,不管她跟裴聿之间以后会怎么样,她都不可能会继续住在这里了。   这个地方,虽有着他和他曾经美好的记忆,但也有着她极为厌恶的记忆。   苏凉一步步踏上楼梯,林姨说,裴聿一直都在书房里没有下来。她既是过来找他,也顾不得什么,只是在路过主卧的时候,她的脚步不自觉地一顿,看着看扇紧闭的房门,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推开门,那间房间里,空气中飘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淡淡柠檬香,屋子内的摆设依旧,就连床铺也叠得整齐。乍看之下,似乎与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她的目光投驻在那张大床上,过去的记忆在脑子里浮现,她闭了闭眼,艰难地挥去那段不堪入目。   这个地方,她当真呆不得。越是呆得久,她就越是想起那个画面。那种撕心裂肺折磨着她,教她连呼吸都困难。   她快步地转过身将门阖上,靠着门板用力喘了几口气,这才感觉舒坦了些。   她不愿再让这种心情缠绕,几个大迈步走到了书房前敲了敲。   她并没有得到回应,反而是面前的门在下一秒应声开启。她抬眸望去,男人亲自过来开的门,一个多星期不见,他似乎消瘦了些,就连眼眶底下也有了淡淡的黑眼圈。   “你来了。”   他的声音有着明显的沙哑,她忽略心底的那抹异常,越过他走进了书房。   裴聿将门关上,见她在旁边的沙发坐下,他便端起桌上的杯子递到她的面前。   “知道你要来,便给你泡了你最喜欢的绿茶,温度刚好,不烫不冷,你尝尝。”   她接过,却并没有低头品尝,而是直接放到了面前的玻璃矮桌。   “你在电/话里说,已经查到了制造车祸的到底是谁……”   “凉凉,我们之间,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可以谈的吗?”   他坐到她的对面,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十天,整整十天了,我们已经有十天没有见面没有说过话,难道,你在这十天里面就没有想过我吗?”   苏凉抿唇不语。   裴聿的嘴角勾起了一记苦笑,就连脸上的光采也黯淡了许多。   “凉凉,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或者我就不该问你这个问题,这个苦果是我自己讨来的。只是凉凉,我们结婚半年了,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的信任?”   她抬眸,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   “信任?裴聿,你凭什么在这跟我说‘信任’这两个字?以前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你有信任过我吗?”   他总算是抓住了话中的重点。   “凉凉,说到底你还是在乎伊可韵对不对?究竟你要我说几次你才肯信我?有些事,我现在没办法跟你道清,但我已经一再地跟你说过我只是将她当作妹妹。或许曾经我是跟她有过一段,可我都能容忍你跟泠于晨的那段了,为什么你就不能对我跟伊可韵的过去放下来?”   她笑,却笑得有些苦涩。   <   tangp>“如果你跟她是属于过去,那么我肯定能放心,因为我是真的曾想过要跟你安安稳稳过下去;可是,你跟她是属于过去吗?裴聿,你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吗?就算你一再地保证,有用么?”   她这话说得并不假。   她的的确确是曾想过要跟他在一起,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慢慢对他交了心。可她有眼睛,她能看见事实并不是像她期许的那样。即便她再怎么希望,到底,还是不能如愿。   苏凉拉开包包的拉链,这些日子,虽然她没有回来这个家,但到底,这里的钥匙她由始至终都揣在包里。她也没想过走到这一步,可这个男人,却是逼着她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她将钥匙放到桌子上,然后推到了他的面前。收回手的时候,她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沉下来的脸。   裴聿的脸色很难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桌子上的钥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   “苏凉,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坐直身子,垂下了眼帘。   “裴聿,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们……”   “够了!不许再说下去了!”   他霍地站起身来,望着她的黑眸蕴含着惊人的暴风雨。   “今天,我就当没看见这把钥匙,也没听见你的话。苏凉,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也只能是我的妻子!你要闹,我随你;你有你的傲骨不屈服,我也随你。可惟独这一件事,我不可能同意!”   她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但她拿出了这把钥匙,就没想过要收回去。   这一个多星期里,她思前想去,自从跟他在一起后,她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或许,爱情当真能让一个人改变,可除非那是一段值得的爱情,不然的话,她不愿让自己变得那么卑微。   她不愿意再深究她与裴聿的这段婚姻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了,过多的疲惫,已经让她乏于面对。   或许,暂时分开,对他和她来说都是好的。   “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已经决定了。裴聿,走到这一步,不是我想要的,可却是我不得不选择的。就好比我们这段感情,刚开始,我本就不情愿,是你的努力,让我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但如果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那么,我宁愿从来都不曾鼓起勇气。”   他的身子稍微一晃,眼睛却始终不愿意在她身上收回。   “苏凉,你是不是后悔遇到我了?”   她不说话,却是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不甘心,几步走到她的面前,双手紧紧地擒住她的双臂,逼着她抬头看他。   “苏凉,你后悔了是不是?你后悔遇见我、后悔跟我结婚么?你当真后悔了?!”   她挣开,眼帘依然低垂。   “我要回去了。”   “不准走!”   他猿臂一伸,不顾她挣扎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大掌固定在她的头脑勺,低下头就吻上了她的唇。   他吻得凶狠,就连呼吸的机会都不给她,那箍着她细腰的手,用力地将她往怀里嵌,像是要想尽办法将她融入到自己的体内一般。   是否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离开他?   裴聿不知道,他发了狠地去吻她,用这种方式试图抚平心底的那种愈发强烈的疼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吻了有多久,直至口腔之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她使劲将他一推,他后退几步,后腰的地方撞上了桌沿,钝痛在一瞬间传至四肢百骇。   他抬起手背,往唇上一抹,鲜艳的红立即便充斥在他的视线内。他勾唇苦笑,从没想过,他和她之间,竟会走到这一个地步。   苏凉站在几步之外,那两片唇瓣在他的揉谑下红肿得不像话,她直直地望着他,那双眼里,是足以将他击垮的冷漠。   他想试着低下头,想试着软下姿态。   “凉凉……”   然,她却连这一个机会都不给他。   “裴聿,你要将我逼到哪种地步才甘心?”   是他逼她了吗?这一路,都是他在逼她吗?或许是吧?他们的最初,就是他用那样的手段来威胁利诱,他逼得她不得不接受订婚,逼得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可他和她,并非全部都是逼迫啊!他们也有过甜蜜,也有过幸福,她怎么能用这么一个“逼”字来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全部撇清?   裴聿想,如果当真只有逼迫才能将她留住,那么,他是不顾一切都必须将她留下来。   “凉凉,深越现在易主了,欧阳家负债,你觉得你离开了我,能独自一个人解决这一切吗?”   她倏然睁大了眼,他看着她,继续面无表情地往下说。   “我能帮你解决债务,我能让欧阳家重现旧日的辉煌。还有你的工作室和画廊,你真的能够割舍?那是你辛苦了一年的结果,那个地方甚至承载了你的梦想。凉凉,你真的能放下吗?”   她禁不住后退几步。   “是你让人买下我的工作室跟画廊?”   “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要瞒她,“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才卖掉工作室跟画廊的,我知道你割舍不了那个承载过你梦想的地方,所以,我买了下来。你说你想要独力解决债务,我以这种方式给你钱,不好么?凉凉,倘若你愿意低头,不那么倔强,顺从一点的话,我肯定会把你宠上天的。可你偏偏要跟我拗,偏偏要我将我往外推,在你的心里,你有将我当作你的丈夫看待过吗?你知道‘丈夫’的意思是什么吗?我们是一体的,但是,你每次都选择一个人承担,你有想过我会怎么想吗?”   “凉凉,婚姻从来都不会有一帆风顺的,它都是有起伏挫折,想要维持婚姻,就得靠两个人携手面对。可是在你的身边,我从来都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我一直都在等待,等待你能够选择依赖我,但你没有,一分一毫都没有。”   她咬着下唇,不发一言。   独立有错吗?过去的经历,早就让她习惯了一个人承受一切,也习惯了一个人将所有的苦楚都往肚子里咽。她不是没尝试过依赖他,可她也没想要全心全意的依赖,她有她的害怕,也有她的退缩,这一切,已经成了她骨子里的一部分了,她根本就改不了。   即便,他是她的丈夫;即便,他是她选择携手一生的人。   她敛去神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工作室和画廊我已经卖出去了,既然已经卖出去了,我就不会再要回来,不管这买下的人是不是你。你说得没错,我是倔,我是傲,但那又怎么样?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冷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是,你没错,你不过是爱得还不够深,你完全没有错。”   她目光一闪,转过身想要离开。   他没有留她,只是冷冷地瞅着她的背影。   “今天你走出这里,难道就不怕我拿欧阳家来开刀?”   她脚步一顿,却是头也不回。   “裴聿,你除了威胁我,还会什么?”   她的话,让他不禁想起了他们刚开始的时候。   那一次,他告诉自己,这是他给她的一次机会,决定他和她未来的一次机会。他曾试着将她逼走,可结果却是……   他回过神,语气像渗了寒冰。   “苏凉,这是你逼我的。”   她杵在那,半晌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男人收回目光,看着矮桌上她留下来的钥匙,他弯下腰,将钥匙紧攥在手里,尖锐的锋角把他的手掌心扎得有些痛,他却越收越紧,似乎,只有这种清楚的痛,才能让他汹涌的情绪平息下来。   许久之后,他松开手,钥匙应声坠地。   他晃神地走到放着电脑的桌子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将那份文件摊开。   似乎,他做什么都是错的,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选择错了,只是到了这个地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这么错下去。   而他手里的这份文件,成了他最后的皇牌。   ……   ……   苏凉刚走出别墅,就接到了容月的一通电/话。   电/话中,容月哭哭啼啼地连话都说不清,只是一味地让她赶紧回去医院。她听着那头的哭腔,总觉得有一种不安在心地缠绕,挂断电/话后,就急忙拦车前往。   赶到医院的时候,容月与舅妈都在走廊外头,孙雯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言,但那双红肿的眼睛却是呆滞没有焦距的。见到这样的状况,她的心猛地坠入了谷底。   容月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拉到了角落里。   “叔叔刚听到消息气血攻心晕过去了,护士将他送回去病房……”   苏凉听着她往下说,越听,她的脸色便越白。   这一个星期以来,欧阳曦自从从重症病房出来后,就一直没有苏醒。这段时间,大家都很急,可韩宇一再地检查,始终没能检查出什么事情来。而如今,韩宇给出的最新情况就是,欧阳曦有可能会醒不过来。   这个消息,别说是舅舅舅妈了,就连她也受不了。刚听容月说完,她的身子就一阵发软,跌在了地上。   容月双眸泛红,她的手紧紧地扶着她,本想出言安慰,却始终找不到该有的词。变成现在这样,就连她自己都乱了。   苏凉说什么都不敢相信,拜托容月好生照料孙雯,自己便跑去找韩宇。   当她好不容易找到了韩宇,然而,韩宇对这一现象也是没有丝毫办法。任是她一再地哀求,他终究还是叹气摇头。   临走前,韩宇意味深长地说了一番话。   “苏凉,你在这求我,还不如去找裴聿。他认识的人多,再不行,他还可以出重金全世界去给你找专科医生。我也不怕跟你实话实说了,你大哥这是车祸后遗症,这块领域我从未涉及,也不是专攻这一类,实在   帮了上什么忙。我能帮的,也就只能到这里了。”   韩宇的话,将她所有的希望全部打破。说白了,欧阳曦这情况必须找专科医生,而这醒来的机会本就渺茫,想要希望大一点,就只能花重金去找医生。   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   某妖:今天7号鸟,明天8号新文《情有独终》正式开始更新,届时会和《前夫》一起日更,亲们,收藏和跳新坑的时间到了哦~   新文《情有独终》属于强取豪夺型,半虐半宠,女强男更强,且看女主肿么收拾卓阎卓大少~   ☆、被藏起来的证据(6000+)   苏穆弈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客厅。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公司和家里忙碌,苏天钊去世后,这个家就安静了很多,再加上之前葬礼的事,家中的佣人整天战战兢兢的,更是让这曾经热闹的苏宅像座空城一样。   展耀仍然在停业休整当中,早先的工地案子于昨天已经开庭了,责任方全在他们这边,因此,展耀赔偿了一大笔钱,这才平息了家属的情绪。   然而,那一桩案子,却也牵扯出使用材料不合格的问题以及一些展耀遗留下来的漏洞。   他今天去了一趟公司,又另外找了律师朋友出来询问,而得到的回复却是让他心灰意冷的幅。   展耀的股东自出事后就相继撤股,如今的展耀虽然表面没多大的问题,但惟有他自己知道,恐怕公司再也熬不了多久了。   被收购,是迟早的事亲。   他顺手解开衬衣最上面的几颗纽扣,好不容易喘口气,余光不经意地一扫,便瞥见了那抹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最近这段日子,简嘉都是这样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后来,他听下面的佣人说,简嘉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苏穆弈走到她的身边,“妈。”   简嘉的眼珠子微动,随后,她转过头来看他。   “回来了?”   苏穆弈轻声“恩”了一句,在一旁坐了下来。这趟回来,他还带了一封鼓鼓的信包,他先是放到一旁,脸色复杂地瞅着她。   “妈,听说苏凉前不久出车祸了。”   她面无表情,慢慢地移开了视线。   “你跟我提这个做什么?”   苏穆弈蹙起了眉头,连带语气也带着迫切的质问。   “当时是两台车子前后夹攻下才出的车祸,临撞上时,欧阳曦扑到了苏凉的身上,因此苏凉也就受了点擦伤,反倒是欧阳曦,因为脑部受了重击,如今还在医院昏迷不醒。我回来时刚收到的消息,说是欧阳曦估计醒不过来了,下半辈子得躺在床上当一个植物人!”   许是他的情绪太过激动,她的眉峰微跳,尽量让自己表情看上自然。   “这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他们出事了,是他们自个儿的事,说不定是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别人来收拾了。”   苏穆弈的脸上布满了不敢置信,他倏然站起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妈,这事真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吗?”   她不说话,只是望向了别处。   苏穆弈早就猜想过自己倘若问出口,简嘉铁定就是想也不想便否认的。可这样的结果,到底还是让他觉得寒心极了。   他将带回来的信包用力丢在桌子上,那信包本来就没有封严实,这落在桌子的瞬间,里面的东西就洒了出来。她定睛望去,看见那是一叠照片以及一份资料,而那照片,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脸上的淡定全然没了,她抬起头看着儿子,声音微颤。   “穆弈,你找人调查我?”   苏穆弈抿着唇,眼前的这个女人,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他敬重她侍奉她,可他从未想过他的母亲会做这么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更何况,她下手的,还是跟他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妹妹。   “我没有调查你,这些东西都是今天有人送过来给我的。妈,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没有找人去撞苏凉,你告诉我呀!”   简嘉沉默了下来。   她伸出手,将那桌上的照片拿在掌心里。这照片果真是齐全的,除去车祸现场的惨况,竟还有她交钱给那些人的照片。   甚至,还附了她的提款金额日期等。   在这样证据充足的状况下,她根本就没有借口了,不是吗?   “穆弈,做人不能太善良。你善良对人,不见得别人亦是善良待你。或许,你表面上是善良的举动,可换作在别人眼里,指不定就是在暗暗嘲笑你的愚蠢。”   她这话,正是证实了他心底的那个想法。   苏穆弈瞪大了眼,用一种看着陌生人目光瞅着她。   “妈,我真的不认识你。”   她眯眼,慢慢地站起身来。   “苏凉是我们不得不除的人,有她在,后续的麻烦还会有很多。儿子,妈这么做无非就是帮你铲除仗碍。她本就不甘心得不到遗嘱,以后铁定会回来跟我们抢的,她现在自顾不暇,我们趁着这机会将她除掉,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虽不是你亲生的,可她好歹也是爸的女儿啊!妈,那是一条人命!你怎么可以这样轻视?”   “我轻视?”她冷笑,“穆弈,你忘记你爸还在时,因为她你受了多少委屈吗?难道你就没有恨过她吗?做人要狠!不然的话,就只能注定是一个失败者!你就是太过优柔寡断,不过没关系,有妈在,妈会帮你铲除所有拌住你脚步的绊脚石。”   他禁不住后退几步。   “妈,你是   tang为我铲除绊脚石,还是为了你自己?”   见状,简嘉也不想再隐瞒了。   “是,我是一直想要铲除苏凉,那又怎么样?这次算她命大,没有撞死她。这一回,她得感谢那个欧阳曦,可并不代表下一回,她就能继续这么幸运躲过去!”   苏穆弈这一听,冷意是从脚底冒升至四肢百骇。   “你还想要算计她?妈,收手吧!不要再继续这么下去了!无止境地憎恨,到底有什么意思?最后还不是痛苦自己!”   简嘉冷哼一声,想也没想就甩了他一巴掌。   “没出息的人!我这么做没有错!我不过是在收拾以前给我难堪的人而已!我没错!”   她骂骂咧咧,又说了他几句,这才转身上楼。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置气也只是暂时罢了。   但她不知道,就是她这一巴掌,将苏穆弈彻底打醒。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简嘉先是害死了苏天钊,如今,就连苏凉都不愿意放过。欧阳曦何其无辜,他不过是为妹妹挡去那来袭的灾难,却因此而成了植物人。   或许,欧阳曦永远不会知道,就算他帮苏凉挡住了这一劫,可简嘉,却是怎么都要将苏凉置之死地。   而之前,他一直都在犹豫迟疑,始终不愿意正视母亲犯下的错误。   他在想,他这么多年来的恨,到底是为了什么。倘若他是恨着苏天钊,那么,现在苏天钊死了,是否也就代表着他的恨也该是时候放下了?   苏凉身为他的妹妹,虽并非出自一母,但好歹也是一起长大。这么久,他从未对她尽过一分做哥哥的责任,自从苏鸾出生后,他反而整天将苏鸾挂在嘴边。至于苏凉,他只是一味地忽视。   可不管怎么样,苏凉终究还是他的妹妹,他们身上相同的一半血缘,无无论怎么样都否认不了。   或许,他该尽一份做哥哥的责任了。   他放开手,红肿的眼看着二楼的方向。他不能再让母亲继续这么错下去,或许,选择很困难,但却是他必须做的。   他不能让苏天钊死不瞑目,不能让那个他从未正视过的妹妹也命丧黄泉。   苏穆弈拿起桌子上的信包,毫不犹豫地出了门。   苏穆弈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苏凉正在欧阳宅子里点算可以换钱的东西,接到这通电/话,是她怎么都意想不到的,苏穆弈在话中只简单地提出见上一面。苏凉没有拒绝,两人定好了见面的地方,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苏凉上楼换了件衣裳,这才走了出去。   她到达相约的咖啡厅时,苏穆弈已经在了。他就坐在窗口的位置,神色有些憔悴,就连眼睛底下也有淡淡的黑眼圈。   自从葬礼后,苏凉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她想找寻假遗嘱证据时倒是给过他几通电/话,但他要么不接要么就是含糊地说几句就挂了。   苏凉推开玻璃门走进,几乎是同一瞬间,他抬起头望了过来,那双满布血丝的眼里,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绝望。   她一步步走过去,总觉得今天的苏穆弈与以往的不太一样。   等到她坐下后,苏穆弈才扯了扯唇角,开始说话。   “工地案昨天开庭审理了,你知道吗?”   听他提起这事,苏凉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法庭那边有打电/话通知我,可我实在走不开,就没过去了。对了,结果怎么样?”   “因为是事故,而且还是展耀的责任,所以向死者家属赔偿了八十多万,也算是了结了这事。不过,展耀现在还是处于休业状态,毕竟除去工地事故案外,还有材料不合格的事。”   她自是记得,因为那都是她惹下的祸。她垂下眼帘,眉宇间满溢担忧。   “材料的事,会造成公司重大损失吧?”   他没想隐瞒,便点了点头。   “事情出来之初,公司的几个大股东就相继退股了,如今的展耀可以说是空壳子,就算材料事情过去了,估计也熬不了多久的。”   她心一惊,从没想过事情竟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难道就没有其他让公司起死回生的办法了吗?”   他默,瞧见他的神色,苏凉的心不由得沉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大腿上的双手。终究,她还是不够强大,所以才会让展耀处于那种危机之中。她本是想要好好守着展耀,却偏偏就是因为她的缘故,展耀眼看着就要守不下去了。   “展耀会变成怎样?”   “多半的结果就是被人收购,改名换姓。”   苏凉的眉头蹙得死紧,她自是明白在这种可能的情况下,“展耀”这个肯定是保不住的,也就是说,苏天钊留下来的公司,到底还是毁在了她的手上。   “对不起。”这话她是出自真心,“我们虽然相对立,可出发点都是为了展耀好   。如果当初我没那么固执一个人而为,说不定事情就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她当初进入展耀,本就是半途出家,什么都事不熟悉,理所当然不及苏穆弈。关于这点,她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她在想,如果当初他们没有那样敌对,一心为了展耀,是不是如今展耀就不会面临即将到来的改名换姓?   即使现在后悔了,又能怎样?到底,还是回不了头了。   “只是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在暗中操作,那桩案子我一直都仔细勘察,每个决定都是经过反复思量,可偏偏,还是出事了。”   苏穆弈也蹙起了眉,当初他用假画来企图让苏凉离开展耀,那一回在“Sexy”,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如今听来,更是眉头紧锁。   现在这下,苏凉沉思了一下,便决定将之前自己所隐瞒的事全盘托出。   苏穆弈听后,脸色阴沉。   “肯定有哪个部分出了问题,只是现在还看不出来。”   她颌首,抬起头看向他。   “你今天找我出来,就是为了昨天开庭的事?”   苏穆弈敛去神色,从袋子里先拿出一张支票,放到她的面前。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钱,这笔钱,你收下吧!”   苏凉并没有身手去接,然而,她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可怜我吗?”   “不,绝对不是可怜。”他急忙道,“这些钱,我恳求你收下,只有你收下了,我才能说下面的话。”   她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他将支票推到她前面。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不管我承认不承认,这血缘就摆在那,事实就是事实。”他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说。“或许,爸爸是希望我们能够和睦相处的,可我们之间隔着很多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你母亲的去世以及我母亲的插足。但无论到底是怎样,那都是上一辈的事,我没资格去指责谁,更没资格去憎恨谁。或许,我该恨的本就应是我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看清。”   说着,他望着她,双眸与她的对上。   “我必须跟你承认,那份遗嘱是假的,而我之前一直对你避而不见,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拿什么脸面见你。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自己曾经讨厌你,甚至认为是你让我母亲承受那么多年的委屈。可到底,那都不是你的错。真遗嘱我没办法拿给你,因为那不在我这里;而假遗嘱的证据,我也没有。我只能告诉你,葬礼的那天早上,我妈就将真遗嘱拿到手了,之后,她将真遗嘱收了起来,我并不知道她到底是烧掉了还是保存了下来,关于这点,我虽然对你感觉愧疚,可终究还是不能做些什么。”   她的心一凉,其实,早在最初她便猜到真遗嘱肯定是被简嘉藏起来了,可当她真的听到这样的答案,心底还是有着怒火在汹涌地往外蹿。   “你既然没办法,那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不要告诉我你后悔之类的话,我不会相信你。是你妈让你来跟我说这些话的么?目的是什么?”   苏穆弈并没有因为她满脸的戒备而懊恼,而是慢慢地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你要说我后悔也好,忏悔也罢,或者,我的良心未泯吧?苏凉,爸死了,我也不想再争些什么了,而我最初的出发点,也不是为了跟你一争到底,我只是想用我的方式证明给爸看,我苏穆弈是一个值得他骄傲的儿子。”   她一怔,脸色有些复杂。   他突地阖上眼,深呼吸了一下,就像是在做出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下一刻,他将带来的信包放到桌上。   “你和你大哥出车祸那事,是我妈找人做出来的。”   她瞬间倒吸了一口气,差点就惊得站起身来了。   “你说什么?”   他的目光定在桌上的信包,面容带着一丝苍白。   “这里面的,就是你想要的证据。我不知道到底是谁送过来给我的,但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要交给你。”   “为什么?”她依然一脸的不敢置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没有回答她,又将另外一份东西放到了她的面前。   “而这一份,是爸在世时的身体报告,以及他的尸检。”   苏凉忙不迭伸出手去拿起,将里面的东西翻出来看。   果真如他所言的般,那里头的,是苏天钊每半年一次的例行身体报告,另外,还有尸间报告,甚至有……一份药物资料。   她越是往下看,心便越是沉入谷底。到了最后,她全身就如同沐浴在寒冰一样。   苏穆弈没有看她,而是转过脸看着玻璃窗外的街景,神色悲凉。   “全都是我妈做的,早在十几年前,我妈就像爸下了慢性药,而爸那一次会猝死,也是因为我妈下重剂量的药。之后,我妈急着将爸的尸体火化,是为了毁掉所有的证据。只要爸的尸体没了,那   他体内残留的药物成分也就消失了。可我妈怎么都没想到,进医院的人,不管结果是生是死,都会先做一个检查。这些报告是我事后去医院偷偷拿回来的,爸死后我妈将剩余的药丢掉,是我捡了拿去做检验。这一些证据,足以证明爸并非自然死亡,而是中毒而死。”   苏凉紧紧地拽着手里的两份资料,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你为什么要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你知道你拿出来后,会是怎样的结果吗?”   “我知道。”   他嘴角的笑落下,整张脸被埋在灰暗之中,就连那双眼,也是尽染绝望。   “我知道这些资料一旦出街,我妈定是逃不过法律的责任。那是我妈,生我养我的亲妈,如果不是到了迫不得已,我绝对不会这么做。这几天我一直都睡不好,我总会梦见爸,我梦见他死不瞑目。苏凉,做错事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承担起责任。我妈既然做出了这么多的事,那么她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我知道你一定会将这些资料交出去的,我也料到我妈肯定会被关进牢里,可是没关系,我会等她出来。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好好侍奉在她的身边,再一一弥补我的过错。”   苏凉没有说话。   手里的资料,是说不出的沉重。她不知道苏穆弈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重要的决定,但她唯一知道的,苏穆弈肯定是很艰难才说服自己。要将自己的母亲送进牢里,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出的,这世上,有谁不是护短的?   临走前,苏穆弈深深地向她鞠了一个躬。   苏凉吃惊,连忙伸手去阻止他,他摇了摇头,脸上溢满了苦笑。   “苏凉,不管怎么样,这一句对不起都是我必须跟你说的。不仅是为了我过去对你的伤害,还是为了我母亲。你大哥现在会变成这样,也是我母亲所为,这一些,我们母子没有办法挽回,希望你大哥能够快些醒过来,这样一来,我心里的愧疚也就能消散些了。”   苏凉咬着下唇,苏穆弈看着她,第一次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神色有些恍惚,隐约听见他带着几分怜惜的声音。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机会,但是苏凉,不管未来怎么样,我们之间的血缘是怎么都抹不掉的,而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到底还是没再继续说下去,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苏凉回过头,看着他拉开玻璃门走出去,很快的,身影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她收回视线,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资料,其实,她是知道他那未说完的话。虽然,未来都是未知数的,但或许他和她,能够一笑泯恩仇。   终究,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妹。   ------------------   明日预告:简嘉入狱(精,精彩)   ☆、简嘉入狱(精,精彩,5000+)   苏凉并没有直接将苏穆弈给她的东西上交,而是先交给了舅舅欧阳晗祺。欧阳晗祺看到里面的东西显然也很吃惊,但大多的,却是叹息。   之后,她把东西拿到了警察局,因为证据齐全,那些警察便立即出去抓人。   警察上/门的时候,苏穆弈刚好在家,佣人无法阻拦警察进入,倒是旁边的简嘉看见那走进来的警察,脸色丕变。   “苏太太,我们以谋杀罪以及故意杀人罪将你逮捕,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颅”   简嘉是从没想过会东窗事发,她愣在那,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那冰冷的手铐扣住她的手腕,她才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神态转头看着苏穆弈。   “穆弈……”   她没把话说出来,却已然从儿子脸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辂。   苏穆弈就站在她几步之遥的地方,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到底,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任是简嘉怎么都想不到,出卖自己的,竟是她的亲生儿子。   简嘉被带走后,苏穆弈猛地坐在沙发上,用手捂住了满目的痛苦。   没有人知道,他做这个决定到底鼓起了多少的勇气,又是经过多少挣扎。   很快的,简嘉就被带进了拘留所,一个个当初简嘉收买的人被全部扯了出来,根本就是无一幸免。   对于自己的犯罪事实,简嘉意外地没有反驳。人证物证之下,这两桩案子几日之后就被提上了法庭。   审判的这一天,苏凉与欧阳晗祺都出席了,孙雯则与容月一起呆在医院里照顾欧阳曦。   苏穆弈也来了,他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得似乎不曾存在。   审判的结果在一个多钟头后出来了,简嘉被判处十五年的有期徒刑,即日入狱。   简嘉没有上诉,她站在被告席上,脸色虽然憔悴,但看上去毫无异样。等到她被带出法庭,听审的人这才陆续离开。   苏穆弈在她的几步之外,可她并没有出声唤住他。欧阳晗祺倒是看了他几回,一脸欲言又止。   裴聿没有开车过来,也没有进法庭听审,他一个人站在法院外头,手里的烟已然燃到了尽头。   他隐在角落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看着苏凉慢慢地走出门口,而后站在路边与欧阳晗祺一起等车。   他的目光一直都投驻在那抹纤细的身影上,直到她上了车,才终于收了回来。   那日她的举动,让他极为愤怒,甚至一度想要对她撒手不管了。可到底,他还是出手了,将那车祸的证据以匿名的方式寄给了苏穆弈,通过苏穆弈的手交给她。   边上,还有一个人没有离开。   男人望向了他,苏穆弈的目光直指苏凉离开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色略略有些寂寥。裴聿眯起黑眸,将手里的烟丢在地上,皮鞋狠狠踩灭。   那阴鸷在脸上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捉都捉不到。随后,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   展耀的事,远比苏凉预料得还要严重。   不久后,展耀传出被收购的消息,苏凉并不知道这到底是真是假,可她到处打听,却始终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几经周折,她找到了公司里的一名高层,从这名高层的口中得知,展耀正面临分裂的问题。   欧阳曦依然没有醒过来。医生说,欧阳曦大抵下半辈子都得躺在床上度过了。   孙雯曾经劝过容月,毕竟自己的儿子都成这样了,自然不能耽搁了她。就连苏凉也几次隐晦地提起过,可容月这小妮子是异常的倔,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苏小凉,我不管他到底能不能醒过来,如果他真醒不过来,我就这么陪着他。只要能守在他的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当容月对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苏凉就知道,她这辈子算是栽在欧阳曦身上了。她没再继续相劝,只是在心里祈祷着,希望欧阳曦能够醒过来。   医院的设备总是最好的,欧阳晗祺身子已经痊愈了,倒是欧阳曦依然得躺在床上。欧阳晗祺出院这天,苏凉将他与舅妈送出医院门口,直到看见那台计程车远去,这才转身走进医院。   刚到所在楼层,一个护士便走了过来。   “你是苏凉苏小姐吧?”   苏凉一怔,以为是欧阳曦出了什么事,连忙追问:“是我大哥怎么样了吗?”   护士摇了摇头,蹙着眉一脸不赞同地瞅着她。   “你家人没什么,倒是你,都过去半个月了,怎么不见你过去二楼去拿你的报告?难不成还要人拿上来给你?”   经她这么一提起,苏凉这才记得自己在半个月前曾经去做了一个全身检查。那时候她跟欧阳曦刚出了车祸,舅妈不放心,她便顺从地去做了检查。当时想着过几天就去拿报告,可这么久一直忙碌着,拿报告的事也就耽搁了。   她连连应声,那护士也没为难她,   tang把话带到后就走了。   苏凉先到病房去跟容月说一声,自己便搭着电梯重新下楼。   拿报告的时候难免又被那护士责备了一顿,她诚恳道歉,临走前,护士还特意叮嘱她:“拿了报告就直接过去楼梯第三间诊室找医生吧!医生在等着你呢!”   她应声,在走去诊室的路上,顺手将报告打开。   身体各部分的状况还算不错,但仍是有一两处地方的结果是她看不懂的。她拿着报告,直接就敲了敲门走进诊室,将报告递给了那名女医生。   那医生接过后仔细看了看,随后,拿过一些单子低下头写了起来,一会儿后一脸认真地望向她。   “再去做个这方面的详细检查吧!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确定。”   苏凉接过那些缴费单子,她虽然对这方面不熟悉,但目光所及的部分,还是让她惊得睁大了眼。   “医生,这……”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医生还出言安慰她。   “别怕,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检查而已,大概半个钟头就行了。现在赶紧去吧,不然等会儿人多,你得排很久的队呢!”   苏凉道谢,起身走了出去,只是在缴费的时候,心情却依然无法平复下来。   医生让她做的检查,她不曾经历过,但到底还是知道一些的。那很明显就是一些孕妇孕期前得做的检查,为的,只是确认腹中胎儿情况。   她的手慢慢地抚向了依然平坦的小腹,当真在她的身体里,有了一条小小的生命吗?可为什么,她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半个月前的检查报告,也就是说,她在半个月前就怀了身孕?   如此想着,她也不敢再耽搁半分,缴了费后,就拿着单子去做检查。   最后的检查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她拿着报告又去找了医生,其实,在拿到报告之初她就看见检验单上的结果了。   她当真怀孕了,一条小小的生命正在她身体里与她共存。   医生接过单子看了看,然后脸上露出了笑意。   “恭喜,你怀孕了,胎儿很健康,已经七周了,等会儿我给你开些叶酸,你记得按时服用,对胎儿好。”   苏凉面容呆滞地点了点头,直到走出诊室,她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心底的喜悦,慢慢地被冲刷得一点都不剩。她靠着墙,手抚着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了一记苦笑。   在这节骨眼上,她竟然怀孕了。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她与裴聿现在的状况,是无论如何都容不下这个孩子的,虽然她并不知道她跟裴聿的以后会怎么样,可这孩子,不应该现在来。   之前,她一直都想要个孩子,就连裴聿也经常跟她提起这事,可偏偏,她与裴聿结婚半年,肚子却是一点动静都没。   如今,她和裴聿闹成这样,偏生,孩子降临了。   苏凉叹了一口气,去拿了药后就上了楼。   容月坐在病床旁,她进门后先瞥了一眼床上的人,随后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容月在帮欧阳曦抹手抹脚,抬起头就见她一脸失神地坐在那。她蹙了蹙眉头,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   “苏小凉,你不是去拿报告了吗?是出了什么事吗?”   苏凉慢慢地扭转头,看了她一会儿后,才哑着声音开口。   “容月,我怀孕了,七周。”   “什么?!”   容月听到这个消息,惊得是立即就站起身来。随后,她紧抓着她的手,仔细地将她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你怀孕了?你竟然怀孕了?是裴聿的吧?”   苏凉白了她一眼,“除了他还会是谁的?”   容月自知说错了话,激动之后又坐了下来,用一种神奇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她的小腹。   “天啊,真想不到啊!竟然已经七周了!那时候你不是还住在家里么?你怎么当妈妈的,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说到这点她确实是惭愧的,最近这段日子事多,她也就没怎么注意自己的身体,而这尤为重要的事就被她给遗忘了。   “容月,你说这孩子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容月一怔,随后意识到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脸色倏然一变。   “苏小凉,你可别告诉我你没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苏凉不说话,她的手抚上了腹部,明明仍是那么平坦,却孕育了一条生命。她到现在依然没法相信这件事,也没有当妈妈的准备。   “我不知道,容月,我现在很乱,我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我跟裴聿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对我来说,这孩子确实是来得不是时候,但并不代表我不欢迎他。我只是不想因为孩子而去将就一段婚姻,我不愿意那样,你懂吗?”   容月拉   过了她的手,眼帘低垂。   “我懂,我当然懂,为了孩子而去将就的婚姻,不会幸福。可是苏小凉,那是一条生命,活生生的生命,他就孕育在你的身体里,虽然很安静,可你不能否认他的存在。我也明白你这个时候的茫然,留下他,你会想要给他一个完整的家而去试着勉强自己;可不留下他,你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苏凉阖上眼,思绪被笼罩在黑暗中,知觉在这一刻便尤为明显。她隐隐能够感觉得到,那掌心下的地方,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触动,缓缓的,却牵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这孩子,就存在于她的身体里,她的肚子会慢慢隆起,十个月之后,这个孩子就会出生。   或许,他会有着裴聿的眉毛她的眼睛,这个孩子,是她和裴聿的结合体,甚至,身上还流着一半属于她的血液。   这种触动,没有当过母亲的人不会懂得。而她,开始明白那种无法割舍的情感了。   她甚至连打掉都不敢想,因为她知道,自己定会舍不得。   可是,她舍不得那又怎么样?她舍不得的后果,可能就是将就一段婚姻。   这偏偏就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   容月没再说话,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件事情上逼她,甚至于她,也有着说不出的犹豫。   如果孩子生下来,那该怎么办?苏凉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与裴聿在一起,一是独立抚养。   而后者,需要面对的压力不说,孩子日渐长大,却也是不能不面对的事实。   “苏小凉,你和裴聿真的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吗?”   苏凉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她的睫毛微颤,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她。   容月的神色尤为认真,她是她的好友,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陪在她的身边。   “婚姻或许不能将就,可那前提是不幸福的婚姻。这么久了,你跟裴聿之间我也看在眼里,我看得出,他是真心待你的,人这一生中或许会做错那么一两件的事情,但是只要知错能改就好了。更何况婚姻不比爱情,爱情要求完美无暇,可婚姻不能。再深刻的爱情也会有热情燃尽的一天,但婚姻却是一辈子的事,这一辈子太过漫长,不可能一点风浪都没有。在婚姻当中,彼此间很多缺点都会暴露,重要的,反而是忍让。容忍对方的缺点,容忍对方不好的地方,容忍在时间无情摧毁下可能会变淡甚至是转化成亲情的爱情。苏小凉,没有一段爱情在婚姻里能够活得长久的。”   苏凉的神色有些恍惚,她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在血肉里。   不能吗?再深刻的爱情,也会沦为亲情吗?   容月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扯起了一笑。   “孩子当然是生在正常的家庭里会比较好,有爸爸,有妈妈,这样以后他就不会拉着你的衣袖问爸爸在哪里了。苏小凉,我是觉得,如果裴聿是能原谅的话,原谅也挺好的,至于那个伊可韵,你又何必去在乎她?有些人啊,你越是跟她较真,她就越来劲,只要你将她当作透明人,她也就折腾不起什么风浪来了。不过,如果你真的无法跟裴聿走下去,我也不会反对,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这个孩子到底要不要留下来。当然,换着要我说,我铁定是希望你能留下来的,你没钱养,我就帮你一起养,等到他长大了要找爸爸了,那你就干脆帮他另外找个爸爸,把裴聿和那个伊可韵甩出几条街。”   闻言,苏凉“噗”地笑出声来。   “容月,我知道你这是为了我好,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想清楚到底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的。”   她笑,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事你要告诉叔叔他们吗?还是先瞒着?”   苏凉沉思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   “先瞒着吧!起码在我决定之前,我不想让他们多一件事烦恼。”   ☆、以他一条命,换一个苏凉(精,精彩,5000+)   GranCabrio.S停在了裴宅门口,裴聿跨出驾驶座,反手将门关上,抬步走向大门方向。   按响了门铃,佣人过来开门,他直接就闯了进去,上了二楼。   裴同勋正坐在书房里欣赏挂在墙上的书画,他没有回头,男人也没敲门就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听到声响的瞬间,裴同勋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似是早已料到他会过来。   裴聿站在那,父亲背对着他逆光而立,他半眯着眼,眼底闪烁了冷戾誓。   “真想不到,三年了,依然还是没能将你安插在公司里的眼线连根拔起。”   裴同勋笑出声来,回过身看了他一眼,而后,走到旁边的软塌上坐下。   小矮桌放了茶盘,茶盘上的香茗散发出袅袅的清香,一侧,小小煮水器皿也开始冒着白雾。   他拿起小茶壶倒了一杯,凑到面前先嗅了嗅,才仰头一饮而尽敦。   “你可别忘了,在还没合并成如今的Noya之前,它还有个名字,叫‘兰奇’。”   男人看着他,面靥上的冷意更甚。   “果然是不负当年‘老狐狸’的称谓啊,倒是我太过大意了,即便在三年前你将‘兰奇’放手于我,也不见你就彻底退出江湖。”   裴同勋不怒反笑,整个人看上去悠闲极了。   “我劳碌一生,又怎么可能甘于过这种闲暇生活?倒是你,裴聿,你当年的狠如今到哪去了?”   裴聿不语,走过去坐了下来。   裴同勋拿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   “我还得庆幸我安插在公司的眼线没有完全被发现,不然的话,等到你做出那样的决定后,估计我连出手的机会都没了。”   裴聿抿着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三年前,我就不应该回来。”   裴同勋笑,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瞅着他。   “三年前我可没逼你必须回来帮我,我给过你机会,是你选择了要回来。承认吧,当年的事,你也不见得彻底放下,所以,你才会回来。”   不得不说,裴同勋这是说中了他当年的心。   茶水含在嘴里,不知怎么了竟变得苦涩无比。   三年前决定回来,或许就是堵着那一口气,而父亲的提议,不过是在最适当的时机放了一把火罢了。他需要在X市的势力,而合并公司,接收父亲在X市的关系,也就成了顺理成章。   他本就计划好一切,可怎么都没想到……   裴聿将茶水咽进喉咙,把手上的杯子放下。   当年,他与裴同勋的目标一致,而如今,他早就改变了。   “爸,人总是会变的。”   他依然乐呵呵地笑着,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   “阿聿,我能容许你其他方面改变,但惟独这事,我不允许出任何差错。事后,你要怎样,我都能由你,但在这节骨眼上,必须按照原来的计划。”   裴聿眯了眯眼,裴同勋的狠,他是见识过的,而他也曾经考虑过如今面对的这个问题,只是,他曾经想过,迫不得已,就不提出来。   现在,恐怕是不得不那样了。   毕竟,其他人对他而言,不重要。   “爸,如果我用一条命来换,你觉得怎么样?”   “哦?”   几乎是他说出这番话的下一秒,裴同勋的眼底就快速地闪过了一抹亮光。他挑了挑眉,一脸好奇地瞅着他。   “我倒想知道,你想怎样来换。”   裴聿面向他,深邃的黑眸里想蕴藏着不知名的幽光。   “你无非就是要毁掉那一切的风光,冲着那个人而去,我可以把那个人的命献给你,换取我想要的那个结果。”   裴同勋好半晌都没有动静,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真没想到啊,你竟然会退到这种地步!裴聿啊裴聿,你这一步可是一步险棋啊!不管怎么样,那个丫头估计都不会原谅你了吧?你根本就是毫不犹豫把所有退路都给封了!”   裴聿伸手解开衬衣上头的纽扣,隐约露出了里头性感的锁骨。   “对我来说,我只想要得到苏凉,至于其他人是生是死,我不在乎。爸,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并非毫无好处。你想要的,依然能够得到,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反正结果都一样,你又何必计较过程是怎么样的?”   裴同勋止住笑声,那双眼里闪烁着锐利。   “好一个结果都一样。我倒想知道,你打算将展耀怎么处理……”   ……   当那一个陌生的名字被提起,门外的伊可韵显得有些意外。   在十分钟之前,佣人到她房里找到了她,说是裴同勋让她端一盅炖品在这个时候送过来书房。刚开始时她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等到她走到门口正准备敲门,竟听见里面传出裴聿的声音。   她不是有   tang意偷听,只是当那些话透过门板传进她耳朵的时候,她还是不自觉地杵在了门口。   她原先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可等她越往下听,眼睛就不由得越睁越大。   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人”竟会是那个人。   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的事,在这一场偷听中逐渐清晰。她拿着托盘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过去的噩梦,也开始浮现脑海。   当年,她并不知道那是谁,却不可否认,那件事以及那个人便成了她毕生的一个噩梦。   裴聿当时推开门的一脸震惊不敢置信,她至今都没有遗忘。   也是因为那件事,她开始将裴聿往外推,心底的自卑愈发浓重。   她阖上眼,若说她这一生,最大的污点就是那一个疯狂的晚上。   满布淤痕的身体,被泪打湿的枕头,满地被撕成碎布条的衣服,还有那近在耳际的粗喘……   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她都会半夜惊醒。   那些话,传进她的耳里,让她的身子禁不住地发抖。   伊可韵睁开眼,眼底慢慢染上了前所未有的狠意。   当年,她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里,也是因为不知道是谁,所以没办法计较什么。而如今,她终于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虽说,当年的事她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   伊可韵攥紧托盘,转身走下楼。   大概半个钟头后,她看见裴聿下楼,直接就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最近一段日子裴聿回来都是没呆多久便离开的,而她,就站在角落里,这一次反常地没有上前去唤住他,目睹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毫无迟疑地抬步走上二楼。   她在书房敲了敲门,在得到回应后便推门走进。   矮桌前的茶仍然冒着香气,裴同勋也依然坐在那,看见她进来也不惊诧,只是勾起唇角一笑。   “你都听见了?”   伊可韵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下。   “叔叔,你是故意让我偷听的吧?所以你才会吩咐佣人让我在这个时候送东西上来,为的,就是保证我能毫无遗漏地听进耳里。”   裴同勋笑了笑,他神态慵懒地靠着软塌,眼睛落在了她的身上。   “可韵,你是个聪明的女孩,自小就在我跟你阿姨的身边长大,而你阿姨也是将你当作准媳妇来看待。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瞒你说,你在我心里,早也是媳妇了。”   闻言,伊可韵眼睛不由得放亮。   裴同勋的语气不急不缓,只是那眼底的锐利雍智却让人心惊。   “阿聿是我儿子,自从他跟苏凉结婚后,整个人就变得优柔寡断多了,以前的狠也不见了。你方才在门外也听见了,我也不打算瞒你什么,我既是故意让你听,便理所当然希望你能做一些事情。”   伊可韵立即就猜到他的想法了。   “叔叔,你是希望我能去把我听到的转告给苏凉?”   他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她。   “爱情这东西只会让人一步步走向失败。他裴聿身为我裴同勋的儿子,我自然不容许他走向失败。他不需要爱情,我只有毁掉了他想要的,他才能变成我想要的模样。”   伊可韵有些不解,在听到他说“不需要爱情”的时候,眼底的光较为黯淡了些。   “叔叔,我跟裴聿……”   “女人可以对男人有情,但男人不能对女人有情,因为‘情’这种东西会毁掉一切。”   他望向她,面上虽带着笑,却让人有一种置身冰窖的感觉。   “我知道你爱裴聿,你又何必计较他是不是还爱你?反正,他在你身边才是最重要的。可韵,不要把你的聪明用在错误的地方。”   伊可韵倒吸了一口气,把心底的那种想法赶紧掩盖。   “叔叔,你说得没错,他爱不爱我不重要,只要他在我的身边,才是真的。最起码,我得到了他的人。”   裴同勋满意地点了点头,望着她的目光有些幽深。   “去吧!去把裴聿从苏凉的身边抢回来,记住,不要让我失望了。”   伊可韵颌首,起身离开书房。   心底的兴奋和愤怒夹杂在一起,她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拨通了苏凉的号码。   “嘟嘟”好几声,那头的人才接了起来。   伊可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眸光冷冽。   “苏凉,我们见一面吧!”   那头,苏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没有必要,我没有这个闲工夫跟你话家常。”   伊可韵“呵呵”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略显尖锐,整张脸慢慢开始扭曲起来。   “我想你还是抽出时间跟我见上一面会比较好,这对你有益无害。因为,我掌握了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那头沉默了一下,苏凉的声音   变得冷漠了许多。   “你想要做什么?”   她又笑了几声。   “我没想做些什么,我只是想要帮你一把,免得你以后后悔……不对,不止以后后悔。苏凉,你只有半个钟头的时间,我在城西商业街的那家欧式咖啡厅等你,你如果不来,说不定有一个人就会因此丧命了!”   她没等那头的人回应,便立即将电/话给挂断了。   ……   ……   另一边,苏凉对着被挂断通话的手机,神色有些不对劲。   容月将孙雯送出医院,刚走进病房,就见她一脸怪异地站在窗前。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凉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真的吗?”容月有些狐疑地瞅着她,“你的脸色不太对呀!”   苏凉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机放回兜里。   伊可韵的这通电/话,是在她的意料之外的,她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口中所说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并不觉得她跟伊可韵之间有必要见面,她不待见伊可韵,不见得伊可韵就有多待见她。这么的两个人,她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她余光不经意地一扫,瞥见床上欧阳曦的身影,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容月,你确定把我舅妈跟舅舅都送上车了吗?”   容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还是回答了。   “我当然确定啊!你舅舅说什么都不肯用我的车,我在那劝了很久,你舅舅才拿过车钥匙的。话说,你舅舅舅妈的性子跟你还真像,一样的倔啊!不过是暂时借用一下车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苏凉自然知道舅舅为什么会推托,如今,别人对他们欧阳家是避之不及,谁还会愿意跟他们亲近?也就只有容月这小妮子才会不改当初,依旧地对他们好。   她笑了笑。   “我舅舅一个大男人的,又怎么可能做到心安理得地接受你一个小辈对他的好?你就别多想了,我舅妈现在都直接唤你名字了,很显然早就将你当作自己人了。”   闻言,容月的脸不自觉地一红。   “苏小凉,你就使劲揶揄我吧!真是我欠你的,以前我取笑你,现在换成你取笑我。”   苏凉跟她打闹了一下,心里却依然记着伊可韵在电/话里所说的一切。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甚至,是她不愿意见到的事。   可是她又怕伊可韵这次唤她出去是不怀好意,她对伊可韵的印象本就不好,也难怪她会这么想的。   刚想要跟容月说出去一趟,兜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这响声太过突然,活活把容月吓了一大跳,她抚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地瞪了她一眼。   苏凉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屏幕上闪烁不定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她之前并没有见过。她蹙紧了眉头,疑惑之下按下了接听键。   那头,一道男声机械性地传了过来。   “请问是苏凉苏小姐吗?”   “我是,”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请问您是谁?”   那头似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话语带着一丝不赞同。   “我这里是城南监狱,刚给你们宅子打过一次电/话,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接起的,没说几句竟然挂断了,太没礼貌了,连回应也不说一声。这不,我才给您打来电/话征求一下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什么什么时候过来?”   苏凉一怔,根本就不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突地,一件事情在脑子里快速闪过。   监狱……简嘉不是被送进了监狱吗?莫非,是简嘉出了什么事?   很快的,她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苏太太,也就是简嘉女士今天早上在牢房里自杀了,因为发现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僵硬了我们也就没送去医院了。你们什么时候方便就尽快过来一趟吧!把尸体领回去火化,让死者长眠。”   ------------------   某妖:剧透到这种程度,我真是够了……   亲们,进入五年后倒数吧,估计不超过十章了……不要问我为毛是估计,虽然身为作者,但情节的长短我真心控制不了,不过剩下要写的不多了,说不定写着写着还不需要十章大概五章就搞定了如果我疯更的话更短……   下一章是必看的哦,全文一直没有得到解答的梗都在下一章,建议不要跳订,么么哒~   明日预告:他要是死了,我们之间也就完了(精彩,大高/潮,必看)   ☆、他要是死了,我们之间也就完了(上,精彩,大高/潮,必看)   听到这个消息,苏凉是吃了一大惊,愣愣地拿着手机站在那,嘴巴微张。   简嘉死了?她竟在牢里自杀了?   她握紧手机,心里清楚打去宅子接到电/话的男人肯定是苏穆弈,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估计是无法接受才会挂断了电/话吧?   她回过神,连连答应,而后才将手机按断,放在身侧誓。   容月又一次凑了过来。   “怎么了?谁打来的?”   苏凉扭过脸看她,神色复杂。   “监狱那边打来的电/话,说是简嘉在牢里自杀了。敦”   “死了?!”容月瞪大了眼,“不会吧?这才被关进去多少天啊,怎么就那么看不开呢?唉,也对,被关上十五年,换着是谁都受不了。那简嘉的年纪也不小了,估计十五年之后出来,人都风烛残年了。被这么关着,还不如自己解决自己。”   苏凉将她的脸推开,想了想,拿起手机拨打舅舅的号码。   可她等了好一会儿,那头都没有接听。   苏凉又想到了伊可韵的话,咬了咬牙,伸手拽起放在边上的皮包。   “我出去一下,你在这照顾大哥,我很快回来。”   “哎,你去哪呀?”   容月见她匆忙地跑出去,人也追到了门口,可不管她怎么叫唤,苏凉仍是头也不回地往电梯的方向狂奔。   苏凉直接就搭着电梯下楼,出了医院后她直接冲到路边拦计程车。报了咖啡厅的地址,便又拿出手机开始拨打舅舅的号码。   然而,方才还能打通的号码竟已成了关机状态。   一种不安浮上了心头,她握紧手机,开口催促司机开快些。   那司机本有怨言,可透过后照镜瞧见她脸上的急迫,心想着估摸是哦于什么急事,便也将满腹的怨怼咽回喉里。   很快的,计程车就到达了目的地。   苏凉给了车资,打开车门下车。还没走进咖啡厅,就看见那坐在落地窗前卡座的身影。   她几个大迈步走进去,玻璃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径自走向了伊可韵,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伊可韵的面前放了一杯咖啡,这么久不见,她似乎丰腴了些,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苏凉没这个闲工夫在这跟她聊天,单刀直入地问出了口。   “你电/话里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可是,那种不安却持续性地缠绕着她的神经,让她不得不绷得紧紧的。   伊可韵懒懒地扫了她一眼,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   苏凉抿着唇,她不敢将自己的急迫表露出来,唯口按耐住自己的情绪。   “我已经来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大哥还在医院,我等会儿还要回去。”   她呵呵地笑着。   “不急。话说,我们两个人似乎从来都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吧?”   苏凉在心底冷笑,她与她是水火不相融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坐在一起聊天喝茶?伊可韵这话,明显是故意拖延时间。她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但若眼前这个女人想要以此来牵拌住她,那么她就大错特有了。   苏凉站起身,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如果你没什么要说的,那就恕我不奉陪了!”   说着,她就想抬步离开。   伊可韵挑了挑眉,出言喊住了她。   “先别急着走,难道,你就没有发现有一个人是你怎么都联系不上的吗?”   伊可韵这话,让她立即暗想到了舅舅。方才刚开始的时候她起码还能拨通,但后来再打,却是已经关机了。   苏凉的心蓦地沉入了谷底,随后,又重新坐了下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笑,却隐隐笑得有些冷冽。   “我说了,我并非想要做些什么,今天约你出来,只是想让你不要后悔而已。怎么,我给你讯息,你不是应该感激我才对么?”   苏凉冷哼一声,不说话。   伊可韵靠着椅背,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你知道,当初我跟阿聿为什么会没有结果吗?”   她蹙眉,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个话题,没想,对面的她却朝她摇了摇头。   “不要说你不想知道,今天,你没有权利对我说一个‘不’字。你可别忘了,有一条人命,现在正等着你去救。”   她眯眼,脸色有些难看。   伊可韵勾起了一笑,然而,整张脸看上去却带着一丝扭曲。   “我自小就生活在裴家,阿姨跟叔叔都对我很好。小时,叔叔整天要忙碌着工作,阿姨从来都是让阿聿跟我一起上下学,他比我大四岁,对我来说,就跟大哥哥没   tang有丝毫差别。”   “我们的爱从懵懂开始,因为我在裴家的身份尴尬,对于他的爱,我从来不敢回应。是因为年小,也是因为自卑。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觉得自己跟他之间有着跨不过的差距。因此,不管他怎样待我好,我都不愿意接受他,直至有一天……”   她在说到这的时候,突地一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学生时期,暧昧是常见的,我跟他之间相差四岁,这段距离让我跟他永远都没有办法旧都同一所学校同一间教室。所以,在看见他与别的女生走在一起,我很自然而然就认为他与别人在一起。”   “那天我逃课,晚上甚至没有回家,与一些朋友在酒吧里喝酒。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后来,他们丢下我一个人走了,而我,喝得醉獯獯在那里,大概也是因为反叛心理吧?再加上自己亲眼目睹的那一幕,就忍不住去找陌生人一起喝酒,最后,跟那个男人上了床。”   苏凉的眼里出现了诧异,她虽与伊可韵并不熟,但光是从外表看,伊可韵并不像是那种随便的人。而从她的话中,莫非伊可韵是酒精上头了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伊可韵沉溺在回忆里,她的眼眸放空,慢慢染上了一丝痛苦。   “那是我的第一次,可也是不情愿的第一次。我当时醉得糊涂,可是在那个男人压上来的时候,我就清醒了,拼了命地挣扎,却还是被强/暴了。你知道我那一刻有多绝望吗?那个男人,就是一个疯子,我说了不要,他却怎么都不肯放过我。我喊到嗓子都哑了,他依然压在我的身上。那一晚,真的很痛,不仅是身体痛,就连心也很痛,到了后来,我麻木了,真的彻底麻木了。我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只知道,当阿聿推开那扇门找到我,他眼底的震惊让我羞愧得想立刻去死!”   她的焦距重聚,眼底满布恨意。   “苏凉,你也是女人,你应该懂那种那种绝望。我真的很恨,很恨那个夺我清白的男人,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我甚至曾经告诉过自己,倘若以后让我遇见他,我一定要狠狠报复,将我这么多年的痛苦加倍地还予他!”   苏凉看着她,眉头蹙得死紧,等到她把话说完了,她张了张嘴,吐出了四个字。   “我不赞同。”   她看着对面的伊可韵,脸色冷淡。   “被夺去清白,我或许应该同情你可怜你,但是伊可韵,这个恶果是你自己造成的,是你喝醉酒去挑衅那个男人。既然你做出这样的举动,那么你就该背负起这样做的后果。你不能怨天由人,你也没这个资格,你说你拼命挣扎,你说你被强/暴了,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与一个陌生男人发生了一/夜/情,而你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强不强/暴的问题。”   “欢爱本就是你情我愿,你在事后认为是那个人强/暴了你,是因为你被裴聿当场撞见,你找不到理由平复你心底的负疚感,所以,说成那个人强/暴你,整件事也就变成你是被逼的,这样一来,责任便不在你。伊可韵,你凭什么恨?在我眼里,像你这种做贼喊抓贼的人,根本就是在制造笑话。”   闻言,伊可韵倏然眯起了眼眸,面容开始逐渐扭曲。   “制造笑话?呵,你没经历过那种噩梦,当然能轻松说出这些话来。不过,你不信又怎么样?最起码,有人相信了。”   苏凉的心漏了一拍。   她抬眸看着她,心底隐隐明白她所说的人到底是谁。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出否定的话,然,却是半个字都吐不出口。   伊可韵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你不相信,可是阿聿相信了。那一段时间,不仅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痛苦,就连他也觉得痛苦。他像疯了一样到处去找那个人,每一个晚上都守在我的床边,他亲口对我说,终有一天,他会找出那个人,然后,把那个人碎尸万段。”   她故意停了一下,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苏凉,你猜,那个人是谁?”   苏凉放在腿上的手悄然攥成了拳头,她没有出声,但那个答案却已经浮现在心头。她是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她口中的那个人,是她的舅舅,欧阳晗祺。   不可能的,这根本就不可能。舅舅跟舅妈是那么相爱,舅舅又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她咬紧下唇,脸色紧绷地瞅着伊可韵。   “这就是你找我出来要说的事?”   伊可韵仰起头笑了起来,神色懒懒的。   “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阿聿曾经回过一趟家。我亲耳听到他跟叔叔说,要去夺那个人的性命……”   她没有告诉她,裴聿是想要以那个人的性命换取一个苏凉。在她听到那一番话的时候,心底是憎恨着的,明明,裴聿的原意是想要帮她报仇,可不知何时开始,那个男人,竟然爱上了苏凉!   就是因为裴聿爱上了苏凉,所以裴同勋才会想要借她的手毁掉裴聿的爱情。裴同勋宁可他留在他已   然不爱的她身边,也绝不允许他留在苏凉的身边!   他怎么可以爱上苏凉?他怎么可以?   她顺从地按照裴同勋的吩咐去做,为的,就是裴同勋的那一句话----从苏凉的身边将裴聿抢回来!   她不能让裴聿继续留在苏凉身边,她不能让眼前这个女人得到裴聿的心!   伊可韵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用一种幽深的目光瞅着她,那嘴角的笑,怎么看都有些刺眼。   苏凉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的神经都绷成了线。伊可韵的话,让她犹如置身在冰窖一般。   脑子里,一再地回荡着那一句话。   为什么是裴聿?为什么会是裴聿?   这世界上其他人都可以,可偏偏,为什么要是裴聿?   苏凉张了张嘴,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不会的,他不会那么做的。”   伊可韵眯了眯眼。   “你为什么会那么认为?你觉得,你有多了解阿聿?你跟他不过是结婚半年罢了,那个睡在你身旁的枕边人,你会知道他从来都是一只狼?”   她蓦地站起身来。   “我不会相信你的话!”   伊可韵脸上的狰狞褪去,换上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悠闲。她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里却依然说出那么一些足以将她击溃的话。   “我跟阿聿之间,有着你无法插足的过去。那一个噩梦,不止是我,就连他也在试图逃避。他恨那个人,恨他夺去了我的清白,恨他让我跟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苏凉,走到现在的地步,你还没看清么?抑或是说,你当真蠢成这个程度?”   苏凉不说话,转身抬步离开。   然而,伊可韵的话仍在身后如雷贯耳地传来。   “苏凉,裴聿相亲那么多次却答应跟你在一起,甚至于后来他娶你为妻,这些事,你就没有怀疑过吗?”   因为她的这一番话,苏凉的脚步不漏痕迹地一顿,随后,继续往前,毫不犹豫地走出咖啡厅。   她才刚走了几步,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她慢吞吞地拿出来,看见屏幕上闪烁不定的名字竟是舅舅的,立即便按下了接听键。   那头,舅舅欧阳晗祺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里。   “苏小凉啊,舅舅的手机忘记充电自动关机了,你打给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阿曦怎么了呀?”   心底悬挂的不安终于落了地,她松了一口气,握着手机用轻松的语气开口。   “舅舅,大哥没事呢,我只是想看看你和舅妈到家了没有。”   欧阳晗祺不疑有他。   “别担心,已经到家了,晚上的时候我再让你舅妈送饭过去。你记得多帮衬一下,不管怎么说,也别让容小姐太辛苦了,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知道么?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欧阳晗祺在电/话那头唠叨了一会儿便挂断了,苏凉杵在那,看着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舅舅跟舅妈都安全回到了家,那么,伊可韵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到底会是谁?   裴聿,到底是要去找人报仇?   突地,一抹精光快速地闪过眼前。她的脸刷地一白,想到了什么,抖着手去翻通讯簿。   好不容易翻到了苏穆弈的号码,她想也没想就直接按了下去。然而,她等待了许久,电/话都没人接起。   她又试着打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   她放弃继续拨打苏穆弈的手机号码,改而翻出了苏宅的座电号码。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即便是这样,仍是无人接通。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苏宅除了苏穆弈,还其他佣人在,又怎么可能没人接听?   ……   “你不相信,可是阿聿相信了。那一段时间,不仅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痛苦,就连他也觉得痛苦。他像疯了一样到处去找那个人,每一个晚上都守在我的床边,他亲口对我说,终有一天,他会找出那个人,然后,把那个人碎尸万段。”   ……   “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阿聿曾经回过一趟家。我亲耳听到他跟叔叔说,要去夺那个人的性命……”   ……   “苏凉,你只有半个钟头的时间……”   ……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头油生,苏凉的脸色白得吓人,她紧攥着手机,再也顾不得什么,向着苏宅的方向狂奔。   --------------------   某妖:本来想万更,可是等会儿还有事,万更就放到明天吧~   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弈”和“奕”很像咩?   贱人就是矫情啊,连我都有点受不了伊童鞋了……对于一个爱留伏笔的作者来说,你们就使劲地挖吧,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有些伏笔我留在了五年后~   最后再友情提示一下,不要相信伊贱的   话啊,裴渣表示他会很无辜的~   ☆、他要是死了,我们之间也就完了(下,精彩,大高/潮,必看)   裴聿下车,甩上车门后,一步步地向门口走去。   苏宅内,异常的安静。他在来时接到消息,苏穆弈的亲生母亲,那个叫作简嘉的女人在牢里自杀了,被发现时,尸首已经僵硬。   他推开门,静谧的氛围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璀璨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洋洋洒满了整间客厅。裴聿的脚步微顿,他想要找的人,此时正站在窗前,逆着光而站。   那些光晕,如同在他身上批覆了一种淡淡的雾气,他走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誓。   早在脚步声传来之际,苏穆弈就听见有人进来了。   早前他接到一通电/话,监狱打来的人告诉他,简嘉自杀了敦。   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险些就跌倒在地了。任是他怎么猜,都无法猜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   其实,在简嘉被捕的时候,他就隐约知道,这将会是简嘉最后决定要到达的归宿。   因此,在宣判刑期当场简嘉并没有上诉,他也没有半分的诧异。   只是,他当真想过,要等她出来,再好好侍奉她。   是他将证据交给苏凉,是他亲手将自己的母亲送进牢里。他永远都忘不了,简嘉被带走时,那一脸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可他不得不那么做,他做不到泯灭良心,做不到明知道苏天钊是被害死的而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简嘉不会知道,他在做出那样的决定时,到底是多有艰难。   他如愿让苏天钊死而瞑目了,然而,这代价却是他母亲的死。   他遣散了这屋里的所有人,一个人站在这客厅里。曾经的画面一幕幕地回放眼前,有苏天钊的,也有简嘉的。   只是,那终究是过去,当真正清醒过来时,面对的是一室的空旷寂寥。   忆起旧时,母亲带着他走进这座宅子,指着那一个年轻男子让他喊“爸爸”时,他是有着不情愿的。小小年纪的他,即使再怎么不谙世事,也依稀明白自己身份的尴尬。   逐渐,那些令人难堪的话语在遮遮掩掩下继续传开。即便,当时的简嘉已经是苏天钊娶进门的妻子。   简嘉这么多年的恨与爱,他都明白。苏天钊虽然将她娶进了门,但心却是记掂着另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她本是不屑过,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输了。   二十几年来,简嘉生活在这宅子里,过着别人眼中羡慕妒忌的贵妇生活,可谁又会知道,这个女人,曾多次暗中拭泪?   终究,是上一辈的恩恩怨怨。   自从简嘉入狱后,他就没去见过她,是不敢见,也是没脸见。他以为,自己以后还会有很多的时间,只要等到她把身上的罪孽全部洗清,只要等到她从那个监牢里走出去。   却怎么都想不到,她被捕的那一日,是永别。   苏穆弈慢慢地转过身,在瞥见来的人是裴聿时,眼底露出了惊讶与疑惑。他与苏凉的关系并不热络,自然,与身为苏凉丈夫的裴聿更不会有过多的话语交谈。   惊诧与疑惑过后,他便慢慢沉寂了下来。其实,这男人来得正好,他,也有话要问他。   他心底,有着属于他的疑惑。   裴聿没有说话,他只是动作缓慢地举起手,那手上,赫然就是一把枪!   ……   ……   苏凉到达苏宅门口的时候,那扇铁门紧紧合着,她用力地拉扯,却始终都无法把门打开。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那,或许是跑得有些急了,肚子的地方不太舒服。然而,她现在却顾及不了太多,扯开嗓子往里头大喊:   “苏穆弈!你快出来!你出来!”   可不管她怎么喊,里头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凉脸色急切,她刚刚不经意地一扫,就瞥见在角落的那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GranCabrio.S。这是裴聿的爱车,很明显的,裴聿此时正在宅子内。   她的心愈发沉入谷底,捉着铁门的手慢慢收紧。   这样胡乱地喊根本就不是办法,裴聿现在就在里面,她根本就不知道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与苏穆弈虽关系不太好,但苏穆弈到底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她不可能对他置之不理。   她咬了咬牙,想到宅子还有后门,便抬起脚步打算绕过宅子到后边去看看。   她本就没敢抱太大的希望,可当目光所及之处,那道门间竟有一道小小的细缝,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向上扬起的弧度。   毫不犹豫地推开那扇已经生了锈的铁门,铁门在她手下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头也不回地跑了进去,手护住小腹,尽量让那种难受不再明显。   她跑进屋子,看到的就是这么的一幕---她的丈夫,正用一把枪指着苏穆弈,那指关,看似正要掰动。   苏凉倒吸了一口气,连思索都没有,就直接扑向了苏穆弈。   苏穆弈的方向   tang是面对门口的,因此在苏凉走进来的瞬间,他就已经看到了。他看着她往自己的方向冲过来,他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想要将她稳稳接住。   苏凉的出现,不仅让苏穆弈觉得吃惊,就连裴聿也面露诧异。瞧见她扑到苏穆弈的身边时,他的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没掰动板扣。   他的手,垂了下来,现在这状况,是他无法把握的。他怎么都没料到,苏凉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苏宅。但他仔细一想,就隐约明白她出现的背后到底是谁推了这一把。   他阴晴着脸,心底的不安在这个时候扩散至四肢百骇。   “凉凉,过来。”   他没有发现自己声音中的抖意,就连苏凉也是没有发现。她低着头去察看苏穆弈的情况,见他毫发无损,不由得庆幸自己来得及时。   伊可韵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倘若她今天错过了,她当真会后悔的。   她的手紧紧地攥住苏穆弈的衣袖,将裴聿的呼喊置若罔闻。   置若罔闻垂下眼,瞥见她脸上那浮现的紧张,眉目不禁微弯。   “我没事。”   听到确凿答复,她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她抬起头,望着对面的这个男人。   裴聿一身黑色衬衣西裤,他站在光亮照不到的地方,整个人就像是笼罩一种说不出的迷雾里一样。   男人的目光与她对上,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那抹迟疑。   “凉凉,过来。”他再一次道。   然而,苏凉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看着他,那双眼里,有着他陌生的情绪。   “为什么?”   她的这一句“为什么”,异常响亮地回荡在静谧的空间内。裴聿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样的对待,这样的问话,无比不是表明了她站在与他对立的那一方。   这是他怎么都不愿意面对的。   他握紧了手里的枪,面容上尽是隐忍。   “苏凉,同样的话我不希望说第三遍。”   她抬眸看他,突地,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说不出为什么吗?还是要我替你说?裴聿,在来的路上,我无数次地想,我绝对不可能会看见你在这的,不会的。可是,我到底还是失望了。”   裴聿目光微闪,没有说出半句话。   她嘴角的笑变得苦涩,她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子正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裴聿,我真的不想与你敌对,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决定要携手走一生的男人。如非迫不得已,我真不想与你决裂。”更何况,她现在还怀了他的孩子。   想到这一点,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依然平坦的小父。那地方隐隐能传来一种说不出的暖意,足已让她一生铭记。   他是她孩子的丈夫,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裴聿,我们放下过去好不好?你不是曾经告诉过我,过去了的事,就让它全部过去,我们还有很多未来要一起走过。这一次,换我对你说,我们忘记那些事情,我们继续走下去,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求他,当真是第一次。她想要让他放过苏穆弈,忘记伊可韵的事,然后,他和她,重新开始。   在得知怀孕的时候,她有过茫然有过挣扎。她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她与他的关系正处于冷战,她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为了孩子而继续跟他在一起?   她不愿意将就,因为对她来说,婚姻容不得将就。   她无法忘记他与伊可韵躺在同一张床上,她无法忘记那一刻的撕心裂肺。但是这一刻,她是真的想过,只要他能放下过去,那么,她也愿意放下那些撕心裂肺,与他,好好地过下去。   他和她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他所期待的。只要他点头,那么,她愿意跟他一起抚养这个孩子,只因为,这个孩子是他和她的爱情结晶。   他和她,会有幸福美满的将来。   她看着她,满眼的期待,然而,他眼底的冷漠,却将她仅剩的一丝期待全部狠狠泯灭。   他的嘴一张一合,吐出了那令她绝望的三个字。   “不可能。”   苏凉禁不住向后跄踉了几步,嘴角的笑慢慢地落空。   她早该知道,这个男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的。半年了,他跟她结婚已经有半年之久了,如果他当真想要为了她放过苏穆弈,那么,他早该放过了,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而她,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可笑地去求他。   苏凉阖上眼,而后睁开,再看他,那种卑微的哀求已经全然不见了。   “裴聿,你爱过我吗?”   男人身子一晃,不等他开口,她自嘲地一笑。   “你又怎么可能会爱我?你接近我,跟我结婚,都是有目的的。如今,你的目的达到了,理所当然从我身边走开,回到伊可韵的身边了。”   他的黑眸染上了一股寒意,声音也变得生硬。   “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什么,有那么重要吗?”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今天既然为了帮伊可韵报仇而走进这间屋子,拿着枪对着他,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愚蠢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一直努力隐瞒着的事?裴聿,你到底把我当作了什么?你凭什么这样伤害我?”   他杵在那,不眨一眼地瞅着她,随后,面色沉入了悲恸。   “原来,你从来都不曾相信我。”   苏凉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这说“相信”二字。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资格说这两个字,惟独他裴聿没这个资格。   “裴聿,你敢说你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将苏穆弈置之死地?!”   听到这,旁边的苏穆弈总算是听出了一丝端倪。他站了出来,眼底有着震惊。   “置之死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凉依然死死地挡在他的身上,不想让对面的男人逮到任何机会。他没有发现,在看见她这个举动时,男人的眼色稍稍黯淡下去,而苏穆弈的话,却让那几乎沉积到底的恨意顷刻间又冒了出来。   男人看着他,嘴角的笑变得冷冽。   “怎么回事?苏穆弈,你自己做过的事,你会不知道?”   苏穆弈是一头雾水,但到底还是明白了几分。   “你今天拿枪对着我就是要杀我?裴聿,我不记得我跟你之间有什么恩怨。”   “好一句不记得。”   他冷冷地一笑,眼睛像淬了寒霜一样直直地射向他。   “五年前,你自己种下的孽果,今天,就必须用你的命来弥补!”   他的话,几乎每一个字都沉浸在不容忽视的憎恨里,瞧他的模样,并非是在跟他开什么玩笑。苏穆弈蹙着眉回想,却怎么都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他结了怨。   裴聿冷笑出声。   “呵,你当然会不记得,当年,可韵在酒吧喝酒,是你将她拉进了房间,并将她强/暴了!你倒是潇洒,扯上裤子就能干脆走人,你知不知道,自从那天以后,可韵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她甚至还怀了你的孩子,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把孩子生下来!苏穆弈,你风流快活的后果,难道就不该由你来承当?!”   听到这话,苏穆弈的第一反应就是呆滞。他真的没想过,裴聿找上他竟是因为这种事情,一时之间是回不过神来。   反倒是苏凉,那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悄然攥成拳头,连指甲什么时候戳痛自己了也不自知。   “是啊,那之后,伊可韵过着痛苦不堪的日子,而也是因为那一场所谓的‘强/暴’,彻底将你的梦伐打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聿半眯着眼看她。   苏凉毫无畏惧地迎上,那双眼里,有着对他的讥讽。   “你恨苏穆弈,恨他‘强/暴’了伊可韵,恨他玷污了你心底唯一的那抹纯白。所以,你在三年后回来X市,回来替她伊可韵报仇!”   他的眼底出现震惊,她嘴角的笑,慢慢变得牵强。   即使,明知道是这个结果,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疼痛。   “你为了替她报仇,你娶了我为妻……是我痴傻,傻到去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傻到以为自己当真能够与你天长地久。”   裴聿步步后退,眼睛却依然直然地望着她。   “苏凉,你就真的这么认为吗?”   她不说话,只是阖上了眼。   他笑,笑得有些苦涩。   “是,我是恨他强/暴了可韵,恨他玷污了我心底唯一的那抹纯白。我这么说,你满意了没?”   说着,他望向苏穆弈,眸光幽深。   “今天,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要放过他。苏凉,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没想要伤害你。等到这事过后,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真的不会有任何改变吗?”她睫毛微颤,“裴聿,他是我的哥哥。”   男人不语,手里的枪再次举了起来,那黑漆漆的洞口正对着苏穆弈。   苏穆弈眉头紧蹙,其实,经过他的提示,他已经隐约记得男人口中的那一个夜晚,只是……   他抿着唇,冷不防就道出了这么的一句。   “我没有碰过她。”   这一句话,不仅让苏凉怔住,就连裴聿也不由得一顿。随后,男人冷哼一声。   “没有碰过她?如果你没有碰过她,她会怀孕?”   苏穆弈抬头,神色认真笃定。   “我没有碰过她,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就是没有碰过她。你说的那事,我有些印象,当时我不知道她是谁,她跑过来跟我一起喝酒,后来醉得不醒人事,我见她的朋友都走了,我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在外不安全,就在那间   酒吧的楼上给她开了一间房间让她在里面休息。把她安顿好后,我就走了,前后没有超过五分钟。”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闪烁不定,整个人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在撒谎。   裴聿眉头紧皱。   其实,当初的事他并不清楚,只知道,他在外找寻了一整晚,等到他终于找到伊可韵的时候,伊可韵已经被人侮辱了,像破碎的木偶般赤/裸地躺在床上。而房间内,空气中飘着那明显的***味道。   之后,他仔细查过,发现当晚跟伊可韵喝酒并且将她带出酒吧的人,正是苏穆弈。   那天晚上,酒店走廊上的闭路电视是坏的,他只能从酒吧方面以及电梯影像来判断。他是亲眼看见那些影像中,苏穆弈搀扶着醉酒的伊可韵从酒吧出来,直径就在楼上开了房进了电梯。   甚至,就连伊可韵也说,侮辱她的人就是那个将她从酒吧带到酒店房间的人。   所有的证据,一概指向了苏穆弈,因此,他才会站在这里,只为了跟他算清当年的事。   苏穆弈也不理会他是否会不相信,他转过头,望着一脸疑惑迷惘的苏凉。   “你还记得,那一年爸爸要我们拍全家福的事吗?”   苏凉一听,自然也就记起了当年的那事。那放在书房的全家福,是她曾经最为厌恶的,她理所当然会记得这事,因为,那个时候反叛的她由于拒绝拍摄那所谓的“全家福”而被苏天钊扇了一巴掌。   苏穆弈叹了一口气,眼底尽是追溯。   “那时候,你不愿意拍全家福,爸爸生气打了你。而你并不知道,不仅仅只有你,就连我也不愿意拍那全家福。我向爸爸反抗,你不知道,当时的他不单打了你,也打了我。”   随后,他继续往下说。   “就是那一个晚上,我气得从家里跑了出去,直接就跟朋友约在一起喝酒。之后,大家都玩疯了,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恰巧就是这个时候,那个女人走了过来……”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苏凉回过神来,那个时候,她因为不喜简嘉和他,所以很少与他们聚在一起,自然也不知道就全家福一事上,苏天钊不光打了她,也打了苏穆弈。   只是,他说的这一切,裴聿不愿意相信。   他握紧手里的枪,目光深沉。   “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推脱责任吗?苏穆弈,是个男人就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苏穆弈绷紧下巴,脸上没有一丝的松动。   “我没有做过,为什么要承认?”   裴聿还想说些什么,苏凉即刻挡在了苏穆弈的面前。   “我相信他的话,他说他没有做过就是没做过。”   她抬起头,咬紧了下唇。   “裴聿,这事肯定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他冷笑,“那你们告诉我,究竟是谁强/暴了可韵?”   苏穆弈眸光一闪,似是想起了什么事。但是,他却并没有说出口,宁愿选择继续沉默。   苏凉没有看见他的神色。   “你为什么要说他‘强/暴’了伊可韵?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是伊可韵自愿与别人发生了一/夜/情么?她有什么资格要别人来替她讨回公道?”   他还没说话,苏穆弈出手将她推开,一步步迎上了那洞口。   直至对准胸膛,他才停了下来。   “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我的命可以放在你的手上,但是我希望,你能放苏凉离开。”   苏凉杵在一边,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会把自己的命撂在枪前。难道,他就不怕裴聿开枪吗?   男人冷笑,眼底的狠戾表露无遗。   “她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不,”他开口,“我不止是让你就这件事上放过她,我希望,你能放她走,放她自由。”   闻言,裴聿的瞳孔猛地一缩,全身冒出了丝丝的寒意。   “我说过,她是我的妻子。”   “她虽是你的妻子,但是,你却给不了她幸福。”   苏穆弈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像她相信我的话般,我也相信她的话。你既怀着目的接近她,那么,我把我的命奉上,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不是么?放她离开,这半年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你和她之间没有爱,那就不要耽误了她。这个,是我唯一的要求。”   他的脸沉了下来,就连声音也带着几分阴鸷。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跟我提要求?”   苏穆弈似是想起了什么,抬头望向他。   “展耀的事,是你弄出来的吧?”   听到这话,苏凉的心蓦地漏了一拍。   男人半眯着眼看他,不发一言。   苏凉想要上前阻止,但双脚就像是灌了   铅一样,沉重得她根本就迈不开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聿掰动板扣,眼睁睁看着苏穆弈的胸口在一瞬间染上代表绝望的深红。   “砰”的一声,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那抹身影,应声坠地,随后,鲜血很快地就将苏穆弈身上那白色的衣衫彻底染红。刺目的红充斥在她的眼眶里,她几乎是用爬的,跌跌撞撞地奔至苏穆弈的身边。   他躺在地板上,落地窗外的光照射在他的身上,那片红,更是显得触目惊心。   苏穆弈已经闭上了双眼,她哆嗦着说去拉,却怎么都拉不动,只能撕哑着声音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苏穆弈,你醒醒,你醒醒啊……”   那一句“哥哥”哽在喉咙,她从不知道,自己竟是连这么一句都来不及叫唤。   她的手,被他身上的血给染红了,就连衣服也沾到了一些。她万般艰难地摸到他的脸,抖着手无探他的鼻息。   还好,呼吸尚在,虽有些薄弱,却是真实地存在。   苏穆弈还没死。   苏凉的脸上出现了喜色,只要不是一枪毙命,那么,苏穆弈还有救。   她绝对不允许他就这么死去。   她伸出手,想要将他扶起来。可自己的力气终究太小,苏穆弈是一个成年男人,体重自是她无法负荷的。她知道自己背不起,却依然咬着牙关要将他搀扶起来。她想要带他去医院,想要让医生从他体内把那致命的子弹拿出来。只要这样,苏穆弈才能活下去。   然而,她好不容易才扶起一些,一只手,却在这个时候伸了过来,用力地将她扯起。   苏凉看着苏穆弈的身子重新倒在地上,那双眼睛,却依然没有睁开,哪怕只是一条细细的缝都没有。如今的苏穆弈,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是否就代表着,接下来,他的身体就会彻底冰冷?   想到这,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想要去掰开那只对她纠缠不清的大掌,然而,他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将她松开。   裴聿脸色阴沉地看着她,使劲想要将她给扯起来。无奈,她却说什么都不愿意起来,还试图用指甲让他松开手。   他忍着怒气,低沉着声音开口。   “苏凉,跟我走!”   “我不!”   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泛着青白的手关依然用尽办法去挣脱。她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没有,视线全部投驻在昏迷的苏穆弈身上,那张脸上,有着焦急有着惧怕。   “你放开我!我要送他去医院!再不把他送过去他就救不活了!”   “要的,就是救不活!”   男人猛地一把将她拉起来,她脚步一晃,跌在了他的怀里。   “他既然对可韵做出那种事情,就必须承担起后果!”   苏凉用力起掰他的手,她的面靥有着坚定。   “他说他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相信他说的话!”   “他说的根本就是狡辩之词!”他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明明就是他把可韵带去房间,除了他还会有谁?”   苏凉甩开他,仰起头看他。   “你口中的证据当真是证据吗?你为了替伊可韵出这口恶气,都能故意接近我了,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她这一句指责,直接就戳到了他心底最深处。他抿紧了唇瓣,苍白无力地辩解。   “你相信他说的话,那我说的话呢?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   她没有回答,只是很淡地反问。   “裴聿,你瞒了我那么多的事,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么?”   是啊,他瞒了她那么多的事,他早就料到在事发后她不可能会相信他。可是,这他明知道的事实,在从她口中吐出,却还是不可避免地仿佛在他胸口上扎了一刀。   没有见血,却深至骨髓。   他不肯放开,依然用一种深邃的目光瞅着她。   “苏凉,我不会放你走的,死都不会……”   这一句话,让那曾经的一幕在顷刻间浮现眼前。   苏凉阖上了眼,那烟火绽放的一晚,他曾经跟她说过,他是抱着很大的决心跟她在一起的。如今,她总算是明白了。   的确啊,他得有多大的决心,才决定要跟她这个仇人之妹在一起?   她睁开眼,眼底的痛苦被她所隐藏,剩下的,只有淡漠与决裂。   “裴聿,今天他要是死了,我们之间也就完了。”   裴聿的身子蓦地一僵,那紧攥着她手不放的大掌,因为她的话而慢慢松开。他的脸上,布满了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当第一次难以开口,那么第二次,便是顺畅得很。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眼。   “他要是死了,我们之间也就完了。”   她在赌,拿她和   他的关系在赌,即使明知道赢的可能性很小,但她还是想要赌上这一局。   她没想到,她当真赌赢了,他定定地瞟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走,几步走上前,将昏迷的苏穆弈伏在了自己的背上,随后,向门口走去。   苏凉杵在那,看着那抹远去的背影,心底又苦又涩。   他还在乎他们的婚姻对不对?就是因为在乎,就是因为不想失去她,他到底,还是答应了,只为她的那一句话。   然而,到了这种地步,他和她,似乎再也走不回去了。   他仍想努力,她,却有了放弃的念头。   ……   一路上,裴聿都没有说话。   GranCabrio.S在街道上狂飙,用了极短的时间便到达了韩宇的医院。随后,由韩宇亲自主刀,苏穆弈被推进了手术室。   苏凉就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她的手捂着小腹,脸色有些苍白。   这一天发生太多的事了,从咖啡厅出来后,她的肚子就开始一阵一阵地抽痛,虽然很轻微,但仍是痛得她蹙紧了眉头。   她身上的衣服沾了些苏穆弈的血,再加上头发略显凌乱,整个人看上去是狼狈极了。   裴聿站在她几步之外的地方,他一直都没有说话,如同不存在一般。只是,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耸拉着脑袋的苏凉,那半掩在黑暗中的脸,让人有些看不清。   外面,夜幕在不知不觉中降临,时针仍在不停转动,可手术室的那扇门,却一直都没有打开。   苏凉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她本以为,这种疼痛会慢慢缓下去,可等了这么久,痛意却依然隐隐约约传来,甚至,还有几分愈来愈强烈的感觉。   她知道,她现在应该找一个医生给她看看,毕竟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她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可她不能不顾肚子里的孩子。   她咬着下,抬起头想要去找医生,余光一扫,却瞥见那抹角落里的身影。   裴聿靠着墙,那双浓如墨的眼似乎蕴含着什么。现在的她无暇顾及,小腹传来的痛更明显了些,她得马上找医生看看。   恰巧,男人发现了她额头上的汗珠,那两道眉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而后,他迈开步伐,走到她的面前。   “你怎么了?”   由于太久没有出声,他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沙哑。   她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没想,兜里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苏凉抖着手将手机翻出来,瞧见屏幕上闪烁不定的名字,在按下接听键之前深呼吸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与平常无异。   “容月,怎么了?”   那头,容月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只是疑惑地问了一句。   “苏小凉,你不是说你只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吗?现在都傍晚了,你到底去哪了啊?叔叔阿姨刚刚过来了,他们在问你的行踪呢!”   她咬紧下唇,慢吞吞地开口。   “我就随便逛逛,半路上遇见了一个朋友,正打算去吃饭。你别担心,告诉我舅舅舅妈,今晚我可能会跟我那个朋友在一起,她难得来一回X市,我想陪陪她。”   容月“啊”的一声,显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谁啊?我认识不?怎么这么突然……”   苏凉又说了几句,这才勉强说服了电/话那头的容月。等挂断电/话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弯着腰全身发抖。   裴聿慌忙俯下身子。   “凉凉?”   她此刻什么都不敢再想,肚子的痛让她有些昏眩,她抓着他的衣袖,声若蚊蝇。   “快找医生来……我肚子好痛……孩子……孩子不能有事……”   裴聿在听到她的话,脸色彻底变了。   ---------------------   明日预告:同意离婚,我就留下这个孩子(精彩,高/潮,必看)   ☆、同意离婚,我就留下这个孩子(精彩,高/潮,必看)   苏凉被紧急送进急救室。   她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脸色已经好了许多,最起码没有原先那么苍白了。她穿着病服躺在床上,手依然心有余悸地抚着小腹。   医生在旁,不住地摇头叹气。   “你现在怀着孩子,有一些过激的运动是禁止的。就算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顾着肚子里的孩子,这幸好是发现得及时,而你肚子里的孩子也顽强,才只是动了胎气而已,下次可没那么幸运了。”   苏凉垂下眼帘,缓缓颌首敦。   “谢谢医生,我下次绝对再那么卤莽了。”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走出病房誓。   男人一直站在角落里,听见她和医生的对话,又亲眼目睹她整个过程,此时的脸色还是青白的。几个大迈步走过去,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依然平坦的小腹,眼底尽是不敢置信。   “凉凉,你……你怀孕了?”   到了这个时候,苏凉也没打算要继续瞒他。   “已经七周了。”   裴聿的表情是呆滞的,过了好半晌,他的嘴角慢慢地往上咧开,之后越咧越大,似乎要扯上眼角一般。   “你有了!你有了我的孩子!”   他显然很激动,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摸她的小腹,手伸至半途却又收了回来,看上去像是有些退却。   但她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出,对于这个孩子,他是出乎意料的喜欢。   苏凉目光微闪,其实,方才的抽痛当真是吓住了她,也是经过这事,她终于知道这个孩子,她是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   即使是,不计一切代价。   她抬起头,扫过他脸上近乎疯颠的雀跃。   “这个孩子,我没打算要。”   仅此一句话,他便怔住了,嘴角的笑略带几分僵硬,显得怪异极了。   “你不打算要,是什么意思?”   他望着她,那双黑眸逐渐染上了愠怒。   “这是我们的孩子!”   她冷笑,用手肘支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孩子?你凭什么让我给你生育孩子?裴聿,苏穆弈现在生死未卜,我说过,如果他死了,我们也就完了!”   “他不会死的!”他急忙道,“我们之间也不会完!”   她阖上眼,不愿去看他此时的脸。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是什么?你娶我,不过是为了伊可韵,甚至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伊可韵。难道你就不觉得,现在的我就像是一桩笑话么?我以为我能与你携手走到老,可我这才知道,一直都是我的独角戏,你本就没有爱过我。”   他身形一晃。   “凉凉,我没有说,但并不代表我不爱你……”   她笑,睁开双眼,那眼底空洞无神。   “裴聿,你是真的爱我么?还是说,你知道我怀孕了,所以才跟我说那三个字?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让我留下这个孩子?”   他沉默了一下,而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在你眼里,不管我做什么说什么,都是有目的的,对不对?”   她不语,却已然给予了他他想要的答案。   裴聿杵在那里,早在见到她出现在苏宅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这个结果了。他以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却怎么都料不到……   然而,这个孩子,他一定得留下来。   “苏凉,留下这个孩子,不管你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她睫毛微颤,她说出这么多的话,等的,就是他这一句。   “放过苏穆弈……”   “可以,”他不等她说完就应了下来,“只要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可以答应你放过他。”   她抬起头,一眼不眨地瞅着他。   “还有,离婚。”   这两个字,震得他倏然瞪大了眼,连连吸了几口气,声音仍是带着明显的抖意。   “不可能!”   她抿着唇,仍然倔强地望着他,他走上前,双手紧紧地攫住她的肩膀,眼睛里泛着红丝。   “苏凉,我绝对不会同意离婚!我能答应你任何事,甚至你要我的性命我都能给你,只有离婚我绝对不答应!你别想离开我!想都别想!”   她的肩膀被他捏得生疼,似乎是想透过这种痛让她知道他此时的愤怒。苏凉蹙起了眉头,下巴绷住。   “裴聿,要么,你答应离婚,我就留下这个孩子;要么,你不答应离婚,我就把这个孩子打掉。”   “我绝不允许!”他红着眼朝她怒吼。   她冷笑,肩膀的痛逐渐开始麻痹。   “你应该早就知道,在你向苏穆弈开枪的那一瞬间,我就不可能继续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跟你在一起。裴聿,那是我的哥哥!即使他跟我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可他   tang仍是我的亲哥哥!你那一枪,不止是要将我哥置之死地,更是将我也置之死地,把我们的婚姻置之死地!我求你,求你不要开枪,我不愿意让我们的婚姻撂在那种境地,我甚至哀求你,哀求你放过苏穆弈,忘记那些过去,然后我们重新开始。是你,是你选择了放弃我们的婚姻,最后选择站在伊可韵的身边!”   她能感觉脸颊有一股凉意占据,就连眼前的视线也有些模糊。然而,她依然倔强地睁着眼睛,带着绝望看着他。   “以前不管你怎么袒护她,我都忍了,可是这一次,我真的不能再忍下去了。裴聿,如果我们的婚姻只是你设的一个局,那么我求你,求你放过我吧!”   裴聿震惊的脸因为她的这番话而变得惨白,他哆嗦着唇,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良久以后,他才艰难地开口。   “你求我放过你,那么,谁来放过我?”   她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无暇去管,她只紧紧地揪住他的衣服,泪眼婆娑地望向他。   “裴聿,这段婚姻我真的很累,我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我曾为了爱你试着去努力试着去包容,可是到头来我才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是徒然无功。或者我们的开始本就是一个错误吧?裴聿,我不再奢求你是不是爱过我了,这段婚姻让我喘不过气,我现在只想喘上一口气……”   男人的手微松,他眼底的黑不停地搅动。   “原来,我们之前你就这么想着……喘不过气吗?”   他后退,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苏凉,我不会放你走的,我不会答应跟你离婚的……这个孩子,你会留下来的,它在你的体内孕育,我不相信你会这么狠心……它是我们的孩子……”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当一扇门在身后阖上,他感觉身全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抽空,他不顾身份地坐在地上,伸手抹了一把脸。   呼吸,变得很是沉重,那些话不停地回荡在他的脑子里,紧紧地拽住他的神经。   一双皮鞋走到他的面前停住。   卓阎半蹲下来看他,这还是头一回,他见到他这般狼狈。   有些人,不经历过就始终得不到教训。两年前的他,又何曾不是这样走过来的?   “看来,现在是没我什么事了。”   裴聿涣散的双瞳慢慢聚拢,他看着面前的好友,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笑,那张犹如希腊雕塑般轮廓分明的五官显得熠熠生辉。   “这个问题要问你自己,其他人都回答不上的。”   卓阎站起身来,顷长的身子伸了一个懒腰,而后才回过头斜睨他一眼。   “难道你就不打算告诉她?”   他也起身,只是看上去仍带着些许的疲惫。   “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她从未打算相信我。”   “啧啧!”   卓阎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迈开长腿离开。   他离开后,裴聿将目光投驻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薄唇微张,似是在自言自语。   “苏凉,如果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留在我的身边吗?”   这个问题,自然是没有答案的。   他收回目光,一步步走远。似乎,他和她之间一直都是这种状态,在不知不觉间,竟是越来越远,远得……再也触碰不到。   护士过来换吊针的时候,苏凉从其口中得知,苏穆弈已无大碍了。   她挣扎着要下床,等到她到苏穆弈的病房,见到他确实安然无恙地躺在病床上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房前,她特意去找了韩宇,询问了一下苏穆弈的情况。   岂料,这男人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瞅着她。   “他怎么可能会有事?子弹又不是打进他的心脏,不过是打到肩膀而已,在医院住一个月就能出院了。”   苏凉微征,没说什么便走了。   她故意忽视心底的那道声音,缓慢地向着自己的病房走去。医生说,她再打两瓶水就能出院了,以后,只要注意一些就可以。   她的手不自觉地落在小腹上,那个地方还没有突显,若不是这几天经历的,她真有一种这孩子不曾存在的错觉。   当她走到自己病房门口,就被那站在门口的一抹身影吓了一跳。那是男人她是认识的,他见到她便抬步走了过来,朝她点了点头。   “总裁夫人,总裁让我过来守着你,你若是有什么吩咐都可以跟我说。”   苏凉抿着唇,淡淡地望了宋磊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越过他走进了病房。   宋磊看着在自己面前阖上的门板,自讨没趣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苏凉进入病房后,并没有重新躺回床上,而是走到窗前站定。外头,   夜已经浓重了,远处的霓红灯开始暗下来,整个世界随之被黑夜笼罩成另一个世界。   窗户是打开的,黑夜里独有的冷风吹了进来,冷得她忍不住环起双臂,企图用磨擦来让自己身子暖和些。   只是,即便身子暖和了,可她心底的冷,却始终没有办法抹去。   整整一夜,裴聿都没再出现。   翌日睁开眼,苏凉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她用手遮了遮脸,那些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让她有些不是很适应。   她慢慢起床,到洗手间去简单梳洗一下。经过一夜的休息,她的身子已经好多了,那种疼痛也已然消失得无踪。   她出来的时候看了看手机,正是接近九点的时间。她迟疑了一下,拿起旁边的衣服换上。   昨天宋磊按照裴聿的吩咐将一些她的换洗衣服带了过来,她本不想穿,但此时,却是给了她一个方便。   她换好衣服拉开门,宋磊仍守在门外。他似是守了一夜,眼眶底下隐隐有着很淡的黑眼圈。见她出来,他连忙打起了精神,笑着迎了上去。   “总裁夫人你醒了?是肚子饿了吗?总裁昨晚说过今天早上会亲自送早餐过来给你,估摸着也快到了吧?”   苏凉在听见他的话后目光微微一闪烁,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他来了的话就让他在屋里呆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总裁夫人,你要去哪里?”他追了上去,“要不我陪着你吧?”   苏凉的脚步赫然顿住,她转过头,冷冷地瞅着他。   “怎么?裴聿派你来是为了看好我不让我走出你的视线范围?”   宋磊立即摆了摆手。   “没有,总裁只是吩咐我好好照顾你。”   她冷笑,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他难道就不怕我跑了么?呵,也对,苏穆弈还在这医院里,而这医院还是他朋友的,他怎么可能会让我跑出去?就算我离开了病房,他也很快就能知道我在哪了吧?”   宋磊岂会不明白她这番话的意思?   他蹙了一下眉头,试图解释。   “总裁夫人你想太多了,总裁他没有布眼线在这医院四周……他也没打算看守着你……”   然而,不管他再怎么解释,对她来说,都是借口。   “既然他没有,那我到哪里去为什么要告诉你?”   宋磊语塞,杵在那一动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弯处。   苏凉搭和电梯直接就到了妇产科的楼层,她在门口的时候先是迟疑了半晌,而后,深呼吸一下,抬步走了进去。   她在窗口的地方挂了号,要求做人/流手术。那窗口里的护士听见她的话后瞥了她一眼,开口问道:“人/流的钱跟住院费一起结算?”   “是,”她道,“我在VIP病房住了一晚,等会儿出院的时候再把费用全部缴清。”   听闻是VIP病房的人,那护士立即就打起了精神。在医院的规章上清楚地写着,住在VIP病房的人得特殊对待,因此,苏凉提出的她很快就埋头处理了。然,在瞥见电脑里内容的时候下意识地斜睨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等多久,护士就给她安排好了手术医生跟手术室,让另一名护士带着她去换手术的衣服。等到她走后,那名给她挂号安排的护士立即就拿起了座电,给院长室拨了一通电/话。   苏凉在护士的帮忙下换了手术服,随后便乖巧地躺在手术台上。由于是人工流/产,她的下身大张着放在那支架上,旁边的护士正低头准备着等会儿手术要用到的麻醉药。   她看着最上头刺目的手术灯,缓缓地闭上了双眸。   她想要这个孩子,但是,若想留住这个孩子,她却只能走这一步险棋。   昨天她以她和他的婚姻为求苏穆弈的生,她赌赢了;而这一次,她想用这个孩子,来赌一局,赌裴聿会不会为了保住这个孩子而答应她的要求。   不光是放苏穆弈一条生路,更是放她自由。   似乎,她这一生的赌都倾注在裴聿的身上,在这之前,她也有着害怕,害怕自己会赌输,害怕裴聿并非她以为的那么在乎这个孩子。可是,她除了这个孩子,当真没有其他东西能够逼他了。   ☆、他最后留住她的皇牌(精彩,必看)   她的手抚上小腹,仔细地感受着指间的触感。   这个孩子,来得安静,而此时,面对这样的威胁它依然还是很安静。如果,他生下来的话,大概也会是一个很体贴人的孩子吧?她只希望,这个孩子不要怪她此刻的狠,若非迫不得已,她也不想利用这个孩子。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着对不起。   苏凉睁开眼,护士将手术要用的麻药准备好了,那散发着寒光的针就在她面前一晃而过,她咬紧了下唇,手攥成了拳头。   那护士走到她的跟前,“等会儿给你全身麻醉,这样的话手术的过程你都不会感觉到有任何的疼痛。”   她听着,随即缓慢地点了点头敦。   她看着那针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屏住呼吸,眼看着那针尖就快要刺穿她的皮肤,那手术室的门在这个时候被仍用力撞开。   手术室里的人都吃了一惊,呆呆地望向门口方向,惟独,只有苏凉一人,在听见那声巨响后,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   她赌赢了。   苏凉很想笑,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心底深处,竟有一种疼痛在蔓延开来。   她看见那个男人闯进手术室,毫不温柔地将她扯下手术台,她跄踉一下,抬起头看过去,他震怒的容颜即刻便印入了眼帘。   他的手,紧紧攫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腕握得生疼,她似乎能够从他指尖上的力度感觉到他这一刻的心情。   她垂下眼,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裴聿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当他闯进来看见她躺在手术台上时,他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将她扯下来,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用什么心情出现在这里,他只一眼不眨地望着她,脸色煞白得不像话。   “苏凉,你竟当真这么狠?!”   他的声音低哑,胸膛在不断起伏。而他的手,依然死死地攫住她的手腕,似是害怕自己一旦松手她又会背对着他做出同样的事情来。   苏凉目光闪烁,她抿着唇,声音很是平淡。   “我说过,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求,那么,这个孩子我不会留下来。”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啊!”他朝她怒吼,“它就生存在你的体内,身上流着我们共同的血脉,你怎么会舍得放弃它?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舍得?”   她抬起头看他,眼底的神色坚定。   “你都能将我哥哥置之死地了,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你的孩子?”   闻言,他禁不住连连后退,脸色更是白上了几分。   “苏凉,它不光是我的孩子,它也是你的孩子,你是它的妈妈,就算你再恨我,也不该拿这个孩子来出气,它是无辜的!”   “你竟会说出‘无辜’这样的词?”   她冷笑,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   “这个孩子无辜,那苏穆弈呢?难道他就不无辜?他已经说了伊可韵的事与他无关,可你却是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依然固执地要将他置之死地。裴聿,‘无辜’这样的词,你没资格说!”   裴聿绷紧了脸,好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他只是定神地瞅着她,那眼底的浓色太过复杂,并非她能清楚分辨。   许久以后,他才终于再度开口。   “我都已经说过,只要你把孩子留下来,我自是放过他。为什么你还是固执要把这个孩子打掉?”   她抬眸,直接就撞进了他的眼里。   “裴聿,你明明知道,留下这个孩子,我要不光只是苏穆弈的安全。”   “我记得自己也曾跟你说过,离婚,不可能!”   他再一次重复,眼底的坚定不减半分。   “除去这个,我任何事情都能答应你。苏凉,乖乖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知道你不会当真那么狠的。它是你的孩子,它就孕育在你的身体内,你比我更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事到如今,你还这么笃定么?”   她偏过脸,望着自己刚刚被拖下来的那张手术台。   “是不是要等那那些仪器探进我的体内,将你的孩子勾出来成了一滩血水,你才会相信我说的话?”   他倒吸了一口气,人看上去也是摇摇欲坠。   而她,在知晓这个孩子对他的重要性后,便一再地咬着不放。   “裴聿,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善良,我也有属于我自己的私心。我想保住苏穆弈,他是我的哥哥,我必须保住他。”   “那我们的孩子呢?”他的声音就像是从远方飘过来的一样,“为了保住你的哥哥,你就想用我们的孩子来逼我?”   “不,我不止是在逼你。”   到了这个地步,她是什么谎都能撒,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个孩子,它来得太突然,   tang我也是在前不久才知道的,一直都在犹豫不定。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下它,实在它来得不是时候了。如今,不过是更加让我坚定下来罢了。”   他浑身一颤,手也不自觉地松开。   “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留下它……”   “是,”她抬头,“我不会给一个要杀我哥哥的人生孩子,更不会跟一个有目的接近我的人生活一辈子!”   裴聿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个孩子,纵使它还未成形,却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更何况,他在乎这个孩子,他甚至在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后就不禁在想,这个孩子,会不会就是挽回他们破碎关系的纽带?   只是如今,看她的模样,他却觉得愈发心寒。   裴聿眯起了眼,他冷冷地瞅着她,声音很是低哑。   “你当真不愿意留下它?”   “是。”   她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眼。   裴聿默了一下,随即,将带来的一份文件丢到她的怀里,面容几近扭曲。   “这个孩子若是没了,展耀你也别想要了!”   她不会知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要把这份文件交出来了。上一次,他找到她想要把文件交给她,她却当着他的面,将他们家的钥匙丢还给他,想要跟他撇个干净。   苏凉接住他丢过来的东西,听见他的话后立即将手里的文件打开。   当目光所及之处,她的眼睛不由得睁大,就连拿着文件夹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丢过来的,竟是当时苏天钊遗嘱的复印件。   并非简嘉拿出来的那一份假遗嘱,而是他们当时在律师事务所亲手翻阅的真遗嘱!   她的脸色苍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似乎就连言语也变得破碎。   “你早就保存了这复印件了对不对?在律师事务所的时候,你瞒着我就把复印件弄到手了,是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神地瞅着她。   她的手攥紧了文件,纸张在自己的手里被捏得皱巴巴的一团,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当时,简嘉拿出假遗嘱,将我爸那份真遗嘱藏了起来。你明明就在现场,你明明见到我受到怎样的欺负,可你一句话也没说,而这份复印件,你更是连提都没跟我提过。”   苏凉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当真是不认得了。   “你为什么要留下复印件?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没有拿出来?”   说着,她也不等他开口,便勾起了自嘲的一笑。   “我说这话真是蠢了,还能因为什么?你当初接近我,就是因为伊可韵,而留下遗嘱,大抵也跟她有脱不掉的关系。”   她抬起头,指甲穿透薄薄的纸张陷入了掌心的血肉里。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遗嘱的复印件拿出来?你想用这复印件逼我给你生孩子么?”   “没错。”   这一次,他没再保持沉默,而是选择了承认。   “我在这个时候拿出遗嘱复印件,就是让你生下这个孩子。你不是想要展耀么?你不是说展耀是你爸的心血无论如何你都要保住么?苏凉,这份遗嘱复印件能让你顺利继承展耀,甚至是你爸旗下所有的产业物业。你一直以来想要的结果,现在我就摆在了你的眼前,只要你答应留下孩子,那这份复印件就是属于你的。”   他并非如她所说的那般当初留下遗嘱复印件是有其他目的,他说过的话,是她不相信,但却并不代表他就是她眼中的那种人。在苏穆弈的事后,她就先入为主地认定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是有目的。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再去解释些什么。   只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份遗嘱复印件是他最后的皇牌,他最后……留住她的皇牌。   或许,当初也是因为知道依她的性子在知道那些事后必定会离开吧?所以才会卑鄙得当时没有拿出来。   会在这个时候拿给她,是他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这个孩子,他想要,当真是想要,所以,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以为,按照她在乎展耀在乎苏天钊的心,她定会为此而妥协,就算是不妥协,也会因此而迟疑。只要有多一点的时间,哪怕只有一天,他都想要努力争取,试着劝服她留下孩子。   可他怎么都想不到,她竟会将文件丢还给她。   “这复印件,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身子一僵,她的话如雷贯耳地在耳边响起。   “展耀确确实实是我不愿意放弃的,但那是曾经。现在,它落在苏穆弈的手上,就算它不再属于我,但我知道,苏穆弈定会好好管理的。”   她相信,苏穆弈定会让展耀起死回生,重现旧时的辉煌。   裴聿脸色一白,任是他怎么想,都不曾想过这自己握在手里的最后的一张皇牌,原来,竟连她一句话   都留不住。   苏凉仰着头看他,经过了这份遗嘱复印件,她不由得想起了在苏宅时苏穆弈所说的那些话。   “裴聿,展耀的事是你做出来的吗?”   他知道她在等待自己的答案,他的嘴角溢出了苦涩,知道自己这些话出口以后,恐怕,她再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回头了。   只是,他明知道他有其他选择,他甚至可以选择继续隐瞒她欺骗她,可到了这个地步,他却是选择了将一切坦白。   “当初那件案子你拿来给我看,问我该怎么办的时候……那一件案子,是我在背后做手脚的,是我让人给你们不合格的材料。但是,我只做了这么一件错事。”   她忽略他话中的深意,手越攥越紧。   “只是这么一件,却足已将展耀毁掉。”   虽是一件,之后的事却也是来得顺理成章,错不全在他,却是因他而起。   她冷笑,不再说话,心却从此坠入了谷底,不再有一丝的复原。   他看出了她的想法,往前迈了一步。   “苏凉,这个孩子无论如何我都要将它留下来。”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不容置喙。   苏凉早就料到,她冷冷地勾起一笑,带着些许嘲讽睨着他。   “今天你能将我从手术台上拉下来,可你能担保它最后就能安全无恙地出生?只要我不想留它,那么多的是办法让我流掉。”   他倏然眯起了眼,她话中的狠,让他有些分辨不出她这是在威胁他还是当真抱有这样的想法。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赌不起。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这个孩子,对他来说就是上天赐予他的惊喜,是他和她恶劣关系的纽带,从知道它的存在开始,他就一直在猜想它可能会有的模样。究竟,是男是女,是比较像他,还是会比较像她。   他甚至连未来都想好了,要给它最好的教育,以及最深沉的父爱。   可从未想过,她竟是连这种机会都不愿意给他。   他阖了阖眼,而后慢慢睁开,眼底的哀戚溢出了眼眶。   似乎,保住这个孩子,他就只剩下这么一个选择。   “好,我答应你。”   几乎是在他这一句等待已久的答复落地,苏凉一直垂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从被他知晓孩子的存在开始,这个就是她想要达到的目的,她想保住苏穆弈,也想从他的身边逃离。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为的,不就是这一句话么?   可是为什么,当她听见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心脏的地方还是会不自觉地抽痛?   苏凉放在身侧的手悄然地攥成了拳头,她强迫自己咽下那些苦涩,嘴角缓慢地勾勒起一道向上的弧度。   “我们,离婚。”   裴聿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悲恸的目光瞅着她,许久之后,转身离开。   冰冷的手术室内,她杵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才终于落空。   她的手抚向小腹,嘴唇微抖,在心里跟孩子说着道歉的话。   ……   ……   之后,苏凉回到自己的病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去了一趟苏穆弈那边。   过去的时候,苏穆弈已经醒过来了,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她过去打招呼,顺便将裴聿答应的事情全部告诉他。   苏穆弈显然很惊讶,特别是听到裴聿答应跟她离婚的时候。她的态度反而淡淡的,诉说的过程就如同在讲别人的事。   她走出医院,宋磊正站在门口等着她,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没想,宋磊迈开脚走到她的面前。   “苏小姐,总裁吩咐过了,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太过操劳,让我送你回去。另外,总裁也让我转达,离婚的事他会安排,不过恐怕苏小姐要等上一些时日。”   苏凉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坐进后座便望向了窗外。   不久后,宋磊将她送到了欧阳曦所在的医院。   她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宋磊站在车边,望着她的身影不由得叹起气来。   病房内,舅舅跟舅妈都不在,惟独容月一个人坐在床边打瞌睡。她先到床边看了欧阳曦一眼,这么久了,欧阳曦仍是没有一丝起色,似乎,就如同医生告诉他们的一样,恐怕欧阳曦这一辈子都不会醒过来。   容月性子跟她一样倔,认定了的事就不再回头,因此,她既已决定要守在欧阳曦身边,那么,就肯定不会退缩半分。   她走过去摇醒了容月,容月睁开眼,睡眼惺忪地望着她。   “苏小凉,你回来了?”   她轻声地“恩”了一句,便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容月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起身走到她的身边。   “你怎么了?为什么看上去有点怪怪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话说到后头   ,她的语气不禁急促了起来,就连脸上也布满了紧张。   --------------   明日预告:被大雪覆盖的世界(精彩,大高/潮,必看)   ☆、被大雪覆盖的世界(精彩,大高/潮,必看)   苏凉将离婚的事告诉了她。   容月听后,不禁连连叹气,又是气愤又是担忧,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她依然平坦的小腹间。   “苏小凉,我很高兴你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以后,我就是这个孩子的干妈。”   她笑,将头靠在了容月的肩膀上。   既然已经决定要与裴聿离婚,那么孩子的事她没想要继续瞒着舅舅舅妈。舅舅舅妈得知后,也没多说些什么,只是淡淡地说,她决定的事,他们都会无条件的支持敦。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凉都行走在家里跟医院之间。   她不时会去探望苏穆弈,所幸,苏穆弈的伤势并不重,医生说,再过半个月就能离开了誓。   在这期间,苏凉的孕吐开始了。   但凡吃进肚子里的,没多久就一阵反胃后呕吐出来,最后就像是吐上瘾了一般,日日夜夜地吐,甚至连黄疸水都给吐出来了。   舅妈孙雯忙去忙外地给她准备止吐的东西,尽量让她吐得太多。容月见她整天抱着马桶呕吐的阵仗,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   这半个月下来,她愣是瘦了几斤,人看上去也憔悴许多。   孙雯总说,这个孩子这么会折腾人,指不定以后出生后定是个名副其实的捣蛋鬼。反倒是苏凉时不时会摸着肚子,之前没感觉,等到有了孕吐,才让她有那么的一种感觉,这个孩子,真的存在。   其实,她并不觉得这个孩子以后铁定是个捣蛋鬼。有时候她吐得天翻地覆,辛苦得快要哭了的时候,她都会抚着肚子对这孩子说让她别折腾自己,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后来,她的孕吐果真没刚开始那么辛苦了。   舅妈说,这个现象很正常,怀孕的女人孕吐的时间有的并不是很长,等孩子三个月以后,她的孕吐就会停止了,食欲也会跟着上去。只是,她仍是固执地认为,这是孩子知道她的辛苦,所以心疼她了也不再继续折腾了。   苏凉真的觉得,这个孩子,当真体贴她的。都说母子连心,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她很庆幸,当初自己决定留下它。   而这半个月以来,裴聿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然,他却会经常差遣宋磊送一些小东西过来。有时候,是一些开胃的小零食跟滋补的补品,有时候,是一些孩子的用品。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是男是女,所以,送过来的东西都是双份的。除去一些婴儿的玩具外,还有一些可爱的衣服。   她没有让宋磊送回去,但也没接受,只是仔细放进了杂物房里,不看一眼。   之后,她听说那一次医院一别后,伊可韵住进了他们曾经的那个家里。   她不知道是罗颐柳让伊可韵住进的,还是伊可韵自己搬过去的,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裴聿没有反对,不然的话,伊可韵早就被赶出来了。   苏凉尽量让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任何有关于裴聿的事她都选择视若无睹,她现在全副心思都投驻在孩子身上。   ……   ……   裴聿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家门。   里头灯火辉煌,他在玄关换了鞋,抬步走了进去。   一抹身影迎了上来,却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并没有继续往前。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想要搭理,打算越过她上楼。   伊可韵挡在了他的身前,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裙,身体的曲线在单薄的睡裙下完美地呈现。她仰着头看他,眼底满溢着期待。   “阿聿,你回来了?我给你做了夜宵,不如……”   然而,她的话并没能继续说下去,眼前的男人便越过她大步地朝楼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伊可韵脸上的表情一僵,忙不迭回过身。   “阿聿!”   她走近他,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男人扭过头,那两道剑眉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放手!”   伊可韵一怔,眼底闪烁着不甘。   “我都住进来快半个月了,为什么你就一直不肯好好看着我?到了现在,你心里还记挂着那个女人吗?她已经不要了!她要跟你离婚!”   裴聿抿着薄唇,半眯的黑眸蕴藏着危险。   “就是因为你住进来了,我才会缩短呆在这屋子里的时间。你以为住进这里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么?伊可韵,你有我爸妈撑腰,并不代表我亦要听从你。”   伊可韵眼眶泛红。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恶劣吗?阿聿,我住进这里,不光是阿姨和叔叔希望着,也是我想要努力一下。我爱你啊,我就在你的身边,我能陪着你与你携手走过,甚至从不会怀疑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可你为什么偏偏要留恋苏凉?她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我的事,与你无关。”   他摔开她的手,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不要逼我,不然的话我   tang宁可住到公司里。”   伊可韵没敢再纠缠,他走上了楼梯,随后,身影消失在二楼方向。   她咬着下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走到这一步了,仍是一无所得。   她走到饭厅,那摆放在饭桌上的精致美食皆是她亲手准备的,如今,却成了一桩笑话。   她伸手,将桌子上的菜全部挥落在地上,那一声声的清脆响声,让在厨房忙碌的林姨跑了出来。   “怎……怎么了?”   她看着一地的狼籍,似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伊可韵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向二楼走去。   住进来的这段日子,不管她用了什么法子,都没办法睡在主卧内。她没了办法,惟有选择最靠近主卧的次卧当作自己的睡房。她在路过主卧的时候,那扇门并没有关牢,她能清楚地听见房内传来的声响。   裴聿似乎是在打电/话,偌大的房间里,就只有他一道声音。   “……你明天回来收拾东西,我会告诉林姨的。好……我都能答应你……”   随后,他的语气顿了顿。   “凉凉,孩子……还好吗?”   接下来,便是一阵静默,似乎,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选择直接挂断。   伊可韵站在门口,眼底充斥着惊诧。   苏凉怀孕了?那个女人,竟然怀孕了?!   想到这里,满腔的愤怒油然升上心头。她握紧了手,悄然无声地回去自己的房间。   主卧内,裴聿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神色略略有些恍惚。这是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接到苏凉的电/话,本是怀着雀跃的心情,没想到,却是这般的结果。   她明天要过来收拾留在这里的衣物,她……想要彻底跟他断绝所有关系。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苦笑,这半个月,她一直都拖延着没去办理离婚的事,说到底,还是尚存着一丝的奢望。没想,如今竟是避无可避了。   他将手机撂在了一边,坐在床铺上苏凉习惯睡的那一边,望着落地窗外。   一整夜,他都没有阖过眼,像雕塑般坐在那,等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才稍稍动了动,身子传来了一阵麻意。   他深呼吸一下,等那种麻意消失后,起身蹒跚着脚步走到浴室梳洗。   再出来,他的狼狈已被洗刷一空,裴聿特地挑了一件以往苏凉最喜欢的西装,换好以后便一直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苏凉向来都是很准时的,当林姨上楼来说她已经到了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下去,而是在走到镜子前仔细检查着仪容,确定无误后,才推开/房门。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出主卧,主卧旁边的次卧便在下一秒开启了。   伊可韵走了出来,偷偷地潜入主卧,看着齐整的房间,眼底渗进了透骨的冷意。   ……   ……   由于打算过去收拾东西,这一天早晨,苏凉很早就起来了。   屋内开着暖气,她刚起来的时候并没觉得什么,可当她拉开落地窗的窗帘,看见外面的世界被一层白色所覆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冬天,已经来了。   X市的冬天,今年特别冷。   前阵子没察觉这天会变得这么快,早一天还只需穿单薄的长袖,一夜过去后,竟得穿羽绒类的大衣了。   她下楼用过早餐,跟舅妈说了要出去,孙雯叮嘱她路上小心点,她应声,随后便出了门。   到了住宅区门口,苏凉下了计程车,刚想跟司机说让他在外面等一下,司机的手机突然响了,接起后他一脸抱歉地望着她。   “小姐,不好意思,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必须马上赶回去。”   她一怔,知道自己不好拒绝,便说了几句体贴的话,掏出钱包付了车资。   车轮在雪地上辗过,发出些微的响声。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X市很久没有下过这样的大雪了,记忆中,就只有在年幼时曾经见过。当时,她仍住在舅舅里,因为外面太冷不能出去玩,便经常跟泠于晨站在窗前往玻璃呼气,看着水蒸气渲染小小的那一处透明。   只是,往事已焉。   她拉扯了一下驼色长大衣,深呼吸了一下,抬步走了过去。   她以为,裴聿这会儿应该是在公司才对,可当林姨来开门,告诉她裴聿还在主卧时,她的面靥上不禁流露出一丝讥讽。   都早上将近十点了还不起床,这换着是在古代,就是君王沉溺美色不早朝了。想他和她在一起时,裴聿是每天六点多就起来了,再晚也不会超过八点,如今想来,定是她没有女人该有的魅力,所以不管她怎么撒娇哀求,他也不肯陪着她一起赖床。   她以为,这是他的习惯,可是现在才发现,一切只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罢了。   苏凉在客厅的沙发坐了半个多   钟头,裴聿才走下楼来。   一身黑色的西装,将他的完美身体衬托了出来,完美的面部曲线勾勒出一种狂肆的雄性张力,那双深邃的黑眸半眯,举手投足间,如同世界的王者,所有人都必须匍匐在他脚下膜拜。   裴聿就是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曾给予她专属一人的倾世温柔。然而,直到最后她才知道,裴聿并非只给她一个人的温柔。   苏凉并没有将目光过多的投驻,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重新低下头给好友容月发短信。   容月知道她今天过来这边取东西,叮嘱她不要逗留太久以免又让自个儿不愉悦。她快速地输写,没有发现裴聿望过来的视线。   男人站在那里一直紧紧瞅着她,直到林姨过来问他是否要用早饭,他抿着薄唇,拒绝了。   紧接着,他便大步地向大门的方向走去。一会儿以后,大门传来开了又关的声响。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整个高耸的肩膀倏然垂了下来。   事到如今,她仍是没有办法面对裴聿。深怕自己跟他再处在同一个空间里,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再次崩溃。   那个男人,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的情绪起伏。或许,只有等到她彻底离开以后她才能真的放下吧?   想到这,她的手下意识地抚向了已经微凸的小腹。   她告诉自己,婚姻失败不要紧,经历了两段不如意的爱情不要紧,起码,她还有这个孩子陪在她的身边。等到以后,她就与这个孩子相依为命,再也不依靠男人。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等到裴聿走后,她才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想到二楼去收拾东西。   一抹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楼梯的拐弯处,随即,一道熟悉万分的声音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裴太太吗?”   苏凉的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慢慢地抬眸望向站在楼梯平台的女人。   伊可韵身上穿着一件性感的吊带睡裙,领口开得很低,可以清楚看见外泄的春光。她甚至是只此一件衣裳,那胸前的两点在单薄布料下显得轮廓凸现,下身裙摆部分更是短得可以,那洁白的大腿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这样凉爽的衣着与外头大雪覆盖的冰寒天气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的脸上隐约可见淡淡的酡红,还有那脖子上刺眼的吻痕无一不在提醒着她这个女人与她丈夫方才上演了一场怎样激烈的床上运动。   此时的伊可韵看上去似乎是刚从床上下来,只匆忙地套上了一件睡裙。她慢慢地走下楼梯,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而后是一脸的歉疚。   “我差点忘了,现在这屋子的主人是我。”   苏凉冷笑。   “可你别忘了,裴聿身份证配偶栏上的名字是我。”   闻言,伊可韵的脸色丕变,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苏凉不想与她有过多的纠缠,抬步走上了二楼阶梯。可是还没迈上几步,后边某个女人冷不妨讥笑出声。   “苏凉,你还真把自己当作一回事了?你以为,裴聿的身边有了我以后还会有你的位置么?我劝你还是别再痴心妄想了!”   她的脚步一顿,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伊可韵,是我苏凉不要了你才捡着了现成的,别给脸不要脸了。难道,你就不怕我在裴聿面前揭开你的假面具?”   岂料,伊可韵不怒反笑,眼底尽是得意。   “你去说啊!我倒是想要看看,裴聿最后是会选择相信你还是选择相信我。毕竟,过去的那些事情都是摆在那里,你要想自欺欺人也没人会拦着你。”   苏凉不理她,径自走上了二楼。   衣帽间在主卧里,她要走进主卧才能到衣帽间去取衣服。   推开主卧的门,凌乱的床铺首先印入眼帘。苏凉不敢去看,目不斜视地走向一旁的衣帽间。   拿出行李箱把属于自己的衣服通通装进去,她没打算把裴聿买给她的东西带走,只带走她在住进来以前拿过来的东西。   伊可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尾随她进了门,正倚在边门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不要把什么贵重的东西偷偷拿走了,然后跑到外面就跟别人说,我家裴聿不肯支付你赡养费。”   苏凉不说话,直接将她当作透明人对待。她动作熟稔地整理着衣服,脸上就连一丝的伤感愤怒都没有,伊可韵在旁看着,不禁暗暗咬牙。   她很快就整理好了东西,拖着箱子就往外走。与伊可韵擦身而过的时候,伊可韵恨恨地望了她一眼,那眼底蕴藏着冷冽不屑。   苏凉走下楼,没再看这屋子一眼,也不顾林姨的挽留,推开大门就走了出去。   外面依然是一片冰天雪地,洁白的大雪成了唯一的颜色。   她踩在雪地上,提起脚时可以看见烙在雪地里的深深脚印。幸好马路上的雪不是很多,都被人扫到了路旁以免影响交   通。但由于昨天下了一场大雪,很多交通工具都瘫痪了,路上根本就不见有太多的车辆经过。   苏凉不禁有些懊恼,站在路旁不停地张望,可就是没见到有一台车子经过。   她将手放到嘴边呵气,白色的雾气出现在视线前。掌心因为水蒸气泛起了淡淡的一层薄汗,可没消一会儿,寒冷再次取代了温暖。   后面传来脚步声,她疑惑地往身后一看,发现伊可韵竟然穿了一件貂毛大衣走了出来。   她走到她的身边,二话不说就扯过了她放在腿边的行李箱。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伊可韵已经走了好几步之远。   一直压抑着的怒火在这一刻全部被点燃,苏凉怒不可遏地追上去,长靴踩在了雪地上。   “伊可韵,你在发什么疯?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她一边追赶一边喊,因为这天实在是太冷了,路上别说是车辆了,就连人影也是稀少的,两人的冲突也就没人看见。   她走前几步,一把拉住了自己的行李箱,只是,伊可韵不肯松开,仍然死死地拉住另外一边,冷然地看着她。   “走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没检查你有没有带走不属于你的东西!”   苏凉的脸色甚为难看,指关因为没有戴御寒手套而显得有些苍白,她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慢慢地眯起了眼。   饶是她一再地退让,到了最后,却助燃了伊可韵的嚣张气焰。   她越是装作无所谓,伊可韵便越是踩在她的头上想尽办法要给她下马威。   对于伊可韵的挑衅,她冷冷地一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伊可韵,你是不是出门的时候忘记吃药了?赶紧回去让裴聿带你去吃药,别在我的面前丢人现脸!”   她的话,让某个女人面容骤然一沉,阴鸷浮上双眼。   “嘴还挺利的嘛!怎么?心虚了?被我说中了吧?苏凉,你还真是认不清事实,裴聿是我的,他的东西都是我的。现在我要检查你的行李,难道我还没这个权利了?”   “你有什么权利翻我的行李?”她冷然,“充其量你也只不过是个小三,不顾廉耻爬上裴聿的床再将我赶走,你真以为你就是裴太太了?伊可韵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终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应的!”   伊可韵不相信报应这东西,她冷笑着,眼底尽是对她的不齿。   “小三?苏凉,你可别忘了,真正的小三是你!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倘若不是你半途插只脚进来,他会娶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裴聿先遇到的人是我伊可韵!”   苏凉握紧了拳头,心里嗤笑她的愚蠢。   爱情根本就从来不讲先来后到,想当初她跟泠于晨那么久了,到头来她还不是嫁给了裴聿?   伊可韵可不管她在想些什么,在与她的拉扯过程中不小心把行李箱打开。放在里头的衣服顷刻落在了雪地上,布料因为碰到了雪,随后也便染上了斑斑污垢。   苏凉去抢,她便直接用脚去踩。不消一会儿,她的衣服上都是伊可韵的脚印。   她是真的怒了,冲着伊可韵就是一阵咆哮。   “伊可韵你这个疯女人!我都把你想要的位置让出来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伊可韵将空箱子丢开,一步步地向着她走来,面靥扭曲而狰狞。   “苏凉,你要记得,这位置不是你让出来的,是本来就属于我的!现在不过是回归最初罢了!你也别再奢望裴聿会回到你的身边!裴聿是我的!他的心里只有我,他爱的人由始至终都是我!”   说着,她便用力地将苏凉一推。   苏凉没想到她突然会有这样的一个举动,身子向后跄踉几步,便不慎跌在了雪地上。   雪地很凉,她还没来得及起身,伊可韵便狠心地将一只脚踩在她的小腹上发了横地使力踩。   刹时,她的脸一片惨白,额头隐约渗出豆大的汗珠。   她想要掰开伊可韵放在她小腹上的腿,可这疯女人偏偏用上了力气,红着眼将她往死里踩。   苏凉因为锥痛全身不停地挛/痉蜷缩,几分钟后,身下的雪地慢慢出现了刺眼的鲜红。   就是这抹红,让伊可韵扭曲的容颜扬起了得意的笑,见苏凉一脸痛苦的模样,她才似是如愿以偿地收回了脚。   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伊可韵的面上染上了几分狠戾。   “苏凉,你不要怪我……我说了,你不能带走不属于你的东西,当然,这也包括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既然要净身出户,那就干脆利索些!这个孩子只是一个累赘,倒不如让它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那么无论对我还是对你都是最好的。”   苏凉没有想到,伊可韵竟然会这么狠。   她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她,那眼底的鄙夷以及憎恨是那么的明显,仿佛在这一场三人的拥挤爱情里,她苏凉就是活该落得被休弃下场的小三一样。   可明明,她身份证的配偶栏上丈夫的名字是裴聿。   她痛得没有办法说话,只能用一种冷冽的目光看着她。伊可韵微勾唇角,每一字每一句都将她往死角里逼。   “你应该感激我,倘若不是我,你还得带着这个孩子想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没有了这个孩子,你就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跟裴聿的事情就当作是作了一场梦吧!梦醒了,就别再继续留恋了……”   说完这席话,她便转过身离开,徒留苏凉一个人躺在冰冷的雪地上蜷缩着不断发抖的身子。   她的手捂着小腹,痛意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身下的雪地已经泛开鲜红的一片,如火如荼,犹如雪天盛开的红梅一般。   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顺着发鬓落在地面上,融进了雪中。   她知道,这个孩子保不住了。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   “凉凉,已经快要入冬了。等到冬天过去,我们去旅游好不好?我们去环游世界,去看每一个地方的日出日落。你不是喜欢画静物么?那你一定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吧?我们一起去,直到你累了,我们再回来。”   ……   “第一个地方,咱们选在爱尔兰吧!那个地方,对我们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我们以那个地方为我们旅程的第一站,一处接着一处往下走……我们还可以在旅程中试着制造一个孩子。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女娃,她有你的柳眉你的眼睛你的嘴唇,她就像是缩小版的你。我会将她捧在手心里溺爱,给她全世界,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因为,她是我和你的女儿……”   ……   “我们就生一个女儿好了,生产的痛苦,我不想让你承受那么多次。更何况,生个儿子出来,以后铁定得分走你的注意力的,我才不会把你让给情敌,你的眼里就只能有我一个……”   ……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   下体仍然汩汩地流着血水,钝痛夹杂着心痛让她恨不得就此死去,她可以感觉得到,有什么正在她的体内剥落,悄然地离她而去。   她绝望地阖上眼,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   离开裴聿,是她自个儿的选择。伊可韵说得对,没有了这个孩子,她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一个……没有裴聿的未来。   但是,她的心却无以复加地绞痛,痛到撕心裂肺的地步。   苏凉想,或许有重来,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心就此沉沦,倘若不曾沉沦,那么她便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只是,真的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心让自己不沉溺吗?   或许,裴聿当真是她今生注定渡不过的劫……   -------------------   明日预告:他和她,结婚典礼(精彩,大高/潮,必看)   ☆、他和她,结婚典礼(上,精彩,大高/潮,必看)   雪,越下越大。   一阵刺耳长响,一台GranCabrio.S在医院门口急刹,猖狂地霸占了两个车位。   随后,驾驶座的门被打开,一抹顷长身影匆匆下车,甩上车门后就往医院门口跑了过去。   裴聿记不清自己究竟闯了多少个红灯,更记不清自己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从公司跌跌撞撞地出来,他的脑子只剩一片空白,一再地回荡着那句话。   他在开会的时候,苏凉的朋友容月打来一通电/话,说苏凉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   什么叫作“没有了”?为什么会“没有了”?他离开家的时候,她明明还好好的敦。   他一路在走廊上狂奔,身边被他撞到的人嘴里骂骂咧咧的,他连道歉都没有,只一心想要找到那一间病房。   等到那房号印入眼帘,他直接就扭开门把闯进去。   病房门,尤为安静。   窗户微开,风吹了进来,隐隐还带着一丝白色的雪花。本是暖和的房间,因为这小小的细缝,而被染上了些许的凉意。   病房内只有两个人,安静得似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听见。   他跑得太过匆忙,头发略略有些凌乱,就连肩膀上也沾了细碎的雪花。他就站在门口的地方,冷风咻咻地从背后溜进屋内。   他甚至就连多穿一件衣服都没来得及,在听闻消息后就赶了过来。此时,他的身上只简单的一件白色衬衣,最上头的一颗纽扣还解开了。   病床上,苏凉半躺在那,听到开门声响后便望了过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脸上的表情很淡,就好像是爱看无关重要的一个人。   容月就坐在床边,见到他的瞬间似乎想要发火,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抿着唇移开目光。   裴聿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在床前站定,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呆滞。   “孩子呢?”   他的声音就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若是仔细分辨,还能听出里头那明显的颤意。   苏凉没有说话,依然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他的眼神微动,伸出手攫住她的双肩。   “凉凉,我们的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   他像疯了一样朝她大吼,那张脸隐隐狰狞得扭曲。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才不过一早上的工夫,他们的孩子就没了。   他不相信,他不会相信的!   苏凉还没说些什么,旁边,容月就先看不过眼。她站起身来,使劲地去掰开他的手。   “裴聿你松开!苏小凉她这才动完手术,你不能这么摇晃她!”   “手术?什么手术?”   他的手被掰开,人也禁不住向后跄踉了几步。他仍然一副不愿意相信的模样,直直地望着苏凉。   旁边,容月蹙紧了眉头,想到此时的情境,知道自己不好说些什么,便自然地退到了一边,不再开口。   他依旧看着她,想要从她口中得到确凿的答案。而她,并没有让他失望。   苏凉张了张嘴,由于过久没有出声,嗓子略略带着几分沙哑。   “孩子没了,它死了。”   闻言,男人的身子晃了晃。   “死了?”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她笑,笑得有些惊心动魄,她抬眸看他,那眼底的温度冷得就像是一块冰。   “我说过我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裴聿,你忘了吗?”   他倒吸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不由得睁大。   “是你把孩子打掉的?”   “是。”   她仰着没有血色的脸,面靥上是淡漠至极。   “你带着目的接近我,一心只想置苏穆弈死地,你以为你将所有都掌握在你手里,你以为就算苏穆弈死了我们之间也不会改变什么。裴聿,你错了,而且还是错得彻底。早在我知道全部事情后,这个孩子我就没想过要留下来。我怎么可能会给你生孩子?如果这孩子生下来,不就代表着我跟你之间就会继续纠缠不休吗?不,我不要再见到你,所以,我宁愿放弃这个孩子,就算它孕育在我的体内,是我的孩子。”   裴聿定神地望着她,随后,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你怎么会打掉这个孩子?如果你早就决定打掉孩子,你之前又怎么可能用这个孩子来威胁我跟你离婚?”   她冷笑,整个人看上去陌生得吓人。   “拿孩子来威胁就代表我愿意留下这个孩子?裴聿,你太天真了!你耍了我那么久,难不成还不许我耍一遍么?我就是知道你在乎这个孩子,所以我才会做出那样的一出戏,我就是想要看着你被我耍得团团转的样子,我要让你知道我以前被瞒在鼓里的痛苦!”   “裴聿,你赋予我的痛,就算不能十分给你,我也要还你五分!”   裴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慢慢从不敢置信转变成了凛冽。   “为什么?苏凉,你怎么可以这么狠?那是一条生命!如果你恨我,那你就冲着我来!孩子是无辜的!”   她冷笑。   “无辜?你的孩子无辜,那我哥呢?苏穆弈就不无辜?我就不无辜?”   他抿着薄唇,眸光幽深。   “我都答应你放过苏穆弈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她依然噙着冷笑,然而,那笑意却一分一毫都没有到达眼底。   “半年,你耍了我半年,如今我不过是用你的孩子来抵过罢了,要怪,你就只能怪你自己。如果你当初没有带着那样的目的接近我,如果你没有曾经想要置苏穆弈死地,我又何必导演这么一出戏?”   说着,她笑出声来。   “裴聿,你知晓你得知孩子的存在时,你的样子有多傻吗?我那个时候真的很想笑,笑你的蠢,笑你的妥协。你真以为你妥协了那些事我就会留下孩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天真?还是你认为,我苏凉就理应在知道所有的事情后还不要脸面地去向你乞讨爱情吗?”   他不语,只是眼底的希望逐渐崩塌。   “你应该庆幸,庆幸我只是杀死了你的孩子,而不是杀了你。”   他望着她,试图从她的眼里找到一丝他们仍然相爱的痕迹。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的双眼就像是一汪死潭,他没有窥视到她对他的感情,只清楚地看到,那蕴藏着的愤怒与憎恨。   她恨他,她恨他恨到杀死他们共同的孩子。   他笑,却笑得苦涩。   “我宁愿你杀死的那个人是我。”   她的睫毛微颤,忽略掉他这句话,抬眸淡漠地瞅着他。   “我今天让容月告诉你,就是要你亲眼看到这个结果。这感觉怎么样?你是不是很恨?裴聿,你没资格恨,因为这是你应得的!你对我们苏家做的那些事,活该你没了这个孩子!”   他喉咙一紧,感觉自己的眼眶酸涩难耐。   “这个孩子是你威胁我的筹码,现在孩子没了,难道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事吗?”   她冷哼一声,显然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做就做吧,反正你已经毁了我们苏家,而我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没想要给自己留后路。裴聿,我们以后都会是这样的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就是我们的未来。”   裴聿没有说话。   一缕苦涩咽进喉里,就算他一再在嘴上说着这种话那又怎么样?可哪一次,他是说到做到的?   她能对他千般狠万般恨,而他,却怎么都下不了手。   她不在乎他,他,却依然在乎她。   “苏凉,你赢了,你彻底赢了。”   她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那放在被子里头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在血肉。   她隐约知道,他这话的用意是什么。   而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男人看着她,那双眼底的挣扎慢慢被消耗匿尽,换上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漠疏远。   “你曾经说过,苏穆弈要是死了,我们之间也就完了。而如今,孩子没了,我们……也完了。”   心脏的地方瞬间被揪住,那如同蚀骨的痛透过薄弱的神经传至四肢百骇,几近麻痹。   “苏凉,你不是想要离婚么?我成全你。”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推开门离开。她回过神,看着那扇大张的门板,那空落落的地方,心,似乎也随之空了一块。   很痛,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一直默不吭声的容月此时站了起来,她走过去将门关上,随后,在床边重新坐了下来。   “苏小凉,你这又是何必呢?”   焦距慢慢聚拢,苏凉偏过头,双眸无神地看着她。   容月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脸上的泪抹掉。   “如果你想哭就哭吧,我的肩膀随时都能让你靠。”   她哭了吗?她竟然哭了?   她抬手抹了把,手背上的水迹让她神色有些恍惚。倏地,她勾起了一笑,逐渐笑得越来越大声。   容月满脸担忧地望着她,那眼底尽是不赞同。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的身上揽?如果你告诉他孩子不是你打掉的而是那个伊可韵所为,他肯定会帮你出气的。”   “可是倘若这么做了,我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她止住笑,那双失了神的眼里有着淡淡的愁绪。   “容月,我想要离开他,我想要跟他离婚。其实,在刚刚的那些话里,是有那么一两句当真是出自我的内心的。从我知道他接近我的目的,还有苏家的那些事,我真的很恨他。   我没有办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跟他在一起,而这个孩子,是我跟他共同的孩子,它的身上流着裴聿的血液,不管怎么样,我跟他是注定逃不脱纠缠的。更何况,半个月过去了,他当初答应离婚的事迟迟没有实行,我就知道他是在故意拖延。伊可韵或许是卑鄙,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机会恰巧能让我彻底地跟他断绝所有关系。”   容月蹙起了眉,虽听她这么说,但依然还是不赞同她的做法。   “那你就能由着那个女人继续这么横行霸道?”   “不,终有一天,我会收拾她,亲手收拾。”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淡,只是那双眼里,却蕴含着丝丝的冷意。   她与伊可韵的恩怨,她不可能会遗忘,但是现在的她,没有能力收拾背后有着裴家势力的伊可韵。她现在处于低谷,她若想报仇,就惟有让自己强大起来。   彼时,不光是伊可韵,甚至是裴聿和裴家,她都将与之为敌。   容月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对她而言,苏凉是她的朋友,但凡她做的任何决定,她都会无条件支持。这一次,亦是一样。   她要离开裴聿,那么她就帮着她骗人;她要把仇恨铭记在心,那么她就陪在她的身边守着她帮助她。   苏凉在医院呆了两天后,就由容月接了出院。   舅妈一边在医院忙碌,一边抽空在家里照顾她。自从回到家中以后,苏凉除去在床上躺着休息的时间,大多数都是站在落地窗外,看着外头纷飞的雪花。   这一场大雪,仍然下个没完没了,那白色将整个X市完全覆盖,几乎看不见其他的颜色。   泠于晨来探望过她几次,但这几次她都是对他视而不见,但每一次,即便没能看见她,泠于晨仍是会将带过来的东西叮嘱孙雯转交。   其实,他每次过来的时候,苏凉都是醒着的。然而她并没有下楼,只是站在房间的窗前看着他踩着雪地离开,那双眼里,有着淡淡的失落。   两个星期后,那台GranCabrio.S出现在欧阳宅的外头。   她并没有理会,反是坐在屋内悠闲地翻着杂志,傍晚的时候,容月过来了,进门后就将身上的紫色羽绒服脱下。   “冷死我了!这雪到底还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苏凉笑,倒了一杯让茶递给她。   容月道了谢,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随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份东西。   “苏小凉,你要的我已经给你办得差不多了,等再过一个月,最后的东西就能送过来了。”   苏凉“恩”了一声,将她递过来的东西放好,两人闲聊了几句,容月突地话锋一转。   “那个男人在外头,你要见见吗?”   她想了一下,让人拿出大衣,随后便单独走了出去。   外头,冷风夹杂着雪花乱窜,那院前的枯枝甚至已经被白雪所覆盖,简直就是冰天雪地的一片。   院前的路已经被扫了雪,她踩在上头只有薄薄的一层,反倒是道路两旁被堆当了厚厚的雪堆,大概是还没来得及清洗。   这么冷的天,那个男人竟然站在车子旁,那黑色的外套被沾上了点点的雪,远远望去,醒目得很。   他看见她走来,亲手给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她也没有推迟,弯腰坐了进去。   裴聿也坐进了驾驶座,车厢内由于放着暖意,与车外屹然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他并没有启动车子,而是从后座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她。   “你要的离婚协议书。”   她接过,慢慢地打开,在签名的地方,男方上“裴聿”这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她抿着唇,接过他手里的笔,没有半分犹豫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她签好以后,没有多看他一眼,即刻便打开车门下车。他坐在那,怀里的是她丢过来的文件夹,脸色隐隐有些发青。   他想也没想就推开门下车,冲着那道身影开口:   “苏凉,离婚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前方的身影微顿,随即,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当然是找个好男人嫁了。”   ☆、他和她,结婚典礼(下,精彩,大高/潮,必看)   闻言,他感觉一口气卡在喉咙口,怎么都咽不下去。   “再嫁?别怪我没提醒你,二婚的话你的行情也跌了几层,说不定只能找一些秃顶地中海的中年人了。”   她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我还年轻,现在不过才二十三岁而已,再怎么跌行情,也比你这个已经步入三十岁大关的男人好。但不管怎么样,下次挑男人的时候我会记得戴一副眼镜,免得又找上一个像你这样的老男人。”   他眯眼,薄唇紧抿忧。   她依然笑,笑得风情万种。   “你应该会跟那个伊可韵结婚吧?若是不结可真说不过去了,毕竟,你为了她做了那么多的事。圊”   “你希望我跟她结婚?”   她没有发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有些诡异,只冷冷地瞅着他。   “当然希望啊,伊可韵那么爱你,而你又那么爱她,我当然乐见其成。”   “好,”他道,“那我就跟她结婚,结婚的时候,会记得给你发喜帖邀请你。”   她斜睨了他一眼,嘴唇凉薄。   “那我就等着。”   说完这话,她就迈开脚步向门口走了过去。男人一个人杵在那,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了,仍是没有离开。   生活,依旧。   X市的这一场雪,一直都没有停过,自从那次见面后,苏凉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还是整天呆在家里,时常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纷飞的雪花,然后,就是无止境的发呆。   又一个星期后,宋磊出现在她的面前,将一本绿色的簿子递给她。   裴聿当真是说到做到。   她接过那绿色的簿子后,就顺手丢进了床头的柜子里,连一眼都没有去看。   恰巧在此时,舅舅欧阳晗祺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裴家要再办喜事了,就在下个月。   当天晚上,她便收到了请柬,她将之打开,红色的请柬上,伊可韵的名字赫然就在上头。   那个男人,果真是要娶伊可韵为妻。   她与裴聿的这半年婚姻,也算是彻底落幕了,往后,她便再也与他无关。   她接到请柬的这晚,容月因为担心她而特地过来与她一同入睡,躺在床上的时候辗转反侧的那个人最后却成了容月,倒是她一夜好眠。   对于裴聿的事,她不闻不问,就仿佛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半个月后,苏穆弈出院,她亲自到医院去接他。   那天,外面的雪下得不大,却依然冷得让人哆嗦。容月把自己的车借给了她,她也没多加推托,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便驾车前往。   病房内,苏穆弈正在低头收拾衣物。她倚着门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   苏穆弈回过身看到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她亦笑着,抬步走了过去。   办好出院手续,两人便走出了医院。苏穆弈身子已经好全了,看上去就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住院的这段期间,比之前略显消瘦了些。   一路回到苏宅,两人皆是无话。等到打开那一扇门,看着一室的寂寥,还有那空气中隐约飘着的灰尘,苏凉不禁有些恍惚。   以前,这座宅子曾经那么热闹,而如今,这里却像是一座空城一样,冷清得让人唏嘘。   苏穆弈似是也有同样的感觉,他转过头,像思量了很久,才缓慢地开口。   “你……以后有空的话就回来坐坐吧,这毕竟是你的家。”   她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花费了好一会儿的工夫才将客厅打扫好,临了,苏穆弈道:“剩下的等我把那些佣人找回来再让他们打扫吧!”   她应声,到厨房泡了一壶茶端了出来。   这是苏天钊生前最喜欢的大红袍,苏凉细细地品着,那茶含在嘴里,清香瞬间盈满了整个口腔。   苏凉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她忍了好久才不至于显得狼狈。然而,当她抬眸望过去时,苏穆弈竟已泛红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杯上,神色痛苦,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无言地移开了眼。   好半晌以后,他才算是平复了下来,扭过头看着她。   “听说,你和裴聿离婚了?”   她早就料到他会提起这事,她也没想要隐瞒,便答了是。   苏穆弈叹了一口气,他缓慢地将杯子放下,嘴角溢出苦涩。   “是因为我吗?”   “不,不全是你。”   她垂下眼眸,看着杯中飘在茶水上的碎叶末。   “我跟他之间本来就存在着很多问题,只是通过那件事全部爆发出来罢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   “苏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你不需   tang要跟我说对不起,真的。”   她笑,脸色淡淡的。   “那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穆弈知道她在问的是什么,他显得有些迟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说话。   “那件事,我该说的都跟裴聿说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她看着他,“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他不语,良久以后才睨向她。   “也难怪他们会怀疑我的,那天跟那个女人一起喝酒的人是我,送她上房间的人也是我……”   “可是你说,你没有碰过她。既然你没有碰过她,她又怎么可能会怀孕?怎么可能以那样的面貌被裴聿撞破?”   她的问题显得咄咄逼人,苏穆弈又是沉默了下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将茶谁咽进喉里后,才哑着声音道:   “苏凉,我该说的,能说的,那天都已经说了。”   见他这样,苏凉隐约明白了几分,双眸不由得瞪大。   “你在隐瞒着什么事,对不对?你……你知道是谁碰了伊可韵?”   他低着头,避开她的目光。   “苏凉,你不要再问了。”   见他这样,她便更加笃定心底的那个想法。她咬着下唇,他不说,她根本就无从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就连裴聿都查不到了,更何况是她?   恐怕,当年的事没有那么简单吧?   苏凉知道,无论怎么样,她都没有办法从他口中挖掘出一分的讯息。反正,那是裴家的事,与她无关。   离开苏宅前,苏穆弈喊住了她。   “展耀几日之后即将面临破产。苏凉,我保不住展耀,保不住了。”   苏凉脚步微顿,她早该猜到了,可真正面对时,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果然,几日之后,展耀宣布破产。   这则新闻引起了各界的轰动,数天后,又一则新闻覆盖而上。   展耀被收购,然而,这收购的并非一间公司,而是两间公司。   一间,是之前传出窝里斗的深越,一间,是Noya。   只是,被收购后的展耀,占股最多的是Noya,占有股份百分之五十五,而深越,则是占了剩余的百分之四十五。   苏凉没想到,最后收购展耀的竟是这两家公司。甚至,占股最多的,是Noya。   而偏偏,Noya的掌管者是裴聿。   她与苏穆弈争了那么久,到头来,谁都没有得到展耀。   她该知道裴聿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展耀这块肥肉的,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后面几天,媒体纷纷在猜测展耀易主后是否会纳入Noya囊中,彻底地改头换面。而她,天天看着报纸新闻,一丝一毫都不愿意错过有关于展耀的消息。   可等了好几天,Noya方面传出的消息,展耀被收购后,依然保有原先的名字。   再半个月过去,裴家的婚宴正式对外公布宴请地址。   容月不止一次问她,是否当真要出席婚宴,她不厌其烦地答话,其实早在她收到请柬时,就已经决定了。   这天,持续下了一个多月的大雪终于停下来了,那远方的霓红灯开始在一片通白之中发出眩目的光亮。婚宴是直接在酒店举行,据说,没有任何的传统步骤,更没有接新娘之类的事,这一次,只是简单的宴请宾客。   最讽刺的是,宴请的酒店是当初她和裴聿摆宴席的酒店。   容月亲自送她过去,临行前,她将一份东西交到了她的手里,语气深长。   “全都已经准备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她笑了笑,低头整理自己身上的礼服。   今天,她挑了是一套火红色的长礼服,低胸,露背。裸露在外的蝴蝶骨,精致得不像话。   她特地挽了头发,化了淡妆,整个人看上去既妩媚又性感。   “今晚吧!容月,你帮我订今晚的机票,等会儿你再过来接我。对了,我的行李就放在房间靠进门口的地方。”   容月叹了一口气,仔细打点好事情,才将她送过去。   还没入夜,整个宴会厅却点缀了灯火,装饰得奢华。她一步步走进,旁边,擦身而过的人望着她皆是一副惊诧的模样。   她全部无视,直接就上了电梯。   宴会厅我理所当然记得在哪里,也不知道伊可韵是不是故意挑衅,选的都是她当初与裴聿举办婚宴的地方,不管是酒店,还是宴会厅。   她的出现,显然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   她到得有些晚,来的路上先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才过来这边,因此,她过来的时候,宴会已经在进行当中了。   西式的婚礼,白色的心型气球布置在宴会厅的每个角落。那蜿蜒的长礼道被铺满了玫瑰花瓣,甜蜜得腻人的音乐,将整个气氛烘   托到了高/潮。   伊可韵一身洁白的婚纱,那长长的裙摆落在阶梯上,浪漫温馨的柔光打在她的身上,印出一种说不出的旖旎。   在她的旁边,男人穿着一套简单的黑西装,并不像是当初与她结婚那样,穿了一套礼服。   远远看去,若不是有伊可韵站在他的身边,她还真会以为,那不过是来参加宴会的客人罢了。   自她出现,男人的目光就投驻在她的身上。他的身旁,伊可韵满脸幸福的笑,她挽着他的胳膊,精致的脸容上,那双望着他的眼眸满溢深情。   当真是,面若桃花。   高跟鞋踩在铺着玫瑰花瓣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直直就走到他的面前,他的面靥上没有一点的表情,只是淡漠地望着她。   伊可韵发现了她,精致的容颜骤然一变,就连声音也变得尖锐多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凉嘴角噙着一记轻笑,丝毫没发现自己的出现防碍到了他们。她抬眸扫了裴聿一眼,而后瞅着伊可韵。   “我来祝贺你们呀,还能做什么?”   伊可韵握紧了手里的捧花,由于用力过度,捧花不堪被折,一片片娇嫩落下,沾在了洁白的婚纱上。   “那真是谢谢了,恐怕,你不是真心实意来祝贺的吧?”   她歪着头,眼角一挑。   “伊小姐又怎么会这么认为?噢,不对,现在不该叫你‘伊小姐’了,该唤你一声‘裴太太’了……恭喜你,终于如你所愿得到了这一句称呼。”   伊可韵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太多了吧?我这话还能有什么意思?”她笑,笑得漫不经心。“你不是一心想要这个位置吗?如今我让出来了,你也得到了,难道不值得庆祝?”   没等她开口,苏凉向四周望了望,面露疑惑。   “怎么不见小奕?你结婚了,你儿子怎么没在?还是因为,小奕不是裴聿的,你怕落了闲话,所以不肯让他出来?这怎么可以?好歹那都是你的儿子,不管你承不承认,他也是从你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她转眸,意味尤长地瞅着她。   “听说,孩子从仍是胚胎开始就已经很有灵性了。我前不久呆在家里闲得发闷,便抽空翻阅了一些书籍,不巧,让我看见其中一本书里说,这个世上是有婴灵的,而且,还有一个词,叫作‘婴灵缠身’。”   她顿了顿,而后又笑了起来。   “都是一些迷信的话,不过听起来也实在碜人得很。”   伊可韵的脸色突地发白,她故意忽略掉她后面的那些话,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声音尽量那么发抖。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什么小奕?我没听说过!”   她意外地扬了扬眉,显然有些意外。   “得偿所愿结婚了,现在就不认自己的儿子了?也难怪,毕竟是被‘强/暴’得来的儿子,又怎么可能让他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那岂不是让你回忆起以前的那些噩梦么……”   她还没说完,后头,罗颐柳便传了过来。   “这是哪里来的泼妇,竟在这闹场子?!”   她的眼里出现了一抹意外,然而,她意外的并不是罗颐柳的插话。她在这样的场合提起那些事,罗颐柳是铁定会忍不住出面的,但在这之前,她以为,首先出面的,应该是过往极为维护伊可韵的裴聿。   如此想着,她忍不住抬眸望去。   裴聿的脸上没有一丝的动容,就好像在场发生的事,他只是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罢了。而这种状况,让她怎么都摸不着头脑。   苏凉转过头,似笑非笑地对上罗颐柳愤怒的脸。   多么可笑,这个女人,还曾经是她的婆婆。如今,又哪有一点身为婆婆的模样?   她没跟裴聿离婚前,她就不待见她,现在,不过是更家不待见而已。   “我是泼妇吗?呵,我这个泼妇,还曾经是你的儿媳妇。”   罗颐柳的脸色丕变,若不是旁人拦着,早就冲上来了。   苏凉收回目光,对上裴聿深得不见底的眼眸,随后,她敛下所有的笑。   ……   “生命那么漫长,总不能每时每刻每秒都得充满惊喜,有时候,细水长流才是我想要的。裴聿,我相信我们会一直好好的,你也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就像是……”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我记得你说过这一番话,我也记得你当初的那一句‘护我周全’,我没有忘记。凉凉,我会是你的港湾,你累了倦了,都有我陪在你的身边。”   ……   面前的这张容颜,与她的半年的时光,曾给她难忘的过去,曾让她不惜鼓起勇气让自己为他再勇敢一次。   当初有多爱,此刻就有多伤。   他以那样的姿态闯进她的生活,终究,以这样决裂的方式结束。   她将一直戴在无名指上的克拉达戒指拿下,拉过他的手放进他的掌心里。她望进他的眼,语笑嫣然。   “裴聿,我不爱你了。”   她看见他眼底那汹涌的震惊,他和她,从未对彼此说过一句“我爱你”,她原以为,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跟他说,而他,定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所以才会不曾说出口。直到后来,她才幡然觉悟,他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他没有爱过她。   既没爱过,那么再多的情话,也只是多余。   她从没想过,她还没说出那一句“我爱你”,就率先说出了这一句“我不爱你”。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结局吧?不曾有爱,徒余的,只是不爱。   苏凉松开手,慢慢地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他收紧,掌心里的克拉达戒指有些扎痛了手,他这才回过神,不顾罗颐柳的阻拦,攥紧戒指冲了出去。   然而,却怎么都寻不到苏凉的身影。   偌大的宴会厅,熙攘的人群,彼起彼伏的议论声。   伊可韵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站在台上,手紧紧地抓着裙摆,脸色煞白。   有些局,还没赌,就已输。   她早早就输了,只是,她从不愿意正视。   ……   ……   苏凉撩起裙,火红色的身影奔跑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一味地跑,即使已然气喘吁吁,仍是不肯停下来。   她以为,伤得越重,那么痊愈得才会越快。   可到底,她还是把自己给伤了。   雪,竟不知什么时候又铺天盖地地落下。细碎的雪花纷飞,那抹火红,远远望去,尤为刺目。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到底有多久,在夜幕即将降临之际,她踩着黄昏,敲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人满眼的震撼与惊喜,她扯了扯唇角,那一句话,溢出了嘴。   “我们,结婚吧!”   ---------------   明日预告:五年的时间,他和她游走在不同的世界   ☆、五年的时间,他和她游走在不同的世界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地悄然逝去,自指缝间,自睁眼阖眼间。   五年,整整五年,对裴聿来说,却是尤为漫长。   数不清是第几次从机场回到家,刚踏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就起身将他拦住,那张脸上尽是气急败坏。   “阿聿,你倒是给我说说,一年里你到底有多少次是安安分分呆在家的?谪”   男人没说话,只是往沙发处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嘲笑。   “妈,我可没这个时间呆在家里享乐。Noya那么大的公司在我手里,我得花费工夫管理。”   “你以前还不是一样掌管着公司?”   罗颐柳显然认为他这是在找托词,脸色刹地沉了下来幻。   “自从你跟韵儿结婚后,你一个星期有五天不是在公司忙碌就是满天飞,我怎么不知道公司这么忙了?”   “不是还有两天么?”   闻言,罗颐柳忍住说粗口的冲动。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剩余的两天你还不是呆在书房里由早忙到晚?”   他伸手,松了松衬衣最上头的纽扣。   “妈,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碰她吧?何必拐这么一个大弯?”   她一窒,神色更为激动。   “那你倒是给我说说……”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见他越过她大步走开,她胸口的火气更甚,急忙回过神。   裴聿几个大迈步走到沙发前,沙发上,伊可韵穿着一件白色的悠闲装坐在那,见他走过来不禁避开了他的眼。   他扯起一笑,那笑显得是耐人寻味极了。   “妈,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就别插手了。更何况,你以为你插手了,就能如愿看见你想看见的吗?”   他这话虽是对着罗颐柳说的,但却是直直地望着伊可韵。   伊可韵的脸色一白,这话里的意思,她还是懂的。   随后,他扭过头,懒懒地斜睨着母亲。   “我都如你所愿娶了她了,你还要我怎样?将我绑着送上/床?”   提起这个,罗颐柳是憋着一肚子的气不得不发。   “当初是你首先提起说娶韵儿的,我不过是顺着你的意安排好宴会酒席而已,那时你说取消所有的仪式,我都依着你了,可你有依着我跟韵儿去民政局扯证了吗?这都过去五年了,别人不知情还好,可韵儿这些年身为你的妻子,她不替自己觉得委屈我还替她觉得委屈呢!”   他坐了下来,背部靠着沙发椅,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有你这么一个宠爱她的阿姨,我也不见她到底哪里委屈了。听说,你和爸最近不是在联络她的亲生父母吗?到时候,她就不会委屈了,要走要留,我都不会皱下眉头。”   “你!”   罗颐柳气得是差点就冲上去了,她压了压心底的怒火,沉着脸看着儿子。   “不管有没有那张证,韵儿在我心里就是我的儿媳妇。”   “这不就结了么?”   他起身,临上楼前瞥了一眼。   “你孙子也有了,就别再掺上我了。至于联络亲生父母的事,我倒是觉得多此一举了。有些事,你们即便不说,我也知道……”   他说完这番话,就走上了二楼。   罗颐柳杵在那,在听到他后面的话后目光略略有些闪烁,但思及他的前一句,还是不由得低着嗓音唧咕:“小弈又不是我亲孙子,怎么能一样……”   她不知道,她的这声唧咕,旁边一直沉默寡言的伊可韵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小奕,不仅在罗颐柳的心里是活生生的一根刺,甚至在她心里,也是不拔不快的一根刺,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曾经的一场噩梦。   他是从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却也是一颗定时炸弹。   儿子刚回来,罗颐柳自然也不愿意拿五年间没有变动过的事情来烦他。坐了没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临走前,还叮嘱伊可韵要好好照顾裴聿。   伊可韵应声,将罗颐柳送出了门,这才转身步入了二楼。   她在走到主卧门前的时候脚步稍微一顿,随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并没有裴聿的身影,这五年间,裴聿并没有在这间主卧睡过一分钟。在嫁给他之前,她日日夜夜打算着以主人之姿占据这间房间,如今,她终于梦想成真了,然而,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这间主卧,早就与五年前的装潢不再一样。即使床上摆放着两个整齐的枕头,却一直都是只有她一个人枕着。每一夜,她都是独自一人躺在上面,不管夏天,还是寒冷的冬天。   她望着那张双人床,神色有些呆滞,一会儿后,她便重新走了出来。   在家的日子,裴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里,不管是工作,还是休息。刚开始,他的衣物还会挂在主卧   tang的衣帽间,后来,一夜之间清空,她费了好大的工夫才知道,他的衣物已经全都搬进了Noya。   这个地方,不再是他的家。   她走到书房前,轻轻地敲了敲门,十来秒后,得到了裴聿的回应。   她推开门,屋内,男人正将一个小盒子放进抽屉的最深处。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盒子,小得只装得下类似戒指之类的东西,好几次,她都想要问问那是什么,可她不敢,她怕那个答案是她一直逃避着的。   甚至就连这间书房,平日里,都是上了锁的。   她走过去,隔着办公桌站在他的面前。   “你……真的是去出差了吗?”   男人蹙起了眉,神色淡漠地瞅着她。   “怎么?我去哪还得跟你交代?”   伊可韵不禁有些心寒,其实,这五年来,她每次回去裴宅的时候,都能偷听到罗颐柳和裴同勋的谈话,也知道,裴聿的每一次出差,回程是雷打不动的过去爱尔兰一趟再回X市。她不知道裴聿为什么这么频繁地出入爱尔兰,也不知道罗颐柳为什么选择隐瞒她,但她隐约明白,这一切,与一个人有关。   五年了,她一直不愿意提及那个名字,惟恐提起了现在这种看似安稳的生活就再也无法保持下去了。   诚如罗颐柳那般,她与裴聿之间,除去当年的那场被破坏的婚宴,其余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迎娶仪式,没有婚纱照,甚至,没有结婚证。   这种关系,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如此一想,她深呼吸一下,抬步越过办公桌。   “阿聿,妈说,让我们要个孩子……”   裴聿挑了挑眉,“所以?”   她咬着下唇,手抚上他的胸膛,薄薄的衣衫下,那温度灼热了指尖。   “我们,是不是应该……”   然而,她还没说完,手就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力度有些重,她忍不住惊呼出声,脸蛋由于疼痛而有些扭曲。   “好痛!阿聿,你放开我!”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弄疼了她。   “可韵,就这么安分下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折腾些事出来?”   “我……我没有!”   即便脸色苍白,她也极力否认。   “这都是妈的主意,我什么话也没跟她说……”   “你若没跟她提过半句,她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五年来我一直呆在书房?”   他冷笑,猛地松开了她的手。伊可韵禁不住后退几步,才稳稳站住了脚。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咬着下唇垂着眼帘。   “她问我为什么那么久没怀上孩子,我知道瞒不过她,所以才……才……”   “这么说来,倒是我错了?”   他靠着椅背,眯着眼瞟向她。   “可韵,我当初是娶了你,可没说过要碰你。”   她的脸刷地一变,就连声音也带着明显的抖意。   “为什么?难道你还……”   她没再说下去,那个名字,她不愿意提起来,或许,是自己不敢面对那样残酷的事实。   五年前婚宴上的那一幕幕,她至今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她握紧了拳头,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较前更尖锐了几分。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的妻子!”   而后,她转身步出了书房。   她的离开,并没有让裴聿动容半分。等到那扇门阖上,他又将那个小盒子拿了出来,看着里头的克拉达戒指,神色有些恍惚。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还是没能找到她。   她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连一丝一毫她的讯息都没有。   即使,他多次往来爱尔兰,多次找上她的舅舅,仍是一无所获。   恰巧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他将盒子收回抽屉里,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宋磊的声音传了过来。   “总裁,关于分公司的帐单是不是要发到原先的邮箱里?”   他抿着薄唇,眸光幽暗。   “那个邮箱已经用了三个月了,换一个吧!另外吩咐分公司那边的负责人,仔细盯紧一点,不要出什么纰漏。”   “总裁,还有展耀那边。老董事长今个儿派了人过去,说是代为勘察业务,私下打听了不少的事……”   “就按照以前那种做法吧,他想知道什么就告诉他什么,不要让他有所怀疑。”   宋磊应声,挂上电/话后,裴聿侧过脸,看着落地窗外斜照的余辉,嘴角的笑冷得碜人。   “真是老不死的啊……都这么多年了,还玩那套把戏……我栽过一次,这一次,我可不会再做瓮中鳖了……”   ……   ……   病房内,容月洗了毛巾,执起欧阳曦的手仔细地抹拭着,连指甲内的细肉都没有放过,神情专注。   五年的时间,欧阳曦还是没能醒过来。   欧阳家的债务早在当年不久后就还清了,欧阳晗祺没有接受她的钱,她自个儿也明白,欧阳晗祺是觉得他们欧阳家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不能再多添这一笔。   只是,对她来说,她甘愿帮助欧阳晗祺,因为,她想守在欧阳曦的身边。   她抬眸,探过身替他抹脸,毛巾顺着他的五官细细地擦着,她不敢太过用力,却经常会忍不住望着他沉睡的容颜发起呆来。   这五年间,欧阳曦一直躺在床上,若不是她经常帮着翻身,又或是舒展筋骨,恐怕他早就肌肉萎缩了。她爸妈不止一次说她,就这么守着一个活死人有什么用?她现在的年纪又长了几岁,眼看着就要三十了,却是一个对象都没有。不仅她爸妈急,就连孙雯也劝说过她,可她却倔着性子,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抹好了脸,她的手抚上了他的面靥,顺着轮廓一下下地抚弄。   这在别人眼里看似不值得的事,却是她感觉最幸福的事。没有人知道,就这样陪在他的身边,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事,如今,只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罢了。   容月叹了口气,将毛巾收拾好,顺势瞄了眼墙上的时钟,看见时间差不多了,连忙开始整理。   刚准备走出去,病房的门却在这个时候开启了。   容月望了过去,随后,双眸瞪大,好一会儿才找着自己的声音。   “不是说好让我去机场接你的吗?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来者是一名年轻女子,披着及肩的长发,上半身穿了一件缕空花边的白色衬衣,下身则是一条七分牛仔裤。这样年轻的装扮,任谁都看不出她已经二十八岁了。   她走到面前,二话不说就将容月抱住。   “小月月,人家好想你啊!”   “一边去!”   容月笑着将她推开,而后伸长脖子往门口望了望。   女子知晓她在期待什么,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别看了,没来。”   “哎!”容月有些失望,“你怎么不把他也顺道带回来?之前在电/话里不是说一起回来的吗?”   “敢情你盼着他没盼着我回来?小月月,我的心碎成一地的玻璃渣渣了。”   容月跟她笑闹了一会儿,随后,她静默了下来,女子几步走到病床上,看着床上紧闭着双目的欧阳曦。   “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吗?那位专科医生不是上个月就到X市了?”   “医生说没那么快的,毕竟是昏迷了五年的人。不过,我相信这一次肯定能醒过来的,这几年你请回来的医生,就数这次这个最靠谱。”   她点了点头,转过脸看着她。   “伯父伯母还在逼你?”   容月朝她摆了摆手。   “别提这个了,扫兴!今天你回来,我们得挑些愉快的来说!对了,晚上到‘Sexy’去吧!我订了一个包厢,今晚我们好好聚一聚!”   听到那个名字,女子稍稍有些晃神,随即,她勾起了一笑。   “先说好,我不喝酒的。我还在禁酒当中呢!”   容月一愣,下意识地开口:   “还是不行吗?那……”   话说到半途她就止住了,那个话题,一直以来都是她的痛。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五年了,仍是没有解决。   幸好,女子也没放在心上,挽着她就往外走。   “先陪我回一趟家吧!来的路上我给舅妈打过电/话,她说知道我今天回来特地给我弄了我最爱吃的可乐鸡翅,等会儿你可别跟我抢!”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走下阶梯时,她仰起脸看着头顶上璀璨的阳光,慢慢地眯起了双眸。   当年她走得并不算潇洒,但如今,总算是回来了。   那个时候,她就告诉自己,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她不能再像当初远走爱尔兰那样狼狈。还好,她做到的,真的做到了。   而这过去的五年时间,足够让她练成了百毒不侵的金钢身。往后,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将她打败。   她的嘴角上扬,风吹起了飘逸的长发。   她,是苏凉。   ☆、狭路相逢   阔别五年,“Sexy”依然还是如同以前的模样。   偌大的包厢里,一大堆旧友聚在一起玩乐,其中有一位拿着麦克风在大唱情歌,没想却唱得五音不全,引来了一阵嘘声。   苏凉坐在深红色沙发里,嘴角咧得是快要扬上眼角了。嘘声过后,那人退了下来,又换上了另一个人。   容月拿着一杯果汁走了过来,递到了她的面前。   “怎么样?过了五年,大伙都完全换了样了,你瞧着觉得不认识了吧?”   她笑,接过她手里的果汁,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幻。   “大家都是拖家带小的,我瞧着,就只剩下我们了。”   “去!”她推了她一把,“你不一样!”   苏凉笑了笑,没有答话。包厢里来的都是她们以前的一些朋友。五年算上去不漫长,然而,大家都变了,结婚的结婚,谈恋爱的谈恋爱,再也不像是以前那样疯疯癫癫了。   容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一次凑了过来。   “对了,今天我请了一个男的过来,觉得还是趁着他没过来前先跟你报备一下,免得你事后找我算帐……”   听她这么一说,苏凉不难猜出那人究竟是谁。   “你该不会是请了泠于晨过来吧?”   “嘿!妞,还是你最懂我!”她讪笑,“我想着你好久没跟他见面了,这些年里他隔三差五地就跟我打探你的消息,我一时没忍心,就告诉他了……”   苏凉瞪了她一眼,随即,陷入了无尽的追溯里。   说起来,她确实已经很久没跟泠于晨联系过了。当年,他一再地跟她说若有需要她大可以去找他,可终究,她还是没找上他,反而是选择自己承担一切。离开后,她跟他也就断了联系,也难怪他会通过容月打探她的消息的。   那厢,容月还在说着。   “你离开后的第二年,泠于晨就结婚了,不过听说半年前又离婚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那女的我看过,人还挺不错,算得上是碧玉的那种,跟以前的那个许莘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可体贴得很。但是泠于晨还真是不懂得珍惜的主,才两年多就离婚了……”   说着,她望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揶揄。   “该不会是猜到你要回来,所以特地把婚离了等着跟你复合吧?”   苏凉白了她一眼,“别什么事都掺上我,我又不是什么祸国妖姬。”   容月“嘻嘻”地笑着,身子也往她这边挪了挪。   “不说泠于晨,我们来说说某些人吧!”   苏凉直接她接下来要提起的人是她不乐见的,刚想要阻止她,没想,这小妮子却先她一步开口了。   “这些年,那个姓伊据说都没怀上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问题。不过我倒是听说了,那个姓裴的大多数时间都不在X市,而是满天地飞,你猜,他会不会是去找你了?”   苏凉没有说话。   她握紧手里的杯,垂下眼眸喝了一口。随后,她放下杯子,拿起另一个空杯子倒了一杯兑了绿茶的酒递到她的面前。   “你来的路上不是说不醉不归么?赶紧喝,我很怀念你喝醉酒后的撒泼样。”   容月知道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两个人,便乖乖地接过她手里的酒,仰头饮尽。   不多时,包厢的门打开了,一抹顷长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容月眼前一亮,朝那人招了招手。   “泠于晨,这里这里!”   泠于晨今晚穿了一件简单的V领悠闲装,见到容月身旁的苏凉后,先是一怔,而后勾起了一抹浅笑。   他在苏凉的身边坐了下来,扭过头跟她打招呼。   “很久不见。”   她也轻微颌首,“很久不见。”   说完,便又低头喝着手里的果汁。   容月很识趣地到点歌台去点歌了,两人之间皆是无话,良久后,他才试探性地开口:   “苏小凉,你……过得好吗?”   她放下杯子,眉目微弯。   “挺好的,环游世界地到处走,见到了很多以前没有看过的风景,也学了很多东西。”   闻言,泠于晨一笑。   “我听说你获得了‘世纪之星’的成就奖,成了历届以来第三个获得这奖项的华人。我记得,旧时你曾经跟我说这奖项是每个画者都想得到的,因为那是对一个画家的肯定。而从你执起画笔以来,你就一直抱着这个梦想,如今,总算是成真了。”   她点了点头。   “是啊,总算是成真了,可以说,我这五年的努力,终于得到认可了。”   “你这次回来是办画展吧?”   苏凉斜睨了他一眼,嘴边的笑若隐若现。   “看来果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到时候,我会把入场请柬送到你手上的,希望到时候你能来。”   tang   “一定。”   两人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些家常事,对于过去的事,是半点都没有提起。这倒是让苏凉松了一口气,又跟他聊了几句,她便起身走到点歌台。   点的歌音乐一放出来,全场皆是一阵哀嚎,就连容月也面露痛苦地捂住了眼。   “苏小凉,你今晚是不荼毒我们脆弱的耳膜就不放我们回去吧?”   苏凉笑,拿着麦克风就唱了起来,余光一扫,全场人仅余泠于晨一人是坐在那含笑看着她的,其他的,无一不是在起哄让她赶紧下来。   想当初这首“爱情买卖”火遍大街小巷的时候,她就经常会唱在嘴边,可偏偏,她属于那种唱歌走调的人,能忍受的,似乎除了泠于晨,就再无别人。   裴聿越过大厅,正想要走上二楼到达VIP包厢,途经其中一个包厢的时候,隐约能听见里头走调得吓人的一首“爱情买卖”。   他挑了挑眉,在包厢唱这种狗血的歌是常见的事,可他还是头一回见识走调走得这么厉害的人,听上去,似乎是个女的,而她的声音,与记忆中的声音有些相似。   他顿住了腿,嘴角却露出了一抹苦笑。   跟苏凉结婚的半年里,他从未听过她唱歌,自然也不知道她唱起歌来是否会跟这包厢里的女人一样走调走得可怕。或许,当真是他错认了吧?这五年里,他也不是第一次将别人认错是她,有时候是在大街上那偶尔一瞥的背影,有时候是相似的喜好,但结果无一不是让人失望的。   跟在他身后的宋磊有些难以忍受地捂住了耳朵,一脸的痛苦。   “天啊!这种声音真是折腾人!我最怕的就是唱歌走调的人了,这人简直就到了恶魔的地步!”   裴聿回过神来,望了那包厢门一眼,抬步走上了二楼。   VIP包厢里,卓阎站在落地窗前,而他的身边一如既往地跟随着面无表情的东子。他走了过去,在他的身边站定,垂下眼眸看着落下的群魔乱舞。   男男女女挤在一起,不停地借由疯狂的舞姿挑战着道德的界限,摩擦下的身体,挑/逗的正是最原始的***。   堕落糜乱。   卓阎收回目光,走到透明玻璃桌前拿起了上头的文件,丢向了他。   “你要的东西!”   裴聿顺势接过,打开来看了一眼,而后才重新阖上。   卓阎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燃。   “那好歹是你爸,不怕狠过头了?”   “他不仁,我当然得不义,不然怎么对得起他这些年教我的事?”   他将文件交给后头的宋磊,坐到了他的旁边,也从他烟盒里抽一根烟。   卓阎只抽了一口,就将烟拧灭在烟灰缸里。   “得,有需要再来找我,我先走了。”   听见他的话,裴聿显然有些吃惊。   “这么快就走了?不多呆一会儿?”   卓阎沉默了半晌,然后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帮我老婆买卫生棉!”   下一秒,裴聿不由得咳嗽了起来,他一副被呛到了模样,抬眸满眼惊奇地打量着他。   “卓少,下次见你,你该不会直接就成女的吧?然后跟你老婆姐妹情深?”   “滚蛋!”   卓阎一脸的烦躁,起身瞪向他。   “我要是跟她姐妹情深,她就得哭了,下半生守活寡,我量她也不敢!”   裴聿啧啧地摇了摇头,临走前,卓阎回过头来瞟了他眼。   “你应该挺久没开荤了吧?我这前几天刚来了几个女的,挺嫩的,要不给你找一个?”   “滚!别整天像个男老/鸨似的!”   卓阎走后,偌大的包厢就只剩下他与宋磊两人。他吩咐了宋磊几件事,随后,便让他离开。   大屏幕由于没有点歌,那些快节奏的DJ音乐一再地播放着,他看着那屏幕,思绪开始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指间的烟积成了烟灰,他刚想把烟头丢开,包厢的门就在这个时候被人由外往内地推开。   伊可韵匆匆地闯了进来,在瞥见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时,脸色不由得一惊。   她在家中接到朋友的电/话,说是见到裴聿进了“Sexy”,这地儿有着不一样的服务,指不定就是来寻花问柳的。她一听,什么都来不及想,就赶紧跑了过来。   可没想到,撞见的却是这样的状况。   这闯近来后是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了,伊可韵瞧见他的视线望了过来,她显得有些惴惴不安,耸拉着脑袋站在那。   裴聿的眉宇间凝聚着不悦,很显然是不高兴这难得的安静就这样被打破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语气并不好,这听在伊可韵的耳里,不安便愈发浓重了些。她咬着下唇,企图开口解释   。   “我……我听说你在这边,就……就过来看看……”   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目光也是闪烁不定的,男人冷笑出声,就连望着她的黑眸也蕴藏着愠怒。   “过来看看?真是只是过来看看这么简单吗?伊可韵,你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在这与别的女人厮混吧?”   既然他都坦白了,她自然也就不再隐瞒了。   “阿聿,难道我这么做有错吗?你整天不在家里,我又不知道你在外究竟做什么,我只不过是在关心你罢了!”   他将烟头丢在烟灰缸里,拿起旁边的酒倒了一杯。   “什么该做的,什么不该做的,难道你现在还不清楚还需要我来提醒你?”   伊可韵脸一白,嘴唇哆嗦。   “爸妈说……”   “既然你这么拥戴他们,就给我搬回裴家去!”   裴聿口气淡漠地道了这么一句,也不顾她难看的脸色,拿着杯子浅酌了一口。   “滚出我的视线!”   伊可韵再也受不了,转身跑出了包厢。   然而,她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跑到洗手间里,站在盥洗台前捧了一勺水泼在了自己的脸上。   防水的粉底并没有让精致的妆容化掉,她抹了一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面容憔悴的女人,还有那双无神的眼睛,这个,真的是她吗?   她才不过三十一,却苍老得不像话。   明明,这段婚姻是她想了很久的,可到头来,她却什么都得不到,徒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到底哪里错了?裴聿要这样对她?   她越想越不甘心,她和裴聿以前不是这样的,若不是曾经出现过那么一个苏凉,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   一切,都是那个苏凉惹出来的。   她心想着,直起身子想要抬步离开,同一时间,一间隔间的门在这个时候打开。   那从里头出来的人,让伊可韵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苏凉,你不要自以为可以跟我抢裴聿!   苏凉喝了几杯果汁,跟泠于晨说了几句后,就起身去洗手间了。   从隔间出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意料到会在这里碰见这位故人,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便回归平静,一步一步走到盥洗台前洗手。   伊可韵杵在那,怎么都没想到五年以来她避之不及的人如今竟然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稳了稳神色,声音略显冷硬。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自那场婚礼后她与苏凉的第一次碰面,偏偏,是在这种地方。而且,前一刻她才从裴聿所在的包厢出来谪。   莫非,裴聿早就知道她回来了?今晚,也是相约了她在这里见面?   如此一想,伊可韵就觉得有一盆水兜头淋了下来,她一阵激灵,表情也带着些许的防备幻。   其实,莫要说她,就连苏凉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她。按道理说,伊可韵这种女人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但是,她并没有多想,关上水龙头,抽出纸巾抹了抹手,懒懒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随后,她将纸巾丢进垃圾桶,越过她想要离开。   伊可韵快她一步,用身子档在了门口。她眯着眼,化着妆的容颜开始逐渐扭曲。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走了吗?”   苏凉站在那,双手环胸,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瞅着她。   这个女人,即使五年不见了,她还是没有分毫的改变。   “好狗不挡路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听见她的声音,伊可韵倏地瞪大了眼,嘴里一味地低语:“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竟然回来了……”   苏凉挑了挑眉,敢情她活生生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伊可韵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神色有些复杂。   五年的时间,她三十一岁,即使再怎么努力保养,容貌也走向了苍白。她的眼角处甚至还有些细纹,不管她再怎样不承认,她终究是被时光无情地刻上了岁月的痕迹。   而苏凉,今年才不过二十八岁,正是美好的年华。时间似乎根本就没有残酷地对待过她,即使五年不见,她仍然年轻,更甚是,比当年添了几分妩媚动人。   这样的女人,正值让男人心动的时候,而她们站在裴聿面前,无疑,苏凉更胜一筹。   这样的认知她不得不承认,却也让她有了危机感。苏凉对裴聿有着怎么样的意义,她不是不清楚。曾经,她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才会认为只要给她时间她总能得到裴聿的心。可如今,这个女人竟然回来了,甚至还站在了她的面前,她,还有什么条件与她争裴聿?   不,裴聿是她的,她是不会让苏凉得到他。   她沉下了脸,眼底尽是锐利。   “你回来做什么?当初既然走了,就别再踏上这个地方!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你是在这跟阿聿见面?”   苏凉有些不漏痕迹地一惊,伊可韵不说,她还真不知道裴聿今晚也在这里。   她勾起了一笑,看着她的目光淡漠,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重要的人。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这里?我生在这长在这,我的根也在这,我是迟早会回来的,我以为你早就该知道的。至于见面嘛……”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你猜,我是不是跟裴聿见面呢?唔?”   “你!”   伊可韵的脸扭曲得狰狞,她看着她的目光,就好像想要将她掐死一样。   “苏凉,你不要自以为可以跟我抢裴聿!”   她笑,不语。   她愈是这副模样,伊可韵的心便愈是不安。她不知道,苏凉今晚之所以在这到底是不是跟裴聿见面,她害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裴聿是否根本就没跟她断过联系。她害怕,害怕这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会毁在这个女人的手上。   因为她知道,只需苏凉勾勾手指头,指不定,裴聿就会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她绝不容许这样的威胁。   伊可韵眯着眼,面容冷冽。   “苏凉,你还记得我当年跟你说的话吧?”   “若我说,我不记得了呢?”   不顾她扭曲的脸,苏凉“呵呵”地笑了起来。   “伊可韵,你记得好好守住你手里的东西,因为,我怕你再也守不了多久了。”   “放屁!”   伊可韵想也没想,就扬起了手。   眼看着那一巴掌就要落下,眨眼之间,苏凉抬起手抓住她的手腕,随后,更是反手给了她一巴。   脸颊火辣辣的一片痛,伊可韵睁大了眼,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掌刮不成,反是被她赏了这一巴掌。   “你竟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打你?”苏凉觉得好笑,“伊可韵,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呢,以后,有得你受!”   tang   伊可韵恨恨地望着她,抽回手转身拉开了门。   苏凉嘴边噙笑,她走出洗手间,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身影,冷冷哼了一声。   虽这一次碰面出乎意料之外,但不肯否认,却是合了她的意。   反正,她迟早会找上伊可韵的,而如她所说般,那一巴掌,仅仅只是让她们之间的恩怨揭开一个帷幕罢了。   过去,她所受的,她要一件件从伊可韵身上讨回来。   只是,裴聿……   她沉下了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她是当真没想到那个男人也在这个地方,如此也好,她估摸着,伊可韵是肯定不敢将她回来X市的消息告诉裴聿的,因为,她不可能让她这个威胁暴露在台面上。这样,她也就得了片刻的喘息。   这一场游戏,在她踏上X市,就已然开始。   她敛下笑,仿佛方才在洗手间里没有发生过任何事,重新抬步走回了所在的包厢。   包厢内,依然热热闹闹的一大堆人。不久,众人散尽,她这才发现,容月这小妮子竟然喝高了,正在沙发上躺尸呢!   她躺尸也就算了,手里竟还拿着剩了半瓶的洋酒。她走了过去,容月的面靥上残留着明显的泪痕,双眼紧闭,嘴里还在不住地在唠叨着。   她凑近,隐约能听见些许。   “让我继续陪在他的身边吧,求求你们了……”   那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让她蹙起了眉头,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声的叹息。   容月性子倔,决定守在欧阳曦身边,便会一直守着。可五年间欧阳曦从未醒过来,她又被家里逼着,理所当然,会这么难受。   她拿掉她手里的酒瓶,抹去她脸上的泪,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起身。   一双手恰巧在这个时候伸了过来,她抬眸,对上了泠于晨温润的眼睛。   “让我来吧!”   苏凉并没有推脱,由着他将容月背了起来,而她跟在后头出了包厢。   “Sexy”的外头,黑夜里特有的冷风呼啸地吹过,她打了一个冷颤,与他快步地走到停车场。   泠于晨将容月丢进后车厢,扭过头望着她。   “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闻言,苏凉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今晚跟容月过来时她开了车,你送她回家,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了。”   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你才刚回来,并不知道这五年间X市改变了很多。今晚就由我送你们回去,改天你再自己开车,不然,我怕你会迷路。”   苏凉想了想,泠于晨说的其实很有道理,她才刚回来,五年来都不曾生活在这座城市,虽说她出生在此,可毕竟五年间的改变很多。   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上了车,泠于晨抿唇一笑,坐上了驾驶座启动车子。   车子在黑夜中穿梭,她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好半晌才找到了话。   “好像,X市真的变了很多,刚刚经过的地方,我明明记得是可以拐进去的,可如今竟然成了单行道。”   泠于晨笑着,打了一下方向盘。   “所以我才不放心你自己开车回去,白天还好,可这大半夜的,太危险了。”   她也笑着,却笑得心不在焉。   “泠于晨,为什么离婚?”   他沉默了半晌,停下车子等红灯,直到绿灯亮起后,他才开口。   “她很好,我也想要试着跟她过一辈子,可是后来发现,真的没法子。”   苏凉抿住唇,不再问下去。   有些事,他与她心里有数就好,摊开来说,只不过是让彼此难受罢了。   很快的,车子便到达了容月的家。泠于晨下车,将容月背着,她紧随着跟进门,将容月安顿好后,车子重新启动。   欧阳宅仍然亮着灯,她下车与他道别,泠于晨笑着,手指向了两户小院紧邻的那堵围墙。   “还记得吗?我们的以前。”   她望了过去,那堵围墙,曾经有过他和她无数次的回忆。她,又怎么可能遗忘?   然而,面对他,她却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我已经忘了,泠于晨,你也忘了吧!”   他身子一颤,没有说话。   苏凉抬步走向大门,走了几步后,回过头看他。   泠于晨仍然杵在原处,那双眼里,溢着哀戚。   “为什么,五年前不来找我?苏小凉,你明明知道,我一直都在等着你。”   她默了一会儿,声音若有似无。   “我跟你早就属于过去了,没走出来的人是你。泠于晨,好好对待自己,看见你幸福,才是我最希望的。”   说着,她便拿出钥匙开门。   大门将他和她隔出两个世界,苏凉背   靠着门板,叹了一声。   走进客厅的时候,舅妈孙雯仍然还没睡,见她回来,便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这些年,所欠下的债都已经还清了,而欧阳家虽然没法过上以前的那种日子,但好歹还是比那时的困窘好了一些,而家里也重新请上了佣人。   她坐在孙雯的身旁,五年的岁月是无情的,过去的变故,已然在孙雯的脸上刻下了痕迹。那掺着白丝的头发,怎么看都教人唏嘘。   她扯起一笑,低着声音开口:   “舅妈,你别担心,我相信大哥一定会醒过来的。”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希望,也是舅舅和舅妈的希望。如今,欧阳曦已经成了他们欧阳家最重要的事,而她,这些年也在为此而努力着。   孙雯拉过她的手,面容略略有些憔悴。   “苏小凉,这五年,辛苦你了……”   她摇了摇头,靠在孙雯的肩膀上,嘴角带笑。   对她来说,这五年的辛苦不算什么,当她以为自己失去生的念头,是这个家,支撑着她一路走下去。   孙雯仍在说着这五年间的事,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会回应一两句。   翌日,她早早就起来了,跟孙雯说了一声,便走出了门。   路过小院的时候,她抬起头,毫无意外地瞥见那墙上,从隔壁泠家小院伸展过来的树枝,枝头上,挂满了颜色翠绿的青苹果。   过去的记忆顷刻间浮上脑海,她想了想,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爬上树,偷偷摘了一个。   以前,她也曾这样爬树摘苹果,只是多年不曾爬过,动作生疏了不少,期间还差点就摔了下来。好不容易摘到一个,她往身上擦了擦,就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那酸涩盈满口腔,她酸得眯了眼,果然,还是犹如以前的那种味道。   一切,似乎没有改变过,却又像是已经彻底改变。   ☆、他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GranCabrio.S驶进住宅区,裴聿打着方向盘,母亲罗颐柳的话仍然回荡在耳边。   昨天夜里,伊可韵回来裴宅了,罗颐柳震惊,一通电/话就打给了他。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是过了一夜后才过来。   车子停在了门口,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   火光闪烁不定,他吸了一口,就将手伸到了窗外糌。   他的目光往向外头,裴家与泠家欧阳家都很近,皆是在一个住宅区里。他今年已经三十五了,他比泠家的泠于晨还要大五岁,因此,他与泠家并不算是熟骆,最多是两家偶尔碰见会打声招呼。而他和泠于晨,更是生疏。   五年的差距,导使自小并没有玩在一起,因此,当年苏凉住在欧阳家与泠于晨青梅竹马,他并没有见过她,只听说,有那么的一个女孩子楮。   明明就在同一个住宅区,却是甚少见过,之后,他去了京里,那些童年的记忆,便随之尘封起来。   裴聿的目光有些追溯。   五年前的相亲宴上,其实不是他与苏凉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他只觉得她熟悉,后来,他认为她这个人原来还挺有趣的……   很久之后,他才终于记起,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她。   他不自觉地勾起一笑,深邃的黑眸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柔光。   他记得,那时候是他刚从京里回来的一天。彼时,他才刚下飞机,由宋磊接送过来-----   ……   一台黑色奔驰慢慢地驶进了住宅区,宋磊利索地掌着方向盘,透过后照镜往后座看了眼。   冷硬的线条勾勒出狂肆的雄性张力,一身黑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更是将他的俊美衬托得无与伦比。若不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冷戾气息让人望而却步,恐怕那些女人早已前仆后继想要爬上他的床了。   然而,裴聿却认为,一个男人,理应雄壮威猛得如同猛兽,“俊美”这样的词汇不应该冠在他的身上,这对他来说是耻辱。   偏生,他犹如女人般绝色的美貌却是这个圈子里出了名的。   他坐在后座,腿上放置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也依然将公事摆在第一位。   正巧,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很单调的传统铃声,他向来不爱花俏,不像有些人还特地调个特别的铃声。对他来说,手机仅仅只是一种通讯工具,除了通讯,其他作用都是多余的。   他余光一瞥,看见屏幕上母亲的号码在闪烁不断。他抿紧了薄唇,按下了接听键。   可是,他还没开口,那边便传来了母亲罗颐柳带着撕心裂肺的吼叫。   “阿聿,你怎么还没回来?你妈我都快要病死了,难道你忍心妈在临死前还不能见到自己儿子一面吗?!”   这样的指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由于罗颐柳的声音太大,而车厢里太过安静,在前头开车的宋磊是听得一清二楚。   宋磊再一次透过后照镜看了一眼,心里不禁在暗自唧咕这么久不见裴母的肺活量是愈加地厉害了,当真是一点都不像病重的人。   裴聿“恩”了一声,手指在鼠标处滑了一下,而后不慌不忙地开口。   “已经进了住宅区了,再几分钟就到。”   然而,电/话那头裴母仍是有些不相信。   “真的?你已经进住宅区了?没骗我?”   裴聿单手输入了几个字,敲敲打打后才答话。   “没骗你,你哪次说你快病死了我是不回来的?”   听到这样的话,裴母终于心满意足了,便将电/话也挂断了。   然而,前头的宋磊却是有满腹的疑问等待解答。   “总裁,你说你明明知道夫人一直都在讹你,却还是千里迢迢从京里赶回来,这又是何必呢?到头来,所谓的‘病重’还不是特地给你安排的相亲?”   京里距离X市可不是几公里就能往返的,更别说在京里还有很多事情都等着处理了。他倒是觉得,夫人每次都以“病重”来骗总裁赶回X市,此举乃是所谓的妇人之举,即使那是自己的母亲也不该多作理会。想一想,家事又怎能与公事相比?而且,总裁是在明知道那都是骗局却还每唤必回,实在让他憋了满腹的不快。   裴聿阖上了电脑,他自然也是知道母亲在撒谎,可他又能怎么办?父亲长居公司,从小就是母亲将他带大,而且母亲只有他一个儿子,横竖都是得偶尔装装糊涂的。相亲罢了,等到母亲折腾十来回,自然后头渐渐觉得腻了,也就不再玩了。   跟京里那边的交接工作仍在进行,这一次回来倒不全是为了母亲的“病重”,另外还是为了过来处理一些事情。最近宁家的事闹得很开,几乎是X市无人不知,他更是听闻多年的兄弟顾宸进了医院,等会儿母亲这边的事忙完后他就过去医院一趟,探望探望那个家伙。   tang>   这么多年了,他总是习惯自律,当然也是习惯了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绝对不允许突生节枝的事发生。   奔驰并没有停在裴宅门口,而是就近在一处拐弯的地方停了下来。裴聿打开车门下车,吩咐宋磊在门口等着,便抬步向不远处的裴宅走去。   他在心里计算着要将进屋后的事情尽量在十分钟内摆平。对他来说,时间是珍贵的,是争分夺秒的,超出一秒很有可能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所以,他向来对自己以及部下的要求都是速战速绝,并且要做到快准狠。无论在任何事情上,都是必须这样。   在临进门的时候,他余光一扫,瞥见两抹身影在前方一处比较隐秘的地方拉拉扯扯,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相同的性别却存在着不一样的暧昧。   这本就是与他无关的事,看了一眼不过是因为其中有一抹身影似乎自己曾经见过。他并非什么八卦的人,不管那两人再怎么拉扯,他毫不动容地走到门前站定,按下了门铃。   裴聿的眉头皱得死紧。   裴母罗颐柳果然如以往一样,所谓的“病重”皆是找他回来相亲的借口。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像以往那样坐得腰背笔直,而是懒懒地靠着,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在他的对面,一个模样长得清秀的年轻女子依偎着裴母而坐,从母亲与她的亲昵可以看出,两人早已建立了友好的革命情怀,打算齐齐向他挑起战火。   二对一,不是什么公平的伎俩。   母亲对身旁女子似是极为满意,嘴角含着笑,望着身穿黑色西装的儿子。   “阿聿,这是赵伯伯的独生女,你们以前见过面的,你应该还记得吧?你不在X市的这段日子,都是她陪着你妈我,妈是觉得,你们两个看着也挺般配的,不如哪天挑个时间,两家人见上一面?”   得,之前的几次好歹裴母还会循规蹈矩地让他与每个女人先交往看看,可是这一次是直接省略了那些步骤,直奔主题而去了。恐怕,要不是怕他不高兴,裴母是连将那些什么伯伯叔叔的女儿全都一鼓作气地送上他的床的心都有了,想来,多一点的选择,也能让他慢慢地挑。   裴聿觉得头疼极了,看母亲这个模样,是铁了心非让他答应不可。他揉了揉额头,面无表情地瞥了那个女人一眼。   那女人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即害羞地低下了头。   随后,他将脸撇向裴母的方向,语气很平淡。   “妈,你不是‘病重’了吗?”   他企图模糊焦点,但裴母也不是什么好崽,她可是从事机要参谋的,虽然平时都处于后方,可不见得她就那么容易被糊弄。   “什么‘病重’?我有‘病重’吗?我好像没跟你说过那样的话吧?”   好吧,母亲不仅肺活量愈加厉害了,就连耍赖的工夫也登至颠峰无人能及。   见无法逃避,他惟有再一次搬出了多年的借口。   “妈,我实在没有时间……”   “这句话你都说好几年了,下次换个新鲜的,你妈我都听到耳朵长茧了!”   裴母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借口,板着脸看着他。   “要你跟人家处处,你表面上应付我,我也就当作没看见了,可你瞧瞧你自己,快二十八的人了,哪个跟你一样年纪的现在孩子不都已经能打酱油的?行,你工作忙,没时间,妈体谅你!所以这一回妈不逼着你跟人处一处,妈直接跳到最后一步,这还不成么?你只需要到民政局扯个证就好,如果这都没空的话,不要紧!妈可以代劳!但是妈的能力有限,某些事情还是得你自个儿来!难道说,半个钟头的时间你都抽不出来?!”   她说得太过直白,凡是有点耳力的都能听明白的。她旁边的年轻女人显然更羞涩了,头垂得低低的没敢抬起来。   裴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半个钟头?他岂止半个钟头?这也未免太小看他了吧?   见他不说话,裴母的脸色突然变了变,下一秒,她站起来坐到他的旁边,拉着他小声地问道:“阿聿,莫非,半个钟头你也没有?”   这下,他的脸算是彻底扭曲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裴聿才从裴母的逼婚中逃了出来。倘若母亲不是知道他迁回X市,恐怕还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他,按照母亲的性格,一定会干脆利落地做出一些让他防不胜防的事情来。   这迁回X市后的生活,当真不好过啊!   他解开了最上头的扣子,走到奔驰车前,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宋磊见他回来,立即坐正了身子,回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可不想那些丢脸的事情被下属知道,沉着面靥直接就丢下两个字。   “开车!去医院!”   宋磊瞧他的脸色不是很好,便也没敢发问,拉动手闸启动车子。   奔驰向着住宅区的出口而去,可没开多远,一抹身影便倏然出现在车前。   宋磊急忙踩下刹车,车子发出“吱”的一声长响,后座的裴聿身子顺势向前倾倒,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尖锐的女声就顷刻间传进了耳朵,大有用声音来刺穿耳膜之势。   那声音说得太快,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就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前头驾驶座的宋磊算是彻底呆住了,微张着唇双眼瞪大,就像是被震住一样。   裴聿皱了皱眉头,从声音中可以听出应该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小姑娘。这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虽然乍听之下并没有什么,但还是可以隐约听出那都是一些指责的意思。   骂人不带脏字。   他想也没想就直接将此人先入为主笃定是一个缺少家教的小屁孩,推开车门走下车,他打算领教领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有本事。可当他走到车后,发现入目的竟是一个看似不满二十岁的小丫头时,不由得一愣。   这小丫头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不吐不快,此时裴聿走下车来无疑就是自撞枪口,她冲到了他的面前,抬起手指着他的鼻子,吐出口的话是分毫不留情面。   “你看什么看啊?别以为穿着一身正装撞到人就不需要说对不起!指不定是表面衣冠呢!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是想让我放过你么?我告诉你,没门!别再用你那双跟豆子没差别的小眼睛瞪我!还是说,你以为我会被你的美色吸引?我呸!老娘还没眼瞎到那种地步!”   他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她却抢在了前头。   “抑或是你觉得我在觊觎着你的菊花?别说是小攻了,你这模样连小受都不如!人家小受前凸后翘的,你呢?远看就像一只熊,近看还是一只熊!其实,你祖上是姓熊的吧?”   ……   ……   那是头一回,他活到二十七岁将近二十八岁第一次被一个看似不满二十岁的小丫头骂得回不了嘴。   明明长得一副邻家女孩的模样,偏偏嘴巴毒辣得让人无法招架。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那些陌生的名词让他听得一头雾水,等到离开后再用笔电上网去查,这才知道那个毒舌的小丫头句句不离骂人的话。   他记住她了,等到有机会再见面,他铁定要将那个小丫头打得屁股开花。   然而没想到,他和她,后来会以那样的方式见面。   他不会忘记,在那间咖啡厅见到她的情景,而她,是他第二百三十五次的相亲对象。   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他瞥了眼,将烟头丢出了车外。   可他怎么都想不到,之后,他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教训的事也被搁浅,反倒是她,那天后就飞往了爱尔兰。如今想起来,大概便是在那个时候,她与泠于晨就此成了过去,他,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只是,命运当作是捉弄人的。   她明明曾经靠得那么近,他却直到那么多年后才遇见她,而彼时,他与她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接近动机不单纯,导使那一段婚姻一路走得战战兢兢。   五年的时间,他也终于明白了一些事。   或许当年他伤透了她的心,但这一次,他会用尽办法将她挽回。也是这样,他才会在这五年间不断地寻找她。   这一次,他会“护她周全”,用他的性命。   裴聿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的裴宅,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将车门打开,抬步走向了门口,按下门铃。   -----------------------   某妖:今天感觉身体很累,下午的时候就心想着睡一下下再起来继续码字,然后,然后……就睡了三四个钟头了好想哭QAQ   平时的节日什么的就算了,恐怕我还是头一个在自己生日当天以睡觉来度过的人,噗!   起床以后看到了很多基友的生日祝福,好开森!所以我决定今天更五千后就滚去群里跟她们愉快地闹腾玩耍,再然后……零点继续码字(我到底是有多工作狂啊)~   不要问我为什么要这么无视自己的生日,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今年闰九月,下个月我还有一次生日啦啦啦啦~~   ☆、重逢   客厅内,伊可韵并不在,只有罗颐柳一个人坐在那,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一阵地唠叨。   “……阿聿,妈跟你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男人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扫了她一眼。   “哦。糌”   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罗颐柳就气不打一处来。   “总之,今年你得给我生个孙子出来,知道没?”   他勾起了一抹冷笑,那双眼渐渐染上了些许的寒意。   “妈,你不是很疼爱小奕么?有了小奕,你就别向我要什么孙子了。楮”   “这怎么能一样?”   她拍案而起,显然被他彻底激怒了。   “你明明知道小奕是怎么来的,虽说韵儿是我儿媳,可那样的孩子怎能是我们裴家的孙子?不管怎么说,小奕都是外人,我能不计较韵儿有那样的经历,可我是绝对不能接受小奕这个孩子的。等到你和韵儿有了自己的孩子,小奕到时候我会找借口送出国!”   “今个儿我就把话给说白了,阿聿,你别逼我将你绑到床上去!”   “要孙子,管你的好儿媳要去!”他斜睨着她,“不然,就跟爸说,爸虽然年纪大了,可仍是老当益壮,要个孩子还是可以的。”   “裴聿!你说什么呢!”   罗颐柳一声呵斥,面靥扭曲了起来。   “让韵儿爬上你爸的床是不可能的,我防了那么多年,可不是要在身边养个小三儿的。韵儿她只能是你的妻子,阿聿,你是我的儿子,我不会害你,好好待韵儿,对你有益无害。”   裴聿伸了个懒腰,随后缓慢地站起身来。   “妈,你确定你养在身边的,不是小三儿?你防了一辈子,倘若有一天你知道自己防不胜防,不知道会不会被活活气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就喜欢给妈添堵是吧?”   裴聿无视她的冷脸,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既然她自己回来这宅子了,接下来就让她继续住在这吧!反正她在这屋里住了那么多年了,想来还是比较喜欢住在这,我也不勉强她回去。”   “什么?!”   罗颐柳脸色丕变,也接着站了起来。   “不行,你今天得把韵儿接回去!”   “接回去做什么?给你弄个孙子?”   他笑,却笑得漫不经心。   “还是免了吧,我对她没有那种心思。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我说过不会碰她,就是不会碰她。就算你强行将我绑上了她的床,我也宁可废了自己。还是说,妈,你钟意她钟意到没孙子也要她?”   “呸!你别胡说!”   罗颐柳绷着下巴,说什么都不放他走。   “你娶了她,又不碰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今年已经三十五了,妈老了,再也等不了几年了,你就不能让我过得顺心一些?”   “妈,你别老是跟我扯这事,说不定你当真能过得顺心一些。”   五年了,自从儿子娶了伊可韵,就不曾碰过她,这样下去,别说是孙子了,她连影儿都不见瞧见。   罗颐柳心里有了另一计,念叨了一番,这才放他离开。   等到裴聿离开后,她招来了佣人,去把伊可韵叫下来。   没多久,伊可韵走下楼来,她的神色有些憔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里没有睡好。   “妈,”她坐到了她的身边,温顺地低下头。“你找我吗?”   罗颐柳目光闪烁,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阿聿刚走没多久。”   闻言,伊可韵立即抬起了头,向四周环视一圈。然而,却怎么都没找到自己期待看到的那抹身影。   她的眼底溢出一丝失望,神采也黯淡了下去。   “他……他刚走吗?”   罗颐柳知道她想问什么,这也是她把她叫下来的用意。   “阿聿说,让你在这住一段日子。”   她倒吸了一口气,双眸倏然瞪大。   “妈……”   “其实,这样也好。”   罗颐柳意味尤长地叹气,连望着她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深邃。   “你瞧,都过去五年了,你跟他的关系越来越僵硬,就算是住在他那,我也没见你能靠得他有多近。他方才也跟我说了,他不会跟你有孩子,他不愿意碰你。韵儿,你说你怎么这五年里没能想办法怀上他的孩子?阿聿已经三十五了,你知道不?”   伊可韵咬着下唇,眼底尽是痛苦。   “妈,不是我不想怀上他的孩子,是他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平日里,我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又哪有机会跟他……不过,妈,你放心,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绝对可以……”   “你真的确定吗?”   罗颐柳的一句话,几乎把她接下来的所有话都截断。这下,伊可韵   tang终于听出了她话中有话,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妈?”   罗颐柳移开目光,面靥有些淡淡的。   “我儿子的性格,我这做妈的又怎会不知道?他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么他就肯定不会碰你。他一天不碰你,我的孙子就一天都不用想的。韵儿,不是妈不帮你,你瞧,过去这么多年我哪次不是站在你这边的?可你,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所以,这一次,韵儿,你休怪妈太过势利眼了。”   听她这么一说,伊可韵的心蓦地沉入了谷底。   “我一直都想要个孙子,为了得到孙子,我可以不顾一切。阿聿不愿意碰你,那么,我就给他找另一个女人。当然,你还是我们裴家的儿媳妇,我打算找一个女人让她怀上阿聿的孩子,等到孩子生出来,我就用钱买回来,把那个女人赶走,再对外说,那是你和阿聿的婚生子。”   说着,罗颐柳握住了她的手。   “韵儿,你别怪妈,妈这都是迫不得已。等到那个女人怀孕,你就装个假肚子,这样一来就可以瞒天过海了。你也别计较孩子不是你亲生,你要知道,只要一天你是阿聿的孩子,那么,其他的都不重要,知道么?”   当真,不重要吗?   伊可韵没有说话,她垂着眼帘,心却是七上八下的。罗颐柳的这番话,很明显就是死活都得要一个孙子。既然裴聿不愿意碰她,那么,她就让裴聿去碰另一个女人。不管怎么样,孙子,是必须要的。   这还是头一回,伊可韵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是那样的尴尬。   她虽有裴父裴母帮衬着,可她爱的那个男人,却是连一眼都吝啬于给她。如今,孩子便成了她的痛。   她怕,她怕倘若罗颐柳真的找了一个裴聿愿意碰的女人,孙子呱呱坠地,那么,罗颐柳是否会所有的好全部投驻在孙子的亲妈身上。   毕竟,能要一个孙子,能让裴聿愿意碰的,那么,就说明了理所当然可以有第二个孙子。而大户人家中,孩子是不会嫌多的。   而她,就如同不会下蛋的母鸡,迟早有一天,是会被赶出这个家的。   伊可韵的手攥紧,指甲深陷在血肉里,她想跟罗颐柳说,求她再给她一点时间,可是她又不敢承诺即便再多点时间,她就能得到裴聿的孩子。过去她有五年的时间,却仍然没有法子,如今,又怎么可能?   似乎,她现在唯一能依傍的,就只有罗颐柳。她只能尽力地去讨好,说不定,才能巩固自己的位置。   因此,伊可韵昧着良心笑道:“妈,我知道了,我全都听你的。”   听见她的话,罗颐柳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要的,向来都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媳妇。最好,是从来都不会去反抗她的。   ……   ……   裴聿走出裴宅,拉开车门走进了驾驶座。   GranCabrio.S仍然停在门口,没有立即启动离开。男人坐在车内,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了一会儿,随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等到那头接通,他立即便开口:   “有苏凉的消息吗?”   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慢慢地蹙起了眉头,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他阖上双眼,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是找不到那个女人?   她当真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管他怎么努力寻找,依然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男人睁开眼,默了半晌,才缓慢地将车子启动。   然而,他没有拐向住宅区门口,而是转动着方向盘,慢慢地向欧阳宅的方向开去。   几乎每次回来裴宅,他都会忍不住过去欧阳宅一趟,即便,只是在门口停留个把钟头,也是好的。   他总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苏凉会出现在欧阳宅这边。毕竟,欧阳家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就算走得再远,也不可能跟欧阳家断了联系。可五年过去了,无论他多少次找上欧阳家,仍是一点她的消息都没有。   他曾想过是欧阳家刻意隐瞒下来,可欧阳晗祺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一次次下来,他愣是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GranCabrio.S在欧阳宅门口停了下来,他熄掉火,一个人坐在车厢内,双眸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本是习惯性地停在那,却怎么都没想到,不过十来分钟,一台车子从欧阳宅的车库驶了出来。   这本是寻常不过的事,他余光不经意地一扫,在远远瞥见车子内驾驶座位置上的人时,全身不由得绷紧。   即使距离有些远,但他还是看得一清二楚,那开车的女人,轮廓与苏凉极为相似!   他内心止不住地激动起来,手忙脚乱地启动车子追了上去。   那车子明明就在前方,只要他踩下油门就能越过它,看清那车里的究竟是谁。可是,他却在这一瞬间退缩了下来,他怕会像以前那样得到失望的下场,因此,他只能掌着方向盘   ,紧紧地跟在后头。   苏凉啃完那个青苹果,就到车库去把车子开出来。她才刚回来,自身存在着时差问题,昨天夜里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也不着急,反正时差总得慢慢纠正过来的,她将车子开出车库,打算先去一趟医院。   昨天她在医院逗留的时间不长,对于欧阳曦的情况不是很清楚,今天便打算过去询问个明白。   这次开车,她特地调了导航,免得自己在半途迷了路,一边开着,她便伸手拿出蓝牙耳机,拨通了容月的手机号码。   她本以为昨晚容月那小妮子喝醉了,这个时候肯定是在家里休息的。没想到,当她接通以后才知道,这小妮子即便是喝醉了,还是早早就到医院去报到。此时,人已经在医院里头了。   挂断电/话后,她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头。她知道自己铁定劝不动容月的,倒不如是期待欧阳曦赶紧醒过来会比较靠谱。   前头的十字路口处,刚巧红灯亮起。她踩下刹车,无聊地四处张望,这一看不得了,竟从后照镜里瞧见那台紧随其后的熟悉的车子。   黑色的GranCabrio.S,在X市会开这台车子的,似乎除了那一个男人,别无他人。   苏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X市这么大,总不能这么巧遇见了吧?可是若说跟踪,好像也不太可能。   她尚且不当一回事,绿灯亮起后,踩下油门继续向前。   中途,她故意兜了几个弯,没有直接开去医院,通过后照镜,几次下来,她才终于确定后面那台GranCabrio.S当真是跟着她。   一时之间,苏凉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是早就知道自己迟早会重遇他,毕竟同在一座城市里,不可能一辈子不会遇见,更何况,这些年里他一直都在打探着她的消息。只是,她想不到两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遇。   她敛去思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将车子开往医院。   到达医院的时候,她随便找了个车位将车子停好。回过神走进住院大楼的时候,假意地往后看了看。   那台GranCabrio.S停在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刚巧有几棵大树遮挡着,只露出了一点点的角。   她抬步,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病房里,容月正坐在床边,犹如往常一样给欧阳曦抹拭双手。苏凉就站在门口,身子倚着门,神色隐晦难辨。   容月的脸色有些难看,眼睛里隐隐还有血丝浮现,然而,她望着欧阳曦的目光却是那样的专注,专注得仿佛她的世界里就只有那么一个欧阳曦。   她睫毛微颤,低声地喊了一声。   容月听闻,回过头来对她一笑,她走过去想接过她的工作,没想,被她拒绝了。   “还是我来吧,我做得比较熟稔。”   苏凉收回了手,站在床边看着她动作轻柔地抬起欧阳曦的手。床上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紧紧地阖着双眼,皮肤因为太久没有接触过阳光而显得有些惨白。   苏凉总是会想,如果当年的车祸里,欧阳曦没有护住她,那么,现在躺在这床上的会不会就变成了她?   但是,似乎这并不可能。因为欧阳曦的性格就是那样。她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哪怕下场是死,他也会毫不犹豫扑过来。   自从发生车祸以后,她就尤为自责。特别是后来,欧阳曦被诊断为植物人后,她更是自责的恨不得躺在床上的人是她。而舅舅舅妈,在历经了那样的事后,却是连一丝一毫都没有责备她。   这五年,当她游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的时候,总不忘寻找让植物人醒过来的办法。   她收回目光,跟容月说了一声,转身走出病房去找负责的医生。   那医生是从国外请回来的,听说是针对植物人这类的研究,曾经,还让几名昏迷了十年左右的植物人苏醒,因此,不管是欧阳家还是她,都对这名医生抱有很大的希望。   那医生是英国人,交流的方式皆是英语。两人谈了一会儿,苏凉才得到确凿信息,欧阳曦有极大的可能会苏醒过来。当年压住他脑神经的血块已经没了,假以时日,他会睁开双眼。   ☆、没有回不去,只有不够努力   只是,从医生的口中,她得到了另一件让她尤为诧异的事。   “病人这几年所用的药都是进口药,价格昂贵,可查了单子,医院售于你们都是很低的价格。已经检查过了,是正品……”   又是进口又是正品,价格必定是昂贵的,可偏偏,卖给他们却是低廉的价格。   苏凉又问了几句,这才告别了医生,回病房的途中,一脸的若有所思。   还有几步就能到达病房,她突地抬起头,目光投驻在那站在病房门口的一抹身影上糌。   即使过去五年,他似乎仍是没有丝毫的改变。苏凉伫足,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的意外,眉目微弯。   “好久不见。楮”   她首先开腔,然而,她的声音却让他稍稍有些恍惚。   她,处之安泰;他,激动雀跃。   裴聿难掩复杂神色,他迈上前,在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真的是你!”他连声音都带着抖意,“凉凉,你回来了!”   她笑,不语。   男人想要伸出手去碰她,举至半空,后又垂了下来。   “你……这五年,你去哪了?为什么当年一声不吭就离开了?”   听见他的话,苏凉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我要向你报备不成么?我想去哪就去哪了,我也没一声不吭就走。在那婚礼之前,我早就决定要离开X市了。”   说着,她歪着头带着地望向他。   “对了,昨天见到伊可韵了,你们的婚姻似乎不太好?不然,她为什么一个劲地向我叫嚣?啧啧!”   “你见过她?”   这样的话显然让他很是吃惊,那好看的剑眉慢慢地蹙在了一起。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看着他,好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你猜!”   说完,她越过他走向了病房,在即将推开门前,回过身瞅了他一眼。   “我大哥的药,是你让人找回来的吧?”   裴聿站在那,下巴曲线紧绷。   “我知道你会拒绝,所以我没有让你知道,一直都是透过医院卖给你们。”   果真跟她猜想的一样。   在她听闻那医生说的话后,她就隐约能猜到供药的人是他。不然的话,凭着五年前别人对欧阳家的避之不及,根本不会有人那么好心对待他们。   只是这个情,她不想承。   “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新来的医生是相应的科室,我相信在他的努力下我大哥会醒过来的。回头你算一算,看还需要补上多少钱,我还你。”   闻言,他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苏凉,你非要跟我分得那么清吗?”   她只觉得好笑。   “难道我还要心安理得接受吗?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不想欠你什么,如今,我们之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他没说话,只是面靥愈发难看。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上了一句。   “听说你这些年经常拜访我舅舅舅妈?我在这替他们多谢你了,不过,我想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   裴聿看见她想要返入病房内,再也顾不得什么伸手拉住了她。   “凉凉……”   他的唇张了张,双眸直直地盯着她。   “这五年里,我都在找你。我以为你去了爱尔兰,可是我每次过去,都找不到你,你舅舅舅妈也不肯告诉我你的行踪。”   她抬起眼眸,嘴角轻挽。   “找我做什么?我跟你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现在,你有了伊可韵,我也有我的新生活。还是说,你想要找我忏悔?裴聿,别傻了,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我从不相信什么命运。”他依然望着她,“我只知道,没有回不去,只有不够努力。”   她冷哼一声,眼底尽是寒意。   “不够努力?你想努力什么?别忘了,你已经娶了伊可韵,早在五年前,你就放弃了我们之间的婚姻而选择了她。你现在又凭什么在我面前摆这么一副姿态?裴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后悔药。”   “你确定,在五年前,是我首先放弃了我们之间的婚姻吗?”   他目光咄咄逼人,那双深邃的黑眸就像是蕴藏着万丈的风暴。   “我承认当初接近你的动机不良,可你却只看了表面。我试图解释,你不愿意听,一心认定你所认定的,你有听我说过么?”   “这五年里,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哪天你想知道了,我会将那些事全部告诉你,只在于,你听还是不听。”   其实,苏凉在这时就能给他答复了,对于他口中所说的,她不想听。在她的认知里,他和她已经过去了,她不愿意让自己继续沉溺在过去了,她还没有那么   tang犯贱。   “你在这五年里做过什么我不想知道,你既然选择了伊可韵,就麻烦你不要来缠着我。我说过,我们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有了新的生活,那些都是你无法插足的。”   她掰开他的手,淡漠地斜睨着他。   “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是怎么样的吗?过去,你一心护着伊可韵,我说什么你都不愿意相信。如今,你又怎么会认为你说的我就该去相信去听?裴聿,就这样吧!”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怎么都否定不了她的话。   是啊,过去他将她的解释视若无睹,那么现在他又凭什么要她相信他?   一切,不过是因果罢了。   “苏凉,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决定,就是放你离开我五年。”   她置若罔闻,扭开门把走了进去,将他彻底隔绝在外头。   在病房逗留到下午,当苏凉离开时,那台GranCabrio.S已经不见了。   她开着车子,先去料理下周的画展,而后才回去欧阳宅。   普一走进宅子,佣人便捧着一束鲜花走了过来,她看着被塞进怀里的红玫瑰,惊得瞪大了眼。   “大小姐,这是一位先生送过来的……”   她狐疑地蹙起眉头,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卡片。   翻弄了好半晌,她干脆就将花丢回给佣人,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丢了吧!我最讨厌这种俗气的红玫瑰了!”   这样的玫瑰,这样的红,总会让她想起那一个晚上。   佣人微怔,捧着鲜花杵在那有些不知所措。突地,一串铃声响起,她看见苏凉拿出手机,视线在接触到屏幕的一瞬变得柔和。   那模样有几分……人母的感觉。   另一厢,裴聿回到了公司,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公事都被他丢到了一边,人埋首在电脑前也不知道在忙碌着什么,宋磊走进来的时候,刚巧就撞见他这一副带着些许严肃的滑稽模样。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自己已经很久没见到自家BOSS这样的表情了,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要窥视,刚看到一点,就被某个男人遮住了电脑屏幕。   裴聿板着脸,微眯是眼带着危险。   “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宋磊不禁要大喊冤枉了。   “我有敲,是你没听见而已!”   他哼了一声,顺手将电脑屏幕关掉,等到确定只剩一片黑暗后,他才回过头看他。   “有什么事?”   宋磊站在那,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报告总裁,你让我送去欧阳宅的花已经送到了!而且花店那边也已经定了一个月的红玫瑰,保证一天一束绝不间断!”   闻言,裴聿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好,没事了,你先出去,我有事再叫你。”   “是!”   宋磊领命,抬脚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只是在临走前,偷偷地瞟了他一眼。   如果他刚才没有看错的话,自家BOSS的的确确在看网上的追妻十八招什么的……该不会,一早上都在研究这个吧?   宋磊突然觉得,自家BOSS变态起来,果真是不同反响。   裴聿并不知道自己忙碌了一早上的成果已经被窥探无遗,等到宋磊出去后,他又重新将电脑屏幕打开,托着下巴望着电脑一脸的若有所思。   “投其所好?苏凉那性子,还没投其所好就会被她批判得名誉扫地……甜言蜜语?我连她的身都近不了,怎么说甜言蜜语?”   他研究了许久,终于好不容易找到一条似乎可行的,想了想,在一大堆文件夹里翻了翻,终于翻出了一封请柬。看着上头的日子,他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勾起了一笑。   站起身打算到休息室换衣服,没想,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电/话是韩宇打来的,他敛去神色,静默地听着,不多时,嘴角的笑变得冷冽。   “发病了?果然跟我查到的一样……只是不知道这出好戏,老不死知晓后得发多大的火……”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苏凉的画展由X市的一家画廊承办,另外,承办商跟她要了一幅画,说是要办个慈善拍卖会,筹到的善款将送到X市的一家孤儿院。   听说是做善事,她没有多说就拿出了自己的一幅画。这样的拍卖她曾经接办过,更是明白请柬铁定会寄给X市稍有名声的人家和富豪,因此,她早就料到那个男人会出席。   可她没想到,这样的日子,他竟是独自一人前来糌。   拍卖会是在晚上举行,而她的画展将在那家画廊设三天的展期,这可以说是她的第一次个人画展,几乎是一大早,她就过去画展会场了。   泠于晨是下午过来的,一身简单的悠闲装让他看上去与那些西装覆覆的人有所不同。他的嘴角带着笑,一步步地朝她走来。   “恭喜!”   苏凉笑着道谢,他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幅画作,眉目微弯。   “真没想到你竟然画了这么多的画。”   她望了过去,这里的每一幅画,对她来说都是尤为珍贵的。曾经有那么段时期,她甚至有了放弃的念头,可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楮。   “这些画都是我五年间画的,这五年里,我走了很多地方,用我手上的画笔记录了我所见的风景。”   五年的时间,似乎一眨眼就会过去,没人知道,当她踏上不同的土地看着相同的天空,到底有多感慨。   她走了很多地方,惟独,不再踏进爱尔兰。   苏凉想,很多事情,若非艰难重重,她也不会怀抱着那样的心情坚定下去。   泠于晨收回目光,改而望着她。   “回来以后还打算走吗?”   她摇了摇头。   “不走了,这一次,我想要安定下来。”   他笑,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黯淡。   “重新开画廊?”   她默了一下,而后淡淡地笑着。   “想做很多事情,也想要把画廊重新开起来。我记得,以前我爸在世的时候,他就不怎么赞成我画画。他认为画画是没出息的事,直到后来……”   她没再说下去,转眸瞅着他。   “晚上的慈善拍卖你会去吗?”   “当然,”他笑,“晚上我来接你,我们一块过去?”   苏凉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她没想到,泠于晨前脚刚走,某一个男人后脚就到了。   裴聿的出现,是她怎么都意料不到的,她可不认为像他这样的大忙人会有空来参加这种观赏性的展览。她杵在那,看着不远处的那抹顷长的身影,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男人很快就发现了她,快步走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她懒懒地抬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的请柬呢?”   男人轻笑,双手环胸。   “我没有什么请柬。”   见她正欲大作,他又丢下了一句。   “我是这次画展的赞助商之一。”   闻言,苏凉不由得瞪圆了眼,刚想说些什么,一抹精光闪过,她突然记得,在她回国之前画展是安排好的,可是前不久,画廊的负责人告诉她,新增了一位赞助商。   当时,她正忙着各种事,对于新增赞助商的事并没有过多的留心,反正这种事是常见的,她也见不过不下数十次了。   如今看来,这新的赞助商,就是他了。   没想到他竟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苏凉半眯着眼,看着他忽地一笑。   “那你‘慢慢’参观!”   他既是赞助商,她自是没有理会将她赶走,没有多想,她便转过身打算离开。   岂料,他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身为这画展的画家,你不给我解说吗?”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态度冷淡。   “每幅画底下都有解说,解说员就不必了。若你非要,那你可以找画廊的工作人员,这多的是人愿意给你解说。”   她刚想迈步离开,他的一句话却让她猛地顿住了脚。   “苏凉,你的画廊我仍然保留到现在。”   她没有回头,然而,他的话却如雷贯耳地传进了她的耳里。   “你旧时辞退的人,我都重新聘请了回来,画廊也照常经营着,如今,已经成了X市首屈一指的画廊。”   她扭过脸,面无表情地瞅着他。   “画廊现在怎么样,与我无关。当初我卖给了你,那么它就是你的。它收入如何,经营如何,你都不需要告诉我。”   他脸色一僵,她迈开脚步,走出了画廊。   本是愉快的一天,却因为那个男人的缘故,而变得不愉快。   苏凉开车回到了欧阳宅,这些天,她一直都在犹豫着要不要买新房子。整天住在欧阳家也不   tang是办法,她也终需要有属于自己的家。幸好,对于这事舅舅舅妈都表示理解。   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她便到房里去换衣服。泠于晨来接她的时候,她刚巧换好了衣裳。   深蓝色的晚礼服,长到足踝的地方,这样的颜色将她的皮肤衬托得尤为白皙,挽起的头发,更是让她带着几分高贵的气质。   苏凉化了淡妆,泠于晨在看见她的时候眼底出现了一抹惊艳,两人坐进车后,他带着半玩笑半认真的口吻开口:   “苏小凉,你越来越有魅力了。”   她笑,没有说话,只是侧着脸看着窗外。   这次的慈善拍卖会邀请了许多人,所用的会场起码能容纳一千多人。苏凉下车的时候顺道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在X市但凡能喊出名讳来的人几乎都来了。   她挽着泠于晨的胳膊,走进了会场。   刚在位置上坐定,她的目光便停驻在了某一个方向。泠于晨有些疑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嘴角一勾。   “那是许家的人。”   泠于晨理所当然会认识许家的人,毕竟在五年前,他曾与许家的许莘有过一段。苏凉抿着唇,声音说得很轻。   “你跟他们熟吗?”   “不算熟。”   泠于晨看着的那个方向,一名年轻男人与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夫人坐在一块,那男人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邪气,然而,却似是与身旁老夫人关系极好。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那老夫人抿着唇笑得开怀。   他看了一下,好像许家来的就只有他们两人。   “那年老的是许家的老夫人,许家老爷去世后,就由她掌管着许家,她看上去外表和蔼,但实属老狐狸一个。至于那个年轻男人,叫尹泽铭,是她的孙子。”   苏凉蹙起了眉头,他接着说下去。   “听说尹泽铭之所以不姓许,是因为他跟随着母姓。他是老夫人儿子许靖的二公子,尹泽铭之前还有一个长他一岁的大哥,而许莘,则是许家的女儿。”   苏凉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那尹泽铭身上逗留了许久,随后才收了回来。   不多时,她身旁的座位坐下了人。   她没有过多留意,等到拍卖会要开始了,她这才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下一秒,她不由得睁大了眼。   裴聿俊美的容颜呈放大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咧开嘴笑着,露出了那一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   她嘴角微抽了一下,实在想不出这男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身侧,泠于晨也发现了他,眼底露出了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   本是笑得灿烂的脸在转向泠于晨时瞬间换了另一个,裴聿冷冷地勾起唇角,态度淡漠。   “怎么?这椅子刻了你的名字?”   泠于晨有些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苏凉强迫自己忽视身边的这个男人,借由台上的拍卖流程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半个钟头下来,她忍得连掀翻椅子的冲动都有了。   短短的半个钟头,这个男人却没有一分钟是安静的。他偷偷把手伸过来,她不想弄出声响,躲了几次见他依然猖狂,便狠下心去掐他手背上的肉。   她本意是想让他收敛些,料不到,他竟然发出了极为暧昧的一声。   这一声虽是很轻,可坐在附近的人是听的一清二楚。一时之间,众人都望了过去,那投驻的目光太过灼热,让她想忽视都难。   苏凉死死地咬着牙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男人却扯动唇角,对着她展露出一记看似享受的笑。   这一笑,那些人的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身上,苏凉连挖坑埋了自己的冲动都有了。   她低着声音,咬牙切齿地开口:   “裴聿,你还能更无耻点么?!”   岂料,他凑过来,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你想看?我很乐意证明出来。”   说着,他便拉过她的手,往自己的裤档而去。   她一惊,再也顾不得自己会否弄出大动静,猛地一缩手臂。   她这一缩,手肘不小心便撞上了冷硬的椅子扶手,她痛得倒吸了一口气,这男人面带心痛地抚向她撞痛了的地方。   “宝贝,你这么猴急做什么?等会儿拍卖会结束后我们就回去,到时候你想怎么打我都行。怎么样,撞痛了吧?”   这话他说得极为小声,除去她之外,就只有她身旁的泠于晨能够听见。   泠于晨往旁边的地方缩了缩,努力装作不认识这个男人。   反正已经丢脸了,她不介意再丢脸一点。   苏凉想也没想就一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声音带着明显的愠怒。   “松开!再不松开我要喊人了!”   他挑眉,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你喊什么?喊非礼?”   她一窒,决定不再理他。   好不容易,台上的拍卖品终于到了她的画作,她之所以留下来忍耐了这么久,无非就是在等待这一场拍卖。   那是她在新西兰时画的一幅画,那个地方,冬天尤为漫长,很多人都会在春天患上抑郁症。而这幅画,就是在那一寒冬里完成的。   她喜欢画风景,而这一幅画,是她唯一一幅不算是完全的风景的画作。   苏凉本是想知道自己这一幅画可以筹到多少钱,她也寻思着这画后自己就离开。可她怎么都想不到,身边的这个男人会举牌竞价。   她的眼底露出了意外,她心里的最高价是五十万,可这男人,一出口就是五百万。   周遭尽是倒吸气声,就连泠于晨也吓了一大跳。   苏凉的眉头愈蹙愈紧,她自是知道,这样的画出价五百万可以说是天文数字了。她虽喜欢这画,但也明白它不值这个价。   台上的人可不管值不值,听到这样的价格脸是笑开了花,几声询问后没有答应,便落了锤子。   裴聿凑过脸,嘴角噙着一记浅笑。   “凉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买下这幅画吗?”   她不说话,只是斜睨了他一眼。   他的笑越来越灿烂,就连那双黑眸也闪烁着不一样的光采。   “不仅是因为这是你画的,更重要的是,画里的人。”   苏凉的眼底出现了疑惑,这幅拍卖的画,背景是广阔的一片蓝天草地,在角落里,一个男人背对着骑在马上,那身姿,很显然是一个东方人。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把我画进去。”   他这么一说,她才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她这画里虽是一个东方人,从背影看也确实与他有几分相似,可……   苏凉默了一下,意味尤长地扯起笑容。   “我有告诉你,那画里的人是你么?也难怪啊,毕竟已经过去五年了,你忘记我向来钟意写实,我不怪你。”   裴聿脸上的笑蓦地一僵。   “不是我?”   她笑,笑得愉悦极了。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替孤儿院的人感谢你,五百万足够孤儿院重新修缮一新另外再提高一个月的伙食了。”   说完,她便拉扯了一下另一边的泠于晨。   “我们走吧!”   泠于晨轻声地“恩”了一句,瞥了他一眼起身与她走出会场。   苏凉离开前特意回过头看了看,那个男人似乎想要追上来,恰巧这个时候拍卖会的工作人员拦住了他,打算让他写支票。   她轻笑出声,怎么看都觉得裴聿此时略显吃瘪,而她,最喜欢看见他这副模样了。   两人刚走出会场,泠于晨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   他接起说了几句,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等到把电/话挂断,他带着抱歉的神色瞅着她。   “苏小凉,我……”   苏凉摆了摆手,笑得一脸的无所谓。   “如果你有事就先走吧,我可以一个人回去。”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   “我先送你回去吧!这里是市郊,很难截到车子的。”   “没事,我可以的。”   苏凉一再坚持,泠于晨没了办法,这才匆匆离去。她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黑夜里,这才收回了目光。   她掏出手机,想要拨打计程车总台叫一部车子。可她打了几个总台,得到的答复都是她所在的地方太远了,没有车子愿意过去。   苏凉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打电/话叫容月过来接她,抬步向着市区的方向走去。   她本是打算这地方虽然车少,但好歹还是会有那么一两台会经过,到时候她再搭个顺风车就可以了。她走了几步,刚看见一台路虎开来,她想要伸手拦车,没想,一台GranCabrio.S越过那台路虎在她的身前停了下来。   不用说也知道这车的主人是谁,苏凉瞪大了眼,看着那个男人自驾驶座下来,半倚在车前,带笑着望着她。   “泠于晨丢下你一个人跑了?”   她不理她,走到边上向那台路虎招了招手。   那台路虎如她所愿地停了下来,她心中一喜,刚要走过去,没想到那驾驶座的窗放了下来,里面的男人望着GranCabrio.S车前的男人。   “这不是裴少吗?”   苏凉的心哗啦地凉了个彻底。   ☆、迟来的,一句我爱你(精,精彩)   裴聿扭过头,看着那路虎的主人勾起了一笑。   “这不是林先生么?真巧啊!”   “是啊,真巧啊!”   那男人跟他扯了几句,而后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苏凉身上。   “这……”   苏凉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想不到,裴聿竟先她一步开口了楮。   “这是内人,我们闹了些小别扭,让你见笑了。”   那男人立即露出了了然的笑,又说了些话,便开着车子扬长而去了。   苏凉眯着眼,双手环胸看着倚在GranCabrio.S车前的他,嘴角噙着一记冷笑。   “内人?你的内人在家等着你回去吃饭呢!以后你要半路认亲戚,别扯上我,我没兴趣陪你在这闹笑话。”   裴聿瞅向她,慢慢地直起身来。   “虽然过去了,但也算是曾经的内人,我只不过是忘说了几个字而已。”   好一个忘说了几个字。   苏凉无意跟他纠缠,转过身便继续向前走。   他看着她身段优美的背影,嘴角轻挽。   “你就打算这么走回去?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距离市区很远,开车都得大半个钟头了,走路的话起码得走到天亮吧?”   然而,前头的那身影却没有半分的停顿。   他皱了皱眉,五年过去了,这个女人还是如同当初那么倔强。   他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把车子启动,以龟速跟在她的后头。   一边跟着,他还一手搭着车窗,黑眸不时落在她身上。   “苏凉,你真打算走回去?”   苏凉不理他,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夜里尤为刺耳。   男人不禁有些气结,忍不住首先软下姿态。   “上车,我送你回去!”   只是,他叫唤了几声,她仍是没有半点的回应。   他恼了,干脆把车子停下来自己再度下车,几个大迈步走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凉被他这么猛地一扯,双脚不由得顿了顿。她蹙起眉,满脸不悦地瞪着他。   “放手!”   “就不放!”   他也犟,死拉着她不肯松手,下巴也绷得紧紧的。   她扯了几下都没有办法挣脱,直接就抬起脚去踢他。   她的高跟鞋是那种鞋很尖的,这一踢过去他的脸立即便刷地白了个彻底。然而,即使是这样了,他仍是不愿意松开。   “你上车让我送你回去!你要怎么闹我们到车上再闹,这地方偏僻,你一个人在这会有危险!”   “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直接用另一只手去掰,那指甲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道鲜红的长痕。好不容易,她终于得已挣脱,自己手腕的地方竟被他抓得有些红。   她揉着手腕,看着他的目光冷冽渗人。   “裴聿,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是不是要我永远不回来X市你才甘心?难道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他站在那,薄唇紧抿。   “难道离婚了,我就连关心你的权利都没了?”   她只觉得好笑。   “既然离婚了,那为什么还要关心?你觉得,你现在的举动像是前夫对前妻的关心么?裴聿,收起你所谓的‘关心’吧,我不需要!”   她想走,他偏偏挡在她的面前,不让她离开。   “如果我说想要跟你重新开始呢?”   她一惊,抬起了头。   他看着她,那双眼里尽是认真。   “苏凉,我曾经说过,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决定,就是放你离开我五年。我当初就应该不管你是否愿意听就全部告诉你的,或者我那么做,你跟我之前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承认,最开始是有目的接近你,因为你姓苏,因为你的哥哥是苏穆弈。可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动摇吗?那一晚在‘Sexy’的VIP包厢,我曾经给过你选择,我甚至连我的选择权都给你了。如果那个时候你不答应,我就放你走,不再用那种方式‘报仇’。后来,你答应了,随着日渐的相处,我萌生了将你留在身边的念头。但是我知道,倘若有一天你知道了一切,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只能一再地算计,算计该怎么留住你。”   他顿了顿,嘴角噙着一抹自嘲的笑。   “我明明知道,从我接近你开始,我就没有将你留下来的资格。我想试一试,可是太多的事情阻扰着我,那份遗嘱,我偷偷留了一份,就是想借此来将你留住,但最后我还是输了。你流掉孩子,我放你自由。”   她冷笑,对他的话毫不动容。   “你不觉得你所说的话太过冠冕堂皇了吗?你说你一直算计着该怎么留住我,可我看到的,是你算计着该怎么替伊可韵报仇。你甚至连我哥的   tang解释都不听,一心只认定你所认定的‘事实’。我求你,你也不理不顾,你知道,当我看到苏穆弈躺在血泊里我有多绝望吗?”   那些记忆,曾是她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事情。她爱的丈夫,带着目的与她结婚,给了她所谓的幸福,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才幡然觉悟,一切,是自己痴愚了。   婚姻的破裂,还有那满眼的红,成了她的噩梦。   那一个冬天,她什么都没了。   当真是,一朝巨变,一无所有。   而他,如今却站在她的面前,说他那些年,不过是迫不得已的算计。   苏凉觉得真是好笑极了,什么选择,什么算计,现在都是空话一谈。   “裴聿,你凭什么让我跟你重新开始?跟你的那一段婚姻,是我宁愿不曾有过的噩梦,我终其一生都想摆脱。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一段婚姻,我到底有多累,结束了,反倒成了我梦寐以求的解脱。”   她是说真的,那半年,她以那样真挚的心想跟他过一辈子,她从未想过要跟他结束,是他,残忍地敲碎了她的梦,逼着她不得不醒过来。   从天堂掉进地狱的感觉,他不会懂。   他看着她,那双眼里闪过片刻的慌乱。   “我当时是因为……”   “你觉得,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么?”   她笑,却笑得满溢苦涩。   “当初,你没有说,我们就此错过;如今,你也不必再说,说多了,也只是多余。”   “我们就这样各自天涯吧!”   她收回目光,抬步背对着他离开。   裴聿看着她的背影,她说得对,他理应就这样跟她各自天涯。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如果他真的能放下她,他不会多番飞去爱尔兰,现在,也不会一再地缠着她在她的面前出现。   “你还记得八年前你离开X市去爱尔兰吗?”   她没有丝毫的顿步,他的声音如同从远处飘来的一般。   “那是我第一次见你。我刚从京里回来被我妈唤到裴宅,出来的时候,你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挡在了我的车前。我下车,你对着我就是劈头的一阵大骂。”   苏凉趔趄了一下,脑子被轰炸得嗡嗡作响。   她回过身,他就站在她的几步之外。车头灯照在他的身上,他逆着光,面靥满是追溯的神色。   他似乎在笑,却带着说不出的苦涩空洞。   “那些词汇,我连听都没有听过,只觉得,这丫头的嘴巴怎么这么厉害,劈里啪啦得让人无法招架。之后,她像是说到累了,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一个人站在那就像个傻子似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后来,我上网查了她说的那些话,暗暗发誓以后要把这丫头找出来,即使是得将整个X市翻一遍,我也要狠狠地打她屁股。”   他抬眸,望着她,那眼底的光太深,如同一汪幽潭。   “可我找了很久,仍是没有找到,慢慢事情多了,我也开始淡忘那个丫头的模样了。三年来,我妈一直没完没了地给我安排相亲,我一再地拒绝,不是为了伊可韵,我只是每次都在想,如果我真的相亲成功了,那日后如果我再遇见那个嘴巴厉害的丫头,不就得遗憾终生了吗?直到三年后的一天,在那咖啡厅,遇见了你。当时,我只觉得你眼熟,从未想过当年的小丫头有一天也会长成一个女人,我的脑子里存在着的都是你三年前的模样,过了不久,才认出了你。”   “苏凉,如果我说,在你还没爱上我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了你,你……会愿意回来我的身边吗?”   苏凉的表情呆滞,她怎么都没想到,他和她的第一次相遇,原来并非是在那个午后的咖啡厅。   他说的话,让那曾经沉于记忆深处的事情重新浮现脑海。   他说的那一天,是她从泠家跑出来的那一天。   苏天钊与泠家想让她和泠于晨订婚,彼时,她才不过十九岁,怀着对泠于晨满胸腔的爱,坐在泠家的客厅等待着泠于晨出现。然而,泠于晨出现了,可他身边却还站了另一个男人。   那个时候,泠于晨不愿意与她订婚,故意带了个男人回去说他喜欢的是男人。说到底,他是不甘心就此被绑定,不甘心顺从家族意愿。   她接受不了那样的事情,不顾大哥的呼喊跑出了泠家。她跑出去的时候也没看路,刚巧,一台车子就差点撞上了她。   她发泄般地对着那个男人发火,说了一大堆侮辱人的话。那是第一次,她蛮横跋扈得乱骂人,甚至,骂完就走。   事后,她虽有过后悔,可也只能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是那个男人倒霉。   逃到爱尔兰后,这段小插曲就被她遗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没想到等到她从爱尔兰回来X市,竟会与他在那一个咖啡厅里相亲,她从没想过,眼前的这个男人,竟是当年那个倒霉鬼。   这一切,算是孽缘吗?兜   兜转转,他和她,却一再地相遇。   苏凉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仰着头,看着他,经他这么一说,她才隐约发现,他当真与那时的倒霉鬼有几分相似。   她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攥成了拳头,面色波澜不惊。   “那,又如何?”   裴聿的脸有些白,薄唇微张。   “苏凉,我爱你。”   她笑,笑得全身都晃动了起来。   这一幕,原来竟是这么的讽刺。当年,她一再地哀求他,即管知道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但仍是不愿意放过那唯一的机会。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他,和她当初又有什么区别?   他想要挽回,她不再回头。   “裴聿,我的心,早就在那一年的冬天,被你亲手埋在了层层雪海里,永不见天日。”   那一个冬天,尤为寒冷。   而她,永远都忘不了。   他的身子摇摇欲坠,那双眼底逐渐染上了绝望。她带着笑转过身,决裂地选择离开。   五年前,她从梦里醒过来,离开他,开始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五年后,她回来X市,不再对他存有奢望,更不会卑微到想要回到他的身边。   她或许太过倔傲,或许不够坚强,但是,如今的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她将自己的心重新武装起来,任何人都进不去,包括他。   裴聿没有追上去,只是那略显嘶哑的声音,仍然飘荡在黑夜中。   “你恨我,对吧?”   她睫毛微颤,看着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路。   他不会知道,她最恨的,是他选择将所有的事情隐瞒。   ☆、病发(上,精彩)   最后,苏凉终究还是给容月打了一通电/话让她过来接自己。   这一路,她一句话都没说,倒是容月开着车,不时会偷偷看看她。   翌日,苏凉很早就起来了,下楼的时候,舅妈孙雯正好在饭厅里用早餐,见她下来,便向她招了招手。   她那眼睛底下的阴影太过明显,孙雯不禁带着几分关怀开口:   “苏小凉,你昨天没睡好吗?是不是床铺不舒服?”   苏凉扯起了一笑楮。   “没呢,只是昨天一晚上都在断断续续地做梦。”   对于她的话,孙雯没有过多的怀疑,叮嘱了几句便没再继续问了。她低下头,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粥,有些食不知味。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的话一再地回荡在她的耳边,一整夜她都辗转反侧,怎么都挥不去。   那件事,是她始料未及的。   用过早餐,她便开着车子出了门,展览会那边还没结束,她今天还想要过去看看。   许是昨天她的画在慈善拍卖上卖得了五百万,今个儿多了很多人过来参观。她看了一圈,嘴角轻挽。   刚想要转过身,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苏凉。”   她自是认得这把声音,回过头惊喜地看着来人。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苏穆弈身穿一件灰色的西装,嘴角带笑地走了过来。五年过去了,他的眉宇间增添了几分成熟,不再是当年那个似乎只能任由别人拿捏的人了。   他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两人之间的举动显得无比亲昵。   早在当年的事后不久,他们之间的怨怼就全消了。   而这五年间,若不是有她相助,他不会有那般的成就。   “刚下飞机。这一次也不算是专程回来,顶多算是顺路,刚好要到莫斯科,中间空闲了一天,就请假过来了。”   即使只逗留一天,对她来说也是惊喜的。   苏凉笑得弯了眼,拉着他给他介绍自己的话。   苏穆弈好笑地摇了摇头,她的画,他都是看过的,又何需她这般一一介绍?   “这是你的第一个画展,我肯定会来祝贺你的。不过,这一路走过来,这些画就像是记录了当时的每一步一样。”   “是啊,”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画作,“我甚至想不到短短五年,我能画出这么多的画。或者,逆境让人成长吧?过去,我拼了命地努力,几度累到送进医院,若不是有你们在我旁边,我大概就连开始都撑不过去。”   他笑,而后叹了一口气。   “你明明知道,你不需要那么努力。”   她怎么可以不努力?   五年前当她离开X市,到那些陌生的城市,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一无是处。她什么都不会,只会绘画,她还曾经厌恶自己旧时为什么不听从苏天钊的话而执于己见。   幸好,都过去了。   苏凉无法想象,那五年倘若只有她一个人,她该怎么走下去。   走了几步,苏穆弈扭过头来看她。   “凉凉,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但是,我又不好跟你开口。”   她疑惑地望向他。   苏穆弈咳了几声,带着几分试探。   “是关于鸾鸾的事。”   若不是他提起,苏凉还真是忘记了还有那么一号人物。她微微蹙起了眉头,记得她与裴聿结婚之初,苏鸾必须自毁名誉想要爬上裴聿的床,没想到后来失败了,苏天钊一怒之下将她送去了美国。如今算算,也有些年头了。   苏凉想了一下,便隐约明白她想说些什么。   “苏鸾要回来?”   苏穆弈没想瞒她,便点了点头。   “其实,半年前她就吵着要回来了,我现在还没答应,不过依照她的性子,估摸会自己偷偷跑回来。当年苏家的事她并不清楚,爸死的时候我妈也没让她回来,更别说是我妈她……的时候了。”   苏凉沉默了下来。   她与苏鸾自小就是不对盘的,虽然现在与苏穆弈的关系改善了,可并不代表与苏鸾亦会这样。她也不是忌惮些什么,只是……   她想了想,抬眸看他。   “她想回来就让她回来吧,不过,她该不会是打算回来继续当她的二小姐吧?现在的苏家可养不起那样的一个千金大小姐。”   苏穆弈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五年间,即便苏家败落了,他这个做哥哥的仍是不愿委屈了苏鸾,这些年都会努力把钱省下来汇到美国去。   他又清咳了声,遮掩住些许的尴尬。   “我会让她找工作的,实在不行,我也会帮她找一份再押着她去上班。”   苏凉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件事上,她也不想说什么拒绝的话,毕竟她与苏穆弈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tang,不像他跟苏鸾,是同父同母的兄妹。   而她也明白,自从简嘉去世后,苏穆弈便将他所有的愧疚以宠爱的方式给予了苏鸾。   她只是担心,重新踏上X市的苏鸾,会比当年更加让人躲避不及。   苏穆弈逗留的时间并不久,他这次回X市是顺道的,因此,跟苏穆弈吃过晚饭后,苏凉就亲自将他送去机场。   临上飞机前,苏穆弈开口道:“就让鸾鸾住回苏宅,可以么?你如今是苏宅的主人,我觉得我还是得问问你的意思。”   苏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过两天就让人去苏宅打扫干净,恭候苏家二小姐回来,这总行了吧?”   苏穆弈呵呵笑着,又掐了一把她的脸颊。   “全听你的,另外我知道你跟鸾鸾向来不合,所以她无论闯了什么祸你就别插手了,她这么大的人了,该学会自己解决事情了。还有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别像以前那样忙得不知道用餐。”   她刚点头答应,他又撂下了一句。   “过段时间,我们会回来。”   闻言,苏凉的眼里首度露出了诧异。   “要回来了?是暂时还是……”   “永久。”   他顿了顿,脸色突地严肃了些。   “X市毕竟是长大的地方,不管走得有多远终究还是得回来的。凉凉,在这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凡事先忍着。我们失去的,是时候该一一夺回来了。”   苏凉心不在焉地点头,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苏穆弈进了安检,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这才转过身离开。   从机场开车往市区的路上,她一再地回味着苏穆弈的话,想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没等那边说话,她就急切地问了出口:   “你们要回来了?!”   不知道那边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忍不住“扑哧”地笑出声来。听了后一句,她眼里出现了一抹疑惑。   “礼物?什么礼物?”   ……   ……   落地窗外,璀璨的灯火如蛇般蜿蜒地铺满整片城市,在高处往下望,有一种低调的奢华。   裴聿手里拿着一个高脚杯,杯中的红酒在轻微摇晃下带着几分旖旎,让人光是这么看着就已然觉得迷醉。   他的后背挺直,看着窗外景色的眼慢慢地眯了起来。   酒杯凑到嘴边,那被红酒湿润的薄唇就像是沾上了血般,尤为触目惊心。   好半晌后,他蹭步走到办公桌前,简单地翻阅着桌面上的报告。   本该被销毁的身体报告最后却落在了他的手上,他看着那上面的结果,眼底染上了几分阴鸷。   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宋磊的脸从门间探了进来。   “总裁,这次换成了老董事长派人过来找你了。”   男人放下手上的报告。   “看来,是我妈被逼急了。”   似乎向来都是如此,“妻奴”的父亲宠爱着母亲,只要是母亲要的,父亲都会给。   然,事实当真是这样吗?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在报告上敲打着,神色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回他们,我现在就到医院去,用不着一再地来催。”   宋磊应声,走了出去。   他将报告重新收回抽屉里,又将搁在桌上的手机开机,几乎是一瞬间,来电的提示短信就接二连三地发过来。   他按了删除,拽起西装外套拉开办公室的门。   ☆、病发(下,精彩)   半个钟头后,GranCabrio.S停在了一家医院门口。   裴聿下车,反手将门关上,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医院。在那门口,有两道身影正杵在那,见到他来了,迈开脚步走到他的身前。   “少爷。”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自是认得这是裴同勋的人。   那个老不死,深怕他不会赶来似的,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走进医院,那两个人就尾随在他身后不远处,他视若无睹,搭着电梯上楼贰。   小奕住的是这间医院的头等病房,据说住的这段时间一天有好几个看护守着,整天忙出忙外。   他推开病房的门,罗颐柳不在,偌大的病房只有裴同勋与伊可韵。彼时,伊可韵就守在床边,眼睛隐隐有些泛红,而裴同勋则是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神色紧绷。   病床上,小奕正沉沉地睡着,他那张稚嫩的脸上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消下去的淡淡斑痕。   他一手插着裤袋,懒懒地走了过去。   伊可韵是第一个发现他进来的人,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仰起的面靥带着几分忧虑。   他到床边扫了一眼,随后,才看向裴同勋。   “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听见他的话,裴同勋立即站起身来,那双眼眸锐利无比。   “你这是什么话?小奕自从住在这医院开始,你就没来看过一眼。难道要你过来就这么为难你吗?他虽不是你亲生的,但好歹名义上也是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   他笑,眼底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究竟是谁的儿子,现在还不知道呢!”   裴同勋瞬间眯了眼,而这话落在伊可韵的耳里,便是无形提起了旧时的那件事。   “阿聿,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忘不了。”   她捂着嘴,脸上尽是痛苦。   “可是我也不想啊!那件事是我的噩梦,我很难才迈过来。叔叔也说了,让我忘记那件事,这么多年来,小奕毕竟是我生的,我努力忘记他的出身好好待他……”   “你怎么待他,是你的事。”   裴聿冷冷地丢下这句话,面无表情。   “我记得在住院之初我就说过,我能帮的,就是把他转到韩宇的医院,让韩宇负责照料小奕,是你们拒绝了。”   伊可韵刚想说些什么,旁边,裴同勋出声呵斥。   “送去那里有什么用?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朋友的医院不过是一间小医院罢了!而这间医院曾经收过十几例相似的病例,自然是住在这会比较好!”   他耸了耸肩膀。   “那我也没办法了。如今,我看也看完了,我公司还有事,就先走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之际,裴同勋喊住了他。   “等下!”   随即,他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伊可韵。   “可韵,你在这照顾小奕,我跟阿聿到隔壁起居室。”   伊可韵温顺地点了点头,目视他们推开病房附设的起居室门,走了进去。   裴聿早就料到他让自己过来肯定有另外的事,因此,他并没有露出过多的诧异。起居室有点小,里头只有几张沙发,以及一张小矮桌。   裴同勋首先走过去坐下,他瞟了一眼,在父亲的对面坐了起来。   裴同勋一眼扫了过来,那张脸上尽是严肃之色。   “你知道小奕是什么病吧?”   他翘起了二郎腿,态度悠闲。   “你特意让人到公司寻我,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吗?”   裴同勋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接就把话撂下了。   “医生说,小奕得的是白化病,这种病是没有办法医治的,也就是说,他得一辈子这么躲在房里,若是到外见阳光,身上就会起满类似疹子的斑。”   “所以?”他静候。   裴同勋沉默了一下。   “你妈跟我说过,她曾经想要把小奕送走,毕竟那孩子出身不好,不可能一直留在裴家。等他长大了,很多隐藏的事都会暴露。送走,是迟早的事。我想了想,这病虽是来得突然,但也不可否认是一个很好的契机。过几天,我会跟可韵说,要将孩子送到国外疗养,至于送不送回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闻言,裴聿眯起了眼,眸光幽深。   “将小奕送走?”   “为什么不将他送走?”他冷哼一声,“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将小奕送来这间医院都就什么治疗方案都没有?我抱的就是这主意!你妈跟我提起的时候,我就是赞成的。其实,送走小奕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以前的那件事,可韵不是一直都放不下吗?这一次将小奕送走,她无须面对小奕,说不定就能忘记了。”   裴聿好半晌都没有说话,临了,他意味尤长的说了一句。   <   tangp>“我原本以为,你不会舍得将他送走。”   裴同勋的脸色丕变,几乎是他这话普一道出他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裴聿!你这是在暗指当年的事是我所为?!小奕是我的儿子?!孽子!我这都是为了你着想!没了这个孩子,你跟可韵都能重新来过!”   他笑,态度冷漠。   “就算小奕没有这病,我跟她也不可能重新来过。这些年,你待她极好,而妈也是尤为重视她,既然这样,你就娶了她做小的,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孽子!你这个孽子!”   裴同勋气得差点就拍案而起了,他忍了忍,神色阴沉。   “不管你怎么说,小奕我会让人尽快送走。至于你,你妈也交代了,说你既然不肯跟可韵同房,没关系,她会另行给你安排女人,等到那女人怀孕了,就让可韵装个假肚子,到时候,你的孩子就能成为你跟可韵的婚生子!”   他冷笑,缓慢地站起身来。   “婚生子?爸,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跟可韵并没有登记结婚。”   裴同勋并没有被他气窒,而是哼了一声。   “过去没有登记那又怎样?我给了你五年时间让你自己接受她,你不肯,那么,就别怪我用强硬的手段!我等会儿就让人去给你和可韵弄个结婚证,在这世上,只要有钱,什么事是办不到的?”   他自是相信裴同勋有这个本事,只是,他终究还是错估了一件事。   裴聿拉扯了一下西装外套,嘴角噙笑。   “恐怕这事还真是有钱都办不到,爸,你就别浪费力气了,这结婚证你是弄不来的,又何必这么折腾?”   裴同勋起身,眼眸圆瞪。   “你做了什么?!”   他态度依然懒懒的,只是那话,却是寒得没有的温度。   “五年前,我跟苏凉闹离婚,原本我只是想要将那签了名的协议做做样子,还特地派宋磊去整个假的离婚证。想不到,你却趁着我不备递交了申请,导使我跟苏凉真的离婚了。爸,这是一直都是我心头的一根刺,我是你的亲儿子,可你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这么算计自己的儿子……”   他顿了顿。   “不过,幸好我还有一着。”   说着,他看了父亲一眼,嘴角的笑蓦然落空。   “五年前,我只是你手里的一步棋子,那么现在,你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裴同勋危险地眯起了眼,脸色阴鸷地望着他。   “你这是在试图挑衅我,给我下战帖?”   裴聿不语,转身抬步走到门口,将门拉开。   他如今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裴同勋逼他的。过去,他是他的父亲,他敬重他孝顺他,可到头来,裴同勋却将他想要拥有的一切统统毁掉,硬将一些他不想拥有的强塞给他。   他不是他手里的傀儡,也不愿做他的棋子。   病房内,伊可韵仍然坐在床边,他走了过去,她顺势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   “阿聿……”   她只唤了他的名字,便被他接下来的话而截断了。   “伊可韵,养着不是你的孩子,你也愿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的那抹小小身躯,眼底深得犹如一汪幽潭。   “小奕虽是你不情愿生下来的,可他到底还是你的亲儿子。与亲儿子相比,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更讨你喜是吧?”   伊可韵红了眼,倏地站起身来。   “阿聿,妈跟我提起这事时我有再多的不情愿那又怎么样?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你不愿意碰我,而妈急着想要孙子,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这不是唯一的办法。”   他笑,眼底却尽是寒意。   “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你离开我,跟另一个男人结婚,跟另一个男人生下属于你们的孩子。”   伊可韵的身子一僵,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你让我嫁给别的男人?不,我做不到!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没有办法与别的男人在一起!阿聿,我爱你啊!就是因为爱你,所以这五年里你不愿意碰我,我都忍了,可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说出这种话?”   “我这话有错么?”他冷笑,“我不相信你不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这是每个女人都会希望拥有的。你觉得小奕的存在是一个噩梦,你不愿意接纳他,那么,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孕育你们的孩子。反正,你跟别的男人上/床,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脸色一变,刚想说些什么。   “不要说什么非我不可,就算你死活要留在我的身边,也只是给我徒增烦恼而已。反正终有一天我会将你赶走,你又为什么不在这之前自己先走?”   裴聿这话刚说完,后头就传来裴同勋暴怒的声音。   “你这个孽子!你怎么可以对可韵说出这种话?!”   他回过头,看着父亲的脸气得几近扭曲,他勾起了一笑。   “爸,你刚刚不是指责我不该将小奕看作是你的儿子吗?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认为,依照你的性子,你不会把可韵的孩子送走而已。毕竟,你跟可韵……”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裴同勋却捕捉到了重要的一点。   “你知道了什么?!”   “你猜。”   裴聿耐人寻味地丢下这两个字,便不顾病房内的两人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只是,当他回到车上,方才汹涌的情绪却久久没有平复下来。   大掌握紧了方向盘,他半眯着眼看着不知名的前方,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   某妖:出来再一次打个小广告,新文《情有独终》很好看啊有木有,快从评论区置顶评论的链接进入新文呗,不一般的角色不一般的情节哟~   简介:   他与她的开始,缘于一场对司晟的报复。她想看到司晟跪在她面前哀嚎求饶,他想将她留在身边直至厌倦,一切,不过是计算分明的交易。   只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交易竟是慢慢变了质。   他不懂爱,她不屑爱,那朵属于爱情的罂粟花悄然满染鲜血,在他们之间开得如火如荼。   直至那一天,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才终于意识到,这个魔鬼,并非她能招惹。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了我?”   “除非你死。”   (ps:我掰着手指头在努力地数,还有几章小帅哥要出来捏?噢,原来还有一章啊!那不就是后天了咩?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小帅哥出来后咱们的大帅哥也即将要出来了……然后……裴渣童鞋要受虐了……)   ☆、股份转赠   画展完美收官,苏凉将画作重新整理,暂时先搬回了欧阳宅。最近她本是打算买套房子的,但这想法终究还是打消了。   苏穆弈曾经说过苏鸾要回来,她便也让人到苏宅那边仔细打扫一遍,随后,她便急匆匆到了医院去。   医生给她打来了电/话,说是欧阳曦有苏醒的迹象。   她到达的时候,一如既往守在床边的容月眼睛有些泛红,看得出其中最为激动的人,便是她哪。   也对,守了五年,终于好不容易要醒过来了。   她特地找医生问了几句,确定无误后,展露了笑颜。   病床上的欧阳曦依然紧闭着双眸,看上去似乎只是睡觉了一般。她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熟悉的睡脸,神色难免有些激动。   “大哥,”她握住他无力的手,语气哽咽。“你一定要赶快醒过来,知道吗?蝗”   理所当然得不到回应,但这一次,她却不再感觉失望。   而后,她转过身,伸手帮容月抹掉脸上残留的泪。   容月似笑似哭。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她颌首,与容月说了几句,便走出了病房。   她本是打算外出买些吃的,没想到,当她刚走出医院大门,那不远处的一抹身影让她顿住了脚步。   五年了,自从五年前的那件事后,她就没再见过欧阳曜。   苏凉杵在那,五年后的欧阳曦,比五年前更加成熟了,他一身西装覆覆,眉宇间尽是锐利,如今,已经是不容忽视的成功人士了。   她过去虽没在X市,但还是偶尔会听闻到他的消息。听说,深越在他的手上果真愈发壮大,成功将分公司开到了美国等地。   而他当初的话,也得到了验证。   她抬头看着他,他迈开脚,一步步地朝她走来,等到还有几步之遥,才站定。   “苏小凉。”   他的声音似乎仍然如同以前一样,只是,很多事情都不再一样了。   苏凉没有回应,像她当初跟他说的那般,他,不再是她的二哥了。   欧阳曜也没在意,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笑。   “你的画展,我去看过了,慈善拍卖那晚,我也去了。”   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眉,那晚她倒是没有留意到他也去了。但是,那又怎么样?与她有什么关系?   见到他,她便不由自主想起过去的那些事。苏凉淡淡地收回目光,声音没有半点的温度。   “你挡住了我的路了。”   欧阳曜身子蓦地一僵,神色似是有些受伤。   “苏小凉,五年了,你难道还忘不了吗?”   她本是不想理会,可他说的这话,却让她冷冷地扯起了一笑。   “那我可不可以问问你,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大哥现在就住在这医院里。”   他没有说话,她扬起手,指着后方的医院。   “他在这间医院躺了五年,成了一个植物人。这些年,一直都是舅舅舅妈还有容月轮番照顾他。舅舅舅妈年纪大了,可是,你在哪?这五年,哪怕一次也好,但你却连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大哥,更别说是到欧阳宅去看舅舅舅妈。欧阳曜,我在五年前就已经说过,在你选择权势的那一天,你就不再是我的二哥了。”   欧阳曜张了张嘴,溢出了苦涩。   “可我也说过,不管你怎么恨我,在我眼里,你仍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他叹了一口气,面色有些黯淡。   “这五年我试图找过你,可始终没能找到你。苏小凉,我将深越抢到手,这跟我疼你是没有冲突的。而且,并非我不去看爸妈,是爸他不愿意见我。在他的眼里,他只认定了欧阳曦,认定只有他才能继承深越,而我,永远都是浪荡子。我依然可以侍奉在他们左右,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但是,全都改变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   “你认为不冲突,你认为你仍然可以侍奉在舅舅舅妈身边,可你忘了,我和舅舅舅妈到底愿意还是不愿意。”   随后,她移开目光,面靥恢复平静。   “我不想再重复以前说过的话,麻烦你让开!”   他挣扎了良久,终究还是侧了侧身子让开了路。   然而,她才刚走了几步,欧阳曜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   “你还想将展耀重新收回来吗?”   她一顿,突地想到了什么。   欧阳曜走到她的面前,将带来的一份文件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展耀的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转赠书,只要你签了名,我所拥有的展耀的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就是你的了。”   苏凉觉得震惊,她知道这男人出现在医院门口铁定是有什么事,可她怎么都没想到,   tang会是这件事。   当年,展耀破产后,分别被他和裴聿的Noya公司收购,他占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裴聿占有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由于裴聿的Noya占股比较多,便自然而然成为了展耀的最大股东。   后来,展耀在裴聿的掌管下并没有改名换姓,反倒是继续沿用原先的公司名。   似是猜到她的想法,欧阳曜扯了扯唇角。   “这股份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当初,姑丈的公司破产,我用私人名义购买了股份,本来想替你保住展耀,却怎么都想不到最后占股最多的却是Noya。这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虽然不能让你将展耀夺回来,但起码,你掌握了一半的说话权。”   闻言,苏凉眼色复杂地垂眸,望着他手里的文件。   好半晌后,她才哑着声音开口:   “为什么?”   他笑,望着她的目光仍然如同以前那般宠溺。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苏小凉。”   她抿着唇,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他。   “我不要。”   他似是早就料到她会拒绝,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的意外。   “因为爸妈的原因么?”   “我不需要你来帮我把展耀夺回来,我会自己一步步进行。”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   “你不愿意接受,可我不愿意与你为敌。”   他说了这话,便将文件夹塞到了她的手里。   “你想要把展耀夺回来,就必定要从我手上把这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取走,如今,我自愿将股份转赠,让你免了一番工夫,这不好么?你知道的,不管怎么样,即便你把这转赠书给撕了,还是改变不了我的决定。我认定要做的事,谁都阻拦不了我。”   苏凉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唇抿得紧紧的。   欧阳曜看了她一眼,而后便转身离开了。她抬眸,看着他上了车,车子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手里的文件,似是滚烫得要灼伤她的手。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将这转赠书当着他的面撕掉,或许,是他的那一句话不经意地触动了她的心吧?   你不愿意接受,可我不愿意与你为敌。   到底是二十几年的兄妹,当初就算再恨,到底,还是会有一处柔软包裹着心软。   她垂眸,其实欧阳曜说得没错,如果她想夺回展耀,终有一天必须与他为敌。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怎么都料不到,欧阳曜不愿与她为敌。   如今,他主动将股份转赠,的的确确省了她一番工夫。   只是……   苏凉还没得出结论,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在瞥见屏幕上闪烁不定的号码时,不由得一怔。   这串号码,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她蹙起了眉,按下接听键,几乎是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声音。   “大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苏鸾回来了?!   苏凉惊得瞪大了眼,就连握着手机的手也不由自主地一紧。   苏穆弈是说过苏鸾要回来,可没说这么快就回来,甚至回来得这般突然,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她交代了几句,便急忙走到停车场,启动车子开往苏宅。   到达苏宅的时候,她就在院里发现了几个大箱子。她挑了挑眉,这苏鸾,看来是打算回来X市之后就再也不回美国了。   ☆、当白莲花遇上白莲花   五年多不见,苏鸾整个人看上去已是与以前不再一样。   她穿着一件超短裙,那白花花的大腿露在了外头,裙底下的风光若隐若现。头发电成了及腰的卷发,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妩媚。   几乎是一踏进客厅,苏凉就瞧见她了,她的脚步没有半分的停顿,直径就往苏鸾的方向走去。   苏鸾原本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望了过去,瞥见来人是她后懒懒地站了起来。   “哟,这不是苏家大小姐吗?”   苏凉微微蹙起了眉,即便外表改变了,可这女人骨子里还是跟以前一样蝗。   一样的让人讨厌。   她走过去,态度淡漠地用一种公式化的语气开口:   “你回来没有告知任何人,这屋子我今天才让人回来打扫。”   话下之意就是,她回来得太过突然,这房子根本来不及打扫干净,因此,苏鸾今个儿就只能先暂时住在酒店了。   苏鸾挑了挑眉,从上往下将她看了一遍。   “这么久不久,你看上去好像过得不太好吧?怎么会瘦成这样呀?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   说着,她捂着嘴呵呵地笑了起来。   苏凉冷哼一声,若不是苏穆弈直接拜托她在他回来前照料苏鸾,她当真没这个闲工夫在这跟她瞎扯。   “你当年离开X市刚满十八岁,现在回来也二十好几了,算是个成年人了,怎么说话还是这么幼稚?”   苏鸾的脸色丕变,冷然地瞅着她,声音显得有些尖锐。   “你说谁幼稚了?!”   苏凉勾起唇角。   “难不成我还得昧着良心说你很成熟?”   “你!”   苏鸾瞪圆了眼,看得出来被她气得不轻。随后,她眼珠子一转,突地笑了起来。   “虽然我才刚下飞机,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你跟裴聿离婚了?怎么?他终于认清你的真面目了?受不了你这个女人了?”   随后,她高傲地昂起了头。   “我当初就说过,苏家并非你一个女儿,我可是比你与他匹配多了!”   苏凉摇了摇头,这女人,当真是不知道怎么长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如同当初那样可笑。   难道,旧时的那个教训还不够么?   “苏鸾,你当真是没皮没脸的。我过来是要告诉你,宅子今天你是住不了了,你得先到酒店睡一晚,等这里打扫后再搬回来。”   她无意与她纠缠,可某个女人却死死地缠着她不放。   “住不了就住不了,小姐我又不是没钱!再贵的酒店我都住得起!”   她弯下腰,从名牌包里拿出了苏穆弈给她的副卡,故意在苏凉面前晃了晃。   “这可是我哥给我的卡!就算爸妈死了又怎么样?我哥也会养我的!他宠我疼你,你这种没爹爱没娘宠的人是不会懂的!”   苏凉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却见她忽然收起了卡。   “不过,我今晚没打算要去住酒店,我有一个比酒店还要好的地方。”   她故意顿了顿,用一种挑衅的语气继续往下说。   “既然你现在跟裴聿离婚了,那么,就别怪我把他抢回我的身边来了!反正你跟他都没关系了,我和他一起你也别想闹些什么!再说了,以前有爸帮着你,如今爸死了,可不会有人再帮着你了!那个男人,他本该就是属于我的,你以为你跟他结婚了就能把他留住了么?你瞧,现在还不是属于我的!”   苏鸾笑得是一脸的得意,就像是在下一秒,那个男人就会成为她的丈夫,她甚至无须花费丝毫的力气就能得到。   而她过于与裴聿的婚姻,只是一段取悦别人的笑料。   苏凉真不知道是笑还是该哭才好,她不明白苏鸾这种自信究竟是从何而来,为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当初,她宁可毁掉自己也要得到裴聿,如今,她似乎仍想再来一起。   对她来说,苏鸾要对裴聿做些什么都是她的事,与她无关,她更不想管。   “苏鸾啊苏鸾,你就认定了裴聿是属于你的?”   “这是当然!”   她昂起头,带着轻蔑的目光瞅着她。   苏凉想起了伊可韵,那个表里不一的女人,不知道遇上没皮没脸的苏鸾,到底是谁败谁胜呢?   伊可韵的过去过得太过舒服了,也该是时候给她增添些烦恼。   而苏鸾,不失是一个好的利用对象。   想到着,她不自觉地勾起了一笑,这笑看进苏鸾的眼里,惊起了一团团的疑惑。   苏凉嘴角带笑,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高深莫测。   “我想你的消息还不够灵通,裴聿的确是跟我离婚了,可没多久,他又结婚了。”   “他结婚了?!”   苏   tang鸾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她的眼倏然瞪大,面靥开始扭曲起来。   “不,我不相信!”   苏凉在心里暗暗想着,她要的,就是这效果。   “他娶的是他的青梅,叫作伊可韵。那女人很得裴老夫人的宠,当裴聿的妻子已经五个年头了。”   临了,她又惟恐不乱地补上一句。   “你迟了一步。”   后面补的那一句果真勾起了苏鸾胸腔里的熊熊怒火,她的脸扭曲得狰狞,那双眼里的恨意似是等不及要去“解决”掉那一个伊可韵。   “裴聿是属于我的!他只能是属于我的!谁敢跟我抢,我就杀了那个人!”   她不动声色地扬眉,“杀人可是犯法的。”   谁知,苏鸾冷笑出声。   “杀人犯法又怎样?大不了我一步步收拾她,而且,我有的是让她知难而退的办法!”   苏凉想了想,小篇幅地点了点头。   从以前的事情上来看,苏鸾或多或少是有那样的本事的。反倒是伊可韵,到底会不会知难而退便是另一回事了。   不知道,当白莲花遇上白莲花,是怎样的一出好戏?   苏鸾似是越想越气愤,拽起皮包就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苏凉扭过头,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啧啧地摇了摇头。   “这么容易被人当枪使,也不知道这性子到底是像谁……”   她低声地喃着,顺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苏穆弈应该不会怪她把苏鸾扯下这滩浑水吧?他早该知道,她与苏鸾不对盘,两人若是撞在一起,肯定不会有什么相处友好的画面的,没有将对方撕成碎片已经是万幸了。   不得不说,她很期待看见伊可韵与苏鸾对上后,伊可韵是否会被折磨得变了脸。   她拆不穿伊可韵的假面具,说不定苏鸾可以。   苏凉是越想越乐,以前的她不会有这样净折腾人的办法,似乎近得某人多,她自己也不自觉改变了。   她对佣人吩咐了几句,抬步打算走出苏宅。刚回到车上,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见屏幕上闪烁不定的是苏穆弈的号码,她如同烫手山芋般丢到一边,好一会儿才带着几分心虚按下接听键。   “凉凉!”那头,苏穆弈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迫。“我留在美国的人说鸾鸾不见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偷偷跑回X市了!”   苏凉咳了一声,目光有些游移。   “的确是回来了,在几分钟前我才见过她。”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将苏鸾要去找伊可韵的事告诉他。   即使这样,苏穆弈的声音还是带着些许的紧张。   “你们没吵起来吧?”   “没呢没呢!”   闻言,那头的苏穆弈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苏鸾她不懂事,你千万别跟她计较……”   苏穆弈又说了些什么,随后才将电/话挂断。   苏凉将车子启动,特地绕过半个城市到一家出名的西饼店买了舅妈孙雯最爱吃的葡挞,之后才开车回家。   她本是打算早些回去把欧阳曜的那份股份转赠书拿给舅舅欧阳晗祺看,没想,才刚走进门,佣人就跑了过来。   “大小姐!大小姐今个儿有大事了!”   苏凉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俯下身子自顾自地换着鞋子。   “什么大事?整天送玫瑰花的人今天终于出现了?”   “不是不是,不是这事呢!”   佣人急喘着气,似是在琢磨着言辞,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对。   “反正,反正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客人来了!”   “客人?”   苏凉狐疑地瞅了一眼,脚步缓慢地抬步向客厅走去。   当她走进客厅,看见那“客人”,惊喜得差点连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礼物”来袭(精,精彩)   裴聿站在门口,用手捂住了额头,艰难地阖上了眼。   谁能告诉他,这一屋子的女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姨一脸无助地站在一边,偌大的屋子内,此时是聚集了起码二十来个身材各异的女人,有小家碧玉型的,也有火辣身材型的,熙熙攘攘的就像是身处在菜市场。   裴聿总算知道,为什么裴同勋非要把他唤到医院去了。能找来这么多的女人,想来也只有罗颐柳才做得出来。   罗颐柳向来都是说到做到,既然他不肯碰伊可韵,那么她就给他找来这么多的女人,环肥燕瘦,总有一款适合他。到时候,他就没有借口了哪。   也不知道这些女的罗颐柳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网罗来的,不得不说,当真是煞费苦心。   可并不代表,他就喜欢被这么多女人环绕的感觉蝗。   “你们,”他开口,“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他丢下这话,就想绕过她们走上二楼。   要不是漏了一份文件在书房,他铁定在瞧见这阵仗后立即掉头就走。   然而,他忘了,这些女人既是罗颐柳找来的,自然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罗颐柳之前就对她们发了话,谁若能怀上裴聿的孩子,那么不管她们要什么她都会给予。众人一想到这话,便将裴聿的冷脸视若无睹,目目相觑后,便再也顾不得什么一鼓作气地冲上去。   裴聿才一脚刚踏上阶梯,一具火辣的躯体就贴上了他的后背,随即,他被拉扯着拽下了楼,一大堆女人将他重重包围。   裴聿彻底傻眼了,这是什么状况?   那些女人七手八脚地将手伸到他的身上,有的开始撕扯他的衣服,至于那些挤不进去的,便惟有剥光自己身上的衣物企图用另一种方式勾/引他。   裴聿暗暗咒骂一声,豺狼猛虎都不为过了。   混乱间,直到一只手摸到了他某个部位,他终于忍受不住了,大声地怒吼了一句:“你们再碰我试试看!”   众女都顿住了动作,裴聿毫不温柔地将她们推开,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西装外套不知去向,衬衣被撕开了几个口子,上头的纽扣都不见了,腰带被解开,裤子的拉链被拉到一半。   裴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他何时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他发怒的样子实在太过可怕,众女都显然有些忌讳,特别是在他扫过来的那冷得碜人的眼神,让她们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他眯着眼,那双黑眸里汹涌的怒火是那么明显,导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一般,浑身散发着不容人靠近的冷戾阴鸷。   “我再说一次,”他的声音沉沉的,就像是在努力隐忍着怒火。“你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不要让我说第三次,那个下场是你们无法承受的。”   众女你望我我望你,有些人的眼里有了怯意。终于,其中一人弱弱地开口:   “裴夫人说让我们都留在这里,如果、如果没有那什么她不会放过我们……”   他冷笑,眼底的寒意更甚。   “你们怕她,就不怕我?我在这商场的手段,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   众女这时不敢再迟疑,纷纷点了点头。   虽然她们不知道裴夫人为什么要把她们找来,可裴聿的名声在五年前就已经响彻X市了,据说,他心狠到连自己的结发妻都不放过,吞并了结发妻的公司后就立即将其踢开。因此,这些年X市凡是听说过他名讳的女人都是对他避而不及的。   而她们,生存在中康世家,但并不代表她们就不知道。若不上裴夫人用计将她们分别带来这里,她们不可能会扯这只狮子的毛发,又不是觉得活腻了。   裴聿冷然,抬起手指着门口方向,众女顿了几秒,随后争前恐后地往门口跑去。   不消一会儿,本是拥挤的屋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客厅,神经总算是松懈了,他向林姨吩咐了一句,林姨应声噌噌地跑上楼,几分钟后便拿着一件干净的衬衣和那份遗落的文件走下楼来。   裴聿将足以跟碎布媲美的衬衣脱下,在换上新衬衣的时候微微蹙起了眉头,那些女人当真是可怕,不过才是半晌的工夫,就在他身上弄出了几处指甲印。   他边换衬衣,边环视一周狼籍的客厅。   “这些女的你为什么放进来?”   林姨听出了责备之意,她显得有些紧张,急迫地开口解释。   “先生,我不是故意放她们进来的。裴夫人今个儿亲自带人过来,我哪敢不开门啊?裴夫人将这些女人带来后不久就走了,说是这些女人是为了给先生您传……”   林姨没再说下去,“传宗接代”这样的字眼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她却羞于说出口。这种阵势别说是裴聿了,就连她自己也是头一回撞见。她只是一个佣人,主人家的事她根本就不能插手。   tang   裴夫人走后,这些女的便各自将自己当作这屋子的主人,将她与其他几个佣人都指使来指使去,若不是裴聿回来了,恐怕他们早就累成狗了。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敢说出来的。   裴聿的脸色有些难看,罗颐柳想要孙子已经想到走火入魔的地步。这次,她找了那么多女人企图将他扑倒,也不想想,那么多的女人,若是他一个个都要了,岂不就得“精尽人亡”?   得了孙子失了儿子,这种办法也就只有罗颐柳才会想得出。   头又开始疼痛了起来,似乎近些年,罗颐柳做的事情愈发地过火。裴同勋顺着她,并不代表他亦要顺着她。   “林姨,你到屋里收拾一下衣物,不用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闻言,林姨并没有露出惊恐,反倒是露出了喜色。   “先生,新屋子好了吗?”   他轻声地“恩”了一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让原本的那些佣人也收拾一下,明天就能搬过去了。搬过去以后,还有很多东西要麻烦你们去弄。”   “不麻烦不麻烦!”   林姨连忙摆手,这屋子自从换了女主人后,她就不太喜欢了,如今终于能换个地方,她是绝对不会觉得麻烦的。   “可是先生,什么时候你才把太太找回来?”   这些年,即便伊可韵“嫁”给了裴聿,成了这屋子的女主人,可她从未叫过伊可韵一声“太太”。伊可韵曾经因此好几度发过怒,可都被裴聿拦了下来。   然而,对于林姨的话,他却没有回答。   他拿出烟点燃,火光在眼前一闪一闪,他看着袅袅冒起的白雾,薄唇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他又何其不想将苏凉找回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姨见他不说话,似是知晓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惊诧。   “先生您不是说太太回来了吗?先生您没告诉太太您为她另外建了一处屋子么?而且那屋子还是当初太太在展耀工作时为了了解建筑而随手涂鸦的别墅啊……”   裴聿的身子往前探,将未燃到尽头的烟拧灭在烟灰缸里。   林姨立即便噤了声。   她不知道为什么裴聿不告诉苏凉那些,但她想,大概是有他的道理吧?   林姨还想说些什么,刚巧在此时,门铃响了。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望向裴聿,后者果然再度蹙起了眉。   他站起身来,朝她摆了摆手。   “去忙吧!新来的佣人下午就会到,你得跟他们交接好再过去。”   林姨应了声,转身忙去了。   裴聿走到门口,将门拉开,想看看是不是有哪个女的这么大胆又回来了。   可他想不到,当他打开门,门外的却是一个他意料不到的人。   苏鸾似是也没想到亲自来给她开门的会是自己一直爱慕的男人,脸上瞬间就展露了欢颜,用一种腻死人的嗓音开口说话。   “裴聿,见到你我好意外哦!”   别说是她,裴聿自己也觉得意外。然而,他意外的却是,这个女的,什么时候竟然回来了?   他想他该查查黄历,说不定今天他是不宜出门的。   才刚送走一群疯狂的女人,这又来了另一个疯女人。而这女人,甚至比刚才的那些女人还要疯癫得多。   裴聿当真是头疼极了,这都什么事啊,这屋子果然不能再继续住下去了,再住下去他迟早也会逼成神经病。   他刚准备将门关上把她堵在外头,想不到这女人竟是快他一步,从他手臂底下钻了进来。   “艹!”   裴聿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转身大步地走过去。   苏鸾在客厅环视了一周,没发现那个叫什么伊可韵的女人,她回过身,看着冲着这个方向走来的男人。   “我听苏凉说,你跟那个叫什么伊可韵的女人结婚了?”   裴聿的脚步一顿,不为别的,就只是为了她话中的那个名字。   “苏凉告诉你的?”   “是啊,”她又看了一圈,“那个女的呢?我倒是想要看看,她凭什么跟你结婚?”   裴聿默了下来,他看着苏鸾的目光带着几分高深莫测,他没想到,苏凉竟会告诉苏鸾这件事。苏鸾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苏凉她……   好半晌后,他才开口。   “她不在。”   “是吗?”   苏鸾有些不以为然地笑着,随即,她走到他的面前,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没关系,她不在最好。裴聿,我会证明给你看,最适合你的,只有我苏鸾。”   “哦?”他挑了挑眉。   苏鸾以为他不相信,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瞧,都过去五年多了,我依然还爱着你,难道   这还不足已证明吗?苏凉算什么,那个伊可韵又算什么?该呆在你身边的人,就应该是我才对!”   他也扯起唇笑着,只是笑得略显诡异。正当苏鸾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整个人扛在肩膀上,不顾她尖叫连连,大步地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将肩膀上的女人丢在地上,动作,简直就是一气呵成。   他甚至是动作粗鲁不堪,苏鸾被摔在地上的时候有一瓣屁股摔疼了,她揉着屁股,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男人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瞅着她,那嘴角,噙着一记讥讽。   “对你,我还是当年的那句话。苏鸾,在我的眼里,你是一分一毫都比不上苏凉!”   苏鸾脸色煞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面前的门便应声阖上,连一丝的机会都不给她。   裴聿是连一秒钟都不愿意与这个女人相处,他才刚重新在沙发处坐下,林姨便闻声匆匆跑了出来。   “先生,怎么了吗?刚刚是有谁来了吗?”   裴聿翘起了二郎腿,下巴曲线紧绷。   “林姨,你幻觉了!”   “哦!”   林姨摸了摸头,一头雾水地转身继续忙碌。   可是,她刚刚的确听到声音的啊!   ……   ……   苏凉这边,却是与裴聿完全不同的一番风景。   苏凉怎么都想不到,前些天那通电/话里提到的礼物,竟是一个人小鬼大的小屁孩。她今个儿刚走进客厅,他便扑进她怀里的情景,她是怎么都忘不了。   舅舅欧阳晗祺和舅妈孙雯今个儿也难得在家,此时,孙雯坐在那是被眼前的这一个小屁孩逗笑得是简直停不下来。   那是一个模样长得精致的小男孩,身上穿着一件吊带牛仔裤,头发刻意梳成了犹如七十年代的复古头。他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啊转,像是在打什么主意似的。   他趴在苏凉的膝上,对着孙雯咧开一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了长得不算整齐的牙齿。   “不管不管,我就是要叫舅婆嘛!”他的声音是孩童特有的糯糯软软,“妈妈欺负人家,是坏孩子!”   孙雯又是一笑,就连坐在她旁边的欧阳晗祺也笑了。   其实在这小屁孩回来之前,她就该猜到当两老面对他时铁定被他哄得很开心。不是有一句话叫作含饴弄孙么?欧阳曦现在还没醒过来,这个孩子的到来,倒是能让两老这些年的辛劳消退些。   她本就打算接他回来,可后来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没想,他竟被当礼物一样送了回来。   苏凉笑着,手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抓了起来。   一个男孩子整天趴在她的腿上像什么话?   “睿睿,你是没骨头是不是?给我坐好!”   睿睿小朋友扁着小嘴,乖乖地在她身边坐好。没办法,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苏凉。   “好嘛好嘛,睿睿听妈妈的话。”   孙雯看着他,禁不住一番感叹。   “这孩子,长得还真是好看,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一声。   睿睿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苏凉垂下眼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反倒是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欧阳晗祺开口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睿睿呢,等会儿,我就让人去将那锦盒里的东西拿下来。”   苏凉一惊,猛地抬起了头。   “舅舅……”   然而,她还没说下去,欧阳晗祺就截住了她的话。   “不要拒绝,他既然喊你做妈妈,那东西就该送给他。”   说着,他望着睿睿,眼底有着惋惜。终究,那些压在肚子一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就算欧阳晗祺不说,她也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她笑了笑,示意当年的事,她并不在意。   不久后,欧阳晗祺喊来人,那佣人上楼,没一会儿就拿着锦盒走下来。   他将锦盒打开,拿出那一串用红绳吊着的玉佩,招来睿睿,将玉佩放在了他的手里。   睿睿没见识过这东西,好奇地东摸摸西摸摸,一脸的啧啧称奇。   苏凉看着笑得灿烂的睿睿,慢慢地咽下喉里的苦涩。   ☆、这是我的儿子·!(上,精,精彩)   欧阳晗祺将睿睿抱坐在自己的腿上,那双眼里尽是柔和。   睿睿摆弄了一会儿,抬起头好奇地望着他。   “舅公,这是什么?”   “这叫玉佩。”他摸了摸他的头,“是要送给你的。”   睿睿眨了眨眼睛,好半晌突然叫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在电视里看过,那些留长头发的大哥哥腰上就挂着这东西!话”   说着,他跳下欧阳晗祺的大腿,将手里的玉配装模作样地摆在自己的肚子上。随后,望着欧阳晗祺。   “舅公,就像这样对不对?”   欧阳晗祺呵呵地笑了起来,这孩子,当真是鬼灵精得很。   睿睿随后跑回欧阳晗祺身边,圆溜溜的大眼睛又往锦盒里瞄了瞄。   “舅公,里面还有玉佩耶!”   欧阳晗祺摸着他的头,眼底尽是柔光。   “这玉佩是一对的,剩下的是雌玉,以后要留给你妹妹的。”   睿睿自然不知道什么叫作雌玉,只是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歪着脑袋。   反倒是一旁的苏凉神色有些恍惚。   她记得这一对玉佩,是外公留给她的。当时她推托着没要,外婆便说要留给她以后的孩子。   她将睿睿拉到自己的怀里,垂下眼帘看着他。   “舅公送你礼物,你应该说些什么?”   “谢谢舅公!”   睿睿说这话说得是格外响亮,引得欧阳晗祺又是一阵轻笑。   睿睿才刚下飞机不久,不同的时差让他有些发困。苏凉不得不将他抱回自己的房里,哄他入睡。   睡觉前是必定得洗澡的,睿睿向来最听她的话了,听说洗过澡以后才能睡觉,他便乖巧地任由她剥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只是当剩下最后一件事,他说什么都不让她脱。   “不行不行!”他捂住自己的重要部位,“睿睿是男人,妈妈是女人,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不能这样!”   苏凉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么小的小屁孩,就跟她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   “难道你想穿着小内/裤洗澡吗?”   睿睿扁着小嘴,让她转过身自己才肯脱掉小内/裤。   苏凉没了办法,惟有按照他的吩咐转过身,等了好一会儿,听到落水的声音。   她立即回过头,这小鬼头竟然已经脱光光自己跳进浴缸里了。   睿睿咧开嘴,笑得是一个开怀。   当洗好澡,这小鬼头又闹别扭了,说什么被她摸光吃大亏了,要她以后得对他负责。   这样的对话几乎两天每次相处都会上演一次,她早就麻木了,便懒懒地道:“我摸光你要对你负责,那住在你隔壁的小花花呢?你也摸光了她,是不是要对她负责?”   睿睿圆了嘴,好半晌后才吐出一句话。   “人家又不是故意要摸她的……”   “可你不仅摸光了人家,甚至把人家给弄哭了!”她提醒道。   睿睿眨巴眨巴眼睛,最后还是识时务地噤了声。   柔软的床铺上,她就坐在床边,一边轻轻地拍着他,一边小声地唱着床头曲。   只是入睡前,睿睿睁着大眼睛困惑地看着她。   “妈妈,睿睿是不是不应该回来啊?”   她一怔,不由得发笑。   “为什么这么说?”   睿睿的眼神有些黯淡,他咬着下唇,眼底有些受伤。   “妈妈今天不是真的开心,妈妈的眼睛没有笑。”   苏凉的动作一顿,随后,俯身在他额头上烙下一吻。   这孩子,当真是人小鬼大,她根本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真不知道,他到底像谁。   “没有,睿睿回来妈妈很开心。睿睿乖,等你醒过来后妈妈带你去游乐场玩,你不是想去游乐场吗?”   “好!”   睿睿露出了灿烂的一笑,乖乖地阖上眼。   直到他睡睡了,苏凉才帮他掖了掖被子,起身走出房间。   刚下楼,佣人就走过来告诉她,欧阳晗祺要跟她闲聊。她应了句,转身向后院的方向走去。   每天这个时候,欧阳晗祺都会在花房里观赏他种植十几年的花花草草。这是他退休以后的唯一乐趣,他向来都是一个爱花之人,后院种的花种繁多。   她到花房的时候,欧阳晗祺正在给角落的藤蔓浇水。那藤蔓的卷须正不分你我地纠缠在一起,细看之下,竟找不到一处可以拆分的地方。   藤蔓又名金银花,此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只有那绿莹莹的叶子以及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卷须。   “舅舅。”   她走近,轻声地唤了一声。   欧阳晗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看向那藤蔓的卷须。   tang“知道藤蔓的卷须有什么意思吗?”   苏凉没有回答。   她自是知道藤蔓的卷须花语是羁绊,这也是欧阳晗祺为什么一定坚持养着藤蔓十几年的原因。   这花房里的花,花期不长,存活也各有异,但惟独,只有这藤蔓他说什么都不肯放弃。   欧阳晗祺浇完水,这才招呼她坐到一旁的木椅处。   木桌上,黑檀木茶盘正放着精致的茶具,他伸手将大红袍的茶叶烹煮,几次替换下来,茶香盈满鼻腔。   沏好茶,他将其中一杯放到她的面前。   “你方才回房前把文件遗落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苏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袅袅升起的白烟氤氲出浓色。   “舅舅,你说我该收下吗?”   他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他既然给了你,那么就由你自己来决定吧!这个儿子,我或许有过恨,但毕竟是亲儿子,就像你舅妈一样,虽然口头上怨着,可始终是骨肉至亲,不可能真的不问不闻的。”   他浅酌了一口茶水,顿了顿。   “这些年你没在X市,或许你不太清楚。他经营的收购公司曾经一度遇过危机,可即便走到何种地步,他都没有将深越抵押出来换钱。但你大哥至今仍住在医院里,每次瞧见你大哥,我就无法面对他。那天,他跑来我的面前说我偏心,或许,当真是我偏心了,从未认真看待过这个孩子,才会导致后来的下场。”   苏凉没有说话。   她紧攥着茶杯,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   “说说睿睿的事吧!”   他突地话锋一转,撇过脸蹙着眉头看着她。   “睿睿就是那个孩子吧?”   她点了点头,将杯子放回茶盘上。   欧阳晗祺想要说些什么,看着她的脸默了一下,始终还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苏小凉,这是你选择的人生,既然你选择了,就该负起责任。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不要后悔了。”   苏凉勾起一笑,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天。   夜,笼罩着整片天际,沉闷的似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问自己,后悔吗?后悔当初那个决定吗?   然而,她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翌日一早,她带着睿睿起床,下楼到饭厅吃早餐。   容月早就闻讯而来,见到睿睿后几乎是用飞奔的跑到了他的面前,双手捏着他胖嘟嘟的脸颊。   “好可爱的小奶娃!来,叫容姨姨!”   苏凉摸着睿睿的头,恶趣味地道:“叫什么容姨姨?睿睿,叫容嬷嬷!”   睿睿圆溜溜的大眼睛转啊转,决定自己要听妈妈的话。   “容嬷嬷!”这一声叫得是格外的大声。   旁边,欧阳晗祺和孙雯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容月可不依。   “苏小凉你欺负人!我三十都还没到,你竟然让睿睿喊我容嬷嬷!你以为现在是在拍还珠格格啊!”   两人笑闹了一番,这才消站坐到饭桌前用早餐。   睿睿虽小,但还是会自己乖乖吃饭不用别人来喂他,在他这个年纪能坐到这种程度当真是少见了,哪个做妈妈的不会一味地溺宠着孩子?   容月看着他动作娴熟地拿着汤匙喝粥,惊得是差点连下巴都掉下来了。   “苏小凉,你以前都是这样虐待他的吗?”   苏凉瞪了她一眼。   “我怎么虐待他了?一味地宠着他导使他什么都不会才不好!”   吃过早餐后,苏凉便打算带睿睿先到医院看望欧阳曦,随后再带睿睿到游乐场去玩。   然而,当他们走出欧阳宅上车,并没有发现,在院子外头,一台GranCabrio.S已然在那停留了一个钟头之久。   ☆、这是我的儿子!(下,精,精彩)   自从他将苏鸾丢出门口后,那女人便在门口疯了似地闹,裴聿不胜其烦,又苦恼于没有后门不能离开,干脆回了书房任由她在门口一个劲地撒野。   直后后半夜,那女人才自觉无趣地离开。   可他并不觉得苏鸾就这么简单就放过他,因此,天没亮就让林姨他们赶紧收拾收拾离开,随即,自己也开车出来了湖。   只是由于太早,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去哪里。兜了半个城市后,他便贵使神差将车子开到了欧阳宅门口。   然而,他将车子停靠得在一段距离以外,随后熄了火,坐在车上开始抽烟。   指关一下一下地在方向盘上敲打,他不知道自己抽了有多少根烟,终于,那扇紧闭的铁门由内往外地打开。   他敲打的动作一顿,视线不由得落在了那抹小小的身影上。本是不经意的一望,却不自觉地,双眸瞪大。   苏凉并没有发现那一台GranCabrio.S,抱着睿睿与容月分别上了车,两台车子便一起向医院的方向开去。   见状,那台GranCabrio.S立即跟上淞。   到达医院的时候,欧阳曦仍然像往常那样躺在那紧闭着眼睛。睿睿走到床前双手攀着床沿,努力地踮起脚尖。   随后,他掉转头疑惑地望着苏凉。   “妈妈,表舅舅为什么太阳晒屁股了还在睡觉觉啊?”   她摸了摸他的头,抬眸看着那一张脸。   五年了,都已经过去五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欧阳曦才能醒过来?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睿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始终还是没再追问她,反倒是努力踮起脚尖用手去扯欧阳曦的手。   “表舅舅,你快醒过来陪睿睿玩嘛!不要再睡了!”   容月眼眶泛红,将睿睿拉到自己的怀里。   “睿睿乖,我们不要吵表舅舅睡觉好不好?表舅舅很累,所以他需要睡觉休息,等他不累了,他就会醒过来陪睿睿玩了。”   他眼底闪烁着迷惘,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苏凉将睿睿交给容月,自己去找医生问一下欧阳曦的情况,得知跟之前一样,她难免有些失望。   在医院呆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后,苏凉便带着睿睿往游乐场而去。   这是苏凉早就答应过他的,因此一路上,睿睿不停地笑着说“妈妈真好”类似的话。   因为并非假日,游乐场的人不是很多,睿睿牵着她的手,好奇地四处张望,随后,眼底浮现了一丝失望。   “妈妈,”他昂着头看着苏凉,“这里比迪士尼小好多哦!”   她笑出声来。   “臭小子,这里当然不能跟迪士尼相比的。”   即使如此,睿睿还是显得很开心,他现在不过是个小孩子,纵使再怎么人小鬼大,也脱离不了孩童喜欢闹腾的性子。   他拉扯着她想要去玩过山车,苏凉看着那高高的铁轨,心里难免偶些怯怕,却不好扫兴,上前去买了票。   排队的时候,睿睿是一脸的迫不及待,苏凉倒是叫苦连连。   是不是男孩子都天生胆大些的?这种游乐设施,她光是看着都觉得可怕了,偏偏睿睿吵着闹着要玩。   眼看着快要轮到他们,苏凉的脚不禁有些发抖,暗暗告诉自己等会儿干脆合上眼就算了,反正闭着双眼什么都看不到,自然也就不会害怕了。   她这般打算着,可没想到,她刚想跨步进去,后边就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她下意识地往后头望去,在对上那一双熟悉的眼眸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睿睿早就自动自发跳下了过山车的车厢,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与妈妈对峙的男人。咦?这位大叔是谁?   裴聿攫着她的手腕,慢吞吞地将投驻在睿睿身上的目光转移到面前的这个女人身上,随即,勾了勾唇角。   “既然你害怕,那你就在这等着,我陪他玩。”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擅自坐在了睿睿的旁边。   苏凉目瞪口呆地杵在那,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过山车已经开动了。   她迈前几步想要去追,可终究还是停了下来,看着那过山车呼啸地滑上铁轨,她收回了视线,咬着下唇走了出去。   裴聿出现得太过突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是,她不难猜想到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等在外头,看着那过山车在铁轨间来回穿梭,她攥紧了拳头,只等过山车停下来她就冲上去把睿睿抢回来。   可当过山车真的停了下来,她冲过去想把睿睿夺回时,这男人竟然把睿睿举过头顶,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睿睿脸上满是笑意,小孩子就是这样,也不怕生,没一会儿就熟络了。   她蹙起了眉头,挡在了他的面前。   “把睿睿还给我。”   男   tang人挑了挑眉,突地笑了起来。   “原来这孩子叫睿睿啊!”   她一窒,好半晌才找着自己的声音。   “裴聿,你公司倒闭了是不是?整天没事老跟踪我做什么?”   这一次,他也不否认,只是笑着跟她说道:   “幸好我这是跟着你了,不然的话,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小子的存在?”   她眼一抽,就知道他铁定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眼看着对付不了裴聿,她便板着脸看着坐在他肩膀上的睿睿。   “睿睿,妈妈是怎么教你的?不是让你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吗?”   睿睿脸上的笑蓦然一空,他怯怯地看着她,然后低下头小声地对裴聿开口:   “叔叔,你放我下来吧,我妈妈不高兴了。”   裴聿一怔,见他这么紧张苏凉,便顺了的意将他放了下来。   睿睿普一落地,他就自动自发地扑进苏凉的怀里,乖乖地牵着她的手,昂着头撒娇。   “妈妈,我不跟这位叔叔玩,你别不高兴好不好?”   苏凉抿着唇,没有回答睿睿的话,反倒是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裴聿。   “我不知道你说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希望你不要再跟着我们了,你再跟着我们,我就报警!”   “报警?告我什么?告我拐/卖儿童?”   他走过去,微微垂下眼帘,近得她都能感觉得到他喷在她脸上的呼吸。   “苏凉,你告诉我,这个孩子是哪里来的?唔?”   她敛神,后退几步而后才望向他。   “难不成你以为这孩子是你的?”   他不语,只是那笃定的眼神足已说明了一切。   她笑,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   “你凭什么以为这个孩子是你的?裴聿,当初那个孩子早就已经死了。”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么?”   他转眸,看着不明所以的睿睿。   “他就是我的儿子!他的年纪,不就摆在那么?你还想瞒着我?苏凉,当初那个孩子你根本就没打掉对不对?他就是那个孩子对不对?”   苏凉真的觉得好笑极了,只不过是一眼而已,他就认定这是他的孩子。   “我说过,当初的孩子已经没了,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他下巴绷得紧紧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冷然,面靥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如果当年的孩子还在,那么现在该是四岁,可睿睿,他今年并不是四岁,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这孩子是你跟别的男人生的?”   他笑,有些不以为然。   “苏凉,你不需要为了把孩子藏起来而撒这种谎!”   苏凉的手一紧,唇角轻挽。   “裴聿,五年了,难道你以为我要为你守身如玉吗?”   -----------------------   某妖:今晚很苦逼,好不容易码好的五千字全没了,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话说这天气转冷了,我娘就让我爹去关空调总闸,然后,我爹很顺手地就将我房间里的电闸给关了……再然后,我电脑就在一瞬间黑屏了……   那是我爹我不能说些什么,我只能躲角落忧郁半个钟头然后爬起来重新码……   重码很容易,不容易的是要码相同的内容啊有木有!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孩子的存在   裴聿没有说话,他双目灼灼,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好半晌后,他才微张着嘴。   “苏凉……”   他唤着她的名字,然,却是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苏凉对上他的眼,无视他眼底汹涌的情绪邾。   “是,我没必要为了把孩子藏起来而撒谎,如果他当真是你的孩子,那么我只会把他藏起来,不让你发现他。可是,我并没有那么做,这不就证明了吗?裴聿,你到底还在奢想些什么?”   他怔了下,眸子里的雀跃仿佛顷刻间被冷水兜头浇熄犍。   他望着她,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不可能!”   男人伸出手,紧紧地攫住她的肩膀,拼命地摇晃她。   “苏凉,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了吗?我知道你恨我,可这种事情不能拿来开玩笑!不能!”   她面色波澜不惊,似是情绪没有过多的起伏。   “五年,我们离婚已经五年了,很多事情,都不再一样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而我,不是离开了你就活不下去,更不可能为了你守身如玉。我的性子,你知道的,既然我决定跟你分开,那么,就会断得彻彻底底,再无一丝的可能。”   他握住她肩膀的手指慢慢收拢,周身,笼罩着一种令人胆颤心惊的阴寒。   他目不转睛地瞅着她,就像是努力想要在她脸上找到一点说谎的痕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裴聿脸色煞白地松开手,他杵在那,就像是失了魂一样。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苏凉没有回答他的话,她俯下身子,将睿睿抱了起来,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睿睿,”她轻声唤道,“妈妈下次再带你来玩好不好?妈妈今天有点不舒服,想回家休息。”   睿睿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失神的裴聿,又看了看她。   随后,他伸手小小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睿睿听妈妈的话。”   苏凉勾唇对睿睿一笑,抬步想要离开这个让她感觉窒息的氛围。   男人抬眸,看着她抱着孩子的背影,双眸有些虚无缥缈。   “苏凉,”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样。“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会将他当作我的儿子。”   他看见她的身子蓦地一僵,而他,固执地看着,始终不肯收回视线。   苏凉溢去嘴角的苦涩,没有回头,抱着睿睿离开游乐场。   或许是感受到她的情绪低迷,睿睿很乖巧地坐在后座没有去吵她,苏凉启动车子,将车子滑出停车场。   回到家的时间还早,睿睿跑去孙雯房里玩,反倒是她一个人回到房里。   她先到浴室洗了把脸,随后便打内线电/话让佣人送杯热茶上来。   佣人很快就冲好茶送上来,她道了声谢,拿着茶杯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璀璨地洒落在周身,暖暖的,却不会太过毒辣。不像那个冬天,明明阳光耀眼得让人无法抬头睁眼,却是冷得非常,如同那些温暖根本就无法深入骨髓里一样。   茶香盈满鼻腔,那白烟袅袅地升起,遮住了眼前的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在落地窗前到底站了有多久,她看见孙雯带着睿睿走出屋子,在小院的草地上玩耍。   睿睿虽然小,可很会看人眼色。但毕竟只是个小孩,总会有着孩童特有的顽皮。   他拉着孙雯要她陪他玩足球,明明不会踢,却笨手笨脚地去玩,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   苏凉看着他的那张笑脸,隐隐有些回过神来。   如果,当年的孩子仍在,大概会跟睿睿差不多吧?   它会像睿睿一样用甜腻的声音唤她妈妈,它会躲在她的怀里撒娇,它会……   睿睿不是她的孩子。   可她,却真心将睿睿当作是她的孩子。   过去的五年,她曾经无数次崩溃过,她想要努力,想要有实力足以为当初那个孩子报仇。她像是不要命了一样,麻木地生活着。   只要每当她拼得什么都顾不上的时候,那个人,总会将睿睿往她怀里塞。   看着睿睿稚嫩的脸,她才不会那样地不要命。或许,小孩子就是有这么奇妙的一个特技,无形中,让她不再被仇恨所蒙蔽双眼。   她低下头,杯沿凑到嘴边。   茶水已经凉了,饮进喉咙里,再也没有办法温暖周身。   她以为,这么多年了,她能坦荡地面对当年孩子的死。可直到今天,那个男人的提起,却让她心里的那道以为痊愈的伤痕再次崩开。   痛,揪心的痛。   失去的,又岂止是一个孩子而已?   那一个冬天里,她失去的,太多太多了。   苏凉拿着杯子转过身,推开门下楼。   另一边,裴聿刚坐到车上,罗颐柳的电/话便追来了。   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思索了一下,最终驱车前往裴宅。   罗颐柳就坐在客厅内,同在的还有伊可韵。伊可韵的神色有些憔悴,看得出近日睡得不是很好。   他一手插在裤袋里,面容悠闲地走了进去。   见他进来,罗颐柳便立即招手让他过来,等到他坐下后,这才开口道出唤他回来的原因。   “阿聿,你为什么要把那些女人都赶走?!”   罗颐柳的语气明显是带着责备,男人翘起二郎腿,黑眸深得如同一汪幽潭。   “我为什么不能赶走?妈,你要孙子,也用不着这样。”   “我怎么不能了?!”   罗颐柳拍案而起,看着他的眼里尽是震怒。   “你也不想想你都几岁了,别家的儿子在你这个年纪孙子都能打酱油了!可我的孙子呢?他连影儿都没有!阿聿,若不是你把我逼急了,我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   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不要再抓我语病了,我当初不愿意碰可韵,并不代表愿意碰其他的女人。妈,我以为你会知道,我唯一愿意碰的人究竟是谁。”   说起这个罗颐柳就是肚子的火,她想不通,那个女人到底给她儿子吃了什么药,怎能将她儿子迷成这副模样。   “苏凉苏凉,你就只会提苏凉!阿聿,你不要忘了,那个女人已经跟你离婚了!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韵儿!当年那个女人跟你结婚半年,也没见她孵出一个蛋来!”   裴聿默了一下,转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妈,大概你不知道吧?当年离婚时,她怀着我的孩子。”   “什么?!”   这件事罗颐柳是不知情的,若她知情,她当年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放苏凉离开?她一直以来都想要个孙子,可从没想过,自己在当年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她的神色显得尤为激动,她迫切地看着裴聿,连声音都带着些微的抖意。   “你说,苏凉当年怀着孩子?她竟然怀着孩子?该死!你怎么没有跟我提起这事?!”   她并没有发现,在她说出这话时,旁边没有吭声的伊可韵身子蓦地一僵。   裴聿看着母亲急切的容靥,只觉得是一阵可笑。   “我来得及跟你说起这事么?妈,你的眼里就只有一个可韵,你从没将苏凉当作你的儿媳妇也就算了,你有好好看过她一眼吗?”   罗颐柳不由得一窒,这实在不能怪她。当初,苏凉刚嫁进裴家,就发生了苏鸾的事。后来,她是愈发看她看得不顺眼,便一直没将她当作一回事。   可她没料到,那个她从未当作一回事的苏凉,曾经怀过她的宝贝金孙。   她几乎想也没想,就把话给说出口了。   “要是当年我知道她怀了你的孩子,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和韵儿举行婚礼的!”   ---------------------------   某妖:不要问我为什么断更了,每个月月初都是我最痛苦的日子,我这是吞了止痛药才爬起来码字的……   这是属于2号的补更,等会儿会继续发的,争取在服药的这十二个钟头里把所有的补更跟今天的更新传上,然后继续到床上躺尸去……   至于新文那边,由于有存稿,也定了时,在我这边后台是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放出来,没有在页面显示,只会是因为没有过审……你们造的,没V的文每天更新都必须编编审核以后才能刷新……   ☆、认祖归宗   这一番话普一道出口,罗颐柳就有些后悔了。她后悔的不是其他,而是忘记在场的,还有一个伊可韵。   这个节骨眼上,她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回过头,看着脸色煞白的伊可韵,假意轻咳了一声。   “韵儿,妈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别想太多了……邾”   伊可韵耸拉着脑袋,嘴角勾勒起一道自嘲的弧度。   “妈,我没事……”   罗颐柳只安慰了几句,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伊可韵的情绪,而是苏凉当年肚子里的孩子。   她的宝贝金孙犍。   “阿聿,”她唤道,“那苏凉呢?她人现在在哪里?在X市吗?孩子呢?”   裴聿没有立即回答她,罗颐柳急了,再次出声催促,他才慢吞吞地开口。   “苏凉回来X市了,就在不久前。”   “那孩子呢?”   不等他喘口气,她又连忙问道。   “孩子在哪里?她当年有生下来吗?”   裴聿抿着唇,他想起当年在医院,苏凉说起她把孩子打掉的事。事到如今,他仍是有些不愿意相信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他宁可相信,苏凉当年为了离开他,骗他说她把孩子给打掉了。   那个叫睿睿的小孩子,看上去年纪不过是四五岁的样子,确凿的年龄他并不清楚,也不知道苏凉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可他当时跟她说的话,却是发自他的内心。   不管睿睿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都将睿睿当作是自己的儿子。   不得不说,他心里仍是存着几分奢想。   当然,这些他不可能会告诉罗颐柳的,有些事,罗颐柳并不需要知道。   因此,他抬眸,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那个孩子,叫睿睿。”   “什么?!”   罗颐柳几乎在一瞬间便惊喜得站起身来,脸上尽是无法遮掩的喜色。而在同一秒,她身旁的伊可韵蓦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有着不敢置信。   “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将这三个字脱口而出,随后,立即便噤了声。   但裴聿还是蹙起了眉头。   罗颐柳满心都是得知宝贝金孙的喜悦,没有发现伊可韵的异样。   “韵儿,怎么会不可能呢?你瞧,阿聿都能叫出那个孩子的名字来了,那铁定就是我的孙子了!”   她顿了顿,面露疑惑。   “还是说,韵儿,你不希望那是我的孙子?”   这个时候浇她冷水的都是膈应她,罗颐柳的脸色有些不悦,像是在指责她太过小肚子气。   伊可韵忙掩饰眼底的慌乱,当年的事,除去她和苏凉两人,根本就无人得知。这五年都过去了,虽然她不知道苏凉为什么没有把那件事说出来,但她绝对不允许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所谓的孙子把她好不容易握在手里的幸福给抢走。   她现在唯一能依傍的靠山也就只有罗颐柳而已,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让她对她反感的话来。   因此,她假意温顺,却是透着隐隐的暗讽。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想,这都过去五年了,五年里很多事情都可以发生。且不说那个孩子叫什么,如果他当真是阿聿的孩子,我们就把他带回来认祖归宗。可前提是,我们得证实那个孩子是阿聿的。”   听她这么一说,罗颐柳点了点头。   “都是我兴奋过了头,韵儿说得有道理,这事来得蹊跷,我们得好好认证一下,确定那个孩子当真是阿聿的,以后的事就再说吧!”   伊可韵没有说话。   她心里还是有几分明白的,当年,她是看着鲜血染红了苏凉身下的雪,确定孩子不可能保得住才离开的。事后,她也暗中到医院问了,也确定那个孩子最后没了才好不容易放下心来。因此,对于这个孩子,她敢肯定绝对不可能是裴聿的孩子。   只是,她心底却有一道声音。   若是,孩子当真是裴聿的呢?   不,不管是不是,她都不允许苏凉再来插足她的幸福。若那不是裴聿的孩子还好,若当真是,她就让那个孩子没有办法继续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而一旁的裴聿,自从她叫出那一句“不可能”后,目光便投驻在她的身上,久久没有收回。   他的眼太过锐利,伊可韵不得不避开他的目光,深怕他会看出端倪。   裴聿慢慢地收回眼,转眸看着仍带着几分兴奋的罗颐柳。   “我没打算让睿睿认祖归宗。”   这仅仅的一句,就让罗颐柳脸上的笑骤然一空。   “阿聿,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作没打算让他认祖归宗?那是我裴家的孙子!他身上流着我们裴家的血!”   她声声笃定,似乎不用做什么检查   tang就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们裴家的孙子。   裴聿眸光幽深,面容没有一丝的表情。   “就算那是我的孩子,可他属于苏凉,这五年来,也是她抚养着孩子。因此,孩子,只能属于她。”   “不可能!我不可能把孩子给她!”   几乎是毫不犹豫,罗颐柳就把话给说绝了。   “那是我们裴家的孙子,自然得留在裴家!我不管,反正这孙子我要定了!”   裴聿难免有些头疼,他会把这事说出来,只是想让罗颐柳打消继续塞女人给他的举动,可他终究还是错估了罗颐柳想要孙子的迫切的心情。   “我跟苏凉已经离婚了。”   “那又怎么样?”罗颐柳明显不放在眼里,“我们裴家家大业大,难道把孩子抢回来很困难吗?总之我不管,这个孩子我不可能让他在外头,一定得认祖归宗!”   “我说不,就是不。妈,这事你不要插手,我也不会让那孩子回来。我会告诉你,只是告知你一声,你有个孙子,别整天净给我折腾事情。”   说着,他站起身,扫了她一眼。   “没事的话我走了。”   “等下!”   罗颐柳唤住了他,推了旁边的伊可韵一把。   “你让韵儿回家去!整天呆在这不是办法!还有医院那边,你也得多去!小弈好歹名义上仍是你的孩子!”   裴聿的脚步微顿,他回过头,看着伊可韵。   “她想回去就让她回去,我可没拦着她不让她回去。”   伊可韵面色一喜,罗颐柳忙推她上楼去收拾,伊可韵应声,立即就站起来跑上了二楼。   趁着伊可韵不在,罗颐柳难得沉下了脸。   “阿聿,我和你爸已经决定了,下个月等小奕的身体好些,就将小弈送到国外去。”   男人一手插着裤袋,显得漫不经心。   “小弈现在的病情不好送出医院吧?让他继续呆在X市又如何?反正他只能呆在医院里,并不会防碍到你们。”   罗颐柳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声音故意放低了些。   “这事再说吧,反正也得看看小弈的病情而决定。不过另一件事,我得先告知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他斜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罗颐柳看了眼楼梯的方向,确定伊可韵没有下来,才缓缓地开口。   “韵儿的身世该是时候公布了,她亲人那边也联系上了,近期会正式对外把事情说出,也会让韵儿跟那边相认。”   他扯起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怎么?这么多年了,终于要让她认回亲人了?”   “若不是为了这一天,我留她在身边做什么?!”她一声冷斥,看着他的眼里也满是不赞同。“若不是韵儿那边的关系,我会那么执意让你娶她吗?阿聿,妈全是为了你着想。你跟韵儿结婚,以后,能得到更多,知道不?”   他瞟着她,眼底尽是阴冷。   “妈,你确定我会得到更多,而不是失去更多?”   “你说什么胡话呢!”罗颐柳并没有明白他话中潜藏的意思,“妈说了,妈那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好!韵儿自小在我身边长大,她的性子是我培养的,她背后又有那么一笔庞大的资产,不管怎么说,她都比那个苏凉有价值多了!”   罗颐柳还想说些什么,余光一扫,伊可韵拿着行李走下楼来,她立即便换了腔。   “阿聿,你跟韵儿一起回去吧!路上小心!”   裴聿看着一脸温柔的伊可韵,冷哼一声,率先向门口走去。   伊可韵忙与罗颐柳道别,小跑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抢夺抚养权   上了那台GranCabrio.S,伊可韵在副驾驶座上坐得笔直,她偷偷看着坐在旁边的男人,放在大腿上的手悄然攥成了拳头。   她的心情彼起彼伏,暗暗地决定,不管苏凉当初的孩子有没有掉,她现在的形势容不得她再继续苦等着这个男人回头了。她必须使出非常手段,即使是卑鄙,也得爬上他的床,怀上他的孩子。   她不能让苏凉回来,她不能让那个女人将裴聿抢走。   她一直怀揣着这样的心思,直到GranCabrio.S到达门口,他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拿出递给她,她首先走向门口邾。   可当她把门打开,才发现他并没有进屋,她回过头望过去,却发现男人竟倚在车边。   她一怔,带着几分试探地询问出口。   “阿聿,这么晚了,你……你还要回公司吗?”   她以为,他这是又要回公司去睡,脑子里快速思索着留下他的理由,没想,他的下一句话却惊得她瞬间倒吸了一口气犍。   他看着她,薄唇微张。   “你进去吧,我回家,不回公司。”   回……回家?   伊可韵倏然瞪大了眼,就连声音都带着明显的抖意。   “阿聿,你……你在说什么呢?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她想走过去把他留住,却想不到,这个男人,竟一丝一毫都没打算要留下来。   “五年前开始,这就已经不再是我的家里。”   说着,他睨了她一眼。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一个人的家。”   她一慌,忍不住脱口而出。   “为什么?难道只有苏凉在的地方,才算是你的家吗?”   “是。”他毫不犹豫地答话,“苏凉在的地方,那才是我的家。”   随后,他便没再看她一眼,打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GranCabrio.S在她眼前启动,呼啸地驶了出去,快得只剩下一缕抓不住的轻烟。她狼狈地往前跑了几步,却始终无法将那个男人留住,她站在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台GranCabrio.S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他说,这是你一个人的家。   可是,没有他的家,又怎么能算是家呢?   伊可韵跌坐在地面上,失神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她想不通,为什么裴聿要这么对她。他跟她结婚五年,整整五年的时间,然而,她却是连一丁点都没能走进他的心。   他就这么把她丢下,甚至没留一分的情面。   他们的过去,他都忘了吗?曾经,他们是那么的开心,为什么,如今的他们却怎么都回不去了呢?   佣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想要将她搀扶起来。伊可韵看着面生的佣人,忍不住仰着头大笑起来,一边笑,眼泪一边从眼眶滑落。   这,当真是她一个人的家。   他把他的人都带走了,给予她一个全新的家。一个,没有他,没有他的人,只剩下她的家。   裴聿开着车,快速地在路上飞驰。   GranCabrio.S穿过熟悉的街道,驶进了一个高级住宅区。随后,绕过参天大树,向着住宅区深处而去。   一栋欧式别墅出现在眼前,那栋有三层楼高的别墅被几棵香樟树围在其中,开近了,还能闻到香樟树的淡淡香味。   记得苏凉以前曾经说过,她想要在小院里种几株香樟树,这样一来,夏天的时候就能坐在香樟树下纳凉了。   其实,她说过的很多话,他都牢牢记住了。   裴聿将车子停好,打开院前的走进去,在大门口的墙上,木板刻着四个字。   凉辰美景。   这是,属于他和苏凉的家。   记得当初他把苏凉涂鸦的图纸交给顾宸的时候,那人对他一番揶揄,他却无力反驳。   这屋子,除去主楼外,还有一间小小的玻璃房,是他留给苏凉的,只因为,苏凉曾经说过她渴望拥有一间玻璃房。   院内,小小的池塘里,几尾鱼儿来回地游,香樟树的树叶落在了水面上,惊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推开门走进去,林姨闻讯而来,脸上尽是满满的笑意。   “先生,一切都已经收拾好了。”   他点了点头,迈开脚步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主卧里,他与苏凉的婚纱照高高地挂在墙壁上,照片里,苏凉的眉宇柔和,那双眼里,灿如星辰。   他失神地看着照片里的她,或许,当真是年纪大了,他竟像那些老人似的开始缅怀过去。   他……和苏凉的过去。   裴聿阖上眼,吐出了一口浊气。   ……   ……   苏凉怎么都没想到,五年后,她竟会再与罗颐柳见面。   这一日她照常从欧阳宅里出来,车子才   tang刚刚滑出车库,前边就突然冒出了一台黑色的轿车。   她蹙起眉头,下车想要呵斥,想不到,后座的车窗慢慢地摇下,露出了里头罗颐柳带着几分凌厉的侧脸。   这是五年后她第一次在这样的情景下见到罗颐柳,她甚至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主动找上她。   苏凉的心里隐隐偶些不安,总觉得罗颐柳的出现与睿睿有着脱不掉的关系。裴聿看见了睿睿,那么,罗颐柳不可能不会知道。   她站在那,看着罗颐柳下车走到她的面前,那微昂的头带着一丝轻蔑。   “很久不见,苏小姐。”   苏凉抿着唇,说实在的,她当真不太愿意见这个老女人。如果可以的话,她是绝对会是半路见到她就绕道走。而这时,若不是她的车子挡着她的路,她早就开着自己的车扬长而去了。   这个老女人,每次相处都能给她带来不愉快。   终于,苏凉心底的不安被证实了。   罗颐柳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嘴角轻勾,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开口:   “我想你应该会有时间,到路口的那间咖啡厅聊聊吧!”   她冷笑出声,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要做,没这个闲工夫跟你坐下喝咖啡闲扯。麻烦你让你的司机让开,他挡到我的路了。”   说着,也不等她是否回话,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可她没走几步,罗颐柳的声音便在后头蓦地响起。   “真的不要跟我聊聊吗?我要聊的,是睿睿的事。”   苏凉暗暗骂了一句,她就知道罗颐柳此番过来找她定是不会有什么好事。可她想不到,这个女人竟这么快就得知了睿睿的存在。   她想做什么,她也能猜出几分了。   苏凉回过头,面色清冷。   “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我也不管你到底听到了什么,我能跟你说的是,睿睿并非裴聿的孩子。如果你想要孙子,那大可跟你的好儿媳伊可韵要去,我想,她很乐意给你生几个孙子让你玩玩。”   罗颐柳的脸沉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她哪一句话让她不愉快了。   “如果不是阿聿说什么都不愿意碰韵儿,我会来找你?!”   苏凉的动作一顿,因为她的话让她的脑子有那么一秒钟呈现放空状态。   她说什么?裴聿……不愿意碰伊可韵?   可那个男人,以前不是总护着伊可韵的吗?后来,甚至还跟伊可韵结婚了,怎么可能不愿意碰她?   苏凉咬着下唇,她不知道罗颐柳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她告诉自己,裴聿碰不碰伊可韵,都是他们的事,与她无关。   她冷哼一声,面无表情。   “你想要做什么?”   闻言,罗颐柳淡淡地瞅了她一眼,既然她不肯坐下来聊,那么,她也不怕直接把目的说出。   “我要睿睿!你把睿睿还给我!”   几乎是在她说出这话的时候,苏凉放在身体两侧的拳头就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罗颐柳的性子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她凭什么认为她会把睿睿给她?   她凭什么用“还”这样的字眼?   苏凉看着她,硬绷绷地吐出四个字。   “想都别想!”   罗颐柳半眯着眼,带着几分危险地望着她。   “睿睿是我的孙子,他身上流着我们裴家的血液,他必须回到裴家!”   ☆、当年孩子的真相(上,精,精彩)   “照你这么说,睿睿是我的儿子,他不是更应该留在我身边么?”   苏凉的反驳,让罗颐柳不由得一窒。   她的脸在逐渐扭曲,慢慢变得狰狞可怕。   “这怎么能一样?他是阿聿的儿子,是我们裴家的血脉,理应认祖归宗,这是再自然不过了!”   苏凉冷笑,双手环胸地站在那邾。   她倒想看看,这个老女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罗颐柳见她没说话,以为她这是认同了自己的话,随后,她微微仰着头,用一种施舍的语气开口犍:   “当然,你生下了他,我们裴家也不会亏待你。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都能满足你。”   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上了一句。   “除去重回裴家,其他的我都能答应你。”   苏凉“啧啧”地摇了摇头,她真的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罗颐柳也是母亲,难道她不明白身为一个母亲,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离开自己的身边么?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睿睿给你?”   闻言,罗颐柳蓦地黑了脸。   “你不得不给!苏凉,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得罪裴家,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我想,你大概也不愿意让欧阳家再受重创吧?”   苏凉又一阵冷笑,没想到她竟然会把欧阳家也扯下水。   这算什么?威胁吗?   罗颐柳也不等她说话,就自口袋里拿出了支票簿,快速地在上头写了一串数字撕下,递到她的面前。   “这是一千万,再多的就没有了。苏凉,不要太贪婪,贪婪可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她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支票,随后伸手接了过来,看着上头的数字,嘴角微微勾起。   “我的睿睿,就值这一千万?”   说着,她当着她的面,将手上的支票撕碎,一扬手,那纸屑便飘落在地上。   随之沉下的,还有罗颐柳的脸。   罗颐柳明显就是被她的举动激怒了,她强忍着怒气,半眯着眼狠狠地瞪着她。   “苏凉!你竟敢不将我当作一回事?!”   这样的话,听在耳里有些熟悉。她淡淡地瞟了她一眼,类似的话,伊可韵不是也对她说过么?   果真是相处二十几年的人啊,连性子都是极为相似的。   “我的睿睿,可不值这区区的一千万,他在我的心里,是无价之宝!”   她丢下这句话,便抬步走向自己的车旁。   将驾驶座的门拉开,她望了过去,罗颐柳的脸一阵青一阵黑的,那扭曲的面容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她轻挽唇角,不急不缓地开口:   “对了,有一件事我忘了问你。裴老夫人,你确定睿睿身上流的是裴家的血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颐柳的脸色丕变。   苏凉懒懒地靠着门,对她来说,她不过是在陈诉事实罢了。   “我不怕跟你直说了吧,睿睿不是裴聿的儿子,他跟你们裴家没有任何的关系。裴聿误会了,你该不会也误会了吧?”   “不可能!”她几乎脱口而出,“阿聿说了,你们离婚的时候你是怀有身孕!”   她的手慢慢地攥了起来,她勾起一抹冷笑,眼底也渐渐被阴冷所覆盖。   “我那时确实是怀孕了,可是,孩子不久后就没了。至于为什么会没了,我想你或许可以回去好好地问一下你的儿媳妇,毕竟我孩子没了的时候,她也在现场。”   罗颐柳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再多说一句,弯腰坐了进去,反手将门阖上。   见她摆明不再理会她,罗颐柳杵在那良久,看着坐在驾驶座的她,恨恨地丢下了一句话。   “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之后,她坐进车子,那本挡着她的道的车子呼啸地驶远,最后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苏凉看着那车子远去的方向,唇瓣不由自主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怕会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罗颐柳不比裴聿,这个女人是铁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的。   当年的事,她一直都耿耿于怀。这次回来,她就没打算要放过伊可韵,她说过,伊可韵过去给予她的伤害,她要一笔一笔跟她算清。   这五年来,伊可韵没有孩子,而罗颐柳急迫想要一个孙子,满足不了愿望的伊可韵,自是会尽力去讨好罗颐柳,而罗颐柳,怕是就孙子一事上早就对伊可韵有所不满了。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在裴家,罗颐柳都是伊可韵依傍的靠山。   而她,要将伊可韵失去这唯一的靠山。   只是,她仍然会担心罗颐柳不会轻易放弃睿睿。她的话,或许能一时迷惑,但聪明如罗颐柳,肯定不会轻信她的片面之词。   她惟有继续这样拖延下去了。<   tang/p>   苏凉回过神,启动车子离开。   另一方面,罗颐柳回到车上后,立即便拿出手机拨通了裴聿的电/话。那头“嘟嘟”几声,就被接起。   她也不等那头说话,就噼里啪啦地丢下一大堆问题。   那头,裴聿正巧在公司,接到母亲的电/话本是不太愿意接,可想了想,未免她亲自过来,他是宁可接这一通电/话。   然而,他听着罗颐柳的话,却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蓦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拿着手机的手倏然一紧。   “你去找苏凉了?!”   该死!他是猜到罗颐柳会去找苏凉,可没想到竟会这么快。   罗颐柳明显很心急,她直接就对裴聿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阿聿,你确定睿睿是你的孩子吗?苏凉说,睿睿他不是你的孩子!”   男人好半晌没有说话,他的长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下巴曲线紧绷。   “妈,我说过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侧面避古了这个问题,罗颐柳没有察觉,她现在一心全扑在了睿睿身上。   “处理?你怎么处理?等到你处理了,天都黑了!这事我是管定了!苏凉不肯将睿睿交出,我会自己想办法把睿睿抢过来!”   裴聿显然头疼极了。   “妈,你别乱来。”   罗颐柳可管不了这么多,睿睿是不是裴家的孙子,她还不能自己来证实么?这社会只要有钱,什么办法都能,不就医学上有一种叫做亲子鉴定?她大可将睿睿找来,然后做一个鉴定。   她心里这么打算着,突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阿聿,苏凉说睿睿不是你的儿子,你的孩子当初没了的时候韵儿在场,这事你知道不?”   这些事情裴聿根本就不知情的,如此听罗颐柳说来,他禁不住一怔,大吃了一惊。   当初那个孩子,不是苏凉自己打掉的吗?那个时候,他听闻到消息还急匆匆跑去了医院,而苏凉也是当着他的面说孩子已经被她打掉了。可为什么,如今苏凉却对罗颐柳说,孩子没了的时候伊可韵也在场?   莫非,苏凉打掉孩子的那天,伊可韵也在医院?   不,不可能,若那天伊可韵也在医院,他肯定会知道的。孩子没了之初,他由于不相信,还曾让宋磊去偷偷翻找苏凉的住院记录,确定了当时的苏凉确实是没了孩子的。   之后,他便由于无法接受孩子的事而没再继续追查下去。   难道,这其中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裴聿突然有一种直觉,当年的苏凉,估摸着是撒了谎。不然,就可能是她对罗颐柳撒了谎,但他觉得前者的可能会大一些。   他太久没有说话,电/话那头的罗颐柳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便自动将电/话给挂断了。男人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脸色阴沉。   肯定这其中,他忽略了什么。   当时的苏凉很恨他,就是因为那股恨意,才会让他认为苏凉由于恨他而将孩子打掉。而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让他不得不相信,可是仔细想想,当真是这样吗?   苏凉不是那么狠心的一个人,那不仅仅是他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她纵使再恨他,也不会拿孩子来开玩笑。   见到睿睿,他就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他想,苏凉当初对他撒了谎,其实她根本就打掉孩子,而睿睿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但若是当年的苏凉撒了谎,那么,一切的事情都会被推翻。   而偏偏,苏凉还提起了伊可韵。   “伊可韵……”   他低声地喃着这个名字,突地,一道精光闪过,他想起了什么,拿起西装外套和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当年孩子的真相(下,精,精彩)   ……   ……   GranCabrio.S快速地驶出地下停车场,半个钟头后,停在了凉辰美景前。   他打开门下车,几大个迈步走到门口,拿出钥匙来开门。   屋内,林姨正与一些佣人在收拾屋子,即便已然住进来了,可林姨总想要再好好收拾一番。裴聿进门来的时候,林姨刚好在客厅忙活,见到他进来显然吃了一惊摹。   “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林姨看了看墙上的钟,这才不过接近中午而已,裴聿是向来不会回来吃午饭的,就算这会儿是回来吃午饭,也太早了些才。   男人直径走到沙发处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他眯起眼睛吸了一口,左手撑在身侧,指间的零星烟火忽明忽暗闪烁着。   “林姨,”他唤道,“你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见他一脸严肃,林姨也不敢耽搁半分,连忙放下手上的抹布,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   “先生,有什么事吗?”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下巴曲线紧绷。   “五年前的事,你应该还记得吧?”   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林姨仔细地想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应该是记得的。”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将这行赶回来的目的说出口。   “五年前苏凉回家收拾东西的那天,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其实,不能怪他把这件事跟孩子的事联系在一起的,因为刚好是那一天,苏凉告诉他,她把孩子给打掉了。   而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早晨她亲眼看见他到来,随后,他便出了门回公司。然而,没几个钟头,就听闻孩子没了急匆匆地赶去医院。   他心里有一个想法,现在是急欲得到解答。他不敢妄自菲薄,只能等林姨来解开他的疑问。毕竟,那天他离开后他并不知道还发生了什么事,而那时,林姨是在场的。   他自是没有忘记,那个时候,在罗颐柳的安排下,伊可韵是已然住了进来。   林姨先是一怔,而后想了想。   对于他的问话,她如实地回答:   “那天太太回来收拾东西,先生离开后,她便上了楼。我瞧见伊小姐也跟着上去了,我不知道她们都说了些什么,太太走时,伊小姐的脸色很难看,之后没多久,就随便披了件衣服出去,十来分钟后返回。”   她没有说谎,也不敢说谎。那天,她的的确确见到伊可韵跟着苏凉上了楼,她猜想两人在楼上应该是争吵过,所以苏凉走后,伊可韵的脸色才会那么难看。   而后伊可韵的暂时离开,她也是亲眼目睹的。只是,她并没有尾随上去看看伊可韵到底出去做什么,她只是一个佣人,主人家的事,她不能管,也管不得。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仅仅的这一番话,却让裴聿的眉头紧蹙在一起。   裴聿的眼角暗藏阴狠,他食指轻弹下烟灰,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说的,都是实话?”   林姨颌首。   他的目光有些阴沉,白雾在面前升起,导使他的容颜有些看不清。只是,那眉宇间的犀利阴鸷,却是难以忽视。   林姨的话与他心底的那个想法不谋而合,他额头青筋直蹦,手背上,每条深青色的经脉都暴突出来,模样十分骇人。   “很好。”   他丢下这两个字,便将未燃尽的烟拧灭在烟灰缸里,下一秒起身迈开步伐向门口走去。   林姨有些不明所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思索了良久,终究还是重新拾起了抹布继续打扫。   裴聿重新上了车,GranCabrio.S离开凉辰美景,向着某一个方向而去。   另一方面,罗颐柳回到裴宅,刚一进门就给伊可韵打了一通电/话,让她立即过来。   电/话中的伊可韵虽不知什么事,但也听得出罗颐柳的口气不太好,挂上电/话后,她不敢耽搁半分,立即便从医院出来,匆匆打车前往裴宅。   十来分钟后,她终于到达裴宅,当她走进去的时候,罗颐柳正坐在客厅。周遭的气氛低迷,就如同一场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她心情有些惴惴不安,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妈,”她轻唤了一声,“你找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罗颐柳斜睨了她一眼,也没出声招呼她坐下,而是面容有些难看。   “韵儿,有一件事我今个儿要问问你,不问清楚我就寝食难安。”   伊可韵看出这事似乎有些严重,她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声音有些放轻。   “妈,到底是什么事呀?”   罗颐柳直直地盯着她,就像是在观察着什么似的。   “我今天去找苏凉了,你猜,她跟我说了些什么?”   伊可韵的睫毛微颤,直   tang觉那个女人恐怕说了一些什么话,才会导使罗颐柳有些不太一样。她深怕是当年的事被揭发,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肯定是拒绝把睿睿给你的事吧?妈,她不愿意给没关系,我们还能另外……”   “苏凉说,当年的孩子已经没了,至于是怎么没的,她让我回来好好问一问你,因为,当时你也在场。”   罗颐柳的这一番话让她的身子蓦然僵住,指甲不自觉地深陷在肉中,勒出了一道道弯月形的淡淡血痕。   她心里七上八下,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勉强扯起唇角,努力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隐藏。   “妈,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问我?妈,你别信她,铁定是她故意冤枉我。”   “冤枉你?”   罗颐柳慢慢地蹙起了眉。   伊可韵仍想尽办法说服,罗颐柳是她如今唯一的靠山,她得好好依傍着她,她不能失去这唯一的依傍。若她当真没了这靠山,恐怕再过不久,就是她离开裴家的日子了。   她不可能离开裴家,更不可能离开裴聿的身边。   “是啊,妈,你想想,先不说当年的孩子有没有掉了,那都是与我无关的。她硬赖在我身上,就是有意污蔑我,她污蔑我,就是想要把我铲除然后好回到阿聿的身边。依我看,她那么说必定是让你怀疑我,然后她就能有机可趁了。”   闻言,罗颐柳的眉头仍然紧皱。   “是这样吗?可……”   “就是这样!”伊可韵的语气有些急促,“我跟她无怨无仇,我为什么要弄掉她的孩子?妈,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过去,我总认为自己配不上阿聿,他娶了苏凉,我是当真替他感到高兴。如果我知道她怀了阿聿的孩子,肯定会告诉你的,因此,我知道妈你一直都想要个孙子。”   罗颐柳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伊可韵看着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心里是更加着急,深怕她当真相信了苏凉的话而对她起疑。   “妈,我有一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听见她的话,罗颐柳懒懒地抬眸扫了她一眼。   “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吧,我听着呢!”   伊可韵紧了紧拳头,声音中带着几分蛊惑。   “妈,我是觉得苏凉是故意把我扯下来的。你今个儿去找她,无非就是想要她把睿睿还给裴家,可她铁定不肯,所以才会说出当年的孩子已经死了,而孩子没了的时候正巧我也在场。不管怎么样,她不肯把睿睿还回裴家,这是不争的事实。”   罗颐柳的面容赫然沉了下来,如今想想,苏凉确实是不肯将睿睿交出。那个女人,先是坦言绝对不把睿睿还回裴家,后是说睿睿并非裴聿的孩子,而裴聿当年的孩子已经死了,而孩子没了的当时,伊可韵在场。   她思前想去,越想越不对劲,便蓦然拍案而起。   “好一个苏凉!竟把我给糊弄了!”   见她这样,伊可韵刹时松了一口气。可她没轻松多久,门口的地方突然传来声响,她顺着声音望过去,裴聿的身影立即便出现在视线内。   她心中一喜,但还没来得及走上前,便被男人兜头扇了一巴掌。甚至,他太过用力,她向后跄踉了几步,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几乎响彻了整个客厅。   罗颐柳是愣住了,而伊可韵瘫在地上,手捂着被他掌刮的脸颊,那地方,是火辣辣的一片痛,她还能尝到口腔中有一丝咸涩的血腥味。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嘴巴紧抿起,周身弥漫出萧杀的冷寂,能将空气冻结起来一般。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吓人的模样,她浑身不由得轻微颤抖起来,心底深处油升一种惧意。   罗颐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她惊呼一声,连忙走到伊可韵的身前将她扶起来,一脸怒容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阿聿,你做什么?!”   “做什么?”   男人那双像猎豹一样的眼眸,变得越发深沉,语气夹杂着阴狠冷戾。   “伊可韵,”他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一般。“五年前的那一天,你对苏凉做过什么?”   伊可韵瞬间屏住了呼吸,看着他阴鸷的双眸,她抖得是愈发厉害。前所未有的畏惧在一瞬间充斥着胸腔,竟让她无从逃离。   罗颐柳从他的话中明白了一些,便冷下脸开呵斥。   “阿聿!韵儿说了,苏凉是故意将她拖下水的!她根本就没对苏凉做过什么!她会那么说,只不过是想借机铲除她然后把你夺回去罢了!”   “铲除她把我夺回去?”   裴聿冷笑,笑中带着丝丝的自嘲。   “妈,苏凉当然既然选择了离开,那么她就不会回头了,更不可能想要把她铲除掉然后回到我的身边,因为她不屑!”   罗颐柳一窒   ,沉默了良久只憋出一句。   “说不定她后悔了!”   后悔?苏凉后悔?   倘若她真的后悔了,那该有多好?他日日盼着的,就是她能回到他的身边。可他自己也清楚,不可能了,他过去那样地伤害过她,她不可能会回到他的身边。   他不肯放弃,也不愿放弃,但仅仅,只是他一个人在努力而已。   裴聿没再理会罗颐柳,直接就望着伊可韵,那眼神太过锐利,就像是会穿透她的眼睛看出她心底一样。伊可韵侧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不敢在这个时候看着他。   他眯眼,直接就迈前几步用手紧紧地攫住她的手臂,将她从罗颐柳的身边扯了过来,他的动作根本就没有一分的温柔,她险些再次跌倒,才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他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伊可韵,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五年前的那一天,你对苏凉做过什么?”   她咬紧牙关,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坦白,一旦说出当年的事,她不仅仅要失去裴聿,甚至还会失去罗颐柳这个靠山。她赌不起,也不敢去赌,她只能用自己常用的方式,来表示她的“委屈”。   她嘤嘤地哭了起来,眼泪在一瞬间便沾满了脸颊,看上去带着些许的可怜兮兮。   “阿聿,我知道你爱她,所以宁可去相信她的话也不愿意相信我。可我真的没对她做过任何事情,我又怎么可能去伤害她?阿聿,你相信我……”   她哭得梨花带泪的,肩膀一耸一耸,那低垂的眼帘无一不再透露出她艘承受的屈辱。   罗颐柳想要去把她拉回来,可见儿子脸色难看,愣是没敢上前,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阿聿,你做什么?你快放开她!你没瞧见韵儿都哭了吗?哎,你别再逼她了,我相信她没说谎,她自是就是我培养的,怎么可能会去说谎?再说了,她性子向来温顺,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的!依我看,说谎的那个人肯定是……”   然而,她还没说出那个名字,便被他扫过来的阴冷眼神所吓住。   “闭嘴!”   裴聿一声冷喝,随后转过头来看着哭得凄惨的伊可韵,他口气阴寒,令人不由战栗。   “伊可韵,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还要说谎么?”   她的身子一僵,低着头继续哭。   他冷哼一声,手掌攫住她的颌骨,将她的脸强行抬了起来,那双泛红的泪眸对上他闪烁着骇人狠意的眼瞳,身子猛地一抖。   他的手劲很大,她的颌骨在他的指尖隐隐传来细微的声响,就像是骨头被他捏碎了一般。她痛得脸色煞白,双腿直打颤。   太可怕了,这个男人,当真是太可怕了,只是这么一个眼神,便犹如能将她千刀万剐一样。   他唇角轻挑,说出口的话却教她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伊可韵,知道死是什么滋味吗?”   她倏然瞪大了眼,还没回味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被他扯着头发往前一拉,她的头皮火辣辣地痛,就像要与她的头分割似的。   他一直将她扯进了一楼的浴室,顺手将门关上,彻底把罗颐柳隔绝在外头,罗颐柳拼了命地在门外拍打大叫,这男人却像听不见一样,直接就拽着她往里走。   浴室内,浴缸此时刚好放了满满的一缸水,她远远看见那些水,心就油生了怕意,挣扎着说什么都不往前。   裴聿可不管她到底愿不愿意,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拉到浴缸前,那唇角的笑带着一丝嗜血。   “我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没再问她那一天对苏凉究竟做过什么,反倒是直接就问出了这么的一个问题。伊可韵睁大了眼,仍然倔强地试图否认。   “我没有……”   只是,她才说出了三个字,就被他的眼神吓住了。   他的目光凛冽而冰凉,眼角藏着阴狠,那里头,甚至连一丝的怜香惜玉都没有。   “苏凉回去收拾的那天,正巧孩子也没了。”   他的声音,冷得似乎没有半点的温度。   “而我接到消息赶到医院,距离她回去收拾的时间不过是很短的时间。伊可韵,那一天你追出屋外,你以为就没人看见了吗?还是你以为,你所做的那些事你能瞒天过海一辈子?”   他本是七分猜疑,认为孩子的死与伊可韵有脱不掉的干系。没想,这听在了伊可韵的耳里,却成了另一个意思。   她倒吸了一口气,脸色白得吓人。她想不到当年她对苏凉所做的事竟然被别人看见了,所以,裴聿今天才会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如此狠地对待她。   可是,她又有什么错?   要离开是苏凉自己决定的,她可没有勉强她,她只不过是让苏凉走得更加干脆利落些,不要带走不属于她的东西。   这不属于她的东西,自然也包括她当时肚子里的孩子。   她不可能留   下那个孩子,那就代表是一个隐形炸弹,彼时不除,迟早都会爆炸的。她不容许留下祸害,因此,才会那般残忍地对待苏凉。   她以为,当时的事没人看见,若是苏凉提起,她大可否认。只要她坚决不承认,那么,也没人能奈何得了她。   可她想不到,裴聿竟知道了。   她的脸在一瞬间扭曲了起来,带着一丝的狰狞。   “要怪她就只能怪她自己!既然要走,那就走得干净一些!她以为她留着孩子,以后就能凭借着孩子重新把你夺回去么?想都别想!我不会允许她这么做!你是属于我的,你只能是属于我的!”   她的这一番话,让男人的脸沉了下来,那扯着她头发的手指慢慢收拢,周身,笼罩着一种令人胆颤心惊的阴冷。   “我的孩子,是你害死的!?”   伊可韵神色慌乱,此时是恨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话,她真该打死都不说出来的,没想被他这么一激,竟是全部不该说的都说了。   现在,是想否认都不行了。   她仍带着一丝的奢望,只求他能顾念他们之间的旧情。   “阿聿,你原谅我,我当时也是一时被恨意遮了眼,事后我很后悔!真的!那是你的孩子,我不应该那样对它,就算我再恨苏凉,也不能……”   然而,她还没把话说完,一股力道忽然按住她的后颈。   伊可韵下意识地用双手扳住浴缸,但终究还是敌不过男人的劲道,在脸掩入水中的瞬间,那种窒息和恐惧瞬间在身体里面清醒,她的尖叫声也在瞬间被沉浸。   手背因用力而青筋直绷,她根本就没有准备,更别说憋气,冷水顺着口鼻灌入,很冷,甚至是冷彻心扉,她没法呼吸,一种可怕的死亡气息在刹那袭击而来。   ☆、裴聿你在发什么疯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掉的瞬间,那按住自己后颈的手猛地将她拉了起来。   伊可韵呛了几口水,一边咳嗽一边贪婪地呼吸着这得来不易的氧气。她的全身发抖,脸上那明显的恐惧依然没有消褪。   男人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笑,然,那笑意却是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伊可韵,你应该听说过一命抵一命吧?”   她惊恐地望着他,双眸瞪得大大的。   “阿聿……摹”   他哼了一声,眼眸危险地眯起起来。   “你害死了我的孩子,那么,就来偿还这一条性命!”   他话音刚落,揪着她的头发再次将她往里水按。   这一次,他更加用力,她连带着上半身都栽了进去,脑袋甚至撞到了浴缸边缘,疼得眼冒金星。   伊可韵是真的以为自己这回活不成了,裴聿脸上的冷冽,摆明了就是要他偿命。那种可怕的窒息感再一次袭击而来,比方才,更加地猛烈汹涌。   那是一种很可怕体验,她使劲地挣扎想要起身,他便越是将她往水里按。水花溅湿了男人身上的衣裳,他却丝毫不理会,仍将她往水里按。   门外,罗颐柳听见了里头的动静,心里是急得不行,也不管什么把佣人招了来,让他们撞门。   好不容易,浴室的门在几番顶撞下终于寿终正寝,“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罗颐柳赶紧走进去,见到里头的情况瞬间倒吸了一口气,冲过去想要把伊可韵救下来。   “阿聿!你快松手!韵儿会淹死的!”   她一再地拍打着他的手,想让他快些放过伊可韵,男人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见伊可韵挣扎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这才将她松开。   罗颐柳立即将伊可韵扯起来,拖到一边。   伊可韵瘫倒在那,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捂着嘴咳嗽,湿发贴在了脸颊上,面色煞白得吓人。   她的嘴唇哆嗦,眼底的恐惧仍未褪去,她仰着头看着逐步走进的男人,蜷缩起手脚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裴聿站在她的面前,他没有笑,只是嘴角浅勾,却是阴肆无比。   “伊可韵,我留你一条命,并不是怜悯你。你应该知道,有一种凌迟,比死更加可怕。”   他微弯下身,攫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回来,不让她躲避自己的目光。   “过去你曾经做过的事,我会一件件查清楚,到时候,我再慢慢跟你算这笔帐。但是伊可韵,你别想逃,也别想找什么护身符,若是我执意对付你,没人能护住你。”   伊可韵缩在罗颐柳的怀里,她的唇仍在不停地发抖。   他直起身,手插在裤袋内,头也不回地迈出浴室。   看着他的背影,伊可韵心底油生一种慌乱,她知道,这个男人,怕是经过这一遭再也容不下她了。她那么爱他,可如今,却要面对失去他的可能。   一想到会失去他,伊可韵便顾及不了其他,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她才经历过一死,身上早就没有什么力气,双脚更是酥软无力。然而,无论她跌倒多少次,她仍是固执地追逐着那道离去的身影。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什么都能失去,什么都可以失去,但惟独,她不能失去他。   “阿聿,阿聿,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跌倒,再爬起来,她的目光永远投驻在那一抹背影上,她不顾自己会摔得有多痛,她只想追上他,把他留住。   “阿聿,不要走,求求你,不要……”   她嘶哑着声音喊着他,乞求他能为她留下。可是,她忘了,这个男人,从来不会为她停留半分。   他,已不再是她以前所熟悉的那个他了。   裴聿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大门的方向,她跌坐在地板上,脸上已经分不清究竟是水迹还是眼泪。那模糊不清的视线,似乎,就连他离去的背影也成了模糊的一片。   原来,不管她怎么哀求,怎么丢弃尊严去挽留,他仍是连一眼都吝啬于给她。   伊可韵捂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眼泪在指缝间流了出来。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留不住这个男人。以前,她能留住他的时候,她没有好好珍惜。如今,他的心不在她这,她根本就没有理由能让他留在她的身边。   但是,她真的不甘心,就是因为那一份不甘心,她宁可做个坏人,宁可没有尊严,也想要向他乞讨爱情。   可她忘了,裴聿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他的心里既然装下了苏凉,那么,根本就没有她的位置。   她纵使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如今,他知道他和苏凉的孩子是被她弄掉的,他的决裂,他的心狠,无一不预言着她和他之间,再无一丝可能。   当   tang真是,连最后的一丁点的可能都没了。   伊可韵无助地大哭,她真的不知道她还有什么理由能留住这个男人了,或许,已经什么都没了……   ……   ……   裴聿走出了裴宅,上了车后,GranCabrio.S很快便驶了出去。   他先是去了一趟欧阳宅,却没能找到想要找的那个人,他开着车驶出住宅区,想要到处去找她。   在一个拐弯的地方,GranCabrio.S与另一台车子擦身而过。随后,GranCabrio.S立即停了下来,裴聿紧抓着方向盘,他方才若是没有看错,那坐在驾驶座的人,就是他想要找的那个人。   苏凉开着车,到医院去看望了欧阳曦后,就向着欧阳宅的方向而去。其实,在拐弯处的时候她并非没有看见那一台熟悉的GranCabrio.S,只是,她选择了视若无睹。   可她没想到,她才开了没多久,那台GranCabrio.S竟从后头追了上来。   她透过后照镜看到的时候吓了一大跳,那么远的一段距离,车道上还有其余的几台车子,然而,GranCabrio.S却在其中横冲直撞,惹得那几台车子纷纷按响了喇叭。   GranCabrio.S是冲着她这个方向而来的,苏凉直觉那个男人是想要找她,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她今早才与罗颐柳闹了个不愉快,这个时候,她实在不怎么想见这个男人。   可她终究还是错估了裴聿这个男人。   GranCabrio.S很快就驶了过来,堂而皇之地打横挡在了她的车前,甚至是以一种危险的距离停下。苏凉急忙踩下刹车,这才没发生什么碰撞事件。   她今天是憋了一肚子的气,踩刹车的一瞬险些连心脏都蹦出来了,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裴聿打开车门走下车,她的车子后头,喇叭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就算没有发生什么碰撞事情,但不可否认的,却发生了堵塞现象。   而肇事者,还是眼前的这一个男人。   他迈开腿向着她这边走来,苏凉被这接连响起的喇叭声吵到心烦,没等他来拉开驾驶座的门自己就率先推门下车。   “裴聿你在发什么疯啊!”   她二话不说就冲着他大吼出声,但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直接就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使劲拉到自己跟前。   她撞进他的怀里,鼻子差点就被他硬绷绷的胸膛压扁。   他的力道很大,大掌箍住她的腰,连一点空隙都没有,她本想挣扎的动作顿了下来,隐隐的,她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苏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沉沉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知道说什么‘对不起’根本就于事无补,可我答应你,你过去所受的委屈,我会通通为你讨回来。”   她本是不明白他此番的举动,等到他的话说出口,她才明白了几分。   苏凉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她在笑,却是透着丝丝寒意的冷笑。   “委屈?我过去,受过什么委屈了?在你眼里,委屈的人不是伊可韵吗?”   ---------------------   某妖:在爱情里,最可悲的莫过于乞讨爱情了……   不懂得珍惜,错过,错过后想挽回,再到乞讨一个眼神。这,就是伊可韵。   人的通病似乎都这样,等到错过以后才来后悔,是认清事实还是卑微到乞讨,往往都是一个选择,只是这个选择却会将自己置于不同的位置。   唐予媛和伊可韵是不同的两类人,相对来说,会是伊可韵虐得惨一点,我对老唐可以说是很仁慈了,只是让她最后死掉罢了,过程没什么痛苦,老伊则是过程痛苦……   说好要虐伊贱的,其实,虐伊贱的铺垫已经全都放出来了,后面就到一步步收拾了~   最后抱怨地说一句,扫(哔-)黄什么时候才结束啊擦?一波刚停另一波又来了,夏漠安的文从《难婚》完结后就想写,可是现在被迫压在电脑文档里不能写,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写……哭   绝不会告诉你们老夏的文涉禁(哔-)忌~   ☆、伊可韵的身世(精,不容错过)   裴聿的眼里氤氲着浓色,他抿着薄唇,只觉得喉咙干涩得难受。   她伸手将他推开,面容冷淡。   “你不把车开走没关系,我可以绕路。”   然而,她没走几步又被他攥住了手。   后头的喇嘛声已然夹杂着阵阵难听的咒骂,苏凉愈加烦躁,偏生,这个男人说什么都不撒手才。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透着痛苦。   “孩子不是你自己打掉的,对不对?摹”   她动作一僵,其实,早在今天那事后,她就料到他迟早会知道的。因此,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轻勾起唇角。   “你希望我能给你的答案是什么?”   她的反问,让他的神色不禁恍惚。良久之后,他才找着自己的声音。   “苏凉,当初我赶到医院,你亲口告诉我,你把孩子打掉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恨你。你不原谅我,你要冲我发火,都可以,可我只求你不要去伤害那个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期待他的到来,所以,从我知道它的存在后,不管你要什么,我都通通答应你。我甚至希望,它能扭转我们的恶劣关系。”   “这五年来,那个孩子都是我的心结。直到看到睿睿,我的心里燃起了希望,我认定睿睿就是我的孩子,认定他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苏凉,你不会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开心。但是今天,我才终于知道,一切,都错了……”   他望着她,那双黑眸深处,光采逐渐黯淡了下去。   “是我的纵容将你置于曾经那样的处境,我以为,伊可韵仍然是我熟悉的伊可韵;我以为,你呆在我的身边,你就不会受到丝毫的伤害。可我一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当真是大错特错了……我没有资格继续站在你的身边说要给你幸福的话,因为伤你最深的,就是我。只是,我仍是希望你能给我机会弥补过错,虽然我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   他说了很久,眼睛却一直都紧紧地瞅着她。苏凉微微仰着头,面前的这个男人,她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像今天这样一身的狼狈,然,这狼狈却并非外表,而是出自内心。   有一种后知后觉,远比忏悔残忍。   而这份残忍,却是出自他的手,最后伤他至深。   “既然知道不可能,那为什么还要说出口?”   她仰着头,踮起脚尖对上他的眼。   “裴聿,以前我告诉过你,可你宁愿相信伊可韵也始终不愿意相信我。当时的我在你的眼里,恐怕就跟毒妇毫无区别吧?你以为,你一句希望我能给你机会弥补过错我就非要给你机会吗?不,我过去所受的伤害,远远还不止这一些。”   她冷笑出声,逼得他没有丝毫的退路。   “你知道你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撒谎吗?那一天,是伊可韵追出屋外,而我的孩子,就是以一种毫无尊严的姿态被她踩在脚下。你知道那一个冬天对我来说有多冷吗?你知道当一地的白雪被鲜血所染红是什么样子吗?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一个冬天,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噩梦。”   她掰开他的手,在他的瞳孔内,她正一步步地后退。   明明就在眼前,却是伸手,也触碰不到的距离。   “我知道你宁可相信伊可韵,所以我对你撒了谎,只有这样,我才能跟你离婚。裴聿,那时候的我,真的没办法继续留在你的身边了。我满心只有恨,对伊可韵的恨,对你的恨……我告诉自己,终有一天,我会把那些伤害一一向你们讨回来。”   苏凉没再继续说下去,有些未说完的话,就这么哽在了喉咙里。   是啊,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一个冬天,她的心有多冷多痛。   她转过身,重新返回车内。   退车,转盘,踩下油门。   下一秒,车子呼啸地驶了出去,只留下一缕轻烟。   裴聿杵在那,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薄唇,一张一合地呢喃。   “一一讨回来吗?那么,我会帮你讨回来,包括伊可韵的,还有……我自己的。”   ……   ……   一个星期后,新的工作室落成。   新的工作室比旧时的工作室还要大,却依然如同以前那般分为画廊以及工作间两部分。只是,规模却迥然不同。   这五年,苏凉不仅在绘画方面获得成就,她在国外也有几间画廊,自己也早就凭借着对画作的了解而做着艺术经纪的事。   自从那一天后,裴聿没再出现,就连裴家那边也安静了不少。   苏凉仍然像平日里一样往返欧阳宅医院工作室三地,由于工作室刚开始营业,她没有多余的空闲陪睿睿,因此,睿睿只能暂时交给孙雯代为照顾。   只是,这一个星期注定是多事之秋。   据说,苏鸾整天没日没夜地去守在裴聿的宅子前,没想,裴聿竟搬了家,那个家里,只剩下伊可韵一人   tang。   她也无暇去打听这两人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只是事后听容月提起过,说是伊可韵被烦得几近崩溃。   第八天,两道震惊全城的新闻占据各大报纸杂志。   一道是裴家少奶奶伊可韵被拍到与一个年轻女人当街互殴,与泼妇没有丝毫差别。这无疑就是裴家的一个大丑闻,一时之间,众者哗然。   她可那过那则报道,照片中的女人,屹然就是苏鸾那个整天闹腾的女人。   而另一道,竟也是与伊可韵有关。相比第一道新闻,这一道新闻可以说是让X市的人广为吃惊。   以前,伊可韵是罗颐柳养在家里的女儿,据说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因此,便无多少人去打听这么一个人。只是如今,伊可韵的身份摇身一变,从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变成了一个千金大小姐。   偏偏,伊可韵的这个新身份,竟与许家有关。   坐在工作室的办公间内,苏凉看到这则报道时,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伊可韵之前在裴家只是一个孤儿,罗颐柳那般宠她,甚至比疼爱裴聿还要更加疼爱她,恐怕,是早知伊可韵的身份。   而所谓的收养,也只是遮掩法。   突地,她想起了那一句话。   “……伊可韵的背后有一笔庞大的资产,富可敌国……”   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面上敲打,如今,伊可韵的身世被公布,恐怕,那日子也不久了。   她想了想,刚站起身来准备出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到达相约的咖啡厅时,泠于晨已经在了,他的面前摆放着一杯冒着噌噌热气的咖啡,白雾让他的容颜有些模糊不清。   她在他的对面坐下,招来侍应要了一杯冰水。   泠于晨抬起眼眸,望着面色淡漠的她。   “苏小凉,你……看了今天的报纸了吗?”   侍应适时送上冰水,她道了声谢,这才瞟向他。   “如果你是想问关于伊可韵与许家的那篇报道,我看了。”   说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泠于晨的脸色有些严肃,他之前与许莘有过一段,可也没听说伊可韵竟与许家有那样的瓜葛。这件事,来得太过匪夷所思了。   报道大篇幅地刊登了伊可韵乃是许家二子尹泽铭的同母异父的妹妹,同时,也爆出了许家二子尹泽铭并非许靖的婚生子。   许靖的结发妻早在生下许莘后不久就因病去世,这是众人皆知的事。而尹泽铭外传是随母姓,但许靖的结发妻却并非姓尹,因此,外人便一直都在猜测尹泽铭是否会是许靖在外的私生子。可是这么久以来,许家对外都是含糊其词。   如今,伊可韵被揭是尹泽铭的同母异父的妹妹,便也将尹泽铭这么久的身份暴露。尹泽铭的亲母不是许靖的结发妻,而是一个叫作尹静的女人。   泠于晨是见过许家的家人的,可他没想到许家竟会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伊可韵虽说是尹泽铭同母异父的妹妹,可单凭许家老太太对尹泽铭,也不可能会答应把伊可韵重新招回许家。   偏生,不管是这报道还是在这圈子里,都相互传着这个消息。   这便是他怎么都想不通的事。   泠于晨看着坐在对面的苏凉,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惊讶,她明明说,她看了今天的新闻,虽说那是与她无关的事,但她与裴家也算是有过纠葛的,怎会如此的一脸淡定?   五年的时间,当真改变了她。   ☆、抢夺睿睿   “苏小凉,”他唤着她的名,“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凉没有立即回答他,她缓慢地将手里的杯子放下,随后才抬眸看向他。   “我能知道些什么?”   他刚松一口气,却被她接下来的玩笑语气又重新绷起了神经。   “或者,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才”   泠于晨蹙起了眉头,面靥上尽是担忧。   “苏小凉,在这个时候不要开玩笑行吗?你认真的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这事就连我知晓了都颇为吃惊,可你明显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摹”   她抿着唇,垂着眼眸看着杯子里的冰块。   随后,才轻挽嘴角。   “泠于晨,你不是和许莘没关系了吗?怎么许家的事你那么紧张?伊可韵是不是那尹泽铭的同母异父的妹妹又怎样?都是与你无关的事情,不是么?”   他好半晌没有说话,确实,他现在已经与许家没有任何关系了,自然许家发生什么事他都是不能插手的。   可他却担心另一件事情。   “我不是想知道许家的事,我是在担心你。”   苏凉的手一僵,慢慢地举眸望过去。   泠于晨的脸容认真,那两道剑眉紧紧地蹙在一起,就连薄唇也几近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知道,他并非在撒谎,可也不懂,他为什么要担心她。   “伊可韵是尹泽铭同母异父的妹妹,尹泽铭是许家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子。”他道,“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伊可韵不再是以前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她不仅有裴家当靠山,如今更是有了许家。我听说,许家老夫人愿意让伊可韵入许籍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孙女一样对待,而且,下个星期会在许家老宅举行一场宴会。”   他没再说下去,她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凉眉目微弯,这个男人,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似乎除去当初的年少轻狂,那待她好的心仍然没有丝毫的改变。   他为的,是她;担心的,也是她。   苏凉扯起唇角,对他一笑。   “你是担心伊可韵对我不利?”   他“恩”了一声,脸上是散不去的愁绪。   “你是裴聿的前妻,而她是裴聿的现任,难免她会对你做些什么。以前,她背后有裴家不好对付,现在,怕是更不好对付了。”   “许家与裴家一样,几辈都是从商,早在这个圈子里传开说许家的人不好惹。因此当初,我爸让我跟许莘订婚,就是想借助许家的势力在商场上更站稳些脚步。”   说起这个,她便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个时候,许家没有事后对付泠家,恐怕是许莘在背后帮衬着,对吧?”   泠于晨也没想隐瞒,便轻微颌首。   “我那时候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愧疚,婚礼开天窗后,许家大怒,再加上许莘把孩子打掉的事,让许老夫人一心想要对付我泠家。是许莘去哀求许老夫人,这才好不容易避了过去。不得不说,我对许莘是感激的,但她想要的,我真的没有办法给她。”   苏凉没有说话。   她突地想起了那一天,泠于晨把她从看守所里接出来,许莘却拦在车前的一幕。那白色的婚纱,本是象征幸福,却没想,那一日,是许莘心碎的一日。   她永远都忘不了许莘当时绝望的表情,以及她的那一句话。   不仅仅是泠于晨,就连她对许莘也是抱有愧疚心理的,她无意跟她抢,但确实如她所言,她根本无须去抢,就已经得到了。   苏凉回过神,面色波澜不惊。   “你不用担心我的,就算伊可韵想要对我做些什么又怎么样?我能解决的。”   “你能怎么解决?”他急道,“苏小凉,不如你先暂时离开X市吧!等过些日子再回来,或许可以……”   “避得了一时,莫非还能避一世么?”   她的神色很淡,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从我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开始,我就没想要再继续逃避了。”   泠于晨还想说些什么,面前的人蓦然抬起头对她一笑。   “况且,我离开工作室之前,下星期许家的宴会邀请函就已经送过来了。既然送来了邀请函,我总不能不赴约吧?”   在工作室时,她刚挂了他的电/话,送邀请函的人就来了。据说,还是伊可韵命人特意送来的。她想,若非伊可韵忙着那天宴会的事,估摸她会亲自送过来。   然而,泠于晨听到这消息却是显得尤为吃惊。   “许家竟然邀请了你?不,不可能是许家,肯定是那个女人……”   她也没否认,只是勾着唇角淡淡地笑着。   “其实,就算她没送过来,那天晚上,我也会过去。”   苏凉无视他脸上的惊诧,转眸看着落地窗外的街景,轻声地自言自语:<   tang/p>   “还剩下三天……”   泠于晨没发现她的异样,听见她的话后情绪难免有些激动。   “苏小凉,你去那地方做什么?你已经跟裴聿没有任何关系了,伊可韵找你去只会是想看你笑话……”   “只怕,到时候出笑话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她似乎没将那么一个伊可韵放在眼里,如同不管过去还是现在,那都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泠于晨张了张嘴,本是想说些劝阻的话,可她的性子他到底还是清楚几分的。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   “苏小凉,那晚,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她轻声拒绝。   他下意识地蹙起了眉,想要问她为什么,却见她笑了笑,一脸兴味地瞅着他。   “跟你说一件有趣的事儿,我前些天听说了,裴聿跟伊可韵结婚五年,裴聿竟然连碰都没碰过她。难怪我刚回来,容月就跟我说,伊可韵估摸是个不能下蛋的母鸡,都五年了连一个蛋都没生下来过。如今看来,若是伊可韵在这五年间真的生了个孩子,裴家是时候该忧心了。”   见他一脸的讶然,她拿起杯子,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看着里头的冰块在摇晃下碰撞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还是裴聿他妈亲口跟我说的,为的,只是想要把睿睿从我身边夺走。”   听到这陌生的名字,泠于晨一脸的茫然。   “睿睿是谁?”   苏凉这才想起泠于晨并不知道睿睿的存在,便简单地说了一下。没想,这个男人越往下听越是把眼瞪得大大的,满目惊诧地瞅着她。   “睿睿不是你的孩子?那他是谁的孩子?你……收养的孤儿吗?”   她沉默了一下,缓慢地开口:   “不,睿睿不是孤儿,我也没收养他。”   随后,她看着对面欲追问的男人,抱歉地一笑。   “对不起,现在有些事情我还不能跟你说,但再过不久,你就会知道了。在我心里,睿睿就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这一辈子都会对他好,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长大。”   “可是,你毕竟会有自己的孩子。”   自己的……孩子?   苏凉神色有些恍惚,下一秒,嘴边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不会了,我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泠于晨看着她,总觉得她的表情有一种莫名的伤感。他以为,她这是认定自己不会再结婚那就不会有自己的小孩,刚想出言劝几句,没想,恰巧在此时,她包里的手机响了。   苏凉拉开拉链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闪烁不定的,是欧阳宅的座电号码。   这个时候,这通来电,总让她有一种不安。   她这些天一直都在忙着工作室的事,因此睿睿都是让孙雯照顾。孙雯每天下午都要午睡,孙雯向来宠爱睿睿,若睿睿不愿意睡觉,她便会让佣人帮忙带着。而此时,正是孙雯午睡的时间。   她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顷刻,孙雯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急促地响起。   “苏小凉,怎么办?睿睿……睿睿他不见了!我今个儿午睡,便将睿睿交给佣人带,睿睿在屋里无聊跑到院子去玩,佣人进屋去拿饮料,再出去的时候睿睿就已经不见踪影了!我让人整间屋子找了几遍始终还是没有找到他!”   这样的一个消息,让苏凉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把孩子还给我   之前罗颐柳想要把睿睿带走时她就留了个心眼,叮嘱孙雯不管睿睿去哪都得有人跟着,就是怕罗颐柳使什么坏心眼。虽然,她已经对罗颐柳明言,睿睿并非裴聿的孩子,可不见得渴望孙子的罗颐柳就会百分百相信。   她想要保护好睿睿,可没想到,终究还是出了这种事才。   她握紧手机,另一只手放在腿上,已然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孙雯的声音仍然带着急切,她艰难地开口,心底却是说不出的惧怕。   “舅妈,你不用担心,说不定他是贪玩跑到外面去了……”   她安慰了几句,这才将电/话挂断。   对面,泠于晨听出了她语气的不对劲,一脸担忧地瞅着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凉将手机重新放回包里,细看之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轻微地发抖。   睿睿不能出什么意外,她绝不能让睿睿出事…摹…   “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她丢下这话,便站起身来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可没走几步,便被追上来的泠于晨拉住了手腕。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指不定我能帮你!”   苏凉知道他这是好心,可这件事,他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   她轻扯唇角,也不管自己的笑此时是否会显得牵强。   “睿睿……不见了……”   他大吃一惊,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眸圆瞪。   “你刚才提过裴家,难道是……”   她没有说话,却是疲惫地阖上了眼。其实,在她得知睿睿不见了的消息开始,她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应该说,在这里,除去裴家,没能会将睿睿带走。   “我要去把睿睿找回来!”   她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厅。   径自回到自己的车上将车子启动,苏凉快速地驶向裴家的方向。中途,她接到了舅舅欧阳晗祺的电/话,她说出自己的猜想,欧阳晗祺这才震惊裴家的举动。   她顾不了其他,当车停在裴家门口,她推开车门下车,跑到铁门去按门铃。   佣人很快便过来了,见到她的瞬间有些迟疑,随后便试探性地问道:“苏小姐,你这是?”   苏凉隔着铁门,神色难免有些着急。   “裴夫人呢?她在家对不对?”   那佣人的目光闪烁,避开了她的视线。   “夫人没在家,她……她外出了……苏小姐如果有事要找夫人,那就请改天再来吧!我要去忙了,抱歉!”   说完,佣人便转身离开。   很明显的躲避,这无非就是说明了佣人在撒谎,罗颐柳就在屋子里头,只是,不愿意见她。苏凉的心蓦地沉入了谷底,如此的形势,恰恰证实了她的心中所想。   带走睿睿的,就是罗颐柳。   她的额头因为着急冒出了冷汗,她抓着铁门动了动,发现怎么都拉不开,她只能对着里头的宅子大声喊话。   “我说过睿睿不是裴聿的孩子,他真的不是裴聿的孩子!你把睿睿还给我!你这么做是犯法的!睿睿……”   然而,不管她怎么喊,里面却是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罗颐柳是铁了心将她拒之门外。   苏凉咬紧牙关,她明明知道睿睿就在里头,却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她根本就闯不进去,但是,站在这里干着急,又不是她的性子。   她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拨通了裴聿的号码。   当那头接起,她立即便开口:   “你在哪里?”   那头,裴聿虽不知她的意图,但到底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地址。   得到了地址,她直接就将电/话挂断,快步地走回车边。   坐进驾驶座,车子滑了出去,车窗外,略过了熟悉的风景,想到那个地址,苏凉这才记起,那个男人,似乎换了住的地方。   她之前是听闻裴聿搬出了那个家,看来,是确有此事。   她甩掉脑子内的想法,打着方向盘拐弯。   她现在的心里,只担忧着睿睿。   可半个钟头后,当她开进那个住宅区,看见那座带着几分眼熟的别墅时,差点就将油门当作刹车来踩了。   她下车,抬眸看着面前的三层楼高的别墅,神色震惊。   她从没想过,旧时自己无意涂鸦的建筑草稿,竟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那时候,她为了接手展耀做了很多的准备工夫。展耀是建筑业,她对这行不熟悉,除去看一些建筑书和杂志外,还曾亲手绘过建筑图。   她画过几张草稿,却惟有一张,算是半成品的。   她甚至曾经开玩笑般跟裴聿说过,建筑业其实挺不错的,亲手绘出自己梦想中的楼房,再一砖一瓦地看着它落成,最后,住在心里   tang最代表着幸福的家。   人这一生,无非就是希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那些话,经过时间的洗涤,如今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若不是今天亲眼目睹,恐怕她早就忘了自己曾说过那样的一番话。   苏凉攥紧拳头,这个地方,便是裴聿给的地址。   是……裴聿如今居住的地方。   她走到门前,那墙上的门牌上刻着“凉辰美景”四个字,她快速地移开目光,将院门推开。   那院子里,有一处小小的池塘,在靠近门的地方,还有供以休息的长木椅。   苏凉阖了阖眼,无须去看,她就能记起,在这别墅的其他的地方,还会有些什么东西了。   一切,就跟她那张无意涂鸦的建筑草稿,一模一样。   她脸色有些苍白,慢慢地睁开眼,不让情绪影响,抬步走过去敲门。   来开门的人是林姨,她的脸上挂着浅笑,看着她的神色就好像是毫不惊讶。   “太太,你回来了啊!快进来吧!”   林姨似是没察觉自己话中的错误,往旁边挪了挪,让她进门。   自下车后,苏凉那放在身侧的手变一直握成拳头,没有松开过。   她走进去,里头的摆设让她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不光是别墅外,就连别墅内的装潢装饰,也与她那张半成品的建筑草稿没有丝毫的差别。   她不知道裴聿为什么会把她当初的建筑草稿建成成品,她迈开步伐,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一阵钢琴声由远至近地传来。   钢琴乐的“至少还有你”。   她顺着琴声走过去,远远的,她便看见那一个男人坐在黑色的钢琴前,他的背后是偌大的落地窗,那阳光不加遮掩地照射进来,洒在他的身上,化出一道道光晕。   他的手指向来修长,落在黑白相交的琴键上没有一丝的违和感,就如同,他的手指,天生属于这能奏出优美音符的乐器。   苏凉站在那里,足足一首歌的时间,她才抬起脚步走过去。   男人的视线望了过来,许是周遭的光亮,让他那双黑眸显得尤为深邃。   她站到他的面前,在来这之前,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揪着他的衣领对他万般质问,可当她真的面对他时,那种急切似乎得到了缓解。   然而,她的声音仍是带着一丝抖意。   “裴聿,把孩子还给我……”   他蹙起了眉头,伸手攫住她的肩膀。   “怎么回事?睿睿……他怎么了?”   他的下巴曲线紧绷,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只是,他看着她脸上的慌乱,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是……”   苏凉的声音嘶哑,双手紧紧地扯着他的衣服。   “睿睿他被你母亲带走了,你把他还给我好吗?他真的不是你的孩子,我们……我们当初的孩子已经死了,它早就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来,我都将对那个孩子的感情投驻在睿睿的身上,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苏凉全身不住地发抖,她想要快些把睿睿带回来,睿睿不是裴聿的孩子,罗颐柳如今是将睿睿当作了她的孙子才会将睿睿带走,可她怕,她怕罗颐柳知道睿睿并非裴聿的孩子后,会对睿睿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她一刻见不到睿睿,一刻难以劝服自己不要担心。   裴聿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很快便镇定下来,二话没说就牵起了她的手。   “走!我跟你一起去裴宅!”   ☆、相信我这一次   狭仄的车内,苏凉坐在副驾驶座上,窗外的风景快速地略过,她阖上眼,刚才凌乱的情绪已经渐渐得到了平复。   她转眸看着身旁的男人,卓阎目光向前,下巴绷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修长,此时却突凸出血管的淡淡痕迹。   苏凉放在腿上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头礼。   “裴聿,”她的声音,仍带着几分嘶哑。“难道你们就不能放过我吗?”   她用的,是“你们”。   男人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没有望她,表情是尤为的认真。   “那房子,你看了难道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她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苏凉移开目光,瞅着前方的街景。   “我现在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淌”   她的话,将他所有的退路全部截断。男人的表情一僵,那双眼眸里快速地闪过了一抹悲痛。   已经回不去了……   可他,还是想要试一试。他,不愿意放弃。   半个钟头后,GranCabrio.S停在了裴宅的门口。   由于这次同行的还有裴聿,佣人根本就没法阻拦。   那扇铁门开启后,她便迫不及待地往里跑,但没跑几步,手腕就被他攫住。   她回过头,男人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看不清。   “相信我这一次。”   苏凉一怔,看着他松开自己的手,大步地往宅子迈去。   偌大的客厅内,罗颐柳就坐在沙发上,伊可韵这个时候竟然也陪在左右,与罗颐柳谈笑风生。   罗颐柳抬起头,看见裴聿背后跟着的她,脸刹时变得不太好看。   “你带她来做什么?!”   裴聿在她面前站定,面容淡漠。   “睿睿呢?”   罗颐柳瞥了苏凉一眼,勾起了一抹冷笑。   “什么睿睿?要找儿子跑来我这做什么?真是笑话!”   苏凉蹙起了眉,一抹愠怒爬上了眉梢。   “把睿睿还给我!我已经说过了,睿睿不是你们裴家的!”   罗颐柳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态度冷淡。   “苏凉,你好歹也曾经是个千金大小姐,你过去所受的教育就是让你对一个长辈大小声的吗?我真替你死去的爸爸感到羞愧!我已经说了,那个小屁孩不在我这!你若是不信,大可把这屋子翻个遍!但是,如果你没找到你要找的人,那你就必须跟我道歉!”   苏凉并没有被她这番话激怒,她嘴角轻挽,面带讽刺。   “你当然愿意让我搜,因为你并没有把睿睿藏在这里,肯定是另外藏在另一个地方。罗颐柳,我说过的话你不信没关系,但我奉劝你一句,你最好别动睿睿一根汗毛,那个代价是你付不起的。”   “你!你竟敢直呼我的名字!”   罗颐柳拍案而起,脸色难看。   “你凭什么在这对我指手划脚的?呵,你的话还真是可笑,你以为我有这般闲工夫吗?奉劝?倒是应该我奉劝你一句,与其在我这浪费时间,不如去别处找,不然,我怕你迟了一步,找到的可会是你那宝贝儿子的尸体!”   苏凉看着她,眼眸半眯。   若不是没有证据,她又何需在这跟这女人如此废话?   孙雯已经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睿睿是在佣人返回屋内的那段时间不见的,而孙雯事后也查看了闭路电视,并没有发现将睿睿掳走的人。   认为是罗颐柳把睿睿带走,这不过是她的直觉罢了。   如今,罗颐柳一再地否认,她根本就奈何不了她什么。睿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根本就除了裴宅,没能想到其他的地方。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   只是,睿睿的事至今还是一个秘密,那些人尚未知晓。   裴聿的眼底,一汪深邃越发阴沉下去。   他看着罗颐柳,声音冷戾。   “妈,我再问你一次,睿睿呢?”   儿子的质问,让罗颐柳面露不悦,她走到他的面前,用一种不屑的目光瞅着苏凉。   “阿聿,你现在分不清事情轻重了是吧?你现在的妻子,是韵儿,而不是这个女人!你整天帮着她做什么?!”   他斜睨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伊可韵。   “妻子?她什么时候是我的妻子了?妈,你别忘了,我跟她并没有登记结婚。”   这一句话,不仅让苏凉下意识地望向他,就连他面前的罗颐柳脸容也变得扭曲起来。   “没有登记结婚并不代表什么!你忘了你跟韵儿已经举行过婚礼了吗?”   只是没想到,裴聿却抿唇轻笑。   “你是说五年前的那场婚礼?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你怎么当真了?难道,伊可韵没有告诉你当时的事吗?”   tang   “当时的什么事?”   罗颐柳一怔,回过头望向伊可韵。   “韵儿,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伊可韵的脸色煞白,她怎么都没想到,裴聿会当着苏凉的面将当年的那件事揭露。她握紧了拳头,目光有些躲避,唇瓣却倔强地不肯张开。   她愈是这样,罗颐柳便愈是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伊可韵的身上,每一寸,都犹如在她的心里剜出一个个的洞口来。   “那场婚礼之前,我就跟她说过,我什么都不会给她,不管是婚姻,还是其他。我也给了她选择,她大可在那之前选择取消婚礼,但她并没有。”   这席话,让罗颐柳的面容丕变,她快步走到伊可韵的身前,将她扯了起来。   “韵儿,这是真的吗?你早在婚礼前就已经……”   伊可韵避开她的视线,双眼泛红地瞅着不远处的男人。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揭开伤疤?   罗颐柳双眸瞪大,显然有些不敢置信,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韵儿她就是我们裴家的儿媳……”   “若我告诉你,你的孙子,当年就是她害死的呢?”   裴聿的话,令她再次倒吸了一口气,双腿刹时像失去了力气般,整个人都跌坐在沙发上。   “不可能……”   男人将投驻在伊可韵身上的目光移开,周身弥漫出萧杀的冷寂,能将空气冻结起来一般。   “你不把睿睿交出来没关系,我会自己找。可是妈,我也是那句话,你最好别动睿睿一根汗毛,那个代价是你付不起的。”   这是她的儿子,然而,她的儿子却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出言威胁她。   罗颐柳气得浑身发抖,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聿拉着苏凉往门外走,苏凉自知这样折腾下去一时也得不出结论,便也随着他一块走出去。   院里,阳光仍旧璀璨。   男人看着身旁的女人,脸色复杂。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睿睿找出来的。”   苏凉阖了阖眼,她很想说她可以自己找,但她若是有什么举动,怕是会惊动那一边。现在这个时候,她不能轻举妄动,她不能让多年的努力因为她的慌乱而前功尽弃。可偏偏,睿睿却在这节骨眼上不见了。   似乎,她能暂时依傍的,就惟有眼前的这个男人。   “三天,我只能忍受三天。三天后,你一定要把睿睿找出去,那天晚上我会出席许家的宴会,到时候你把睿睿带过来给我。”   “好,”他答应着,“可是,你说许家的宴会,难道是……”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   “就是许家为伊可韵举办的宴会。”   闻言,他一脸的不赞同。   “你不应该去的……”   “可我,必须去。”   是的,必须。   惟有她一个人知道,那一晚,将会是一个大转折。   不管是于他,还是于她。   ……   屋内,风起云涌。   罗颐柳坐在沙发上,自裴聿走后,她的脸便一直都很难看。伊可韵就站在她的旁边,乍看之下,面容仍带着一丝苍白。   “韵儿,”她轻唤她一声,“阿聿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伊可韵知晓她会问,她的唇微抖,明白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再说谎,她如今虽说成了许家的人,但罗颐柳这靠山,她仍是不能失去。   因此,她只能跪在她的面前,垂下了眼帘。   “妈,对不起,我当时只是鬼遮眼……”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罗颐柳便兜头扇了她一巴掌,伊可韵一阵跄踉,软瘫在地上。   ----------------   某妖:本来要写明日预告,可是想了想,写出来的话你们就会知道男二要出来了,所以我决定不写了……噗!   明天的章节虽然不是必看的,但也是不容错过的哟~   ☆、你好,我的许太太(精彩,不容错过)   伊可韵没敢再出声,只能耸拉着脑袋坐在那。   罗颐柳看着她,这是头一回,这样地冲她发火。   “你竟敢做出这种事情来!”   伊可韵开始哭,最初是捂着嘴小声地抽泣,慢慢的,她便开始失声痛哭起来。   “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的语气哽咽,“事后我很后悔,可是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我也没办法……妈,你知道我爱着他,但他的眼里却不再有我,我妒忌苏凉,妒忌她能拥有阿聿的心,妒忌她能给他生孩子……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他就不再爱我了?”   罗颐柳的脸色几变,看着她坐在地上哭,觉得是愈加地烦躁淌。   想起裴聿的话,此时再看伊可韵,她便不禁沉下了脸,面色狰狞。   “这么说,睿睿不是我孙子?不,不可能,睿睿就是我的孙子……”   她这些话音调很低,伊可韵并没能听见。   没再多看她一眼,罗颐柳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等到她离开后,伊可韵才停止哭泣,她抬起手抹掉眼泪,双眸望向门口方向,那双眼底,闪烁着冷戾。   另一边,苏凉回到欧阳宅后,安慰了孙雯一番,孙雯虽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紧张,但眉宇间的忧愁还是没有消褪半分。   刚回房内多久,佣人来敲门,说是欧阳晗祺要见她。   苏凉心里明白欧阳晗祺在这个时候找她为的是什么,她整理了一下,这才走到书房去见他。   书房内,欧阳晗祺就站在橱柜前,那些柜子上摆放着各类的收藏品。欧阳晗祺很喜欢收藏藏物,因此,这间书房随处可见那珍稀的藏品。   “舅舅。”   她唤了一声,抬步走了过去。   听到声音,欧阳晗祺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随即招呼她到旁边的红木椅上坐下。   “许家为养在裴家的伊可韵举办的宴会,听说了吗?”   欧阳晗祺单刀直入,没想要拐弯抹角。   她颌首。   “我有收到邀请函。”   “邀请函?”   听到这三个字,欧阳晗祺显然有些意外,但他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是那位伊可韵让人送给你的?”   苏凉沉默,拿起旁边的茶壶开始倒茶。   欧阳晗祺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接过茶杯。   “伊可韵自小生活在裴家,而你是裴聿的前妻,恐怕这女人来意不善吧?苏小凉,你自己得注意一些,知道么?”   “我知道了。”   她缓缓地将茶壶重新放下来,抬眸看着他。   “舅舅,关于睿睿的事,你能帮我跟舅妈说几句吗?我总觉得,舅妈表面上没什么,可心里还是有几分自责的。”   “她肯定会自责的,毕竟,睿睿可以说是在她的眼皮底下不见了。”   欧阳晗祺将茶杯凑到嘴边,浅酌了一口。   “睿睿不见的事,你打算告诉‘他’吗?”   苏凉缄默了一下,明显有些挣扎。   “我不敢告诉‘他’,‘他’把睿睿送回来,无非就是想借着睿睿让我分心一下,不再去想五年前的事。但是,我却把睿睿弄丢了。”   “这事错不在你,不过,你不告诉‘他’也是对的,现在这节骨眼,还是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欧阳晗祺顿了顿,而后一脸的若有所思。   “这是你们最后的一段安生的日子了,其实,你可以将这次的事引以为鉴,因为往后,这样的事恐怕还会很多。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好好保护睿睿。”   苏凉明白,欧阳晗祺说得并非毫无道理。然而,当她想到那可能的未来,不由得蹙起了眉。   睿睿还小,什么都不懂,虽然有时候是人小鬼大了些,可终究还是个小孩子。   欧阳晗祺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放她离开。   苏凉走出书房,欧阳晗祺的那些话仍然回荡在耳边,她握了握拳头,努力挥去心底的那些担忧。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鉴定报告于下午时分就出来了,心急的罗颐柳亲自跑了一趟医院去拿报告,陪同的,自然还有伊可韵。   当报告拿到手,罗颐柳忽生怯意,她深呼吸了一下,慢慢地将报告打开。   目光越过那繁琐的字里行间,直接就落在了最后的结果处。   本来的满怀期待,在瞥见那个结果,瞬间犹如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冷水。   明晃晃的“不符合”三个字显得有些触目惊心,罗颐柳不禁手脚发抖,报告从指间落在了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伊可韵弯下腰捡起报告,今天晚上是她正式走进许家的大日子,只是这鉴定报告的结果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一日不知道,她就一日寝食难安。   tang   她本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捡起来,在来的路上她甚至无数次询问自己若睿睿当真是裴聿的孩子那该怎么办。可当她看见那三个字,嘴角不漏痕迹地一勾,刹时觉得放下了心头石。   睿睿不是裴家的孩子,血液甚至连一分一毫都与裴家不符合。   罗颐柳回过神来,她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弄出了那么多的事,就是一心抱着睿睿是她孙子的愿望,但是如今,她的梦却碎了。   她想也没想就拿出手机,想吩咐看守睿睿的那些人把睿睿“毁尸灭迹”。这种失望让她过于愤怒,她无法容忍她费尽心思掳来的孩子,竟是别人的。   只是,她刚拨通了电/话,还未来得及下达命令,那边,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夫人是找您那帮手下?不好意思,他们都被请进局里喝茶了。”   罗颐柳吃了一惊,这才听出这声音就是裴聿身边的人,宋磊。   那边,宋磊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嘴角微勾,然而,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睿睿少爷已经在昨天傍晚被总裁接走,对了,总裁还让我转告一句话,他说,等今晚的事过了以后,他会回裴家跟您好好谈谈。”   罗颐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说一句话就话电/话给挂断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藏得那么隐秘的事,会被儿子发现。   ……   ……   夜幕,降临。   苏凉换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脚上踩着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她特地化了个淡妆,头发也挽了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颈脖。   这几天的担忧因为一个电/话一扫而空,就在不久前,裴聿亲自打来告诉她,睿睿已经在他那边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见睿睿,可今晚的宴会,却让她不得不谨慎。   她并没有让任何人陪同,独自一个人开车前往许宅。   许宅并不在市区,而是在郊外的一处半山腰上,那里有很广宽的后院,甚至还能看到远处的一片葱绿。   她并没有去过,却知道那是怎么样的景色。   然而,她没想到她才刚进去,就被人挡在了面前。   由于是晚宴,来的人很多,甚至都是这圈子里的人。苏凉抬起头,看着面前挡住去路的伊可韵,神色有些淡漠。   伊可韵身为今晚的主角,自然是全场的焦点。她穿着一套华丽的长礼服,头发顺贴地披散在肩后,用一种轻蔑的姿态瞅着她。   “真没想到,睿睿是你跟野男人生的孩子。”   虽睿睿现在已经安全,但听见她的话,苏凉还是微眯着眼,冷冷地对上她的眼。   “这样的话,不要再让我听见第二次。”   伊可韵不怒反笑。   “怎么?你做得出难道还怕被别人说吗?”   苏凉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远远地瞧见,罗颐柳正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罗颐柳是将伊可韵养大的人,自然是许家的重要的客人。   罗颐柳见到她,眉头不由得一蹙,就脸神色也带着明显的厌恶。   “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韵儿,你邀请了她过来?”   岂料,伊可韵突地诡异地笑了起来。   “我记得我可没发邀请函请她过来,估摸,是她自己闯进来的吧?”   其实,在来之前她就猜到会有这样的一个结果,伊可韵邀请她的目的不良,无非就是想当着别人的面羞辱她。所以,她说出这番话,她并没有过于惊诧。   反倒是罗颐柳,眼底的鄙夷更甚了些。   “苏凉,这种高贵的地方可不是你这种人想来就能来的。识相的现在赶紧滚,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伊可韵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带笑地望着她。   苏凉蹙起眉,恰巧一抹身影闯进了她的视线范围,她仰起头看去,裴聿的面靥上有着明显的愠怒。   他就挡在她的面前,与他的母亲,一副对峙的姿态。   “是我让她过来的,怎么?有问题?”   他明摆着就是要护着她,这无疑让罗颐柳脸上无光,她呼吸一窒,也不管是否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便大声吆斥:   “这种地方不是她能来的!阿聿,你的妻子是韵儿!你这样帮着她,你将韵儿置之何地?!”   说着,她狠瞪了一眼苏凉,那眼神似乎想要将她千刀万剐似的。   自己生的儿子,却偏偏帮着别人对付自己,这换着是谁都会恼怒。苏凉望着男人的侧脸,五年的时间了,以前的裴聿虽会顶撞罗颐柳,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处处护着她,更何况,她现在不过是他的前妻,跟他没有一丝的关系。   而他的妻子,是伊可韵。   她选择了沉默,看着他刚毅的下巴,神色复杂。   罗颐柳的声音自然而然引起了***动,很   快的,许家的人走了过来,走在前头的是许家的二子尹泽铭,他看着这情景微微皱起了眉,就连后头跟上来的许老夫人也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这是在吵什么?”   她看了看罗颐柳,又看了看被裴聿挡住半个身子的苏凉,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悦。   “哪来的女人?”   伊可韵轻勾唇角,以一种看好戏的表情站在一边。   尹泽铭安抚了许老夫人几句,这才扭过头来看着苏凉。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这里的?”   裴聿眸光一沉,正欲说些什么,不远处,许靖与许莘以及一名年轻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许莘在见到她的一瞬很是惊讶,苏凉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许靖的身上。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许靖。   没想,许靖旁边的年轻男人迈开步伐,一手插着裤袋,万般悠闲地走到她的面前。好奇地打量着他们,随后,望着抿着唇不发一言的苏凉。   突地,他眼角的笑肆意地拉开,唇瓣邪佞勾勒了起来。   他伸出手,直接就停留在了苏凉的面前,用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的姿态语气轻快地开口:   “你好,我的许太太。”   --------------------------   某妖:鼓掌~~~~欢迎许大哥出场~~~~~   ☆、你的旧爱,我的新欢(精,精彩,不容错过)   这一声,就如同往平静的湖里丢进一块重石,泛起的涟漪,可想而知。   伊可韵差点便尖叫出声,就连旁边的罗颐柳也倏地瞪大了眼。   年轻男人的手依然伸在她的面前,苏凉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眸看了看她,一掌拍在了他的手上。   年轻男人故意露出痛苦的表情,向她眨了眨眼礼。   “轻点啊,会痛的!你该不会是打算谋杀亲夫好改嫁吧?”   苏凉真想说,痛死活该,虽然明知道他今天晚上肯定会赶回来,可她没想到在这之前他竟然连一通电/话都不打给她,愣是让她以为他出了什么差错。   如今见他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却明显有人不愿意让他们继续这样说下去淌。   许老夫人拄着拐杖的手一抖,那本是落在苏凉身上的目光改而投驻在了年轻男人身上。   “墨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女人是谁?”   年轻男人,许墨笙听到问话站直了身子,嘴角扯着一记痞子般的笑意。   “奶奶,抱歉啊,我都忘了跟你介绍了。”   说着,他将苏凉扯进自己的怀里,大掌顺势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是你的孙媳妇,苏凉。”   苏凉没来得及打招呼,便见许老夫人的脸蓦然沉了下去。   “胡闹!”   她拄着拐杖的手往地上用力一撞,脸色难看。   “这是哪来的野女人,竟敢没消没息就进我许家大门?不,我绝不允许你们结婚!”   “可是,奶奶,”他似乎有些烦恼地摸了摸下巴,“我和苏凉在几年前就已经登记结婚了。”   “什么?!”   许老夫人的身子一晃,尹泽铭及时将她扶住,面露为难地抬眸瞅着他。   “大哥,奶奶年事已高,你就不能凡事顺着点她吗?”   尹泽铭的话音刚落,许老夫人抖着手指着他身侧的苏凉。   “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墨笙,你过去怎么胡闹我都能由着你,可是你这一回瞒着家里人擅自结婚,我绝不允许!”   “妈。”   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许靖突然走了上前,看着自己的母亲。   “墨笙提起这桩婚事的时候,是我答应了的。”   这无疑又是另一颗炸弹,把许老夫人轰炸得溃不成军。这下,许老夫人是被窒得无法可说了,血压瞬间飙高,险些就昏了过去。   尹泽铭忙不迭与许莘左右搀扶着她返入屋子,只是在离开前,回头别有深意地瞥了许墨笙一眼。   许墨笙一脸的无辜,他怎么都没想到许老夫人会对这件事反应如此之大,他往许靖那边看了看,许靖示意他留着善后,自己便尾随过去。   等到他们都走后,许墨笙这才望向罗颐柳,随后,越过她意味尤长地瞟着伊可韵。   “这就是今晚的主角吧?我这刚刚赶回来,还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说着,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扬着一记轻佻的笑意。   “我是许墨笙,许家的长孙,你同母异父的哥哥,尹泽铭的大哥。”   伊可韵敛去惊诧,然而,声音仍带着明显的颤意。   “可是,可是我之前没有听说过你……”   “没听说过吗?”   许墨笙又摸了摸下巴,忽地打了一个响指。   “其实也难怪你没听说过的,正确来说,我是许家流放在外的长孙,逗留在X市的时间极少。况且,奶奶一向觉得我没什么出息,认定我是纨绔子弟,便甚少在别人面前谈及我。”   话毕,他迈步走到她的面前,挑起她的缕发丝凑到鼻前。   “好一个美人儿啊,只是难免有些可惜。”年纪大了些。   当然,最后的这句话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然而,这听在伊可韵的耳里,却成了调/戏。伊可韵从未遇过这种阵势,脸刷地一红,脚也往后退了一步。   罗颐柳的脸刹时黑了。   “韵儿可是我的儿媳妇!你们许家的教养都是这样的吗?”   “教养是什么?能吃吗?”   许墨笙笑得眼睛都弯了,空出一只手又将一旁极度无言的苏凉揽进怀里。   “再说了,我也有一个美人儿老婆,我这老婆貌美如花事业有成,就算以后我被赶出许家了,还有她养着我。”   类似的小白脸宣言这男人已经说过不下一百次了,苏凉早就已经麻木,便也见怪不怪了,然,却并不代表另一个人也听得进去。   手腕被人用力一拽,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从许墨笙的怀里跌进了另一个强有力的胸膛。那熟悉的气息顷刻间扑进鼻腔,让她无须抬头去看,便知道这发怒的人究竟是谁。   裴聿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甚至有   tang向下的迹象。他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深如幽潭的黑眸直直地对上了许墨笙的眼。   四目相对,足以迸发出无数的火花。   许墨笙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见自己的老婆被别人带进怀里,他也没有恼怒,只是那笑是愈发地猖狂。   伊可韵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她尖叫一声,也顾及不了什么,走过去想要把他们分开。   裴聿蹙起了眉头,拂开她的手,伊可韵跄踉几步,差点就跌倒在地。   苏凉动了动身子,他的大掌箍住她的细腰,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是无法挣脱。她有些恼了,仰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裴聿你放开我!”   男人没有说话,他仍然抿着唇,那眸光太过幽深,竟让人无法窥视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难免烦躁,这大庭广众之下他的举动会让她在别人眼里落了闲话,她干脆就抓起他的另一只手,在他的虎口处用力一咬。   血腥味很快便盈满了口腔,只是,他却依然无动于衷,惟有那双眼里,清楚地倒印出自己的模样。   她的动作一顿,松开了牙关,他的虎口处血肉模糊的一片,那些血甚至滴落在他白色的袖口上,显得触目惊心。   他张了张嘴,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沙哑。   “他说的,都是真的?”   苏凉的睫毛微颤,她自是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她垂下眼眸,没再像方才那样抗拒他的碰触。   “如果你是想要知道我是否真的跟他结婚了,那么我也不怕告诉你。是的,我跟墨笙在五年前就已经结婚了。”   裴聿的身子一晃,脸上流露出不敢置信。   “五年前?”   她攥紧了拳头,嘴角勾勒起一道弧度。   “五年前你和伊可韵的那场婚礼,你应该还记得吧?从你婚礼离开后,我就跟墨笙去了民政局登记。”   裴聿的脸变得煞白,那禁锢住她细腰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得了自由,她退了一步,仰起头看着他。   “这样,多好!你有你的旧爱,而我,也有我的新欢。我们,注定各自天涯,就如同两条平行线一样,这辈子都不会有相交的一天。”   裴聿的唇抖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无法道出一句。   苏凉看着他,他的脸上,那痛苦悲戚是那么的明显。然而,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许墨笙走了过来,他的手光明正大地扶着她的腰,面对这个男人时,他竟是一贯的大度。   “我听凉凉提起过你,你是她的前夫。一直以来,我都想找个机会跟你见上一面,因为有一句话我五年前就想跟你说了。”   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裴先生,感谢你过去的不懂珍惜,这才会让苏凉来到我的身边。”   ----------------------------------------   某妖:实在很喜欢“许墨笙”这个名字,在决定这一个角色时,一直都在犹豫着要不要用这个名字,从开坑之初就开始纠结,结果还是忍不住用上了。   当然,这个角色我也是很喜欢的。   这文完了以后,想另外单独开一篇属于“许墨笙”的故事,字数不会太多,估摸不超过四十万字,打算来一个全文无虐大宠,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亲想看……   收集意见哈!人不多的话我可能就会打消这个念头了……   ☆、越是深爱,才会越是难以忘记   丢下这话,许墨笙便低下头,看着自个儿怀里的苏凉。   “凉凉,我们进屋去吧!奶奶那边还等着我们呢!”   苏凉没有去看裴聿的脸,移开目光点了点头,现在这个时候,恐怕里头的许老夫人更让人难以应对。   得到了她的应许,他带着她扎过身向屋里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后头便传来了男人低沉到略显有些嘶哑的声音。   “苏凉……礼”   万分沉重的一声呼喊,却是没了下文,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再也说不出话来一般。   苏凉没有回过头,身旁的男人瞥了她一眼,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虽低,但是有着说不出的坚定淌。   “我们走吧!”   许墨笙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杵在原地的男人,裴聿的目光死死地落在苏凉的身上,似乎是在期待她能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他略带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旁边的罗颐柳身上,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跟苏凉说了一声“稍等”。   他迈开脚步走到罗颐柳的面前,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我听说,前些天睿睿承蒙你‘照顾’了?”   罗颐柳瞪大了眼,刚想要说些什么,便被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惊住。   然而,他眼底的那抹光很快便消失了,甚至快得仿如错觉。   “按道理说,我应该跟你说一声多谢,但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下次千万不要做出同样的事情哦!以前,我还没回来X市,凉凉她孤儿寡母的才会被人欺负,但现在我回来,可不容许别人在我的眼皮底下随意欺负我的老婆,这毕竟是关系到一个男人的尊严,我想你应该会懂吧?裴夫人。”   他这话虽然表面上是对罗颐柳说的,可说话的过程中双眸不时会瞟向一旁僵直身子的伊可韵,犹如,是在提醒着什么。   伊可韵的脸煞白,身躯在轻微发抖。   许墨笙说完这一番话,便又走到了裴聿的面前。   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双眸与他直视。   “裴先生,听闻睿睿昨晚是在你那里过夜的?真是太麻烦你了,我的儿子应该没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吧?睿睿这年纪正是调皮的时候,有时候连我这个老爸都收拾不了他,就惟有他妈妈才能管得住他呢!”   他如愿地看见裴聿脸上仅剩的淡定彻底破碎,许墨笙这才满意地走回苏凉的身边,牵起了她的手。   “老婆,我们走吧!”   苏凉跟随着他的脚步一齐向内屋走去,直到走了进去,这才觉得那一直投驻在她身上的灼热目光终于消散。   她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抬眸看着身旁这个痞里痞气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睿睿的事?”   “你是指他没在你身边三天的事,还是他在你舅舅家院子里被掳走的事?”   许墨笙的声音轻快,甚至从他面靥上丝毫看不见生气的痕迹,然而,跟他相处了五年之久的苏凉却知道,他愈是笑得不经意,便代表着他愈是生气。   她微微低下了头,在这件事情上,到底是她理亏了。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睿睿。”   “凉凉,我没在责怪你没保护好睿睿,我是在气你不告诉我。”   许墨笙收回手,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满脸认真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这件事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我好歹身为一个男人,难道连一些紧急的突生状况都处理不好么?那样的话,我还算是一个男人?”   苏凉不说话。   他抬起手腕,帮她拿开粘在额头上的碎发。   “睿睿现在在那个男人那里,虽然我可以亲自去带回,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亲自去把睿睿接回来。”   “我会的。”   苏凉轻声承诺,许墨笙静默地望了她一会儿,这才叹了一口气。   “走吧!里面的老女人才是最难应付的。”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对了,你哥已经跟着我一块回来了,估摸现在可能回宅子去了吧?他那个跟你同父异母的蛮横妹妹不会在么?那女人闹出的事,都传到国外去了,想必你哥是赶着回去收拾她吧?”   听他这么一说,苏凉难免连忙移开目光,苏穆弈也回来了,要是被他知道是她故意误导苏鸾的,恐怕下一个要收拾的人就是她了吧?   其实,也不算是误导,她那时候不过是在说实话罢了。   两人齐步走上了二楼的会客厅,当那一扇门打开,里头的仗势让许墨笙不由得挑了挑眉。   许老夫人就坐在首位上,她的旁边一如既往地站着她最疼爱的孙子尹泽铭,而父亲许靖则是站在了另一边,妹妹许莘坐在角落里,见他们进来连忙对他们挤眉弄眼的,示意他们呆会儿皮要绷紧一点。   许墨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才跟苏凉一起走了   tang进去。   然而,他们还没坐下,许老夫人便发话了。   “阿靖说,你们是在五年前登记结婚的?为什么要隐瞒五年!”   许墨笙下意识地将苏凉护在身后,早在之前他们两人就达成了共识,许老夫人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必须由他这个孙子才能应付。   “奶奶,我能不隐瞒五年吗?你忘了当年你让我到国外去扩展公司业务吗?我跟苏凉是在离开X市前去登记的,登记了以后就上飞机了,那样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来得及告知奶奶你?”   “借口!”   许老夫人明显不这么认为。   “这些年虽然你从没踏上X市,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周都会跟莘儿视讯吗?你多的是机会说,但偏偏你却选择了隐瞒!”   许墨笙一阵无语,他就说了嘛,这人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明明每次跟许莘视讯都是隐蔽进性,但终究还是逃不出许老夫人的法眼。   “好吧,我承认我是怕您老知道了以后就不允许,所以我就打算先斩后奏了。”   “你终于说了实话!”   许老夫人狠狠地敲打着拐杖,面色难看。   “你明明知道我白允许你竟还这么做!墨笙,就算是在这个时候,我也还是那句话,我绝不允许!”   许墨笙似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忽地笑了起来。   “奶奶,现在的情况可不是您说不允许就不允许的哦!除非,你想要我儿子你的曾孙没有妈妈。”   许老夫人一怔,随后双眸不由得睁大,就连拄着拐杖的手也微微发抖。   “你……你说什么?曾孙?!”   就连旁边的尹泽铭也一脸的吃惊。   “大哥,你有儿子了?”   许墨笙看着面不改容的许靖和诧异的许莘,其实这事就只有许靖一人知道。   他点了点头,与苏凉对视一笑。   “我儿子,睿睿已经四岁了。”   “快!”许老夫人道,“快把我的曾孙带来,我要见他!”   “奶奶,你别急。”   许墨笙笑着,脸容一贯的淡然。   “睿睿我改天再带来见你,今天可是别人的好日子,总不能占了别人的风光吧?”   他虽嘴上这么说,但事实上,却是已经占了。   许老夫人很快便镇定了下来,但是,她的面容上仍然带着一丝明显的激动。   “对了,今天是可韵的日子呢……”   说着,她欲言又止地望着苏凉,虽然知道自己有了曾孙,但这个女人她还是头一回见,心里怎么都无法立即接受。   许墨笙看出了她的意图,连忙开口道:   “奶奶,凉凉她是我孩子的妈,也等同于是我们许家的一份子。说起来,你孙子我总算安分下来心甘情愿被一个女人绑定终生了,难道你就不会觉得高兴吗?”   许老夫人沉默了下来,她不时抬眸看着不发一言的苏凉,心里其实也明白,许墨笙说的是实话。   自从当年的事后,这孙子便到处招花惹草,整天如同纨绔子弟般玩乐。她是看不过眼了,这才会将许墨笙流放在外。   如今,许墨笙娶了妻子生了儿子,总算是安分了下来。虽然,这女人并非她理想的孙媳妇。但依照许墨笙过去的声名狼籍,恐怕也没多少女人愿意嫁吧?   如此想来,她便想通了不少。   她拄着拐杖,神色比方才严肃了不少。   “可韵的双亲已经过世,她仅剩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就只有同母异父的哥哥泽铭。而泽铭虽然从母姓,但好歹是我们许家的孙子……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可韵纳入我们许家。”   她顿了顿,望了一眼尹泽铭。   “可韵的父亲生前留下了一笔遗产,由于她父亲只有她一个女人,那遗产便尽数都留给了她……”   许老夫人说了很多,也没再忌讳在场的苏凉,把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   苏凉在一旁听着,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伊可韵是得天独厚的。   她虽过去过着没有父母得养在裴家的日子,可她的父亲,却是日本当地有名的富豪。伊可韵的母亲与伊可韵的父亲离婚后回到X市,却不料,半途的时候与伊可韵失散,这才导致当时年幼无知的伊可韵被送去了孤儿院。   后来,伊可韵的母亲暗地里跟了许靖,彼时,许靖的原配刚怀上许墨笙,五个月后,伊可韵的母亲怀了尹泽铭。   这便导使了尹泽铭从一开始便是随了母姓而没从父姓。   尹泽铭是在许靖原配产下许莘后不久才被带进许家的,许靖原配在生下许莘后受寒,终究还是没能熬过那一年的冬天,而许靖在妻子去世后三个月,曾想要将伊可韵的母亲迎进门,当时,伊可韵的母亲尹静怀了许靖的第二个孩子,然而   ,却在生产时由于难产,与腹中的孩子一同去了。   因此,被带进许家家门的,就只有尹泽铭一人。   尹泽铭自小就嘴巴很甜,相对长孙许墨笙来说,尹泽铭这个情/妇生的孩子更得她的宠,也由于这样,尹泽铭被带进许家后不久,便被许老夫人放在了身边,亲自抚养。   他与许靖的关系相对来说比较疏远,反倒是与许老夫人极为亲昵。   这些事,早在回来之前许墨笙就告诉她了,但这番从许老夫人的口中听来,还是听出了几分偏爱的味道。   她抬眸看着身侧的男人,许墨笙一脸的淡漠,似乎,从不在乎奶奶从小就偏爱尹泽铭,这个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苏凉突然想起,他曾经跟自己说过,其实她比自己要幸福得多。苏天钊在世的时候,总是将她捧在手心里宠着,而他,却是许家流放在外的人,父亲许靖性子冷淡,唯一与他关系好的,就只有同母所出的亲妹妹,许莘。   她敛去思绪,许老夫人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以后,便与尹泽铭一同离去了。她望着两人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蹙在了一起。   “皱着眉头干什么?难看死了!”   一只大掌伸至了她的面前,帮她揉去了眉间的皱痕。她仰起头,这个男人,脸上总是挂着无所谓的笑,她却明白,他从来都是把心事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   其中,也包括她。   两人尾随着准备下楼,许靖却在此时唤了一声,许墨笙没了法子,惟有叮嘱了几句,就与许靖一块离开。   许莘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   “你是我大哥的老婆,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大嫂?”   毕竟已经过去了五年,许莘早就没了当时的情感,就连看着她的目光也不像以前那般带着恨意。   或者,这也是一桩好事。   苏凉笑了笑,眉宇微弯。   “你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别唤什么大嫂了,我不太习惯。”   “不行不行,”她连忙摆手,“你的的确确是我的大嫂,要是我无礼地直呼你的名字,改明儿我大哥该抽我了。”   许莘与她一起向楼梯走去,半途中,她还一味的感叹。   “真想不到啊,五年前,我那么恨你,五年后,你却摇身一变成为了我的嫂子。”   其实,别说是她了,就连苏凉自己也想不到最后会变成这样。想起五年前的那一幕,她经常会不由自主地想,当时的自己,是否太过冲动了。   她斜睨了一眼许莘,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那么,你……现在还恨我吗?”   许莘停下了脚步,她沉默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我怎么可能会恨你?那个时候,我明知道那个人的心里只有你,是我不自量力,所以才会试图去争取些什么。不过事实证明了,不属于我的,终究还是不会属于我,不管过了多久,还是我花费了多大的工夫,最后的结果都会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几乎是没有什么起伏的,但敏感如苏凉,还是隐约听出了她话中不易察觉的抖意。   她偷偷地瞟了她一眼,五年了,她……还是没放下吗?   经历过那样的痛苦伤害,如果真还惦记着,难免会有犯贱的嫌弃。但若是真心爱过,放下,又谈何容易?   或许,越是深爱,才会越是难以忘记。   是否,直到死亡才能真正地遗忘呢……这,到底是无从得知了。   许莘很快便敛去了所有的思绪,换上了一种轻快的表情。   “对了,嫂嫂你是怎么认识我大哥的?”   苏凉一愣,有些目光闪烁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其实,这还真与你有关……”   要她怎么说得出口,那个时候泠于晨与许莘的婚礼无疾而终后不久,那个男人便气势汹汹地跑来想要替妹妹找她“算帐”?   许墨笙很疼爱许莘这个妹妹。   ☆、这五年里,我们都变了……   苏凉与许莘一同下了楼,不久,许莘被人叫了去,苏凉一个人杵在那,百无聊赖地喝着酒。   就在此时,一个侍应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张小纸条。   她打开,看见里面的话后,便将纸条揉成了团丢掉芪。   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她搁下杯子正准备抬步,冷不防,迎面走来的一抹身影让她顿住了脚步。   伊可韵嘴角带笑地走到她的面前,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高脚杯,杯中深红色的酒液左右晃动,晃出了一道迷人的线条。   “真没想到,你竟嫁给了许家的长孙。”   苏凉看着她略显有些扭曲的容颜,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竟变得有些愉快。   随后,她扯动了唇角,勾勒起向上扬起的弧度。   “是啊,说起来,虽然你并非许家的人,但好歹也跟许家扯上一丁点关系,这么说来,你应该唤我一声‘大嫂’了。趁着现在人少,来,唤一声我听听。妨”   “你!”   伊可韵的脸色几变,这声“大嫂”她是无论如何都唤不出口的。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女人,竟摇身一变,变成了自己的长辈。   忽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一种耐人寻味的语气说道:   “我记得,当初你要离开裴聿重新开始生活,可是当你五年后回来X市,我还以为你是忘不了裴聿。可是睿睿的存在是一个很好的证明,证明你的的确确展开了新生活。这说起来,我还得恭喜你呢!”   “睿睿是你和那许墨笙的孩子,听说是四岁对吧?这样算一算,岂不是你刚离开裴聿就跟许墨笙搞上了?呵,苏凉,你可真不要脸。”   她的话里带骨,然而,苏凉却是丝毫都不在意,歪着头淡漠地瞅着她。   “若我算是不要脸,那你呢?不是更不要脸了?我和裴聿还没离婚前你就千方百计想要爬上他的床,成功也就算了,只可怜最后还是没成功的。说起来,真有些丢人现脸呢!”   伊可韵的眼底闪过阴鸷。   “你应该不知道吧?睿睿被带走的这些天你,妈对睿睿做过些什么。”   她捂着嘴轻笑,神色淡然。   “结果出来后,可真是气煞了妈。妈千期待万期待,以为睿睿是阿聿的孩子,但是果真不能抱有过大的期望的,因为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苏凉的声音冷上了几分,望着她的目光就如同想要在她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你们竟然带睿睿去做那种检查?”   “妈的疑心向来重,怎么可能不去做检查?”她讥讽地笑着,“妈现在可是恨透了你,睿睿不是裴家的孙子,若不是阿聿早一步把人带走,估摸你现在就只能看见那个小孩子的尸体了。真不懂妈是怎么想的,那样千方百计,还不如把所有希望押在我的身上。”   苏凉默了一下,忽地笑了起来。   “指望你?都过去五年了,你生出什么来了?还是你想随便找个男人弄大肚子然后赖在裴聿的身上?抑或是,过去的把戏再来一遍?”   伊可韵的脸扭曲了起来,随后,她又平静了下来,嘴角微勾。   “不管怎么说,现在呆在裴聿身边的人是我。你看看我现在,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了,我有足够的本钱把裴聿留在身边,你呢?你有什么?你背叛了裴聿,睿睿不是他的孩子,你以为,他还会再接受你吗?”   “什么是背叛?”她的声音很淡,“我与裴聿是真真正正离了婚,我嫁给许墨笙,这个决定无须得到任何人的许可。你与其在这指责我,还不如多花一些时间管好你自己的事。我可没忘记,你跟裴聿之间除了当年的那场婚礼外,你就什么都没有了,而裴聿他并没有跟你登记结婚,这样一来,你根本就算不上裴太太。你以为,你得到了裴夫人的帮衬就能得到一切了?我看,是你太过天真了。”   丢下这一番话,苏凉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丝毫没有察觉在她的背后,伊可韵的脸扭曲得有几分狰狞。   她暗暗握紧了拳头,看着苏凉离去的背影。   “苏凉,你不会得意太久的……”   苏凉当真觉得,伊可韵这女人不可理喻极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来的这般闲情,老是爱找她麻烦。   她走到约定好的小院外头,这里不比前院,反倒是添了几分宁静。   不远处,参天高的大树被风吹得发出了“沙沙”的声音,她抬眸看着被云遮住一半的满月,思绪有些飘远。   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敛去神智,回过头看着来人。   男人杵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周遭的光线不是很亮,那月光散发出来的微弱光亮照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身形似是蒙了一层雾一样有些看不清。她半眯着眼,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过来。   “睿睿呢?”   她开门见山地说道,她这番过来,不过是想要从他身边带回睿睿。   裴聿抿着薄唇,他定神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苏凉皱了皱眉头,心知这次他肯定不会轻易把睿睿交出,没想,他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便转过了身。   “走吧!”   她一怔,等到他走得有些远了,她才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睿睿理所当然没在这里,苏凉跟着他走到外头,他给车子解了锁,径自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坐进了副驾驶座。   GranCabrio.S很快便滑了出去,不消多久,便消失在黑夜中。   苏凉侧过脸,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狭仄的车厢内,竟静得有些出奇,只有马达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她偷偷瞟了他一眼,男人的下巴紧绷着,从侧脸看上去带着几分不怒而威。他的双眸直视着前方,似乎,全身贯注地开着车。   她收回目光,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GranCabrio.S在半个钟头后驶进了那一片住宅区,苏凉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路,明白这是到他新搬迁的那个家去。   凉辰美景。   果然。   GranCabrio.S最后在那栋别墅前停了下来,男人并没有立即熄火下车,而是手放在方向盘上,薄唇微张。   “睿睿……是你跟他的孩子?”   苏凉的身子一僵,缄默着没去回答他。   然而,她的沉默看在他的眼里,却成了默认。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另一只手遮住了双眼。   “五年……真的过去了五年的时间……这五年里,我们都变了……再也没办法……”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她却明白他那未说完的话。   她放在腿上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头,随后,他推开车门下车,动作没有半分的迟疑。   她抬起头,看着他从车头走过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萧条狼狈。   她咬着下唇,垂着眼帘下车。   睿睿正在屋子里头与林姨玩得愉快,见苏凉出现在客厅里,他一番惊喜地大叫,便向着她这边跑了过来。   苏凉蹲下来,让他得已抱住自己的脖子。   虽有三天未见,睿睿却似乎没有丝毫的改变。细看之下,神色也不见疲惫,反而添了几分孩童特有的雀跃。   看得出,在这个家里居住的时间,睿睿过得很好。而裴聿……也照顾他照顾得很好。   苏凉将睿睿抱了起来,转眸看见裴聿不发一言地上了楼,竟是下车后连一眼都没再看她。   “妈妈,”睿睿看见她的神色有些发愣,便疑惑地唤了声。“你在看叔叔吗?”   苏凉立即便回过神来,嘴角一勾。   “睿睿没在妈妈身边的这三天,害怕吗?”   睿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随即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叔叔没接我过来之前我很害怕,那些人将我关在一间小房子里不让我出去,我哭着闹着也没人管我。他们很凶,可是叔叔不一样,叔叔带我离开那小房子的时候很帅哦!”   说着,他手舞足蹈地晃着手。   “感觉很像超人!叔叔把那些坏蛋都打跑了,然后把我带回来这里。而且,昨天夜里叔叔怕我作噩梦,还陪着我一起睡觉呢!还有哦,妈妈,叔叔讲床头故事哄我睡觉哦!不过叔叔好笨,他说的故事跟妈妈说的那些都不一样,可是他竟然还说那是另一个版本。啧!骗我是小孩子啊!”   ☆、欧阳曦苏醒   苏凉有些无言,你的确是小孩子啊!   “妈妈,”他抱着她的脖子撒娇,“我们明天继续来这里玩好不好?叔叔对我很好,林妈妈对我也很好,林妈妈还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哦!”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反是看向了一旁含笑站着的林姨。   “林姨,睿睿过去麻烦你照顾了。”   闻言,林姨连忙摆了摆手。   “没没没,说实在的照顾睿睿的都是先生,我只是先生刚才有事外出才帮忙照顾睿睿一会儿。二”   苏凉并没有久留,与她说了几句便要告辞。   林姨见状忙不迭说要去请裴聿下来,她摇头拒绝,带着睿睿径自出了门。   可他们没走多远,那台GranCabrio.S便从后台开来,驾驶座的车窗被摇下,露出了男人的侧脸。   “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睿睿抬头看着她,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打开后座的门带着睿睿坐进去。   一路上,苏凉不发一言,倒是睿睿不停地趴在座位间想要跟开车的裴聿说话。苏凉看见他与睿睿说话时眉目温柔,这两人不过是相处了一晚,却竟是熟络到这种地步。   GranCabrio.S一路开到欧阳宅的门口,苏凉道了声谢,便牵着睿睿下车。   车子并没有逗留太久,在他们进门后就启动驶离。   客厅里,灯火辉煌。   苏凉牵着睿睿走进去,没想到却见到许墨笙竟堂而皇之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睿睿见到他显然很意外,直接就挣脱她的手跑了过去。   “老头子!你回来了啊!”   对于儿子的爱称,许墨笙虽纠正过很多次,但始终无果。后来,他便也懒得去纠正了,一直任由他这么唤着自己。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对儿子咧牙的警告表情视若无睹。   “你这臭小子,这么久没见,长胖了不少呀!”   睿睿拂开他的手,抬起小掌拍了拍他的脸。   “老头子,这么久没见,你瘦了不少呀!你是不是又带着小舅舅跑去泡女人了?小舅舅都被你带坏了,你也少泡一点女人嘛,免得被人看了笑话!”   这小子仍然还是那么欠抽。   许墨笙的手绕过他的胳膊将他抱到自己的腿上,抬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苏凉。   “你回来了啊!”   她点了点头,在他的身侧坐了下来,顺势环视了一周,没发现舅舅他们的身影。   “你怎么过来了?许老夫人肯放过你?”   “别提了,你走了以后她硬是把我拖进小黑屋谈了个把小时,你也知道,自从被流放后,我就没被训过话,当然得找机会溜出来的。”   他想了想,似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新屋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能搬过去了。”   “好。”   苏凉答应了一声,从他怀里抱过睿睿。   “我先带他上楼去洗澡。”   她踏上了二楼,直接就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拿出睿睿的换洗衣服,带他到浴室去洗澡。   一番折腾后,她才将睿睿从浴室里抱出来,刚把他放到床上,门便被敲响了。   许墨笙倚靠在门边,看着他们。   “睿睿这些天让你睡不好了吧?今晚由我来带他,让你睡个好觉。”   然而,他的这番话刚说出口,就遭到了睿睿的拒绝。   “老头子你想跟我妈妈一起睡觉你就直说好了嘛!不过,我才不会把妈妈让给你,抱你的枕头哭去吧!”   许墨笙看着他一脸的嚣张样,忍不住扶额呻/吟。   “这真的是我许墨笙的优良血统吗?早知道就不把你生下来,整天跟我对着干不说,还尽膈应我。”   苏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脸戒备地瞅着自家老爹的睿睿,难得认真地开口:   “其实,我觉得你们两父子挺像的,我不光是说样貌,这性子是一模一样啊,同样地每天晚上都得有女人陪着才睡得着。”   许墨笙一窒,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旁边,睿睿皱起了小脸。   “妈妈,我才不像老头子呢!我多专情啊!我每天晚上陪着睡觉的都是同一个女人,而老头子每晚都不同。不过,老头子啊,花心是种病,得治!”   许墨笙是不想再跟自家儿子说话了,总觉得自己再跟他多说一句,指不定寿命也会短上几年。他临走前回过头看了苏凉一眼,嘴角轻勾。   “等会儿聊聊吧!”   苏凉看着他走出房间,这才转过头来哄睿睿入睡。   等到睿睿睡过去已经是大半个钟头以后了,小孩子的精力就是旺盛,硬是让她讲床头故事,说着说着又会插上一两句话,而让她想不到的是,睿睿竟一再地提起裴聿。   许墨笙坐在庭院外的藤椅上,他面前的藤桌放了一壶冒着噌噌热气的茶水。   她走了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他瞥了眼她,拿起茶壶分别给她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滚烫的茶水,握在手里刹是温暖。那袅袅升起的白雾有些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着杯中飘零的碎茶叶,沉默不语。   “当年的决定,现在还是没有改变吗?”   苏凉握着杯子的手一紧,抬眸看向他。   与平日里迥异,此刻的许墨笙,没了白天的轻佻痞气,反倒是添了几分沉稳严肃。她抿着唇,移开了目光。   “为什么这么问?”   “我当初曾经说过,若五年后你的心意变了,我可以把那些话当作没有听见。”   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声音在黑夜里带着些许的磁性。   “今晚可以说是我跟他第一次面对面,同为男人,我能看出他对你依然有情。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勉强你,不管是在五年前,还是五年后。”   苏凉默了一下,随后才缓慢地开口。   “我的心意,无论五年前还是现在,也仍旧没有丝毫的改变。”   闻言,他撇过脸来看她。   “还是忘不了?”   “你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忘记?”   她低着头,手一下一下地摩擦着杯沿,嘴角溢出苦涩。   “你知道,就算我能忘记他过去带给我的伤害,可有些事,我终其一生都不可能会遗忘。”   忘不了,真的忘不了。   诚如她所言,她能忘记裴聿带给她的伤害,她能忘记伊可韵的那些羞辱,可有一件事,她注定这辈子都忘不了。   即便她再怎么努力,亦是无用。   许墨笙明白她的意思,那件事,一直以来都是她说不出的痛。他不会去轻易触碰,就像她从不会去触碰他的伤口。   他仰着头,看着黑空上点缀的星辰。   “我们都不过是相互取暖罢了……”   苏凉轻挽唇角,手里的茶水明明那般烫热,却,是怎么都无法温暖她的心。   那一年的冬天,那一年彻骨的冷。   翌日,许墨笙刚走不久,医院便打来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苏凉接到的,听到那头的消息,她惊得几乎合不拢嘴,挂上电/话后,眼泪禁不住瞬间夺眶而出。   与舅舅舅妈一同前往医院,当推开那一扇门,看见那半坐在床上的熟悉身影,泪再次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她一步步地走过去,从小到大,欧阳曦就极为疼爱她,甚至到了恋妹情结的地步。因此,自欧阳曦因为保护她而出事后,她就是最为自责的那个人。   她日日夜夜盼着的,不过是守在他的床前等他苏醒过来。   那样的画面,五年来一再重复地在她脑子里上演,可每一次,都是失望落空。   如今,看见欧阳曦坐在那躺了五年之久的病床上,笑着望向她时,她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五年了,欧阳曦成为植物人已经五年的光景了,终于,苏醒了过来。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像是怎么都止不住一样滑落脸颊。   那过分消瘦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轻柔的帮她抹掉不停滑落的眼泪,声音,虽仍有着太久没开口的嘶哑,但却是如同记忆中的宠溺。   “我作梦梦见我家的苏小凉一直一直在哭,没想到,当我醒过来一看,还真是哭了。苏小凉,别哭了,你笑的模样很好看,大哥喜欢看你笑。”   --------------------------------   明日预告:苏凉,你不知道我们的婚是不能离的么?   ☆、苏凉,你不知道我们的婚是不能离的么?(上,精彩)   他的话,让她的眼泪更加地汹涌,一个没忍住,她便扑进了他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欧阳曦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却是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他抬起头,看着同样站在床边的双亲,嘴角微扯,吐出了一声苦涩。   “对不起……薰”   孙雯偎在欧阳晗祺身前拭泪,就连欧阳晗祺也双眼泛红,看得出仍带着几分激动。   突地,病房的门被人用力推开,苏凉转过头,看见容月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她的身子轻微发抖,整个人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欧阳曦,那盈满泪光的眼眸有着不敢置信。   苏凉悄悄退后些,走到了容月的身边。   “过去吧!”   容月抖着唇,慢慢地移动自己的脚步,似是有些不敢迈步上前。直到欧阳曦朝她伸出手,她才终于飞奔过去,小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袖,嚎啕大哭起来莛。   苏凉看见欧阳曦望着容月的神色异常温柔怜惜,她勾起了一笑,走出了病房。   其实,也莫怪容月会胆怯,五年了,欧阳曦做了植物人足足五年。就连她也会怕,害怕这不过是如同昙花一现的一场梦而已。   就是因为情深,才会小心翼翼。   她背靠着墙昂着头,不想让眼泪在这个时候再继续滑落脸颊。   欧阳曦醒过来是好事,她应该像他所说的那样,一直笑着。   由于欧阳曦才刚醒过来,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还不能立即就下床。毕竟睡了五年,他现在得像小婴儿般开始一步一步慢慢来,重新学会一些东西。   但这一次,容月会像过去的五年里一样,不离不弃地守在他的身边。   苏凉特地去找了一趟医生,询问了有关于恢复期要注意的事情,刚走出诊室,就看见许墨笙倚在门口的墙边。   “听说你大哥醒过来了,我特地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苏凉仰着头看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已经给我找了一个好医生,如果过去的五年里不是有你帮着我到处寻找名医,我大哥不会那么快就清醒过来。”   许墨笙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一起回了病房,欧阳曦沉睡了五年,他的记忆仍停留在五年前,对于许墨笙,他是陌生的,因此在瞧见他的时候,欧阳曦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只是碍于这样的场合,没有把话说白。   苏凉明白欧阳曦想做些什么,孙雯和欧阳晗祺先行回家,用孙雯的话来说就是她要赶回家煲汤带过来,偌大的病房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三人。容月是说什么都不肯走,苏凉惟有将许墨笙送出病房,而后才用借口暂时谴开容月。   等到容月离开,苏凉这才走到病床前,目光低垂。   “大哥,你什么都别说,我坦白就是了……”   两人交谈了许久,直到容月回来,才停了下来。   欧阳曦的眉头依然紧蹙,甚至比方才更蹙紧了些,看得出来,他在听到苏凉的那些话后,心情不是很好。   苏凉又不好当真容月的面说,对于那些事,她不想让容月知道,因此在五年前与许墨笙结婚,她也没有告知她,就是怕她会为自己担心。   容月一心沉溺在欧阳曦苏醒过来的喜悦里,并没有发现好友的异样。   欧阳曦把她招到自己的面前,略带几分苍白的面容紧绷着。   “苏小凉,你答应我的事,你要记得,知道吗?”   苏凉一顿,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把欧阳曦交给容月,她便抬步走了出去,当塔着电梯下楼,就在医院门口见到了那抹身影。   恐怕,他是在医院里安插了人,才会这么快就知道欧阳曦醒过来的消息吧?   苏凉走了过去,仰着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欧阳曜垂着眼眸,身子倚坐在车子的前盖上,见她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似是挣扎了良久,才问出了那句话。   “他……还好吗?”   苏凉没有正面回答他,倒是反问了他一句。   “你想知道,那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闻言,欧阳曜的身子倏然僵住,没再说话。   对于他,苏凉到底心里还是有着怨怼的。但是,她想起了欧阳曦的那些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   “大哥刚刚醒过来,医生说,他不能立即就如同正常人一样生活,得逐步开始复健。”   欧阳曜抿着唇,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攥了攥拳头,离开前,撂下了一番话。   “大哥问我这五年里你过得好不好,他说,或许是经历过一死,有些事,他想试着放下来。再深再久的恨,对他而言也比不上血缘来得重要。”   她没再去看他的表情,而是径自走向自己的车子。当车子开过他身边时,能清楚看到他脸上   tang那不加遮掩的痛苦与悲戚。   能不能想通,如今,就只能看欧阳曜自己了。   苏凉先是去一趟工作室,料理好所有的事情才驱车返回欧阳宅。许墨笙在离开医院时曾经提醒过她屋子随时都能搬进去,而她当时给予的答案是再过几天。   车子刚拐弯,正准备停下的时候,她余光不经意地一扫,竟见到了那熟悉的GranCabrio.S。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熄火下车。   她看见男人推开驾驶座的门走过来,直然就挡在了她的面前。她想避开他,他却说什么都不愿意过去。   她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惊见他的面容竟是那样的憔悴。   他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渣,就连那双眼睛里也带着明显的血丝。他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望着她的神色尤为的专注。   “我听说,你大哥醒过来了?”   他默了半许,才吐出了这句话。   苏凉干脆就站定下来,踮起脚尖与他平视。   “我的事情,应该跟你无关吧?”   裴聿杵在那,从她这个角度看去,他的脸上有着痛楚。   他喉间轻滚,声音竟听起来粗嗄极了。   “我今天去了一趟民政局……”   他的话就此止住,没再继续说下去。   然而,她却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她的嘴角轻勾起一道嘲讽的弧度,就连望着她的眼神也带着丝丝的冷意淡漠。   “怎么?对你调查的结果很失望?还是你以为,我跟许墨笙结婚的事是假的是我用来逃避你的借口?裴聿,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我苏凉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去吃回头草。”   他的脸蓦地一白,忍不住伸出手去攫住她的手腕。   “为什么要跟那个许墨笙结婚?你知道他过去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   她想要甩开他的手,他的劲道却是她怎么都挣不开的。   她有些恼了。   “如果你是想提醒我墨笙他那些荒唐过去,那么我想你这是多余了,因为,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变调,就连双瞳也瞪得大大的。   “你明明知道他的过去,为什么还要跟他结婚?你以为,像他这样的人能给你你想要的幸福吗?”   “他不能,那么谁能?你吗?”   苏凉冷笑,丝毫不理会他逐渐开始崩塌的震惊。   “裴聿,我要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无权干涉我的生活。墨笙他虽然荒唐过,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你不了解他,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你只是从表面上认定你所认定的。但是对我来说,墨笙不仅仅是我的丈夫,他更是我当初决定要在一起的人,是我的选择。”   裴聿松开了手,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苏凉,他不适合你,他真的不适合你……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   苏凉觉得好笑至极。   “适不适合,不是由你说了算。再说了,就算他不适合我那又怎么样?你别忘了,我跟他有一个睿睿。”   他几乎是用吼的,将那句话吼出来。   “我可以把睿睿当作是我的孩子!”   ---------------------   某妖: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了,所以昨天才没有办法更新,就连今天的更新也延迟了,在这我得跟大家说声抱歉。   会赶在今晚把所有更新补上,可以的话会另外把明天的也写一写,等会儿十一点左右还得过去医院守夜,如果不赶着写,估摸明天又得延迟了。   新文跟这边的评论我应该会在码完字后再用爪机回复,望谅解。   ☆、苏凉,你不知道我们的婚是不能离的么?(下,精彩)   苏凉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我的睿睿,他不需要你来当他的爸爸,因为墨笙就是他的爸爸。裴聿,你不觉得你太过口不对心了吗?你说你可以把睿睿当作是你的孩子,但你能忘记我与另一个男人有过孩子这件事吗?”   她看着他,看见他的脸更添了几分苍白。   这样的事情,不管是怎样的男人,都是无法接受的。   她的话,显得分外的笃定栎。   “你不能。你没有办法忘记我与另一个男人有过孩子这个事情,你虽然口上说着能将睿睿当作自己的孩子,但是当你面对睿睿时,你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睿睿的爸爸,对你来说,睿睿不过是你眼中的一根刺,这根刺会一直扎在你的心里,永远疼痛着却怎么都拔不掉。”   她说的,都是不争的事实,然而,于他却是最残酷的揭露。她将他想方设法逃避的事毫不遮掩地全部摊在空气中,逼着他去面对酉。   裴聿依然杵在那,他试图辨白,可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的神色,她一一看在眼里。   苏凉敛去嘴角的笑,越过他想要离开。   没想,在擦身而过之际,他竟忽地伸出手把她攥住。   他站在背光的地方,视线所及,他的脸变得有些看不清。她蹙着眉,手腕上的力道慢慢地加重。   “许墨笙不适合你,我不允许他在你的身边。”   这样的话,让她心生反感,她怒视着他,忽略他眉间的挣扎。   “我说过,我的事与你无关,你无权干涉我的生活!”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这个权利呢?”   他仍然盯着她,下巴绷得紧紧的。   “你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的事再与我无关,那如果我告诉你,苏凉,我们仍然有断不了的关联,你会怎么样?”   苏粮忡怔,瞧着他的表情心底隐隐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情被她遗忘了。   他面靥上的认真,让她的身子急欲后退,可他攥住的手,却让她怎么都躲避不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凉抬目瞅着他,心倏然被揪住。   “我们已经离婚了,这是不可否认的事。你去过民政局,你也应该知道我和墨笙是的的确确已经登记结婚的,既然我能跟他结婚,那么就代表着我跟你再无任何关系。你不需要在这编造谎言企图欺骗我,我不会相信的……”   她看见他轻挽唇角,就连那攥住她手腕的五指也在渐渐收拢。   “苏凉,你不知道我们的婚是不能离的么?”   此话一落地,她奋力地甩开他的手,随后步步后退,退到了车前,后背抵着车门。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说谎言的痕迹,他似乎,只是在很认真地诉说着一件事实。   他和她的婚,是不能离的?   不,她不相信。   倘若当真离不了,民政局那边是会有记录在案的,早在她与许墨笙登记的时候就会被阻之门外。可她与许墨笙却成功领到了证,这不就是说明了一切吗?   就是因为她顺利跟他离了婚,她的配偶栏上才会易名。   更何况,如果没离,他又怎么会在五年后才说出来?   苏凉咬着下唇,她本以为五年后回来,所有的事情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可偏偏,每一件与他有关的事,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个男人,是她唯一无法掌握的。   裴聿迈开步伐走到她的面前,双手撑在了车顶上,将她整个人都困在了狭小的怀抱里。   他得确定,她没有逃跑的余地。   “苏凉,我们的婚,离不了。不管你做再多的努力,你这辈子都注定只能留在我的身边。就是因为这样,当初我才答应跟你离婚。”   “那时候你的情绪太过激动,而且有些事,我不想让你也陷进来,我签下离婚协议书,是想给你时间,另外我也需要好好处理事情。我想要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以后再去把你接回来,可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你竟走了,甚至我花费了五年的光景都没能找到你。而这,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   “你撒谎!”   苏凉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她攥紧了拳头,面容带着愠怒。   “什么离不了,我看都是假的吧!如果离不了我就不可能在五年前与墨笙成功领证,我不会相信……”   “苏凉,你忘了吗?”   他的声音,略显低沉,隐隐还有些许的沙哑。   “我以为,那样重要的事你不会忘记才对。那一年,我们在爱尔兰,还有你那手上的戒指……”   经他这么一说,苏凉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个彻底。   她的身子微抖,她曾在爱尔兰生活过三年,那时候,她因为泠于晨的关系逃到爱尔兰,后来,与裴聿结婚前,他也带她去了一趟   tang爱尔兰。而当时,裴聿对她求婚……   苏凉终于记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了。   那么重要的事,她本该没有遗忘才对。但偏偏,五年前她负伤而走,心里只记着他签下了离婚协议书,而离婚证也拿到了手,甚至,后面与许墨笙登记结婚的时候也颇为顺利,因此,那件事便也被她遗忘了……   爱尔兰的婚姻制度,她曾经向往过,所以不可能不知道。   彼时,裴聿与她结婚,是首先在爱尔兰签下百年的爱情契约书,随后回到X市才去了民政局登记的。而五年前,她与裴聿就当地的程序各自签下离婚协议正式离婚,而爱尔兰那边,却并没有。   就算她那时候想到了,可也是毫无办法的。因为,爱尔兰的婚姻制度是没有离婚这一项的,结婚时签下几年那么几年后会自动解除婚姻关系,若想继续生活在一起,就惟有续期。   而她与裴聿当年签定的,是一百年的期限。也就是说,倘若没有一百年,他和她依然还是婚姻关系。   爱尔兰是一个不能离婚的国/家,只有死亡才能将彼此分开。除此之外,再无办法,除非,她能活到一百年。   苏凉记得,那时候在爱尔兰,由于他和她并非爱尔兰国籍,按照规定是不能在那里结婚的。但当时裴聿使了法子,赶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天把所有的手续搞定。也就是说,即便他与她不是爱尔兰的国籍,可那百年的爱情契约书,却仍是合法的,仍是在爱尔兰方面记录在案的。   她曾经的感动,没想,在这五年后,成了他和她撇不掉的束缚。   难怪,五年前说什么都不肯离婚的他会那样顺从地把婚离了。因为,就算他和她在X市离了婚,可依照爱尔兰的婚姻法来说,他和她还是雷都打不散的夫妻关系。   苏凉气得浑身发抖,她扬起手,没有多想就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你卑鄙!”   他将她置之如此的境地,若是一直没被发现还好,可若是被发现了,她就是犯了重婚罪。   这下,当真是怎么都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了。   男人被她打偏了脸,他瞟过来,见到她明显气得几近扭曲的容颜,薄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从没承认过我是一个心善的人,苏凉,你从一开始认识我,就明白我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我说过我不会放开手,那就一辈子都不会放开手,到死,你也只能是我裴聿的老婆。”   “你熟悉爱尔兰的婚姻制度,有些事,应该无须我提醒你就能知晓。”   她的两只眼睛血红,像是被激怒的小兽般张牙舞爪。   “裴聿,不要让我恨你!”   “你已经恨上了,不是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听在她的耳里沉重无比。   “既然恨上了,那么多恨一点还是少恨一点有区别吗?只要把你留住,再卑鄙的手段我都使得出来。”   对于爱尔兰的婚姻法,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办法。偏偏,当初签下百年爱情契约书的时候,她是心甘情愿的。如今,她又有什么资格责怪他?要怪,她就只能怪自己。   这段婚姻,是她当初自己给自己拷上的,她早就应该知道,这个男人,并非她能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她阖上眼,敛去那眼底的绝望。   “你这么绑着我,有意思么?”   “我不想绑着你,但我如果没有步步算计,我就没有办法把你留在身边。”   ☆、他承认自己很卑鄙,可在爱面前谁不卑鄙?   “我不想绑着你,但我如果没有步步算计,我就没有办法把你留在身边。”   他看着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深邃的黑眸透着痛苦。   “我不愿意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特别是跟你结婚最初,我早就明白你终有一天会离开我。苏凉,我也会怕,是你让我有了‘怕’这种情绪,我不能不使手段以防万一,因为,我无法忍受你不在身边的日子。”   “伊可韵于我,是一段过去,就像你跟泠于晨之间一样。直到遇见你,那一切才有了改变。带着目的接近你,一直都是我不能说出口的痛,揣在心里愈久,那种害怕就会愈根深蒂固。或许我是卑鄙,可若卑鄙能换来一个你,那么卑鄙一些,又何妨?”   他承认自己很卑鄙,可在爱面前谁不卑鄙掏?   就是因为太怕失去,所以才不择手段去挽留。在爱这一方面,他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手段是错的。   他只想将她留住,至于其他,他不在乎臌。   苏凉攥紧的拳头里,指甲不自觉地深陷于血肉中。   “裴聿,你想做什么?让我跟墨笙离婚重新回到你的身边吗?”   他抿着唇,好半晌才开口。   “我只是,觉得那个男人不适合你。苏凉,我不强迫你必须回到我的身边,我想要告诉你,我的感受。”   她睁开眼,那双眼眸里,有着透骨的寒意。   “你的感受,我不想知道。我说过,许墨笙是我的选择,我不需要你了解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如果你真念在我们过去的那些情分,那么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她扯开他的手,绕过他就想走。   “苏凉,”他唤着她的名,“过去的事,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苏凉住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过去的事?如果你是指的是伊可韵的事,那么,就无须告诉我了。因为有些事,我早就知道了。”   她的这一番话,让他满眼诧异。   “你知道了什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凉没有回答他,迈开步伐走了进去。   那一扇门彻底将他与她隔成两个世界,她靠着门板,双手捂住了脸,遮去那一脸的疲惫。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通通都知道……   翌日,苏凉特地给许墨笙拨了一通电/话,拜托他去查一件事。   许墨笙的消息很灵通,第二天下午就得到了消息。   他到欧阳宅来接她过去许宅,苏凉抱着睿睿一步步走下阶梯,他见状,伸手把睿睿接了过来。   这才不过几天光景,许老夫人便日日催着要见曾孙。许墨笙实在被追问得受不了,就决定要将他俩一块到去许家。   若不计上一次,那这一次可以说是苏凉首次以媳妇的身份见他的家人。   苏凉与睿睿坐在后座,直到车子拐进许家院子,许墨笙才透过后照镜瞟了她一眼。   “今天看过新闻了吗?”   苏凉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没有,怎么了?”   他熄火,刚想说些什么,远远瞥见几抹身影朝这个方向走来,惟有简单地撂下一句。   “等会儿再跟你细说。”   她点了点头,带着睿睿下车。   许老夫人竟等候在院子里,这还是头一回这样重视,由此可见睿睿的到来是许老夫人所期盼着的。许墨笙牵着睿睿走过去,俯下身看他。   “睿睿,这是祖母,来,喊祖母好。”   睿睿眨了眨眼,乖巧地喊了一声。   “祖母好!”   许老夫人见到这小人儿显然很兴奋,不顾别人的劝阻说什么都要抱一抱他。许靖在旁小心翼翼地扶着,深怕许老夫人承受不了睿睿的体重。   许墨笙与苏凉故意走在最后面,他的嘴角微勾,神色有些高深莫测。   “看来,跟猜测的一样……”   他身旁的苏凉反倒是蹙起了眉。   “要不我明天找人跟着睿睿吧……”   “不,不用。”他淡淡地道,“你工作室的事已经够忙的了,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苏凉想了想,的确由他来找人会比较好,所以便应许了。   睿睿向来人小鬼大,客厅里他童稚的声音显得特别响亮,连带着的,还有许老夫人畅快的欢笑声。   “祖母,你真好!”   睿睿窝在许老夫人的怀里,微微昂着头甜笑着看她。这小子是聪明得很,懂得要怎么去看别人的脸色,讨人欢喜更是做得得心应手。   许墨笙暗暗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人趁机走出了客厅。   偌大的院子里,到处都是参天大树,站在树下杀是凉快。   许墨笙双手插在裤袋内,看见她赤着脚踩着草地走过来,眉目微弯。   “你要我查   tang的事我已经查到了,要听吗?”   苏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没有多想便轻微颌首。   他向她招了招手,直至她走到自己的面前,才低着嗓子开口。   “确实如你所想的一样,姓裴的并没有撒谎。”   闻言,她的心不由得一沉。   她本是抱着一丝的希望,可终究还是破灭了。她早该知道,那样的可能性太小,是她始终不愿意承认罢了。   如今,她与裴聿的关系便变得微妙了起来。   许墨笙干脆就坐了下来,葱绿的草地因为修剪过,坐得是比较舒适。他的双手撑在腰后的草地上,仰着头眯眼看着天。   “其实,我觉得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在我看来,裴聿不会将你跟他的关系公布,若他聪明些的话,他只会将这件事当作把柄。”   然而她怕的,就是这一点。   苏凉垂下眼眸,小脸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   “对了,”他回过头看了看她,“我听到另一件有趣的事,是关于裴聿跟那个伊可韵的,你想知道吗?”   苏凉瞥了他一眼。   “你该不会是想说他们没有登记的事吧?”   许墨笙显然有些意外。   “你已经知道了?”   她不语。   他“啧啧”地摇了摇头,直接就整个人躺了下来。   “那男人真是不得了啊,若要我说,他也不容易。前半辈子被自己亲爹当作利用工具,后半辈子还要被你跟那个伊可韵折腾。全家都是极品,难为他生活了三十多年没有变成一样的极品。”   “他就算不是极品,也是一个禽兽。”   苏凉淡淡地开口,却让他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就因为他对你做了一些禽兽不如的事?我倒觉得他这么做算是温和的了,换着是别人,早就将你剥光扔床上去。”   “呸!”她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许墨笙讪笑,不一会儿才摆正了脸。   “今天的头条新闻你一定猜不到,还是说,你要来猜猜?”   苏凉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自讨无趣。   “姓伊的今个儿成头条了,那种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弄得人尽皆知的,除非,她是故意要让你知道的。”   说着,他坐起身来,看着站在一侧的她。   “伊可韵怀孕了。”   苏凉扭过头,一脸吃惊地瞅着他,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反应太大。   “你确定?她怀孕了?”   许墨笙伸了一个懒腰。   “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我怎么能确定?我就见过她几回。不过,那报道是说见到她外出时有类似孕吐的情况,后来有记者上前追问,伊可韵则回答说怀了孩子。你也知道,报道这东西可假可真,谁都说不准。”   苏凉蹙起了眉,心底的疑惑更重了些。   “可是,裴聿他并没有碰过她……”   “这是谁告诉你的?裴聿吗?”   她转眸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不,不止是他,就连他母亲也曾跟我说过,之后我还曾用这件事对伊可韵旁敲侧击过。可偏偏,这时候爆出了怀孕的事。”   许墨笙缄默了一下。   “我倒是觉得倘若裴聿说没碰过那肯定就是没碰过,那男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不屑说谎的。但如果真是如此……”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苏凉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伊可韵的假肚子   裴宅。   伊可韵有些惴惴不安,她坐在沙发上,一副欲言又止地看着身旁的罗颐柳。   “妈,这样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罗颐柳正在翻阅着手里的报纸,听到她这话狠瞪了她一眼。   “我怎么了?我不过是将你有孕的事传出去罢了,这是喜事!再说了,这种事情是隐瞒不了的,等到你肚子显了,到时候就再也瞒不住了!珂”   伊可韵将那溢到嘴边的话强行憋了回去,她的手落在了小腹上,目光有些闪躲。   其实,她并没有孩子阕。   她前些天在路上碰巧遇上旧时的朋友,那朋友是医生家庭出身,自己也当了妇科医生。她细问之下才知道,有一种药,吃了以后会出现类似妊娠的反应,就连检查也查不出来。因此,很多时候病人在误吃下会有疑似怀孕的现象。   自从裴聿的话后,罗颐柳对她的态度便冷淡了许多,这让她不得不用上这样的一个办法。   可那朋友也提醒过她,那种药虽会让人有疑似怀孕的反应,可毕竟与真正怀孕有所不同。前三个月尚且能瞒过去,可若过了三个月,真正怀孕的人肚子会隆起,到时候假怀孕的事就会暴光。   在那之前,她必须想办法真正怀上孩子。   一个谎言说出,就得用无数个谎言来堆砌。可她除了这个办法,就再无其他的办法。   她与裴聿并没有登记,就法律上来说,根本不能算是夫妻。她唯一能够依傍的,也就只有一个罗颐柳。   就算是一辈子有名无实,她也不愿将“裴太太”这个位置拱手让给别的女人。   她不过是想先骗过罗颐柳,没想,罗颐柳却将怀孕的事广而告知,这让她不由得有心心虚,深怕被揭露的话自己会一无所有。   罗颐柳翻着报纸,看着上头的报导,满意地一笑,突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伊可韵。   “对了韵儿,明天我带你去做个检查吧!怀孕可是大事,得处处小心,现在开始接受检查,这样能放心一点。”   闻言,伊可韵的心倏地沉下,她放在小腹的手一紧,声音里隐藏着些微的抖意。   “妈,不需要这么急的,现在才不过一个月,检查不出什么的,得等过了两个月才能做详细的检查。能做的那些,我不都给你看了么……”   她说了好半天,这才让罗颐柳打消了念头。然而,她却明白只是暂时,按照罗颐柳急切想要得到孙子的心来说,她必须赶紧弄个真的,才能在接下来顺利过关。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便上楼回了房间。   这些天里,她一直都住在裴宅,裴聿搬走的事罗颐柳他们尚未知道,再加上那个屋子总会有那一个女人过来闹,她便想住在这边算了,可如今看来,她得找个借口回去,不然的话,这样的日夜相处下,假肚子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这样的战战兢兢,让她的神经一整天下来都绷得紧紧的,就连夜里都睡不好,深怕自己睡熟了,罗颐柳会进来房间摸她的肚子。   她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裳,便下楼出门。   路过客厅的时候,罗颐柳并不在,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走到外头去打车。   小奕如今仍然住在医院里,她下车后在医院周边买了些小奕爱吃的食物,随后才走进医院。   她没想到,当她走进病房,病房内却站着另一个人。   她一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虽说两人的身上有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可对于这个男人,她到底还是陌生的。   “你怎么来了?”   听到声音,尹泽铭扭过头来。   “我过来看看小奕,说起来,他也算是我的侄子呢!”   她随便说了几句,越过他走到床前。   小奕正精神奕奕地坐在床上,见到伊可韵显然很是高兴,伸长了手要抱抱。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伊可韵干脆就坐到床边将他拥进了怀里,低头看着他比上一次消瘦的容颜,心里难免有些心疼。   尹泽铭双手插着裤袋,目光落在了小奕身上。   “这个孩子看上去挺像我的。”   伊可韵轻笑出声。   “这是当然,你是他的小舅舅呢!”   伊可韵拿出带来的食物,糯 米論 壇为您整理制作小奕又是一阵欢呼,依偎在她的怀里吃了起来,不时会拿着一些凑到她的嘴边让她吃。   说实在的,小奕的年纪虽小,却是异常的懂事。他知道自己生病了,也从不吵闹,平日里极为安静,体贴人得很。   小奕吃过东西后,很快便又睡着了,她摸着小奕的脸,伸手帮他掖了掖被子。   这孩子,最近的情况是愈发地严重了,经常是睡着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还要多。   抬头,尹泽铭仍然站在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她刚要开口,他便抢先了一步。   “你怀   tang孕了?”   伊可韵避开他的目光,假装一脸的镇定。   “是啊,一个月。”   好半晌都没听到他声音,正当她疑惑之际,尹泽铭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你就不怕假肚子有一天被揭发?”   她猛地站起身来,面靥上带着惶恐。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尹泽铭但笑不语,他转过身,径自走到沙发前坐起,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你的戏明显做得不到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   她默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们虽然相隔了二十几年没见过面,可好歹也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弟。”   “你是在警告我,不要做一些出卖你的事吗?”   尹泽铭勾起了一笑,那双像猎豹一样的眸子,变得越发深沉危险。   “出卖你,我没有好处;不出卖你,我也没有好处。你倒是可以告诉我,帮你隐瞒,你能给我什么?”   伊可韵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头,她已经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是绝对不允许出什么差错的。“裴太太”这个位置,她到死都要掌握在手里,不让任何人抢走。   为此,她能不惜一切代价。   “我父亲留给我的遗产,你应该听说过吧?”   尹泽铭眼眸一眯,嘴角的笑变得愈发耐人寻味。   伊可韵的脸变得有些扭曲,她一步步地走到他的面前,垂着眼看他。   “我父亲是个孤儿,他生前创造了一个属于金钱的王国,与母亲生下了我,至今为止都只有我一个孩子。他死后,立下了遗嘱要将所有遗产全部留给我,那几近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   “所以呢?”   他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一种隐匿的雀跃。   她的两只眼睛血红,胸腔起伏不断。   “许家接纳我,并不是全然因为你的缘故对么?即便你在许家再受宠,可许老夫人是一个精明的人,不可能被所谓的亲情所糊弄。许老夫人知道这笔财富的存在,她接纳我,目的就是从中分一杯羹,对吧?”   她伸出手,涂着丹蔻的指甲在他的脸颊轻微划过。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包括一条人命。你是我的弟弟,算起来我们也是姐弟,我还不至于把钱给一个不相关的人。如果你愿意帮我,那笔钱,我能分你十分之一。”   尹泽铭突地仰起头来哈哈大笑。   “好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么,我是不是要跟姐姐您道一句多谢?”   她正松一口气,却没料到,他脸色倏然一变,竟布满了阴鸷。   “我要一半。”   她屏息,没有多想就开口拒绝。   “不行!太多了!”   尹泽铭站起身来,他背光而立,拔高的身段让人心生惧意。   “我能帮你,也能毁了你。伊可韵,好好想一下吧,拿一半的钱,来换一个站在你身侧帮你的人,总比多一天敌人要好得多,更何况,我这个敌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她绷住身子,在他转身离开之前,连忙喊住了他。   “好,我答应你!”   尹泽铭顿住脚步,看着她的神色笃然,似是早就料到她会答应一般。   “我敢说,你不会后悔有我这一个同伴的。”   -------------------------------------------   某妖:前段日子因为家人出事断更,在这要说声抱歉。   这一个多星期别说是吃了,就连住的都是在医院里,甚至刚巧在这节骨眼,自己感冒了又撞上新文上架,真是什么事都凑一起了导致某妖差点就崩溃了。对此,还得在这感谢编编的体贴和安慰。   某妖又是一直在用台电码字,所以就没能写个公告什么的了。幸好,最近情况好转了,我才算是稍微闲了下来。   希望各位亲可以谅解,没什么比自己的家人还要重要了。几年前一个与某妖关系极好的亲戚骤世,而当时某妖身在外地没能赶回来,那次之后某妖就对这种事情特别敏感,深怕等到失去了才来后悔。   谢天谢地,虽然还得继续住在医院里,可家人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前夫》会恢复更新,但是由于某妖白天还得跑医院,所以估摸更新大多数会在晚上。   ☆、计中计,局中局   许老夫人说什么都要把睿睿留下,许墨笙没了办法,惟有妥协将睿睿暂时放在许宅陪着许老夫人。   苏凉跟许墨笙说了一声,便走出了许宅。她的工作室还有些事情还未处理,她需要驱车赶过去。   可她没想到,她才刚把车子停好下车,便瞥见了工作室门前伫立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苏穆弈靠着墙,远远就抬起眼眸望向她这个方向,她的脚步一顿,自知避不过,便举步迎了上去。   苏穆弈是跟许墨笙一起回来的,可这些天却一直不见他的身影,如今再见,他的眼眶底下隐隐泛着黑眼圈,可见他这些天都在忙碌着阕。   等到她走到面前,他才终于叹了一口气。   “凉凉,我见过鸾鸾了。珂”   苏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便领着他走进工作室。   助理将咖啡送上,随后就合上门退了出去。办公室里,两人面对面而坐,一时之间,气氛竟有些僵凝。   她拿起杯子,浅浅地喝了一口咖啡。   苏穆弈看着她,眉头紧锁。   “凉凉,我并不怪你对鸾鸾说的那些话,可是,我不希望你把鸾鸾当作你复仇的工具之一。”   她放下杯子的动作一顿,僵在了半空之中。   “我没有。若我真想利用她,我不会放任她去找伊可韵的麻烦,让她闹出一出又一出的笑话。”   随后,她将杯子重新搁回桌子上。   苏穆弈是知道她的性子的,虽然过去了五年,她表面上风轻云淡,却只有她自己明白,过去的一些事情,她并没有真的放下,而是时间的沉淀,让她学会了将所有的心事隐藏。她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加会伪装自己,变得让人无法琢磨真正的她。   或许,别说是他,就连陪伴在她身侧五年之久的许墨笙,也摸不透她究竟在计量着什么。   她回来X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她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犹如平常般生活,可他却明白,她一定在暗中安排了些什么。   “凉凉,你始终没有办法原谅鸾鸾,对吧?”   他的话,让苏凉不自觉地扯动了唇角。她抬眸看着对面的他,面靥上波澜不惊。   “谈不上原谅,也谈不上不原谅,反正,我的目标不是她,苏鸾对我来说也只是可有可无的人。”   她身子往后,舒服地靠着椅背,神色有些淡然。   “会告诉她伊可韵的事,一来,是因为她亲自问我,我便答了。所说的,都是实话,并不见得全都诱/拐利用的意思。像苏鸾这样的女人,她注定成不了一枚有用的棋子,因为只要经她的手下的局,从来只会毁局。至于二来……”   她顿了顿,好半晌才接着往下说。   “我可以不顾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但我不能不顾她是你的妹妹。当初,我答应过你的事,我并没有忘记,你大可放心。”   话明明哽在了喉咙,却始终还是没有吐出口来。   苏穆弈叹气,五年前,他心里只惦挂着苏鸾,也是因为苏天钊的原因,他未曾将苏凉当作妹妹一样对待。然而,当他终于醒悟,想要以哥哥的姿态来保护这个妹妹时,却发现,一切,已经太迟了。   他在她受到伤害时未能及时出现,他本就是一个不称职的哥哥。   “凉凉,我很抱歉。”   他站起身来,脸上尽是疚意。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来指责你,同样是妹妹,我却一直都偏心于苏鸾。对你,我努力地想要弥补,然而,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你不需要弥补,”她淡淡地道,“你不欠我什么。五年前,你能大义灭亲地让爸爸死而瞑目,你做的,够多了。”   他不语,却依然一脸欲止地瞅着她。   她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我不会再把苏鸾扯下水,但若是哪一天她自己撞上来,那就别怪我不念及情分了。”   “我会看好她的。”   苏穆弈说了这话便没再久留,望了她一眼,抬步走出办公室。   等到办公室的门阖上,她才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不自觉地发起呆来。   对她来说,苏鸾并不算什么。   顶多,也就算是在这闲来无事是她给伊可韵带来的一丝乐趣。   战局早就揭起了帷幕,只是,那些身陷局中的人,并不知晓。   她回过神来,摊开面前的一份文件夹,是助理整理来的行程时间表,那上头,赫然标注着三天后的一个日子。   展耀一年一度的内部会议。   她拿着文件夹的五指渐渐收拢,自那天欧阳曜将展耀的所持股份转赠给她后,她就收了下来,一直都没有以股东之一的身份去过展耀,可想来,对于公司的股东易主一事,那个男人,应该是知道的。   只是,他却置若罔闻,莫   tang不是在计划着什么事?   苏凉放下了文件夹,手撑着下巴一脸的沉思。   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她瞟了一眼,瞥见屏幕上的号码后,按下了接听键。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她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回上一两句。等到挂断了,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漏痕迹的笑痕。   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了一下,等到夜幕降临,她才踩着昏黄的余晖走出工作室。   她上了车,启动车子向着医院的方向驶去,十来分钟后,车子到达了欧阳曦所在的医院。   欧阳曦并不在病房,这个时候他正巧在复健室复健。她到达的时候,他正被男护士搀扶着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迈步,而容月理所当然守在身旁,只不过这会儿却是等在欧阳曦的前方,一脸希冀地瞅着他。   这模样,怎么看都让她忍不住想要对容月一番揶揄。   她轻步走了过去,容月吓了一大跳,她向前努了努嘴,眉目微弯。   “怎么不自己去扶着我大哥?”   容月脸色酡红,这会儿也没敢继续把目光肆无忌惮地投驻在欧阳曦的身上了。   “医生说,他现在才刚醒过来没多久,身子还没有多大的力气,除非是跟他一样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然的话,像我这样的人过去扶,只会被压倒。”   苏凉挑了挑眉,抬眸望着不远处的欧阳曦。   欧阳曦发现她到来,正从复健道上下来,被男护士搀扶着坐在轮椅。   他的双脚虽还是没劲,但手却是比之前灵活了不少,甚至还能不需要男护士推就能自己滚动轮椅。   他来到两人的面前,望着苏凉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润。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苏凉答话,在两人之间瞟了眼,随即便笑着开口。   “大哥,你应该饿了吧?我下楼去给你们买饭,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   说着,也不理会容月扫视过来的怒瞪,转身走出复健室。   医院周边的饭店并不多,因此选择也是极少的。她稍微从中挑了一下,最后才选定在了其中一间。点了几样欧阳曦和容月爱吃的菜,她便拿出钱包来付帐。   然而,当她买好饭出来,正准备走回医院时,余光不经意地一瞥,在瞥见某一抹身影时,停了下来。   她之前就知道小奕住在这医院里,因此并不意外在这个地方见到伊可韵。可她没料到的,是她身旁的那个男人。   苏凉微微眯起了眼,虽只见过几次,但是她还是知道,那个站在伊可韵身边的男人,是许老夫人最为宠爱的孙子,尹泽铭。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好到这个程度了?   她又抬起头看了眼医院,小奕就住在这里,指不定尹泽铭是来看小奕的。   尹泽铭去把车子开过来,伊可韵弯下腰打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座。   她抿着唇,目视着那台车子顺势驶离她的视线,她才终于收回了目光。   尹泽铭和伊可韵吗?   她垂下眼帘,一脸的若有所思。   尹泽铭和伊可韵虽过去二十多年没见过面,可好歹也是同母异父的姐弟,如此单独相处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只是……   苏凉回过神,最后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那台车子离去的方向,随即,迈开脚步走进医院。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夺回展耀,让苏穆弈上位   临近展耀的内部会议,却出了岔子。   五年前展耀易主,是由于一桩工地案,在那之后,展耀的名声便相较来说低迷了些,不复从前的那种辉煌。裴聿接手后,展耀虽继续着工程方面的业务,可能接的案子却慢慢减少,再加上裴聿并不常掌管展耀的事,便也走向了低谷。   宋磊接任临时总裁位于展耀,每月都会汇总然后报告公司近况。   然,内部会议的前一天,爆出了惊天内幕。   各大报纸头条刊登裴聿接手后的展耀,大部分工程所用的材料皆是偷工减料。下面负责的人中饱私囊,而这样的事,宋磊竟是丝毫不知情。   事情爆出以后,可真急坏了宋磊珂。   这样的丑闻导使展耀的业务骤减,裴聿下令彻查此事,但是,却没有办法一时之间处理完全。   这报道出来的时候,苏凉已然看到了,就连苏穆弈也特地打电/话来询问详情。她挂断电/话后,看着手里的报纸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会议当天,苏凉先去了一趟工作室,随后才驱车前往展耀。   站在久违的大厦门口,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建筑物,放在身侧的手不由得一紧。   总裁秘书出来迎接,她点了点头,等了一会儿,她的助理才停好车子回来。   上到顶楼,苏凉这才发现,这里的装饰竟与当初没有丝毫的区别。她稍稍一敛眉,一抹身影从不远处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   “太……苏小姐。”   宋磊向她打了声招呼,余光瞟见了站在苏凉身旁的年轻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女人有点眼熟。   苏凉知道他心中所想,淡淡地开口介绍:   “这是我的助理,Tina。”   Tina?   宋磊细细地回味着这个名字,而后才猛地想了起来。   Tina不就是五年前苏凉呆在展耀时身边的助理吗?   没想到,事过五年,这个女人仍然还在她的身边。   宋磊将苏凉两人引进会议室等候,秘书给两人献上茶水,一起开会的除去公司股东之外,还有各部门的高层。   她随意翻看着带来的文件,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那些坐在旁边的高层显然对她的出现很是意外,她抬眸扫了一眼,竟还能从中看见几张曾经熟悉的脸孔。   想不到,展耀到了裴聿的手后,那个男人没有将公司原有的高层开除,而是继续留在了公司里。   那个男人的想法,她当真是看不透的,正如她看不透,那一处名为“凉辰美景”的别墅,他为何要建成实物。   不多时,会议室的门被开启,裴聿以及宋磊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男人就坐在她的对面,她没有看过去,却能感觉得到他的目光灼热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苏凉阖上文件夹,递还给旁边的Tina。   会议正式开始,按照惯例是先提报过去一整年的营运等各方面的情况。苏凉静静地听着,那两道柳眉是愈发蹙得更紧了些。   没想到,展耀如今的状况当真与她之前得知的一样。   短短五年,展耀除去仍然保留当年的公司名外,内部几乎已经接近败落的地步,若不是表面有Noya撑着,恐怕早就再度宣布破产停业了。   这是她早就料到的事。   毕竟以前的那桩案子,造成的劣果可想而知,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是,如今又出了另一件事情。   很快地,昨天的报道被提了出来,宋磊上前说话,证实了自己的管理不利,下属中饱私囊的事情是属于事实,如今正在挽救中,而那些涉事的相关人员,已经交由警察处理。   这期间,裴聿一句话也没说。   苏凉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前头的宋磊,随后,转眸看着坐在对面的裴聿。   这是她进会议室将近一个钟头头,第一次面视他。   “虽说大股东有权出任以及提任总裁人选,但这件事是由于宋总的疏忽而造成,我认为,宋总应该为此事而负起责任。”   她的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砸落一块重石,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众人议论纷纷,却也没人走出来说出一句不同意。   她的话,没有一丝的不妥,这是各类公司常见的解决办法,因此,大伙只能将目光投驻在展耀的大股东----裴聿身上。   男人的手放在了桌面上,袖口上的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寒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修长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   宋磊站在那,此时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好半晌,男人才停了下来。   “那么,苏小姐的意思?”   苏凉扯了扯唇角,身子往后靠了靠,眉目清冷。   “引咎辞职,恐怕是在所难   tang免的吧?”   “确实。”   对于她的话,裴聿没有反驳,然而,语气却是很淡。   “既是犯了错,那么就必须承担起责任。这事,是宋磊疏忽造成的,把事情处理过后……”   “我可不认为及时弥补过错就能挽回些什么,在我看来,宋总疏忽造成的结果,那就得引咎辞职,换上另一名更能担当起展耀总裁的人选。”   因为她的这番话,裴聿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瞅着她,不发一言。   苏凉也任由他望着,双眸毫无畏惧地对上了他的眼。   “苏小姐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提出来。”他道。   她抿唇一笑,她今天过来这里,为的就是这件事。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而后才声调平稳地开口:   “我想要提任的人选,这会儿已经候在门外了。”   闻言,男人默了一下,转过头吩咐秘书去将人带进来。   那走进门来的人,是在场的人所意料不到的,然而,看在了裴聿的眼里,却是印证了心中所想,与其说是印证了,还不如说,在偷工减料的新闻出来后,他就已然猜到今天之事。   苏穆弈身穿银灰色西装,一步步走了进来。苏凉起身,声音在会议室响了起来。   “相信展耀原有的高层不会不知道这是谁,但是,我想我还是要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苏穆弈先生,五年前曾任展耀副总裁一职。他有足够的相关经验,对展耀的运营也熟悉,相信会是最适合展耀总裁一职的人选了。”   话音刚落,她看向裴聿。   “裴少觉得呢?”   男人将投驻在苏穆弈身上的目光转而投在了苏凉身上,此时此刻,他终于看出了今天苏凉的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比五年前的她,更添了一份威严与沉稳。   从何时开始,她竟也学会了算计?   他笑出声来,干脆站起身,双手插在了裤袋内。   “我相信在苏总的带领下,展耀能重回旧日的辉煌。”   说完这话,他便抬步走出了会议室,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苏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   这样的一个契机,让苏穆弈以这样的方式重回展耀,虽然如今展耀大部分的股份仍然握在裴聿的手里,却不得不说,已然迈进了一大步。   宋磊卸任,苏穆弈上任。   她,正逐步夺回当年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会议结束后,秘书在总裁办公室收拾东西,苏穆弈与苏凉走上了顶楼,她不顾及形象地脱掉高跟鞋坐在地上,仰起头看着头顶上的天。   苏穆弈就站在她的身侧,表情凝重。   “凉凉,你事先并没有告诉我,你今天要我过来展耀,是为了让我接任总裁一职。”   她斜睨着他,有些不以为然。   “我不是曾经跟你说过,终有一天我要将展耀重新放回你手里么?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展耀是属于爸爸的,五年前,它在我的手上被夺走,是我的错,我没有好好守住爸爸的公司,所以理所当然的,我一定得把公司夺回来。而能守住爸爸公司的人,也就只有你。我只希望,你能将展耀好好做下去,让展耀能像以前一样,好让爸爸的公司能传承下去。”   虽是这么说,但苏穆弈仍是有着疑虑需要解答。   “偷工减料的事,你知道不?”   ☆、是我,又如何?   “你是想问我,偷工减料的事,是不是我暗中做的吧?”   她轻笑,曲起了双腿。   “展耀说到底原本是属于苏家的,抹黑展耀的招牌这种事情我不可能做,这对展耀来说,只会有害无益。”   说着,她瞥了他一眼。   “但我并不否认,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哪”   苏穆弈欲言又止地望着她,好半晌,他将那疑惑咽回了肚子里。   他想,她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才对。正如她所言,让展耀的名誉受损,没有益处蝗。   苏凉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我要走了,展耀以后就交给你了。哥,你等着,我会把展耀完完全全夺回来,不再让它落入别人的手里。”   苏穆弈看着她把高跟鞋穿回,在转身之际,喊住了她。   “凉凉。”   她闻言,扭过了头。   苏穆弈对上她的眼,神色认真。   “我们一起把展耀管理好吧!”   苏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想再看到展耀毁在我的手上。”   她说完这话,便抬步离开。   她到楼下先让Tina离开办事,自己才直接搭着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她本是计划着去一趟医院,却没想,那一抹顷长身影正倚在她的车旁。   苏凉停住脚步,面上波澜不惊。   “你挡在我的车门前了。”   裴聿稍稍松了一下身子,清冷的黑眸轻微一抬,利光扫视过去。   “我刚接到电/话,将偷工减料的消息秘密卖给媒体的人,正是你身边的那个助理。”   她没有丝毫的动作,只是淡漠地瞅着他。   他向前微倾,声音较为低沉了些。   “你那个助理听命于你,也就是说,将事情扯出来的人,就是你吧?”   苏凉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看着他,眉弯浅薄,直到好一会儿后,才扯了扯唇角。   “是我,又如何?”   这个答案让他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就连语气也变得有些冲。   “就是为了让苏穆弈上位?你不觉得,这个决定太冒险了?”   “如果你是想指责,我不得不申明,偷工减料的事本就存在,暴光是迟早的事,而宋磊被扯下台也是迟早的事。他既然没有及时上报处理,就证明他不适合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不适合,理所当然便要让位。”   她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眼。   “我让Tina透露出去的用意,你也看得很清楚,就是想要把宋磊扯下来让我哥坐上来。裴聿,展耀原本就是属于苏家的,我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到底有什么不对。即使做法太过激烈,但我相信他也能将整件事情处理得很好。”   “我只是,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从你的手上拿回来罢了。”   她说的每一句,他都没有办法反驳,她是有正当理由的,展耀原本就是属于苏家,用什么方式夺回,是她的事,况且,他根本就没有资格指责她,毕竟,当初就是他使计将展耀抢到手的。   他都能用那样卑劣的方式逼得当年的展耀破产被收购,那么,此刻她的做法,与他的相比之下,反倒是温和得多。   然而,他心里想的,却并非这些事情。   裴聿定睛地瞅着她,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如果你想要展耀,只需开口,我就会把它拱手相让。”   听到这话,苏凉难免觉得可笑。   “我为什么要你将展耀拱手让给我?裴聿,我不需要你怜悯,你也没这个资本怜悯。你不要忘了,展耀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到底是因为谁的缘故。”   他没再说话,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她从包里拿出钥匙,示意他让开,男人缄默着,微微让开身子,目视着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直到车子滑出视线,他才收回了目光。   才举步准备离开,恰巧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去,剑眉微挑,有些意外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伊可韵从暗处走了出来,踩着高跟鞋的脚每一步都发出响亮的声响,她径自走到他的身前,嘴角扯起了一笑。   “我打去你公司问了才知道今天你要到展耀来开会,所以,我就不请自来了。”   男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她嘴角的笑变得有些牵强。   “阿聿,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神色漠然。   “有事?”   他愈是这么冷淡,她的心里便愈是不安。她暗自摩擦着双手,咽了口水。   “那些报道……你看到了吗?难   tang   ☆、揭穿,暴露人前(上,精彩)   许老夫人寿辰当天,热闹非凡。   许家把X市该请的都请了过来,整个宴会在许家后院举行,远远望去,几乎是能叫出名讳的都来了。   苏凉一向对这种事情没有过多的兴趣。   由于是寿辰,许家人尤为重视,可以说是有多豪华便弄得有多豪华,听说,主厨的还有许家高价聘来的。   她百无聊赖地靠着墙,长及足踝的长裙将她优美的身段衬托无遗,让她整个人看上去丝毫不像是一个已经当妈的人。   她环视了一周,最近的这段日子,许老夫人是愈发溺爱睿睿了,只要她走到哪就必定抱着睿睿,简直比尹泽铭还要受宠鹁。   也不知道,受到这般冷落的尹泽铭究竟会作何感想。   自宴会开始后,许墨笙就不见踪迹了。   明明是与她一同前来,却是一眨眼的工夫就不知跑哪去了,这对她来说其实是习以为常了,嘴上虽说着她是她的女伴,但有时候她是觉得,自己反倒是比较像他的保姆。   这样的日子,免不了某一个人的出席。   在此之前,苏凉是早就料到了伊可韵会来,伊可韵如今刚走进许家,许老夫人寿辰这样重要的事,她是不可能不出席的。   只是,似乎今晚她来得有些迟。   “大嫂。”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她收回目光,转眸看着正抬步向自己走来的尹泽铭。   这男人手里举着一个高脚杯,嘴边噙着一抹浅笑,表现得尤为从容,举止间尽显主人家的高贵气质。   苏凉想起了许墨笙那厮,这人比人,当真是可以比死人的。   “一直没能好好跟你说上话,真没想到,你和大哥五年前竟然瞒着大家偷偷结婚了。”   尹泽铭在说这话的时候,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对。   “大哥过去的生活虽然荒唐了些,结婚是件好事,为什么要瞒着大家呢?说起来,你们应该没有正式宴请宾客吧?要不我跟奶奶提议一下,让你们重新举办一次婚礼?毕竟是嫁进我们许家,可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他笑得一脸诚恳,她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重新举办婚礼什么的还是免了吧!睿睿都这么大了,这个时候才来举办在别人眼里怕会落了个笑话。也就这样了吧!反正我已经嫁了,也不管有没有婚宴,日子总得过下去的。”   “大嫂看得还真开啊!”   他的这话,也不知是嘲讽,还是发自内心。   “若是大嫂不计较就好,免得日后逢人就说,是我们许家对不住你。”   苏凉扯起了唇角,眼底丝毫没有笑意。   “你想太多了,你该担心的,不是这个吧?”   闻言,尹泽铭的目光略有闪烁。   苏凉深知,尹泽铭这人,根本就不像外表那样,他藏得很深,深的身边的人都没有发现他的本质。   “我从我哥哥口里得知,你们旧时是很好的朋友吧?可是你们为什么如今关系这般生疏呢?就连我爸去世的时候,也没见你来祭拜慰问。若不是我哥无意间提起,我还不知道这种事情呢!”   她的这话埋下了一个陷阱,就等着他踩下去。   果然。   在听到她这话后,尹泽铭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丕变。可是很快的,就飞逝而过,似乎那仅仅的一瞬间,只是一种错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尹泽铭笑了起来,仰起头将高脚杯里的香槟尽数饮尽。   “我都差点忘了,你有一个哥哥,叫苏穆弈。”   她也在笑,目光灼灼地瞅着他。   然而,让她失望了,尹泽铭并没有如她所愿地踩下去,而是面色波澜不惊地抿唇。   “我以前跟他是大学同学,后来出社会联系就少了。这样说起来,你回头帮我跟他说一声,许久没见他了,我怪想他的。”   说着,他向她点了点头,抬步走开。   苏凉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这尹泽铭,果然不是什么善类,不易对付啊!   正想得出神,一只手从后头伸了过来,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脸。   许墨笙的声音顺势传了过来,隐隐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这女人,怎么老是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企图去拔老虎须?你还真不怕死了是不是?”   苏凉懒懒地扫了他一眼,这男人,找他的时候见不到人,不找他的时候,他就跟鬼魅没两样地从人家背后冒出来,他以为他是背后灵么?   “他都送上/门来让我拔了,不拔白不拔。”   许墨笙很明显无法理解她的这种说法,站在她的面前直翻白眼。   刚巧在此时,门口的地方传来***动。   她望了过去,那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伊可韵姗姗来迟也就算了,她的旁边,竟然还跟着裴聿。   tang   见到裴聿,她就不由得想起上一次的不欢而散。   伊可韵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身上是一件纯白色的鱼尾长裙,脚上踩着银色的高跟鞋。意外的是,她并没有挽着裴聿的臂弯,而是两只手放在前面拿着宴会包。而她身侧的男人,面色冷峻,双手分别插在了裤袋里,走进来以后便有意无意地四处张望。   她总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是在寻找着她。   许墨笙也理所当然看见他的举动,放下掐她脸的手,慢慢地凑到了她耳边。   “我敢打赌,他一定是为了见你才来这里。”   苏凉瞪了他一眼,刚撇回脸,目光便与男人的撞上。   他身旁的伊可韵也发现了他的分神,在瞥见她后,那眼底闪烁着怒光。   许墨笙惟恐天下不乱地挑眉,故意装作一副与她亲近的样子,企图招惹某个男人。   他在打什么主意,她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苏凉暗地里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伊可韵的眼神刺目得很,那就犹如要将她当场剜出几个大洞来,他越是挑衅裴聿,在意裴聿一举一止的伊可韵,恐怕是连杀她的心都会有。   “你就不怕在这种日子闹出事情来,你奶奶会饶不了你?”   闻言,许墨笙摸了摸自个儿的下巴,似乎,这样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果子,正想要停止,却见那厢,裴聿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可以见到伊可韵的脸色白了白,随后,似是不甘心,也迈开步伐一齐走来,甚至,她走得比裴聿还要急,几乎小跑着想要抢在前头到达他们的面前。   看样子,免不了又是一番闹腾了。   许墨笙斜睨了她一眼,苏凉难得眸底浮现了兴味。   这伊可韵当真是不得安生,她都好好地站在这了,这女人还偏偏要主动招惹。若她招惹了她,那就休怪她在这样的场合里没给她留半分情面。   正想着,伊可韵便来到了她的面前,苏凉还没开口,她就率先哼声。   “哟,这不是许太太吗?怎么没跟大伙在一起,反倒是躲角落来了啊?该不会是许家人接受不了你的存在吧?”   她理所当然没将旁边的许墨笙放在眼里,只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苏凉。   许墨笙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苏凉暗地里阻止住了他。   她抬起头,看着脸容有些扭曲的伊可韵,还有那来到伊可韵身后的裴聿。   她突地笑了。   “我听说裴太太怀了身孕了?趁着这个机会,真该跟你说声恭喜啊!孩子几个月大了?预产期是什么时候?怎么之前没听说你怀孕的事?你这孩子怀的,还真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在她的这番话普一落地,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伊可韵的脸倏然煞白。   苏凉笑着等待,其实,也不能怪她会这么问出口,她说过,若伊可韵不主动招惹,她是不可能会首先去找她麻烦的。最起码,现在不会。可偏生,这女人眼里容不下她,死活都要将她当作心中刺。她并非一个懦弱任人欺负的主,那样的事情,在五年前承受过一次就已经够了,她不可能一辈子都被这个女人骑在头上欺凌。   伊可韵胆敢惹她,就理应有接受她反击的准备。   伊可韵过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实际上,她此刻的心是乱成了一团。   她告诉自己,假怀孕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揭穿,暴露人前(下,精彩)   她暗地里咬紧了下唇,不让任何情绪泄露。   “这些事情,与你无关吧?”   闻言,苏凉笑开了。   “当然与我无关,你怀的孩子又不是我的,我只是好奇罢了,你若是不想回答,大可不用回答的。”   她这副模样,彻底激怒了伊可韵。   她正欲说些什么,旁边,裴聿倏然伸出了手一把将她抓住,那双如黑夜般的眼眸底,闪烁着威胁侃。   苏凉算什么玩意?这种时候了,她的丈夫竟然还处处护着她!   伊可韵怒不可遏,对面前这个女人的怨怼不由得更深了些,她到底还是有些害怕裴聿的,只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便微昂着头盛气凌人地离开,心里计划着,总有一天她要给点颜色苏凉瞧瞧。   她今晚过来主要的目标并不是苏凉,她自是不会在这敏感的节骨眼上惹裴聿不高兴,她就怕在这之后,会误了尹泽铭的计划。   裴聿并没有跟随着伊可韵一起离开。   他伫立在那,看着被许墨笙拥在怀里的她,眼底,一汪深邃越发阴沉下去。   “我有些公事要跟你私下谈谈。”   他的意思就是要一旁的许墨笙识相退让,可许墨笙是谁?他惯做一些没皮没脸的事,自然在这种时候绝对不会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他反倒是将怀里的苏凉抱得更紧了些,丝毫不理会怀中女人满眼的暗示。   苏凉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忽视他的存在,抬眸对上裴聿的眼。   “我不认为跟你有什么公事是可以谈的。”   她说的也是事实,若裴聿要谈的是展耀的事,那么他就应该去找苏穆弈而不是找她,她顶多也就是股东而已,而苏穆弈如今是展耀的总裁。   但若他最开始并非说有公事谈而是有私事谈,那就更没什么好谈的了。   反正,她的态度摆在那,就是不想跟他多谈。   男人蹙紧了眉,那两片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就没什么想要跟我说的?”   她觉得莫名其妙。   “难不成,你想让我问你,被戴绿帽是怎样的一种感觉这一类的话?”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见她始终一脸不耐烦,他默了下,终究还是抬步走开。   苏凉将目光从他的身上收了回来,身侧,许墨笙摇了摇头。   “啧啧,女人真是无情的生物。”   见她没理自己,他有些不高兴了,正想去继续捏她的脸,却发现她竟然在看着不远处的伊可韵在阴阴地笑着。   他打了一个寒颤,心里升起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凉凉,你想做什么呀?”   她别有意味地瞟了眼他,嘴角的笑略显怪异。   “我们来赌一把,伊可韵肚子里究竟有没有料。”   他这才后知后觉瞪大了眼,脑袋摇得更加厉害。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苏凉可不管这是不是什么最毒妇人心,她本就没想让伊可韵好过,如今,她都送到她面前来了,她不趁机戏弄一把,岂不是吃亏了?   她敢打赌,伊可韵的肚子是假的。   她想了想,随手招来了一个佣人,在其人的耳边低语了一阵。   那佣人得令离去,任凭许墨笙怎么询问,她就是不说。   那厢,伊可韵正站到许老夫人前,软声地说着一些恭维的话。她自小就在罗颐柳身边长大,嘴巴甜得很,许老夫人被她哄得笑个不停,就连面容也柔和了不少。   尹泽铭与许靖也站在旁边,说得正是愉快,正巧,许莘抱着睿睿走了过去。   人小鬼大的睿睿眨巴眨巴眼睛,双手环着许莘的脖子,看见伊可韵的当下,嘴巴不由得嘟了起来。   他见过伊可韵几次,可每次伊可韵给他的印象都是不好的,此时再见她,明显有些不大高兴了。   许老夫人最近宠他宠得很,见他嘟起了小嘴,便笑着去逗弄他。   “我的小睿睿,嘟起小嘴在气什么呢?”   小孩子向来都是童言无忌,听见祖母问他,他便毫不犹豫地竖起手指,指着面前的伊可韵。   “坏女人!”   许老夫人一愣,明显没反应过来。   伊可韵的脸色青白交错,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屁孩指着鼻子骂是坏女人。   首先回过神来的是许莘,她将睿睿放到地上,然后,面容严肃地看着他。   “睿睿,不能胡说哦!你这样是不对的。”   “可是,”睿睿一脸的委屈,“她就是坏女人啊,人家又没有说错。”   伊可韵与她孙媳妇苏凉不对盘,这种事情许老夫人是知道的,她以为睿睿所说的话是苏凉教的,正想让人找苏凉过来责备一番,没想,睿睿接下来的话让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   tangp>“她和另一个坏女人将我从舅婆家带走,不让我见妈妈,而且还让人用小管子抽我血。我当时好害怕,是裴叔叔把我带走,送我去见妈妈。”   这件事是发生在伊可韵走进许家的之前,伊可韵不可能会忘记,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孩竟然这么记仇,至今还记得那么清楚。   小孩子向来不懂骗人,这一点许老夫人还是知道的。此时听说了这件事,满眼的震怒,睿睿深怕他们不相信,还举高了自己的手,泫然欲泣地望着许老夫人。   “祖母你看,小孔孔还在这里,好痛好痛哦。”   睿睿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听在许老夫人的耳里,可揉碎了心。   她心疼地去就着那已经不太明显的针孔呼气,嘴里一再地软声安慰:   “不痛不痛,祖母惜惜。”   随后,她直起身,眼神锐利地盯着慌乱的伊可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可韵脸色煞白,她抖着唇试图解释,可许老夫人显然是选择相信睿睿,不管她说什么,许老夫人都不会相信的了。   “这……这是一个误会……”   她的话过于苍白,睿睿本来就对她有怨怼,欺负他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欺负他的妈妈,他绝不原谅!   他想也没想,就挣脱许莘的手,直直地向着伊可韵撞过去。   他本意就只是单纯地想推她一把,没想,伊可韵的身后刚好过来了一个托着托盘的佣人,伊可韵下意识地向后倒退,冷不妨撞上了后头的佣人。   佣人托盘上的几杯红酒应声坠地摔了个粉碎,伊可韵脚步跄踉,竟直接就跌坐在了那碎片上头。   一声刺耳尖叫,几乎震聋了在场所有人脆弱的耳膜。   苏凉惊得嘴巴微张,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得很清楚,就是睿睿的那一推,伊可韵才因为站不稳跌倒的,偏偏,那佣人的出现,又跟她有脱不掉的干系。   苏凉与许墨笙对视了一眼,连忙赶了过去。   睿睿明显没有意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有些发懵地站在那里,看见苏凉过来,立即扑到了她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苏凉一边哄着他,一边往旁边看去。   尹泽铭将伊可韵扶了起来,然而,伊可韵那一坐可是直接坐在了碎片上,此时屁股是被那些玻璃碎片给扎伤了,原本白色的裙子立即被渲染出一大片刺目的红。   许莘惊呼出声,伊可韵现在可不是普通的身子,她乃是怀了孩子的人,这一跌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影响,旁边的许靖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招来人去叫救护车想要将伊可韵送去医院检查。   听见“医院”的字眼,伊可韵本就因为失血过多的脸更白了几分,摆着手说不用去医院,随便包扎就好了。   然,许老夫人说什么都不放心,不顾她的意愿就是要送她去医院瞧瞧,甚至还扭过头让人去通知没来的罗颐柳。   苏凉这下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好了。   这跟她原来的计划不同,她本来是打算让佣人端着红酒故意洒她屁股时,造出伊可韵疑似来大姨妈的假象,然后再送医院检查云云的。可如今,因为睿睿的无心插柳,伊可韵屁股受伤了不说,还被捧月般地送去医院,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好歹。   虽过程有些惨不忍睹,但到底还是达到了她的目的,她如是地安慰自己。   不管伊可韵怎么保证说自己没事,但她还是被大伙围着送去了医院,而且,就连许老夫人等人都因为担心而齐齐陪同。反倒是许墨笙和她,抱着八卦的心理一路跟上,说白了就是两个看好戏的。   ☆、失去依傍的靠山(精彩,不容错过)   静谧的走廊上,消毒水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里,原是少有人烟的地方,却突兀地被一群人所占据。   罗颐柳匆匆赶了过来,此时是心急如焚地看着急救室门上的红灯。她反复地搓着手,却难以掩盖汹涌的担忧。   “千万不能有事,那可是我们裴家的命脉啊……”   她低低地喃着,根本就没有办法在一个位置上站定,只得来来回回地蹭步堆。   与她的着急相比,裴聿是冷静得异于常人。   他的后背靠着墙,双手插在裤袋里,神色很显然是处于放空状态。不时,他会回过神来,拿出手机打着什么,随后又重新放了回去。   许老夫人与许靖就坐在边上,尹泽铭与许莘一左一右地守着。   苏凉偷偷打了一个呵欠,懒懒地扫视了一眼,说起来,她算是给面子了,她旁边的许墨笙已经公然打起瞌睡了梓。   她在想,也不知道在里面究竟弄些什么,怎么会弄这么久。该不会是伊可韵想趁机贿赂医生吧?   她百无聊赖地想着,余光不经意地一瞥,目光竟与裴聿的对上。   男人的双眸灼灼,两片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原本以为,睿睿的那一推,会让这个男人十分生气才对。然而,她却丝毫没能从他的脸上发现一丝一毫的怒气,他一脸的如常,就好像现在在急救室里急救的不是他的妻子。   不由得,她想起了之前他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再去看依然紧闭着门的急救室,想来,裴聿没有跟她撒谎,过去的这五年,他当真将伊可韵雪藏。   只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五年前,他一再地对她说谎,嘴上虽讲是为了把她留住,可谎言就是谎言,那是不争的事实,而他所做的一切,让她至今都无法释怀。   而如果他对伊可韵一点情意都没,那又为何要跟她在五年前举行那场婚礼?   她依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了很多秘密,她在等,等他会不会终有一天,会全部都告诉她。   她在心里暗笑:怎么可能?   急救室的灯在这个时候终于熄灭了。   她用手肘撞了撞身侧的许墨笙,他醒了过来,与她一起看了过去。   罗颐柳是第一个迎了上去,她见医生走了出来,连忙扯着医生的衣袖迫切地问道:“医生,我孙子怎么样?没有大碍是不是?”   显然,在她的心里,孙子可是比伊可韵还要来得重要。   她本就害怕伊可韵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好歹,可这话听在医生耳里,却让他露出了一脸的茫然。   “什么孙子?”   闻言,罗颐柳一怔。   “我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啊!她可是怀了孕的女人,她那一跌,没伤到孩子吧?”   只是,医生给出的答案,却让在场所有人震惊。   “病人并没有怀孕,她只是臀部受了伤,现在已经帮她包扎好了,身体也没有其他的异样,在医院留院观察一天,等到明天确定伤口没感染就能出院了。”   说完,也不等罗颐柳反应过来,就迈开步伐打算离开。   可罗颐柳却明显不愿意放他走。   她扯着白袍,尖锐的声音里透着抖意。   “怎么可能没怀孕?她明明就怀了孩子啊!医生,你怎么能说她没怀孕?你在骗我对不对?我孙子都一个月了……”   她说什么都不肯放开,那医生眉宇间凝聚着不悦,他见过很多的家属,可就没见过这样无理取闹的家属。   他耐着性子开口,脸色却已经有些难看。   “我没必要骗你,若病人肚子里有胎儿,那一跌胎儿肯定会出什么小差错的,但是她现在肚子里的的确确没有胎儿,自然不存在有没有大碍的问题。你就算是再去检查多少次,其他医生给出的答案还是一样的。病人只是简单的臀部受了伤,不存在关于胎儿的所谓的问题。”   医生这一说,让罗颐柳的脸彻底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她松开了医生,却始终无法回过神来。   “怎么会没有孩子?韵儿明明就怀了孕啊,我还看过那张检查单子,她不会骗我的,她不可能会骗我的……”   她仍在喃喃自语,似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苏凉收回了目光,对于伊可韵怀孕的事,她其实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会这么突然就怀孕?   她顿了顿,下意识地又望向一直沉默着的裴聿。   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得知伊可韵怀孕的消息后,她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可能。她说不清,这到底是出自她对裴聿的信任,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很显然的,除去罗颐柳,许老夫人也对这件事情感觉震惊。   不多时,伊可韵被扶着走了出来。   伊可韵有些磨磨蹭蹭的,就连脚步也是小步小步地走,似是在逃避些什么。   tang   可是,再长的路,也终究要走到头。   见到她出来,罗颐柳想也没想就走了过去,往她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过分静谧的走廊上尤为刺耳。   伊可韵捂着半边脸,这并非是罗颐柳第一次打她,却比往常的还要重,就像是用尽了全力来打她。   “妈……”   然,她还没说出整句话,就遭到了罗颐柳一声严厉的喝斥。   “不要叫我妈!”   罗颐柳气得眼睛通红,她看着面前这个放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头一次,气得浑身直发抖。   “伊可韵!你竟敢骗我!”   她抖着唇试图解释,可罗颐柳明显不愿意听她多说一句,就连她伸过来的手,也毫不犹豫地用力甩开。   伊可韵被她这么一甩,跄踉了几步才总算站稳过来。   “亏我这么久以来一直护着你宠着你,费尽心思让你成为我的儿媳妇,但是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渴望要一个孙子,可你却骗了我!”   罗颐柳是真的怒不可遏,自然也就口不择言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过去的五年里,你没有如我所愿怀上孩子,我有埋怨过你半句么?你好毒的心!你这女人,肯定是想骗我说你怀上阿聿的孩子,另外找男人怀上然后把孩子赖给我裴家吧?我真是不该养着你这只白眼狼!”   “妈,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伊可韵红了眼眶,急着想要说些什么,可此时她的话听在罗颐柳的耳里,全部都是欺瞒的借口罢了。   “你还想说些什么?你还要继续捏造谎言来骗我吗?伊可韵,你让我很失望!你以后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再去相信了!”   随即,罗颐柳冷哼一声,丝毫不留情面地转身离开。   那决裂,让她的心升起了恐惧。   她知道,罗颐柳这一走,她这么久以来的靠山,是彻底没有了。   她想要追过去,不料,面前却有人堂而皇之地挡住。   她抬起头,印入眼帘的竟是坐在旁边良久的许老夫人。   许老夫人的脸色铁青,她气的,不是伊可韵谎称她怀孕的事,而是她做过的另一件事。   “我已经派人查清楚了,原来睿睿说的都是真的!你这个贱人!睿睿不过才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你竟敢下这个毒手!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你这个女人带进我许家!”   在她等待的过程中,就让人去查了睿睿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而就在几分钟前,她接到了电/话,证实了确有其事。   在得知这个事实后,她气得快要疯掉了。   睿睿可是她的宝贝,她宠都来不及了,这个女人,竟然对她的宝贝做出了那样不可饶恕的事情来!   许老夫人气得扇了她一巴掌,随后举起手指着她。   “伊可韵,我告诉你,你对睿睿做过的事,我不会轻易放过你!这笔帐,我会慢慢跟你算!从今以后,我绝不允许你再踏进我许家一步!你敢来,我就让人打断你的狗腿!”   ------------------------   某妖:首先,要在这里对各位等待的亲说声抱歉。   不管是出自什么原因,断更是不争的事实,我也不想再找什么借口,很感谢还有那么多的亲愿意继续看这个文,真的很感谢,也很抱歉。   恢复更新了,会一直更到完结,番外的话还在考虑要不要写。   另外要说的是,恢复更新的暂时是这篇《前夫》,至于《情有独终》恢复更新的日期未定,不过目测会在《前夫》完结之后。   推荐完结宠文《难婚女嫁》,推荐火热连载文《何必情深》。   ☆、原来,她当真是一无所有了(精,精彩)   伊可韵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个结果。   一夕之间,她不仅仅失去了罗颐柳,甚至就连许家这边,也要跟她决裂。   她有什么错?不,她没有错,她不过是捍卫自己的位置,不让任何人霸占罢了,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是错的。   绑架睿睿给他抽血,那是罗颐柳做的,充其量她也就是个知情不报的帮凶,可那个时候,她还未知道睿睿是许家的人。   而假怀孕一事上,她更是一点错都没有。罗颐柳一直以来都想要一个孙子,而她只是想借假怀孕的事让罗颐柳开心,再保住她裴太太的地位。或许,罗颐柳所说的事情她是曾经想过,但是,她还未来得及实施,不是么膦?   为什么,她要成为众矢之的?   许老夫人在撂下那一番话后,就愤然甩袖离开,许靖和许莘忙不迭尾随了上去呶。   尹泽铭走在最后,他回过头看着一身狼狈的伊可韵,到底,还是半个字都没有多说。   伊可韵杵在那,全身不停地发抖。   许墨笙看了她一眼,凑到苏凉耳边低语:“我先到停车场把车开到门口,你记得在她伤口上撒几把盐,要不然多踩几脚也可以。”   听见他的话,苏凉不由得翻起了白眼,他朝她调皮地挑了挑眉,这才迈出脚步走开。   不得不说,如今的伊可韵让她有些解恨,见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从小将她养大的罗颐柳不愿意再相信她,好不容易依傍到的许家视她为眼中钉,就连好不容易相认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尹泽铭也弃她于不顾,她想,恐怕,这是伊可韵出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孤立无援吧?   她没有像许墨笙所说的那样,趁着这个机会落井下石,她也没有这个必要。这一切,都是伊可韵自己讨来的,她做过的事,就该自己负起责任,她不会拉她一把,更不会去做一些歹人才会去做的事。   想了想,苏凉选择转过身,不打算久留。   然而,伊可韵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她时,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自然,也不可能将她放手。   她快步走上前将她截住,那张脸扭曲得狰狞。   “苏凉,你现在开心了?满意了?”   她心里好恨,为什么,她和苏凉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于裴聿,她比苏凉更爱裴聿,甚至是可以为了裴聿奉献出这条命,可苏凉呢?苏凉最终抛下了裴聿投到许墨笙的怀抱,在她的眼里,根本就没将裴聿看重分毫;   于家庭,她父母双亡,幸得罗颐柳抚养成人,她唯一的依傍,就是罗颐柳,之后,她好不容易融入许家,却在今天一无所有。而苏凉,即便苏家没落,还有欧阳家在帮衬着,而现在,更是有许家。   苏凉凭什么这么幸运?她得到了裴聿的心不说,原本那些已经失去了的又重新握在了手里。   反观她,得到过什么?又曾拥有过什么?   什么都没有,她付出了一切,用尽了心思,却是什么都留不住。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清冷的女人,她愈是清高,她心底的怒火便愈是烧得旺盛。   她不好过,也不会让苏凉好过!   “苏凉,你这个贱人!”   听见她的话,苏凉只觉得一阵好笑。   “伊可韵,别像只疯狗在这乱吠!将你置之现在这种地步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若没做过那些事情,又怎么会有如今的下场?你不自我检讨也就算了,还想将这脏水泼到我身上不成?”   “我为什么不能泼到你身上?”   她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错了。   “若不是你,我现在就不会弄得这么狼狈!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东西!是你的出现,才逼着我不得不做出那么多的事情来!苏凉,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伊可韵明摆着就是一点道理都不讲,苏凉蹙起了眉,不想在这里跟她纠缠不休,大步地越过她就想离开。   可她又怎么会离开得那么容易?   伊可韵直接就攥住了她的手,那握住她手腕的力度慢慢加重。   “你别想走!我告诉你,苏凉,你抢走了我的所有,我不会让你这么得意的!你给我……”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眼前便被一道阴影所遮住。   苏凉抬起头,裴聿今天过于安静,安静到她差点就忘记了他的存在。   男人的手覆在了伊可韵攥住她腕部的手上,随后,稍稍施力,所吐出口的声音也带着明显的冷戾。   “放手!”   伊可韵的眼底充斥着不敢置信,心里,逐渐涌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哀。   原来,就算是到了这种地步,这个男人,还是毫不犹豫地站在苏凉的那边。   那么她呢?她伊可韵究竟算是什么东西?   她的脸色因为他的施力而煞白,但是,她却说什么都   tang不愿意撒手,仰着脸看着这个男人。   “裴聿,我才是你的妻子,我才是那个最爱你的人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她在心里苦笑。   她不是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再是那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裴聿么?   这么久以来,是她自己一直在纠缠不清,是她自己始终不愿意面对现实。她总是幻想着,只要她坚持下去,这个男人,会重新回到她的身边的。   可到底,全都是她的幻想。   现实太过残酷,所以她才会将自己藏在虚幻之中,一再地自欺欺人。   眼泪,慢慢地滑落脸颊,泪眼模糊中,她仍然用一种贪婪的目光看着他,仍然在向他乞求一丁点不可能的怜惜。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下你了……”   她以为,在她什么都没有了的这时候,最起码,她还有裴聿。   她以为,裴聿还会是那个在她绝望痛苦时不离不弃陪伴身侧的裴聿。   只是……   男人不顾是否会弄痛她,强行将她的手掰开,伊可韵向后跄踉了几步,视线内,她始终深深爱着的那个人,在一脸心疼地看着另一个女人,那眉宇间,是她不曾见过的深情。   伊可韵很想大笑,原来,她当真是一无所有了,她什么都没了。   她失去了裴聿,失去了罗颐柳,失去许家。   她甚至可怜到连自尊都失去了。   “伊可韵,”裴聿的眼角暗藏阴狠,直直地扫视过来。“你竟敢当着我的面弄伤她?!”   弄伤苏凉?她怎么弄伤苏凉了?苏凉的手腕不过是被她抓得通红,可是她的心,却被他伤得只剩下一地无法重新拼凑的碎片。   苏凉自是看出了她眸底的痛苦,这种事情,她本是应该觉得开心才对的,她报了仇,她让伊可韵陷入痛苦之中,她让伊可韵变得一无所有,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可怜得好笑?   伊可韵对裴聿的感情,就是她一直以来借以利用的利刃。她是知道裴聿对她的心的,才会在五年后归来,与裴聿藕断丝连。   裴聿越是对她好,对伊可韵而言,便是越深的伤害。   伊可韵最悲哀的,莫过于始终坚持守在裴聿的身边。   爱的人不爱自己,是何等的伤害?爱的人眼里只有另一个女人,又是何等的伤害?   可是她却明白,爱的本身,没有错。   伊可韵最错的,就是爱上了裴聿这个男人。   就像她当初,毫无保留地爱着裴聿,她为了他,一再地忍让,一再地后退,而如今,她不过是将她那时候尝过的痛,全数还给她罢了。   苏凉收回目光,任由裴聿扶着自己离开。   身后,伊可韵突然像疯了一样仰头大笑,那笑声,声声凄厉,似笑似哭。   她没有回头,只坚定不移地向前走。   --------------------------------------------   某妖:友情提示,近期的几章最好都不要跳订,之前对白莲花颇有怨言的亲如果错过了就不要埋怨我虐女渣虐得太轻哟,对于伊可韵要开始大虐了,并且也要揭开前面留下的谜团~   来来来,来猜白莲花最后的下场嘛~猜中加更~哈哈哈哈~   ☆、如果可以,我宁愿活在回忆里   苏凉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虽然已经听不见伊可韵的声音,但那种凄厉,却一再地回荡在心里头,她微仰着头看着身侧的男人,菱唇一抿。   裴聿与她搭着电梯下楼,刚到前厅时,方才替伊可韵包扎伤口的医生正巧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这本是不经意的一件事情,她却眼尖地发现,医生在瞥见她身侧的裴聿时,竟点头打招呼。   她的眼底露出了一丝诧异,医生并没有停步,随后便与他们擦身而过犍。   但是,她的心却始终无法释怀。   走出前厅,她实在忍不住了,顿下步伐转眸看着他邾。   男人似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脸上没有半点的意外。   稍早前在急救室前的一幕幕倒放眼前,她默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眼。   “你跟那个医生认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不自觉地将医生的事和他之前站在急救室门口摆弄手机的情景接连在一起。   她以为他会否决,然而,他的话却教她吃惊。   “那是韩宇的朋友。”   他不算是直面回答她,但是,他话中意思,她还是懂的。   韩宇是谁?韩宇可是他的朋友,而那医生又是韩宇的朋友,这三者之间的关联,不是很明显吗?   苏凉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她望着他,眼里尽是不敢置信。   “你疯了吗?还是你认不清现实了?你那么做到底为的是什么?你明明知道,伊可韵是你的妻子。”   “我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清冷,似是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我不过是想帮你一把,你不是想让她的假肚子暴光人前吗?我只是,让她连收买的余地都没有。”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能瞒住这个男人。他对她有多了解,她还是知道的,可她怎么都想不到,他在知道她想做些什么的情况下,竟还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即便,她对付的人是他现在的妻子。   她放在身侧的手悄然地握成了拳头。   “裴聿,我不需要你帮我,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他道,“那个曾经存在的孩子,是我们共同拥有的,我对它的爱,并不比你少。”   爱?   他凭什么说这个字?   苏凉觉得可笑,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始终放不开的人,是他;而说爱的人,也是他。   “裴聿,最没资格说爱那个孩子的人,是你。它的离开,有你不可避免的责任,若不是你放任伊可韵,孩子到现在还是好好的。”而我们,也会是好好的。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况且,我也不想在这跟你提起那个孩子。裴聿,做人要往前看,不能总生活在过去里,我跟你,到底是不可能的。我也曾经说过,无论是伊可韵还是你,我都不会轻易放过,终有一天,我会把你们赋予我的伤害通通还给你们。”   男人没有吭声,只是伫立在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苏凉不愿意与他久留在此,转过身迈开步伐就要离开。   许墨笙在医院门口等着她,她现在该去的,是许墨笙那里……   然,她没走几步,裴聿的声音便若有似无地飘在脑后。   “如果可以,我宁愿活在回忆里。”   她的步伐险些顿住,随后,强迫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   医院的大门,许墨笙正倚在自己的车边,见她终于出来,便朝她招了招手。   她勉强扯起一笑,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许墨笙做进驾驶座后,也不急着将车子启动,而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子来看她。   “有踩几脚吗?”   她瞟了他一眼,闷声地说了一个“没”字。   许墨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摇了摇头,正要启动车子,好像不经意看到了些什么,意味尤长地开口:   “你和那个姓裴的又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他,他示意她去看倒后镜。   “那男人,现在正站在门口看着这边呢,那眼神火热的,啧啧!”   听见他这么说,苏凉潜意识不愿意去看,便靠着背椅阖上眼。   “回去吧!睿睿还在家里呢,也不知道有没有闹别扭。”   许墨笙还想说些什么,她似是有所察觉般,伸手出胡乱地挥,他见她如此,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踩下油门将车子开出医院。   她的眼睛偷偷地咧开一条细缝,倒后镜中,那男人顷长的身影突兀地屹立在门口的地方,隐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敛去眼底的思绪,重新将眼睛闭上,不看不听不问。   ……   tang>   ……   另一边,伊可韵扶着墙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把不由得庆幸,庆幸自己这副模样没人看见。   即便她再怎么掩饰,那一身狼狈还是毫不遮掩地提醒着她那个不争的事实,她的嘴角噙着一抹苦笑,伸手将脸上的泪痕抹掉。   抬头望去,静谧的走廊空旷得可怕,她却明白,她的世界,便是如此。   臀部的地方仍然一阵一阵地传来疼痛,她靠着墙,眼里溢出了憎恨。   若不是苏凉,她不可能会失去裴聿;若不是那个叫作睿睿的孩子,她不可能会弄到现在的下场。   睿睿是苏凉的孩子,肯定是听从了苏凉的命令来陷害她,用这样卑鄙的手段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根本就没怀上孩子。   这一切,都是苏凉的错,她不会放过她,绝对不会!   她掏出了手机,苏凉的事她现在能暂且放到一边,如今对她最重要的,是重新虏获罗颐柳的心。   她能失去许家,但惟独罗颐柳,她不能失去。   并非多年的养育之恩,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就只有罗颐柳一人是始终站在她这边,帮着她将裴聿抢到手。罗颐柳是裴聿的母亲,光是这一点,她就万万不能忽视。   她不能让苏凉那么得意,如今裴聿是她的丈夫,她不会将裴聿拱手相让!   她拨通了罗颐柳的号码,耐心地等待着,心里头一直在琢磨着该用什么理由来向罗颐柳解释。   可电/话响了许久,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   她不甘心,又重新打了一次,这一次,那边是直接挂断了。   伊可韵的脸色惨白,罗颐柳这下是连她的电/话都不肯接了,摆明了就是不愿意再相信她的态度。她难免有些慌了,也不顾臀部上的伤,扶着墙就往医院门口跑。   她招了一台计程车,直接就去了裴家大宅。   她到达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接近凌晨了,裴家大宅的铁门是紧闭着,她站在门口,双手扶着上面的铁柱,神色慌张。   “妈!妈!你在吗?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误会了……”   但是,不管她再怎么叫唤,里头却是始终没有一点的动静。   罗颐柳不可能三更半夜的不在家,就算罗颐柳不在,还有裴同勋以及裴家的佣人在。可是如今,别说是裴同勋了,就连佣人的影子都不见一个,很显然,是被下了令不许搭理她。   伊可韵急在心里,她大声地喊着,喊到声音都沙哑了,周遭,回应她的始终是过分静默的氛围。   罗颐柳是铁了心不肯见她。   伊可韵认识到了这一点,她扶着铁柱,双腿开始脱力,她只能无助地软瘫在地上。   黑夜里独有的冷风吹过,带来撕心裂肺的冰寒。   罗颐柳一日不肯见她,她便一日不愿离开,她在想,说不定她一直在这门口等着,罗颐柳会对她心软,然后出来见她听她解释。   她毕竟是罗颐柳从小养大的,自她懂事开始,罗颐柳便一再地向她灌输童养媳的想法,她自信地认为,这么久以来都宠她护她的人,心里是有她的。   她想,罗颐柳现在不过是太过生气,等到她气消了,自己便又是她的好媳妇……   伊可韵是真的那么想的。   她不顾自己的身子,一宿都守在了门口,双眸渴望地望着铁门内的大宅子,期待着下一秒,罗颐柳的身影会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可是没有,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她始终都没能看见罗颐柳的身影。   ☆、你认为,你还能扳回来么?   伊可韵觉得身子有些难受。   她身上本就有伤在身,又不顾伤口问题提前出院在这吹了一夜的冷风,她衣着单薄,只能蜷缩起身体,尽可能地不让暖和流失。   她的双眸仍然望着铁门内的大宅子,只是,从昨晚等到现在,罗颐柳都没有出来,她不禁绝望起来,心里害怕若是一直这样下去,那该怎么办。   她坐在地上,冷意从水泥地丝丝地渗进了她的皮肤,她曲起腿,将脸埋在了双膝间。   不知道等了有多久,那扇铁门突然应声开启诺。   伊可韵连忙抬起头来,以为等了一宿罗颐柳终于心软出来见她了,可当目光接触到的是一台车子正缓缓往外驶,她的脸上难掩失望。   即便如此,她还是扶着墙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稠。   方才的一眼,让她发现那坐在驾驶座的正是裴同勋专属的司机。   也就是说,此时后车厢里坐着的,就是裴同勋。   她直接就冲到车旁,隔着玻璃窗拍打。   “爸!爸!”   如她所料般,车子停了下来,下一秒,裴同勋打开车门坐了下车。   他站在车旁,看着面前这个一身狼狈的女人,眉头一蹙。   “你还没走?”   伊可韵嘴边的笑顿时僵住,她显得有些惴惴不安,脸色煞白。   “爸,妈在里面对不对?你让我见见她吧,我有一些话想跟她解释……”   “是关于孩子的事吧?”   裴同勋的面色清冷,无视她眼底的哀求。   “如果是关于这件事的话,那就免了吧!她昨晚回来气了很久,这才刚刚睡下不久。而且,就算我放你进去,你也不可能会见到她。”   他的话,显然就是连一丝机会都不给她。   伊可韵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她知道罗颐柳会生气,可她以为,凭着自己的身份,罗颐柳就算再怎么气,也是会见她的。可如今,裴同勋是将最后都给说绝了。   她垂下了眼,语气里尽是慌乱不知所措。   “爸,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其实,我根本就没想过要骗她……妈一直都想要个孙子,我才、才会……”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裴同勋就截在她的前头把话撂下。   “我听说,许家那边也不愿意跟你有过多关联,是吧?”   伊可韵的脸更白上了几分,即使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她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许老夫人因为那个睿睿的事朝我发火,说我对她的曾孙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我没有说,那件事是妈指示人去做的……”   说到这,她深怕会让裴同勋不高兴,连连摆手。   “爸,我没有责备妈的意思,真的,我只是……”   裴同勋一个冷眼扫过来,她立即噤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裴同勋的面容有些难看,就连望着她的眸子也带着狠意。   “我之前不是让你要跟许家那边拉拢好关系的么?你妈糊涂,怎么就连你也糊涂了?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是不是?”   “我……我没忘……”   她战战兢兢地缩着肩膀,眼底全是不安。   裴同勋冷哼一声,眉宇间溢出了些许的不耐烦。   “你亲生母亲是一个再聪明不过的女人,为什么会有你这种女儿?当初,若不是你妈妈使计勾搭上你爸,你以为你现在的背景会这么硬么?该怎么收拾这残局,你自个儿好好想一想!”   说完,裴同勋就拉开车门坐进去,不再看她一眼。   伊可韵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话明明就到了嘴边,最后却是连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车子呼啸离去,只留下了一缕轻烟。   她垂下了眼帘,从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亲弟弟时,她才从裴同勋的口中得知那些关于亲生母亲的事情。   她妈妈过去其实不算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听说,她妈妈当初是她爸爸的情/妇,后来使计逼走了无法生养的正宫,嫁给了她爸爸以后,为了留住那个男人,这才会生下她。   可没过多久,两人便因为一些原因离了婚,等到她妈妈回到X市不久,她爸爸就在日本出了事,只留下一大笔遗产。   而她父亲留下的那所谓的一笔遗产,她直到现在还没见过,她本是打算,在与许家的事后,再亲自跑日本一趟。   但没想,却突然出了这种事情。   她放在身侧两边的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头,当得知那笔钱以后,她就以为能够借此留住她想留住的那些人,怎么都想不到,结果,不如她意。   她抬起头,看着依然紧闭的铁门,心里是彻底没了底。   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她   tang回过头望去,尹泽铭随即便印入了她的眼帘。   见到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她心底就难免有气,想也没想就走过去,一脸的愤慨。   “你不是说你站在我这边的吗?那在医院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见死不救?你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处于风尖上?这就是你帮助我的方式么?!”   尹泽铭无视她气得扭曲的面靥,抬眸看着她身后的裴宅。   “看来,你在那个老太婆的面前已经失势了。”   他的话,无形戳中了她的痛点,伊可韵恨恨地看着他,声音接近尖锐。   “妈不会对我不管不问的!她现在不过还在气头上,等到她气消了……”   “你觉得,她会有对你气消的时候么?”   尹泽铭勾起了唇角,那双眼里溢出了丝丝不屑。   “你没办法搞定那个裴聿也就算了,亏她还一直在旁助你,可你最后却教她彻底失望,这种事情,就等同于当着她的面甩了她一巴掌。气消?我倒觉得这是遥遥无期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较为冷了许多。   “伊可韵,我当真是不愿意认你这个姐姐。虽说我们不是同一个父亲,可好歹母亲还是一样的,你怎么可以这么笨?你明明知道怀孕的事是假的,你得仔细藏着掖着,但是,偏偏却暴露了,而且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前。你认为,你还能扳回来么?”   他不说这事还好,他一说,伊可韵的脸就瞬间沉了下来,那张扭曲得狰狞的脸,隐隐透着肃杀。   “这一切都是苏凉那个女人闹出来的,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闻言,尹泽铭觉得可笑极了。   “你以为你能斗得过她?先不说她有许墨笙护着,就连你的老公裴聿,也是站在她那边,更别说其他的人了。你什么都没有,现在更是失去了老太婆那个靠山还有许家,你有什么身份与她斗这一场?我看,你还是自觉退出吧,别到时候自讨没趣不说,还落了个过街老鼠的下场。”   他愈是这么说,她胸口的怒火就烧得愈旺。   她不知道,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   “我伊可韵是谁?就算她有多少人护着那又怎么样?她以为,那些人能护着她一辈子么?就算能,那么她的儿子呢?也能么?我倒要看看,失去了当年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以后,再失去一个儿子,她到底会有多绝望!”   伊可韵在说这话的时候,面靥上的憎恨汹涌,谁若要敢跟她抢,无论要她做什么,她都不会让那个人好过。   尹泽铭看着面前的她,潭底荡出了抹……兴味。   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他不可能愚蠢到自己动手,他只会……借刀杀人。   “看来,你还挺有自信的。”   他的话里充斥着一种对血液的兴奋,伊可韵抬眸看着他,不由得哼了一声。   “我是看在你是我的亲弟弟份上,我才会跟你说这么多。我能不怪你在医院对我没有伸以援手,但我希望,在这之后,当我有需要的时候,你能帮我一把。”   尹泽铭笑了笑,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   “这是自然。”   伊可韵想起了什么,对他突然阴里怪气了起来。   “尹泽铭,虽说你在许老夫人面前甚为得宠,但如今,许老夫人眼里就只有那个贱人的孩子,你真的甘心这样么?你愿意将你所拥有的东西全部拱手相让?”   听见她的话,尹泽铭双手插在了裤袋里,“啧啧”地摇了摇头。   “不要试图对我用激将法,我自有我的打算,你顾好你自己便成了。”   尹泽铭本就没打算久留,随后,便转过身扬成而去。   徒留下的伊可韵转过头,看着依然紧闭着的铁门,双眸灼灼。   ☆、从此以后,由我来抚养他   苏凉将车子开进许家大宅。   许老夫人的寿辰之后,睿睿便又被强行留在了许宅里,说是心疼睿睿遭了那么多的罪舍不得他离开。   不过是再多一晚罢了,她也就无所谓了。   安抚过睿睿后,她与许墨笙就离开了,今个儿许墨笙有事情不能过来,便只有她一个人过来了。   佣人将她迎进门,她在玄关换好了鞋,刚抬起头,一抹小身影就扑进了自己的怀里澉。   “妈妈,”睿睿的眼睛有些红,“为什么我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   昨天晚上,她是将睿睿哄睡了以后才离开的,这孩子粘得很,大概是因为出了那种事情的缘故吧玛?   她蹲了下来,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妈妈昨晚有事情,现在不就来了么?”   睿睿眨巴眨巴眼睛,不满地嘟起了小嘴。   “你昨晚是不是跟老头子去鬼混了?姑姑说,我不能总粘着妈妈,这样妈妈就没办法跟老头子去鬼混了,而我就一直不会有弟弟妹妹陪我玩了。可是,妈妈,我不要什么弟弟妹妹,我也不要跟你老头子去鬼混,你以后是要嫁给我的,不能粘着老头子,这样我会吃醋的。”   苏凉有些哑然,这个孩子,什么时候这么人小鬼大了?还有许莘,怎么尽教这么一些东西?   她捏了一把他的脸。   “以后不准你跟姑姑学这些有的没的,还有什么鬼混,这是你该说的么?”   睿睿嘟了嘟嘴,虽然不满,但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苏凉将他抱了起来,睿睿很自然而然地用手环住了她的脖子/   许靖并不在家,她看了一圈,似乎就连尹泽铭也不在,不过尹泽铭不在也好,她总觉得跟那个人单独相处,心里碜得很。   偌大的客厅内,就只有许老夫人和许莘两人,她刚走进去,就见到许莘眉宇间的淡淡愠怒,表面上却不敢发作。   看来,许老夫人定是又在向许莘催婚了。   自从许莘与泠于晨的那段过去后,许莘就一直没谈对象。许老夫人逼着许靖给她安排了一个又一个的相亲,但每一次许莘都有理由拒绝,到了最后,便都是无疾而终。   有时候,苏凉在想,许莘一直不愿意与别人在一起,是否仍然爱着泠于晨,只是,对泠于晨的那段爱,藏进了心里,然后装作一副不爱的模样?   想来,她对许莘仍有着歉意,若当初不是因为她,她和泠于晨会好好的,不至于出了当年的那件事。   看着许莘,她慢慢地蹙起了眉,一脸的若有所思。   她在想,关于泠于晨和许莘,还有机会吗?   她并没能沉思太久,许莘远远地便瞧见了她,顿时松了一口气,不顾仍在说话的许老夫人,站起来向她打招呼。   “大嫂!你来了啊!快快快,快到这边来坐!别抱着睿睿那个胖小子了,多重啊!我看他在这的日子,起码胖了十斤。”   睿睿再小,但到底还是对“胖”这种字眼极为敏感,就算他是个男的也不例外。   睿睿挥动着小手,不依地望着她。   “姑姑是个坏人!我才不胖呢!我也没有胖十斤!姑姑才胖了十斤!”   随后,便挣扎着要下来。   苏凉顺势将他放下,没想,这小子竟然直接就跑到了许莘的面前,双手叉腰地看着她。   “姑姑你快来收买我,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   许莘被他闹得哈哈大笑,直说着这是哪里来的活宝。   她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根棒棒糖,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   “来,姑姑讨好你,你原谅姑姑呗!”   岂料,睿睿歪过头,微仰着脸鼻孔朝上。   “你当我是小孩子啊?”   这下,就连苏凉也忍俊不禁了。   许老夫人笑了一会儿,便转过脸望着许莘。   “莘儿,你带睿睿到楼上去玩吧,我有些话想单独跟苏凉说。”   闻言,许莘一怔,下意识地撇过脸看了看苏凉,似是有些迟疑。   苏凉早就料到了许老夫人会单独找她谈话,因此,听见她提出这要求时也没有过多的惊诧,见许莘略有担心,便对着她一笑。   许老夫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许莘自是不敢违背,只能抱着睿睿,找借口将他哄骗上楼。   等到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拐弯处时,许老夫人瞥了她一眼。   “杵着做什么?过来坐下。”   苏凉依言在沙发上坐下,她离得不算近也不算远,刚巧是个适当的位置。   许老夫人没有立即把话说开。   她拿起杯子在一口一口地喝茶,神态悠闲到不行,见她沉默,苏凉也不好率先说些什么,只得坐在那保持着缄默。   突地,许老夫人将杯子放下,利眸扫了过来。<   tang/p>   “苏凉,虽然之前我不清楚你的底细,但算起来,你也嫁进我许家有五年了。我不管在嫁进我们许家之前,你是谁的妻子,你跟谁有过关联,又跟谁有什么不能说的事,但凡进了我许家的大门,以前未清的恩怨就不能带进来,知道么?”   她的话说得很白,几乎是没想过要留一丝的余地,何况,以她的身份,她也不需要跟苏凉这样的小辈客气。   只是,她话中的意思,苏凉却是不能当作听不到。   苏凉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眼,早在之前,许墨笙就尽量避免让她正面与许老夫人对峙,就连许墨笙这种跟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都无法对抗,那就更别说是她了。   若是五年前的苏凉,恐怕在听到许老夫人的这席话后,就已经忍不住暴走了。   可是,现在的她,并非五年前的她。   苏凉的嘴角勾起了一道向上扬起的弧度,她表面上不漏痕迹,不让自己丝毫的情绪外泄让她逮到了机会。   “奶奶,您的话,我都明白。”   许墨笙曾经说过,若她不得不面对咄咄逼人的许老夫人,那么,只要顺着她,那便好了。   但是,她却不认为,一味的忍让,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有些事,不是我主动去招惹,相信您也看到了,是那些问题找上了我,我无法躲避。我也不是一个懦弱任人欺负的主,但凡招惹了我的,我都会一一去反击。不管是裴聿,还是伊可韵,亦是如此。”   听到这样,许老夫人的脸色丕变。   说起来,苏凉还是第一个敢这么跟她说话的人。   她冷哼一声,双眼倏然一眯,紧紧地盯着她。   “你要怎么对付那些招惹你的人,我没兴趣,但睿睿还是一个孩子,你的问题,别扯上他。他是我们许家的长孙,我可容不得他出什么事,若他因为你的原因出了什么差错,那就休怪我对不客气!别以为,你有墨笙在后撑腰就能任意妄为!我能流放他一次,大可继续将他流放在外!”   “睿睿被伊可韵带走抽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虽这么问出口,但苏凉看着她面不改容的模样,心里暗暗讽笑:这老狐狸,当真是表里一套外面一套。   按照许老夫人的性子,她不可能不将整件事情查清楚的。在医院时,她就已经让人查证了确有此事,不可能只是单纯的确定与否的事。   就像她此时,如果不是知道了一些事,不可能在这对她明知故问的。   说穿的,就是想试探罢了。   苏凉没有立即回答她。   她轻挽起唇角,对于她的问题,她仔细斟酌后才缓缓开口:   “我承认,睿睿被带走一事,是我的疏忽,也是我的错,是我不够谨慎,才会被别人逮到了机会,做出这种对睿睿伤害极深的事。关于这件事,我一直都对墨笙有愧在心,墨笙将孩子让我带,是信任我能保护好孩子,没想,却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之后也有向墨笙保证,同样的事我不会再让它发生了。”   “不会再让它发生了?”   许老夫人冷笑出声,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目的说出口----   “从此以后,你把睿睿留在许家,由我来抚养他,你偶尔能过来看看他,当然,你身为他母亲这个身份不会变,毕竟睿睿还小,他需要一个母亲。关于这一点,我到底还是仁慈的。”   ☆、你……后悔有睿睿这个孩子吗?   “从此以后,你把睿睿留在许家,由我来抚养他,你偶尔能过来看看他,当然,你身为他母亲这个身份不会变,毕竟睿睿还小,他需要一个母亲。关于这一点,我到底还是仁慈的。”   ……   许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她没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有什么错,而且,她也没想要婉约些说出来。   在她看来,她是觉得苏凉没资格继续抚养睿睿,才会企图从她的手里把睿睿抢过去,带在自己的身边。   她没否决她身为母亲的身份,已经算是仁慈了。   许老夫人一向都是在许家握有实权,就连许墨笙也不轻易招惹,以前许墨笙之所以会被流放在外,不过是因为他说了一句对许老夫人不敬的话,这件事,她还是知道的。   然而,这样的话,却让苏凉的眉头皱得死紧。   她抬起头,看着许老夫人微仰着头居高临下的姿态,菱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许老夫人似是自信她会答应,但很显然的,她要让她失望了。   “抱歉,我并不打算将睿睿交由任何人抚养。”   闻言,许老夫人脸色蓦地一沉,隐隐泛现阴鸷。   “我不觉得我这是在询问你的意见,我只是在通知。克”   强硬的手段,是许老夫人向来惯用的,她想得到的东西,就必定得握在手里,不管是其他事,还是睿睿。   “睿睿是我的曾孙,我说了我要把他带在身边养就是要带在身边养。”   苏凉扯起了唇角,露出了一记讽笑。   “奶奶,睿睿是我的儿子,我并不想做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我也有自信能把睿睿带好,不愿意假手于人。”   这样的话,明显就是给了她一记耳光。   许老夫人愤然拍案而起,面容已然全部沉了下来。   “你这是在忤逆我?”   苏凉什么都能妥协,但惟有交睿睿交出这一事,是绝对不可能妥协的。   先不说睿睿是她和许墨笙的,睿睿留在许老夫人身边,指不定会变成下一个尹泽铭,那是她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所以然,她毫无畏惧地迎上了她的眼。   “我没有忤逆的意思,奶奶也身为别人的母亲,不愿意让孩子离开自己身边的心情,难道奶奶您不会明白么?”   许老夫人眯起了眼,慢慢地冷笑出声。   “我就是考虑到了睿睿,才提出要把他带在身边。苏凉,你与裴家仍然纠缠不清,那种事情既然发生过一次,谁也无法预料会不会发生第二次!如果你当真是为了睿睿好,就应该听从我的命令行事!”   苏凉站了起来,她丝毫没有退缩的打算。   “奶奶,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把睿睿交由您抚养,我会好好保护他,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你!”   许老夫人一脸的怒不可遏,见她仍然固执于此,眼底溢出了厌恶。   “这事已经定了,我由不得你说一个‘不’字!”   苏凉面色波澜不惊,没有畏惧她的威胁,反倒是朝她稍稍颌首。   “如果奶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上去带睿睿离开了,以后,只要奶奶您想他了,我会带睿睿过来探望您。”   说着,也不再理会许老夫人扭曲的容颜,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许莘正在活动室与睿睿一起玩积木,抬头见她走了进来,便忍不住开口询问。   “大嫂,奶奶找你说什么了?她还不会是趁着大哥不在骂你吧?”   苏凉摇了摇头,伸手抱住了扑过来的睿睿。   “她想让我把睿睿给她。”   许莘眼底露出了震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种事当年她就做过一次了!二哥便是在那种情况下被奶奶带在身边,结果现在,性子变得怪异不说,与爸也不熟稔。怎么她又把主意打到睿睿身上来了啊?不行不行,大嫂,你得防着点,按照奶奶的性子,她铁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一点她自然是知道的。   苏凉抬高手,帮睿睿抹去额上的汗,这才不慌不忙地道:“我不可能将睿睿交给她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好他,这是我答应过墨笙的。”   许莘没有说话。   她看着她良久,才突然道出了一句。   “大嫂,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跟大哥的关系好奇怪,就好像是不是夫妻一样。”   这话才普一出口,就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妥,连连摆手。   “我不是说你们关系不好什么的,只是单纯地觉得,你跟大哥相处的时候,没有过分的亲昵,倒是跟好朋友差不多的感觉。”   苏凉没有说话。   不得不说,她与许墨笙之间,确实相处得跟好朋友没有丝毫的差别,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   tang好,可没想,就连许莘都看出来了。   她笑了笑,有些心不在焉。   “你大哥向来不定性,这么久以来我也采取放养状态,也难免你会这么想的。”   “原来如此啊!”   许莘一脸的恍然大悟,随后便“嘿嘿”地笑了起来。   苏凉没有打算在许家逗留,与许莘说了几句后,就带着睿睿下楼。   楼下客厅,已然不见许老夫人的踪影。   她的步伐没有停顿,直接就走出了宅子,拿出车钥匙解锁。   让睿睿进入后座,她便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启动车子滑出许宅,随后,车子犹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车群里。   一路上,睿睿吵着闹着要去吃麦当当,苏凉想了一下,便拐了个弯带他去了一趟。   中途的时候,接到了许墨笙的电/话,她简单地说了自己已经接到睿睿,其他事回家再说以后,便将电/话给挂断了。   苏凉照旧回的是欧阳宅。   晚上的时候,许墨笙过来蹭饭,吃过饭后,主动抱着睿睿说要去洗澡。   睿睿大概今天在许家时与许莘玩疯了,洗澡的时候便一直都在打瞌睡,许墨笙抱着他出来时,这小屁孩是抱着他的脖子睡得老熟了。   许墨笙拒绝了苏凉伸过来的手,自个儿将睿睿放到床上,然后为他掖好了被子。   等到做好这些事后,他才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到许家接睿睿的时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奶奶不肯放人?”   苏凉也没想隐瞒他,便点了点头。   “许老夫人跟我说,她要我把睿睿给她,由她来抚养,说是我们偶尔可以过去看看睿睿。”   许墨笙挑了挑眉,神色有些高深莫测。   “我早该猜到她会跟你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来的,虽说她宠爱睿睿是件好事,可也是件坏事。我想,你是拒绝了她吧?”   她没出声,算是默认。   他也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在他看来,若今日换了是他在场,他也是会毫不犹豫拒绝的。他许墨笙的儿子,还不至于要旁人来抚养。   苏凉看着睿睿沉睡的小脸,这孩子还小,就算有时候人小鬼大,但始终只是一个小孩子,没有办法自己保护好自己。   他长得很像许墨笙,那鼻子那嘴巴那眼睛,都是跟许墨笙一个印子印出来的。   睿睿虽说是她的孩子,却,没有一个地方像她。   她伸出手,摸了摸睿睿粉嫩的小脸蛋。   如果,当年那个孩子还在,大概,像睿睿这么大了吧?   “我觉得,许老夫人不会就这么算的,她既然说出口要睿睿,那么就一定会得到。”   她说着,抬起头看向他。   “你当初,也算好了这一点吧?许老夫人发现睿睿的存在后,会想要把睿睿带到身边抚养?”   许墨笙哼声,婆态慵懒地坐在床沿,右手撑在了身侧。   “她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也是得防着的人。”   苏凉顿了顿,看着他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有一个问题,她一直都藏在心底没有吐出口,她不敢问他,也怕那会触了他的禁忌。可是如今,她却有些忍不住了。   许墨笙可以说是看着睿睿长大的,他见证了他成长的点点滴滴,而睿睿,虽然嘴上叫着他为“老头子”,实在却是比任何人都爱这个爸爸。   睿睿,只是以“老头子”与妈妈,来区分他和她。   “墨笙,你……后悔有睿睿这个孩子吗?”   ☆、爱有多深,恨就会有多深(揭睿睿出生,不容错过)   “墨笙,你……后悔有睿睿这个孩子吗?”   ……   不是“生”,而是“有”。   苏凉看着这个神似许墨笙的孩子,她从来都没有说过,睿睿是她的亲生孩子。在她的眼里,她一直都把睿睿当作是自己的孩子,因此,也就跟别人说,睿睿是她苏凉的孩子,只是,除去她的舅舅欧阳晗祺和她的哥哥苏穆弈外,无人得知这件事。   就连裴聿,也以为睿睿是她所生的。   许墨笙有意隐瞒了睿睿的出生,只任由着身边的人以为,睿睿是她苏凉和他生的。然而,事实却是,睿睿还未满月的时候,是由她来接过抚养澉。   其实,若是有人仔细去查,会发现睿睿出生的时间根本就是跟她怀孕的时间不相同。   那时候,许墨笙为了许莘的事找上她,之后,她怀上了裴聿的孩子,恰巧,她与裴聿谈及离婚事宜,许墨笙便向她提出了结婚的选择。   彼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打算着将孩子生下来自己抚养,而关于许墨笙跟她说起借他的手向伊可韵报复之类的事,她虽是曾经犹豫过,但到底还是不愿意借他人之手。   然,怎么都没想到,后又遭了那种事情。   孩子意外流产,她心灰意冷,又闻裴聿娶伊可韵的事,离开裴聿与伊可韵的婚宴后,她便直接去找了许墨笙,答应了结婚。   两人立即便到民政局去登记,晚上,她乘坐飞机离开X市。   苏凉承认,与许墨笙的这段婚姻,本就出于利用的心理,不过,她与许墨笙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她也没觉得多愧疚。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许墨笙之所以向她提出结婚,是为了那时仍未出生的睿睿。   睿睿是在国外出生的,睿睿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她不知道,因为她没有见过。是在大概三个月之后,许墨笙把当时只有半个月大的睿睿抱来,交到她的手上。   听说,睿睿的亲生母亲不是他爱的人,那个女人,使计怀上了他的孩子,想借此走进许家。他将那个女人锁在他名下的一套房里,坦言只要这个孩子。   她曾经问过,关于那个女人的去向,但是,许墨笙似是不愿多谈,只简单地说给了那个女人一千万,第二天,那个女人就走了。   就连月子,都没坐全。   每每提起此室,许墨笙都表露出对那个女人的浓浓厌恶,他之前爱过另一个女人,没想,那个女人却与别人远走他乡,而睿睿的亲母,就是趁着这个机会爬上了他的床,怀上了他的孩子。   关于出生,她原先是极不赞同告知睿睿的,但许墨笙在这方面执意而行,因此,睿睿对于自己不是她亲生儿子这件事,是知晓的。   算起来,睿睿实际的年龄应该是跟她当时流掉的那个孩子年岁差不多,在回来X市之前,许墨笙怕被人发现是非多,便对外宣称,睿睿只有四岁。   但其实,睿睿已经快要五岁了。   她伸出手摸着睿睿的脸蛋,小孩子的皮肤很好,滑滑的嫩嫩的,她暗地里叹了一口气。   睿睿很聪明,自从知道自己的出生后也没表现出不开心,大概是不愿意让他们担心吧?就像他爸爸一样,习惯了将所有情绪都隐藏起来。   许墨笙默了下,他靠在床头,声音有些懒懒的。   “也无所谓后不后悔,刚开始的时候,的确很气,但现在想想,有个孩子挺不错的,身边热闹了不少,而且,你也比以前开朗了很多。”   说着,他便往她这边瞥了一眼。   苏凉没有否认。   当初,就是因为有了睿睿,她才能从没有那个孩子的氛围里走出来。那个孩子,对她的打击太大,如今想想,左边胸口的地方仍然会痛,却已经不再像当初那么让她心如刀割了。   她将对那个孩子的爱,全部投驻在睿睿的身上。   “墨笙,”她唤着他的名,“谢谢你,这么久以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是他,陪着她走过那道坎;是他,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抱紧她;是他,带着她游走在没有裴聿的其他城市,进行遗忘之旅。   许墨笙虽然有时候吊儿郎当了些,但不得不说,他是一个难得的好男人。   他笑了笑,笑得有些漫不经心。   “别跟我这么生疏,若你对我说谢谢,那我也得跟你说谢谢。与其说是我陪在你的身边,还不如说是你愿意陪着我一起疯。”   他顿了下,声音较方才低沉些许。   “五年来,都没法踏进X市,让你无法见你舅舅他们,关于这一点,我挺愧疚的。”   她笑着摇头。   “你做的那些,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我。”   许墨笙没说什么,只是掀开被子偎着睿睿躺了下来,双手枕在了脑后。   “今晚由我来陪他睡吧!这段日子以来你都太累了,这臭小子又正值闹得凶的年龄。”   tang   苏凉略有担忧地瞟了他一眼,他撇了撇嘴。   “大不了明天早上醒来,发现是我躺在他身边,被他胖揍一顿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小子虽然力气大,可也打不过我这个老子。”   苏凉忍不住“扑哧”地笑出声,也没再反驳,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只是,在拉开门前,她回过头来看着他。   “许墨笙,要不,我们就这么在一起算了。”   这句话,她憋在心里很久了。   她是不可能再跟裴聿在一起,而她与许墨笙登记的事又是事实,总不能就这样过下去。许墨笙对她很好,她是该知足了,只是,她就怕他会嫌弃她。   许墨笙笑着,姿态慵懒,声音也是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凉凉,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么?”   听见他的话,她敛去了神色,以为他这是还挂念着他以前喜欢的那个女人,便也没再说下去。   只是,她刚掰正脸,他的声音便带着几分认真地传了过来。   “你忘记裴聿了吗?”   她脚步一顿,却没再回头。   许墨笙看着她的后背,脸上的懒意一扫而空,换上的,是带着几分严肃的认真。   “在你真正忘记裴聿以前,不要跟我说这种话。有一句话说得很好,爱有多深,恨就会有多深,凉凉,你能骗得了你自己,却骗不了我。你……还是爱着他的吧?”   她,还爱着裴聿吗?   苏凉垂下眼帘,好半晌了,才缓慢地开口:   “爱不爱,重要么?就算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不管我是不是还爱着他,他过去带给我的伤害,都依然清晰地摆在那里,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么,”他道,“若有一天,你发现那些伤害的背后,都是出自他爱你的心,那你又该如何?”   这样的设想,她不是没有过,甚至在当初,就连裴聿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她能给出的,仍是一样的答案。   无论爱还是不爱,那些曾经的伤口仍在,除非,那些伤口能像破镜重圆般完好如初,不然,她不可能会说出爱或不爱。   只是,破镜重圆什么的,比登天还难。   因此,要她把那些过去的伤口全部忘记,亦是如此。   有些伤害,不止是精神上的,还有身体上的。她时常在想,若是当初,她和裴聿之间并不存在那些事情,那么现在,他们的孩子,应该像睿睿一样活泼乱跳了吧?   那个孩子,会是怎么样的呢?是比较像她,还是比较像裴聿?   这样的问题,每当她看着睿睿,脑子里都会演练一遍。   苏凉握着门把的手慢慢收紧,她阖了阖眼,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只记得,他过去是怎么对待我,还有他怎么纵容那个伊可韵。”   许墨笙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赞同。   “苏凉,你这么活着不累么?”   累!当然累!可是,她连一分一秒都不敢忘记那些事情,深怕自己忘了,会控制不住自己扑进那个男人的怀里,她甚至怕自己再像当初那样被伊可韵骑在头上任意欺负。   所以,她连一刻都不敢忘。   她扯了扯唇角,她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笑,显得太过于牵强。   “我不累,这种生活,我很喜欢。”   在她的身后,许墨笙的声音略带飘渺。   “你又是何必这么为难自己呢?……”   对于许墨笙的问题,她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拉开/房门,大步地走了出去。   ☆、买凶,杀人(精彩,小高/潮,必看)   整整三天,罗颐柳都不肯见她。   伊可韵看着铁门里的宅子,不管她怎么做,罗颐柳就是不肯理会她,更不愿接她的电/话,就连裴同勋,亦是对她不理不睬。   她是彻底心里没底了,她什么办法都用了,可就是没用。   她甚至还透过佣人送信进去给她,却听说,罗颐柳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撕了。   罗颐柳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比以往每一次都还要生气。   总是这样守在门口也不是办法,她看了眼依然紧闭着的铁门,知晓今天继续等下去也只是无果,便迈开脚步离开发。   她招了台计程车,向司机报了个地址。   半个钟头后,计程车到达医院门口。   她给了车资,打开车门下车。   算起来,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过来医院看看小奕了,听看护说,最近小奕的情况越来越糟糕,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还要少。   她搭着电梯上楼,到达小奕病房前时,刚巧瞧见看护走出来。   那看护见到她,便走到她的面前跟她打招呼。   “裴太太,小奕刚刚睡着。”   她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没有半点的阳光,那窗户被重重的暗色系窗帘给挡着,没有让一丝一毫的光线照射进来。   小奕患的是白化病,这种病不比其他病,平时是不能接触到阳光的。因此,自从小奕住进来后,他就没离开过病房。   伊可韵走到床边,小奕比上次她来的时候又瘦了很多,原本有着婴儿肥的脸蛋此时是瘦成了锥子型。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蛋,动作轻柔。   曾经,她对这个孩子心生厌恶,因为每一次见到他,她都会想起那段不堪的记忆。那段过去,还有这个孩子,都一再地提醒着她那个不争的事实,她愈是想要摆脱,便愈是无法摆脱。   这个孩子,甚至是她与裴聿之间不得忽视的问题。   若不是因为那段过去,还有这个孩子,她和裴聿,又怎么会越走越远?   对于这个从自己身体出来的孩子,不可否认的,她有过想要丢弃的想法。   可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她见证了他的成长,见证了他蹒跚学步,心底,偶尔还是会有些许的不舍。   但这种不舍,不能成为阻挠她幸福的理由。   她的手,慢慢地从他的脸颊,往下滑落,随后,在他的颈脖处停了下来。   伊可韵看着那光洁的小脖子,她知道,只要自己稍稍用力,就能摆脱这个她一直都甩不掉的麻烦;只要自己稍稍用力,她的人生就会恢复成没有任何的污点……   她慢慢地收紧了自己的手,眼底闪过了一抹狠戾。   许是呼吸有些困难,本在睡梦中的小奕突然睁开眼,见到多日不见的母亲就在面前,他张了张嘴,虽脸色有些苍白,他还是艰难地唤出声。   “妈妈,妈……”   他的眼里溢出了喜悦,那是许久没有见到伊可韵的欣喜若狂。   那样童稚的脸,那样地专注地看着她,甚至就连她在对他做些什么都毫不知情,也不在乎。   伊可韵惊鸷般缩回了手,没想,下一秒,小奕便整个人都爬起来,扑进了她的怀里。   隐隐的,带着哭腔。   “妈妈,你已经好久没来看过小奕了,小奕好想好想你哦……”   他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伊可韵的动作一顿,哆嗦着手没有将他拥紧。   只差一点点,只差那么的一点点,她就能把这个孩子掐死。   然而,在最后,她却迟疑了。   她为什么会迟疑?她明明就那么想要摆脱掉这个孩子,若不是这个孩子的存在,她会与裴聿好好的,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终究,她的手垂了下来。   小奕并不知道自己刚刚从死神的手里逃了出来,仍然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母亲。   对于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孩童来说,没有什么事,是比见到自己的母亲还要开心的了。   “妈妈,你为什么都不来看小奕?小奕在这里好寂寞哦!奶奶和爷爷也不来看我,大家都不来,我天天盼着妈妈过来,天天看着门……妈妈,你别不要我好不好?小奕以后会听话的,小奕会听妈妈的话的,绝对不会惹妈妈生气……”   小奕咬着唇,可怜兮兮地趴在她的肩头。   伊可韵的眼色复杂,好半晌后,才缓慢地开口:   “小奕有没有乖乖的听看护姐姐的话?”   小奕温顺地点了点头。   “有。小奕有乖乖吃饭饭睡觉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吃了饭饭后就全都吐出来了,胃胃好难受,吃不下。”   伊可韵抿起了唇,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就算吃不下也得吃,知道么?你不乖乖吃饭饭的话,妈妈就不来看你了。”   tang   小奕连忙答应。   “小奕会乖,小奕会按时吃饭饭!”   伊可韵又哄了他几句,小奕打了一个呵欠,便窝在她的怀里闭上了眼。   即便是睡着,他的手依然攥住了她的衣袖,好像深怕她在他睡着以后会偷偷跑掉似的。   她垂下眼帘,看着面前这张仍带稚气的小脸,没再做出那种事情来。   十几分钟后,她将小奕放回床上,顺手帮他掖了掖被子。   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就这样坐在床沿,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奕的脸。   小孩子是没有烦恼的,他的世界很单纯,没有大人世界的那些是是非非。有时候,她倒宁愿自己能重回自己年幼时,那么,是不是她就能像从前那么快乐无忧无虑?   伊可韵站起身来,刚巧,看护这个时候推门走了进来。   她瞥了一眼沉睡中的小奕,转眸望着看护。   “小奕的情况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看护斟酌了下言辞,这才娓娓道来。   “小奕的情况不太好,一直都没有好转,反倒是越来越严重。他体内的大部分器官已经开始衰竭,医生说了,恐怕再过不久,就得……就得向家属发病危通知书……”   说到最后,看护的话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闻言,伊可韵没有吭声,只是扭过头看着小奕。   没想到,小奕会成了现在这样子。明明,在他刚出生的时候,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的异样,却不料,慢慢的,会变成如此……   莫非,他们母子的命,就活该这样么?   她眯起了眼眸,眼底闪过了阴鸷。   她跟看护叮嘱了一声,便抬步走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门口,伊可韵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到了角落,从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机,开机。   一连串开机音乐后,她翻开了最近的通话记录,拨出了一个号码。   这是她用来暗中联系的电/话卡,她还不至于笨到用自己的卡让别人轻而易举便找到她。   等到那边接起后,她劈头就问了一句。   “这都几天了?我要你们做的事呢?怎么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些什么,她冷冷地笑了起来。   “找不到机会?难不成那个小子一天到晚都呆在屋子里头吗?他不会到外面院子去吗?他不会外出吗?别给我找这些所谓的借口!我可是给了你们一大笔钱,做不了事当初就别在我面前那么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不出三天就能把他给绑出来!”   “我再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后,我再见不到那个小子,我要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那边又说了一句,她哼了一声,满眼的不耐烦。   “如果实在逮不到机会趁着外出下手,那么,就直接闯进去抢人!这种事情你们做得也不少了,难道还要我教你们么?钱算什么?我有的是钱!只要你们把人给我带来,不管多少钱,我都给!”   说完这句,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伊可韵握紧了手机,脸上的阴鸷没有丝毫的褪去,反倒,愈发增添。   阳光璀璨地洒落在她的身上,她眯起了眼,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艳阳,嘴角勾起了一记讥讽。   “苏凉,我真想看看,到了那个时候,你是不是还能继续这么得意……我要让你知道,不管你有多少人为你撑腰,你终究还是斗不过我!我要你知道,得罪我伊可韵的人,通通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伊可韵,你也有今天(精彩,高/潮,必看)上   自从将睿睿接回来之后,苏凉便一直将睿睿安放在欧阳家,由舅舅舅妈照顾着。许墨笙大抵在欧阳呆习惯了,久而久之,便也直接搬了过来,每天都与睿睿睡在同一间房间。   为此,没少遭人小鬼大的睿睿嫌弃庆。   由于之前因为一时疏忽让睿睿被罗颐柳使计带走过,因此,自那之后,欧阳宅就里里外外守了很多人,再加上这一次许老夫人的一些缘由,戒备便森严了些。   苏凉照旧出入工作室,据说,展耀的问题,苏穆弈已经着手处理了,甚至是得到了公司上下的称瓒。   展耀在苏穆弈的手里,苏凉很放心,只是,若不是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她差点就忘了苏家还有一个祸害。   苏鸾。   接到苏鸾的电/话,苏凉十分意外,电/话里,苏鸾的口气十分平静,直接就说中午抽空出来见见。   她想了下,见面什么的也没什么大比了,便应承了。   约好的地点距离她的工作室不是很远,她交代了下工作,便踩着点过去,到达的时候才发现,苏鸾已经到了。   苏鸾的气色不错,只是比上次见面时略瘦了些,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脚上的是一双鱼嘴高跟鞋发。   苏凉抬步走了过去,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苏鸾的面前放着一杯柚子汁,杯里的冰块在她的搅拌下发出了轻微响声。   她看了过来,脸色稍稍露出了一丝讥讽。   “苏凉,输在你的手上,我不甘心,沦为你手里的棋子,我更不甘心。”   苏凉一怔,而后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她嘴角勾起了一笑,似是有些漫不经心。   “你今天找我出来,是想挑衅?”   “不,我不会那么做,也不想再那么做了。”   苏鸾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柚子汁,神色淡然。   “我哥已经给我买了今晚飞美国的机票,今天晚上我就会离开X市,以后都不会回来了。起初,我对于这事是抵触的,可是后来想想,其实离开X市也不错,到了美国以后,我能重新开始,只是在离开前,有一些事一直憋在心里难受,若是就这样走了,我真的会不甘心。”   说着,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苏凉。   “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你?为什么裴聿愿意跟你在一起,却是连一眼都不肯看我?若是他肯爱我,我会愿意为他改变一切,成为他喜欢的模样。可是偏偏,他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   她的眼神有些黯淡,这么久以来,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的心里都是有着裴聿的。她的性子向来被惯坏,便是想得到什么的话就必定去不顾一切地抢夺。但是,惟有裴聿,却是她怎么都得不到的。   五年前,裴聿选择了苏凉,她恨苏凉,恨自己晚遇见裴聿,她总以为,若是当初裴聿首先遇到的人是她,那么,指不定后来在裴聿身边的人,是她而不是苏凉。   她想尽办法让裴聿看见她其实比苏凉后,可直到最后她才知道,那些都不过是在别人眼里愚弄的把戏。   她做了小丑,而仍不自知。   她带着不死心被送出了X市,五年后,重新归来。   彼时,在裴聿身边的人不再是苏凉,而是一个叫作伊可韵的女人。   她像个疯子一样到伊可韵面前撒野,自以为事地认为最该在裴聿身边的人是她,无论是谁,都无法跟她抢。   是什么时候有了觉悟?   是苏凉利用自己向伊可韵闹事?是听说裴聿与苏凉五年前发生的那些事?还是,她看见不管五年前还是五年后,裴聿看着苏凉时依旧不变追随的目光?   那一刻,她才终于明白,就算自己去争一辈子,那也是笑话一桩。   也是那一刻,她突然醒悟,她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连一眼都吝啬于给她的男人?   那样,太不值得了。   她的美好年华已经过去一半了,她不想自己剩下的岁月,也依然这么蹉跎。   所以,她才会在苏穆弈向她提出到美国生活的要求,没了过去的固执。   苏穆弈曾经对她说过一番话,她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   他说:“鸾鸾,都过去这么久了,难道你还没看清吗?裴聿从来都不属于你,既然不属于你,又何来的失去?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个苏凉,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他看到的就惟独苏凉一人,就算你花上再多的时间,你都得不到他。你看见那个伊可韵了吗?若你继续这么下去,你就会是下一个伊可韵,把自己逼到绝境不说,甚至还会卑微到去乞求所谓的爱情。”   “鸾鸾,你是我的妹妹,我会心疼你,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裴聿的,你理应还有其他的人其他更重要的事。有时候你放开手就会发现,其实,你并非像你想象中爱得那么深,又或者,那些,并不是爱。”   苏穆弈的话,深深地烙印在她   tang的脑子里,之后,她试着放开手,才知道,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深爱着裴聿。   她对裴聿的,不过是全然出自对苏凉的竞争心。   小时,苏天钊一味地宠爱着苏凉,即便苏天钊嘴上不说,她还是感觉到,苏天钊对苏凉的爱,比对她的还要沉。   苏天钊总是偏心于苏凉,即使苏凉长久以来对苏天钊都是不理不睬。   她嫉妒苏凉,嫉妒她拥有的一切,嫉妒她能被苏天钊宠着爱着,还有欧阳家袒护着。   可她苏鸾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只是虚假的凤凰。   因此,当她知道苏天钊将裴聿介绍给苏凉时,她恨过,甚至不惜一切想要从苏凉的手里将裴聿抢过来,然后笑着看她哭。   可是最后,哭的人却是她。   如今,苏天钊不在了,简嘉不在了,她只剩下一个苏穆弈,却独独,仍然得不到裴聿。   其实仔细想想,她对裴聿的,也不过是一时的心动,其他的,皆是单纯地想要将裴聿从苏凉的手里抢过来的那种快/感,说穿了,就是像小孩子一样抢夺玩具。   只是,这些,她并不打算告诉苏凉。   苏鸾看着她,这个女人,长得并不算是倾国倾城,偏偏,她得到了裴聿的心。   爱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大概,苏凉的某一些地方,是裴聿所喜欢着的吧?   她笑着垂下了眼帘,到底,付出了那么长的时间,不可能连一点在乎都没有的。   “苏凉,我真的很嫉妒你,嫉妒你拥有了那么多的东西,而我,却是一无所有。”   苏凉的睫毛微颤,她拿起了手边的咖啡,并没有立即饮下,而是看着上头一再回荡的漩涡。   “苏鸾,你并非一无所有,你有苏穆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要爱你。”   苏鸾抬起了头,她抿唇一笑。   “况且,说到嫉妒,该是我嫉妒你才对。我自小就没了妈妈,我妈尸骨未寒爸就娶了简姨进门,甚至苏穆弈还是大我三个月的哥哥。你知道,当我知道那些事情的时候我有多愤怒吗?那就等同于,爸背叛了我妈,而你,是在父母健全的时候出生的。简姨疼你,将你捧成掌上明珠,惯着你宠着你,而我每一次回到那座宅子,都觉得格格不入,觉得自己不是那个家的一份子,每当见到你们一家笑得开怀,我就会忍不住想起我妈,想起我的可笑。”   她说的话,并不假。   那是最初,她抵触回苏家的理由。那样的一个地方,于她而言并不是她的家,她的父亲,与别的女人言笑晏晏,与别的女人有了儿女,那么,她的存在,又算什么?   一个讽刺?还是一个笑话?   只要每每想起那个画面,她的心就绞痛得难以自抑。   是后来,裴聿给了她一个家,让她有了歇息的地方,她才将自己投放进那段感情里,才导致后来的偏体鳞伤。   苏鸾听到她的话,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她拿起咖啡喝一口,苦涩味瞬间盈满了口腔。   “至于裴聿的问题,你得去问他。其实,你也无须说什么不甘心的,毕竟现在在裴聿身边的人,是伊可韵而不是我。”   苏鸾垂下眼帘,苦笑出声。   “可是,就连那个伊可韵也输给你了,不是么?”   苏凉想告诉她,爱情不是一场赌局,并不存在所谓的输赢。输了又如何?赢了又如何?若是一段爱情要以输赢来衡量,那么,未免太过可悲了些。   但是到底,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用小汤匙搅了搅咖啡,神色淡然。   “苏鸾,说起来,我应该跟你道歉,可你过去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我又想了下,这道歉还是免了。”   她仲怔,随口宛然。   “苏凉,你还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苏凉笑着,没说话。   苏鸾站起身来,她想说的话,今个儿已经全说了,自然也没了留下来的必要。只是,她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个女人,与她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算起来,她还是她的姐姐。   然,这一声“姐姐”,她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或许,等到以后她彻底释怀了,就能当着她的面喊她一声“姐姐”了吧?可,不是现在。   “我哥就拜托你了。”   闻言,苏凉抬起头,望进她的眼,好半晌后,轻微颌首。   苏鸾大步地离开,只留下一抹背影,她收回了目光,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进嘴的咖啡已经有些凉了,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涩味,她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突地,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在瞥见上头的号码时,眉头下意识地一蹙。   她快速地按下接听键,静静地听着那头传来的话语,随后,   她的脸色蓦地一沉,就连握着手机的手也倏然收紧。   “我知道了。”   她挂断了电/话,沉思了一下,拨通了许墨笙的号码,将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   那边,男人听到这消息显然也是吃惊得很,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说出了一句话。   起初,苏凉是反对的,可男人却是固执如此,她咬下了牙,最后惟有妥协,再在心里暗暗安抚自己。   将指令发到了那个号码,她便起身结帐。   开车回到欧阳宅,当她甩上车门,刚巧看见许墨笙的车子开进来了。   两人相视一眼,齐步走了进去。   偌大的客厅,除去舅舅和舅妈睿睿外,还有几个魁梧大汉趴在地上,身上被重重绑住了绳索,许墨笙走上前,他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直接就一脚踹在那其中的一个魁梧大汉的背上。   那大汉哀嚎出声,向来轻佻的他没了平日里的温和,眼底隐隐闪烁着狠戾。   “瞎了眼是不是?竟敢来绑架我的儿子?”   苏凉直接就走到舅妈身前,将红着眼睛的睿睿抱进了怀里。   睿睿一脸的后怕,此时见到母亲,便是双手紧紧地抱着她的脖子,声音里带着些微的哭腔。   “妈妈,妈妈……”   他哽咽出声,埋在她的颈间哆嗦着身子。   她柳眉蹙起,轻声地安抚,利眸扫向了一旁的几个魁梧大汉。   许墨笙虽踩了几脚,但很显然没有彻底解气。   早在来时他就听说了整件事情,而这几个人也招了供,只是没想到,那个伊可韵竟会胆肥到这种程度。   之前已经联合罗颐柳绑过一次睿睿不说,竟然又来了一次。   而且,甚至还听说,伊可韵这次是花了大钱打算取睿睿的性命。   只要想到这些,苏凉的心就难以安定下来。   她料算伊可韵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他们,可怎么都想不到,那个女人会想到下这么一个毒手。   睿睿还是一个小孩子,而伊可韵也是身为母亲的人,难道就不曾想过孩子都是无辜的么?   她气伊可韵的时候,也没曾想过要对小奕出手。   苏凉将睿睿抱得更紧了些,自从罗颐柳的那事后,她就派了很多人守着,便是防着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若不是那些人藏在暗处守着,估摸这会儿睿睿又得在她眼皮底下出事了。   她无法想象那个后果。   睿睿哭了一阵子后,便趴在她的肩头睡了过去。   孙雯从她手里接过睿睿,向她使了个眼色,便抱着睿睿上楼。   苏凉缓缓地站起身来,站在了那个魁梧大汉的身前。   “伊可韵给你们钱让你们取一个小孩子的性命,你们就当真这么做了么?”   她的声音带着抖意,后背却是挺得笔直。   “那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你们在下手的时候,难道就不会有过一丝心软么?你们的良心被狗吃掉了是不是?”   那几个魁梧大汉没有说话,说话的反倒是一旁的许墨笙。   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面靥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凉凉,你跟他们说这些做什么?早在他们干这行的时候,良心就被狗吃了!他们为了钱,什么事做不出来?”   苏凉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只要想到睿睿遭遇过的那些事情,她的心就憋得难受。   原以为,伊可韵在受到那样的教训后会醒悟,可是,结果又是怎样?事实证明了,她就不该对伊可韵心软的,她对别人心软了,并不代表别人就亦会对她心软。   如今,伊可韵再度招惹她,她自是不会轻易饶过。   苏凉抬起头,看着面色阴鸷的许墨笙,像是鼓起了勇气。   “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   某妖:还有一更,等下就放上来~   ☆、伊可韵,你也有今天(精彩,高/潮,必看)下   尹泽铭刚走出许家大宅,余光不经意地一扫,竟瞥见了一抹已经很久没见的身影。   苏穆弈的出现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他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来,悠闲地迎面走了过去。   “这不是穆弈吗?说起来,我们有好些年没见了吧?算一算,应该有快十年了。”   苏穆弈勾起了一抹笑,杵在那里脸色很淡。   “是啊,都快十年没见了,记得当初的那件事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就淡了,到再后来,就连联系都断得一干二净了。庆”   听到他提起那事,尹泽铭的脸色丕变,但随即,又恢复了过来。   “这么久不见,你的性子似乎还是没有丝毫的改变呢!发”   他笑,却有些心不在焉。   “找个地方聊聊吧!”   听见他的话,尹泽铭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反正我们已经挺久没聚聚旧了,坐下聊聊也无妨。”   两人约好了地点,便分别驾车前往,苏穆弈比他快上一些,首先在一处靠近窗户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尹泽铭尾随其后。   侍应将两人点的东西送上,尹泽铭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才望向坐在对面的人。   “说起来,我还得跟你说声对不起呢!五年前,苏家发生了那种事情,我没有站出来帮你,你应该没有怪我吧?你也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许家对你们苏家的苏凉有些误会,但现在不同的,你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嫁进了我们许家,自然便是自己人。”   苏穆弈笑了笑,似是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五年前那样的状况,你也不好插手,我当然不会怪你。而如今苏凉嫁进你们许家,是她自个儿的选择,虽说我是她的哥哥,可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他顿了一下,望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深邃。   “说起来,八年前的事,你还记得么?”   他竟毫不犹豫地说出口,尹泽铭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抿着唇,那眼角暗藏阴狠。   “那么久的事,我已经忘了。”   “是吗?已经忘了吗?”   苏穆弈的声音略有几分飘渺,他转眸,看着窗外的行人,默了半晌才继续往下说。   “你忘了,可我记得很清楚。当年,我们同是校友,又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自然走得近了些。只是,若不是那件事,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走到后来那样……可是,泽铭,直到现在,我仍是那个答案,我没认为自己错了,但出于你是我朋友的原因,我愿意一直袒护你,却并不代表着,你那时候做的事情就是理所当然。”   闻言,尹泽铭的脸色是愈发地扭曲。   “苏穆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件事都过去八年了,你为什么还要拿出来说?你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难道你就不知道?那种事情再平常不多的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就钱最多,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是用钱解决不了的?关于这点,你应该很清楚。再说了……”   他故意停了下,嘴角慢慢往上勾勒起一道嘲讽弧度。   “说得难听些,你也是共犯,别说成那事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似的。若不是有你在前,之后又有我什么事?也别拿一副圣人的嘴脸在这跟我说教!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向我追究责任?就是因为你一直这么冥顽不顾,我们当初才会闹成那个样子。”   苏穆弈承认,当初的那事,他也有一部分的责任。就如同他所说的,若不是有他在前,尹泽铭又怎么可能会有后来的那些事?   他就是深知这个道理,他才会一直对那件事保密至今。   可是,尹泽铭又做了些什么?   他也有他的底线,苏鸾和苏凉就是他的底线,他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这两个亲人了,他会尽可能去保护他们。而他对苏凉的愧疚更甚,五年前如果不是苏凉,恐怕他早就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更别说如今将展耀重新握在手里。   他不能容忍别人欺凌苏凉,凡是触了他的底线的,他都会不顾一切地进攻。   即便,是眼前这个多年前曾经是他的好友的尹泽铭。   说起来,他与尹泽铭的身世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味道,他以私生子的身份走进苏家,而尹泽铭,亦是如此。他们在各方面都有相同的语言,再加上同为生存在这个圈子里,环境背景都类似,自然走得近了些。   因此,他与尹泽铭可以说是从记事时就已经是朋友,只是这事,旧时与他疏离的苏凉并不知晓。   年少轻狂,两人经常会相约一起出去泡吧,这种事情对于他们这个圈子里养世处优的人来说都是习以为常的事。   直到那一晚的事后,他与尹泽铭,才渐渐疏远。   苏穆弈抿起了唇,就在之前,他打了一通电/话给苏凉,想问问苏鸾是不是去找她了,没想,却听到了另一件事。   睿睿对苏凉来说有多重要,他是知道的,五年来,他   tang亲眼目睹苏凉对睿睿的爱,她几乎将所有的爱都倾数给了睿睿,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他知道她为什么会那样,也是因为知道,才会心疼她。   伊可韵派人守在欧阳宅,其实,仔细想想,再联起之前的事,不难知道,在伊可韵的背后,还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显然就是尹泽铭。   因此,他才会直接找上尹泽铭。   “尹泽铭,”他唤道,“苏凉是我的妹妹,虽然,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而我在五年前与她关系并不算好,但是,她是我妹妹这是一个事实,我不允许别人欺负她。”   他抬起头,直直地对上了尹泽铭的眼,后者一愣,随后,嘴角扯了扯。   “我想你是找错人了,欺负她的人是伊可韵,并不是我。”   岂料,他冷笑出声。   “尹泽铭,我与你认识多少年了,难道我还不清楚吗?你的性子藏得有多深,你在许家怀着什么目的,我当真以为我一无所知么?”   尹泽铭的脸蓦地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戒备。   “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穆弈背靠着椅子,面色严肃地看着他。   “你要做些什么,我不想管,但是,别招惹了不能招惹的人。不然,我就将当初的真相捅出来,大不了,一拍两散。”   这下,尹泽铭是彻底无法平静下来了。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他眯着眼看着坐在对面的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   “你敢?”   苏穆弈哼声。   “我有什么不敢?”   尹泽铭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正是因为如此,他的面容才渐渐开始扭曲起来。   “苏穆弈,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又何苦为了一个女人破坏我们这么多年来的情谊?你难道就不会觉得不值得么?”   苏穆弈站起身来,脸色冷淡。   “看来,我跟你是没有什么话好谈了。既然如此,你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不义。”   见他要走,尹泽铭也站起身,伸手阻止他离开。   “苏穆弈,那件事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再提起来有意思么?我也是念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上才容忍你这么久,你别敬酒不喝喝罚酒!就算你到许老夫人那里告了状,你以为,她会相信你的话么?你别天真了!就算她相信了又如何?那种事情,但凡生活在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那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也就当娱乐听听就算了!你不要以为,这是我握在你手上的把柄!”   苏穆弈回过身,一脸的好笑。   “第一,我没打算告诉许老夫人;第二,有一点你说错了,你说就算我告诉许老夫人也没关系,可是,最起码能让你在她心里的位置动摇。这点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我到底还是知道的。”   尹泽铭抿起了唇,隐忍了许久,才吐出一句话。   “苏穆弈,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甩开他的手,伫立在那里,目光冷冽。   “我并不打算告诉许老夫人,是因为这种事情告诉许老夫人对我来说好处不大,我要去说的,是裴家。我相信,裴家你应该不陌生了吧?毕竟,你那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就是裴聿现在的妻子,同时,也是在裴家养大的女儿。”   听见这话,尹泽铭虽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听出了其中的端倪。   “苏穆弈,把话说得清楚些。”   苏穆弈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而是停顿了良久,才缓慢地开口。   “五年前我苏家家变、展耀被吞并进裴家的公司这事,你还记得吧?你知道,裴家为什么要如此置我苏家于死地么?”   尹泽铭眯起了眼。   苏穆弈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他的话,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因为,当时裴聿认为,我在三年前强/暴了伊可韵……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么?”   尹泽铭的动作一顿,随即,眼睛倏然睁大。   “莫非……”   ……   ……   伊可韵在家呆着的时候,就接到了电/话,说是已经把睿睿给绑出来了。   她欣喜若狂,立即便收拾东西往约好的地方赶了过去。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的事情,想着如何得意地将苏凉的尊严踩在脚下羞辱,想着该如何掐断睿睿那白皙的小脖子,她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样的画面。   苏凉?呵,她就早说过,那个女人得意不了多久的。   约好的地点在一处比较荒凉的地方,那是郊外一个还未来得及开发的土地,周遭连一点人影都没有,只有廖廖几座烂尾楼在那里,形成了孤零的一道风景线。   伊可韵驾着车开往目的地,当到达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钟头了。   虽然这里   距离市区较远,但不得不说,却是一个掩埋尸体的最佳地方。   她甩上车门下车,迈开步伐走到门前敲门。   “是我,赶紧开门!”   下一秒,大门在她面前应声开启。   她心里雀跃,没有发现屋内安静得过分,甚至还有一种怪异的氛围在蔓延。   可是,当她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后路被堵上,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苏凉,嘴里一再地念叨着:“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就接到了电/话,说是终于把睿睿给绑过来了,可是如今,苏凉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她被出卖了?   她环视了一圈,这才发现,那几个自己雇来的人此时已经被绑成了团子缩在角落,显然,她的计划被识穿了。   她心里难免慌乱,想要后退,却发现在她的后方,许墨笙正站在那里,一脸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她根本就无路可退,惟有咬紧了牙关,怒瞪着面前的女人。   “苏凉,你卑鄙!”   “我卑鄙?”   苏凉听见她的话,禁不住冷笑出声,就连看着她的目光也带着丝丝火光。   “伊可韵,到底是谁卑鄙了?你企图绑走睿睿,就该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个下场!还是你以为,我会弱到任你欺凌?”   伊可韵恨恨地瞪着她,丝毫不在乎自己此时正处于劣势。   “我为什么该有这样的下场?苏凉,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我不至于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妈她养育我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她狠下心来不愿意见我一面!我到底有那么做错了?我不过是念在她想要抱孙子的份上撒了一个小谎罢了,她以前能原谅我,为什么现在不能原谅我?”   苏凉摇了摇头,愈是看着她,便愈是觉得她可怜得好笑。   “伊可韵,你是真蠢还是假蠢?罗颐柳肯容忍你,是因为她将你当成了她的好媳妇,可你却是怎么对待她?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失望,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她,她为什么要原谅你?你以为,这个世界是围着你打转的么?”   她虽这么说,但在伊可韵看来,她就是没有一丁点的错,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   她弄掉苏凉的孩子,是悍卫自己的爱情,是想让裴聿对苏凉彻底死心。   她对罗颐柳撒谎,是因为罗颐柳想要一个孙子,她不愿意让她失望,她想让她开心,才撒了谎,但她的本意是处于讨好罗颐柳的。   至于许老夫人指责的事,她更是无辜极了,绑架睿睿给睿睿抽血是罗颐柳的主意,她最多也就是个帮凶。   为什么,大家都要把罪怪到她的身上?她有什么错?   她没有错,她一点错都没有。   伊可韵的情绪显得很激动,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慢慢开始扭曲起来,隐约带着几分狰狞。   “苏凉,你为什么要跟我抢?裴聿本来就是我的,我怎么就不能把他给抢回来呢?还有那个孩子,你既然都要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带着裴聿的孩子离开?我不过是让你走得更潇洒些更了无牵挂些,说起来,你还得感激我!”   “感激你?”   苏凉努力地忍着满腔的怒火,但听到她这一番话,那汹涌的怒火是再也忍耐不住了。   “我凭什么感激你?你对我做了那种事情,我还得感激你?呵,真是笑话!你也是个有孩子的人,难道你就不知道,孩子对一个妈妈来说有多重要么!就算按个时候,我与裴聿的关系破裂,但那个孩子,它是我的命!它是我生存下去的念想!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你只是轻轻的一脚,就把我的希望全部给踩灭了!你知道当它从我的身体剥落,我是怎么样的心情么?”   当真是不能想,越是想起那时候的事,她的心就痛得犹如刀割。   那种痛,似乎仍然能够清楚感觉到似的,痛进骨子里,痛到撕心裂肺的地步。   ☆、你真以为,你能继承你爸的遗产么?(精彩,高/潮,必看)   然而,伊可韵显然与她想的不一样。   她慢慢地眯起了眼,眼底透出了狠意。   “怪只怪你自己!是你走得不够潇洒,我不过是帮你一把罢了!我没有错!错的人是你!”   她的手伸向了口袋,悄然握紧了里头藏着的小匕首。   早在来这之前,她就想好了一切,她想亲手解决睿睿,想亲眼看看失去睿睿的苏凉到底会有多崩溃。只是此刻,计划被识破,睿睿没能绑来,倒是来了一个苏凉,她的心里倏然冒升了一个念头。   既然,她的所有都是苏凉抢走的,那么,她就手刃苏凉,以此来报仇发。   她已经什么都失去了,也不怕再失去什么了。   因此,她一步步逼近,那双眼底闪烁着熊熊怒火。   “苏凉,你不会知道,我到底有多恨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得到裴聿的心?凭什么你能什么都有?而我却要一败涂地?不,这个世界不公平!”   随后,她便趁着她不注意,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匕首,直直地冲着她冲了过去。   那匕首的锋芒一闪而过,许墨笙第一个发现不对劲,连忙伸出手想拉过苏凉。   “凉凉!小心!”   苏凉的身子一阵跄踉,被他往旁边一扯,然而,那匕首还是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血滴落在了地上绽放,如火如荼。   见没能得逞,伊可韵的脸逐渐扭曲了起来,她不甘心只是划到了手臂,便又握紧匕首再一次朝着苏凉冲去。   她就是一心想要置苏凉于死地,她一无所有了,她也要把苏凉给一并扯下地狱。她不好过,苏凉也休想好过!   只是这一次,许墨笙留了个心眼,直接就将苏凉拉到自己的身后,望着朝着这个方向冲过来的伊可韵,他想也没想,就直接抬起了脚,用力地踢过去。   静谧中,隐隐还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伊可韵的脸色突地刷白,由于被他踢着了,身子顺势向后倒去,就连手上的匕首也跌至了一边。   她回过神来想将匕首执起,却不料,许墨笙几个大迈步过来,直接就把那匕首踢得远远的。   旁边几个男人顷刻将她重重包围,伊可韵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被他踢到的地方疼得厉害,连动弹都不能了。   许墨笙立即走回苏凉的身边,仔细察看着她的伤口。   伊可韵划到的伤口说深不深说浅不浅,正巧划在了血管上,鲜血这才会一再地往下滴,而且,那伤口还很长,触目惊心的一道划伤了半臂。   苏凉痛得额头直冒汗珠,她一手捂着伤口,却怎么都制止不住汩汩流出的血,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屋子里就满是浓浓的血腥味。   迎上许墨笙担忧的目光,她勉强地扯起了一笑,轻微地摇晃了一下脑袋。   “我没事,不用担心。”   只是,许墨笙明显不相信她的鬼话。   他蹙起了剑眉,那眉头几乎能夹死好几只苍蝇。   “都流了一地的血了,还说没事?”   他扭过头,连忙吩咐旁人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便低下头设法先帮她止住血。   可不管他怎么想尽办法,那血还是不住地往下淌,丝毫没有止住的意思。幸好,这一次救护车来得很快,许墨笙二话不说就将她抱上了救护车。   而伊可韵由于被许墨笙踢着了骨头,也被一并送上了救护车。   到达医院才知道,伊可韵的那一刀恰巧划在了动脉上,这才导致流血不止。   医生忙着替她止血缝合伤口,因为她失血太多,医生怕她会有其他的问题,便空出一间病房让她歇息,呆到晚上如果没事的话才能批准出院。   苏凉出来的时候,抬眸间瞥见了那由远至近的一抹熟悉身影。   裴聿匆匆赶了过来,他的头发略显凌乱,就连那衬衣也不知从哪里蹭到了一点污迹,他直径就往她这边跑了来,直至站在她面前时,双眼依然紧紧地盯着她看,似是想看看她除了手臂还有哪里伤着了。   见没有其他地方,他不禁松了一口气,可又瞧见她手臂上包扎好的地方,瞳孔又不由得一缩。   “深吗?”   他的声音低沉,隐约透着抖意。   她故意忽略他眼底的担忧,扭过头不去看他。   “你来做什么?谁通知你来的?”   话刚一出口,她又觉得自己是多余了。铁定是医院那边为了伊可韵的事才把他叫了过来,他又怎么可能是在得知她受伤后才过来的?   如此一想,她的嘴角就禁不住勾起了嘲讽的弧度。   “如果你是要找伊可韵的话,她还在里面没出来。麻烦你好好看着你的妻子,不要把她放出来随便咬人。”   闻言,男人的唇一抿。   “是她伤了你?”   她没有回答他,远远瞧   tang见去为她办理住院手续的许墨笙正朝这边走过来。   许墨笙老远就瞧见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了,他冷哼一声,走到苏凉的身边将她拥紧,冷冷地睨着他。   “这一次,我不会轻易放过伊可韵的,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她伤了凉凉不说,又企图找人绑走我的儿子杀人灭口,这样的女人,我要她吃不完兜着走!”   裴聿眯起了狭长的眼眸,那潭底,深不可测。   他正想说些什么,后边,急救室的门突然开启,护士将伊可韵推了出来,伊可韵伤着了脊柱,正趴在那推床上不能动弹。   她看苏凉和许墨笙,那眼里的火光乍现,正发作,余光不经意地一瞥,瞥见了站在旁边的裴聿。   她立即换上了另一副嘴脸,眼中带泪,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阿聿,我好痛……”   她伸出了手,想要去触碰他。   没想,裴聿竟甩开了她的手,直接就将她从推床上扯了下来。   一旁的护士想要制止,却惧于他的眼神不敢上前。   裴聿将伊可韵压向墙壁,大掌箍住了她的脖子,面靥浮上了阴鸷。   “伊可韵,我警告过你的话,你都忘了是不是?”   伊可韵吓懵了,哆嗦着手想去掰开。   “阿聿,我……我……”   他的手越收越紧,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瞪圆了眼,张着嘴想要求饶,却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护士怕闹出人命,忙上前阻止。   “这位先生,你再这样下去她会不能呼吸的……”   这样的情景,对苏凉来说,她乐于见到有人收拾伊可韵,但这样的暴虐的裴聿,她还是头一回见到,他浑身上下弥漫出萧杀的冷寂,似乎能将空气冻结起来一般。   她知道,他是真的想杀了伊可韵。   她感觉有一根鱼刺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面,上不去,下不来。   终究,她还是脱口而出。   “放开她吧!”   裴聿听见她的话,先是一怔,回过头来瞟了她一眼,随后,才慢吞吞地松开了手。   伊可韵瘫倒在地上,然而,就算是处于这般劣势了,她还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她昂起头,看着面前的苏凉,咬牙切齿地开口:   “苏凉,你不要以为你放过我我就该感谢你!这一次,你逃掉了,并不代表下一次你也能逃掉。等我去日本继承我爸的遗产,回来我一定要让你……”   “你真以为,你能继承你爸的遗产么?”   苏凉冷不防开口,那双眼眸,溢出了丝丝寒意。   听见她的话,伊可韵自认为她是在吓唬她,便不屑地笑了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苏凉,我爸留给我的,是一笔庞大的财产,那财产富可敌国!你以为,你有那么多人护着就了不起了么?我倒要看看,倘若我能出惊天的价钱,还会有多少人护着你!他们现在护着你,还能护你一辈子么!苏凉,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   她说得格外得意,岂料,苏凉看着她,“啧啧”地摇了摇头。   “伊可韵,无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仅仅只是无知,甚至还天真,天真到愚蠢的地步。你以为,你有钱,就能买我的一条命,可是,你确定你爸留给你的,是一笔庞大的遗产?”   伊可韵不可一世地冷哼。   “当然!”   ☆、我们现在以杀人未遂正式逮捕你……(精彩,高/潮,必看)   伊可韵看着面前的女人,在她认为,只要等到她去到日本,继承了父亲留给她的遗产,那么,她便有大把的时间陪苏凉慢慢玩。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就她看来,连命都能用钱买到了,理所当然的,她定要让苏凉看看,这辈子,就算她有那么多的人护着她,可她终究还是斗不过她!   她要笑着看苏凉哭!   然而,这一切,看在苏凉的眼里,都只是一场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苏凉眯起了眼,嘴角勾勒起一道嘲讽的弧度。   她本无意再管伊可韵的事,可如今,伊可韵竟猖狂到爬在她的头上自以为能任意欺凌粪。   只是,这样的伊可韵,让她觉得可笑至极。   看着她一脸的得意,苏凉的眼染上了几分冷意亏。   “看来,在这之前,你并没有联系过日本那边,所以,才会在这愚蠢地放话。如果我是你,我会先确定日本那边是否有遗产可领,而后再决定要不要嚣张。”   伊可韵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眉头蹙得死紧。   “苏凉,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当然能领遗产!我爸留给我的遗产,我……”   “伊可韵,你亲生父亲留给你的那所谓的遗产,早就成为泡沫了。”   这话普一说出口,不仅仅是伊可韵,就连旁边的裴聿也略显吃惊。   伊可韵愣了好几秒,突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么?苏凉,若是你打算用这种办法打击我,那也未免太过小儿科了!”   在最初,当她得知自己的亲生父亲留了一笔遗产给她时,她欣喜若狂。据说,日本那边,她的父亲留下遗嘱,要将自己所有的财产尽数留给她,而裴同勋好不容易帮她找到日本那边,由日本那边她父亲生前的律师将那遗嘱带过来给她,她虽没有立即起程到日本确认,但她心里是笃定的,笃定父亲不会骗她。   那笔钱,一直以来都是她最大的靠山,偏偏,这个时候苏凉却说,她父亲留给她的那一笔钱,早就成了泡沫。   她以为,她会相信这样的事么?   不可能!   伊可韵笑得不屑一顾,她盯着苏凉,眼神傲慢。   “若你是害怕,那你大可现在就向我求饶,我会考虑考虑要不要放过你。”   她愈是猖狂,看在苏凉的眼里,不过是愈加可怜罢了。   本来,她并不打算将这件事说出,可如今,她却想亲眼看看,真正一无所有的时候,伊可韵会是怎么样。   “如果你不相信,大可去求证一下。我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父亲多年前去世,当时确定是给你留下了一笔遗产,但是由于你父亲在日本方面与旁人的关系,早在你父亲去世不久后,那笔钱就被偷偷瓜分掉了,就连一分钱都没有剩下!而因为用的是见不得光的法子,这件事表面上不漏痕迹,自然没有多少人知道。”   而她,也是在细查之后才知晓了这件事。   当她知道这事时,不得不说,她心底是隐隐有些痛快的,随后,再面对伊可韵自以为事的把那笔遗产当成能置她于死地的有利条件,她只觉得,这个女人,委实可怜到可笑的地步。   怪就只能怪伊可韵没有核对遗产详情,她甚至连出手都不需要,就能看着她一败涂地。   可很明显的,听见她的话,伊可韵一脸的不愿意相信。   她自是不肯相信这样的事,父亲留给她的那一笔遗产,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她如今能扳回局面的条件,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也不能去相信这样的事情!   因此,她冷笑出声,丝毫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   “你别以为你说这种事就能糊弄我!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不会相信的!苏凉,你休想骗我!”   苏凉没有说话。   她是觉得自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必要,她的话,该说的已经都说了,她不是伊可韵的什么人,她不需要去为她担忧。   如此想着,她的目光禁不住转向了另一边。   裴聿安静地杵在那里,竟是连一句话也没说。   她突然心底升上了一个疑问:那笔钱,裴家的人不是想要的么?为什么在听到这一个消息后,裴聿却是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还是说,他也认为她是在撒谎?   她没能继续深究下去。   她抬起头,伊可韵突然像发了疯似的朝着她这边冲过来,那两只眼睛通红,嘴里念叨着一副想要将她拆骨入腹的模样。   “苏凉!你骗不了我的!我绝对不会相信你的鬼话!我绝对不会相信!……”   许墨笙下意识地想要把她推开,只是还没等到伊可韵冲到她的面前,一抹熟悉的身影便顷刻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微微仰起头,男人的后背意外地挺得笔直,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还没疯够是不是?”   裴聿冷喝一声,伊可韵立即便顿住了脚步,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阿聿?……”   正巧在此刻,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向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谁是伊可韵?”   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伊可韵呆滞着扭过了头,这样的情况,就连苏凉和许墨笙都暗地里吃了一惊。   他们并没有报警,而这些警察,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警察将伊可韵重重围住,其中一人从腰间拿出了手铐,在伊可韵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便一把铐住了她的双手。   冰冷的触觉让她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开始挣扎。   “你们做什么?你们为什么要铐住我?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那些警察一脸的铁面无私,只冷冷地瞅着她。   “我们现在以杀人未遂正式逮捕你,你可以什么话都不说,但你所说的每一句,我们都会记录在案!请你跟我们回去一趟!”   闻言,伊可韵的脸色煞白,神情难免慌乱。   “什么杀人未遂?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没有!”   她又撇过脸,恨恨地瞪着苏凉。   “你这个贱人!你竟然这么对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我报的警。”   苏凉还没说话,就被旁边倏苒响起的话语猛然打住。   只是,她惊讶的,却是这出声的人。   她惊诧地望着面无表情的裴聿,他杵在那里,看着脸色白得吓人的伊可韵,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是我报的警,不是苏凉。”   伊可韵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这算什么?报警让人来抓她的,不是其他人,竟是她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她不相信,她怎么可能相信他会这么狠心对她?   可是,当她对上他的眼,那双深邃的黑眸内,却不见她的身影,她的心,渐渐地坠入了谷底,因为她知道,裴聿并不是在说谎,报警让警察过来的人,确确实实是他!   许墨笙显然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啧啧”地摇了摇头,而后凑到苏凉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这裴聿狠起来还真不是人啊!”   苏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面容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不得不说,他与五年前相比,似乎,已经改变了,只是这种改变,她不知道究竟是好还是坏。   她甚至就连他此刻在想些什么,都无从得知。   伊可韵是他的妻子,即便再怎么不待见,可也好歹是裴家的媳妇,这件事可是X市的人都知道的。但他现在却做了什么?他竟然报了警,让警察把他的妻子带走。   伊可韵还想说些什么,不料,那些警察是连一分钟都不让她继续呆下去,拉着她就往门口走。   任凭她再怎么叫唤,这些人就是说什么都不肯放开她。   直至伊可韵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苏凉这才收起了目光。   她转而看着裴聿,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为什么要报警?”   男人斜睨了她一眼,脸容很淡。   “她伤了你。”   只是,对于这个答案,她无法理解。   苏凉冷笑出声,那笑意却是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她伤了我,你就报警让警察过来把她抓走?裴聿,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伊可韵再怎么不济,她也是你的妻子,不是么?”   裴聿的眉头慢慢地蹙了起来,就连看着她的目光也逐渐复杂了起来。   “你这是对她仁慈?”   她怎么可能对伊可韵仁慈?只是,她当真想不通,为什么身为丈夫的裴聿要这么对待她。   “我只是不懂。”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良久以后,他才缓缓开口:   “苏凉,你忘记你跟我说过的话了么?”   苏凉一愣,下意识地反问。   “什么?”   他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停顿了好一会儿,随后,便转过身大步地离开。   苏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一瞬间,有很多事情犹如走马灯搬顷刻回放眼前。   她……跟他说过的话?   ……   “裴聿,以前我告诉过你,可你宁愿相信伊可韵也始终不愿意相信我。当时的我在你的眼里,恐怕就跟毒妇毫无区别吧?你以为,你一句希望我能给你机会弥补过错我就非要给你机会吗?不,我过去所受的伤害,远远还不止这一些。”   ……   “你知道你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撒谎吗?那一天,是伊可韵追出屋外,   而我的孩子,就是以一种毫无尊严的姿态被她踩在脚下。你知道那一个冬天对我来说有多冷吗?你知道当一地的白雪被鲜血所染红是什么样子吗?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一个冬天,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噩梦。”   ……   “我知道你宁可相信伊可韵,所以我对你撒了谎,只有这样,我才能跟你离婚。裴聿,那时候的我,真的没办法继续留在你的身边了。我满心只有恨,对伊可韵的恨,对你的恨……我告诉自己,终有一天,我会把那些伤害一一向你们讨回来。”   ……   苏凉的身子猛地一颤,在那些记忆浮现在脑子里的时候,她的眼底逐渐泛上不敢置信。   那时候的话,她不过是将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怨怼全部说出来罢了,她也说得没错,她是恨伊可韵,恨裴聿,甚至恨整个裴家,她一心想要将自己过去所承受的伤害一一还予他们,她没有错,她做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裴聿,又是为了什么?   愧疚?还是爱?   她阖上了眼,原本以为,五年后归来,她对裴聿剩下的,就只有恨,再无一点爱。可是,当真是如此吗?   许墨笙曾经说过,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她依然恨裴聿当初对她所做的那一切,依然恨裴聿赋予的那些伤害,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着裴聿,她的心情,却是尤为复杂。   她知道,这是裴聿所会做的事,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她赎罪,向自己惩罚。   这样,有意义么?即便他做得再多,过去那些已经既成的伤害,不可能随之消失。   她告诉自己,不管裴聿做些什么,要怎样伤害自己,都与她无关。   可……   心底越来越清晰的痛,却是为了什么?   苏凉觉得,别说是裴聿了,就连她自己的心,也愈发看不清了……   ……   ……   伊可韵被抓的事,不出几天,便在这个圈子里传来了。   记者守在了裴家门口,裴家却是大门紧锁,佣人出出入入都闭紧了嘴,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   有些记者守在了Noya的楼下,裴聿下班期间曾经被堵过一次。   那唯一的一次,裴聿只说了一句话,便让在场记者为之震惊。   “伊可韵并不是我的妻子,我与她没有到民政局登记。”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哇然,有些记者特意去民政局托人查了下,得到的信竟与裴聿所说的一模一样。   裴聿与伊可韵之间并非合法的夫妻身份。   又有些多事人翻出了一些所谓的证据与照片,说是裴聿与伊可韵这五年来都是半分居的状态,之前裴聿常年在外,后来更是直接另搬住所,而这件事,在圈子里几乎是公开的事。   这种事情,一揭起来,便是接二连三。   五年前的那场婚礼理所当然被重新提了起来,那婚礼的照片中,伊可韵一脸的幸福成为了如今最讽刺的画面,被堂而皇之地刊登在头条不说,更是在旁刻下触目惊心的一些话语,无非就是类似南柯一梦最大笑话之类的。   假怀孕的事也被戳穿,与别人如同泼妇般打架……这种事情,尽数被挖掘出来,甚至连一分一毫的脸面都不给,每段新闻的字眼都格外不堪入目。   只是,这新闻闹得再凶,裴聿仍然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大概裴家也是觉得这种事情没面子,便对外声称假怀孕的事后便已与伊可韵断了关系。   记者将这球踢到了之前与伊可韵友好的许家,毕竟许家里的尹泽铭是伊可韵同母异父的弟弟,自然也是躲避不多。   可不约而同的,许家也于人前说与伊可韵已断绝了关系,而尹泽铭那边,反倒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沉默得让人觉得诡异。   伊可韵被关进看守所的第三天,苏凉去警察局录了口供。   由于伊可韵杀人未遂的对象是她,而她手臂上仍未痊愈的伤口便是最好的证据,因此,几乎所有人都将伊可韵自行定罪。   许墨笙特地去问了一番,据说,伊可韵是铁定不能离开看守所的,因为上头有了命令,这件事得严办,似是有什么人打了招呼,想要将伊可韵往死里整。   ☆、211   听到这消息,最意外的莫过于苏凉了。   她不难知道,做出这种事的,除去裴聿外,还会有谁。只是,有一些事,她仍然无法想通。   苏凉与许墨笙离开后不久,一台黑色的轿车在警察局前停了下来。   裴同勋打开车门下车,这几日,罗颐柳说什么都无法原谅伊可韵之前欺骗她的事情,只是,出了这种事情,罗颐柳虽然仍然在气头上,可仍然可以见到有些松动。而他也明白,这时候与伊可韵撇清所有关系,对他们裴家来说才算是最好的。   但是,要他就这么撒手不管,他却又觉得做不到。   裴同勋反手甩上车门,大步地走了出去亏。   他并不知道,在他前脚踏进警察局,后头,那台熟悉的GranCabrio.S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驾驶座的男人慢慢地按下车窗,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勒起一道弧度。   他并没有逗留太久,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那台GranCabrio.S便扬长而去。   半个钟头后,裴同勋与某些高层见过面后,某些高层承诺明天能让他保释离开,他道了声谢,便去看守所见伊可韵。   在看守所呆了三天,这种地方对向来养尊处优的伊可韵来说,无形就是一个犹如地狱的地方,她是恨不得立即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因此,在见到裴同勋时,她开心得差点就哭了出来。   “爸!爸!”她神情激动地喊着,“求你!快带我离开这里!这里的人好可怕!我不要再呆在这种地方了!爸!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后边负责看管的警察上前把她押住,并严声要她安静下来。   大概是在这的三天里经历得太多,伊可韵没像平时一样态度强硬,而是听话地安静了下来,只是,看着裴同勋的表情仍然带着几分明显的激动。   她的头发凌乱,就连身上的衣服也肮脏极了,眼眶底下黑眼圈泛现,以往精致的妆容不再,有的,惟有一身的狼狈不堪。   她当真不想再继续呆在这种地方了,这里面的人,通通都是魔鬼,他们会不分青红皂白任意殴打她,甚至那些负责看守的人连一眼都懒得瞧,直接就不管不问了,无论她怎么呼喊求救,得到的都是无数落下的拳头。她连闭上眼睛睡觉都不敢,深怕自己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只是三天的光阴,她的身上就多了大大小小的淤痕,那些人聪明得很,每次拳头落在的地方都是她衣服下能遮挡住的地方,事后,她费尽唇舌,警察都不相信是别人殴打她,反倒是说她铁定自己在里头碰着了跌倒了。   这种地方,太可怕了,她连一刻都不想继续呆着,就怕自己再呆下去,连命都没了。   她急切地看着裴同勋,面前的这个人,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她定会好好地握住不放。   “爸!求求你了!你救我出去吧!我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爸,算我求求你了,只要你把我救出去,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眼泪糊了视线,她却仍然无暇顾及,只哆嗦着向裴同勋求救。   裴同勋看着她,眉头不自觉地蹙在了一起。   “可韵,爸已经打好招呼了,等到明天早上,你就能离开这里了。”   闻言,伊可韵惊喜得无法言语。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爸,你没骗我吗?太好了!我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终于可以……”   “可是,”他顿了顿,“你杀人未遂的人证物证都在,现在不过是暂时保释外出,并不代表已经完全没事。”   伊可韵张了张嘴,知道自己错了,惟有耸拉下脑袋。   “爸,我知道错了,是我太过冲动,让人逮着了机会陷害我……爸,我真的很不甘心,为什么那个女人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为什么就连阿聿也要站在那个女人那边?我才是他的妻子啊!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裴同勋冷哼一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事到如今了,你还不懂反省么!”   听见他的话,伊可韵一脸的茫然。   “爸,你在说什么?我要反省些什么?我没有错啊!我唯一的错,就是让苏凉那个贱人逮着了机会,除此之外,我没有一点错啊!爸,我答应你,下一次,我会谨慎一下,不会再让人有机可趁……”   裴同勋看着她好半晌,脸色越来越难看。   “尹静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愚蠢的女儿?!”   伊可韵看出他这是气极了,自然没敢继续说下去,但是,她仍然满眼的不情愿,在她看来,自己确确实实没有错,她做错什么了?   她最错的,就是没有一刀把苏凉那个贱女人给捅死。   裴同勋深呼吸几下,等到情绪稍稍平复后,才继续往下说。   “若不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我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你妈那么聪明,可偏偏就有你这么一个愚蠢的女儿!”   “可韵,你以后好自为之,你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了,做到这里,我已经对你是仁至义尽了。把你带回来收养,甚至让你站在阿聿的身边,再到后来,为你寻得身世,我对你已经算很好了!今天,我再帮你一把,帮你从这个地方出来,之后的事,你自个儿掂量着,无论你再闯什么祸,我都不会出手帮你!”   伊可韵怔住,越往下听,她的脸便越是苍白。   到了最后,她神色慌张,嘴唇轻抖。   “爸,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裴同勋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睨着她。   伊可韵一脸的不敢置信,这个人,一直以来都站在她的身边,而她,也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可是如今,裴同勋却说,以后关于她的事,他都不会去管了,这无形就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呆楞在那里,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她哆嗦着手,想去挽留。   “爸,爸!你不要不管我!求求你……”   然而,裴同勋却甩开了她的手。   “你帮你那么多,可你又是怎么样?我已经不止一次跟你说过,让你别去跟苏凉斗,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而现在又是怎么违背对我的承诺的?可韵,挪不是念在你母亲的份上,你以为,我至于帮你这么多么?”   伊可韵脸色煞白,她想要去挽留,可偏偏,裴同勋却是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彻底慌了,就连说话也险些说不清。   “爸!我以后会听你的话的!我保证,我以后会乖乖听你的话的!你不要丢下我!爸!我求求你!爸……”   然而,不管她说得再多,态度再卑微,裴同勋仍然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他站起身来,冷冷地眯着眼看她。   “伊可韵,你对我来说,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离开。   伊可韵见状,忙不迭冲过去想要把他拉住,没料,身后的警察却紧紧地攥住她,不让她走。   她看着裴同勋的身影渐渐走远,身子瞬间软瘫在了地上。   这几天,对她来说犹如噩梦,不过是几天的工夫,她不仅失去罗颐柳和许家,现在,就连裴同勋她也失去了。   那么,她还剩下什么?裴聿么?不,她早就已经知道,裴聿从来都不属于自己,自然,也没有失不失去一说。   她本以为,自己这样已经足够悲伤了,可没想,这,让她更痛不欲生的,还在后头。   翌日,各大杂志的头条上,伊可韵的名字仍在,可显得的,重心却不再是伊可韵这个人。   这一次,重点被放在了罗颐柳夫妻身上。   一大早的,罗颐柳照常在饭厅用着早餐,正疑惑报纸怎么这么晚了都还没送来,便见佣人一脸忐忑地拿着晨报走了进来。   那脸色,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罗颐柳心里疑惑,便向佣人伸手索要报纸,那佣人犹豫了良久,最后在罗颐柳的瞪视下抖着手将报纸递上。   她将报纸打开,首先印入眼帘的豆大的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将她劈得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   下一秒,她将报纸猛地拍在了桌子上,面容扭曲。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起身,可到半途,她又顿了下来。   其实,很多事情仔细想想,并非没有丝毫痕迹。   她的脸,从白到青,又从青到黑,而后,她愤然地走出饭厅,在上楼前,丢下了一句。   “备车!我要去看守所!”   当她换好衣服出门,车子到达看守所门口时,刚巧,伊可韵正从门口出来。   她抬起头,看见罗颐柳朝自己走来,她脸上一喜,以为罗颐柳这是来接她离开,以为罗颐柳对她之前的怨气已经全消了,毕竟是抚养长大的女儿,又怎么可能一辈子都跟她置气呢?   如此一想,她便快步迎上。   “妈……”   然而,她还没把话说出,罗颐柳便举起手倏然甩了她一巴掌。   这一掌,罗颐柳几乎是用尽了全力,伊可韵脚步一阵跄踉,身子顷刻瘫在了地面上。   她抚着痛得滚烫的脸颊,抬起头瞪大了眼看着她。   “妈?”   “不要叫我妈!”   罗颐柳气得浑身发抖,她将带来的报纸砸在了她的脸上,也不顾那报纸的利角是不是会划到她的脸。   “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你这个贱女人!我真是不该将你这样的白眼狼养在身边!想我罗颐柳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不知你与我丈夫有这样的不为人知的秘密!真是可笑!可笑极了!我日防夜防,却怎么都没料到,我最该防着的,是一直养在身边的人!”   伊可韵有些发懵,此时听见她的话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她拿   起罗颐柳砸过来的报纸,直到看见今天的头条,才明白罗颐柳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那报纸上,赫然刊登着裴家的一个秘密。   那便是,她伊可韵的母亲尹静,竟然是裴同勋的初恋情人。   而裴同勋旧时也是在知晓伊可韵是尹静女儿的情况下,把伊可韵带进裴家,放在身边养着。   而最让人觉得好笑的是,身为裴同勋妻子的罗颐柳,在过去这么多年里,抚养着丈夫旧情人的女儿,甚至,还当作亲生的一般来宠着。   这虽说是往事,但不得不说,这事看在罗颐柳的眼里,就是一个天大的耻辱!   她宠了那么多年,甚至喜爱了那么多年,为了伊可韵,她不惜以儿子反目也要将苏凉赶出裴家;为了伊可韵,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伊可韵拱上“裴家少奶奶”的位置;为了伊可韵,她即便久久未得到金孙,却一直没有将她扯下来。   可是,她得到的是什么?   这样的一件事,是她无法接受的。   原来,她那么宠着那么偏袒的女人,竟是丈夫的旧情人。那么,她这么久以来,便是一桩笑话。   她怎么会糊了眼,将这样的贱女人捧在手心里万般宠着?   当真是疯了!   她甚至可笑地将这一个她不该留着的女人放到她儿子身边,让她当自己的媳妇,甚至,想让她诞下他们裴家的孙子!   难怪,别人会笑话她!就连她自己,也恨不得掐死以前的她!   越想越恼火,罗颐柳弯下腰,扯着伊可韵的衣领,双眼里燃烧着熊熊火光。   “我真是瞎了眼!当真是瞎了眼!伊可韵,你跟你妈一样都是犯贱的女人!你呆在我们家,想把我们裴家的家产也要夺去是么?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告诉你,从此以后,我与你再无任何瓜葛!五年前,你虽与我家阿聿有过一场婚宴,可你们并没有登记,因此,你并非我们裴家的媳妇!我告诉你,你以后休想踏进我裴家一步!我儿子给你的东西,我都会收回来!你别想得到一分一毫!”   她用力一推,伊可韵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她的瞳孔失焦,脑子里一再地回荡着她的话。   罗颐柳看着面前的女人,越看,心里便越恨。这样的羞辱,她不会忘记的,她不会让伊可韵好过的,她的存在,就活生生地提醒着她,她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可笑地竟给自己丈夫的旧情人养着女儿,甚至还愚蠢到为了她把另一个家世颇好的苏凉给赶走。   她不仅仅只是赶走了苏凉,甚至是苏凉肚子里的孩子,也被伊可韵这个女人给害没了。那是她的宝贝金孙,是她,是她蠢到去相信伊可韵,是她作的孽!   罗颐柳转过身离开,边离开,她边拿出手机来下达命令,要人去收回伊可韵现在住着的屋子,还有冻结伊可韵名下的所有资产。   她的话,伊可韵听得很清楚,她立即爬起身来,蹒跚着脚步追了上去。   “妈!妈!不要这么对我!求你不要……”   可是她越喊,罗颐柳便越是不理她,眼看着罗颐柳快要坐上车了,她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也不顾自己被夹到的手,沙哑着声音哀求。   “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不要这样子,我什么都没了,我已经什么都没了啊……”   罗颐柳看着她,眼底透出了浓浓的厌恶,见她粘上来,直接就抬起脚,将她踢开。   伊可韵再一次趴在了水泥地上,身上以及脸上都沾了些许的污垢,但她顾不了这些,仍然带着乞求看着罗颐柳。   “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罗颐柳冷声出声,所说的每一句都不带一点的怜悯。   “你以为你一句‘不知道’就算了?伊可韵,我蠢过一次,就不会继续蠢第二次!我不会轻易饶过你的!你欺骗我的事,还有这些年你在我身边让我羞耻的事,甚至是你害掉苏凉当年肚子里的孩子的事,我会一件一件慢慢跟你算!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会让你知道,我罗颐柳不是任人欺凌的人!就算那尹静在当初再怎么了不起,可最后在同勋身边的人,是我!”   说完,便甩上车门,车子呼啸地驶了出去,只留下一缕轻烟。   伊可韵垂下脑袋,她觉得委屈极了,对于母亲是裴同勋初恋情人这件事,她是一点都不知情,罗颐柳又怎么可以把责任赖到她的身上?   她捂着嘴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没有理会旁人的冷眼。   ……   ……   罗颐柳从看守所离开后,便直接回去裴宅。   裴宅的书房里,裴同勋仍然在里头悠闲地喝着茶,罗颐柳想也没想就闯了进去,就连敲门都没有,这样的举动,让裴同勋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丈夫的眉宇间凝聚着不悦,罗颐柳却顾不得了那么多。   她直接就冲到了裴同勋的面前,   仰着头看着他。   “同勋,你告诉我,伊可韵不是尹静的女儿,你告诉我啊!”   闻言,裴同勋蹙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坐在那里,手边放了一壶正袅袅冒着热气的清茶,此时听见罗颐柳的话,他抿起了唇,眼底快速地闪过了一抹利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颐柳将今天的报纸丢给他,他接过看了一会儿,那眉头蹙成了一个“川”字。   随后,他放下报纸,脸色有些高深莫测。   “是不是,有那么重要么?”   听见他这么一说,罗颐柳的脸刷地一白,身子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莫非,这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伊可韵当真是尹静的女儿?那么当初,你是在知情的情况下把伊可韵带进裴家来的?”   裴同勋没有说话,他将报纸放到一边,脸色冷淡。   罗颐柳两只眼睛血红,像是被激怒的小兽般张牙舞爪。   “裴同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才是你的妻子啊!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么?那个贱女人的女儿,你凭什么把她带进裴家?凭什么让我这么多年来像个傻子一样把她抚养长大?甚至捧在手心里宠着?你很得意是不是?你在看我笑话是不是?裴同勋,我告诉你,我跟你没完……”   她挥舞着手扑过去,没想,裴同勋却是一手将她推开。   裴同勋用的是全力,甚至没有考虑过要留几分力道。   罗颐柳被他推得往后跄踉了好几步,才险险地站稳脚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生活了三十多年的丈夫,嘴唇微抖。   “同……同勋……”   然而,裴同勋的下一句话,却把她几近打进了地狱里。   “谁准许你用羞辱性的话来叫静儿了?!”   裴同勋的脸色难看,他死死地盯着罗颐柳,眼底透着狠戾。   “我告诉你,我还不允许你任意欺凌我的女人!就算她已经不在了,也是一样!”   罗颐柳的心凉了个彻底,她是怎么都想不到,一个活着的人,竟然比不上一个死人。   裴同勋越是不让她说,她便越要继续说下去。   她仰起头,满眼的厌恶,这些厌恶,全是出自对那个已经死去了的女人的痛恨。   “我为什么不能说?她尹静算什么?她机关算尽,到头来,嫁给你的人还不是我?!她以为,她现在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再跟我抢么?她尹静凭什么以为她能跟我站在一起?当初那么不要脸,现在竟还要这么不要脸企图用她女儿来混入裴家……”   “住嘴!”   裴同勋一顿喝斥,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罗颐柳瞪大了眼,声音尖锐。   “你竟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打你?!”   裴同勋的面容阴鸷,他眯着眼看着她,全身散发出一种阴寒的肃杀,手背上,每条深青色的经脉都暴突出来,模样十分骇人。   “当初我娶你,不过是看上了你们罗家的背景钱财罢了!难道你还以为,我看上的是你么?罗颐柳,不要给脸不要脸!静儿是你不能触碰的我的底线,我绝对不允许你羞辱她!若你聪明的识相的,就给我乖乖闭上嘴巴!不然的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听见他的话,罗颐柳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一番话而堵住了嘴。   “你们罗家现在不比以前,不要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指着我的鼻子要我听你的话!”   罗颐柳杵在那里,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冒升,蔓延至四肢百骇,冷彻心扉。   裴同勋举起了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你给我滚出去!”   罗颐柳眼眶泛红,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斗了那么久,当初,好不容易才从尹静的手里将裴同勋抢过来,却怎么都料不到,最后,她终究还是输了。   不管她做得再多,裴同勋的心里仍然只有一个尹静的存在。   而她,却是连一个死人都比不上。   罗颐柳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嘭”的一声合上。   等到她走后,裴同勋才稍稍平静了下来,他重新坐下,余光不经意地一扫,看着那份报纸。   报纸头条的字,尤为的刺眼,他原本隐藏得很好,没想,却以这种方式被揭穿那段曾经的过往。   他的手放在了报纸上,而后,一收紧。   报纸在指关下发出轻微的声音,他的面容逐渐扭曲,微眯的狭长眼眸里,闪烁着狠光。   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就只有一个。   他扯动唇角,低若蚊蝇。   “裴聿……”   他的好儿子,呵!   另一边,伊可韵好不容易才回到住的地方,可是不管她按了多久的门铃,里面的佣人就   是说什么都不肯来开门。   想到罗颐柳离开前撂下的话,她的脸色一白,再也顾不上其他,用手使劲地拍打着门板。   “快开门啊!你们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开门!听见了没有?!再不开门,等我进去以后要你们好看!……”   可是,不管她说得再多的话,面前的门就是说什么都不开启。   许是她拍得太久,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佣人的声音。   “太……伊小姐,老夫人来过电/话,说是不许给你开门,若是谁给你开门让你进来,就要打断我们的腿。”   伊可韵心惊,没想到罗颐柳竟真的狠心至极,她又叫了许久,然而,仍然不得入内。   她没了办法,想了想,拨了一通电/话给银行,而得到的讯息,让她尤为吃惊。   想不到,罗颐柳还真的冻结了她名下的所有财产。   她现在别说有是家归不得了,就连身上也是分文都没有。   她不能没有钱,在看守所的这三天,她深怕有人毒害她,所以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下过肚,她现在又冷又饿又累,急需有一个地方让她休息。   伊可韵找到了尹泽铭的号码,即便罗颐柳断了她的后路,可是没关系,她还有尹泽铭。尹泽铭是她同母异父的亲弟弟,他一定不会不管她的,更何况,她和尹泽铭之间还有合作的关系存在着。   她心里笃定,她还未走投无路,她还有靠山。但是,当她接二连三地给尹泽铭打电/话,那头都是无法接通,她逐渐觉得了不对劲。   她握着手机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尹泽铭怎么会不接她的电/话?不对,在她被关进看守所以后,她就在疑惑,尹泽铭为什么不来把她弄出去,他们明明是姐弟,尹泽铭肯定会站在她这边的,可是为什么,尹泽铭却是迟迟没有出现?   她越想越奇怪,尹泽铭再怎么无情,也不至于对她撒手不管的。   可是如今,她联络不上尹泽铭是事实。   她抬起头,看着刚刚驶过的一台空计程车,一个想法瞬间冒升心头。下一秒,她伸出手,拦住了计程车。   她身上的钱不多,当到达Noya的时候,所有的钱都给了司机。   她打开车门下车,望着面前这栋大楼,悄然握紧了手里的拳头。   裴聿是她如今唯一的希望了,他知道裴聿有多憎恨她,可是,他们好歹是夫妻,甚至过去还相处了那么多年,即便没有情,也有义,裴聿不会对她至之不理的。   ☆、你都忘记了我们过去的那些情分了吗?(精,精彩)   裴聿是她如今唯一的希望了,他知道裴聿有多憎恨她,可是,他们好歹是夫妻,甚至过去还相处了那么多年,即便没有情,也有义,裴聿不会对她至之不理的。   如此想着,她心里便有了底气,举步向着大楼走去。   可没想,她现在这副模样,根本就不允许进入,刚走到门口,就被保安给拦住了。   她挣扎着,嘴里仍在不住地大声叫嚣。   “你们让我进去!我是裴太太!难道我进出丈夫的公司还得经过你们批准不成么?你们现在不放我进去,小心我让我丈夫将你们通通辞退!”   只是,那几个保安却是面不改容。   “裴先生现在不在公司!不管你究竟是谁,都不能这样擅自进入!你瞧瞧你这模样,你怎么不说你是总统?!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话么?”   伊可韵快要疯了,她正欲发作,冷不防,一个臭鸡蛋迎面砸来,当头就砸在了她的脸上。顷刻,一股恶臭扑进了鼻腔。   她从未被这样对待过,禁不住尖叫出声,面目狰狞。   鸡蛋糊了眼睛,她举起手抹了一把,定睛看去,这才见到那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女人。   那些女人的手里还拿着些许的鸡蛋,看样子是还要继续砸她,伊可韵瞪圆了眼,冲着她们大声喊话。   “你们这些疯女人!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把你们这些疯女人通通抓进牢里去!你们这么大胆竟敢砸我!活腻了是不是?!亏”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枚鸡蛋便又迎面而来,她闪躲不及,那鸡蛋砸在了她的额头上,那蛋液从眉间慢慢落下。   伊可韵觉得这真是疯了,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面前,其中一个女人便用不屑而愤怒的声音开口:   “不要以为我不认得你!你就是报纸上的那个姓伊的吧?亲妈不顾廉耻也就算了,做女儿的比当妈的更不要脸,以前抢了别人的丈夫,现在还去伤害别人!你才是应该被警察关起来的人!……”   她在看守所里的这三天并不知道,关于她的新闻是扑天盖地而来,每一篇,都把她写成了不要脸的女人。而那些杂志社更是争前恐后地挖掘她的过去,把她过去的每一件微小的事都报道出来,似是深怕被人抢了去。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些,仅当这些女人是故意来羞辱她,而唯一的可能,便只有一个。   伊可韵恼红了眼,她看着面前的这几个女人,脸容渐渐开始扭曲。   “你们是苏凉那个贱女人派来的吧!回去告诉那个贱女人!不要以为这样就把我给打败了!我伊可韵不是这么容易被人欺负的主!终有一天,我会把现在所受的一切羞辱通通都还给她!”   说着,她便挥舞着双手,朝着这几个女人而去,一副要跟她们拼命的样子。   那几个女人自然不甘示弱,立即便与她撕打了起来。   毕竟是自家公司的门口,那两个保安觉得这事有些不妥,就忍不住上前去阻止。可偏偏,这些女人打起来是丝毫不理会旁人,犹如泼妇一样,两个保安走近没多久,衣服和脸都无辜遭殃了。   眼看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这种事情若是被上头问起来定是十分麻烦。因此,那两个保安便冲进去,强迫性地将那些女人给分开。   伊可韵打红了眼,也无法顾及自己的身份,在她的眼里,这些女人胆敢来羞辱她,她定是不会轻易饶过。   直到一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这才如梦初醒地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你们在做什么?!”   伊可韵听出了这是裴聿的声音,忙不迭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倏然一变,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阿聿……”   她想扑进裴聿的怀里,可没想,才刚走了几步,就被人挡在了身前。   男人的眉头蹙得死紧,他看着一身蛋迹甚至是散发着浓浓恶臭的伊可韵,眼底溢出了厌烦。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好不容易见到他,伊可韵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阿聿,妈把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冻结了,还有,我居住的房子也被收了回去了,我现在无家可归……你跟妈说,那些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多无辜啊!阿聿……”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没想,他却后退了几步。   她这才看见,男人眼中的丝丝冷意。   “你若要找她,就自己去找,别来烦我。”   眼看着他就要离开,伊可韵再也顾不上什么,挣开那挡路的几跟人,直接就跑到了他的面前。   她拉扯着他的衣袖,仰着头看他。   “阿聿,你会帮助我的对不对?我是你的妻子啊!我可是你的妻子啊!你不能对我不闻不理……”   岂料,裴聿毫不留情地甩开了她的手。   “伊可韵,我们并没有登记结婚,你不是我的妻子。难   tang道到现在了,你还认不清么?”   她愣住,脑子里一阵发懵。   “可是……可是我是你的妻子啊……我爱你啊……”   他抿紧了唇,那双眼里,就连一丁点对她的怜惜都没有。   “你说完了吧?”   他不等她回答,就迈开脚步离开。   伊可韵站在那里,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开,她像疯了似的追在身后,虽近不了他的身,却发狠地大声说话。   “裴聿!裴聿你不能这样对我!你都忘记了我们过去的那些情分了吗?你都忘记我们的以前了吗?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我是你的妻子啊!我那么爱你,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连一眼都不看我就算了,为什么要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连伸以援手都没有?你怎么可以这样……”   然,不管她怎么呼喊,那抹身影,却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伊可韵瘫在地上,她是真的不懂,不懂为什么裴聿要这么对她。她那么爱他,为了他,甚至连尊严都不要了,一直以来都守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可是,他又是怎么对她的?   他把应该给她的爱,给了另一个女人就算了,即便是后来,他与她结婚了,他更是连一秒都不愿意留在她的身边。那么,她这么久以来的付出,又算是什么?   ……   ……   最近的新闻,苏凉都没怎么看,但是,容月却是一篇不漏地看了,甚至是一字一句格外清楚地说给她听。她不想听,这小妮子还撒泼,死活都要缠着她把新闻读给她听。   因此,关于伊可韵的每一条,她还是听说了的。   病床上,欧阳曦是笑得双肩直颤,这段日子,欧阳曦的恢复状况不错,已经能勉强靠着拐杖自己走路了,可是在很多方面还是难免有些不利索,但这一些,还是无碍于他平常的活动。   而容月则是日复一日地照顾着他,几乎她每次过来,都能看见容月的身影在病床前忙碌着。   她不止一次打趣两人,容月每每都羞红了脸,反倒是欧阳曦,虽然脸上也是笑着,却感觉那笑有时候过于勉强。   她知道,欧阳曦有心事。   苏凉扭过头,看着在旁边读晚报的容月,这小妮子此时脸上是满满的兴奋,今个儿的晚报,头条理所当然又是伊可韵那个女人。听说,那个女人今天白天的时候到Noya闹事了,被路过的人丢鸡蛋不说,还与那些人撕打了起来。记者特地拍了照片,她方才看了看,画面还挺惊心动魄的。   报纸上还提到,期间,Noya的总裁曾回去一趟,伊可韵上前欲拉扯,却遭到了冷对待。   她想,写这篇报道的人大概是读话剧出身的,因为她总觉得,那字里行间略显有些夸张,不过,关于伊可韵的事,她确确实实不太感兴趣。   容月将手里的报纸放下,抬起头看着她。   “苏小凉,你说这姓伊的是不是活该?我早就想看着她有什么下场了,如今见到她是像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我就觉得身心舒爽!”   闻言,苏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觉得身心舒爽我没什么意见,可是能不能别再给我读报纸了?”   “为什么啊?”她明显不赞同,“我就是觉得你有必要去听啊!你都不知道,当年的事我有多恨呀!凭什么那个女人被裴家的那个老女人捧得这么高?明明你才是正宫娘娘!现在瞧瞧,啧,我估计那老女人是悔青了肠子了!替丈夫的旧情人养了孩子不说,竟还是这种女人!哈哈!我要笑出眼泪来了!”   ☆、一个人的爱情有多辛苦,她不是不知道   桌子离得远,她干脆就拍着自个儿的大腿,一脸的亢奋。   “这是报应啊!绝对是报应!连老天爷也看不过眼了,就来惩罚那个女人了!不是不报,而是时辰未到!现在时辰到了,我要等着看姓伊的那个女人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苏小凉,要不今晚咱们在‘Sexy’订个包厢庆祝庆祝?”   苏凉扶额,不禁有些汗颜。   “你太夸张了,还庆祝?”   容月“嘿嘿”地笑着,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粪。   “哎,我得回去了,明天早上还得回公司开会呢!”   她走到床边,望着一直含笑的欧阳曦亏。   “我明天估摸下班以后才能过来……”   她略显有些吞吞吐吐,欧阳曦挽唇,神色淡然。   “你晚点过来没关系,这边有看护,如果你太累的话,也不必天天过来的,在家好好休息。”   闻言,容月的脸色稍稍有些黯淡,但她很快便振作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我明天会早点过来的,明天见!”   说着,就拿起包包,转过身快步地走出病房。   等到她离开后,苏凉扭过头来,怒瞪着欧阳曦。   “大哥,你这样对容月不温不火的,不会觉得太过分么?”   欧阳曦没有说话,只是偏过脸不去看她。   苏凉蹙起了眉头,这两人之间,她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一个。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容月的眼里都只有一个欧阳曦,即便欧阳曦再落魄,容月始终都对他不离不弃。他成为植物人的这五年来,她天天守在床边照顾他,甚至是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也不理会她的父母,死心眼地不肯接受别的男人,她就不相信,容月的心,他至今仍然看不清。   就算是圣人,也该感动了。   她也不是想要强迫欧阳曦必须去接受容月,如果欧阳曦对容月没有一丁点的感情,她铁定不会说这番话,可她看出来欧阳曦并非对容月没有动心,她不懂,他到底还在迟疑些什么。   女人的青春有限,容月将她最美丽的年华通通都给了欧阳曦,如今的她,已经是剩女了,说句不好听的,年近三十,早就没了选择别人的权利,若要嫁,便惟有勉勉强强找个人凑合一辈子。   偏生,容月是一个不愿意将就的人,这才会跟他耗着时间。   苏凉知道,有些话她不该说,可是有时候,她又实在看不过眼。   “大哥,你是爱着容月的吧?那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她一句承诺呢?如果你真的不爱她,那也得跟她说清楚,我想你也应该明白她对你的心意的,不是么?”   欧阳曦仍然是默不吭声,她不禁有些恼火。   “大哥……”   “苏小凉,”欧阳曦说话了,声音却显得尤其低沉。“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有什么是不简单的?”   她走到床边,看着他的脸。   “爱,还是不爱,就只是一句话而已,难道,还掺合了其他东西不成?”   “就是因为掺合了其他东西,所以这一句所谓的承诺,有时候会变得很沉重,重到无法说出口。”   他倚靠在床头,神色认真而严肃地对上她的眼。   “容月是一个好女人,你瞧瞧我现在,配得上她么?医生已经说了,我这一辈子,就算好了,也得依赖拐杖过活,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凭什么给她幸福?她值得另一个男人站在她的身边,而不是我。”   “可是,容月却不是这样想的。”   容月是她多年的好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苏凉是知道的。   “她从未嫌弃过你,只一心想要跟你在一起,她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也不在乎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然而,欧阳曦接下来的一句话,截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我不爱她。”   苏凉愣在那里,欧阳曦的脸上面无表情,她甚至连一丝一毫他在开玩笑的痕迹都寻不到。   “苏小凉,我不爱她,难道,这样你也希望我能跟她在一起吗?”   她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容月一脸惨白地站在门口,手中的包包掉在了地上。   “容月……”   她扯起唇角努力地想要笑,可是,却隐约透着勉强。   “我……我忘记东西了,只是想回来拿……”   容月直直地望着病床上的欧阳曦,她慢慢地抬起脚步走了过来,却在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欧阳曦也望着她,只是,那张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容月,如果我说我不爱你,那么,你还会愿意嫁给我吗?”   听见他的话,苏凉惊得倒吸了一口气,她以为,容月不会答应这种事,却没想,那   tang边,容月的答案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我愿意。”   “那么,”欧阳曦收回了目光,“我们结婚吧!”   这下,苏凉是彻底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容月忙出忙外地准备婚礼的事,舅舅欧阳晗祺和舅妈孙雯虽然诧异欧阳曦的决定,但是,到底还是没有说些什么。   据说,容月的父母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震怒,甚至还拿脱离关系来威胁,可偏偏,容月却是铁了心要嫁给欧阳曦。   很快的,婚礼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   由于容月父母始终不赞同这婚事,容月便将迎亲的地方改为了饭店,而苏凉身为容月的好友,容月也不理会她已然是已婚的身份,说什么都要她当自己的伴娘。   即便忙碌着婚礼的细节,容月仍是日日出入医院。   临近婚礼日子,欧阳曦提前出院,他的双脚依然处于复健的状态,勉强靠着拐杖能走上一段路,两人特地挑了日子去拍了婚纱照,容月拉着苏凉去试婚纱这天,他们俩之前拍的婚纱照也能直接取回去了。   婚礼的排场并不大,现在的欧阳家不比以前,自然没了旧时的风光。但好歹,婚礼的场地还是布置得很温馨精致,苏凉曾经跟去看过,婚礼包下了一大宴会厅,整个主题偏向暖色系。   这几日,容月的脸上都是带着满满的笑意,似乎这一切对她来说,就是她所一直期盼着的。   只是,苏凉紧蹙的眉头却不曾松开过。   偌大的全身镜前,容月穿着一身曳尾的白色婚纱站在那里,因为是抹胸的缘故,衬托之下锁骨尤为好看。   由于时间太急,这婚纱还是容月找熟人花了重金才能连夜赶出来的,全身镜里,她的眉间凝着不容忽视的幸福感,正笑着与旁边的工作人员说着需要修改的地方。   睿睿吵着闹着今晚不要跟许墨笙睡在一起,她拿着手机对着电/话里不住在撒娇的他好说歹说,这个小鬼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挂断电/话。   苏凉站在她的不远处,她抬头望去,见到那工作人员走开了,她才迈步上前。   容月侧过身来看她,她的眼睛微弯,向她招了招手。   “苏小凉,你快来看,我漂不漂亮?”   苏凉点了点头,容月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自是希望能看到好友穿上白纱的一天。她想见证容月走向幸福,可是现在的容月,是真的幸福吗?   她看着镜子里的容月,憋在肚子里良久的话终于忍不住吐了出口。   “容月,这样……真的好吗?要不,婚礼推迟一段日子再举行?”   就算婚礼的日期逐渐逼近,但容家那边仍然是不愿接受这段婚姻,若是直到婚礼当天依旧如此,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容月,该怎么办?   还有欧阳曦,那一日在医院,他当着她的面说不爱她,而容月,是在明明知道的情况下答应这场婚事的。   一个人的爱情有多辛苦,她并不是不知道,就是因为她知道,她才不想容月也去经受那样的一段爱情。   听见她的话,好一会儿,容月都没有说话。   她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身穿白纱的她,那么地美,美得不食人烟,可偏偏,这些日子以来,她都在假装快乐。   欧阳曦答应跟她结婚后,几乎婚礼的全部事情都是由她去做,欧阳晗祺他们倒是时不时会帮忙,但很多事情,其实都是需要她与欧阳曦来决定。   ☆、裴聿!好狗不挡路!   听见她的话,好一会儿,容月都没有说话。   她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身穿白纱的她,那么地美,美得不食人烟,可偏偏,这些日子以来,她都在假装快乐。   欧阳曦答应跟她结婚后,几乎婚礼的全部事情都是由她去做,欧阳晗祺他们倒是时不时会帮忙,但很多事情,其实都是需要她与欧阳曦来决定。   欧阳曦唯一参与的,就只有照婚纱照而已。   她扯了扯唇角,透过镜子看着自己身侧的苏凉耘。   “苏小凉,我不敢推迟日期,我怕,我怕他会后悔,我怕他会突然不想娶我了……”   她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就是想要终有一天能够成为欧阳曦的新娘,与他白头偕老踝。   她是连一刻都不想再等下去,其实,也是怕再多等一天,这个梦就会醒过来。   苏凉望着她,她自是明白容月的心情,但若欧阳曦终有一天会后悔,那么这段婚姻到底都是一个错误,不管欧阳曦是在什么时候后悔。   大概,她也是知道的吧?所以才会这般自欺欺人。   “可是容月,勉强讨来的爱情不幸福。”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只要他能在我的身边,对我来说,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幸福。”   苏凉沉默了下来。   容月对欧阳曦的爱,有时候过于卑微,只求付出,不求回报,哪怕是欧阳曦投过来的一记微笑,都能让容月欣喜若狂。   一边,是她的大哥,另一边,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越想袒护,却越不知道该袒护哪一方。   容月看出了她的烦恼,回过头来对着她一笑。   “苏小凉,这是我的选择、我的人生,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那么我就不会后悔。就算有一天觉得这样做不值得,那也是以后的事,自然留到以后再来深究。”   她顿了顿。   “你不也是这样么?不撞南墙心不死。你跟裴聿在一起的那时候,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一心一意,是之后的事,才让你下定决心从裴聿离开。或许,我会跟你一样吧?等到伤到绝境了,指不定也会对欧阳曦死心。”   容月说完这番话,便回过头垂眸摆弄着婚纱的裙摆。   苏凉走过去,帮她扯了一下曳尾的地方,良久后,才抬眸看向她。   “无论你和我大哥以后会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闻言,容月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她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了她。   “苏小凉,有你的祝福就够了。”   苏凉与她试好了婚礼当天要用的婚纱礼服,再敲定了具体的行程,随后,两人才离开了婚纱店。   容月并没有开车出来,苏凉先将她送回家,去了一趟工作室才回欧阳宅。   普一进入客厅,就见到欧阳曦坐在沙发上与睿睿玩闹,她走了过去,睿睿眼尖地发现了她,便即刻跑了过来。   “妈妈!”   睿睿扑进了她的怀里,亲昵地抱住了她的脖子,苏凉抱着他望向沙发上的欧阳曦。   欧阳曦看上去精神不错,拐杖一直都放在旁边以备不时之需,他的额头上因为方才与睿睿玩耍渗出了薄薄的细汗,见到她回来,他挽唇一笑。   “回来了?”   她颌首,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刚刚我和容月去试婚纱了。”   他“恩”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睿睿瞪大眼睛看着他们,苏凉伸出手,摸了摸他粉嫩的小脸蛋。   “睿睿今天在家听话吗?有没有吵着表舅舅?”   “我才没有呢!”   他嘟起了小嘴,满眼不依地看着她。   “睿睿很乖!中午的时候还帮舅婆做饭呢!”   她挑了挑眉,午饭她是跟容月一起吃的,那时候她并不在家里。   “那不知道晚饭能不能吃到睿睿亲手做的饭菜呢?妈妈好想吃哦!”   “我这就去帮舅婆!”   睿睿二话不说就挣脱她的怀抱下地,一溜烟地跑进了厨房想去“帮忙”。   等到睿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后,她才收回了目光。   旁边,欧阳曦斜睨了她一眼。   “为什么要找借口支开睿睿?是有话想单独跟我说?”   苏凉也没否认,趁着这时客厅内只有他们两人,她板正了脸,认真地看着他。   “大哥,你是真心想娶容月的吗?”   这个问题,她一直都压在肚子里,此时是不吐不快了。   然而,欧阳曦的答案却教她诧异。   “当初在医院的时候我不是说了么?我不爱她,但倘若她想跟我结婚,我无所谓,便是这样。”   她皱着柳眉,眼底透着不赞同。   “大哥……”<   /p>   欧阳曦的嘴角勾勒起一道嘲讽的弧度。   “你们不是都想让我娶她么?我现在不过是满足你们的要求罢了,再说了,过去的五年她都守在我身边照顾我甚至是照顾着欧阳家,我很感激她,而结婚既然是她的愿望,那么以此来感谢,也无妨。”   她忍了许久,才勉强忍住了满腔的怒气。   “大哥,婚姻不是儿戏,若你对她感激,除了结婚还有其他的方式……”   欧阳曦的目光稍稍有些放空,声音也懒懒的。   “结婚是最好的方式,不是么?”   苏凉竟一时之间难免语塞。   接近晚饭时间,许墨笙踩着点过来蹭饭,苏凉与他一起走进了饭厅,睿睿早就坐在那等着了。   众人一一入座,睿睿就坐在两人的中间,他拉扯了一下苏凉的衣袖,一脸的讨好。   “妈妈,妈妈,你猜哪些是我做的?”   苏凉往桌子上瞟了眼,每样菜肴与平时都没有什么差别,睿睿只是一个小屁孩,当然不可能做出一整道菜出来的。   因此,她摸了一把睿睿的脸颊。   “妈妈猜不出来呢,睿睿告诉我好不好?”   睿睿满眼的得意,胖嘟嘟的小手往旁边一指,指着那盘芥菜。   “碟子边的那些是我放上去的哦!很好看对不对?舅婆说,睿睿很有天分哦!”   苏凉看着那放在盘边装饰的萝卜,不禁有些汗颜。   睿睿仰着头,等待着母亲的赞许,没想,另一边,许墨笙带着几分鄙夷的声音传了过来。   “还有天分呢!睿睿,你只是负责放上去而已,谁不会?真是笨死了,这可不能用‘做’来形容。”   睿睿扭过头,粉嫩的小脸气得通红。   “如果我笨的话,那你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因为我是你的儿子!哼!”   随后,他仍有几分不甘心,泫然欲泣地看着苏凉。   “妈妈,老头子欺负我!”   苏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诱/拐意味。   “那你就欺负回去,快,掐他的脸,把他掐成大饼脸!”   睿睿向来是最听她的话的,此时更是挥舞着双手去掐许墨笙,后者闪躲不及,惟有在睿睿的魔掌下不断哀嚎。   旁边,欧阳晗祺笑得根本就停不下来。   孙雯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便对着苏凉开口:   “苏小凉,睿睿还小,你别尽教坏他!”   那厢,睿睿显然是越掐越过瘾,许墨笙哀怨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只能就这么地任由他掐着,等到他好不容易松开手了,便委屈地摸着自己泛红的脸颊。   “儿子欺负老子,啧啧!”   席间,笑声不断,睿睿向来是个开心果,把欧阳晗祺和孙雯逗弄得哈哈大笑,苏凉抬起头,看着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欧阳曦,总觉得他脸上的笑略显牵强。   吃过晚饭,许墨笙抱着睿睿上楼洗澡,等到他们出来,苏凉也洗好了澡正坐在旁边擦着头发。   睿睿说什么都要缠着苏凉一起睡觉,任凭许墨笙再怎么威胁引/诱,就是不肯跟他一起睡。许墨笙没了办法,便随着他去了。   苏凉坐在床头,翻着书给他讲床头故事,睿睿打了一个呵欠,禁不住困意合上眼睡了过去。   等到他睡熟,她才看向没有出去的许墨笙。   “今天晚上就换我陪他睡吧!你不是积累了很多工作没处理?要不,先简单处理一下再去睡觉?”   许墨笙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望着她,眉间尽是淡然。   “你大哥和容月之间的事,你就别插手了。”   她的动作一顿。   “我怎么能不插手?”   她的柳眉紧蹙,脸上尽是担忧。   “那是我大哥和我最好的朋友,不管是哪一边,我都真心希望他们能幸福。可他们的这段婚姻,却不是由爱而产生,我根本就无法对他们置之不理。”   他叹了一口气,顺势伸了个懒腰。   “你现在能插手?难不成还能插手一辈子?这是他们自个儿的事,你顶多也就是个旁观的,是苦是甜惟有他们自己知道,而既然他们选择了,往后也该给自己的选择负责任。我瞧着吃饭的时候你们俩的脸色都不太好,凉凉,这一次你就听我的吧!别再管了,你这样下去,只会让你大哥跟容月之间更不愉快。”   苏凉知道他说的话不假,可每当她看见容月那虚假的笑脸,她就觉得特别的难受。若欧阳曦是爱着容月还好,偏偏,欧阳曦对容月的只是感激。   她垂下眼帘,默了良久才说话。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办法总归会有的,”他顿了下,“谁也说不准以后的事,或者,等到他们结婚后,欧阳曦会慢慢爱   上容月。”   她扯了扯唇角,“希望是这样吧!”   但是她自个儿心里明白,这样的可能性,不大。   容月喜欢欧阳曦的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若会爱上,早就爱上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许墨笙站起身来,离开前若有所思地瞟了她一眼。   “近来有见过伊可韵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还是如实地摇了摇头。   “没有,自从那件事后就没见过她了,倒是从报纸上听说过她的事。怎么了?”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神色倏地严肃了下来。   “最近尹泽铭感觉有点怪怪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查了下,那家伙似乎近期都没有跟伊可韵联系过,大概是在打什么鬼注意饿说不定。反正,你以后小心一些,睿睿也尽量少带他出去,毕竟,还有奶奶那边的事。”   经他这么一说,苏凉才想了起来。   “她之前那么执意地想要把睿睿抢过去,怎么这段日子没了动静?”   “不清楚,”他看了眼床上的睿睿,“你记得处处小心便是了,你们的身边,我也会多派些人守着。”   “让他们都守在睿睿的身边吧!我有自保的能力,反倒是睿睿,需要多看顾一些。”   见她坚持,许墨笙也没了意见,又说了几句,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凉摸了摸睿睿沉睡的小脸,总觉得这多事之秋很多事情都得分外注意,着实花费了不少的精力。   只希望,能尽快地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免得夜长梦多。   ……   ……   翌日,苏凉早早就出门了,先到工作室忙碌了一上午,午饭还是与昨天一样和容月一起吃的,两人吃过午饭后便去买了婚礼要用到的东西,之后,容月接了通电/话匆匆离开,她心想也不急,便在咖啡厅里坐了下来。   手间的咖啡袅袅地冒着浓郁的香气,她看着落地窗外行走的路人,不知不觉间,季节变换了,眼看着又要步入冬季了。   尤记得每一年的冬季,对她来说都是格外难熬的,甚至有一年在芬兰,她险些就患上了抑郁症。   一切,都是只是因为某一年的冬天给她的记忆太过深刻,深刻到……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地步。   她低下头浅浅地饮了一口,找侍应结了帐,刚要站起来离开,冷不防的,面前的光亮被一抹阴影所遮盖。   她下意识地望过去,随即,眼底露出了惊讶。   裴聿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正堂而皇之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绕到右边,他便挡在了右边,她绕去左边,他也身子一移,挡在了左边。   苏凉不禁有些恼火,瞪大眼怒视着他。   “让开!”   然而,男人却说什么都不让,那张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却是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争执不下的结果,她难免抓狂。   “裴聿!好狗不挡路难道你不知道么?!”   她根本无暇在这与他纠缠不清,只想赶紧离开有他的这个地方,可没想,他是说什么都不退开。   最后,她彻底恼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男人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伫立在那里,剑眉斜飞入鬓,那双如同一汪幽潭的黑眸异常深邃,他的薄唇抿得紧紧的,嗓音略显低沉,平仄却暗含波澜。   “为什么我打你电/话是无法接通?”   她一怔,这才记了起来,自从那日在医院后,她便深怕自己的心会因为他而动摇半分,当即就将他的号码给扯进了黑名单。   这一扯了进去,自然也就忘了重新扯出来。   她自然不会让他知道这些,她蹙起了眉,一脸的不悦。   “我不知道!让开!”   他依然坚持挡在她的身前,瞧着她的脸,他的声音蓦地一沉。   “你该不会把我的号码拉进黑名单好让我打不进去吧?”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他熟悉她已非一天两天的事,单是看她如此的反应,心里便有了底。   他都已经说出口了,她理所当然不否认。   “我只是想清静一点。”   裴聿哼声,那唇角是似笑非笑。   “苏凉,你想找我帮忙的时候我为了你前扑后继,现在没事了,就一脚把我踢得远远的了?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到你舅舅家,你舅舅却说你不在?”   她眼露诧异,她是一次都没从欧阳晗祺听说裴聿找她的事,大概,欧阳晗祺是觉得她现在与他没有多大的瓜葛,再加上她已嫁给许墨笙,当然与裴聿少些关联会比较好。   毕竟许家,可不是一个比裴家容易对付的豪门。   再加上最   近这段日子比较忙碌,她去工作室的时间是不定时的,有时候两三天都不过去是习以为常的事,也难免他会找不到她。   只是她很疑惑,他找她做什么。   其实,他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双手环在胸前,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我不认为我跟你有私下联络的必要,麻烦你让开,我要走了。”   他伸手拦住,她仰起头,细看之下才发现,他的前额透着薄薄的细汗。   她刚想问他想要做些什么,没想,下一秒,这男人竟然二话不说就将她整个人都扛在了肩膀上。   她倒吸了一口气,连连挣扎。   他却不管不顾,扛着她大步地走出咖啡厅,直到站定那台Granabrio.S前才将她放下来,却是为了将她塞进副驾驶座。   苏凉被他一连串的动作险些吓懵,顿了好几秒才清醒过来去打开安全带,却不料,自己刚要解开,Granabrio.S已然犹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裴聿的车速很快,在这种拥挤的街道左右穿插得跟漂移没有丝毫差别,苏凉扶着保险杆,脸都煞白了。   眼看着Granabrio.S从一台计程车的车身险险擦过,她压抑住尖叫的冲动,抖着声音对驾驶座的男人开口。   “你……你开慢一点啊……”   只是,Granabrio.S的车速却依然不减,每一次超车,都引起了一声又一声刺耳的喇叭警告。   男人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若不是那纯粹找死的速度,她当真会以为这男人不过是在正常驾驶罢了。   “苏凉,”他开口了,声音却是严肃得让人无法忽视。“把我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她想要说不要,可这两个字还未吐出口,Granabrio.S又是险险地在旁边的车子旁摩擦而过,被抛在后头的司机破口大骂,这男人丝毫不理会,转着方向盘竟超了一台八轮的大货车。   这车速没有八十都有一百了,再联想起他的话,苏凉总觉得,这丫的根本就是在威胁她,若是她敢不答应,他便继续发狠地去踩油门,反正,她的小命在他的手上。   苏凉暗暗咬牙,从包里拿出手机,快速地将他的号码从黑名单中拉了出来,随后将手机举至半空晃了晃。   “拉出来!已经拉出来了!这行了吧?你快给我减速啊!”她可还不想死。   裴聿斜睨了一眼,没有说话。   苏凉能感觉到车速比方才缓了一些,也没再像刚才那样左拐由拐地超车。   她松了一口气,侧过脸去看他。   “你能不能别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呀?这是在车道上,不是游乐场!你要是想耍杂技的话别扯上我!”   她真的生气了,就连她自个儿开车,也不敢像他刚才那样不要命。这样的裴聿,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了……初识时的他。   最初,她在泠于晨的事情上心灰意冷,苏天钊正巧让她去跟他相亲。那时候她对相亲这种事极为厌恶,第一次见面,她便找了另一个女人来恶心他。   大概那时候他就记了仇,之后将她逼到了那种的地步,她去找他,他更是将她压在身下羞辱。   那时候他的态度,她至今难以忘记,总觉得现在的他,与那时候倒是有几分相似。   旧时她并不知道,裴聿是有意接近她,才会试图与他有一个新的开始,明明,他是一只狼,她却偏往狼口里送。   她的手悄然握紧,指甲不由得深陷在血肉里。   “放我下车!我不要跟你一起疯!”   岂料,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瞅着她,丝毫没有停下车来的意思。   她咬紧了下唇,行驶当中,她又不能去扯方向盘,那无形就是在胡闹,更何况,还是在拥挤的大街上。   她似是怄气般扭过头看着窗外,狭仄的车厢内,气氛跌至了冰点。   裴聿也不说话,只是那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关隐隐有些泛白。   十来分钟后,Granabrio.S停在了“Sexy”的门口。   白天的酒吧街一个人都没有,冷清得犹如无人区一样。   男人打开车门绕到她这边,示意她下车,可她也倔,坐在那一动不动说什么都不肯下去,僵持之下,他干脆又将她扛了起来,反手甩上车门,大步地走了进去。   胃的地方被磕得难受,她咬紧牙关不言不语,却在进入“Sexy”之后以外发现,即便是由于白天的缘故,可这也未免太过安静了,甚至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裴聿直接就扛着她走上二楼,推开了VIP包厢的门,随后,将她丢在了深红色的沙发上。   这间包厢于她有不好的记忆,越是知道不该想起,便越是记得清清楚楚。就连身下的这沙发,也与当初的没有丝毫的改变。   ☆、我明明是想要将你留在身边而已……   裴聿直接就扛着她走上二楼,推开了VIP包厢的门,随后,将她丢在了深红色的沙发上。   这间包厢于她有不好的记忆,越是知道不该想起,便越是记得清清楚楚。就连身下的这沙发,也与当初的没有丝毫的改变。   就是在这个地方,她被逼着在他的面前脱下衣服,而他却丝毫不觉得自己那么做有什么错误,直至他将她压倒,直至她无意间反抗踢到了他的某个部位……   似乎,她就只对裴聿一个人如此狠过,不管是泠于晨还是许墨笙,她都未曾以各种方式进行身体上的伤害,惟独裴聿,能轻而易举地勾起她的怒火邾。   ……   “跟我在一起,我帮你忘记他。”   ……   如今想起,大概就是因为他的这一句话,她才下定决定跟他开始的吧犍?   “你在笑什么?”   突然的一声,让她顷刻回过神来。   苏凉抬起头,裴聿正站在她的面前,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衣,上头的两颗纽扣都解开,露出了里面性感的锁骨。   这个人,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仍然美得不像是一个男人,岁月在他身上只是增添了几分成熟的味道,竟是连丝毫的沧桑都没有。   老天对他当真是得天独厚的。   她假意清咳了一声,撇过了脸。   “没有。”   他虽觉疑惑,但到底还是没再继续问下去,反倒是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苏凉注意到,在他们进来之前,那透明的玻璃桌子上已经摆放了几样小吃以及兑好的酒,她垂下眼帘,再偷偷瞥向旁边的男人。   他姿态慵懒地靠着沙发背椅,将一根烟点燃放在嘴边抽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圈。那烟圈氤氲着他的视线,导使她有些看不清了。   她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思绪似是呈现放空状态。   她蹙起了眉,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打算离开。   “我要回去了!”   然而,她还没迈出脚步,手腕便被他紧紧攥住。   她回过头,包厢里的光线略显昏暗,他有一半的脸埋在了黑暗中,那眸底的浓黑,似能与这暗淡融为一体。   “别走!陪我一下!”   她张了张嘴,正欲拒绝,他却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双目灼灼地对上她的眼。   “你大概已经忘了吧?今天,是我的生日,三十五岁的生日。”   苏凉微怔,经他这么一说,她才隐约记起。   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抬起,她抿紧了唇,到底,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只是,没了其他的动作。   男人食指轻弹下烟灰,又狠抽了一口。   偌大的包厢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甚至是连一点音乐都没有,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听见。   裴聿抽完了那根烟后,便拿起了桌上的酒,半指高的酒杯握在他的手里,他一仰头便将杯里微黄的酒液尽数饮下。   他一杯接着一杯,也未曾停歇下来,她一直沉默地看着,也不出手阻止。   苏凉坐在那里,男人的举动怎么看都有点想要将自己灌醉的意思,她放在腿上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头,却始终没有说出半个字。   又一杯饮下,酒液湿润了他的唇角,他没有看向她,只看着自己的前方,略显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过分静谧的包厢内响起。   “凉凉,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说话,只侧过脸来看他。   她没有看到,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悲伤。   “我知道,有些错误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得跟原来的完好无缺。我也知道,你恨我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当初我曾经那样地伤害过你。这五年里,我一直都陷于悔恨当中,我每年都会去无数次的爱尔兰,就是想找到你,我天真地以为,你会呆在拥有我们无尽回忆的那个地方,却忘了,那些回忆,在我们分开以后,都是你不愿意回想起的,更别说是入境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勾勒起一道嘲讽的弧度。   “我越想保护你,便越是发现自己的一无事处,到头来,才发现伤你最深的那个人就是我。我明明是想要将你留在身边而已,为什么,每一件事都被我搞砸了呢?”   她阖了阖眼,艰难地开口:   “你醉了。”   他笑,有些不以为然。   “这五年里,我就没清醒过,就怕清醒过来后发现,你已经不见了,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   苏凉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掌心里传来的隐隐的痛意,却始终无法让她繁芜的思绪安定下来。   他突地哈哈大笑起来,胸膛因为他的这个举动而剧烈起伏。   “很可   tang笑对不对?我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苏凉,你过去跟我说过的话,我通通都记得,甚至记得很清楚,我不敢再去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贪婪地留恋有你在身边的那一分一秒。”   “大概,现在年纪大了,总是会想起这些有的没的。”   他靠着椅背,手覆盖在眼睛上头,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尤为分明的轮廓线条。   苏凉望着他,五年前初遇他,他才不过三十岁,正是男人的黄金岁月。而如今,他竟已经三十五了,再过不久,他便要四十了……   他比她年长几岁,刚开始的时候她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此时,她看向他,竟隐隐能发现他那鬓间发中的一缕白丝。   苏凉觉得自己当真是疯了,这包厢的光线这么昏暗,她定是看错了。   在重新踏上X市的土地时,她就跟自己发过誓,绝对不会再对裴聿动心,她告诉自己,无论他说些什么,都无法动摇她的心,她对他的,只有满腔的恨,再无一丝的眷恋。   因此,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收回投驻在他身上的目光。   “你的话说完了吧?如果你说完了,那么恕我不奉陪。”   随后,她便起身迈开步伐。   这一次,他没再挽留她。   苏凉一直走到门前,手放在了把手上,迟疑了一秒,才将门拉开。   一路走向门口,她一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她不能再跌倒一次,明知道裴聿是她不该再招惹的男人,明知道她对他的只有恨,她也不该抱有一丝的怜悯。   当初,裴聿又何曾怜悯过她?又何曾在乎她身居怎么样的地狱里?   他一心只护着伊可韵,他毫不犹豫地在她和伊可韵之间选择相信后者,她再深刻再无怨无悔的爱,到头来,也只是被他伤得体无完肤。   如此的一个男人,她甚至连一眼都不应该去看。   这些事情,她明明都知道,却在仅有一步便能走出这地方时,蓦地止住了脚步。   外头的阳光触手可及,充斥在她脑子里的,却是那个男人寂寥的身影。   今天,是裴聿三十五岁的生日。   然而,却是只有一个人的生日。   这样的日子,身为裴家独子的裴聿理应有很多人争前恐后地为他庆祝,还有他的那些朋友们。   伊可韵的事情至今仍然没有消停,裴同勋和罗颐柳大抵已经忘了自己儿子的生日,而他今天竟然独自来到这地方,显然是不想跟朋友度过自己这生日。   苏凉有时候是恨透了自己,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对裴聿总是留有一分的不忍心。偏生,就是这仅有的一分不忍心,让她无法在这个时候对他置之不理。   她暗暗咒骂了一句,转过身返入里头。   外头的阳光离她越来越远,她咬着牙踏着走过的路线,重新来到了那包厢门口。   然,她却并没有立即进入。   她的手一直在门把迟疑不定,她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她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她在想,见到她回来,那个男人会很得意吧?因为,他在她的心里仍然有着影响力。   她站在门口很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原以为,见到她回来,裴聿定是会取笑她才对。可没想,她刚一踏进,便见他整个人都趴在了深红色的沙发上。   她吃了一惊,连忙跑过去。   男人的双眼紧闭,额头上渗着细汗,就连眉头也是蹙得死紧,看上去,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要你承认一句,难道就那么难么?   她原以为,见到她回来,裴聿定是会取笑她才对。可没想,她刚一踏进,便见他整个人都趴在了深红色的沙发上。   她吃了一惊,连忙跑过去。   男人的双眼紧闭,额头上渗着细汗,就连眉头也是蹙得死紧,看上去,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戗。   苏凉半蹲下来,男人这模样并不正常,她的手按住他,用力地摇了一下。   “裴聿!裴聿!”   可是不管她怎么叫唤,他都已经紧闭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难免有些慌了,裴聿的脸色是愈发惨白,明明,在她离开前,他还好好的。   她实在没了办法,惟有拉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艰难地扶起他,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出包厢。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平时不过才几分钟的路,她却花上了一倍的时间。好不容易走出“Sexy”,她带着他走向那台GranCabrio.S,将他丢进副驾驶座,再从他的口袋里翻出车钥匙牧。   随后,GranCabrio.S飞快地驶出酒吧街,向着医院而去。   这边最靠近的便是裴聿的好友韩宇的医院,她没有多想,十分钟后,GranCabrio.S到达了医院门口。   她往医院里喊人,随后,与护士一起将他扶了进去。   苏凉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守在急救室的门口。   主诊的是韩宇,他过来时见到她虽然惊讶,但并没有耽误时间,只是在擦身而过时与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她抬起头看着急救室的红灯,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才不过一会儿的时间,这男人就倒下了,瞧他的模样,并不像是在装。   那么说,之前是他一直在忍着吗?   她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心里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可总记挂着情况,之后,她便自我安慰说她这是要等裴聿清醒过来后将车钥匙还给她。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告诉舅妈孙雯她今个儿有事,会晚一些回去。孙雯应了声,仔细叮嘱了一句,也没有多问便挂上了电/话。   双手放在大腿上紧握,她不知道这种心急如焚的心情到底是从何来,她阖了阖眼,惟有自欺欺人地选择逃避。   大概过了两个钟头后,急救室的红灯才熄灭了下来。   她立即起身,由于保持一个动作太久,双腿难免有些麻痹,她停了十来秒,才抬步走过去。   韩宇正巧从里头出来,举起手拿下口罩。   “胃出血,已经进行修补了,得留院观察几天。”   听到这个答案,苏凉不由得有些仲怔,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裴聿有这样的事情。记得以前,他的身体都是倍儿棒的,从不会有什么毛病,就连感冒发烧都是极少。   没想,如今竟是胃出血了。   她虽没有试过,但也知道在什么情况下会导致胃出血。她蹙起了柳眉,好半晌才缓缓地开口:   “他没什么事吧?”   韩宇瞥了她一眼。   “怎么可能会没事?他的胃本来就不好,平日里不好好照顾,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见她瞪圆了眼,他这才想起有些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   “你不在的这五年里,他经常性三餐不定,胃壁早就薄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胃出血,我劝了他好几次,让他注意,可是他就是不听我的。”   说完,也不理会她作何反应,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他会听你的话的。你好好劝一下他,让他别再这么折腾自己的身子,他今个儿肯定又是没吃过什么东西,加上空腹喝酒,这才会导致胃出血。等会儿我让护士给他挂瓶营养液,你好好看着他,别让他醒过来后拔了针管擅自出院……”   韩宇说了很多,她杵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没想到,裴聿是在她离开后的这五年里才落了这个毛病的,而且,像今天这样的胃出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在折腾自己,甚至是,故意这么折腾自己。   这算什么?   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她抬起头,韩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急救室的门在她眼前开启,随即,躺着裴聿的推床被推了出来。   她走了过去,男人的脸仍然没有一丝的血色,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紧阖着双眸,两片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   好歹是自己的朋友,韩宇空出来的病房是这医院的头等病房。护士推着他走进了病房,她将包包放到一边,转身走向床边。   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这还是自五年后,她第一次这么近地打量他。   果真是过了五年的光阴,细看之下,裴聿与当年初识时已经不太一样了,虽然样貌没有分毫的改变,但整个人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沧桑。   外面的天已经全然暗了下来,她正想着要不要   tang去买点东西吃,病房门突然由外往内地开启。   两个护士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   “院长让我把饭拿给你,说是怕你饿着了。”   她道了声谢,也没推迟,等到另一个护士把吊针挂好离开后,便坐下来吃。   中途的时候许墨笙打过一次电/话,估摸是见她晚饭时间没在家便打来问问,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没说自己正在医院守着。   接近九点的时候,裴聿才悠悠转醒。   他的手挡在了眼上,好一会儿才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开口。   “我这是怎么了?”   苏凉看了眼吊针的情况,随后才缓缓回话。   “胃出血,现在在韩宇的医院,他说,你得留院观察几天。”   “是吗?”   他移开手,转过脸来看她。   “是你送我过来的?”   她颌首,没有吭声。   她在想,若那时候,她没有回去,那么,他是不是就会长时间没被人发现?毕竟,那时候里头是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苏凉抬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   “韩宇让我跟你说,让你以后不要再那么折腾自己的身子,要按时吃饭。”   然而,他只是随意地应了句,一脸的漫不经心。   她不禁有些恼了,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掰正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   “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见了没有?别再折腾自己的身子,要按时吃饭!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胃出血了,这样下去你的身子就要垮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   “韩宇让我别再折腾自己的身子,那么你呢?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她的手一顿,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去,没想,却在半空中被他攥住。   男人的眸底就像是一汪幽潭,那里头,尽是浓郁的黑色。   她想甩开他的手,他却说什么都不放开。   “苏凉,”他轻声地唤着她的名,“你在关心我,对不对?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的心里仍然有我?”   他的话,就如同一道闷雷,她惊鸷地抽回手,撇过脸掩饰眼中的狼狈。   “你想太多了。”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送我过来医院?”   只是,他望着她,利眸仿若尖针般咄咄逼人。   “苏凉,要你承认一句,难道就那么难么?”   她咬紧下唇,彻底恼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着他大吼。   “我承认!我承认我这是在关心你,这总行了吧?裴聿,你很得意吧?即便是过去五年了,你对我来说还是有着影响力!我以为自己对你的只有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是我就是该死的在担心你!”   她两只眼睛血红,像是被激怒的小兽一样张牙舞爪。   “所以我才会回去包厢!所以我才会送你过来医院!所以我才会一直守在床边到现在都还没有离开!我说的这些,合你的心意了么?!裴聿,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你想让我承认在我经历了那样的伤害后仍然犯贱般爱着你么?”   她的手握成了拳头,看着他的双眸丝毫没有退缩。   裴聿用手肘支撑起身子,他的脸上,没有她以为的那种得意洋洋,有的,竟是心疼似的复杂。   “我并没有那么想,真的。苏凉,我只是想挽回你,想要弥补过去我所犯下的错误。”   ☆、就如同五年前,她走出他的世界   “弥补?”   听到这样的字眼,苏凉觉得一阵好笑。   “没有什么好弥补的,我只希望你能离我离得远远的,以后,都不要再出现了。”   若是他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么,她便能不想起他的事情,以及过去那一段对她来说撕心裂肺的过去。   她并不觉得自己所说的是违心的话澉。   可这一切,听在裴聿的耳里,却是极大的打击。   她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推开,就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给予他,如果不是当初伤得太重,又怎么可能会如此玛?   他想过,想过要放她自由,但是,他却做不到。   她冷笑出声,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的丈夫还在家里等着我。”   她故意在“丈夫”二字上咬音很重,男人没有说话,她对上他的眼,如愿地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苏凉深怕自己再呆下去平静的心湖会被他搅乱,想也没想,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裴聿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即使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边了,他却依然没有收回投驻的目光。   胃仍在轻微地抽痛,却怎么都抵不过左边心房传来的苦涩。   没有她的病房,异常的空旷,就如同五年前,她走出他的世界后,这五年里,他都生活得空洞。与其说是生活,倒不如,说是行尸走肉。   他的手覆在了眼上,吐出了一口浊气。   ……   ……   那日之后,苏凉便没再见过裴聿。   她故意不去打听裴聿的消息,不需要陪同容月的日子,便把自己埋在工作中,企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到了后来,就连许墨笙都看不下去了,直追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裴聿又找上她了。   裴聿生日当天的事,她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起过,只是,那天的情景,却依然深深地驻扎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久后,欧阳曦与容月的婚礼如期而至。   苏凉作为伴娘,理所当然陪在容月的身边,反倒是许墨笙,以伴郎的身份与欧阳曦守在了欧阳家。   结婚前一晚,两人一起同眠,只是,她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婚礼已然是砧板上的事,不再是她能反对的了,她也决定要好好祝福欧阳曦和容月,可到底,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旁边,容月也久久没有入睡,她平躺着,双眸看着天花板,黑暗中,声音显得有些嘹亮。   “苏小凉,你睡不着么?”   苏凉停止了转身,侧过脸来看她。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容家仍然不肯接受这段婚姻。表面上,容月似乎对这事不太在意,可她心里明白,这小妮子不可能当真什么事都没有。   床头的时钟已经接近两年了,她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也睡不着?是在想你爸妈的事吗?”   容月沉默了半晌。   “他们明天应该是不会来的了,我早就不抱希望了,但是,我心里还是会有些许的难过。为什么他们就不肯理解我呢?欧阳家虽然经历了那么多,欧阳曦也曾经出了那样的事情,可我这五年来不离不弃地守着,难道他们还看不清我有多爱他么?为什么偏偏就是欧阳曦不行?为什么要逼着我离开欧阳曦找一个我不爱的人嫁掉?”   她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哭腔。   “我只是想找一个我爱的人一辈子,难道我错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我在我爱的人和我的家人之间只能选择其中一方?”   苏凉不说话,只是伸出了手抱紧了她。   筹备婚礼的这段日子,这些话,容月都不曾说出口过,她知道她一直都压抑在心里,临到这一晚了,才敢对她说出口。   她是容月最好的朋友,她不能对其他人说的话,通通都对她说了。   容月的头耸拉着,这样紧紧抱住,她能感觉到她颤抖的身躯。   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到底,不可能当真不在乎。   一直以来,容月都只是在假装坚强。   “终有一天,他们会理解的。”她道,“现在不理解,可是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容月,你别再哭了,明天就是你的大喜日子,哭肿了眼睛,明天就不好看了。”   容月破涕一笑,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   “我不哭,你也不要再哭了,不然,明天不光会有一个肿着眼睛的新娘,还会有一个肿着眼睛的伴娘。”   她应声,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苏凉知道,这是她们最后能这样抱在一起的夜晚了,等到天亮以后,她和她,都有各自的生活要过。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感觉睡了没一会儿,就被门铃给吵醒了。   其他的小伴娘   tang连同化妆师赶了过来,见到她们都肿着一双眼睛,不由得惊呼出声,连忙想办法补救。   花了不少的时间敷眼,随后便又赶着换衣服化妆,等到忙完以后,许墨笙来了一通电/话,说是新郎那边要过来接新娘了。   容月穿着婚纱坐在房间里的床上,神色难免有些忐忑。她上前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一记鼓励的笑。   半个钟头后,套房的大门被人敲响。   欧阳曦他们过来要接新娘了。   苏凉没有出去,她在房间里陪着紧张的容月,大门那边由其他的小伴娘守着。   房门没有关紧,隐隐能听见大门那边传来的嬉闹声,似是小伴娘们吵着要男方那边做俯卧撑。男方与她们争执不下,最后惟有由许墨笙来做一百个俯卧撑。   可是,做完了俯卧撑,小伴娘们仍然不肯放过他们,吵着又要他们做其他的事。   虽然没有看到,但光是听着声音,苏凉就险些笑到肚子痛了,再反观容月,虽然仍然有些紧张,但很明显已经比方才放松了不少。   拿了开门红包,又为难了男方亲友团,小伴娘们这才松口让他们进来。   但是,欧阳曦想这样就把容月接走,当然不可能。   今天的欧阳曦虽然手里仍拄着拐杖,可仍然无法阻挡他的魅力。他本就长得英俊,此时穿上黑西装,整个人看上去让人尤为惊艳。   容月在见到他的一瞬,又重新开始紧张起来了。   他拿着花束站在边上,男方亲友团忙着在房间里找寻新娘的婚鞋。这是欧阳家这边的传统,女方在男方来迎亲之前把新娘的婚鞋藏起来,让男方找,找着了才能把新娘接走。   看着亲友团几乎把整个房间都翻遍了,负责藏起婚鞋的苏凉难免有些得意。   许墨笙走了过来,大手撂起了她的裙摆。   “鞋子是你藏起来的吧?该不会藏在你裙底了?”   苏凉想也没想就拍掉了他的手。   “我的裙子才不过是及膝,你觉得能藏得了么?!”   许墨笙唧咕几句,便走开继续去找了。   没一会儿,亲友团里的一人终于找到了婚鞋,随后,便将婚鞋交给了欧阳曦。   欧阳曦单膝跪在了容月面前,抬起她的脚帮她穿上婚鞋。   容月看着他,紧张感仍未褪去,反倒有增加的趋势。她看着这阵仗,便向旁边的小伴娘们使了使眼色。   随后,其中一个小伴娘走上前,将一张纸递到了欧阳曦的面前。   “这是最后的,希望新郎能当着新娘和亲友团的面,按照这纸上的对新娘表白。”   欧阳曦看了眼那纸,随后眼神便直接飘向了她这边,她立即扭过头避过。   她原以为,欧阳曦不会做这种事才对,想不到,他竟接过了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那纸上写着的是她琢磨了几天才琢磨出来的情话,没有提前告诉容月,就是为了给容月一个惊喜,而上头的内容,就连她事后看了也觉得太恶心。   可欧阳曦却是一字不漏地全都说了出来,当他说出“我爱你,老婆”这几个字时,容月的眼眶不自觉泛红了。   看着这样的情景,苏凉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等待了这么久,容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即便只是她安排的事,但那三个字,却是不假。   或许情话有时候太容易会让一个人沉迷,但不得不说,却是每个女人都渴望能够听到的甜言蜜语。   读完以后,欧阳曦将戒指套在了容月的无名指上,容月拿着花束,与欧阳曦一起走了出去。   许墨笙虽身为伴郎,但还是开了自己的车过来。   她坐进了副驾驶座,婚车就在他们的前头,她的眼底聚起了盈盈的笑意,今天这样的日子,她是发自真心觉得高兴。   许墨笙边开着车,边抽空瞥了她一眼。   “最后那个是你想出来的?好样的,竟然这么为难你亲表哥。”   苏凉并没觉得自己那么做有什么错,今天她的身份主要是容月的伴娘,当然得处处为容月着想才对。   “睿睿呢?他怎么没跟着你过来?”   “他在你舅舅家呢!”他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你舅舅怕他跟过来会碍事,就让他留在了家里,我临出门前,睿睿那眼神儿差点没把我给杀死。”   她笑了出声。   酒店距离欧阳家不是很远,没多久,便到了欧阳家。   进了门,她便陪着容月到新房去帮容月换旗袍,换好了旗袍,容月便急匆匆地赶去敬酒。   欧阳晗祺和孙雯的脸上挂满了笑意,其实对于容月这个儿媳,他们是满意的,但由于之前欧阳曦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他们便不想耽误了容月。没想,这小妮子死心眼地一守便是五年。   婚礼一向都是极为累人的,况且欧阳曦和容月选择的还是比较传统的结   婚方式。等到敬了酒,忙完了其他事,一看表,已经接近傍晚了。   苏凉又赶紧帮容月换了晚礼服,与他们一同赶过去宴请的酒店迎宾。   欧阳家虽不比以前,但在这圈子里交好的友人还是不少,就连外婆钮祜禄?佳淳也特地赶了过来参加婚宴。   来的人很多,整整坐满了整个宴会厅,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祝福,苏凉看着熙熙攘攘的宴会厅,却难得地沉默了下来。   欧阳曦结婚的事,在几日前已经被各大报纸杂志刊登了,X市的人都知道。   欧阳晗祺和孙雯在笑着,她却觉得,那笑里带着小小的落寞。   这样喜庆的日子,欧阳家的亲戚都来了,可独独少了一个人。   欧阳曜。   苏凉看着门口的方向,她在想,欧阳曜肯定也看到了欧阳曦结婚的新闻,但是,他会来么?   以前欧阳曜抢夺深越的时候,她是曾经有过恨,但那些恨,早就已经消失匿尽了。那一次,欧阳曜将他展耀所有的股份给了她,她便隐约能够感觉到,欧阳曜大抵已经对当初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了悔意。   那么,欧阳晗祺他们呢?他们原谅欧阳曜了吗?   那样的事,她从来不敢在欧阳晗祺的面前提前,深怕会勾起了舅舅不好的记忆。   ---------------------------   某妖:停电停了一天,终于来电了……抱歉,更新来迟了,泪流满面……   ☆、为什么要把她逼到这样的地步?(精,精彩)   苏凉叹了一声。   许墨笙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进去。   “客人都大部分来齐了,我把睿睿带过来,等会儿进场的时候需要睿睿这个花童在前面撒花。你也赶紧进去,这里有我就行了。”   他说完,就率先去找睿睿了   化妆师正在给容月补妆,她心想着等容月补好妆跟她说一声再进去,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外时,却眼尖地发现了一抹身影踝。   她一顿激灵,想也没想就迈开步伐走出去,深怕那抹身影离开得太快。   踩着高跟鞋的双脚在红地毯上小跑,她追了上去,手扯住了那人的衣袖耘。   “不要走!”   那人顿住了脚步,却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苏凉气喘吁吁地仰起头看着他的后背,方才她还在猜测着他会不会来,没想,他真的来了,只是看着这趋势,他是打算只来看一眼便走。   她没有多想,只是遵从着自己的想法把他留下来。   “为什么不进去?”   她等待着,好半晌后,他才回过身来。   “我怕我进去以后,爸妈看到我,会不高兴。”   闻言,苏凉蹙起了眉。   “欧阳曜,你的胆量就这么点?当初都敢设计大哥抢夺深越了,现在竟然连走进去跟舅舅舅妈说句话都不敢?”   欧阳曜杵在那里不说话。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抓住他衣袖的手始终不肯松开。   “进去吧!今天是大哥的大喜日子,舅舅舅妈就算对你有怨,也不会对你发作的。”   他抿着唇,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掰开了她的手。   “不了,我不进去了,我刚才已经看见了,他们过得挺不错的,这就够了。”   说完这话,他便转过身。   苏凉没再拉住他,只是轻启唇瓣。   “舅舅舅妈比五年前老了很多,白头发也更多了,你到底是他们的儿子,就算你现在回头,他们也不会多说些什么的。我想,他们反倒是希望你能回来的吧?特别是舅舅,五年前的那事后,他就特别后悔,至于他在后悔什么,你应该明白。”   听见她的话,欧阳曜仍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好一会儿后,抬步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   她叹了一口气,原以为,欧阳曜会出现在这里,定是想要回来欧阳家,可她到底错估了,错估了欧阳曜的心。   有些事情,做了以后再想回头,已经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了。   于欧阳曜,早在当初他选择那么做的时候,他就注定只能这样飘荡。   苏凉没有久留,返身回去会场。   欧阳曜过来的事情,她没有告诉欧阳晗祺和孙雯。   是没必要,也是不想在这样的日子,还要拿这样的事情来烦扰他们。   她跟容月说了一声,便走了进去在主桌坐下。   苏穆弈理所当然也过来参加婚宴了,欧阳晗祺特地安排他也坐在了主桌,她坐下后便与苏穆弈聊了今天迎亲的有趣事情,两人不时地笑着。   半个钟头后,宴会厅的灯光骤然一变,换上了一种暖暖的黄色,耳边,尽是甜得腻人的婚礼进行曲。   睿睿今天穿了一件小西装,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花篮,在这对新人的前头有模有样地走着,手里还不时从花篮里拿出花瓣出来撒开。   他的小脸蛋上尽是认真的神色,远远看着,她不禁挽唇笑着。   微黄的灯光下回响着悠扬的钢琴乐,还有身为花童的睿睿在前头撒着花瓣,容月挽着欧阳曦的手,一步一步地慢慢地从门口走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那抹幸福,真实得让她有些眼眶发热。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容月陪在她身边多年,以无悔无怨守在欧阳曦身边,在其他人都对他们欧阳家避而远之的时候,是容月,不离不弃,也不曾埋怨过半句。   这都是因为她对欧阳曦的爱,容月爱着欧阳曦,才会心甘情愿地守在他的身边。而如今,她终于梦想成真了,她终于如愿嫁给欧阳曦做妻子。   看着容月脸上的笑,苏凉觉得,之前自己所担心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起码,在欧阳曦的身边,容月幸福的,那就够了。   ……   ……   这半个月以来,对伊可韵来说,度日如年。   罗颐柳那边,是说什么都不愿意见她,就更别说,是许家那边了。   罗颐柳和许家都远离她就算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找不到尹泽铭,每一次给尹泽铭打电/话,那头传来的讯息不是关机就是无法接通。   她的新闻大篇幅地刊登,她如今成了X市有点小名气的人,只是这种名气,不要也罢。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特别关注,每走到一处,路人对她的态度都是不屑一顾,像之前在Noya楼下所发生的   事情,是接二连三,简直就能把她给逼疯。   早在那天求助裴聿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身无分文了,这半个月以来她犹如过街老鼠,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她以为她还有父亲留下的那笔遗产支撑不足以惧,但是,给日本方面父亲生前的律师打过电/话后才知道,果然如苏凉所言,早在她父亲去世后不久,那些遗产就被暗地里分割,现在,是连一丁点都没剩下了。   而由于那些暗地里分割她遗产的人是道上的人,律师建议她就这样作罢,可她实在心里憋得难受,纵使再怎么不情愿,到底还是如律师所望地只能把这委屈往自个儿肚子里咽。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更别说有势力与那些道上的人争夺了,而且,诉讼期早就过了。   伊可韵从未这么狼狈过,她无处可去,众人离弃,最后,便只能以病人家属的身份住在医院。   小奕对于母亲的举动显得异常地高兴,年纪不大,却善于观察,眼尖地知道母亲心情不好,便没有过分地粘人。   但是,伊可韵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住在医院里。   医院采取的是预付费的方式,早在之前就已经付了一个月的所有费用了。她是在月中的时候住进去的,而如今半个月过去了,医院方面在两天之前就已经派人过来催促缴费,若是不缴,便只能把他们母子给赶出医院了。   伊可韵急在心里,联系尹泽铭也联系得愈发频繁。   即使她再怎么想从尹泽铭那里求得支援,可尹泽铭就是一直都没有出现过,甚至是连一丁的消息都没有,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又过去了一天,医院方面在早上的时候才派人来告诉他们,最后缴费的时间是今天了,若是逾期了,那么她与小奕将会被赶出医院。   小奕的病见不得阳光,医院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异常困难的,伊可韵低声下气地哀求再宽待些日子,但医院方面却是铁面无私,说是在晚上八点之前不把费用缴了,便会帮他们收拾东西丢出医院。   伊可韵实在没了办法,她交代看护好好照顾小奕,随后便匆匆地离开了医院。   虽然许家大宅她之前已经来过几次了,可她除了找尹泽铭,就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她只希望尹泽铭能念在两人身上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份上帮她一把。   她也没钱坐车,幸好许家不是很远,她花了一个钟头来到许家大宅,隔着铁门看着里头。   佣人出来见到她,显然十分意外。   她冲了过去,神色急迫。   “尹泽铭呢?他在家对不对?叫他出来见我!我可是他的姐姐啊!”   佣人略有些吞吞吐吐,她瞧着这模样,便猜想此刻尹泽铭肯定是在家里头的,趁着佣人不注意,弯要溜了进去。   佣人在后头急追大喊,她置若罔闻,只一心想要快点把尹泽铭给找出来。   这样四面楚歌的窘境她已经无法再忍受下去了,尹泽铭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说什么都得紧紧抓住不放手。   她直接就闯了进去,偌大的客厅里,没有许老夫人的身影,倒是许靖正坐在主位上,似乎正在说些什么,底下分别坐了许莘还有那一个她找了半个月之久的男人。   伊可韵不顾许莘惊讶的目光,冲到了尹泽铭的面前,揪起了他的衣领。   “尹泽铭!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这是在避开我么?!”   尹泽铭见到她的出现,愣了好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随即,他蹙起了眉头,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掰开她的手,伊可韵脚步一阵跄踉,后退了几步才险些站稳。   尹泽铭看上去是知晓她这段日子找他的事情,那么,是否就代表着,尹泽铭有意避开她?   伊可韵的脸刷地一白,声音不自觉地尖锐了起来,也顾及不了现在正身处的地方还有旁人。   “我来这里做什么?尹泽铭,你为什么要避开我?你这是要跟我撇清关系么?先不说我是你的姐姐,你之前不是说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么?那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尹泽铭的眉头愈皱愈紧,他偷偷地瞥了一眼许靖和许莘,深怕被他们听到不该听的。   因此,他攥住了她的手腕,望着许靖。   “爸,我先出去,这事我会处理好的。”   许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许久,缓缓颌首。   尹泽铭拉着伊可韵走出了客厅,他的步伐很大,伊可韵几乎是被他拖着跑,期间好几次都差点摔在地上。   尹泽铭把她带到了后院,他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了,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她。   “之前的话,你就忘了吧!就算我跟你是同母异父的姐弟,可是彼此之间是隔了二十几年才见面的,也说不上到底有多亲。你以后都别来了,也别再给我打电/话。”   他的话,将她的心彻底打进了地狱里。   <   p>伊可韵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说完这话,就抬起叫离开,那身影,就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离她离得远远的。   最后的救命稻草却成了泡影,这是她无法接受的事情。伊可韵追了上去,说什么都不让他走。   “尹泽铭!你不能这样对我!当初是你说站在我这边给我出主意的!我知道我这半个月以来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吗?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了,我又怎么可能对你死缠烂打?”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这短短的半个月,她却过得尤为漫长,她甚至是不敢出去,怕自己走出去被人看见了,又会被人砸臭鸡蛋,或是说一些难听至极的话。   她不懂,她到底哪里错了?她不过是追求自己的幸福罢了,她不过是捍卫自己的爱情罢了,她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把她逼到这样的地步?   “我爸那边所谓的遗产,都是假的!那些钱,早就没有了!裴家不愿意再接纳我,我居住的地方被收了回去,就连名下的所有钱财都被冻结了。尹泽铭,你帮帮我!你是我的弟弟,你看在我们的妈妈份上,帮我一把吧!等我以后重新站起来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真的!”   她说得信誓旦旦,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袖说什么都不肯放开。   尹泽铭望着她的眼里闪过了一抹复杂,随后,他摔开了她的手。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   她欲追,他伸手狠狠把她推到,顷刻,她瘫在了地上,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再也看不见。   伊可韵的眼神涣散,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前一刻说愿意站在她这边的人,下一刻却仿若她有病毒般离得远远的。   佣人过来催促她离开,也不理会她身上的狼狈。她慢慢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去。   她没有立即回医院,她害怕那个地方,害怕医院那些人催她缴费的恶劣嘴脸,她又想起了小奕,她之前曾经是那样地极欲摆脱,可到了现在才知道,惟有小奕,仍然没有丝毫的嫌弃她。   但是如今,她和小奕都要流落街头了。   伊可韵在街上走荡,她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当她抬起头一看,天边竟然已经慢慢被昏黄所吞噬。   傍晚了,她仍记得,医院的那些人曾经说过,晚上八点要是仍然没有把住院费交纳,那么,便会帮他们收拾东西把他们赶出医院。   她越想越烦躁,没有看路,身边一个擦肩而过的人恰巧与她撞撞了下,那人怒瞪了她一眼。   “没长眼睛啊!”   她站在原地,那人瞟了她一眼,唧咕了几句便走开了。   她阖上眼,她本是无意去听,却隐约听到了不远处有些人在议论这什么。   内容里一个熟悉的字眼让她的身子猛地一僵,下一秒,她睁开眼睛,向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是两个在边走边谈话的年轻人,她挡在了他们面前,两只眼睛血红。   “你们刚刚说什么?你们是提到了欧阳家吗?”   那两个人吓了一跳,对视了一眼才开口。   “是啊,我们在说,欧阳家的大公子今天结婚,据说是跟一个姓容的女人……”   欧阳曦?姓容的女人?   欧阳曦是苏凉的表哥,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伊可韵想了想,这姓容的女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便是苏凉最好的朋友,容月了。   她会走到这样的地步,都是苏凉害的,可是如今,她落魄至此,而苏凉,却笑着看她表哥与自己最好的朋友喜结连理。   不公平!这不公平!凭什么她处处求助得到的是避而不见,而苏凉却是如此得意?   她握紧了拳头,心地暗衬:她绝不允许苏凉继续这么得意下去,结婚是么?当初,苏凉破坏她和裴聿的婚礼,那么今天,她也要去破坏欧阳曦和容月的婚礼!   她向那两个人问了婚宴的地点,便踩着余晖向着那地点而去。   ☆、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精彩,大高/潮,必看)   悠扬的钢琴乐回荡不止,欧阳晗祺和孙雯在主桌坐下,一起看着那缓缓走来的两人。   许墨笙拉开她旁边的桌子,见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嘴角不由得一勾。   “怎么用这么一种羡慕的眼光看着?莫非你这是在暗示我应该补一个婚礼给你?”   苏凉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顺势看过去,两人前头走着的睿睿,小脸蛋绷得紧紧的,他禁不住摇了摇头,一脸的叹息国。   “这花童怎么板着脸呢?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到底是哪里来的孩子啊?这是像谁呢?”   苏凉没好气地哼声禊。   “你是他亲爹,你说他像谁呢?”   许墨笙瞪大了眼。   “我可不像他板着脸一副小老头的模样!你瞧瞧我,多开朗多英俊多教人移不开视线啊!”   随后,他在她旁边小声地唧咕。   “我明明让他一定要笑着,可瞧着这模样,该不会是紧张吧?啧啧,平时见他挺得意的,怎么这会儿装腔作势起来了?”   她就没见过,像他这样黑自己的儿子的人,见他仍在抱怨,她直接一巴掌拍过去,让他别吵,这男人才终于消停了些。   欧阳曦和容月走上了台,主持人是一个颇为风趣幽默的男人,他先是说了一些欢迎宾客观礼的话,随即,便让主婚人上场。   那主婚人是欧阳晗祺的一个至交,他站到两人的面前,脸上带着笑意。   苏凉静静地看着,身穿白纱的容月美极了,她不禁眼眶有些热,随即,眼泪便模糊了视线。   许墨笙把纸巾递过去,一脸“女人就是麻烦”的样子,她直接无视,吸了鼻子双眸直直地望着那两抹身影,连眨眼都没有,深怕自己会错过一分一秒。   当两人分别说出那一句“我愿意”时,她已经泣不成声了,许墨笙叹了一口气,手在她背后拍了拍。   “又不是你结婚,就没见过一个在别人婚礼上哭成这样的女人。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郎或者新娘曾经的旧情人,见到自己爱的人与令一个人结婚而伤心欲绝。那么,接下来你该不会是想大闹婚礼把你的旧情人带走吧?”   苏凉不得不佩服这男人的想象力,说是新郎的旧情人也就算了,竟然还说是新娘的旧情人,她和容月又不是百合,只不过是关系很好而已。   不过,他倒是提醒了她,不管她是站在欧阳曦的表妹这个位置上,还是站在容月好友的位置上,她都不该哭。虽然这样的画面让她感动,可这样的日子理应笑着,而不应该有一滴的眼泪。   如此一想,她便抬起手抹掉了眼角残留的泪水。   仪式完了以后,欧阳曦和容月便走了过来,在主桌坐下,不久,服务员陆续送上菜肴,宴席正式开始。   但是,欧阳曦和容月毕竟是今晚的主角,没吃几口便起身去一桌一桌地敬酒。当然,身为父母的欧阳晗祺和孙雯也得跟过去,许墨笙将睿睿交给苏穆弈,便与她起身尾随在他们身后。   今晚总共开了将近一百桌,想想得每一桌都要敬酒,苏凉就觉得头皮发麻。她看了看容月,这小妮子脸上尽是灿烂的笑,她咬了咬牙,为了容月,她今晚也拼了。   若是有人灌酒,她定要第一个冲上去替容月挡酒,今晚婚宴过后可是欧阳曦可容月的洞房花烛夜,可不能因为喝多了只能闷着被子睡到天亮。   她用手肘捅了捅身侧的许墨笙,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随后,许墨笙一脸的晴天霹雳,直嚷着如果他醉到不醒人事了她可要负责把他给搬回家。   苏凉心想这问题不大,反正还有苏穆弈在。五年过去了,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苏凉了,父亲苏天钊的事后,她就逐渐开始信赖苏穆弈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自然,也愈发开始依赖他了。   几桌以后,果然有人故意灌酒,苏凉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替容月挡酒。   许墨笙见她一副义不容辞赴汤蹈火的模样,只能摇头叹息,怨便怨自己找了这么一个老婆。   敬酒敬了一半,苏凉觉得自己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了,但她仍然强撑着,表面上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趁着换桌的空隙,容月走了过来,满眼担忧地望着她。   “苏小凉,你还好吧?等会儿你就别再帮我挡酒了,我可以自己喝的。”   然而,苏凉倏然瞪大了眼。   “不行!绝对不行!如果他们把你灌醉了怎么办?今天晚上可是很重要的一晚,无论如何我都绝不允许别人来破坏!”   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容月的脸刷地一红。   许墨笙把一杯浓茶递到她面前,示意她喝一点,她摆了摆手拒绝了。   宴席间正热闹着,苏凉在心里计算还有多少桌得敬酒而自己会不会在敬完这剩下的后醉成一滩烂泥,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高跟鞋的声音,竟在熙熙攘攘之中过分的刺耳。   她   tang下意识地看过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一抹身影冲到容月面前,随即,容月身子一阵不稳,眼看着便要向后倒去。   欧阳曦是靠得最近的人,他伸出手接住,却忘了自己的手离开拐杖会站不稳,两人的身子晃动,在众人惊呼之前,玻璃杯摔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许墨笙在情急之下上前扶住了两人,然而,他身上的衣服却被倾倒的杯子撒了点浅红色的水迹。   欧阳曦似乎崴到了脚,此时眉头死蹙在一起,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她走了过去察看欧阳曦和容月的情况,确定欧阳曦只是崴到了脚,而容月的裙摆上沾了一点污垢外,两人再无其他事情,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凉抬起头,想看看到底是谁闹出这么一出,没想,当那一抹身影印入眼帘,她仲怔过后,熊熊的怒火便汹涌而上。   她怎么都没想到,来闹场的人,竟会是半个月没见的伊可韵。   此时,伊可韵已经被抓了起来,然而,她仍然怒视着他们这个方向,在对上她的眼时,冷冷地一笑。   苏凉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伊可韵会出现是她怎么都料想不到的。可伊可韵的出现无非就只有一个理由,她与欧阳曦容月并无怨怼,明摆着,伊可韵弄出这事,针对的人是她。   伊可韵是冲着她而来的。   是她,让欧阳曦和容月在婚礼上遭到了如此的难堪。   整个婚宴因为伊可韵的出现而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后,大家都在低头小声地议论着,所有的目光都投驻在这个女人身上。   伊可韵似乎并不介意别人到底用什么眼光看着自己,她的目光越过欧阳曦和容月,最后落在了苏凉的身边。   她勾起了一笑,脸逐渐开始扭曲起来,带着几分狰狞。   苏凉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她直接走到伊可韵的面前,毫不犹豫地甩了她一巴掌。   她要怎么对付她,她不会说些什么,但是,她绝对不容许整件事情上这女人把其他不相干的人给扯进来,特别,容月还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今天,本该是欧阳曦和容月终生难忘的婚礼。   她不能让他们的婚礼沾上一丝一毫的不愉快。   “伊可韵,你疯了么!这是我大哥他们的婚礼,可不是任你撒野的地方!”   她是真的怒了,从未有过的恼怒,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她就无法原谅这样的事情。   她攥着伊可韵的手,想要把她带出这里,让婚礼得以进行下去。   但伊可韵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她今天来这里做什么?她就是来破坏的,她又怎么可能让这婚礼继续进行下去?   她要让苏凉后悔过去对她做的那些事。   她甩开她的手,看上去就跟一个疯婆子没有区别。   “我怎么了?我只不过是来观礼罢了!你为什么要急着赶我走?苏凉,这情景难道你就不觉得熟悉么?五年前,你也是以同样的方式破坏我的婚礼,现在,我不过是还以颜色而已!”   苏凉抿起了唇,她五年前确实闯进了她与裴聿的婚礼,但今天,却并非她苏凉的婚礼,而是欧阳曦和容月的婚礼,伊可韵不应该这样迁怒于别人。   她站在那里,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我们并没有邀请你,麻烦你出去!”   伊可韵显然不把她的话当作一回事,擅自走到旁边,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杯红酒,在众人的倒吸气中倒在了容月的晚礼服上。   她一脸的理所当然,好像没有觉得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见到这一幕,苏凉差点就冲过去了,幸好许墨笙及时把她给拦住。   伊可韵倒完红酒后,便将杯子丢开,微仰着头满眼的挑衅。   “你这是在用什么眼神看着我?苏凉,我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你不知道么?这半个月以来,我过得生不如死!要不是你,我就不会犹如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我有什么错?我只不过是勇于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你却一再地与别人围攻我,让我难堪!今天这一切,都是你讨来的!要不是你对我做了那些事情,我不会来这里!我要告诉你,苏凉,我不会放过你的!既然你当初那样羞辱我,那么,我就拿你身边的人来出气!你在乎谁,我就报复谁!我要你睁大眼睛看着,因为你的缘故,你身边的人会被你连累得有多惨!”   她仰着头哈哈大笑起来,眼底溢出了疯狂。   “苏凉,我不好过,你也休想好过!我若被毁了,我也要一并把你给拖下水!你以为你让我一无所有了,裴聿就能重新回到你的身边了么?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这么得意的!我今天来,就是要在我被毁之前先把你给毁了!”   最近的这段日子,她当真被逼得快要发疯了,裴家的人对她置之不理,裴聿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撇清关系,就连尹泽铭也弃她于不顾,她什么都没有了,当真什么都没有了,她被苏凉毁了个彻底,既然如此,她也得把苏凉   给扯下水,谁都别想好过!   伊可韵说完这席话,便挥舞着双手冲苏凉扑过来,她的脸容狰狞,让人不寒而栗。   许墨笙将她推开,面色难看。   “这是哪里来的疯女人?快来人!把她给赶出去!”   保安闻讯而来,想要把她给抓起来。   伊可韵心急如焚,眼尖地发现了那藏在人群中的一抹小小的身影,随即,便跑了过去,一把抓住。   苏凉倒吸了一口气,那被伊可韵抓在怀里的人,竟是睿睿。睿睿没有见过这样的状况,早就被吓哭过来,小身子使劲地闹腾,想要脱离伊可韵的掌控。   许墨笙本来想趁着她不注意扑过去把睿睿救出来,没想,这疯女人把手搁在了睿睿嫩白的小脖子上。   伊可韵看着一脸紧张的苏凉,她的嘴角也越咧越开。   “苏凉,你不是很得意么?你不是想看着我怎么死么?我现在倒想知道,究竟是你死,还是我死。”   说着,她的手缠上了睿睿的脖子,开始加重力道。   顷刻,睿睿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微张,残留着眼泪的小脸蛋上,尽是惊恐与害怕。   他看上去似是有些无法呼吸,出于本能地去掰伊可韵的手。可小孩子的力量终究是比不过大人的,他的小指甲深陷在伊可韵的皮肤上,烙下了很深的痕迹。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时间越长便只会越糟糕,睿睿是个小孩子,没法像他们大人这样反抗,到了最后,只会落得一个下场。   苏凉看着她,紧张之色表露无遗,她看得出来,伊可韵并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想要置睿睿于死地。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抖着唇开口:   “伊可韵,你放开他!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些什么吗?难不成你想在牢里呆一辈子?!”   她以为自己的这些话会让伊可韵收手,没想,她却不屑地一笑。   “我都已经一无所有了,我还有什么是好惧怕的?你以为你说的这些,就能让我作罢么?苏凉啊苏凉,你太天真了!我要看看,当你儿子断气了以后,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她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睿睿的脸更白了几分,那双眼底,窒息和恐惧瞬间掩盖所有的光采。   苏凉上前一步,身子不停地打颤。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他?睿睿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他是无辜的,你也有一个儿子,难道你就不知道这种心情么?你要报复,就冲着我来!你把睿睿放了,我任由你处置!”   伊可韵眯起了眼,对血液的疯狂逐渐吞噬她的仅存的理智。   “你给我下跪!嗑三个响头!我就考虑考虑!”   几乎是她把说撂下,苏凉就毫不犹豫地双膝跪下,许墨笙去拉她,她拂开了他的手,仰着头看着伊可韵。   “嗑三个响头,是吧?”   她弯下腰,不理会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着她嗑头。   对她而言,现在没有什么比把睿睿救出来更重要,只要睿睿安全,她什么都能承受,更别说是像这种程度的羞辱。   睿睿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这些年里,她都是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她知道睿睿对许墨笙的意义是什么,这些年里,她欠了许墨笙太多,她不能让睿睿因为她的缘故而出什么意外。   三个响头过后,苏凉的前额微微有些发红。   然而,她看着伊可韵,丝毫面不改色。   “现在,你可以放了睿睿吧?”   岂料,伊可韵大笑了起来。   “我只说我考虑考虑,可没说要放了他!哈哈哈哈……”   许墨笙与苏穆弈将她搀扶起来,许墨笙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自儿子被抓住后就一直忍着怒火,这其中,较为冷静的莫过于苏穆弈了。   苏穆弈向他使了个眼色,许墨笙会意,随后,苏穆弈望向处于疯狂边缘的伊可韵,脸容蓦地一沉。   “你到底要怎么做才肯放了他?伊可韵,你来闹事也就算了,竟然还挟持一个四岁大的孩子,难道你忘了你那仍在医院里的儿子了么?”   说起小奕,伊可韵便憋了一肚子的火,再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过去那些记忆便一涌而上。   若不是他,她当初就不会怀上小奕,她就能跟裴聿好好的,不至于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她承认,是她自愿走进酒吧的,但后来所发生的事,却不是她自愿的。   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当这个男人压在自己身上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伊可韵的眼底涌现了浓浓的恨意,她向着苏穆弈大吼出声。   “苏穆弈!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就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我才会有那么一段不堪的过去!是你!是你毁掉了过去的我!是你让我从此失去了裴聿!”   苏穆弈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在笑,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   。   “我毁掉了过去的你?我怎么毁掉过去的你了?伊可韵,我什么都没做,你别想把事情都赖在我的身上。如果真要说起,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不管当时,还是后来裴聿因为你而毁掉我苏家!”   伊可韵的脸愈发扭曲,她如同被激怒的小兽一样对着他张牙舞爪。   “明明是你的错!若不是你强/暴了我,我又怎么可能会怀上小奕?!苏家被毁,是你的报应!”   许墨笙后退了几步,趁着她不注意,慢慢地绕过人群,向她靠近。   伊可韵并没有发现他的举动,她只是瞪着苏穆弈,声音几近尖锐。   “那是一段噩梦!我这一辈子极欲摆脱的噩梦!每次看见小奕的脸,我就会想起那个可怕的晚上!无论我怎么挣扎,你就是不放过我!好痛!真的好痛!那一刻,我恨不得就此死去!”   她顿了下,眼神似箭地射向他。   “苏穆弈!我恨你!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听见她的话,苏穆弈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   “我强/暴你?伊可韵,我又怎么可能会碰你这种女人?那天晚上我只把你送进房间就走了,强/暴你的人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我!”   这就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把伊可韵轰炸得不成人形。   “怎……怎么可能……”   一旁的苏凉也觉得震惊,但她震惊的,并非他说出口的话,而是隐隐地觉得,他接下来的话,会像一枚炸弹。   苏穆弈冷冷地对上她的眼,有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久到快要被尘封的地步。他本是无意说出来的,当初既然都已经是由他来背负了,那么,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可是就如同他上次单独见了尹泽铭后,他就对自己说,他要保护好苏凉,还有苏凉珍惜着的人,苏凉是他的妹妹,他不能让她再经历过去那样的事情。   当初,裴聿接近苏凉,毁掉他们苏家,便是因这事而起,那个时候,他选择了沉默,便是念在那一点与某个人过去的情分上。可是如今,已经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该是他欠下的债,他不会推卸,但不该因他而起的报复,他就绝对不会再继续沉默下去。   因此,他看着伊可韵,一字一句说得尤为清楚。   “那天强/暴你的人,是尹泽铭,我跟他当时是在一起喝酒的,不过刚好他去了洗手间,回来看见我扶着你进房,便在我离开后溜了进去。所以,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这简直就是一道闷雷,伊可韵脚步一阵不稳,她瞪大了眼,脸色白得吓人。   就连苏凉也因为他的话而瞬间倒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这,怎么可能?   当初强/暴伊可韵的人,是尹泽铭?   尹泽铭是伊可韵同母异父的亲弟弟啊!那么,小奕便是***生下的孩子?   当初,苏穆弈对于这事一直都是保持沉默的态度,她就觉得,他肯定是在袒护着谁,五年过去了,他不肯说,她也没逼问,她想,苏穆弈会选择隐瞒,定是有什么原因。直到如今,她才终于知道,苏穆弈为何这么多年来都不愿意把事情暴光了。   如今细想,小时她与苏穆弈并不亲近,但在这个圈子里有着不成文的习惯,彼此家族之间都会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而苏天钊以前与许靖有过几次工作上的合作,算得上是至交,而苏穆弈尹泽铭,便极有可能是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苏穆弈会为了尹泽铭而就那事上选择隐瞒。   若苏穆弈和尹泽铭是曾经的朋友,那么伊可韵的事,便得到了很好的解释。   尹泽铭才是那个强/暴了伊可韵的人,然而当时,尹泽铭还不知道自己是伊可韵同母异父的亲弟弟,而伊可韵也不曾知道尹泽铭的存在。   那么苏穆弈呢?他是否就在之前就已经知道伊可韵和尹泽铭之间的关系?   还是说,苏穆弈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谎言?为了将睿睿自伊可韵的手里救出来?   苏凉看着他的侧脸,到底,没有在这个时候问出口。   她看着伊可韵在听到了苏穆弈的话后全身不住地发抖,嘴唇蠕动下。   “不,不会的,不会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他,不可能,这不可能……”   --------------------------------   明日预告: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精彩,大高/潮,必看)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上,精彩,大高/潮,必看)   “不,不会的,不会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他,不可能,这不可能……”   伊可韵一再地重复着这句话,她看着苏穆弈,眼底尽是震撼龟。   “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苏穆弈,你在推卸责任对不对!你就是想要推卸责任,所以才把这一切赖在了尹泽铭的身上!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么?我不会相信的,我绝对不会相信的……”   苏穆弈看着她,面目冷清。   “如果这是我的债,我会承认,但事到如今,这件事没必要再继续隐瞒下去了。你不是在当年那件事后生下了一个儿子么?如果你不信,你大可带你那个儿子去跟尹泽铭做亲子鉴定……”   她险险后退几步,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后边,许墨笙趁着这个空隙猛地扑了上去,把伊可韵推到了一边,将睿睿从她的手里夺回来。   他的动作太快,甚至是一气呵成,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睿睿已经在他的手上了。   有人紧紧地攥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有任何的动作,她没有理会,只死死地盯着苏穆弈。   “你是在骗我对不对?你告诉我,你是在骗我!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如果尹泽铭是当年的那个人,那么,小弈奕……小奕是他的孩子?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尹泽铭……尹泽铭他可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弟弟啊!他不可以是孩子的父亲,不可以……会”   她像疯了一样,除去这些话就再也说不出其他。   许墨笙把睿睿抱回来,苏凉从他的手里接过,睿睿紧紧地抱住她的脖子大哭,显然就是吓坏了,那小脸蛋哭得通红。   她轻声安抚,抬眸间,对上了伊可韵失焦的双瞳。   随后,她扭过头无声地看着苏穆弈,苏穆弈自是知道她到底想问些什么,他扯起唇角笑了笑,那笑带着几分苦涩。   “对不起,凉凉,五年前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能谅解。”   她顿了下,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望着她,点了点头。   苏凉下意识地再次将目光落在伊可韵的身上,她的双手被人攥到了后头,她的头发带着几分凌乱,一身的狼狈。她又想起了她的孩子,那个叫小奕的男孩,他还那么小,那么无辜,他的出生本来就是不受欢迎,如今,身子出了问题整天住在医院里见不得阳光,可偏偏,小奕的生父竟是自己的小舅舅。   小奕还小,这种事情,不该发生在他的身上。   许墨笙仔细地检查着睿睿的脖子,那上头留下了一道浅红的痕迹。他的眉宇凝了一抹阴鸷,脸色刹是难看。   “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去!”   他一声喝斥,那些人押着伊可韵向门口走去。   苏凉收回了目光,她不同情伊可韵,她同情的,只是那个叫小奕的孩子。就算五年前她再怎么不喜欢那个小孩子,但孩子终究是无辜的,遇到了这种事,直教人唏嘘。   睿睿哭了很久,最后趴在她的肩膀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墨笙抱过睿睿,瞥了她一眼。   苏凉走到欧阳曦和容月的身前,面露愧疚。   “大哥,容月,对不起。都是我惹来的人,才会把这个婚礼弄成这样,明明,这本该是一个幸福美好的夜晚……”   容月笑了笑,拉过了她的手。   “这不是你的错,苏小凉,你不必觉得愧疚。其实换个思维想一想,虽然有点不愉快,但今晚很难忘,不管是发生的任何事,都一样。”   旁边,欧阳曦难得开口附和。   “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我们大家都不会怪你。”   她仰起了脸,旁边,欧阳晗祺拿着麦克风笑着走上了台。   “很抱歉今晚造成了***动,现在婚礼继续,不要让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扫了兴致!”   在欧阳晗祺和主持人的救场下,婚宴很快便恢复原先的热闹。   容月去换下身上的这套沾了酒迹的晚礼服,苏凉没有跟过去,她坐在主桌,垂着眼帘不说话。   睿睿的小脸上人带着泪痕,许墨笙伸出手抹掉,温笑着睨向她。   “别再想了,你舅舅他们都说了没有怪你,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闻言,苏凉蹙起柳眉瞅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   她知道容月有多期待今天的婚礼,甚至就连她,也是希望能是容月毕生难忘的一晚,可如今,确实是“难忘”了。就算容月没有责怪她,她也忍不住责怪自己。   只是……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伊可韵的那抹身影仍然徘徊在她的脑子里,她从未想到,伊可韵当年的噩梦,竟是由她同母异父的亲弟弟造成的。   她没有预期的高兴,大概,她是觉得,或许伊可韵罪有应得,但小奕,又是何罪之有?   tang   她阖上了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   ……   那些人一路押着她走出了酒店,一人突然用力推了一把,伊可韵顷刻跌在了地面上。   然而,她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大骂出口,反倒是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那些人本是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她这模样,对视了眼后,便打消了主意,转身返回酒店内。   伊可韵一直保持着跌在地上的姿态一动不动,头发把她的脸彻底遮住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头颅慢慢仰了起来,她看着已经全然暗下来的天,突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四周响起,突兀得让那些路过的人纷纷回头用一种惊悚的眼神看着她。   “不可能……这不可能……小奕,小奕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孩子……不会的……我不相信……我绝对不会相信……老天不会这样对我的……”   她边笑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她明明是在笑着,可不知道为什么,脸颊却有一种湿润的感觉。   她杵在那里,好半晌以后,迈开步伐往前奔跑。   她跑得很快,风呼啸地在耳边略过,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凌厉。   她甚至没有停歇过,一路狂奔到许家,手紧紧地抓住铁门,往里头大声喊叫:   “尹泽铭!尹泽铭你给我出来!你出来告诉我!告诉我事情不是像苏穆奕说的那样的!我不会相信的!你快出来啊!尹泽铭!你出来……”   她叫了很久,叫到嗓子都哑了仍然不肯消停。   许是她的话中提到了苏穆奕,没一会儿,一抹身影从宅子里走了出来,她远远便能看见,那就是她要找的人。   伊可韵抓住铁门的手更紧了些。   “尹泽铭!尹泽铭!你告诉我事情不是那样的!这绝对不可能!不可能啊……”   尹泽铭走到她几步之外停下,他的眉头尽是厌烦,似是连一刻都不愿意与她相处。   “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别来找我了么!你是听不懂人话对不对?”   伊可韵可顾不了这么多,她一脸急迫地望着她,声音带着几分尖锐。   “尹泽铭!苏穆奕说,当年强/暴我的人是你,小奕是你的孩子,你告诉我,这是他骗我的对不对?这不可能啊!你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弟弟,你是小奕的亲舅舅……”   听见她的话,尹泽铭的脸刷地煞白,连连后退了几步。   “苏穆弈……他跟你说了这些?”   他的表情,他的闪躲,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慢慢地,她平静了下来,满目呆滞地望着她,面容惨白。   “你告诉我那不是事实,尹泽铭,你告诉我啊,说啊……”   可是不管她再怎么相逼,他都是偏过脸不去看她。   直到良久以后,他才低着声音吐出了一句话。   “当时,我并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轰隆”地一声,她的脑袋就像是被瞬间炸开了一样。   她抓住铁门的手倏然落下,她站在那里,眼前一顿发昏。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尹泽铭阖上了眼,没有吭声。   那一天,苏穆弈约他私下见面,又提起了当年的那件事,他就觉得奇怪。知道后来,他说起了当初那个女人就是伊可韵时,他的心脏差点便停止了。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下,精彩,大高/潮,必看)   他跟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姐发生了关系。   也是知道这个事实后,他开始逃避伊可韵。   他实在没有办法面对她,虽说当时并不知道那个女人便是伊可韵,更不知道后来伊可韵会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姐姐,但是,既定的事实,他不能否定。   然而,这样的事情,对伊可韵来说,是她绝对接受不了的事情。   她的身子轻微摇晃,隔着铁门看着面前的男人,觉得顷刻之间,她的世界尽数崩塌愎。   苏穆弈没有骗她,当初强/暴她的那个人,是尹泽铭,是这个与她身上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亲弟弟。   为什么老天为这么对她姚?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她真的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事情,她得用什么脸去面对其他人?她得怎样面对自己?   苏凉呢?那个女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知道当初那个人是尹泽铭而不是苏穆弈,知道小奕是她和尹泽铭***生下的孩子?   想起这些,她的脑子就像炸开了一样。   多么可笑,她一再地想要证明她能拥有裴聿,而裴聿旧时便是因为苏凉的哥哥苏穆弈当年强/暴了她的事,五年前才会接近苏凉毁掉苏家,可是如今,回想起那些事情,才终于发现,那不过是一桩笑话。   就算是五年后,她仍然以那件事来一再在苏凉的面前提起,想尽办法地提醒苏凉裴聿对她的残酷。   五年前,裴聿若不是为了替她出这口恶气,又怎么会接近苏凉跟苏凉结婚?   这是她唯一能压住苏凉的地方,可如今,算是什么?   五年前,她看着苏凉被裴聿伤得遍体鳞伤;五年后,苏凉看着她闹出一个又一个笑话。   苏凉一定很得意吧?她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她给彻底打败。   伊可韵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手臂穿过铁门的空隙,直抓向门里的尹泽铭。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人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尹泽铭!如果当初不是你,我现在就不会变成这样!我要杀了你!尹泽铭,我要杀了你!……”   她像个疯子一样红了眼,想要用手撕碎这个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这么多年来,当时的事,成了她终生的噩梦,就是因为那一场噩梦,让她被迫生下了小奕,甚至是与裴聿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她一直都在想,如果没有那件事,她的人生就不会被毁,她能嫁给裴聿,她能和裴聿有个可爱的孩子,不会有后来的那么多的事。   她有多爱裴聿,就有多恨尹泽铭。   尹泽铭吃了一惊,幸好有铁门挡着,他连忙后退几步,这才险险避过了她的手。   她的头发散乱,根本就跟一个疯婆子没有两样。   他的眼底透出了浓浓厌恶,对她一副避而远之的模样。   “伊可韵,我可没有毁掉你的人生,毁掉你人生的人是你自己!若说到底,是你不该走进那个酒吧,不该让我看见。而且,就我看来,你当时也没多少不情愿,现在在我的面前装什么圣女?”   见她的双眸瞪大,他冷笑出声。   “先不说当时我并不知道你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就算知道,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一晚而已,是你不甘寂寞勾/引我,我才会跟你发生关系,这要是传到外面,别人都会相信我的话。若你不想你的丑事被公布天下,那就赶紧从我的视线里消失!看见你,我就觉得恶心!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瞎了眼上了你!”   他的话,无形让她的怒火燃得更旺盛了些。   她的手在半空中挥舞,声音里透着撕心裂肺。   “尹泽铭!你不得好死!你毁掉了我的人生,竟然还说这种话!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任凭她再怎么大喊,尹泽铭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他嘴角噙着冷笑,望着她的眼眸里尽是不以为然,随后,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懒懒地瞥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返入了屋内。   即管她喊到声嘶力竭,他也没有回头。   身子顺着铁门滑落,下一秒,她软瘫在地上,眼泪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   失去了所有不说,甚至直到这时候,当年真正强/暴她的人以这种方式浮出海面,任是她怎么想,都想不到那个人会是她同母异父的亲弟弟尹泽铭。   她大哭出声,哭中带着笑,就像是疯癫了一样。   伊可韵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许家门口呆了有多久,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当她回到医院,那些一直都在等她回来的医务人员想要走过来向她要钱,可没走几步就顿住了,一脸的诧异,似是被什么吓到了一样。   不仅仅是那些医务人员,甚至是她每走过   tang的一个地方,路过的人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离她离得远远的,仿佛她有什么传染病一样。   这一些,伊可韵都不在乎。   她直径地走向小奕的病房,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护看见她时显然也大吃一惊,小心翼翼地唤道:“伊小姐?”   她淡漠地看了一眼,吐出口的话像是没有丝毫的温度般。   “出去。”   看护一怔,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到底,她还是退了出去。   等到病房的房门一关,她才抬步走近病床。   病床上,小奕今天的精神很好,正半坐在那里,看见母亲来了,脸上立即盈满了笑意。   “妈妈!妈妈!你终于回来了!小奕好想你!”   他也不顾伊可韵的身上到底有多脏,直接就扑进了她的怀抱,消瘦的小脸蛋一下下地蹭着她。   她垂下眼帘,手轻微颤抖着去抚上小奕的脸。   “妈妈,妈妈,我跟你说哦,”他仰起头看她,“今天小奕很早就醒了,下午的时候只睡了一个钟头的午觉,因为妈妈说过小孩子一定要睡午觉。妈妈不在的时候,小奕画了一幅画哦,就等着妈妈回来,然后给妈妈看!”   说着,他就伸长手,从床头柜上拿过那一直放在上面的小画板,递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脸上洋溢着神采,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她口中听到赞扬的话。   伊可韵的目光投驻在那画板上。   那是一幅专属小孩子的涂鸦,一大一小拉着手,头顶上画着太阳,两人旁边有着花,在后边,还有一栋像房子的东西。   由于是用蜡笔画的,画得难免有些粗糙简陋,但不难看出,那一大一小,便是她和小奕。   小奕笑得很灿烂,小小的手指指着画板上的画。   “这是妈妈哦,这是我!其实,小奕早就知道爸爸不是小奕的亲爸爸,小奕其实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所以,这画上小奕没有画爸爸,因为小奕不知道爸爸到底是长什么模样。不过没关系,小奕不要爸爸,小奕有妈妈就好。等到小奕长大,小奕要买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给妈妈住,由小奕来养妈妈,妈妈只需要享福就行了!”   他“嘻嘻”地笑着,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等到小奕长大了,小奕要找一个很好很好的老婆,让她好好照顾妈妈。妈妈把我抚养长大很不容易,小奕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妈妈了!”   说着,他便抱着她的脖子,在她的脸颊上烙下一吻。   伊可韵没有说话。   她看着手里的画,这幅画,明明画得那么粗糙,只不过是几笔就能构成。但是,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却是全世界。   就如同她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唯一。   她转眸看着小奕。   相较五年前,小奕长大了不少,想当年,在她的有意教导下,他会按照她的吩咐去管裴聿叫爸爸。她不止一次利用小奕去向苏凉示威,而小奕还小,自然不知道她当时怀抱着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思。   可是现在,他却对她说,他知道裴聿不是他的亲爸爸,他没有亲爸爸,不过没关系,他有她这个妈妈就好。   他甚至还说,他会好好对她,买大房子给她住,娶个老婆回来孝顺她,报答她的养育之恩。   曾几何时,小奕竟变得这么懂事了?   伊可韵哆嗦着手去碰他的脸,小奕笑着,这段日子以来的住院,已经让他瘦了很多,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然而即便是这样,只要是她在,他都会努力地打起精神来,假装自己很好。   “妈妈,你别担心,小奕身体没有不舒服哦!过几天,小奕就能出院了,等到小奕出院,小奕要去上学,学很多的知识,这样以后才能养得起妈妈。”   他看着她,小脸上满是认真。   “妈妈,小奕不要爸爸了,小奕只要妈妈就好,只要有妈妈在,小奕就很开心了。”   小孩子向来不会说谎,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出自内心。   伊可韵的脸色煞白,她抚着他小脸的手,慢慢地往下,在他小小的脖子上停了下来。   小奕并不知晓,小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妈妈,你怎么哭了呢?不要哭嘛!小奕真的不要爸爸,小奕只要有妈妈陪着就好了,妈妈,你别哭……”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脸就瞬间变得通白。   那种窒息和恐惧瞬间涌上,小奕害怕地挥舞着双手,下意识地去掰她的手。   “妈妈,妈妈!好辛苦!小奕好辛苦!好难受……”   伊可韵的手渐渐收紧,随后,两只手都放在了他的颈脖处,用力地握紧。   小奕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这是铁了心要将他置之死地,他艰难地想要呼吸,小脸蛋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跟白纸没有丝毫的区别。   “妈   妈,妈妈……”   他困难地说着话,眼睛里溢出了眼泪。   “不要,妈妈……小奕好难过……小奕……小奕以后会听话的,小奕会听妈妈的话,以后都不会再调皮了……妈妈……小奕好难过……咳咳……”   他干咳出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有几滴滴落爱她的手背上。   他还小,根本就不懂她到底要做些什么,只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才会这么生气地掐他的脖子。   “妈妈……妈……我……小奕……小奕真的不会再顽皮了……小奕……小奕会听妈妈的话……不要……咳咳……小奕好难过……”   不管他怎么哀求,那箍住他脖子的手,仍然没有松开。   小奕的脸逐渐染上了灰白,直到后面,更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伊可韵不知道自己到底掐了有多久,她的心里一直都在想,如果,在半个月前她还未知道一切的时候,就先把小奕掐死,那么,该有多好?那么,现在这一切,她就不需要面对了。   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的存在,一再地提醒着她当年的那场噩梦。   小奕是尹泽铭的孩子,他是尹泽铭的孩子……   不,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只要想到这些,她手里的力道就忍不住加重。   她要掐死这个孩子,她要摆脱过去的那场噩梦。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这个她一辈子都极欲摆脱的包袱,早就没了呼吸。   小奕死了,她把自己的孩子掐死了。   他终于死了,她终于摆脱了过去的那场噩梦,可是,现在,还有意义么?   就算她摆脱了这个包袱,但那噩梦仍然存在着。她所失去的一切,也不会再回来了,她早就一无所有了。   她松开手,小奕即刻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跌在床上。   他的双眸紧闭,脸上没有一点的血色,只有脖子上,那触目惊心的一道勒痕,在残酷地提醒着她这个事实。   她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伊可韵哆嗦着手去摸向小奕的脸,上头仍然残留着温度,只是这温度,恐怕再过不久,就会全部褪去,直到最后,只有透骨的冰冷。   那放置在旁边的画板应声坠地,她望了过去,那上头手牵着手的一大一小,从此定格,像是永远都不会化开一样。   ……   “这是妈妈哦,这是我!其实,小奕早就知道爸爸不是小奕的亲爸爸,小奕其实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所以,这画上小奕没有画爸爸,因为小奕不知道爸爸到底是长什么模样。不过没关系,小奕不要爸爸,小奕有妈妈就好。等到小奕长大,小奕要买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给妈妈住,由小奕来养妈妈,妈妈只需要享福就行了!”   ……   “还有,等到小奕长大了,小奕要找一个很好很好的老婆,让她好好照顾妈妈。妈妈把我抚养长大很不容易,小奕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妈妈了!”   ……   “妈妈,你别担心,小奕身体没有不舒服哦!过几天,小奕就能出院了,等到小奕出院,小奕要去上学,学很多的知识,这样以后才能养得起妈妈。”   ……   “妈妈,小奕不要爸爸了,小奕只要妈妈就好,只要有妈妈在,小奕就很开心了。”   ……   那些带着童音的话语仍然回荡在耳边,只是,说出这些话来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随后,她大笑了起来,眼泪从眼眶中无意识地流了出来。   从伊可韵走进病房开始,看护就觉得伊可韵看上去有些怪异,因此,便特地留了个心眼,一直都守在门外没有离开。   当她发现病房内好久都没有声音,她便忍不住推开门走了进去,想一探究竟。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么的一个情况。   看护尖叫以后,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不消一会儿,几个医生护士便闯了进来,直直地冲向了病床。   一番检查后,医生阖上了眼。   “已经没气了。”   那看护抬起手,指着一旁没有吭声像失了魂的伊可韵。   “是她!是她把小奕掐死的!我看得一清二楚!就是她把小奕活活掐死的!”   那医生闻言,立即吩咐旁边的护士。   “快去报警!”   护士赶紧跑出病房去报警,其他的人把病房的门堵住,深怕她会趁机落跑。   伊可韵一直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目光落在床上那没了气息了小奕,那是她的孩子,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即便再怎么不愿意不喜爱,那始终都是她的亲生儿子。   而如今,她把自己的孩子掐死了。   后悔吗?不,她不后悔,她不后悔把自己的孩   子掐死,如果可以,她宁可早些把他给掐死。   小奕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与其让他长大后得知自己的身世,倒不如,在现在就死掉算了。   说什么只要妈妈不要爸爸,呵,若他知道自己是***才生下来的孩子,他还会说哪些话么?他为什么就算到临死前也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她?是希望她能停下来么?是希望她能放过他么?不,不可能,她不会停下来,也不可能会停下来。   她阖上眼,想尽办法要去忘记,但是,小奕的脸,却始终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将近十年了,从小到大,小奕都是最听她的话的,不管她要他去做些什么,他都会去做。而在他生病以后,他甚至体贴到不愿让她担心他的病情,每每都装作自己快要痊愈了,他不过是一个快要十岁的孩子罢了,为什么要这么懂事?   她宁可希望小奕没有那样懂事,那么,她现在也不至于会这么难受。   手,仍然不停地颤抖,她忘不了她的手覆上他脖子的那种感觉。她睁开眼,泪眼模糊中,小奕的身影似乎越来越远,远到她再也触摸不到。   警察走了进来,冰冷的手铐铐住了她的双手,她的身子往前跄踉了一步,失焦的眼瞳渐渐聚拢。   她回头,看着床上的人。   医生把白布盖上了小奕的头,她只能从那白布下隐隐约约的身形,在脑子里描绘属于小奕的身影。   这是她的最后一眼,她知道,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办法再看见小奕了,她也没脸再去见小奕。   是她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来,却也是由她亲手把他带出这个世界。   可是,她没有后悔过,真的没有后悔过。   她觉得,这是她目前为止,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情了。   她收回目光,警察拖着她向病房门口走去,她的脚步没有一点的迟疑,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病房。   ------------------------   某妖:这章连我自己也被虐到了……   ☆、裴聿,你比我更无情(精彩,大高/潮,必看)   伊可韵以杀人罪被逮,很快便传遍了整个X市。   各大报纸杂志用了大篇幅来作这报道,那触目惊心的字眼,直教每个人不禁一阵漫骂。   伊可韵杀的,是她自个儿的亲儿子。   虎毒不食儿,每个当妈妈的人,都明白为人母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又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亲儿下这样一个毒手呢?那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凡是正常些的人,都不会那么做。   偏偏,这伊可韵却这么做了。   听说,她还是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那孩子不过十岁左右,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报导还有称,医院方面的人对那个无辜丧命的孩子有着极好的评价,说那是一个懂事又体贴人的好孩子澉。   漫骂声一阵强烈过一阵,每个人都在说,这个女的活该千刀万剐。   当报道出来时,苏凉是第一个看到的人。   报道上,小奕生前的照片被打了马赛克,她看着那张微笑着的脸,心隐隐有些抽痛。   那还只是个孩子,她怎么都没想到,伊可韵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活活掐死?她怎么能狠下这个心?   难道就因为知道了小奕是***生下来的孩子么?   即便是这样,她也不该那么做,孩子到底是无辜的,况且,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她怎能如此看轻?   她看这新闻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恰巧,苏穆弈从门口走了进来,一眼便瞧见了她。   “凉凉。”   她放下报纸,看着他,眼露疑惑。   “你怎么过来了?”   “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弯下腰,摸了摸见到他特地跑过来的睿睿的脸。   睿睿昂着头,喊了一声。   随后,他将睿睿抱了起来,走到她的身边。   “睿睿脖子上的伤好像没有昨天那么明显了?”   她点了点头,昨天婚宴过后,她便带着睿睿回家,帮她涂了药膏,还与许墨笙守在床边整整一宿。等到睿睿醒过来后,确定他没多大问题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昨天夜里,她一个劲地跟许墨笙道歉,心想着,如果不是她把伊可韵招惹来了,睿睿就不会出这种事。   对于她的自责,许墨笙只是笑了笑,让她不要想太多,责任不在于她。   可她无论怎么样,都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苏穆弈仔细查看了睿睿的脖子,随后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过几天痕迹就会全没了,小孩子忘性大,睡一觉就会忘记了那种事情了,这些天,你都不去工作室了吗?”   “不去了,”她把睿睿抱了过来,“我想陪着睿睿,离开他我心里总放心不下。工作室的事,小玉会发邮件给我,不会耽误了的。”   听见她这么说,他自是没了意见。   今个儿欧阳晗祺并不在家,只有孙雯一人在房里。苏凉扭过头看着旁边的保姆,吩咐了一句把睿睿送到孙雯那里,便径自把他给放到地上。   睿睿仰着头不明所以地望着她,她捏了一把他的小脸。   “乖,找表舅婆去,妈妈要跟舅舅说话。”   睿睿乖巧地点了点头,拉着保姆的手上了二楼。   苏凉带着苏穆弈走到了院子外,秋季已经逐渐到来,外头的风有些微凉,就连那本是葱绿的树桠都秃了头,只剩一地的落叶。   她用手挡了挡太阳,眯着眼看着只飘着几朵白云的天际。   “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穆弈的双手插在裤袋里,也仰着头看着天空。   “报道的事,你看了吗?”   “如果你说的是伊可韵的事,我已经看了。”   她收回目光,扭过头瞟了他一眼。   “我想,她应该是昨天离开婚宴后就去找了尹泽铭,得到了确凿的答案,这才会对小奕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吧?只可怜了小奕还那么小,却得承受这种事。”   明明是把自己带来这个世界的人,却也是亲手结束他人生的人。“妈妈”一词本该让人觉得安心,却不料,成了一把谁都意料不到的利刃。   她不知道伊可韵怎么能下得了这个手,如果是她,她肯定无法对自己的孩子做出这种事情来。   小奕还小,但毕竟已经快十岁了,怎么可能会意识不到自己的母亲在对自己做些什么?那一刻,小奕会对自己的母亲绝望了吗?还是说,即便是在临死前,也仍对自己的母亲抱有奢望?   奢望她能在下一刻松开自己,奢望她能回想转意。   不管怎么样,伊可韵掐死了自己的儿子,这是不争的事实。如今再来追究,已无意义。   苏穆弈叹了一口气。   “小奕是无辜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身世,他的的确确是伊可韵和尹泽铭**   tang*生下的孩子。但若仔细说来,起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寻的。”   闻言,她蹙起了眉头。   他抿唇一笑。   “小奕得的是什么病,你知道吗?”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只听说是见不得阳光的病,具体我也不清楚。”   “白化病。”他道,“听说过这病了吗?”   她说了句不知道,苏穆弈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而是往前走了几步。   他缓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   “白化病跟白血病是不一样的,与其说是白化病,还不如说是遗传性白斑病比较容易理解。这种病属于家族遗传性疾病,为常染色体隐性遗传,常发生于近亲结婚的人群中。”   听见他的话,苏凉不由得瞪大了眼。   遗传性白斑病?   常发生于近亲结婚的人群中?   苏穆弈斜睨着她,嘴唇一张一合。   “这种病的病人,会有畏光的表现,只能呆在阴暗见不到阳光的地方,如果见了阳光,病情就会加重。而且白化病除了对症治疗外,没有根治的办法,也就是说,小奕自病发住进医院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就算他能活下来,这一辈子也就只能那样过了。”   “这种病并不常见,因为是常发生于近亲结婚的人群中的事,而向来近亲结婚都是不被允许的。小奕算是一个意外,他并非婚生子,只是伊可韵和尹泽铭无意怀上的一个孩子,当时,谁都不知道尹泽铭竟会是伊可韵同母异父的亲姐姐。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小奕的病情才会来得那么急吧?甚至是病发住院后,没多长时间身子就有些不行了。我听说,就算没有伊可韵的那一着,小奕也活不久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诧异极了,过去,她对于小奕的病情没有多大的关注,只在听说以后便没了其他的举动,而今,才从他的口中知道,那样的病,原来都是有缘由的。   白化病,只常发生于近亲结婚的人群中。若非近亲,就不会有这种病。   苏凉阖了阖眼,吐出了一口浊气。   苏穆弈瞥向她。   “被发现杀人后,伊可韵就立即被逮了,小奕的尸体还在医院的停尸间无人认领。我想,裴家那边是不会认那个孩子了,而尹泽铭更不可能出面,所以,我想拜托你去走一趟,把小奕的事处理一下。墓园我已经找了一处了,可是这种事我不好出面。”   苏凉自是明白他的意思。   五年前,裴家人认为,小奕是他的孩子,所以才会有了裴聿后来的那一出戏。这个时候,苏穆弈最好是不要出面,免得又会引起什么事。   而她虽说与伊可韵没什么关系,但总比苏穆弈出面好。   她只想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苏穆弈露出了一笑,满眼的感激。   “凉凉,我本来以为,这种事你不会答应才对,毕竟那是伊可韵的孩子,而伊可韵过去又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她笑,有些不以为然。   “伊可韵是伊可韵,小奕是小奕,我不会把对伊可韵的怨恨强行安在小奕的身上。何况,死者已焉,小奕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这点分明,我还是有的。”   他又叹了一口气。   “凉凉,你……还是没有忘记那件事吗?”   她沉默了半晌,嘴角的笑变得有些苦涩。   “如果我说我忘记了,那也只是骗人的。哥,我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苏穆弈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我没资格劝你放下,但是,我希望你能释怀,不要再去惦记着不放,那只会难受了自己。”   这样的道理,她又怎么可能会不懂?   但是有些事,很多时候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她也不是没试过,可就是忘不了,她能怎么办?   苏穆弈知道这是她心中的痛,也说了这,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奕的事还是尽快处理会比较好,你今天有空吗?”   她明白他的意思,仰起头笑着。   “我等会儿下午就去医院一趟,你把墓园的资料发我,我好安排事情。”   他说了一句“好”,便准备离开,他今天是特地抽空过来的,展耀还有很多事情都在等着他处理。   她又问了些关于展耀的事,如她所料般,展耀在他的手上已经逐渐变好,而之前在宋磊那里遗留的问题也全部解决了。   看着苏穆弈的背影,苏凉杵在那里,忍不住喊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出手帮忙?难道就只是因为小奕是无辜的原因吗?”   苏穆弈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这是一部分的原因,更多的原因,可能是想帮尹泽铭以及自己赎罪吧?毕竟,当年如果不是我把伊可韵送进那间房间里,也就不会有   了后面的事。不管怎么样,我也有我推卸不了的责任,同样的因为这推卸不了的责任,让我五年前在裴聿面前,选择了将真相隐藏。”   “凉凉,一直以来,我都欠了你一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才会发生那些事情,包括裴聿接近你。所以这些年,我都在想尽办法弥补你,企求你的原谅……”   原谅?她和苏穆弈之间,谈何原谅?   她是他的妹妹,他是她的哥哥,他们是一家人,根本就不存在这原不原谅的问题。   苏凉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走远,而后,她才收回了目光。   微凉的风吹起了她的裙摆,她禁不住在想,如果没有当年苏穆弈所做的事,如果没有裴聿的故意接近,那么,她现在的人生,会是怎么样?   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入内。   小奕的事并不是那么好办,毕竟她与小奕之间并不是亲属关系,只能勉强说是陌生人。但幸好,在许墨笙和苏穆弈的帮助下,她才终于得到了许可。只是,办好这些事情后,已经是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分了。   吃过午饭,苏凉跟孙雯说了一声,便驱车赶往了医院。   她到医院的时候,只花了半个钟头时间,在路上时,她特地打了一通电/话给苏穆弈,问了有关于墓园的一些事,确定无误以后才挂断了电/话。   她走进医院,在柜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这才尾随在护士身后走向停尸间。   边往前走,护士边唠唠叨叨地跟她说着话。   “这小奕,当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啊!他年纪虽然小,但却是很懂事,从来都不为难我们这些医生护士,每次吃药,都很听话地吞下,就连打针也是皱着小脸不吭声,我们问他痛不痛,他反倒会出言安慰我们。我从未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明明身体不舒服极了,还硬是强撑着装作没事,就连大人都没办法做到那个地步。小弈出事,我们别提有多难过了,真想不明白,他的妈妈怎么会这么狠,竟然把自己的孩子活活掐死……”   那护士说了很多,每当提到小奕,眼眶都是不自觉泛红。   苏凉没有说话。   不管孩子的出生有多不好,可到底是一点错都没有,错的,只是大人罢了,为什么要把这种怨怼强行安在一个孩子身上?   就连她,也无法理解伊可韵的行为。   护士将她带到停尸间,那里头的人员帮忙拉出那一个拉床。   掀开上头的白布,由于得到了很好的保存,小奕看上去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仔细看去,隐隐还能看见那嘴角浅噙的笑。   看着他,苏凉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就像是鱼刺般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面,上不去,下不来。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最后,却死于自己的母亲手下。   大概,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吧?   看完了小奕,苏凉把剩下来的手续都办了,便跟医院方面说了一声,明天早上会派人过来把小奕的尸体带去火花,葬礼会在下午三点于城北的青园举行。   那个墓地,是由苏穆弈买下的,只是,冠于她的名上罢了。   医院里的人毕竟对小奕有着感情,离开前,她便特意说了声,倘若他们要过来她都欢迎,只希望能借此机会让小奕安息。   那护士连连道谢,她在医院呆了没多久,就打算离开。   走出医院,外头的阳光正烈,她伸手挡了挡,等到适应了以后才继续往前迈步。   她径自走向停车场,却没想,在自己的车子旁,见到了一台异常熟悉的GranCabrio.S。   这台GranCabrio.S,在X市只有一台,而开着它的主人,除去了裴聿,还会有谁?   她正诧异,身后,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冷不防看见了那个她不想见到的男人。   裴聿身穿一件黑色的衬衣,西装裤将她修长的腿彻底包裹,他就站在那里,阳光洒在他的肩上,绚烂而夺目,镌刻般的五官凸显出迷离的高贵。   苏凉蹙起了眉,想也没想就问了出口。   “你到医院来做什么?是来看小奕?”   可是仔细想想又不对,方才她就去看过小奕,而当时,并没有见到他。   没想,他却点了点头,承认了。   “你走后我去看了一眼,没有呆很久,就碰巧在下楼的时间见到你。”   苏凉显然对他的做法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要来看他?你不是不把他当作你的儿子么?自出事后,裴家就没有过一点声响,不就是不想承认这个孩子,不愿意处理他的后事么?那么,你现在为什么要来?不觉得前后矛盾?”   他却不以为然地一笑。   “裴家是裴家,我是我。”   她疑惑,正想要问些什   么,他截在了她的前头率先开口了。   “那你呢?你说裴家不愿意处理小奕的后事,那你为什么要来医院,接手小奕的后事?你不是很恨伊可韵的吗?既然如此,她儿子的事,你大可置之不理。”   苏凉没打算将苏穆弈的话说出来,只偏过脸不去看他。   “我到现在还是恨着伊可韵,但这事无碍于我接手小奕的后事。”   听见她的话,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说我矛盾,我倒是觉得你比我更矛盾。”   这一点,她还是承认的,就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恨着伊可韵却要接手她儿子的后事。说是可怜也未免太过勉强,她只能告诉自己,她会这么做,是因为苏穆弈想借她的手做这一切,而她,也是想替她的哥哥稍微赎罪。   就如同苏穆弈所说的,当年的事,有他避免不了的责任。   如此一想,她便想开了。   她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睨着他。   “大概吧?但是,我没后悔做出这个决定。虽然我跟小奕的接触不多,但我还是觉得那个孩子有些无辜。那你呢?你跟小奕相处的时间,比我还要多,小奕的后事,你为什么没有及时出现处理?”   若在出事之初,裴聿出面了,那么,她想她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偏过脸,薄唇抿得紧紧的。   她冷笑,神情比方才更冷上了几分。   “若说无情,裴聿,你比我更无情。”   良久以后,他才扭过脸,眼底,一汪深邃越发阴沉下去。   “你真的那么觉得?”   她哼声,面靥上的冷更甚了些。   “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过来看小奕,也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如今见到你,我倒想到了一件事,想问问你。”   他看着她,不说话。   苏凉默了下,才慢慢地开口:   “小奕的病,你清楚吗?”   “白化病,”他道,“倘若你想问我,这白化病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也很清楚。”   ☆、她终于醒悟,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精彩,大高/潮,必看)   听到回答,苏凉难免有些惊讶。   但短暂的惊讶过后,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小奕病发住院时,伊可韵仍在裴家,身为裴家一份子的裴聿,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苏凉仰着头看他,眼底溢出了复杂。   “那么,你知道小奕的生父是谁吗?”   她以为,他会像五年前那样,吐出“苏穆弈”的名字。可她等了好半晌,他都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她避开他射过来的视线,尽量让自己的声调平和澉。   “既然你知道白化病是什么,那你应该知道,这种病常发于近亲之间。”   她顿了顿,这才继续往下说。   “小奕是当年的事后伊可韵生下来的,也就是说,小奕的亲生父亲一定是跟伊可韵有着血缘关系的人。你应该能想到是谁才对,不是么?”   他仍是没有说话,她深吸了一口气。   “出事当晚,伊可韵曾经出现在我大哥和容月的婚礼上,我哥,就是苏穆弈说了,当年他把伊可韵带进房间不久后就走了,后来走进去把伊可韵强/暴了的人,是尹泽铭。”   她本认为她说出这番话后,裴聿会大叫说不可能,毕竟,当年他坚决认定强/暴伊可韵的人就是苏穆弈。   偏偏,他仍是一声不吭,冷静得过分。   苏凉觉得,自己是愈发看不清这个男人了,原来以为的事情,到了最后却发现并非如同自己想象的那样,明明,那才是他该作出的反应。   她暗地里咬着下唇,实在不愿再这样与他对峙下去,转过身大步地走到自己的车旁。   拿出钥匙解锁,她拉开车门,抬眸看了他一眼。   “小奕的葬礼明天下午三点会在青园举行,如果你要过来参礼,大可在下午空出时间过来。”   裴聿望着她,嘴唇蠕动下。   “我不在乎当年强/暴伊可韵的人到底是谁。”   她冷笑出声。   “所以我才说,你比我还要无情。过去,你为了帮伊可韵报复,才会刻意接近我,毁掉了我苏家,导致展耀易主,而如今,你却说伊可韵的事与你无关。你能轻易地说出这话,可我不像你,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当年为了伊可韵对我做过的那些事。”   说完,她便弯下了腰,坐进了驾驶座。   男人仍然杵在那里,她连看也不看一样,直接就踩下油门,将车子驶离。   倒后镜中,他的身影越来越遥远,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忍住回头去看的***。   裴聿看着她的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然而,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走到自己的车旁,懒懒地靠着车门。   苏凉说过的话依然回荡在耳边,他的思绪开始放空,许久之后,声音飘在了半空之中。   “尹泽铭么……”   其实,在小奕病发之初,他就隐约感觉到了什么,直到今天,他才终于知道,当年的自己到底错得有多彻底。   他对苏凉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难怪,五年前,她会宁可以他恨她的方式来决裂地离开。   自己当真是可笑,他抹了一把脸,吐出了一口浊气,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下一秒,GranCabrio.S呼啸地开出了医院停车场。   他专注地开着车,打了一下方向盘,GranCabrio.S便拐向了熟悉的方向。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回来过裴家大宅了,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都住在那一处叫凉辰美景的别墅里,若不是有件事情想借此机会验证一下,他不可能会再回来的。   GranCabrio.S驶进了前院,他将车子停妥,便打开车门下车。   佣人不知去向,他也没有多在意,推开门走进去,在玄关处换鞋。   只是,不过呆了一两分钟,他便隐隐约约听见客厅的方向传来吵闹声。   他蹙起了眉头,抬步走了进去。   越是靠近,那吵闹声便越是清楚,他能分辨出来是母亲罗颐柳的声音,就好像是在漫骂些什么。   他走至客厅,没有立即进入,而是站在门口的地方半倚着门。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罗颐柳和裴同勋两人,裴同勋正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喝着茶,而罗颐柳则是站着,眼眶微微泛红,直然地望着自己的丈夫。   “你说啊!你告诉我你当初把伊可韵接进门来,不是为了你那个旧情人啊!那时候我就在疑惑,怎么你会去孤儿院接了一个小女孩进来,还特意吩咐我好好对她,现在想起来,当真是我蠢了,竟然把她当成亲女儿一样对待,这也就算了,还一心想让她成为我的儿媳妇!真是太好笑了!我跟那个女人斗了一辈子,到头来,我竟一直都在帮她养女儿!我罗颐柳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你凭让我帮你旧情人养女儿啊?该不会,那其实是你   tang的女儿吧?裴同勋,要真是这样,我跟你没完!我不管你以为是为了什么跟我在一起,可是现在,我罗颐柳才是你的老婆!那女人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难不成,她还想跟我争你么?想都别想!”   罗颐柳说个没完没了,整个人看上去就犹如泼妇一样。   裴聿静静地听着,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了些。   那件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罗颐柳竟然还在为这件事而争吵不已。   是真的无法释怀,还是不甘心使然?   许是罗颐柳说得太多,又或是触到了他不允许触碰的禁忌,裴同勋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阴鸷。   “你说够了没有?这都多少天了,你还没个消停了是不是?!”   罗颐柳觉得委屈极了,他又怎么可能会懂她的感受?那么多年,她一直都是将伊可韵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为了伊可韵,即便是知道会惹怒自己的儿子,仍然固执地要自己的儿子娶伊可韵为妻,甚至从小到大,都将伊可韵好生照顾,灌输她上流社会贵妇该有的高贵。   可她得到的是什么?   现在她都不敢外出了,更不敢跟她的朋友们出去,伊可韵的事情闹得太大,各大报纸杂志都刊登了属于他们裴家的丑闻,大家都在议论,说她罗颐柳帮自己丈夫的旧情人养了多年的女儿。即便是她的朋友们,她也深怕她们会暗地里取笑她,反正这个圈子就只有那么大,这种事情,足以能够成为茶余饭后的娱乐。   想她罗颐柳曾经无比风光,何曾丢脸丢到这种地步?   她越是想,越是觉得不甘心,恨不得过去的这几十年能够倒带重来。   如果能够重来一遍,她绝对不会养着伊可韵,更不会逼着自己的儿子娶这么一个女人。   她当年对那尹静有多恨,那么她现在对抚养伊可韵长大这一事,便有多懊恼多生气。   如此,叫她怎能不发泄满腔的憋屈?   “我怎么不消停了?裴同勋,还不是全都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弄那个女人进来我们裴家,我们裴家现在会成为X市的一个大笑话么?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我罗颐柳才是你的妻子啊!”   说着,她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裴同勋觉得烦躁极了,当真是喝杯茶看一下报纸都不行。   他就不知道,罗颐柳到底要发作到什么时候才完。   “罗颐柳,我告诉你,你再这样烦着我,休怪我对你无情!”   “无情?难道你之前对我做的事情,就不无情了吗?”   她哭着说道,眼底溢出了恨意。   “这么多年来,我一心一意地守在你的身边,把我罗家的所有都给了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把旧情人的女儿带进来,还让我蒙在鼓里,傻傻地把她给养大,还让她做我的儿媳妇。你知道现在外头的人是怎么看待我吗?他们都在笑!笑我傻笑我蠢!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裴同勋,你太过分了!你真的太过分了!”   罗颐柳捂着嘴不停地哭,那哭声不断地回荡在偌大的客厅里,成为了唯一的声响。   裴同勋烦躁到不行,把手里的茶杯猛地摔至了她的脚边,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罗颐柳被吓了一大跳,呆滞地用泪靥看着他。   他站起身来,脸色难看。   “罗颐柳,我们离婚吧!”   罗颐柳倏然瞪大了眼,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几乎是不假思索,她便吐口而出。   “不!我不同意!我不同意离婚!”   裴同勋连看她一眼都不愿,眼底闪过了一抹狠戾。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不是觉得我待你不好么?你这样闹腾,我无法再跟你相处下去。离婚吧!我明天就让人去办理相关手续!”   “不!我不离婚!我不会离婚的!”   罗颐柳的声音过于尖锐,走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裴同勋,你休想离婚!我既然嫁给了你,生是你的人死也是你的鬼!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你以为,她还能回到你的身边么?你别傻了!我不会把你放手给她的!就算她不在了,我也绝对不会的!”   裴同勋直接绕过她想要离开,她却拉住了他的手。   “裴同勋!我不会离婚的!若想我离婚,除非我死!”   然而,他想也没想就甩开了她的手,丢下了一句话,便走上了二楼。   “那么,你就给我去死!”   罗颐柳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拐弯处,随即,她的双腿一阵发软,整个人都软瘫在了地上。   脸上的泪痕未擦,却新增了不少。   她痛哭起来,再也顾不了什么形象。   “为什么要跟我离婚?难道你就不曾爱过我吗?我为了你,   把罗家的所有都给了你,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仍然只看得见她?那我呢?这么多年来,我在你的心里到底算是什么?尹静!你这个贱人!死了也不安生!你休想从我的身边把他给抢走!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绝对不会离婚的!就算是死,我也是裴太太!哈哈哈哈……”   她一直在自言自语地说着话,一时哭又一时笑。   裴聿看着母亲接近疯癫的模样,良久以后,才走了出去。   他走过去将罗颐柳扶起,罗颐柳见到来的人是他,连忙抓住了他的衣袖,一脸的急切。   “阿聿!阿聿你帮帮我!你爸他要跟我离婚!他竟然要跟我离婚!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他的妻子啊!我陪在他的身边这么久,付出了那么多,他凭什么在我人老珠黄的时候把我甩掉?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要离婚!阿聿,你帮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呀!”   她说了很多,可裴聿仍是没有一丝的反应。   罗颐柳抓着他的手在轻微发抖。   “阿聿,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帮妈吗?你是不是还在怨怪我?怨怪我当初拆散了你和苏凉,硬是逼你娶伊可韵?阿聿,妈错了!妈真的错了!妈不该拆散你和苏凉的,只要你帮妈这一把,妈保证,以后你跟苏凉的事,妈不会再反对了。阿聿,你帮帮我啊!我不能失去你爸!我不能失去他啊……”   她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垂下眼帘,薄唇微抿。   “你为什么不能失去他?到了这种地步,他都将他旧情人的女儿带进这个家了,把你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你不是无法忍受这些么?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我怎么能离开他?我怎么能?”   罗颐柳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对,就她认为,裴同勋就是她的全世界,自从她嫁给他以后,她的世界就围着他打转,她从未有一天,想过自己会失去他。   “我的一切都给了他,我不能跟他离婚!绝对不能离婚!没有了他,我就等于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了!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不能离婚!不能把他让给那个尹静!尹静这贱人都死了,她凭什么还要继续跟我争?呵,她休想!我到死都不会把裴同勋还给她!”   她又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阿聿,你一定要帮我!现在就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帮我劝劝你爸,不要跟我离婚!我答应他,以后都不会再闹了还不行吗?阿聿,只要你肯帮我,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反对你和苏凉!真的!妈说话算话!你相信我!就帮我这一把!”   她一再地哀求,那眼底尽是对他的满满期望。   裴聿突然觉得,或许这一切,都是罗颐柳咎由自取的。   他睁开她的手,罗颐柳茫然地望着他,他站起身来,脸色冷淡。   “妈,女人的一生,不是只围着一个男人打转的不是么?就算只剩下半辈子可活了,但起码,要活得有尊严。离开了爸,你又不会死,怎么就不能好好地一个人过下去?”   罗颐柳瞪大了眼,一脸的失措。   “阿聿,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妈怎么听不懂?什么活得有尊严,什么一个人过下去?阿聿,你是个男人,怎么会懂我们女人的一生嫁给了一个男人,就等于依附丈夫而活,失去了丈夫,就等于失去了一切。什么活得有尊严什么一个人过下去,全部都是空话!那不过是一个女人太过可悲遭到男人抛弃,才用这种话来欺骗自己罢了。”   当真是这样吗?   但是,离开了他的苏凉,他却连一丁点这样的自欺欺人都没有从她的身上看出。苏凉即便离开了他,也活得有尊严,甚至是比以前更快乐了。而她现在的丈夫,对她极好,好到……似乎他已经没有一丝的机会插进去了。   比起苏凉,他倒是觉得,此时在他面前的罗颐柳,显得更加可悲罢了。   当一个女人再也离不开一个男人,倘若失去就要死要活的,那才是真正的可悲。   他阖了阖眼,对于父母间的事,他不想管,也没时间管。   因此,他缓慢地开口:   “这是你和爸之间的事,爸若执意要离婚,不管你怎么去阻止,都无法阻止他。关于这一点,我想你应该知道才是。”   闻言,罗颐柳的手垂落在身侧,身子重新地瘫在了地上,目光呆滞。   裴聿没再看她一眼,径自向着二楼走去。   他知道,此时的裴同勋肯定是在书房里,因此,他直接就走到了书房的门前,敲了敲门。   “爸,是我。”   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没一会儿,裴同勋便过来给他开门。见到他的一瞬,裴同勋显得有些意外。   “你怎么过来了?”   裴聿越过他走进去,在经过书桌前,余光不经意地一扫,瞥见了那放在桌子上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老照片。   裴同勋似乎也不介意被他看到,关   上门后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把老照片收起来。   裴聿抬眸,对上了他的双眼。   “我在楼下看见妈了,你要跟妈离婚?”   裴同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神色慵懒。   “你现在已经成年了,父母离婚这种事,你应该能够接受才是。怎么?想进来劝我不要离婚?”   他扯了扯唇角,神色淡然。   “你是不是真的要跟妈离婚,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就如同你所说的,我已经成年了,你们的事,我自然管不了,况且我也知道,倘若离婚是你铁了心一定要进行的事,那么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收回主意。”   听见他的话,裴同勋笑了起来。   “真不亏是我的儿子。既然如此,把那些想要劝的话都给我收回去,说说你今天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裴聿也不急着说出来,反倒是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灿烂的阳光。   良久以后,他才缓缓开口:   “这两天的报纸,我想你应该看了才是。你不是一向都很疼伊可韵的吗?半个月前,就是你把她给从看守所里带出来的吧?那么为什么这一次,你不出手帮她?还有那个孩子,他的后事你也置之不理?”   裴同勋只觉得好笑。   “我为什么要理那种事情?我承认,半个月前把伊可韵弄出看守所的人,的确是我。但那是我最后一次帮她,而且是看在她母亲的份上。伊可韵对我来说本来就是一枚棋子,既然她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么我自然不会再继续留在身边。废棋,是肯定的,你身为我的儿子,难道这种事你会不知道么?”   他沉默了一下,而后才回答。   “伊可韵的母亲好歹是你的旧情人,我原以为,光是这份上,伊可韵即便是棋子,也是对你意义非凡的棋子,非到迫不得已,你就不会废棋。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放开手,看来,你对所有的人都是那么狠,从不有过半点的同情。”   “同情是什么?同情不过是会让人拖延甚至是出错的东西,我裴同勋不屑拥有这种玩意。既要狠,那便要不顾一切地狠,顾虑太多,反倒是会被人逮着了机会反击。你身为我的儿子,就是该狠的时候不够狠。”   对于他的话,裴聿有些不以为然。   “是啊,我不够你狠,只是有一件事情,我很想知道,到底你是一无所知呢,还是早就知晓了。”   裴同勋疑惑地望着他,他双手插在裤袋里,逆光站在落地窗前。   “关于小奕的生父,你知道是谁吗?”   裴同勋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不就是苏家那个苏穆弈?”   他笑,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   “从小奕病发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小奕会患上那样的病,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小奕之所以会得那种病,都是有原因的,因为那种病,只在近亲之间发生。”   “你知道,小奕的生父就是尹泽铭么?”   裴同勋的眼底快速地闪过了一抹讶然,这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结果。小奕的亲生父亲是尹泽铭?那么,不就代表着多年前强/暴伊可韵导使她怀上小奕的人,就是尹泽铭?   他脸色一沉,声音嘶哑。   “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事的?”   裴聿看着他,脸色很淡。   “出事那天,伊可韵去了欧阳曦和容月的婚礼,苏穆弈亲口说出来的。我想,伊可韵是得到了确凿的答案,才会对自己的儿子下这个毒手吧?”   裴同勋沉默了下。   “这尹泽铭是伊可韵的同母异父的亲弟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就算是真的,那又跟我裴家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你这番过来询问我,未免有些莫名其妙了些?”   裴聿笑出声来,眼里的幽暗也显得有些模糊。   “是不是莫名其妙,你我心里有数。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过来跟你说这些话,毕竟,你跟那尹泽铭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不是么?”   裴同勋的脸一僵,随后,慢慢地眯起了眼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尹泽铭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关系了?自从伊可韵的事情后,我就不曾联系过他了!他对我来说,也就是伊可韵同母异父的亲弟弟而已。如今,伊可韵在我这里已经是一步废棋,那么,尹泽铭对我来说亦是如此。”   裴聿一副高深莫测地瞅着他,抬步走向了门口。   “希望,当真跟你说的一样。”   他说完这话,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今天到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既然如此,他也无须久留。   裴同勋看着房门被关上,书房里顷刻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稍早前满不在乎的脸一瞬间被阴鸷替换,他走到窗边,脸色刹是难看。   下一秒,他从裤袋里拿出了手机,从最近的联   系电/话里翻出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他按了下来,几声“嘟嘟”后,那头便被接了起来。   裴同勋的声音有些冷,却是压抑着满腔的怒火。   “泽铭,小奕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出事那天,伊可韵曾经找过你吧?为什么你没有跟我提起这事?”   那边,尹泽铭的声音禁不住一顿。   “是,那一天伊可韵的确来找过我,只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无关紧要的事?”裴同勋冷笑,“那么你告诉我,五年前强/暴伊可韵的人是不是你?”   这话以后,那边的尹泽铭便没再说话。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说出口的话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难不成,这就是无关紧要的事么?你知不知道,这事若是传出了街,你的人生就会被毁了?!”   直到好半晌以后,尹泽铭的声音才低低地传了过来。   “对不起,我真的是以为,这不过是已经过去了的事,都这么多年了,更何况,现在伊可韵被抓了起来,那个孩子也死了,就算被提起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再说,这事我是不可能让它流出街的……”   裴同勋扯起了唇角,冷哼一声。   “我要一个肯定的答案!绝对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如果!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年的工夫,我想你也应该心里有数才是!倘若因为这事过去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白费,我绝对饶不了你!”   随后,裴同勋话锋一转。   “知道这事的人,除了你,还有谁?尹泽铭,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有些手段,你应该学会了吧?不要再需要我来一一提醒你该怎么做。”   那边,尹泽铭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放心,我保证近期内我会把知道这事的人清理干净,一个人都不留下来。而且,我会做得没有痕迹,不让任何人发现的。”   他满意地一笑,这才挂断了电/话。   裴同勋眯起眼眸,看着落地窗外灿烂的阳光,心思渐渐飘远。   二十几年,那件事他筹备了二十几年,绝对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出任何的差错。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他裴同勋想要得到的东西,就算是毁掉,也要握在自己的手里!   ……   ……   小奕的葬礼,三点在青园举行。   这一天,苏凉早早就起来了,她把睿睿安顿在欧阳家,让孙雯和欧阳晗祺照顾,早上先去医院领走小奕的尸体,送去火场火化,随后草草地填饱自己的肚子,下午再匆匆赶往青园。   青园方面,苏穆弈早就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她与火场的相关人员一起前往,到达的时候,苏穆弈已经在了。   许墨笙因为今天有重要的会议要开,没办法过来,而欧阳曦和容月正值新婚,她也特地吩咐了让他们别来了,因此,除去苏穆弈以外,暂时在场的,也就只有那些帮忙的人员罢了。   她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下午三点,她早上离开医院的时候,医院里的护士说会三点左右才过来,她想了想,便扭过头去叮嘱呆会儿要做的事。   要做的事情不多,但她深怕遗漏,一再地重复确认,苏穆弈看着她忙出忙外的身影,好几次想让她停下来,却始终没能开口。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没一会儿,便到了下午三点。   观礼的人陆续进场,清一色穿的是黑色的衣服,苏凉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细汗,终于在苏穆弈的身侧站定了下来。   苏穆弈看着她,眼底带着抱歉。   “凉凉,今天辛苦你了,为了我的任性的请求,要你忙成这样。等会儿完了以后,你赶紧回去休息,别累坏了。”   苏凉对着他笑了笑。   “我不累,真的,都是一些不怎么花费体力的事儿。”   两人谈话的空隙,她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印入了她的眼帘。   虽然昨天是她亲口告诉他葬礼的时间地点,可他的出现,还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本来以为,裴聿不会出现才是。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苏穆弈也瞧见了那个男人。   他不由得蹙起了眉头,眼底一抹疑惑一闪而过。   “他怎么来了?”   苏凉将昨天在医院停车场的事告诉了他,苏穆弈的眉头越蹙越紧,但终究还是没再说些什么。   裴聿自然也是看见他们了,只是简单地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便远远地站着,也不走过来。   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都是医院里的人,而这些人对裴聿的出现显得颇为意外,一些认识他的人在偷偷议论着,而另一些不知道他的人,只用着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葬礼很快就开始了。   随着骨灰盅落入,被黄土彻底掩盖,苏凉   看着此情此景,心里难免有些唏嘘。   虽说小奕是伊可韵的儿子,但她还是衷心地希望小奕能够安息,转世投胎以后,找一户好的人家,不要再像这辈子一样,新生的他,能够快快乐乐地成长,无忧无虑。   人群中,有人在拭泪,有人强忍着不哭出来。   微风轻轻吹过,她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却不小心与裴聿的目光接触在一起。   那个男人一直都在看着这个方向,那双眼里的灼热,让她下意识地撇开眼,心里却无法平静。   整个葬礼花费的时间不长,也就只有一个小时,那些来观礼的人便逐渐离开。   苏凉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特地叮嘱青园的守卫,又看了眼那墓地,这才抬步走下阶梯。   在阶梯的尽头,苏穆弈正等候在那里,见到她下来,嘴角禁不住一弯。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颌首,与他并肩走出了青园。   苏穆弈的车子就停在旁边的停车场里,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那停车场里除去几台车子,竟还有格外熟悉的那台GranCabrio.S。   而那个男人,就倚在GranCabrio.S旁,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苏凉只看了一眼,便没再继续看下去,催促着旁边的苏穆弈,率先地走了过去。   苏穆弈的脚步有些缓慢,他望着裴聿一脸的深思,之后才走到自己的车旁,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很快的,苏穆弈便驶着车子离开,苏凉坐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正想对苏穆弈说些什么,没想,手机却在这个时候进来了一条短信。   她翻出手机查看,在瞥见发信人时,神情明显一僵。   熟悉的名字下,只有一句触目惊心的话。   “看着小奕被埋在黄土里,那一刻,我想到了我们曾经的那个孩子。”   苏凉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神色难免有些恍惚。   其实,在那个时候,她也想到了那个孩子,那个与她无缘的孩子。   当时,她是在半昏迷的状态下被送去医院的,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而她又因为这事心伤,也就没向护士追问那个胎儿的下落。   她在想,如果她当年把那个胎儿拿回来了,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埋在黄土里。   只想到这里,她便勾起了一记嘲讽的笑,顺势将那条短信删除。   只是,那句话,却已然刻在了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苏穆弈不明所以,抽空望了她一眼。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摇了摇头,靠着背椅阖上眼。   “没什么,只是一条无聊短信而已。我先睡一会儿,到了的时候你记得把我叫醒。”   苏穆弈答了声好,她放空思绪,或许是太累了,没多久,她便沉沉地睡去了。   同一时间,在另一个地方。   尹泽铭开着车,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方向盘。   裴同勋的话仍在耳边回荡,其实,他没有想到,伊可韵竟然会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儿子。不过那样也好,省了他不少的麻烦。   当年的那件事,本来就是一个意外,既然是意外,自然不允许留下一个孩子。即便他是孩子的父亲,他也不可能会承认,先不说伊可韵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姐姐,就伊可韵这种女人,平日里也看不进他的眼。   那一晚,若不是他喝醉了,他又怎么可能会碰她?   裴同勋显然对这件事很生气,深怕所有的事情会因为这件事而被毁,这也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尹泽铭拐了个弯,十分钟后,在一间看守所前停了下来。   据说,伊可韵当场被捕后,就带到了这间看守所里,再过几天,案子就会被提审。由于人证物证俱在,伊可韵是不可能脱罪的了,被关进监狱,是迟早的事。   他本就不想再见她,但是今天,他必须得当着她的面警告一番。   填了资料,没多久,他便被允许探望,探望的地方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里头就放置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东西。   尹泽铭拉开椅子坐下,神色难免有些不耐烦。   伊可韵被押着走了进来,当她看见过来探望她的人竟是他,先是一怔后,眼底便立即涌现了满满的恨意。   若不是有身后的警察拉着,估摸她早就冲上去恨不得掐断他的脖子了。   伊可韵的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依旧,但却是处处布满了污垢,靠近些,甚至还能嗅到她身上传出来的臭味。在看守所里,睡觉已经是一件奢侈的事了,更别说是洗澡,有时候关上十天一个月的,经常是十天一个月无法洗澡,那臭味是能把人给熏死。   这不是伊可韵第一次进看守所。   早在半个月以前,她就曾经进   过一次,那一次,对她来说毕生难忘,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才不过隔了半个月,她便又被关进了看守所里,而这一次,不管动用多少关系,都无法把她暂时保释出去。   因为,她犯的是故意杀人罪。相关法律规定,犯了故意杀人罪的,是不允许保释外出的。   而就算能保释外出,伊可韵也没了可担保的人。   她早就失去了一切,半个月前,裴同勋对她的唯一怜悯也没了,如今,她是彻底的一无所有。   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她血红着眼,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尹泽铭!你竟然还有这个脸来见我!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这样!更不会呆在这鬼地方!尹泽铭!我不会放过你的!”   听见她的话,尹泽铭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冷笑着看着她。   “你怎么不放过我?伊可韵,会呆在这个地方,是你自己讨来的。你没有人性,你杀死了自己的亲儿子,这都是有目共睹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恨透了他这一副嘴脸,倘若没有他,没有当年的事,她有怎么会走到这一田地?所以,她一直都认为,就是当年的那件事,导使她失去了一切,不仅仅是裴聿,还有小奕。   被带进看守所以来,她就一直都在作梦,梦见小奕的脸,梦见小奕带着稚气的童声喊她“妈妈”。她没资格当“妈妈”,这么久以来,她就没尽过当“妈妈”的责任。而如今,她更是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儿子。   小奕还那么小,可却是异常的懂事。那一晚,他画的画,他说的每一句,仍然强烈地充斥在她的脑子里,只要她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甚至是一字不差。   还有他临死前童真的双眼,那眼瞳里,带着哀求,他一再地哀求她,说以后他都会听话,可是,她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就连一刻的心软都没有。   直至最后,她才终于知道,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也就只有小奕了。不管她有多坏,不管她有多狼狈,在小奕的心里,她就是他的妈妈。   ……   “这是妈妈哦,这是我!其实,小奕早就知道爸爸不是小奕的亲爸爸,小奕其实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所以,这画上小奕没有画爸爸,因为小奕不知道爸爸到底是长什么模样。不过没关系,小奕不要爸爸,小奕有妈妈就好。等到小奕长大,小奕要买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给妈妈住,由小奕来养妈妈,妈妈只需要享福就行了!”   ……   “还有,等到小奕长大了,小奕要找一个很好很好的老婆,让她好好照顾妈妈。妈妈把我抚养长大很不容易,小奕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妈妈了!”   ……   “妈妈,你别担心,小奕身体没有不舒服哦!过几天,小奕就能出院了,等到小奕出院,小奕要去上学,学很多的知识,这样以后才能养得起妈妈。”   ……   “妈妈,小奕不要爸爸了,小奕只要妈妈就好,只要有妈妈在,小奕就很开心了。”   ……   越是想,她的头便越是犹如炸开了一般,可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小奕的身影一再地在她的脑子里出现,每一声带着稚气的童音,都能让她觉得撕心裂肺。   只是,后悔吗?后悔把自己的儿子活活掐死吗?   不,就算是到了现在,她也没有半点的后悔。   小奕活在世上太累了,与其让他继续这么活着,还不如亲手解决他的生命。只希望,下一辈子,他不会那么倒霉再摊上像她这样的“妈妈”。   这些话,她一直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在别人的眼里,她就是一个没有人性的人,残忍地杀死了自己的儿子,人神共愤,她也猜到等待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但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这个始作俑者!   她怒瞪着他,汹涌的怒火一再地胸腔内沸腾。   “尹泽铭!你不得好死!就算我被判了死刑,我死了,我也会化成厉鬼回来找你!你给我等着!用不着多久,我就会让你知道,毁掉我人生的你,到底会是有什么结果!”   然,她说得再多,也无法让尹泽铭有一分一秒的动摇。   他只是坐在那里,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厉鬼是么?我倒想看看,你会怎么样找我复仇。伊可韵,即使是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是这么天真。你跟我都是同一个母亲,怎么她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愚蠢至极的女人?”   他轻扯唇角,削薄的唇扯出抹邪佞笑意。   “有你这么一个同母异父的亲姐姐,我还真是丢脸。不过还好,一切事情都结束了,我跟你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了。今天能过来探望你,已经算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一份心意。以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必须提醒你……”   说着,他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眸倏然一眯。   “当年的事,我希望你的嘴巴能闭紧一些,不   要到处去宣扬。与同母异父的亲弟弟***,生下了一个患有白化病的儿子,这样精彩的履历,只会对你的判刑添几分不好的印象。如果你稍微聪明一些的,就会对这种是只字不提,免得刑期加重了。”   闻言,伊可韵不怒反笑。   “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对当年的事把嘴巴闭紧一点吧?怎么?尹泽铭,你也有害怕的事情?你怕什么?怕当年的事情暴光?怕惹上丑闻?我都不怕了,你还怕什么?尹泽铭,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既然判刑是必定的,那么是短是长又有什么关系?”   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尹泽铭的脸猛地一沉。   “伊可韵,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岂料,伊可韵猛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我为什么要听从你的命令行事?尹泽铭,难道你还不知道么?我现在恨不得你能去死!当年的事,我又怎么可能保密?我的人生被你毁了,那么,我也要把你也给毁了!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她伸出了双手,朝他扑过了过去,直接就抓起了他的衣领,两只眼睛血红,像是被激怒的小兽般。   “尹泽铭!我不会放过你的!既然我已经背负了故意杀人罪,那么多一条少一条都没有差别!我今天就在这里把你也杀了!”   她是真的打算将尹泽铭置之死地,但她错估了男人的力气,她才刚扑过来,尹泽铭便一反手攫住了她,长腿一伸,就把她整个人都踢飞。   伊可韵犹如抛物线般摔在了角落里,轻微的声音传来,她的脸煞白一片,动了动,却是无法起来。   尹泽铭走到她的身前,毫不犹豫地抬起脚踩在她的脸上,眉宇凝聚着阴寒。   他的嘴巴紧抿起,周身弥漫出萧杀的冷寂,能将空气冻结起来一般,令人不由战栗。   “置我于死地?你想置我于死地?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地位,你以为你能斗得过我么?伊可韵,我就说你太过天真了!到了这种时候,你以为你还能扳回来?真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脚下使劲,根本就没有打算留半点的情面,直到累了,他才终于收回了脚。   尹泽铭双手插在裤袋里,唇角勾勒起一道向上扬的弧度。   “伊可韵,有你这么一个同母异父的亲姐姐,我还真觉得丢脸极了,我想,在黄泉之下,母亲也会觉得不想再认你这个女儿了吧?你当真是一无事处,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真是教人觉得可怜啊!”   他边说着边摇头,随后,便毫不犹豫地抬起脚,头也不回地离开。   伊可韵仍然蜷缩在那里,身子每一个地方都痛得厉害,连动弹都不能。   警察进来看到她这模样,便招来了医生给她检查,检查过后才知道,尹泽铭的那一脚,把她的肋骨给踢断了。   医生给她包扎过后,警察便扶着她回到看守所里,她刚想坐下,那警察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她开口:   “你儿子的尸体据说这两人已经有人接手处理了,好像是今天下午,火化了以后葬在城北的青园里。那墓园挺贵的呢……”   她听见这话,禁不住有些仲怔。   小奕的尸体被接手处理了?会是谁?裴家?许家?还是裴聿?   想来,裴家和许家那边都是不可能的,那么,会是裴聿吗?   如此想着,她难免有些急切,拉着警察的袖子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出口。   “有打听到接手处理的人叫什么名字吗?是姓裴吗?是一个男人吗?”   那警察被她的反应吓到,但到底,还是如实地说了。   “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女人,至于姓什么,让我想一下……唔,好像是姓苏的一个年轻女人。”   姓苏?   听到这一个姓氏,伊可韵立即便愣住了,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姓苏的女人,她唯一想到的,便只有苏凉。   可是,怎么可能会是苏凉?苏凉有多恨她,她是知道的,而小奕是她的孩子,苏凉定是不会这么好心给小奕下葬。   那警察猛地一阵激灵。   “对了,我想起来!那个女的就叫作苏凉!好像是之前那家叫展耀的公司的前拥有人之一,后来苏家破产,才易了主……”   警察接下来说了些什么,她已经没有听见了。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再地回荡着那一个名字。   当真是苏凉给她儿子下葬,甚至,是葬在青园那样的一个环境优美的墓园。   为什么?苏凉为什么要那么做?她不是恨她的吗?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对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甚至还残忍地让她流掉了那个孩子,从她的身边把裴聿抢过来……   她对苏凉做过的事情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因此,五年后,苏凉才会重新踏上X市这片土地,只一心想要向她报复。   既然要报复,那为什么在这   个时候,却要出手安葬她的儿子?   是可怜?还是想要羞辱她?   伊可韵心里明白,苏凉即便再怎么恨她,也不会拿这种事情来羞辱她。   警察不知道何时离开了,她面对空无一人的四面墙壁,手扶着边上,身子禁不住慢慢地下滑。   最后,她跌坐在冰冷的地方,空气中,盈满了恶臭。   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直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她才终于醒悟,这么多年来,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裴聿不爱她,不是苏凉的错。   她现在的落魄处境,也不是苏凉的错。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苏凉都不曾对她做过什么事情,从苏凉嫁给裴聿开始,她就特别地恨着这个女人,恨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裴聿的身边,甚至能有白头到老的权利。   从小到大,她都爱着裴聿,她努力地学好每一件事情,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嫁给裴聿给他最好的生活。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大概,是经历了那件事以后吧?她怀上了小奕,因为身体的缘故,只能被迫生下这个孩子。裴聿离开X市,她独自一人抚养着孩子,直到裴聿回来,直到她得知裴聿跟苏凉结婚,是为了替她复仇,她的心里萌生了一种想法,就是裴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那个男人,最爱的人始终都是她。   她是真的那么认为,可到了后来,她发现裴聿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苏凉,她开始慌,开始想尽办法唤醒裴聿对她的爱,甚至是不顾一切地设法将苏凉赶走。   如今想想,苏凉当年,只不过是在努力地捍卫着她的婚姻,她以为,苏凉是她与裴聿之间的第三者,可是,其实她才是苏凉与裴聿间的第三者。   她和裴聿之间,早就成为了一段过去,是她仍然执着地不肯放开,是她认不清事实。   ☆、伊可韵的下场(精彩,大高/潮,必看)   之后所受的一切,都不过是她不愿意正视问题,而强行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苏凉的身上而已。   早在举行婚礼之前,她就知道裴聿已经不再爱她了。   而这五年,也只是她在自欺欺人罢了。   她抹了一把脸,掌心里,尽是湿意。   不,不止过去的五年,甚至更早之前,她就已经在自欺欺人了稞。   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才醒悟过来?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一直信以为真的美梦突然乍醒?   若是她一直没有醒过来,那该有多好遨?   过去的一幕幕犹如走马灯般快速地在眼前倒带,每一个画面,都是尤为清晰。   她仰起头,禁不住大笑起来,眼泪却又不住地滑落脸颊。   是她错了,甚至是错得彻底。   只是现在,已经无力挽回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笑了有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哭了有多久,在这见不到阳光的地方,连时间的流逝都是可怕的。   伊可韵半靠着墙,眼瞳失去了焦距,她只呆呆地坐着,而后,慢慢地阖上了眼。   该结束了,如果说,一切因她而起,那么,现在也应该由她来结束。   或许是懦弱,但总比继续这样清醒着手折磨要好。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坚强的人,她与苏凉之间差距太大,苏凉即便离开了裴聿,也仍然活得好好的,可她却不一样,失去了裴聿,却是一直以来都犹如一个疯子。   结束吧!就让时间从此定格在这一刻,反正,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了继续的意义。   ……   ……   小奕的葬礼后,日子仿佛如常。   只是突如其来的一个消息,就像是砸进了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一圈的涟漪。   从看守所传出了伊可韵自杀的消息。   初听时,苏凉难免会觉得诧异,只是后来再打听,据说,伊可韵是自杀了,但却是自杀未遂。   与其说是自杀未遂,倒不如说是被人救了下来,及时送往医院抢救,这才把命给救了回来。   苏凉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要自杀,若说是对杀死小奕而后悔,又觉得不太可能,她能想到的最大可能,便是忍受不了下半辈子估摸得呆在牢里。   她没有再去打听伊可韵的消息,对她而言,伊可韵是死是活,与她无关。   然而,许墨笙这厮却时不时在她耳边说起有关于伊可韵的消息。   睿睿脖子上的勒痕淡了不少,就连性子也恢复到原来的活泼,好像之前发生过的事不曾存在一样。   苏凉却依然心有余悸。   欧阳曦的腿并没有完全痊愈,仍然经常得去医院复诊,容月每次都陪在他的身边,两人之间虽然已经成了夫妻,但看上去与之前没有什么差别。   一个月后,从许墨笙的口中隐约得知,伊可韵从医院重新送返看守所,明天下午,即将在法庭进行相关的判决。   苏凉无意去理会伊可韵的事,依旧在工作室忙出忙外的,等到傍晚,便回去欧阳宅。   傍晚时分,许墨笙一如既往地过来蹭饭,饭后,她带着睿睿上楼洗澡,等到她把睿睿哄睡了以后,许墨笙推门进来。   她抬起头看他,他径自走到她的身前,从裤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薄薄的纸,折叠在了一起,苏凉心觉疑惑,看着他递到她面前来的这张纸。   “这是什么?给我的?”   他轻声地“恩”了一句,又补了话。   “是给你,但不是我给你的。”   苏凉的柳眉不禁一皱,伸手接了过来,却并没有立即打开。   “谁给我的?”   许墨笙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额前的碎发稍微有些遮住了他的视线。   “如果我说是伊可韵,你会不会立即把这纸给丢掉?”   她的手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伊可韵给我的?”   他扯下领带,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燃。   “本来在一个月前,看守所的人就交给了我,让我给你,说是伊可韵自杀之前拜托那里的人拿的纸和笔写下的,想要留给你的。那些人怎么都没想到,隔天一早伊可韵就闹了自杀这一出。如果当时伊可韵死去了,那么,这便算是遗书了。这一个月以来,我一直都在犹豫着要不要给你,明天下午便是伊可韵判决的日子,我想了下,还是决定交给你,然后你再自己决定,明天要不要去法庭。”   他顿了顿,又接着往下说。   “你之前对她的指证还没有取消,这次的判决,连同故意杀人罪在内,和你的指证一起作出最终的结果,虽然大抵都没什么差别,但应该与伊可韵会被判多少年有极大的关联。”   听见他的话,苏凉沉默了下来。   她早就知道,在   tang小奕的事后,伊可韵是肯定得坐牢的,差别只在于得坐多少年。   她垂下眼帘,看着手里折叠在一起的纸张。   许墨笙说,这是伊可韵自杀前给她留下来的。   只是她想不明白,伊可韵为什么要留下这一纸张给她。   是想作最后的诅咒?还是想说,就算化成了厉鬼,也不会放过她?   她看着手里的纸张,一直都是沉默不语,也没主动去打开。   许墨笙狠抽了一口烟,白色的烟圈氤氲了眼前的视线,他食指轻弹下烟灰,薄唇微张。   “你要看吗?还是丢掉?”   她抬起头看他,犹豫了一会儿。   “我会看。”   许墨笙耸了耸肩膀,随后便将烟头拧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   “那我先回房去了。”   说着,他就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凉拿着纸张有些迟疑,随后,她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   手里的纸张是伊可韵自杀前留给她的,恐怕当时,伊可韵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吧?所以才会留下了这如同遗书一般的纸张,可是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伊可韵不留给其他人,偏偏是留给了她。   对伊可韵来说,她是情敌吧?那个女人,一直都恨不得将她置之死地。   她的手一再地摩挲着纸面,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将纸张打开。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纸张里,只有一句话,极其简短的一句话。   然而,这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她惊得回不过神来。   她捂住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上头,简单不过的三个字----“对不起”。   这是……伊可韵留给她的?   一句,对不起?   这跟她想象的出入太大,她是怎么都想不到,伊可韵留给她的话,竟是“对不起”这三个字。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这么久以来,伊可韵不是恨着她的吗?她不是恨她抢走了裴聿?恨她把她这一辈子的幸福全部剥夺了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在临死前留下这三个字给她?   苏凉真的觉得震惊极了,这不像是伊可韵的作风,记忆中,伊可韵每一次都是执意地认为是她的错,那种执着,几乎已经到了疯癫的地步,甚至还会把白的说成黑的。而这么多年来,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伊可韵白莲花般的角色,可直到现在,伊可韵却留下这三个字。   是忏悔吗?   苏凉觉得喉咙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不上不下,她死死地盯着上头的三个字,虽然简短,但里面藏着的意思,却比这张薄薄的纸却要重得多。   或许,人之将死,都会有了不一般的领悟吧?   从一开始,她就不待见伊可韵,她的婚姻,是被伊可韵破坏掉的;她的孩子,也是被伊可韵踩灭了的……伊可韵对她做过的事情数不胜数,而她在五年后回来,也是想要将当初自己所承受的一切还予伊可韵。   她想帮当年她的孩子报仇。   所以,不管伊可韵到后来有多狼狈多悲惨,她都不曾伸以援手。   她与伊可韵,是容不下的火和冰,她原以为,这一辈子,她和她之间,都不会有“原谅”这一词。   可在她看见这三个字的瞬间,她却觉得,她对伊可韵的恨,好像没有当初的那么重了。   她知道,这一句“对不起”,对伊可韵来说,到底有多难说出口。她看着上头的字,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大概,许墨笙就是看过了里面的字,才会犹豫了一个月都没有给她。   苏凉阖了阖眼,将纸张重新折叠起来。   她和伊可韵,其实在最开始,谁都没有错。   她和她,不过都是在各自捍卫着自己的幸福罢了。   苏凉将纸张收到抽屉里,再转眸,看着睿睿沉睡的容颜,她知道,这一个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未免太过于心软,但在下定决心的这一刻,她却觉得,这样的心软,也不错。   憎恨很容易,宽恕却很难。   就让那一场自杀,来结束她和伊可韵之间这么久以来的一场斗争吧?   她是真的那么想的。   翌日一早,在许墨笙出门前,她拉住了他,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许墨笙的眼底露出了讶然,一再地问她是不是当真决定要那么做了。   她点头,她从未像这一刻这样,如此肯定想法。   见她执意,许墨笙到底没再说些什么,转身便出了门,接近中午的时候,他打来了一通电/话,说是有些手续需要她亲自去办。   她将睿睿交给了孙雯,便驾着车出门。   当她办完了所有事,就近随便找了些吃的填饱肚子,而后,便驱车前往法庭。   在开庭之前   ,她接到了消息,一个半月前她对伊可韵的指控已经取消。   苏凉觉得,在她决定原谅伊可韵时,就好像是心里头一直都压着让她无法喘息的重石终于落了地,那一种轻松感,来得虽说突然,却是她未曾后悔过的。   临近开庭,她在准备走进法庭听审时,恰巧见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打招呼,而是装作没有看见般迈步走了进去。   其实,在来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裴聿肯定会出席听审的,毕竟那么多年的情分,裴聿不可能当真对伊可韵没有一点的感情。   她坐在中间的一排,来听审的人并不多。   身后传来灼热的视线,她没有回头,却也知道那究竟是谁。   没过多久,法官陪审等人逐一进场。   她静默地坐着,心里想,她的指控已经取消了,关于伊可韵的判决,应该会少一些吧?   但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件事,曾经在X市传来了开,引起了躁动。恐怕,法庭方面会因为这一点而加重刑罚吧?免得处罚少了,会再次引起群众的不满。   这算起来,可以说是自欧阳曦和容月的婚礼后,她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再见伊可韵。   她以为,即便是经过了自杀的事,伊可韵应该也与之前没有什么差别,顶多也就消瘦些。   可当伊可韵被警察带出来,那脸上的呆滞,让她不由得一愣。   苏凉突然有一种感觉,感觉……伊可韵跟以前不太一样。   她的额头上仍然缠着纱布,被带到被告席后,旁边的两位警察仍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就好像在防备些什么。   伊可韵似乎并没有在听,一副在神游的模样,那两片唇瓣时长蠕动,就好像在低语些什么。   这个模样,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苏凉蹙起了眉头,突地,伊可韵猛然跳起来,嘴角咧开了一笑。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嘛!我告诉你们哦,聿哥哥还在等着我呢!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摘果子吃!韵儿很爱吃那些果子哦!可是阿姨不让韵儿吃,就只有聿哥哥给韵儿吃!”   她说完,突又扁着嘴,泫然欲泣。   “你们为什么要把韵儿抓起来?韵儿又没做坏事!是不能摘果子吗?可是……可是韵儿真的好喜欢那些果子哦!你们知道吗?聿哥哥最疼韵儿了,韵儿以后长大了,要当聿哥哥的新娘!阿姨说,媳妇就是要做饭洗衣服,这些韵儿都会哦……”   她不停地在闹腾,想要挣脱旁边两人的困缚。   见睁不开,她直接就大哭了起来。   “你们都是坏人!我要告诉聿哥哥,让聿哥哥把你们抓起来!韵儿好想聿哥哥哦!韵儿要回去找聿哥哥!呜……你们好坏……”   听审席上,苏凉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从伊可韵被押出来时,她就觉得怪异,如今再看,这个模样的伊可韵,就好像疯癫了一样。   不,不是好像。   瞧着这样子,不像在假装,伊可韵的双瞳涣散,就连举止行为也是犹如一个小孩子。   一个想法浮现脑海,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找裴聿的身影,不期然地,发现了裴聿眼底的那抹不敢置信。   谁也料不到,伊可韵会变成这样。   审判仍在继续,苏凉这才知道,在一个月前,伊可韵自杀被送去医院抢救,抢救后来后,便成了这一个模样。后经相关医生诊断,伊可韵心智全失,所有的记忆全部停在了十岁以前,甚至有时候还会像个精神病患一样撒泼大哭。   已经确诊为精神病了。   也就是说,自杀未遂后的伊可韵,疯了。   她的记忆停在了十岁以前,与小奕生前一样,她的世界里,没有***,没有嫉妒,没有憎恨。她甚至记不得任何人,只记得一个裴聿。   她只记得她的“聿哥哥”,只记得自己想要努力成为“聿哥哥”的新娘。   她的记忆里,全部都只有裴聿,也永远停留在那个有裴聿在的世界中。除此之外,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凉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好还是坏。   那边,伊可韵仍然哭闹着。   “聿哥哥在哪里?我要去找聿哥哥?我要和聿哥哥一起回家!我还没告诉聿哥哥,韵儿以后要当聿哥哥的新娘……”   苏凉觉得,这一幕,怎么都有些不忍面对。   但是,这样,应该挺好的吧?   有时候疯癫就好比沉溺在一场梦境里,只不过,那是惟有她一个人的梦境,虽是虚构,但却是幸福的。   忘记了小奕,忘记了尹泽铭,忘记了裴家,忘记了那些犹如噩梦般的经历,忘记了那些因为嫉妒而做出的错事,只记得她愿意记住的一切。   一辈子,沉溺在十岁以前,那个只有“聿哥哥”的梦境里,不再醒过来。   ‘我告诉你们哦,聿哥哥对韵儿可   好了呢!韵儿好喜欢聿哥哥哦!因为,就只有聿哥哥不会嫌弃韵儿是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只有聿哥哥愿意跟韵儿一起玩……”   伊可韵仍在说着话,在那双涣散的眼睛里,她能看见的,仅仅一个裴聿而已。   即便,伊可韵已经疯了,可对她的刑罚,却没有因此而取消。   一审下来,伊可韵被判终生囚禁,没有缓刑,但特批能单独一人居住一间牢房。也就算说,接下来的岁月,伊可韵只能呆在那永不见天日的世界里了。   而由于她没有亲属出面,二审机会也自动被剥夺。   法官宣判结束,仍在不停自言自语的伊可韵被警察重新带了进去。   苏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铁门之内,久久都没有收回视线。   听审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她却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从包里拿出了那张纸,纸上那简短的“对不起”三个字,在此刻却显得触目惊心。   伊可韵疯了,只留下了这三个字,就疯了,或许,她原先是想死的,可是没死成,却以这种方式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就算疯了,仍然得被关在牢里一辈子。   伊可韵才不过三十,她的人生,已经毁了。   又大概,从很多年前的那一晚上开始,她的人生就注定走向毁灭。   不管怎么样,伊可韵的这辈子,也只能这样了。   苏凉将纸张收回包里,起身走了出去。   在门口的时候,她瞧见了那个男人倚在边上,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见到裴聿,她就不禁想起伊可韵。谁也没料到,伊可韵会发疯了,甚至只记得十岁以前的记忆,只记得一个聿哥哥。   那么,他又是作何感受呢?   苏凉在裴聿的面前站定,她微微仰起头,对上了他的眼。   男人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但很显然的,方才亲眼目睹的一幕,却是教他震惊至今仍然无法接受。   ☆、她不喜欢这种命运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苏凉在裴聿的面前站定,她微微仰起头,对上了他的眼。   男人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但很显然的,方才亲眼目睹的一幕,却是教他震惊至今仍然无法接受。   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复杂,被她捕捉到了,她抿了抿唇,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开口:   “为什么要过来?”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良久以后,才吐出一句话稞。   “你知道的,不是么?”   她不说话,只是仰着头看他,男人犹如被一刀刀精心勾刻出来的五官,透着些许摸不透的迷魅,窗外璀璨的阳光照射进来,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遨。   他侧过脸,看着不知名的方向,声音有些低沉。   “从小到大,她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我的身后,我爸经常工作不在家,我妈只会与别的贵妇攀比,整个家里头,大多数时间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她那时候胆子很小,什么话都不敢说,我妈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还经常受到别人的欺负。每当那时候,我都会保护她,日子久了,也渐渐觉得,保护她是我的责任,伊可韵对我来说,就等同于妹妹一般的存在。”   他稍微顿了下,而后正视她。   “我不想骗你,也不想瞒你,的确,我曾经爱过伊可韵。在还未遇到你以前,大概也因为习惯了她的存在,我一度以为,等我长大后,会娶她为妻。直到后来,发生了那种事情,再到我遇见你,我才慢慢意识到,我对伊可韵的爱,大半都是出于怜惜。有一种习惯,很多时间都会让人误以为那就是爱,若说为了伊可韵接近你的事我有没有后悔,我会坦言有,我经常在想,如果那时候的我是现在的我,一定会用另一种方式婉转地查清真相,而不会那样贸然地接近。可是之后我又在想,倘若当时我没有那么做,恐怕就没有办法跟你在一起。”   “说到底,是那时候的我还不够成熟,如若成熟点,也不会闹成现在这种地步。不管是伊可韵,还是我跟你……因此,这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出手帮她,就算是念在我跟她的情分上我理应帮她,但若我出手了,却是等于对不住你,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袖手旁观;而我今天会来这里,是念我跟她的那些单纯的曾经一起的过去上。”   裴聿很坦白,苏凉却缄默了下来。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裴聿是夹在她和伊可韵中间的人。若不轮裴聿以前对她所做的那一些,那么,在她和伊可韵之间的他,恐怕是最难抉择的。   一边,是与他有着多年情谊的青梅竹马;一边,是他深爱无法割舍的前妻。   就像他所说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袖手旁观。   无论于她,还是于伊可韵,这样都是最好的。   如今,伊可韵被判终生囚禁,甚至是成了一个疯子,看着世界里只有“聿哥哥”的伊可韵,大概,他也不会好受吧?   毕竟,那过去多年的情分不假,就算不是爱情,也曾是待如亲妹。   “你可以不顾虑我的。”   许久以后,她脱口而出。   然而,裴聿却是眉头一皱,随后,嘴角慢慢地勾勒起一道自嘲的弧度。   “为什么?因为,你像恨伊可韵一样恨着我?”   他未等到她说话,便阖了阖眼。   “苏凉,我怎么可能不顾虑你?”   她张了张嘴,却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侧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特别的深邃,她看得有些出神,依稀之间,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他。   他突地转过了脸,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苏凉,你……后悔遇到我吗?”   她一怔,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她问自己,后悔吗?后悔五年前遇到他吗?如果不是因为跟他在一起,她也无须被搅进那个局里,更不会经受了那么多的伤痛。而她的那个孩子,也不会以那样的一个方式离开她。   可是,如果她没遇到他,她是不是仍然无法跨出那道坎?如果没有遇到他,她就不会有如今的领悟。   苏凉没能得出答案。   这个问题,她也问了自己不下几百遍了,可就是说不出一个究竟来。   所以,她偏过脸,选择了沉默。   见她如此,裴聿也没再勉强她,站起身来,双手插在了裤袋里。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苏凉,我没有后悔遇到你。我只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些遇到,明明,在那之前的三年前里,我就已经遇到你了,如果当时,我阻止了前往爱尔兰的你,或许现在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他扯了扯唇角,望着她的眼神里透着温柔。   “我依然爱着你,那份爱,从未减少半分,我这辈子做过唯一后悔的事,就是对你的那些伤害。”   她仰头看他,冷冷地笑着。   “裴聿,你的话,我已经听腻了,我也曾经清楚地告诉过你,   tang我不可能会回去你的身边。你说得没错,我有多恨伊可韵,就有多恨你。”   他走近她,狭长的眼眸半眯。   “可是,你今天会过来听审,甚至是在开庭之前取消你对伊可韵的指控,恐怕,你已经原谅她了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原谅了她,但毕竟跟你在一起半年,你在想什么,我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的。”   她一咬牙,怒瞪着他。   她并没有意外,裴聿是谁?她所做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瞒得过他的眼睛?更何况,方才宣判的时候,只依故意杀人罪而作出来的决定,并没有提到伊可韵之前地她所造成的杀人未遂,只要聪明一些的人,都能联想到了一起。   裴聿并不笨,有时候甚至是过分聪明。   她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悄然地握成了拳头,她默了一会儿,而后才开口:   “就算我原谅了她,那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岂料,他笑了起来。   “伊可韵对你做了那么多的事,你都能原谅她了,我是不是也能很自以为是地认为,你终有一天也会原谅我?更何况……”   他故意顿了下,随后才往下说。   “更何况,爱得深,才会恨得深。”   他一步步逼近,她只能一步步地后退,却依然不肯垂下脑袋。   “呸!裴聿你丫的都没皮没脸了是吧?”   他轻笑出声,直把她逼到无路可退了,才缓慢地说话。   “苏凉,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说,我要让你重新回来我的身边……”   然而,未等他说完,她便冷哼。   “难道同样的话还要让我再说一遍么?我已经跟许墨笙结婚了!而且,我跟他有一个孩子……”   她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他高大健硕的身子压近了些,迫人的气势将她逼得只能紧挨着墙壁,而他削薄的唇更是几乎要碰触到她了。   苏凉努力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身子却是禁不住绷得紧紧的。   她以为,只要她重复地在他面前提起她与许墨笙结婚的事实,那么,他定是没有办法施展。可没想,他的眼里却是连一点的慌乱都没有,尽是怡然自得。   他的手,压在了她的耳旁,将她整个人都困在了他的怀抱下,她尽量地缩着身体,他的气息却毫不设防地扑进了她的鼻翼。   满满的,全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苏凉,难道同样的话还要让我再说一遍么?我们,并没有离婚。”   她咬牙切齿,他却是波澜不惊。   “我们的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就算在这边,我们已经签字离婚,但在爱尔兰那边并没有解除关系,那么,我们依然是夫妻。只要我去民政局提交你跟许墨笙的婚姻无效,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跟我叫嚣?”   她绷紧脖子,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这番话。   “你休想拿着件事来威胁我!我就不信,当地的法律,会因外国的婚姻法而动摇!”   他笑,笑得一脸的得意。   “的确,就如同你所说的,当地的法律,不可能因为外国的婚姻法而动摇。当若你留了个心眼,就会知道,我们在爱尔兰签下百年婚姻契约的同时,还签了另一份文件,那是双重国籍的相关文件。也就是说,你现在是拥有双重国籍的人,你的婚姻所承受的婚姻法,除了当地的婚姻法外,还有爱尔兰的婚姻法。而两国的婚姻法里,根据相关的条理,都一条是标注得很清楚的,我想,恐怕就连你这种并不熟悉婚姻法的人也会知道。”   他赫然打住,看着她的脸,嘴角微微一勾。   “那就是,当有重婚出现时,在两段婚姻里,首先承认的,是前面的那段婚姻,而后面的那段婚姻会自然作废,这就是所谓的重婚。我跟你结婚在前,你跟许墨笙结婚在后,我想,你应该能猜想出来对于这事,我有多大的胜算。”   听见他的话,苏凉呆若木鸡,好半晌以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裴聿!你究竟还藏着多少的事?”   他笑,笑得是愈发的得意。   然,对于她的问题,他只丢下了两个字。   “你猜!”   猜?她现在哪有这个心思去猜?   苏凉的手攥成了拳头,掌心里的指甲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深陷在血肉里。   虽然有些没什么底气,但她还是固执地吐出口。   “你别想让我按着你的剧本走!”   她不想再继续跟他说下去,却又被他堵得无路可逃,一气之下,惟有狠下心来用高跟鞋的脚跟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顷刻,他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   苏凉趁机逃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跑出法庭,直直地冲向了停车场。   到了停车场,她也不敢停顿半刻,连忙打开车门坐进去把车子启动,快   速地离开。   得到法庭被她远远地抛在了车后,直至再也看不见了,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裴聿所说的话却教她怎么都无法放下。   双重国籍?两段婚姻无效的只会是后面那一段?   她什么时候变成双重国籍了?怎么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苏凉握紧了方向盘,不由得想起,五年前,当她离开了X市以后,就未曾去过爱尔兰。那个地方对她来说,就是每一处都充斥着裴聿的影子,她没有办法再踏上爱尔兰,那种感觉,比当初泠于晨给予她的还要伤。   可若是她在这五年前有入境,是不是就能早些发现了呢?   她就不愿意去相信裴聿的鬼话,但仔细想想,如果裴聿说的全都是真的,那么,她和许墨笙的婚姻,当真会想他所说的那样,下场只能是无效。   而做这一切的决定权,只在于裴聿那里。   只要他去提交了相关申请,她和许墨笙的婚姻就被迫解除了。   她不喜欢这种命运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苏凉咬了咬牙,这种事情,还真不好通过许墨笙去查证,她想了想,便给Tina打了一通电/话。   Tina的回复很快,当她的车子到达工作室前,就已经回了电/话给她。   她拿着手机站在车旁,双眸慢慢地睁大,最后,就连Tina是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也不知道。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当真是见鬼了,查国籍这是很容易,而Tina给出的答复,果真就如裴聿所说的那样。   她苏凉,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是拥有当地和爱尔兰相关国籍的人!   那个裴聿,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她的?   该不会是打算每次说一点,然后把她一步一步击溃吧?   苏凉抬起了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再来几次,估摸她的寿命也会减少几年了,偏生,这种事还不能告诉许墨笙,那家伙要烦的事太多了,总不能再拿这种事情继续烦着他。   裴聿既然是她招惹来的,那么,就该由她来解决。   可她这个时候怎么都想不到,很多时候,有些事情并不能像自己想象般的那么如意。即便计划好了一切,但变化总是赶不上计划的。   苏凉摇了摇头,抬步越过马路想要走进工作室,决定先把裴聿的事抛之脑后。   没想,才刚走了几步,一台车子突然呼啸地向着这边开过来,速度十分快。   那趋势,十足是冲着她而来似的。   苏凉愣住,那车子当真快极了,快到她连后退的时间都没有,眼看着快要撞上自己了,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细腰被箍住,随后,便是狂风略过,整个身子跌在了地上。   手臂的地方被撞得隐隐作痛,但却是除了这些痛以外,没有其他的痛。   苏凉觉得疑惑,缓缓地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竟是一张呈放大状的熟悉的容颜。   是泠于晨。   她吃了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及时拉开,不然的话,恐怕她现在就已经躺在车轮底下了。   再抬头望去,那台车子竟然没有停下来,直接就消失在拐弯处了。   苏凉有些疑惑,这年头,怎么还有人这么卤莽地开车?等会儿岂不是得见一个撞一个?   她收回目光,望着泠于晨,后者仔细地打量着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没有忽略任何一个地方,在确定她没伤到哪里的时候,脸上的紧张立即便消了下来。   “还好,你没受什么外伤。衣服下呢?有没有撞到哪里了?”   她摇了摇头,低声地说了一句“我没事。”   两人还半躺在地上,她撑起身子,想要把他拉起来。   泠于晨稍微动了动,下一秒,脸色煞白,向她摆了下手,示意她别扯自己。   见他这样,苏凉难免有些急了。   “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吗?”   他看了看自己,随后,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   “应该是崴到脚了,没事,你别担心。”   听说他崴到脚了,她不由得急迫了起来,说到底,他还是为了救她才受了伤,她自是不可能放任不管。如此想着,她便拉起了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利用自己的力气把他给扶起来。   “你忍着,我的车子就在那边,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他出言拒绝。   “我没事,回家涂一下药油就好了。”   “不行,”她说什么都不放开他,“让我送你去医院吧!不然我不放心。”   见她执意,泠于晨叹了一口气,也就顺着她,尽可能不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自己咬着牙艰难地向前走。   距离车子并不是很远,没消一会儿,她便把他扶到了车   旁,打开车门让他坐进去,自己也坐进驾驶座重新将车子启动。   她的工作室离医院起码得半个钟头,她蹙着眉思索着有没有什么近路,不时撇过脸来看看他的情况。   “你怎么会在我工作室门口了?”   泠于晨笑了笑,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想过来买一幅画,刚停下车还没进去,就见到你了。”   他顿了顿,突然脸色严肃了下来。   “苏小凉,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闻言,苏凉先是一怔,而后莫名其妙地瞅着他。   “我没有得罪任何人啊!怎么了?你该不会是认为刚才的事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吧?”   她觉得,是泠于晨想太多了,她又怎么可能得罪别人而不自知?她唯一得罪过的,也就只有伊可韵一人罢了。如今,伊可韵疯癫入狱,当然不会还有那个闲心找人来暗算她。   可是,很显然的,泠于晨想到的,却是与她迥然不同。   “刚才的那台车子,速度很快,甚至中途的时候没有停下来,而当你出现后,车速好像刻意加快了些,似乎就是为了把你撞倒才出现在这里的。更何况,你的工作室外的那段路,是属于减速的路段,开车的人在进入那路段之前都会识相地减速。而在最后,我把你拉开了,那车子也没有停下来察看情况,而那种时候,发现自己撞到人的人,都会下车察看,深怕出了什么事。”   苏凉不否认他所说的话,但是,她却也觉得,泠于晨说得也只不过是出自假设。   她倒想相信,自己方才所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寻常不过的磨擦事件。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其实,这只是以为自己撞倒人了的逃逸?”   泠于晨侧过脸来看她,眉头蹙得死紧。   “苏小凉,你当真这么认为?”   ☆、你知道苏凉在五年前,失去了什么吗?   听见他的话,她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当真只是一件简单的磨擦事件吗?还是像他所说的那般,是一起故意的碰撞事件?   苏凉无法想象,倘若今天不是泠于晨恰巧出现在那里,拉了她一把,是不是她现在已经躺在车轮底下了。   她握紧了抓住方向盘的手,脸色难免有些苍白。   泠于晨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得出来,他是的确在为这件事而苦恼着。   “苏小凉,你仔细个一想,你真的没有得罪什么人吗?遨”   她瞟了他一眼,趁着等红绿灯的空隙沉思了一遍。   可是不管她怎么想,她就是想不出一个结果来。   她为人圆滑,不再像是五年前那样满身的利刺,如果是五年前的她,得罪人的几率怎么都比现在高。   裴家那边自是不可能的,罗颐柳失去了伊可韵,甚至得知伊可韵是自己丈夫旧情人的女儿,早就自顾无瑕了,更何况,除去一个伊可韵,她并不觉得,她与罗颐柳之间有什么恩怨。   那么,会是许家吗?   一个身影快速地闪过脑海,她的柳眉慢慢地蹙了起来。   她能想到的,便是许老夫人。   毕竟,之前许老夫人曾经找过她谈话,企图将睿睿从她的身边夺走,放到自己的身边抚养。而当时,她是拒绝了的,会不会,这起故意的碰撞事件是由许老夫人暗中操作?目的,只是为了给她一个警告?   似乎,又不太可能。   泠于晨也说了,方才那车子,见到她以后是呈加速状态,也就是说,有可能是一心想要将她置之死地。   许老夫人或许是狠了些,但她到底会顾虑到她是睿睿的母亲。   可是,除了许老夫人,还会有谁?   她实在想不出来了。   泠于晨见她一脸的苦恼,忍不住出言相劝。   “你也不急着现在就去想,总之,以后你凡事都小心一些,自个儿多留个心眼。”   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是难以平复。   没多久,车子便到达了医院门口。   她让泠于晨先在车里呆着,自己率先进去找了轮椅,再推出来让他坐上去。   经过医生一番检查,泠于晨只是崴了脚,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伤口。随后,她又被强迫性地检查了一下,只有手臂的地方落地的时候有些擦破了皮,不过幸好有衣服挡着,也不用打破伤风针。   泠于晨被护士推去涂药了,苏凉顺势去柜台缴钱,回过身时,却惊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一怔,而后立即追了过去。   见到她的一瞬,苏穆弈也显得意外极了,他疑惑地瞅着她,仔细地打量了她周身。   “你怎么在医院?是不是哪里伤着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她道,“是泠于晨崴到了脚,我送他过来。”   她刚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却余光不经意地一扫,瞥见了他手背上血肉模糊的一片。   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他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苏穆弈笑了笑,用纸巾抹掉上头溢出来的血,虽然脸色略略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挺有精神的。   “我没什么,你别担心,只是跟客人会谈,离开时楼上掉了一块玻璃下来。我躲得快,没砸到我,就划伤了手。”   闻言,苏凉杵在那里,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冒升。   直到这一刻,她无法再像之前那么信誓旦旦地说一切都只是意外。若她遇到的是意外,那么苏穆弈遇到的呢?也是意外么?   在这个世界上,哪来这么多的意外?   这很显然的,就是一起有目的的计划,她不知道那个计划这些事情的人到底是谁,但很清楚地就能明白,那个人的目标,是她和苏穆弈。   也就是说,想除掉他们两个人的人,一定是跟他们有恩怨的人。   只是,会是谁呢?   这一次,幸好苏穆弈躲得快,这才只是划到了手,如果当时没留意,那么,恐怕他就会当场丧命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和他都出事了。   许是她的脸愁云密布,他笑了笑,抬起手刮了下她的鼻梁。   “别担心,我没事。”   后边有人在叫他,他应了声,随后才转过头回来看她。   “我先去包扎,等会儿再去找你。”   苏凉胡乱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   她抬起步伐,走回泠于晨那边,当她到达的时候,泠于晨已经涂好了药,正准备出来找她。   她仰起头看他,面靥上尽是散不去的恐慌。   “泠于晨,怎么办?这不是一个意外,这绝对不是一个意外!我刚才见到我哥了,他也受了伤,听说是出门前楼   tang上掉了一块玻璃下来,他躲得快,所以才只伤着了手。”   他一听,脸也严肃了下来。   “苏小凉,这事不能再忽视了,就怕这只是一个开始。你也说了,你哥他躲得快,如果下一次,他来不及躲呢?后果不堪设想。”   她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她阖了阖眼,心里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她当真是想不到会是谁对他们下这个毒手,一心只想置他们于死地,那个人如今在暗他们在明,他们除了临时应对,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办法。   苏凉想了想,到底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苏穆弈。   包扎完出来的苏穆弈听见她的话,不由得沉默了下来,临离开前,叮嘱她以后出入得有人跟着,不要再一个人了。   泠于晨伤到了脚,根本就无法开车,苏凉便将他送回住的地方,而后才开车回去欧阳宅。   没想,刚一进门,就见到许墨笙早早地就坐在客厅里了。   平时,许墨笙都是不到傍晚时间不会出来了,因此,在这个时间段见到他,她难免有些意外。   他将睿睿放下,直接就走过来拉着她上楼。   当房门一关,他便立即开口了。   “你哥刚才给我打电/话把事情都说了,我才会提前赶回来。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告诉你舅舅舅妈,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让他们担心。”   闻言,她默了半晌。   “谢谢你。”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你过来给我说说详细的情况。”   她也没想瞒他,便如实地一一告诉他了。   越往下听,许墨笙的脸便越是低沉得可怕,最后,他靠着背椅,声音有些嘶哑。   “从明天开始,我让两个保镖顾跟在你后面,另外,我也会多派人手守在欧阳宅外头,你尽可能不要单独外出,有什么事就立即给我打电/话。”   她轻声地“恩”了一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你能想到可能会是谁吗?”   他斜睨着她,不答反问。   “你呢?能想到谁?”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缓缓地开口:   “在没看见我哥的时候,我曾经想过,会不会是许老夫人。因为之前她曾经私下找我谈话,想要把睿睿从我们身边带到她身边抚养,当时我拒绝了。所以,我就在想,会不会是她派人想利用这件事来给我一个警告。可是当我见到了我哥,又觉得不可能会是许老夫人,毕竟,许老夫人和他之间并没有过多的关联。”   他垂下眼帘,薄唇紧抿。   “我跟你的想法一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许老夫人。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听上去,企图撞你的那台车子,是想把你直接就撞死的。许老夫人有时候或许是狠了些,但睿睿现在还小,她到底还是会顾虑到睿睿,就算是要至你于死地,那也是等到睿睿再长大些以后的事。”   她一顿,狠瞪了他一眼。   “你这是在隐晦地提醒我,在许老夫人那里,我是一个必死之人?”   他扯起了唇角,懒懒地瞟向她。   “话题扯远了。”   她朝他咧了咧嘴扮了个鬼脸,这才消停了下来。   “那么,你还能想到谁。”   听见她的话,许墨笙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这件事,恐怕你哥心里依稀能想到一个人。”   苏凉瞪大了眼,正想翻出手机打给苏穆弈,却遭到了他的阻拦。   他将她的手机丢到一边,随后便站起身来。   “别打,给你哥一点思考的时间,有时候决定很坚决,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就好像当年他向你举报他亲生母亲对你爸的恶性一样。”   苏凉虽然不太明白,但也听出了些许,她移开目光,算是答应了下来。   许墨笙伸了个懒腰,淡淡地斜睨着她。   “我有事出去一趟,晚饭就不吃了,估摸也得晚一些才能回来,你记得把睿睿哄睡。”   她应了声,他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凉不知道他究竟这是要去哪里,她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是被她忽略了的,一时之间,却又记不起来。   另一边,许墨笙走出欧阳家,给车子解锁后便弯腰钻了进去。   然而,他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拿出手机,手指在一串号码上停顿了下来。   这串号码,他很早就知道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拨打,也不是觉得没有见面的必要,而是觉得,还不到时候。   而现在,应该也差不多了。   他抿着唇,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当那头的人听见是他时,显然很是诧异,他说了个地址,那人似乎也没有异议,他便径自将电/话给挂断了。   <   p>许墨笙将车子启动,驶出了欧阳宅的前院。   约的地方是酒吧街里的一家名为夜色的酒吧,在来之前,他就预定了一个卡座。   邀约的人还没来,他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陪酒女跪在跟前兑酒,那只有半指高的酒杯在微黄的光线下带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旖旎。   经兑后的酒没了原先的浓烈,却也不失酒味,只为了趁着不注意时,麻醉所有的神经。   他拿起了一杯,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他抬起头,见到来人,不由得慢慢地勾起了唇角。   “来了?”   他的语气轻快,就好像是在见多久不见的好友罢了。   裴聿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许墨笙的旁边坐了几个女人,个个都是敞胸露乳的,那裙摆更是短得几乎一弯腰就能看见里头的春光。   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左拥右抱,脸上尽是慵懒的神色。   裴聿蹙起了剑眉,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找我出来做什么?我并不觉得,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他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跟你之间确实没什么好谈的,要不,我们来谈谈……苏凉?”   他意料之内地看见他的动作一顿,嘴角不漏痕迹地勾起了一道向上扬起的弧度。   裴聿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着他的眼睛里多了抹深思。   “你这个样子,她知道吗?这就是你对她的爱?”   许墨笙又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这番话里的嘲讽?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几个女人离开,那些女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能一脸委屈地一一起身走开。   等到那些女人都走光了,他才笑着望向他。   “在她跟我结婚的时候,她就知道我是这种轻佻风流的人,但是,她仍然心甘情愿地跟在我的身边,不是么?”   他以为听到他的话,这个男人应该十分恼怒才对。   却怎么都想不到,裴聿只是挑了挑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表情。   “如果你是想让我暴跳如雷,那么你就估算错误了。”   既然他都已经坦白了,许墨笙自是不会再继续这么试探下去,他仰起头禁不住一阵大笑,这个男人,果真有意思,与他想象的有颇大的出入。   “真想不到,会是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与你单独见面。”   他拿出了烟盒,从里头拿出一根烟点燃,白色的烟圈瞬间弥漫住了面前的视线。   男人的脸有一半埋在了黑暗之中,他的轮廓分明,那眉宇的凝聚着淡淡悠闲,唇角勾起抹绯色。   “说说你为什么要把我找出来吧!”   许墨笙抽了一口烟,吐出了一圈白雾。   “在那之前,先来说说,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理不清的关系吧!”   他抬眸望过去,许墨笙食指轻弹下烟灰,这才开口往下说。   “你跟苏凉五年前在爱尔兰方面签下的百年契约我已经听说了,虽然之前我并不知道这些,但我和苏凉结婚的事是事实。”   “我知道。”   他拿起桌子上的一杯酒,却没有立即饮下,而是拿在手里,轻微地摇晃着。   “既然见到你,我也趁着这个机会告诉你一声,苏凉,我会把她给抢回来的。”   许墨笙曲起一条腿,婆态随意而慵懒地坐在那,左手撑在身侧。   “你以为,你能把她抢回去么?”   “为什么不能?”他反问,“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份百年契约的事,那么,苏凉有告诉你,她拥有双重国籍的事么?”   他抽烟的手一顿,细细地喃着他的话。   “双重国籍?”   裴聿看着自己手里半指高的杯子,那浅黄色的酒液在灯光的照射下透着隐隐的诱惑,他唇角一勾,凑到嘴边小酌了一口。   “也就是说,我现在和你是站在同一位置上。就当地的法律而言,苏凉是你的妻子;就爱尔兰相关法律而言,苏凉是我的妻子。”   他抬眸看着他,那眼底的一抹怪异一闪而过。   “所以,只要你去提交我和苏凉的婚姻无效,你就能将苏凉从我这里抢过去?”   他不语,将杯子中的酒液全数饮进了嘴里。   然而,许墨笙却冷哼出声。   “就法律上来说,的确如此。倘若我跟她的婚姻无效,那么她依然还是你的妻子。但是裴聿,你错估了苏凉的心。”   不可厚非的,他戳中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痛处。   如他所言般,就算他去提交了苏凉与许墨笙婚姻无效的证明,苏凉也不见得会回到他的身边。   只是,若不试,怎么会知道?   他不想等到以后后悔,五年前,他就曾经后悔过一次,这一次,他想好好地珍惜苏凉,给她幸福。<   /p>   许墨笙将烟头拧灭在烟灰缸里,随后才抬起头看向他。   “你可别忘了,我跟她之间,还有一个睿睿,难道,你就能释怀?”   裴聿没有说话。   他靠着背椅,慢慢地阖上眼,而后睁开,其实,从他知道睿睿并非他的孩子而是苏凉与许墨笙的孩子时,那种痛,让他痛不欲生。他到底只是一个男人,确实在一开始无法接受那样的事情。但后来,他当真是释怀了,就算睿睿是她跟别的男人生下来的孩子那又怎么样?当年,他对她做过那样的事,她会伤心难过,是理所当然的,他能接受她与别人有过一个孩子,唯一不能接受的,便是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过去那五年,没有她在,他度日如年,彼时,他就已经知道,他的这辈子,非苏凉不可。他就是想要跟她在一起,弥补过去的那些伤害,好好地,再继续走下去。   这是他唯一的心愿。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蹉跎了,许是年纪渐长,他也不再像旧时年轻时会顾虑太多。他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里,好好爱她,不再为了所谓的尊严面子而去伤害,以真心对待。   即便他没有说话,许墨笙还是从他的脸上得到了答案。   他的眼神逐渐开始深邃了起来,这番把他约出来,他的心里早就有了一个主意。   相对来说,裴聿比他更多了几分奋不顾身。   大概是因为曾经失去,所以,才会更加地懂得珍惜。   “你知道苏凉这五年,是怎么过去的吗?”   裴聿猛地抬起头,正巧对上了许墨笙的眼,后者的脸上充斥着从未有过的认真神色,这还是五年后的第一次,他用如此正经的态度去面对一个人。   他与苏凉相似的心殇,他懂苏凉的痛,才会在这五年里,寸步不离地守着。   “你知道苏凉在五年前,失去了什么吗?”   他娓娓地道来,裴聿的脸慢慢地变得苍白没有一丝的血色,之后,便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   某妖:收集意见哈,番外有想看的配角咩?   婚后生活和之前《难婚女嫁》番外留下的伏笔都是已经确定要写的了,除此之外,还有哪一个想看的捏?欧阳曦容月?欧阳曜?许墨笙?还是其他人?   评论区我每条都看了,没办法一一回复,请见谅哈!真心是太忙了,除去更两篇文以外,现实生活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之前一直想考的驾照都没能抽出时间去考,真希望今年能考到手,呜呜呜呜~   ☆、她付出那么多,却落得了这样的一个下场(精,精彩)   最近这些日子,裴家的气压都是低到了一个冰点。   罗颐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自从上次,裴同勋跟她脱口而出,说要离婚后,裴同勋就没再回房睡觉,而是大部分都呆在书房里,不然就是外出,迟迟未归。她打他的手机,然而,不是直接挂断了,就是长响不接。   罗颐柳觉得,这一次,裴同勋是跟她说真的,他当真是铁了心要跟她离婚。   可是他们好歹三十多年的夫妻,就算再怎么没有感情基础,但毕竟生活过那么多年,莫非,就连一点情分都没有?   她就不相信,裴同勋真的对她狠心至此。   只是,每一次他在家她去找他,他表现出来的态度都是极为不耐烦的,就连话也没有多说半句,而她的性子倔,见到他这副模样,自然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再次跟他吵了起来矾。   后来想想,罗颐柳悔青了肠子。   怀着这种忐忑的心情,罗颐柳觉得,自己就快要被逼疯了,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哪里做错了,他非要跟她离婚不可。明明,是他隐瞒她在先,把他旧情人的女儿带进了裴家来,这么多年把她当作猴子一样耍。难道,她连生气都不能吗?她就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她为了这个家,为了裴同勋,失去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可是为什么,他就是看不见呢?   罗颐柳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尹静那个犹如狐媚子一样的女人,她就想不明白,那样的女人,除去外表,还有什么是可取的。尹静的婚姻,是逼走了正宫才坐正了位置的,而离婚回国以后,更是当了别人的情/妇,想借此上/位。可是,没想到还没霸占正宫的位置,她就已经死了。   她是觉得,尹静死得正好!以前跟她抢裴同勋不说,还履番不将她放在眼里,最后,裴同勋那时跟她结了婚,她以为自己战胜了尹静,却怎么都想不到,都过去三十多年了,她依然摆脱了不那个下贱的女人。   罗颐柳敢笃定,裴同勋就是为了尹静而跟她离婚的。   他一直都在利用自己,她是知道的,但那是她留住裴同勋的本钱,她自以为是地以为,只要他人在她的身边,那么她就满足了。   可是,裴同勋却是怎么对待她的?   越往下想,她便越气恼,禁不住站起身来,想要再给裴同勋打一通电/话。   裴同勋昨天晚上出去后就没再回来了,这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甚是不习惯。   刚拿起座电准备拨打,正巧,一抹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认出了那是裴同勋的身影,立即便放下座电迎了上来。   她劈头就是一阵不满的冷斥。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然,裴同勋却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大步地越过她想走向二楼。   只是,罗颐柳说什么都不肯放过他。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哑巴了吗?要你回我一句话,莫非就这么难吗?”   她堂而皇之地挡在他的身前,死死地盯着他,像是不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她就绝对不会放他走。   裴同勋的眉宇间渐渐聚拢了愠怒,他抿着唇,脸色不是很好看。   “让开!”   “我不让!”   她动也不动地挡着,面靥上尽是委屈。   “你回答我的话啊!你到底还想避我避到什么时候?难道我就让你这么不愿意面对吗?”   即便她怎么问,裴同勋都只是冷冷地瞅着她。   罗颐柳急了,扯住他的手泫然欲泣地对上他的眼。   “裴同勋,我……”   然而,她还未话把说出来,裴同勋就把她给猛地一推。   顷刻,她跄踉着脚步后退,因为身子一阵不稳,便一屁股跌坐在了地板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动粗,好半晌,她都没能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望着他。   裴同勋冷冷地睨了她眼,随后便大步地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半途,连一刻的停顿都没有。   罗颐柳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拐弯处,委屈感涌上了心头,坐在那里捂着嘴痛哭了出来。   没过十分钟,裴同勋竟然又走下楼来了。   罗颐柳在见到他时,以为他这是回心转意,开始心疼她了,正觉得高兴时,冷不防,他站到她的面前,将手里的一份东西递给了她。   她一怔,顺势望过去,在瞅见上头豆大的几个字时,身子彻底地僵住。   如果说,之前她以为裴同勋是在跟她开玩笑,不管怎么吵怎么闹,他都不会跟她离婚,那么,在这一刻,在她亲眼看见他手里的那一份离婚协议书时,她这么久以来一直以为的事情,瞬间破碎。   她没想到,裴同勋当真要跟她离婚。   他们都这把年纪了,倘若闹出了离婚这样的事情,可想而知,在别人   tang眼里是多大的笑话。   她呆呆地望着他手里的离婚协议书,没有抬起手去接,她也不可能会去接,如果可以,她倒会选择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但是,裴同勋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裴同勋直接就将离婚协议书丢到了她的脸上,纸张的利角在她的脸上划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她任由离婚协议书飘落在地上,始终没有去捡起来。   她哆嗦着唇,声音里满是颤意。   “骗人,你这是在骗人的……不可能,不可能会变成这样……你怎么会跟我离婚呢?不会的……这一定是在做梦……”   她亲眼看见那份离婚协议书上他龙非凤舞的签名,她的心刹时绞痛起来,刻意去避开不想看。   她宁可自欺欺人,也不想跟他离婚。   只是,裴同勋站在那里,面目清冷地望着她的脸。   “把这离婚协议书给签了,听见没有?!”   他的话中没有一丝的眷恋,更没有以往的温柔,她怎么都没想到,当一个男人无情起来,竟然会像他这样冷血。   罗颐柳阖了阖眼,吐出了四个字。   “我不会签。”   可这四个字,却彻底地将他激怒了。   裴同勋也不理会她是个女人,更是自己曾经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妻子,直接就揪起了她的衣领,面容狰狞地望着她。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给我签名!听见没有?!”   “我不签!我绝对不会签的!”   她突然反抗起来,挣脱了他的手,拿着那份离婚协议书跳到几步之外。   随即,她扬起了那份他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眼眶泛红地朝他大吼:   “裴同勋!你休想跟我离婚!这辈子都休想!”   说着,她便当着他的面把离婚协议书给撕成碎片,而后洒落在地上。   随着纸张碎片的洒落,裴同勋的脸色是愈发地难看,隐隐还有几分阴鸷在溢出。   他直接就冲了上去,想也没想就甩了她一巴掌。   他用了很大的力度,罗颐柳被他打得站不稳,整个人都软瘫在了那里。   罗颐柳死咬着下唇不说话,她的眼底尽是倔意,在离婚的这件事上,她是绝对不可能会答应的,她什么都能失去,惟独不能失去他。   她花费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才得到裴同勋,又怎么可能允许临到这种年纪了才被他甩掉?   裴同勋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瞅着她,他的眼底满是冷戾,说话也不再留半分的情面。   “我不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这婚我是离定了!罗颐柳,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从明天起,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地方!养了你这么多年宠了你这么多年,你还不满足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是你把尹静给赶走的!”   闻言,罗颐柳的脸色丕变。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想再隐瞒些什么,所以,她便也干脆地承认了。   “是!当初就是我把尹静那个贱人给赶走的!怎么样?难道我还没有资格把她赶走么?她凭什么跟我抢?你是我的!她尹静就连一丁点都别想得到!”   岂料,他冷笑出声。   “你有什么资格把她赶走?若不是贪图你罗家的钱财,你以为我会跟你结婚?现在,这段关系该结束了!等会儿我就让人去提交离婚申请,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明天一早,你就不再是我裴同勋的妻子!”   裴同勋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裴宅。   罗颐柳知道,他并非是在开玩笑。   地上的碎纸屑布满了一地,像是在嘲笑她此刻有多狼狈一般。她咬着牙站起来,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坠入了谷底。   他说,明天一早,她便不再是他裴同勋的妻子。   他当真要做得这么狠么?   莫非,没了利用价值,他就就打算这么地把她给舍弃?   不,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都要把他给留住!   如此一想,她心里便有了主意,抹掉脸上的眼泪,她招来佣人收拾地上的纸屑,临上楼前,还特地吩咐佣人过了半个钟头以后上去叫她。   随后,她快速地上了楼,在房间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条绳子。   她握紧了绳子,深吸了一口气。   不可否认,这并非一个好办法,但倘若不是走投无路了,她也不想这样。   裴同勋铁了心要跟她离婚,而她,是铁了心不要跟他离婚。   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要她做什么都行。   即便,是要伤害自己。   这样想着,她拿来凳子垫脚,站到凳子上把绳子抛向天花板上的挂灯,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挂上,随后,她打了一个结,又怕那个佣人迟迟不来自己会当真丧命,便偷偷地绑了一个活结。   她算好时间,把头伸进绳圈里头   ,只等着房门被推开,她就踢开啊面借以垫脚的凳子。   果然半个钟头后,佣人过来敲响了她的门。   罗颐柳连忙把脚下的凳子踢开,立即整个人都垂在了半空中,绳索在脖子上一瞬间勒紧,让她呼吸困难。   顷刻,她的脸色变得惨白,瞪圆了脸辛苦地在半空中踢腾。   那佣人大概是听到了凳子倒地的声音,心里怕出事,便想也没想就推开门打算一探究竟。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撞进来会瞧见这么一副光景。   佣人立即便彻底乱了套,忙向楼下大喊“太太”上吊自杀了,边跑过去想要将罗颐柳给带下来。   楼梯间传来“蹭蹭蹭”的跑步声,屋子里的佣人都跑了上来,大家手忙脚乱地把罗颐柳给带下来。   即便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但罗颐柳的脸色仍然无法立即转回红润,她依然颤抖着身子,始终无法挥去方才那一刻靠近死亡的感觉。   幸好,被救得及时,不然的话,她当真就得吊死在这里了。   罗颐柳知道自己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但她除了这一个办法,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佣人匆匆打了电/话叫救护车,又连忙把她送往医院。   裴聿闻讯赶来时,罗颐柳脖子上的伤已经被处理好,绑上了一圈的纱布,一副很严重的样子。但其实,那医生是按照罗颐柳的吩咐,才将只是单纯勒出一道红痕的伤口包扎成这样。   她半坐在病床上,薄被盖到了腿上,看见他进来,眼眶不自觉地泛红。   “阿聿……”   她哽咽着开口,因为伤着了脖子,连带着声带也有些受损,因此,说出口的声音带着一种暗哑。   裴聿是接到佣人的电/话从公司直接赶了过来的,他前额的碎发略显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眶底下有一圈浅浅的黑眼圈,像是昨天没睡好的模样。   罗颐柳现在是自顾无暇了,当然也就理不得儿子到底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见他走近病床,她已然空竹不住地泣不成声。   “阿聿,你爸他今天给我离婚协议书了,而且还是他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我当着他的面把离婚协议书给撕了,他甩了我一巴掌不说,还扬言不管我愿意还是不愿意,明天一早我就不再是裴家的人,甚至要把我赶出裴家……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所以才会用这种偏激的方式企图结束自己的人生。阿聿,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我不能跟他离婚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好歹也有三十多年的情分在,他怎么能对我这么无情无义?连一点转弯余地都不留给我?”   说着,她举起手抹了一把脸。   “我可以改的啊!如果他不喜欢我那么闹,不喜欢我追究过去的事,那么我以后保证不会再提起,为什么他就是连一丁点的机会都不给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付出了那么多,临到晚年却还要遭到他的无情抛弃……”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裴这个人当真是利用完以后连一点情面都不给,直接就把废棋丢掉,可她怎么能跟他手中其他的棋子相比?她可是他的妻子啊!她为他生育了一个孩子,陪在他的身边,日以继夜地照顾着他的生活,然而,这个时候,他却是说抛弃就抛弃。   裴聿走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边哭边吐苦水,一直都是默不吭声。   直到罗颐柳说了许久,才终于意识到儿子的缄默。   她抬起头看他,一脸的不解。   “阿聿,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看见你妈我为了你爸上吊自杀,连一点气愤都没有吗?还是说,你赞成你爸?赞成他跟我离婚?”   她本是试探性地发问,没想,他却面色波澜不惊地答话。   “早在那天我就已经说过了,你跟爸之间的事,我不会管,也不想管。你们到底是离婚还是不离婚,是你们自个儿的事。”   罗颐柳惊得睁大了眼。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是你的爸妈啊!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对待我吗?”   裴聿瞥了她一眼,随后,便双手插在裤袋里,转身走向了门口。   “关于这个问题,上一次,我也已经说过了,如果爸已经打定主意要跟你离婚,谁也阻止不了他。你以为,你为此自杀他就会回心转意么?如果你是那么想的,那你当真是太天真了。”   罗颐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走到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又回过头来看着她。   “我是你的儿子,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还是知道的。如果你真的为了离婚这件事想要寻死,那么,你就不会让佣人半个钟头后上去房间叫你,你只是想用死来吓唬我和爸,好让我出面劝劝爸,而爸也能看在你对他这么痴情的份上打消主意。但是妈,你这么做,只是多此一举,无论你做得再多,该来的始终还是会来,不管是三十多年前,还是在这三十多年后。”   “离婚了,如果你愿意,我会另外添购一处住宅屋给你住,毕竟,你是我妈,我对你有抚养的责任。”   他说完这话,便拉开门走了出去,只剩下罗颐柳一个人在那里。   她的目光略略有些呆滞,她想不到,她最后能想到的一个办法,终究也成了空。   她更没想到,翌日一早,当她还在医院里躺着的时候,一个律师撞进门来,将一份已经盖了章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件交给了她。   没想,裴同勋竟让人模仿她的字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名。   当真就如裴同勋昨天所说的那般,明天开始,她不再是他裴同勋的妻子。   裴同勋做得如此之狠,那律师甚至已经撂下了话,说是让她赶紧去裴家收拾衣物,裴同勋不打算留给她任何东西,只说允许她回裴家拿回当年她带进裴家的衣物罢了,而其他值钱的东西,是一件都不允许带走。   罗颐柳听到这话,难免气血攻心。   三十多年前,她为了把裴同勋留在自己的身边,使计赶走了尹静,再用罗家的财富借以利诱。果然,裴同勋跟她结婚了,尹静离开X市去了日本,后来,她更是怀上了裴聿。   她原以为,自己的这辈子,会如同她想象的那么美好,可到头来,她却失去了一切。   替一直恨着的情敌养女儿,赶走了儿媳妇,儿子与她关系恶劣,最后,她甚至还遭到了裴同勋的抛弃。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   她付出那么多,却落得了这样的一个下场。   她不禁要问天,那么,她过去的那三十多年,又算是什么?她付出的一切,又算是什么?   几天之后,医院里屡次传出罗颐柳自杀未遂的消息,只是,不管是裴同勋,还是裴聿,都没有出现在医院里。   ☆、这个女人,她根本就不是睿睿的亲生母亲!(精,精彩)   裴同勋和罗颐柳离婚,罗颐柳闹自杀的事,没消几天就传遍了整个X市,在这个圈子里,更是无人不知。   先是裴家的媳妇伊可韵手刃亲儿锒铛入狱,现又是裴同勋和罗颐柳离婚,大家都在猜测,裴家这到底是怎么了。   就连苏凉看到这篇报道时,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射。   在她的印象中,裴同勋和罗颐柳关系是极好的,几乎是罗颐柳的每一个决定,裴同勋都会附和,同样的,只要是裴同勋说过的话,罗颐柳都会顺从。   裴同勋和罗颐柳在别人眼里,可谓算是鹣鲽情深。   却是谁都没想到,如今,裴同勋和罗颐柳竟然离婚了。   是因为,之前伊可韵闹出来的那件事吗?关于伊可韵其实是裴同勋旧情人的女儿的事。   容月见到相关报道,也跑来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并没有去问裴聿,她现在跟裴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自然裴家发生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矾。   她依旧每天往返欧阳家和工作室,偶尔会到苏宅去看看苏穆弈的伤势。   关于那两桩看似蓄意的意外,始终无法找到导演的人。   许墨笙自那天起,便多派了些人守在欧阳宅的附近,另外,也派了两个保镖跟在她的身后同出同入,而这些事情,自然是瞒着欧阳晗祺和孙雯的。   苏凉以为,若那当真是蓄意的,那么,那个藏在背后的人,铁定不会那样轻易就放过他们。   可是等了好几天,却依然还是没有一点的动静。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她措手不及的事。   彼时,她正在工作室里,手机响起以后,电/话那头,孙雯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迫。   “苏小凉,怎么办?许家那边派了好多人过来要带睿睿离开,说是奉了许老夫人的命令!”   她这一听,暗叫不好,连忙驱车赶回欧阳宅,在路上的时候顺便也把这件事告诉了许墨笙。   许墨笙听了以后,让她镇定下来别自乱阵脚,说是挂断电/话以后也会赶过去。   苏凉到达欧阳宅时,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停在大门口的四五台黑色的陌生轿车,看得出来许老夫人这是下定了决心要把睿睿带走。之前没消没息的,她原来还以为许老夫人已经打消了主意,没想,只是想逮个好机会杀他们一个防不胜防而已。   许老夫人想要得到睿睿的决心是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她心里难免着急,打开车门后便小跑着进了宅子。   客厅内,形成了对峙的两方,气氛甚是僵持,十几二十个人几乎把本是偌大的客厅给挤得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欧阳曦和容月没在家,估摸是到医院去复诊了,苏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若是这个时候他们俩在家,铁定又会闹了个不愉快。欧阳曦是一个颇为宠她的大哥,向来都是将她的事当成了头等大事,若是谁敢欺负她,他绝对会跟那人拼命的。而容月的脾气是既倔又火爆,与欧阳曦的共同点就是,不允许别人欺负她,发起火来,就像是一只疯猫似的见谁抓谁。   欧阳晗祺和孙雯为一边,在孙雯的怀里,睿睿一脸害怕地缩着小小的肩膀,他从未见过这种仗势,自然有些畏惧。   欧阳晗祺的脸色不太好,苏凉已经快要记不气舅舅到底有多久没有生气过了,可想而知,在她到来之前,这些人的咄咄逼人到底让欧阳晗祺有多恼怒。   而在他们的对面,十几二十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没有一丝的表情,然而就气势上,却是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苏凉的心沉至了谷底,她怎么都没想到,许老夫人会派这么多人来,看来,这一回,她是绝对要将睿睿带走,不然就绝不罢休。   她快步地走过去,睿睿头一个看见她,眼眶立即便泛红了,哽咽着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妈妈,睿睿好怕……”   “乖,睿睿别怕,有妈妈在。”   她软声地安慰了几句,看着身侧的欧阳晗祺和孙雯。   “舅舅,舅妈,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孙雯对她笑了笑,一脸的不在意,欧阳晗祺冷哼了一声,那视线冷冷地扫向了那些人。   “这些人不好对付,不管跟他们说些什么,他们只会重复一句话,那就是要带睿睿走,根本就是无法沟通!”   闻言,苏凉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   她抱着睿睿,抬起头看着那些人里面看似是头领的人。   “是奶奶要你们过来把睿睿带走的?”   她问了这么一句,随即,那人也立刻回答了。   “是,许老夫人让我们过来把睿睿小少爷带回许家。”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我明天再带睿睿过去吧!今天你们先回去,把我的话转告给奶奶听。”   然而,她   tang的话音刚落,那人便又答了同样的话。   “许老夫人让我们过来把睿睿小少爷带回许家。”   这下,苏凉总算明白为什么欧阳晗祺会这么生气了。   这些人根本就是冥顽固执,不管说什么都不会听,只一心想要按照许老夫人的命令把睿睿带走,就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难怪,从她进门来开始,气氛就这样的僵持。   她在想,若是她执意不肯把睿睿交出,恐怕,他们会用抢的吧?   绝对不能让他们对睿睿那么做,之前,睿睿就因大大小小的事受过了不少的刺激,她也尽可能地让睿睿不再受到任何的伤害,而她怕若是今天让这些人用强制的手段把睿睿带走,恐怕,会在睿睿的心里留下无法磨灭的阴影。   睿睿虽小,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全然不顾的,而她有责任保护睿睿。   如此想着,她便将睿睿抱得更紧了些,脸色也冷了下来。   “你们回去!我说了明天会带睿睿过去许家,今天你们休想将睿睿带走!这是欧阳家,可容不得许家的人在这里乱来!”   那些人面面相觑,而后,其中一个人开口了。   “大少奶奶,你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今天奉了死命令,一定得带睿睿小少爷回去,不然的话,我们的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苏凉一听,心刹是凉了半截。   她怎么都想不到,许老夫人竟然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她是一定要把睿睿带走么?带不走,他们这些来执行命令的人,就得死么?   果真是狠啊。   苏凉刚想说些什么,冷不防,许墨笙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既然奶奶想睿睿了,要见睿睿一面,那么,凉凉,我们就带睿睿走一趟吧!反正今个儿我也挺闲的,有的是时间陪奶奶共享天伦之乐。”   她抬眸望了过去,客厅的门口,许墨笙半倚在那里,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那些人听了他的话,显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大少爷,许老夫人吩咐了,要我们带睿睿小少爷走……”   “奶奶也没说,不能让我们跟过去,不是么?”   许墨笙的嘴角勾起了一笑,他慢慢地抬起脚步向这边走了过来,把睿睿从她怀里抱在了自己手上,伸手帮他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臭小子,哭什么哭?你以为你还小啊,竟然学别人哭鼻子。丑死了!”   睿睿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脖子嘟着嘴,似乎仍然没能从惊吓中反应过来。   随后,他看向了苏凉,偷偷给了她一记安抚的眼神。   “我们走吧!过去看看奶奶,还能顺便蹭顿饭,就是不知道,这顿饭能不能吃得下。”   说着,他转过脸看着欧阳晗祺和孙吻,朝他们点了点头。   “舅舅舅妈,我带凉凉和睿睿走一趟,估摸夜里会晚一些才回来,你们就别等我们了,先睡吧!”   看见许墨笙,欧阳晗祺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轻声地“恩”了一句。   孙雯看着这阵势,连忙出言叮嘱。   “早去早回啊!”   “好。”   许墨笙答应着,随即,便与苏凉并肩走了出去。   那些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只能摸了摸鼻子,尾随了上去。   对他们来说,许老夫人要他们带回睿睿小少爷,他们带了,也算是完成了命令,毕竟就如许墨笙所说的那般,许老夫人并没有特别交代说不允许许墨笙和苏凉也一并过去。   由于有人跟着,许墨笙自然是没有办法开自己的车,惟有与苏凉一起坐进了其中的一部车的后座,睿睿坐在他们的中间,方才的害怕,在看见爸爸妈妈后已经全然消失了。   苏凉摸了摸他的脸颊,幸好,睿睿现在还小,有很多事情,只要一眨眼的工夫就会忘记了,也因此,她不由得庆幸,庆幸这些不好的事情不会永远都驻扎在他的心里。   许墨笙一直都侧过脸看着她,见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嘴张了张,无声地说了几句话。   虽然没有声音,但她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许墨笙就是想说,等会儿到了许家,凡是会起冲突的话题她都别参与,免得被人逮着了机会。他是许家人,自是不怕会不会顶撞了,反正他已经被流放过了一次,自然不放被流放第二次第三次。   这一路从欧阳家到许家,起码得一个钟头的车程。   睿睿在跟他玩得不亦乐乎,她在旁边看着,不由得想起,自己最开始遇到许墨笙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的许墨笙,当真是一无所有,只能勉强算是一个靠着家里人的纨绔子弟。由于不讨许老夫人的喜爱,人生当中大半的时间都并非在X市,吃喝玩乐他几乎样样都沾,是后来,他才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他们两个人很相似,在很多   方面,都有着一样的经历,他们是最懂彼此的人,却始终没有那种犹如恋人般的感觉。   她阖了阖眼,挥去那俳徊在脑子里的画面。   一个钟头后,车子到达了许家大宅。   许墨笙抱着睿睿下车,外头的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了下来,她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跟着许墨笙的脚步一起走了进去。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许老夫人和许莘坐在那里,许莘看见他们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了诧异,随即便站起身来。   “大哥,大嫂,你们怎么回来了?是回来吃晚饭吗?你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得到厨房去吩咐他们多加几个菜!”   说完,她没等他们回答,便跑向了厨房。   苏凉掰正脸,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许老夫人。   许老夫人瞧见他们以后,脸色就沉了下来,很显然不是那么的愉快。她狠狠地扫了一眼跟在他们后头的人,冷声地开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让你们把睿睿给我带回来,可没说把这两个人也给我带回来!”   那人听见了她的话,连连道歉。   “对不起,许老夫人,可是您也没说清楚只能带睿睿小少爷一个人回来啊……”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许老夫人的怒视。   她猛地一下拍在了桌子上,面容扭曲。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那人听了,忙不迭带着人赶紧头也不回地离开。   许墨笙见到这一幕,不禁笑出声来。   他不顾许老夫人射过来的眼神,招呼苏凉坐下,自己也将睿睿放到了她的怀里,随后,才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许老夫人。   “奶奶,你要是想睿睿了,就跟我说,不需要用这种办法。你知不知道你让那么一群人闯进欧阳家,这要是传了出去,别人会认为我们许家的人没教养呢!”   许墨笙这话当真是狠的,几乎是他的话普一说出口,许老夫人的脸就彻底变黑了。   “许墨笙,你这是在说谁没教养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闻言,他一阵讪笑。   “奶奶,你别气,我只是说假如,奶奶你又怎么会是没有教养的人呢?不过……”   他顿了顿,突地脸色严肃了下来。   “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希望奶奶你不要插手才好。睿睿是我的孩子,哪有孩子不是留在自己的亲生父母身边的?奶奶你也老了,还不如好好享受晚年,别再操心这种事情了。”   他摆明了态度,就是说什么都不会把睿睿给她。   许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把目光落在了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苏凉身上,而后,眼眸一眯。   “是这个女人让你这么说的?”   许墨笙轻勾唇角。   “这是我们的意思,毕竟,睿睿是我和苏凉的孩子。”   谁知,他刚说完这句话,许老夫人便愤然起身,手抬在了半空之中,堂而皇之地指向了苏凉。   “她凭什么说这些话?凭什么把睿睿占为己有?这个女人,她根本就不是睿睿的亲生母亲!许墨笙,你到底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苏凉,就连许墨笙也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   刚开始,他们是以为许老夫人这一次是铁了心不顾一切也要把睿睿留在自己的身边,却怎么都想不到,许老夫人竟然还握了这么的一张皇牌。   她知道了苏凉并非睿睿的亲生母亲,她竟然知道了这件事!   苏凉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心里实在有些忐忑不安,她根本就没料到会出这种乱子,在他们回来X市之前,关于睿睿的档案还特地处理了一遍,让表面上看上去睿睿就是苏凉当年与裴聿离婚后所生下来的,但若是仔细查,就会知道其实并非如此。   许老夫人年纪大了,理应不会花那么大的工夫去查这种事,如今想想,大概是从她拒绝了把睿睿交给她的那次以后,许老夫人就想方设法地去找其他可行的主意,没想,竟被她查到了这件事。   相应的补救她根本就没跟许墨笙商量过,此时,她只能努力地隐藏着自己的不安,尽量让自己随机应变。   许墨笙在一番沉默以后,在许老夫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开口了。   “是,苏凉并非睿睿的亲生母亲,不过奶奶,对于这件事,我可是从来都没有瞒过你。”   听见他的话,许老夫人不禁一愣。   “明明……”   没想,他截在了她的前头率先把话撂下。   “我当初只说,苏凉是睿睿的妈妈。”   他说完这话以后,许老夫人的脸乍青乍白。   最后,她只能冷哼一声。   “就算的确是这样,但苏凉不是睿睿的亲生母亲,本来看在她生育睿睿的份上,我还能勉强接受她!可是现在   全盘推翻!那么,就苏凉的身份地位而言,她绝对不是我满意的孙媳妇!所以,许墨笙,你得给我把这婚离了,按照我挑选的人,重新找另一个能够配得上我们许家的千金大小姐结婚!”   许墨笙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带着几分嘲讽意味。   “若是我说不呢?”   许老夫人面不改容。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只要这个家仍然是我在当家,那么你身为许家的一份子,就得听我的去做!”   许墨笙翘起了二郎腿,嘴巴紧抿起,周身弥漫出萧杀的冷寂。   他的语气里,夹杂着阴狠。   “那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要么,我跟苏凉把这婚给离了,按照你的吩咐另娶他人;要么,就把睿睿交给你抚养,你就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岂料,许老夫人微微地昂起了头,一脸的不屑。   “给你两个选择?不,我只会给你一个选择,一个你必须遵从的选择!你得把婚给我离了!苏凉是一个曾经嫁过人的女人,她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做我们许家的媳妇?还有就是,不管你愿不愿意,睿睿都必须交给我抚养!之前,念在苏凉是睿睿的亲生母亲份上我还能保留几分,但是现在,我绝不允许许家的子孙留在一个来历不明根本配不上我们许家的女人身边被抚养长大!”   许老夫人这样子,很显然是连最后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她不留半分情面,许墨笙自然也不会顾念。   他站起身来,那双像猎豹一样的眸子,变得越发深沉危险。   “奶奶,恕我这个做孙子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属于你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你以为,现在还有你掌权说话的资格么?你以为,你说些什么,我就必须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甚至连一点自己的想法都不能有么?”   苏凉看着他的侧脸,面露惊讶。   这还是第一次,她看见许墨笙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还不分尊卑地对身为长辈的许老夫人说出这种话。   ☆、他和她都没有说过,这段婚姻是一段假婚姻   果不其然,听见他的话,许老夫人气得差点就昏过去。   她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许墨笙,双眼瞪圆。   “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竟敢顶嘴?许墨笙,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还想被我流放第二次对不对?!”   许墨笙冷笑,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看来,我说的话你是听不明白了吧?第二次流放?呵,你还真以为,这个世界围着你打转了?射”   “你!你!”   这下,许老夫人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矾。   瞧着许老夫人这模样,苏凉惟恐再这么下去,会被直接气倒,因此,她便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收敛些。   许老夫人再怎么专制,但好歹年纪已经大了,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他瞥了她一眼,强行把怒气压下,然而,那厢,许老夫人却不见得会见好就收。   她的脸气得通白,身子剧烈地颤抖,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我们许家怎么就有你这么一个孙子?反了,当真是反了!竟然不把我放进眼里了!孽啊!这是我们许家的孽啊……”   她刚说完这话,身子便猛地向后倒去,双眼一翻,顷刻晕了过去。   这样突发的情况,让许墨笙和苏凉都吓了一跳,连忙走到她身边查看。   许莘刚好走进来,亲眼目睹了许老夫人倒下的画面,她尖叫一声,脸色涌出了急意。   苏凉蹙着眉,许老夫人的双眼紧闭,脸色没有半点的血色,看上去情况是糟糕极了。她连忙用拇指按住许老夫人的人中,回过头对不知所措的许莘开口:   “快打电/话叫急救车来的!”   许莘这才无梦初醒,立即掏出手机打电/话。   没一会儿,急救车便来了,医务人员将许老夫人推上车,大伙赶紧随车赶往了医院。   许老夫人年纪偏大,突然晕倒这种事可谓是大事,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就这样不在了。   急救室门口,苏凉静默地等着。   许莘去外头打电/话通知许靖和尹泽铭了,睿睿也被她带了过来,此时正躺在她的腿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抬起头,许墨笙站在一边,他的后背倚靠着墙壁,额前的碎发有些遮住了容颜,让人无法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她的柳眉从刚刚开始就始终无法松开,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许墨笙发那么大的火,甚至是把许老夫人给气晕过去。   她知道他不愿意将睿睿交给任何的想法,不光光搀杂了她的原因在内,也因为,他爱睿睿。   即便睿睿当初的出生并不是他能掌握的,甚至睿睿的亲生母亲他也并不喜欢,但睿睿的存在就是一个铁铮铮的事实,而这么久的相处下,他目睹了睿睿的每一个成长,当初的那种想法早就烟消云散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答应将睿睿交给许老夫人抚养?   每一个当父母的,都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离开自己的身边生活,就算,许老夫人是他的奶奶,亦是如此。   她垂眸,看着睿睿熟睡的小脸。   “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声音,在过分静谧的走廊上响起。   “你不要过多责备自己,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冲撞她的。”   许墨笙仍然是保持着那个动作,所说的话却带着些微的自嘲。   “你不觉得这样太狡猾了吗?仗着自己是长辈,要晚辈必须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不听从的,就是忤逆,就是不孝顺。她一晕倒,就算不是我的错,也变成全是我的错。”   她有些哑然,却也找不到半句话来反驳。   他慢慢地仰起了脸,那张脸上透着疲惫。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不去听别人的想法,只固执己见,认为自己决定的事就是对的,非要别人按照她的想法去做。当初,我爸就是遵从她的话娶了我妈,由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他们交谈过多少次。那根本就不是幸福,不是么?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人?为什么一定要对她奉承听话,不能违背丝毫?我性子倔,就是不愿意听她的话,才会被她流放在外,多年来都不得踏进X市。”   “如果可以,我倒宁愿一直留在外面不再回来,回来的感觉太沉重了,重得让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苏凉没有吭声。   他过去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她懂。   每一年的春节,都是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可每当那个时候,他都是孤身一人,即便有再美味的佳肴,也只是食不知味。   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   她的长睫毛微颤,沉默了良久,才吐出了一句话。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就算有‘如果’,那‘如果’有时候也只是一种逃避的方式。”   他仰起头,阖上了眼。   急救室门口的灯,似乎过了很久都没有   tang熄灭。   走廊的另一边传来了脚步声,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许莘正与许靖尹泽铭一起朝着这个方向跑过来。   许靖的眉头紧锁,看得出来心里担忧得很,但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许墨笙,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但是尹泽铭却并非如此。   他直接就走到了许墨笙发面前,扯起了他的衣领。   “你明知道奶奶的年纪大了不能受什么刺激,你为什么不能事事顺着她,偏要拿事情刺激她?!”   对于尹泽铭的指责,他只是冷淡地甩开了他的手。   “我什么事都能顺着她,惟独这件事,绝不可能!”   闻言,尹泽铭眯起了眼。   正想要说些什么,急救室的灯在此时终于熄灭了,随即,门板被人由内从外地推开。   医生走了出来,他们顷刻走上去想要知道许老夫人的情况。   那医生说了很多,大抵都是许老夫人年纪大了,而这次也是因为这样,受了刺激才会承受不住晕倒了过去。医生还说,同样的情况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许老夫人的身体并不算好,就怕下一次还受刺激会发生什么更大的意外。   许老夫人需要在医院留院观察几天才能出院,许靖和许莘忙着去给许老夫人办理住院手续,尹泽铭则跟着推车一起走向病房。   许墨笙移动着脚步,走到她的身边将睿睿抱了起来。   苏凉看出他这是想要离开,便截在前头拦住了他。   “到病房去看看吧!好歹等奶奶醒过来以后再走,这样会好一点。”   他瞅着她半晌,终究还是妥协了。   两人齐步走到了病房,病房内,许老夫人正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尹泽铭站在了床边,正给许老夫人掖掖被子。   没一会儿,许靖和许莘也回来了。   许靖示意他到外面说话,许墨笙将睿睿交给了她,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苏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边,总觉得,心里的担忧怎么都放不下。   许靖和许墨笙在外面谈了很久,她看着墙上的时钟,这都大半个钟头过去了,他们仍然没有走进来。   睿睿被她放到沙发上,用许墨笙的西装外套当被子盖着,小孩子懵懂,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沉溺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许莘欲言又止地望着她,似乎有很多话都想跟她说,却又碍于场面不敢说话。   她对她笑了笑,随后便低下头来看着睿睿的睡脸。   大概过了一个多钟头,许靖和许墨笙才重新走了进来。   她仔细地打量着许墨笙的脸色,却发现这个男人太过善于隐藏了,她竟然根本无法从他的脸上发现一丝一毫。   再看许靖,他的面色冷淡,缓步地走到床边察看许老夫人的情况。   苏凉知道,这两个人铁定是说了些什么,不然不会单独相处了一个多钟头。   又过了十分钟,许老夫人终于清醒过来。   尹泽铭用枕头垫在了她的身后,扶着她坐起身来,许老夫人的双眼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浑浊,而后才慢慢转变过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许墨笙,呼吸又是一窒,正想大骂出口。   尹泽铭及时劝住了她,许老夫人在她的安抚下慢慢恢复了心情,可想而知,尹泽铭在许老夫人的心里占有多重要的位置。   许老夫人并不是什么善类,即便是脸色已经恢复了,但之前的话她却仍然记在心里。   她直直地望着许墨笙,语气不是很好。   “许墨笙,我再问你一遍,你要不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他还没说话,许莘就率先走到了他的身旁,小声地在他耳边低语:   “大哥,你就顺着奶奶吧!奶奶的身子不好,而且,我怕奶奶会对你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他自是知道她想到的会是当年流放的事,他笑了笑,轻手地拍了下她的头。   迎上许老夫人的眼,他的面靥上没有一丝的松动。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   许老夫人又瞪圆了眼,许莘看得着急坏了,连忙扯着他的衣角。   “大哥!你为什么要……”   他斜睨了她一眼,声音没有半点的温度。   “你知道她要我做些什么吗?她要我跟你大嫂离婚,再另外娶一个女人进来,还有将睿睿交给她抚养。我自己的婚姻,难道我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了?甚至于我的孩子,必须交给别人来抚养?那我这个爸爸算是什么?”   许莘听到他的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奶奶怎么能这样啊……”   然而,许老夫人自觉忽视了许莘的声音,只怒目地看着他。   “我怎么是别人了?我是你的奶奶!难道我连抚养曾孙都不行吗?   许墨笙,你当真不答应是么?!”   他不说话,但态度已然表明了一切。   他不仁,那么便别怪她不义。   许老夫人冷哼一声,转眸看着许靖。   从明天开始,你不需要回到许氏去上班了!你被开除了!“   许氏是许家的公司,而许墨笙不管是在国外时还是回来X市以后,都是在许氏工作的。而许老夫人这番话,无非就是要夺他的权。   此话一出,就犹如在平静的湖面砸下了一块重石。   许莘捂住嘴一脸的不敢置信,再看许墨笙,竟是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被革职的人并非自己。   随后,许老夫人把许靖招到自己的面前,再把尹泽铭也拉了过去。   “阿靖,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你铁定会徇私,也是从明天开始,你休息一阵子,在我身边照顾我,公司的事,就由泽铭来全权负责!“   许靖皱紧了眉头,脸上挂着不赞同。   “泽铭还年轻,怎么能把公司全权交给他?再说了,公司里很多业务他都不熟悉……”   “不熟悉就学!反正公司他是迟早都得接手的,现在你让他掌权,就能早些熟悉公司的运作,这不是很好吗?!”   许老夫人直接就无视了许墨笙,这画面,许莘怎么看都不是滋味,却知道即使自己站出去替许墨笙说话,也不可能让许老夫人改变主意。   但凡是许老夫人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有转变的可能。   一直沉默着的苏凉不由得抿紧了唇。   她早就知道许老夫人偏心,却从未知道,竟然偏心到这种地步。   再看许墨笙,他虽然表面上没有流露半点的情绪,但想来,心情铁定也是不好受的吧?   他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地方久留,走过来将睿睿抱了起来,随后,就对着她开口:   “凉凉,我们回去吧!”   说完,也不等她,便径自向门口走去。   苏凉看了他们一眼,选择跟着他一起离开。   许墨笙并没有开车出来,他们只能走到医院外头去拦计程车,站在边上的时候,她不时会去看他的脸,心里的忧虑失踪都无法放下。   好不容易拦到了一台空计程车,两人坐进去以后,许墨笙向司机报了地址,便将睿睿放了下来。   睿睿在他怀里动了动,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他捏了一把睿睿的小脸,没有说一句话。   他愈是这么沉默,她的心便一直悬着放不下来。   回到欧阳家,孙雯听说他们竟然还没有吃饭,连忙让佣人煮一些。苏凉摇醒了睿睿,逼着他吃下一点饭再继续睡。   可是吃过饭后的睿睿精神特别好,大概是睡了几个钟头的缘故,开始不停地闹腾。   她知道许墨笙的心情不是很好,便将睿睿交给了欧阳曦照顾。欧阳曦也没什么事要做,就接过睿睿与睿睿一起玩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自进门口就极为寡言的他,忍不住开口:   “墨笙,要不我们今晚出去夜总会玩玩?”   他望了过来,她笑了笑。   “难得今天不用带睿睿,我们也该偶尔轻松一下呢!”   她原以为他不会答应,没想,他只是默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上楼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出门,下楼路过客厅的时候,孙雯走过来叮嘱他们玩得开心一些,今天晚上会让睿睿跟他们一起睡。   苏凉的原意是想随便挑间喝喝小酒,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许墨笙将车子开进酒吧街后,竟然直接就停在了“Sexy”的门口。   她看着门口那个大大的招牌,明明是她首先提议的事情,她却在这一刻有了迟疑。   这个地方,是裴聿的好友卓阎开的,而之前,她也曾经与裴聿在这个地方见过面,那天,恰恰是裴聿的生日。   苏凉对这里的印象不是很好,但又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许墨笙提出换一间,只能装作什么都记不起,然后跟在他的后头走了进去。   她在心里祈祷,希望今晚不会在这里遇到裴聿或者其他的熟人。   许墨笙选了一间包厢,这让苏凉不禁松了一口气,   当包厢门合上,顷刻之间,便变成了两个世界。   服务员半跪在桌前兑酒,许墨笙就坐在深红色沙发上,思绪似乎有些放空。   她走到点歌台点歌,她知道,这个时候的许墨笙想要安静一下,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搅他。   她一首歌一首歌地接着往下唱,渴了就拿起桌子上的饮料来喝,喝完了以后再继续唱。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唱了有多久,当她觉得有些累了,放下麦克风转过身来时,才发现许墨笙在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苏凉一怔,以为是自己冷落他太久了,便走到他的身边坐下。   这一次,她没再喝饮料,而是拿起了桌子上半指高的酒杯,将杯子里的酒饮进嘴里。   经兑以后的酒失了原有的烈性,但仍然是酒味甚浓。   她一杯过后,这才抬眸望向他。   “我们今晚一起喝吧,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他低声地喃着这句话,黑暗中的神色有些模糊不清。   “你确定?难道你就不怕喝醉以后我会对你做些什么吗?”   苏凉并没有被他这句话吓倒,她勾起唇角笑了笑,一仰头,又是一杯酒见了底。   “如果你想对我做些什么,早就做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到底哪里错了,他和她结婚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里,两人都是分房而睡的,平时除了拥抱,是再无其他亲昵的动作,甚至就连亲吻都没有。   即便,他们的婚姻是掺和了其他的东西,但在最初,他和她都没有说过,这段婚姻是一段假婚姻。   在这五年间,他都没有碰过她,相处得跟朋友没有什么区别。   有时候她在想,许墨笙是不是仍然没办法放下他以前爱着的那个女人。   就是因为仍然没有放下,才不愿意碰她,就算表面上,他和她是一对夫妻。   因此她才会说,若他想对她做些什么,早就做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才来做?   许墨笙在笑,微黄的灯光把他的眼角染上了几分柔和。   他喝了一口酒,那酒液湿润了他的薄唇。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五年来,我没碰过你,就是不想碰你呢?”   她转眸看他,他的眼一眯,眼底闪烁着异光。   “凉凉,你这样太过掉以轻心可不好哦,好歹,我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所以呢?”   她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空杯,慢慢地向着他这边挪动。   顷刻,两人的腿贴在了一起,她的手举了起来,勾住了他的脖子,笑得是一脸的灿烂。   ☆、她越是想要遗忘,便越是难以忘记(精,精彩,高/潮)   服务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包厢里,就只有他们两人。   她的手,仍然勾住他的脖子,甚至于,那小手指还若有似无地刮过他的皮肤,这无疑就是在挑战他的忍耐。许墨笙哼声,大掌箍住了她的细腰,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嘴唇贴向了她的脸颊。   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她甚至还能感觉得到他喷在她脸上的灼热呼吸。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低沉,隐隐还透着性感的沙哑。   “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反抗吗?射”   她只是笑,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靠近,薄唇眼看着就差一厘米就能碰触到她的唇瓣,然而,却猛地停顿了下来矾。   随后,他的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凉凉,你就是笃定我不会吻你,才会这么淡定的吧?”   他将她放开,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将杯子的酒一饮而尽,颇有几分赌气的意味。   苏凉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无辜。   “我可什么都没说。”   许墨笙斜睨了她一眼,投以无言的怨怼。   苏凉向前微微倾身,拿起了一个酒杯,却只是单纯地拿在手上,并没有喝。   她看着他,慢慢地沉静了下来。   “你今天尽管喝醉吧,我是说真的,不醉不归。”   他笑,那微黄的灯光担了一肩,他拿出一根烟来点燃,而后狠抽了一口。   “是因为被夺权的事,你想让我借此发泄一下?”   她颌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多虑了。”   他吐出了白色的烟圈,那烟圈氤氲在他的眼前,一瞬间,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了起来。   “我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除了这事,还有流放的事,除此之外,奶奶根本就没有其他能够用来威胁我的办法了。她不可能选择将我二度流放,如果把我流放了,她就再也见不到睿睿了,她惟有选择夺权,企图用这种方式来逼我就范。”   他说的话,她都明白。   但是……   苏凉看着他,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这样压抑着自己的心情,真的好吗?”   闻言,他笑,似有全然不在意。   “我没有压抑自己的心情。就算被夺权了,又怎么样?这五年里,你应该知道,我除了忙碌许氏的事,另外,还偷偷建立了自己的公司。如今奶奶夺走我在许氏的权,我就当作是轻松一番,无须再继续两头跑地忙出忙外了。”   真的是这样吗?   苏凉知道,这些年里,他的确在偷偷建立自己的公司,而那公司就在国外,而回来X市的他,一向都是透过网络来处理公事。   就如同他所说的那般,不需要再在许氏工作了,他还空出了不少时间,能够接此机会来全心全意料理自己公司的事。   可她看见的却并非这样。   她望着他,眼底溢出了复杂。   “你明明知道,我指的不是工作上的事,我所指的,是奶奶对你的态度。”   他沉默了下来,整个人都定在那里,只有夹在指间的香烟在袅袅冒着白色烟雾。   “奶奶将你在许氏的权夺走,示意爸退位,让尹泽铭上位,她所做的一切,通通都是在为尹泽铭铺路,可是,你才是许家的长子,你才是许家名正言顺应该继承公司的人,而尹泽铭只是由情/妇所生的私生子,不管就哪一方面来说,都不应该由他来接手公司。”   “你也是她的孙子,也是许家的一份子,可是,她却从来只看见一个尹泽铭,未曾把你也放在心上。”   他笑,笑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早就知道的事了,不是么?”   “尹泽铭从小就在她的身边长大,几乎是按照她的意愿和培育长大成人,尹泽铭这人嘴巴很甜,每次都能把奶奶哄得很高兴,不像我,每每都只会顶撞,让她生气。换着是任何人,都会选择那个自己所喜爱的人吧?这种偏心很自然,我早就习惯了。”   最可怕的事,莫过于“习惯”。   而偏心这种事,任是谁都不喜欢习惯。   苏凉握着酒杯的手不由得一紧。   “你就甘心继续这样下去?”   “甘心或者不甘心,有差别吗?”他笑,“这种事情,我早就不在乎了。”   当真不在乎了吗?   她却并不是这么认为。   类似的事,她也曾经经历过,苏天钊还在时,她就觉得苏天钊偏心于苏穆弈和苏鸾两人,而她在那个家里,就等同于一个不该存在的人,那种落差,她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   因此她知道,许墨笙这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有些软弱,不想让别人知道,便只能藏在心里,伪装起自己其实很坚强的模样。   他是   tang一个男人,理所当然不会让别人看到他的这一面。   她将杯子凑到嘴边,浅酌了一口。   “在乎也好,不在乎也罢,今晚谁没有醉,就不准走出这包厢。”   听见她的话,许墨笙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净说我的事,说说你的事吧!”   “我的事?”   她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他食指轻弹下烟灰,又抽了一口烟。   “还记得,你五年前跟我说过的话吗?伊可韵害死了你的孩子,你恨她,想要把过去你所受的伤害一一还给她。现在,她因为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而被捕入狱,被判无期徒刑不说,还疯了,瞧着她这个样子,你心里的那口气应该算是出完了吧?在你让我帮你取消控诉开始,我就觉得,你应该不恨伊可韵了。”   她垂下眼帘,看着半指高的杯子里,酒液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晃动。   “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恨透她了,特别是当我失去那个孩子的时候,我更是恨不得把她掐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她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自杀前留给我那句‘对不起’以后,那些恨通通都消失不见了。而后当我出现在法庭,看着她疯癫的样子,我更是再也恨不起来了。”   伊可韵有她可恨的地方,但也有她可怜的地方。   五年前,她对她做的那些事,一直都是她无法释怀的,所以,在五年后,她才会重新踏上X市,直冲着伊可韵而来。   但之后,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   在那些恨的背后,她看到了伊可韵可悲的地方。   伊可韵爱着裴聿,那么深那么浓烈地爱着,就算是明知道裴聿不爱她,她也仍然不离不弃地守在裴聿的身边。   但那些最深的伤害,往往都是由那个自己深爱着的人所给予的一记最重的打击。   裴聿不爱她,或许曾经爱过,但如今,却已经是不爱了。   每到绝望,伊可韵都会奢求裴聿能够对她施于援手,可每每,都是失望收场。   她跌跌碰碰,甚至舍弃尊严地追随在裴聿的身后,只为乞求他能施舍她一丁点的爱。   可是,什么都没有。   最后,伊可韵只能活在十岁以前那个只有她和裴聿的世界里,不愿意清醒过来。   这是伊可韵的选择,也是她这辈子最后的一场美梦。   倘若现实太过残酷,这样的一个逃避办法也不是不好,起码,这样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伊可韵,比活在现实世界里要快乐得多。   苏凉将酒饮进了嘴中,酒液顺着喉咙一直往下。   许墨笙将烟头拧灭在烟灰缸里,嘴角微微一勾。   “你原谅了伊可韵,那么另一个人呢?也原谅了吗?”   她喝酒的动作一顿。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知道的。”   他似是喝腻了经兑的酒,干脆就拿过旁边整瓶的芝华士,给自己倒了一杯。   “伊可韵插足你的婚姻,带给你难以磨灭的伤害,然而最终,你选择了原谅,而裴聿他对你做过的那些事,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会选择原谅呢?”   他说着,撇过脸来看她。   “他带着目的接近你,跟你结婚,却怎么都料不到,在跟你相处的过程中对你产生了感情,只是做出的事,已经无法收手,导使当一切真相大白时,你接受不了跟他离婚,之后就是远走他乡。这五年里,他度日如年,每年往返爱尔兰多次,就只是想要找到你,可是你的的确确回来了,却是为了复仇而来。你以我来打击他,利用手段将展耀重新夺回来,那么再后面呢?你会怎么样?”   她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   “我不过是把属于苏家的东西都拿回来而已。展耀本来就是属于苏家的,不管我用什么手段,目的都是一样的,我并不觉得这有些什么。”   “可是你应该知道,如果姓裴的那个男人当真不愿意把展耀还给你,他绝对不会出那样的纰漏而不自知,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他是故意的,故意让你从他的手上夺回展腰。”   他说的话,她自是明白,也有想过。   即便现在只进行到一半,但不得不说,当时夺回展耀让苏穆弈上位时,过程也未免太过顺利了些,而事后,裴聿也没说什么便应承了下来。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里,伸了个懒腰。   “还有很多事情,我就不一一说出来了,反正你应该也注意到才对。你不想承认,不过是不愿意正面面对罢了,但是有些事,不是你不去面对,它就不存在的。凉凉,不得不说,与五年前相比,裴聿改变了很多,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他,他现在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你,或许就如同他所说的般,他想要弥补,弥补那些他过去对你造成的伤害。”   她不吭声,只拿起桌上的酒瓶,不顾他的阻止,倒了一小杯未经兑过的纯酒。   酒精通过喉咙,引起了火辣辣的一片,只是一瞬间,她就觉得眼前的视线开始晃动,就连看人都看得不太清晰。   喉咙里的火热提醒着她这个事实,她放任自己瘫在那,双眸放空。   “你就没听说过一句‘破镜难圆’吗?碎掉了的镜子,不管下怎样的苦功,都没有办法将镜子修复得完好无缺,而感情也一样。”   她阖了阖眼,控制不住昏眩的袭击。   “越是爱得深,便越是无法放下一些东西。就好像,以前我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恨他一样。女人的心,一向都是细腻的很,有时候男人以为不过举足过轻的事,却是我们极为在乎的事。我恨他故意接近我,但也恨着他在过去的那段婚姻里,他第一个相信的人,不是我而是伊可韵。那种伤害或许刚开始的时候是很轻,但经过时日的渐行,会扩大成最重的伤口。他甚至不听我的解释,一心执意地认为苏穆弈就是当年强/暴伊可韵的人,将我爸的遗嘱藏起来只为逼得我就范……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但其实并没有。”   那些记忆,明明她恨不得转身就能遗忘,可偏偏,她却记得尤为清楚,清楚地记得每一个情景每一下的嘴角扯动。还有那些曾经以为的幸福画面,在那样的陪衬之下,只会变成最讽刺的鲜明对比。   她越是想要遗忘,便越是难以忘记。   所以,她只能假装,假装自己记不起。   “可是,他为什么要拿你爸的遗嘱逼你就范呢?”   许墨笙的一句话,让她猛地睁开了眼。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似乎能穿透她的外表,看到她的心。   “如果不是你想要离开他,他害怕你走,他不会拿着那一份遗嘱威胁你,逼你留在他的身边,不然,就不会把遗嘱还给你。”   “他做的事或许是卑鄙了一点,但不得不说,如果换着是我,为了留住我想要留住的女人,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事,甚至,是比这还要更卑鄙的事。”   他笑,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酒杯,递到了她的面前。   “若不是没了其他办法,谁都不想当一个卑鄙的人。但倘若当一个卑鄙的人,能把自己爱的女人留在身边,就算是卑鄙一辈子,又何妨?你说得没错,有时候男人以为不过举足过轻的事,却是你们女人极为在乎的事。同样的,有时候你们女人以为逼迫手段让你们厌恶至极的行为,却是我们男人走投无路之下被迫做出的决定,宁可当一个坏人,也绝不允许喜欢爱的女人从此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比起卑鄙,那种失去自己爱的人的感觉,更教人无法接受。”   她接过他的酒杯,一仰头,将杯里的酒尽数饮进了嘴里。   许墨笙看着她,嘴角一挽。   “每个人都会选择自己想要看到的事情,而往往忽略了另外的一些事,其实,你若仔细想想,就会知道,裴聿虽然做错了很多事,但这些事情的出发点,都是因为不想失去你。”   “你有问过他,他为什么会做出那些事情吗?”   她苦笑,握着酒杯的手慢慢地收紧。   “你觉得,他会告诉我?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   他截在她的前头,把话撂下。   “你不问出口,怎么知道?”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小口。   “下一次,记得问出口,你们女人就是太过纠结一些有的没的,但其实,只要你们问出口,很多纠结得无法放下的问题,到头来就会发现,那不过是自个儿想太多了。”   苏凉缄默许久,这才望向他。   “许墨笙,你怎么一直都帮着他说话?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他笑,姿态慵懒。   “我都是保持中立的,谁都不帮,我所说的话,都是为了你着想才说的,我是怕你会像我那个时候一样后悔莫及。毕竟有一些事,倘若错过了,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苏凉瞪了他一眼,低下头一个劲地喝酒。   许墨笙也不理她,整个人都靠着沙发椅背,开始放空思绪。   包厢里,只有大屏幕在不停地转换着不同的歌曲。   有甜蜜的,有悲伤的,有懵懂的……   当许墨笙觉得,时间似乎已经过去许久了,这才稍稍回过神来。   他抬起腕表看了眼,这都快凌晨一点了,该是时候回去了。   他如是想着,直起身来想要叫旁边的苏凉一起离开,没想,当他扭过头望过去时,这女人竟然已经喝趴了。   苏凉手里抱着一个空瓶,里头的酒已经全没了,即便包厢的光线略显昏暗,但他还是清楚地看见她红彤彤的脸蛋。   许墨乘扶额呻/吟,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喝成这一副醉模样的?刚才还不是好好的么?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成这样了?   果真是印证了她所说的那句,不醉不归了。   即便喝   成这副醉模样,他不可能把她丢在这里置之不理,他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将她扶起来想要把她给搬出去。   喝醉的苏凉酒品不是很好,见他碰她,她立即便挥舞着双反抗。   “你做什么?你想把我带到哪里去?救命啊!来人啊!有怪蜀黍!”   “闭嘴!”   他咬着牙喝了一声,她这一叫唤,把人都引来了就不好了,她想丢脸,但他可不想丢这个脸。   他越是去拉她,她便反抗得越激烈。   许墨笙见她像一只撒泼的小野猫似的乱抓人,一狠心,便将她整个人都扛在了肩膀上,随后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被扛在肩膀上的她仍然没有安分下来,不停地踢腾,这一路从包厢走去门口,都引起了路过人群的围观,那投射过来的怪异目光,让他不自在极了。   好不容易走出“Sexy”,她又在不停地叫,说是想吐。   他深怕她会吐在自己的身上,连忙把她给放了下来。   苏凉摇摇晃晃地走到旁边的柱子前,手扶着柱子开始大吐特吐。   他看见她这副模样,只能一再地摇头叹息。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一边低声唧咕。   “不能喝就别喝啊,非要把桌子上的酒都喝光才甘心,你说你这是在跟谁过不去呢?最后还不是辛苦自己?难道你是因为我刚才所说的话吗?所以才会借酒消愁?”   他愈是这么想便觉得愈有这个可能。   苏凉吐个不停,似乎想要把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一样。   他从她包里拿出了纸巾,刚想要递给她,没想,后边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这脚步声还是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随后在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狐疑地蹙起了眉头,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   想不到,这一看,让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方才还在热烈讨论的人,此时正站在他们的几步之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那扶着柱子呕吐的苏凉,脸色不是很好看。   而后,他转眸看向了他,声音有些沉稳。   “她怎么喝成这样?”   他耸了耸肩,其实仔细想想,他也没跟苏凉说些什么,最起码,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在之前,他就已经私下跟裴聿见过一面。   “一个不留神,她就喝成这样了,我连阻止都来不及。”   裴聿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几个大迈步走上前,将摇摇晃晃的苏凉扶住。   他一边用自己的衣袖帮她抹干净嘴角,一边对他开口说话。   “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些什么?”   果然是曾经跟苏凉有过半年婚姻的男人,了解理所当然有一定的程度,一点都不像他这个结婚五年的。   许墨笙清咳一声。   “也没什么,只是提起了你。”   闻言,男人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瞟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似乎吐了以后神智更不清醒的苏凉,舒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随后,笑着开腔。   “接下来就交给你吧!好好照顾这个喝得不醒人事的女人,对了,记得小心,这女人发起酒疯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可怕。”   裴聿一脸惊诧地望着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你要把她交给我?你就不怕她清醒以后知道了会把你给杀了?”   “杀就杀呗!”他不在意地一笑,“不过,那也是明天的事了。话说,她就算要杀,第一个也先把你给杀了,因为她清醒过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   说完,他就转过了身,向着停车场而去。   走到半途,他又扭过了头来。   “对了,你当然可以趁醉对她做些什么事来,但是得有第二天被她活活掐死的心理准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之后,他大步地走开,只挥了挥手,算是与他告别。   裴聿抱着苏凉在那里,不禁有些无言。   他就没见过,有做人丈夫的,像许墨笙这样无所谓的,还特别叮嘱他要碰他老婆可以,只需做好心理准备就成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怀中的女人。   苏凉尚不知自己被无情抛弃,仍然在那呵呵地傻笑着。   说起来,自从与她离婚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其他的女人。   整整五年,恐怕就连圣人都会憋出病来。   他不是不想那种事情,只是,他唯一想的对象,只有苏凉一人而已。其他的女人,自从有了她以后,他就尽数失去了兴趣。   算一算,这五年的生活,他还当真过得跟和尚没有丝毫的区别。   ☆、那一次的流产里,我连做母亲的资格都失去了(精彩,高/潮,必看   而许墨笙这一推,根本就是把苏凉给推进老虎的嘴巴里。   男人看着她被酒精熏得通红的脸,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会喝为什么还要喝那么多?非要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不可吗?”   他见她连站都站不稳,干脆就将她打横抱起身来,大步地朝着停车场而去。   他没有带她回凉辰美景,那里有林姨在,有些事情也未免太不方便了些,想了想,他就近找了一间酒店,开了一间房间。   把她放到床上以后,她便又开始闹腾,翻过来翻过去地说热,也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径自拉扯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了大片的肌肤矾。   裴聿有些无奈,她的举动,不就明摆着在挑战他的忍耐力么?   苏凉扯开了衣服的几颗扣子,随后,也把裙子拉了起来,里头的内/裤顷刻露了出来。   她又翻了一个身,似乎仍然觉得热,便将整件衣服都脱了下来,只穿着内/衣内/裤平躺在那里。   他看着那大片的春光,暗暗地吞了一下口水,有些不忍直视。   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女人的酒品这么差?   她动了动,应该是哪里有些不舒服,便扯了下内/衣的带子。扯到了半途,突然又挥舞着双手说想吐。   裴聿连忙把她抱起来,正想带她去洗手间让她慢慢吐,没想,始终还是慢了一步。   醉酒中的苏凉很干脆地直接就吐在了他的身上,甚至吐得那个舒爽。   几分钟以后,她总算是吐干净了,噙着笑阖上了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和她身上那呕吐物,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迈开脚步,他抱着她走进了浴室,把两人身上的脏衣服全部脱下,往浴缸里注满了水,再把她放到浴缸里。   她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靠在他的身上舒服地半眯起惺忪的睡眼,不时呵呵地笑着。   这过程中,男人忍耐得尤为辛苦,明明软玉在怀,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就这么抱着她帮她洗澡。   短短二十分钟,他却感觉过去了十几个钟头,把她洗干净抹干以后,他便将她抱回床上用被子盖好,再走进浴室自己清洗一番。   随后,他穿着浴袍走了出来,看着那丢在地上的脏衣服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衣服,他是不可能再穿了。   心想着明天再找人送衣服过来便好,他抬起步伐,走向了床边。   床上的人儿睡得正沉,柳眉却蹙在了一起,他掀开被子钻进去,伸长手臂让她躺在自己的手臂上,再用手去抚平她眉间的皱痕。   记忆中,他和她还没离婚之前,每天晚上,她都是这样枕着他的手与他一起入眠。   他带着几分怀念地望着她的睡颜,带着薄薄的茧的大掌一遍又一遍地抚摩过她滑嫩的脸颊。   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跟她靠得这么近了,鼻翼间,全都是她熟悉的气味,这种气味,让他感觉得尤为安心。   被子下,两人皆是不着寸缕。   她稍微动了动,身子往他怀里靠进了些,那被子下的柔软不停地磨蹭着他的刚硬。   裴聿屏住了呼吸,其实,在许墨笙把她交给他时,一开始,他确实有过那样的想法,但当他真的抱住她,他却不愿意在她不清醒的情况下碰她,也不是怕她清醒后跟他算帐,而是不想趁机偷袭。   但是,倘若是她首先勾/引他,那么一切就该全盘否定了。   他忍耐着,绷紧身子不动弹,但是,这女人却更加猖狂,直接就贴近了他的胸膛,双脚更是很自然而然地缠上了他的脚。   随后,她舒了一口气。   裴聿有些头痛,他毕竟五年没有开过荤,被她这么一碰,某个地方早就抬起了头。   他垂眸看着她的睡脸,狠心一咬牙。   这可不能怪她,是她“勾/引”他在先的。   若不是她贴过来,缠住了他,他不可能会碰她的。今天晚上,他本来是打算当一个柳下惠,但这下,他若是再不把她给扑倒,那么他便枉为男人了。   如此一想,他的手便自动自觉地揽住了她,整个身体猛地一转,把她压在了身下。   苏凉紧闭着眼睛,这个时候,她仍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他的脸慢慢凑近,细碎的吻落在了她的鼻间,然后,在她叮咛出声时,低下头封住了她的菱唇。   夜,很长。   落地窗外,浓黑覆盖了整个天空,只有几点星辰在其中闪烁,但没一会儿,便又消失不见。   房间里,就只有床头灯亮着。   交叠的影子印在了玻璃窗上,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腻,隐隐的,还能听见床晃动的轻微的声响。   呻/吟与低喘声在房间内回荡,似乎,整整一宿,都没有消止过。   一夜旖旎。   tang   ……   ……   苏凉觉得自己的头疼极了,就好像快要裂开一样。   但又好像,不仅仅是头疼而已。   她动了动,发现身体竟然也酸痛无比,犹如被什么辗过来辗过去,根本就不像是自己的了。   她慢慢地睁开眼,顷刻印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记起,自己房间的天花板好像不是这样的。   用手肘支撑起身子,她扶着额头忍受着宿醉带来的头痛,一边环视着四周。   随后,她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她的家啊!瞧这装潢,应该是酒店的房间才对。   她努力地回想,昨天晚上,她记得自己是跟许墨笙在喝酒,不知不觉中,她喝了很多,之后的事,就再也记不起了。   因为有许墨笙在身旁,她便也放任自己喝了。   可是这会儿,她怎么会在酒店的房间里?许墨笙不是应该把她带回家才对吗?   莫非,是怕她这满身的酒味会熏到睿睿还会吓倒舅舅舅妈,所以才把她直接带来酒店?   苏凉唯一想到的,便是这样了。   落地窗外的阳光正耀眼,直接便透过玻璃射在了地上。   她坐了几分钟,觉得身体似乎凉飕飕的,便下意识地低头。   这一看,不得了,她倏然瞪大了眼。   想不到,她竟然是光溜溜的,连一件遮住身体的布料都没有。   是昨天晚上,许墨笙帮她脱下来的吗?   她很想这么以为,但仔细想想,脑子里隐约有一些画面快速地闪过,而那些画面里,好像都没有许墨笙的影子。   甚至于,那是一些羞人的画面。   这样的一个陌生地方,她全身赤/裸,脑子里又闪过那样的一些画面。   苏凉的脸刷地变得煞白,可是她四周打量了下,整间房间除了她,却是其他身影都瞧不见。   她静下心来,刚要仔细回想昨晚的情况,便听见浴室传来了水声。   这水声,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她想到了什么,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察看,随后更是伸手摸了一把,当她把手放到面前一看,立即便崩溃了。   有些犯罪证据,是怎么都抹不掉的。   而事实证明,她昨天晚上与现在正在浴室里洗澡的男人发生了关系。   这不可能是许墨笙所为,她向来都是笃定他不会碰她的,那么,跟她发生关系的是其他人?可是,昨晚清醒时她记得很清楚,她是跟许墨笙在一起的,许墨笙不可能将她一个人丢在那里。   苏凉觉得尤为烦躁,昨晚她是喝断片了,醉倒以后很多事情都已经忘记了,她甚至忘了在与许墨笙交谈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自己又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正纠结,恰巧在此时,浴室的门打开了。   她顺势望了过去,想要看看那到底是谁,没想,在瞧清那个人的脸后,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裴聿穿着浴袍走了出来,他的头发还带着些微的湿润,他边擦着头发边往外走,在瞧见她坐在床上时,也不惊诧,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睡醒了?”   睡醒了?她……她当然是睡醒了!   看着这张脸,再想起昨天晚上那闪过脑海的片段,苏凉险些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昨天晚上,她跟他做了?!   她竟然跟他做了!   她怎么会跟他做了啊?   有些事情,她越是想要逃避,她便越是无法逃避,就好像是现在这状况,不管她承认不承认,她的的确确跟他睡了。   苏凉差点就扶额痛哭出声了,她怎么就喝醉了呢?喝醉就算了,为什么现在会莫名其妙被他吃掉了呢?   她暗地里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瞅着他。   “我们昨天晚上……只是纯睡觉对吧?”   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意味尤长地瞟了她一眼。   “你说呢?”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如果现在她面前有个坑,她铁定会跳进去把自己给埋了。   越想越气愤,她猛地用手掌拍着床铺。   “你这个禽/兽!趁人之危……”   然而,她还没说完,他便冷不防地丢下了一句。   “昨天晚上,是你勾/引我在先的。”   闻言,她一窒,声调不自觉地高了起来。   “我勾/引你?你说我勾/引你?可能么!你休想欺骗我!”   “我没有骗你,”他道,“昨天晚上你吐了一声,把我和你的衣服都弄脏了,我没有办法,就帮你洗了个澡,不可能再把脏衣服给你穿上吧?所以就把你丢在床上了,你也吐了我一身,我的衣服是穿不得了,就跟你一起躺在了床   上。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好的,我不想趁你喝醉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碰你,没想到,你却贴了过来,还用你的身体来磨蹭我……”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   “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仔细地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说出来?”   她连忙制止他。   “不用了。”   苏凉瞧着他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只要一想起是自己先勾/引他,她就恨不得从窗口跳下去算了。   她用手捂住脸,无声地哀嚎。   “你就不会把我推开么?”   裴聿将擦头发的毛巾丢在了一边,抬步走到了床边。   “我五年没有碰过女人了,昨天晚上我爱的女人对我投怀送抱,如果我连一点冲动都没有,还算是个男人吗?”   她的动作一顿,却并没有松开手,声音有些闷闷的。   “五年没碰过女人?你在骗谁呢?”   “我没必要骗你。”   他在床边做了下来,左手撑在身侧,歪着头看她。   “自从你走了以后,我一直都将自己投身在工作里,有人把女人送过来给我,我都推开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些女人都没有兴趣,心里只想着你。”   她没有说话,良久以后,才慢慢地将手放了下来,把脸露出。   “裴聿,昨晚的事,你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吧!”   听见她的话,他的神情一僵。   随后,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为什么?”   她看着他,表情很是认真。   “我们已经离婚了,而我现在,是别人的妻子,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不被允许的,而如今,意外既然已经造成了,那便再也无法逃避。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苦笑。   “你后悔吗?”   她不吭声,却足以说明了一切。   裴聿阖了阖眼,吐出了一口浊气。   “可是,我并不想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他的眼,他浓黑如墨的双眸里,闪烁着坚定。   “你说我们已经离婚了,而你现在是别人的妻子,但是就我看来,却不是这样的。你忘记了吗?我曾经跟你说过,就爱尔兰相关法律而言,我们并没有离婚,你依然是我的妻子。夫妻之间发生这种事情是再正常不过了,我为什么要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悄然地握紧了拳头。   “我也曾经跟你说过,我跟你之间,不可能!”   “可不可能,还由不得你一个人说了算。”   他哼声,额前的碎发张扬不羁。   “等我去提交了你和许墨笙的婚姻无效的申请,到时候,这件事你可以再跟我来讨论。”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   “我已经打电/话让人送来新衣服,你先去洗漱一下,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她微张的双唇,良久以后,缓缓地开口:   “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是不是像当年那样,把我逼到无路可退了,你才会甘心?”   他的步伐一顿,回过头来看她。   苏凉仰着头,那双眼睛闪烁着泪光,她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五年前,你也是这样,用我爸的遗嘱来逼我,逼我必须留在你的身边,甚至还逼我留下那个孩子。可是,你有想过我的感受了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留在你的身边,为什么不愿意留下那个孩子吗?”   “我知道。”   冷不妨地,他说话了,说出口的话,却是教她惊诧。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那么做,只有那么做,我才能拥有留住你的可能,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总比连微小的希望都没有要好。”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那个时候,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接近你,你恨我,恨得连一分一秒都不愿意见我。而我跟你结婚的那半年以来,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深怕每天早上一睁开眼,你就已经离开我了。为了能把你留住,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所以,我才会对你做出了那么多的事情,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你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哪里都不去。”   那段日子,他一直都没有安全感,每天早上睡醒,他第一件事做的,便是看看她还在不在。有好几次,他半夜乍醒,只因为作了一个噩梦,一个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的噩梦。   有时候,爱得越深,便越是会患得患失。   特别,是在他对她心有愧疚的情况下,这种患得患失便更加地明显。   他不怕卑鄙,因为只有卑鄙,才能把她留住,哪怕在这卑鄙里,她的留下,到底有多少的不情不愿。   他只要她能在他身边,就   够了。   他要的,从来都是这么简单。   苏凉收紧的拳头里,指甲深陷在了血肉里,而她却犹不自知。   “所以呢?我就应该体谅你带着目的接近我,甚至体谅你对我做的那些事?”   她看着他,泪眼模糊中,他的身影不停地晃动着。   “你为了伊可韵当年的事接近我就算了,你只相信她的话就算了,可是为什么,你要将我像个猴子一样耍?”   脸上有湿润滑过,她抬起手腕抹掉。   “我说的千句万句,都抵不过伊可韵对你说的一句话,恐怕,那个时候我告诉你,你的孩子,是伊可韵害没了,你也不会相信吧?”   他没有说话,她的情绪却是愈发激动。   “你知道孩子没了的那一瞬,我的心有多冷吗?我躺在那雪地上,身下的都是血,不管我怎么努力,孩子都没办法回来了。它是那么懂事,我孕吐难受,它会安分下来,我甚至想过,就算我的爱情和婚姻都失败了不要紧,起码,我还有那个孩子,我还有孩子陪着,往后谁都不再依靠,只一心将孩子生下来,抚养它长大。”   她哽咽了下。   “我幻想过很多情景,想着它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想着它到底是像我还是像你,想着要给它取什么名字。那个时候,我认清了和你的事实,我仅存的唯一念想,就是那个孩子,它就是我的命,而伊可韵简直就是活生生把我的命给夺去!而助涨她气焰的人,就是你!”   她看着他痛苦的脸,突然很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声来。   “孩子的事,有一半的责任在于你!所以,那天在医院,我才会用那样的借口,只为了能够顺利跟你离婚!可是,你以为只是这样就完了吗?你以为,那个孩子失去了以后,我还能有第二个孩子吗?”   临到最后,她几乎是大吼出声。   “不能了!我不能再有孩子了!那一次的事后,我被医生诊定,以后只有百分之一的生育机会了!就是说,我这辈子都不能当一个妈妈了!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你知道,当我听到这一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有多难受吗?”   她的唇微抖,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五年里,我到处寻访名医,受了无数次的治疗,可是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我仍然是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我什么都没了,在那一次的流产里,我连做母亲的资格都失去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许墨笙才会将睿睿交由她抚养,让睿睿喊她做妈妈,只为了让她不至于失去太多。   也就是因为这样,当她阔别五年重新踏上X市,容月才会问她,那件事有没有什么好的效果。   五年,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度日如年?   每当她想起当年的事,她就心如绞痛,这是她注定一辈子都无法放下的事情,也不可能会遗忘。   她紧紧地阖上眼,却怎么都无法让眼泪停下来。   每一次,她看着睿睿的脸,就会想到那个无缘的孩子,想到那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如果,她的那个孩子仍在,应该也会像睿睿一样大吧?那肯定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因为当那个孩子在她肚子里时,已经懂得体恤她的辛苦。   她对那个孩子抱有多大的希望,后来,就有多大的绝望。   失去了孩子,她更是连做母亲的资格都失去了,那样的痛苦,根本没人能够承受过来。   她睁开眼,看着裴聿仍然布着痛苦的脸,从他的脸上,她没有发现一丝吃惊与震撼,她仰起头大笑了起来。   “你知道了对不对?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能生育的事?五年前吗?”   “不,”他的声音过于沙哑,“就在不久前,才知道的。许墨笙曾经私下与我见过一面,就是那一次,他告诉了我。”   原来,许墨笙已经告诉他了。   苏凉觉得可笑极了,她抓住身上的被子,跌跌撞撞地下床。   “裴聿,这个结果,你高兴吗?开心吗?满意了吧?”   她没有去看他的眼,直接就越过他,冲向了浴室,反手将门“嘭”地一声关上。   浴室里的她,身子顺着门板慢慢滑下,随后,把脸埋在了膝间,痛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有多久,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半晌以后,才扶着墙壁站起身来,站在花洒下,任由冰冷的水顺着头顶淋下。   苏凉仰起头,眉眼模糊在水雾之中,她没有任何的动作,只任由着洒下的水漫过整张脸。   然而,这种冷,却始终无法抵过她心头渗出来的透骨寒意。   之后,她抹干净了身体,从臭堆里翻出自己的衣服,把脏的那块放到盥洗台里,用手冲刷。   洗过了她便往自己的身上套,也不管衣服仍然是湿的,穿好以后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男人见她穿上了那脏衣服,就算那脏的地方已经被   洗干净了,可那衣角还滴着岁滴,这样离开,铁定会感冒的。于是,他便上前将她拦住。   “衣服刚刚已经送来了,你先换了以后再……”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手便被她给用力甩开了。   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就往门口的地方走去,下一秒,身影消失在门边。   裴聿杵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苏凉搭着电梯下楼,在别人的惊讶下走到路边拦车,可是她这副模样根本就没人愿意载她,她惟有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容月打了一通电/话。   不多时,容月便匆匆赶了过来,见到她这模样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赶紧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衣服是湿的?还有你昨晚去哪了?怎么没回家?”   她顿了顿,在瞧见她的脸色后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手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   “你现在这模样不能回去,要是被家里人看到了,爸和妈肯定会担心你的。我载你去你的工作室吧,我记得你的工作室里有你换洗的衣服。”   这个时候,正是容月工作的时候,不难想出,她是接到了她的电/话从工作的地方赶了过来的。   她看着驾驶座上的她,强迫自己扯起一笑。   “容月,谢谢你。”   容月给了她一记放心的笑容。   “就算我嫁给你大哥了,可好歹也是你的好友,这一点,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你的精神似乎不太好,你先睡一下,到了以后我再叫你。”   她轻声地“恩”了一句,靠着背椅假寐了起来。   然,脑子里的那抹身影,却依然挥之不去。   苏凉觉得好累,真的好累,那件事,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出来,就能轻松些,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是她估算错误了。   她从未轻松过,不管是提还是不提,要她承认那样的事实,她当真没有办法做到。   大概半个钟头后,容月将她摇醒。   两人下车,从后门走进工作室,因为有时候通宵赶工,她便习惯了将一些衣物放到这里,以防不时之需。   当她换好衣服出来才发现,在这空隙,容月特别外出去给她买了一碗白粥。   “吃一点吧!”她将粥推到了她的面前,“吃过以后,再在里头的休息室里睡上一觉,爸妈那边,我会另外找理由的,你放心吧!”   她点头,揭开盖子开始吃了起来。   容月叹了一声。   “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多问,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恢复像平时的样子,不然的话,等你回去,我爸妈你舅舅舅妈看到了,肯定会担心的。”   --------------------------   某妖:各位亲,母亲节快乐哈~   推荐完结文《难婚女嫁》,推荐连载文《何必情深》~   ☆、裴聿的自我毁灭(精,精彩,高/潮,必看)   “我知道。”   她轻声许诺,迟疑了一下,缓慢地开口:   “容月,你说,当妈妈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   闻言,她一愣,眉宇间透出了浓浓的担忧。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了?你别想太多了,医生不是也说了,百分之一的可能,也就是说,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啊!再说了,你这五年来都在看医生,配合地做治疗养身子,肯定会好起来的。澉”   她笑,却笑得苦涩。   “我知道你不过是在哄我罢了,百分之一的可能,你我都知道,那种可能到底有多不可能。就等同于在一亿的人里找一个人一样,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我……早就认了。玛”   容月皱着眉头看着她。   “别灰心,我相信一定会好起来的,百分之一的可能,也是可能啊!”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但是心里明白,容月说的,不过是安慰她的话而已。   早在五年前,她得知这一个消息时,她就已经知道,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当一个妈妈了,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即便知道,但她还是无法对这样的事情释怀。   在工作室换了身衣服,又休息了一下,容月才带她回家。   车窗外,街景飞快地略过,随后,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苏凉看着窗外,恰巧,在这红绿灯旁,是一间规模颇大的药店,她看着那药店,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刚想叫容月在前面停下来让她下车,可话临到嘴边,她又想到了什么,把那些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就算不吃药,估摸,她也不会怀上吧?她现在的身子,自己还是知道的,买事后药这种事,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那药店在倒后镜里越来越远,远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终于收回了目光。   回到欧阳家,在容月的掩护下,欧阳晗祺和孙雯果真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苏凉直接就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紧紧地阖上眼,不知道为什么,鼻翼间,似乎仍有那个男人的味道存在着。   那味道,挥之不去。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可当她真的睡着了,却迷迷糊糊地作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依稀有着她过去极为眷恋的画面,让她甚至有些……不愿醒过来。   苏凉确实如她对裴聿说的那般,把那晚的事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每天依然出入工作室和欧阳家。   而容月也没再问起,她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再次提起五年前不能怀孕的那个噩耗。   只有许墨笙,不识趣地跑来对她挤眉弄眼。   瞧着他这模样,也不需要多想,便知道肯定是这男人把裴聿给招了来,故意把她这只醉酒的绵羊往狼口里送。她不想再想起那晚的事,便什么都没问出口,只冷冷地将许墨笙晾在一边几天都不理不睬。   日子,总是在时间的流逝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对苏凉来说,生活依旧,那个五年前占据她生命的男人,现在仍然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展耀在苏穆弈的带领下,早就不见了旧时的颓败,几乎已经没有人记得,展耀曾经几次在倒闭边缘线擦过。她后来特地抽了空几次到展耀去看,重回展耀的苏穆弈活脱脱跟五年前时没有丝毫的区别,见他在工作前的忙碌样子,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已逝的苏天钊。   若是她告诉五年前的自己,五年后她会和苏穆弈友好相处,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吧?   这样的一个和睦的画面,她知道一直以来都是苏天钊渴望看到的,只可惜,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最近的她,似乎老是想起过往的很多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天一大早,睿睿便吵着闹着要她带他去游乐场玩,她被吵得实在没了法子,便只能将手头上的工作暂时放下,答应陪他走一趟。   睿睿欢呼地跑来,她看着他的小身影,眼神不由得放空。   吃过午饭,换好衣服,苏凉便带着她准备出发游乐场,可刚走出家门,恰巧见到许墨笙正甩上车门。   她瞥了他一眼,许墨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是睿睿打电/话让我赶回来的,他说,希望爸爸妈妈一起陪他去玩。”   听见他的话,她低下头看着睿睿,睿睿忙不迭如捣蒜般点头。   苏凉总觉得,这两父子,其实是有预谋的吧?过去的这一个月里,她对许墨笙都是爱理不理的,想来,不管是许墨笙还是睿睿,都应该是急了吧?   苏凉想了想,便也没拒绝,打开后座的门和睿睿一起坐了进去。   见状,许墨笙的脸容稍稍一松,这才坐进驾驶座将车子启动。   车窗外,街景   tang飞快地略过,睿睿显得很开心,不停地在手舞足蹈地说着等会儿要玩些什么,再遭到许墨笙坚定不移地否决,苏凉在一旁看着,眼睛不自觉地慢慢地笑眯了起来。   许墨笙不时透过后照镜看她,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睿睿,睿睿不明所以,仰起小脸对她露出了灿烂的一笑。   大半个钟头后,车子停在了游乐场的门口,三人相继下车。   苏凉刚想把睿睿抱起来,没想,许墨笙却快她一步,首先把睿睿给抱在了怀里,随后转过脸来看她。   “这小子越来越胖了,你也快抱不动了,以后就让我来抱着就好。”   她静默地看着他,轻声地“恩”了一句。   买了票,走进了游乐场,睿睿吵着闹着一定要完海盗船,许墨笙严声地呵斥说他现在还小不能玩,睿睿不满地扁着小嘴,眼看着快要哭出来了,苏凉连忙指着不远处的小船,笑着安抚。   “睿睿,我们去玩那个吧!”   睿睿望了过去,眼前倏然一亮,终于笑开来了。   划小船只能容纳两个人,睿睿执意要许墨笙陪着,说是怕她太累,让她在旁边看着。   她笑着答应了下来,选择了一处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抬头望去,许墨笙给睿睿穿上救生衣,而后,两人下了小船,睿睿远远看见她,挥动着小手朝她笑着,许墨笙还得注意着别让太过激动掉进水里去。   睿睿的动作很笨拙,就连许墨笙的动作也很笨拙,看来,这种娱乐,他是甚少玩过,如今是顺着儿子的意愿,才不懂装懂。   她笑着看着,树荫下,微风吹过,袭来了一种凉意。   她抬起头望着头顶上的树杈,已经是冬天了,这个冬天不太冷,不像是五年前那个冬天,扑天盖地的一场大雪,冷得直教人哆嗦。   周遭走过的人很多,每个人的身上都是穿着长袖,刚入初冬,气温还没有多大的改变,但恐怕,再过不久,就得换上厚厚的毛衣了。   苏凉不禁有些懊恼,她出门前没有注意天气,她应该带些衣服出来了,若是等会儿冷了些,冻着了睿睿怎么办?   抬望去,睿睿脸上挂着愉快的笑,经过一会儿的实践,许墨笙似乎已经知晓划船的技巧了,动作也没方才的那么笨拙。   孩童的笑声在这个地方是常见的事,她转眸看着那些由父母带来玩的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满满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那笑容却让她的心隐隐有些泛痛。   睿睿还小,许墨笙没敢带他玩这项设备太久,不一会儿,就带着睿睿上岸来了。   睿睿明显还想要继续玩,许墨笙赶紧用别的游乐设备引开他的注意力,这才得以走出来。   苏凉迎面走上去,睿睿习惯性地抓住了她的手。   “妈妈,妈妈,老头子说,要带我去那边砸球球,我们一块去!可不能输给老头子哦!”   说着,就拉扯着她往前走。   苏凉向来宠他,他想做些什么,便也顺着他了。   与睿睿玩了几个游乐设备,他们大人是累惨了,可小孩子却似乎怎么都玩不够,颇有精力地吵着说要玩旋转木马。   苏凉刚想陪他上去,却遭到了他的拒绝。   “妈妈,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可以自己玩了!”   如果真的是男子汉了,会玩这种女孩子才会玩的旋转木马?   苏凉看了一眼,玩旋转木马的人大都数都是小孩子,这设备转起来慢,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很多大人都放心让自己的小孩子单独玩,自个儿便站到旁边等着。她与许墨笙商量了一下,最后同意了让睿睿自己一个人玩。   睿睿一阵欢呼,跑了上去。   她和许墨笙站在圈外,看着旋转木马慢慢地转了起来。   睿睿骑在了一个木马上,笑得眯了眼。   她噙着笑望着,不时会朝他挥挥手。   许墨笙就站在她的旁边,他一脚站立一脚微曲,弯下腰仰着头看着前方。   “还在生气吗?”   她瞟了他一眼,不说话。   他的神色有些无奈,只能叹了一口气。   “我道歉,在那件事情上,是我错了,是我不该把你交给裴聿。”   已经一个月的时间,她努力地不去想起那个人那个名字,就连有关那个人的消息,她都故意避过,而如今,从他的口中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有那么的一瞬间,她的表情变得恍惚了起来。   她很快便回过神来,咬着下唇,仍然保持着缄默。   “你不想问问那天晚上我为什么会把你交给他?”   他也不理会她是否听进耳里,就自顾自地往下说。   “还记得,那天在包厢里,我们谈的话吗?我猜,你就是听进去了,所以才会把自己给灌醉了。其实,那晚我是打算带你回家的,可是刚到外面,就碰到他了,所以我想了想,就把你交给   了他。”   “凉凉,有些事情,终需要面对的。”   “我不觉得我得面对些什么。”   她突地开口了,声音却是带着几分冷冽。   “从我回来X市,我就没有想过要跟他重新开始,这些事情,我不是跟你提过不下上百次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这么不顾别人的意愿来做事?”   他笑。   “或许是吧?但是,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有天会后悔,才会率先帮你做出了决定。”   她绷紧了脸,面色有些不好。   “你不是我。”   “可是,我是旁观者,看得比你要清楚。”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往下说。   “有很多事情,你当局者迷,可我不一样,我没有身居其中,有些事情,我看得很清。或许,我的举动是多事了些,但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后悔过在那天晚上把你推给他。”   她不说话。   他转过脸看着她,表情里带着打量。   “你就这样故意避开裴聿的相关消息,有多久了?”   她默了许久,直到无路可退了,才闷着声音反问了一句。   “有多久了又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你若想继续这样避下去,没人能够阻止你。”   许墨笙抬起头,看着睿睿笑得依旧灿烂的小脸。   “孩子的事,你至今仍然没有办法放下吧?孩子没了,你以后再也无法生育,这两件事,在你心里就像是一根刺,扎在那里一直都没能拔出来,那为什么,你不试着拔出来让自己不再困在过去里呢?”   “如果拔出来的代价是血流成河,换着是你,也会拔么?”   她等着他的答案,他抿着唇沉思了一会儿,而后才缓缓地开口:   “如果拔出来的代价是血流成河,但拔出来后我会好过一些,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拔出来。因为,痛只是一时,你一直让它扎在那里,只会一直这么痛着,没有痊愈的一天。但是,如果你狠下心来一鼓作气地把它给拔出来,虽然那一瞬是痛极了,可起码,那根刺不在了,痛也不再是永久的了。”   “一时的巨痛,和永久无法间断的痛,你会选哪样?”   他的话,让她沉默了下来。   许墨笙看着她,唇角微微勾勒起一道弧度。   “你很聪明,应该会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他说完这话,突然伸了个懒腰。   “对了,接下来的话,你就当我是在自言自语好了。”   随后,他也不理会她,清咳了声便开口:   “Noya最近的情况不太好呢,股票愈加往下跌,而在很多事务上都出了纰漏,大多数都是一些本应该注意到的地方,可偏偏,却成了最大的漏洞。这件事,被刊登在了各大报纸上,很多人都说,裴聿的能力不如往年了,可行里人却都在传,裴聿的举动,简直就跟自我毁灭没有什么区别。”   闻言,她的心漏了一拍。   他也不看她,继续地说着话。   “算起来,裴聿在这行里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想当年,他甚至还自主创立了一间自己的公司,据说是在京里,后来,才搬了回来,与他父亲的公司合并,成了现在的Noya。他父亲虽然表面上放权给他,可暗地里还是持有Noya的相关股份,想来,这事铁定会让他父亲不高兴了吧?还有展耀,你应该也听苏穆弈说过了吧?最近的一个月里,裴聿都没有进过展耀,就连展耀的事都没有插手。”   “原以为,Noya的情况只是暂时,可瞧着这趋势,是愈发走下坡,估摸再这样下去,Noya就只会有一个下场。而那个下场,你和我都明白。”   他说完以后,还故意看了她一眼。   苏凉沉下了脸,她从不知道,在自己屏蔽有关于裴聿消息的这一个月里,Noya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裴聿的能力,她是知道的,这样的低级错误,那个男人绝对不可能会犯。   唯一的可能,就如同许墨笙所说的那般,是自我毁灭的行为。   她放在栏杆上的手慢慢收紧,攥成了拳头。   可是,裴聿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阖了阖眼,实在不愿意去想,裴聿那么做的原因,是为了她。   ……   ……   GranCabrio.S驶进了裴家大宅。   自从那一次,罗颐柳闹自杀送进了医院,他就没再回来过这里。之后,罗颐柳出了院,他给她添购了一处住宅,让她居住着,离婚后的罗颐柳,反倒是安静了不少,只时常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会演变至现在的离婚下场,估摸任由罗颐柳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会变成这样吧?纵使她再不愿,裴同勋仍然执意要她跟离婚,也不顾这么多年的情谊。   <   p>甩上车门,裴聿抬步走了进去。   没来一个月,这座宅子比以前冷清了不少,就连佣人的身影都是极少看到。想起以前,这个地方有罗颐柳和伊可韵小奕在,每次他回来,都是充斥着笑声。而如今,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他的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径自上了书房,他敲响了门,没一会儿,在得到回应后推门走进。   裴同勋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在他的面前,茶盘上放置了整齐的茶具,裴同勋正在全神贯注地洗着茶具,只在他进门时抬起眼眸斜睨了他一眼。   裴聿站在了边上,没有说话。   裴同勋沏了一壶茶,随后,声音冷冷地响彻书房。   “Noya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过去一个月了,为什么还在走下坡?裴聿,你是故意的是吧?你这都是在做些什么蠢事!你要毁掉Noya吗?你要毁掉你这么多年来的心血吗?!”   愈到最后,裴同勋的声音便愈发往上,带着明显的怒火。   裴聿看着他,慢慢地勾起了唇角,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如果,我就是要毁掉Noya呢?”   听见他的话,裴同勋霍地站起身来,猛然一拍桌子,那茶盘上的瓷杯应声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要毁掉自己,没人阻止你!但我绝不允许你毁掉Noya!”   岂料,裴聿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像猎豹一样的眸子微眯,周身弥漫出萧杀的冷寂,能将空气冻结起来一般。   “如果,我非要毁掉自己毁掉Noya呢?爸,你以为你能阻止我?”   看着他的模样,裴同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疯了!裴聿,你当真是疯了!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现在这样子,还是我裴同勋的儿子么?!”   ☆、裴聿,要把她赶出他的世界?(精,精彩)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不是你的儿子。”   他口气冷淡地说出这句话,脸上波澜不惊。   听见他的话,裴同勋的面色难免有些铁青。   “如果可以宁愿不是我的儿子?裴聿,你有出息了是吧?你以为,你能摆脱掉是我儿子这个事实吗?”   慢慢地,裴聿勾起了一抹冷笑。   “是啊,我不能摆脱,我只能认命,但是,爸,我不是你手里的傀儡,我不会听从你的话去做事。咕”   他倏然眯起了眼,声音也低沉了不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聿依然杵在那里,没有动弹分毫。   他看着他,那双浓如墨的黑眸格外的深邃。   “爸,我累了。”   裴同勋的身子蓦地一僵,随后,面容开始逐渐扭曲了起来。   “我不管你在想些什么,但我绝不允许!裴聿,不要逼我出手!”   “你若想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你失去了我妈和我,也并不是一个人。”   丢下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裴聿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裴同勋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一时之间仍然没有办法转变过来。   他震惊的,不止是他这番自我毁灭的举动,更甚的,还有他最后说出来的那句话。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他以为,他隐瞒得很好才对。   裴同勋的眼眸慢慢眯起,他在书房里来回蹭步,之后,猛地站定,抿着唇沉下了脸,嘴角勾勒了起来。   “是啊,我并非一个人,失去了你,我不等于失去了所有……裴聿,你要堕落,我随便你,反正就如同你所说的那般。只是看来,有些计划,得提前施行了……”   他低低地喃着这句话,面色变得阴鸷冷寒。   另一边,苏凉与许墨笙睿睿从游乐场归来当晚,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冲动,便用笔电上网搜索了关于Noya的相关消息。   她原以为,那不过是许墨笙夸张的说法罢了,可没想,事实的出入,似乎比许墨笙所说的还要严重得多。   扑天盖地的新闻,每一篇都是触目惊心的,她一行行看过,心也随之跌进了谷底。   从一个月前开始,Noya的情况就一直在走下坡,是她屏蔽了消息,才会直到现在后知后觉地从许墨笙口中得知消息。   所有的痕迹,都通通指向了一个方面。   她越往下看,心情便越是难以平复。   等她看了所有的新闻报道,已经是好几个钟头以后。   她坐在房间的单人沙发上,落地窗并没有关紧,冷风咻咻地从细缝窜了进来,她却丝毫都不觉得冷,只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浓黑的夜。   掌心里一直翻转着手机,开开关关好几回了,她却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她该用什么身份去询问裴聿?她充其量不过是他的前妻,不管在什么身份上,都没有资格去问他。   更何况,她不是恨他的吗?既然恨他,为什么还去关心?   不管Noya的情况是好是坏,而裴聿做这一切的原因到底又是为了什么,都与她无关,不是吗?   她阖眼吐出了一口浊气,终究,还是将手机放下。   苏凉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将窗门关紧,再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被子蒙住了头。   她以为,自己这样便能躲过想要去关心裴聿的冲动,可没想,当她一觉醒来,却还有另一件事情在等着她。   由于有心事,她这一宿睡得不是很安稳,辗转反侧直到快要天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躺了几个小时,便起来了。   洗漱过后下楼,大伙都在饭厅里用早餐。   她拉开椅子坐下,孙雯把牛奶递给她,随后笑着开口:   “苏小凉,再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呢,今年的生日,你打算怎么庆祝?舅妈在酒店里给你订个宴会厅让大家都能给你庆祝?”   苏凉一怔,经由舅妈孙雯这般提起,她这才想起,她的生日快到了。   过去的五年里,由于身处在国外,都是许墨笙和苏穆弈为她庆祝,偶尔,舅舅舅妈会赶过来一起庆祝,而在X市庆祝,是事隔五年后的第一次。   她想了想,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再加上年纪使然,她也不想再搞得那么大了。   “舅妈,今年咱们几个吃一顿饭就算了吧!不用订什么宴会厅了。”   闻言,孙雯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样好吗?会不会太简单了一些?”   她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简单一点就好。”   旁边,容月追问道:“那你想要什么礼物?礼物可不能过于简单了,好歹一年一次的生日,怎么都得注重些。”   苏凉斜睨着她,想了一会儿,都没能   tang想出个大概来。   孙雯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面向了她。   “对了,苏小凉,说起礼物,今天一大早就有人送来了东西,说是指名要给你的,也没写寄件人是谁,我搁在了客厅,你等会儿记得去看看。”   礼物?可是她的生日,不是还有两天吗?   苏凉有些不明所以,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随意地应了声。   吃过早餐后,苏凉便起身走去了客厅,容月也跟了过来,说是想要看看那究竟是些什么。   偌大的客厅里,沙发前的那张桌子上摆放着一份类似信件的东西。她走了过去,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很轻,实在想不出到底里头装着的到底是什么。   “快打开看看!”   身旁,容月出言催促。   她找到了口子撕开,随后,往里头一瞧,发现是类似文件一样的东西。   礼物?文件?   她愈发狐疑,将里头的文件抽了出来,一看,是三份各异的文件。   然而,文件的内容却教她极为吃惊。   一份,是展耀的剩余股权的转赠书,一份,是她旧工作室的转赠书,还有一份,是凉辰美景的房屋登记相关文件。   苏凉看着手里拿着的东西,一时之间,有些傻眼了。   就连容月看了也啧啧称奇。   “这里得多少钱啊!我的天呀!不过,分开来送的话,还真不知道是谁送的,但这般一起送,唯一能想到的人,就只有那个人了吧……”   她顿了顿,转眸看着苏凉。   苏凉的眼底溢出了复杂,开始慢慢地翻阅手里的这三份文件。   其实,就如同容月所言般,唯一能想到的人,就只有那个人----裴聿。   展耀在五年前破产时,是被分开两方被购入的,除了她的二哥欧阳曜以外,占股份最多的,便是裴聿的Noya。   之后,她回来X市,欧阳曜把他手里持有的展耀股份给了她,而她,也借由那些股份得以重新走进展耀。   裴聿手持的大部分股份,一直都是她的心病,她打算着终有一天要从他的手里把属于他们苏家的展耀的股份全部夺回来,她甚至还曾经在裴聿面前说过类似的话,可怎么都想不到,裴聿竟选择了欧阳曜当初同样的做法,把展耀的股份转赠。   他当初,不是费尽心思才得到展耀大部分的股份吗?为什么,现在要转赠给她?   苏凉的脸色难看,将转赠书翻到后面,又接着往下看。   第二份,是她旧工作室的转赠书。   她想起,五年前,她把自己的工作室卖掉,只为了给欧阳家度过危机。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是裴聿买下的,从X市离开时,她也算是彻底放弃了那个她曾经投以无数心血的工作室,因此,才会在五年后回来X市,重新建立新的工作室,从未想要从他的手里把旧工作室拿回来。   而他,如今也将原本属于她的那间工作室转赠给她。   苏凉的嘴角慢慢地勾勒起一道冷笑,裴聿这么做,到底算是什么?可怜她么?   先是把展耀的剩余股份转赠,后又是把工作室也还给她。   她握着文件的手收紧,纸张在手间发出轻微的声音,她静默了许久,又翻到了下一份。   最后一份,是凉辰美景的房屋登记相关文件。   凉辰美景,她曾经去过,不得不说,那是她还在展耀工作时,为了了解展耀的工作,才试着画出来的半成品,其实,说是半成品,还不如说是涂鸦。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裴聿会把她当年一时兴起的涂鸦建成了实品屋。   当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笔下的涂鸦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不得不说,她是惊诧的,她想不到裴聿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明明,那不过是她无聊时才随意画下的东西,他却用心地将它变成了现实。   再用她名字里的一个字,给这座房子,取名为“凉辰美景”。   她看着那房屋登记的一栏,意外地发现,竟从建成开始,便一直都是登记在她的名下,也就是说,凉辰美景,那一座曾经只活在她笔下的屋子,是她的所有物。   在最初,裴聿就把房子送给了她。   苏凉的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文件在她手下皱成了几折。   裴聿的举动,太过匪夷所思了,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把这些文件送过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若是可怜,她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施舍。   许墨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自然也看到了文件里的内容。   他一把拿过来了她手里的文件,随意地翻阅了几下,这才转过脸来面对着她。   “看来,那个人是下定决心了。”   她也没去看他,只是,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我不会接受他的施舍。”   “施舍?”   听见这两个字,许墨笙的表情似乎有些发懵。   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看着面前的她。   “你觉得,这是裴聿对你的施舍?他把展耀的剩余股份转赠给你,把工作室和房子都还给你,就是可怜你?”   她瞟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吗?”   他啧啧地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赞同。   “在我看来,不是这样的,这些,不是给你的施舍,也不在可怜你。”   他看着手里的文件,表情难得有些严肃。   “先说前面这两份吧,展耀的剩余股份和你的旧工作室,他这个举动,是物归原主,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不想再继续拿着不该属于他的东西。而最后这一份文件,我曾经听你哥说过,这是你还在或者展耀时自己画下的样品屋,只是还没完成,家里就出了事情,可是,裴聿却把它建成了实品。而这份房屋登记书,他原本是可以拿在手里的,虽说,房屋本身是按照你的涂鸦而成,但建造的人是他,本也应该登记在他的名下。而如今,他确确实实在最初登记在你的名下了,而他又在这个时候把它寄过来给你,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点。”   他故意停了下,目不转睛地瞅着她。   “他把你的东西尽数还给你,连带着,也把自己身边有关于你的痕迹全部清除掉。”   她长长的睫毛微颤,愣了好半晌,才找着自己的声音。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才对。”   他将手里的三份文件重新放回她的手里,随后,神色悠闲地站在那里。   “按道理说,他不是应该对你纠缠不清才对吗?我明明记得,在不久的之前,他还用婚姻法来逼迫你,是吧?可是现在,他把你的东西都还给了你,就好像把你彻底地赶出他的世界一样,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的关联。你不觉得,这样的举措,太过突然了吗?”   她抿着唇,声音里有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抖意。   “他没理由要跟我划清界限,他不过是在欲擒故纵……”   闻言,他又一次摇了摇头。   “说到底,你还是不明白男人啊!欲擒故纵这种东西,男人都不会用,因为没必要。男人的世界很简单,要么爱,要么不爱。况且,你说他没有理由跟你划清界限,但就我看来,还挺有理由的,甚至是理由充足。”   他凑到她的耳边,出言提醒。   “你不是恨他吗?他不也知道你在恨着他吗?苏凉,你明明知道这些事,为什么就是不愿意面对?”   她不说话,只低垂着头在那里。   许墨笙直起身子来,双手插在了裤袋里。   “好了,我要出去了,虽然许氏不要我,我也没必要回去,但是,我终究得回去收拾一下个人的物品,你有什么再另外给我打电/话吧!我出去了。”   说完,许墨笙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厅。   一直充当透明人的容月此时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两人的交谈她听得很清楚,自然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偷偷地瞥了一眼苏凉,小心翼翼地开口:   “苏小凉,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苏凉回过神来,但神色还是难免有些恍惚。   “我没事,我先上楼了。”   随后,她也不等容月回应,就径自走上了二楼的阶梯。   容月看着她略显跌跌撞撞的背影,只能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苏凉上到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坐到了床铺上,低下头一看,才发现那三份文件依然紧攥在手里,然而,此刻已经皱得几乎看不到原样。   她稍稍松开手,文件顷刻便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文件上依稀可辨的字体,觉得此刻的头是疼极了。   对于许墨笙的话,她一时,竟还真的无法否定过来。   裴聿将这些文件送过来的举动,确实有几分想要跟她划清界限的味道,就如同许墨笙所说的那般,他原本可以继续拿在手里的,却在这个时候,送还了她。   她宁可他继续拿在手里,然后,让她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通通拿回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以如此的方式回到她的面前。   她不自觉地咬着下唇,许墨笙的话,再一次在脑子里回荡了起来。   ……   “他把你的东西尽数还给你,连带着,也把自己身边有关于你的痕迹全部清除掉。”   ……   “你不是恨他吗?他不也知道你在恨着他吗?苏凉,你明明知道这些事,为什么就是不愿意面对?”   ……   裴聿,要把她赶出他的世界?   在这之前,他不是还拿当地和爱尔兰的婚姻法来逼迫她么?   为什么要转变得这么快?是因为知道   她恨他?不,不对,早在几个月前,他就已经知道她在恨着他。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是从那一晚开始的,他和她发生了关系,她咆哮地冲他吼出自己再也无法生育,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在那后,她就屏蔽有关于裴聿的消息,直至一个月后的现在,她才从许墨笙的口里,知道裴聿自我毁灭的行为,是从一个月前就展开的。   全部的痕迹,都指向了她。   即便她再怎么不想承认,可到底,裴聿会那么做,都是因为她。   苏凉抹了一把脸,却怎么都赶不走心底的那种揪心般的沉重。   这到底算是什么?把所有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跟她划清界限,再以这种方式代替她报复么?这种自我毁灭的行为,是她从未想过的,也不曾打算让他进行的。   她不需要裴聿以这种自毁的方式来让她过去累积的恨消除,她不需要。   她翻出了手机,刚想要拨下裴聿的号码,手指却在最后一刻停顿了下,改而拨打了另一通五年没有打过的号码。   那边接起以后,听见她的声音时还有些迷糊,但很快地,便知晓了她是谁。   苏凉说出了邀约的目的,定好了见面的地方,这才挂断了电/话,换了身衣服急匆匆地外出。   到达约好的地点时,那人还没到,她挑选了一张靠近窗的桌子坐下,点了一杯咖啡,便静默地等待着。   不消一会儿,透明的玻璃门被推开,走进来极为养眼的一男一女。   那女的率先看到了她,朝她挥了挥手后,便与身旁男人一起走了过来。   洛念棠首先坐了下来,随后,指着一脸无奈的顾宸。   “我想着你问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把清楚那事的人给一并拉了过来,没事,你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   苏凉对着他们一笑,只是那笑里,透着些微沧桑。   “棠棠,顾宸,五年不见了……”   ☆、这个孩子,是她最好的生日礼物(精彩,大高/潮,必看)   从咖啡厅出来,苏凉的神色难免有些沮丧。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艳阳,明明该是热火朝天,却由于冬季的逼近,变得愈发寒冷。   而这暖意,竟是丝毫都没能渗进骨子里。   她阖了阖眼,顾宸的话仍然尤在耳边。   她原本以为,裴聿身边的朋友,应该会出手阻止才对,没想,那个男人,会是早早就跟他身边的人说过,让他们通通都不要插手。   裴聿已经决定好的事,没人能够阻止,就连他身边的朋友亦是如此咕。   当她从顾宸的口中听到那些话时,无法不觉得惊讶。   最后,顾宸问了她一句话,教她直到现在都无法回答。   他问她,关心裴聿,是不是还爱着他?   她仍然爱着裴聿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恨他过去对她造成的那些伤害,恨他的那些欺骗,但也无法在这个时候对他的事置之不理。   苏凉觉得自己很矛盾,但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走到车前解锁上车,在驾驶座好半晌了,才启动车子离开。   然而,她并非回欧阳家,也并非去工作室。   这个时候,她知道裴聿定是在公司里,她直接就把车开到了Noya楼下,随后下车靠着车身,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栋大厦。   她没有等多久,就远远地看见那台GranCabrio.S驶出了地下停车场。   她小跑着过去,趁着GranCabrio.S减速拐弯的时候,挡在了车前。   GranCabrio.S猛地刹车,车子发出了一声长响。   随即,驾驶座的门被打开,男人一脸惊魂未定地匆匆下车,大迈步到她面前,仔细地察看着。   “你没受伤吧?你知不知道你这么突然冲出来是很危险的?万一我碰着你了怎么办?”   他脸上的急色表露,她微微仰着头看他,那双眼底溢出了愠怒。   “你给我寄的那三份东西,算是什么意思?”   他的神色一顿,而后僵直了身子,也不说话。   她瞅着他的模样,嘴角慢慢地勾勒起一道嘲讽的弧度。   “裴聿,你是在可怜我所以以施舍的姿态把那些东西还给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开口了,声音隐隐有些低沉。   “那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我不过是还给你罢了。”   她冷笑。   “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我不需要你还!我的东西,我要靠自己的能力去拿回来,而不是以这种方式。”   他停了一会儿,而后才说道:“那是我送你的礼物,再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我记得很清楚。”   “生日礼物?”   她低声地喃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我不记得我有向你要这样的生日礼物。”   他自是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他垂眸看着她,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不管你要还是不要,我所持有的展耀的股份转移已经完成,还有你旧工作室的转赠手续也已经完成了,另外,凉辰美景方面,我会在近期搬出,林姨我会让她继续留在那里,她跟在你的身边曾经有一段时间,清楚你的喜好和饮食习惯。我已经给她提前支付了一年的工资,你不用担心。”   他已然把所有都处理好了,当真是没有半点改变的余地。   苏凉暗暗地攥紧了拳头,对于他的赠予,她是连一点的高兴都没有。   “我说了,我不要!”   “我也说了,不管你要还是不要,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完成了。”   他的话,让她的怒气更盛了些。   苏凉绷紧了脸,仰起头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为什么?你明明可以继续拿着那些东西,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通通还给我?裴聿,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他也不说话,只是勾着唇瓣笑着。   “我想要做些什么,重要么?”   他也不等她回话,便转过了身。   “早点回去吧!最近的天气已经变冷了,我怕你夜里会冻着。许墨笙没有好好照顾你?”   苏凉看着他的背影,好半晌了,才吐出了那句话。   “你是想要将我驱赶出你的世界吗?”   他的脚步一顿,却是没有回头。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她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看着他的背影了。   最后一次,是在五年前的那个雪天里吧?   他妥协,给她送来离婚协议书,她毫不犹豫地在协议书上签字,然后下车,走回屋里后,他的车子在外头停了有多久,她便站在落地窗的窗帘后多久。之后,她看着他的车子载着他逐渐远去。   还是,在更早之前?   tang   五年后再次回来,都是他追在她的身后,她便也没再看过他的背影。   如今想想,背对着的人并不知晓,反倒是看着背影的那个人,心里才是最难受的。   苏凉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抹身影,依稀有些模糊了起来。   “是不是我那天说的话?还是说,在之前你跟许墨笙私下见面时,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仍然没有回过头来,只是,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腔。   “他告诉了我,你过去的这五年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   她的心微微一跳,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许墨笙会跟他说那些事情。   是她过去五年在外流离的日子,让他做出了如今的这个选择吗?   突然之间,她却没了勇气如此问出口。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地想让他的身影在自己的视线里变得清晰一些。   “那么,你的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出了这么的一个问题。   微风吹过,吹起了他的发丝,她看着那拂动的黑色发丝,恍惚间,似乎听见了他过分沙哑的声音。   “想你,想你,全都是想你。”   她一愣,他停顿了半晌,才往下说。   “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做些什么,想你有没有累着饿着,想你有没有想起我,想你到底在哪个地方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整整五年,对我来说就是度日如年,我每想你一遍,就越是觉得那种日子太过煎熬,好几次,都差点发疯。”   “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你可能会在爱尔兰,那个地方,有着我们最美好的回忆,我以为,你离开时仍然会对我存有几分不舍,每一次踏上爱尔兰的土地,我都渴望能在那里见到你熟悉的身影,可是每一次,我都是失望收场。而后,我才终于知道,是我自己把现实想得太美好了,你既然已经离去,就不可能再对我存有半点的不舍,直到现在,我才终于看清,也终于明白,过去的我对你造成的,到底是怎样可怕的伤害。”   “你无法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他的话,每一句都教她惊讶。   苏凉看着他的身影,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上不去,也下不来。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想要毁掉自己?”   他不说话,但是那般沉默,却是让她笃定了心里的想法。   视线再一次模糊,她伸手抹了一把,看到掌心中的湿润,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哭了。   为什么会哭?明明,此刻的她,没有哭的理由。   她擦干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哭腔不那么明显。   “裴聿,我没让你以这种方式来弥补我过去所受的伤害。”   “我知道,”他道,“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也是我能做的事。”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当初,我接近你,毁了苏家,藏住你爸的真遗嘱,还差点就杀了你哥,这些,都是事实,我没有办法否认,我能做的,就是毁掉我自己,抵那些过错。”   听见他的话,苏凉真的很想笑,然而,始终都笑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双眼泛红。   “裴聿,你当真是疯了!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么?你错了!就算你毁掉了你自己,我也不会原谅你!你爱怎么做是你自个儿的事,我不会去管!是死是活,都与我苏凉无关!”   她是真的不想再管了,她就没见过像裴聿这样的人,以这种偏激的方式来做事情。他果真是与伊可韵一起长大的,就连做事有时候也是极为相似。   往后,无论他要做些什么,她都会置之不理,反正,她的话他也不会去听,而她也没有资格强行干涉,那么,她宁可袖手旁观,总比像现在这般心堵。   苏凉转过身,不再与他交谈,迈开步伐走到自己的车前,打开门坐进去。   随即,她没有丝毫的迟疑便启动车子驶离。   她握紧方向盘,眼前的视线却一再地模糊,她擦拭着眼睛,下唇被贝齿死死地咬着。   那个男人,真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他把她的东西全部还给她,再以这种自毁的方式毁灭自己,他以为,她会高兴么?   不想管了,以后,都不要再管了,无论听见他怎样的消息,她都不会再去插手。   他想怎样折腾自己是他自个儿的事。   她愈是这般告诉自己,心底的那股恼怒便愈是烧得旺盛。   接下来的两天,果然就如同裴聿自己所说的那般,逐渐地走向毁灭,不管是他,还是Noya。   她每天都能看到他的相关报道,那些报道字字触目惊心,似乎是惟恐别人不知Noya现在的状况有多糟糕。   每一次,她看完了报纸都是直接就丢在了一边,不管不   问。   她既已经说过不会再管,那么,便当真不会再去管。   反正,她与裴聿已经离婚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   生日当天早晨,孙雯说要在家里办个小型的野炊,地点是在小院子里,苏凉说什么都不肯大办,而孙雯又不想她一年一度的生日就那么简单便过了,因此,便提出了这样的一个野炊。   孙雯没有邀请外人,就只有他们几个人,另外还多一个苏穆弈和一个许莘。   孙雯是最早起来的,说是赶着去市场亲手挑选一些他们爱吃的东西,早上的东西最新鲜了,闲在家的她没事,便经常会带上保姆一起外出。   这两天,苏凉都睡得不太好。   不知道怎么了,她夜里总觉得睡得不塌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睿睿体贴地不再缠着她要她陪他睡,反倒是自动自觉地拉自个儿老爸一起睡觉。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夜里总是梦多,零零碎碎的,总是醒了睡睡了醒,但又记不清到底是发了什么梦。容月说,她这是太多心事了,才会一直睡不好。   她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想有太多的心事,只是最近的事,似乎没一件是如意的。   裴聿在展耀持有的股份果真都转到了她的名下,她昨天去办了相关手续,把大部分的展耀股份给了苏穆弈。   豁别五年,展耀终于重新回到了他们苏家的手里,当真是太不容易了。   旧工作室那边,所有的业务也在正常进行,她去了以后才发现,在裴聿的管理下,工作室的情况竟然没有走下坡。   裴聿并不熟悉那样的工作室业务,在最开始时,她曾经以为,裴聿根本就无法正常经营下去的。   至于凉辰美景那边,昨天夜里,林姨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说是裴聿已经搬了出去,据说,是搬到公司去住。   一切,就如同裴聿所说的,物归原主。   可是,她却知道,这一切,并非她想要的。   落地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了进来,这才不过两天的工夫,外头的天气却是骤然一变,本来之前只需要穿着单薄的长袖外出,现在却是得穿上厚厚的毛衣,才不至于冻到感冒。   苏凉用手肘支撑起身子坐起身来,本想坐一会儿再下床到浴室漱洗,没想,才刚坐直身子,就觉得自己的胃里实在难受。   她皱了皱眉,试图忍耐一下,可没几秒,便觉得忍不住了,连忙掀开被子小跑着进入浴室。   她趴在盥洗台前,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昨天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最后,句连黄疸水都被她吐出来了。   吐了好一会儿了,她才觉得稍微好受了些。   她舀起手洗了洗嘴角,再把呕吐物冲下去,这才抬起头来。   镜子里的自己,由于刚刚起来,头发略显有些凌乱,脸色难免有些苍白,也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了呕吐的原因。   她摸了摸额头,也没有特别的滚烫,是正常的体温。   好端端的,她怎么就在起床时分吐了呢?   实在想不出一个究竟来,她便没再勉强自己想下去,拿过牙刷开始刷牙。   洗漱完后,她就换了身衣服下楼,到达饭厅的时候,大家都在了。   今天的早餐是白粥跟一些油条炒面类的食物,她看了眼那些油条炒面,最后只用勺子去舀白粥来喝。   容月看见她吃那么少,便拿过了一根油条递到她的面前。   “苏小凉,你吃这个吧!”   她看着她手里的油条,本想伸手去拿,可看见上头过分的油腻,胃里似乎又开始犯酸了,便连连摇头拒绝。   “不了,我就只白粥就行了。”   她忍着胃里的难受,低下头继续喝粥。   容月见状,也没再勉强她。   吃过早餐后,上班的上班,上楼的上楼,不多时,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苏凉首先搁下了筷子,最近的这两天,她不仅睡不好,就连胃口都不是很好,吃什么都不行,总觉得胃里难受。   她走出饭厅,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习惯性地拿起了手边的报纸。   今天的头条一如既往是那个男人,她看着照片上依稀的背影,再看向了那豆大的字。   Noya的股票再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裴聿就是故意放任,股市才会一跌再跌,就怕跌到了谷底,想要翻身,就变得异常困难了。   她的柳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看完了内容后便将报纸放了下来。   她早就对裴聿说过,他的事,她不会再去管。   就算Noya的股市跌到了谷底那又怎么样?那也是与她无关的事情罢了。   苏凉拿起电视机的遥控器,不停地换着台。   然而,却根本没有放心思在   上头。   容月走了过来,在她的身旁坐下。   “苏小凉,你最近到底怎么了?精神似乎不太好啊!不光是今天早餐吃得少,就连平时也吃得极少,你这会饿坏肚子的。”   她放下遥控器,转眸看着她。   “我胃里难受,不想吃。”   闻言,容月的神色难免变得紧张了起来。   “为什么会难受?之前不是好好的吗?要不跟你去看看医生?”   “不用了,”她笑了笑,“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过几天就会好了。”   但是,即便听到了她这么说,容月还是一脸的不赞同。   “不行,这种事情不能这么随便应付的,身子的事可是大问题呢!来,我们上楼去换衣服,然后去医院瞧瞧!这样比较安心,你总不能一直都这样下去吧?”   苏凉是觉得,容月未免太过小题大作了,她不过是胃不好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她敌不过她,惟有妥协上楼去换衣服。   换好了衣服,容月特地去跟欧阳曦说了一声,这才与她一起出了门。   容月开车,她坐在副驾驶座,侧过脸看着窗外飞逝过的风景。   车里开了暖气,容月这人挺怕冷的,上了车仍在不听地说着话。   “冷死我了!怎么这天气说变就变?今天好像比昨天还要冷啊,等会儿还得在院子里野炊烧烤,这样真的好吗?不会冷死了?要不,咱们换在室内?”   她斜睨了她一眼。   “换成室内你就不怕碳中毒?”   容月一时语塞。   “那怎么办?”   她有些不以为然。   “你忘了后院有一处小庭廊吗?那里没有风,我想,舅妈应该是打算在那里举行。”   听见她这么一说,容月才稍稍安心了下来。   不一会儿,车子到达了医院停车场,两人下车,一起走了进去。   挂的号是在内科,所幸今天的人不是很多,没等多久,就轮到了她。   容月在外头等候,她独自一人进去做相关检查,大概几分钟,她便走了出去。   检查报告只需要十来分钟就能取了,两人便在医院附设的花园里散了会儿步,直到容月说冷得受不了了,两人就重新走了进去,在拿报告的走廊上的长椅坐了下来,拿出手机来玩。   果真是室内比室外暖和许多,半晌,容月这小妮子便吵着说热,把身上的厚外衣给脱了下来。   苏凉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到窗口去问。   拿到了检查报告,她看着上头过分专业的字有些不知所云,便决定去找一趟医生。   那医生见到她们过来,向苏凉招了招手,让她坐到面前来。   接过检查报告,她看了就眼,眉头慢慢地蹙了起来。   容月深怕出什么事,没等医生开口就急切地问道:“医生医生,她没事吧?只是普通的胃不好吧?”   那医生将手上的报告放了下来,抬起头看着苏凉,一脸的认真。   “苏小姐,我建议你还是去妇科那边做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会比较好。”   她一愣,容月忙不迭追问。   “为什么要到妇科?”   “这不是胃病,”医生道,“现在还不确定,得需要一个详细的检查,你们去挂个号,缴费做一下。”   说着,就把检查报告还给了她们。   两人走了出来,容月的脸上难免担忧。   “为什么要去妇科?这不是胃病吗?胃病不是归内科管的吗?什么时候看个胃病需要去妇科了?”   苏凉也不知道,她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报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到底,两人还是听从了那个医生的话,重新挂了号,缴了相关的费用,排队去做检查。   等到检查结果出来了,妇科的医生便又开了一个单子,让苏凉去做个抽血,苏凉虽然有些发懵,却还是乖乖去了。   两人在医院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当做好所有的检查,已经是两个钟头后。   容月抹了一把汗,略有不满。   “这医院的人是不是想故意讹钱啊?做完这个检查又做那个检查,没完没了的,把我们的时间都耗在这上头了。”   苏凉也觉得麻烦透了,可始终是自己的身体,总不能当真不管不顾,好不容易做完了所有的检查,剩下的便是到医生那边听情况了,只希望,医生不会再让她们到处跑地继续做检查了。   容月也打算着,要是医生再开出什么单子让她们去排队做检查,她铁定当场揪着那医生的衣领开骂。   两人再次走进小房间里,苏凉直接就坐到了医生的面前。   “医生,我到底怎么了?还需要做些什么检查吗?”   那医生看了眼手上的报告,沉默了一   会儿。   “不用了,确凿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听到这话,不仅是苏凉,就连容月也松了一口气。   容月探前身子,看着医生。   “那么,是什么问题呢?”   那医生瞥了她一眼,而后将目光落在了苏凉的身上。   “苏小姐,你结婚了吗?”   苏凉一怔,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还是如实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结婚了。”   医生默了下,似是在找应当的措辞。   只是,医生接下来的话,却震慑住了苏凉和容月。   “那么,我就该在这里恭喜你了,苏小姐,恭喜你怀孕了。”   怀……怀孕?   她?苏凉?   刚开始的时候,苏凉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就连她身后的容月也愣在那里像是失了自己的魂魄一样。   她慢慢地瞪大眼睛,然后,重复着医生的话。   “怀孕?我怀孕了?”   虽然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医生还是给了确定的答案。   “是的,苏小姐,你怀孕了,正好一个月的时间。”   苏凉有些茫然,脑子就像是被炸得嗡嗡作响。   “怀孕?我怀孕了?这不可能啊!医生,你是不是弄错了?”   那医生狐疑地皱起了眉,又低头认真地看了眼手上的报告。   “我没有弄错,苏小姐,你确实是怀孕了一个月的时间。”   “可是,”她仍然是止不住的惊讶,“可是,我不能生育啊!早在五年前,我就被另一个医生诊断不能生育了,现在怎么会怀孕了呢?医生,这肯定是弄错了吧?”   闻言,那医生也不意外。   “我就是看了你在这之前的病历,才会让你一再地去做详细的身体检查,因为这样的可能性太小了,而如今得出的结论,的的确确是怀孕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弄错。”   没有弄错?她是真的怀孕了?   她竟然怀孕了?!   这怎么可能?   明明,五年前的那次流产中,医生无情地告诉她,她从今以后都不能当一个妈妈了,往后,她生育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那样的几率太小了,甚至是小得可怜,因此,她早就在五年前,就对自己再次怀上孩子这种事情已然不抱任何的希望了。   没想,现在医生却告诉她,她怀孕了,一个月的身孕。   一个月,也就是说,恰恰就是与裴聿在一起的那天晚上,也就是说,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裴聿的孩子。   她怀的两个孩子,都是裴聿的。   可是仔细想想,不对啊,虽然她那天晚上醉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能想起的片段也是断断续续的,但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她和裴聿就那么一次!   仅仅一次,她就怀上了?!   苏凉当真觉得,现在这一刻自己是在做梦。   明明该是不会再怀孕的身子,却在与裴聿的一次后,怀上了,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了,根本就不是现实吧?   她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现在自己的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   身后,容月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听见医生的话,她显得尤为兴奋,探过身子看着医生,语气急促。   “医生,你说的都是真的?她怀上了孩子?一个月的身孕?没有骗我们?”   那医生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病人,难免有些汗颜。   “我没必要骗你们。”   容月惊喜得合不拢嘴,眼眶也微微有些泛红,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迫切地想要向医生发问。   “可是,之前的医生已经说了她能生育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一,这几率这么低,怎么就怀上了呢?是不是因为,她这五年间有仔细调理自己的身体配合医生相关的治疗,所以才会怀上了孩子?”   听见这话,医生翻了翻手里的报告,然后摇了摇头。   “看着这检查结果,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相信病人在接受治疗的时候也明白。她现在的身体跟之前还是一样,可以说,生育的几率仍然只有百分之一,但是,这个孩子不得不说,是真的来了,或许,你们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奇迹。百分之一的可能,被遇上了,然后得以怀上了这个孩子。”   医生想了下,又连忙补充了句。   “这个孩子得来不易,你得多多注意一下,不要像之前那样,毕竟你的身体不同平常人。这一次,你们可以理解为发生了百分之一的奇迹,但是下一次能不能怀上,谁都无法担保,所以我得劝一句,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或许这是你唯一的一个孩子。”   苏凉这才慢慢醒悟过来,原来,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她真的怀孕了,豁别五年后,她再次怀上了孩子。   她的手,不自觉地落在了依然平坦的小腹间,虽然,还没有任何的感觉,但这个孩子的存在,却是最真实不过的了。   她不禁在想,这个孩子,会是当初那个离她而去的孩子吗?   因为不舍得她,还想继续做她的孩子,所以,它回来了,它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身边。   如此一想,她的眼眶就不自觉泛红。   同样是冬天,只是,五年前的冬天,她失去了她的孩子,那时候,她难过得恨不得死去,而五年后的冬天,上天把这个孩子还给了她。   今天,是她的生日。   这个孩子,是她最好的生日礼物。   容月见她哭了,连忙拿出纸巾去帮她抹眼泪。   “苏小凉,你别哭啊,你现在是孕妇,不能哭啊!”   然而,她这么劝她,自己却首先掉了眼泪。   苏凉不禁笑出声来,抬起手也帮她拭去眼角的泪。   “我不哭,你也不哭,好吗?”   她泣不成声,只能如捣蒜般猛点头。   她知道,容月这是在替她感到高兴,谁都没有想到,当年她最放不下的一根刺,会以这样的方式,没有任何痛楚地被拔离。   问了一些应该注意的地方,两人便起身走了出去。   容月仍是无法止住眼泪,抽泣着看她。   “怎么办?苏小凉,我好开心,甚至比自己怀孕还要开心!五年前,你流产的时候,是我陪在你的身边,亲眼看着你失去了那个孩子,到底有多难过。现在,也是我陪在你的身边,亲眼目睹了它的到来。”   说着,她伸出手抱住了她。   “太好了!你终于怀上孩子了!这一定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它知道你舍不得它,所以它又回来你的身边了!”   苏凉哽咽着“恩”了一声。   她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个孩子,一定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它指不定是个天使,这五年间,一直都在她的身边守侯着,只等待着恰当的时机,就回来她的身体里。   她想起了那个冬天,那个寒冷无比的冬天,她躺在雪地上,鲜红的血在身下慢慢弥漫开来,渲染得如火如涂,感觉到了孩子的剥落的那一刻,她是真的连心都死了。   她从未觉得,原来冬天,会那么冷,冷彻心扉,冷进了骨髓里。   那是她一直都没能放下的一个冬天,也是在那个冬天,她的心,随着孩子的死一起被埋在了层层雪海里,由裴聿亲手所埋。   是伊可韵的所谓,是裴聿的偏宠,导致了那一场悲剧,她最恨的,就是那个时候,她最放不下的,也是那个时候。   而如今,似乎,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当年的孩子,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归来,明明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渺小得连医生都不抱任何的希望,偏偏,这五年里,她毅而不舍地努力,想要把这百分之一的可能增添多几分的可能。   她是一个女人,但凡女人,都想要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怀孕的过程虽然难受,但是,孕育一条小小生命的那种感觉,无法言喻,也是多少钱都买不了的。   她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五年里不断地努力,然而,一次又一次地面对失望。   可与裴聿仅仅的一次,却意外怀上了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当真是一个奇迹,得来不易的奇迹。   ------------------------   某妖:我写哭了,你们看哭了咩?   ☆、她笃定地认为,这是一个女儿(精,精彩)   与出来时迥然不同的心情,当两人回到欧阳家,把怀孕的事情告诉大家,孙雯等人无一不替她感到高兴。   今天既是苏凉的生日,又是得知怀孕事情的大日子,欧阳晗祺第一个便说了,这一定得大肆庆祝。   孙雯立即考虑到她的身子问题,将原先的野炊取消,众人风风火火在饭店订了一间包厢,点了满满一大桌的菜。   苏穆弈知道苏凉怀孕的事,一时之间,眼眶不禁有些泛红,哽咽着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鹕。   许莘笑闹着说自己又要当姑姑了,人小鬼大的睿睿听说自己要做哥哥了,便每分每秒都要粘着她,说要跟弟弟妹妹说话。   大家听闻她怀孕的消息都极为高兴,自然,也包括许墨笙在内。   众人吃过饭后,容月便将准备好的蛋糕拿了出来,点上蜡烛,放到了她的面前。   苏凉合掌许愿,而后吹熄蜡烛咕。   这一个生日,注定难忘。   顾虑到她的身子,吃了蛋糕以后,欧阳晗祺便出言说要散场。   苏凉是坐着许墨笙的车子回去的,累了一天,她的身子早就有些乏了,坐上副驾驶座后,便闭上眼睛假寐了起来。   车厢内暖气很足,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快要到欧阳家了。   她连忙直起身,顺道伸了个懒腰。   许墨笙将车子驶进前院,当停妥以后,他也没有立即下车,而是转过脸来看着她。   “凉凉,”他唤了她一声,“恭喜你,怀孕了。”   她笑着看向他。   “就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在这之前,我已经被医生断言说再也无法怀上孩子了,却怎么都想不到,今年的生日,我收获到了这样一份大礼物。”   他也勾起了一笑。   “是啊,在这样的大礼之下,其他的礼物与之相比,都显得逊色了不少呢!”   她斜睨了他一眼。   “我可没嫌弃你送我的项链。”   许墨笙笑出声来,而后,脸色倏然一变。   “这个孩子,是裴聿的吧?”   她点了点头,也没打算隐瞒。   “的确是裴聿的,抱歉,关于孩子的事,我没有告诉他们。”   “我是无所谓,多一个孩子,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我都养得起。只是……”他顿了顿,剑眉一皱。“只是,你打算把怀孕的事,告诉孩子的父亲吗?”   告诉裴聿?   苏凉愣住,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从她得知怀孕开始,她就沉溺在自己再次怀孕的氛围里。不得不说,这个孩子,是她与裴聿那天晚上之后怀上的,在别人眼里,这个孩子,就是一个奇迹,而对她来说,亦是如此。   然,单单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怀孕的。   孩子的父亲,是裴聿,她的那个前夫。   按道理说,孩子的父亲,有资格知道孩子的存在。   想到这些,她便不自觉地沉默了下来。   就算现在还没告诉裴聿,她也能想象得到,在得知怀孕事情后的裴聿,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应该会很高兴才对吧?毕竟当年的那个孩子,他也是极为不舍。   那么,倘若他知道了,会有什么打算?   苏凉阖了阖眼,终究,摇晃了一下脑袋。   “我不打算告诉他。”   闻言,许墨笙显然有些吃惊。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是孩子的父亲不是么?”   苏凉抬起头,看着前方,菱唇微抿。   “这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裴聿是她的前夫,他和她已经再无任何关系,而这个孩子,对裴聿来说,只会是一个意外,他以后还能拥有很多孩子,但是她不一样,医生已经说了,这个孩子,可能会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命,比五年前,意义更加重要。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五年前的那种事情,也不想再去冒这个险。   她只想把孩子生下来,抚养长大,以后,也就了无心愿。   许墨笙睨着她,眼底溢出了些许的不赞同。   “就算你不说,你怀孕的事他迟早还是会知道的。”   她笑。   “他不会知道的,只要我隐藏得好,他就不会知道孩子的事。再说了,他现在是自顾无暇,又怎么会有时间打探我的消息?”   是这样吗?   就他看来,不管是她怎么隐瞒,那个孩子,始终还是会知道的。   只是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来。   苏凉扭过头来看着他,眼里带着歉意。   “墨笙,对不起,让你成了假爸爸,不然,等会儿进去我就告诉他们,其实,孩子不是你的?”   “还是别说吧!”他扯   tang了扯唇角,“你若当真那么说出来,他们定会继续追问你,孩子到底是谁的,在得知是裴聿的以后,又会冒出一连串的问题。既然这样,还不如什么都不说。你不是不想把怀孕的事告诉裴聿吗?那就继续保持现在这样,直到把孩子生下来。”   她定神地看着他,神色激动。   “墨笙,谢谢你。”   他伸出手,捏了一把她的脸。   “道谢就免了,这段日子,你就好好照顾自己,你的身体与常人不同,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你也别再累着自己,工作上的事能放手给底下的人就尽量让他们去忙,你只灌休息好就行了。女人怀孕可是大事,九个月以后,你得生一个胖小子出来,知道不?”   她笑瞪了他眼。   “我才不要生一个大胖小子,有睿睿一个儿子就够了,我比较想生一个女儿,都说女儿贴心,等到她长大以后,我能帮她打扮,再把她交给她爱的男人。”   她似乎已经能看见那样的一个画面了。   许墨笙笑着叹息。   “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好,你喜欢就行了。那么,你记得注意一点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   她轻声地“恩”了一句,知道他是出自关心,便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随后,两人才相继下车返入屋内。   对于怀孕一事,她的确是打算隐瞒裴聿,而对于家人,她也任由他们误认为孩子是许墨笙的,而不打算将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裴聿的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一是免去很多麻烦,二是如同她自己所说的那般,孩子是她一个人的。   从她决定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开始,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她已然不想去太多解释。   怀孕前期,一连串反应接踵而来,光是孕吐,就让她几乎小死了一遍,但是,她却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反应越大,孩子存在在她体内的感觉就越明显。   至今,她仍然无法全然相信,她真的怀孕了。   睿睿被勒令由许墨笙带着,只为了让她有一个安眠的夜晚,睿睿起初说什么都不肯,但许墨笙也不知道到底跟他说过什么,而后,睿睿很乖巧地答应以后跟自个儿老头一起睡,再也不粘着妈妈了。   每过一天,苏凉就觉得,那种感觉就越是真实。   她时常会在吐个半死以后,抚着肚子跟孩子说话,孙雯总说,这个孩子太会闹腾人了,可她却觉得,闹腾些好,孩子本就应该是活泼的。   她愈发期待孩子的降临,恨不得九个月的时间能眨眼即逝。   孕吐的时间一向都不是很长,虽说,有些孕妇会一吐便是吐到生产为止,但就苏凉而言,她的孩子还是挺听话的,她只孕吐到三个半月,就没再吐了,反倒是食欲增添了不少。   她每天得吃好几顿,孙雯为此,特地吩咐厨房得随时都备着有营养的食物,只为了等到她肚子饿了以后能够有东西可以吃。   她的大食量,就连容月看了都得连连惊叹,说是她每天的总食量几乎都能把一整头牛给吃进去了。   苏凉也没刻意收敛吃量,她只想好好地给肚子里的孩子输送营养。   除了食量增加以外,她也愈发变得嗜睡。   有时候是看着电视吃着东西,吃着吃着就睡了过去,最后,只能由许墨笙把她给抱上楼去,不然,就是由孙雯或容月给她盖上被子让她小睡一会儿。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临了。   这个冬天,竟是连一场雪都没下。似乎一晃眼的工夫,就已经过去了,快得让人觉得措手不及。   春节的时候,里里外外尽是一片喜气。   许墨笙带她回了一次许家,吃了一顿晚饭,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的。   许老夫人仍然想要得到睿睿,见到苏凉的肚子微凸,再听说她竟然怀了孩子以后,许老夫人的脸色丕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顿饭都会她冷嘲热讽的。   苏凉想,许老夫人应该是仍然计较她的身份地位,还有她二婚的事实,一直都觉得她配不上他们许家这样的雄厚背景。   与许老夫人的厌恶相比,许靖知晓她怀孕,似乎心情很好,就连看着她的眼神也满带笑意。   若不是许老夫人在席间不停发难,许墨笙是肯定会带着苏凉和睿睿继续留下来的。三人吃到半途,许墨笙便骤然站起身来告辞,也不顾许老夫人冷下来的脸,以及那几近喝斥的漫骂。   出来以后,苏凉看着他的侧脸,即便他再怎么隐藏,她仍然能够从他的愤怒之中,捕捉到一丝失落。   好不容易回来X市,这可以说是许墨笙豁别多年后第一次在X市过春节,然而,却落了这样一个收场。   与许家不同,欧阳家的春节,显得笑声不断。   容月也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了很多的烟花,拉拢大家到院子里放烟花。   她并不熟悉这玩意,点了好半晌都没能点着,最后,还   是欧阳曦接手帮她点上。   苏凉看过去,结婚几个月,欧阳曦对容月的态度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跟婚前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差别。   只是,容月似乎已经很满足了。   她站在欧阳曦的身边,每次看着他,脸上都是挂着满满的幸福的笑。   苏凉逐渐看不清,在欧阳曦身边的容月,到底是真的开心,还是假装开心。   好不容易点了烟花,院子立即便笼罩在一种“嘭嘭”的声响中。   烟花“咻”地射上了天际,随后便在黑夜中灿烂绽放,五颜六色缤纷夺目,直教人移不开眼。   睿睿见到烟花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直嚷着好看极了。   苏凉仰着头,看着几乎布满整个天空的绚烂烟花,不知道为什么,却想起了某个男人。   肚子猛的好像痉/挛似地抽搐下,她的手抚在微凸的小腹上,随即,那种抽搐停止了下来,重新陷入了安静里。   这个孩子,应该也是在挂念着它的爸爸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这样的一种感觉。   烟花再灿烂,始终无法在她的心里留下深刻的痕迹,几乎一整个晚上,裴聿的身影都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大概是这样的一个日子,她才会想起了那个人吧?   春节免不了是走访亲戚,容月身为媳妇,自然得跟着去。   偌大的房子里,往往只剩下她一个人呆在家,佣人们都放假回家了,得过了初七以后才会回来。   许墨笙也经常外出,但有时候还是会呆在家里陪她。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许墨笙便直接住进了欧阳家,而这一住,便是直到了现在。   而他回来X市后购买的那处房屋,是一直都没有住进。   整个春节下来,苏凉都觉得,自己快要变成彻彻底底的一头猪了,每天睡醒了吃,吃饱了以后就睡,生活悠闲到不得了。   她每个月都会去做产检,一向都是由容月或者孙雯陪同。   她的身体不同平常人,每次做检查,她的心情都是较为忐忑的,深怕孩子会出什么意外。幸好,每次产检的结果都是好的。   而当她躺在床上,医生把仪器放在她的小腹上轻扫,她侧过脸看着屏幕上那小小的黑影,心里的幸福感便盈满了胸腔。   孩子,在一天天长大,它很健康,只待足月以后,就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在别人都认为这个孩子是个男孩子的时候,她却笃定地认为,这是一个女儿。   她甚至已经给女儿取好了名字。   她想给她的女儿,取名苏蓓,小名蓓蓓,寓意如同花蕾一般美好的一个女孩子。   许墨笙问她,如果生出来了以后发现,那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一个儿子,那该怎么办?也给儿子取这个花一般的名字么?   苏凉想了想,还是坚持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个女儿。   她是一个母亲,她的肚子里孕育着她的孩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地感受到孩子的存在,自然,也不会有人比她这个做母亲的更有这种来自血缘的直觉。   她就是执拗地觉得,这肯定会是一个女儿,没有万一。   偏生,许墨笙也执着得很,不停地问她,若当真是个儿子,那该怎么办。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几分耐心与他争辩,直到后来,他问的次数多了,她便也觉得烦了,干脆就撂下了话,说就算是个儿子,她也要给儿子取这个名字,小名蓓蓓。   听到这话,许墨笙是彻底哑口无言了。   她怀孕的这段日子,Noiya的情况也不见丝毫的起色,反倒是愈发地严重。   Noya的员工人人自危,惟恐公司会倒闭,据说,裴聿仍然每天进出公司处理要务,只是,背后被指责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多。   后来,她也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大概是Noya的情况太过糟糕,身为Noya背后最大隐藏股东的裴父裴同勋竟然出山重返Noya,似乎是想把公司给重新抬起来。   前半生,裴同勋的人生可以说是一个传奇。他在娶妻之前自主创立了公司,后因内部人员的部分原因,才导使公司一度产生危机,他为化解危机而娶了罗颐柳,从罗家那边得到资助,这才让自己的公司恢复原先的光景。   即便他之后是靠罗家重新站起来,但是,却没有人敢说,他就是一个靠老婆的人。   X市谁人不知,裴同勋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商业鬼才。   当初,只是半年的时间,原本危机重重的公司,在他手下就重新恢复往日的辉煌,甚至是比之前光芒更盛,没多久疑惑,所持公司更是成为了X市最大的上市公司。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儿子裴聿长大成人,从京里回来X市,他这才放权给自己的儿子,把自己的公司与儿子的公司融资合并,这才有了如今的Noya。   但别人都知,即便这之后他放权给儿子了,就连Noya也是由儿子来做主,但并不代表,他就从此退出商业界。   其实,大家暗地里都在传,裴聿虽是表面上Noya的总裁,但裴同勋只是因为年纪大了,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早就有些力不从心,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才放权,然,这都是一些表面上的事,但内里,裴同勋仍然掌有Noya的不少股份,甚至就连公司里,也安插了不少的眼钱。   终究是一个曾经霸占商业界半边天的人,又怎么可能当真从此退休颐养天年?   野心,从来都不会因为年龄渐长的问题而消褪半分。   而裴同勋,亦是如此。   因此,裴同勋这一次出山,在很多人的眼里,就是想重新收拢整个Noya,许是会再像过去那样,在X市的商圈里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当然,这都是别人的估计,谁都不知道,裴同勋这一次出山,为的究竟是什么。   但也有很多人在说,Noya的命运已定,即便是裴同勋,恐怕也无力回天。   这一些,苏凉都是透过各的报纸杂志才知道的。   她看着报纸上,裴同勋的照片,再想起以前她曾经接触过的画面,总觉得,裴同勋不是一个那么简单的人。   五年前,当她仍是裴聿的妻子时,她就觉得,这个总是笑着保持沉默,却令人无法忽视存在的中年男人,有时候就如同是一条泥鳅,谁都抓不住他,更别想猜透他的心思。   裴同勋的心思缜密,是别人所想象不到的。   那时候,他似是专宠着罗颐柳,那看上去应该是深爱着罗颐柳才对,可谁都没想到,五年后,裴同勋竟然会毫不犹豫地跟罗颐柳离婚,更甚是,罗颐柳以死相逼不愿离婚,而裴同勋却是铁了心执意要离。   还有伊可韵,伊可韵生活在裴家这么多年,当初,也是由裴同勋亲自带进裴家的。   ☆、相亲宴?鸿门宴?(精,精彩,不容错过)   伊可韵是裴同勋旧情人尹静的女儿,从他将旧情人的女儿带进裴家这一举动来来,他应该是对旧情人尹静有几年留恋的,不然也不会瞒着罗颐柳把伊可韵带进裴家。可偏偏,伊可韵出事那会儿,裴同勋愣是连露面都没有,更别说是插手帮忙了鹕。   裴同勋是一个善于隐藏的人,过去的颐养只是稍作休息,那样的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安分守己的,这种事情,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没有人能够知道裴同勋到底在想些什么,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这之后的事,苏凉都是通过报纸杂志得知的。   听说,裴同勋进入Noya后,公司里的事大多数都是由裴同勋来处理,反倒是裴聿,被彻底地遗忘在一边。   她想,裴聿这辈子最估算错误的,大概就是将自己的公司跟裴同勋的公司合并一事吧?   在这以后,裴聿的相关报道逐渐减少,大部分的,都是有关与裴同勋的报道。   一转眼,苏凉的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   原本只是微微凸起的腹部,在三个月以后就像是吹气球一样瞬间涨大,如今,已然是圆浑浑的,夜里睡觉,她都变得小心翼翼,深怕会压到了肚子,自然而然地,睡觉期间突然乍醒起床上厕所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她现在的食欲很大,每顿饭几乎得两三碗才会饱,饭后还会吃一点水果,当然,一些点心话梅之类的东西也是从未间断过。   容月总是笑她,怀一次孕,说不定就胖了起码十几斤,这等以后生出来了,减肥可是得会让她减到想哭的咕。   她倒觉得无所谓,孩子能够吸收到最大的营养才是最好的。   这个孩子,她是投以了所有的耐心对待。   孙雯每天都会给她褒一些汤水给她进补,几天还好,连着几个月下来从未断过,她就难免有些受不了了,但孙雯的好意又不好拒绝,惟有偷偷把吃不下的汤水给了容月吃。   容月为此骂个不停,说是她自己想要发胖就算了,竟然还要拉着她一起发胖。   但到底,她还是喝了个精光。   这样的日子,让苏凉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   怀孕到六个月的时候,进入了夏季。   她的预产期本就是在夏季,算一算日子,还有几个月,肚子里的孩子就要出生了,而这段日子以来,她胎动的频率是愈发地多。   睿睿经常会趴在她的肚子上去听,说是想要跟妹妹说话。   每当这个时候,她心里的感觉就越是复杂。   每月一次的产检,这一次,是由孙雯陪着她去。容月那小妮子今个儿要上班,实在抽不出时间来陪她,不过今天早上临出门前,她特地叮嘱了,做了检查以后要给她看胎检图,她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也是颇为期待的。   检查预定了是在下午,吃过午饭后,孙雯便带着她出门,两人坐进了后座,她现在的肚子很大,实在不适合开车,每一次若不是容月陪着她去产检,欧阳晗祺都会吩咐她坐家里的车子去医院,反正家里有司机待命,去哪里都会很方便。   车子驶出了前院,后座里,孙雯低下头开始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遗漏的,每一次出门,孙雯怕会漏掉什么东西,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检查。   等到她检查完了,这才抬起头看着她。   “苏小凉,你身体感觉怎么样?还好吧?”   苏凉笑着颌首。   “舅妈,你别担心,我很好。”   即便她这么说,孙雯还是一脸的不放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你这个孩子,往日里总是粗心大意的,现在怀了孩子,得多多注意。而且,你现在是六个月的身孕,得特别留意有没有早产的迹象,可马虎不得。”   这样的话,自她怀孕后,孙雯便说了很多。   怀胎十月,便得忧心十月。   直到孩子平安诞生了,所有人才会松了一口气。   苏凉应声,两人谈了一会儿话,车子便到达了医院的停车场。   司机在车里等她们,孙雯扶着她小心翼翼地下车,走到相关楼层去做检查。   产妇做检查向来都是比较麻烦的,有时候有一些检查,一做就是几个钟头,而这几个月下来,她是早就习惯了,因此,总会提前很多过来医院,免得弄到太晚。   做胎检的时候,医生把仪器放到了她的小腹上,她侧过脸,看着屏幕上那与几个月前相比大了很多的胎儿,眼睛不禁笑弯。   医生说,她的孩子情况很好,看情况,即便是顺产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早在怀孕初期,她就已经决定了这个孩子她要顺产而不选择剖腹,虽然会痛了些,但她还是固执地觉得,顺产会比剖腹好一些。   因此,孙雯极为担忧,她和孩子的情况,适不适合顺产。   此时听见了医生的话,旁边守着的孙雯一直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懈了   tang下来。   苏凉向医生要了一张胎儿的照片,随后便与孙雯去做其他的检查。   一轮检查下来,已然过去了几个钟头。   好不容易做完所有的检查,一晃眼,都快接近傍晚了,孙雯深怕她饿着,连忙带着她往停车场走去。   才刚坐上车,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苏凉从包里拿出了手机,看着闪烁不断的屏幕,发现来电的竟然会是许墨笙。   她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接了起来。   许墨笙在那头说了几句,她随意地应了声,便将电/话给挂断了。   等她挂断了电/话,孙雯扭过头来看她。   “怎么了?谁打来的呢?”   “是墨笙,”她道,“舅妈,今晚就别煮我和墨笙的晚饭了,他刚刚说,许家那边让我们过去一趟,他打算带我过去。”   孙雯一愣,而后皱起了眉头。   “不会像上次那样吧?不行,我还是给你备着点食物吧,等你回来再吃点。”   苏凉知道,她这是顾虑到了之前新年时,许墨笙带她回许家,却闹了个不欢而散,只吃到半途就回家了。   在那之后,她和许墨笙就没再回去过。   苏凉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难免想不通,为什么许家那边,会让他们过去。   是许老夫人吩咐的吗?她又想做些什么事?   她没敢把这样的想法告诉孙雯,就怕孙雯会不放心让她过去。   回到了欧阳家,她便上楼去换了身衣服,等了没一会儿,许墨笙便回来了。   他先是跟欧阳晗祺和孙雯说了几句,随后才走到她的身边来,把她拿过了皮包。   “走吧!早点过去,吃过晚饭以后就立刻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知道他这是为了她着想,但是,有时候她也是要为他想一想的。因此,她默了半晌,缓缓地开口:   “其实,晚饭后,我们可以逗留半个钟头,聊聊天什么的,我没关系。你不用顾虑我。”   他斜睨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没有吭声。   坐上车后,他边开着车,边抽空跟她说话。   “今天去做产检了吧?检查的结果怎么样?孩子应该很健康吧?”   她点头,说起这个孩子,她的双眼就好像是点缀了光芒一样。   “医生说,孩子很健康,估摸我也能够顺产。”   他笑了笑。   “为什么不选择剖腹?很多准妈妈都会选择剖腹才对吧?那样的话,就不需要忍受十几个钟头的阵痛了,只是简单地躺在手术台上,剖开腹部把孩子取出来而已。”   她瞪了他眼,显然不赞同他的话。   “剖腹和顺产,自然是顺产会比较好,不管是对孩子还是对母体,都是这样的。顺产虽然得忍受阵痛,但是康复会比剖腹要快,有些女人不想忍受那种痛,所以才会选择剖腹,就我认为,那没什么可怕的,生孩子这种事,换一种思维想想,其实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看着她笑得开怀,许墨笙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喜欢就好,如果你认为顺产比较好,那就选择顺产。到时候我会给你找一个有相关经验的医生,尽量让你不那么痛的。”   她道了声谢,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怎么这么突然要回许家?是奶奶要我们回去的吗?”   他应了声,手放在了方向盘上。   “具体事情我也不知道,本来我想拒绝的,但后来想了想,还是打算带你一起回去。这一次倘若没有回去,免不得以后又会闹出些什么事。”   苏凉听见他的话,慢慢地沉默了下来。   不久后,车子到达许家大宅。   他们进门时,恰巧是晚饭时间,偌大的客厅里,只有许靖和许莘坐在那里看电视,并没有见到许老夫人的身影。   苏凉有些疑惑,许墨笙也发现少了一个人,便向父亲问了出口。   “爸,奶奶呢?”   许靖向厨房方向示意了一下。   “奶奶在厨房里忙碌着,估摸再过几分钟就能吃饭了。”   许老夫人在厨房里?   这样的一个消息,不仅是苏凉,就连许墨笙都觉得诧异极了。   许老夫人是何等人?她可是从来不进厨房的人,没想,今天他们过来,却发现许老夫人竟然在厨房里。   这现象太过诡异了,诡异得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许莘瞟了眼许靖,而后站起身来,把苏凉拉到沙发让她坐下。   她似是犹豫了半晌,这才对她开口。   “大嫂,那个,今天要不你先回去吧?这次的晚饭说句不好听的,对你来说就是一场鸿门宴,我怕你会心里不舒坦。”   许莘向来都是说话直接的人,苏凉听见她的话,不禁   蹙起了柳眉。   看来,许老夫人定是在计划着什么,才会找他们过来。   再看许莘是当着许靖的面对她说出这番话,可以知道,许靖今天也是跟许莘站在同一边,觉得她不参与今晚的饭局会比较好。   苏凉下意识地望向了许墨笙,后者的眉头紧锁。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摇头。   “没事。”   许莘难免有些着急,但见她坚持,也不好再继续劝下去。   不久后,佣人走过来说,可以开饭了。   几人相继走进饭厅,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抹纤细的年轻身影。   见到这个陌生女人,苏凉便立即意识到了许老夫人设这饭局到底是有何用意了。   估摸许墨笙也猜想到了,此时的眉头皱得是可以夹死好几只苍蝇。   苏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没想,下一秒,许墨笙也立即拉开了她旁边的椅子,似是深怕等许老夫人来了以后,会让他坐到指定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番光景,她突然很想笑,但他一个利眸扫过来,她便立即敛住,实在憋得难受极了。   不多时,许老夫人也从厨房里走了出去。   苏凉看了眼,那个年轻女人模样长得不错,看上去,应该是大家闺秀,而许老夫人大概是极为喜欢她,才会破例与那个女人一起走进厨房忙碌。   果然。   许老夫人走进饭厅后,看见许墨笙坐在她的旁边,脸色难免有些不好看。偏偏,她拉开的是第二张椅子,他则坐在了她的前方,第一张椅子上,而他的旁边,恰巧就是主位,那向来都是许老夫人专属的位置,许老夫人自然不能因为想凑合两人而让别人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抿着嘴,不悦地看了许墨笙一眼,到底还是什么话都没说,把那个年轻女人安排在了许莘的旁边。   余光不经意地一扫,许莘竟在偷笑着,见到苏凉看过来,她便偷偷地对她竖起了拇指。   苏凉有些头疼,这真的不是她的意思,是许墨笙故意这么坐的。   尹泽铭也下楼来吃饭,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的位置,这个男人却偏偏选择了她旁边的位置。   苏凉蹙起了眉,现在她的情况是,左边坐着许墨笙,右边坐着尹泽铭,不管是哪一边,都散发着不一般的气氛。   这晚饭还没开始,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丝丝冒出的杀气。   看来,果真如许莘所说的那样,这对她来说,就是一场鸿门宴。   她不由地庆幸,幸好,出门前孙雯已经说了,会给她备好她爱吃的饭菜,等她回去再吃一顿。   许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年轻女人笑得愉悦。   她面向许墨笙,难得语气温柔。   “墨笙啊,这是王家的千金,王小姐。你应该还记得她吧?你们小的时候经常会在一起玩,王小姐那时候还曾经说要嫁给你当你的新娘呢!”   这许老夫人可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这才刚一坐下,就直接把今晚叫他过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再看那位年轻女人,此时是低下了头,一脸的羞涩。   反倒是许墨笙,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   “小时候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大概是因为我读书时期就已经被流放,所以时间太过久远了吧?”   许老夫人的脸一僵,正想说些什么,他却又继续往下说了。   “再说了,我记不记得她,不重要,我现在是有妻儿的男人,再过几个月,我的第二个孩子也要出生了,我只需记得我的妻子就成了。”   许墨笙毫不犹豫地把话挑明,许老夫人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苏凉偷偷地望了眼,看来,今晚的晚饭估摸又会像之前那样了吧?   想不到,许老夫人却并没有立即发作,默了许久后,竟勾起了一笑。   “不记得王小姐不要紧,王小姐可是记得你呢!哪天你抽出时间来,好好跟王小姐出去逛逛。她之前一直都呆在国外,最近才回国,说是很怀念以前去过的地方,我心想,有你陪着,指不定你们会找到以前你们曾经一起玩耍过的时光。”   她直接就忽略了许墨笙的后半句话,努力地想要凑合两人。   许墨笙冷笑,干脆就撂下了筷子。   “奶奶,你忘了吗?我也是刚回国不久,对这里也不熟悉,大概是流放在外的时间太久了,相对来所,我还是比较熟悉国外。不过,我最近都没什么时间,我得陪着我的妻子,没时间去陪不相关的人去闲逛。”   说着,他睨向了旁边默不作声吃着饭的尹泽铭。   “泽铭不是一直都呆在国内吗?我觉得,带王小姐熟悉现在的X市这项工作,最适合泽铭了。”   闻言,许老夫人眉头一皱。   “泽铭怎么能抽出时间来?他现在要管理许氏,可是忙碌得很。”   >   “是因为我被革职了,多出来不少的时间,所以,我就得陪着王小姐?”   许墨笙在笑,但那笑意却丝毫都没有到达眼底。   “不好意思,我说了,我没有那个时间,我得陪着我的妻子,我的时间,可不是浪费在一个不相关的人的身上。”   听见这话,不仅仅是许老夫人,就连那位年轻女人的脸色都变了。   许老夫人正欲发作,没想,尹泽铭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大哥有很多事情要忙,确实抽不出时间来呢!奶奶,这事急不得,你事儿提得太急,大哥自然难以安排时间,要不慢慢来,往后再约?”   尹泽铭的话,无非就是给许老夫人找个下台阶。   这下,许老夫人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   尹泽铭用餐巾擦了擦嘴巴,越过苏凉,对上了许墨笙的眼。   “说起来,大哥,有一件事我想咨询一下你的意见。”   许墨笙也不说话,只是瞅着他,抿紧了唇。   尹泽铭的嘴角微微勾起,若有似无的眼神扫过了苏凉。   “公司最近有一件方案,我拿不定主意,就是许氏想收购一间公司,但需要一笔资金,我犹豫着这方案要不要执行。”   他默了半晌,才说话。   “什么公司?”   尹泽铭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些,视线也愈加肆无忌惮地落在了苏凉的身上。   “许氏想收购的公司,就是Noya。”   ----------------   某妖:说一下哈,周日(就是后天)正文大结局,到时候会有一个大更。各位亲,最近的章节最好不要跳订,也就几章而已了,下周一开始,番外正式开始。   首先的番外在各种意义上,应该可以说是正文后的延续,有关与裴聿苏凉许墨笙之间的。而后天的正文大结局,会把前文未解出的梗全部放出来,当然,还有大家都很期待的裴母罗颐柳、裴父裴同勋等人的下场收尾。   不要错过了哦!~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精,精彩,不容错过)   听到这熟悉的字眼,苏凉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尹泽铭的目光仍然灼热地望着她,虽然话是对着许墨笙说的,但却有几分故意说给苏凉听的味道。   “Noya现在不比以前,已经逐渐开始走下坡了,而如今,正是收购的好时机,反正Noya倒闭是迟早的事,我就在想,好歹Noya有过辉煌的成绩,收购了以后并入许氏,对许氏来说应该是有益无害的。”   他说完这话,便直接对着苏凉。   “大嫂,你说对不对?”   苏凉有些仲怔,好半晌才反应了过来咕。   尹泽铭这一举动,无非就是把她给拉进局里。她与Noya的总裁裴聿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如今处于尴尬的位置,她自是知道,自己这番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而随着尹泽铭的这一句话落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苏凉有些如坐针板,她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一直抿着唇没有说话。   旁边,许墨笙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尹泽铭,嘴角冷冷地勾起了一笑。   “现在许氏由你来掌管,这种事情,都与我们夫妻无关吧?你自己做决定就好,只是,作为大哥,我得奉劝你一句,有些事情,不要做得太绝才是。”   尹泽铭的眼神闪烁,良久,都没再说话。   许墨笙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许老夫人。   “奶奶,我和凉凉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望你。”   苏凉连忙也站起来,朝许老夫人点了点头。   闻言,许老夫人蹙紧了眉一脸的不悦。   “难得回来一趟,就这么不想留下来么?”   苏凉知道,今晚的她最好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妥当,但见着许老夫人这一副嘴脸,她实在有些忍受不住了。   “奶奶,”她道,“墨笙不是不想留下来,而是今晚这样的晚饭,他实在是吃不下。”   “吃不下?”   许老夫人冷哼,利眸扫向了她。   “是啊,好好的一个饭局,都被你一个人给搅乱了!若不是有你在,墨笙至于跟我赌气叛逆么?都是你这个女人,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模样!”   说着,她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休想我会同意你们!我就不知道,你到底哪里好!我们许家的门槛,是你这种人能够随便走进来的么?!”   她还未发作,旁边的许墨笙便首先低吼出声。   “凉凉是怎样的一种人?我许墨笙的婚姻,还不需要你来多费心!”   “你!”   许老夫人气结,瞪圆了眼看着他。   苏凉暗地里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就此打住,许墨笙瞟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半句话,拉着她往外走。   他是连一刻都不愿意多留在这种地方。   苏凉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她微微仰起头,纠结着是不是要说些什么。   她刚想要开口,恰巧在这个时候,许靖突然开口了。   “墨笙,”他喊住了他,“到楼上书房来一趟吧,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许墨笙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苏凉知道他在顾虑自己,便对着他挽唇笑了笑。   许墨笙把她拉到身前,随后看着许莘。   “莘,说起来你大嫂还没见过我的房间呢,你可以带你大嫂去参观一下吗?”   许莘明白他的用意,立即便站起身来。   “好!”   她走到了苏凉的身旁,挽住了她的手。   “大哥你放心,我会带大嫂去你的房间的!”   有了许莘陪着,他这才稍稍放心了些,与许靖一起离开。   许莘向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从饭厅退出,不顾许老夫人沉下来的脸。   上了二楼,许莘推开了其中一间房间的门让她进入,苏凉环视了一周,很男孩子气的一间房间,跟许墨笙的品味很像,估摸,这就是许墨笙儿时在许家的房间了。   当房门合上,许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吓死我了,我还是第一次与奶奶对着干呢,不过,这种感觉真刺激!”   苏凉笑出声来,许莘走到床边坐下,朝她招了招手。   “大嫂,这就是大哥的房间了,他被奶奶流放之前,都是住在这里。流放以后,偶尔回来X市,也是住在酒店里。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进来过这间房间了,不过,爸还是有吩咐佣人每天都要仔细打扫这里,所以,这里很干净的。”   许莘拉着她说了很多有关于许墨笙小时候的事,惹得她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临了,许莘瞥了她一眼。   “大嫂,大哥有告诉过你,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而   tang被奶奶流放吗?”   她的表情太过小心翼翼,似是在害怕些什么。   苏凉无所谓地一笑。   “他有告诉过我。”   听见她的话,许莘不由得一怔,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大哥告诉过你?”她看着她的脸,“那么,你不在意吗?不会觉得生气吗?”   她抬起头,看着房间内的摆设。   “那是他的过去,没有人能够抹掉自己的过去,不仅是他,还有我也是一样。纠结于已经过去的事,那只会是为难自己。”   许莘没有立即说话。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才悠悠地开口。   “小懒姐姐是一个好人,我很喜欢小懒姐姐的……”   许莘顿了顿,转过脸来看她。   “大嫂,你会认为,因为一个女人而被流放,是一件窝囊的事吗?”   苏凉也不说话,只是噙着笑看着她。   许莘咬了咬唇,猛地站起身来。   “大嫂你刚刚没吃什么东西,我猜想现在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我下楼去给你弄些吃的,你在这里等我!”   说着,她便赶紧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凉看着她的背影,叹息着摇了摇头。   许墨笙有什么过去,他曾经为了怎样的一个女人被许老夫人流放,那都是许墨笙自个儿的事。   谁没有过去?   像她,也曾与裴聿有过一段婚姻,那是属于她的过去,就如同她所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而那些过去,是抹不掉的,是不能当作从来没有存在过的。   所以,许莘根本就不需要如此忌惮着会触怒了她。   苏凉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旁边的一张桌子上,摆放了很多奖状,她拿起来看了看,大多数都是年级第一名的奖状,还有些什么比赛的冠军奖杯。   许墨笙很优秀,但纵使再优秀,他在这许家里,仍然比不上尹泽铭的地位。   她将房里很多的东西都看了遍,许莘却迟迟没有回来。   她蹙起了眉,想了想,便推开门走出去,想要去看看许辛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久还没回来。   她慢慢地走向楼梯,六个月大的肚子,有些沉甸甸的,导使她的步伐比以往要慢上了不少,有时候还得托着肚子才能正常走路。   眼看着还差几步就能到达阶梯,没想,正巧有人走上楼来。   苏凉以为是许莘,正准备开口,定睛一看,想不到,那走上来的,并非许莘,而是尹泽铭。   想到饭席间的事,她就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开始,她就对他没什么好感。   总觉得,尹泽铭有时候藏得太深,平日里的模样,就好像在暗地里计划着什么。他大概是比较像他母亲的,她竟从他的身上没有发现半点与许靖相似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认识的人里,她反倒是觉得,尹泽铭比较像……裴聿的父亲裴同勋。   “你是想要去找许莘吗?”   尹泽铭首先开腔,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怎么看都略显诡异。   她并不是很想搭理他,便随意点点了点头,就想越过他。   岂料,这男人竟然堂而皇之地用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仰起头,一抹愠怒爬上了眉梢。   “你在做什么?”   他笑,依然只是笑着,然而,看着她的目光,却隐隐有几分阴森。   “大嫂的肚子还真是大啊,不过,这是我大哥的孩子吗?”   苏凉蓦地沉下了脸。   见她生气,他“呵呵”地笑着道歉。   “我可不是认为你背着我大哥偷人,只是单纯地觉得,大嫂现在的肚子估摸有六七个月大了吧?再过不久,就要生产了。我不禁有些怀疑,你真的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吗?”   她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即刻便留了个心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倾斜着身子靠着楼梯扶手,歪着头看着她。   “你哥还好吗?我听说,他最近意外不断呢!”   她一愣,知晓他这是在说苏穆弈。   在那次的事后,苏穆弈便不时会遇着一些小意外,不过,幸好他躲避得快,才不至于丧了命。而她因为长时间逗留在家里甚少外出,就算是外出,身边也是有别人陪着,因此,她并不像苏穆弈那样遇上各种事情。   此时再听尹泽铭的话,苏凉突然想起,两人之间是早早就认识的。   而当年伊可韵的事,苏穆弈也是为了尹泽铭,才将那样的罪名扛在身上。   见她一脸狐疑地瞅着自己,尹泽铭禁不住大笑了起来。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好歹也曾经跟他往来多年,起码的问候,还是得有的。   ”   说着,他一顿,突然凑近了她,用低一调的声音低语。   “你回去告诉他一声,让你以后小心一些,不要一个不注意,就把自己的命给葬送了。当然,还有帮我转达一句,让他嘴巴给我闭紧一点,不该说的,可不要说出来,免得惹来无辜的祸端。”   刚开始的时候,苏凉还听不明白他这话中的意思。   她只是蹙着眉看他,菱唇微抿。   “什么不该说的?”   尹泽铭也不回答,只是噙着笑看着他。   苏凉觉得莫名其妙极了,暗骂了一句“神经病”,便越过他走下楼梯。   没想,才走了几步,背后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道猛地推了她一把。   苏凉的身子往前倾倒,双脚跄踉了几步,眼看着就要滚下楼梯,手出于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的扶手,这才险险地稳下身子来。   只是,她动了动脚,左边足踝的地方却扭到了。   这楼梯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无须多想,就知道方才推她的人到底是谁。   苏凉回过头,看着站在上头的尹泽铭,出奇的愤怒。   “尹泽铭!你想做什么?!”   尹泽铭杵在那,一只手仍然垂在半空,保持着推她的动作,而后,当着她的面缓缓地放了下来。   他是故意让她看到的,也就是说,她的感觉并没有错!   尹泽铭的脸上仍然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只是那种笑,落在苏凉的眼里,却透着丝丝的寒意。   “我只是有一件事忘记跟你说了。苏凉,那番话除了是给你哥苏穆弈以外,当然,还有你。”   她绷紧身子,他嘴角的笑愈发地猖狂。   “苏凉,你也得给我闭紧嘴巴,不该说的,就不允许说出口,特别是在这个家里,倘若被我知道你说了些什么,就不光是像今天或者之前那样的小意外了。”   苏凉的眼慢慢睁大,这下,她是终于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了。   几个月前,她与苏穆弈同一日发生了意外,苏穆弈是被头顶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到了手,而她是差点被车子撞飞,还好,当时有泠于晨及时保护住她,不过,泠于晨却因为救她而崴了脚。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这种事情不是一个意外,可是不管怎么想,都猜想不出一个究竟来,她和苏穆弈同时都得罪了的人,想要将他们兄妹置之死地的人,到底是谁?   而如此,似乎,已然有了答案。   苏凉看着他,瞳孔猛地一缩。   “制造出那些所谓意外的人,原来是你?!”   尹泽铭也不说话,只是那笑愈发地幽深。   苏凉攥紧了拳头,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却突然传来了许莘的声音。   “大嫂,你怎么出来了啊?”   许莘缓缓地上楼,她的手里放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是几样精致的糕点,她走上楼梯,又见到站在上头的尹泽铭后,不由得再次惊呼。   “二哥?你也在?”   苏凉敛去脸上的神色,转过脸看着她。   “许莘,能帮我找一下你大哥吗?”   许莘疑惑地瞅着她。   “怎么了吗?”   她试着动了动脚,足踝传来的的刺痛让她蹙紧了眉头。   “我好像扭到脚了。”   闻言,许莘差点就跳起来了,连忙把手上的托盘放到一边,半蹲下来察看。   瞧见她左脚足踝处的皮肤果然有些红,她的面靥上流露出一丝担忧。   “我这就去叫大哥,大嫂,你先站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说完,就小跑着去了书房方向。   苏凉站在那里,尹泽铭没再说过半句话,只是意味尤长地睨了她一眼,转过身就想离开。   她看着他的背影,冷冷地开口。   “如果我不闭嘴呢?”   他顿住脚步,却是没有回头。   “那么,我会告诉你,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   所以,他想灭口吗?让她和苏穆弈永远都说不了话?   苏凉眯起了眼。   “难道你就不怕,若你继续这么对付我和我哥,我会将你隐藏的另一个秘密公布天下?让天下人皆知?”   见他仍然没有丝毫的动容,她眼底的冷更甚绿些。   “就像是,你跟裴家的某一个人……”   她还没说完,尹泽铭便立即扭过头,那双眼里,闪烁着阴鸷,而脸上的笑,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然褪去。   许墨笙闻讯匆匆赶了过来,由于他的闯入,她与尹泽铭之间僵持的气氛得以缓解。   他直接就察看了下她左脚的情况,而后以不赞同的目光瞟了她眼。   “怎么弄伤的?为什么会这么不小心?”   她若有似无的眼光飘向了尹   泽铭。   “下楼梯的时候下得太急弄到的,应该没什么大碍。”   然而,即便她都这么说了,许墨笙仍是没能放心下来。   “不行,我们回家吧!然后找医生过去看看。”   说着,他就想把她给横抱起来。   苏凉忙不迭拒绝。   “别抱我,我现在很沉的,就说伤得不重,慢点儿走还是可以的。”   两人争论了几句,许墨笙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搀扶着她小心翼翼地下楼。   尹泽铭仍然站在那里,望着苏凉的目光慢慢变得狠毒。   两人走出了许宅,许墨笙打开车门让她上车,自己也连忙钻进车厢内,随即,车子呼啸地飞了出去。   她看着他的侧脸,以为他还在气饭席间的事,便试图缓解气氛。   “我都没有生气,其实你不用这么愤怒的。”   他的手掌着方向盘,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不是在气这件事,苏凉,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她一愣,他抽空望了她一眼。   “你脚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到的?你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还有尹泽铭,他怎么会在那里?你们肯定是说了些什么,是吧?”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她自是不可能将自己最后挑衅尹泽铭的事告诉他,因此,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   “随便说了些无关轻重的话。”   许墨笙显然不相信她。   她叹了一声,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当时,若不是她出于求生下意识地抓住扶手,恐怕,她当真会滚落楼梯,而这个孩子,估摸也会没了。   她明明在最初,就想要好好地保护这个孩子,却是忘了,她是一刻都不能松懈下来。   像今天的事,以后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我和我哥遇到的那些所谓的‘意外’,是尹泽铭所为。”   她刚说完这句,便抬起头看他。   想不到,许墨笙竟是连一点的诧异之色都没有。   她的眉头一皱,眼色复杂地望着他的侧脸。   “你们早就知道了?”   他轻声地“恩”了一句。   “在出意外的那一天,你哥就已经猜想到了那个人是尹泽铭。同时想要让你们两兄妹‘意外身亡’的,也就是说,对付你们的只会是同一个人。而你们都得知的事,说起来,应该也就只有伊可韵的那件事了。”   --------------------   某妖:明天正文大结局,么么哒~   ☆、【结局】因为你,我愿意让爱奋不顾身(精彩,大高/潮,必看)上   苏穆弈大概也只是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才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她。   回到欧阳家,孙雯见她足踝受伤,连忙给家庭医生打了通电/话让他过来察看。经过仔细检查,苏凉除了轻微扭伤,并没有大碍,而脚上的伤,估摸过半个月左右就能痊愈了。   苏凉想起了自己差点滚下楼梯时,肚子曾经好像痉/挛似地抽搐下,考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让医生给她再检查一番。   事后,医生断言她动了胎气,但影响并不大,要求她静躺几天休息。   听见医生的话,苏凉不禁松了一口气。   有关于她和尹泽铭谈话的内容,她始终都没有告诉许墨笙婕。   接下来的日子,她都宅在家里,除了产检会外出以外,其他时间都是在屋里屋外走动。   苏穆弈那边,她曾经打过一通电/话。   电/话里,苏穆弈向她道歉,因为他的固执,让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甚至如今也是因为他的原因,而连累了她受到曾经的那样的“意外”。   苏凉显得无所谓。   她与苏穆弈是两兄妹,都是一家人,自然不存在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如此又过了几个月,她的肚子活脱脱就如同一颗大球,圆浑浑的,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懒了很多,经常坐着也懒得走动,而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近来,胎动的频率有增加的趋势,很多时候,在大半夜里,她不是被肚子里的孩子闹腾醒,就是因为突然的抽筋。   从她七个月开始,容月就陪着她一起睡,半夜总会起来几次,帮她揉揉抽筋的双腿。   挺着一个大肚子,苏凉真的觉得,即便她生产了,身上这几个月多出来的赘肉也不可能立刻消去,幸好,她的赘肉并不多,吃下去的东西大部分都给了孩子。导使从后面看的话,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一个怀孕的女人。   预产期逐渐逼近,苏凉的心情就愈发地紧张了起来。   虽说她以前曾经怀过孩子,但生产这种事情还是头一回,容月在这方面也没有经验,因此,很多事情,都是由孙雯来安排。   九个月的肚子,每次站起身来,她都得双手捧着大肚子才能勉强往前走,没走几步,腰就酸到不行。苏凉当真觉得,当一个母亲真不容易,但是这种幸福,却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睿睿被勒令不许缠着苏凉,为此,睿睿抗议过好几次,却被许墨笙无情地驳回。   而在她怀孕的这几个月里,还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自裴同勋重返Noya后,Noya的情况并不见丝毫的好转,反倒是依然在走下坡。之前堆积的工程尾款久久没有付清,拖了一个月后又再拖了一个月。   终于,在她临盘在即的时候,Noya正式对外宣布破产。   这是她怎么都想不到的结果,曾经是X市少之有少的龙头企业,竟也会有宣布破产的一天。   但她心里也明白,这其中,定有裴聿在暗箱操作。   这是一场裴聿与裴同勋父子之间的对抗,而战场,便是Noya。   听许墨笙说,Noya其实还有几笔流动资金,但那几笔流动资金,并不够支付全部的未支付的款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可以先支付一部分的款项,裴同勋却愣是没有拿出来,反倒是直接对外宣布破产。   Noya宣布破产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不久后,债主纷纷上/门讨要欠款,Noya所在的大楼几乎每天都有许多人守着,就连裴家大宅亦是。   就在这个节骨眼里,裴同勋如同人间蒸发般从众人的视线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知道裴同勋到底去了哪里。   裴同勋是在一夜间不见人影的,就连裴家大宅也在一夜之间被清空毫无一物。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紧接着,Noya被爆出,Noya仅有的几笔流动资金尽数不见,细查之下才知道,那些钱全都被裴同勋给带走了。   裴同勋卷款潜逃,逃得干脆利落。   众债主无处讨债,只好将裴聿给告上了法庭。   不多时,警察在Noya大厦的顶楼正式将裴聿逮捕,关进了看守所里。   苏凉得知这些事情时,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知道裴同勋是一个心狠的人,却怎么都没想到,裴同勋竟然会狠到这样的地步。   把所有的钱都带走,只留下一个烂摊子给裴聿,明明,裴聿是他的亲生儿子,然而,大难临头时,视若无用的棋子般没有半点的迟疑便彻底舍弃。   像裴同勋这种人,当真是连所谓的亲情都丝毫不放在眼里。   就算裴聿是他的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液,到底,还是能说舍就舍。   在得知裴同勋卷款潜逃的当年,许墨笙带着她去了一趟许家。   许家大宅里,他们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了许老夫人传出来的撕心裂肺的   tang哭声。   偌大的客厅内,许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哭成了一个泪人。苏凉远远看着她,并没有上前出言安慰,只是静默地站在了一边。   在他们过来之前,就已经从许靖的口中得知,几乎是在裴同勋失踪的同时,尹泽铭也失踪了。   没有一点的预兆,在许老夫人将许氏交给尹泽铭最初,尹泽铭就在暗地里谋算着许家的家产。在别人所不知道的情况下,每天以公司资金为名义对外转出大大小小无数笔的款项。许老夫人向来不管许氏的事,而许靖和许墨笙,早在医院那次,就已经被许老夫人勒令交权。因此,到尹泽铭失踪之前,许氏都是由尹泽铭一个人管理的。   因为是一个人管理,在很多事情上,都变成了极为方便。当然,偷偷将钱转走,也是如此。   在尹泽铭失踪的前一天,尹泽铭已经成功将许家最后的一笔资产转到了自己的名下,直到众人发现尹泽铭不见了,这才知道,连带着不见了的,还有许家的所有家产。   尹泽铭当真是连一分钱都没有留下,把许家所有的资金全部都给带走了。   许老夫人从小就特别宠爱尹泽铭,几乎把自己的心血通通都投驻在了尹泽铭的身上,也是因为过分的溺爱,她不顾其他人的阻拦,把许墨笙赶出许氏,命令许靖把公司全权交给尹泽铭。没想,却酿成了这样的一个悲剧。   这是许老夫人怎么都接受不了的事。   她是怎么都想不到,在自己身边长大的人,最后却成了一匹狼。而她,竟在尹泽铭故意的装模作样下被蒙蔽了多年,直到最后,把整间许氏都给了尹泽铭,再到如今的一无所有。   她是悔得连肠子都清了,奈何,那些失去了的东西,却无法再回来了。   许老夫人哭得差点昏眩过去,许家的气氛沉至了谷底。   许墨笙的脸上没有一点的表情。   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接近崩溃边缘的许老夫人,那双眼睛里,如同一汪幽潭。   早在最初,他就处处防着尹泽铭,却没想,许家还是没了。   或许,这一切的错都是出自许老夫人的过分宠溺,也是那种偏心,才导致许家在一夜间被打进了地狱里。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天啊!我竟然养了一只白眼狼!是我!是我毁了许家……”   许老夫人不停地哀嚎出声,那哭声接近尖锐。   苏凉看着许老夫人的脸,随后,看向了许墨笙。   对于现在这番光景,其实,是他们早就料到的,因此,他们才并没有过多的惊讶。   随之,裴家Noya的破产,以及许家的事情,没消多久,就在X市传开了。   后不久,许墨笙接手许氏,每天在公司与欧阳家来回地赶,苏凉经常会看见他累得连饭都没空吃,就直接睡倒在沙发上,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几天之后,孙雯给她收拾住院生产要带的衣物。   苏凉早就决定了要顺产,为了以防万一,她需要提前住到医院里。临去医院,她拉着容月出去了一趟。   当她说出要去看守所时,容月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车子平稳地在车道行驶,她转过脸,看着窗外的风景,面靥波澜不惊。   裴聿被关进看守所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据说,再过不久,就要开庭审理。由于是涉及经济案件,要走的程序估摸得复杂一些,这才会到过了这么久才开庭。   然而,她怎么都想不到,当她和容月到达看守所提出见裴聿的申请,却遭到了裴聿的拒绝。   裴聿拒绝要见她,甚至就连一句原因都没有。   苏凉站在那里,又拜托看守的警察几次,但得到的结果仍然一样,她便知道,不管她再逗留多久,那个男人,依然不会见她。   她摸着自己的大肚子,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过去,她恨着裴聿,一直期待着想要看看裴聿会落到怎样的一个田地。然而,今天她终于看到了,她看到Noya宣布破产,裴聿被逮入狱,可是为什么,她却是连一丁点的高兴都没有?   明明,她是那么地恨着他。   这一切,都是裴聿给自己设的局,他把自己给毁了,甚至把所有的后路都给断了,目的,只是为了让她体会报复后的快感。   她要报复他,他便首先自毁。   就如同他曾经跟她说过的,她既然恨着他,那么,他也会恨着自己;她想要报复他,他也会亲手报复自己。   容月拉了拉她的手,苏凉朝她扯起了一笑,随后,与她一起离开了看守所。   裴聿不想见她,她不会勉强。   只是,在出了看守所后,她回过头,看着面前的这个地方,摸着自己的肚子,在心里告诉孩子,那是它的爸爸。   虽然,她恨着裴聿,但从未想过要否认他是孩子父亲的这件事。   “苏小凉?”   容月在旁催促,她收回了目光,转身与容月一起离开。   另一边,Noya出事,裴同勋卷款潜逃,裴聿被逮入狱,最为紧张的莫过于罗颐柳了。   裴聿是她的儿子,自己的儿子如今却被当成了罪犯被关进了看守所,这是罗颐柳怎么都接受不了的事情。   她到处求助无门,便想要去把裴同勋给找出来。   她在想,只要她把裴同勋给找出来,那么,她的儿子指不定就能得救了。   裴聿是裴同勋亲生儿子,不管再怎么说,裴同勋也不可能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置之不理的,即便是要牺牲自己的这条命,她也要把裴聿给救出来。   如此想着,她便开始到处去找裴同勋可能会藏身的地方。   她找了很多的地方,可最后的结果都是让人失望了,突然,她记起了一个地方,在靠近郊外的一个山顶上,裴同勋有一栋别墅,由于地处的位置比较偏僻,罗颐柳从来都没有去过,记得以前,她也曾经想不通,为什么裴同勋要在那么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顶买下一栋别墅,此时想来,那栋别墅,倒是藏人的好地方。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身就前往了。   而她并不知道,在她的后头,其实一直都跟着人。   下午时分,罗颐柳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栋别墅,本来她并没有多大的自信会在这里找着裴同勋,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只要仅存一点,她就不想要放弃救裴聿的机会。   远远地看去,别墅似是没什么异样,可当她走近了以后,意外地看见了那扇门竟突然由内往外地开启。   随即,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罗颐柳的眼里禁不住的惊讶之色,从别墅里头出来的人,是尹泽铭。   尹泽铭好像是在搬着什么东西,正一件一件地放到了车后箱,之后,裴同勋的身影也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罗颐柳惊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怎么都料不到,同时失踪的两人,竟然会在一起。   明明,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才对。   罗颐柳想起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忙不迭冲了过去。   “裴同勋!”   听到声音,裴同勋立即便抬起头望了过去,他的神情警惕,在瞧见罗颐柳的一瞬间,脸容绷得紧紧的,眉头聚拢了丝丝的阴鸷。   尹泽铭见到她,神经也绷得死紧。   罗颐柳没有顾虑得太多,她会费尽心思想要把裴同勋找出来,为的,就是将她的儿子裴聿给救出看守所。除此之外,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直接就冲到了裴的面前,双手拽住了他的衣服。   “裴同勋!阿聿因为你的事被逮入狱了,你知道吗?!他是你的儿子啊!就算你再怎么不喜欢我,可他的身上始终流着你的血液啊!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把他丢下一个人?他还那么年轻,倘若真的被判刑了,他的将来就毁了啊!你快跟我回去吧!算我求求你了!去把我们的儿子救出来,无论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有意见的!”   没想,裴同勋竟然直接就甩开了她的手。   “滚开!这是那个孽子自己讨来的下场!如果不是他毁了Noya,我至于落得这样的地步么?!想我裴同勋曾在这圈子里风光无限,却偏偏被自己的儿子绊了一脚!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她急得不行,“他是你的儿子啊!就算他做得再错,你也不能这么对他啊!你走得干净,那他该怎么办?我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他是我唯一的念想啊!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   “那你就给我赶紧去死!”   裴同勋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就连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寒得碜人。   罗颐柳仍然不死心,紧紧地拉住了他。   “你不能这样啊!他是你唯一的儿子啊!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们裴家历代祖先想一想啊……”   岂料,听到这话,裴同勋仰起头来大笑。   “谁说我只有裴聿这么一个儿子的?裴聿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一枚棋子!我最看重的,是尹泽铭!”   罗颐柳一愣,裴同勋看向了旁边的尹泽铭,声音异常的清晰。   “你大概不知道吧?尹泽铭其实是我和静儿的孩子!当年,静儿从日本归来,我背着你就跟她好上了!之后,她跟了许靖,却暗地里仍然与我有关联,我们联手谋取许家的家产,不久,虽然静儿意外去世了,但我和静儿的儿子,以许靖私生子的身份走进了许家,在许家一呆就呆了那么多年!即便中间发生了那么多的的意外,但到底,我们还是如愿以偿了!尹泽铭成功带走了许家所有的资金,也重新回来我的身边了!”   他看着尹泽铭的目光充满了得意。   “只有尹泽铭才是跟我最像的!裴聿即便也是我的儿子,但他到底不够狠!做不到像我这般绝情绝义,那么,他   也别怪我会舍了他而将尹泽铭留在我的身边!”   这样的一件事,是罗颐柳料想不到的。   她惊得连连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早在那么多年前,你就背着我跟尹静好上了?甚至生了一个儿子?裴同勋,你竟然如此待我!在你的心里,我到底算是什么?!”   裴同勋的眼底满是不屑。   “你还真把自己给当作一回事了?罗颐柳,我告诉你,我从未爱过你!你对我来说就跟你那个笨儿子一样,都是我手里的一枚棋子!等到我用完了,自然也不会留下来!我对你们算好的了,这过去的三十多年来,一直都留你们在裴家,若我再无情些,早早就把你们给赶出裴家!”   在他的眼里,他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没有错的。   要怪,就只能怪裴聿太过不争气,反观尹泽铭,在许家那么久,却是连半点的感情都没有投进去,有的,只是算计。这样的狠,才算是他裴同勋的儿子。   所以然,他才会只留下尹泽铭一人。   尹泽铭是他和尹静的亲生儿子,怎么都比罗颐柳生的裴聿要好得多,不是么?   罗颐柳失神地站在那里,似是没能消化掉裴同勋的话。   裴同勋冷笑出声,向旁边的尹泽铭示意了一下,两人分别坐上了车子。   开车的是裴同勋,他无视罗颐柳的存在,直接就驾着车驶了出去。   他们订的,是今晚八点的班机,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继续留在X市,只等完成一切以后,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这个地方。   罗颐柳回过神来,看见车子驶了出去,她猛地一激灵,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她一边追,一边大声地喊话。   “裴同勋!我能什么都不计较,不计较你娶我而不爱我,不计较你跟我离婚,不计较你瞒着我把伊可韵带进裴家,也不计较你早在多年前就背着我与尹静好上甚至生下了一个儿子,算我求求你了!救救裴聿吧!我什么都失去了,现在就只剩下他了!裴同勋……”   她不停地呼喊,只希望车子能够停下来,可是,那台车子却一直向前行驶,连半刻都没有停下来。   罗颐柳一咬牙,不愿让这唯一的希望破灭,想起来的路上,有一条小径比大路要快上很多,便想也没想就选择了那条小径。   她只想尽快追上裴同勋,哀求他出手把裴聿给救出来,除此之外,她真的什么都不计较了,她能失去所有,惟独不能失去裴聿这个儿子。   她跑得很快,就连休息都没有,只一个劲地往前跑。   跑出小径以后,她往后一看,幸好,她先车子一步,她的心里不禁一番欣喜,挥舞着双手就朝车子跑了过去。   “裴同勋!裴同勋!我求求你!救救裴聿啊!不管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要我下跪也可以!只要你能出手把裴聿救出来,即便是要我牺牲这条命我也是甘愿的啊……”   她不停地呼喊,企图让车子停下来。   车厢内,负责开车的裴同勋见到她不要命地追了上来,眼底溢出了一抹阴狠。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挡他的路,即使,是这个曾经与他同床共枕三十多年的女人也是一样。   挡他者,下场便只有死。   因此,他连一刻的迟疑都没有,反倒是踩下油门,用更快的速度往前。   罗颐柳本来就是想要正面挡下裴同勋的车子,她以为,裴同勋见到她,会踩下刹车,却怎么都想不到,车子的速度半点都没有减下来。   眼看着车子越靠越近,随即,“嘭”的一声巨响,她被车子撞上,身体犹如一个掉了线的木偶,在一瞬间撞飞以后,抛物线般从车尾摔至了地上。   鲜红的血顷刻间流了一地,她的身体轻微抖动,双眼有些涣散,平躺在那里,血液从五官渗了出来,看着她的举动,似乎,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车子在撞上罗颐柳后,于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   裴同勋打开车门下车,快步地走了过来察看罗颐柳的情况,见到她竟然没死,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重新走回驾驶座。   之后,他堂而皇之地倒车,车子的轮胎辗过了罗颐柳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身体,来回几次,轮胎在水泥地上划出了长长的带血的轮胎印,等到他下车确定罗颐柳已经断了气,这才重新启动车子继续往前。   ☆、【结局】因为你,我愿意让爱奋不顾身(精彩,大高/潮,必看)下   解决了罗颐柳,裴同勋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车子在经过一段距离以后,那轮胎上的血印已经逐渐变淡。他直接就开着车往山脚驶去,心里在幻想着,等到他们离开X市以后,要过上怎么样的快活日子丕。   他正难以压抑兴奋,突地,传来了一阵警鸣声,那声音,由远至近地传来,让裴同勋和尹泽铭的脸色骤然一变。   裴同勋踩下油门,通往山脚的路只有一条,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得突出重围,离开这个地方。   拐了个弯,这才发现,几台警车就停在前方,把下山的路给堵住了。   裴同勋眯起了眼,他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妥协的,没有多想,他便发狠地踩下油门,企图硬闯。   车子随之把那几台警车撞翻,硬是从中间穿了出去,也不理会是否会撞伤人,以极快的速度开往山脚。   拼的,就是时间。   那几台警车呼啸地从后边追上来,他一边看着倒后镜,一边掌着方向盘,他踩油门的脚更加地往下,所行驶的时速起码上了两百。   万分紧张的氛围,狭窄的山路,他想尽办法突出重围,就连拐弯的时候也不曾减下速度,深怕慢上一秒,就会被逮住。   越来越快的时速,危机四伏的通道,这山里的路,本来就危险,他非但没有减速,反倒是开得更快,出事,是迟早的。   下一个拐弯,裴同勋由于太过专注后方追上来的警车,当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屹然朝着道路旁的栏杆撞过去婕。   “小心!”   尹泽铭大吼一声,裴同勋这才想起要去踩下刹车,没想,却因为过于紧张,错将油门当作了刹车。   他们行驶途中的路,恰巧还在山腰的部分,这一撞,惊人的速度不仅将栏杆给撞开,甚至车子还飞了出去,滚落山坡,打着跟斗般向着山脚滑去。   警察们立即下车,那载着裴同勋和尹泽铭的车子滚落在了山脚,这样的高度,恐怕生还的几率极小了。   宋磊也紧随着下了车,走到边上往下看。   自从裴聿被关进看守所后,他就被吩咐了要时刻守在罗颐柳的身边,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跟着到了这个地方,顺道报了警。   想不到,却是始终没能把裴同勋和尹泽铭给抓住,不过,看着这趋势,估摸也是凶多吉少了。   ……   ……   苏凉从傍晚开始阵痛,幸好,他们提前住进了医院,不然这临时发生事情,只会是弄了个措手不及。   她躺在病床上不停地忍耐,那痛意是一阵一阵地袭来,让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偏生,医生过来看了看,说是还不到可以生产的指度,说是最少也得开到三指才能推进产房待产。   这个孩子,是早了预产期几天,似乎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个世界。   容月急到不行,惟有生过孩子的孙雯显得尤为淡定,在床边一再地安慰着苏凉,给她鼓励。   苏凉从不知道,生孩子是这么一件困难的事。   从傍晚到半夜,她痛得都死去活来了,却仍然还不到生产的指度,她又还没到预产期,打不了催产针,只能就这么地熬着,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能少折腾她。   阵痛的时间是极为难受的,孙雯深怕她等会儿没有力气生产,逼着她把食物咽下,苏凉知道舅妈是为了自己好,便也忍着痛强迫自己吃一点。   早上七点,她终于被推进了产房。   或许是痛了一夜的关系,生产的过程反倒是顺畅多了,不过才大半个钟头,孩子就已经出来了。   如同苏凉所料般,她生的,是一个女儿。   阵痛以及生产几乎花了她全身的力气,等到孩子出生,她仅仅只撑到看了一眼,便昏眩了过去。等到再次醒来,身体较之前好多了,虽然还是很累,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说不出半句话来。   外头的天,艳阳高高地挂在天际,她这一昏睡,便直接睡到了下午。   她躺在床上,孙雯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她看着仍在襁褓里的女儿,由于刚出生,脸是皱皱的,皮肤却是极为白皙,那小模样儿,怎么看都知道,长大后定是一个美人胚子。   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蛋,这孩子,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嘟起,当真是可爱极了。   苏凉觉得,自己此刻是尤为的幸福,之前的难受,在见到女儿的一瞬间,都消失无踪了,她反倒是觉得,那些痛,通通都是值得的。   许墨笙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孙雯看了他一眼,抱着孩子站直身来。   “苏小凉,我把孩子抱出去外面休息室让你舅舅和你大哥看看,你们聊会儿吧!可是别聊太久,你才刚生产完,需要好好休息。”   苏凉应声,随后,孙雯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当房门合上,许墨笙这才过去。   苏凉微仰着头看他,嘴角勾起了一笑。   “忙完了吗?公司   tang的情况还好吗?”   “还不错,”他道,“尹泽铭把所有的资金都带走了,现在的许氏也就是一个空壳子,我已经开始将我自己的公司的资金调进去,先暂时救救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点头,看出他似乎仍有话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便忍不住主动问了出口。   “怎么了?”   许墨笙看着她,削薄的唇抿了起来。   “昨天下午,罗颐柳死了。”   她愣了一下,惊讶于他的话。   “罗颐柳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平淡。   “听说,是被车子撞死的,本来还没断气,却遭到了反复辗过才当场去了。而那车子的驾驶者,是裴同勋。其实,不光是罗颐柳死了,就连裴同勋和尹泽铭也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裴同勋和尹泽铭藏在了山顶的一间别墅里,罗颐柳找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准备潜逃到国外去,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争执,罗颐柳死在了裴同勋的车轮底下。裴聿的助理一直偷偷都跟在罗颐柳的身边,那天过去的时候报了警,裴同勋和尹泽铭见到警车,上演了逃亡记,却在拐弯的时候刹车不及,车子飞出了栏杆,从山坡滚落下了山脚。警察后来下去看了看,两个人都已经死了。”   苏凉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三个人,最后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一时之间,裴聿竟是连双亲都失去了。   许墨笙笑了笑,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没有一点的吃惊。   “不提这个了,说说你的事吧!真想不到,你还真的生了一个女儿,这是身为母亲的直觉吗?所以在怀孕的时候,你就认定自己会生一个女儿?”   她看了他一眼。   “我早就说过了,是你不相信而已。”   他叹了一口气。   “是啊,有些事情,是不得不相信的,不管是孩子的事,还是其他事。”   她有些不明所以,他站起身来,嘴角仍然噙着一抹淡笑。   “早在你怀孕最初,我就想说了,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说出口。凉凉,你能重新怀上孩子,当真是一个奇迹。但也不得不说,这或许就是命。”   她望着他,他直接就对上了她的眼,眸底尽是温柔。   “五年前,你跟裴聿在一起,因为伊可韵而失去了孩子;五年后,你明明由于之前的事被诊定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当妈妈,却没想,仅与裴聿一晚,你便再次怀上孩子。或许,这个孩子真的如同你们所说的那般,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它舍不得你,所以以这种方式回到你的身边。这就是命,命中注定你是它的妈妈,而裴聿是它的爸爸。”   苏凉有些晃神,这是命吗?或许吧?当初,她也曾这样想过,她被诊断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当妈妈,却仅仅一夜便奇迹般地怀了身孕。   而偏生,孩子的爸爸是裴聿。   “凉凉,”他道,“当初,那个孩子的死,以及不能当一个妈妈的事,是你扎在心里没法拔出来的刺,也是你恨裴聿的理由。现在,那根刺被拔出了,那么,是不是代表着,你恨裴聿的理由也不再存在了?”   苏凉的长长睫毛颤抖了一下,隐约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   许墨笙看了她半晌,突然从带来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样东西给她。   她顺势看了过去,他递过来的,是一份他已经签了名的离婚协议书。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似乎从记忆中,他的模样就没有丝毫的改变。   “我们离婚吧!苏凉,我放你自由。”   她却并没有接过,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手里的离婚协议书。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他却听得异常的清晰。   他嘴角始终勾勒出一点温和的弧度,那笑里,带着些许的满足。   “因为,我不再需要你了。还记得五年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想跟你结婚,并不是爱你,而是我需要一个妻子的角色。在这过去的五年里,你做得很好,甚至把所有的心血都投驻在睿睿的身上,陪在我的身边,让我和睿睿不至于那么孤单。可是现在,我们都已经不再需要你了,睿睿是我的儿子,我会亲自带他,把他抚养长大,你只需好好照顾你的女儿就成了,反正我们之前从最初开始就是互利的关系,现在,这种关系也该是时候结束了。”   她看着他,慢慢地伸出手,接过了离婚协议书,在上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她签了名的离婚协议书拿回来,却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笑得如同一个痞子。   “苏凉,回到裴聿的身边吧!去把他给找回来吧!蓓蓓需要一个爸爸,我相信,现在的裴聿,会好好珍惜你和蓓蓓的。”   “你能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我。即便五年前,裴聿那   样地伤害你,可你却至今仍然爱着他,之所以恨他,也是由爱生恨。有些事,你该是时候试着放下来了,重新开始或许需要很大的勇气,但以前,你都能鼓起勇气忘记泠于晨接纳与裴聿的一段新的感情了,那为什么现在就不能鼓起勇气跟裴聿重新开始?苏凉,莫要等失去以后才来后悔莫及。”   许墨笙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走出了病房。   她侧过脸,看着窗外璀璨地阳光,缓缓地阖上了眼。   她还会有更大的勇气跟裴聿重新开始吗?若是重新开始,那些曾经的伤害,还会再次出现吗?   她害怕着那样的事情,却也明白,若她一直这么停滞不前,那些害怕,就会永远存在。   没有迈出脚步,谁都不知道,在前方到底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苏凉这才知道,在她阵痛生产的这一晚,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罗颐柳死了,就连裴同勋和尹泽铭也死了。   而随着这场谋算多年的戏降下帷幕,裴同勋和尹泽铭之前带走的资金全部回归原位,但即便如此,Noya那边仍然无法恢复原样,裴同勋虽死,裴聿该承受的刑罚却始终无法注销。   Noya宣布破产,最后,是泠于晨收购了Noya,填补了所有的流动资金空缺,也因为如此,裴聿被释放。   但谁也没料到,在办妥了罗颐柳的后事当晚,裴聿就走了。   他离开了X市,没有告诉任何人,悄然无息地走了,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苏凉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正巧是她出院回到欧阳家的日子。   彼时,许墨笙将离婚证送了过来,她听见裴聿离开的消息,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许墨笙走后不久,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人来到了欧阳家。   宋磊对她点头打了声招呼,随即,便将带来的东西放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总裁让我送过来的,早在几个月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让我在苏小姐生产后再送过来给您。这也是总裁交给我的最后的一件任务了,如今任务完成了,我也该告辞了。”   他正想离开,似是又想到了什么。   “苏小姐,其实,总裁在您怀孕的第一个月就已经知道了,他虽然没有露面,但都时时刻刻在关注着您的事情。总裁很爱您,我们这些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到了最后您都没有给他机会,但我还是希望,您和总裁能有个好结局。”   他鞠了一个躬,便走了。   苏凉将桌子上的小盒子打开,这才发现,里头放了一把平安锁。   她看着那把平安锁,好半晌都没有吭声。   月子对一个女人来说,尤为重要。   整个月下来,孙雯忙出忙外地给她熬煮东西给她补身子,容月也经常分担着帮她照顾孩子。过去一个月,女儿本是皱皱的小脸,已经稍微有些长开了,模样颇为清秀可爱,那鼻子那眉头,似足了裴聿。   她一直都是“蓓蓓”地叫着女儿,众人也知道,她在等待着什么,思索着什么。   出月子后的第二天,苏凉将蓓蓓交给了孙雯暂时照顾,自己则坐上了去爱尔兰的班机。   她并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去了哪里,她只凭着记忆,去他可能会去的地方,而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爱尔兰。   当飞机落地,她走出机场,爱尔兰的天很晴朗,似乎,与几年前没有丝毫的改变。   这个地方,充斥了太多属于她的回忆。   记得十几岁的时候,她因为泠于晨的缘故独自一人跑来了爱尔兰,一呆就是三年。三年后,在舅妈孙雯的以死相逼下,只能被迫回了X市。   是苏天钊的安排,她才会见到了裴聿,却从未想过,早在当初她离开X市之初,她就曾与裴聿有过一面之缘。   想起那次仍然是陌生人的裴聿撞上了枪口,被她骂得连嘴都回不了的模样,她就不禁偷笑出声。原来,有些画面,不管过去多久,依旧鲜活如初。   苏凉抬起头,稍微挡住头顶上璀璨的阳光。   后来,她是跟裴聿一起回来这里的,说是“回来”,其实也不为过。   那时候,裴聿带着她走遍爱尔兰,去她曾经呆过的地方,最后,在那间怀特佛莱尔教堂里,签下了那份百年的爱情契约。   ……   “我对你来说就只是生孩子的工具么?”   ……   “当然不是!你是我孩子的妈,是我的老婆,还是以后老了帮我数白头发到底有多少根的老太婆!”   ……   “你才是老太婆!你全家都是老太婆!”   ……   “苏凉,我是人,我也有七情六欲。我承认我对你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你也是我活至三十岁第一个有了结婚念头的女人。同样的,我有着私心,我知道你跟泠于晨之间没什么,但我还是想要用那一纸婚约将你绑在我的   身边,向全世界的人宣布你是我的女人。只有这样做,我的心才能安定下来,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你苏凉惟独属于我裴聿,谁也抢不走。”   ……   “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不曾这样贪婪地想要去索求些什么,是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你不觉得,你应该负起这个责任?”   ……   “如果我说我不答应呢?”   ……   “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愿意,一是非常愿意。除此之外,你再无别的选择。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想方设法让你答应,总结来说,就是你苏凉这辈子都休想逃出我的五指山。”   ……   过去的画面,在顷刻间如同走马灯般在脑子里倒带,或许,是因为站在了爱尔兰的这片土地上,所以,那些过去的记忆才会重新涌现。   苏凉拦了一台计程车,用英文说了一个地址。   窗外飞逝的景色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似乎她闭上眼睛都能毫不出错地指出来,毕竟,是她生活过三年的地方了。   爱尔兰与别的地方不一样,这是一个禁止离婚的国家,因此,他们并不提倡离婚,甚至可以说是极为严厉的,但又不愿太过苛刻,也是由于这个原因,爱尔兰的结婚是有年限的,一年到一百年,而价格则是由年限最低的一年2000英镑,到一百年的0.5英镑。   世人会迷上这个地方,不仅仅是因为它美丽的风景,大概还有那如梦一样的婚姻吧?   永不离婚的婚姻,是每个女人都想得到的,谁会结婚以后担忧着以后离婚的事?最美的婚姻,是一辈子相守,直到白头偕老,直到死亡将彼此分开。   曾经的她,也幻想过那样的婚姻。   计程车到达了怀特佛莱尔教堂门口,她给了车资,缓慢地推开车门走下车。   ……   “我们都不是爱尔兰籍的,为什么会有这个?”   ……   “这是个秘密,但不得不说,借用这教堂,以及取得这结婚证书可费了我不少的工夫。不然,早在我们到达爱尔兰的第一天我就将你绑来这里了。不过幸好,在离开前能够完成这人生大事,也不算是白来一趟了。”   ……   “我会带你来这,不仅是因为这是你曾经熟悉的地方,更是冲着这里的百年誓约而来。三年前,你因为被泠于晨伤害而逃到这里,三年后,我希望就在这里,让我从此给予你幸福。当然,我也希望,你和泠于晨的曾经就放在过去,反正你的未来,有我裴聿陪着你一起走过,以后,我们通通忘记那些事情,专心经营我们的生活。”   ……   “我知道我们的这段关系你也有着不安,而这张一百年的契约,就是我给予你的最好的承诺。等到回到X市,我们就去扯证,苏凉,相信我,我虽然不能给你什么,但我保证只要是我有的,都会尽数给你。”   ……   站在这里,苏凉不由得想起了那年那天那秒的疯狂。   每个人一生当中都会有那么一两次的疯狂,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己的心。而她,遵从了内心的那个决定,就算那是一场赌局,可是不赌,不知道最后的结局是输是赢。   现在,也一样。   她想,她愿意再去赌一次。   一百年的爱情,一百年不言弃的白头偕老。   爱他,嫁给他,对她来说需要莫大的勇气。她,愿意为他再去勇敢一次。   苏凉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外头璀璨的阳光透过教堂缕空的内壁照射了进来,将整个教堂笼罩在一种接近黄昏的明亮氛围里。   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了当年他们曾经一起立誓的位置上,依稀之间,仿佛这么多年了,都不曾离开过。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她抬起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在他转过身来迎望她时,她的嘴角微微一挽,露出了一抹浅笑。   “裴聿,我们回家吧!”   (正文完)   ----------------------------------------   某妖:感谢亲们这么久的不离不弃,《前夫,后会无妻》的正文到这里正式结束了,这篇文足足写了一年,中间因为家里出了事断了几个月,上个月才终于恢复了更新。原本,我也不抱多大的希望,早就有没什么人会看的打算了,想不到,却发现还有这么多的亲们在等待着。   很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这章是正文的结局章,明天开始番外,首先放出的是正文后的延续,当然还有蓓蓓和顾家两个小子的故事。   最后,按照惯例推荐完结文《难婚女嫁》,还有正在火热连载的《何必情深》。当然,得在这说一下,关于《情有独终》也会挑时间填坑的,妖不是挖坑不填坑的作者,各位亲请放心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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