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千山寻亿 作者:忘了的消逝 起点2015-03-12完结 总点击:49944 总推荐:6584 文案 宛兰机缘巧合穿越到西汉初期的南越国,前不着地后不着跟。小小女子却有一个伟大梦想——追求心中的所爱,过一个执剑天涯,倚楼听风雨的生活。 可惜真正不遂人愿的,是自己喜欢的人,永远不在身边;对自己好的人,虽然有钱且恩爱,但偏偏在这看似庄严的豪门世家里,其中的纷争让人心生烦闷;跟随自己走遍天涯路,有些不正经,却也只是感恩。一女三男,交织出怎么样的千千结? “即使千山万水,天涯海角,我定然要找到你——”宛兰对于她心爱之人许下的重誓。 殊不知——两个人的爱是回忆,三个人的错是折磨,四个人的傻是哀默!回梦仙游,不过是黄粱一梦的人生…… 小说类别:穿越奇情 第一章 噩耗不断,命起波澜 更新时间2012-3-2 16:25:56 字数:2353  夜晚时分,在广州傍西公园附近的一处医院病房里,那患者没有休息,而是正在里面唉嘘短叹。病例上面写着——宛兰,女,十七岁……慢性胃溃疡……有疑似“胃癌细胞扩散”……   她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中不停的飞转着。光只是看着她那白皙的面庞,迷茫无助的双眼就觉得,这个柔弱女子一定颇为可怜了。   这个叫做宛兰的患者,是个高三学子,连日来的胃痛,让她苦不堪言,最后晕倒在摸底考试当中,被老师和同学送往医院抢救,原本只是说是急性胃溃疡,但经过细致检查,发现是慢性的,需要住院三个月,看情况需要做手术。   “可是——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一个女人知道结果后牙尖利嘴,百分百鄙视的看着宛兰,嘟嘟囔囔的小声说道:“为了她读大学,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还得供一个小儿子读书……真是不早不迟的孬种……”   宛兰听到了,选择将苦楚咽回肚子,将眼泪锁起来,挤出一个微笑,“妈——我没事……”这个女人其实是她的后妈,说的小儿子其实是宛兰的弟弟……   可以说由于这个病,耽误了高考——确切的说是她第三次高考——而且也引发了家庭一些小争吵。   可刚刚修养了几天,偏偏还有个更加令人无法接受的惨讯——她居然被检查出有疑似癌细胞扩散的迹象!具体是什么阶段还要进一步化验。   要知道这样的病症,某种意义上说,是治了也白治的病。家人一听到这样的消息,从此来看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甚至在她在手术台最无助的时候,只是签个字就走人,都不曾有一个人来看望她。   她多少次说服自己要活下去,要活下去,正要微笑面对困境时候,然而更残酷的事实,是家人的放弃治疗——“要我同意这些高昂的费用?我可做不到……家里的经济困难,还紧巴巴的要吃饭呢……签字,绝不可能的事情,医生,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实在不行——就不必理她吧……犯法?没有办法啊医生,我也是没有钱治疗癌症啊,只好选择放弃……”   听到这样的消息,宛兰不知哪里来的悲愤,一种想毁灭世界的火山喷发感,将吊瓶的针头拔下来,拿下吊瓶,朝门口狠狠砸去——   “啪————”   犹如心境碎成的花瓣,裹着泪水一片片凋零——那一刻她想到死!   而现在,这黑漆漆的晚上,一股绝望又爬上心头,蔓延至整个神经。宛兰拿出抽屉里,那是拾落的一块吊瓶玻璃渣子,哆哆嗦嗦却毫不迟疑的放在手腕上,辨识着手腕上的动脉,一狠心——   “嘶————”   立刻一股致命的疼痛从手腕上的神经传递而来,很快一大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滑落在手上,滴滴答答的跌落在地上。   她无力的将手垂落在边沿,体会着生命力的流逝,脑子里飞快的运作。感叹自己的一生要么平平凡凡,要么就像现在这样突然悲剧大爆发。如果有家人的支持,说不定就会好些吧。可是后妈还有爸爸,没有一个人愿意再花一分钱来填进这个医学无底洞。   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弃儿,就要这样,最后凄凉的死去吗?   她突然好不甘心,好恨这个世界如此的戏弄她——“我恨这个世界——我好恨!为什么我的生命最后一刻,还要被这样的侮辱——我恨……”   意识日渐的衰落,宛兰慢慢歪着头,朦朦胧胧中,注视着这个生她养她的世界,迷迷茫茫中,又痛恨着这个生她养她的世界。   大脑慢慢关闭其他神经,只剩下思绪还在不甘的运作。很快,一道亮得发白的光芒闪过,几乎照亮了整个房间,那是一个人,全身发出这样的耀眼光芒,时间就此停住——   她不禁傻笑道:“天国吗——那是天国的世界吗——”   *   “莫管为人为畜,为精为树,万千生灵自有其留存之道,也自有其福祉之处,盼你好好醒悟……”   宛兰放佛掉入深渊一般,急速往下掉落,如同弃尸于无底洞一般,脑子眩晕但偏偏盘旋上面那段奇怪的话语,全身又是一阵酥软毫无力气。   等到身子的神经慢慢传来机能的跳动的时候,她才感觉迷迷茫茫的一片白色——刺眼的白色。   “啊————”   宛兰顿觉手脚轻松,猛坐起来,全身的汗水使得薄薄的紧身衣变的透明,脸上全是瀑布般的汗水喷泻留下的痕迹。宛兰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看看四周——这里哪有什么医院啊!   唉,那自己的癌症?原来是一场噩梦啊——宛兰努力的擦汗,穿鞋去找衣服,然后痛快的洗个热水澡,啧——   宛兰楞了下,顿觉汗如泉涌,原本湿透的衣服很快变成肉色。她大张着口,却说不出话。   “哇——这是哪里啊!我……我不是在……在……医院吗?我……这……这是在什么鬼地方呀?哇-----”   宛兰这觉醒来,周围已经发生“到乡翻似烂柯人”的巨变。原来的医院统统消失不知去向,看看四周,宛兰的塌换成了竹子做成的,身上盖的是十分朴素的轻薄的被单。塌尾的不远处还有一个桌子,上面摆了几个灰头土脸的茶杯和一个茶壶,还有一篮盛开的花。   阳光从这木屋子缝隙照过来,光点班驳错落。宛兰的塌靠在木墙边,那正好开了不正不方的窗,打开那“吱吱哑哑”作响的简易木头推窗,外面世界瞬间扑面而来——   最显眼的还是临屋的一条河,宽大而平缓。再远眺,却道是高山绵绵,山上山下,青树连片,随风婆娑。沿着河岸延伸的方向放眼望去,山伴着河,河依着山,相伴相依,直望到白茫茫的一片。   “我这是在哪里——”一个头疼的问题浮现在眼前,让宛兰彻底怀疑自己是在现实还是继续在梦境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一起来,什么都变了。一股孤独的伤忧跃上心头,“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不是应该在医院吗,我这是在哪啊,爸——妈——你们告诉我怎么回事!呜呜——”   “就让我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好了,咳咳——”   一个突如其来的妇孺声从宛兰背后传来,惊得她从塌上蹦起来,忽的转过身去,看到门边站着一个老妇人。这老妇人,穿得比较老土的衣服,以蓝白相见为主,中间的扣子居然是短小的布条搭在一起,袖子裤脚较短且肥大;脚上的鞋更是不入流,到不如说是用树根编成的草鞋。   宛兰疑惑不已,不知道老妇人是谁,要干什么。不会是人贩子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难道这个人贩子想要拐卖她到这么一个农村旮旯吗?   这个世道到底怎么日风见下啊!她不禁抱紧被子,防范这个老妇人,一股惊恐绝望的孤独感袭上心头。 第二章 我这是在哪儿? 更新时间2012-3-2 16:32:57 字数:2703  “就让我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好了,咳、咳——”   一个突如其来的妇孺声从宛兰背后传来,惊得她从墙脚蹦起来,忽的转过身去,看到门边站着一个老妇人。宛兰疑惑不已,不知道老妇人是谁,要干什么。不会是人贩子吧?   老妇人又咳嗽几声,突然换了副泪眼婆娑的样子,唉声叹气道:“我可怜的女娃哦,爹娘也不是成心要如此这般刁难于你……”   宛兰咯噔几下,脑子打了上万的问好:“我爹娘?是我的爸妈吗?怎么会是这般模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这是在哪?怎么一觉起来,我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了……”   老妇人不知宛兰在想啥,见她半天没有回应,抹了几把老泪,缓缓说道:“莫要怪你爹娘狠心,你也老大不小拉,都已经十六了,是时候嫁人啦……”   宛兰皱着眉毛,心里十万个为什么,“这所谓的娘怎么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话,十六岁我还是未成年,怎么嫁人?犯法的啊!”   老妇人见她只是摇头,又唉声叹气,慢慢拉过宛兰的手,宛兰惊得把手缩回去,退后几步。   老妇人无奈又走上几步,硬拉宛兰的手,蹲坐在塌边,说:“素儿,哎——这就是咱们穷人的命!命薄的很啊!你看咱苏家已经穷得吃不下饭啦,这日子已经没法过了。爹娘唯盼你,还有玉儿,能嫁个好人家。你的亲事基本有着落啦,之前跟你提过的蒋家,是个做生意的,家财万贯,只是蒋老爷的二儿子啊,听说落了病根,不能自理。爹娘打点了关系才入围了他们的招亲。可是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犟啊,你不同意,就往河中一跳,要是在晚些救你,我可就……”老妇人说到这,就靠在宛兰的肩膀上不断哭泣。   宛兰楞了半晌,有点想明白了,突然有个十分的惊人的想法,身子一抖。老妇人觉得有点失礼,便擦了擦眼泪,怜爱的看了宛兰,蕴色道:“你看你,睡觉都能出一蒌筐的汗,我去下面拿件晾干的衣裳,你都着凉了。”老妇人缓身起来,走下楼梯,去拿衣服了。   宛兰还没回神,老妇人已下楼去了。刚才有个十分骇人的想法跃上心头——“穿越?我穿越了?真的我穿越了啦!这不是狗血电视剧才有的情节,难道真的发生在我身上?”   素儿?这是她的名字吗?还有是姓苏的一户人家。可是刚才的嫁人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家已经穷得要嫁女儿了,那她的命运岂不是?   宛兰产生了一股非常强烈的排斥感,她开始厌恶自己的命运被一堆人安排,讨厌为了所谓大人的期望就干这干那,更讨厌自己因为癌症无人救助的凄凉感。即使自己的现实生活中,被人评价是个有些抉择不定的女孩,但这一次,既然穿越了,她想要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做一个全新的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看那“娘”的装束不像是原始土著居民,再注意到那周遭的环境,想想自己高中历史所学,应该是战国之后,估计是秦汉时期吧。   宛兰见“娘”还没有上来,就屐着湿露露的泥鞋,打开那简易的大门。一声“吱呀”,一阵迎面的清凉的微风,叩开了她那郁郁寡欢的心扉。   这没有城市污染过的绿色冲击着视觉,让眼睛大饱一顿。最靠近自己房屋的,是道田交错,参差不齐的农田,几亩地的方圆,种上了好几种农作物。农田两边则是两条坑洼的阡陌小道,顺着河向下延伸,汇成了一条稍大的路。而更让人拍手称奇的是房子的结构,它是两层楼——但绝对不是别墅——下面用十多根五到十米的柱子打地基,用来撑起整个房子,下面关牲畜,上面才是住人,最后再搭一个阶梯。   “这事就这么办,明天就带素儿去蒋府那,给那府上的人看看咱家的女儿合不合适!”一个大嗓门石破天惊,把宛兰吓得摔进房内。   宛兰定定神,疑惑的望去,看到一个老汉正在和“娘”理论,周围围了几个人在看热闹。那老汉短短的头发已半白,壮硕的身体穿着灰色背心,背上背个草帽。但引人注目的是那老汉手臂上的纹身,蓝红相间,煞是血淋淋怪可怕的,不知都纹了什么,真是个怪里怪气的民族居民呀!   “可是,素儿之前跳河被救,现在才刚醒来。明天太早了,怕素儿吃不消啊!”“娘”正在煮饭,听到那老汉如此安排,便站起来劝他改天吧。   “不得,我说明天就是明天!不准再拖!”那老汉又换个口气叹道:“老婆子,你不是不知都咱家状况,必须尽快把婚事办咯。”接着他向靠在门边的宛兰招手:“素儿,你下来——”   宛兰咯噔一下,极不情愿的应了声,小心谨慎的挪着步子走过那半米宽没有扶手的走廊,踏下那一阶阶用未经加工的圆木头阶梯,之后颤乎乎的挪向那老汉。   “明儿我就带你去蒋府,给那人看合适不?咱家素儿长得那么标致一定看得上。唉——咱家穷的,委屈你了……虽然蒋家二少爷身体不佳,可那是大富人家,有吃有喝……”   “我不嫁,我就是不嫁!”宛兰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反抗着被安排的命运!   “素儿!”老汉脸抽了几下,似乎生气了。   但是宛兰不理会他,接着诉说心中的不满:“我就是不嫁给那公子哥。我又不喜欢那人,我凭什么要给他端茶送水服侍他!我有我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即使是嫁人,我——也想要追求的真正爱情!反正,我是不同意的……”   “啪——————”   一阵雷鸣火花,宛兰立刻觉得两眼珠子似乎要迸出来了,天旋地转一个没站稳,躺倒在地上,还碰翻了什么,火燎燎的,烫得她尖叫一阵,接着就大哭了。   “呀!作孽啊!我们家的米哦……老头子,怎么说着说着就打人了,还弄翻了咱家的米,我们中午吃什么啊——素儿,你不要紧吧,娘扶你回房间休息!”   “都是你给惯的!这个逆子,竟说出这种大逆不道,有违天理的话!真是气死我了!什么真正爱情!简直放屁,我呸!就算你找着了,咱家还指不定给饿死了,穷死了——我不管你要干嘛,你给我记好咯!我是你爹!是这一家之主!有我在的一天,还由不得你在这狗吠瞎折腾!明天,就明天!我带你去蒋府!不去?我拖着你去!”老汉原本已经大嗓门了,这回气得周围房子都震上好几震!   “娘”慌忙摁住老汉那扬起的手,抚抚他胸口让他消气。   “你今天就别吃饭咯!滚回去反省下!”说完就拽着宛兰,不由分说强硬的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拖回房间。   “不吃就不吃!没什么大不了的!哼!”宛兰一甩手,快步冲回家。“挞挞挞挞……嘭!”——几步踏上阶梯,随后甩手一关门,便蹲坐在塌边,抱脚痛哭起来。   为什么遇到的事情都是这般的不可理喻,穿越之前是被猥琐大叔色侵,穿越之后又是因为这大汉强制她结婚而禁足。她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自己的生活方式,追求想要的事情,无论伤心也好,开心也罢,无论吃苦也好,享乐也罢,那种无助的凄凉至死的感觉很快浮现在眼前,令她万分难受,抓起地上的被单往地下扔去。   “咔嚓——”   “老头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把她锁起来看她怎么闹腾!我刚才特意去县城买了把青铜锁,够结实!”   “那……那素儿一直呆在里面,饭怎么办?素儿不是要饿坏了?我赶紧热点上来——素儿,你别着急啊,娘马上做饭上来啊——”   “做什么做!看你惯的。她不是很有能耐说不吃饭嘛啊?哼——下面的,走走走走——热闹看够了,赶紧干活去,都散了。唉——养女不孝,养女不孝呀!” 第三章 诡怪回忆,夜逃开始 更新时间2012-3-2 18:38:51 字数:3445  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早就饥肠辘辘了,可她一直坐在**边,抱着脚,保持了一整天的姿势,脸已经被泪痕划得支离破碎的,让人心疼不已!环顾房子,安安静静,没有一丝生气,悉悉索索的只能听到宛兰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夕阳从窗口懒懒的斜照过来,打在宛兰身上,也镶上了一层金,乍看去,如同一束光照在了死气沉沉的坟碑。   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宛兰一直不忘今天中午那“爹”对她的举动,如同刀子一口一口的在心上划着,正淌着血,久久不能愈合。   “莫管为人为畜,为精为树,万千生灵自有其留存之道,也自有其福祉之处,盼你好好醒悟……”   这段话又莫名其妙的在耳边低喃着,让她扶着额头,而脑子里如同被水晕开一般,浮现出这样不可思议的经历——   那时的她割了手上的动脉,想到要自杀。意识正日渐的衰落,还有那滴滴答答的液体滴落在地上,伴随着那时疼时不疼的割伤在抗议。   宛兰慢慢歪着头,朦朦胧胧中,注视着这个生她养她的世界,迷迷茫茫中,又痛恨着这个生她养她的世界。大脑慢慢关闭其他神经,只剩下思绪还在不甘的运作,飞快放电影般的放映一切又一切的回忆。   很快,一道亮得发白的光芒闪过,几乎照亮了整个房间,那是一个人,全身发出这样的耀眼光芒,时间就此停住——   她突然觉得手上的疼痛消失了许多,低着头看去,大呼这鲜红的血液居然停滞在半空中,不沉不浮,简直跟视频被暂停了一模一样啊!   一个身子发着微微白光的大叔走过来——一身奇怪的古代黑色官府,还有那标志性的大胡子。宛兰大惊失色,抱着白色的被子,“你是谁?你——是人是鬼——”   “我当然是鬼,掌管地狱众鬼魂,你管我叫陆判便是哈哈——”那个古怪的大叔哈哈笑道,更令宛若胆战心惊了。   “莫怕莫怕,你我算是有缘啊,说不定百年前我们还是本家呢!哈哈哈——”那陆判抚摸着大胡子,爽朗的笑道:“既然如此,我自来相救……”   宛兰惊呼道:“那这么说——我已经死了?你——要带我去见阎王?”   “算是,又不算是。”陆判说出这般令人无法捉摸的话,但他没有多解释,又问道:“那你很希望自己,死去吗?你真认为死,是最后的结局吗?”   宛兰哆哆嗦嗦的点点头,见他笑容可掬没有任何威胁,才放下跳动不安的心,愤恨的抱怨:“我宁愿死去,活着一点意义都没有,如同渣滓一般的活在别人的阴影下,比如我爸还有后妈,他们天天逼迫我找工作,但我想为了高考离开这个家!不怕你见笑,自从知道我得了癌症,更是要放弃治疗。我想自杀,反正世界多我一个不多呵呵。我几乎愤恨这个世界!”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陆判念叨着这番诗句,笑道:“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我只能告诉你——坎坎坷坷只是黄粱一梦,人间冷暖不过韶华大梦。但真正的内涵,说多了你反而嫌我啰嗦。”然后双手一抬,浮现一道光芒。   宛兰几乎不相信这样神仙的存在,这番神奇的白光散去,竟然是个古朴的枕头。陆判示意她用这个枕头躺下休息,宛兰不知其故,只好恭敬的躺下。   “即使是蜉蝣一样的生命,也有其存在的道理,也有其奋斗的抗争。你好好体会,便会知道我的良苦用心,甚至生命的真谛。”   那时,宛兰只觉得眼前白光,四肢无力,几乎失去生命特征一样。耳中一直低吟着陆判的话语——“莫管为人为畜,为精为树,万千生灵自有其留存之道,也自有其福祉之处,盼你好好醒悟……”   --   这样奇妙的回忆,令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是真的,让她不禁疑惑,自己现在处在这样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境遇啊。   现在想想,唉——何必来这里趟这趟浑水呢?重生并不意味着人生的开始,而是人生的错误般的嫁接,如果嫁接不好,只怕水土不服,还是一样的夭折。   宛兰想到深处,再一次泪花扑洒,身子抖个不停,之后跌卧在**上,任由那风肆虐她冰冷的身体,一股孤独感再一次袭击到了身心——自己究竟要怎么在这个孤独的时代,孤独的生存呢?   *   夜渐渐深了,屋子没有火烛,一片的昏暗把宛兰再一次无情的吞灭,上一次是在医院里听到噩耗,还被人奸害;而此时,历史的车轮倒回去,辗压之处,事情还是几乎原原本本的发生了。   只是想要一个自己能抉择的生活,追求自己想要的本我,哪怕是一次爱情,都有这么难吗?   宛兰蜷缩在**边,无助的她只能独自啜泣。突然身子一痛,似乎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她一个激灵便坐了起来,擦擦脸上的泪痕,左右环顾,除了黑还是黑。宛兰疑惑是什么东西打在身上,这才发现**中央有个圆鼓鼓的东西。借着一丝暗淡的月光,打开外面的荷叶,忽然一阵肉香扑来,勾起了她的五脏六腑——这不是两个拳头大的肉包子吗?   宛兰咽咽口水,从窗口望去是谁送来的肉包子。楼下站着一个姑娘,正在梳理垂下的辫子。她抬起头,向宛兰招招手,又马上竖起食指在嘴边示意宛兰小声点,再指着宛兰的肉包子,示意放到嘴边并张开嘴做咀嚼吞咽动作。宛兰明白了,正想感谢她的美意,她却摆摆手,指着旁边“爹娘”的房间,就一溜烟跑走了。   宛兰实在禁不住肚子呱呱乱叫了,哭了气了一整天,都忽略了肚子问题。她立马抓起一个带着点热气的包子往嘴塞,恨不得一口一个。但是吃得太多又呛着了,急的她眼泪流了一地,短短距离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磕磕碰碰的赶紧冲到桌边倒了一壶水,直往嘴灌去,又摸摸胸部顺顺气。咳嗽许久才舒服安静下来,又紧接着把那一小半的包子整个塞到嘴里,完了还意犹未尽的舔舔手中的面包屑和油。   正准备吃第二个的时候,宛兰脑中电光一闪,“刚才那姑娘跑出来,又示意我安静,想必是那“爹娘”睡着了她才得空跑出来,从底下扔个包子。那“娘”说过她还有一个女儿叫玉儿,莫非是她?”   她突然心情难耐,自己要不要逃跑?可是会不会对爹娘不好。正犹豫踱步的时候,她还是咬牙坚持逃跑——如果重生还不能选择自己的生活,依然活在别人的阴影下,那还不如窝窝囊囊的嫁人算了。   宛兰马上把剩下的包子揣在兜里,四下找找有没有逃生工具。不过这家真是够穷了,什么都没有,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她有点失望了,赌气的把被子一盖,躺在**上等死。突然一个激灵——被子!这不是有两张**吗?把两张**的被子角打个结,从窗户逃出去。   她马上就把被子的角和角打个死结,这样就够长了,把被子的一头绑在**脚,扯扯看还算结实,就把被子另一端从窗口抛出去,基本接触地面。宛兰小心的踩**,慢慢的把脚跨过去,接着抓着被子和窗台,又小心翼翼的倒着把身体探出去,毫发无伤又要不发出声音,然后另一只脚挪出来,最终握着被子慢慢下滑,安然着陆哈!   一出来,空气顿时清新不少——一轮弯弯的月牙儿当空照,不甘寂寞的投射在河中形成倒影……   哎呀!没空理会周围美景了,该考虑往哪里逃跑才是。宛兰没了主意,干脆顺着水流方向跑。   没时间磨蹭了。宛兰轻手轻脚的绕过屋子,看下前面的路有人不。幸好大家都睡了,没人。宛兰放心不少,坦然自若的走在阡陌小道上。周围漆黑一片,依稀只能辨别前方的路。宛兰回头不舍的望望那家的房子,“永别了!”不过之后又兴奋起来,很快就能离开束缚自己命运的地方了。   “汪——汪汪——汪汪——”   突如其来的狗吠传来,惊得宛兰心都差点吐出来!   不行,得赶紧逃命!   宛兰什么都不管了,赶紧往前面冲,冲到哪算哪,被捉住了肯定被砍死!没命的跑啊跑,后面还传来几声狗吠,还有人下楼说话的声音。只一下子,夜晚就热闹不少。   “完了!”宛兰不敢回头,“千万不能让他们抓住……呼……呼……我得……逃开……逃出去……呼……呼……”宛兰用尽全身力气努力奔跑,迸发出饥肠辘辘的人永远不可能有的速度。一路上尘土飞扬,草叶横飞,宛兰不停的祷告不要追上来!   不知道跑了多久,听到后面没有什么动静,似乎没有什么事了吧。宛兰便软到在地上,抽搐着口吐白沫。看着来时的方向,感觉真没有人追过了。宛兰在地休息了好一阵子,才发现肚子已经酸疼了,便拿出冰冷的包子咬上一大口,又恋恋不舍的把剩下一半揣回兜里,然后慢慢爬向路边的河中痛快的喝了一大口。   又休息了好一会,才慢悠悠站起来,朝前方走去。一路上走着,宛兰心里没了底,因为不知道去往何方,周围黑乎乎的不辨方向,尽管路始终只有一条没有岔路,但却一眼望不到底……   宛兰边走边想,刚认识的家人明天发现她不在了,又会乱成什么样。她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心里酸酸的。蓦然一记心痛,一个画面闪过心头——“爹”当众那一巴掌,火燎燎的——一直烙在心里,不是滋味……   宛兰东想西想,路上饿了又吃一小口,累了歇会,渴了就取路边的河水。许久许久,宛兰都想要放弃了,这该去哪呀?   冷不防发现东边有一片白光,已经破晓啦。渐渐的,红红的太阳露了一个小角,天也基本亮了,路也慢慢显露出来。   宛兰举目四望,正着急去哪呢。突然发现,在西南方向,顿时大喜,“有城市就好办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第四章 穿越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更新时间2012-3-3 11:56:46 字数:3494  文化的兴起、繁荣、衰败皆因都城的兴建、繁华、破灭,都城承载了太多太多的使命,熙熙攘攘,也透露出他的沧桑老迈。文化也由都城,传承了一代又一代。   宛兰忽见东边已破晓,路也渐渐清晰起来。她正苦恼着该如何行动,是否要继续往下走,遂举目四望观察自己**奔波,究竟跑到了何地界,却惊讶发现西南方向也就是河的对面,似乎隐约出现一座城啊!   “果然有河经过地方必然有城市,真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啊,看来高中地理没有白学呢”她兴奋的自言自语道。   太阳懒洋洋的冒出个尖,一丝光芒射过,力量微弱不能全部祛除黑暗,但能依稀照出那都城的样貌——两头尖尖如月牙,中间一条长且弯的脊线,另外三条脊线向下延伸,直到淹没在一片城墙之中——典型的古代宫殿的屋顶,应该是五脊四坡式,以往在电视上见过,这回可看得真真的!她觉得飘飘欲仙了,想快点进去一览庐山真面目!   问题又摆在面前,怎么渡河?这河约百米宽,深浅未知,但绝对不能冒险游泳过去!宛兰焦急的来回踱步,眼看就差一步就能进城了,却被河水挡住啦!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   一整悠扬的、浑厚的歌声传入耳中,让人如痴如醉,倒想起了“绕梁三日,不知韶肉”之故。宛兰向后望去,见一个批蓑带笠的老渔夫撑着船过来。大喜于色,她忙扩大声音喊道:“喂——老渔夫——”   老渔夫撑船过去,抬起斗笠,疑惑的望着宛兰说:“你——在叫我?”   “是的。刚才那歌是你唱的吗?唱的太好啦!”宛兰忍不住大赞道。   “哈哈哈哈——”老渔夫被捧的喜笑颜开,单手叉腰仰天笑道:“小姑娘好耳力!没错,那歌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打渔的都会唱呵。不是我自吹,这带可属我唱的最好哈哈——”   “对了,敢问——那边的都城是什么都城呀?”宛兰赶紧打断老渔夫的自吹自擂,想揭开心中疑惑。   “咦——”老渔夫瞪大眼睛,似乎在看的是个外星人啊!宛兰脸上顿时由白变成红色,红又转成白色。“小姑娘,敢情你——是逃亡过来的咯?竟不知这座城?哎——这都城唤名蕃禹!是这大名鼎鼎的都城!”   “不会吧!”宛兰要是现在带着眼镜,老渔夫一定慌神看到那眼睛跌到地上摔破的情节。   宛兰在心里默念番禹几千遍——“千算万算,没想到我宛兰居然穿越到这朝代,还是这地方!真的是番禹?番禹都城遗址我在中山四路见过,创城之人是赵佗,大约在秦末和西汉的初期,大约有百年历史。苍天大地啊!你怎么把我丢在这穷疙瘩啊!呜——我还以为是来到长安城或者北京紫禁城了,打算做个妃子娘娘什么的!老天啊,你干嘛要破坏人家的美梦啊——”她默念都城的同时也咒骂它上万遍!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只怨恨自己命运多舛!   “小姑娘?喂——怎么在发呆啊?亡命到此,不知这蕃禹也是情理之中。我闲来无事正打算去城中买壶高粱酒呢。反正城也没有开,我就给你说说这都城吧!”   宛兰哭笑不得,心想:“还用你解说,你们的坟墓——南越王遗址我都快踩坏了,整天逼去写观察日记什么的”。   龙飞舞兮云翻涌,武王帅剑辟南海。   斩吁宋,趋安阳。   何尧舜哉抚安陆梁,礼越俗而尚雄才。   止焉鼓兮,濑河浅浅皆以为安。   道夫慧兮,万罗邈邈具为之化。   --   天狼威兮昏诞暴敛,楚汉兵争荡中国。   绝秦道,戍蕃禹。   敝晦志哉屯富南岭,辑百越而固皇舆。   骋跃海兮,长安寄枝惧乎为和。   交流市兮,丰隆调水民为之贵!   --   真是雄壮激昂,让人激动万分啊,宛兰为老渔夫鼓掌就差献花了!自己进进出出那遗址几千回,门槛都踏破了,都没有好好研究这都城,实在不好意思称自己是广州人了。   “对了,你是不是想渡船过去啊?也罢,船多载一个人也不会沉。希望你不要姓陈啊哈哈哈……”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宛兰都忘了自己当初的目的了,便马上谢过人家,就跨上船去。渔夫只用杆一点,船就向对岸靠去。   “小姑娘,你是从何而来呀?怎么逃亡至此?”   “我从上游的村子来的啊。”宛兰忽知自己说错了,忙打圆场:“我——我从小被——被父母关在家里——不曾到过外面呵呵,今日是偷溜出来的——对,是偷溜出来的。所以呵呵,我真的真的不知这番禹城呵呵。”   “这样呀……”老渔夫漫不经心的回话,似乎不曾注意宛兰为编谎话而脸红了。   “请问——这河是什么河呢?”宛兰赶紧转移话题,省的尴尬。   “这河水唤作文溪,直流向南海。喏——你看到没,那茫茫一片的便是南海啊。”   她望过去,顿时疑惑起来,心想,“那就是南海?不会吧,番禹没那么靠近海吧。我记得中山四路附近没有到海岸线呢,离南海老远了,倒是靠近珠江。珠江?啊——难道说,难道说那茫茫一片的海,竟然是,竟然是珠江!神奇的国度啊!居然能把江说成是海!”但转念一想,古人经常把特别大的江或湖称为海,就跟青海、里海类似,只能说现代的填海造陆的技术太发达了!   宛兰又遥望那被称为南海的珠江,领略古时候的雄美壮阔。“咦——那不是……”   “哦——那是两座拱桥啊。还有你看,拱桥架过去,除了连接蕃禹都城外,还连接那宏大的造船厂。看到那几座船没,最大的那个是楼船。”老渔夫为她解释清楚疑惑。   “造船厂啊!”宛兰反复念叨着,心想会不会是那船厂遗址呢,刚好也在中山四路,靠近南越王遗址。从远处望过去,那高耸如山的楼船,让人心生敬畏,一点不逊未来的航空母舰!   早上的微风从背后拂晓而来,让人觉得很舒畅,她转身过去,让清风梳理她那绷紧的神经。正好看到她正前方有一满是翠树的山脉,连绵不知其去向,最高的峰顶估计有一千米海拔吧。她又指着那山脉问道:“老渔夫,那山是什么山呢?”   “那山唤名越秀山,上面有一越王台,每年三月初三吧,都会举行祭祀,之后还有文人们的曲水流觞的活动,咱们粗人不懂这些哈哈——姑娘,到岸啦!”   到了河对岸,太阳还没有探出一半呢,西边还是朦朦胧胧的,但都城的样子却看清了。   “哎呀,姑娘站稳了!我撑船都是出奇的稳啊?怎今儿……”老渔夫赶忙扶住差点落水的宛兰。   宛兰郁闷着,自己哪是被船晃啊,分明是被这都城给震惊到啦!这个都城也太Q了吧——还是打个比方吧,据史料称,阿房宫东西宽690米,南北115米,而这番禹城,顶多能容纳两三个阿房宫,连秦时的咸阳都不如,更不如说同时代的长安城啦。现长安城据称有三千万平方米,这都城估计才只是长安城的1%呢她目测,一个墙约500米长,估计才30多万平方米啊!还真没她高中校园大!   宛兰大哭自己穿越错地方了,怎么那么倒霉穿越到这个鸟不拉屎的乡下地呢!她垂头丧气了——算了,穿越都穿了,认命吧,自娱道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哟——门开啦。咱们进去吧!姑娘你——还晕船吗?看你爹娘把你关了那么久……”老渔夫扶住踉跄的宛兰,向前面不远处的北城门走去。   宛兰以一种万分鄙视的眼光打量着这座迷你城——四五米高的城墙上顶着一座楼,檐牙高啄,不显窘气,其上有一个宽大的牌匾,上书“蕃禹”(小篆体),晨光一照就金光闪耀着。墙上墙下都有披甲戴盔的士兵戍守。这北边的墙开了两道门,最靠近他们的门则有八个带戟的士兵,高大威猛,站立如雕塑,可见训练有素!   此时有几个土布衣裳的平民进去了。无奈啊,穿越到这南越国,只能跟着老渔夫进去走一遭吧,算是答谢人家!   经过那帮守卫,穿过那两米见长的城门,一个热闹景象突然扑来,仿佛换了一副天地,如同魏晋时期一个渔夫不小心到了桃花仙境。此处城内,虽然天还蒙蒙亮,却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城虽小,但真的是“五脏俱全”啊——小摊和店铺交错而设,沿着道路两边排开,人或马车在道路中间来来往往,以至于摩肩擦踵,却秩序井然。不少人在店铺或小摊前买东西,或坐在方桌上等着店小二送上佳肴,小小的城中,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高谈阔论声此起彼伏交相呼应,似乎奏响了美丽和谐的篇章。   这是宛兰第一次逛早市,惊讶、兴奋全画在脸上,小小的脸蛋都被这复杂的表情弄得抽筋了。   宛兰站在城门口附近,观察来来往往的人,这些情景都是古装戏才有的,她都觉得自己是在拍戏啦。人们的衣服都各式各样,交织在一起,汇成了天空中的彩云。像那在城东街角摆地摊的大叔,穿了件灰褐色的褂子,身上刻着古怪的纹身,头发长长直披到肩膀上却不束,应该是挺穷的人吧。而过往的行人穿着比较整齐干净些,多数是葛衣长袍套在身上,袖子宽大舞来舞去,男的衣服颜色较深些,女的衣服则缤纷靓丽。富贵人家则穿的光鲜多丽,比如那骑着马的中年男子,一身丝锦,颜色古朴但富贵十足。   接着低头再反观宛兰自己,一路奔波,衣服又脏又破,蓬头垢面的,已经沦为叫花子了,她都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宛兰犹豫着要不要去逛早市,虽然向往但觉自己实在太土了,会招路人嫌弃。突然一阵呱呱乱叫传来,宛兰才发觉肚子早没东西了,情不自禁的摸出那一小块略带肉丁的面皮儿,羞愧莫名。 第五章 热闹非凡的早市 更新时间2012-3-11 21:43:23 字数:5077  宛兰发觉肚子早没东西了,情不自禁的摸出那一小块略带肉丁的面皮儿——想吃吧,又怕那老渔夫笑话,她正左右为难呢,这样拿拿放放好多回。   “小姑娘,是不是肚子饿了?哈哈哈哈——咱们彼此彼此,我也饿得欢呢!你看到那边门是不是有一个小吃摊呢,那是卖河蛎煎的,我吃了几回,顶好吃。”   “呃……可是,我……”宛兰有点过意不去了。   老渔夫笑到:“哈哈哈——没有关系,那东西值不了几个钱,我请你便是了,哈哈哈——”宛兰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不敢让人家请,但自己确实没钱,偏又饿得紧,眼咽口水,跟着他往西边去那吃河蛎煎。   也许是太饿了吧,宛兰一路上紧盯着沿路卖吃的店或小摊,到对那些盆盆罐罐,丝锦葛麻的提不起万分兴趣。这沿街三百米左右的路程,到发现不少吃的,有平常见的如包子馒头,也有稀奇古怪的吊人胃口。   在右边不远处有一卖蛇煮蛇的店,店里摆上好几笼的竹篓,有几只蛇探头探脑的伸出竹篓,目瞪凶光,似乎在盯着她,吓得她哆嗦了几下,加紧步伐。看那店主好身手,一把抓住蛇头,捣鼓了几下,蛇就顺从了不敢动弹,店主带着蛇就走进里间。店外摆了几张桌子,几个客人围着灰黑的蛇羹,几咕噜就喝光了,仍意犹未尽的望着旁边客人那没喝完的羮。   再走了十多步,在他们左边也有一家小吃店,客人都慕名而来,在店外排了一长串,把桌子啊,店面啊围了个水泄不通。宛兰溜过去看下到底是什么美食,能让人大清早去排队等候。“唧唧唧……”一阵微弱的**传来,她正寻思着是从哪发出的,无意中瞟了一眼桌上的美食——啊,那菜——那菜怎么可能会——会动!仔细分辨,那东西周身通红,外面涂了一层蜜,还用木钉钉着,但那东西居然在微弱的爬行,那**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宛兰吓得退后几步,却撞在老渔夫身上。老渔夫炯炯有神的盯着那东西说道:“这菜可是美味啊!是这店的金字招牌呢。小姑娘,第一次见,是不是吓坏了?哈哈哈——当初我小时也是这般。这菜便是‘蜜蝍’。就是取朱红通身的小老鼠,灌它蜜饯吃,上菜的时候再涂上一层蜜,最后用木钉钉上,但不要完全的钉死它,让它在盘子里嗫嗫而行。吃的时候用筷子夹住咬上一口,满口都是蜜,啧啧……”老渔夫一脸陶醉,边说边看着那菜,大有买下来的冲动。宛兰急匆匆把他拉开,像躲避这瘟神似地。老渔夫十分不情愿的被拉走,目光还呆滞的望着那万恶的佳肴呢……   很快就要到那河蛎煎的小摊了。这东西到现代都有卖,她小时候偶尔溜出去吃,挺怀念那味道了。沿路上还有些水果,如荔枝、龙眼啊,而西瓜是不可能有的,似乎要到五代十国才从西域引进,不过这些南方水果,还是能令中原人眼馋一番。一路东逛西看的她,哪里会遵守大家闺秀的矜持。如果从背后看去,会注意到一个乞丐妆扮的女娃和一个中年男子,左扯又拉的,让人厌恶万分。   原本五分钟的路程,宛兰在路上就浪费了二十多分钟,才到了另一道城门。看那卖河蛎煎的小摊,还真是小得可以,一个扁担挑着炉火,平板青铜锅,外加几张小木凳。这个摊主是个中年男子,头发披肩,灰色短袖,手上遍布着奇怪的纹,拘谨不善言语,静静的大量着这两位客人。   “老程,来四份河蛎煎。”老渔夫对这摊点很是熟络,不问价钱,直接要了吃的。   “马上来,先到这坐会儿啊。”那老程赶忙去做河蛎煎。   “这几天都没有进城,老惦念着你这的河蛎煎。这不早饭都没顾得上吃,直接上你这,还带了个新客人,哈哈哈——”   “哦,是吗?呵呵……”那老程麻利的把蛋打到煎锅上,再把剁碎的河蛎均匀的洒在蛋上,自然没有注意宛兰那吊着长长的口水又吸回去的窘样。不到两分钟,四份河蛎煎做好了。   宛兰拿着刚出炉的煎饼,上吹下呼的,还未等这饼凉些就先咬上一口,舌头马上火燎燎的,她大喘粗气,仰头朝嘴直扇风,又不敢吐在地上浪费这美味,眼泪只在眼眶打转。老渔夫在旁边笑着,催促老程赶紧拿水过来,宛兰马上抢过水筒大口大口喝起来,才感觉舒服,但舌头似乎被烫出了个泡吧,还有灼烧感。   宛兰再也不敢贪快了,左等右等巴不得它赶紧凉些,终于摸起来有点冷了,她赶忙拿起来大快朵颐着,不一会就吃个精光,接着拿起第二个吃,这回吃的慢些了,似乎舍不得这最后一个饼,感觉吃的每一口都是那么脆,那么的香。宛兰忍不住大呼“太好吃了”,摊主只是用布擦擦手,报以憨厚的笑。   “看你狼吞虎咽的,肯定是路上没啥吃的,我这还有一块河蛎煎,也赠与你吃吧哈哈哈——”老渔夫豪爽的把饼放到她手上,宛兰赶忙还回去,却被老渔夫强硬的推辞了,自己的肚子也不争气的乱叫起来,她便羞搭着接受这份美意。   正吃的欢呢,她抬头瞟了一下街道。“啪”饼掉到了裤腿上,她大呼罪过,马上捡起来吃,一边吃一边望着对面。原来这城里面还有另一番景象啊——离她还有百来米的地方,有一城墙。从她坐的位置,只能看到城墙里面那庄严的屋顶,跟外面城楼屋顶都是五脊四坡状。只是这墙内的房子应该更加气派,那高耸的屋顶上两个弯曲如月牙的分明是龙,金灿灿的,如同两头活龙现世,让人敬畏。旁边几个低矮的房子则簇拥在这那高耸的房子周围。从样式来看,应该是皇宫,那高耸的宫殿应该是正厅了。由于这都城小,自然这城中的皇宫更小。宛兰顺着北墙看过去,这墙估摸着又五百米左右,中间洞开了一门,几个士兵站立两边,迎接几辆豪华的马车。   “小姑娘,那便是南越王宫了。”老渔夫指着那对面城墙的解释道。   “王宫?不是皇宫吗?怎么降级了?”宛兰脱口而问。   “原来是皇宫啊,只是十年前的事了吧。一个从北边来的中原使者出使到此,武王才改帝称王的。具体嘛,哈哈,就不清楚啦哈哈……对了,你才刚来这怎么知道它原来是皇宫来着?”   见老渔夫问道关键地方了,宛兰忙吱吱呜呜辩解道:“我……我只是……看那皇……不,王宫,很庄严肃穆,感觉像是皇宫……”宛兰心里悲凉着,“总不能说自己是来自未来吧。”   “说起那武王,那可不得了啊,正如我之前歌唱的那样,武王把这里治理的服服帖帖的,各民族团结,人民安康。人们都在称赞武王呀,都希望他长命百岁!”武王语重心长的说着,似乎那武王是他心目中的神!   宛兰附和了几句,心想“那遗址中关于武王赵佗的介绍,他活了有百岁了吧,儿子都死光了,的确是长命百岁了。这里的人民都很拥戴他啊,把他当成神。还有这十年前,有个中原使者来到这里,好熟悉啊,什么人来着……想不起来了……好像十年后的现今,似乎还发生了什么大事……真的不记得了”。宛兰头痛着,很多历史事件都不记得了,不管了,反正也改变不了历史,还是吃完饼解决肚子饿的问题重要。   “吃饱了嘛?我也该去买酒了。小姑娘要不要跟过来啊?”老渔夫站起来伸个懒腰,接着热情邀请她。宛兰赶忙答应,算是感谢他,就陪他走一遭吧。   老渔夫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放到老程手中,“刚好啊”。宛兰正处在两人中间,刚好看清那钱的样子——外圆内方,古朴的铜色,上刻有“半两”的小篆。原来是秦半两钱呢。都到西汉了,南越国怎么还忠于秦国未改变币制呢。不过也不能全怪武王“愚忠”,新的币制五铢钱要到汉武帝才铸造。   “小姑娘,怎么又愣神了呢,是不是想爹娘了哈哈哈——”老渔夫调侃了下。宛兰赶忙摇头,心里默默的发凉,依然闪过那扬起的那一巴掌……   “哈哈哈,咱么走吧,那酒肆就在转角处那里。老程,下次还来你这哈哈……”老渔夫向老程道别后,和她去了那酒肆。   走了十多步,便看到那家酒肆了——牌匾上书“桂酿坊”,听老渔夫这么念着,挺雅趣的名字。还未走进店里,便有一股纯纯的酒香味传来,让人蠢蠢欲动,难怪这老渔夫老惦记这酒肆。   “哟哟哟——稀客啊!这不是——张渔夫嘛!上次来我这打酒喝,结果喝得醉醺醺的,害的老娘我找人把你驮回去。这驮回去不说了吧,还吐得我伙计一身脏。啊哟,这可没有让老娘我少付工钱呢——”正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店主,只见她穿的一身红色丝衣,**裹胸外露,头上弄个螺式发型,手上的手镯,头上的发钗都一应俱全,劈腿单手叉腰,另一手拿着丝绢舞来摆去,宛兰真有点觉得这就是鲁迅《故乡》里描写的“圆规”。   “额——哈哈——这件事嘛——其实——我也不大记得了哈哈——那真的对不起那伙计了呵呵——我回去也没少挨我那婆娘一顿骂啊哈哈哈——我是借着打渔,偷溜到藩禹的,还是冲着你店里的酒香过来的哈哈——嗯,香,就是香!闻着就冲动了——老样子,打个二两高粱酒出来——”老渔夫被“圆规”店主的言论激了个语无伦次的,让宛兰只想笑。   “哟哟哟——不怕醉倒在老娘我这啊——大白天啊,就躺卧在这里,你叫我怎么做生意哟——”“圆规”店主挑着眉,薄薄的嘴唇噼里啪啦的作响。   老渔夫这回有点尴尬了,顿了下说道:“哈哈哈——大不了你——你就直接叫店里的伙计把我踢到大街上完事!”   女店主转身去拿量筒,边打酒边调侃着:“哟——瞧你说的什么话啊——老娘我怎么敢如此对待客人呢,还是个熟客呢。来了,这是你的高粱酒。”   老渔夫端起碗,美美的闻了下,接着就着那碗喝了起来,那甘醇之味,光是闻着就能着迷了。   “张渔夫,你——还拖儿带女啊!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女儿。不怕你女儿向你老婆告发你?”“圆规”店主突然指着宛兰发问道。   “噗——嗤——”   老渔夫听到这话,把美酒全吐到那店主身上。“圆规”店主全身湿漉漉的,原本薄薄的衣服几乎贴到她那白皙的肌肤上,这时,她脸不断一点点的变红,眉毛也挑到顶上了,突然一个狮吼:“找死啊你!你没看地方喷吗!居然喷到老娘我头上!我看你是活腻了!你要我待会怎么见客人啊!你……你给我赔偿!”   “圆规”店主瞬间走出店台,揪着老渔夫的衣服,死活不松手。他赶忙赔不是:“息怒啊——呵呵——真是对不住了——不过,你刚才的话真的吓我一跳呢——你放松点,放松点,先擦擦你身上的酒——这个姑娘并非我女儿啊,我还没有女儿呢,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姑娘其实是去我船上的客人,逃难至此,我带她来这都城而已。”   “哼!早说不就没事了!喷得我一身——啊呀——这得进去换呢——你给我等着,待会我给你算账!真是的……”“圆规”店主这才放手,进去换衣服了。   最终,老渔夫向那“圆规”店主赔了好多不是,才让她息怒,只是钱还是赔了些,这才结束了闹剧。   出了桂酿坊,宛兰脸涨红,小声的向老渔夫道歉:“刚才真是对不起了,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遭那女店主……“   “啊呀,我又没有指责你,也没有说是你的错。”   “可是……”宛兰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对了,我突然想起个事情啊,我那婆娘吩咐我去城西南找个年轻人,他是做传舍啬夫的。”老渔夫不理会宛兰的道歉,自顾自的说开了。   宛兰又疑惑了,问着:“那传什么的,是干什么啊,名字别扭死了。”   “传舍啬夫是吧?不过是个米粒大般的小官吏,就是负责传递信件之类的。不过这年轻人也挺不赖,像我们这些大老粗的,大字不识的哈哈,就经常跑去要他读信写信的,他都很乐意帮忙呢!”不等宛兰答应,他就自顾自的离开了。没办法,宛兰赶紧追上去。   这西边的城墙开了三道门,而且这城西的道路似乎比城北的更加宽敞些,人流量也大好多。宛兰被挤得东倒西歪,却不能减轻她对稀奇物品的好奇心。所谓好奇心害死人,真的是不假。这不长的道路上,宛兰左挤又撞,东逛西看的,冲撞多少路人,让旁人感觉整个一乡下妞进城。不过这里的稀奇物品还暴多,她还从来没又见过,有些甚至还是博物馆的馆藏珍品,但在此刻它们却是街边货,一文不值。   突然背后被人蹭了下,回头看到老渔夫正站在后面吹胡子瞪眼的,宛兰自我觉得似乎耽误人家时间了,羞愧的把那些街边货放下。那店家眼见有客人要走了,依依不舍着问道:“姑娘,喜欢就买下吧。”   “不用了,太贵,消受不住!”老渔夫拉着宛兰,头也不回,只是冷冷的回绝的那店家。   见老渔夫急匆匆的样子,宛兰思量了半天,会不会是自己的缘故让老渔夫气恼了,忍不住试探道:“怎么那么着急啊,有什么事要做吗?”   “你忘了?我还得去城西南找那年轻人,晚了可来不及了。现在看看都快过卯时了,不知道现在去会不会太迟。咱们得快点啊!”老渔夫加快步伐,头也不回急呼呼的回答着。   “那也还早呢,不用那么着急……”   “如果晚了,年轻人的那地方可就排长龙啦。让他读信写信的,都排到南城门去了。我那婆娘让我赶早去,免得排到正午啊!”老渔夫又加快步伐,宛兰都快跟不住了,这路上又冲撞了多少路人,路人都暗骂她不识大体。   宛兰也觉得很夸张,这个时代教育水平这么低,很多人都目不识丁。而且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让大家这般喜欢他,竟惹得大家都排队去让他读信写信的。她的好奇心又被调了起来,真想见见这年轻人到底有什么魔法。   可是就自此之后,宛兰所不知的,就是和这个年轻人有着那么一段奇妙的旅程……    第六章 千钧一发的危命时刻 更新时间2012-3-18 19:44:56 字数:4979  宛兰挺想会会这年轻人的魅力。老渔夫也不管她想什么,赶紧加快步伐往前冲。离城西南还有百米啦,老渔夫遥望那年轻人还在那里,长吁一口气说道:“哎——还好啊,年轻人在那,才四五个人在排队。我们可以慢慢走过去了,不用那么着急啦。”   宛兰看过去,见到一个一席青衣的年轻人端坐在那,前面摆了个长桌子,有几个人在排队等待。突然,她指着那边问道:“老渔夫,那边人在干嘛呢?拿着竹子往这赶,还跑得飞快。是这的一大特色吗?好有趣!”   “啊!不妙啊!”老渔夫瞪大眼睛,突然一个霹雳大叫着。   宛兰不明白老渔夫的意思,只看到他加急冲过去。好家伙,跑得那是尘土飞扬,树枝横飞;天地都变了颜色,昏昏暗暗,不知其所在何方。不知哪个无知商贩大哭:“我才刚要摆摊就乌云滚滚——要下雨啦——赶紧收摊呀!”   一时间喧嚣漫天,人影攒动……   等他们快马加鞭跑过去——“啊,怎么……可能……失策啦!应该早点过来啊!”此时他们前面已有了二十多人,排到了五六米之外了,老渔夫排在后面只能仰面哭泣,万分感慨道:“喝酒误事啊!”估计又得等到正午了。   不过还好,前面几个只是把竹简放下,让那年轻人去寄送。但后面就不大乐观了,基本都是老公公老奶奶的。之前还没有见到他们在排队,才不到几秒钟时间,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跑的速度比老渔夫还快,严重质疑他们是不是一把老骨头了!   有一个老奶奶拄着拐杖,颤悠悠的走上前。那年轻人赶忙腾出自己的位子,扶她坐下。宛兰正好看清了那年轻人的样貌——   白皙的面庞,五官是那么的分明,尤其是那眼睛,炯炯有神却不失温柔。嘴唇一䥇一合,一张一弛,一颦一笑。他穿了一件淡青色大衫,腰间别了一个环形玉佩,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摇曳舞动。头上戴了顶灰白色的书生帽,一席长发从帽子贯出,如泉水倾泻般,披至背部腰以上。他的身影,如同慢动作那样清晰,那样唯美,在宛兰的心里无限的放大……   而放大之后,才发现,那是一种多么动人的气韵,仿佛天地间的秀逸与高旷同时汇聚于他一人身上。譬如宁静湖水上,泛射着澄澈的月光;譬如峻岭山巅上,积攒着皑皑不化的冰雪;譬如天高云淡中,舒展着沁人心扉的微风。   他只是用那宽大的袖子,轻描淡写的拂开桌面上的木屑,之后侍立在那老奶奶身边,打开竹简为她读信。虽然未曾听到声音,但一定发自内心,感人至深。那老奶奶一边听,一边抹眼泪,那人忙卷起竹简,从口袋掏出绢子,为老奶奶擦眼泪。晶莹的泪珠侵湿了绢子,在晨光那慈爱的照耀下,反射出晶晶闪光。老奶奶那苍白的脸依靠在他身上,他只是微微一笑,用手轻拍老奶奶的背部安慰着她。他对老奶奶说的每一个用词,每一句话,一定温柔至极。因为那泛着柔光的眼神,那略带笑容的嘴型,一定诉说着这世上最贴心的词汇,最温暖人心的句子!   在这一定格中,那画面如同水墨画样侵染在宛兰的心里,浓浓的,即使是水都不能晕开。宛兰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心跳,都清楚告诉她:时间停滞了,停滞在他和她那短小的空间。   “你发什么呆,赶紧上前几步啊,别给人插队咯!”老渔夫气恼的推了她一下。   “啊……哦……”宛兰才发现前面有五六个人的空缺。她赶忙多走几步,队伍又恢复如初。   那老奶奶已经远去,只能看到她拄着拐杖,颤悠悠离去的背影,猜想她一定面带喜色,等着远方亲人的来信。而那年轻人正在用刀刻、挫着竹简,旁边站着一个大叔在那唠唠叨叨,指指点点,让年轻人刻这刻那的。那年轻人速度也很快,只消一会就刻好了,看来做这种繁琐的工作倒得心应手了。那大叔听了他的写信内容,很是满意的付下钱币走了。   看着年轻人,宛兰又进入遐想状态,幻想着他是多么的完美……突然一个激灵,“我怎么了,怎么老是发呆。怎么老对着那人发痴呢。为什么感觉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酸,又涩的。怎么回事了我。”   “奶娘,这里好好玩呀。以前怎么都没带我过来玩啊!”   “这次是探亲戚,自然得带小祖宗你啦。他们一定夸你灵活聪明!哈哈——”   宛兰侧身看去,此时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迎面而来。他们身穿丝织衣裳,想必是富贵人家吧。这小男孩挺调皮的,东跑西转的。到可怜了身后的妇人,被拉得左右奔走,跑得一身汗。那妇人焦急的说道:“我的小祖宗呀。哎——别到处乱跑呀,万一给撞着了,该如何是好啊?我怎么跟夫人交代呀!”   “奶娘,奶娘——我要玩那边的小铜鼓!”   “我们府上不是有更大的嘛。”   “不嘛——我就要那小的,称手好玩。我就要那边的小铜鼓嘛——”那小男孩挣脱那奶娘的手,跑到对面的街去了。   “小祖宗,你慢点啊……”   宛兰看着这小男孩一蹦一跳的去买那小铜鼓,好可爱啊!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顿时心溜溜的酸——“爸妈整体把我关在房子里做题目看书,几乎没有带我去哪里玩。小小的我,只能拿着大大的椅子,站在阳台上,眼巴巴的望着别家的小朋友在玩……唉——真嫉妒这小男孩啊!至少还有家人的关心呢……”   “啊!”   一声惨叫,宛兰突然回了神,顿时吓得退后几步。   “怎么了”大家都围上来,一看,顿觉大惊失色,都像木头人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小男孩坐在地上,吓得脸都发紫了,叫不出声来,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呃……呃……呃……”。更恐怖的,是在他正前方,一头高头大马疾驰过来,已经离这男孩两米远了。马被这突如其来的男孩吓得嘶嘶乱叫,马的主人也惊得面色苍白,急急忙忙的拉紧缰绳。但恐怖的惯性让这匹马十分艰难的放慢速度,却惊得它直抬起前蹄在空中乱挥。   似乎根本来不及了!此时那男孩正处在马蹄下方啊!如果马蹄落下来,那男孩可就……可就……   男孩被这场面,已经恐惧到了万分,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宛兰看着那高高扬起的马蹄,眼睁睁的盯着它一点点的落下。大家都害怕的要死,都不敢上前去救,如果救得不当,就是一蹄两尸!   宛兰心里擂起了鼓,难道就这样看着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男孩葬送在马蹄之下吗?之前生无可恋,现在才知道死的滋味不好受,地狱的深渊也让她痛苦至极。恍然大悟过后才悟出: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创造奇迹!   宛兰拼尽全身力气冲过去。现在马蹄离地面还有半米左右啊……   宛兰跪坐在地上,忍住膝盖擦破皮的噬痛,用手抓住那昏迷的孩子,“就差一点……”   呼呼声传来,马蹄从脸旁擦过去,那铁蹄的冰凉,瞬间烙在了脸上和心里。   “就差那么一点了,一定要成功啊……”宛兰使出全身力气把那男孩拉出一半的距离。   但马蹄快过她拉人的速度,已经快贴近男孩的双腿了。那巨大的压迫感袭上心头,如果不够快,男孩的双腿会被踏成肉酱,自己的手也要废掉,再加上这个时期医疗简陋不堪,恐怕就会……   “苍天啊!你就忍心让这男孩死去吗?让我代替他吧,让他活下来吧!”宛兰绝望的闭上眼睛,用心体会这袭侵上心头压迫。在这空白的一瞬间,脑子不停地运转——父母的呵护、“爹娘”还有“姐姐”的关心、老渔夫的豪爽,都即将灰飞烟灭……   她拼尽未完的力气,身子趴下去,希望把男孩顶出外面……   *   一片长久的空白……“怎么我还没有感觉到痛?难道——我死了?那小孩活下去了吧!我也安心离去了,我也没有白来这个世道。救了一条小生命,挺值的!”   慢慢的睁开眼睛,准备适应无尽的黑暗,却冷不防一阵光亮射来。   慢慢的,一个模糊的身影投射进眼帘。“是谁?”宛兰头痛着,想不出会是谁。   人影渐渐清晰起来,那炯炯有神的眼睛略带柔光,那乌黑的长发随风轻轻的翻飞,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但都听不见。   “我……我……这是到天堂了吗?怎么神,如此像那年轻人?看来那男孩的确得救了!”   “啪啪啪啪……”莫名其妙的拍手声传来。“难道天堂还鼓掌列队欢迎我吗?这可如何是好……”   “太厉害了!年轻人啊,真是英勇呀!”“姑娘大好人啊!”“快看啊,姑娘她醒了!”一串串的欢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宛兰睁大眼睛,慢慢的坐了起来,膝盖上的剧痛瞬时传来,她咧嘴了半晌,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宛兰突然回过神:“难道我没有死?我还在这个世界上啊?”遂长舒一口气。突然一个激灵,“那男孩呢?怎么……不会是已经……”   宛兰急忙环顾四周,看那男孩躲在妇人身后,脸色苍白,一定还心有余悸。那妇人不停拍拍他的胸膛,让他定定神,同时还向她指指点点。那男孩慢慢走过去,脚还抖得跟筛子似地,怯生生的呢喃着:“谢谢……姐姐,还……还有哥……哥,谢……救命之恩!”   宛兰这回安心了,看来两全其美呢!小男孩得救了,自己虽然受伤严重,但也活了下来。大家都一切安好啊哈哈——只是她还恍惚当时的壮举,自己感觉都要被马蹄踩中了,怎么还能生还?   “小姑娘啊,你真是太勇敢了,竟然有如此胸怀!”老渔夫把宛兰慢慢扶起来,又接着赞扬道:“刚才你冲过去,把大伙都吓死了。万一没救到人,可就得不偿失了,眼看你和那男娃子就……哎——你却在重要时分把那男娃子顶出去,自己却还在马蹄下。我们大伙都愣在当场,不敢上去救人啊!说来惭愧,唉——这年轻人好身手,一马冲上,急拽缰绳,马因此改了道。真是差一点你的手就被踏成……”   “啊!”宛兰想不到自己还有这千钧一发的致命时刻!再回头看去刚才躺的地方,马主人在安慰那焦躁的马,它还心神不宁的踱着蹄子。宛兰想到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实在是后怕!   再看那年轻人,正在拍拍身上的灰。宛兰不自觉的心跳加速起来,“他救了我,我怎么反而感觉有点……甜甜的感觉……神经,错乱了吧。”宛兰低着头,红着脸,慢慢踱步到他那——感觉,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沉,每一步,都能使心震荡几下。“谢谢……你,刚……刚才的救命……之恩,谢……”宛兰郁闷着平时能言善道的,怎么今儿结巴了?   “不敢当……不敢当!救人一命,本……是理所应当的。不足挂齿的……不足挂齿。”那年轻人顿时紧张极了,脸顿时扑红扑红的,马上回了个礼。看那欲言又止的羞涩样,宛兰扑哧的笑了。   “姑娘,还有这位公子。多谢救命之恩,保护我们府上唯一的命根!暂此代表于府谢过两位——只怪这孩子太玩闹,以致闯大祸,实在担扰二位啦!”   “不必言谢!”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两人略觉尴尬,相视而笑。宛兰才发现,他笑起来,是多么的灿烂,露了六七颗牙齿,有点孩子气呵呵。   那妇人忍俊不禁,忙问道:“那敢问恩公大名,日后好登门拜谢才是啊!”   “啊!真的不必了,我家穷……不值得……屈尊拜谢,不值得……”宛兰脸红了。   “怎能如此轻视自己呢?姑娘,你有如此的心肠,日后必能大富大贵!现下的贫穷无法说明什么。不过还是想请教二位大名,以了心愿,日后每天为两位祷告,还求上天降福与你们!”   看那妇人期望的眼神,宛兰觉得没必要伤害,名字说出来也无妨,自己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叫凯……不是,我叫苏素。住在城——北的一个——小村子。”   “苏素?真是个好名字啊,呵呵!上天一定降福与好心人身上的!那这位年轻人呢?”妇人望向他,问道。   那年轻人还想拒绝的,但宛兰都已经说了,最后小声的说道:“我不过是个传递信件的小官吏,经常给人家读信写信的。不足为道——我叫……”   “前面挡路的,是干嘛的!妨碍公务,可该当何罪啊!”一句晴天霹雳下来,震得石砖路抖了几抖,宛兰觉得都站不稳了,险些摔在年轻人身上。而旁边的人都露出古怪的表情,相互议论纷纷。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凶神恶煞地走过来,恶狠狠的用马鞭鞭笞路人,硬生生的分开两拨人。宛兰也被抽了一鞭,痛得掉眼泪。年轻人赶忙拉她进人群,蓦地又僵硬的把手缩回去,自觉的离她远些。宛兰也注意这个小微妙,但更加可恨的是那个拿鞭子的!   她咬牙切齿着,忍着鞭痛和膝盖上的痛,问旁边呆立的老渔夫:“这是谁啊!这般刁悍!”   老渔夫目露恐惧之光,说话都在打颤:“他……他啊。他就是李云聪啊,不过是蒋家的家佣。但……他的主子大有来头啊。他的主子,就是这藩禹城出了名的恶霸——蒋权啊!蒋权可是王宫里的人,似乎是左将军黄同大人的得意弟子。还有啊,这蒋家可不得了啊,是这南越国有名的大富人家,家财万贯。武王很是器重,把南越国大半个造船厂让与他们打理。所以啊——这蒋权啊,人如其名,有钱有势,谁敢招惹他啊——小姑娘你刚来不清楚,我们可都被他害苦了。前段时间我不过是经过他们船厂,蒋权硬诬赖我要偷他的船,把我渔船没收,还叫人恶狠狠的痛打我一顿!我现在的渔船都是向别人借的啊——小姑娘,咱们还是离得远点,莫强出这风头呀——”   宛兰听到这,也打了个寒颤。这蒋家如此蛮横不讲理,真的没有人肯管管吗?真的就是——强权就是硬道理!    第七章 挺身而出 更新时间2012-3-24 21:35:38 字数:6709  “滚滚滚……没事赶紧走开,待会蒋大人就要过来办事……你们这些没啥事的,都给我滚回去……”李云聪一边用马鞭开道,一边大声狗吠。   众人都咬牙切齿的痛斥那狗仗人势的东西,奈何蒋家势力——算了,还是忍着点,免得以后没好日子过。   “蒋家……蒋家……”宛兰玩味着这个词语,很熟悉啊,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啊。   一个电闪雷鸣——“蒋家?难道说是他们?爹娘让我嫁给的蒋家——就是,那帮人?这……天呀!”一个无比的寒颤,让宛兰摔坐在地上。老渔夫见状,赶忙把她扶起来,关切的问她怎么了。   宛兰只觉得天旋地转,“天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呀?你把我丢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遇到不可理喻的‘爹娘’,还要嫁个十恶不赦的丈夫啊!你干脆让那马把我踩死算了哟!你个昏天啊!”宛兰想到以后要被蒋家活活整死,泪哗啦啦的流了一地……   突然一样东西塞到手里,她觉得一惊,收住眼泪。拿起一看,是个白色的娟子,上刻有一歪歪扭扭的小篆——“蜀”。这个绢子刚才似乎见过,好像是那年轻人的。侧身看过去,正好看到那年轻人往她这边暗暗瞟过来,突然对上宛兰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脸瞬间红了,赶忙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神还时不时还瞄上几眼。   “听到没有!赶紧都他妈的给滚开!莫在这里挡道妨碍蒋大人办事!”气急败坏的李云聪使劲的拨开人群,踢开几个摊子,接着走到刚闹事马主人那里——“咚!”——从背后猛踹他一脚!   “啊……”   那马主人被踹得在地上滚了几圈,趴在地上,嘴咧咧的不住的**,哆嗦了半天不敢回头。那通识人性的马儿,走过去,安慰着用嘴碰碰他以表示安慰。   “你这吃白饭的废物,蒋家白养你啦!让你办点小事,让你快马去石门通信。等大人过来了,你怎么还这里!耽误军情怎么办!说啊!**就是个废物!给我滚起来!”李云聪恶狠狠的用马鞭抽,不解气还用脚死命的踢,痛的那人抱头在地上滚来滚去,哪敢有一丝反抗啊。   大家在旁边看着,气的咬牙切齿,青筋暴露!可又面露难色——试问谁敢上去劝啊!谁又敢跟有权有势的蒋家作对啊!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马主人被那狗仗人势的小人暴打。   宛兰看得直抹眼泪。如此残暴的场面,现在此刻却爱莫能助,觉得自己挺窝囊的。看着那人被打得趴在地上,还一直在用哀怨的眼神求助大家,众人皆掩面而无视……   麻木!典型的麻木不仁!   “还请大人住手吧!”   大家一惊,都面面相觑。李云聪扬起的鞭子蓦地停在半空中。“谁?哪个混蛋在说话?住什么手?这是公务!关你什么屁事!”气急败坏的李云聪挥着鞭子对着众人指指点点,大家立马都摇手示意与自己无关。   一个人影流动,慢慢的走上前去。大家都默哀似地为他开道。宛兰眼前一亮,“他?怎么会是他?”   那年轻人温文尔雅的先向那气汹汹的李云聪鞠了一躬,正着身子朗声说道:“这的确是与我无关啊!但这人之所以会耽误公务,皆由我而起,若有差池,就由我代他承担吧。”   众人捏了把冷汗,小声议论着,但不敢上前辩驳。   李云聪又是一呆,接着奸笑道:“呵呵!好啊!这么想找抽,那有胆就过来吧?”   年轻人大大方方的走上前。大家掩面低头,不敢再去看那血腥场面。马主人也不管自己浑身都是伤,艰难爬过去,抓住年轻人的脚,眼泪夺眶的似乎要说什么。年轻人赶忙扶起他,搀扶他到一边坐下——李云聪面带冷笑的把玩着鞭子,还时不时的猛抽地上一鞭子,脆生生啪啪声,宛兰觉得自己的肝都被余音震了几下。后面传来几个妇女低低的啜泣声,却响彻在宛兰的心里,“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不珍惜自己性命吗?”   年轻人信步走上前,似乎不惧怕前面的虎口。李云聪那个开心啊,遂扬起一鞭子,宛兰紧张得闭上眼睛……   “等等,你怎么不问问那人为什么耽误事情吗?”突然一个问题,把李云聪震得一停,大家又转过头看着年轻人要干嘛。   “哼!这种破事我管不着!你不是要代罚吗?这么那么多废话要说。读书的没事就喜欢瞎折腾!”李云聪头偏过去,不屑的谩骂他。   年轻人也不理会李云聪的无端侮辱,接着说:“刚才那人自知无法快马加鞭赶到石门。须知从此到石门也要一天。因此他赶忙到此写封信,由我转到驿站寄送。这样只需傍晚时分之前,便可到达石门。这样速度更快。由于情况紧急,他不得不做此下策。正准备书信的时候,正巧大人赶来催促。还望大人明鉴。我这还有丞相大人的加急信函,须火速送往仁化城,更赐以手谕,沿途不受阻挠。耽误一刻,国家大事可就危及一分。大人这几鞭子我不便言明了。”   李云聪颤巍巍的偏过头来,目瞪口呆的听完一切,当接到丞相大人的手谕时,手不自觉的抖了下,手谕摔了下来,又急又吓的他急忙抓住坠落的手谕,又颤巍巍的还回年轻人手中。   年轻人冷冰冰的接过手谕,也懒得看他一眼,就走到马主人身边,向旁边的人借了些水给他喝,给他捋捋凌乱的头发,接着煞有介事的拿着木刀在竹简上刻刻划划的,不一会变成文了。再走到面如死灰的李云聪那,把竹简丢到他手上,冷冷说道:“现已刻好,请查验,还望予以通行。”   李云聪脸色忽青忽白的,但又硬撑的吼道:“那还不快去送,耽误事情我定饶不了你!“   那年轻人又作了一揖,紧接着说:“还望请蒋权大人附上手谕或其他佐证,不然恐怕石门众将士难以信服。“   宛兰着急的问老渔夫:“为什么还要向那恶霸要什么佐证啊?这不是给老虎拔牙,自寻死路吗?”   老渔夫无奈的摇摇头:“唉——这也是没有办法啊——为怕收信的人不相信,有时候,寄信的人还得送上信物之类的,特别是这种紧急重要的信函。记得芒种之时吧,我去想他拿信的时候,看到他脸青一块肿一块的。问他老半天了,他才遮遮掩掩,支支吾吾的说道是被王宫的侍卫打的。唉——什么世道呀!正想帮他出点恶气,他赶忙拦着我,说是他的错,与侍卫无关。我也很惊奇啊。他才小声说道是他忘了拿手谕,想进宫索求,被侍卫拦着。我估摸着吧,是侍卫不分缘由的把他拖到一边就……唉——最终是那大人正好回来,解救了他。不然恐怕还要严重……”   宛兰呀唏嘘不已,到底是底层的小人啊!命运永远掌握在上层的手里。不过是个小小的佐证,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如同《诗经.召南》中的《小星》所叹:“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可是悲哀又有何用,除了抱头哭泣,能打破这惯有的秩序吗?   思怔了半天,而那年轻人正在照顾那受伤的人,淡青的衣服沾上了一块块的血迹。但他毫不在乎,依然向那人嘘寒问暖,眼神也不复刚才的凛然正气的傲然,蓦地换成泛射阵阵柔意的慈悲心。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一会在权贵面前“安得摧眉折腰事权贵”,一会在那被打伤的马主人面前“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矛盾重重的人啊!   “哎哟!”   一声惨叫传来,大家吓得赶忙寻声望过去。这一望,都乐不可支了。刚开始还掩面低声的笑,到后面干脆无拘束的哄堂大笑。宛兰从后面挤出去,到了前面才看清楚,顿时笑得差点俯地,赶忙问旁边人缘由——那李云聪刚才去那马车里,不出一会儿,就听到一骨碌,李云聪就被踹到车外,摔在地上滚了几个圈,顿时头破血流,还来不及呜呜就跪在马车边硬磕,又把前额给磕肿了,求马车里的人“大人不计小人过”。   大家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当然都乐坏了。刚才他还耀武扬威的鞭笞路人,暴打马主人,还在这里大声狗吠。现在可好了,像只癞皮狗一样,彻底蔫吧了!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莫名其妙的安安静静,只有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大家都紧张的盯着马车那里。宛兰赶忙瞧去——马车正下来一个披盔带甲的人,身材高挑瘦长,手握着把青铜剑,不紧不慢的下来了。   那癞皮狗般的李云聪见状,全身抖个不停,赶忙跪着前行,在那大人脚踝边不停死磕,磕得血肉横飞的,嘴里不清不楚的呼喊着:“大人原谅呀!大人原谅呀!”   “这人——就是——蒋——权?”宛兰见到李云聪如此担惊受怕,估计自己的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那蒋权轻轻的甩了下眼,轻描淡写的脚一飞,那癞皮狗却飞出几米,那边的人赶忙闪将一边,任由他再飞出几米,撞到一小摊,便不省人事了。那小摊主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祸,震惊得不知所措了——想找闯祸人吧,算了,自己还不想被那大人给踢了。   “扑通”——又一声脆响,众人回头望去,正看到那伤痕累累的马主人,如软泥般的跪在地上。年轻人要去扶,马主人脸色煞白,急忙推开他。年轻人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哀叹一声,遂向那大人看去,虽目带愠火但却不敢冒犯,退到一边侍立。   “噔——噔——噔——”   悠长而有力的脚步声,响彻在繁忙而又空旷的街道。无人敢言论,只得低头偷偷看去。那脚步声,似乎是踏在心里面,与心跳声相融合,奏起了心惊不已的丧歌。   宛兰看着蒋权,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不明白大家怎么恐惧到这种地步。不过只是看那人几眼,便觉得不寒而栗了。   那人踱着悠闲地脚步,左手握着亮澄澄的青铜剑,右手背在身后,略微仰视着天空。面容虽说俊俏,但有着玩世不恭的影子;俊俏之下却是冷冷的,却人与千里之外的神态。而那眼睛,从那瞳孔中完全映射不到周围的人们,黑咕隆咚的,犹如身处在盛夏的南极,虽说骄阳似火,烘烤万物,却不敢把光投射到南极一分;南极就像那无底洞,把所有的光芒吸食殆尽,冰冷至极,也黑暗到了极限。而这黑咕隆咚的瞳孔,就是这种感觉,深邃未知,凛冽刺骨……   虽然说是夏天,但不知怎么的,宛兰身旁的人正在发抖,脸色有点怪异。再看下那蒋权——“天……啊!他……正在盯着我……看……”那人所有的目光聚焦到宛兰身上,她顿时觉得难受万分,时而灼热,时而刺骨,就是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宛兰略微尴尬的瞟了下蒋权,只是一瞬,便感觉他嘴角莫名其妙的抽了下,接着转头走开了。   宛兰长舒一口气,但还是觉得有点心惊胆战——刚才那短短的对视,还有那奇怪的脸部表情——这才明白,自己如同麻雀样,被一只猎狗玩味着,虽不打算吃掉,但仍然让麻雀双翅扑棱个不停。   蒋权走到马主人面前,只是上下打量了下他。马主人却紧张得说不出话,趴在蒋权跟前,颤抖着抱着他的脚踝,呢喃着什么。   “噗——”   ……   “啊——”   人群中一妇女大声尖叫,瞬间打破所有的沉寂。   周围的人愣了半晌,也终于爆发喧嚣……地上倒了很多人,只剩下站着或坐着这些清醒的人,瞪大了眼睛,嘴中说了一堆的词……   宛兰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模模糊糊,逐渐融合成为了一种十分鲜明的颜色——“啊——红……色……的血——血——啊!”   “咚”软倒在地上,任由那鲜红的颜色,灌入自己记忆的最深处……   宛兰睁大眼睛喘着粗气,周围那些还清醒的人对着蒋权指指点点。蒋权愠怒的扫视了下大家,周围马上噤若寒蝉——应该说是回归到最死气沉沉的濒死状态了。   “嗤——”   又一声刺耳的摩擦,宛兰已经无法在接受任何一切了……   蒋权轻轻的把剑一抽,马主人应声倒地,鲜红的血从胸口附近流淌出来。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似乎不甘心——可是又能怎样呢?   亮澄澄的青铜剑在血的洗涤下,变得格外耀眼,如同一个猛兽张着尖锐的牙齿,嘴里淌下一滴滴的鲜血,落在地上缀出美丽的花朵。蒋权淡淡的打量这个“猛兽”,泰然自若的走到旁边一个卖布的摊子,左挑右选的,抽出一块丝绢,先擦擦被摸脏了的靴子,随手一扔,再抽出另一块丝绢,不紧不慢的擦拭着剑,直到剑亮堂了,在随手往后一扬,转过身——冷冰冰的眼神,傲然无物的望着蝼蚁们。   众人哗然一片,相互议论纷纷,却不敢上前一步。只有那马低沉的叫着,前腿弯曲趴在主人面前,大大的眼眶,分明耀眼着晶莹的泪花……   “蒋大人,你这是在干什么!事情不问清楚,你就这样……是不是太草菅人命了!难道还不把律令放在眼中!你不怕遭……”   “嘶——”   ……   宛兰大叫了一声,无助的眼泪再一次哗哗直流……   她分明看到,蒋权用那把“杀人无数”的青铜剑直指年轻人的喉咙——还有一分,还有一分就命丧黄泉了呀!   “你——不觉得你太多管闲事了吗?我不过惩罚一个家丁,还是一个违背命令的家丁。我不过略施惩罚,难道有错吗?要说律令,也是这人先破坏的,我不过在执行律令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你要送信的赶紧去送,不然违背律令,耽误军情了,我定不轻饶!”蒋权冷冷的说道,眼光凌厉的直射着年轻人,让人感觉掉进了冰窟,被数以千计的冰刃划得支离破碎。   年轻人喉咙上下涌动了下,似乎有什么要说的,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蒋权,而脖子上汗涔涔的,密密麻麻布满了汗珠。   看到这一幕,宛兰觉得心犹如被万把冰刀刺进心里,把在心里捅了几百个窟窿,还把血凝结成厚厚的几层冰。难受,难以言状的难受!仿佛是自己正在那青铜剑下,被蒋权这样威逼着,感觉自己的心就这样悬在刀刃上!   “很可惜啊——这么没用!我得找别人送信了。”蒋权微微的转过头,手腕上的血管突起,轻轻的将剑一推……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但又很快理智的闭上,反正不过一瞬间的剧痛……   大家听到蒋权那最后的”裁决”,皆掩面而泣,老渔夫轻微颤抖着怒骂“好人没有好报”!   “等等!”   突然一个吼声迸发。   大家赶紧张望是谁在这危机时刻挺身而出了。而蒋权也愣了下,向旁扫视众人。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只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分一毫,就能结果了年轻人了。蒋权那迸光的眼神又很快恢复平静和冷淡。   说话的人正是宛兰。不知宛兰怎么了,只见她快步冲上前,用力一推蒋权停在半空的手,双手张开站在年轻人面前。   蒋权甩甩了被撞的有些疼的手,收回青铜剑,眼睛上下打量了下宛兰,疑惑又不屑的“赞扬”道:“你——是谁?还没有人能阻止我。你应该是第一个!”   “第一个……又怎么样?难道没人教过你要尊重生命吗?你——这个败家子!人渣!”在晨光的照耀下,宛兰那略微颤抖的影子显得坚定无比。   宛兰紧张的死盯着蒋权,担心他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蒋权眉毛开始慢慢簇拥在一起,嘴角抽动得更厉害了,额前一片阴云笼罩……周围人见了,都自觉的退后几步。   “你……竟敢如此对我无礼!真够放肆!”蒋权斩钉截铁,一字一句的说道,仿佛冰山中有熔岩要喷发了。   “姑娘小心!”   突然背后用力一推,宛兰被推倒在地上,摔得她在地上滚了几圈,原本膝盖上就有严重的伤,现在已经遍体鳞伤了,疼的她咧嘴想哭。但她赶忙回头,看刚才到底怎么了。   这一看,吓得她心惊肉跳,现在年轻人手臂被刺破一个大口。而刚才的位置,如果在慢点,青铜剑刺的方向,正好是宛兰的心脏啊!这蒋权愤怒起来,连女人都不放过啊!   蒋权挥剑再劈向年轻人,速度之快,化作青光一晃。年轻人自知是没有能力躲过了,微微的偏过头,向宛兰望去——   宛兰突然觉得这一回眸,让她感觉是那么的温暖,如同置身在晨光中,让晨光用它那温暖的手,安抚着已渐冰冷的心。但还没有享受完晨光的温柔,一瞬间,她觉得如同掉入黑洞,在坠落之前,欣赏到最后一刻的阳光。这就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了吗?虽然才刚刚认识,话不过几句,却能让她刻骨铭心。但却要永远随着他的逝去而灰飞烟灭了……   “不……”宛兰绝望的哭泣了……   一个红影从她身前冲过来,直奔向蒋权,蒋权皱了下眉,抽回剑往后闪去几步。   抹抹眼泪,定睛一看,这不是那匹马吗?只见那匹马狂叫的向蒋权挥舞前蹄,大有决一死战之意。蒋权手握青铜剑,平放胸前,神情坦然,却不在乎那马对他的挑战。   宛兰十分紧张,马被杀死只是时间问题,他们两个也决计活不过今天中午了。想到死,唉——也不是第一次了,才好不容易有个生命可以活下来,快快乐乐的活着,寻找自己的真爱,只是为什么这么突然,一天不到,就让她回归地狱。唉,生命终究是如同蜉蝣样短暂,只是短暂的让人伤感……   “姑娘,快上来啊!”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眼前,抬头看去,发现那年轻人骑着马正焦急的看着她。她马上会意到,不管身上的疼痛,强忍着快速站起来。可怎么上马呢?自己在城市长大,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不要说骑马啦。   突然,看到蒋权快步向这里冲过来,估计原本想把马撂倒了,再解决他们的,没想到年轻人骑上马想要逃命,的确有点始料未及。   年轻人不断回头看疾奔过来的蒋权,不断催促宛兰上马,可是宛兰琢磨半天也不知道怎么上啊。   宛兰突然感觉,手被一巨大的力气一提,自己被拉了起来,接着又感觉又有一只手抱住她的腰,在急忙一放,她就这样被年轻人放到马上。   突然马大叫一声,飞速向前狂奔……   宛兰由于是横趴在马上,肚子紧贴马背,一顿一顿的,宛兰顿时觉得胃翻江倒海的难受,很想叫年轻人赶忙停下来,让她休息下啊!   奈何却警觉,后面居然又跟来几匹马,带头的居然还是蒋权!天啊!他真是不达目的死不罢休啊!   年轻人娴熟的驾着马飞驰,从西城门冲出去。   “我们——这是——去哪啊!这帮恶人——怎么——还跟着啊!”宛兰只觉得牙齿上下打颤,说话非常吃力。   “不知道——只能甩掉他们了。这段路我经常骑马送信的,很熟,应该可以甩掉他们的。”听到年轻人自信的声音,宛兰觉得似乎有点安慰了。   宛兰随着马一上一下的,胃十分难受,但还是不断的祈祷“不要停”,要把后面的人统统甩掉才是啊。    第八章 策马奔腾 更新时间2012-3-26 19:06:09 字数:4054  “哒哒哒哒……”   晨光沐浴着大地,万物始现生机;一块空荡荡的大片田野,几匹奔腾不息的马——画卷寥寥数笔,寂寥而孤零。但对于进城的人来说,是那么的记忆深刻:几匹马呼啸在茫茫的大地上,“哒哒哒哒”的轰鸣大震!任谁都会驻足观看到底是怎样一个奇异的景象。可是身在其境的宛兰可不敢苟同了。   “姑娘,你没事吧。”年轻人边驾着马,边时不时来个温柔的问候。   “我……没事啊——你专心骑马,不用管我的……真的……不用了。只是——后面那些人,怎么,还没有甩掉啊!”宛兰横趴在马背上,随着马不断颠簸着,而肚子里面早就翻江倒海了。可是为了不让年轻人担心,还是忍住!一定要坚强呀!   宛兰艰难的微微扬起头来看后面的情况,这一看还真是欲哭无泪啊——虽说是在一片田野上,但后面五十多米开外已正尘土飞扬,勉强能看到前面的马儿大喘着粗气没命的追着他们,后面的马全淹没在扬起的尘土中;耳朵充斥着“哒哒哒——”的马蹄轰隆声,让人的心里奏起战鼓。再看打头的人,不正是刚才要取人性命的恶霸蒋权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尽管离得很远,宛兰任然觉得“不寒而栗”:仿佛是被困在冰山之颠,大雪横飞,不见日月,而小小的雪花如同利刃,直插骨髓,冰封所有的神经;彷徨无助中——突然雪地深处传来剧烈的震动,随之被震开,一股蘑菇云翻涌而出,最后那滚烫的熔岩,慢慢喷射出来。   冰山,要变成火山啦!   宛兰心里擂着鼓:看来刚才的确是羞辱了他一番,这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呢。这让一贯让别人惟命是从的蒋权,面子往哪搁啊!不杀他们,真是难消心头之恨!   到了如今,宛兰能做的只有不断祈祷着:“求求你们赶紧走开吧,不要再追我们了,放我们生路吧!”   可是祈祷有用吗?蒋权那冰冷、坚毅而又嗜血的眼神似乎传来了答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宛兰很想问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逃!但又担心动摇他们最后的希望了。这希望虽说渺茫,然而一旦扑灭那蜡烛般的星光,等待他们的下场,可能不是他们能想象的了……   不知怎么的,她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躺在他的跟前,似乎有种说不出来的——安详感!尽管大祸临头了,但感觉有个亲人在自己身边,抚摸自己的额头,说些安慰的话,都能让自己享受半刻的安宁,爆发所有的勇气面对一切。可是这个年轻人并非自己的亲人啊!但他此时此刻,就如同自己的亲人般。有他在自己身边,仿佛一个避风港,任凭外面风再大,浪在高,港湾里面却是那么的安静,感觉力量充满全身呢。   宛兰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怪怪的感觉,很想抬起身子看看他的眼睛啊,希望与他的眼神交流一番,渴望他那坚定地眼神能给予答案呢!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任性!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负担!现在能做的就是忍住疼痛,咬牙坚持,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宛兰安然的闭上眼睛,轻声默念:“我把生命,全寄放在你这了。希望,你能带我们逃脱此劫……”   现在已是到了都城外面,只能看到地面上的绿草、庄家统统一瞬而过,现在抬头都觉得十分艰难啦,更本不知道现在是在哪里。似乎感觉,出了西城门后一直跑,似乎没有拐弯啊!从地上那些绿油油的,低矮的植物来看,应该是个大平原啊!怎么会在这里跑呢!按理说都会去路况曲折复杂的地方呀,怎么会在这逃命……蓦地一个急转弯——   宛兰没有任何防备,顿觉心头突然一抽,轻飘飘的身子一个急加速下降!   宛兰大呼救命,吓得想找个东西把持住,可光光的马背出了缰绳似乎没有东西可抓住啊。一旦掉下去,肯定没命了啊!   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衣领,她感觉一顿,下滑立即停止了——转危为安啦,遂安心的舒了一口气!   宛兰已经筋疲力尽了,已经没有能力再去问或者想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脑袋想的除了甩掉后面的人马,其他别无他求了。   猛然惊觉——天啊。后面的追踪的人离他们,已经,不到10米了啊!   完蛋了,完蛋了!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如果照刚才的速度和方向,有可能逃脱追捕呢。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改什么道啊?   唉——已经,没有悬念了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怎么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们没希望了……你个混蛋啊……大混蛋!”宛兰使劲说着,到最后干脆咒骂着他!   “放心,姑娘。在下只是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的。这段路我很熟。放心吧!不消一炷香就可以逃脱了。姑娘你,在坚持下!”   宛兰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回答他了,身体也已更快的速度上下颠簸着,没有咬破舌头是大幸了。不过听到他的保证,刚才焦躁的心顿时安静下来了。这时她才想到好像刚才骂了他一句啊,顿时苍白的脸微红了,“我怎么可以如此粗鲁呢。这……希望他莫放在心上才是。”   此时她感觉,路况比较复杂了——时不时的大树飞将闪过,而地上崎岖不断,刚才的田野换成了石头路。并且他们一会往上面跑,一会往下俯冲;一会闪进一片树林里,飞闪而逝的树枝,让宛兰担忧会打伤身体;一会踏着河滩,溅出串串的水花打在脸上,模糊了双眼。   宛兰只是感觉周围的景物如同走马观花般的变化不停,很可能他想借着路况的复杂,曲线般的飞奔前进。这虽然加大了逃脱的机率,但宛兰已经被整得快不行了!她现在就如同脱水的蔬菜——身上挤不出半点水分,想吐都吐不出来了。却偏偏又昏迷不了!可在这么颠簸的马上,昏倒了也能被震醒的。   真是——难受极啦!   想到老版《还珠格格》的主题曲《当》,有这么一个歌词——让我们红尘做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宛兰欲哭无泪的,僵着疼痛麻木的脸,想想自己的遭遇,现在“趴”在马上,也算是是策马奔腾了,是够轰轰烈烈的啦!但是,但是——这叫什么活的潇潇洒洒,共享人世繁华啊!简直是遭罪受苦,比处死还难受!“我发誓,再也不骑马啦——”   她慢慢感觉耳边似乎没有那么的嘈杂的响声了,有些,似乎变安静了。甚至过了段时间,除了他们这马“哒哒哒”的声响,竟然,没有其他声音相伴了!   难道真如年轻人所说,甩掉,他们了?她用力的微微抬起头,模模糊糊中看到后面,除了绿色,还是绿色。难道这……这真的躲过去了?这……年轻人,是神吗?这么一行穷追不舍的队伍,都能甩开了?宛兰高兴的流下眼泪,奈何泪水刚出眼眶,就被颠簸得掉了下去,一点都没有诗意色彩。   再晃荡了一会儿,马的速度似乎在减慢了。宛兰再次热泪盈眶——我终于,不用再受这份罪了!我终于可以好好的,美美的休息啦!   随着马的一声长啼,最终停了下来啊!哈哈!   年轻人急速的下马,略微停了会,便从马背上小心翼翼的抱起宛兰,略带生硬的搀扶着她到一片平整的石地上卧倒。   宛兰下马之后,仍然感觉天旋地转的,胃里面的液体正在汹涌奔波。宛兰软绵绵的推开年轻人,摇摆不定的跪在地上狂吐不止,把两天吃的喝的统统排得干干净净!实在吐不动了,便倒在一边“不省人事”,任四周围着她瞎转悠……   宛兰不断留着眼泪,太难受了,太遭罪了。这什么破马啊——还“宝马”呢!颠簸得全身都要支离破碎似地!   宛兰没有任何力气在去动弹,只有脑子还在运转,不断的回放这长达数世纪的策马逃命历程,“这个逃命,简直是要把我的命给革掉了!发誓再也不碰马啦……”回味了良久,思索了半天,咒怨了半晌,宛兰终于沉沉的,睡去了,陷入一片的空白……   *   休息了好久,才感觉天,不是那么的旋转不停了,似乎凝结于固定的方位。只是这胃啊——空空的——难受啊!看看这周围,有没有吃的吧。   宛兰幽幽的坐起来。“不行!这头,还是好晕啊!”她摇晃了下沉重的大脑袋,余光中发现旁边有一大大的芭蕉叶做成的容器,里面盛了些水,而旁边——有一个包子!   宛兰大喜于色,小声低呼:“天啊!这野外,居然还有为我准备的东西啊!感谢天!感谢地!”遂不管脑袋怎么晕怎么痛苦,身子如何的虚弱——伸出颤抖的手,先喝一半的水,让自己精神清新会;接着拿起凉了许久的包子,一口就是一大半,完全没有了淑女形象。不过这回有点经验了,不敢吞太快,得一口一口的咽,免得呛了。咀嚼了好久,才把这满口的包子吃光了。   正准备吃剩下的一小半包子时,她警觉道,山脚野外的,哪来的包子呢?那年轻人呢?我这是,在哪啊?   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而附近不远处是潺潺的流水。再放眼望去,倒是茫茫一片蓝光般的水,浩浩汤汤不见其岸,是大海吗?微微回头望去,她的背后是个三百多米的小山丘,郁郁葱葱,一直延伸到河岸,东西边更远处各有一座青山。而她置身在这美丽的画卷中,依山傍水,有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正想去寻找他在何方,宛兰又有个新发现,她刚才躺下来的地方,有一件摊开的淡青色长袍,不过似乎有些发皱了,上面显然是一个人的轮廓,想必是她自己睡觉的时候垫着这件长袍吧。难道说,这是那年轻人的衣服。“一定是怕我着凉了,才好心的把他的衣服披在石头上。”宛兰心头有种酸溜溜的感觉,好心的帮他叠整齐,待会还给他。蓦然发现,袖子附近——真是触目惊心啊——一摊鲜红的——血啊!这么一大块!宛兰心头一沉——莫不是他及时推开,说不定现在她已经……   他在哪呢?他的伤严不严重啊?他的手有没有止血啊?他现在还好吗?   宛兰急忙寻找,蓦地发现脚前有一只摘下来的花,放在喝完的芭蕉叶旁边。刚才吃得太激动了,全然没有注意旁边还有这么一只小花。宛兰轻轻的拾起来——花开七九瓣,花冠淡雅而洁白;闻起来极为的芳香,一种宁静,幽幽的,浸入心房——这不是,茉莉花吗?有道是:冰雪为容玉作胎,柔情合傍琐窗隈。香从清梦回时觉,花向美人头上开。   刚才睡的那么的沉,原来是茉莉花,绽放在自己梦里去了。那这又是谁,放的呢?会是——他——吗?   宛兰左右四顾——“咦——他在那里!”   那年轻人背对着她,屹立在一个块石头上,背着手,似乎在想什么。他的面前有几根矗立的木头,略显怪异。   此时的太阳已经离开山头老长了,估计八九点光景吧。阳光以它那威仪的金光照在年轻人身上,笼了一层金纱。她忽然敬仰起来:他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如此高大,尽管只是背对着她,但他的气质却是掩盖不住的。似乎这个年轻人,如同神一般,在自己心里,竖起了高大的光影!    第九章 美人沐晨光 更新时间2012-4-3 16:59:27 字数:3357  宛兰微微颤颤的从石块上下来,这才注意到,这绿油油的大地上,有一小片长满了矮矮的灌木,上面清一色的开满了白色的茉莉。轻微的风刮来,一阵清雅的芳香飘来,让人精神猛的为之一振。   宛兰走过去,拾起一只掉落的茉莉,洁白的花瓣上一尘不染,倒是想起了周敦颐   的《爱莲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虽说是掉落的茉莉,依然保持高贵的头颅,不接地气。   宛兰沉思良久,抬头看去,那年轻人还保持刚才的姿势背对着他。他的侧面是几棵野生的芭蕉树,弯弯的果实还比较青涩。而芭蕉树的后边,也就是靠海的地方,斜斜的站着3、4棵高大的椰子树。只是这么好看的海边风光,他为什么总是低头看着那几颗怪异的木头呢?   宛兰颤悠悠的走向他,一来是想吓他下,二来是自己的确是虚弱了。宛兰蹑手蹑脚的靠过去,很怕他突然警觉回头,就不好捉弄了哈哈。   慢慢的,几声轻微的呢喃传来,却看到年轻人略微的仰起头,对着西北方悠扬而极为缓慢的沉吟中:   南水汤汤以奔走乎,畔三山之崴嵬。   观渠水之潺湲兮,心怛伤之戚戚。   逢秋息鸟自南兮,独懮懮乎增伤。   惟蜀道之蹇远乎,魂一夕而九逝。   转而轻快的吟道:   然安南而娱心矣,寄书报吾之乐斯!   陆梁助与叨念兮,孰无施而无报?   接着语速放缓的叨念着:   丁丁翔鸣喈喈乎,回首美人沐晨光。   --   宛兰略微一怔,刚才要捉弄的心一下子不见了,随着他的沉吟,心头有种言不由衷的悲沉,“这年轻人,到底有什么心事,如此的黯然伤神?”接着又害羞起来,“这最后的美人沐晨光,是说——我吗?这……”   似乎是感觉后面有个人,他急忙转过身,发现她正杵在后边,赶忙上前,伸手搀扶摇摇欲坠的宛兰,刚扶了一会,就见他颤悠的放开手,将手缩回,停滞的放在两边,只是略微责怪道:“你不多躺会儿吗?一路劳顿的,可累坏你了吧。还是歇息要紧。”   宛兰小声的回答:“我没事,只是想起来走走。对了这包子,是你的吧!不好意思,只留了那么点呵呵。”   “姑娘这个不叫包子,是叫饼。这饼你还是吃完吧,我不要紧的,我早上吃过了,体力还充沛,这个饼是一个老婆婆送的。你刚才那么劳顿,还是赶紧吃了吧。”年轻人急忙往回推。   看着年轻人那脸红害羞的样子,也不好再决绝了,倒显得自己的不是。   “对了,多谢刚才救命之恩!要不是你……我估计就死在那恶霸手中了。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赠送给你。只是——敢问公子的名字,以后好报恩啊。”说真的宛兰挺想知道这年轻人的名字,之前都称他年轻人的,显得怪怪的。   年轻人听罢,脸微红了下,急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这……这真的不算什么。我身份低微,不值获赠什么厚礼。报恩也,真的不必了,姑娘以后注意些便是。我叫寻隐之,字忆迁。由于实在太穷了,大家都叫我千亿,追求个家财万贯呵呵。姑娘也不妨——叫我千亿吧。其实名字到不是重要的——不是,大家叫惯就好了,叫惯就好了。”   “千亿。挺好玩的名字哈。”宛兰细细的嘟囔了几遍。没想到这年轻人名字这么有趣,“寻找一千个亿”,呵呵!   “哦,还有哦!这衣服是你的吧?这么关心我,又多谢你的美意了。只是你手上的伤……啊呀!你的手臂上,这么一大滩的血,还在流啊!大傻瓜,你怎么不止血呢!”宛兰指着千亿的手臂,着急的不行,赶忙从口袋中掏出那白色的绢子,为他绑住伤口,不要让伤势扩大啦!   “姑娘,这……怎么行呢?还是我来吧!”千亿惊吓得想避开,只是宛兰把他的手抱的紧紧的不松手,硬要帮他包扎。   “你别动啊!你就当我在报恩好啦。再说了,这绢子还是你在都城给我的,我把它又还给你拉。别不好意思啦,你看这不就得啦!”宛兰为他包扎完伤口,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叮嘱道:“我只是初步包扎。你也要记得去看医生——也就是大夫啦,做下专业治疗。这么大了,要学会照顾自己啊。”   这时,宛兰发现他的背后是个古怪的装置,是挖在地里面的——底下的水渠呈长方形,两侧斜坡至底,斜坡几乎垂直,大约一两米高,宽有十米吧,底部用方或圆形的枕木横放,两侧竖木桩用榫卯嵌入枕木的两端,木桩内横排三块档土木板。沟渠两边采用大小不同、长短不一的小圆木横垒,打木桩加固,筑成渠壁。而渠的底部竖有木桩,是为了加固南北向的大木条,然后用四排大木条每隔两三米横放置于南北大木条之上,而这四排大木条的东西端底部有预先打下的木桩,通过榫卯结构进行加固。也就是先前看到那几根矗立的木头了   “这是……什么来着……好熟悉啊。”宛兰使劲的回想着,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呢。   “哦——姑娘,第一次见很新奇是吧!这是南越的特色,是个水关。夏天时分,雨水多的时候把城中的废水排除去。冬天的时候再把这个水门关上,挡住咸水。如果城中没有水了,还可以把这门打开,让水流进,人们便可以取水了。”年轻人边解释,一边带着宛兰往南走点,而这人工沟渠的底端,有一扇“门”。   “确切来说是说是水关门。”千亿指正道。这水关门向那海呈“八”字敞开,南北长约三米、入水口宽五米。闸口中间有两根木桩凿出凹槽,上面有一插板,是用来闸水的。   “啊——原来是它啊——”宛兰恍然大悟,失口喊道。   “你以前就知道了?”千亿疑惑着,觉得从未见过这水关的姑娘,居然学识那么渊博。   宛兰用力的点点头,激动的手舞足蹈,指着水闸说道:“哎呀,我当然知道啦。这个我经常光顾,天天去观察……”   “观察?你以前经常来吗?”千亿又疑惑了。   宛兰顿觉口误,心想:“这个水闸可是重要文物啊,就在光明广场那里。老师经常要我们去写什么观察报告啦。这个水闸居然还能符合现在的建闸标准!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呢。而现在居然能真真切切的看到它真实模样,这能不激动吗?”可是难以启齿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   “这个……这个嘛——呵呵呵!我——只是听说……哦对,听说……怎么又是听说……额,呵呵——我听爹娘提起,他们有时过来打渔,就这样……就这样见到了。呵呵——”   “怎么感觉有点前后相悖之感……姑娘,你——没事吧。怎么脸一会红,一会白的。刚才颇为的劳顿,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姑娘了。”千亿为刚才的事也颇为的抱歉。   “你不必在意,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健康着呢。”宛兰赶忙打住千亿的道歉,接着转开话题,问道:“对了,现在追兵不在了。只是你回去了,还是会被他们抓住啊!你打算怎么办啊?”   “这个……到不必为我着急。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官吏。现在还有几封重要的信函得去寄送。得去上一段时间。等我回来了,事情已经办妥,他们也不敢拿我如何的。多谢姑娘关心了,还望姑娘放心。只是现在,还得送姑娘回家才是。”   “回家?”   宛兰不禁有点寒战。昨天情景如同云烟再次回荡、笼罩在自己身上——   “我不去。我死都不去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死都不去嫁给一个身体有病的……”   “啪”   那一记火燎燎的巴掌……   “你再说!你今天就别吃饭咯!滚回去反省下!”   “不吃就不吃!没什么大不了的!哼!”   想到爹娘,宛兰低下头,泪水夺眶而出,随风洒在渠水中,抬起手,情不自禁的抚摸那冰凉许久的巴掌印。家对她来说,真是十分的不情愿啊……   而且最算要回,家只是模糊记得好像在城北,具体在那个地方不记得了,一路跑来,经过好几户人家,到底哪个才是自己家呢。   宛兰也没了主意,思考一会说道:“我也不急着回家……”   “那怎么行,离开那么久,总的回家交代才是。做儿女的,怎能如此!”千亿马上辩驳道。   “可是我只记得在城北,具体在哪,我真不记得了。”   “这……不大可能吧……”千亿不大相信了,怎么可能连家都不记得了。   “这……怎么说呢……我……患了间歇性失忆了……对,就是有点记不起怎么回家了。可能一路走走,额——就想起来啦。”宛兰赶忙辩解道,总不能说自己才刚住了一天吧,连间歇性失忆都用上了。   “我还是陪着姑娘走一遭吧,免得路上危险,”千亿说着向那马走去。   “可是会很久的啊……”宛兰怎敢好意思再劳烦人家了。   “不打紧的,还是送姑娘回家要紧——对了,我怎么突然忘了,之前这匹马的主人,曾托付我让我把他的东西带回家,他的家就在这附近。还得还这匹马呢。不过还是先送姑娘回家吧。”千亿略微焦急的看着马,说道。   “不不不……还是先送这些东西重要,别违背死者的遗愿了。我真的不要紧的。”宛兰想到可以不用马上面对爹娘,赶紧应承这件事。   千亿迟疑了下,看着宛兰坚定地表情,也罢,还是先完成死者的遗愿吧。    第十章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更新时间2012-4-8 21:41:33 字数:6089  一想到要被千亿送回家,宛兰万分的不愿意呀,首先最为实际的,就是要考虑回家怎么解释自己晚上离家出走的原因,说不定还会被那恶狠狠的“爹”痛打一顿,继续逼迫她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家,多么沉痛的一个字眼啊!   千亿正犹豫着是先完成亡者的遗愿,还是送这姑娘回家。宛兰见状,如同发现一个救命稻草,马上应承要同去完成逝者的心愿。“毕竟他的不幸遭遇有一部分是我造成的,我不能图一时之快……额——急着见‘爹娘’。呵呵……我们还是不要辜负了他的心愿才是啊!”   宛兰为怕千亿改变主意,急忙推着陷入沉思的千亿去那栓住马的那棵树。   千亿身子一颤,立马跳开,一蹦一两米远,瞬时转过身,对着她鞠躬作揖的,惊恐万分的说着:“承蒙姑娘的好意,在下何德何能,这不敢……不敢。还请姑娘,珍重……珍重。”   看着千亿那熟透了的脸,像极了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宛兰忍俊不禁,说道:“我都没有说什么,不必那么拘束啊。不过是推了你一下有什么好担惊受怕的啊,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说了,又没有人什么人看到,我也保证不说去。好啦好啦别老是在那站着啊……”   “这……这怎么行呢?荒郊野外的,更不敢……不是,不能这样!这孤男寡女的……孟子有云:‘男女授受不亲,礼也。’还请姑娘珍……珍重。”   宛兰无言以对——又是这话,果然古代都封建的很,男女不能亲密,这点还是现代好啊,她都经常和同班同学一起吃饭,偶尔打闹什么的。她眼咕噜一转,笑嘻嘻的说:“呵呵。那你刚才救我,不也和我有接触了?”   “这……情况不同呀!在都城情况危急,有生命之危,才不顾礼节搭救姑娘。而送你下马,是看在姑娘身体虚弱才……才出此……下策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孟子也有解释其变通之道‘嫂溺而不援,是豺狼也’。这情况危急,不可混同而语啊!若姑娘很是介怀,在下马上赔不是!”千亿又是一个鞠躬,一个作揖,脸却变得跟关公那样的绯红。   宛兰哭笑不得,赶忙叫他起来:“行啦行啦,别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显得我好小气啊!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不是?”   “可是在下……”千亿又急忙辩驳着。   宛兰可不想再听什么孟子云了,吓得急忙打断他:“别可是啦,赶紧去他家吧!走啦走啦,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啦!”   千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自我保持5、6米的距离。如果宛兰靠近了些,他忙吓得跳开几步以保持距离。到了拴马的那棵树,千亿把缰绳解开,做了请的姿势,意思是让宛兰上马。   宛兰脸色忽然大变,指着马大叫:“我不要,我不要骑马!让那马离我远点啊!我……我反胃……”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宛兰立马想到一个多小时前趴在马上不断颠簸,下来之后不省人事的惨象。而现在看到马,胃立刻翻江倒海,要是克制力再差点,她早就呕吐不止了。   千亿抚摸着马那长长的鼻子,却见那马温顺的晃晃脑袋,尽情的享受这份温柔。听到宛兰反对并且厌恶上马,他微微皱眉,难为情的说:“只是路程会稍远些,骑马会快很多呢。在下尽量骑慢点,不让姑娘难受了。”   “不要——我不要!我宁死不屈啊!我才不要骑什么马,更加不要看见马!”宛兰马上“以死相逼”,接着试探的问道:“有多远啊——”   “这……我们现在是在禹山西南边,而他家在番山的东边山麓,离这里有好几里呢。若是要步行,可要久上许多。”千亿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东边的一座山,宛兰顺着望去,的确是——有点远啊。   宛兰咽了咽口水,但又满不在乎的说着:“不……不就是步行吗?这……步行好啊,步行有益于身心健康!我……我最爱步行了。”   “既然姑娘坚持步行,那就启程吧。倘若姑娘累了,可到马上歇息会儿。”   听到这话,宛兰本能的退后几步,使劲摇头说道:“别、别,我累了,我坐在地上休息就好,我才不要上马。我不要被整得半死不活了!”   千亿便牵着马在前面带路,顺便把乱草从章的道路清理下,好让宛兰不会被草割伤。   只是这附近比较原生态,不像都城的西边有一片田地,有人去开荒。而这里树东一棵西一处的,杂乱无章,还有的枝叶盘相交错,需要绕路前行。而树底下的草茂盛之极,可以说是没膝盖了,拌着脚挺刺人的。   但此时的宛兰如同放出圈子的小羊,到处东跑西逛的——时而采采山花,时而追逐翩翩起舞的蝴蝶,时而拿折下的树枝鞭打野草。僻静的林间传来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着实令这小路的气息活泼起来。   却是苦了千亿了——千亿不断提醒宛兰注意安全。“啊——姑娘,别去那啊!那边的草会割出血来的……哎——姑娘,别跑太远啦……啊呀!快放下那果子!那果子还不能吃呀……”   宛兰跑到他面前——此时的她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湿漉漉的紧贴身上,头发凌乱,额头上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条条的黑线贴在额头——她满不在乎的擦擦汗,嘟着嘴喊道:“你好多意见啊,啰嗦死啦!我放松放松下有错吗?以前总是在读书写作业,都快闷死了。今天第一次来郊游,本来开开心心的,都被千亿你给打搅啦!还有啊,别老是叫我姑娘、姑娘的,恶心死了!本姑娘……呸!当我没说。我有名有姓,我叫凯……不,我‘姓苏名素’,要叫我‘苏素’。记住了没?”   千亿羞涩的说不出话,只能讷讷的回答:“是是是……姑娘教……啊不是,苏——素,苏——姑娘教训得极是。我以后注意便是,注意便是。”   算了,宛兰也懒得跟他辩解了,对着书呆子,满嘴“之乎者也”的大书呆子,抱怨教训顶什么用?气大伤身唉——   不过她跑了一阵子,闹了一阵子,现在也累了,跟在千亿后面有气无力的走着。千亿多次回头,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宛兰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让她上马休息。“骑马?我脑子进地沟油了吧!”   一路沉静万分,不复刚才的欢快情景。宛兰为打破这百无聊赖的时光,咬咬牙,加快些步伐走到千亿旁边。不过这回她注意分寸了,绝对是离他2、3米远。   “哎——千亿,想问下,其实我自己也好奇万分。这匹马的主人到底交代了什么样的遗愿啊?他又是什么时候交代的呢?我都没有注意啊。”   “这个……逝者的愿望较为简单。当我在刻那军情的时候,他担心自己有不测,就托我将这个物件务必送到番山东麓的一户人家。还未说完具体哪一家时候就被蒋大人给……哎——逝者已逝,我们又何必再给逝去的人添加负担呢。我遂决定帮他完成遗愿。这是人应该有的大义啊!”千亿牵着马,颇为感伤的仰头看着天空,希望马主人能安心而去。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物件呢?你放心,我不会毛毛躁躁碰坏它的啦!”宛兰的心痒极了,真想快点看到庐山真面目。   千亿从长袍内掏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的,如同珍宝般的轻放到她的手上,还不断叮咛她要小心些。马似乎嗅到了那东西的不同寻常,轻声的叫唤了几声。   宛兰谨慎的双手接过“宝贝”,但这一看——“啊……这不是,普通的木雕嘛!做工还很粗糙呢。还以为什么宝贝呢,唉——什么破烂玩意儿!”她大失所望,差点没把它丢掉。   千亿着急的说道:“姑娘,怎可如此的无礼!这可是逝者最大的心愿啊,我们怎可随便诋毁!”千亿似乎生气了,眉毛稍微簇拥在一起,而眼睛迸发点点火星。   宛兰自觉是自己的不对,再次小心的捧到眼前观察一番。这个木雕不大,有手掌那么长。而上面刻的是一个老太太,笑容可掬的拄着拐杖。可惜做工不佳——“老太太”上半身刻得稍微好些,有打磨过,特别是脸,做的很清晰,皱纹,笑容都有板有眼的;但到了下半身,则雕得不是那么用心,摸起来很刺手,而到了脚,则干脆只刻了一只,另一只只有个影子。捣鼓了半天,真想不出为什么马主人如此重视这个物件呢。   “哎——千亿,你认得这什么字吗?就在这木雕的背后。”宛兰发现这背后的刻了什么字,挺潦草的,而她对这个时代的小篆又不是特别了解啊。   “这……在下也不甚清楚。这字——只刻了偏旁就停笔了。实在猜不出用意,这……帮不上苏姑娘的忙了。”千亿小心藏好木雕,时不时还仔细检查一番。   “这番山的东麓有多少户人家啊,怎么找呢?”宛兰担心有几百户人家,岂不是要查到明天。她有点打退堂鼓了。   “苏姑娘不必在意。这地方我常去给一个老妇人送信,只是她写的地址都不正确,找不到收信人,就把信给退回去了——来来回回如是几番。待会去问这老妇人就明白了。况且,这东麓的人家不过十多户,理当很好找才是。”   慢慢的,那称为番山的,离他们已经不远了。这山,上半截光光的,可谓寸草不生,原因是过于陡峭,但也造就了山上多处怪石嶙峋;而下半截,树木郁郁葱葱,也可谓茂密。   “苏姑娘,你看那岩壁的画,是不是很漂亮啊?”千亿突然发问。宛兰一惊,顺着他的手望去,却惊讶得说不上话——   这陡峭的岩壁上,分明是红红白白的画,而红色的画面又与大自然的绿色造成对比效果,给人以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感觉。这蓝天碧水、红色画面、绿色植物,在金灿灿的阳光照射下,产生一种奇异的色彩。仔细看去,便发现是一幅比较巨大的画啊——狂欢歌舞的人们在岩壁上蠢蠢欲动,使人产生无限遐想:十多名男男女女身穿各色服装,醉舞狂歌,人声、水声、敲锣声、击鼓声、撞钟声,交织在一起。这是一幅多么壮丽的情景啊!   “这是一种祭祀的场面。这画主要是用雕刻打磨,再涂上些赤铁矿而成。当然啦,这画刻的比较一般,是个刚拜师不久的人做的,因此有些许的褪色。去年的时候我去给那老妇人送信的时候,经过这里,看见他吊在这里作画。”千亿微笑的解释道。   “天啊!这还叫一般?已经相当不错了。那这幅画的作者呢?”宛兰大呼道这巧夺天工的岩画。   “他啊——前段日子被武王赏识看重,派去龙川等地刻画了。”   两人又慢慢的行走着,只是一路无语……   宛兰弯着腰,在后面有气无力的喊道:“还有多久呀!本姑娘……呸,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现在,累得快趴下了。我得……找个地方,坐坐……”   “绕过这山就到了,他家也不远了,再坚持下……哎——姑娘,别坐草地上,草会扎人啊!你看,那边田垄旁不是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吗?”   宛兰挪着沉重的步伐,艰难的移动着,真渴望一步就到了那二十多米远的“石凳”。千亿不断地鼓励她坚持坚持再坚持,宛兰都没空搭理他,一到那就不顾什么淑女形象、礼让之道,直接一屁股坐下。   那个爽啊!真是瞌睡就有枕头!只是全身酸痛,宛兰又是捶肩又是捶腰的,恨不得自己是千手观音。“千亿,帮我……呃——算了,不难为你了。”本想叫千亿帮忙捶背的,但一想到他满嘴的“男女授受不亲”,唉——麻烦!   此时千亿牵着马,让马欢快的吃着草。他略微的笑了下,伸出手来,轻缓的抚顺马背上的毛,让马吃的更畅快些。   一直觉得,那轻柔的一笑,是那么的“深情”——感觉就是这么的奇妙,虽然是个普通的一笑,但对宛兰而言,却是意味十足啊。如同春风,虽说是四季当中普通的一个,虽说那风可以用地理来解释是气压的变化,但万物在春风的洗礼下开始欣欣向荣,蓬勃发展,这春风对万物的意义十分重要啊;又如同珠江,虽说是所有江河湖泊中的普通一脉,虽说水可以用化学解释其成分不过是一氧化二氢,但沿岸居民都靠此维系生活,让历史繁衍了千年,这珠江对沿岸人民,对历史的发展,意义也是深远的。   这一轻松的笑,留影在宛兰的心房,永久保存下来。“在我沉睡的时候,他脱下衣服给我垫着,给我送上包子和水,为我摘下一束茉莉,也是这般温柔的笑吗?对着我那沉睡的侧脸,也是这深情的微笑吗?   宛兰很希望那答案是肯定的,便不自觉的摘下旁边的一只小花,对着花轻声问道是这样的答案吗。多么希望那花能告诉答案啊!   “姑娘,苏姑娘。”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情况发生了?”宛兰猛地一吓,赶紧站起来……   “哎哟。”两声齐发。   宛兰揉揉疼痛的头,龇牙咧嘴的喊道:“你……你……你要干什么呀。一惊一乍的,撞得我疼死了!”   却见千亿揉揉被撞疼的下巴,老半天才含糊不清的回答:“我……我……只是看你恍惚,问你要不要吃些东西。这在下绝非有意冒犯。苏姑娘,你哪疼了?要紧不?”   宛兰看他被撞得生疼,还顾及她的伤痛,顿觉心有不忍的说道:“好了好了,也怪我不是,才把你撞疼了。对了,你刚才说吃的,在哪啊!”这说到吃的,她的肚子又开始呱呱乱响了。   “这附近倒是没有啊……”   “哎哎——那边,那边不是有一小片杨梅吗?种的多好,虽说很酸,但有总比没有好啊。”宛兰望着那一片杨梅流着口水,也不管什么腰酸背痛了,僵硬的迈开步子,艰难的走向那杨梅。   “苏……苏姑娘,别去啊。那边是有人种的,如果发现了,会怪罪的。我们还是别吃的好。偷盗非君子所为啊!这里离藩禺城也不远,我快马骑过去买点东西,去去就来。”说着,千亿自顾自的向马走去。“姑娘你稍等片刻,我……”   “我什么我啊。这里有现成的。为什么还要大老远的去城里买呢。来嘛,这里有新鲜的杨梅,解渴不成问题。趁现在园子的主人没有来,我们吃个饱哈!”   “苏姑娘,你怎可如此的无礼呢!你这不是偷盗行为吗?偷盗终归是不好的……”千亿急匆匆的上前劝阻道。   “你怎么那么啰嗦啊,吃个东西也要吵半天!如果园子主人来了,我们给钱便是了。况且说不定这只是野生的杨梅,没人管嘛。”说吧,宛兰也懒得理会他,走到杨梅树下,看着那红灿灿的杨梅在向她招手,顿时垂涎欲滴啊,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着那可爱的杨梅……   “啪”   宛兰一惊,一愣,失声尖叫起来:“你……你个混蛋啊!抓我手干嘛!你不吃还不允许我吃!你个大混蛋啊……”   冷不防看到一向温文尔雅的千亿,此时却变得冷峻起来,眼神不复之前的温柔,取而代之的,却是凛冽绽放着的蓝光——这是,千亿吗?   “苏素姑娘,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千亿不由分说的拽着不情愿的宛兰离开那杨梅林。   宛兰气恼的一边拍打他的手,一边大喊:“混蛋啊!你不是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吗?怎么这会儿违背你一向的道义了?你再不松手我可就喊救命啦!”   千亿甩开她的手,转过身,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让宛兰又是吓了一跳,她脸红的低下头,缕缕头发,低喃到:“哼!不就是……不就是个果子嘛。大混蛋……”   “苏素姑娘,在下多有冒犯还望原谅。只是实在看不惯偷盗行为。偷盗实乃君子所耻,有志之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何况这片杨梅是有主之园,怎可未经同意就私自盗取?虽说事小,但却玷污了自己高尚的道义品德!”   宛兰脸红了一片又白了一片,但又死要面子大声驳斥道:“我不就是吃几个杨梅嘛,又不是偷了他整个果园。还有你怎么知道这有主人呢?万一没有呢?”   千亿不管她的咆哮,不愠不火的说道“尽管只是几个杨梅,但自己的道义却从此沾上了污点。古人有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明明知道偷盗是无耻的,为什么还要去做?并且,这地方我常来,这园林的主人我也见过。但就算没有主人,难道姑娘心里就没有一个心灵的主人吗?在下实在不忍心看着姑娘走上盗贼行列。”   “你!要你管!”恼羞成怒的宛兰不断咒骂千亿这个大坏蛋,转身负气跑走了。   “苏姑娘,你要上哪啊?”不明所以的千亿冲着宛兰远去的背影大喊着。   “不要你管,我爱上哪就上哪!不准追我!”宛兰边跑边回头,不让千亿追上来,嘴里大骂他顽固派,“大混蛋,大坏蛋,大迂腐!不就吃个果子嘛,你就管我。我偏不要你管!我不想再见到你啦!”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洒在地上。   “苏姑娘,别往山那边去啊——那边有个……”千亿仍不死心的喊道。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想在听到你这混蛋的声音啦!”不管千亿在后面怎么喊,她抹抹眼泪,气恼的朝番山西边跑去,让这混蛋再也找不着自己,哼!    第十一章 被困洞中 更新时间2012-4-15 21:44:20 字数:7121  “大混蛋,大坏蛋,大迂腐!吃个果子你就管我。我才不要你管!我偏不要你管!”宛兰不停咒骂这个顽固派,负气的朝山的方向跑去,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洒在地上。   而身后,不停的传来那混蛋的呼喊声——   “不听不听我不想听,谁要听你说教!”宛兰捂着耳朵向前奔跑,但满脑子回荡着刚才的情景——   “偷盗实乃君子所耻,有志之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古人有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明明知道偷盗是无耻的,为什么还要去做?但就算没有主人,难道姑娘心里就没有一个心灵的主人吗?”   声音不绝入耳,如同鞭子痛笞在心里,让人隐隐作痛。“什么盗贼行为。吃几个杨梅解渴都是错!我做什么都是错总行了吧!”   回头看去,已经看不到那混蛋的影子了,看来没有追上来。“追上来干嘛!我才不要见到你!”   不消一会儿,这番山便出现在面前了。“往哪走呢?”宛兰一时没了主意:“不管了,往山上跑吧。那混蛋一定认为我往城里去了。我偏向虎山行,故意往山上跑。让他找去吧!哼!”宛兰看了下这山,似乎不是太高,而且旁边就有一条小路,那应该很好爬才是。“就躲上一阵子吧。”她转而向山路跑去。   尽管说是很好爬,但这路显然是长久没有人经过了,都没什么人打理的,草木繁盛,几乎快淹没过道了。而今肚子空空如也,居然连杨梅这小小的心愿都没能满足,现在都快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些烦人的小草,却十分热情拉着一个陌生人的脚。可惜热脸贴了冷屁股——正在闹情绪的她,可没有心情去热脸相迎这些好客的小草,反而气恼的用脚踢开这些无辜牺牲品。“可恶啊!走个路都都这么不顺,什么破草啊……我踢——哎哟我的脚啊!”   宛兰赶忙抱着脚大嚷起来,结果一个没站稳,打了个趔趄,摔倒在草丛中。“啊呀,痛死我了!什么破草还跟砖头样硬啊!”宛兰又站起来对着草又是几脚,这时一个灰褐色的树根显露出来——“好你个破树根,挡道不说还拌了我一脚!还有这破草,长这么高,害我没有看清树根!去死吧,去死吧……”宛兰一边咒骂一边又用脚狠踢几脚泄气。“破草,破树根,我心情不好就来欺负我啊!那大混蛋、大迂腐把我训了一顿,连你们这些没有生命的都敢欺负我了?我让你们欺负,我让你们欺负!”   “苏姑娘——苏素姑娘——”   蓦地传来一阵呼喊声,在这山间显得格外刺耳,十分的格格不入。   宛兰赶忙收脚屏住气息,赶忙蹲下身子,躲在山路边的树丛中,从斑驳的树影中,正看到一席青衣长袍闪过。宛兰大不悦,没好气的小声说道:“大迂腐、大混蛋,找我干嘛!不需要你假同情!”   宛兰急忙往山深处走,以免被他发现了。“哼,等他走了再下来也不迟!”   循着山路绕了半圈,终究是又热又累,都快走不动了。周围都是茂盛的草和高矮不齐的树,真没有一块可以坐的地方啊。还好前面有一小块突起的岩石,岩石旁边还有一棵树正好遮阴。还好上天对她还算不薄啊。   宛兰好不容易蹭到那里,在岩石上找一处平整的地方坐下,用手不停的扇风,但这微风却怎么也扇不掉满脑袋的燥热啊,脑中浮现的还是——   “偷盗实乃君子所耻,有志之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古人有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明明知道偷盗是无耻的,为什么还要去做?但就算没有主人,难道姑娘心里就没有一个心灵的主人吗?”   一想到那个欠揍的大迂腐,还真是有点怒火攻心。“吃个果子都要管!我妈都还没有这么管教我。真没有见过这么啰嗦的混蛋!真气死人啦——啊哟我的膝盖呀——”   宛兰痛得急忙用手轻揉膝盖。之前在番禹城救那小孩时把膝盖擦破了,之后又被那蒋权一剑刺过来,不过幸好被千亿奋力推开呵——“呸,我想他干嘛!哎哟——我的膝盖啊——痛啊!”现在膝盖都快赶上西瓜了,又红又肿的还渗出血来。刚才逃过一劫兴奋过度了都忘了还有疼痛这回事,现在可好,想到伤心处一不小心按摩按到膝盖上了。“怎么今天这么不顺心啊,一直都在倒大霉……”宛兰不停地嘟囔着。   置身在这幽静的山间小路上,只有小鸟的鸣叫,蝉的嘶叫,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啊。“还是这些声音亲切啊!不会像那个迂腐到处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感伤的抬头看看天空,正看到高高的岩壁上的画,只出现了一角——一个衣着简陋的衣服的人在跳舞,手舞足蹈的,居然朝她扮鬼脸!   “连你这个破画都要嘲笑我,我让你笑!我让你笑不出来!”宛兰气恼的从身旁操起石子朝岩画砸去,奈何岩画太高,都以失败而告终。岩画上的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似乎嘲笑她的无能。   宛兰脸发红,不解气的又拿起几块石子继续砸——   蓦地一惊,身子就已经凉了半截——“这软软的——是……是……”汗水不断的喷涌出来,如同沐浴般。尽管空气是燥热的,但她已经在瑟瑟发抖……   “这……难道是……”宛兰含混不清的说着,机械的扭动那已经石化的脖子,骨头的脆响清晰可辨……   “啊————”   惨叫响绝山间,惊得大批小鸟从树中扑哧乱飞,唧唧喳喳议论个半天……   宛兰只觉得寒光一片,模糊中看到手上,缠着一圈圈绿色的,正张着那血盆大口的——“这……这不就是蛇啊!”   “啊————”   又一声惨叫,震得所有鸟到处扑腾,天空刚还晴空万里的,但现在被遮得黑漆漆如同乌云……   “赶……赶紧走开——啊!走……走开啊——”后知后觉的宛兰突然一蹦三尺高,手忙脚乱的,想把手上的恶魔给甩开啊!手都要弄脱臼了,但手上的束缚感依旧沉重——这……赖着不肯走了!慌乱的宛兰斜眼看去,恍惚中看到蛇要咬下去了——汗毛倒竖——被它咬下去那还能活啊!   急中生智……急中生智——这狗急还能跳墙。她鼓起勇气用另一只手使劲掰开,蹭开,什么都不管赶紧跑啊,难道还等它追上来咬上一口吗?   耳边全是嘶嘶的怪叫,趁空回头一眼——天啊!怎么那么多的蛇啊!路上全都是,如同一片汪洋汹涌而来,哗啦啦一片让人恶心的想吐……“还不肯放过我吗?”   宛兰慌不择路,猛然间被什么东西给拌住了——心猛抽了一下,脚打了个趔趄,手本能的想找东西抓住——   猛然惊觉,还没有时间回神呢,却只觉得一瞬间脚歪向一边,身子往旁边一倾,一沉,眼前的光莫名的黯淡。旁边如此突兀的,没有任何东西做依靠——居然是空的!   ……   “嘭”   “哎哟,哎哟——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这是……”宛兰艰难的坐起来,却觉得全身酸痛,试着站起来——“哎哟!我的脚啊!”刚站起来,只觉脚跟一歪,又重新跌坐在地上。她抱着脚喊起来,一摸脚踝处,马上疼的眼泪直流,难道说……脚扭了?”   捣鼓了半天,情况稍有稳定。这时发现,周围黑乎乎的一片。她左右四顾,只觉得头顶斑驳的一处亮光,借着亮光——原来是跌进一个洞里,旁边模糊中有些坛子,还有些箱子,看来是放杂物的地方呀。同时还有一股霉臭味萦绕周围。   “倒霉啊!我怎么会掉在这么一个地方!得想办法出去才是啊。”宛兰抬头看看亮光,估摸着这洞的深度——还好,才两三米米深啊,要是在深点,估计她早就摔死啦!   “如果是放杂物的地方,那么应该会有一个可以攀爬的绳索才是,方便人们放东西呢。”说干就干,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宛兰站起来——“哎哟我的脚!”刚站起来,只觉脚跟一歪,再次跌坐在地上。“我的脚扭伤啦!”这回可好,动弹不得了。   难道就这样坐着等死啊?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人过来,脚扭伤估计要等好多天才有些好转啊。万一没有人来呢?又该怎么度过这几天呀?一串串的问题摆放在宛兰面前,但食物是首要解决的,不清楚这洞里有没有吃的啊。   宛兰艰难的腾挪着,到附近的一个坛子看去。一吹,好家伙,全是灰尘,估计没有人动过了。万一是密封着呢,里面会不会还有东西?宛兰不死心的揭开盖子——一股霉臭味扑涌而出,喷了她一脸。   “什么味啊!臭死了!都没有人来动过了。”宛兰生气的一把丢开坛盖子。   “唧唧……”   一声轻微的叫声传来,宛兰瞥了一下坛子里面,一双小小的星光闪过——“啊!老鼠!”宛兰吓得一瞬间往后挪了十多步,却看到一只肥肥的大老鼠一骨碌爬出坛子,慢悠悠的朝她靠过来。   “不要呀,不要呀!”宛兰本能的用那只还能动的脚死命的推着身子往后挪,不让可恶的老鼠靠近。   “唧唧……”老鼠抬头望了下,觉得无趣,一骨碌闪入了黑暗。   “呼……可恶的老鼠终于……走开了……”紧张的宛兰猛然放松下来。   从刚才的坛子来看,这里似乎——肯定是没有吃的了!如果运气好,被人发现,一切安好;如果脚好得快些,自己想办法,找绳索,叠箱子都能出的去;如果脚好得太慢的话,恐怕自己就……   宛兰咬咬嘴唇,用手抱紧身子,让身子暖和些,算是驱走这可恶的恐惧吧。不知不觉中却是想到小时候留下的一个小阴影——   “宛兰,你怎么在这里,吓死妈妈了!”妈妈赶忙抱起5岁的宛兰,宛兰哭闹着依偎在妈妈的怀里。   那是五岁的时候吧,她和别的小朋友偷偷玩捉迷藏——由于家里管得紧,她还是趁爸爸走的时候忘记锁门了,偷偷溜出去的——她躲在一个废弃的箱子里,等着别人来找。等了十分钟吧,宛兰没有耐性了,推开箱子——咦!箱子怎么打不开了,却只能看到一条光缝。   宛兰着急的死命推,死命摇,可就是打不开箱子。无助的她不断哭泣——难道真的要困在这里永远出不来吗?   好漫长啊——宛兰已经哭不出眼泪了,绝望中突然光芒大现,一个模糊的人影抱住了她——这是……妈妈?是妈妈!宛兰一把抱住妈妈,依偎在妈妈的怀中哭个不停。   后来才知道,箱子关上之后,箱子上的栓意外的扣上去了,宛兰在里面关了半个小时。之后,宛兰就不喜欢独自呆在一个封闭黑暗的地方,总是能想起小时候的阴影啊!   而现在,不就是在一个出不去,四周除了头顶的一束光,其他都是黑乎乎的一片,的一个封闭地方吗?宛兰使劲的抱紧身子蜷缩在一团——“难道我真的要困在这里,永远都出不去吗?”   无助,彷徨……周围死一般的沉静,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在这个地方,除了她,没有其他人了……谁来救救我呢?   只是这次没有那么幸运了吧……   好不容易重生,虽然是重生在一个异世界,但终究是活着,这才懂得:活着多么的美好啊,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而这两天的景象,如同电影般不断回放在自己面前——   “明儿我就带你去蒋府……虽然蒋家二少爷身体不佳,可那是大富人家,有吃有喝……”   “我不嫁,我就是不嫁!”   “啪”天旋地转一个没站稳,躺倒在地上。   那一记火燎燎的巴掌……   “张渔夫,你——还拖儿带女啊!”“圆规”店主突然指着宛兰发问道。   “噗——嗤——”   老渔夫听到这话,把美酒全吐到那店主身上。“圆规”店主突然一个狮吼:“找死啊你!你没看地方喷吗!居然喷到老娘我头上!”“圆规”店主瞬间走出店台,揪着老渔夫的衣服,死活不松手。   今早,老渔夫带她去喝酒时,被人误会的好笑场景……   宛兰跪坐在地上,忍住膝盖擦破皮的噬痛,用手抓住那昏迷的孩子,“就差一点了……”但马蹄快过她拉人的速度,已经快贴近男孩的双腿了。   “苍天啊!你就忍心让这男孩死去吗?”两行落泪,她拼尽未完的力气,身子趴下去,希望把男孩顶出外面……   “啪啪啪啪……”一串串的欢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姑娘大好人啊!”“快看啊,姑娘她醒了!”   也是今早时,她鼓起全部的勇气把那男孩救了下来……   太多太多的画面活现在眼前了,虽然是那么的短暂,短暂得让人伤感——难道真的就该命绝在这个洞中吗?只是死的方式让人啼笑皆非啊……   宛兰到最后干脆轻松的笑起来——反正都要死的,轻松一笑不是很好吗?至少在这个世界没有白活嘛!   “哗哗哗……”   “老鼠?还是蛇?”   宛兰猛然惊醒,紧张的注意四周,虽然死不可怕,但这些老鼠啊蛇啊,比死神还可怕啊!可不想在死前又雪上加霜了……   又一阵的“哗哗哗……”   似乎是从头顶上传来,这——难道说……   宛兰欣喜的看上去,一个斑驳的人影射入眼帘,就如同小时候的场景——“有救了,有救了!我在这里啊!我在这里哈哈!”   宛兰很想站起来,奈何腿上疼的紧,只能坐在地上不停挥手。   “苏姑娘——苏素姑娘,你果然在这里啊。”   一个熟悉,但却可恶的声音传来——“怎么会是你?”宛兰心里又凉了下来,如同一颗炙热的心被放进冰箱。   “之前听到有人大喊,想想可能是苏姑娘的,便上来看看。并且这里有个山洞,不清楚的人很容易失足跌落下来……”   “行了行了,不要你可怜!你该干嘛就干嘛去,不要在那里孟子曰孔子曰的,烦死人了!你放我在这里得了,省的你又教训我什么偷盗行为!”   “这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我是做不出来的。我这就把姑娘弄出来吧。”   “都说不要了!”宛兰大吼道,转而又低着头,嘤嘤哭泣起来:“不要你假好心了!吃个果子你都啰嗦半天,整出一堆理论来训斥我。我就不能犯一点小错误吗?我为什么就要受你们摆布?我从小被关在屋子里写一堆写不完的作业,一有不是,爸妈就对我啰嗦教训个半天。我讨厌你们这些说教的人!你们都是假惺惺的……”   “这……这……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在下之前语气多有偏颇,还请姑娘原谅就是……只是……只是姑娘你也不能坐在那不出来啊……这洞荒废多年,空气污浊不堪,恐怕对姑娘不好……”千亿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哭滴滴的女孩,但又不能放任不管,在洞外焦灼不堪。“姑娘……有事……这有事还是出来说吧……哭……总不能解决问题吧……”   “出去又怎么样,难道又要继续被你训斥一通吗?你继续骂我是盗贼好了。你这个正人君子,别和我这种盗贼在一起啦,免得掉身价……”宛兰哭肿着眼睛抬头望着千亿,泪水拌着怒火从眼中流淌而出。   “这……在下也不是存心有意,要责怪姑娘偷盗……这……只是姑娘以后注意便是了,注意便是了……这……在下为之前的言辞表示歉意……在下……在下不希望姑娘……难……难过了……这个……就算是盗贼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不不不,在下并非有意说姑娘是盗贼啊,实在抱歉的很……唉……这……你爹娘对你的指责也是希望你能成为他们的骄傲罢了,做父母的都是疼爱自己的孩子的,只是我娘她老人家——姑娘,这我还是先救你出来吧。”   见千亿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说个不停,脸急的红红的一片,宛兰扑哧一笑,心想“这大迂腐原来是这么可爱啊!”   宛兰又大喊:“好了好了,原谅你个混蛋了……只是我的脚,好痛呀……”   “这……对了姑娘,你稍微等下……我弄样绳子就来……”一个身影闪出洞外。   宛兰这才觉得原来这千亿也有可爱的一面,刚才那抓耳挠腮的样子真是让人忍俊不禁呢。   “姑娘,你看到这根绳子了吗?”过了一会,千亿的声音冒出,“姑娘你抓住这绳子就爬出来了……”   “你个笨蛋,我刚说我脚痛了,怎么抓住绳子啊——我站都站不起来了。”宛兰略觉无语,刚说过的话他怎么就忘了。   “额……这个……”   “你把绳子固定住,然后下来背我上去不就行啦?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想。这洞又不深。”   时间一片沉静——   宛兰暗自好笑:“又在考虑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事情吧?唉——封建害死人啊——”   “嘭”   宛兰看见千亿抓住绳子跳了下来,朝她走来。“苏素姑娘,赶紧走吧。这洞空气混浊的……”   “行啦,别说废话了,知道浑浊还不走——哎,蹲下来背我啊笨蛋。我站不起来啊——”宛兰赶忙打住她的废话,顺带教学如何背人。   千亿脸红了半晌,踌躇的转过身子,动作僵硬的在她跟前蹲下,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才“成功”,嘴里还不停催促她赶紧快点。   宛兰才没那么扭捏,双手搂住千亿的脖子,很自然的趴在他背上,叫他赶紧离开这个山洞。   千亿慢慢的站起身来,不知道是担心会摔着宛兰还是自己担惊受怕的,宛兰在背后无从得知他的表情,但很清晰的听清他每一个心跳,如同小鹿一般砰砰乱跳——传达着每一个暖流温暖着她的身心:至少,这个世界还有人关心她!   千亿慢慢的攀爬,防止宛兰意外掉落。不过幸好他还算聪明,把绳子绑得够结实,要不然爬到一半再摔下来,那可有得受了。   到了洞外,千亿赶忙把她安置于一块石头上,如同大赦一般,赶紧跑开。   还是外面空气新鲜啊,夹杂着草香,让人心醉;阳光照耀在身上,也是那么的爱意十足。再回头看看那个洞,的确有些隐蔽:洞口挂满了枝叶和树根,下面铺了层厚厚的草地,不注意看还不一定能发现这个洞。洞口左边有一个歪斜的木牌,底下有个泥土翻起来的印记——这……该不会是这个木牌拌了她,才导致她跌落洞中吧?   “哒、哒、哒……”   正看到千亿把马牵来——“你……你……不会是要我骑在马上吧……我死都不上啊……我反胃呀……”宛兰面色大骇,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   “苏姑娘的腿上有伤,不骑马,姑娘路上怎么吃得消啊?”千亿挠头问道。   “该死的腿伤啊,怎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啊……”宛兰在心里狠狠的咒自己几万遍,偏偏这个时候受伤,可是除了骑马,还真不能想到别的办法了。   “可是我腿上有伤,怎么上马啊……还有,不要骑马了,遛马就行——就是说你牵着马走就好了……”实在迫不得已了,宛兰只好妥协,但又提出一系列苛刻条件保护自己权益,然后扭头,伸出一只手让他搀扶。等了半天,却看到他呆着不动,她不悦的喊道:“你个笨蛋,不搀扶我怎么上去啊!我腿上有伤怎么过去啊!赶紧过来啊!”   千亿结结巴巴的答应着,小心的走过去,掂量了半天,拉起她的手,生硬的架着她走到马旁边,指导她如何上马。折腾了半天,太阳都升得老高了,宛兰才在千亿又推又拉的帮忙下艰难的骑上了马。只是胃啊,又开始条件反射的动荡不安了……   千亿在前面牵着马,顺着山路下山。   “对了千亿,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山洞的啊。那蛮隐蔽的啊?”宛兰疑惑的问道,自己都不会想到自己那么顺利出了那洞。不过坐在马上,还挺舒服的,之前都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那个洞啊一直荒废着,大家也没有怎么打理。之前有一个小孩贪玩,不慎坠入洞中,由于发现得比较晚,结果那孩子就……唉——为了提高警惕,大家委托我在洞口树个木牌以作警示。”   她咬牙切齿低喃道:“原来那木牌是你弄的,要不是那破货我能掉进洞里吗?”不过仍觉得后怕,虽然自己逃生的几率比那小孩大很多,但是自己脚扭伤了,能不能在饿死前把脚养好了,还真是个问题。不过更加幸好的是,在这个世界里,还有个惦记自己的人呢!    第十二章 母氏劬劳 更新时间2012-4-25 21:34:06 字数:8663  “喂,千亿,怎么还没有到啊?不是看到这个山就快到了吗?”宛兰坐在马上倒是悠然自得了,只是苦了千亿了,在下面拉着马。   “苏姑娘,这……马上就到了,你看前面不是有个小村庄吗?哦对了,这有一些杨梅,你拿去解渴也是好的,路上我都忘了拿出来了。”千亿从衣兜里掏出十多个杨梅,用布包得很是精巧。   “某人不是说什么——偷盗乃君子所耻吗?这不也——呵呵!”宛兰悠闲的吃着杨梅,还不忘讥讽下。   “姑娘千万别乱想啊。我绝对没有去偷盗!我对天发誓!这些杨梅是那园子的主人送给我的,报答我之前为他写信寄去……姑娘你千万别乱说啊!”千亿一听,不加思索的争辩道,只差面红耳赤了。   宛兰扑哧一笑,说道:“开个玩笑啦。猜也能知道你是个大好人,大君子,怎么会去偷鸡摸狗呢?看你牵得那么辛苦,本姑娘就赏你几个杨梅吧。”   “这个……这真的不用了……我经得住,还是姑娘吃吧,姑娘之前一路劳顿颇为辛苦……不不不,真的不用那么客气。”千亿赶忙拒绝这姑娘的好意。只是他——“咕、咕……”——一阵肚子乱叫,千亿羞涩的低下头,自顾自的拉着马。只留下宛兰在马上偷偷笑着。   小路一转,一个村庄的模样便出现在眼前——   村庄临河而建,但也不过才10户这样,稀稀疏疏的,但却显得祥和宁静,净化人们烦躁的心。几阵炊烟袅袅,显然是中午时间快到了。   “我们要找的那老婆婆在哪呢?”   “前面第一座的房子就是了,你看到没?就是那个最矮的那座。由于她腿脚不便,所以只建了一层。”千亿指着前面说着。   “行了行了,我们赶紧去吧,人家都要吃中午饭了。我可不大好意思去蹭人家的中午饭呢。”宛兰赶忙催促他牵马牵快点,自己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走到那个房屋——只是这个房屋很是破烂呢,房顶都破了些窟窿,窗户还有门都是陈旧不堪了,这能住人吗?宛兰颇为不满的说道:“这个房子很破烂呢,怎么他儿子都不来修理下吗?太不尽孝道了吧。”   “我之前有说过,他儿子找不着了,每次我去送信,地址都是空的,找不到收信人啊。只是这老妇人很是执着,坚持每月写信,坚持了几年了吧。唉……”   “咳咳咳……是谁在门外说话……咳咳咳”伴随着“吱呀——”声,一位面容憔悴的老婆婆走了出来。皱纹布满了她那沧桑的脸,眼眸也是浑浊不堪,脚不方便行走,只能拄着一根拐杖——说是拐杖,不过是个木头打磨下就行了。   “老奶奶,我是隐之啊。你腿脚不方便,还是我扶你进屋吧。”千亿赶忙搀扶着这老人家,眼中充满了无限慈爱啊。   只是,为什么宛兰总觉得这个素未蒙面的老婆婆,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或者是亲切感呢。唉……可能是她的沧桑让她感觉这个老婆婆经历了许多坎坷,让她心酸呢。   “哎——千亿,别忘了我还在马上呢——别把我扔在这里不管呀——我脚也不方便啊——”看着千亿扶着老婆婆进屋,宛兰这才发现——她,被抛弃了……   千亿扶着老婆婆坐下后,赶忙跑出来,尴尬的说道:“我……实在对不住姑娘了……我马上……”千亿围着马转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下手。   “笨啊你,抱我下来不就可以啦!”宛兰顿时无语。   “啊……哦……这……那姑娘你小心点。”千亿怯生生的抱住宛兰的腰,指导她把另一条腿越过马背,小心的把她扶到地面上。虽是一会儿,但可以看到他额头上的汗,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接着搀扶着宛兰走进屋子。   一阵沉沉的低唤,宛兰回头看去,注意到那马耷拉着脑袋,而眼中明显闪动着星星光芒……这——怎么了这是?   一进屋子,宛兰便皱起了眉头——这屋子黑乎乎的,尽管是白天,但采光率很差呀;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屋子的恶臭啊,差点没把她熏得昏倒。这个老婆婆就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啊。   “这姑娘是……还有啊,你们这么这副狼狈样啊,都受伤得挺严重的。姑娘,这边有个椅子,就请坐下吧。屋子简陋,还望见谅。”老婆婆坐在椅子上,热情的招待他们。   “啊……这姑娘……不,苏姑娘,她是……我之前在藩禹城遇到,见她有难便搭救了她……由于遭遇不测,我们才会这样的狼狈不堪……哦对了,我们此番前来,是想打听个人,真不好意思打扰了。”见千亿描述宛兰身份时那支吾的样子,宛兰强制自己不要笑出来,免得失礼。   老婆婆明显没有在意他那支吾半天的言语,身子向前探了探说道:“哦……有什么忙你尽管提吧,这的人我都很熟络,不碍事,就算我为了答谢你这段时间为我写信寄信吧。”   “是这样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我之前受一个人的委托,要我把一样东西交付给一个老妇人,可惜他没有说清那人地址,就被蒋权大人给……给……唉——就是这个木雕,不知你可否认识上面的老妇人是哪一位吗?住在哪里呢?”说着,千亿颤悠悠的从长袍中取出那宝贵的木雕,把它放到老婆婆的手上,握好。   老婆婆睁大着眼睛,来回的抚摸着这个木雕。宛兰也不知道这个老婆婆能不能帮上忙啊,如果不能,真就只能一家家找啦。   “隐之,请容我问下,这个木雕,你是从谁手中得来的呢?”老婆婆突然一问,宛兰顿觉一惊,难道有门路了?宛兰望向这老婆婆,希望她赶紧告诉他们答案啊——蓦然发现,老婆婆怎么有些不住的的轻微颤抖着,脸上的皱纹都有些在颤动——难道说她真的知道?哎,出门遇贵人啊!   “这个木雕,唉——我也不知道是谁送的,我也没有来的及问他姓氏,他就……被……蒋权大人给……唉……只能帮他完成这最后的心愿啊!”千亿仰天长叹,希望逝者能得到安息了。   “啪”   “老婆婆,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了。”宛兰赶忙问着。刚才这个老婆婆不知为何手一抖,木雕掉在了地上,而她则靠在座椅上,闭着双眼,奇怪的是:她为什么泪花闪动呢?   可能是年纪大了,经不得长时间的活动,累了,应该很是正常吧。宛兰这样想着,遂捡起脚边的木雕,把它放在桌面上。   “怎么会是这样呢?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啊——”老婆婆突然哽咽了起来,含混不清的说着。这时她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千亿赶紧上前搀扶,问她是不是要休息了。   “不用了,隐之。你们来的时候是不是还带了一匹马过来?走!赶紧带我瞧瞧那马,带我看看去!”老婆婆到后面竟然变成了哀求的口气,着实让他们吓了一跳。   宛兰也疑惑着,怎么这老婆婆到后面越来越不对劲呢?她应该知道是谁了吧,为什么还要绕那么大的一个弯子,就是没有明说呢?   只是宛兰负伤最为严重,没有办法行走,只能呆坐着,看着千亿搀扶着老婆婆走出房门。老婆婆抚摸着马,慢慢的从头抚摸到尾巴。当她抚摸到马肚子时候,突然大叫起来,一个没站稳,摔坐在地上,吓得千亿赶紧把她扶起来。   宛兰很是着急,只能在屋里大喊:“千亿,你怎么没有看紧老婆婆啊!老人摔倒了可是很要紧的啊!”千亿倒是没有说话,赶忙把老婆婆搀扶进屋。   “儿啊……怎么那么命苦啊……”一阵含混不清的话传来,老婆婆则依靠在千亿的手臂,泪水顺着皱纹奔涌而出……   “老婆婆,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儿’?老婆婆,你先别激动——千亿,我们赶紧把老婆婆搀扶到**上歇息吧。”宛兰也艰难的站起来,举步维艰的挪到**沿坐下——她也糊涂了老半天,怎么才一会功夫就发生了那么多事,而且还是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好不容易从屋外把老婆婆搀扶到**上,让她躺下来歇息。做完了一切,宛兰才有功夫问千亿——不过她都压低着声音,怕打扰了老婆婆的休息——“千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老婆婆以前是不是经常,就是突然会……会……作出这种举动?就是像这种,有点点的精神失常的感觉啦。”   “你们不是要问我,那个老妇人在哪吗?”老婆婆折腾了半天才坐起来,靠在**沿,哽咽的说着:“其实,你们要找的人——她其实——就是我啊——”到后面,老婆婆泣不成声了……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的惊呼道。不会这么巧吧!   千亿更为惊讶,马上问道:“那个老妇人——其实就是你?难道说那个人,其实就是你的儿子?也就是说,这几年来,你让我寄信的人,其实就是他——你的儿子啊?这……”   宛兰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也太简单了吧。原来那个马主人,其实就是这个老婆婆的儿子啊?这么说,这个老婆婆,现在已经,没有儿子了!难怪这个消息对这老婆婆来说,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啊;这也难怪那马会那么反常,不停的流着眼泪,其实这里就是它的家啊。   老婆婆不住的擦着眼泪,奈何皱纹爬满了脸庞,怎么可能擦得干净那皱纹夹杂的泪花呢?她慢慢的说道:“隐之,敢劳烦你——把那木雕拿过来,行吗?”   千亿急忙拿过木雕,小心的放在老婆婆的手中。她接过木雕后,不住的抚摸这个小小的木雕,嘤嘤的哭泣着。宛兰猛然发觉——这个木雕,上面刻着的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不就是……不就是眼前的这位吗?这也难怪第一次见到这个老婆婆的时候会有说不出的亲切感。   “我的儿啊……三年了……你为什么不能回家看看呢……好不容易收到信,说你要回家了,等来的居然是这个噩耗……命苦的儿啊!当时为什么不能听听娘的一声劝呢?”老婆婆无力的握着这个木雕,仰天长叹,任那干涸的眼睛流淌着那快已耗光的泪水。   “老婆婆,你别激动啊!逝者已逝,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要好好的生活下去,不能让亡者在天上为我们担忧了。”千亿坐在**沿,让老婆婆好好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希望能给予她莫大的安慰。   “姑娘,可否帮我拿一样东西,就在**脚那?你背后不是有一个大箱子吗?你打开它……”   宛兰看去,的确有个大箱子,但这个箱子非常的干净,不见一丝灰尘,不同于其他的家具,都是脏兮兮的——难道这个箱子如此的珍贵,值得这个老婆婆每天的擦拭。宛兰掂量下这个箱子——哇,好重啊,里面到底是什么?   “咔嚓”箱子打开了——   “天啊!老婆婆!里面到底是什么啊!怎么都是竹简啊!这……这……怎么那么多啊,有——有50多份啊!老婆婆,都是您整理的吧,摆放得太整齐了!您要的——是哪一份呀?”一打开箱子,宛兰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里面错落有致的摆放着许多竹简,码得整整齐齐的,并且竹简都如同新的一样,缠在上面的线也都没有断啊。   “姑娘,你有没有看到,最上面有三份竹简——我特意把它摆放得跟其他都不同。你都拿过来吧!”宛兰一看,果然最上面有三份摆放不同的竹简,底下都是竖着排列,唯独这三份是横着放置。   宛兰把它们拿过来,询问老婆婆要看哪一份。老婆婆抹着眼泪说道:“多谢姑娘了,可否帮我找下最近三天的,那一份竹简。”   宛兰把三份竹简都打开,这时犯难了——上面都是这个时代通行的小篆,这个……怎么看得懂呢,总不能告诉老婆婆自己不认得字吧。她赶忙向千亿使眼色,求他赶紧解围。奈何千亿注视了宛兰半天都没有反应,反而这么问道:“苏姑娘,你怎么了。唉——我也知道你一直在为这件事而伤心难过啊。”   宛兰差点没一口血喷过去,真的很想骂骂这个大迂腐啊——可是这有长辈在,还要得斯文有礼啊,“我忍!”——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但又略带笑容的说道:“千亿——这上面字迹比较凌乱,我怕念得不好。可不可以请求你这个大才子、大善人帮忙啊——”   千亿疑惑着接过竹简,小声嘟囔着“字迹工整,还算可以辨别呀!”只剩下宛兰在心中咆哮:“你不说话会死啊!不说话能憋死你啊!”   千亿整理了下,问道:“这个最近的日期,是武王十九年六月初三,就是大暑的前一天。老婆婆,是这一份吗?”   “就是这份,这是儿子寄来的最后一份。但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唉——你给念下吧。”老婆婆靠着**沿,只是无助的抬着头,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那满脸的皱纹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千亿粗粗的扫了下,突然大惊:“老婆婆,这……这……今天,是你的寿辰啊!”   宛兰只觉得一个闷雷扫过——今天是老婆婆的大寿啊!居然她的儿子,就在今天就遭到不测了!这……这怎么可能啊!原本高高兴兴的大寿,竟然是这样的噩耗啊!这对老婆婆来说,实在太不幸了啊!   老婆婆没说什么,只是不断唉声叹气,示意千亿念下去。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甚善,我无令人。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二人,母氏劳苦。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二人,莫慰母心。   三日之后乃母大寿。三年之别,不曾探望。不孝之儿,快马加鞭,拜足求过。回家一聚,愿献薄礼,令母欢颜!   -   -   念完之后,千亿唏嘘不已,感慨不断。宛兰嘤嘤哭泣着——原本答应要来看望母亲的人,今天却没有来啊!失信的人,必遭天谴啊!只是这天谴如此的无情,却害了这么一家人。   老婆婆听完之后,显得有些激动万分:“明明答应我要回家的。你为什么要这样的失信于人啊!三年了!我不断的写信寄信,只希望你回家啊!为什么等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娘活得还有什么意思呀——”老婆婆着急的要下**,甚至一把推开千亿——莫非是要寻死?   宛兰急匆匆的抱着老婆婆,和千亿七手八脚的才把她安顿在**上,让她躺着好好的安静下来。   “我活得还有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寻死都那么的难啊?”老婆婆激动着颤抖着身子,但也累得气喘吁吁了。   “老婆婆,这可不行啊!人好不容易来到世上,怎么可以如此作践自己的生命,纵使自己的至亲已逝,但活着的人还是要活着。不然死后如何面对自己的至亲呢?你的儿子也一定不希望看到您现在这样啊!你看,您的儿子没有忘记你啊,到死都还记得你的寿辰啊,还千叮万嘱的托我带回这个寿礼啊!”千亿不停地安慰着老婆婆,还拿来木雕,小心翼翼的把这个寿礼塞到老婆婆手中,好让她能安静下来。   老婆婆发颤的身子明显减缓了,她不停的抚摸着这个珍贵的寿礼,感受儿子用爱,雕刻的这份,最后的寿礼。   过了半晌,老婆婆才安静下来,哀叹道:“唉——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三年之前我过分的溺爱他,也不会造成三年后的这场恶果。算是我自己种的恶因,到最后要尝下这个恶果啊。”   老婆婆才娓娓道来这几年间发生的事情——   老婆婆有两个儿子,而逝者则是最小的那一个。丈夫早死,老婆婆一手把这两个儿子拉扯长大。不幸的是,四年前,被派往边关的大儿子,和人家发生口角,最终被人打死了。过了段时间,老婆婆和最小的儿子收到大儿子的遗物时,他娘俩抱在一起痛哭。之后老婆婆不愿再失去这最后的一个儿子,便不断要求他和自己住在一起,时时刻刻的盯着他,看护着他,防止他再有什么意外啊。   小儿子也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抱负,不愿意窝在家中,遂出去外面找了一个房子自己一个人住,让老婆婆在家中好好安心。老婆婆很受打击,很怕、很担心小儿子出事,便想到为小儿子找一个好姑娘,就时不时的往小儿子房子跑,去说亲;其他时候就写信,催他回家,赶紧结婚。   估计是小儿子受不了这份强烈的溺爱,遂悄悄的搬到别的地方。等老婆婆再去的时候,却发现人去楼空,找不到她儿子了。这对老婆婆打击很大,走出儿子的屋子的时候绊了一跤,导致了现在腿脚不便,要靠拐杖才能走路。   老婆婆不死心,坚持写信。由于不知道儿子现在的地址,就只能是写原来的地址啊。她希望儿子有一天经过原来的房子时候,刚好能看到寄来的信,说不定回心转意回家也说不准呢。   老婆婆不管什么时候,有事没事就找人写信寄去。没想到就这样坚持了三年,写了50多份。只可惜因找不到收信人,都被退回来了。但老婆婆还是坚持认为,自己的信总有一天能被儿子看到,就会回家了。   等了三年,盼了三年,在自己寿辰的前5天,她在信中(三分竹简中其中的一份)写道自己的寿辰,盼望儿子回来——   一别三年,不知子安否?五日之后,便为吾寿辰。甚欢甚喜,唯盼归家。   三年如一日,不知子安否?往日如尘,已忘吾之辛劳,唯记汝之丱兮。甚欢甚喜,唯盼团聚。   --   只可惜还是被退回了,伤心之余,没想到过了两天,就有一个人前来,送了一封信(信在前面已经提及了)。老婆婆甚是欢心,认为自己的努力,终于打动儿子,让他回家团聚了。   只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啊,就在自己寿辰的当天,儿子居然就,居然就……   老婆婆说不下去了,只是侧着脸不断抽泣。宛兰不断抹眼泪,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执着的母亲,写信写了三年,只是奢望儿子回家,为什么最后连这小小的心愿,上天都不愿意满足呢?为什么这个儿子却是那么的无情,都不愿回家一趟呢。   宛兰突然想到什么,急忙说道:“不对老婆婆,您的儿子有回来过啊——只是都偷偷的看着。您说这脚是在三年前摔伤的,三年前才拄着拐杖,他是不可能知道的。为什么这木雕,却刻着您拄着拐杖呢?明显是偷偷回家过几次啊!”   老婆婆回头,眼睛一亮,说道:“姑娘,你说真的?他……他真的有回家看过我?唉——他为什么就不肯走进家门跟我说说话呢?”眼睛的亮光转瞬即逝,只剩下他们的沉默。   “其实这木雕的雕刻技艺是我教他的,虽然很是粗浅——没有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啊!他雕刻的手法,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一摸就知道是他的。唉——看得出来,他雕刻得很匆忙,刻的这个拐杖很粗糙,是后来才雕刻的。如果真如姑娘所说,那应该是几天前他偷偷回来了吧。儿啊!娘不要什么寿礼啊!只是希望你回家啊!为什么你到最后都不能亲自送上这个寿礼啊!娘最希望获得的寿礼,其实就是你啊!”老婆婆已经泣不成声,含混不清的说着,眼睛闪着亮光,说不定正在幻想着她和他儿子,说不定是两个儿子团聚的情景呢。   “老婆婆,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走了。唉——只是希望你节哀顺变吧!”宛兰含着泪跟老婆婆道别——现在老婆婆希望的可能只是好好休息,在梦中与她的儿子团聚吧。   “可是我们这样放着老婆婆这样不好吧。”千亿不愿离开,傻傻的呆坐在**沿。宛兰真想拉着他赶紧走,打扰老婆婆的休息。   “隐之,谢谢你这三年来为我写信,寄信,还把信返还给我。本想今日托人去找你参加我的寿辰,只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啊——看来真的是我自食恶果啊!我无以为报,就把我儿子生前最爱的那匹马送予你。小时候,他很顽皮,差点被马车撞了,是那马把他救了,只是留有伤疤,就在马肚子那。希望你不要嫌弃我最后的寿礼吧。”老婆婆摆手示意让千亿回家,自己则好好的休息吧……   “这怎么能行,这万万不能,他还在临终前托我将马也一并送回家,这是他临终的托付,我万万不能违背。那老婆婆,我们就先行离开吧,改日再来看望”为怕老婆婆那执意的要求,千亿赶忙起身,倒是示意宛兰离去——“这大迂腐,什么时候学会用眼神示意人家了。好像之前是我叫你走,你还不肯不走吧。”   走出房门,宛兰小心为老婆婆的关上门,希望她能安抚下情绪,好好休息才是——今天实在经历太多了,大悲大喜,大苦大难,真的是以前都没有经历过的。从左边窗户看看那一大箱的竹简——摆放的整整齐齐,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况且竹简时间长了便会腐朽长虫,绳子会脱落,但老婆婆仍旧固执的为它们擦洗或是其他处理,使它们如同新的一样。想象着那老婆婆,每天坐在**沿,一遍遍的擦洗处理,不就是如同抚摸着自己的儿子吗?那满满的一整箱竹简,记载多少母亲的爱,学富五车都会被压塌呢。   出了院子,宛兰还是沉浸在那一片悲凉气氛中,一直郁郁寡欢,半晌都没有说上话。   “走吧,我送姑娘回家,只是现在没有马了,只能步行回去了。”   “回家……”宛兰不停玩味着这个词——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通的词汇,没想到却是如此的厚重。想到那一箱的竹简,就有点心酸,老婆婆盼望儿子回家,盼了三年,苦等了三年,终究没有等到。这做儿女是怎么当的?宛兰不断念叨着“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不过一针一线,一笔一划,这包含多少的母爱呢?做儿女的,就如同天上的风筝,飞得再高,都会有一根线牵着——老婆婆用这一箱的竹简,牵引着自己的儿子啊。只是为什么儿女都不愿满足老人这么一点心愿呢?   “姑娘……苏姑娘……”   “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宛兰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又发呆了,只是唉声叹气道:“没什么,只是想到我的妈妈了——额,也就是我的娘亲啦。总感觉我很对不起她。”   “怎么了,待会回家向她道歉就可以了,做娘亲的都不会去过度责怪自己的儿女的。”千亿安慰道。   “估计这个道歉,不知道她收不收的到呢”宛兰想起了现实的妈妈,虽然这个时代的“娘”对她也很不错,为她拦着那一巴掌,都终究是只做了一天的母女。“我娘她……其实是我对不住她,我总是惹她生气,学习总不能达到她的要求,在学校也不打电话——额不对,是写信,很少写信给她报平安,回到家也只顾着自己,都没有帮娘亲做做家务,有时甚至离家出走,让她担心一阵子,到最后还做出格的举动。唉……千亿,你说,我是不是太不孝了。”   “唉——其实做儿女的都会有这种情感,只有当失去的时候才会去珍惜。为什么之前就不能回家好好珍惜下呢。《诗经.蓼莪》有言‘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父母对我们恩惠如此之大,如此的辛劳,我们却在践踏他们的疾苦啊。”   “千亿,这么说你也……”宛兰没想到这个大迂腐也会有这种举动,实在百年难见啊。   “子曰:‘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此乃《孝经》所言。尽管‘自天子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只是我都一直都不能实行孝道啊。我娘,她在夜郎国,爹很早就去世了,只剩下她一个生活在家中。就像这老婆婆一样,娘亲一直把我抚养长大。只是后面的种种原因,使我被迫离开家乡,来到南越国。虽然都有经常寄信,但不能侍奉娘亲左右,实则孩儿的不孝。每次看到这老婆婆,我都想起家中的母亲啊。这也是我为什么帮她三年的原因了。”千亿木讷的看着西北方向,暗自神伤的述说着。   “孝道”,多么沉重啊!如果能回到现实,宛兰愿意天天陪着家人,一起珍惜这美好的时光啊!为什么以前都不好好的去实行呢?“我才是真正的大不孝啊!”   “救命呀!有没有人啊!有人落水啦!快来救人啊!”背后一声急切的叫唤声传来。把他们吓了一跳。宛兰觉得心七上八下的,这个喊声的方向,不就是之前那个村庄的嘛——村庄?不就是那老婆婆住的地方?难道是她落水了?她真的想不开要去……宛兰祈祷,千万不要是那老婆婆啊!    第十三章 说给自己听的话 更新时间2012-5-7 15:49:39 字数:8882  “救命呀!有没有人啊!有人落水啦!快来救人啊!”一阵急切的呼声响彻天地,宁静的空气瞬时一紧——   “喂,有人落水了,我们赶紧去搭救啊!”宛兰急忙说道,但才走了几步就差点摔倒了,吓得千亿赶忙去搀扶。宛兰着急过度,都忘记自己负伤在身——膝盖肿的赛西瓜,脚还扭了,其他也多出擦伤。宛兰急了,这人命关天啊,容不得推迟。   “赶紧背我去啊!还犹豫什么——你个大迂腐,还考虑什么礼节啊!赶快背我去啊!”   千亿这才怯生生的背起宛兰,急忙奔赴出事地点。   宛兰心里一直打鼓——这个方向不就是那老婆婆住的那个村子吗,莫非是她落水了?真希望不是啊,但她还是叫千亿赶快先去看看那老婆婆的房子。   虽只是稍远的地方看去。“这怎么可能!”宛兰大呼:“那门怎么是开的,我记得我有关上门啊!难道她真的……”   院子中的那匹马不住的向他们点头示意,踱着马蹄大声叫唤着,到最后——到最后它竟然——竟然四肢弯曲着地,作跪伏状。按常理说马是不会轻易坐下的——只是没有想到啊,马尚且知恩图报,通知他们老婆婆出事了,正哀求他们赶忙去搭救啊!   宛兰只觉得泪眼朦胧,还是坚毅的作出决定:“走!我们快去救人!”   跑到河边,只看到几个人在河岸——有几个小孩子和一些老人在干着急,而能救的青壮年都不在。   千亿放下宛兰,说道:“这里的壮丁基本是去戍守边关了,而最近战况有点变化……”   “啊呀——你别那么多废话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宛兰用力推搡着千亿往河那边去,救人比一堆废话重要。   “什么浮屠……”   “你管他什么浮屠!赶紧下河救人去!衣服我帮你看着。”   千亿脸红了下,但也明白现在不是什么顾礼节的时候,赶忙脱下衣服,羞涩的交给宛兰保管。他手臂上那殷红的伤口露出来,这让宛兰心疼不已,这伤口下水之后会被感染的啊。   千亿显然是没在意那伤口,只是冲过去,问那些人大致的落水地点,便一骨碌扎水而去……   宛兰只能呆坐在岸边,倒显得爱莫能助了。她紧紧的抱着千亿的衣服,要紧嘴唇,紧盯着那不断冒泡的河水。这河水虽然说不是很湍急,但白茫茫的一片,除了对岸的一缕平川,很远的地方有一造船厂,哪里还能见到那老婆婆的影子啊!她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今天可是老婆婆的大寿啊!原本喜气洋洋的一天,可以想象老婆婆今天是多么的高兴,多么的焦虑,在房子里拄着拐杖翘首等待儿子的归来。但千算万算,偏偏等到的居然是……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啊——以前辛辛苦苦的把两个儿子拉扯长大,结果大儿子去了,老婆婆边转而过分的溺爱小儿子,如同母鸡张着翅膀护着小鸡,但是最后的结果,小儿子还是去了。   宛兰心里唏嘘不断,祈祷千亿快点救那老婆婆出来啊,不然时间拖得太久,最后可能会有生命之危啊。   蓦然传来一阵歌声,尽管婉转,略带些哀怨,但谁能有心情去听呢。   这时河面上飘来一小舟,慢悠悠的靠过来,小舟上正站着一个少女,撑着竹竿靠过来。   河岸边一个小女孩见后急忙大喊:“姐姐——姐姐——有人落水啦!就在这边——快过来救人啊——”   那少女一听,放下竹竿,纵身一跳,一个完美的弧度,如同一个跳水运动员河扎水而下,河面几乎平静的不见一丝波澜。   宛兰感觉老婆婆这回肯定有救了,有千亿和那少女帮忙,一定可以!   “姐姐,姐姐——你说,那老婆婆能救上来吗?”这时那个小女孩走近身旁,她眼睛肿肿的,脸庞的泪珠还没有干,手上拿着一根拐杖——这不就是那老婆婆的吗?   “过来,小朋友——只是姐姐我也不知道呢。不过姐姐坚信,老婆婆一定能够救出来的!”宛兰将小朋友依偎在自己怀中,不断鼓励她,安慰她。   “姐姐,你说——老婆婆为什么要去跳河呢?‘死’到底是什么意思呀?”小女孩哭肿着眼睛,支支吾吾的问道。   宛兰有些犯难了,这“死”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还真没有好好思考过,尽管她有一次切肤之痛,但也没有真正领悟过。她思索了会,还是微笑的说道:“老婆婆只不过是寻找自己的梦想,自己的希望,而选择了‘死’这个卑劣的方式。但‘死’不过是个大虚幻,大骗局,就如同这河水的泡沫一样,一触即破——再美好,再舒畅,也不过是镜中之花!远不如现在,尽管我们感觉活得不是太如意,但我们能看到,能触摸到这个世界,能和大家在一起——就像现在,我握着你的手,看着你的笑容——还有什么比活着更好呢!”   “姐姐,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呢。不过看着姐姐笑,我也觉得好开心呢呵呵!”小女孩不一会便喜笑颜开。只是宛兰明白,刚才的那番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自己不过是个大傻瓜,等到发现虚幻的泡泡破裂了,才来回头,可是为时已晚了。   小女孩低头摆弄着拐杖,又抬头,用她那清纯眼神望着她,说道:“其实那老婆婆对我可好了。我爹娘不在家的时候,我就跑到村子门口去等——爹娘答应要给我带好吃的东西的。那老婆婆都会陪在我身边,给我送包子吃——是她亲手包的哦,可好吃了。唉——只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啊?”说着,小女孩刚才明亮的眼睛又低沉下来。   “大伙快来帮忙呀——拉他们一把啊——”   蓦然一惊,一喜——难道老婆婆被救出来了?真的救出来了啊!   宛兰很想站起来,但腿伤未好,正好小女孩有根拐杖,暂且借用下。拄着拐杖,小女孩又搀扶着,但不能阻碍她此时按捺不住的心啊!   好不容易挪到人群那,宛兰看了下,只觉心疼——老婆婆现在还昏迷不醒呢,不知道碍事不?却见那个少女正在救援,不过也挺专业的,又是按压,又是人工呼吸的,捣鼓了半天.   周围十分的安静,却能听见那河的哗哗流水声,众人无不为老婆婆着急。千亿上岸后也顾不上穿衣服,也加入到救援中,给那少女打打助手——只是他手臂上的伤口似乎在淌血啊,袖子都快浸成红色了。宛兰拄着拐杖干着急,但也只能一边乖乖看着。低头看去,那小女孩正紧紧抓住她的衣襟,目不转睛的看着老婆婆,宛兰抚摸她的头,希望给她一丝希望。只是老天能否给这个老婆婆一丝希望呢?   “哇……”   “她还有救啊,她把水吐出来了”人们爆发欢呼声,似乎一个节日,远比其他重大节日还要高兴。   却见老婆婆手轻微的动了下,慢慢的张开眼睛,呆滞的看看周围,过了半晌,才侧过头来,声音若有若无:“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啊?我儿子走了,就让我也跟着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啊!我们也是老邻居了。”人群中一个老公公气恼的说道,但一下又咳嗽不止,好半天才缓口气:“你的事我们也都知道了。但你也不要作出这等荒唐的事啊!我儿子几年前去外地,丢下我一个孤老头子,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尽管你儿子不在了,但你还有我们这帮老邻居啊!”   人群中不断地有人附和着。那小女孩也走过去,半跪在老婆婆旁边,拉着她的手说:“老婆婆,您不要去跳河嘛。我可舍不得您的包子了,姐姐说你是去找那河水的泡沫,但那个有什么好吃的,要是你真的去找那什么泡沫,我以后就再也吃不到那香喷喷的包子了。”   宛兰顿觉无语,觉得好不容易讲出一番大道理,可以和千亿这大迂腐媲美了,结果被这小女孩一下子误解成“找河水的泡沫”。看来自己不适合讲有哲理的话啊。   老婆婆顿时老泪纵横,微弱的说道:“幸好有你们这些老邻居啊……”   “老婆婆,你还是好好休息下吧。我这就背你回去吧。”千亿赶忙背起老婆婆,但手一滑,差点摔倒老婆婆——这可把众人着实吓了一跳。   “你的手好多血啊,这个好是我来……”那少女心疼的说道。   “姑娘,多谢你刚才搭救之恩。如果不是你,老婆婆也不能这么顺利救出来的。”千亿摇摇头,但一咬牙,把老婆婆背在身上。   宛兰也看在眼里,只是怪自己太狠心了,明知道千亿有伤还是硬要他下河去救人,自己是不是有点缺德了?   宛兰看了下这个少女,总觉得在那里见过啊,怎么没有一点印象呢;还有这声音也有曾经听过,但想不起这个少女是谁啊?不想不想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够多了。   这少女无意中往她这边扫过,但很快定格在她身上,蓦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看见什么怪物。宛兰也疑惑了半天,还是想不起这个少女是谁,今天见到的人似乎没有这种年纪的啊。   那少女挤过来,急匆匆的走近她身旁,喜笑颜开,开口喊道:“妹妹,我的好妹妹啊,我可找到你啦!爹娘都担心的紧。我只是过来这边看下,没有想到会在遇到你啊!等处理完老婆婆的事情,就赶紧跟我回家啊。”   宛兰只觉得五雷轰顶——“你居然是我姐姐?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印象啊。我有姐姐吗?姐姐——姐姐——等等,好像我在这里的身份,似乎真的有个姐姐呢——好像叫什么苏——苏玉,对,是叫苏玉。就是昨晚给我送包子的那位。这个我要怎么说呢……”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姐姐”,露出她姣好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如此的娇人。   “妹妹,你发什么呆呢?赶紧走吧。”   “啊……哦……是姐——姐”宛兰慌忙答应道,只是还是不习惯叫姐姐啊,但又不想这么快露出破绽。   一路走来,苏玉倒是显得有些兴奋,毕竟终于找到离家出走的妹妹了。只是宛兰觉得——“你怎么来的不是时候啊,我还想再离家几天才回去呢。”   “妹妹,你怎么浑身上下都是伤啊。痛不痛,要紧不?”苏玉很是心疼,搀扶着宛兰不住的问道。   “这个嘛……我去到番禹城,然后搭救了一个快被马踩中的小孩,之后又遇到蒋权,我惹怒了他,不过在千亿——就是跟你一起救老婆婆的那位——在他搭救下才幸免于难。来到这里又失足掉进山洞,也是被他给搭救了。最后来到这老婆婆家中,向她说了她儿子去世的消息,老婆婆显得非常激动。再后来嘛,就遇到老婆婆跳河,这你就知道了。”宛兰一口气说了半天,把苏玉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宛兰也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过的太过丰富了。   苏玉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才迟疑的说道:“你今天——也太放肆点了吧。这蒋大人你都惹上了,只是你以后的日子——唉……”   宛兰这才回想起来自己就要嫁人的事情,顿觉心伤,虽然回家可以减轻父母的担忧,但后果却是要嫁人,还是自己不喜欢的人啊。这快乐的时光也不多了啊。   到了老婆婆家,一位老婆婆把自己女儿的衣服拿来给苏玉换上。宛兰则坐在凳子上。看着大家围着老婆婆那,又是端姜汤又是换衣服什么的。   只是老婆婆刚被救上来,太过虚弱,还不能长久说话,只是从她明亮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此时很开心,尽管儿子走了,但还有这么多的左邻右舍在旁边,应该感到欣慰才是啊,怎么以前都没有发现呢。   忙活了半天,见老婆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大伙才退下,留下几个在旁边照看着,走的时候,大伙还千叮万嘱的说,让她有事一定要找他们好好商量啊!   苏玉搀扶着宛兰走到河边——千亿这回到轻松了,终于不用违背什么礼节了。   到了船边,好不容易把宛兰这个大病人放到船上,千亿就着急的要离开了。   “这位公子,刚才多谢照顾我这个不懂事的妹妹,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啊。如不嫌弃,可载公子一程。”苏玉很有礼貌的道谢。宛兰坐在**上,猜想千亿一定又顾及什么礼节,铁定不上船。   果然,千亿马上回绝了。苏玉见勉强不来,就道了声谢,用竹竿点着岸,小舟便飘荡而去。   “千亿,以后有空还来找你玩啊——”宛兰大声的喊道。   只是把千亿吓了一跳,愣在河边没有动弹。   慢慢的,船接近了番禺城,这个给宛兰带来一上午回忆的地方,不管开心还是痛苦。而河的右岸就是一个规模宏大的造船厂,几只二十米多米长的船并排在河边,船有三四层楼那么高,但还没有完工。一个人拿着鞭子不断呵斥着,赶着这帮工人赶紧完工——这船承载着多少人的血泪呢,宛兰也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将要嫁个这么一帮剥削穷人的大地主了。   “妹妹,你看那边的船厂多宏大啊。等你嫁到蒋府,这船厂也可以说是你的了。”苏玉无不羡慕的说道:”哪像姐姐这么没有用,都没有好的媒婆上来说亲,估计我只能草草嫁人了。还是妹妹幸福啊!”   “幸福”——宛兰不断念叨这个词。幸福到底是什么呢,就拿婚嫁来说,嫁个一个金山银山,还是嫁个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从古到今都没有任何的定论。正如一个电视节目说着,宁愿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面笑。自己面对这份天大的喜事,是哭是笑,自己还是很迷茫。   “姐姐,其实你也可以找一个很不错的,自己又喜欢的人,就嫁过去吧。”宛兰低沉的说道,其实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妹妹——你这话——这……我怎么敢呢?爹娘不同意,我也没有法子啊。当然,他们同意我,嫁给我自己喜欢的人,这固然不错,只是我私下不敢这么做啊!”苏玉睁大着眼睛,但又暗自神伤,转身撑船去了。   只是宛兰知道,她们的命运其实早已经被人握得紧紧的了。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二人,莫慰母心。   三日之后乃母大寿。三年之别,不曾探望。不孝之儿,快马加鞭,拜足求过。回家一聚,愿献薄礼,令母欢颜!   -   -   念完之后,千亿唏嘘不已,感慨不断。宛兰嘤嘤哭泣着——原本答应要来看望母亲的人,今天却没有来啊!失信的人,必遭天谴啊!只是这天谴如此的无情,却害了这么一家人。   老婆婆听完之后,显得有些激动万分:“明明答应我要回家的。你为什么要这样的失信于人啊!三年了!我不断的写信寄信,只希望你回家啊!为什么等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娘活得还有什么意思呀——”老婆婆着急的要下**,甚至一把推开千亿——莫非是要寻死?   宛兰急匆匆的抱着老婆婆,和千亿七手八脚的才把她安顿在**上,让她躺着好好的安静下来。   “我活得还有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寻死都那么的难啊?”老婆婆激动着颤抖着身子,但也累得气喘吁吁了。   “老婆婆,这可不行啊!人好不容易来到世上,怎么可以如此作践自己的生命,纵使自己的至亲已逝,但活着的人还是要活着。不然死后如何面对自己的至亲呢?你的儿子也一定不希望看到您现在这样啊!你看,您的儿子没有忘记你啊,到死都还记得你的寿辰啊,还千叮万嘱的托我带回这个寿礼啊!”千亿不停地安慰着老婆婆,还拿来木雕,小心翼翼的把这个寿礼塞到老婆婆手中,好让她能安静下来。   老婆婆发颤的身子明显减缓了,她不停的抚摸着这个珍贵的寿礼,感受儿子用爱,雕刻的这份,最后的寿礼。   过了半晌,老婆婆才安静下来,哀叹道:“唉——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三年之前我过分的溺爱他,也不会造成三年后的这场恶果。算是我自己种的恶因,到最后要尝下这个恶果啊。”   老婆婆才娓娓道来这几年间发生的事情——   老婆婆有两个儿子,而逝者则是最小的那一个。丈夫早死,老婆婆一手把这两个儿子拉扯长大。不幸的是,四年前,被派往边关的大儿子,和人家发生口角,最终被人打死了。过了段时间,老婆婆和最小的儿子收到大儿子的遗物时,他娘俩抱在一起痛哭。之后老婆婆不愿再失去这最后的一个儿子,便不断要求他和自己住在一起,时时刻刻的盯着他,看护着他,防止他再有什么意外啊。   小儿子也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抱负,不愿意窝在家中,遂出去外面找了一个房子自己一个人住,让老婆婆在家中好好安心。老婆婆很受打击,很怕、很担心小儿子出事,便想到为小儿子找一个好姑娘,就时不时的往小儿子房子跑,去说亲;其他时候就写信,催他回家,赶紧结婚。   估计是小儿子受不了这份强烈的溺爱,遂悄悄的搬到别的地方。等老婆婆再去的时候,却发现人去楼空,找不到她儿子了。这对老婆婆打击很大,走出儿子的屋子的时候绊了一跤,导致了现在腿脚不便,要靠拐杖才能走路。   老婆婆不死心,坚持写信。由于不知道儿子现在的地址,就只能是写原来的地址啊。她希望儿子有一天经过原来的房子时候,刚好能看到寄来的信,说不定回心转意回家也说不准呢。   老婆婆不管什么时候,有事没事就找人写信寄去。没想到就这样坚持了三年,写了50多份。只可惜因找不到收信人,都被退回来了。但老婆婆还是坚持认为,自己的信总有一天能被儿子看到,就会回家了。   等了三年,盼了三年,在自己寿辰的前5天,她在信中(三分竹简中其中的一份)写道自己的寿辰,盼望儿子回来——   一别三年,不知子安否?五日之后,便为吾寿辰。甚欢甚喜,唯盼归家。   三年如一日,不知子安否?往日如尘,已忘吾之辛劳,唯记汝之丱兮。甚欢甚喜,唯盼团聚。   --   只可惜还是被退回了,伤心之余,没想到过了两天,就有一个人前来,送了一封信(信在前面已经提及了)。老婆婆甚是欢心,认为自己的努力,终于打动儿子,让他回家团聚了。   只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啊,就在自己寿辰的当天,儿子居然就,居然就……   老婆婆说不下去了,只是侧着脸不断抽泣。宛兰不断抹眼泪,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执着的母亲,写信写了三年,只是奢望儿子回家,为什么最后连这小小的心愿,上天都不愿意满足呢?为什么这个儿子却是那么的无情,都不愿回家一趟呢。   宛兰突然想到什么,急忙说道:“不对老婆婆,您的儿子有回来过啊——只是都偷偷的看着。您说这脚是在三年前摔伤的,三年前才拄着拐杖,他是不可能知道的。为什么这木雕,却刻着您拄着拐杖呢?明显是偷偷回家过几次啊!”   老婆婆回头,眼睛一亮,说道:“姑娘,你说真的?他……他真的有回家看过我?唉——他为什么就不肯走进家门跟我说说话呢?”眼睛的亮光转瞬即逝,只剩下他们的沉默。   “其实这木雕的雕刻技艺是我教他的,虽然很是粗浅——没有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啊!他雕刻的手法,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一摸就知道是他的。唉——看得出来,他雕刻得很匆忙,刻的这个拐杖很粗糙,是后来才雕刻的。如果真如姑娘所说,那应该是几天前他偷偷回来了吧。儿啊!娘不要什么寿礼啊!只是希望你回家啊!为什么你到最后都不能亲自送上这个寿礼啊!娘最希望获得的寿礼,其实就是你啊!”老婆婆已经泣不成声,含混不清的说着,眼睛闪着亮光,说不定正在幻想着她和他儿子,说不定是两个儿子团聚的情景呢。   “老婆婆,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走了。唉——只是希望你节哀顺变吧!”宛兰含着泪跟老婆婆道别——现在老婆婆希望的可能只是好好休息,在梦中与她的儿子团聚吧。   “可是我们这样放着老婆婆这样不好吧。”千亿不愿离开,傻傻的呆坐在**沿。宛兰真想拉着他赶紧走,打扰老婆婆的休息。   “隐之,谢谢你这三年来为我写信,寄信,还把信返还给我。本想今日托人去找你参加我的寿辰,只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啊——看来真的是我自食恶果啊!我无以为报,就把我儿子生前最爱的那匹马送予你。小时候,他很顽皮,差点被马车撞了,是那马把他救了,只是留有伤疤,就在马肚子那。希望你不要嫌弃我最后的寿礼吧。”老婆婆摆手示意让千亿回家,自己则好好的休息吧……   “这怎么能行,这万万不能,他还在临终前托我将马也一并送回家,这是他临终的托付,我万万不能违背。那老婆婆,我们就先行离开吧,改日再来看望”为怕老婆婆那执意的要求,千亿赶忙起身,倒是示意宛兰离去——“这大迂腐,什么时候学会用眼神示意人家了。好像之前是我叫你走,你还不肯不走吧。”   走出房门,宛兰小心为老婆婆的关上门,希望她能安抚下情绪,好好休息才是——今天实在经历太多了,大悲大喜,大苦大难,真的是以前都没有经历过的。从左边窗户看看那一大箱的竹简——摆放的整整齐齐,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况且竹简时间长了便会腐朽长虫,绳子会脱落,但老婆婆仍旧固执的为它们擦洗或是其他处理,使它们如同新的一样。想象着那老婆婆,每天坐在**沿,一遍遍的擦洗处理,不就是如同抚摸着自己的儿子吗?那满满的一整箱竹简,记载多少母亲的爱,学富五车都会被压塌呢。   出了院子,宛兰还是沉浸在那一片悲凉气氛中,一直郁郁寡欢,半晌都没有说上话。   “走吧,我送姑娘回家,只是现在没有马了,只能步行回去了。”   “回家……”宛兰不停玩味着这个词——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通的词汇,没想到却是如此的厚重。想到那一箱的竹简,就有点心酸,老婆婆盼望儿子回家,盼了三年,苦等了三年,终究没有等到。这做儿女是怎么当的?宛兰不断念叨着“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不过一针一线,一笔一划,这包含多少的母爱呢?做儿女的,就如同天上的风筝,飞得再高,都会有一根线牵着——老婆婆用这一箱的竹简,牵引着自己的儿子啊。只是为什么儿女都不愿满足老人这么一点心愿呢?   “姑娘……苏姑娘……”   “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宛兰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又发呆了,只是唉声叹气道:“没什么,只是想到我的妈妈了——额,也就是我的娘亲啦。总感觉我很对不起她。”   “怎么了,待会回家向她道歉就可以了,做娘亲的都不会去过度责怪自己的儿女的。”千亿安慰道。   “估计这个道歉,不知道她收不收的到呢”宛兰想起了现实的妈妈,虽然这个时代的“娘”对她也很不错,为她拦着那一巴掌,都终究是只做了一天的母女。“我娘她……其实是我对不住她,我总是惹她生气,学习总不能达到她的要求,在学校也不打电话——额不对,是写信,很少写信给她报平安,回到家也只顾着自己,都没有帮娘亲做做家务,有时甚至离家出走,让她担心一阵子,到最后还做出格的举动。唉……千亿,你说,我是不是太不孝了。”   “唉——其实做儿女的都会有这种情感,只有当失去的时候才会去珍惜。为什么之前就不能回家好好珍惜下呢。《诗经.蓼莪》有言‘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父母对我们恩惠如此之大,如此的辛劳,我们却在践踏他们的疾苦啊。”   “千亿,这么说你也……”宛兰没想到这个大迂腐也会有这种举动,实在百年难见啊。   “子曰:‘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此乃《孝经》所言。尽管‘自天子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只是我都一直都不能实行孝道啊。我娘,她在夜郎国,爹很早就去世了,只剩下她一个生活在家中。就像这老婆婆一样,娘亲一直把我抚养长大。只是后面的种种原因,使我被迫离开家乡,来到南越国。虽然都有经常寄信,但不能侍奉娘亲左右,实则孩儿的不孝。每次看到这老婆婆,我都想起家中的母亲啊。这也是我为什么帮她三年的原因了。”千亿木讷的看着西北方向,暗自神伤的述说着。   “孝道”,多么沉重啊!如果能回到现实,宛兰愿意天天陪着家人,一起珍惜这美好的时光啊!为什么以前都不好好的去实行呢?“我才是真正的大不孝啊!”   “救命呀!有没有人啊!有人落水啦!快来救人啊!”背后一声急切的叫唤声传来。把他们吓了一跳。宛兰觉得心七上八下的,这个喊声的方向,不就是之前那个村庄的嘛——村庄?不就是那老婆婆住的地方?难道是她落水了?她真的想不开要去……宛兰祈祷,千万不要是那老婆婆啊!    第十四章 火光之灾 更新时间2012-5-21 21:50:42 字数:4241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面中,迎面吹来了一阵凉爽的风——”   宛兰坐在小船上,将手放在水中,任水的清凉,“哗啦啦”的从手指缝中流过,口中还不安分的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顺带还开玩笑的把水溅到姐姐苏玉身上。   “妹妹你在干什么呀。别往我身上泼水啊。”姐姐不断躲闪飞来的水花,还要不断地控制好小船,技术难度倒是挺大的——可是宛兰才不管呢。   “姐,你觉得我刚才的歌如何呀哈哈。“船尾传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混着下午的清风,打消了夏日的炎炎。   “哦,刚才那歌吗?这个嘛——感觉——调子有点——怪怪的感觉啊,但词倒是——挺不错了。不过话又说话来,我倒是觉得你最近怪怪的,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居然从窗户跑出来啊,你让爹娘担心死了。”苏玉撑着船,抽空应答宛兰的话。此时,河面上的船已经很多了,显得有些拥挤不堪,但都被苏玉轻松地避开了。   宛兰也很想知道这苏素的身份,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便赶忙缠着姐姐从她口中得知答案。苏玉娴熟的躲开几个豪华大船,才悠悠说道:“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就感觉吧,你之前比较的安分,很少远离家门的。我在蕃禹城都找了几遍,原本不打算打蕃禹城的南面来找你,可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在那么远的地方——你以前绝对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宛兰也有些猜到这苏素以前是个比较听话的,但骨子里又有些刚烈的,要不然也不会去跳河。只是真正的苏素不用为嫁人而苦恼了,而现在假的苏素却要违心去服侍一个公子哥——果然是她逃不掉的命呀!   宛兰摆摆手,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还是先考虑最近的问题,就是该怎么向“爹娘”解释下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是说寻求自由——在这个时代还不合适;是说逃避婚姻——会被说成大不孝的……理由不好找呀,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了姐,你怎么想到去番山那么远的地方啊。万一我不在呢,那你岂不是白忙活了。哦哦,还有,你来接我的时候,还唱了一首歌,很好听的样子,但我没有听清呀,要不你现场给我来一段?”宛兰思来想去,头痛欲裂,边想换个气氛轻松下。   “我到那里去,其实是受那老婆婆的盛情邀请——今天是她的大寿,我打算是向老婆婆祝寿而去,只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不幸。唉——天命啊——你肯定又想问我怎么认识那老婆婆的,我记得是三年前,我到蕃禹城区置办点东西时候,正看到老婆婆,摇摇晃晃的走出房子,结果一个没有站稳摔了一跤,差点弄翻人家的摊子。摊子的主人正要发怒时,我赶忙冲上去,谎报这老婆婆是我的亲戚,塞了点钱才算完事。我把老婆婆背进屋子,安置好,等她醒来,也才知道她和她儿子之间的事情。再之后,我把老婆婆送回她自己家,也时不时的来看望她,她腿脚不灵便,我便给她做了根拐杖。而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姐姐,你实在大好人啊,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哦!”宛兰鼓掌道,赞美她的善行。幸好老婆婆遇到姐姐这样的好心人,要不然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至于你说的那首歌——其实都已经把妹妹你找到了,也没有必要在唱了吧。不过你想听——”说着,苏玉清清嗓子,沉吟了会,便唱道:   寻吾妹,莫知其何方。   父兮母兮,莫敢或遑?   哀哀父母,归哉归哉!   --   寻吾妹,莫知其何处。   父兮母兮,莫敢遑息?   哀哀父母,归哉归哉!   --   寻吾妹,莫知其何所。   父兮母兮,莫或遑处?   哀哀父母,归哉归哉!   --   宛兰闭着眼睛,聆听着曼妙的歌声,感觉就像置身于一片林海之中,安静之余蓦然听到一阵黄莺的啼叫,小家碧玉般也不失风范。唱到心灵的深处,宛兰忍不住落泪了,自己是不是——对爹娘太过残忍了,让人家二老如此的担忧,自己不正是那大不孝了?自己的行为又和老婆婆的小儿子又什么分别?   “话说回来,妹妹你也真是的,竟然敢夜逃!爹是有些不是,但你不该如此啊。回去你得好好道歉反思下。家也快到了,娘也等急了吧。”说着,苏玉又加快撑船速度,手法娴熟自如,典型的自小是河边长大的。   “哎——那边怎么有这么大的烟啊,煮饭怎会如此?莫非——着火了?这还了得!不对啊——啊——怎么可能——那方向——那方向——不就是我们家的吗?”一阵慌忙大叫,震得宛兰慌忙四顾,这一望,没把她吓得掉进河中。   也不知道这个场面可以不可以用雄壮这个词。离家似乎还有一千来米远,但那浓浓的粗烟直冲九霄,混着白的、黑的,在下午的太阳照耀下显得这么的悲壮。虽未临近现场,却似乎听到那噼里啪啦的轰隆之声,激荡在人的脑海中,翻出海啸千层浪,轰轰烈烈的冲下眼眶这个大悬崖。   苏玉无力的跌坐在船板上不停地哭泣着,宛兰很想上前去搀扶,奈何自己的重伤,令自己变得无用。   宛兰脑子里不断闪着昨天的光景——昨天大家还在屋子周围纷纷攘攘的,只是现在屋子不再了,家也没有了,爹娘他们也不知如何了。   看着远方似乎有暗影在闪动着,估计是救火的村民,现在哭泣还太早了,宛兰大喊:“姐——我们快去看看爸妈出事了没有。万一他们被困在屋子内怎么办?”   苏玉也急了,抹干眼泪一把抓住撑杆,用力的一撑,向前不断前行。宛兰此时的心早已悬在嗓子眼上。滑行了十米、二十   米,距离越来越近,越是能看清那悲壮的一景。屋子整个结构已烧去了1/3,化为焦黑的炭,还有2/3还在熊熊烈火的包围之中,串串火舌从窗户喷出火芯子,嘲笑人们的无能。轰隆隆的噼啪声,如同鞭子痛笞救火的村民。   又急又悲,撑了老半天了才接近他们的家——只是这屋子已经不可能再用了。苏玉一把扔下撑杆,急匆匆的搀扶重伤的宛兰,小心的绕开火星和扑救的村民。   “爹娘,我和妹妹回来啦!你们还好吧,有没有出事?房子怎么烧起来了?不过你们没有事我和妹妹也就安心了啊!”   娘郑做在田垄边上不住的啜泣,而爹提着水桶和十多个村民在分离扑救——至少不让大火殃及旁边的房子。   娘大惊,赶忙向她们这边看去,接着急忙起身,擦干眼泪,略微狼狈的跑过来,不住的打量着宛兰,还搀扶她道一边慢慢坐下,急切的关怀道:“素儿你怎么伤的那么重,不过才一天,你就全身都是伤。还有这膝盖都肿成这样了,痛不痛?玉儿,你有没有找大夫上药啊?我可怜的素儿啊,你说你这一整天都上哪了啊,可让娘担心坏了。昨天我们是有些不对,但你也不该一声不吭的就离家而去啊,这让娘和你爹一顿好找。不过你现在平安回来了,娘和你爹也就安心了。”   一连串的关怀,如同温暖的流水拍击心之岸,宛兰再一次泪眼朦胧,一把抱住了这才做了一天的娘,在她温馨的怀抱里放声的哭着,如同一个撒娇的小孩。她只觉得有一双大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部,让她尽情的哭诉着。   宛兰慢慢坐起来,看着娘,感觉一天没有见,娘的双鬓似乎更添了些许白色,闪亮的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宛兰不经哽咽了,娘这一天的日子看来过得很不好呀。   “娘,我的伤不碍事,我好好的……”   “什么不碍事啊!我可怜的素儿你今天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怎么如此狼狈,玉儿你赶紧带素儿去看大夫吧。这没……真的没……没事……”说到没事,娘没法说下去了,掩面呜咽不止。   “娘,你快说啊!家到底是怎么着火的。”苏玉忍不住的问道。   娘擦擦眼泪,不住唉声叹气道:“都怪我,唉——都怪我老糊涂了,不小心把锅打翻了,引燃了旁边的柴火,结果就……就……只是这房子,没拉——”娘说不下去了,靠着宛兰的肩膀,就像刚才宛兰靠在娘的怀里一样。   “爹——爹——大火救完了吧。爹——你的手怎么了。“苏玉的喊声惊动了宛兰和娘。只见爹一身疲惫的拖着步子,左手里提着桶,而右手则肿胀如同灼烧一般。   爹慢慢的走过来,看了下宛兰。不知为什么,宛兰总有些“愧疚”,始终不敢跟爹对上一眼,脸也如同火烧样。   “你……回来了?回来就好……”爹淡淡的,没多大精神的说着,这让宛兰有些吃惊——爹不责怪下吗?   “孩子他娘,这下可好了,我们的房子没了。都怪我没有尽力去救火啊。”爹望着不远处那近一半炭化的黑屋——这个曾经带给他们无限记忆的地方,随着浓烟不断逝去。“唉——我之前劝你放宽心,不要对素儿太过担心了,我也让玉儿去城里找了。唉——你要是听我一句劝,也不会在做饭的时候嘴里一直叨念着素儿,担忧过多结果不小心弄翻了锅引燃了旁边的柴火。”   宛兰猛然一惊,感情这火是由她引起的。再看看旁边的娘,则依偎在她的肩膀,泪水横过白鬓,浸湿了她的肩膀……   爹顿了顿又说:“唉——是以至此了,伤心又用什么用。扑救完大火,我从房屋中拿出还能吃的米,就放在这桶里,不多,将就着吧。至于住的嘛,就暂住在隔壁老王家那,房子我尽量去山里挑些木头回来建下。不过也会很快的,不用太过担心了。”   “爹,这个木桶里的木偶,你怎么也弄出来了。”苏玉从桶里抱起一个脏兮兮的木偶,但不知为何苏玉却把这个烂木头抱的紧紧的。   “这个……是我在拿米出来的时候,发现这个木偶丢在米袋旁边,就顺便也把它弄出来了,这也是你们小时候的玩物。结果,被一根还在冒烟的木头砸到烫了下。”   “爹,你居然还记得这个木偶啊,以前我和素儿经常抢着玩,之后不知道弄到哪去了,伤心了段日子。爹你的手都肿成这样了,如果不是……”   “好了玉儿,现在事都发生了,后悔也没有用,还是考虑下往后的日子吧。只是苦了你们了。”爹摆摆手,打断苏玉的“责怪”。只是让宛兰蓦然感到爹的伟大,这是以前都没有感觉到过的。   一家人就这样坐在田垄边,相视无言,吹着拿凉飕飕的晚风,看着破败的家,随着浓烟一点点的散去。这个曾经带给他们一家的幸福时光,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直到邻居老王叫他们起来到他家去,他们才略微感慨的望着家最后一眼——只是在夕阳的映射下,变得有些满目苍桑……   “我说老苏啊,你以后的日子怎么办啊。房子可要赶紧重建啊,不然你们一家住哪啊。唉——这一场大火把你们家烧个精光,估计要恢复到以前的生活状态也有些难事啊。”   吃饭的时候,老王给爹倒了一碗酒,心直口快的说起来。   其实他们一家都算是落难户了,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呀。   “房子重建需要些时间,这往后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啧——这……唉——没钱的日子不好过啊——”爹一口把酒喝个精光,一解心中的不畅快,希望喝个醉——只是这酒醒之后不还对面对现实吗?   而宛兰和苏玉,还有娘一直都无精打采的,听着爹和老王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令人感伤的饭后,娘收拾了碗筷。宛兰觉得烦闷,便想到外面走走。   “素儿,你过来,爹——有话要说。”回头看去,爹从屋子走出来,下了楼梯。在烛光的微微照射下,光影重叠,显得模模糊糊,只能看出个棱角,脸也是看不大分明。只是宛兰莫名其妙的升起一个警惕信号——爹要讲的话绝对不简单!    第十五章 艰难的抉择,逃不掉的 更新时间2012-6-21 18:36:17 字数:4910  自从家里着了大火,大家都一直郁郁寡欢的,做什么都觉得多余。有句俗话说:“招灾一场,可以让生活倒退十年。”原本家境够寒酸了,这一场无妄之灾,让他们一家整整倒退五十年了。   而爹想说的话,莫非与这次家境衰退有关?爹慢慢的踱下楼梯——“咚——咚——咚”,每一声都显得那么凝重,仿佛思索了很久,才谨慎的踏下那一步。在烛光忽明忽暗的照射下,爹的身影模糊不清,让人琢磨不透——人们对未知的东西都是很恐惧的。   “素儿,你等会儿。爹有话要对你说!”话铿锵有力,让宛兰咯噔一惊,呆在原地不动,而心早就扑通的跳个不停。   一双大手搭在宛兰的肩膀上。宛兰猛然回过神,抬头看着爹——模糊的光影,猜不透的心。   “素儿,对于那件事——你考虑的如何了?是时候拿定主意了。”一阵有力的话传来,也让她摸不着头脑,她只能摇摇头,表示不明白爹的意思。   “唉——并不是爹苦苦相逼,实在是迫不得已啊——”爹抬头,遥望那早已成焦炭的乐园,顿了一分钟,才咬牙说破:“你的婚事,是时候,可以考虑了吧。”   浑身一颤如同电流袭来,脑子也被电流搅得空白一片。过了好久——彷佛几世纪——宛兰才无心无力的答道:“我不要……也不想……”   “唉——爹也明白,爹也完全理解女儿的心思。爹也希望女儿能得到幸福啊!你和玉儿都是爹和娘拉扯长大的,都希望你们好好的、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女儿大了,终究是留不住的……”   “既然是希望我还有姐姐快乐,那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而且还是臭名昭彰的蒋家。我嫁过去就能的得到幸福吗?”宛兰忍不住打断爹的话,发泄心中的不满。   “你说的,爹明白。蒋家是什么样的人家,爹也再清楚不过了——我们这些村民,早就被他们欺负了很多次了,我们一直都忍着,暗地里骂他们不是好东西。爹也很不希望你嫁到蒋家啊——”爹有些哽咽了,腔调开始变得有些怪怪的。   但宛兰还是坚持着,“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把我嫁到蒋家呢?我宁愿侍奉二老到终身。或者咱们换个人家吧,哪怕是贫民百姓的也行啊。我真的不怕苦的。”宛兰不自觉的想到了千亿,想到了她的音容笑貌,便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了一些。   爹顿了好一会儿,才搀扶着重伤的宛兰,到田垄边坐下,吹着晚风,看着山边那如线条似的霞光一点点的散去。斜对面的,正是那曾经的乐园——现在却成了他们一家的梦魇。爹从腰间拿出一瓶酒,咕咚咕咚的喝开了。纯纯的酒香味,只让人迷。   “素儿,还记得吗?还是孩提的时候,你经常和玉儿抢那**,经常跑到爹这论理。想到这,就忍不住想笑一场。唉——日子过得很快啊。一转眼,你们就要一个个离开爹娘了。爹娘虽万分舍不得,但还是尽自己努力,为你们铺好以后的道路。你看看那房子,一下子就没了,爹娘想为你们做的努力,都没有用了……”爹呜呜的说着,但为了掩饰,还是仰头大口大口的喝着酒。那咕噜咕噜的“**”,听在宛兰的心里,也是酸溜溜的。   “爹也知道这个婚事,是为难你了。但蒋家逼的也急,叫我们赶紧去他府上一趟。要怪,就怪咱们命不好啊——生在这么一个穷苦的人家。穷人的命,永远是掌握不在自己的手里的。”爹放下酒瓶,转过头来说着——倒不如说是在诉苦吧。   穷人的命……命运……   这些词不断地在宛兰心里重复着,盘旋着——穷人本身出身卑微,如同天上的繁星,一瞬即逝,却哪如富人那样,如同月光,浩瀚千里,供人品味。也许是繁星的命运,只能永远被淹没在浩浩月光之下……   “爹——其实我们……可以……搬家的……这样……或许就不用去蒋家了……”宛兰小心的试问着。   “唉——素儿,我们能到哪里去呢?蒋家势力雄厚,整个国家都有一半财富是他们的了。我们,又能逃到何方?就算能躲得了一时,也难保会有其他富贵人家招妾。那时候难道还要再逃?接受吧,素儿,我们逃不掉的……”厚重的手搭在宛兰的肩膀上,而爹也是一脸无奈的,却又语重心长的劝慰道。   “可是我还是想找我自己喜欢的人,我才不要为了那财富,委身嫁给那蒋家公子。一看到他们我就来气——爹你不知道,今天那死蒋权差点要把我杀了!”宛兰转而愤愤的说道。   爹一听,手有些颤抖了,急忙的问着:“你——你居然把蒋大少爷给惹火了。我的傻女儿啊!你怎么行事那么鲁莽呀!如果这次招亲不中,我们家以后的生活可就完了。明天我们就去蒋府,好好的赔礼道歉去,说不定还能挽回啊。”   “赔礼道歉?我才不干!我干嘛要向他们道歉!爹,做人要有点骨气啊!就为这点事,我还没有找他们论理呢。”宛兰一想到要要到他们府上,像只狗样趴在地上求情,忍不住浑身发抖。   “素儿,你还想不想让你以后的日子好过了?最起码你也要考虑下你爹娘的处境啊。还有你还在为你什么喜欢的人考虑吗?那你说说看,是哪个人让你上心了?”爹一听似乎有些生气的说着,身子也在打颤。   “让我上心的人……这个……”宛兰支吾了半天,脑子闪过的却是今天千亿发生的所有事情——如果不是千亿,她今天早就死在马蹄下或者被蒋权刺死;如果不是千亿,她也不会因为杨梅的事情,掉下山洞;如果不是千亿,她也不会认真体会孝道到底有多么的深厚。   “唉——说不上来是吧?女儿大了,最终都是要嫁人的。爹已经给你物色了一户人家了,只看你愿不愿意。爹今晚就不逼你,你还是回去考虑考虑,考虑清楚了再告诉爹吧。爹就先扶你回房休息吧。”说罢,爹搀扶宛兰,慢慢的走上楼梯,把她安置在一个临时的房间。   “今晚你和玉儿就睡在这里吧。我和你娘就睡在外头。”   宛兰心疼的“反驳”起来:“爹,还是我睡外头吧……”   “不用了,等到你嫁人之后就没机会疼你了。况且你身上还有重伤,就睡在里头,莫要着凉了晚上。爹和你娘还健朗着,没事的。”说着,爹轻轻的掩上门,留下宛兰一个人在房内。   屋子一片漆黑,只留下一盏灯在摇曳着,把宛兰的身影照的模模糊糊的,也让她心神迷乱。而整个屋子偏偏就只有她一个人,姐姐也不知道去哪了,估计在帮娘洗碗之类的。   宛兰靠在墙边,抱紧一团略微发霉的被单,想紧紧蜷缩成一团,奈何脚上的伤,只能平放着双脚。而脑子也不知道是空白还是什么,只是乱糟糟的一片。   月光从屋顶上的细缝处投射下来,打在宛兰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的霜,如同葬服一样。月光冷冰冰的,混着晚风,只是让冷更加的凛冽。   宛兰呆呆的望着那盏灯,心里却不像那枯灯一样的宁静淡雅,早就翻起了一层层的巨浪,似乎是要把她逼上绝路。   命运……婚嫁……   唉——多么浓重的几个词啊!却让人捉摸不透……   穷人的命运永远就不能掌握自己的手里吗?还是说老天爷给她的考验,才让她穿越到穷人家体会下最卑贱的生活?老天还真会开玩笑哈哈。   不过,如果当初她不是为了自己那愚蠢的理由而去自杀,现在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估计早就病好了回去上学了。只是却没有好好珍惜,放弃了那无忧无虑的生活——至少在大学毕业前不用去考虑这恼人的婚事。如果能回到自杀的前一刻,她一定毫不犹豫的回到病**上好好的睡上一觉。   但是想那么多以前似乎也不奏效了,如果、如果,它们终究只是人类羸弱的幻想!现实却是那么的残酷,就摆放在自己面前——要金山还是要爱情。   多么的骨感的一件事啊,看起来两样都没有错,但放到一起,却永远是道难以逾越的大难关。   今天下午,家被烧得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人虽然都没事,但却比有事还惨——家境一下子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上,不出几日,家肯定会支撑不下的。而唯一的、也是最快的解决办法,就是把自己当做筹码,嫁到蒋家,解决家的燃眉之急。尽管爹娘纵有万般不是,但还是为自己着想的。不嫁,就是她最大的不孝了!   想到不孝,宛兰就黯然了。那个老婆婆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只是为了等儿子回家,而坚持写了三年的家书,退了又寄,寄了又退,好不容易能团聚了,却接到的是他的噩耗。   “《诗经.蓼莪》有言‘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父母对我们恩惠如此之大,如此的辛劳,我们却在践踏他们的疾苦啊。”   千亿的话萦绕在耳边,给她狠狠的敲了一钟——自己正是那个最不孝的人,父母把自己拉扯长大,没有任何怨言,如今家招难了,她却在为这个犹豫良久。尽管不是自己的亲生的父母,但他们的关怀确实宛兰不敢遗忘的。她也实在不敢看到、也不忍心自己爹娘的处境如同那老婆婆——落魄,如同丧尸样活着。   嫁到蒋家,说不定可以为爹娘减轻点负担,还能时不时的接济下家庭。这是她应该做的,也是孝道索然!   “还是嫁到蒋府吧……不然真的是大不孝了……”宛兰暗暗这么决定的。可是刚“狠心”下来,却又犯难了。   蒋家的情况,她也略知一二。就拿今天来说,蒋家如此的刁蛮霸道,令城里人所不齿,而蒋权更是个撒旦般的恶魔——冷冰冰的外表下,却有如此狠心的心肠。   她嫁到蒋家能幸福吗?能跟这么一个蛇蝎似的大家庭相处融洽吗?在这么一个父系社会,女人的地位十分的低下,她能反抗什么不公吗?   人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的,她不过是个高三学生,什么权术啊都是一知半解。   最起码的,她连自己嫁的人是谁都还不甚清楚,听爹说是个病怏怏的公子哥,看蒋权那生龙活虎的应该不是。   该不会是蒋家的老爷吧?   宛兰忍不住的发抖,看来风刮得太猛了。   在一个封建的时代做什么都不自由,连爱一个人的权利都不允许!   说道爱的人,宛兰经不住的发愣了。自己爱的人……到底会是谁呢?虽然自己一直标榜要在这个时代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轰轰烈烈的爱一场,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历史天空。但那个人是谁呢?   宛兰望着那盏灯——灯光忽明忽暗的,闪得让人眼疼。但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中,她似乎看到一个不属于她的影子——一身青白大衣,乌黑的长发,一直背对着她。不知为何,宛兰对这身影却又数不清的亲切感——是千亿!   “我怎么会想到那个大迂腐啊!唉——也不知道他手上的伤有没有感染呢?明天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城南边为人读信写信,真想问下他的意见。算了,懒得问了,免得又要子曰子曰的。”   “妹妹,你怎么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怎么还不好好休息啊?”   突然一声差点没她吓得把心吐出来。她赶紧躺下,结果一不小心弄到伤口,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苏玉打开门走了进来,看到宛兰这个“狼狈”样,就过来帮她按摩腿,让宛兰舒服点。   “姐姐,想问你个问题啊。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有一个大富人家看重你,但你不是很喜欢,而你却喜欢一个穷酸小子。你该怎么选择呢?”宛兰闷得慌,就问了这么一个蠢问题。   “你一定是为了你的婚事儿烦恼吧。刚才爹找你应该也是为了这个事。不知道怎么说吧,反正我听爹娘的安排吧,爹娘的话总不会错的。”苏玉一猜就猜中宛兰的心思,但这个话题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了。   “可是姐姐,你没有想到过要抓住自己的幸福,掌握自己的命运吗?”宛兰急切的探问到。   “唉——穷人家,哪有什么幸福可言,更不要说什么命运了。人一出生下来,秩序便是固定着了的,你是逃不掉的。如果我是妹妹你,我还是会嫁到蒋家的,尽管自己委屈点,但却能接济一家。”苏玉忍不住唉声叹气的说着:“其实挺羡慕孟郊女的故事的,但那终究是神话故事。”   看着苏玉仰望屋顶那呆滞样,宛兰也有些伤神了——这一定是上天给她的特殊考验吧,让她在爱情和财富一定要做出个决策。好像再过个百年吧,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就会有个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卓文君为了爱情,毅然抛弃身段和财富,和司马相如私定终身。只是现在,她能否做个先驱,为她爱的人抛弃富贵呢?   只是她爱的人,又在哪呢?   **无眠,却是一阵吵闹声传来,令宛兰很是心烦意乱。   苏玉一把门冲开,大声叫唤着:“妹妹,快起来,有天大的喜事啊!”说着不由分说的拉起睡眼朦胧的宛兰,搀扶着她到正厅。   突然眼前红光,金光交织着闪动,冲击着萎靡的大脑。宛兰使劲揉着眼睛,也不由得一愣——天啊,这是什么啊!   桌面上,地面上,全是礼盒!里面装的全是高档货,什么布匹啊,药啊!天呀!“做梦的吧!”   “苏素,是吧!还记得我吗?”一个声音传来,让宛兰很是一惊。正厅里面还坐着一个妇人,正笑容可掬的看着她——这个妇人很眼熟呀,总觉得在哪见过。   “昨天早上,你救了咱于家的孙子,是咱于家的救命恩人,我是奉夫人之命特地过来道谢的。”   宛兰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没想到救人一命却有这么个好处,看来他们家是不用再担心以后的日子了,自己的婚事可以不用在考虑啦。老天永远是那么的好,好人永远有好报!    第十六章 谁来救救我 更新时间2012-8-22 18:14:31 字数:6630  一大早,宛兰就被一阵嘈杂之声吵醒,却还没有弄懂是怎么回事,就被苏玉架了出去,正想发火呢,突然一片金光、白光、红光,猛烈轰击过来,彻底亮瞎了双眼---这……这是啥啊!   桌子上、地上,尽是绸缎名药、瓷器白银……小小的客厅有一半被这些东西占去了。   经那妇人解释,宛兰顿时茅塞顿开,不过又感慨了:当时只不过是一时的善心啊,没想到上天真的有好生之德呢——看到她的所作所为,上天都会感动的下雨。不过看着如此的厚重的“薄礼”,宛兰一阵狂喜:想必他们一家也不用再发愁了,而自己的婚事也该告一段落了!   “妹妹,没有想到……你居然……你真是超出我意料了!”苏玉投来一脸的钦佩,而宛兰早就在五彩祥云上飘着,在一堆金银财宝中打滚呢。   “姑娘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呢,能有这样一个有善心的妹妹。若不是你妹妹,咱于家的孙儿怕不保呢。夫人拜托我无论如何都要当面谢恩啊!只是你腿上的伤,哎,都怪我没有看紧那小祖宗,险些酿成大祸。因此带上些药材以表歉意。”说罢,那自称于家的妇人便搀扶宛兰坐下,给她上药。刚开始宛兰还不大好意思,但那妇人“执拗”着说要表示歉意。   这药并非想象的那样疼痛难耐,相反还有凉飕飕的感觉,到颇有如沐春风之感。妇人擦得很仔细、很认真,边擦边吹气,担心弄疼了他们的大恩人。妇人擦完之后还不忘叮嘱上要时间和次数。   “姐姐,爹和娘呢?他们一大早上哪去了?”宛兰真忍不住想把这个消息快点告诉爹娘——也好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苏玉想了下,说道:“爹娘一大早便出去砍木材去了,得赶紧建房才是……”   “嘭”   “素儿……玉儿……”   宛兰一惊,这不是爹娘的声音嘛——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当然这个时代还没有曹操呢——爹娘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蓦然看到家里的流光胜景,突然被石化了一般,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过了许久,才发觉家里还有贵宾,赶忙调整下自己的状态,略微拘束的上前客气道:“今早便听说有贵宾来,还带了——这么多贵重东西,实在不敢当啊!”   “见笑啦!怎么不敢当呢?你们女儿苏素救了咱于家唯一的孙子,这是理所应当的!”妇人含笑回礼。   “救了你于家的孙子?”二老都有些吃惊,妇人微笑着把昨天那千钧一发的经历娓娓道来。宛兰在后边听着,却只是在傻笑——怎么自己一个平凡举动,被传成一个英雄事迹了?多难为情啊!而二老倒是被听的一愣一愣的,可是宛兰明显注意到他们眼中荡漾着异样的水波。   光荣事迹讲完了,可二老还沉浸在情节中,还是苏玉咳嗽示意他们呢。爹和娘脸红了下,刚忙打圆场:“呃……呵呵……难得有贵客大老远跑来谢恩,何不留下——吃顿便饭?粗茶淡饭的,倒是我们有些过意不去啊。”   这种客套话倒是见多了,但不说还是不行的,不然显得一点礼貌都没有。   “这——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这是有命在身,不能呆得过久。这——我也听说了你们昨天不幸的事情。唉——我回去叫些人过来帮忙……”   “不不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爹紧张起来,“请代我们——就向你家夫人道声谢……便好……”   “哦!瞧我这记性!”妇人猛的想起一些事情。她从容不迫的走到宛兰旁边,拉着宛兰的手,轻拍着。宛兰心里一直觉得美滋滋的,敢情这妇人——还要再送什么好东西,或者介绍点好差事哈!   妇人笑容似锦,缓缓的说道:“咱亲戚要是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姑娘,真是个大好的福分呐——”   “啊——”全家皆惊!   宛兰险些软到,幸亏姐姐搀扶得紧,免得又出洋相。“这么那么多人上来说媒啊——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的啊——”宛兰在心里不停的念叨着,刚才还在五里祥云上飘飘欲仙呢,现在直接被踢下凡间,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苏玉忍不住问道:“敢问——你家的亲戚是——是哪一位呢——”   “都怪我没有讲清楚呵呵。”妇人含笑说道——为什么这个笑,感觉万分邪恶的啊——“我的夫人,其实就是蒋家老爷的妹妹,此次前来看亲戚的……”   “蒋家!”   宛兰头一歪,差点要断气了——蒋家,蒋家,怎么又是蒋家啊!为什么都不肯放过她们呢。这个蒋家就如同地狱的瘴气,一直阴魂不散似地笼罩着她们……   “其实啊今天,我的任务就是两个,第一个是为报答救命之恩,第二个,就是上来说亲的。这些礼品啊,权当咱于家给未来的媳妇做的嫁妆了。所以说啊,怎么会受之有愧呢?”   宛兰欲哭无泪,原本以为生活无忧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万万没有想到啊,终究是算不过这个昏天!   妇人拉着宛兰那软绵绵的手,说道:“孩子,突然提起这个事,可能吓着你了,也都怪我没有提前说明。这个事也不着急,孩子,你好好考虑。唉——其实可怜的还是唐儿——”   “唐儿?是谁?”苏玉小声的问道。宛兰哪有心思管他是什么唐,冰糖葫芦也好,葡萄糖也好,与她才没有什么关系!   “唐儿——他是蒋家的第二个儿子,尽管才十八岁,但却一直病怏怏的,整天躺在**上,看着他啊——”妇人“配合”的落了泪,接着才说:“所以蒋老爷才要寻个好姑娘,冲冲喜。”   “也就是说,那个唐儿——叫蒋唐是吧——他就要成为我的夫君了?”宛兰闭着眼睛,如同生了一场重病样,若有若无的发问道。   “唉——是这样的没错。孩子,这件事急不来,你好好静养几天,把腿养好了……”   “那婚期呢……”爹小心翼翼的问道。   宛兰轻轻的摇摇了头,“爹真是鬼迷心窍了,看到这么多好处,早就把女儿给忘了。唉——反正我也只是假的苏素。”   “婚期?也不急于一时半刻嘛,还是等她腿上的伤好了再说吧。反正啊,这件婚事基本就这么定了。”   妇人这句“婚事定了”,似乎就是一个定心丸,要爹娘瞬间安心了许多——原本还想去死乞白赖的去道歉,现在倒好,天大的好事主动找上门了。   爹娘送走了那贵客,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去瞧瞧那些金银珠宝,如同贪婪的饿狼啊,就把他们的女儿彻底抛弃了。   听着他们欢呼雀跃的惊叫,宛兰那不争气的眼泪终究如滔滔之水一泻而出——无助的坐在椅子上,就像鲁滨逊被抛到了孤岛——滂沱般的大雨把全身里里外外浇了个透。烈日当头,她却显得如此的单薄,如此的无助,想着自己能不能过一个自己想要的生活,追求自己的真爱,怎么就这么难!   “谁来救救我呢?”   *   其后几天的晚上,宛兰坐在薄毯上,想着自己的未来到底会是怎么样的啊。越想道自己又要过上被人安排的生活,心里就特别烦闷,连胃口都小很多。   自己虽然才刚来这个西汉初期的时代没多少天,但也算渐渐有点适应了这样落后的生活,但不意味着自己的思想也落后了。灵魂穿越还是带有现世的记忆的,所以才这般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想到来到这样一个时代,最希望能做的就是自己的生活不要再被别人干涉,不要活在别人的阴影下了,对于自己想要的,哪怕是爱情,尽自己所能的追求,与自己的恋人比翼双飞,过一个“倚楼听风雨”的简单生活。   想到这样的恋人,宛兰立马就想到那个年轻人,还有那段荒唐的旅程。虽然只有一天,甚至准确来说,只是一个白天而已,不到九小时,但那短短的时间却发生着让她无法忘却的事情,策马狂奔,落难山洞,然后又救了那个老婆婆……   激动、高兴,甚至可以说是神乎其技!   可又不知怎么的,她一想到那个年轻人,她就感觉无限美好,放佛那个年轻人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迂腐却正义,懵懂却善良,令她欣喜若狂冲动的同时,之后又有羞涩难耐的彷徨——难道喜欢的人,是千亿?   此时屋外传来爹娘声声呼喊连连——   “天啊,老头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绸缎啊——”娘欣喜万分的喊道。   爹立马责怪道:“你啊就知道这些东西,你不看看这些是什么?”   “天啊,天啊,好多——好多钱啊——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啊——”娘惊喜连连,然后就是叮叮当当钱大把大把的撒来撒去。   这两人典型就是掉入钱眼里了,正在钱堆里欢快的打着滚儿呢。   在门口听着他们撒欢的惊呼,宛兰摇摇头,心想自己必然是要嫁入那豪门了。虽然有很多人羡慕,即使放到现实世界里,有这样的李嘉诚世家,想必踏破门槛了吧。   难道真正的幸福真是要建立在金钱帝国上吗?几千年了,都要如此的根深蒂固吗?   宛兰抓紧拳头,她真不想自己的生活,又要被别人所影响,她要做自己认为值的事情!   那就是——逃!即使她是一个容易犹豫的人,但这次不愿意又被人左右了;即使她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但不愿意因为体恤这样的爹娘,而以埋葬自己生活自己幸福作为代价,爹娘也不一定是对的。   聆听门外,爹娘依然大呼小叫的喊那些关系好的街坊领居,看看这些突如其来的金银珠宝,说说他们发家致富的历史,宛兰打消心中的犹豫,决定——逃,现在就逃!   也像上回那样,将**单拉长,固定好后,就放出窗外,然后也如上次那样,顺顺利利的从窗户跑出来了。尽管腿脚由于上次逃跑受了伤,但也好得差不多了,不妨碍宛兰又一路偷偷摸摸的小跑,沿着房子阴暗的角落,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溜走了。   一样的逃跑,一样的路径,唯独不同的是心境——上一次逃跑是猎奇,这一次却是真真正正的逃命,逃掉自己被人摆布的命运!   虽然没有如上回那样几声狗叫吓得她东奔西跑的,出奇的顺利,但她却迷茫了,不知该怎么走了,虽然路就这一条大道——她这番出去,还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去哪里,该找谁?   在这么一个孤独无助的时代,离开了家,就如同现在置身于黑漆漆的荒野,不辨东西,只能毫无目的走着——唯独庆幸的是,这次夜逃,带了足够多的银两,反正都是送来的聘礼,多得挥霍不完。   大约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吧,宛兰又来到了上次那个番禹城,虽然这个城拥有极其悠久的历史,历史意义也能说出几吨重,但不知为何,一股很温馨很古怪的味道像花香一般弥漫出来。   不知缘由——很想见到那个年轻人,那个叫千亿的家伙。   宛兰在河对岸,看着黑漆漆的城池,想着它何时开门呢?就算是白天,现在似乎连晚上十二点都没有到吧,也就是说,她要想进城——也可以说见到千亿,还需要等待至少七八个小时!   但至少她不用呆在家里面,数着用不完的钱,然后嚎啕大哭的嫁人。她可不是这个封建时代的女性,没必要遵守这里的三从四德礼义廉耻,况且这样的“孝”,以牺牲个人一切,完成爹娘的安排,这残酷得让人不近人情啊。   所以即使东奔西跑,或者在这里呆上几个小时,她反倒愿意,反正自己的生活自己做主,吃苦也好,享乐也罢,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可是在这个黑漆漆的城外呆几个小时可真是难熬啊!   宛兰看着不远处有一高高的大楼,夜色掩盖之下黑乎乎的——那应该是楼船吧。所谓楼船就是这个时代的航母大船了,大约三四层楼高,因为是船,所以称为楼船,是用来行军打仗的。而这些楼船都是蒋府的,可知这个家族是多么的富豪啊!   只是这个富豪啊,太为富不仁了,光是那个叫蒋权的——那个番禹恶霸,第一照面,就是先杀了个人,视人命如蝼蚁。如果嫁过去了,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她不是傻了就是疯了。即使再有钱,没命花,可如何是好?   本来在这个时代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除了爹娘、姐姐,就算还有认识的张渔夫,还有那个只见了一天的——那个千亿,就再无他人了。那么她在这么一个孤独的时代,又该如何生存下去,即使是想要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但也得有物资基础等等,可不玩什么修仙类不吃不喝也能活很久。   一种孤独寂寞感,再次袭击了宛兰的内心。她只能静静的坐在桥边,蜷缩着身子,安安静静的坐着,因为天大地大,除了家,就没有容身之所了。   何时城门才会开呢?   她开始越发想见到千亿了,总感觉跟他有种万分微妙的感觉,跟他在一起就是世界,走过的每一处便是地球上所有大洲。   难道这就叫做喜欢,难道这就叫做爱情的萌芽。她不禁哑然笑了,自己有些讨厌古人的子曰子曰的,可偏偏对千亿无法抗拒——谁叫她是如此重感情的人呢,第一眼看见的便会觉得有缘,那么她会付出真心来对这个好。   所以宛兰就是这样一个人,重感情,爱吐槽但却善良,还有些犹豫。这样的性子,真是拿她没办法——无聊得,只好自己吐槽自己了。   *   眼睛一闭不睁,在自己的梦境中,总会回忆起和千亿那一天的日子,这段奇妙的旅程总是让人感觉“庄生晓梦迷蝴蝶”,到底是庄生变成蝴蝶,还是蝴蝶变成庄生。   等到眼睛一睁不闭的时候,模模糊糊才感觉天空已经大白,宛兰才条件反射的跳起来,“我怎么像个乞丐一样睡在路边?还有谁那么缺德在我脚边丢钱的?不行了,我得赶紧找人——”   幸好起得早,门才开不久,就跟着稀稀拉拉的人进去了。番禹城还是那副景象,但是人少了些,但却显得古色古香,小城小道述说着小故事。   她记得那个千亿是在城南摆摊帮人家收信写信的,现在可能开摊了吧。依萍记忆,顺着小道,彷徨而愉快的穿梭在不多的人群里,留下一道倩影。   到了城南,宛兰正好发现千亿了,他正要开摊子。她赶紧走过去,而千亿也注视着她,反倒令她有点点的意乱情迷,只能不停主观的鼓舞着自己,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却只说了一句,“你起得好——好早啊呵呵——”   “原来是——苏姑娘呵呵。”千亿笑道:“你不也是挺早起来的——”   两人便有些,似乎可以说是不知所措,相互对视着,脑子飞快运转找话题,可是一到嘴边就变成了个不知所措的微笑。人们从相互对视着的两人旁边穿梭而去,两人却浑然不知,微光闪耀的眼眸里却只有对方的倒影,时光只在他们两人开了特例——如果用科学解释就是广义相对论,相互注视着的二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走。   千亿慢慢脸红着,最后被迫测过目光,讪讪说道:“苏姑娘,你——是找我写信吗?”   宛兰才回神过来,尴尬的呵呵道:“写信,我不是来找你写信的,我是来——”   千亿有点疑惑,眨巴着眼睛:“那你是找我,是何故?”   “我来买你!”宛兰贸然说出这样的四个字,真是雷死人了。   千亿吃吓的倒退几步,才稳住神态,惊呼道:“姑娘你——你要买我——我不是那种——那种……总之——总之,还请姑娘思量……”   宛兰跺着脚,咬牙解释道:“我不是买你搞什么**作乐的事情啊,虽然想想也可以。我是买你一天——哦不,是两天的时间,以后有的话还会再加时间的……”   “姑娘可否说明白些。”这样的话语确实让千亿难以理解。   宛兰掏出钱来,径直放在他手上,“就当做我付你两天的工钱了,这两天是我买下你的时间,就当陪我散心什么都好。”   千亿大慌,赶快将钱塞回她手上,急的红了脸,“这——这可使不得啊。这样有辱——有辱……”   宛兰立即打断,“别有辱什么了,这是正当买卖,你出卖时间,我出卖金钱,不就是买你两天到处散步什么的。赶紧收摊,收得快的话,我翻倍给你工资。”   千亿依然觉得很难接受,尴尬得处在那里不动。宛兰干脆帮他把摊收了,这下引得一些要来写信人的抗议。   “你们喊什么,来,给你们发钱了。”宛兰将这排了十几个人的长龙,一一发钱,“这是给你的钱,回去买糖吃。”“你还嫌少了?给你三倍够不够?”“这个帮你们写信的人,被我包了两天,这两天就别来傻等了,给你五倍钱当你精神损失费够不够啊?”   那些人原本抗议连连的,一见到财神发钱了,立马喜滋滋的能多要就多要,要不来的就叫亲朋好友一起来拿。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这些人,宛兰拍拍手,“别愣在那里了,赶紧跟我走吧,我已经将你包下来了。”   “可是……可是——苏姑娘……”千亿为难的说道——可以说是既有莫名其妙的成分,又有大吃一惊的成分,更有羞涩难耐的成分。   宛兰将摊收好,将双倍的钱——觉得还不够,干脆四倍的钱塞进他手里,“行了,别婆婆妈妈一堆可是了,我帮你扫除障碍,又给你这么多钱,就求你看在钱爷爷的份子上,就陪两天,行不?行不——”   “可是君子爱财,也得正正规规的挣来,我不想平白无故的收取。”千亿愀然不乐,将钱又再次塞回她手上。   可是宛兰没给他机会,直接拉着他的手往城外走。这可把这个成天子曰子曰的千亿急了,“男女授受不亲……”   “行了,别说那些孔夫子还孟子说的话了,孔子在编纂诗经,开篇就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我这个淑女都放下身段来买你两天,你是不是应该‘君子好逑’啊。”   千亿还没解释什么,就被宛兰径直拉着手,出了城门。   也许是收到别人一堆的注视和谈论,千亿出了城门,脸色就跟煮熟的螃蟹一样,红得熟透,终于找了个机会,松开宛兰的细手,疑惑的问道:“你到底让我去哪里啊?”   “随便哪里都行,总之别让我回家——”宛兰撇撇嘴,“我好不容易又从家里逃出来了,我可不想再回去了。要不这样子吧,我们先去海边走走?”   两人相伴无言,各想各的事情,千亿就不知道他在沉思什么,而宛兰想的就是自己今后打算怎么办,刚才挥霍了聘礼的钱,现在也所剩无几了,而且两天也是很快就会结束的,用剩下那些钱,要走去哪里呢?   即使很想走一步看一步,但哪里来的这一步呢?下一步又在何方,她不是很清楚,是根本就不清楚,很想要逃脱被人摆布的命运,但到头来因为无地可去而自投罗网。   来到这个孤独的时代,做个孤独的自己,注定是要悲惨的。    第十七章 肌肤之触,最终定局 更新时间2012-10-4 21:42:54 字数:7941  “苏姑娘,我们已经到海边了,你还想去哪里?”千亿挠挠头,打破了这样的尴尬,但技巧也太烂了,“还有你的腿伤——上次都红肿了,怎么好那么快。”   凯西不忍心吐槽这样的问女孩子技巧,接口道:“我用了某某特效药,反正就好了。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跑出来?”   “这个——怕苏姑娘怀伤,还是等你好一些了,再问——可能就好一点——”千亿讪讪的笑道。或许他是这么的好心吧。   宛兰摇摇头,“不存在心情好与不好,即使心情很好,但过不了几天,结局就会很糟糕。”看着这片蔚蓝色的海,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海风,体会着大海的辽阔,不自觉的打开心扉,“我找不到什么人可以好好说话的,就当你是听众吧。我很快就要嫁人了,是被逼无奈的嫁人,嫁给蒋府二少爷……”   “啊,那真是恭喜了——”千亿说道,脸色喜气洋洋。   宛兰厌恶的看着他那不自然的喜悦,还是作罢,自顾自的说道:“你不用忙着道喜,这或许是好事,但我讨厌命运被人安排。明明是自己讨厌的,还要硬拉着我去做。就好比蒋府是什么样的人了,你也清楚,爹娘还是为了那些钱财把我当商品一样贩卖。”   “这个,也有你爹娘考虑的初衷,作为爹娘的,莫过于看着自己儿女幸福。”千亿背着手,看着这一片蓝蓝的海,还有那从海上飘来的乌云,颇有文人的气质,“特别羡煞你有爹娘在身边,而我娘却不和我一道来番禹。”   宛兰反倒羡慕起来:“你这挺自由的啊。哪像我,到处被人管束。还要嫁到自己不想喜欢的地方。如果能像上次那样无拘无束该有多好。”说道前段时间那段奇妙的经历,甚是向往啊。   “我也明白你的处境,但既然有了这样的局面,你倒应该去适应它,如果适应不了,你就——反抗吧!”千亿侧过脸,突然正色道。   宛兰吓了一跳,“你居然会说这样的话。”上下打量这个大迂腐,完全看不出,连反抗这之言都说的出来,“你居然会提到反抗了,你很让人惊讶啊,你是那个千亿吗?你转型了吗?”   “我还是那个千亿啊,怎么了?”千亿不知其所以然,羞涩的询问着。   “你不是应该子曰子曰什么的,然后说我不知廉耻秀下限啊。”宛兰眨巴着眼睛,微微笑道:“不过还是很感谢你,说出这样的话。在这个孤独的时代里,至少有你支持,我也不算是个孤独的人。”   “苏姑娘,快别这么说,折煞寻某了。我只是在劝——”千亿咽咽口水,鼓起勇气说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欢这个婚事,可以跟你爹娘好好说说,说不定有些转机。蒋府什么行为,大家也是知道的,我不希望——苏姑娘你,在那边有什么不测。”   “这算是关心我吗?”宛兰会心笑道,好久都没这么舒坦的笑了。她张开双臂,感受着起风了的快感。   “不怕你笑话,其实我爹也是在反抗中,郁郁而终的,我是因为多次为我爹伸冤,被贬到番禹。”千亿回想往昔,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个反抗到底对还是不对。”   一阵疾风吹来,天色暗了不少,宛兰只是问了句:“那你爹到底犯了什么事?”还没得到答案,一阵小雨洒来,稀稀拉拉,只是一瞬间,就卷曲着疾风,肆虐的加大雨量。   “这夏天都这样……我们赶快找地方躲雨吧——”千亿急忙喊道,然后也是急了,径直拉着宛兰的手,向前奔跑。   在被千亿拉着手的时候,她立马觉得心头一热,即使这大雨在脸上胡乱的拍着,但不妨碍周遭身子慢慢发热,就随着千亿急忙朝前跑着。   这雨下得可真是突然,老天爷真是不给面子,难得的约会还要玩这个花样。两人也没空诅咒老天爷,在这个雨中不断狂奔,全身被淋得湿透,顾不得颜面啊。   “我们要去哪儿啊——”宛兰大呼道,很快又被一阵闷雷掩盖了。   “不嫌弃的话——去我那……穿过林子就是了——”千亿在前面拉着她的手,在前面摸着方向。   宛兰甩开脸上的雨水,狼狈不堪,看着前面那茂密的树林,不觉害怕,“我怕还没到你家,就被雨淋死了——赶快先找个地方避下雨吧——”   可两人就这么毫无目的的跑着,全身上下都是雨水加汗水,嘴里还吐着雨水加口水,狼狈得不像个话。这夏天的雨,烦得让人心疼啊!   “要不——就那个小山洞吧——”千亿指着前面五十米开外的山。   “不好吧——我怕泥石流等等灾害把我们坑了——”宛兰抗议着,但身子还是随着千亿飞速的冲向那个山洞,在未知的威胁面前,可恶的大雨才是需要躲避的。   两人冲到山洞,才如释重负,才有空环视这个山洞。说白了,连洞都不算,只是石头凹进去了一些,至多容纳四个人,现在两个人都相互靠着才不会接触外面的雨。   这外面的雨哗啦啦的下着,这个小小凹陷的地方,里面也是滴滴答答的下着小雨。   千亿肯定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一个女孩,几乎近得能听到对方那轻轻的喘气声,脸就先红了,自觉的向外站了站,结果很快被外面无情的雨给逼了进来,反倒一下蹭到宛兰身上,吃了一吓,主动的往外跳,又被外面的雨给淋了一遍,无奈的选择进来。   宛兰噗嗤一笑:“你还是站着别动比较好,你这样来来回回的跳来跳去的,你不觉得累吗?老老实实的呆着吧你。”   “可是我——这有终归是不好的吧……”千亿侧目看着外面的雨,嗫嚅说道:“有些授受不亲……”   “行了行了,别老是一副小受的样子,我这个淑女也没有把你这君子怎么着啊。放心,我不会调-戏你的。”宛兰开着玩笑说道。   “要不——我半边身子挪出去,姑娘,好站一些。”千亿一碰到她的肌肤就羞涩的想要出去。   宛兰拉住他的手臂,“别啊,这雨这么大,总得等雨停了才好。你不心疼你身体,我也心疼啊。”   千亿愣愣的看着这个才认识了几天的姑娘,万分不相信关心一词从这个仅仅认识几次的姑娘说出来的,有些错愕的顺从点点头。   两人紧挨着,相互看着彼此,一股难以言说的燥热慢慢遍布全身,几乎可以说是身子略微的发烫。这算是两人放电产生电流,身体相当于电阻,电流化为热能所导致的吗?   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有那砰砰的心跳声,还有外面的大雨声还有时不时的闪电轰隆声,宛若奏响了音乐会的**,让人听了激动澎湃啊。   “我们要不要将衣服脱下来——”宛兰低着头,小声说道,心里也猛然有种七上八下的感觉。   “啊?”千亿吃了一惊,差点要摔倒。   “我是说我们现在全身上下湿漉漉的,不把衣服脱下来,等着着凉吗?千亿,你会生火吗?”宛兰无语的不行,敢情脱下湿透的衣服也是犯罪啊。   “生——生火啊?”千亿支支吾吾说道:“我看难啊,这儿就这么点大,而且看得到的木枝都是湿透的,无法取火。”还没有解释其他办法,突然大惊道:“姑娘,你这是何故?赶快——快穿上衣服——”   宛兰只脱掉了上面的衣服,展现出光滑的肌肤,诱人的身材,虽然胸器已被一层布裹着,但不妨碍那略微挺拔的柔软部分。她瞪道:“不就是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是很希望我感冒发烧吗?如果你怕的话,你自己转过身去。”   千亿宛若大赦一般,很想转身,可是这个小小的地方,连腾挪都很难,只能侧过身子,余光还是能注意到她那算是魅惑的样子。   “千亿,你也赶紧把湿透的衣服弄下来吧,你这长袍更加容易感冒,别到时候因为生病而旷工了哦。”宛兰劝说道。   “我没事……”千亿还没说完,就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喷嚏,还不止,又打了几个,想想也觉得没错,就哆哆嗦嗦的脱下外面的长袍,露出那结实的身躯。   宛兰脸上一热,不自觉的低下头,但又不自觉的抬头看看,有股怦然心动的感觉。不知是不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男子光膀的身躯,还是因为自己就有点——就有点对他有好感,所以——所以就有些,有些不自觉的心动……   两人脱去上面的衣服,尽量侧身站着,尴尬无言,都注视着外面的雨,心中焦躁难安。直到——   “天啊,蜘蛛——”宛兰无意发现身旁爬出一个蜘蛛,吓得往旁边一跳。   “你——”   “你——”   两人脸彻底红了,低下了头颅,几乎萌芽了一朵美丽的花。   在这个小小的地方,两人光着上身,相互碰在一起,注视着彼此,听着对方轰隆隆的心跳,还有那沉重的呼吸声。   两人正面肌肤相碰,一时空白了大脑,不知所措的杵在那。宛兰感动一股奇怪的暖流从他身上灌涌下来,流遍她全身上下,而她也反馈着这样的暖流,温柔的浸润在他的身躯。   外面的雨放佛窗帘一般,隔绝了世界,从朦朦胧胧的雨中,放佛能看到,两人相互靠着,慢慢将手升起来,放在对方的腰部。如果还要响起点音乐什么的,那么应该是一种轻柔浪漫的歌曲,低调亲和,让人回味。   *   这阵雨来得猛,去得也飞快,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就停止了,只剩下“空山新雨后”的畅快清新。   路上有这么两个奇怪的人,全身湿漉漉的,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头发也只是缕了缕,跟乞丐无二,引来别人的厌恶。   两人左右相伴,深浅不知的走着,低着头,没有说话,脸色扑红扑红的,似乎是发烧了。   一想起刚才那番的肌肤相碰,宛兰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巴,咽了咽口水,不知是羞涩还是回味,脑子里只有刚才那番裸-身相拥的情节,还有千亿那——那诱人身躯……   不知这样相顾无言多久了,千亿才打破这样的沉静,“苏姑娘,现实我——送你回去,可好?”   “回去?”一听到这样的话语,宛兰猛的一惊,立马有种从回忆拉动现实的窒息感。   “是啊,苏姑娘你全身——”一提到这,千亿羞涩侧目而去,不好意思再接着说刚才那番诱人的荒唐。   “可是回家——唉——”她一想到回到家里,且不长篇论述自己为什么又离家出走,就是在此之后不久,肯定是五花大绑上花轿了。她立马摇头,可是这样的处境,她能去哪里啊,天大地大,又能去哪里啊。她呆呆的询问道:“如果我找不到去处了,找你,你会收留我吗?”   千亿愣了,“何处此言。”然后突然想到些什么,立马急切辩白:“我真没有对姑娘做什么啊,我真没——姑娘,你不会认为刚才我——”   宛兰鄙视的看了一眼千亿,嘴部抽搐,久久才说:“我又没怎么样,你不用急着为自己辩护什么。放心,我又不会那么无聊。我是说,我特别不想回家,因为一回到家里,就要被逼成亲,我很不想,只能想出这个办法逃避,我怕我一回去,不久之后就得成为蒋府的媳妇了。”   说道此次,宛兰开始怀念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还是挺想念前些天和你策马狂奔啊摔山洞的经历,虽然当时有些怪异,但真正回想起来,放佛就在昨天。可是为什么过不了几天我就得被迫嫁入呢?”   看着宛兰低着头传来时不时的哭泣,千亿走近一些,很想给予安慰,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最后只是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谢谢。”虽然知道千亿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但那温暖的举动,抚慰了郁郁纠结的心。言语不重要,重要的是亲手的魅力。   千亿羞涩不已,还是这番安慰道:“如果你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可以随时来找我,还有——还有倘若你想反抗这安排,我兴许可以帮帮你,比如——比如离家,你大可来找我。我能帮——就尽量帮……”   宛兰感激的笑了,突然感觉自己不再那么孤单了,看着他那脸红的笑意,从新的认识打量一番才觉得,其实千亿真的很好,很好,这种好并非刻意雕琢的,而是毫无污染的自然美好。   两人接着相顾无言的走着,尽管全身湿漉漉的,但似乎毫不在意,在意的只是相互一起的感觉,慢慢的产生心有灵犀的微妙情感。   远处走来几个人,本没什么,但走近了,宛兰大叫:“爹娘——姐姐,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甚至她还没有上前,甚至她还没本能的发抖,爹先上前,高高的扬起手来——   “啪————”   “我留你何用啊——”爹一巴掌甩下来,狠狠的砸在宛兰的脸上。   宛兰没有站稳,摔在千亿的怀里。   爹和娘算是瞧出什么端倪来了,一齐上去,娘拉开宛兰,爹一拳打在千亿身上,“你个混蛋,你是不是把我女儿怎么样了?我告诉你,我女儿快嫁人了,你给我离远一点。”   千亿捂着身上,急忙辩解道:“我和苏姑娘认识,见她一个人在外,我就在旁保护让她不受危险。刚才下着大雨……”   娘喋喋不休的指责道:“那你是不是在躲雨的时候,将素儿怎么了。真是不幸啊,我好好的素儿啊,怎么让你给……唉——以后怎么嫁人啊……“   宛兰立马劝道:“爹娘,真没事。应该多谢谢他,不然我一个人怎么办啊……”说这段谎话真是不害臊,“求你放了这个无辜的路人吧。”   为了不将事态严重化,这种事情还是回家解决吧。   “真是丢人啊你,赶紧回去,只有把你嫁出去了,你才会收心。你看看,就像你姐姐,也是规规矩矩呆在家里,哪像你,就只会疯玩。赶紧回去,别丢人,然后看看要用哪些嫁妆什么的。”娘急忙拉着宛兰的手,急忙想走。   宛兰突然有万分不愿意,甩开娘的手,拉着千亿,抱着他的手臂:“其实我喜欢的人是他!”   “你——”爹娘怒目瞪道。   “你居然拐了我女儿!”爹立马冲上去,拉开二人,推开千亿。   千亿急了,挡在宛兰身前,“你们也不能这打人啊,如果宛兰不愿意,也不能强求啊!”   宛兰躲在他身后,感觉到万分的安全感,一股暖流涌上心间,眉间心上都是他光辉的背影。   爹气得脸都红了,“你们——你们——女儿居然这般不知廉耻,跟一个野男子混在一起——天啊——我打死你们这些人——”   姐姐苏玉赶快劝说道:“爹,这事情还是回去说吧,被人看不好;妹妹,你也别说这些混蛋话,别气爹娘,回去好好认错。”   宛兰不依,“我就喜欢他,我不要结婚……”   爹径直拽过宛兰,左右各扇一巴掌——   “啪——”“啪——”   “你个蠢货,这个男的给你什么好处,给你钱吗?钱有蒋府多吗?素儿,你丢人能不能别丢到家啊,你很快就要嫁人了,还那么疯癫……”爹还想要扇着巴掌,却被娘和姐姐急忙拦住。   几人左劝右劝,为了怕丢人,这事还是回去说。爹径直拖着宛兰,娘和苏玉不停的劝着。而宛兰眼泪横流,看着千亿在后面跟着,只是又被娘拦着,不知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两人就这样被人为的阻挠着,明明是有过承诺的,有过别样的肌肤相碰,却以这样的形式分离着。   那远去的影子,就像那远去的过去,似乎就此别去了,不再回来了——仅仅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   回到家里,就被爹娘用绳子五花大绑,丢在**上,还吩咐姐姐看紧一点。   姐姐看着可怜的妹妹宛兰,问道:“你这是何必?”   “我不要结婚,我死都不要嫁进那蒋府,那里吃人不吐骨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宛兰咆哮着哭着,全身被绑成虾子状,心里正在绞碎,不管虚拟还是实在,都被人束缚着,动弹不得   “父母之命,爹娘也是苦心啊。毕竟进到蒋府不愁吃穿。”姐姐平淡说道。   这种平淡真是让人窝火,为什么总要这些父母之命啊,媒妁之言啊,都一定要听着呢!难道自己就不能做一回主呢?   其后几天,宛兰一直被绑着,除了吃饭可以解开,其他时间,睡觉都是绑着的。   又过了两三天的晚上,夜色渐黑时候,但这个小村庄显得格外的热闹,格外的喧嚣——这可多谢了爹和娘啊,他们用了这些金银珠宝,置办了一场宴会,尽管不如皇宫般的奢华,但却民风淳朴,大有岭南的特色。   尽管宛兰身体颇有不便,但娘还是强硬的把她拉出来。当然啦,怎么可能让一个灰头土脸的村姑展现在众乡亲面前呢,自然是花了一个多时辰来打扮。看着镜中的自己,宛兰木然的发觉——镜子中的那个呆滞的“雕像”,是她吗,只有眼睛还闪着波光,勉强显示这个“雕像”还是有点生命力的。   娘小心翼翼的背着宛兰,怕摔坏了她家的值钱货——要是以前,宛兰会心疼的劝娘注意身体,只是现在,这个“娘”,只是一个心肠不错的路人。   娘轻轻的把宛兰“放”在凳子上,顿时雷鸣般的掌声,宛兰没有听见,也不想听见,更不要听见——但却要强装一个苦瓜似的笑脸。   这个宴会大概摆了三张桌子,每张桌子十多个人,不管是本村的还是外村的;而桌子旁早有几个小孩玩开了,不停嬉笑打闹。宛兰只是看了下这帮小孩,却觉得他们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啊,不用愁什么,只用每天有吃有喝有玩就好。   大人的世界却是那么的微妙……   爹站在旁边眉飞色舞的讲着她那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下面的观众听得聚精会神,都不愿放走一个字,眼中闪动着钦佩的亮光。   看着爹唾沫横飞,宛兰心里暗自发苦:“我为什么那么傻去救那个小男孩啊……为什么我要善心泛滥……如果当初没有那一切,说不定我还是个平凡的苏素。”   可若不救,可又心安?多么可笑的悖论啊!唉——上天注定,是要她与那万恶的蒋家结缘了!   “我说素儿啊,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以前都觉得你挺胆小怕事的,怎么突然那么大胆要去救一个小娃呢”这时,旁边一个阿姨说话了,脸上堆满了笑意。   宛兰猛然吓了一跳,可是还得回答问题呢——如同上课睡觉,冷不防被老师抓起来提问。宛兰脸红了半晌,偏偏又编不出什么话,支支吾吾个半天。   “婶婶啊,你就别难为我妹妹了,她可能是一时善心大发了。再说了,如果你遇上了,你肯定也去救了。”苏玉适时说道,不过却解了宛兰一个很大的围呢。   宛兰暗自放松,但脑子里赶紧编些其他的废话,来忽悠大家——总不能说自己穿越过来,并非苏素吧。   自从那婶婶起了个很好的带头作用,后面的人都围在宛兰左右,不停的问东问西了,而涉及婚事的问题,宛兰还是能敷衍尽量敷衍,什么“还没有确定。”、“等通知。”——毕竟真的很不想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大家。而大家则很希望这个“苏素”嫁过去之后能好好的管治下蒋家,不要再来祸害村庄啦。   宛兰表面笑的如春风般,但心里却结了一层层的冰——其实她宛兰,只不过是众乡亲的一个交换筹码,用她的毕生幸福,换来大家暂时的安宁。   这种牺牲小我的精神,实在让人……无法接受……“为什么那个人是我?谁又来救救我呢?”   “大家别光顾着说话啊——来来来,大家吃饭,粗茶淡饭的,实在怠慢大家了。”娘把一盘盘菜端上来,微笑着招呼众乡亲吃饭。一阵阵的香气随风飘散,嵌入每一个看不见的分子——虽是粗茶淡饭,却是众乡亲逢年过节才能眼巴巴吃上的菜啊。   看着桌子上的鸡鸭鱼肉,各色各样的菜,宛兰却不像以前那般爽快,现在已经提不起什么精神,强制自己拄着筷子,机械吃着干饭。   这些菜可都是她的“嫁妆”得来的——在当时,她真的很想把这些贵重物品退回去,但她却懦弱了……   在这场宴会中,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却总有这么一个角落,尽管围了一圈人——应该是最热闹的地方了——而宛兰独坐中间。有时候,人多不一定热闹,相反还会增添一些孤独,就好比城市孤岛般……   哄闹的家宴终于还是散了,宛兰依然坐在凳子上,呆滞的看着人群一点点的消散。寒风渐起,吹散了一晚所有的喧嚣,只剩地上那些吹不走的一地残渣。   苏玉将宛兰搀扶回了那临时的房间,便转身到屋外和爹娘清理残羹剩饭了。   孤寂,说不上来的孤寂啊!“为什么又剩下我一人呢?”   又与昨晚无异——一盏枯黄的灯,一面冰凉的墙,几星斑驳的月光,枯坐着一个可怜人儿……   宛兰勉强的抱住双膝,借此得到点温暖。要说温暖,其实今早上那些金银珠宝带给她的强烈冲击,估摸着是她这段时间无法忘怀的——由谢礼,华丽的转变成嫁妆,多么一个天大的讽刺啊!   昨天早上无意间抱着决死的心救了一个小男孩,得到大家的称赞,而那妇人也特地跑来谢恩。只是为什么,为什么那她救下来的人,偏偏要与蒋家由千丝万缕的关系?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啊!上天为什么如此绝情,硬要剥夺她的终生幸福,去伺候这么一个恶霸?   宛兰欲哭无泪……   “要怪,就怪咱们命不好啊——生在这么一个穷苦的人家。穷人的命,永远是掌握不在自己的手里的。”   穷人的命……命运……   爹的话一瞬即逝,宛兰微微的抬起头,看着那破败的天花板,在看看周身的一切,苦笑了……   这些词不断地在宛兰心里打起了漩涡——穷人本身出身卑微,如同天上的繁星,一瞬即灭,却哪比富人,堪比月光,浩瀚千里,供人品味。也许是繁星的命运,只能永远被淹没在浩浩月光之下……   在这场不幸的婚姻中,她,只是个筹码,用她的幸福,交换了穷人暂时的安居乐业。只是以后,当穷人继续受富人欺辱的时候,又会有下个牺牲品。   看着月光投下来的斑驳光影,宛兰却想到苏轼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宛兰又忍不住唉声叹气了,“月光虽好,但却无处共婵娟。自己的幸福又在何方呢?”好不容易逃出去了,结果呢,还不是一样逃不掉命运。   从门缝望去,那些嫁妆还是依然的光彩夺目,换做是别的女子,早就又扑又抱了。宛兰惨然一笑,这些嫁妆的价值,明显是很衡等与她的一生,甚至还不用一生就会被蒋家活活的消磨殆尽了。   幸福真的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幸福的出路又是在哪?   谁肯救救我? 第十八章 机会,绝对只有一次 更新时间2012-10-9 21:48:09 字数:5017  哀莫心愁,只待人来解。   满月子时,俟我于桥西。   --   盼君来兮,消损俏佳人。   凄凄翘望,枯俟君一诺。   --   夜静悄悄的,方圆千里,都被一片黑暗统治着;从高空之中俯看下去,茫茫一片,几块“火柴盒”似大小的房屋杂乱的摆放着,如同贪玩的小孩哭闹之后随处将玩具乱扔。   老天早困顿了双眼,悄悄地闭上了惺忪睡眼。只是刚刚闭上就被一阵星火闪将掠过,惊奇的睁开的双眼。   老天看到了什么?在茫茫夜色中,漏出一星萤火虫似的星光,脆弱而刚毅——脆弱,是因为黑夜这只黑漆漆的大手,随时都可以把这个亮星摁灭;刚毅,只是个讽刺的褒义词,夸奖它绝境求喘罢了。   不断往下探望,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似乎无精打采的,就这昏黑的烛光,提笔写着什么,最后才心满意足的写了上面狗屁不通的内容。   宛兰打定决心,这次说什么都要逃走啊,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主,然后就去找千亿。千亿那些承诺犹如昨日之言——如果有难,可以去找他。   *   吃过早饭,太阳也爬过上头有一段距离了,约莫8、9点。临走前,宛兰悄悄的将昨晚写好的信收入衣服里,如同救命符一般。   一家子喜气洋洋的,一路上有说有笑,其实,大部分讨论的还是宛兰的婚事——似乎时间也定下来了,是明天的傍晚吧。至于吉时什么的宛兰也不明白,反正今晚,是她和那人的吉时,过了今晚,一切就都从新开始了呵呵——想到这里,宛兰又忍不住窃喜了。   “素儿,你……收敛一点,别让人家看笑话了。这进城之后,你可得放规矩点。”娘又忍不住唠叨开来——关心儿女,不就是全世界母亲的通病吗?   “进城?我们不是要先渡船吗?”宛兰恍然大悟响起,中间似乎还漏了点什么。   “嘻嘻……”姐姐忍俊不禁,掩面说道:“嘻嘻……我们都走过桥了。你啊你,就知道一路上傻笑!把你卖了还帮人家数钱两呢!妹妹啊,婚嫁的事你未免兴奋过头了吧?”   宛兰猛然一惊,才后知后觉他们此时已在城西,早就过了一座石桥,不远处还有造船厂作证。她心里惊叹着:“天啊!我这一路上到底怎么了?这也太快了吧。没几分钟就到了,敢情是开飞机啊?上回跑了个口吐白沫、半死不活的,这难道说是肚子空空,老眼昏花了?”   不过也说真的,这西城墙明显比上次去的北城墙气派多了,最起码这四五百米的墙开了三道门,而那六百米左右的北城墙才开两道门;而西门上的城楼与北门那比起来,更显得威猛些,最起码,城楼上的“藩禹”二字,苍劲有力——该不会是武王赵佗刻的?南越遗迹有介绍,城内交通以东西向为主,不似其他城以南北向为主,看来确有其事。   走进石拱门,便被前面的景色闪花了眼,定睛一看,又立马被折服。前面分明是王宫啊!气宇轩昂,龙气盘卧,尽管偏安南海,但《陋室铭》不是说了,“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十多年前削了帝制,实属可惜了。   看看周围的人,行色匆匆,莫敢对视王宫。   “哎,冒犯天颜,可得当心了!快走便是!”爹把头凑过来,小声在宛兰耳边低咕着,也不由分说的拉着一家子避开“锋芒”。   “哎,不就是个小王……”   “你还说!放肆!在这,武王,就是天!”   爹猛的回头,怒目而视。宛兰则顽皮的吐吐舌头,心却嘟囔着:“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封建专制顶峰的明清时期!”   一家子像做贼似地,溜到西南城角才缓了一口气。宛兰也觉得气氛怪里怪气的,肚子猛的一阵咕咕乱叫——都怪早餐还没有吃饱就被拉了出来,还说什么会误了终身事。   “肚子饿了?哈哈——走,咱们去吃……去吃那蛇羹,都好久没吃啦,怪想念的。”爹指着那冒着蒸汽的小店,而店外分明排着长长地队伍。而百米开外的地方,似乎还有一串长长的队伍,手上拿的,都是清一色的竹简……   还好,这叫素儿的肉身,视力绝对有2.0,不然,仅凭以前那500多度的酒瓶眼镜,还不指望能看的那么清楚。   宛兰悄悄的抚摸着衣服里的信——是时候,实行大计划了,要把握好唯一的机会啊……   一家子新高彩烈的朝着那买蛇的小店走去。岭南这边的人喜吃蛇蛤,宛兰作为他们的后裔,自然而然的集成了这个传统。这蛇羹的做法倒也复杂,主要是蛇肉难处理:将蛇去皮,头,尾及内脏,煮熟,剥肉成丝,去骨,入蒸笼用蒸约一小时,取出蛇肉丝,将炒锅旺火烧热,放入蛇汤和蛇肉丝等,再加水淀粉,浇上热猪油,盛装汤盘即成。别看有些恶心,但吃起来狠鲜美。   口水流的再长,但也要排队,但这队伍也忒长了点,大约还有二十多个客人在店外候着,店内的人就没有数到了。   不过夜拜此良机哈哈哈——宛兰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会心的笑了下。   “爹娘,这要排到什么啊?我也知道很快,只是枯等太无聊了,我先去逛逛,看看衣服首饰什么。”宛兰也不管他们一家子什么表情,转身离开便是了。   一路佯装在东逛西逛的,但方向却是那百米开外的那条长龙队伍,而怀里紧握着昨晚写好了的信……   “妹妹——你不是要去看些衣服首饰吗?走那么急干什么的?”宛兰瞬间石化了一般——为什么姐姐要像尾巴似地跟着呢?   宛兰眼眶带泪,却笑容满面的回过头来,心里咒骂道:“姐啊,你真的可以穿越到抗日战争的重庆军区做个女间谍了!”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表情?娘还不是担心你啦。她看你一路上痴笑不断,刚才还古怪的嘴抽了一下。娘她要我陪你去逛逛,散散步也好。”姐姐还配合的点了点宛兰的额头,“省得你啊,到处闯祸!”   “行啦女间谍——哦不,是我贤妻良母似地好姐姐,你想跟着就跟着呗。”宛兰没好气的说着。   一路上走走停停——倒是是姐姐拉着宛兰在各个摊位上挑挑拣拣的,不停地在宛兰身上试穿试戴的。宛兰不断不断的瞅着东边那段长龙,心里暗想他一时半会的走不了;再看看西边蛇羹店的队伍,爹娘也快到店里了,在加上上菜的时间,似乎时间不多了。难免有些心跳加速,也没有太多心思搭理这些首饰什么,只巴望着姐姐啊,赶紧快点结束,不然等她一个个摊位挑拣完毕,黄花菜都凉了。   宛兰寻思着该怎么脱身还不会被姐姐察觉。眼睛四处偷瞄着,看看下手的机会。猛的,一个小乞丐隐藏在人群中,哀求大家给点赏钱。   计上心头,虽然有点对不住了,但这个机会,走过这个村,就没有下个店咯……   “姐姐,我去拿看看,那个月牙型的发簪狠漂亮哦。”说罢,起身,然后急忙的跑到另一个摊位,而姐姐显然还沉浸在讨价还价中……   “嘭——”   “哎哟——”小乞丐被撞倒在地上,**开来。   “哎呀,对不起,真对不起了,姐姐也不是有意的,我把你扶起来哦。“宛兰忍住呼吸——实在是有一股腐烂味传来啊,但还得帮他找那破碗。找是找到了,结果捡碗的时候,还被人家一脚踩在手上!   宛兰忍着手上的痛,将破碗还给小乞丐。小乞丐显然是被她的善举打动了,泪眼汪汪的,差点就要认作干姐姐了。   “刚才实在不好意思了,为了表示道歉,这钱都给你了。“说着宛兰从衣服里拿出五六块半两钱,放在那破碗里,发出铛铛声。   小乞丐很是感激,说什么的都不要。宛兰“心急“,赶紧说道:”怎么能不要呢?这算是我道歉,虽然不多。但不过呢——”宛兰拉长后面的声音,意犹未尽的说着:“可不可以帮姐姐做个事情呢——”   小乞丐用力点头答应。   宛兰不断往后瞅着姐姐,似乎朝这边赶过来了,急忙长话短说:“就帮姐姐送个信吧。你后面有一个经常帮人送信的哥哥,你知道的吧?”   小乞丐再次点点头。   “帮我把这封信交到他手里,一定要亲自放在他手里哦。”宛兰加重语气,希望他能帮忙办到啊!末了,还不忘大声说着:“刚才实在抱歉撞到你了……”   “妹妹,你撞人了?你看你,我不看着就会出事。撞到人了,钱也不舍得的赔给人家。”姐姐说罢,便从背后伸出手来,朝那破碗再放几个钱。   小乞丐看着她们,热泪含眶,转身跑走了,只是没跑几步,便跪在地上,磕了一下头,起身跑开,淹没在人群里了。   “好啦素儿,我们去吃蛇羹吧,这时候应该是上菜时候了。”姐姐拉着宛兰离开。宛兰却还恋恋不舍的回头,很希望能望到小乞丐送信给那人的情景啊。只是人头攒动,哪里还看得到他们呢?   刚才那小乞丐的那一下跪,给她很大的冲击,她实在是受之有愧!   “怎么那么久才回来啊?不过正好,蛇羹端上来了。”不过也凑巧啊,刚回来,蛇羹就端上来,看着那冒着气的蛇羹,闻着那香气喷鼻的蛇羹,实在是受不了啦。宛兰一把抢过汤勺,舀起满满的一勺,吹着蒸汽,还未等凉透,就急忙塞到嘴里。   “看你那着急的样子呵呵,应该也很久没吃了吧。唉——家穷啊!连给孩子吃顿好吃的做不到啊。我这个当爹的……实在是……”爹说话有些哽咽了,到是把大家说得心酸溜溜的,实在不是滋味。说真的,如果不是宛兰嫁人时的得到一笔不菲的嫁妆,还哪来他们今天休闲的一天啊。   宛兰心里有些矛盾,不知道刚才“求救”的举动到底是对还是错的。思绪如同回到前几天那样迷茫、无助。刚才那个小乞丐,虽然才得到个几个钱两,但已经很开心了,甚至是那一个磕头,都证明他心里的无限感激。而宛兰心里清楚,自己的行为已经构成欺骗了……   意由未尽,吃完了还舍不得走。“还是这里的东西好吃呢,西汉皇帝都羡慕这里的荔枝,他还吃不到,我天天就可以吃。”宛兰心里美滋滋的,将碗里的残羹剩汤顷尽倒入汤勺,最后来个美美的一口——   “好拉,以后还会有的吃的。时间也不早了,还有一堆东西要置办呢!首先是去裁剪衣服,在城东就有一家不错的。”姐姐催促着全家赶紧行动,别等到天黑了还做不清楚。   “城东?莫非——要经过那个送信摊子。”想到这里,宛兰脸上炫起一阵绯红。   “嘭嘭……嘭嘭……”   宛兰按捺心中的不安,尽管街上的嘈杂,也掩盖不住她那小鹿似的心跳。爹、娘、姐姐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而宛兰都没有听在心里,眼睛却一直瞅着那个送信的摊子,仿佛回到前几天他们相遇的情景。   “嘭嘭嘭……嘭嘭嘭……”   “真是的,我激动干什么?不就是走路,不就是见面嘛。虽然上次在雨中跟他有过肌肤相碰……”宛兰挤出个笑容,加入一家子的热烈讨论——其实还不是她结婚那天穿什么衣服,要准备些什么——心,早不知道去哪闲逛了,有很大可能性已经到那个人了。   “嘭嘭、嘭嘭嘭……”   那个送信摊子一如既往的爆满,都快里三层、外三层了——“不知道他看到我的信没?是不是因为太忙了而没有顾及。可能会晚一点吧。今晚他应该会来吧?也许不来了吧……啊——他……他看过来了……”   是的,那人真的往这边看过来了,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奇怪的相逢了,没有任何的预兆。   尽管那边如火如荼,宛兰的眼中只存在了那一个人——寻千亿!这几天,不知道有多少次,宛兰看到了千亿的幻影,伸手触摸却如同泡泡般破灭,最后只能独自一人承担所有的彷徨。可惜这一次,是真的,她真的能看见千亿了!   隔街相望,中间夹杂着太多的无关人员,似乎距离已不是问题了——千亿,他很好,手上的伤应该痊愈了吧,看来几天的担忧是不必要的了。   千亿从椅子旁走出去,很想冲出那些人的包围,但也不奏效,被许多人哀求着帮忙写信,只能点头示意,算是表达自己的无奈吧。   宛兰只觉得有一种幸福般的眩晕,但镇定下来,送上一个温柔的微笑,用手微微指着桥头的方向,暗示他今晚的事情——心里却有些着急,不知道这个大迂腐明白这些意思不?   “妹妹啊,你站在这也有老半天了吧,看你今天不停的发呆,还想着明天的事情吧?”姐姐突然一个冒出来,宛兰差点跌倒在地上,心里一直悲哀自己怎么有一个八卦姐姐。   “快走了,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了,爹娘在裁缝铺等着了。”还不等宛兰有所反应,姐姐就直接将她拖走了——她好象都没跟千亿都没有说个再见吧,最后的机会就是这么被掐断的。   “素儿啊,你怎么现在才来了,幸好玉儿把你拉回来,不然都不知道你要闯什么祸呢?”娘略微责怪的说。宛兰到略微委屈了,“敢情我就只会闯祸啊?”   “行了,别杵在那了。布匹都是那贵人的,今天叫师傅给你做一套好看的。”爹努努嘴,叫她进去里间——不过说真的,她还真没有注意他们一家子有带布匹呢,这么大个东西居然没看到,今天还真是心不在焉呢。   进去之后,才发现师傅已经等在那里了,师傅也不罗嗦,拿出软尺开始量——买衣服还真不方便,都得量体裁衣,宛兰开始怀念以往逛商场的快感了。   量完之后,师傅大手一挥,“明天早上过来取。”说罢转身回去捣鼓衣服了。   “什么服务态度!小心我告你——“宛兰也懒得跟这个师傅罗嗦,催促着家人赶紧回家。   结果他们一家子逛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大包小包的扛回家。   走到城西,过了那座桥,宛兰有些意味深长的望着那座桥。今晚上可是个重要的时刻,希望千亿能来啊!   而对面的造船厂,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壮观——“象征着竟金银财富的你啊,却不是我敢奢望的。今晚就跟你,诀别吧!”   夜渐渐暗淡,宛兰回首望着那隐于黑暗的石桥,心里默念那信的内容,似乎前面真光明不少呢!   哀莫心愁,只待人来解。   满月子时,侍我于桥西。   --   盼君来兮,消损俏佳人。   凄凄翘望,枯俟君一诺。   --   机会就今晚上,绝对只有一次!千亿,你一定要来啊! 第十九章 惜别 更新时间2012-10-18 19:57:55 字数:7837  今晚的夜晚真静、真美啊!   南越大片的江山沉浸在一片黑色的沙帐中,几颗星星不甘屈服于月亮的统治,率先突破层层大气层,经过几万年来到这个世界,微小却不卑微……   一千年后的世界,不也正欣赏这同一片的天空——变的是大地,不变的是天空……   虫儿则隐藏在黑茫茫的草丛中,唧唧喳喳的吵闹着。好笑的是,吵闹了半晌却没有任何合作的机制,整个草地,树林,都交织着一个个的小独唱。偶尔返归自然,真的很不错呢!   “不知道一千年后的,那个世界的家人,过的如何了?”宛兰搭着二楼的木栏杆,手托着腮帮,看着远方的地方,思念着未来世界。   “人们都说北上广,车水马龙广东,在一千年前,原来也是这么的残破不堪。但我却有点爱上这里了。爸、妈,你们……不会怪女儿吧?”宛兰带着一脸虔诚,向着月亮祷告……   “妹妹,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有点听不大懂呢……”   宛兰略为一惊,回头转去。而姐姐正在背后,用手巾擦头发——如果那个类似于抹布的可以叫做毛巾的话。一阵微风袭来,吹拂着这姐妹俩的秀发,在微微月光照射下,地上班驳的影子中,还是能显示着这两人迷人的胴体……   “妹妹,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莫要在外受了什么风寒啊!明日可是你成亲的大好日子呢!姐姐这是百般妒忌呢!”   虽然结婚这类词语已经盘旋了好长时间了,但现在,宛兰心中仍有一道难以言状的伤痛感。略微不快的转过身,懒懒的趴在栏杆上,若似有神的眺望着黑漆漆的夜晚——不远处的地方,不久的将来,不正是这吞噬她的黑洞吗?   “我的好妹妹哦——别这般无精打采的。你可是赶在姐姐前面成亲呢。我也希望娘亲能为我找一个好婆家呢!今晚就和爹娘多说说话啊——”姐姐转身进了屋,留下宛兰一人吹着晚风。   晚风甚好啊,能吹走人们的忧伤,却不能改变忧伤这一事实。“今晚,注定我无眠了。”宛兰略微发起了感慨,但还是紧拽住拳头,暗暗下了一把劲:“希望老天保佑我逃跑成功!命运是属于我的!”   按照过往的习俗,结婚的前一天晚上,女儿是要乖乖的呆在娘家,聆听父母最后的教诲。穿越之后,虽说才认识家人一段时日,可也有些感情基础的——也算是完成死去素儿的愿望了。   娘亲站在宛兰的背后,为她梳梳头发。虽说宛兰背对着这位母亲,但仍然能轻微的感觉到背部传来异样的颤抖,伴随着每一个的颤抖,夹杂着一声声的叹息及轻轻的啜泣声。   “孩子,你明天就要嫁人了。本想在留在身边几年的,但蒋家逼得紧,家遭变故。娘也万般不愿意把你送入豺狼之家啊!这梳头啊,要从头梳到脚,意味着你以后顺顺当当的,盼望着我的素儿,一切顺当,幸福。娘就真的很高兴!”   宛兰忍不住的回过头来,瞧着母亲满脸泪横,才发现母亲在这段时间老了许多,几道皱纹如壁虎般悄悄攀上脸庞……宛兰默默的留下眼泪,轻微的靠在娘亲身上,感受着母亲慢慢的拍打——自己真实世界的母亲也是这般吧?   “好了素儿,莫在哭泣。明天是大好之日,咱们也管住眼泪,开心些。这是上次订作的衣服,你看合身不。”说罢,娘亲小心拖起衣服,慢慢的展开——多美妙的衣服啊:黑蓝色的衣服缀着大量的花纹,如同腾云驾雾。   宛兰梦想着自己的嫁衣是一件纯白无暇的礼服,尾巴拖着长长的下摆。不过这具有民族特色的衣服,也是彻底让宛兰折服。   娘慢慢的为宛兰穿上衣服——如果真给宛兰自己穿,假不定还能穿错呢。这是里一件外一件的,折腾了半晌才全部OK。宛兰都大汗淋漓的,直呼:“娘啊!你这是让我遭罪啊!怎么那么复杂啊!我好热,我要脱下来啊!”   “莫急,莫急啊!娘只是想看看素儿穿上这嫁衣的样子。明儿,你就嫁人了,就让娘好好看下吧。”说罢,娘又把一些银饰戴在宛兰身上——这些首饰都是蒋家打做的,不怕山寨假货。戴完之后,就为宛兰盘起头发,这一圈圈的,最后批上头巾,戴上的重重的头饰。   “这一眨眼,素儿就长大,要嫁人了。以后就没有机会再叫娘了。”娘亲为宛兰戴上头饰,微微的吸了一口气,又触动到她的心伤。   宛兰端起一方铜镜子,尽管说是再打量自己美貌,不如说是在心痛母亲不断留下的泪痕。宛兰转过身,报住母亲,眼泪不断哗哗而下:“娘,我明天就要走了。今晚,素儿,就一次性的喊娘喊得够吧……娘——娘——娘——娘——”每喊一声,宛兰的心都如同被敲打了一般,只差最后的心碎了。   娘渐渐的抱紧宛兰,嘴里喃喃的说到:“好——好——我的好素儿啊——好好——”   “孩子她娘,莫哭了。一桩好好的喜事都被你们哭成丧事了。”   宛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望着进门的爹。可看到爹手上端的什么,宛兰赶紧依偎在母亲的怀里——那个东西黑糊糊的,是……是个铁夹子啊!爹糊涂了吗?拿这干什么呢?   “素儿,别怕,一会就好了。总会熬过去的。”娘轻拍着宛兰,但宛兰本能的还在发抖——衣服在厚,也抵挡不住这莫名的害怕啊!   “娘……爹这是要干什么的?”宛兰颤巍巍的问到。   “傻孩子——你忘记了啊?女儿出嫁的时候是要拔掉一颗牙齿的。是这里不变的风俗啊!你看娘的嘴巴,这儿你看,不正好缺了一颗嘛。这是娘出嫁的时候,你姥爷亲自拔掉的。然后牙齿就留在娘家,也有想念的意味在这里面……”   宛兰看着那明晃晃的拔牙钳子不断靠近,鸡皮疙瘩的都起了一层,这还没到蒋家遭罪呢,自己就被拔牙给整得生不如死!宛兰一直往后退缩,都想乘机逃跑了,哪晓得,娘一把抓住宛兰的手不让她乱动——娘这是要害我不成啊!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习俗啊!耶稣啊,如来佛啊……   “啊——————”   *   “我的天啊——我的牙齿——我每天都用高鹿节牙膏,还……还经过360度口腔扫描测试的……痛——痛死我啦——”宛兰不断按摩疼痛的牙齿,时不时的吐出血水。虽然拔完牙齿,用了什么烂草药孵了下,可是现在那个钻心的痛啊!怎么会有这个折磨人的风俗呢?怎么没有被废除啊!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容算是毁了,以后出去怎么见人啊!”一想到自己以后说话时候,笑的时候,突然被别人发现一个黑窟窿……这怎么可以啊!   宛兰在**上辗转反侧,疼痛难忍,这要怎么入睡啊……等等,今晚还要有要紧事要去办理呢?“对,我不能睡觉,我等到差不多半夜了才可以啊!可是现在,想睡觉都成问题哦——我的天啊!我说话还漏风!这要我怎么去赴约?”   宛兰翻过身子,换个好一点的姿势,哪晓得碰到伤口,又哼哼唧的鼓捣了半天,又不敢弄出点声响,怕爹娘他们知道啊,不然今晚的大计划就泡汤了!   夜静悄悄的,几只小虫交相互应,奏起了violent,仿佛这个时候,草地就是它们的舞台,皎洁的月光就成了它们的灯光,而那观众不就是还没入睡的宛兰咯。   宛兰不断抚摩着那要命的牙齿,哼哼唧的哪有鬼心情去理会这虫子的宴会。“现在也不知道几点了,这里又没有钟的,真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时间的。难道看月亮?子时的时候应该是月亮伸到最高的时候吧?现在还没有到,估计现在才九点或者十点?大概再过一个小时,等到月亮爬过那窗外第二个树梢就逃出去吧。”   一个小时,怎么个煎熬啊!现在牙齿又是巨痛,等时间那个枯燥,又最为担心突发状况……   屋子外面虽说被月光照耀得十分的亮堂,可惜,宛兰的心里却是一团糟。“今晚千亿会不会来啊?不知道那个榆木脑袋能不能猜透这细腻的心思呢?”其实说真的,宛兰心里最矛盾的还是千亿——这心里的着急远比自己毁容来得更加真切。   万一——只是说如果啊,如果千亿按期赴约了呢?   想象着在一片银色月光的照射下,一个人影朝她走来。对,没错,真的是他!看着他在月光的照耀下,一身的圣洁,长长的头发被风翻飞着……   “可是这会我要说什么呢?”宛兰转过身子,手指头在头发饶来饶去的。“我要不要直接表达‘你带我走吧!今生我是跟定你了……’呵呵呵呵——”想到之后要杖剑江湖,依楼听风雨,那种神雕侠侣似的生活,她早就向往多时了。   “可是,这也太直白了吧。”宛兰脸色烫了下。“还是——不要这么白开水似的,万一……万一——他不接受呢?对,没错,依照他的个性,肯定是要说什么家人怎么办啊,未来怎么办啊!万一最后,他干脆又把我送回家。先不提怎么丢人,怎么圆场。可是,我这么辛苦的逃跑就这么话为乌有了。不行,我还得循循善诱才是……可是怎么诱导呢?”宛兰没了主意,大不了带他去个遥远的地方,等到发觉了,早就生米煮成熟饭啦!(怎么感觉是在贩卖人口?)   宛兰打定主意,决定以暗示为主要手段吧。   但话又说回来,万一这该死的千亿没有来怎么办呢?这才是首当其冲要考虑的问题!   宛兰打了个小寒战。这该如何是好呢?最怕的是他没有看懂那首诗歌,直接扔厕所了,这也难讲……“如果没有来,我是要去他家吗?可他家又在哪里?只知道他工作的地方……还是瞎等?等不到就自己浪迹天涯?”但她也担心还没有跑远就被抓回来了……   宛兰唏嘘一口气,猛的又想到一个实际性的问题:这大半夜的,要去哪呢?这方圆几百里的,自己又不是很熟悉呢,所以才要千亿带她逃开这个地方,远离这个不幸的婚姻。   宛兰犯难了,现在走也不是,留也更加不是——她不断的在**上翻来覆去,像极了油锅上的一条鱼。“大不了我豁出去了——大不了我就做乞丐,一路乞讨,顺便游山玩水;死也不被这婚姻束缚,被蒋家欺凌和**!”   宛兰看向窗外——恩,月亮差不多也到了第二棵树的树梢——再不行动,更待何时!   宛兰摸索着爬起来,贼眼溜溜的环顾四周——姐姐在一边躺着,侧过身子,之前牙疼的**,好象没能吵醒她呢——宛兰嘴角漏出个诡异的微笑。   宛兰借着月光,沿着墙边,紧贴墙壁,几寸几寸的腾挪着小步子。那个小小的门口,摇身一变,变成一个**的大洞,洞里充斥着幸福,自由……宛兰心里乐呵呵的,仿佛见到美好的未来呢。   宛兰悄悄的触碰到门边,按捺不住强烈的心动。她回过头来,姐姐那个方向一团黑影,铁定是睡熟了嘻嘻——   “安静下来,莫要冲动,冲动办坏事!”宛兰做了几次吐呐放松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抬起门把手,轻轻的往后拉动。随着门缝一厘米一厘米的扩大,她的心早就冲出这小小的牢笼拉——“挨天杀的婚姻,可恶的封建枷锁,都给本小姐‘死开’一边!”   宛兰偷偷的把头往外探出,往走廊瞧瞧——说是走廊,到不如说是一块宽宽的木板,扶手到木板的高度约为一米,中间没有什么隔板做阻挡。而爹娘,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睡觉的。自从家被大火烧了个精光,爹娘就在老王这暂住,还“自告奋勇”的在外面的走廊睡觉——一个翻身,有可能从一二米高的地方摔落下去啊!父母年迈,哪禁得起这般摔来摔去的。   听着爹咆哮般的呼噜声,宛兰止不住眼泪,嘤嘤的哭了——“爹娘如此疼爱我,我却如此残忍。爹娘不过是希望通过这个婚姻来改变我的命运罢了……我……怎么可以辜负……两位老人?”   她的心仿佛被一块重物睹住了一般——爹娘这般落魄,就算是陌生人也无法不动容啊!宛兰擦拭眼泪,本能的往房间退了几步,将房门轻轻带上了……   屋里黑漆漆的,月光再美,也只能照进屋子靠窗的一小角。正如人的心,未来再美好,再诱人,也只能占领心灵的一方水土,剩下的黑暗,就被周遭现实,这重山狠狠的压着——人是无法跳出现实这个框架的,不管现实有多么的骨感,人只能活在当下。   宛兰靠在墙边,顺着墙一点点,一寸寸的下滑,最后蜷缩在门边……   望着那穷酸似的门,再想想门外的自由,宛兰的心不断犹豫和徘徊中。   看着爹娘为了自己能睡得安稳,甘心睡在外头,忍受风寒,面临摔下楼然后闹个半身不遂的风险;想着爹娘为了自己的幸福,忙活了大半辈子,结果房子烧没了,到后来也没有沾上子女半点的光。“我真觉得自己好自私啊!”如果成功逃出来了,逃得了一时,却要内疚一辈子啊!   “《诗经.蓼莪》有言‘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父母对我们恩惠如此之大,如此的辛劳,我们却在践踏他们的疾苦啊。”   千亿的话如同霹雳般闪过脑海……   宛兰咬咬牙,暗下个决心,“不行!我要留下来!父母对我有大恩大德,怎么可以当这个不孝女呢!”娘亲十月怀胎,又不辞辛苦的带大——想到番山那个要觅死觅活的老婆婆,苦等孩子三年,却等到孩子的死讯,这样的经历,宛兰一辈子都无法释怀啊!   就算要走,也要光明磊落的走!明天就把她的想全盘托出,征得爹娘的同意!   宛兰坚定的站起来,悄悄的往**摸索过去。她回头再看一眼那门,还有门外那片自由的天空——宛兰又忍不住的朝门走过去,每走一步,都是如此的艰难。   “可是,爹娘真的会同意吗?”宛兰心里升起了无数个问号——在这个困境潦倒的家庭,爹娘会同意取消自己与富二代的婚姻吗?在这个父母包办婚姻的地方,爹娘会相信司马相如与卓文君这神话般的爱情故事吗?在这个封建统治的时代,爹娘能同意这些超前意识的鬼话吗?   自己敢肯定,嫁到蒋家是定局,终生将被他们欺负!自己的处境一定会非常艰难的!这样的生活是她不敢想象的——即使是这样,她为什么还要义无返顾的往火坑里钻呢?爹娘的行为可以说是没有道理的,难道也要照做无误?   外面的世界,外面的精彩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寻求真正的爱情,不正是自己渴望而渴求的吗?为什么还要被这些礼教等束缚?   宛兰加快几步,情不自禁的摸向门把手。   蓦的,她抽回自己的手,人也清醒过来,“我这是干吗呢!”   宛兰的手僵持在空中,收也不是,开门也更加不是!自由还是束缚,爱情还是孝义,生存亦或是坟墓,当这些东西以光速进行落体运动,狠狠的砸在心口上时,很真能把人给压死——要在这个时候做出个抉择,还真愁死人了……   “百善孝为先,我真的要选择孝义吗?可是……”宛兰微微转过身子,用手抚摩疼痛不已的脑袋瓜子——思想正作出激烈的斗争,细胞死伤过亿……   “啊——唔……”   宛兰的嘴巴硬是被一双手给捂得结结实实的,还没有喊出“啊——”,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手给摁了回肚子里……   “嘘————”   宛兰身子颤抖了会,这回也看清了,居然是——是姐姐,苏玉!   “妹妹,你在这里干吗呢?”   “我……我……”宛兰被这话呛了一下,满脸通红(幸好屋子黑,看不到),一瞬间脑子空白一片,一时忽悠不出来了。   苏玉一把拉过宛兰,尽量压低了声音,可在这黑漆漆的氛围下,显得怪恐怖的,宛兰心惊不已……   “你——你是不是要打算——要逃离这个家?”   一道晴天霹雳“哗啦”而过,彻底让宛兰全身酥软,跌坐在地上。她惊慌的说道:“你……你胡说……你胡说八道……我只不过……只不过是……”说道后面,她彻底没有词可编,说话一点底气都没有。   “你现在要干什么你心里跟明月似的。今晚上就觉得你有点不大对劲啊,一直没有什么精神,昨晚上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你在写什么。可再联想你前段时间从窗户逃跑,我猜想你今晚必定有所行动。我就假装睡着,看看你在干什么呢。我好希望我是多虑了,我的好妹妹,怎么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啊。”   “呃——”宛兰支吾了,“我……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坏啊!我只是想……想……哦,我只是想看门锁好了吗……外面风大——着凉……”宛兰实在没招了,这种话,自己都不会相信,更何况这种具有特务头脑的好姐姐呢!   “不与你说这般话了。你只需坦城的告诉我:你真的,是要离开这个家吗?”   宛兰软软的坐在地上,脸偏向一边,眼睛却不住的往上瞟。她看到了什么?只看到姐姐的身子被黑暗覆盖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宛兰总能看清,姐姐的眼中闪着微弱的星光——这就是传说中的坚毅之光?   宛兰哆嗦了下身子,轻轻的,却又万般不愿的吐出“是……”但又马上辩护自己“不耻的”行为,“可是姐姐、姐姐,我……我真的不愿意嫁给蒋家这样的人家。他们耍**般的做法,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即使……即使是这样,你,还有爹娘,都希望我作为牺牲品,扔到深渊,换来乡亲们短暂的快乐吗?”   苏玉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哭泣,为自己的妹妹感到心痛……   宛兰转过脸,对着那闪动的眸子,小声,却又不失清晰的说道:“你们!你们真的很残忍!真的……”宛兰说到痛心处,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嘤嘤的哭泣:“我不是……不是你们的**……被你们随意操纵……你的妹妹可是个货真价实的人——有思想,有追求,有属于自己的快乐与自由……这些基本要求,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所没有的……真的……真的希望你们……不必来打扰我……”   凝滞的空气里,充满了悲情,还有,心碎……   过了半晌,姐姐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重重的呼出一声叹息——   “你变了——”   宛兰,没有言语……   “变了吗?我还是那个追求幸福的我啊!只是你们都倒退了……我没有变化吗?可我怎么会从一个追求自我,变成了一个向你们不断妥协的人呢?”这些想法,在宛兰的脑中不断回荡,好比一滴水,滴到湖里,引起了涟漪。   一阵风吹过,吹走了炎热,吹走了烦闷,吹不走的,是人的悲,人的愤,人的心。   野外的昆虫吹起了奏鸣曲,填充了这长长的空白时光……   “你真的决定了吗?”苏玉颤抖的发话了,但言语却有几分明亮色彩,但转而一沉:“素儿,你若是——可以不顾家人的安危,那姐姐我无话可说。爹和娘是自私了些,不过有蒋家的少爷陪着你,说实在的,也不算错……”   “不要!你救救我姐姐!我不要嫁,我死也不要嫁!”宛兰赶紧哀求,但转而黯淡下来:“可是,爹娘怎么办,他们会受到牵连的……我不忍心……”   苏玉轻轻的扶起宛兰,轻柔的说道:“莫怕,还有姐姐我呢。我照顾爹和娘,不成问题的。你这妹子,做事都是怕这怕那的,到头来还是苦了自个儿!”   “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爹娘——不行,我跑了,蒋家要来,那如何是好?”宛兰着急的问到——自己的一个行为,还真会害死人。   “莫怕,我们举办丧事,说你跳河自尽。蒋家也不会拿我们怎样。最多,呵呵,我嫁过去便是。”苏玉笑笑的说。宛兰却心疼了,自己的过错却让姐姐承担,真是道德败坏。   “行了,莫说那么多话了。还好我们说话小声,若吵醒爹娘,你就不能做你想做的事了。”苏玉推着宛兰到门边,轻柔的道别:“走吧——好好找到你的幸福——”   “姐姐——我——我……”   “走!”   苏玉坚毅的转过身子,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赶紧走!我决不拦着!”言语增添了许多颤音……   宛兰一咬牙,扭头,转过身,轻轻的打开门——一股清凉的风拂面而来,让她整个人焕然一新;而爹娘似乎没有被吵醒,尤其是爹,仍咆哮般的打呼噜。   宛兰悄悄的带上门——   “愿你找到真爱——”   宛兰楞了小会,却觉得心猛的澎湃了,若置身于花的海洋啊!   那是姐姐轻声的祝愿啊——那美妙的声音,一直在心中激荡呢!   宛兰仰头看看天空中的月亮——此时这大玉盘都不知经过了几棵树,时间耽误了会,但精确到现在是什么时辰,宛兰也犯起了迷糊——不管咯,既然都出来了,出发!   宛兰深情的看着爹娘,“爹、娘,我们虽然才相识半个月的时光,但你们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宛兰这辈子没齿难忘啊!我走了,爹娘,你们二老千千万万要照顾好自己!”   她低低的呼唤着爹娘,似乎有些舍不得,但为了自己的幸福,还是忍下心头,自私一点;还有,也不能辜负姐姐对她的包容和关爱啊!   宛兰蹑手蹑脚的下了楼梯,没发出多余的声音,直到走到小路上,她这才放心了。她侧过身子,借着月光,看着自己原先的家——残垣断壁,一片焦黑,曾经的过往一时间冲回大脑:最初穿越过来,爹愤怒扇了她一巴掌;当天晚上姐姐怜惜的给她扔了两个包子,之后自己偷偷的从窗户逃了出去;还有最后的那一场大火……   曾经的伤痛,但却随着时间慢慢的消散开来,惟有关爱,却是长久的驻扎在心中。   “爹、娘,对不起了!”   宛兰朝着爹娘的方向,膝盖弯曲,缓缓的跪在地上,做了她人生中最大的礼。   “我知道我很自私,没有好好的照顾你们二位,也对不住原来的素儿。希望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你们也能过的很快乐——尽管这个,你们一时半会你们很难做到。希望你们,忘了我,姐姐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我走了!再见!”   宛兰慢慢的起身,掩面哭泣,沿着小路往藩禺城的方向小跑,最后和黑暗融为一体,消失在远方的小路上……    第二十章 静女其姝,苦俟君于桥西 更新时间2012-10-24 21:45:36 字数:7711  夜渐深去,抬头望去,一轮明月正挂高空。这本该是大家熟睡的时候,却独独有一人,沿着小河,从远方匆匆跑来,搅动着明亮的月辉与漆黑的夜色。   即使在这个时候,宛兰的心情也是极为矛盾的,就像一团乱麻,紧紧的缠绕在心房,久久不肯松开——缠绕着的是五味杂粮,交杂着的是悲与欢。   “这是我计划以已久的第二次逃脱计划。可是,为什么我却有纵多不舍呢?我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宛兰扪心自问,却终究得不到什么答案。   还记得刚才离家的时候,看着爹娘额前的双鬓,在皎皎月光的照耀下,凸显得那么苍白,如同银做的丝线;晚风袭来,爹娘有些瑟瑟发抖了……   这浓浓的悔意,彻底的击碎了宛兰的私心——她一走了之,真的是负责的表现吗?   徘徊……迷惘……犹豫……   “你走!我绝不拦着!”   姐姐毅然转身——月光照亮了她的身,却照不透她的心。   姐姐的“决绝”,彻底让宛兰下定决心追求自己的幸福——与其瞻前顾后,不如放手一搏!   “爹娘有我来照顾……祝你寻找到真爱……”   耳边回响着姐姐给予的祝福,宛兰的心头还是暖暖的。“姐姐——永远是最好的姐姐!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亲人’了!你的理解,包容,我怎承受得起?但真的还是谢谢,谢谢你姐姐!”   黑夜中,渐渐消失了宛兰的身影,直到宛兰融入到一片混屯之中……   *   虽不是赏月的时节,但不应该是家人团聚的时候吗?妹妹为了寻找幸福,撇下了一大家子,而在关键时刻姐姐自己却把她放跑了。妹妹固然有天大的错,但千错万错不也因姐姐而起?   “所有的一切,还是由我来承担好了——”   姐姐苏玉慢慢起身——刚才的毅然诀别,让她身心疲惫,如同脱了水一般。毕竟,强迫自己做一件有违道德的事情,还真是需要强大的力量作为支撑的。   苏玉慢慢的打开残破的房门,顿时月光如同泼出去的水,一倾入门,照的房内一半都大亮起来。只是这么亮的地方,以后就只能自己一人独自享受了。   看着爹娘在门外鼾声四起,单薄的衣服就这样随风翻飞。苏玉鼻子略微一酸,回头,取出被子,盖在二老的身上,一切都是那么轻盈,一起都是那么熟练。   妹妹走后,这照顾二老的艰苦行动,就悉数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苏玉低沉着头,慢慢的走到栏杆边,依凭着栏杆,斜斜的望着曾今的家——一场大火,就这样子虚乌有了,财产,还有回忆。   回想孩提时候,妹妹闯祸了,都是姐姐去和解的。有一次,妹妹不小心打翻人家的锅,那人找到家中算账,姐姐挡住妹妹,蓦地站出来,承认是自己干的。爹娘为了赔罪,用竹条狠抽了姐姐几下。事后,姐姐强忍着疼,安慰着妹妹不用太过担心。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为什么会为了妹妹,而挺身而出呢?苏玉到现在也不知道答案。看见妹妹开心的样子,自己也就很满足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理由吧。   苏玉自嘲的苦笑了一番,心里犹如打翻了油盐酱醋,个中滋味都有——   这就是当姐姐的使命吗?   又想到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出嫁问题,按理说也应姐姐先出嫁的,可是因八字不合而把婚事给了妹妹。村里不明事理的到处传言,说自己是克夫的命。有几次听到,都掩面回家汪汪大哭起来。不过想想,能盼到妹妹早日幸福,自己这个当姐姐也应高兴才是。这样想想,心里觉得好受多了。   可如今,妹妹却因为这个婚事闹自杀,闹出走,姐姐的心里也有莫大的委屈——是自己把妹妹逼上这条路的,不怪自己能怪谁呢?   因而,在最后时刻选择放走妹妹,让她远走高飞,却让自己承担剩下的一切——妹妹的幸福,说不定就是自己的幸福呢。   而又谈道幸福,自己却不敢奢望像妹妹那样潇洒,只是希望爹娘能给自己找个好婆家,规规矩矩的,这样也挺好的。   苏玉幻想了一番,却又沉寂了:这样的生活,真的会到来吗?   回头望望爹娘,苏玉摇摇头,还是想想明天该怎么解释吧。最坏的打算——大不了自己代替妹妹嫁过去吧,所有的苦难自己承受好了,莫要牵扯到爹娘才是!   *   夜又更加深了。   晚风刺骨,宛兰身上只穿了一件轻纱,一路上吹得直哆嗦。宛兰裹紧身体,弓着身体努力前行,奈何前面除了黑还是黑,完全猜不出这是哪里啊。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会不会千亿在桥头等急了呢?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宛兰努力的想想以前逃跑的路线,“应该不会走错吧,我记得这条路一直走到底就是番禹城,没有什么岔路口出现啊?”宛兰打起精神,现在退缩说什么都晚了。   前方渐渐有了轮廓,四四方方的,显现出一座城池的模样,在月光的洗礼下,显得安静祥和。   宛兰心里一片欢喜,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呢,还好没有退缩,不然连幸福的尾巴都抓不到了呵呵。   宛兰打起最后的精力和体力,冲过去,“未来的生活等着我啊!我来了!”此时候的一切,什么月亮啊,城池啊,都显得好亲切啊!如同梦幻中的城堡一般,迎接宛兰的到来呢!   宛兰兴冲冲的跑到桥边。她傻傻的笑着,万一千亿在桥上,她该怎么说呢?   猛的停住脚步——不行,如果让千亿看到自己——额,十分的不矜持,十分的像叫花子——该怎么惊讶这奇葩的存在呢,会不会吓得掉到河里?   想太夸张了。但现在的自己的确有些——有些不像样。宛兰缓缓气,慢慢的蹲在河边,用手掬起一汪水——一轮明月闪现在手中,如同夜明珠,在手中闪耀着。   清凉的河水敷在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梳洗打扮了一番,宛兰忐忑不安的靠近桥上,小心的顺着台阶一步步的上去。   一阵风吹过,把桥面上的雾气一点点散去——   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没来吗?”宛兰靠在桥边,寒风吹过,似乎又冷了不少呢。   “不能这么消极啊!或许是我来的有点早呢。毕竟子时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也只是估摸着时间过来的,可能是我估计的有点早吧。”宛兰望着天上的月亮——大大的玉盘,稍稍偏离了中心——真的是,有点早吗?   宛兰漫无目的的在桥上踱着步子,耳边极其灵明的听着周遭的一切——奈何周围死气沉沉的,除了哗哗的流水声。   “你说,千亿他会不会来呢?”宛兰俯看桥下的河水,借着明亮的月光,看着河水模糊的影子傻傻的问着:“到底会不会来呢?如果来了话,我该怎么说呢。”虽然在家的时候都差不多想好了,但将要来临的幸福,未免还是有点紧张的,真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结巴呢。   “对啊!我紧张什么啊!该紧张的,应该是他才是啊!这个大迂腐见到女生都会羞涩的脸红!这应该是他为数不多的约会吧?这么晚出来,估计都能紧张死他哈哈哈——”想到上次在雨中,两人肌肤相碰,宛兰也不禁笑起来,静静的夜晚回响着银铃般的笑声!   嚓——嚓——嚓——   宛兰赶忙打住那“诡异的”笑声,竖起耳朵静静的听着——   黑漆漆的夜里,似乎有一股东西在慢慢搅动着,每一次轻微的搅动,都能传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不仔细辨认,还真会忽略呢。可宛兰高度集中自己的视力加听力,怎么会轻易放过这点声响——太过敏感了吧?   那东西慢慢的,一点点的靠过来,宛兰的心里也一点点的提上来:“是不是他呢?是不是他呢?我第一句说什么好?要不要主动迎上去啊?”一堆问题瞬间加速爆炸,把宛兰震得七荤八素。   宛兰急急的在桥上徘徊,抓耳挠腮的自言自语:“是说你好?不行,应该是晚上好……对,要主动迎上去——凭什么要我主动迎接呢,我是女生哎……万一他害羞怎么办……”   随着那东西渐渐靠近,宛兰可以辨别出是道人影哎——看那人影,似乎瘦瘦的,有很大机率是千亿。看来千亿还是很守约的嘛,自己纯粹是瞎担心了。之前紧张的气息稍稍降了点,但欣喜很快冲昏头脑了。   宛兰赶忙再次打扮下,最起码头发梳好了。   近了,近了,真的近了哎!   宛兰强装淡定,佯做轻松,走下阶梯,向那人影慢慢靠近。   人影离自己只有几米咧,“我要淡定,我要微笑。”宛兰给自己打气,别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状况了。   只有几步了……该死的月亮怎么这时候闪开了,都看不到他的脸庞……   “喂——你好啊……”宛兰露出一脸微笑,虽然对方看不到,好歹也得为这诚意所感化。   对方显然是愣了下——没有回答……   宛兰心想,可能是吓着他了,以他这迂腐的个性,怎么会料到有女子主动打招呼的呢。   “我把你叫出来,会不会——有些唐突呢?”宛兰略微打打圆场,省的这个气氛有点尴尬。   “额……姑娘……你……是不是……”对方有所回应了。可是宛兰怎么觉得,千亿的声音,有些沙哑呢?莫非感冒了?自己真是过错啊!这么冷的晚上还要约出来见面,确实是自己的不是了。   “我知道,自己有点唐突把你叫出来,其实是……其实是……”宛兰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挑明自己是逃出来的。   “哎——姑娘,姑娘!你莫不是……认错人了……”   “额——”   一阵寒风扫过,卷起了地上的树叶,沙沙声作响,似乎世界只有这一种声音似的。   月亮渐渐地显现出来了,迟来的月光扫过石化似的二人,给二人披上一身银白色的孝服……   宛兰借着月光——现在才看清对方的真面目,约莫三十多岁,一脸的粗糙,分明不是千亿这种细皮嫩肉的书生样。   宛兰吓了一跳,“嘭”的猛的往后跳了一大步。   “你……你是谁?”颤抖的指着那奇怪出场的大叔。   “我说姑娘,深更半夜的你跑这干啥?我一个过路的,突然被姑娘这一吓——唉,大晚上的赶紧回家吧。”那大叔还显得愤愤不平。   “是是是,你……你还是忙你的吧,我也很快就回家了。”宛兰赶忙连声点头,巴望这大叔赶紧走人,可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大叔不屑的扭头,转身就走,也懒得多嘴。渐行渐远的身影,蓦地还传来“这女娃子莫不是有毛病吧!”   宛兰还真想拿块石子砸死这个多嘴的大叔。   可惜了,还以为千亿呢。搞得自己紧张兮兮的,到后面还自作多情了一番,出尽洋相,不晓得明天会有什么绯闻。   万一这个大叔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呢?对自己做了什么的话,那岂不是没有人知道?想到这会儿,宛兰有点后怕。这仗剑江湖没有弄成,反倒弃尸当场了——看来以后还得学会保护自己才是啊,最起码人看清楚了再说话。   夜又更深了一成,而那月亮早已偏离中心老远了。算算看,估摸都2到3点吧,子时不应该是十一点到一点吗?怎么迟到那么久?难道这个时代有女人等男人的规矩?   宛兰心里心里也挺着急的。以前都从来没这么长时间等过人,现在到好,一等就是好几个钟头,还不知道人家来不来呢。   宛兰裹紧衣服,坐在桥边,抬头看看这美丽的月亮。万籁此俱寂,还看天上宫阙,天上的嫦娥姐姐也就是在这样凄凉的楼阁里,等着自己的心上人,一等就是好几千年呢!其实自己,不也就是这样傻等吗?   周围还是静悄悄的,除了单调的哗哗流水,再无其他。这种难熬的寂静,这是让人心中狂躁,但又万般无奈。   宛兰好几次都想起身离开,但刚走几步,竟还是恋恋不舍的望着桥,乖乖的回到桥上。   万一他只是迟到呢?   万一我走了,他过来找不到我怎么办呀?   万一这次走了,以后还会有这样的宝贵机会吗?   万一……   又万一……   太多的万一了,人生有纵多的万一,却没有一万个机会,失去了一个机会,就失去了所有。倘若宛兰真的等不住,转身离去,那么以后的人生,可真的会黯淡无比。   宛兰抬头看看日渐西偏的月亮,心头冷冷的,仍不断的再给自己鼓把劲:“再等等吧,现在走还有点早呢!还是再多等一会儿!”   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要这样漫无止境的等下去吗?宛兰咬咬牙,把身体裹得更紧一点,以抵御夜色所带来的寒冷,但信念渐渐凋零,心房慢慢冻僵……   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   宛兰低声轻吟着诗句。以前学习这首诗的时候,也搞不清楚这首诗描绘的是什么样的意境,心里暗自嘲笑这个男子好笨,等不到静女就自己先行回家嘛,何必那么白痴。现在倒不如嘲笑自己好了,既然等不到他,何必还要继续苦等呢?   傻笑了一番,又哀哀的啜泣了一回:“千亿,你个大坏蛋,大迂腐!到底还来不来呐!我一个人好累,真的好累……”   宛兰把头靠在桥墩,任泪水洒满脸庞——自己千辛万苦跑出来,不惜和姐姐翻脸,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还不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吗?多么希望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仗剑江湖,倚楼听风雨,过着神雕侠侣似的日子。只不过是如此简单的愿望,却这么难以实现。   家人的逼婚和不理解,千亿现在又迟迟未现,就把宛兰推向了绝望的边缘。幻想这么多,这么美好,却永远没有现实来的快——现实这把磨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大不了我一个人走就是了,我一个未来的人类,还走不出这个小小的牢笼吗?”   宛兰霍然起身,不再留恋这座桥,这座城市,和这里的人。踏步而去,与这灰黑的夜色再次融为一体。   *   宛兰过了桥,便沿着城墙外围前行着。   周围实在静得可怕,连守卫都没有见到。城在黑暗的笼罩下显得高大而威猛,没有白天一点的娇小之气。走了不远,便是一座大城门,黑黝黝的,更似一个野兽的血盆大口。   宛兰看的心慌,掩着头,急匆匆的前行,直到离开这座城这种压抑感实在让人心里不爽。   走了几十米,宛兰忍不住的回头望望这座城,这座叫“番禹”的小城。模模糊糊的,看不大清楚,略显阴森,但宛兰仍能从这模糊的城中,清楚的回想起当初在城池中所发生的一切。而记忆中,90%都是那个人的——白皙的面庞,尤其是那眼睛,炯炯有神却不失温柔;嘴唇一䥇一合,一张一弛,一颦一笑——是那个叫千亿的书生!   想到他,宛兰的心中总能翻起一股蜜糖水,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甜。可是一阵甜水过后,便是药水似的苦味——“为什么在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能马上出现啊!”   甜水,苦水搅动在心中,化为泪水,发泄出来……   宛兰转过头来,不再去想这带有过往的城池。既然有走,何必要去回忆过去!干干净净的来,就干干脆脆的离去吧!   继续沿着这小河出发了,其实宛兰也不明白自己到底要去哪里,要到往何方,只是漫无目的沿着河水流动的方向走——这也许就是后世所说的随大流吧。   月儿向西偏得更多了,约莫是后半夜了吧——“千亿,不可能再来了,不可能再来了。”风更大了,宛兰只身单薄,薄薄的衣服随风翻飞,身后的脚印,成孤独的线状远去。   既无缘,何须回头。   河道渐渐宽敞,慢慢的,远处的轰隆越来越清晰,翻过一片低矮的丛林。宛兰却觉得眼前一亮——远远地地方是一片汪洋啊!前方白茫茫的一片,呼啸的拍打着岸边,发出轰隆巨响,响彻天地。   宛兰感伤的往后一倾,摔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远方是一片茫茫大海,我该去往何方呢?没有船,没有任何的工具,是不可能出海的;就算出海了,我又该飘落到何家。   回头吗?回头又是哪里?   宛兰叹息一声,天大地大,却不知何处为家!   晚风吹拂而来,吹得宛兰摇摇欲坠。宛兰呆坐在石头上,望着不远方的大浪,心里一片怅惘,如同一股浓浓的雾气锁在心中,散不去,道不明……   听着单调的海浪声,宛兰连连打起了哈欠——或许是一晚劳累奔波,大晚上的都没能美美睡上一觉。睡意也渐渐浓了起来,周遭的景物如走马观花似的变化多端……   南水汤汤以奔走乎,畔三山之崴嵬。   ……   丁丁翔鸣喈喈乎,回首美人沐晨光。   是谁在念诗?为什么这诗句好熟悉啊?   宛兰慢慢的睁开双眼,一阵白光射来,周围已经放亮了。宛兰低头看了周围,发现自己睡在一块大石头上,石头周围还开着茉莉花呢。   宛兰拾起一朵,放到唇边,轻轻的吸着花香——茉莉放出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呢。抬头望去,却看到一个美少年站在木墩旁,低头轻吟着什么。晨风拂来,吹动他那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儒雅和宁静。   这——莫非是他?   宛兰大喜,赶忙冲过去,拉着他的手说:“千亿,千亿,你上哪了?找你可真不容易啊!”蓦地把手一摔,狠狠的咒骂道:“你个坏蛋啊!害我昨晚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啊!是整整一个晚上啊——你个大坏蛋,死哪去了?”   还未等宛兰咒骂和拳脚相加,千亿蓦地回头,紧紧的抓着她的细手,轻轻的说道:“我这不是来了?素,让你久等了。”   宛兰心慌的没有了动作,脸色微红,“他叫我什么?素?这大迂腐怎么一下子开窍了?”冷不防两人眼睛对上了,宛兰只觉得眼色迷离,心跳开始加速运动——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的好看,不知为何这深深的眸子中加了许多情谊在里面,汪汪的“墨汁”闪动着白皙的星光,星光中的轮廓分明只有宛兰一人,映射中显得那么轻盈美丽。   宛兰心慌则乱,赶忙低下头来,忽然觉得身子一倾,就这样靠在他的心口上了。宛兰彻底的醉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但能听清千亿的呼吸,还有他的耳语呢喃,“素,昨晚是我的不对,我来迟了。你想要的生活我都能如昔给你,两个人的美好时光,可以天天都有。丁丁翔鸣喈喈乎,回首美人沐晨光。我真希望每天回头,都能看到我的素沐浴在晨光之中。”   宛兰将自己靠地更加紧了,很怕,真的很怕自己的一松手,千亿就不在了。默默期望,这一刻,能持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猛地,一双大手抓住宛兰的肩膀,“啪!”生生的往后一扯,宛兰还来不及呜呼,就被硬生生的摁翻在地上!   “到底是谁?”   宛兰气恼的往后看去——   “啊————”   一副青面獠牙正挤在宛兰面前,恶狠狠地盯着她,大有一种将她生吞活剥了的快感!   这一惊叫,让宛兰瞬间想起了一个人——蒋权!青獠獠的脸不断扭曲着,可眼神是冷冷的,有着却人与千里之外的神态。对,就是蒋权!那个十恶不赦的恶霸!   那个怪物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向她走来,嘴上的长牙抵在宛兰的脸上,刮花了几道口子。   宛兰彻底吓坏了,一直往后退,期望千亿能挺身而出。可回头看去,千亿的身影却日渐模糊,最终如墨汁般淡出视野。   宛兰夺眶而出——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千亿怎么不在了?不是说好要在一起过两个人的世界吗……   “素,我看你还是跟我乖乖回去吧。金山银山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哈哈哈哈——”嘶哑的吼声贯彻耳边,吓得宛兰不断后退。看着怪物露出长牙在淫笑,宛兰的心瞬间一抽,很快被恐惧之感绷得紧紧的!   突然碰到硬硬的物体,宛兰知道也无路可退了。一晃神,猛地,怪物张大了血口,明晃晃的尖牙,猛地咬了过来——   “不要啊————”   ……   “姑娘,你醒醒啊!喂!醒醒!”   宛兰大喘着气猛的坐起来,突然头被生狠的撞得一痛。宛兰捂着头,也清醒了不少——哎呀,这是什么情况啊!怎么天还是黑乎乎的,之前明明是白天呢!我这是怎么了?   低头看去,有一个人仰卧在地上,捂着头喊疼。宛兰赶忙将那人扶起,坐在那大石头上,突然一愣——这位大叔不就是前段时间带她逛番禹城的老渔夫吗?   老渔夫缓了缓,看着宛兰问道:“姑娘啊!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里睡着咯?”   “我睡着了?”宛兰才发现自己还是在海边,浪花轰隆隆的拍打着岸边——刚才的一切,全是在做梦啊!   宛兰顿时没了什么力气,倒坐在大石头上,眼中泛起了浪花,也学大海汹涌而出,在断崖边一泻千里。   为什么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呢?为什么就不能像梦里一样真实呢?   “姑娘!你怎么了?怎么哭了?”老渔夫关切的询问道。   宛兰摇摇头,用袖子擦干眼泪——其实这一切,怎么好跟老渔夫开口呢。   “你不说也罢了。我刚准备打渔,便看到姑娘睡在这里——现在天也快亮了。我这渔也打不成咯,只能送姑娘回家吧。姑娘,你的家在哪呢?”   宛兰突然心里一紧——回家!这个词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回家之后要面对的,恐怕是她所不愿的。   可是,不回家,她能上哪呢?如果梦境是真实的,千亿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恐怕现在也不至于落得这种下场。   宛兰犹豫良久,看着老渔夫在船上向她招手,一咬牙,只能上船,回家!   老渔夫问清了宛兰的住处后,用竹蒿点着岸,向北方划去。   宛兰回过头来,看着远去的大海,看着东方日渐泛白,心里却暗自惆怅——辛辛苦苦的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转了一圈还是回到原点——命运吗?   想到自己昨晚的豪言壮志被现实击得粉碎,宛兰被重重的压在船上,感觉无法呼吸了——梦中的花,是香的,现实中的眼泪,是苦的!   而今晚,就是自己的成婚之时!   命运啊!你就是这么折磨人的吗?   千亿,你为什么就不肯出现呢?哪怕是拒绝我的要求也不过分啊!为何等了整整一晚上,都不见你出现呢?为什么你要把我推回到这个噩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寻千亿,我好恨你! 第二十一章 眼泪,真的是苦的 更新时间2013-1-19 0:30:56 字数:6693  老渔夫精神颇佳,竹蒿轻巧的往后点着,岸边的景物慢慢的往后倒退,再加上清凉的晨风拂面,令人神清气爽。   “姑娘哎——你看这周围的景色多美好啊!尤其是在早上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姑娘你怎么哭了?”老渔夫掌着蒿,回头询问着这夜不归家的姑娘。   宛兰呆呆的坐在后面的船板上,弓着身体,把头埋得深深的,竟也掩盖不住这沉沉的哭泣。听到老渔夫关切的询问,她缓缓的抬起头来——面色微红,两个眼窝更似蜜桃,大片的泪痕一览无余。   “姑娘哎——你心事重重的,晚上竟然睡在海边石板上。莫不是家里面——出什么乱子了吧?你我也算认识一场的,这里没有什么外人不外人的。”老渔夫抬起竹蒿,又用力往后一点。他似乎觉得太过勉强这位姑娘了,是有些不对,接着略微抱歉的说道:“姑娘不愿意说,那——也罢了,张某不强求便是了。”   “我……哦,小女子在此多谢张渔夫了……”宛兰边啜泣边说,听得老渔夫心头沉甸甸的。宛兰顿了顿,轻轻的吐露出昨晚发生之事——从逃婚到这桥边徘徊,再从追求理想到海边受阻无法出行,而关于等候千亿的一段自然隐去了。   “唉——可怜的孩子——”老渔夫短叹一声,“原来这些时日,城内一直有人大量购买婚嫁礼品,而城西的蒋家大宅不停的张灯结彩,广发请客贴。很多人都在传闻蒋府要娶的是一位农家姑娘。唉——张某消息闭塞,现在才知道这位姑娘是你啊——”   宛兰默不作声,又放任眼泪刷刷流淌着,盯着河中的倒影——憔悴的令人心酸!宛兰不忍再看,偏过头来,还用湿湿的衣袖擦拭着脸庞——一股辛咸的味道扑鼻而来,泪水,真的是苦的!   传言道:泪是由心中的悲情凝结而成的,因而颗颗泪水都包含了心中的苦闷。   东边的天,露出万丈光芒,渲染了半边天的云彩,光彩夺目,如同嫁衣。也正好这时,宛兰到了家旁的河段。   “我陪你上去便是了。”说罢,老渔夫便上了岸,径直朝宛兰暂住的地方走去。事到如今,宛兰没有法子了,先用河水洗把脸,无奈的跟上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而门后正站着老王叔。他惊讶的看着二位,很快便请进屋子里。宛兰觉得有些纳闷,莫非家人还不知道她逃跑的事情?   “我的素儿啊!一大早上你跑哪去了!刚问你姐,你就正好回来了。今日可是你大喜之日,可别到处瞎转悠咯。”娘急匆匆的上前,担心不已。   “那可真是恭喜苏大娘了!“老渔夫作揖贺喜道,”之前这女娃子到河边散心,我正好碰上,聊得起劲,忘了时间,害大娘担心了。”   “你是……”爹疑惑的看着老渔夫,估计是在想女儿怎么会和一大叔认识上的。   “哦——我是这上游渔村的,叫我张渔夫便是了。”老渔夫便大致说了下当初与这女娃在番禹相遇的情景。说罢,还从身后变戏法似的取出两条鱼。爹娘赶忙接过贺礼,并道了声谢。   而宛兰趁着老渔夫和爹娘侃大山,悄悄的把姐姐拉过一旁,觉察周围没有人偷听,小心翼翼的问道有没有跟爹娘透露昨晚的情况。   苏玉微微一笑,“还没有来得及说呢,你就正好进屋了。”接着叹气道:“既然走了,何苦还折返回来呢!不是都说好让我一人承担吗?”慢慢抚摸妹妹略微憔悴的脸庞,伤心的叹道:“妹妹,你的眼睛怎么肿了,莫不是昨晚哭了很久?”   宛兰鼻子一酸,倔强的把脸转向一边。   姐姐明白妹妹的心思,只能叹气作罢了。   过了会儿,老渔夫起身要走了,并约定今天下午会过来喝喜酒。   老渔夫走后,王大娘开心的吆喝起来:“好啦好啦,我们也要开始布置布置这新房了。我去把邻居们都叫上,大家一起好干活哟——”随着爽朗的一声笑,王大娘便开门出去召集人手了。   娘把宛兰拉到卧室内,回过神来,正看到娘眼睛湿湿的,眼泪不停的在眼眶打转。宛兰看到这一时没了主意,心里头也是沉甸甸的。   “素儿啊!今天下午,迎亲的轿子就要来了……娘也是万般的舍不得啊!哎——你瞧我,看着我的孩子成亲,应该高兴才是。”娘擦拭掉眼泪,强装出一个笑容来。   宛兰的心里早就是十万个不愿意啊!可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昨晚的离家出走——想到千亿,宛兰心中还不免有些恨意!   “按规矩,家里的活是不让新娘子干的,所以那些布置房子的活就放心的交给老王他们一家好了。”娘拉着宛兰坐在**边,粗糙的手一直在宛兰的小手里摩挲着,宛兰的心里本来还心灰意冷的,慢慢的,心里变得有温度起来。但对于婚礼,宛兰还是有种莫名的懈怠,再加上昨晚的事情,一脸的倦容呢。   “素儿,我说的话很重要,你要认真听着,不然出了差错,闹笑话可不好啊!”娘虽心疼着孩子,但还是要把婚礼的流程讲清楚。   “这个婚嫁过程基本都是蒋府定下来的,比较的繁琐。素儿!认真听着!未时,也就是下午的时候,迎亲的轿子就会过来。当然了,蒋府也愿意尊重这边的习俗——他们会随同带上几对唱歌能人;我们这边也要有些唱歌能手在屋前和大路等候着,共有两道关卡就是了,没过一道关卡就要对歌呵呵——对得好,唱得妙才能放行过关哟!”   对歌?宛兰觉得十分新鲜!这个曾今在电视节目看过,比如像壮族,苗族等少族民族经常唱山歌的。虽然都听不懂他们唱什么,但曲调也不错,哼着也中听。只是这回居然要对山歌才能娶亲,这可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啊!   “在上花轿的时候,是由你爹背着你上去的——新娘子出屋后,是不能踩在土地上的,晦气的很!上了花轿之后,切记莫回头,也不要打开轿帘,更莫在轿子上哭哭啼啼的,免得被指责不与夫君一条心!”娘又耐心叮嘱着。   宛兰虽然很不想做了这桩婚事,无奈父母之言,不可不从。没想到越往下听,越觉得奇妙呢!未来21世纪的婚礼哪能有这么好的景象——不过就是到教堂交换戒指,听教父在台上说大话。宛兰倒是开始有些期待这次的婚礼了。   “到了那边,下了轿子,也别直接踩在地上。跟蒋府商量好了,在轿子地下铺上一排的米袋,你踩在上面走就好了。蒋府的西南角已经搭好了青庐帐子,你走进去坐着,等到黄昏时分便可拜堂。还有啊,一路上也不要讲话,安安静静便是,不然被人家嗤笑!”   娘又啰啰嗦嗦讲了一堆,唾沫横飞不知多久了,宛兰东听一句西听一句的,心里其实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娘讲了一大箩筐的,你到底听清楚没有?”娘责骂了一声。倒是宛兰,瞬间从神游太虚中跌回实地,现出一片茫茫然。   娘嗔怪了一声,叹道:“就知道你这孩子不会认真听!到时候丢丑了莫怪娘没指点——还需要娘再唠叨一遍吗?”   “不……不用啦!我基本都听着呢,我知道见机行事!”宛兰赶忙打住娘的话匣子,省的又得讲到中午了。   “那好,娘就给你梳洗打扮下,漂漂亮亮好出嫁啊!”娘笑了笑,把昨晚新作的衣服啊,首饰啊统统拿出,往**上一放——差不多又塞满了半个**铺。   “娘啊!这……这靠你一人能行吗?”宛兰盯着满满的,占据了半个**的嫁妆啊,脑子又头痛不已,想着娘要辛苦一阵子了,略微心疼了。   “哎——对娘来说,不算啥!手都熟练着呢!只要我的素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娘嘴讷,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娘……还是想说……每个娘亲都盼着自己的儿女幸福……”娘说到这,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来。   “娘——”宛兰听着心碎了,赶忙擦拭娘的泪花——刚才谈及到了幸福,想想也觉得心酸:自己不惜再次夜逃,想过放弃家人追求幸福,在桥头苦苦等候一个人,可上天终是那么残忍,他就是迟迟不肯现身,好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今天,另一个“幸福”来临了,却非心中所愿!   “瞧我这老糊涂了,大好的日子哭啥子哟——”娘赶忙止住眼泪,同时也打断了宛兰的沉思……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见爹端着一盆水进屋,而门外,几位乡亲们在王大娘的“领导”下干起活来——话说这个王大娘也真热情,嗓门也够大,吆喝来吆喝去的,什么“赶紧把那角落打扫干净咯!”“哎——那个红布再挂高点嘛!那么小气干啥子哟!”   娘也笑了笑,“这老王婆子也真是的,嗓门吼几吼,隔壁村子都能听到!”又转而跟爹说话:“把那盆水端到前面的桌子上——还要给素儿洗脸梳头呢!”   “来,素儿——娘给你洗洗头。”宛兰赶紧坐过去,把头发浸在水里,正要把手伸进水里搓洗头发时,娘却发话了:“这小事还是娘来做吧。娘还恐怕以后没有这个机会了!”   娘说的倒是漫不经心,但宛兰心里一直觉得堵堵的。   一双温柔的手慢慢伸入水中,轻轻的捋其宛兰的头发,从头部一点一点的捋到发梢,细腻之极,一丝不苟,直倒是如沐春风,精神清爽。宛兰倒有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给她洗澡时候,虽然劳苦,自己又有些调皮,整的母亲全身湿湿的,但母亲也没有什么怨言,反而乐呵呵的。温柔的双手至今不忘,尽管这时候,娘的双手已经出了厚厚的茧子了,但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也是不可磨灭的记忆。   “好了。”娘轻轻的唤了一声,宛兰仿佛没有享受够似的,不情愿的慢慢抬起头来。娘快速的把布拿过来,包在宛兰的头发上,唯恐滴下水来,把衣服沾湿了。   很快,一种轻送的快感从头部慢慢传导到心中,在从心里回流到各个毛细血管——真的,娘的手非常轻,柔和的把头发一点点的擦干,似乎一存都不放过,来回几遍才肯放心。末了,还不忘把鬓角两端轻轻揉拭,太阳穴正如其名,像获得太阳照射一样温暖。   “别傻愣着了,赶紧来换换衣服,穿上这新衣啊!”娘笑了下。宛兰才觉得惋惜了,怎么这么快就完了啊,颇为无奈的起身,解开外面的衣服,只剩下薄薄的**——其实也就是裹胸布之流的,没啥像样的。   由于昨晚试穿过一遍了,宛兰对这种穿衣顺序也算了解个大概,不会傻乎乎的到处犯错。娘熟练的从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一样样的往上面穿戴。不过倒是说真的,虽然昨晚已经试穿过了,但那纷繁得真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让宛兰心疼的还是娘亲的一双手——那是一双粗糙之极的手啊!上面横七竖八的列满了小道道,深的浅的,平常都不怎么留意,直到留意了,才发现平常关心太少了。手指上有几道新的线状伤痕,周围也冒出了红色小点,映像中倒是以前所没有的。再联想这一堆的衣服饰品,便也可以知道这是娘亲手赶制出来的,也难怪家中的蜡烛怎么用那么快了。看着这件件衣服,做工如此的细腻,针脚密布,也难为母亲会花这么多心血在这上面了。   “终于把这些新衣服啊都给你穿上了。”娘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坐在**上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转一圈给娘看下,看哪里有问题的,还可以再改下。”   宛兰转了一小圈,宽大的裤裙如同花朵一样的绽放,银首饰在阳光的反射下也光彩熠熠——都说婚嫁的时候,女人是最美的。或许这是娘,最后一次看着自己女儿了吧!   不过宛兰还是觉得衣服的颜色有些怪,按理说,新娘的嫁衣不应该是红色或者白色吗,怎么这衣服黑乎乎的。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黑蓝色多吉利啊,就像喜鹊似的。而且之前跟你讲的一些注意事项你没有听吗?到了蒋府那边还要在换件衣服,示意从此与娘家毫无瓜葛,与夫君恩爱一生。多好的寓意啊!”   宛兰叹气一声,忍不住的抱在娘身上,鼻子酸溜溜的,“娘,我不要和你分开,您对我这么好!我愿意侍奉您啊!只是想到蒋家,那一家子的恶霸土豪!我过去了,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呢?为什么当初还要接受蒋家这个无礼要求呢?”   娘哀叹道:“娘也无法啊!你也看到家这样了!娘虽然不忍心,但嫁到蒋家,好歹吃好的喝好的!穷人家的命哪由得到自己!”   宛兰面对这样的结局,很想奋力反抗,家也逃了,脸也翻了,该做都做了,结果到头来碰得灰头土脸的,还不是回到这条路上?有时候,宛兰还真的相信命了——过多的斗争是没有用的,反而伤了自己。   “娘俩儿这么快就哭上了?到时候送女儿上花轿,岂不是要哭得死去活来了?”   宛兰赶忙站起来,擦干脸上的泪水,赶紧摆出个笑容说道:“王大娘,你怎么进来了?”   王大娘笑了下,对着后面催促了几声,几位乡亲拿着扫帚啊,红绸什么的,对着宛兰笑了下。   “素儿,你这穿的实在是太美了,今天可真是这最美的了哈哈!你娘也真有眼光,蒋家送了这么多料子,你娘可好,一眼就相中你身上这块。我当时还不同意来着,不过看着这个大美人,也不枉费我跟你娘通宵赶制嫁妆。手扎破了还来不及休息,又赶着做下一样呢!”王大娘那大嗓门,说得宛兰和娘都不好意思了——倒也证实了,娘的手,是为了嫁妆奋斗了几夜而磨坏了,娘的心,也为了女儿,劳心劳力的奉献了一生……   接着王大娘赶紧叫大伙过来收拾收拾这间房,“你们先出去休息会儿啊!这饭也快做好了,待会就可以吃咯。”房内想起了王大娘爽朗的笑声——宛兰才发现,乡亲们倒是挺热情的。   一走出房门,宛兰突然觉得焕然一新,变得都有点不认识了——一片的红色最先映入眼帘:屋子正前方摆了一香台,香台后的上方悬挂了一大大的红纸,纸上写的字倒是挺难懂的小篆,估计应该是喜字。抬头看去,顶上挂着一大大的红绸,呈窗帘一样分开两边,向两边延伸。再像房子周围看去,角落里摆上几盆花,显得朝气,也一应用红布扎着。虽然这屋子都是用木头搭成的,在王大娘等乡亲们的精心布置下,倒显现出生机了。   走出房门,一条长长的大红布从走廊延伸下去,顺着阶梯,直到屋前五米左右——恐怕就是娘所说的,新娘不能走在地上而所做的措施吧。   “这布置屋子还是交给王大娘比较放心啊!”娘满意的称赞一句。   “孩子他娘,快下来吃饭了。”爹在下面叫唤着。看他煮了一大锅的,想必是慰劳乡亲们呢。   10多位乡亲们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第二次家宴,但宛兰还是觉得很温暖,洋溢了深深的乡情在里面。   虽然菜很丰盛,可娘却一直提点宛兰不要吃那么多,如果在去往蒋家途中上厕所什么的,多没有礼貌啊。乡亲们倒是在旁边笑嘻嘻的,跟她讲一些管教丈夫的趣事。   小小的家宴结束,离蒋府迎亲的时间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呢,乡亲们赶紧做最后的清理布置工作,然后商量下选谁去对歌。   “这还不容易,选我老婆子就得了——”王大叔笑嘻嘻的推举自己老婆:“她啊——有事没事就爱哼唧哼唧,这回可派上用场了——”   乡亲们推搡着王大娘,王大娘倒略显害羞了,实在经不住大家的一致要求,才大声的吼了一把:“你们可真是的——我上就我上吧——到时败下阵来,可不许怪我哟——”   接着乡亲们再选出几个妇女,由王大娘做主力,在村口前面做为第一道“防线”——如果蒋府的歌手对得好,她们才会放行哦!   接下来是第二组,安排在新房门口,这选谁又是一个问题了。   “干脆我上吧!”姐姐苏玉立刻站了起来,微笑的说道,“这一关我可不会放水哦!”   宛兰心里觉得诧异,怎么这事都要争呢?看着姐姐自信的微笑,还有她的“不会放水”,宛兰倒是觉得会有什么不好事情的发生,心里凉飕飕的……   大家该忙的都忙去了,宛兰和娘回到房中,除了静静的等待还是等待。而娘呆了一会就说去帮乡亲们的忙了,就把宛兰一人留在房中。   这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跟外面厅堂一样挂满了红绸和喜字,四周也摆上了几株盆栽。整歌房间红红火火,但总觉得缺少了一些生气——也许是一个人呆的缘故吧,倒显得冷清了。   看着身上的嫁衣,宛兰才发现,自己从21世纪来到这个南越国,应该有半个月了吧,发生了种种的事情,可是她改变了什么?什么都没有!自己希望寻找的幸福,昨晚就已经破灭了……   结婚还真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两大家子的事情,甚至是两大种族的事情。自己怎么反抗,也没有挣脱开这个定律——因为家里穷,最近又碰上火灾,除了嫁出去,减轻家里的负担,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这个时代能相信她追求真爱这种鬼话吗?愚昧充斥了人们的脑袋,有再强壮的身躯又如何,不变的命运从来没有改变过。或许宛兰是该认可“命”的存在性了……   过多的哲理先不谈,不知所谓也太空洞了。光是看着爹娘霜白,敖红的双眼,特别是之前娘的双手,厚厚的茧子裹了一层又一层,星星点点的针孔随处可见,如果这么大的孝心不去报,还真是够挨天谴的。   “《诗经.蓼莪》有言‘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父母对我们恩惠如此之大,如此的辛劳,我们却在践踏他们的疾苦啊。”   不知为何,千亿以及那次去给老婆婆送信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一直抹不掉。如果没有那一次,宛兰都不知道血浓于水这份莫大的感动——一份平平淡淡的亲情,可比惊天动地的爱情伟大多了。   结婚还真不是两个的事情呢——就算是为了父母吧,报答他们这段时间的恩情,这次就算牺牲自己吧。至于蒋府娶亲是何目的,是为了儿子的幸福,还是其他,现在也不好推测。   宛兰泪水又再次流淌下来,心中一直呼唤:“千亿啊!你为什么昨晚,一直不肯现身呢?为什么?为什么——还有为什么你的身影,却一直要在我的脑海里徘徊——明明最恨的人是你!如果你能拦下花轿,我也愿意跟你走,放下即将到来的财富也无妨……”   “不是吧!蒋府的人真是高手啊!几下子,就把王大娘给败下阵来!蒋府这回是下血本了!如此厉害的唱歌高手都能请来了!”外面大声嚷嚷起来,惊呼的,哀叹的……   “呵呵,这算啥!放心啦!有我苏玉在,肯定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松过关的!”苏玉银铃般的笑声,看来真是胸有成竹。蒋家如此强大的迎亲阵容,的确是有的受了!    第二十二章 婚嫁之日——非愿 更新时间2013-3-17 21:43:18 字数:7233  宛兰独自坐在新房内,暗自神伤着,不想外面却闹哄哄的,想必是迎亲的队伍来了吧——该来的总要是来的,逃不掉的。   “不是吧!蒋府的人可真是高手啊!几下子,就把王大娘给败下阵来!蒋府这回是下血本了!如此厉害的唱歌高手都能请来了!”外面又大声嚷嚷起来,有惊呼的,也有哀叹的……   “呵呵,这算啥!放心啦!有我苏玉在,肯定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松过关的!”苏玉银铃般的笑声,看来真是胸有成竹了。   宛兰笑了下,但又无奈的想:“姐姐你再厉害,难道还能让他们打道回府不成吗?”心虽然这么想,可还是有点期待这次的唱山歌娶亲呢。   渐渐的,门外的喧嚣越来越大,宛兰的心也是越来越紧张——婚事再怎么不赞成,但头一次,不免还有些激动和紧张的。   猛的,外面爆发了惊叹声,以及雷鸣般的掌声,听得宛兰心里直痒痒的,可偏偏大门关得紧紧的,哪有机会去看啊!可真是干着急呢!   娘亲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溜窜过来,附在宛兰耳边——看娘亲的脸上全写满了激动、喜悦,都笑得合不拢嘴了——“我的素儿啊!没有想到他们还带来了一表演绝技的,刚才的表演实在太棒了!你肯定没看到,好些人把蜡烛放进碗中,再作出各式各样的绝技,什么翻跟斗啊,倒立顶碗啊!耍得多好,蜡烛也没有见熄灭!这蒋家整得也太隆重了吧!看来素儿,你有福了!”   娘虽说得可是一愣一愣的,但宛兰又不能眼见为实,心里直叫苦——好端端的表演不让看,却要坐在房内啥都不许做!   “表演结束了,就要开始对歌了。适前我去村头看王大娘和蒋府的人对歌,没几下,我们这边的人都词穷了!还真是精彩啊!”娘瞬间沉浸在那激动人心的场面里了,眼神飘忽不定,看来是神游太虚去了。   宛兰看着娘瘦弱的身体,还能从新房跑到村头,再从村头跑回来,精力过于旺盛了吧!说好陪她在屋子里的,结果倒跑去看热闹了!   宛兰无端发起了感慨:“热闹都是别人看出来的,只有寂寞才是自己需要忍受的。以后的日子得‘寂寞锁千秋’了”   霎时,周围安静下来,刚才的热闹一下子全没踪影了,难道又有什么奇怪表演?   “哎呀,看来要开始对歌了!不知道玉儿能不能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娘赶忙叫宛兰竖着耳朵听——这么难得的一次唱歌娶亲,要是错过了,以后还真没有了!   房子变得静悄悄的,宛兰还是得集中注意力,去感受这次的“对歌比赛”所带来的震撼——呵呵,都忘了自己今天是要干嘛了。   一位男士的歌声传来,铿锵有力,如同海浪拍打礁石那般雄厚有力,同时曲调略微的低沉,好在一出声就用气在高声吟唱,歌声越拉到后面才慢慢低沉,如同一瀑布从天直灌而下,正如“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境界。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他应该是这么唱的:   之子于归,   俟汝于庭乎,   催门敞兮,   驾予与行!   宛兰也明白,当下是在西汉时期,是没有像未来那样的白话文的,只能大体这样翻译吧:   哎————   女子今日就要出嫁啦——   我们都在外面等你好久了——   赶紧快快看门,快快开门呐——   骑着马,坐着轿子,   带着你好去夫君家啊——   宛兰笑了下,这当时的人也太开放了,自己都快不好意思了——想想这个局面,姐姐苏玉要怎么HOLD住呢?   “呵呵——”姐姐在门外笑了下——看来是挺有信心的嘛——“大家莫急,莫急!这一关就由我来把持呵呵。”   姐姐微微一笑,便唱到:   扬扬之水,勿忽所急。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   有此佳时,容姊一悉:   峨峨高门,飞宇若云。   落落穷巷,何相吾妹?   莹莹之声,如同晨光之中,小鸟叽叽喳喳的,把人从梦境中唤醒。家遭遇大火钱就听她唱过一首《寻吾妹》。但这次显然是下了功夫的——“容姊一悉”前面一段,有种招待客人的欢迎之味在里面,到想起刘三姐的招待客人的歌曲“我家没有好酒菜”;话锋猛得一转,对于“何相吾妹”这个问题,虽然唱得时候笑盈盈的,但讽刺的意味却很深呢,也类似于刘三姐辱骂莫财主的歌。   根据字面意思,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宛兰把它翻译成这样:   水缓缓而流啊——还请客人们不要着急呵——   听闻君子文采**,论才学精如金锡,论德行洁如圭璧啊——   借用这等良时啊——容许姐姐来考问考问吧——   你家这等金碧辉煌,房屋如同天上宫阙,   小妹家贫困潦倒,不堪入目,   请问你们这等豪强是怎么瞧上小妹的——   细细琢磨之后,宛兰不免吓了一跳,这样的问题也太暴露了吧。外面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免为苏玉的冒失而感到困惑,也不知道如何收场了这是。   问题一出来,蒋府的歌手们也没有了声音,不知道是商量了还是怎么了,之前的嚣张的气焰一下被掐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大家都觉得太尴尬了——对方才开始作答,当然唱得再没有之前那么中听,而是一种应付式的(还有一点也是要注意的,唱的时候要跟着提问者的调唱,不能另起炉灶用别的调子,无形中又加大了难度。)   偃偃(yǎn)瑶台,有娀(sōng)佚(yì)女   舒懮(yōu)受兮,窈窕莫寐。   嫋嫋(niǎo)夕下,劳心悄兮。   唱得宛兰都脸红了,自己怎么被形容得那么美丽,都快成仙女了,看来蒋家的歌手想词想疯了,想女人也想疯了吧。宛兰在心中把刚才的对答作出了简化:   在高高的仙台上啊——我看到一绝色女子哦——   脚步轻盈体态优美啊——美丽的模样,真让人无法入眠啊——   夕阳西下,吹着轻微的风儿,如此美人啊,惹人思念啊——   果然一唱出来,马上博得满堂喝彩,直夸对方的灵活机智,唱得又切题意。   “吓死我了刚才,如果没有没有对出来,蒋家还真的颜面扫地了,这以后叫我们怎么办呢?”娘亲吓得倒在**上,宛兰赶忙过去帮她拍拍胸口顺顺气。   “还是素儿孝顺啊!玉儿怎么会问这么刁钻的问题呢?千万没有下回了。”娘站起来,拉着素儿,笑着说道:“准备开门上花轿咯!”   猛的,门外冷不丁一首婉转的歌声传进来,调子明显不同于之前的,唱得更为急促些,刚烈些,倒显得咄咄逼人了:   浅浅之水,勿忽所骚   有此良景,容姊再扰:   十亩之间,騋(lái)牝(pìn)三千。   零零小星,何待吾妹?   外面猛的一楞,突然爆发嚷嚷之声,骂人的,惋惜的,砸台的,护人的……闹哄哄的,但气氛却紧张了许多啊!   宛兰心里拧得更加紧了,“姐姐啊!这到底是怎么了?是在帮助我吗?可是这让人太难堪了吧?”如果这歌的意思真的这样的话:   湍急的河流啊——但也不要那么着急吧——   正好是这等好时刻,容许姐姐再担扰一会——   你家良田几千亩,驯养的牛啊马啊也有无数,   可小妹这孤苦一人,你们这等豪强打算怎么对待小妹呢?   娘亲也看不下去了,气冲冲的三步五步的蹦到门边,正想把门打开,宛兰赶忙上前拦着,免得娘亲冲动做了什么尴尬的举动——其实还是想瞧瞧蒋家是如何应答的,姐姐这是弄了个下马威呢!   外面吵吵闹闹的,很快也安静下来了,不知道是散伙了还是对方开始要唱了。果然,对方还是忍着巨大的压力,再次应答:   百辆将之,殷若鸣雷,   佩其象揥(tì),垂带悸兮,   日出东照,金山熠熠(yì)   容兮遂兮,陶陶永乐!   乡亲们再次响起雷鸣般的响声,争相夸赞蒋家人的机智,既展现了他们厚实的家底,也体现了日后对出嫁女子的照顾。   宛兰冷笑了下,炫耀自己也太夸张了吧,什么金山都搬出来,还说自己以后的日子会多么的逍遥快活,唉,这有钱也能顶死个人啊!如果没有记错,他们是这样吹嘘的:   百辆车子与你同行出嫁啊——车子轰轰如同响雷哈——   给你戴上象牙发针,穿上华美的衣服,身后的飘带随风飘着——   太阳出来,照在厚实的金山,闪闪发光,   嫁过去后,你以后便可大摇大摆,永远快乐啦——   纠纠葛屦(jù),何以履权贵?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   能不我知,怛怛(dá)欺尔,   曷(hé)又从止?   蓦然传来更加激进的歌声,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苏玉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竟问些污七八糟的问题?刚才的歌曲简直是逆天了,把蒋家讽刺得一文不值。若把蒋家惹恼了,婚礼结不成是小事了,以后等蒋家把这地踏平了,大家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大家赶忙去和解,闹轰轰的,哀叹的,求情的……   宛兰对此也是大吃一惊了,损人也太过头了吧!姐姐对妹妹好,这是没有错,但尺度把握得实在是……虽然把蒋家批评得一无是处的,但把关系弄得如此僵,这又是何苦呢?宛兰不禁为姐姐摸了一把冷汗,再看看旁边的娘亲,吓得昏倒在**了……   宛兰把它翻译成白话文,每翻译一句,都在为大家以后的性命祈祷了:   我们平民穿的是破草鞋,怎么可能和你们这等权势人物混在一起?   你们权贵人物走在路上,我们见了都要往左闪!   我们智力低下,日子过得忧伤苦闷,担心受欺侮!   你们为什么还要盯上小妹呐!   姐姐啊!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蓦的,大家似乎很有默契的停止了说话——宛兰纳闷了,这外面发生了什么啊?   只听到一阵“嗒——嗒——嗒——”,空旷且幽深,看似只是在上楼梯,但那种铿锵有力,步步扣在心房之上,有一种——说不上心头的恐惧……   “噌——————”   “这个声音好熟悉啊——难道是……”宛兰暗叫不好!这声音永远都记得——是铜剑拔出鞘的怒吼啊!难道是他——蒋权?   他——来了!   这拔出剑鞘之声,撕开了她惨痛的记忆,上次那一幕永远烙在心头——就是蒋权,一剑劈斩下自己的奴仆,干干脆脆,利利落落,尤其是他那百年不变的眼神,空洞无物,没有一丝感情的余地!   宛兰紧紧的趴在窗边,透过薄薄的红绸,似乎想看清一切,奈何只是徒然——所有的人影都笼罩在一片血红的阴影之下,恐惧的,迷茫的……   “姑娘,你的问题——太多了吧!”   宛兰只觉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没错,是蒋权——这个出了名的番禹恶霸!他那冷而无霜的话语,处处透露着杀机,还来不及享受快乐时光就就已经成了剑下亡灵!   “姐姐啊——是我害了你啦——”宛兰在心底默默呐喊,却没有十足的勇气冲出外面——不是什么礼仪问题,倒是有一种对死的一种本能害怕吧!   “还请公子放下剑吧——我一个做姐姐的,只是想了解清楚妹妹嫁到蒋府会处在何种境地,有何种待遇。如果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请担待!”   姐姐说的倒是中肯,但不知为何,宛兰总感觉到姐姐似乎不怎么忌惮这杀气腾腾的凶神恶煞,竟然还能淡然处之——希望不是装出来的。   “哼!”   蒋权重重的“鄙夷”了下,收回了铜剑——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含糊!   “嗒——嗒——嗒——”   还好走了——宛兰这才放心了,蓦地才发现自己虚脱得快站不起来了——没有办法,先暂时坐在地上喘口气吧。   “等等,你们还没有对上我的问题呢——”   宛兰没有一口气背过去,心里奏起了葬歌,“姐姐——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典型的找抽找死不是?”   “哼!无——知!”   虽然只是很轻微的回答,宛兰额头早就遍布了一层的汗水……   何所独无幽昧兮,孰云察余之美恶?   志卓卓而不采兮,长剑鸣鸣难逍遥。   鸷鸟适群空叹兮,奈何奈何竟非愿!   时间如同静止般,竟然如同度过了千年,却弹指一挥间……   刚才的歌声——真的——居然是——蒋权吗?   他——怎么会?   在场的人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僵硬在地上,活生生的成为了化石——真的是难以置信啊!   尽管有些小声,但字字扎在心里,句句刻在脑子里,声声烙在灵魂深处……   宛兰真的是永生不忘了,现在小心翼翼的翻译下,希望句句不要离题:   世间哪里没有幽暗啊,你凭什么可以判断美和恶。   志向高远却没有被采纳,长剑悲鸣却难以适应这闲散之情。   凶猛的鸟儿被迫困在鸟群中而无法展翅高飞,   无奈啊无奈,却并非心中所愿!   这是在哀叹吗?还是在苦笑世人?   宛兰都无法推敲出答案,只觉得有种悲情,无奈,徘徊在曲子的旋律里,尤其是最后那个词——“非愿”——彻底在宛兰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奈何奈何竟非愿!”   自己也有纵多的愿望,渴望自由,渴望真爱,奈何命运一一把它们统统扼杀在摇篮中,却甩给自己一个不想要的境地——不管她如何的哭诉,如何的逃避。现今,自己又有太多的非愿了,却都要统统要面对——不管是世人强加给她的,还是错综复杂的命运交给她的。   虽然无可奈何,那又能怎么样呢?   宛兰又迷惑起来,为何看来不可一世的恶霸蒋权,为何会有这种“非愿”的忧伤情节?以他在们蒋家,要风得风,要水得水的权利,怎么会有不如愿的时候呢?为何此时此刻,自己对蒋权的原先认识有了种道不明的改变呢?   宛兰站起来,走到**边,催促娘赶紧醒来……   “啪————”   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外面一窝蜂涌进来了一帮人——   “啊!时辰快到了!赶紧的,赶紧上花轿了——孩子他爹——快过来啊——”娘醒来,看到这么多人围在房间,暗叫不妙,赶忙催促宛兰上花轿。   “来来来,素儿——让爹背你出去——还愣在那干什么。”爹弯下腰,催促着宛兰。   宛兰只好顺从了,趴在爹的背上,耳边马上响起大家的赞扬声还有掌声,屋外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之声。   到了屋外,宛兰猛的一愣,一惊——“这蒋家也太抬举我了吧,居然用这么豪华的阵容来迎接我。”   轿子的豪华程度尚且不谈——因为比较远,看不大清,只是可以惊叫那够大够气派了——可是那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长长一条红色的龙啊,蜿蜒不知几千里,雄赳赳气昂昂的,让人热血沸腾啊!再看看他们带来的嫁妆啊礼品啊,堆得小小的院子满满的!   爹小心翼翼的背着宛兰一步步的下了楼梯,似乎怕损坏了什么东西。宛兰趴在爹的背上,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温暖,暗暗的责怪自己不理解爹的苦心——回想当初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是爹的重重的给了一巴掌,尽管还是恨在心里,但在此时此刻,早已慢慢消融。   “爹,你小心点!”宛兰小声的说道,心中充满了关怀。   “没事,要是连女儿都背不动了,还怎么当爹的。放心,骨头结实着呢!”回答的很是干脆,一句“背不好女儿当不好爹”,却让宛兰感觉到父亲的伟岸!   回头看看,才惊讶的发觉刚才的什么爆竹声,竟然是乡亲们用火盆燃烧着竹子,从而发出“噼里啪啦”的喜庆之声——这倒是让宛兰蛮新奇的,这个时代火药还没有流行吗?   宛兰猛的还想到,怎么没有带红盖头啊?难道要这样大庭广众的去结婚啊?不是古代就有这个传统吗——是不是娘糊涂了?急忙叫娘过来,催促她拿红盖头啊!   “啥红盖头?戴那破玩意儿干啥?风风光光的嫁过去,何必要那穷酸玩意儿!”娘反问到,让宛兰瞬间语塞。   猛的,天上噼里啪啦的一阵东西砸下来,宛兰楞了一会,才发现大家在嬉皮笑脸的在向她撒谷子呢,就这样一路撒到轿子旁,落得宛兰脖子里全是那些谷子。   “孩子他爹,小心点,千万千万不要让素儿踏在地上啊!免得……”   “知道了,交给我还不放心嘛!”爹赶忙打断娘的唠叨,背过轿子,小心的把宛兰放到轿子里。   “素儿,素儿——娘还有几句话是要提醒的。莫怪娘唠叨啊!这些是你以后嫁到蒋家用得上的。记得好好和夫君相处,把夫君照顾得体贴舒服,莫要冲撞了夫君啊!还有,要好好善待婆婆,每日的端茶送水总是免不得了的!哦对了,记得要生个乖孙儿啊!”娘又千叮万嘱了一番——之前总觉得娘说话唠叨起来总是个没完,现在却是最后一次听到了,感觉有些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宛兰鼻子一酸,抱着娘哭了,泪花把娘的衣领都滴湿了。娘强忍着泪,不断的安慰着宛兰,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起——轿——”   随着人们的赞扬声,爆竹声,宛兰坐进轿子,边擦拭着眼泪,边慢慢的落下轿帘——看着窗外,看着爹娘还有姐姐在向自己招手——人影变得越来越模糊了,最终厚厚的轿帘遮了下来,彻底阻断了他们,阻断了宛兰与这个家的联系,阻断了宛兰以往的记忆……   轿子稳稳当当的抬了起来,朝着既定的目标而去。   环顾四周,宽大的轿子里说不上的豪华,至少是这个时代所能用上的了——坐垫绣上几多精致的花,材料是丝绸制成,里面的类似棉絮的填充物估计也是上乘的,坐上去软软的;两旁的扶手由香木制成,雕龙刻凤的,十分精美——可是宛兰总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伤感。   虽然婚礼筹备得轰轰烈烈的,各种民族风俗让她应接不暇,甚至新奇。但细细冷静之后,却觉得这些不过是水中之物——所有的一切有哪一点是自己想要的呢?   自己只是希望能找到自己的真爱,自由快活的生活一辈子,也不算枉来这个时代一回。结果呢,老天却让她嫁到一个自己所不喜欢的人家啊!尽管是金山银山,不愁吃喝的,但这些虚伪的物质对自己又有何用呢?   想到一句话,“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笑。”当时有种说不出来的鄙视呢!现在呢?反倒是让现实嘲笑了自己一番!   手肘撑着那雕刻精美的扶手上,手掌托着腮帮,静静的梳理下自己万般情绪——任外面怎么个轰轰烈烈,似乎都与自己没有太多关系。   一路上,迎接队伍,热热闹闹的,虽然没有鼓瑟吹笙(据说是不允许,免得跟丧葬似的),但唱歌是不可避免的,可谓是一路走,一路唱: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鸳鸯在梁,戢(jí)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   乘马在厩(jiù),摧之秣之,君子万年,福禄艾之。   乘马在厩,秣之摧之,君子万年,福禄馁(něi)之。   先是几人领唱,接着万人齐唱,不可与小家碧玉相提并论。   “好一个赞美夫妻恩爱的诗歌呢”宛兰哀叹了下,只是不知道嫁到蒋家会遇到怎么样的情况,真的如歌词唱的那般恩爱吗?细细的翻译了下,都感到形容的不是自己了:   鸳鸯双双轻飞翔,遭遇大小罗与网。好人万年寿而康,福禄一同来安享。   鸳鸯相偎在鱼梁,喙儿插进左翅膀。好人万年寿而康,一生幸福绵绵长。   拉车辕马在马房,每天喂草喂杂粮。好人万年寿而康,福禄把他来滋养。   拉车辕马在马槽,每天喂粮喂饲草。好人万年寿而康,福禄齐享永相保。   宛兰回想了下,这首诗歌正出自诗经.小雅里的《鸳鸯》,正如其名呢——但提到鸳鸯,宛兰眼里只有羡慕之色,可以说,这是自己对真爱的完美诠释了……   “过河了——大家小心——千万别让轿子翻到水里了——”   过河了?宛兰才想到去蒋家的路上是要过一条小河的——这条小河,这座小桥,恐怕就是昨晚自己呆过的地方吧。   止不住的眼泪再次顺着脸庞低落:明明等了好久,为什么千亿这混蛋都不曾出现呢?自己还很傻很天真的,偷偷的跑出家门,坐在桥上,饱受寒冷,只为等待你的出现,一直等,一直等到了一整天!   唉——当时真的很傻,呵呵!都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了,也不问人家答应不。   伤心过久,心真的会麻木的——就让河水,默默的代替自己,痛痛快快的哭一把吧!   风吹动了轿帘的一小角,模模糊糊看到旁边围观的人群,欢天喜地的说着什么,笑着什么——宛兰不禁吟道:   时光蹉跎了过往,   把过去消磨得只剩下了泛黄的记忆。   在这歌舞升平的时刻,   却再也挖掘不到,   让自己赏心悦目的事情。   荣华而忧伤的明日,   埋葬了暗淡却荣光的昨天。   谁又肯忘却当初的心愿,   不相忘,又如何?   如今却一点点的麻木下去。   唉——   奈何奈何竟非愿…… 第二十三章 成婚之夜——强欢 更新时间2013-3-24 20:36:44 字数:8282  婚礼婚礼,取之“女子黄昏而嫁”之意。黄昏之时,夕阳西下,橘黄的天空贯彻世间——此时成婚更有一番风味呢。   “落——轿——”   随着长长的一声“落轿”,轿子便稳稳当当的停落下来。   宛兰才发觉自己已经到了——刚才想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仿佛在飘渺太虚之时,猛的一顿,一下跌落回去这万恶的深渊。   “刷————”   “啊!”宛兰猛然一惊,轿帘一甩而开。蓦地,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窜进来——尽管只见过一面,但那深刻的见面方式还真是不可磨灭啊——这个人,就是蒋权!   尽管穿着喜气的红色大袍,但袍子中明晃晃的显露出一把不合时宜的青铜剑,正对她龇牙咧嘴——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脸色,既没有笑容,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眸子里闪动着黑色的光芒,漆黑的如同夜色珍珠。   “下轿!”   没有多余的一丝废话——说罢,便果断的闪将到了外面。   宛兰虽然本能的害怕,可是现在,除了下轿,成婚,这里还有她的选择权吗?只能无奈的走出轿门。   在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的指点下,宛兰小心翼翼的踩在米袋上,抬眼望去——“我的亲舅奶奶啊!”   几十米的米袋直直的排列到蒋府门口,而且这米袋铺成的路还不窄呢,以3个大米袋为标准,整整齐齐的一直罗列进去,到了门口不断的抬高,呈阶梯状,直通大门,而且似乎还没有完呢——估摸着有上百袋的大米啊!就这样给宛兰当踩脚的铺垫之用——真可谓极度铺张浪费啊!   顺着米袋看进去,蒋府如同神仙府邸般,高高的大门,大约5米之宽,门上有一大大的牌匾,虽为小篆,但依稀辩驳:“蒋府”,金光闪耀,让人生畏啊!   从高高的大门望进去,景色错落有致,但最先入眼的却是那正厅——可谓这个时代比较有气势的了——厅前也排有五六层的大阶梯,而大厅共建有两层,虽然不高,可修葺得井井有条,重重的屋檐压下去,又显得格外庄重。   在看看后面这强势的迎亲队伍,井然有序,一点也不乱——人这么多,按实际来说,好歹也有上百人吧,绕着屋子都不够转。能保持这种纪律,可见训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宛兰只觉得天旋地转的,被这金光闪耀的府邸震惊得无法回神。   “啪!”   “是谁?”宛兰吓了一跳,左环右顾的,竟然又看到蒋权!他拿着一把芭蕉叶,冷冷的站在一旁,盯着宛兰混身上下打量个遍——这太让宛兰无地自容了。   “姑娘哎——莫分神咯——刚才是‘杀威’之用,要新娘子懂得以后要祀奉夫君,莫要处处强权。”刚才那上了年纪的妇人小声的解释了一下,便欢天喜地领着宛兰,踏着几百个米袋子,往宅子里走——蒋权则在后面跟着,夕阳斜斜的照射过来,投下深深的阴影,更让人无法捉摸了,宛兰只觉得不寒而栗。   不过在这短短的路上,米袋两旁的人正朝着宛兰扔大把的谷子,落得宛兰满头都是,都不好前行了——而地上早都洒得满满一地啊!   跨进蒋府的门,视野更加开阔了。除了刚才那正气十足的大厅——对了,大厅上的牌匾才算看清,如果没有读错,应该是“会客轩”,字体真是苍劲有力,让人感叹这书法配上这大厅,更添加一份灵动——而大厅的右面是一连廊,不知通向何方;左面则是绿油油的小庭院,庭院后面便是水塘了。   现在更是人流如梭啊——宾客的,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显贵人家;家丁的,无论是端茶送水的,还是吆喝指挥的——各色人群让人眼花缭乱呢。   也不管宛兰怎么个流连失色,那妇人只管在前面带路,走了不多久,便到了刚才看到的小庭院。几颗小树的背后便有一个临时搭建的青色帐子,约莫占地10多平方米吧——而那米袋铺成的路,便到此终结,这得需要上千袋的大米了吧!   “姑娘啊——今晚就是在这里成亲了——你进去后换件衣服,稍等片刻,一会儿啊就可以成亲了——多漂亮的小姑娘啊!少爷能娶到还真是福气啊!”老妇人稍微称赞了下,便先行告退了。   宛兰走进帐子中,这中间有一块红色的地毯,坐上去软软的,抚摸而来,感觉细腻又不干燥。帐子的正前方便是一张长长的桌子,几张凳子,对称的摆开,想必是蒋府的老爷,夫人的上座了。   “少夫人——”   宛兰以楞,谁是少夫人——左晃右顾,才发觉,自己不就正是那少夫人吗?还没有成亲,少夫人就叫开了,这也太迅速了吧!   几个穿着朴素但不失喜气的丫鬟走进帐子,为首的用盘子托着一盘衣服。   “大夫人吩咐了,少夫人得换上这身喜庆的衣服,不然这身灰不溜秋的,显得有些……咳咳,有些——与众不同。”为首的那个说罢,把盘子一放,就指挥着后面的丫鬟给宛兰换上。   “这个领班的,还真是的,一点礼貌都不懂。”宛兰在心里略为不满,但碍于面子——或许是身份吧,不好开口责骂。   几番梳洗打扮后,宛兰倒是感觉有些如释重负——终于把身上那重重的行头给去掉了,换上一身轻便的嫁衣——薄如轻纱的外套,拖着长长的下摆,再适当的加些金银首饰,一下就凸显了宛兰的女性美。   “红灵姐,这衣服怎么办呢?”一小丫鬟指着刚脱下的那灰溜溜的衣服还有一堆的首饰,头饰。   “你还真是笨得可以了——当然是——当然是带走咯!”领班的,也就是那个叫红灵的鄙夷了一番。   宛兰蓦然想到,这件衣服,可是娘亲熬了几个晚上,亲手赶制而成的,一针一线,这衣服已经意义非凡了——抚摸着这衣服,还能听着母亲的唠叨,感觉到母亲的温暖呢!   宛兰赶忙跑去,一把抱在怀里,万分拒绝,“你凭什么拿走我的东西啊!你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呢!”   “大夫人的吩咐,红灵也不敢不从——只是——少夫人——你总不能抱着这个成婚吧?要不这样吧,我把它拿到新房的柜子里,好生放着,这样你该放心了吧?”红灵眸子一闪,立马一个主意脱口而出。   宛兰无法,只能不舍的把衣服交给红灵。红灵一转手递交给旁边的丫鬟,耳语了几句,那丫鬟似乎恍然大悟,便退去了。   “少夫人,红灵这就告退了。还请少夫人在这庐帐内稍等片刻,这吉时很快就到了。”红灵说罢,倒退的走出帐子。   举目环顾,宽大的帐子就只剩下宛兰一人了。   宛兰慢慢的弯下身子,如释重负的坐在地上——这婚礼实在折腾人啊,闹腾腾的过了一整天,现在却要傻傻的一个人坐在这里,至于吉时什么时候,谁又能说得准呢!   环顾左右,帐子内无限的清冷——夕阳快要下山了,余光照耀下,几颗树拖着老长的影子,横七竖八,相互交错的死死的躺在地上,仿佛一个囚笼,正打算把这自由的鸟儿死死的困住,怪恐怖的。   尽管偶尔还有点人声啊,稀稀拉拉的,但都没有人进来瞧上一眼,冷冰冰的,似乎在嗤笑一个正殊死挣扎的笼中之物呢。   宛兰蜷缩着身体,把身体抱得更紧一些了……   不知为何,宛兰脑海中总能浮现一首诗词——《孔雀东南飞》——似乎是这么描写的:   “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   描写的情节不就是现在吗?好一个“寂寂人定初”啊!宛兰不禁苦笑道——“在这个青庐帐子内,又有谁能了解我的心思呢?”   看着身上的一身火红嫁衣,富态十足了,也正如对歌所言“容兮遂兮,陶陶永乐”——只是这个嫁衣是为谁而穿呢?穿的再美又有什么用呢?   喜欢的人却不在身边,有的只是一群**了。   唉——自己不过是一个商品,有什么资格对人家品头论足,骂人家是**——自己也即将成为**的妻子了,可谓近墨者黑。   又想到娘亲亲手熬制的嫁衣,就这样被蒋府的人随意拿去——是不是扔掉谁又能知道呢?看着母亲一脸虔诚的说:“到了那边,就要换一身新衣服,象征着以后与夫君一条心了。”现在想想也挺悲哀的——自己的辛苦劳作,就被一句“忠夫”给轻易扼杀了。   有些时候,思想的摧毁比什么都可怕啊!   宛兰呆呆的看着前方的桌椅——曾今在梦里无数次梦到自己的婚礼,穿着白色的婚纱,跟着自己心爱的人,手挽着手,一起步入幸福的教堂。只可惜,梦终究是梦啊!梦得再美,能拿到现实吗?   当初来的时候,梦境多么甜蜜,还没有来得及实现,就被“忠夫”这等愚昧的思想活生生的切断了。想到昨晚,以为命由自己掌握,傻乎乎的离家出走,真以为能远走高飞了。却没有想到命运这一盆冷水泼下去,彻底让她清醒了——其实她什么都没改变,一直都在自以为是的做些无用功。   现在冷静的想想看,如果千亿真的来了,能发什么事吗?最大的可能是劝她回家,完成婚礼;最小的可能,是带她去一个偏僻的地方,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有上顿没有下顿的生活,时不时的还被官吏欺压。   这个时代的人,是跳不出这个时代所设定的框架的——而自己,正由一股向心力不断的拉她进这个框框,不断的趋同,最终同化。   再看看四周,帐子内凄凄凉凉的,没有一丝光照,何来的温暖呢——或许是自己内心不够阳光吧——昏昏暗暗的,也快看不清前方的桌子椅子。   自己就像被世界所遗忘了,安安静静的,独自坐在一个角落,享受自己最后的快乐回忆呢。   唉——往事如烟,早已忘记当初的容颜了……   想到《孔雀东南飞》里的刘兰芝,最后在青庐帐内,脱下嫁衣,面对冷清清的小池子,从容赴死。唉——自己哪有这样的勇气啊,敢于做这个时代的先驱呢。   *   外面不经预告突然一阵喧嚣——“难道婚礼要开始了?”宛兰马上整理仪容仪表,打起十二分精神,强迫自己装出一个笑脸……   很快,红灵又带着几个丫鬟进来,在她的指挥下,几个丫鬟麻利的把帐子内的蜡烛都点上,再摆上几盘水果,备好一切之后,便乖乖的退到两旁。红灵敏锐的视察了一番后,满意的站在离前面桌子最近的地方。   过了一会,门外进来了几人,各个光鲜亮丽,跟平常人家瞬间拉开了差距。   “老爷,大夫人,二夫人——”红灵“喜上眉梢”,故意拖着声音叫唤到,“这里都布置妥当了。今天是少爷的成婚之日,定当重视!”红灵到挺聪明,短短的几句就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那几人雍容尔雅的坐在上面,宛兰微微抬起投来,想看看坐在上面的人到底是何来头——至少记住他们的尊称嘛。   “今可是大喜之日,不必那么拘谨——抬起头来——哟——多俊俏的小脸蛋啊——我看人一般都挺准的,你说是吧——二妹——”   正说话的,应该是红灵所说的“大夫人”吧——但见她正端着茶杯,微微的啜了一小口。细看她的眼睛,好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啊,都没有正眼瞧着宛兰一会儿。   “姐姐说的极是,我也一直相信姐姐的眼光。”   回话的应该就是二夫人了,她坐得十分端正,显得稍微拘谨了些,虽然是在回大夫人的话,但也没有将脸转向她那边,只是微微的呆滞望着前方,不知是否在看着底下的媳妇,而眼神里似乎有种道不明的哀伤之色。   “你们二位也莫在那说闲话了——吉时快到,赶紧催催唐儿——”   正坐中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按理说古人都比较短命,能活到七十已经少之又少了。但这个男人,应该是叫“老爷”,很明显还神采奕奕的,不带拐杖也没有人搀扶,说话果断不含糊,果然有一家之主的风范,也让人感叹南越首富不是盖的。   “唐儿,快快快,到这儿来——哎?于夫人,怎么是你搀扶着?三娘呢?”二夫人赶忙站起身来,不断的招手让“唐儿”赶忙过来。   “于夫人?”宛兰心里嘀咕了一番,上次在城里奋不顾身的救了那个小男孩,她的母亲好像是叫“于夫人”。她的佣人曾来他们家提亲过——真是命运的完美安排啊!   “不碍事——这孩子打小看着长大,没想到,一眨眼就成亲了,呵呵——”于夫人爽朗的笑着。   于夫人搀扶着一男子,并把他好好的扶到地上跪好。   “这人是谁?怎么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宛兰看着身旁穿着喜袍的人,却一脸无精打采的——只见他双手撑着地,不断的喘气。烛光比较的暗,没有办法看清他的容貌。   门外又有一人拉开帐帘——宛兰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这不是蒋权吗?还真是无时无刻不能碰见他——以后的日子,要天天的跟一个杀人魔在一起,这怎么熬啊?   “噔——噔——噔——”   从容而不失风度,每一声的脚步,都让人感觉到什么是力量!   “还是老样子……哼!如此的无用!”   宛兰心里咯噔又是一跳,尽管小声,但却很有窒息感——这是在讽刺谁啊?看着身旁软绵绵的人,宛兰略微的心疼起来,想必说的就是他吧——可怜的人,都病成这样了,还要被耻笑无用。   宛兰眉头一紧——这个人怎么了?他的手不断的握紧,青筋一点点的显露无疑,抓得下面的地毯都微微起皱了……   难道他是在表达愤慨,哎——就他这样,还能反抗什么吗?到挺像自己的,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到后面还是乖乖就范了——宛兰蓦然感到他们的命运倒是有些许的相似的。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大夫人淡然的端起了茶,懒懒的招了一下手。   “是,大夫人,三娘这就开始。”说话的不就是引领宛兰进青芦帐的那位妇人嘛——突然发现,有点地位的下人,红灵,三娘,不正好是大夫人的人吗?   “一拜天地————”   宛兰赶忙转过身,身旁的男子也由一个侍女帮忙转身,然后一起对着帘帐外面行跪拜之礼。   “二拜高堂————”   宛兰不敢怠慢,站起来,又对着老爷和夫人行跪拜之礼。当然了,身旁的男子也是如此。   “夫妻对拜————”   宛兰转过身子,对着身旁的男子再行跪拜的礼仪。   “送入洞房————”   宛兰心里歇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结束了”——才发现刚才强装出的笑颜撑得脸部微微发麻了……   “慢着——”   大家的心猛然一紧,只见大夫人悠哉的放下茶杯,慢慢的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才笑着解释道:“我们将吉时定得稍微早些了,现在入洞房——恐怕会有些早呢——不如这样吧,我们带着一对新人啊——去正厅会会客人——蒋府第一次办喜事,大家都想瞅瞅新人呢——”   “姐姐——这不大好吧!似乎礼数也有些——不大合适——况且,我怕唐儿的身子受不住——”二夫人一听,着急了,赶忙想出个好理由规劝到。   “刚才不是吃过汤药了嘛——这点事情都撑不住,那洞房我也不敢保证了——”大夫人自顾自的走到帐子外面,似笑非笑的丢下这么一句。   老爷无奈的摇摇头,和解到:“罢了罢了,就让宾客看会儿也无妨——二夫人,你好好的搀扶着唐儿,莫要让他出丑咯——”   二夫人哀叹了一会,只得从命,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唐儿,小声的说道:“真是难为你们了……”   宛兰红了脸,赶紧跟上——只是觉得还是二夫人通情达理啊!   一伙人,穿过小庭院,走进了大厅——宛兰顿觉一阵灯火通明,明明适应黑暗的双眼,没差点亮瞎咯!   毫不犹豫的说,金碧辉煌放在这里是在恰当不过了。暂且不提里面装修的有多豪华,倒看看里面,真可谓是厅客满堂呢——十多张大大的圆桌上,客人正在高声扩谈,时不时发出笑声;而桌子下面,正有好几个小孩在到处捉迷藏呢。   “姐姐,你今天穿的好漂亮啊——”   宛兰低头一看——咦,这不是上次救下的那个小男孩吗?看他生龙活虎的,宛兰不禁莞尔一笑。   “什么姐姐,还不改口叫堂嫂——”   宛兰一直觉得亲戚间的叫法非常微妙,好多时候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了。   接着这对新人在大家炙热的注视下,走到大厅正前方。老爷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朗声宣布道:“今天——是我的儿子,唐儿的大喜之日——还请大家多多关照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哈——”   说罢,底下掌声一片——当然,像坐的近的,则小声的与同坐耳语几句,估计是赞扬之话了。不过也有些多管闲事的,不知死活的问道:“为什么是你的二儿子先成婚,你的长子呢?”   宛兰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按照习俗,都是长子最先结婚的,怎么今天会有这么奇葩的存在呢。   “权儿公事繁忙,朝廷任务又较重。而且大家也知道,边关战事似乎有点紧张了。因而,权儿决定先忙完这一阵子,到时自然有更加隆重的婚礼招待大家。”大夫人危急时刻立马抢答,为大家解释清楚疑惑。末了还不忘点一下,“这次,只是因为唐儿身体愈发的不妙,希望借冲喜来……”   “姐姐——”二夫人似乎有些愠怒,赶紧打住大夫人的话。   气氛似乎尴尬了些许……   宛兰眉头紧了紧,“看样子蒋权必然是大夫人的儿子,这个唐儿应该是二夫人的。还有这家人到底怎么了,大夫人一脸飞扬跋扈,二夫人又有些软弱,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家庭组合……”   “好啦好啦,大家玩得尽心吧。我请了这当地最有名的杂耍大师,为我们带来精彩的表演。”老爷赶忙缓解这小插曲,接着拍拍手,门外便开始敲锣打鼓起来了。   只见几人从门口翻跟斗进来,便立马摆好了姿势——当然各有不同,有的是单手倒立;有的是一只脚举过头顶,来个金鸡独立;另外有些双腿劈叉。这时又有人进来,带来了几只碗和蜡烛,他们将蜡烛点燃后放进碗中,接着放到这几人的手上或者头顶。   “啊——这就是娘亲所说的头顶天灯的表演?”   大家都目不暇接的看着几人不停的变化姿势,有好几次的惊险动作都吓坏大家了,例如有一人站在别人肩上,一个空翻跳到别人的肩上,更加诡异的是,手中碗里的蜡烛竟然没有熄灭啊。   大家赶忙拍手叫好啊——   然后有一个女子进来,向大家弓了下腰,便轻声唱到: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   声音极富感情,再加上杂耍的在后面做各种动作,使得整个歌唱表演更具吸引力了。   宛兰不禁感叹道:“这里的民族真是热爱唱歌啊!诗经里的诗句都能传唱,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螽斯》里的诗歌。”   唱罢之后,那女子袖子一飞、一甩,手中立马多出了一盘东西。她双手托起,呈到这对新人面前。   宛兰到是好奇了,这盘东西到底什么呢?还用布盖着。   那女子打开那层布,宛兰觉得有些失望,里面空空的,就是一个空盘子嘛,分明耍人呢——   女子再把布盖好,手在盘子上晃几圈,便邀请宛兰将布打开。宛兰觉得头大,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宛兰把布一抽开,顿时傻了眼,里面分明是满满的一盘龙眼啊!这——这也太神奇了,就在眼皮底下,就能把龙眼给弄出了!   当场获得了满堂喝彩——   “既然大家这么尽兴,我们也要出个小小的余兴节目吧。”二夫人上前微笑着说道,“这个游戏很简单,就由新娘子拨龙眼,用嘴喂给新郎吃。之所以选择选这个龙眼嘛——是希望这对新人幸福圆满,如同龙眼另外的别称‘桂圆’一样。”   底下再次掌声阵阵,催促着游戏赶紧进行呢。宛兰听完之后,脸红了半晌,“这不是要我们kiss吗?我还没有心里准备……”   “夫人,你这是何必呢?唐儿的身体……”老爷疑惑的问道。   “老爷,不打紧的,游戏一番而已。再说了,当初我们成亲的时候也是玩这个小游戏呢!”二夫人在此故意提高点音调,眼睛时不时往大夫人那瞅着——而大夫人正自顾自的端着茶喝着,一双丹凤眼不住的往别处瞟着。   废话不多说,游戏很快开始了。宛兰赶忙抓起一个龙眼,拨开它的皮,轻轻的含在嘴边,正要往唐儿那送,结果还没有送到嘴边就被蹭掉了。没有办法只好重新再来。   宛兰拨好龙眼,就要往他嘴里送时,却没有想到,他咬得部分过多,结果一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啊——两人嘴唇,正好就擦出了火花……   宛兰一愣,唐儿也是一愣,蓦然眼神突然对上了——也就正好这时,宛兰的心怦怦直跳……   这还是第一次,跟一个男子这么零距离的接触啊,他的脸庞在宛兰的瞳孔放大了——苍白的面庞,显得没有什么血色,如同雪天中那纯净的白雪,在宛兰心里慢慢的融化。白雪之中,倒有两汪明晃晃的黑色潭水,略显宁静,只是由于宛兰的闯入,变得波澜不惊——倒影在此刻飞快的闪烁着,可是再怎么闪烁,宛兰的倒影可是一览无余。   在这汪汪潭水中,透露着淡淡的柔情,但不知为何,更有着较为浓厚的悲伤之情,因为这潭水,泛着阵阵的寒气,让人感到沁入心扉的悲凉之感。   感觉就是这么的微妙,原本没有的东西,却总能感觉出另外的含义。   “别愣在那里嘛——时间不是很多啦——”   蓦然一惊,“我怎么愣住了……”宛兰赶忙站起,跑到盘子里,再拨一个龙眼,放到嘴边,然后奔到他旁边。   不知为何,宛兰总觉得有股阻力阻挡在他们面前——不知是不是难为情了,宛兰蹲在他面前,迟迟未送,只是呆在他面前,愣愣的看着他——   尽管一身红袍,也遮盖不住他的病容,而他正无力的看着眼前的妻子——不知为何,他那瘦削的面庞,总藏在淡淡的伤感与无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宛兰猛的一愣,才发觉他——竟然主动靠过来,微闭着双眼,面庞一点点的放大,最终靠了过来——两个嘴唇再次相碰……   宛兰再次一惊,但却慢慢的,随着这个时光暗暗的淡漠下来,直到忘记自己的存在,时光的消逝。   冰凉的唇部,慢慢的吸收着温暖,慢慢的有了温度,如同浸在温泉里那般享受。宛兰似乎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喧嚣仿佛真的不存在了——时光在此如同进入了黑洞,围绕在他们身边徘徊却无法流动。   如果硬要给这个东西加上期限,或许真的唤名叫做“永远”。   “好啦好啦——今晚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呢——”   “额……”突然从天上一个加速下落运动……   宛兰才发觉他们竟然……竟然……在一起接吻了……宛兰赶忙推开,羞射的用手擦嘴巴,但总觉得心里有点堵堵的——这是怎么样一种奇妙的感情啊!   “好了,游戏也结束了。该把二位送入洞房了吧!”二夫人笑着说道,接着唤三娘赶忙搀扶唐儿,走出了大厅。   宛兰脸红的跟在后面,心里却还在砰砰乱跳,心里,眼里全都是那瘦削和苍白的面庞,柔情与哀伤共存的眼神。现在,嘴巴上的温度依然还没能消退呢——“我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第二十四章 火红嫁衣在新房 更新时间2013-3-28 21:32:38 字数:5105  卸下一晚上的笑容,去掉一整天的倦容,现在娇好的面容上还留下什么呢?   宛兰对着铜镜,看着脸上的早已卸下大半的妆容,一块一块的赖在脸上,外加那无神的眼珠,心里犯着疼呢。   一整晚的礼俗下来,人已经累了大半,更别说洞房了。看着周围挂满了红布,点齐了红蜡烛,有一种温馨放松的念头在心中流淌——可惜美中不足的是没有什么生气。自己的相公——如果按照仪式上说的话——早就已经躺在**上了。想想也是,一个病泱泱的人,哪有什么力气跟宛兰亲热呢?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火红嫁衣,她也略显无奈——或许真的是造化弄人吧!   “喂……喂……你……你是死人吗?怎么都不过来……咳——咳——咳……”   宛兰赶忙过去,坐在**前,扶着他坐起来,拍拍他的背部,让他呼吸顺畅些。“好点了吗?唐……”宛兰一时间语塞,竟不知如何称呼这相公。   “喂……喂……你……你轻点行吗?看你那手脚都……咳——咳——咳……”   宛兰真是好气又好笑,“拜托你调查下我的个人信息好不?我不叫‘喂’,我姓苏名素……还有啊——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我发现我们连彼此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亲了……”   “咳——咳——咳……妇人——哪有那么多的废话……咳——咳……我是这里的二少爷蒋堂,字仲舍——前一个月刚过了及冠……叫我少爷就好了。”他撇了撇嘴又说:“样子确实挺素的。”   宛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反驳到:“总比你这大排骨好吧啊!”   他先是一愣,然后低头注视着自己干骷的手臂,眼晴暗淡了下去。   宛兰略微愧疚的注视着自己的相公——老白的脸庞,病容之下突显出英俊,可以用苍白美来形容也不过分。她心存疑惑,为什么他一直病泱泱的,难道财大气粗的蒋家也无法治好他的病吗?对此,她小心翼翼的询问,以免刺痛人家的伤疤。   “咳——咳——我也不知道啊——大概半年前吧——就开始了。每天喝药都不见有起色啊!咳——咳——总感觉病情加重了——手脚无力,头发慢慢脱落……”蒋堂无奈的说道。   “看来是苦了你了——现在流行瘦,在我们村里,肥的姑娘是没人要的呵呵。哦还有,你跟蒋权大哥关系如何呢?感觉你们啊……”   “休再提他!”   蒋堂近乎咆哮,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的咳嗽。宛兰赶忙帮他拍背顺气,端茶送水,折腾了半天,蒋堂才慢慢喘着粗气安静下来了。“咳——咳——你也是无心之过,无妨……我跟大哥的关系一向不和,他倒时不时的讥讽挖苦我,顺嘴骂我几句废物!咳——咳——还有他那嚣张跋扈的娘,就是大夫人了,处处为难我和我娘啊!咳——咳——前些时日还假惺惺的喂我喝药,好家伙,她手一颤,整碗药,都倒在我脸上!大夫人和她那贱儿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咳——咳——说不定我这身毛病,都是他们加害于我的!”   “啊——这么悲惨!为何不向老爷告状?”宛兰只觉得心头堵堵的,这家的矛盾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呢!   “哼!爹整天忙生意,最近战事稍微紧了些,急需船只。爹现在是日夜监守,家的事情,早由大夫人掌控了——咳——咳——我跟我娘见了大夫人都得低头三分。天晓得我娘怎么会嫁进蒋家的——天天都要受这窝囊气!”   “好了好了,你也别太生气。专心养病便是。”宛兰温柔的说。   “咳——咳——那我唤你素儿便好!倒是你也说说你的事情吧。”蒋堂出神的望着宛兰,弄得她羞涩的避开,心里一阵火热,“才聊那么一小会儿就叫那么亲热了……”   “我的事情就……就比较的……复杂,估计你也听不明白……我以前住在好远好远的地方——”宛兰支支吾吾的答到,看来还要接着撒谎了。   “我听说你住在城北啊?”   “我……我搬家啊——搬家可以不?我以前总是被爸妈逼着学习,考不好的话要挨骂甚至挨打的。我忍受不住,当时甚至想过要去自杀。虽然那个啥——成功了,就……就通过某种……某种方式搬家到这里了……”宛兰解释得力不从心,才发现撒谎真的好累。   “呃?什么叫‘那个成功了’,什么东西成功了?还有某种方式是何物,请告知。最后,女子不是应呆在家里好好做针线活吗?”   蒋堂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宛兰只觉得天旋地转——总不能告诉他说自己是因为跳楼自杀,从地狱死里逃生,最后穿越到这个朝代吧。宛兰喝口水拍拍胸口,先理请下逻辑,然后深吸一口气——“谁说女子只能呆在家里面了,是你呆在**上太久不了解外面时事。我那边是允许女子读书啦——当然是女子学校了。因为过得太辛苦,我成功的离家出走。至于某种方式,就是一种交通工具,现在科技日新月异,你都锈窦不关注罢了。”   “你那地方好独特啊!真想去看下——咳——咳——可是我的身子啊——爹说等我身子骨好了,就答应我去番邦见识,学习做生意。”蒋堂一脸向往的看着前面,最后只得无奈的悲伤。   一阵敲门声响起——“二少爷啊——我是红灵——您的药煎好啦——”   “哎——吃吃吃——药都吃了大半年了……”蒋堂皱着眉头,但唠叨过后就努着嘴催促宛兰去端茶。   宛兰起身打开门,正看到红灵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一激灵,赶忙用脚跨进屋子好支撑下身体,只是药洒了些。   “你在外面鬼鬼祟祟干什么。”宛兰吃惊一问。   却见红灵眸子一转,再一闪,立刻像嘴塞了蜜似的说道:“我在外面站着,见少夫人和少爷久久不来开门,心想着你们此刻正洞房呢,打扰你们不是时候,就打算把药放在门边,正好见少夫人开门了。都是小的自作主张,还请少夫人责罚。”   “嘿——这丫头挺有意思的啊——偷听就偷听,还那么多的理由呵呵——”宛兰心里乐了一番,假装咳嗽一下就下了逐客令:“那你就把药给我就好了。你该干嘛的干什么去!”   “这——老实说吧——大夫人担心少夫人刚进门,服侍之道不明白,照顾不周咯,就叮咛我服侍少爷喂药。”红灵露出一个笑容,如同满面套话,看着舒畅。   宛兰赶紧回过神来,心里犯起嘀咕:“这一口一个大夫人的,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啊——搞不好这丫头就是答复人派来监视我们的!”   忽然见到红灵冲进厅堂,犹进无人之境,宛兰气恼的追上一堵,一把抢过药碗,郎声说道:“这就不用劳烦大夫人了!既然我是少夫人,服侍少爷是理所应当的,还有啊——”宛兰贴着红灵耳语几句,红灵立马脸红一片,羞涩的低下头逃走了。   宛兰见红灵远去,还不放心,便到屋外看看,心里上毛毛的,老感觉有人闪来闪去盯着他们看。宛兰退身回屋,把门一关,插销一上。   蒋堂见宛兰端着药,略有疑惑的望着她,“红灵这丫头呢?都是她负责喂药的啊——怎么……”   “你也听到了——她被我轰走了。我只不过说了房事不宜少儿观看,她就——你懂的——”   蒋堂示意的点点头,眉毛挑得老高,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宛兰看着手里黑漆漆的药,闻着一股熏死人的味,顿觉眉头大紧,“这药好恶心啊——”   “咳——咳——没有法子啊——老样子了,见怪不怪呵呵。”蒋堂将身子坐直,看着宛兰,一副使唤人的嘴脸。   “你知道自己是啥病痛吗?还有药的配方清楚吗?”宛兰忍着“巨臭”,给它吹凉了些。   “这让素儿笑话了,我确实不知是何种配方。这药——一直都是大夫人一手包办的:药是大夫人抓的,然后由三娘熬,最后红灵端上来服侍我喝下。现在想来,定是这些东西搞的鬼了!”蒋堂越说越气,后面又开始咳嗽不止。   “这还没有证据呐——”宛兰想着就害怕,这个家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但转念一想,当务之急还是适应环境,少出点差错。宛兰看着青勺已经没有太多冒气,就轻轻的端到蒋堂口中。   “第一次啊——别人喂还真是有些不适应呢!”   宛兰看着自己的相公一脸满足像个小孩似的,不知为何心里一阵乱跳,好像是做了一件对不起人家的事情——因为脑海中总有一道模糊的背影,静静的矗立在面前,熟悉而遥远……   “药都喂完了,你怎么还在喂啊?素儿你在想什么呢?”   “啊?”宛兰满脸通红的看着受礼光秃秃的青铜器皿,“我……我走神了吗?”宛兰慌乱的站起身,结果不小心的摔倒在地上,碗也磕得老远。   “你没有事吧?素儿……”   “啊——”   宛兰吓了一跳赶忙回头,看到蒋堂软软的摔到地面,赶忙爬起来又急匆匆的把他艰难的扶起躺到**上,把被子给他盖好。   “素儿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发愣了?”蒋堂倒没有责备她服侍不周,这让宛兰稍微不安的心放松了一下。   “没……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个朋友——也不全是,还包括我的家人……有些触景生情了。”   “才刚出嫁就这样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蒋堂明显在装老成,让宛兰扑哧一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啊——在蒋府上上下下都还真没有多少人对我真心笑过。”蒋堂尽管是在夸耀宛兰如春风般的笑容,但眼神不断的漂移游动,思绪里却沉浸在伤感的过往。   “对了,少爷,桌面上那个水瓢是干什么的?”宛兰指着桌上问到——这个东西很早就放着了,不知有何作用啊。   “哦——我忘了。那不是什么水瓢,不过你要这么叫也不为过——它唤作‘卺’,是成婚必不可少的东西,你也看到了,这个东西是一个瓠分成两个瓢,用绳连接,夫妻一同喝下美酒。只是我不能喝酒,只能清水代替了。”   宛兰明白了,这不就是交杯酒嘛。她把水盛进瓢内,小心的端到他们二人面前,聊以**的说道:“今晚没有什么佳宾来见证这一时刻,我们就是我们自己的见证人。”   蒋堂会心一笑,示意两人一同喝下。   “等下啊——我那边的习俗可不是这样的。恩,这绳子够长——我们手交叉着,对就是这样,然后喝下去。”宛兰笑着教蒋堂喝交杯酒,由于瓢比较大,难免磕碰,水洒了一些,最后两人还是相互对视着喝下这味淡却意浓的交杯酒。   “好了少爷,交杯酒也结束了,该睡觉了吧?”   “慢着——你不是跟红灵说——我们要洞房吗?我们是不是应该——信守承诺了?”   看着蒋堂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宛兰心里扑通扑通的跳,脸上火辣辣的发烫,真觉得自己在发烧了。经过一段长长时光的空白及混乱,宛兰佯装镇定,随便找了个借口,“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再说了,你那身子板承受得住吗啊?等你什么时候行了,再找我商量吧。”   “……”   *   宛兰就着渐明渐暗的烛光,时不时的发出些哀叹,回头看去,蒋堂早被哄睡着了,只是被子被踢掉一半了,无奈只得过去帮他把被子拉好。对着他沉睡的侧脸,又不知为何,有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怎么形容呢,倒是有一种妻子等待丈夫归家吃饭的满足感。   可是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宛兰起身打开防们,靠着门,抬头望望这一轮明月,尽管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却不在是同一天的情景了——昨天还在傻乎乎的等着一个人现身,可惜“为伊消得人憔悴”;今晚就风风光光的嫁到蒋府,成了少夫人。   短短半个多月吧,就一连串的发生许多许多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明白想透彻,脑子糊涂的就做了很多事情。似乎都努力了好多,但没有什么结果留下。   热热闹闹的结婚之夜就曲终人散了,静悄悄的,惹的风随意在长长的走廊穿过,发出夏日最后的威严。   宛兰倚靠在门边,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思绪万千,很多事情和人如同过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流串,但仔细想想,却如同云烟,散去不见影子。   低头低喃道:   无声无息,我误进了一个世界,   我踏近,又转身走远——   这个让我琢磨不透的地方,   会是什么暗流在把我席卷。   散不完的惆怅,   挥不掉的思绪,   随着时间,裹着暗流,   均化作斑斑寒星,   寂寞无边消夜色。   --   “好诗。”   宛兰大惊“是谁!”   抬头一看,借着月光,才看请了这个“闯入者”——蒋权!   “你大晚上的跑我这屋干吗呢?难道你想……你想……想把我给……”宛兰瞬间想入非非了,电视常演大哥把弟媳妇给做了,尽管狗血让人捧腹大笑,真发生起来——如果还是武艺高强的大哥,还不毁了。宛兰退后几步,颤颤悠悠的指着这个恶魔,“别……别过……过来!”   蒋权侧着身子瞟了她一眼,月光映衬在他的眼角余光,发出别样的光芒——冷冷的,似乎视人为蝼蚁的那般傲慢、桀骜不逊,但眼神中流淌着坚毅不拔,虽为星光,竟目光如炬。   宛兰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了——这眼神似乎能洞穿她的一切——太恐怖了!   他轻轻的把眼睛瞟回前方,视人无睹的闭上眼睛,干净利落的向前而去——   “无知!”   “你……你说谁无知了!你说话呀!”宛兰不知哪来的勇气,冲着他的背影说道(说话声音敢情也要拿捏好,既不影响别人睡觉,也不激怒这恶煞)。   蒋权停下脚步,黑漆漆的背影折射不出他的所想。很快他又向前而去了,只是冷冰冰的留下一段莫名其妙的话——“弟弟,以后就拜托你了!”   宛兰只觉得很惊讶,这话什么意思,蒋堂当然得由我来照顾了,何来拜托之说呢?她想向他问清楚——只是他的背影融入黑暗,已经走远了。   这个蒋权,怎么跑到这里了?他的屋子不在这边吧,似乎离这有段距离。可是这两兄弟之间不是有很深的矛盾吗?宛兰已经糊涂了……   宛兰把门关上,回房吹灭蜡烛,轻轻的拉开被子的一角,将身子探进去,一股暖意涌上心头。靠着枕头,对着已熟睡的蒋堂,宛兰不经意露出一抹微笑——这就是安心的感觉吗?   以后到底是怎么样的生活呢?宛兰不免有些担心和害怕。    第二十五章 新生活的第一天 更新时间2013-4-5 21:44:41 字数:6993  梦中回影,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追逐风和日的背影,单纯而快乐,没有任何的逼迫,只可惜永远都是一场梦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宛兰揉着惺忪的睡眼,又翻了个身接着睡觉。奈何这敲门声音跟催债似的,还没完没了了。   宛兰一怒之下踢开被子,急忙穿好鞋子,“哒哒哒——”,吱呀一声把门拉开,正看到一个丫头着急的站着门口。还没有等宛兰开骂呢,这丫头急匆匆的说道:“少夫人,你们可起来了,这老爷、大夫人和二夫人在大厅等着你们拜见呢!老爷他们要小的过来催催,还请少夫人赶紧和少爷一同前往。”说罢,那丫头便一溜烟的跑掉了。   宛兰这才想到新婚的第一天的确有敬茶给长辈这么一说。现在估摸着都8点多了吧——媳妇睡那么晚,是要挨骂的。   “天啊!娘好像提醒过我来着……完了完了,现在肯定少不了一顿骂了!”宛兰这才着急起来,赶忙叫蒋堂起来——这家伙,睡得那么死,宛兰忍不住又踹上几脚才把他弄醒了。   “谁——啊——你……你烦不烦人啊!”蒋堂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来着,但感觉到宛兰的怒火,以及这时辰——“这……这……怎么那么晚了?素儿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起来!咳——咳——”   这时几个下人风风火火的进来,一下就招呼开来——端水刷牙,服侍穿衣,佩带玉饰——有条不紊的忙活开来,不过几下子就服侍完毕了。   宛兰并不习惯有人照顾她,显得笨手笨脚的,但也顾不上许多了。一顿瞎忙活,也没有照照镜子自己整理得如何,赶紧叫唤一个下人问自己现在应该准备些什么。   “这……现在准备恐怕也来不及了啊少夫人!按惯例,少夫人得准备茶以及一些早点。可是现在……老爷他们在大厅等候多时了……真的做不来了——”那下人略带哭腔的说着。   宛兰听完只觉得头都大了——说实话,的确说什么做什么都晚了。像茶水啊早餐啊,没有个1个钟头还真做不出来啊!更何况现在时间紧迫,也做不出个像样的,恐被人讥笑——真是急死人了!   “那老爷他们现在在干吗呢?”   “老爷他们……他们正等着早点呢!只是少夫人迟迟不来,现在正生气呢!”那下人脸红的说着。   宛兰心里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刚来的第一天就出了这么严重的状况啊!现在赶过去肯定挨骂得狗血淋头的——“会不会直接把我休回家呢?这样我不就可以……”刚要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宛兰赶紧摇头否决掉了。   宛兰焦急的来回踱步,弄得蒋堂有些心烦,“素儿,你来回的走来走去所谓何事?不就是这个敬茶吗?没什么可吃惊的——大不了我替你说情之类的?”   “你们赶紧先把少爷搀扶去大厅,我还是去厨房弄点早点过去吧——也算有个交代。”宛兰唯一想到就是这个法子了。   “可是时间那么紧,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呢?如果是一两个时辰之前的话……”那下人焦急的分析道。   宛兰不管那么多,摔门而去,那下人赶忙在前面带路,不然哪找得到厨房在哪。   “对了,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似乎没有见过你……”宛兰倒是觉得这个下人挺热心肠的,顺道问了下。   “小的是二夫人派过来服侍少爷和少夫人的,小的名叫葭儿,因为我来的时候二夫人正吃着葭蒲,一时有感而取名。居灶君在院子的西边,少夫人你看那就是了。”葭儿领着宛兰,三步并作两步,一步不敢耽搁。   原来这就是厨房啊——也难怪宛兰第一次见到这么讲究的地方!虽然面积不大,大约50平米左右,好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的炊具一应俱全,有煮汤的鼎,炒菜的大锅……几个厨子还在进进出出忙里忙外,不过见到宛兰,还是会停留下来恭敬的叫一声“少夫人”。   “少夫人,现在东西还有些是现成的,但是像茶水之类的准备恐怕来不及了。”   是哦——宛兰回过神来,焦急的巡视着这个厨房,看看有什么材料能马上用的。但人往往是越急越没智慧,典型的人急而无智。“这早餐做啥好咧?粉?面条?油条?天呀——好多东西这个时代都没有啊!穿越到明清时期都好办,偏偏来到这个穷时代穷地方。”宛兰不停嘟囔着。   “阿桂,你赶紧准备好米啊!午饭差不多要准备了——”   宛兰灵机一动,对了,做饭,省时快捷,倒是不错的主意。“那个阿桂啊!帮我办点事,帮我煮一小罐米过来!”宛兰赶忙叫住那个阿桂。   阿桂一看是少夫人,恭恭敬敬的满口答应,赶紧走出厨房拿米去了。   “少夫人,你这是……做饭吗?这也太……”葭儿疑惑的看着宛兰准备开来,不免担心了。   “放心好了,这个做饭嘛我算是经常做的,不过做法略有点独特哦!对了,你知道府上哪里有椰果吗?帮我取四五个过来吧!还有你会剖开取里面的椰汁吗?”宛兰转身询问到。   “恩?这个椰果我经常取里面汁液出来给夫人和老爷品尝,我比较拿手的。”葭儿急匆匆的忙活去了。   宛兰巡视了下这个厨房,吩咐厨子赶紧用水煮下青菜,自己则动手煎了几个个荷包蛋。这时,阿桂也把米端了过来,葭儿将椰汁倒入青铜碗内,正要丢弃那外面的硬壳时候,宛兰急忙叫住,“那硬壳我还有用啊!哦,还有帮我把壳里面那层白色的给我剥下来,最好完整一点啊!”   宛兰将将热腾腾的饭慢慢的倒进野果皮内,大约倒了一半,接着将一块荷包蛋、几片煮熟的菜叶一层层叠上去。   “少夫人,你这做饭这么稀奇啊!真是让我们这些下人好生佩服啊!不过要加点配料就更不错了!”几个厨子停下手中的活,围在宛兰身边,唧唧咋咋的议论着。   “啥配料啊!赶紧拿出来别捂着哈!”宛兰一听赶忙向那帮厨子索要那神奇的配料。阿桂笑嘻嘻的从一个罐子舀出一小碗,顿时香气四溢,“少夫人,这是雀酱,可香啦!”   宛兰一看,红油汪汪的,霎是好看呢!曾听那吃货的外公说过,这雀酱可是个极品啊——所谓雀酱,就是用麻雀捣碎烹制的美食,现长沙马王堆辛追夫人墓葬出土的遣策记载的随葬品,有一个就是雀酱,根据辛追夫人的身份,能让雀酱随葬在天国食用的美味,那一定是很不一般的美食,是给贵族享用的特殊佳肴呢。   宛兰赶忙将酱汁撒一些在鸡蛋和青菜上,这样,独特的“饭团”算是大功告成了,其他几个饭团也如法炮制,做了五个这样,接下来就是把这些饭团再放进加了热水的铜釜里,用火焖个几分钟。   再这几分钟时间,宛兰想对椰汁加工一下。想到椰汁,就联想到特好吃的木瓜椰汁西米露了。虽然西米产自南洋群岛,可是这个时代有没有这种西米呢?宛兰看到用剩的椰果肉,灵机一动,干脆把这果肉切碎一点,与其他水果混在一起吧。   宛兰吩咐几个厨子赶忙将椰果肉剁碎,将这里已有的芭蕉,杨梅切丁,最后倒入椰汁中,搅拌一下,最后倒进透明状的碗中——像是这种高温玻璃施釉的碗,算是蒋府比较高级的器具了。   “对了,你们这里有储存冰块吗?”宛兰发问道,这个椰汁果饮要加点冰块才爽口呢。   “冰块?是啥?”   看着这帮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宛兰也没有太多功夫介绍了。看着那饭团差不多焖好了,就将饭团摆进大的托盘中——似乎整个做早餐的过程,才用了二十分钟吧。   “少夫人,跟我从这边走比较快,就怕老爷那边已经开始发怒了。”葭儿带着宛兰从西南方向走,经过小湖,穿过过一条古朴的走廊,再往东北方向走十几步便到了正厅。   这还没到正厅呢,宛兰就觉得一阵心跳加速,头皮一阵发紧。看着这个大厅,如同一个枪口,透着一股肃杀冰凌之气,化作千万飞速的子弹,从枪口狂射出来。   “啪——”   一阵重重的敲桌的声音猛然炸开,彻底把宛兰惊了一跳,脑子一下抽成空白,手情不自禁的这么一抖,弄翻了盘内一两个摆整齐的饭团。   “真够大胆的!我看你们是越来越放肆了——才来咱们府上一天就如此目中无人,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老爷和我们都在此等候了一个时辰了吧,真是大逆不道!”大夫人脱口大骂,双唇如同喷了火的机关枪,再加上那眼睛眉毛都拧成一坨,真好一个怒目金刚。宛兰吓得低下头来,脸红烧烧的,想必老爷其他人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了。   “不不不,大夫人,都是——都是葭儿的错,错全在葭儿的身上,要责罚就责罚就小的。”葭儿神色一慌,赶忙跪倒在地上,一个劲的哀求着,同时也分成一份神托好手中的椰汁,担心这一撒的话,早点也无法交代,错误更严重。宛兰只觉得心头酸溜溜的,明明是自己睡晚了,没有尽好媳妇应尽的义务,却让别人代为承担。   “呵呵呵——二妹,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刁奴?哎——也罢——二妹啊——今儿个我就替你好好教训这个刁奴,以正家风。”大夫人只是略微的扫视了下坐在老爷身边的二夫人,直接吩咐一旁的三娘:“三娘啊——把葭儿拖出去,赏上几耳光子吧!”   “等等——等下——等一下——”宛兰看到三娘走过来,正准备要把葭儿拉出去时,慌忙拦住,挡在早已泣不成声的葭儿面前。   “放肆,不把持你媳妇应尽的事情,待会自然有你的惩罚!”大夫人直接将茶杯摔在桌上,顿得宛兰心里直擂鼓。   宛兰定了定神,说道:“大夫人,这错理应在我身上,何必要牵连到无辜的人呢?葭儿只是帮忙帮我把这早点端过来。其实这也应该怪这早点的做法有些复杂,需要从昨天晚上开始着手准备了,因而孝敬的比较迟——是媳妇考虑的不周全,素儿在此道歉!”   “大夫人,红灵昨晚端药给二少爷时候,分明看到他们已然要洞房的样子,似乎没有见到少夫人在居灶君着手准备的样子啊!”红灵在大夫人旁边“轻声”说道,邪魅的眼神时不时往宛兰这瞟着。   宛兰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的,一时口无遮拦说道:“红灵姑娘,你端完了药,自然走远了,怎么可能还知道后面的事情,除非某人继续监视着——”看着红灵逃避的眼神,宛兰心里不知舒服多少,转而接着圆谎:“我当少爷睡着之后,偷偷准备了一小灌米,泡在水里,作为今天早上的素材呢。还有做这道早点的时候,是需要早上比较新鲜的椰子。为了这道早点,我也是费了点心思,不敢说好吃,但求尽力。”   “行了行了,孝敬早茶还被你们整了那么多的事情,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素儿,把你早茶端上来吧。”老爷明显是被吵得不耐烦了,就赶忙打住这场无聊的纷争。   “是啊是啊——自打你们一进门,香味就飘进来了,实在讨喜呢。姐姐,你说我们是来这看着这对小新婚的孝敬我们这些长辈,何必要处处为难小辈呢?”二夫人在一旁劝和着。   宛兰也不管大夫人那啥态度,催促葭儿起身端上早点。这早点一端上,足以让众多人惊讶。   “素儿,你——做的是什么——还有这白色的汁液,是——茶吗?”老爷看着这饭团以及这椰汁发问到,不过也忍不住拿起筷子蠢蠢欲动。   “老爷,这白色的汁液不是茶水啦,只是一碗椰汁,再加上芭蕉,杨梅等水果搅拌,就成了这椰汁果饮,比较的营养——额,就是对身体大有裨益。而早上喝茶是对身体有所损害,我们那常说空腹不能喝茶,经常喝会导致心慌、头昏、手脚无力、心神恍惚等状况。因此,素儿就大胆创新,既能孝敬长辈,还能给长辈带来身心健康,何乐而不为?哦,还有这饭团,需要昨晚侵泡的米才好吃,将米煮熟后,倒进椰果肉里,让其椰香渗入饭中,再加上鸡蛋和青菜,搭配起来营养丰富些。”宛兰在一旁解释了一通,说得他们一愣一愣的,看得心里直想笑。   “真是难为素儿了,想出这么有意思的早茶来孝敬我们。”老爷试尝了一口那饭团,顿时两眼放光,“这实在是好吃,哈哈哈,看来这么一等还是值得的哈哈哈——”   围在桌边的大夫人,二夫人,还有老爷的亲戚于夫人,也尝了几口,回味无穷,大为的赞赏宛兰。蒋权这个闷葫芦,只是吃着喝着,不发表任何言论,仿佛这只是普通的一餐。不过蒋堂,还得宛兰自己亲自服侍了——这蒋堂,被喂得挺舒服的,不停的嘟囔着:“素儿,这真是你做的吗?可比我娘做的还好吃——我还要多吃几口——素儿,真希望你以后能天天为我做……”   “这对小新婚啊!”二夫人扑哧一笑。   终于,这早茶也孝敬完了,恭送几位长辈回房之后,宛兰吩咐几个人搀扶着蒋堂回房休息,唯独葭儿还站在原地不走,见到宛兰马上跪在地上:“谢谢少夫人,谢谢少夫人,小的真的不敢忘记少夫人的恩惠!”   宛兰赶忙搀扶起葭儿,“哪能呢!是我连累了你呢!快快起来别跪着,多难看啊!别人看到该说我欺负你了。看来现在也已经没有事情了,不如你帮我把这餐具之类的收拾下还给那啥居灶君,顺便帮我答谢那些厨子。”   看着葭儿欢快的忙活去了,宛兰略觉得心酸,其实自己也不过嫁了个富贵人家,乌鸦变凤凰,成了少夫人,等级自然高上许多,可为何总要用这种等级制度来划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呢?哎——未来的人永远不懂古代人的痛。   回到房中,支开了一些下人之后,宛兰才敢撑撑懒腰,往后倒在**上,惬意的休息一番。   “哎哟,你压死我了——”   宛兰才感觉后面不是被子,慌忙起来,“少爷啊,你怎么都一声不吭的?吓死我了。”   蒋堂咳嗽了几番,说到:“我想说来着,你就直接靠过来了,一定是怀念昨晚的洞房一刻了你。”   这……这说的,宛兰脸绯红一片……两人安静的望着对方,似乎在寻找对方的美,昨日的温存……   “咳咳……”蒋堂身体承受不住,又咳嗽了一番,宛兰慌忙倒水喂了他慢慢喝了几口。   “素儿,你今天做的早点这是美味啊!不过——你肯定有对他们撒谎了——昨晚你怎么可能去准备食材,早上怎么会起个大早去摘椰果?我也就不揭穿了,省得大夫人那厮纠缠不清了。”蒋堂狡黠一笑,似乎把宛兰的行径都了解得通彻。   “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看来少爷也不是白当的嘛——”宛兰忍不住笑了,“其实那些早点是最简单不过了,只是我夸张了一下。本来时间久够紧的了,不可能准备出丰富的大餐,而且有的食材还是无法找到的,我就灵机一动,想起我娘为我上学准备的早点,就模仿开来,没想到还挺成功的。”宛兰心里还是感激妈妈早上抹黑起来为她准备早点,尽量用最短的时间做出最有营养的。   紧张的早上就这么过去了,不过,需要新媳妇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下午之时,二夫人过来,宛兰赶紧端茶侍奉,不敢像早上那么无礼。   “这做媳妇之道的确有很多需要记住的,不过慢慢来,不急着一时半刻的。”二夫人品尝了几口茶,接着说道:“这几天,还需你们这对小新婚的拜访下这里的乡绅豪士,名门贵族,哎——都是老爷的好朋友了,总的去拜访下,不失这个礼数。”   “可是,素儿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很怕照顾不周全……”宛兰有点为难的说道:“还有少爷的身体,适合出门吗?”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堂儿身体半年前就这样了,不管是吃药还是问卜,都没有办法,也许是上天的惩罚吧——多出去走走总是好的。”二夫人吩咐下人拿出一卷竹简,交给宛兰。打开一看,全是那些要拜访之人的地址,大约有数十个吧。   “那素儿这几日就准备一下——对了,爹怎么没有来呢?”宛兰也觉得这老爷有点神出鬼没的,吃完早点就直接出门了,似乎这白天都没有见到。   “唉——还不是去忙他的船务生意了,最近王宫催得紧呢,老爷经常得去船厂监督啊!其实啊,老爷不太喜欢家里,总说家里不清净。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也该回去了。”二夫人起身,带着身边下人离去了。   宛兰回到**前,拿着竹简给蒋堂过目,“看来过几天也有的我们折腾了,嫁到你们蒋家真是是非多呢。”   “可能是素儿不习惯吧,不过也是,蒋家的确是非多。比起你,我才是投错胎了!”蒋堂一脸的忿忿不平,“看着大夫人和蒋权那对货色,真是让人心烦!”   想到蒋权昨晚上说的那奇怪的话——“弟弟,以后就拜托你了!”,再联想这蒋堂愤恨的语言,怎么看都不觉得关系僵化到如此地步。“蒋大哥有什么招惹到你了,值得你大动肝火的。大夫人的话,我也是不爽那疯婆子,你恨大夫人我还理解。”   “家产!”蒋堂将头扭过一边,似乎动怒得太严重了,重重的咳嗽了一番,缓了几口气接着说道:“为了家产,我娘和大夫人经常明争暗斗的。你不也想想,蒋府偌大的家业,全部得到的话——咳咳咳……我不说你也明白了。以前,我娘曾发现大哥跟一个女子有染,要不是我娘把消息捂得紧,在爹面前苦苦哀求,大哥早就扫地出门啦!大夫人反倒倒打一耙,不念恩情起来——咳咳咳——咳咳咳……之后嘛,爹就不再怎么管家里的事情,推脱说船厂生意要紧——咳咳咳——好好一个家被大夫人整成这样……”   宛兰倒是听得云里雾里的,没想到之前蒋家还有这么一出啊!想到第一次在街上见到蒋权杀人时候,直到现在还有些后怕,会做噩梦。但真心想不到蒋权这恶煞居然有女子喜欢他,好生让人意外啊!宛兰心里痒痒的,真想继续知道这个剧情,但看到蒋堂越说越气,咳嗽不断,还是只能缄口不言了。   蒋堂喝过几口茶之后,打开身旁的竹简,扫视了几番,“看来这一阵子的确有得我们忙了。这些个大人物,都是爹的好友或者官场上司,的确要好好筹备一番呢!唉——好久都没有走出蒋府了,都不知道外面的情境了——不过还好,有素儿你陪着,我也没有太多担心的。”   “瞎说,我才不陪你这个大排骨呢!万一晕倒了还要我背着,笑死多少路人了!”宛兰赶忙转头,心里直觉得毛毛的。   “不知为何,总觉得跟你有好多话要说,跟你在一起都感到很畅快。是经历相似?还是八字相配?亦或者是上天垂悯?”蒋堂突然深情的说道。   “好了,我知道……”宛兰羞愧了,正要离开,蓦地一双手将其握住,不肯分开。宛兰一急,正要回头说些什么,正对上了蒋堂那注目的眼神,心里如同乱成了麻,不知该说些什么,该干些什么。   蒋堂慢慢的靠过来,眼睛一点点的闭上,宛兰更加觉得脑子已经不够用了,“这……这……这是干嘛——我……我还没……”看着蒋堂一分一寸的靠近,那暂无血色的双唇慢慢的放大,宛兰只觉得灵魂如同抽空一般,飘渺得不知去向,而身体一软,眼睛慢慢的闭上,静静等待那个特殊的时刻。   额头慢慢的有种温润之感,“倏”地一下马上传遍整个身体,遍布整条神经,如同电流一般,快速却不是去温柔——真可谓置身在时空隧道之中了,没有任何的时间概念,宇宙概念。   “少夫人——少夫人——我是葭儿——红灵姐吩咐我把药送过来,提醒我说要按时吃的。”   ……    第二十六章 无奈的融入 更新时间2013-4-21 21:36:44 字数:6772  忧思在我心里平静下去,正如暮色降临在寂静的山林中。   我像那夜间之路,正静悄悄地听着记忆的足音。   我的昼间之花,落下它那被遗忘的花瓣,   在黄昏之中,这花成熟为一颗记忆的金果。   --   不知为何,泰戈尔的《飞鸟》诗集是如此的扣动心弦啊!当人安静下来,聆听心中所想,想到的都是过去的回忆——遗忘的花瓣也好,记忆的金果也好,算是对现行的无奈吧!   宛兰趴在桌子上,就着摇曳晃动的烛光,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脑中呆滞,开始漫无目的的感慨起了以前看过的《飞鸟集》。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当经历近乎相似时,不管相隔几千年,都会有种英雄相见恨晚之感。   不知道何时,宛兰感觉到融入这个处处暗藏危机的大家庭是多么的困难,对内要应付自己所谓的亲戚——当然是大夫人、二夫人之流了,对外要应付各种宾客,拜访各种乡绅豪士。不知怎么的,越来越觉得以前的时光是多么的好了。   想到很久的之前吧,算是重生穿越之前的事了,整天被逼迫去学习,尤其是高三的时段,不敢有一丝的松懈——其实当然还可以偷偷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啦!现在想想,那段时光虽然苦不堪言,但至少还有自己亲爱的老师同学,关心照顾自己的妈妈——爸爸嘛,虽然脾气暴躁了点,还算望女成凤了。   宛兰走到窗前,抬头看看这缺了一角的月亮,总觉得似曾相识呢——可不是,自己刚刚穿越过来,就被这里的父亲关在屋子里,到了晚上就偷偷的跑出来,在番禹遇到了一堆的事情,那些情景就像过电影一样历历在目。不管是开心还是悲痛,一旦成了过去,都成了趣味一般,回忆里灌了蜜糖。   这么多的往事,唯独一样宛兰一直放心不下,纠结于心里。想到这里,脑海中老是浮现一个身影,虽然遥远却那么的熟悉——白皙的面庞,五官是如此的分明,尤其是那眼睛,炯炯有神却不失温柔;嘴唇一䥇一合,一张一弛,一颦一笑;一件淡青色大衫披于身,腰间别了一个环形玉佩,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摇曳舞动;头上戴了顶灰白色的书生帽,一席长发从帽子贯出,如泉水倾泻般。   这个熟悉的身影,如同慢动作那样清晰,那样唯美。宛兰顺着他的背慢慢抚摩到他胸口,一切是那么的真实——庄生晓梦迷蝴蝶,自己到底是在回忆里做着噩梦,还是在骨感的现实中回忆着过去?   但却如此的突然,周围如水波一样淡去,宛兰一急,激动的伸手向前方,想要紧紧的抱住——他的身行却如水墨画样晕成了灰色,消散于天地间。   “千亿——”   静静的夜色不做任何回应,宛兰唉了口气,慢慢的将窗户关紧,免得晚风吹进来,凉了自己。   想想当初与千亿结识的种种经过,平淡,惊险,爱意,恨意,都如同丝带一样纠缠在一起,如同哲学里所说的矛盾是事物的特性。不过,宛兰真的很想找到他,探寻他十五之夜去了哪里,为何不现身。她还在幻想着如果当时千亿现身了,会不会带她远走高飞,过着与现在不一样的生活呢?   或许,千亿真的是心中无法忘记的过去吧!真如他的名字,“寻隐之”,字“忆迁”,将自己永远的隐藏起来,让别人只能在记忆里寻找到他的痕迹。   宛兰倦了,躺在**铺上,闭上眼睛。蒋堂被人搀扶着去洗澡了,早就不在房间了。说道蒋堂,宛兰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走进婚姻的殿堂了,彼此之间也没有非常多的交流,不过倒是可以用好朋友来简单描述这种奇怪的关系吧。   一想到蒋堂亲她的时候,宛兰总会有点心里犯毛的,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新奇的感觉——就当做是初吻这么被夺走的愤恨吧。   有时候,宛兰会把蒋唐当做千亿的影子来对待,可惜,千亿哪有蒋堂这般有情趣呢?不管怎么样,这样做是不是对自己的丈夫有些不公平呢?但自己的感情又放在谁的身上?   “嘭——”的一声门被推开了,几个下人搀扶着蒋唐进来,看来是沐浴完毕了。   “看来还是经常洗澡的舒服啊!素儿,刚才叫你帮我沐浴更衣,你怎么都不愿意啊?”蒋堂眨巴着眼睛冲着宛兰笑到。   宛兰将被子盖在蒋堂身上,没好气的答道:“去去去,这事也要我做啊!我是来这享受富贵的人生,不是来你们家当佣人老妈子咧!”   “你的话还真是有点难懂。不过我的好夫人,还是要尽点伺候相公的份内事情的。比如你现在能做的,就是上次你没有做的那个……”蒋唐还故意没说完话,等着宛兰把后面的话说尽。   宛兰想了想,依然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上次什么东西没有做?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就是——你不能做的。”不过心里还是在偷笑,这个事情不就是洞房的房事嘛——这种云雨之事,他还真是念念不忘!   蒋堂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坐下,正准备想将被子慢慢掀开的时候,宛兰赶忙制止了他,“行了我的好老公!知道你想发泄了!但是也好歹等你病好些,不然遗传给下一代就不妙了!行了,我答应你就是,这事也不急于一时半刻的,反正咱的娘也没有催促不是?”   蒋堂耍性子的一甩手,赌气的将头扭向一边。看的宛兰只想笑,就转化个话题:“你说咱们小两口明日要不要去给大夫人说声早安呢?不去的话,是会有些失礼的!”   “咳咳咳——大夫人?这——我还是不想看到她那嘴脸吧!跟她在一起就是不自在!去与不去都是一个样,还是不去为佳!”蒋堂满脸的拒绝。   “哎呀——今天那些达官贵人你都去了,自家的总不能忽视吧?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去说声早安什么的,说不定还能改善她对咱们的看法,以后说话还留几分薄面!”宛兰一顿强烈的分析,最终让蒋堂答应了。其实说实话,宛兰倒是希望能从大夫人的嘴里能撬出蒋权大哥的事情,比如他的爱人……   第二天吃过早饭,宛兰便去厨房忙活些茶点了,还是像上次一样做个椰汁果饮吧   ,起码去的见大夫人的时候得带些东西。   “桂哥,你说我怎么那么背啊!只是不小心将大夫人的衣裳弄脏了,大夫人就破骂我一顿还不说,又叫三娘扇我几个耳光——桂哥,你看我的脸,都被扇得快肿了。呜呜呜……”   宛兰一听,赶忙停住脚步,往厨房外一闪,躲在窗户后偷听——自己是不是有些八卦过头了?   “哟——我的紫贝姑娘,这也太过分点了吧!听说这三娘扇耳光可有一手,绝对苦不堪言——得涂些药消肿才好,看得我直心疼呢!”这分明是厨房的伙计阿桂,看来是搭上了这叫紫贝的姑娘。那个阿桂又接着说:“我听我阿爸说,这大夫人以前不是这样的啊!说出来你也不信了,不过你也别向外声张了——”   宛兰心里直痒痒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啊!宛兰将耳朵贴得近一些。   阿桂小声的说道:“这大夫人以前可真不是这样的,我阿爸进来干活的时候,喜欢上了我阿妈,结果被人发现他们两人在一起,被人打了一顿,幸好大夫人经过劝阻了。经大夫人的撮合啊,才有了我呢!在我阿爸心里,大夫人可温柔贤惠了,一直对她感恩戴德,叫我不可忤逆了大夫人!”   “额——贤惠?不会吧?我们这些小的都特怕大夫人,真的不骗你!”紫贝不相信。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也如此质疑我阿爸,我阿爸还骂了我一通……”   “少夫人,你在哪里干什么啊?”   宛兰一惊,赶忙站起来,心中焦急万分,“这……这……我准备做早茶去见下大夫人呢……”说得自己都心虚起来,只怪自己偷听行为太没素质了。   “这哪用的着少夫人亲自动手?阿桂——出来帮个忙,别只顾着自己的事情——”那壮汉冲里吼了一嗓子。阿桂才低头急匆匆出来,小声的询问道:“少……少夫人……有什么事……需要小的帮……帮忙吗?”   宛兰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偷听,就赶忙顺势吩咐下去:“那……那就像上次那样,帮我倒点椰汁过来吧。”   见阿桂忙活开来,宛兰走进厨房,看到一位穿着紫色衣服的姑娘,想必就是紫贝了。“紫贝”刚一开口,宛兰就觉得露馅——以前都没有见过,怎么知道她就叫紫贝,真是自己打自己一个嘴巴,还是硬着头皮吩咐道:“紫贝,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些水果切成块状的?”   紫贝明显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娇小的面容,红肿的脸,的确叫人心疼。“紫贝,用我帮忙取点草药消肿吗?你的脸……”   “多谢少夫人关心,小的没有事情。小的这就按少夫人的吩咐做事!”紫贝慌忙的去取几样水果,可能是太急了,一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啊呀——”   “阿紫你怎么了——”阿桂从厨房外面跑进来,着急的问紫贝有没有事情,看到她手上有血,想都没有想就直接用嘴吸吮她手上的血。   “别这样……少夫人……还在这……”   气氛一下尴尬了许多……   终于忙完了这早点,就顺道叫人将蒋堂背去大夫人那,宛兰本想自己端着早点去,只是葭儿赶忙将活揽了下来,倒落得宛兰一身清闲。   大夫人的居室处在蒋府的正北边,跟老爷和二夫人住在一个方向,当然居室不同罢了。而蒋堂的居室在西北方向,走倒大夫人那也不过区区几十步。   在大夫人的房间等了一会儿,才见到大夫人从后面的房间里走出来,后面跟着三娘等一干下人。大夫人出来后,只是嘴角上扬了一小弧度便转瞬即逝了;在三娘的搀扶下雍容华贵的靠在宽大的塌上。尽管不见平日那样浓妆,穿上华丽的衣裳,但威严还是在的,直叫人被她的气场所折服。   “真是稀客啊——堂儿,我记得上次你来我这小坐是什么时候来着?这么久有些记不住了——”   宛兰见蒋堂语塞,赶忙搭腔:“少爷和我不是常常挂念着大娘嘛——这不,媳妇知道大娘喜欢上次那些早点,就特地做了些过来了。”   大夫人眼中闪烁了几下,想必是怀念上次的美味来了。葭儿上前给大夫人倒上了一些,大夫人品尝了几口椰汁,大赞其口味独特。宛兰心中莫名感叹道,要想融入这个大家庭,什么方法都得用下,真不比得寻常人家,挺无奈的!   宛兰想到心中关于蒋权的疑惑,忍不住问道——当然发问是要讲究策略的——“蒋大哥最近忙些什么呢?怎么这会儿不见他呢?”   “权儿啊——左将军黄大人一直叮嘱他注意边关之事,特别是长沙国。这国家充斥着无耻之徒,时刻注意别让这国给偷陷了!虽然权儿一直是黄大人的得意门生,但这么折腾,我一直很担忧他的身体。”大夫人双眼迷离望着窗外。   宛兰顺着往下套:“劳大娘担忧了。不过这方法也好解决啊——给大哥找个姑娘不就安心了?你说是吧少爷——”   蒋堂“恩恩——”应付几句,为了掩饰心中的郁闷,唤葭儿倒些椰汁解渴。   大夫人撑着头,颇为苦恼的说:“唉——我何曾不想啊!只是权儿无心此事,挑了几个他也不中意。我思来想去啊——想必是一年前,那个品行低劣的女子给迷惑了心智,害了权儿……”   “我的衣服——葭儿——你干什么,毛手毛脚的!”蒋堂指着身上被椰汁沾湿的衣裳,责怪站在一旁那满脸通红的葭儿。   三娘愠怒的瞪着葭儿,“瞧你那毛手毛脚的样,平时白教导你了。滚出去思过!待会再惩罚于你!”   宛兰猛然想到今早那被三娘惩罚的紫贝,被打得双颊发肿,好不心痛,急忙说句公道话:“哎——三娘,慢着,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就看在我的面子,就不责罚啦!我回去说说就是——少爷,你说是这个理吧?”宛兰望着蒋堂,示意他说点话——这小子,只顾喝着闷茶。宛兰又心痒痒的扯回刚才的话题:“大娘,你说那品性低劣的女孩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件事还是休要再提,毕竟是一件家丑!此事也与少夫人无任何瓜葛,少一人知道,免得再传出去,败了名声!”三娘当机厉声打断话题!   宛兰吓了一跳——这三娘明明只是个下人来着,竟敢越位说话,的确大胆得可怕了!却见蒋堂和大夫人默不作声,应是允许了。   之后便东拉西扯,见了无生趣,宛兰便吩咐下人搀扶蒋堂告辞了。   在这短短的走廊上,宛兰还是忍不住的发起牢骚:“这三娘似乎权力很大啊!倒真让我想起了《还珠》里的容嬷嬷——哎你别问我容嬷嬷是谁,说了实话你也不理解。”   蒋堂趴在一下人身上,唉叹一声:“三娘是这里下人最大的,负责管教下人和家里一些杂事。十多年前吧就来咱家做事了。咳咳咳——起先是在我娘这做事,大约一年左右被调到大夫人那了,一直干到现在。三娘在府上也算有点小地位,我堂堂蒋家二少爷都说话婉转些,免得被告到大夫人或者爹那里——咳咳咳——算了,莫说这事,你去居灶君看下红灵那厮药煎得如何了。”   蒋堂临到居室就吩咐夫人办事,想必是想一人清净,发泄在大夫人那受的怄气。   宛兰一人去了厨房看看红灵药熬好了吗,不过脑中一直回想大夫人说的那位品性低劣的女孩,还有一年前蒋权和那女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说你们居灶君的家伙怎么搞的!木头都这么湿,耽搁二少爷的药你们要负责!”   “我说红灵姑娘啊——你不体谅我们搬运木材的辛苦,倒把责任全推脱到我们身上!累死累活没人管,好不讲理啊——”   “管你们?呵呵呵——行了行了,别跟我讲这些无用的!赶紧给我找些干燥的木头,我还急着……”   “你急你自己找去呗!我们也急着做饭呐!咱们各忙各的互不相扰!”   宛兰在厨房外听着他们吵架,不知自己是围观看热闹还是哀叹这家风。等他们吵够了才走进厨房。   “红灵,药熬得如何啦?”   红灵抬起头,不好意思的道歉:“二夫人啊——没有熬好呵呵——小的愿意和这些家伙接受惩罚……”   “哎哎哎——红灵你瞎说个啥?又扯我们干啥啊?求你做事公道行不行?”刚才那大汉回过头瞪了红灵一眼。   “好了好了都各忙各的。”宛兰急忙缓和这“战局”,接着问:“红灵啊——你这些木材都是湿湿的,怎么点火?”   “少夫人——”红灵一脸小受的样子,委屈的哭诉道:“你可得给我评评理啊——要不是这帮家伙故意……”红灵打住话,望了望四周充满怒火的眼光,再话锋一转:“算了算了,懒得说了。只能先用这抹台布引火顶一下。我看看这药物配方……”   红灵专心看着配方,顺手丢几块抹布进炉底。宛兰一时好奇,凑过去看配方,“我也观摩下——恩?这都是啥跟啥啊?”宛兰拿着配方端详了会就觉得头大——且不说药材看不懂,光是上面的小篆就麻烦了。正准备送还回去时候,宛兰无意瞥见红灵一旁的抹布,“这抹布好熟悉啊——啥来着……”   宛兰猛的大惊失色,扯过一看——“果真是——”突然想到炉底还有,不顾烫手的危险,从炉底扒拉出来,用脚踩灭。   “少夫人——你——你怎么了……”红灵显然吓坏了,往旁边跳开,颤抖着身体,看着宛兰发狂。   宛兰抱着那抹布,两眼充斥着熊熊大火,大步走到红灵面前,怒扇了她一巴掌。   红灵捂着脸,吓得软倒在地上,不停的嘟囔着“小的知错……”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我——这些东西是我娘,辛辛苦苦,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嫁妆,我非常珍惜!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你说啊红灵——你当初答应我会将这些衣物代为保管放进柜子。没想到——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居然把这些衣物撕烂当成抹布,还想当柴火烧——我打死你这个混蛋——我打死你这个目中无人的东西——”   宛兰怒发冲冠,完全失去理智的冲上去,俯身又狠狠的、重重的扇了几个耳光。想到自己心中珍爱之物竟是如此下场,真恨不得抽死这个贱货。   不知道扇了多少个耳光了,宛兰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呆呆的看着地上满嘴鲜血,双颊肿大的红灵。终于,宛兰忍不住大哭,跌跌撞撞的跑开了,一直跑到居室,把门重重一关,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宛兰不断的回想当初,娘给她穿上嫁衣的时候,心疼的还是娘亲的一双手——那是一双粗糙之极的手啊!上面横七竖八的列满了小道道,深的浅的,手指上还有几道新的线状伤痕,周围也冒出了红色小点;再联想这一堆的衣服饰品,便也可以知道这是娘熬夜赶制出来的,也难怪家中的蜡烛怎么用那么快了。印象中这件件衣服,做工如此的细腻,针脚密布,也难为母亲会花这么多心血在这上面了。可是现在——可是现在……   “娘——我太对不起你了……”   想到嫁到这边,实属无奈了。可是没有想到,蒋家也是如此的霸道,一个个都是面善心恶!对,披着人皮的狼!妄想通过努力融入这个家庭,简直登天了!自己为何还要呆在这个豺狼虎豹之家啊!   突然好想好想回到过去啊!没有什么做作,也没有什么阿谀奉承——就是单纯的交往,为何现在变得好困难啊!   “娘——爹——姐姐——我好想回到你们身边——哪怕是一辈子——”   宛兰又想到和千亿的那段时光,平淡而快乐,恍如昨日,但昨日如同墨汁,消散在水中,不见踪影。如果当初真得能和千亿出走了,境况一定和现在不同!   只是,千亿又在何方?能看得到宛兰现在这个落魄的样子吗?   “素儿——你怎么了——为何如此伤心——”   宛兰一愣,才晓得屋内还有一人。宛兰啜泣的走进房内,坐在蒋堂身边不住的哭诉刚才的事情。   “素儿——有我在呢——”蒋堂抱住宛兰,帮她擦拭脸庞的泪花,“我也明白你心中的悲愤,这个蒋府本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红灵要不是有大夫人那厮撑腰,她哪敢如此放肆。对于大夫人,我也挺愤怒,挺无奈,挺无助的,可惜谁叫她是这家掌权的!”   宛兰靠在蒋堂身边,如同一只小猫窝在主人怀中,从慰藉中获得星星温暖。   蒋堂一边擦拭宛兰的眼泪,一边还逗她开心,“你看,你的眼泪都把我的手给弄脏了,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惩罚,惩罚,你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宛兰娇嗔的一把推开蒋堂,自顾自的擦起了眼泪。   蒋堂拉住她的手,“都是命运如此相似的人,何不靠在一起,从依靠里获得温暖?眼泪还是我帮你擦吧,反正手也脏了,也不在乎这点。”   宛兰看着他脸庞——尽管还是苍白如雪,但依然有着发自肺腑的微笑,如同阳光照在厚厚的白雪上,一点点的融化这冰冻的世界。她情不自禁的靠在蒋堂身上,聆听他的心跳……   --   忧思在我心里平静下去,正如暮色降临在寂静的山林中。   我像那夜间之路,正静悄悄地听着记忆的足音。   我的昼间之花,落下它那被遗忘的花瓣,   在黄昏之中,这花成熟为一颗记忆的金果。 第二十七章 省亲前奏 更新时间2013-5-12 17:51:32 字数:3412  “素儿,你怎么了,又在窗口发呆了?莫非还在为昨日的事情发气?”蒋堂卧在**上,关切的询问宛兰。蒋堂心里也很明白,自从昨日红灵无意烧了她的嫁妆,之后她就不言不语的,自顾自的摸着那烧毁的嫁衣愣神。碍于自己的身体的不适,蒋堂真想下**去抱着她,搂着她。   对此,蒋堂只能望着她的背影,无奈的叹气。   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二夫人走了进来,而葭儿端着药在后面跟着。宛兰这才觉得自己失态了,赶忙迎了上去。   二夫人坐在椅子上,“听说你昨日将红灵那丫头教训了……”   宛兰一听,着急的为自己辩护,差点又流出眼泪:“明明是她犯错在先,烧坏我娘给我缝制的嫁妆!”   “唉——这也没什么。只是姐姐责怪此事,我就代为过来询问。不过是小事了——也怪红灵那丫头不识抬举,受点惩罚啊是应当的。我回去向姐姐说明下就没事了。”二夫人喝了一口茶,接着继续说:“对了,你嫁到咱府上有多少天来着?”   宛兰不知二夫人这么问是何用意,老实的回答大约有五天吧。   “要不后天或者之后你回娘家省亲一趟?这婚俗还是得办的圆满才行。你离开之前跟我说一声便成了。”   “真的?”宛兰一听,不免高兴起来,接着小心翼翼的确认一番:“真的可以吗?那多久合适呢?少爷也要去吗?”   “当然是真的,我何必欺瞒于你?至于多久嘛,则看你的意愿了,我不好强迫,但是,不可过久!”二夫人停顿了会,脸色稍微沉了一下,“至于堂儿,身体——多有不便,请代我和堂儿向你爹娘道歉吧。”   宛兰也明白,二夫人这是心疼自己的儿子,怕玷污了他高贵的身份。若像之前那些达官贵人,身体再不适,背着抬着都得要去。不过能回去就好了,少了“少爷”这个累赘,在家还能多玩几天呢,何乐而不为?   送走二夫人,宛兰兴高采烈的哼起小曲,忘乎所以的从柜子里抽出一些衣物,自顾自的试穿比划起来。“到底是穿哪件回家呢?这件粉色还是这浅绿色啊?好纠结的说啊——”   “素儿——”蒋堂嗔怪的叫了一声,见无回应,又加大音量再喊一声。   “女人试穿衣服,你吵什么啊!要懂得等待,明白不?”宛兰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不明白,还望夫人多加指明。”蒋堂摸着头,憨笑的询问着。   宛兰放下衣服,坐在**前,鼓足精神讲解了一番——或许是回家太高兴了,耐心度大增——“今天夫人我高兴,决定给你好好补下课哦!懂得什么是‘三从四德’吗?哎不是什么‘臣从君纲,妇从夫纲’这些,而是新版的‘三从四德’!你要认真领悟它的精神所在。‘三从’是夫人出门要跟从,夫人命令服从,夫人讲错要盲从;‘四德’是夫人穿衣化妆要等得,夫人花钱消费要舍得,夫人生气要撒娇要忍得,夫人生辰八字要记得!”   蒋堂听完愣住了,好半天才说话:“素儿,这‘三从四德’也太违乎常道了,你是从听来这些莫名其妙的啊?真令我‘眼界大开’呢!”   宛兰扑哧一笑:“啊哟——这有什么好稀奇的!都怪你大半年不下**打听打听。现在这新版的‘三从四德’基本上是妇孺皆知啦,比如我们那算是择偶标准了。”   蒋堂笑了笑:“你那地方还真是奇特啊!自打认识你以来,尽管也才几天,但是我对你是越来越感兴趣了,我发现我以前过的生活还没有你过得充实呢。不过那新式的‘三从四德’我们还是私底下说吧,免得被旁人听了去,恐怕不大好,这就当我们的秘密好了。”   宛兰点了点头,开心的跑去整理行装了。尽管还有两三天时间,她的心里早就归心似箭了。想到这受的一些气,宛兰才明白家才是心灵的归宿,才是最温暖的地方。省亲时间颇短,但也足够了。真是越来越巴望那日的到来!   蒋堂看着宛兰一边哼着曲一边收拾东西,只能道以一声叹气,总觉得心里少了什么,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   今日中午吃饭时,老爷难得回来一趟吃个中午。看他喜上眉梢的样子,恐怕是什么高兴事吧,想回家告知大家一番。   “我收到一封快马加鞭的信件,说一位贵客今晚就大驾光临了!此前一个月我就发出邀请函来我家参加堂儿的婚事。虽然迟了几日,但无妨,来了也好叙叙旧哈哈!”老爷刚入座,就举着手中的竹简喜笑颜开的告诉大家一消息。   “哦?什么贵客?”大夫人给老爷舀饭,淡淡的问道。   “是万人城驻兵的卫将军!还有他家公子贤儿!”老爷喜滋滋的说着:“我跟卫将军同窗好友,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吧——我到含洭县和浈阳县那一带做生意,回来时沿北江回番禹,途经清远,就恰好碰到他带兵戍城,才有一幸哈哈——”   二夫人也跟着高兴起来,“贤儿也要来?那不错呵呵——他跟权儿都在军旅,时不时一起出兵卫国。哎姐姐,最近一次好像是去年吧,他们带兵平定句町国的战乱。”   “妹妹的记性不错啊,我都忘了这事了。”大夫人笑了笑。   “对了,权儿呢?”老爷发问道。宛兰才发现吃饭当中的确少了蒋权。不过也是,这个闷葫芦向来就是不出声的,存在感几乎没有——但正也是这种毫无存在感的人,做起事来,狠劲十足,比如最初遇到他时,直接一剑杀死了那马夫。   大夫人想了想,说道:“哦?他啊!在左将军黄大人那,估计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吧。这无妨,我差人告诉他此事,想必权儿也会很高兴吧。”   吃饱饭好,老爷就吩咐下人打扫下房间,备好些好酒好菜。至于客人睡哪嘛,老爷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卫将军睡我那居室,而贤儿嘛,就和权儿秉烛夜谈吧。”说罢就吩咐下人重点打扫下这几个房间。   宛兰和蒋堂回到房中,等下人都退散后,宛兰不免又问道:“今天,爹说的那两人是谁呢?这么值得爹高兴。还有那万人城、含洭县和浈阳县是城市吧?又在哪呢?还有啊,娘提及的句町国是哪里啊?”   蒋堂摇了摇头,说道:“你一下问了我好多问题啊?我先说那三个城市和句町国在哪吧。万人城为武王所建,也叫清远,是军中要塞之地,处在洭浦关的南边,离我们这大约有一宿的路程。而这样的要塞之地还有最北的任嚣城和武王城以及秦城,是进入岭南之地的必经之路,因而武王才高瞻远瞩的建立这些城池。含洭县和浈阳县则在洭浦关附近。而这里就涉及到南越国的郡县制了,这边共有四个郡,为南海郡、桂林郡、交趾郡以及九真郡,含洭县和浈阳县则属于南海郡的,此外还有龙川县、博罗县以及揭阳县;桂林郡包括了布山县和四会县;交趾郡以及九真郡有些偏远,只知那里有西于王在管辖。”   蒋堂慢悠悠的一边比划一边讲,讲了好多。幸好宛兰从小是在广东长大,一些重要的地方比如番禹、龙川、揭阳还是明白的;其他一些地方,学校或者南越遗址博物馆或多或少的有介绍——只是突然听了一大串,都差点把宛兰给弄混淆了。   (读者请注意: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对于不是住在广东的读者,比如像作者本人,都是稀里糊涂的。为了读者的方便,特用两广的地图绘制了当时的南越国,包括大部分有考究的地名,都一一列出了。点进去后先点右下角的放大图标哦!   “咳咳咳——说的有点多,身体有些不行了。句町国处在我们南越国的最西边,此外还有夜郎国、毋敛国。”蒋堂喝了几口茶,显然是没有长时间说那么多的话,敢情憋得慌了。   (读者请注意:又不好意思打断下了,这三个国家由于太悠久,都没有人知道了,大约在今天的四川,云南,贵州,广西西部一带。)   蒋堂说罢笑了笑:“素儿,你平常不是见多识广吗?怎么不知道这些呢?”   宛兰一时脸红,这会儿又该撒什么谎啊!只得吱吱啊啊蒙混过去,再扯出别的问题盖过去:“那今天爹提及的那两人是谁啊?”   “卫将军是爹的好友,很早就相识了。至于卫良信,和大哥这厮在军旅混迹,时不时带兵打战戍关,去年还一起被调去增援攻打句町国,平叛那里的内乱。”   “良信?是不是那他家公子卫贤……”宛兰疑惑问道。还没有说完,就被蒋堂一把捂住嘴巴——“小声点——切记不可直呼其名!良信是卫兄之表字……”   宛兰直想笑——这古代人就是麻烦和迂腐,一定要取个字号:寻隐之,字忆迁;蒋堂,字仲舍……取完字,之后再来个号,如李白号青莲居士。古人一下就取了三个名字,称呼的时候又不能叫错,这样记来记去不嫌麻烦吗?   蒋堂又靠在**上,开始抱怨了:“没想到爹对于我们的婚事,这一下发了那么多请柬——来了一批又一批,拜访了一个又一个,繁文缛节真颇为无奈啊!”   宛兰扑哧笑了,“得了吧你,又不用你出力——外有爹娘他们应付,内有我这个夫人照顾。你该乐了吧你!”   对于晚上那些访客,反正也跟她没有太多关系,再过两日便可回家了,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第二十八章 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更新时间2013-5-23 20:38:54 字数:3808  整个下午,下人们都在三娘的指挥下忙进忙出的,大有一番“鼓足干劲力争上游”之感。宛兰也疑惑了半天,这个卫将军有那么重要么,值得老爷这么大费周章的打扫下整个蒋府。   宛兰也倒落了清闲,毕竟自己这房不值得大人物到来,因而下人也没有多来叨扰。行头整理了差不多了,其实不过是几件衣服和一些首饰,再加点银两可以接济下家里面。半个月前一把大火将家里烧了个精光的,早就家徒四壁了,不然也不会把她“卖”到蒋府上。   看着桌子上被烧了大半的嫁妆,黑乎乎的,如同一道痕挂在心上,无法抹掉啊!宛兰将快成焦炭的嫁衣整理了一番,叠放整齐——娘亲的心血啊,岂敢如此无礼!   两片折断的薄薄竹片显露出来,宛兰好奇的拿起一看——原来是蒋堂的药方啊!前几日看这药方的时候,正好红灵要将自己的嫁衣扔进火里面,也许是抢救那宝贵之物的时候将药方也包裹了进来,事后这药方也不了了之了。   宛兰将药方拿到蒋堂面前,蒋堂也是颇为疑惑的看了看,“虽说我吃了大半年的药了,可这些药名我也不大明白啊,甚至还第一次见到这些!”   “第一次?”宛兰吃惊了。   “我也是无法子啊!这些药都是大夫人一手操办的——疾医是她请来诊治我的病,只可惜患的比较严重,换了巫祝来,几次求天不成,本说任我去留的。娘亲无法,就按照疾医的办法先试着,能撑一天是一天。之后我便是每天喝药,而药都是三娘和红灵负责拿药和煎熬的。”蒋堂无奈的摇摇头。   “你喝了这么久了,都没有起效——那这药会不会?”宛兰开始质疑这药方了。   “哼!没有问题才是天大的问题!谁知道大夫人那帮下了什么东西!“蒋堂气呼呼的说着,之后禁不住猛咳一番,许久才缓过劲来。蒋堂四下偷瞄了一番,拉着宛兰,小声的在耳边絮语:“要不——素儿你这样——帮我去外面找个疾医,看下这药方有没有问题?”   “找个医生吗?也行啊!我也一直觉得这药太古怪了!”宛兰偷偷的看了下周围,轻轻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医生?是疾医中的一种吗?似乎比较厉害哦!总之还请素儿帮忙了!”   看着蒋堂渴望的眼神,那种求生,求自由的眼神,宛兰突然觉得自己的丈夫是如此的可怜——生在豪门却连最基本的自由都被剥夺了,这样活着还有什么希望?   到了晚上,蒋府都洋溢在一片喜悦之中。   “卫将军啊!真是好久不见啊!自从上次一别,我还在悲痛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啊!这一想啊就是三年啊!无论如何,这几日你一定得留下来了。!”老爷喜笑颜开,拉着卫将军在主位坐下。   卫将军果然有一番大将风范,尽管年迈,但也不能阻止他那意气风发的神态!虽然见到就别多年的好友,但依然表现的很高傲,昂头挺胸的大踏步走上主席位。而他的儿子卫贤——还是叫他卫良信比较合乎礼仪——嘻嘻哈哈的跟在将军后面,一路与大夫人和二夫人打招呼,拉起家常,如同就是自己家一般。果真一位翩翩公子啊!   迎接完客人,宛兰便和大夫人她们坐回原位,蒋堂也被下人从房内背了出来,坐在宛兰一边。   “其实老夫也没有想到这一别就是三年!哈哈哈!不过正好有事,进番禹拜见中尉大人,也就顺便拜访下我的老友呀哈哈哈!要不然还不知何年?”卫将军一边喝酒一边说着——果真是有将军的样子,说话铿锵有力,不拖泥带水!   “这位就是仲舍弟的夫人吗?果然一绝!身体虽然不见好转,但是却有一个如此漂亮的夫人!实在是羡慕不来啊!”卫良信靠了过来,不停的赞扬着。宛兰呆呆的看着卫良信那迷人的微笑,如同见到偶像犯了花痴样,只差投怀送抱了!   “咳咳咳——良信兄,你别奚落我了!我还羡慕你整天逍遥自在,东奔西跑的!哪像我这病秧子,整天呆在家里!咳咳咳——不过你那么优秀,相比很多受到女子倾慕吧?”   “这种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先不说边关局势紧张,没时间顾及。我只期望能找个像弟妹这样的!”卫良信不住的盯着宛兰,倒弄得她十分不好意思了——若是能遇到一个偶像派的人物,宛兰还真想马上嫁过去了!   “既然现在也没有到晚宴时间,不如先听听小曲,看看小舞,吃点槟榔哈哈!还请将军和贤儿不要嫌弃哦!”老爷高呼一声,马上一些乐工舞师上到厅内正中央。“诗经《鹿鸣》有云,‘我有嘉宾,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既然是贵客,自然要用最高的待客之道来接待!”   “老友这是哪里的话!我一个粗人,整天带兵,对这些乐曲舞蹈不大懂!既然是老友一番安排,也不好推辞哈哈哈!”卫将军爽朗的笑道。   奏乐还没有开始,之间一人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原来是蒋权啊!由于赶得匆忙,一身军装来不及脱掉,直直赶到大厅——真是难得见到蒋权也有匆忙的时候!   卫良信一把拥上去,笑嘻嘻的大呼道:“哎呀——我说伯弃,这么着急是作什么?难不成是为了赶回来见我这个好友?我还真是赏光啊!”   “行了,明知故问的事情,别说些无用的废话!”蒋权报以冷冰冰的话语,真是让人觉得无奈啊——有点热脸贴到冷屁股了。   “哈哈哈——你呀——还是一样的无趣!一点都没有变化!还以为一年没见,你会变得热烈点!看你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就饶了你一回。”卫良信爽朗的笑道。很难想象这两个性格完全不合的人是如何走到一起成为朋友的。   蒋权自顾自的找位置坐下,冷不防的抛了一句,“少在那自作多情!”   “既然权儿回来了。那就请乐工舞师开始吧!”老爷挥手示意到。   乐工们马上奏起了音乐——乐器嘛,都是现在不常见的,例如大型的编钟,叮叮咚咚的可好听了,浑厚而不失优雅,震撼人们的心灵,也难怪孔子大呼绕梁三日不知肉味,而听说编钟的个数越多,越显示这人的身份和地位,这里的编钟多达五个(最多的似乎是九个);还有的乐器如铜鼓,一般作为鼓舞士气之用,但放在乐曲中也未尝不可,还有这铜鼓也是象征地位的,越多越大则身份越高贵。舞师共十人,分成两排,长袖翩翩,配合着音乐,让人着迷啊!   大家一边咀嚼着槟榔,一边乐呵呵的欣赏这高雅的艺术啊——毕竟也不是常有的事情呢!   “将军啊,你此次进番禹是所谓何事呢?可否向老友透支一二?”老爷微笑的问着卫将军。   卫将军爽朗的笑道,“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边关那带,也就是横浦关到潢溪关一带需要加派兵马,严防长沙国的进犯!希望我从清远那抽点兵马过去支援,老夫实在有些为难,就进番禹拜见中尉大人。”   “哦?原来是此事啊!不如这样吧——你看我的犬子权儿如何?他深受左将军王大人的栽培,如今在番禹驻守,现在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正是效力武王的时候了。”老爷意味深长的说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老爷这是在为蒋权托关系了。   “老爷,这还是商量下……”大夫人立马婉转的拒绝道。   “妇道人家莫插嘴!”老爷怒瞪了大夫人一眼,大夫人只得“恩,恩”几声,闷头吃槟榔。   卫将军欣慰的看着蒋权,马上点头,“我看好!毕竟权儿也是优秀的人才!为王做事也是应该的,是武将应有的职责!”   “呵呵!我说伯弃啊,我们又要一起共事了!哪天一同北上戍守边关哈哈!”卫良信笑嘻嘻的拍着蒋权的肩膀。   蒋权仰头把酒喝完,淡淡的说了句:“如此甚好!”   卫良信欣喜了一番,嘟囔着“又可一起共事了”。宛兰小声的赞了句“好基友——基情无限好啊!”   蒋堂不明就里,“何为基友?”   宛兰掩面直笑,偷偷的告诉蒋堂:“基友就是特别好的朋友,好到分不开的那种!”   “对了,上次句町国平叛战乱时候,你不是认识一位女子吗?怎么?没有把她娶回来吗?我还以为是你的婚事呢?没有想到是你弟弟的呵呵。”   蒋权猛的一惊,手指不住的颤抖,碰翻了一旁的杯子。而老爷和大夫人他们也突然死静下来,脸上的表情都比较的怪异,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那女子死了——”   蒋权望着门外,轻轻的说道,似乎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怎么会?那女子虽是句町国之人,但也挺善良的,经常帮我们士兵包扎伤口。我还曾见她偷偷的跟着你出去呢呵呵!我也听手下的士兵提起,那女子千里迢迢,一路偷偷的跟到南越。对了,似乎是叫采薇——”   “对,她是叫采薇。”蒋权的表情越来越怪异,脸不断抽搐着。   “她死了——是我没能保护她——”蒋权强烈的克制自己发颤的声音。   宛兰心里觉得有些沉痛,总觉得这里面似乎还有一些曲折的故事,能让这么一个“杀人恶霸”的蒋权为之心动的往事。   卫良信看着蒋权失神的表情,也替他难过一番。   “贤儿啊!还是别难为权儿了!好汉还会被一个女子弄得抬不起头?看来好菜快要上了!老友,还不招呼下老夫,一路赶来都快饿死了!”卫将军指着饿瘪的肚子笑道。   老爷笑道:“那还不上桌?请吧!”说罢,邀请贵客上桌了。   果真是丰富的菜啊!鸡鸭鱼肉样样不少——特别是鱼、虾、蛤,各式各样的都有,清蒸的,爆炒的……一扫刚才的阴霾气氛,大家纷纷上桌,大快朵颐起来。倒是于夫人的小儿子,趴在桌子上去夹远一点菜,险些摔到菜里面,也惹得大家捧腹大笑了。   宛兰偷偷的看着蒋权,冷冷的自顾自的吃饭,不说一句话,显然不为周围所动。但他的内心真如他的样子那般平静吗?   吃罢了晚宴,大家又围坐在客厅闲聊;而下人则忙碌着收拾碗筷——各有各的忙呵呵。   “今晚不如到我那房,真是许久不见了。恐怕还有好多要谈哈哈!”老爷喝着茶,邀请卫将军倒房中,大有秉烛夜谈的趋势。   卫将军立马答应了,“恐怕要聊几个晚上咯!”   “那我睡哪?我才不要去爹那,听着爹和伯父谈天说地咧。”卫良信一边说着,一边瞅着宛兰——宛兰心一慌,难不成是想我那屋?不过跟一个偶像级的人物,放到任何一个女孩身上,都是天大的好事啊!   “到我那屋。”蒋权冷冷的说道。   卫良信颇为无奈的摇头——“到你那屋,我还不如睡走廊来的自在啊!”    第二十九章 言告师氏,归宁父母 更新时间2013-5-25 21:46:17 字数:6416  “这么快就打算回娘家了吗?卫将军特地从老远赶过来,作为咱家的一份子,要好好招待人家不是?”二夫人靠在榻上,悠然自得的喝着茶。   宛兰有点急了,说好三天之后允许她回家省亲的,怎么倒反悔了?“娘啊!卫将军这几日一直跟爹在一起,有时还去王宫拜见都尉大人。还有卫良信,天天拉着蒋大哥去外面,什么喝酒,骑射。我想好好招待他们,也不见得他们理会呢!”说罢,宛兰又上前,故作委屈的样子,假装抹起眼泪来:“娘啊!你就答应媳妇吧!反正也只是回去省亲个两三天,不耽误什么事情的!你看我不也是思念自己的家人嘛,才希望娘担待下。我知道娘最疼我了!这段时间我安排葭儿代为照顾,我保证三天之后就回来!”   二夫人笑了笑,“行了行了,我怕我不让你回去,你还在这里不肯走了!罢了罢了,就让你回去三天吧!但可要记得你的承诺!”   宛兰惊喜道:“真的,谢谢娘啦!我一定遵守我的承诺!”但觉得自己的状态是不是有点失礼了,故作矜持状,慢慢退出房间。等离开二夫人的视线了,宛兰欢喜的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间。只是高兴过度了,差点摔了个跟头。   宛兰关好房门,哼着小曲坐到桌前,怡然自得的喝着茶,看着桌前早以收拾了不知多少遍的行李,可谓心花怒放——终于可以回去了!   “素儿——咳咳咳——帮我倒杯水来——咳咳咳咳咳——”   宛兰才想到自己的丈夫还在里面,还需要照顾,就倒了一杯茶水,坐到**边服侍他喝下。   “我说少爷啊!明日我就回家省亲了,你还有啥要交代的吗?没啥事我就回去了哦?”宛兰笑嘻嘻的说着。   蒋堂惊讶了下,“这么快!不是还有几日吗?”将茶碗放到一边,头低沉下来,“没想到这么快……那我该如何是好?唉,又缺少了个可以说话的人啦……”   宛兰觉得自己是不是伤害到他了,拉着他的手,说道:“放心啦!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才回家省亲三天罢了。一眨眼功夫我就回家啦!这段时日就先由葭儿照顾了。”   “对了。”蒋堂头抬起来,若有所思,小声的说道:“我委托你的事情,就是帮我找个疾医,看下那药方有没有问题!切记切记!”   宛兰看了回周围,轻轻的点点头。   “对了,我还得去提醒下葭儿呢?对了,你知道下人一般住哪吗?”宛兰想到明日回去,现在要吩咐下葭儿代为照顾呢。   “像葭儿这种地位卑微的,自然是住在西边,在居灶君的后面就是了。”蒋堂想了想说道。   “怎么又是厨房咧。最近很多天我都在和厨房打交道啊!”宛兰无奈的呵呵笑道。   到了厨房,往后绕一下,就看到几排低矮的房子。宛兰只看了几眼,就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有点像到了贫民窟的错觉,可谓脏乱差。没想到如此豪华的蒋府,竟有如此不雅的地方。难怪建在厨房后面——用来遮羞的是吧。   宛兰小心翼翼的进去,免得弄脏——看来住惯高级会所了,都养成富态病咯。询问了几个男家丁,才知道葭儿正在井边打水呢。   宛兰在心里咒骂他们无数遍,“你们这些大男人不去打水,还叫一个弱女子去打水。真是丢死人了。”   井就在厨房的西边。宛兰探路过去,看到葭儿果然在井边,似乎挺吃力的。宛兰真是对那帮懒汉彻底恼火了。   见葭儿在向她招手,宛兰走过去,看到葭儿正在井边打水。宛兰突然眼界大开,“乖乖!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在她面前是一个奇怪的装置——有一根又粗又长的杆子,在其长杆的三分之二之处由一根竖木支撑,横杆的一端用一条绳子与木桶相连,另一端悬上一块重石头。葭儿将长长的,挂有木桶的一头伸入井中,打好水来,靠着末端重重的石头,十分省力的就将水给提出来,倒入缸中。   宛兰好奇上前的摸摸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啊!   葭儿笑了笑,“让少夫人见笑了。这个装置也不是什么惊奇之物——唤作桔槔。这样就比较方便了,像我这样的一个弱女子就可以以一人之力提上这么重的水啦!”   宛兰饶有兴趣的转上几圈,总觉得这个很熟悉啊!   “莫非这就是杠杆原理!”宛兰突然想到——这就是典型的杠杆原理,将支点偏离中点,短的一头放上重物,另一头长的就省力许多了。   “嗯?什么杠杆?其实这也没啥特别厉害的呵呵!我的家乡经常使用这个东西啊!”葭儿挠挠头,表示不理解宛兰说的什么杠杆。   “所谓杠杆就是像你这样的一种装置啦!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这个东西是原来就有的吗?”宛兰对这个装置的来历感兴趣了。   “这个桔槔是我建造的,弄得不好让大家见笑了。不过我爹才厉害咧,经常弄些稀奇古怪的装置,不过这些装置好神奇,能做不少事呢。我爹都是谦虚的说这些都是从老一辈,从书中学来的。”葭儿很是自豪。   “这么说,这种装置还有很多。而这些技术都是代代相传咯?”   “差不多吧!我很想学,爹就叫我多多看书,就是《墨经》啦。不过现在我也能造出一些有用的东西了。”   宛兰想了想,《墨经》不就是墨子的著作吗?里面讲了许多兼爱非攻的理念,其中对于物理工匠技艺也是一绝,后世称之为机关术。   “不过——”葭儿脸色暗淡下来,“大夫人特别讨厌这些东西,见到总是说‘民多利器,国家兹昏;人多技巧,奇物兹起。’叫我不要弄这些东西,还常常叫人毁了他们。要不是这桔槔还有点用处,早就成了破木头了。”   宛兰不断安慰葭儿,心里倒有些疑惑,大夫人怎么会特别反感这些机关术呢,会出于爱国的考虑吗?想想都不会。   井水都打到缸里面,接下来就是要叫人抬回去了。不过葭儿笑了笑,轻松的推着缸而去。宛兰才看到,缸底下垫了木块,下面有四个木质的滚轮,难怪如此轻松。   做完事,宛兰到葭儿的屋里小坐。果然是女孩子的房间啊,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宛兰注意到她的窗前有一个木制的小鸟,很是精巧。   “这个是我爹做给我的。它会飞哦!相传很久以前墨子啊,公输班啊,曾做过这个木鸢,飞了几天都没有掉下来。我这个木鸢顶多飞几圈就不行了。不过我姐姐可厉害了,做出来的木鸢能飞很多圈呢……”突然,葭儿就不说话了,头低下来,发出低微的哭泣,“只是……只是姐姐永远不在了……”   宛兰不知安慰什么好,只得拍拍她的肩膀,“节哀顺变……你姐姐在天之灵一定保佑你的……”   “不!姐姐永远在我心里!我要活下来!把她没完成的事情做完!”葭儿猛的抬起头,坚定的说道。   宛兰吓了一跳,看到她坚毅的精神还是很高兴的——只是宛兰隐隐约约觉得这种眼神,透满了无名的怒火。   第二天一大早,宛兰就爬起来——昨晚一直都在想着第二天回家的情景,果然是归家似箭啊!   收拾好行李,匆匆的和蒋堂说了声,在蒋堂失落的表情中匆忙离开了。   刚到庭院,就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原来是卫良信,而蒋权提着弓箭在后面跟着——明显又想去打猎。   “我说少夫人,你那么匆忙去往何方啊?”卫良信笑嘻嘻的说道。   “我当然是回娘家省亲啦!”宛兰不好意思的说道——本想绕开这几位客人的,偏偏现在撞上来,多尴尬啊!   “才几日就省亲?不打算好好招呼下我们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宛兰镇定了下,说道:“嗯?回家省亲也是尽下孝道。再说了,有蒋大哥陪着你打猎啊,逛窑子什么的,我还是该干嘛的就干嘛吧。”   卫良信故作神秘的样子,说道:“昨晚你有没有在居灶君附近看到一个黑影?”   “黑影?”宛兰疑惑了,“莫非是下人吧?下人出来走动很正常啊。再说了,你去那干什么的?”   “我当时也是肚子饿嘛呵呵。我去那居灶君找寻吃的时候,周围不太光亮。我看到一黑影一直驻守在一个屋子的窗前,似乎在和里面的人小声说话,之后就沿着屋子,偷偷摸摸的离去了。”卫良信神神秘秘的说道,搞得宛兰毛骨悚然的。   “行了,一大早就说这些没用的东西!”蒋权冷冷的打断他们的话,自顾自的走出大门。   “所以啊!我也是好心提醒少夫人,晚上好好呆在屋里,免得和那黑影冲撞了。”卫良信故作神秘的提醒着,接着随着蒋权离去了。   宛兰打了个冷战,“莫非是什么鬼怪吧?”觉得这院里冷飕飕的,仿佛有那黑影盯着她一般,赶忙将行李提了提,赶忙离去。   太阳照在身上是多么的暖和啊!就算是空气都变得格外新鲜呢!   《诗经》有句诗写得不错,“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言告师氏,归宁父母。”说的就是女子归宁,一路上欢喜奔走归家的。宛兰现在不就是这样吗?放下平日里本应由的矜持,露出归家儿女的情绪,一路快走,恨不得飞到家里啊!   很快,南越城池显现在面前——蒋府在南越城池的西边,这城池是必经之路——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朝气蓬勃了。且看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尚且不说这弹丸之地没多少人马了——没有哪个不是喜上眉梢,欢声笑语的。   宛兰穿过城门,番禹城还是一样的喧闹不已。只要径直往东走就行了,但她还是情不自禁的往南边挪着碎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是啊,总觉得心里有种神秘的力量在吸引着她,促使她往南走——直觉告诉她,要寻找的东西,一定是在南边转角处。   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宛兰就觉得心跳加速了,如同恐惧能让人心跳加速一样,迫近的好奇心也能让人心神不宁。   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近了——没错,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还记得当时第一次来番禹城的时候,她曾救下一个小男孩,自己险些被马蹄踏成残废,结果自己被救了出来;之后因恼怒了蒋权,又险些被剑削成肉泥的时候,最后还是得救了。如今故地重游了,昔日的危险已然逝去,如今谁还记得当时那番风波?   常言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在这样一种动荡之后,随着车水马龙,早就变得欣欣向荣了。   然而,宛兰不自觉的侧过头去,望着转角处。然而她看到了什么,除了沿街小贩的叫卖以及过往的行人,她所要寻找的却不在了。   “寻——千——亿——”   脸上温润了几行,那是泪划过了。   半个月前,他总是在这里摆摊,为他人读信,撰写信函。如今消散在人群里,哪都寻不回了……   哪怕只是见一面都好啊!   可惜天不遂人意啊!宛兰转过身,将包袱提了提,默默的往东城门而去。“在人潮涌动的时候,我发现我已渐渐跟不上大家的节奏,独自一人望着别人的欢声笑语,徒留下惋惜的背影……”   沿着小河一直往北走,那是家的方向,也是心灵的归宿。   尽管家离得挺远,脚也走酸了,但宛兰还是鼓足干劲,边走边歇息,尽力的往家一点点赶去。家,是多少人心中的大后方,累了倦了,往后一靠便是温暖的家了。   约翰·丹佛有首《乡村路带我回家》,不正是所有游子的心声吗?宛兰轻轻的哼起,脑中浮现家的相貌:   乡村路带我回家——   在那儿生命是古老的,比森林更古老   但比山脉年轻   像风一样自在的成长   回到我属於的地方   乡村小路,带我回家——   涂满了黑与灰的天空   和朦胧的月光   泪水在我眼眶中打转   我有一种感觉   我早该回到家的怀抱   渐渐的,村子的模样清晰起来,宛兰欢快的加快脚步,似乎看见了爹娘在家门口等着的样子。   反到是来到村门口了,宛兰却放慢脚步,轻手轻脚的,往王大叔的屋子靠去——由于出嫁之前,自家的屋子着火,就暂住在王大叔的屋——她这是想给家人一个惊喜呵呵。   现在这个时刻,大家都去忙着农活了,大部分的人都不在家中,反倒显得村子有些冷清了。   “妹妹?真的是妹妹啊!”   一阵大叫惊坏了宛兰。循声望去,正看到姐姐苏玉在向自己用力招手咧!宛兰冲过去,开心的跟姐姐来个热烈拥抱!   “妹妹——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回来了?”姐姐舍不得松开宛兰了。   宛兰开心的答道:“真的是我啦!你没有做什么梦,我是真的回来!我回娘家省亲几天哈哈!”   “怎么这么快啊!我们还以为要到年底呢!行了,别在这干站着,到王大叔那!我们这几日正上山砍木头,正打算建屋子呢。”姐姐一把拉过宛兰的手,径直往王大叔那走去。   到了屋子里,宛兰坐在桌前,由于屋子没水了,姐姐体贴的去烧了壶开水。   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化啊!当然了,变化这词不恰当,才出嫁一个星期,哪谈得上是变化了。虽然这屋子破破烂烂的,不及蒋府茅厕的千分之一,但宛兰仍对这屋子有着浓厚的感情咧。   姐姐提了一壶水进来,倒进碗中。“妹妹啊!你在那边生活得如何啦!”   听到这话,宛兰的话匣子一下打开,啰啰嗦嗦的讲述自己在蒋府的遭遇,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姐姐只是在一旁听着,为妹妹高兴而欢喜,为妹妹难过而悲伤。   “看来那个蒋家二少爷对妹妹挺好的嘛!真是羡慕了!”   “有什么好羡慕的啦!你不知道,他就是一病秧子啊!还成天让我服侍咧!那可受罪咯!”提到自己的丈夫,宛兰不禁吐槽起来。   “妹妹啊——你该学会满足!有个男人,真心实意对你好,是多么大的福分啊!我打心眼里替妹妹感到欢喜。”   听着姐姐的“教诲”,宛兰也深知其中的道理,可总觉得心里有什么堵着——想到出嫁前一晚,那个人明明要来的,最后却消失了。   “不提这事了,爹娘他们呢?还有王大叔他们一家子呢?”   姐姐看着门外,“也差不多这时候回来了吧?这段时间,王大叔他们一家啊,帮了我们不少忙,又是搬运木头,又是给我们提供食宿——挺感激他们一家子的!”   “对了,姐姐,我从府上带回来一些首饰、衣服的,你看你中意不?”宛兰将包袱打开,挑出一些首饰和衣裳。姐姐眼中亮了下,却婉拒道:“不不不用了,这些名贵的东西,我哪敢用啊!穿在身上,又不能干活,又怕遭罪了这些好东西啦!”   宛兰也瞧中姐姐这样爱不释手的样子,故作生气的样子,“我说姐姐啊!妹妹这般辛苦从府上带过来,哪有姐姐这样不近人情的!行了,赶紧拿着。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姐姐你一定得穿上,才显得漂亮啊!”   姐姐犹豫了一番,但还是接过手来,毕竟好看的衣服不常用哦!姐姐背过身,进了房间换衣服去了,细听之下,还传来窃喜的惊叫咧。   正闲坐无聊当中,随着重物掷地之声,宛兰才发觉有人回来了,“会不会是爹娘呢?”遂急忙去外查看。   “爹——娘——”   宛兰惊喜道,果真是爹娘他们啊!   听到许久不见的女儿的呼喊声,二老惊讶的抬头望去,惊喜的叫道:“我的女娃子,你回来了?”   一阵拉家常之后,宛兰开心的询问屋子建设情况。爹揉了揉腰,“还行吧!估计再过两三月,便成了。”   娘心疼的帮爹揉着腰,“都叫你小心点了,都一把岁数了,就不要做那么重的活了,你看,腰又疼了吧?”   宛兰上前帮忙揉着,才发现爹身体是越来越不佳了,再也没有之前那般高大了。   “没事——明天叫老王请个疾医过来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爹说的很轻松,但谁都知道,腰疼是很要命的。   不过说到疾医,宛兰恍然想到蒋堂吩咐一定要办的事——请一个医生帮忙看下那药方是否有误。想到蒋堂那渴望健康的神情,宛兰动了心,等那医生看完爹的病,一定得请他帮上这个忙。   正想着,卧室的门打开,姐姐换好新装出来了——一身淡绿色的装束,清丽绝俗,称显出身材曼妙纤细,如同仙子一般,可谓翠衣薄纱如花艳,柳眉亮眼俏佳人啊!   “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是不是哪里不好看?”姐姐看到大家惊呆的样子,笑嘻嘻的问道。   “这衣服多漂亮啊!肯定是素儿这丫头从府上带回来的!”娘一语中的,就知道这衣服肯定不是姐姐买的。   王大娘这时从外赶过来,也惊讶一番,“玉儿啊!你穿这身实在太好看啦!”   夸耀了一番之后,大家便围坐在一起,开心的吃着午饭了。常言道,最好吃的东西是娘亲做的菜,最好吃的地方莫过自己的厨房了。   宛兰发现王大叔不在,疑惑的问道。王大娘也没多在乎,“那死鬼啊——指不定哪逍遥去了?听说过两个月后,王宫大官们要弄一个划龙舟比赛,这死鬼跑去报名参加去了。”   “划龙舟?”宛兰想到这个比赛不都是端午节才有吗,两个月后差不多是农历八月中旬这样。“那个时候有啥重大的节日吗?”   “哦——比较重大的节日啦!你不记得了?每年九月之时,是秋尝节,都是王宫大官们举行狩猎祭祀之时。但今年换个啥花样,让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也一同参与啦!”王大娘边吃边说着。   与民同乐不也挺好?看来这君王也挺仁义的。   “对了素儿,你打算呆几日呢?”爹关切的问道。   “其实才三天了。”宛兰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三天,真的太短了,还没聚聚,就要走了,说出来只会扫人兴。   “还是早点回去侍奉比较好吧!不过,素儿回到家里,就好好在家休息吧!农活什么的就让我跟老头子做就好。”娘略微悲沉的说道,但为了掩饰,故作轻松的吃着饭。   “今晚你们就睡里屋吧,我跟孩子他娘睡在外头吧!屋子不够睡啦!”爹揉了揉疼痛不已的腰,故作轻松的说着。   只是二老这“故作轻松”,宛兰的心酸溜溜的,真的很不是滋味啊!    第三十章 砒霜?阴谋? 更新时间2013-5-29 22:59:54 字数:5858  回到家之后,关于爹的病,家人还在就请医生这个事情起了小小的争执。倒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在于请巫师和医生之间作何选择。   宛兰苦笑不堪,巫师这等装神弄鬼的迷信把戏,坑了不知道多少人了。像蒋堂卧病在**,劳力伤财的请了几次巫师都未能解决(尽管医生也没这本事治好)。这样的鬼把戏,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的人去相信呢?宛兰不忍这种儿戏的事情发生在家人身上,当场提出反对意见。   无奈这科学意识被大部分人给否决了,娘亲激烈地快言快语道:“你懂个啥!就净胡扯!你小时候生病,还不是通过鸡卜,杀鸡鹅祀天,给治好的!请个疾医有啥用啊?大家被跟小女一般见识!”其他人无不点头称是。   宛兰不置可否——这种跟入骨髓的恶习不是三言两语、苦口婆心就能改邪归正的。“存在就是合理”,什么都不去理会,坚信这句话就行了。   爹倒是说了句“公道话”:“我这病啊,不用那么麻烦的,请个卜筮的多费事,又是杀鸡杀猪的,还要鼓吹幡盖,奔走数里,弄得人尽皆知的。我这腰痛的小病就免了吧——还是请个疾医图个省事儿吧!”   大家说服不过,一咬牙,请了一个医生过来。   大约一小时,王大妈领着医生进来——他似乎三十多岁,举止有礼,一进门就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该医生自称姓“裳”,挺拗口的一个姓氏啊。   裳医生坐正之后,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微微点头,似乎心中有了一些底。仔细检查爹的伤势之后,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取出一布包,打开一看,均为细细长长的竹针。   宛兰眼前一亮,早听说针灸历史悠久了,如今一见,可得好好大开眼界了。   裳医生抽出几根竹针,在点燃好的艾蒿上烘烤了一下,算是消毒吧。先在爹的两手背上找好穴位,慢慢的把针一点点的,左旋右转的扎进去。爹神情抽搐了一下,明显是疼到的,吓得娘急促的吩咐医生要要轻一些。   裳医生摆摆手,慢慢的在两个手背上对称的插了四针,期间还有规律的将针一提一放的,刺激穴位。然后在两腿弯曲的内侧(膝盖的后面两腿凹陷处),又轻又缓的扎了两针,刺入得不是很深。过了一会,接着在两脚踝处,再轻轻的扎上两针了。最后又回到两只手上,在小拇指附近,把竹针刺进去。   在场的人无不屏息静气的,生怕打扰了医生这高雅的艺术啊!   裳医生歇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并没有马上摘除爹身上的那些针。宛兰上前夸奖了一番:“那裳——裳医生啊——你的医术好好哦,从没见过这么精湛的技术手段啊!我很想知道,刚刚那几针都是什么穴位啊?”对于这博大精深的针灸之术,她还是很好奇的。   “这位想必是蒋府的少夫人吧?裳某不才,不敢当这称号。只是自小被师傅教导熟读《五十二病方》等书卷,现不过是按图瞎摸索罢了。”裳医生谦虚道。   “五十二病方?这是什么东西啊?”宛兰摸不着头脑了。   “这卷书启于先秦,一直流传下来。内列有五十二种常见之病,如睢(huī),痈(yōng),故谓之《五十二病方》。除了内服的汤、散、酒等之外,卷中更有灸、砭等外治之术。是裳某穷一生之精力也学不全的!”   “那我爹的病——怎么样了?”姐姐苏玉忍不住插嘴问道,但又很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报以希冀,担忧的试探着。   “无妨。只是劳力过多导致的腰痛,气滞血瘀,经脉不畅。施以针术,辅以药汤,应能治愈。之后要多注意休息,切不可再度劳累。”裳医生安慰道,这才让家人感到放心了。   过了一会儿,裳医生动手去摘除竹针。一边有条不紊的摘针,一边解释穴道及其功效。手背之处——大拇指和食指交接的虎口叫合谷,可活血化瘀;中渚(zhǔ)穴则在无名指合与小指陷凹处,有清热通络的效果;小指侧有一穴叫后溪,有舒经利窍、宁神之功。膝盖弯曲的地方有个大穴,叫委中穴,可以治疗腰痛了。而脚踝凹陷的穴道为申脉,可补阳益气,疏导水湿。   如此博大精深,可见,针灸是门大学问啊!   爹稍坐一会儿,起身试着扭下腰,笑了下,“果然舒服一些了,多亏这位疾医啊!只是腰还是有点疼痛,不过无妨,休息下就好了。”   裳医生一边用艾蒿燃起的火焰给竹针消毒,一边回答:“的确是需要多加休息。即使施展针术,也不见得马上起效的。”   宛兰插嘴提议道:“要不然——用拔火罐这个办法?”   “别瞎指挥!”娘愠怒的瞪了宛兰一眼。   裳医生笑了笑,“少夫人果然见多识广,这个方法也挺管用的,不妨试试。”他从箱子里翻出两个罐子——或许不能称之为罐子,是两个兽角做成的,真是新颖别致。“这两个东西是一猎户赠与的,是用牛角做成的,我看着实用,就当做拔罐之用了。”   他让爹进屋趴在**上,撩起衣服。爹腰上红红的一片,想到这是爹为建房子操劳坏的,把腰给扭伤了,挺让人心酸的。   裳医生又将艾草点燃,伸入兽角转了转,快速的往爹的腰上盖去,另一个也对称的盖道另一边,之后两手压住兽角,防止漏风。“《五十二病方》有云,‘牡痔居窍旁,大者如枣,小者如核者,方以小角角之,如孰二斗米顷,而张角’。对于这样的腰痛,使用这个办法也是合理的。”   娘代替裳医生压住两个兽角,好让他去写药方。裳医生拿出一竹片,用毛笔写着药方。苏玉拿起来,端详了一番,“槟榔炒、研为末,一钱,用酒服之。”怎么会如此简单啊!不过方便实惠是真的。   写好之后,又过了会儿,裳医生前去拔掉火罐。他慢慢的用手将罐向一面倾斜,另一手按压皮肤,使空气经缝隙进入罐内,而罐子就自然就与皮肤脱开了。“做这事还是我来吧。使用方法不当,是会伤及皮肤的。”   付完诊金,谢过裳医生,王大妈自然要领他出门了。但他不用了,“我这附近还有一患者,就不叨扰你们了,就此别过。”   走出门后一会儿,宛兰发现桌子上还留有垫枕(切脉之用),这一定是那医生匆忙忘记拿走了。宛兰抓过垫枕,跟家人说了声,急匆匆的跑去追寻了。   左右四顾,原来裳医生往西边而去,还好医生并没有走远,宛兰赶忙追过去。“裳医生,等等——”   医生疑惑的望着宛兰,“少夫人还有何事?”得知是忘拿垫枕了,他笑了笑,“我这记性啊——大不如前咯——”   宛兰正要离去,蓦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蒋堂千叮万嘱地让她把药方交由一疾医,看看方子是不是有问题了。宛兰恍然记起,赶忙在身上搜寻——哈哈,竟然随身携带啊,不然还得往返回去,又惊起家人的疑惑。   宛兰将那病方交给那医生,让他好好瞧瞧,这上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呢?   裳医生看了看,疑惑的说:“这药方是谁出的呢?都是挺不错的啊!”   宛兰惊讶了下,“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是谁出的呢?是我夫君交给我的,认为这个大有问题啊!”   裳医生想了想,“能进堂堂蒋府看病的,不多,想必会是宫中的某位疾医所开。裳某愚钝,端详不出这药方有何问题。”看着宛兰一脸疑惑的神情,他又详细的解释一番,“想必这是关于开胃助气,补中益气等的,都是顶好的配方——你看,这鸡头实,补中除暴疾,益精气,强志;而马齿苋(xiàn),益气,清暑热。”   听完了解释,宛兰有点郁闷了,明明吃了这些药材之后,大半年了,蒋堂还虚弱无力的躺在**上,怎么会没有问题呢?宛兰又讲述蒋堂的病情:“我的夫君如今还躺在**上,腿脚无力,脸色苍白,头发常常脱落。最坏的是他的手和脚啊,都有一些角质化的出现,就是有点类似于鱼鳞的样子,经常脱皮;还有在背部出现一些黑点,有点类似于老人常长的斑点。看起来怪恐怖的!”   裳医生惊讶了一番,连说不可能,“看这方子,不大会产生上述那些病状啊!莫非是哪些环节出了问题?”   宛兰回想了下,煎药现在是由她来熬了,药材的选取也是派葭儿去药店去买,就算此前不是她们所做,想必也没有哪个下人敢造次了。还会有什么环节吗?“莫非是吃药的时间?用药的时间大约是饭后半小时——哦,也就是半个时辰的一半时间。听说是怕伤胃,要早些喝。”   裳医生想了下,否决了这种可能性,“这些草药多是开胃助气,并不会伤胃啊!时间不一定非是饭后马上喝的。”   宛兰又想想其他的,终究是想不到还有什么环节是值得怀疑的了。   “劳少夫人抬举了,裳某不过一介低下贱民,不敢有所妄言,还请另寻高明。”裳医生说罢,对宛兰鞠了一躬,转身正要离去。   宛兰心头说不出的难受,本能的拉住裳医生,哀求的望着医生。突然觉得失礼,遂放开了,手不自觉的擦了擦眼泪。   “念在少夫人也是爱夫之人,裳某权当尽力吧。这样吧,可否告知他一天的生活,比如饮食之类的。五十二病方等也提到,饮食得当也是一种治疗。”   宛兰回想了下,细细说道:“其实蒋府的生活比较奢侈,这是人尽皆知的。比如中午,吃些鱼啊虾啊,或者蛇呀蛤呀,晚上有时就吃些甲鱼呀螃蟹呀。有时吃些水果,都是饭后吃的,例如什么桂圆,橘子,荔枝等等,不过不多,大部分因照顾夫君而让让他多吃点。”   裳医生思索了番,“我的师傅也曾遇到这样的情况,药方开的没有问题,但病人也有类似于少夫人说的那样情况,之后也找不到相应的法子,该病人就此逝世。师傅探查其用药环节,都没有问题。只是饮食上,该病人喜吃虾,饭后多爱吃瓜果。师傅找到病因,曾以此告诫,虾和瓜果最好不可混吃。”   宛兰略觉无语,这样也能死吗?“裳医生,这也太夸张了吧!吃个虾,再吃个水果都会死人,一定是你师傅弄错病因了!”   正想否决,“等等——你说虾和水果——这两个——难道真的是这两个?”宛兰突然猛的想到——几年前在一堂生物课上,老师多次提到,海鲜不可与含维生素C的东西混着吃!其后果很严重,有机率产生一种有毒金属物质,叫做砷(shēn),俗称——砒霜!她很担忧,喜欢吃海鲜的她把一堆关于维生素C的东西列出来,连不常用的草药都有:其中,含维生素C的草药——正好有包括芡实(也就前面病方里的鸡头实)、马齿苋!经辟谣,需要大量的海鲜和维生素C,一同吃下,才会马上产生中毒反应。   宛兰这才害怕起来,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会惹出这样的大毒物啊!   很明显,这个药方单独看上去是没有问题的,但和海鲜、水果等匹配下来,就会产生这么严重的毒物。砒霜吃下去是既死!像蒋堂这样的,长期搭配错误,体内也许慢慢产生一些金属砷,不断侵害身体,产生了慢性的砷中毒。看那症状,应是轻微的吧——这也是宛兰渴求的,只要是轻微的,就还有救!   宛兰央求裳医生开点药方。裳医生无奈的摇头,说道:“毕竟裳某不能到府上进行更加详细的了解。《五十二病方》等也反复提及,没有详细的望闻问切,乱开药方是误人!”   宛兰很害怕放过这个机会,下次再碰上其他医生恐怕就很难了。她几近哀求着,“求你了,开点解毒的也好。真的真的求你了!大不了,我想办法让你进到府上……”   “这个有些为难。我不过是一介贱民,何德何能,去你们蒋府上?还请少夫人莫要折煞裳某啦!”裳医生立马推却道。   “不不不,你一定没问题的。你医术精湛,扁鹊再世。真的求你了——”   “少夫人谬赞了。裳某有自知之明,可敢比药王?还请少夫人另寻他明。”   宛兰两眼红肿,此时已泪花一片,“不是说医者父母心吗?现在多耽搁一刻,就危急一分。求你了,先开点解毒的什么都行啦!如果不行,我就想办法把你混进府内。”   见裳医生连连推却的样子,宛兰闭起眼睛,心一横,“大不了……大不了……大不了,我下跪……给你你磕头……总行了吧!”   正要跪在他面前时,裳医术赶忙扶起,“别这样,我哪消受得起!”看到面前的少夫人执念如此之深,些许是被其爱夫之心打动了吧,“哎——罢了罢了,就依你,先开点暂时解救的方子。至于成是不成,则不在裳某的能力范围。我也在此提醒下少夫人:其一,那鱼虾别在跟瓜果,还有那药混着吃了;其二,我这方子只能顶得一时,日后,必要寻一高明相救。切记切记!”   裳医生四下看了下,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在一块竹片上提笔写着。   “这只是简单的清热解毒的甘草汤,取甘草升麻各两分,当归一分,鳖甲一两,以水五升,煮取两升半,分三服。裳某能做的,就是这些了,望少夫人记住刚所说的!裳某还有他事,就此拜别。”   宛兰紧紧拽着那竹片方子,似乎是比他命还重要的东西!   她在河边洗把脸,把眼泪弄掉,藏好药方。回到家中,家人正惊奇她为何那么晚回来。宛兰顺口敷衍道:“我向他探讨下医术问题。”   晚上时分,大家都入睡了,唯独宛兰辗转反侧睡不着了——脑子不断回放那毒药的事情。越想越害怕,背后的寒毛皆竖。   在这个西汉时期,还是处在落后的南越国,不知食物相生相克实属正常。这不能去责怪府上的人将海鲜和水果混着吃,就算是深受高科技影响的她,都忘了相克致毒了。那药里的芡实,马齿苋,初衷是好的,也不能责怪当初开药的医生。   当然了,少量的海鲜与维生素C混在一起不至于产生砷这样的有毒物质。或许是蒋堂身体较弱,经不起这样的摧残。   宛兰所怀疑的,为什么只有蒋堂一人中了慢性的毒,其他同食的大夫人,老爷,二夫人,蒋权等,在大半年之后,都未出现这样的症状啊,连些许轻微的都没有!   这才是可怕的!   且不说只有蒋堂不停的喝药。但水果呢?虽然并非每餐之后吃,从这一个星期来说,真的很少见到其他人去吃,似乎他们都让给蒋堂去吃了。她突然想到一次,饭后送来水果,大夫人看都没看,直接推到蒋堂面前,“你身体不好,还是多吃点水果吧!”那盘水果大部分是宛兰拨皮给蒋堂吃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有人为之?莫非是大夫人?   还有一个可疑的——吃药时间。每次吃药都是饭后半小时就喝了,据说是怕伤胃。可裳医生否决了,这是开胃助气的。是呀,为什么急着饭后半小时就喝呢?如果有水果吃,喝药的时间就再往后推半小时。   怎么那么巧,刚好让海鲜、药以及水果产生相克的反应,甚至是故意让时间安排得很紧凑。担心失效吗?   真的是有人从中掌控?真的是有人故意以这种隐晦的方式下毒?   蒋堂曾说过,之前患了些感冒、发烧等,中了些寒气,之后发现下肢逐渐无力,导致现在下不来**。哪怕是这两种食物相克,也不会马上产生这样的效果。就算加大两种食物的饮用量,很快就露馅了。   除非——除非最初的时候,真的有人用了某种毒药,偷偷的下入药汤之中,先让他下肢逐渐无力,之后改用相克之法,继续延续那种效力,亦或者是要产生另一番恐怖症状?   难道正如蒋权所说的,是大夫人为了夺取家产。可是这样一来,为何不直接下个更重的毒杀了蒋堂呢?何苦要继续采用这微量的毒物?   对了,她临走之前,卫良信信誓旦旦的说在晚上看到一个黑影在下人房附近徘徊。这黑影跟这场下毒事件,难道是有联系的?   到底是什么阴谋?   不行了,真的好乱啊!   宛兰裹紧衣服和毛巾,不去想这样的事情。闭上眼睛,总是能感觉到,这蒋府,充斥着暗流,席卷府上所有一土一石,一草一木,不断的侵入、腐蚀。到处都是阴谋,明的暗的,长的短的。祸害,谋杀,愤恨……交杂在一起,如同洪水猛兽,奔涌咆哮而来!   人心啊!你潜伏得太深——似蜜糖,又更似砒霜,世上再无什么能与之比较。此刻的你,又是什么?下一秒,你将变成什么?    第三十一章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更新时间2013-6-2 0:03:15 字数:7791  昨晚上真的是有史以来,没有睡好的一次,宛兰敢这么保证。想到蒋府上竟然深藏如此的阴谋,没有胆战心惊,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一整晚翻来覆去,脑子不断回放在蒋府的一切——到底是谁下了一场如此大的局?想破脑袋也没有个头绪。   天就这么唐突的亮了。   大清早的起来,见家人和老王一家还在睡呢。宛兰决定干脆弄个早餐给大家吃吧。不过说实话,家里的材料真的是非常简陋了,几乎没啥好的材料,有些是昨晚剩下的。生个火就这么热下,将就一下吧。   大家渐渐起**,见到已经做好了早饭,都万分的吃惊。“我说素儿,你平常不都睡得很晚吗?真是太少见了!”   宛兰苦笑了一番,老实说道昨晚没有睡好。   “看来素儿是习惯了富贵的生活啦!怎么还会看得上这穷地方呢?”爹意犹未尽的说道。   宛兰立马辩驳道,可是刚想说那个“阴谋”,就说不出口了——是呀,他们怎么会相信如此庄严、豪华的堂堂蒋府,怎么会深藏如此大的阴谋。   大家安安静静的吃饭,唯独宛兰还在想那件事,“看来那件事还是得尽早回去解决,至少那药还是别再吃了。”可是这个要求怎么提出口呢?自己也是好不容易省亲一趟,正打算呆个三天再回府的,可是现在得知那药如同砒霜一样严重,不得不早点回去。真是有点矛盾啊!   算了,反正那药,蒋堂也吃了大半年了,那种慢性的病也不是马上就能治愈的,再加上海鲜不一定天天都会有,即使多吃个几天,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还是多多呆几天吧,陪陪爹娘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宛兰想到这,似乎有些得到安慰了,继续心安理得的吃着早餐。可是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又浮现蒋堂那炯炯有神的眼睛,那种渴望摆脱这种病症,做个正常的人,也能摆脱这个给他无尽痛苦的大家庭,做一个自由的人。现在宛兰已经知道这种解决办法,为什么还要多耽误一天,多伤害他的念想呢。   想到这,宛兰有些心神不宁了,饭也吃的无精打采的。   “妹妹你怎么了?吃饭也那么折腾呢?”姐姐苏玉察觉到了宛兰的“不正常”,担忧的询问着。   宛兰摇摇头,暂时不去管这事,低头吃着饭。   吃过饭之后,爹娘出去干活了。尽管爹有腰痛在身,但说什么也无法阻止他下地干活。因而,家里只剩下姐姐苏玉和宛兰了。   “姐姐,你怎么不去田里照顾下爹呢,家里有我来看着就行了。”宛兰疑惑的问道。   苏玉拉着妹妹坐下,将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你应该是有心事吧。不然吃饭怎么会如此的不安呢?我知道你会说没事之类的,作为姐姐的还不了解妹妹吗?昨天你去给裳疾医送还垫枕,去了这么久,不大会是讨论医术那么简单吧?送完之后,从昨天中午开始,你就有些心神不宁了。”   宛兰无奈的低下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姐姐啊!姐姐说的几乎全对了。只怕我说出的理由,你会觉得我在天方夜谭。”   “我想应该不是关于爹的了,我猜——是蒋府的吧?”   宛兰舒了一口气,“姐姐你真是——让我说什么好呢?这也被你猜对了。”宛兰理清了下思路,将昨天医生说的事情,以及蒋堂生的病都说出来了。   “那你更应该回去了!”姐姐坚定的说道。   “可是我……那爹娘怎么办?还有府上那些……”宛兰欲言又止,蒋府的那深藏的阴谋,让人不战而栗。如果那阴谋真的存在,那她该如何立足。   “你呀!永远都是那么悠游寡断的。爹娘这边我来照顾,再说了,你出嫁的这些天,我也好好的孝敬爹娘了不是?你放心好了。安心的回去,好好的照顾你的夫君。我想你夫君一定很疼爱你,有这样的夫君,还有何求?”   “可是……我……”宛兰总觉得心里有种害怕的感觉,但是溜到嘴边就滑进肚子里了。   “你还有什么顾虑的吗?我想,应该是你有些害怕回到府上,怕应付不来吧?你刚说了,那药和鱼虾之类的不能混着吃,你的夫君就此饮食了大半年了,想必这也不是什么不小心吧。如果我还猜得没有错,这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姐姐又一语中的的猜对了宛兰所担忧的顾虑。没想到姐姐是这样冰雪聪明,在联想自己离家出走前,姐姐果决的放她离开,可见,姐姐又是如此的深明大义。拥有这样的姐姐,宛兰心头暖暖的。   “你是在害怕吗?看着我的眼睛——”   宛兰愣了下,抬起头,听话的看着姐姐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宛兰总觉得获得了些许的安慰。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呢?若要用坚定、包容这次词汇似乎有些苍白无力。倒不如直白的说,这跟阿基米德临死前对敌人透露的神情几乎相似——真理尽在手中,死有何惧!没错,就是这样一种毫无畏惧,透着真理之光、泰然自若的眸子。   “妹妹,你听着——既然你嫁于蒋府,是蒋府的一份子,那么无论如何都要捍卫住这个家。有疼惜你的夫君,已是无憾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姐姐一直在用一个朴素的话透露出一个大道理。   宛兰点点头,心中明亮了很多,似乎有了些答案。   中午时分,爹、娘及王大叔一家回来,就着简单的饭菜,悠闲的唠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爹、娘,我听妹妹说府上有些急事,之后就要回去了。”姐姐插空说道,把旁人吓了一跳。宛兰也愣住了——这话理应自己说的,怎么反而是姐姐替自己说了。   爹娘惋惜的看了下宛兰。面对双亲灼热的目光,宛兰低下头,总觉得有千万把刀子扎进胸口,无法呼吸;一会儿又感觉到似乎置身于沸水之中,全身充血,滚烫的厉害。   “你去吧——”娘淡淡的说着:“即使是明天,也是要走的。吃过饭,你便简单收拾下,就回府上吧。”这是压抑了多少悲伤,才能说出这样平静似水的话啊。   宛兰点点头,不说话,心里奔腾不息的苦水一会儿就风平浪静了——即时留到明天,也是要走的,时间的问题罢了。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水再也回不到盆子里,被爹娘小心的捧着、护着。   吃罢饭稍作休息,宛兰便要去收拾下衣物。其实不多,大部分都是分给了家人,只有自己的衣物,还有压在包袱底下那已成焦状的嫁衣。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取出,低着头,交还娘的手上。   “怎么这嫁衣——成了这样子啊?算了,也无妨,蒋府不缺衣少食的,我女娃子也并没有招啥罪。这嫁衣还是你留着吧。”娘惋惜道。   宛兰哽咽着,低头看看娘那双粗糙的手,依然是厚茧裹着厚茧,杂并着横七竖八的沟壑与斑点。她无法想象娘是如何用这双手挑灯夜赶的熬制了这充满爱意的嫁妆。   娘紧紧抱着宛兰,泪花一滴滴落下,在宛兰的手上溅起了水花。宛兰何尝不希望这一刻,能长久下去呢。   “瞧我这老糊涂的,女娃子在那享清福,还知道孝敬我们,我们也应该满足啦!”娘擦拭着眼泪,会心的笑着说:“好了,素儿也该回去了。东西都带齐了吗?再检查一番也好。”   宛兰点点头。其实这包袱也不知她收拾了多少遍了。   娘跟苏玉将宛兰送下楼。宛兰万分不舍,正要离去,发现爹不在。   “老头子啊?他——他去干活了。怎么说都不听。”娘避过宛兰的眼神,侧着脸说道。   宛兰向他们挥挥手,向远方走去。无意间回过头,正看到爹从屋里走出来,和娘她们一道目送宛兰离去。   娘其实撒谎了,爹一直在屋里躲着。个种缘由,其实都是父爱无声的表达,不愿女儿看到爹脆弱的一面。   “爹、娘还有姐姐,你们——多保重。尽管我并非这真正的素儿,但你们给予我的爱,我永远无法忘记!”   沿着来时的路回去——路亘古不变,变的永远是人们的心境——看着耸立在面前的番禹城池,宛兰无奈的摇摇头,自己有多少次经过这里,在这个城池发生了多少大事,自己的命运似乎正跟城池相融合。   “想什么呢?进城去找个药店取药吧。”宛兰晃晃脑袋,强打起精神,跟着人群进城去了。   这药店还算好找了,在城西门不远处。还有一点,这药店飘来的独特中药味老远都闻到了,她只是寻着味儿过去。在店里,宛兰说明了来意,让店主忙着配药去了。当然了,为了日后不用常常出来买药,索性多买几包。   “姑娘,看着你有些面熟啊!”店主与宛兰攀谈起来。   “我?呵呵,我是蒋府上的人。”宛兰简单的回答。   “哦——”店主似乎挺惊讶的,如此财大气粗的蒋府竟会光顾这小小的药店。   宛兰付完药的钱,拿着药包正要离开,店主神秘兮兮的凑过去,四下张望到,小声的说着:“这一两晚上,我老是看到有奇怪的东西在你们蒋府附近飘荡,怪恐怖的。你外出可得小心点。”   宛兰上下打量了下这店主——鼠目寸光,好不猥琐——自然鄙夷地往旁边挪开。   店主见宛兰这般不相信,不禁加深了语气:“你——你怎么不相信呢!这一两天有个急诊病人要我深夜去探病。要不是看他付的钱两充实,病情也严重,不然我这老骨头也不会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咧。”   店主一提到那“充实的钱两”,两眼闪放着金光,果然一副财迷相。宛兰更加觉得格格不入,彻底藐视这个人类。   店主咽了咽口水,绘声绘色的描述道:“说来也巧啊,那病人家在你们蒋府的西边。那晚我经过蒋府,周围黑漆漆的,吓得我赶紧多走几步。我无意间往一边看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啊?”店主看着宛兰疑惑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加深了一茬,“我看到啊——一黑影在你们蒋府周围转悠,鬼鬼祟祟的,看似在搬运什么。莫非是哪个贼人,这还了得!我大和一声,吓得他夹着尾巴溜走了哈哈哈哈。要不是我,你们蒋府指不定还遭窃咧。”   店主真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啊,说完了就自顾自的把玩手里的几个钱两,弄得叮叮作响,在这不大的店里,让人听得心里毛毛的。   宛兰看着他那贼笑,无语的从兜里拿点小钱当做他讲故事的辛苦费。   “多谢多谢哈哈!这——日后啊——蒋府有啥大病小病的,我一概包治,一治必好哈哈!”收了钱的店主顺势恭维着。只是这话很欠揍!   宛兰正想走,又转过身询问道:“对了,有个医术问题想咨询下。”但立马转念想到这个店主唯钱是命的样儿,根本没啥医德。“算了,我还有事情……”   “别别别啊——”店主立马拦住宛兰,奸笑道:“有啥问题尽管问!还没啥我不知道的。”一边说一边一边用他贼溜溜的眼珠子在宛兰的荷包处转悠。   宛兰哭笑不得,早知道就不多此一举了。“我有个——嗯——有个朋友啦,他有中毒的迹象,在饮食上要注意什么好呢?”   “这个——我还是亲自探查下,对症下药就行了……”   “这不用了,药已经开好了。”宛兰急忙晃了晃手上的药包。他这德性,才不指望他能看病,不害死人就不错了。   店主失望的哦了一声,“饮食上嘛,最起码清淡一点,那种油性太多,例如爆炒的还是戒口吧!”   这算是什么解答啊,还不如不说呢!宛兰发觉到店主的眼睛再次咪成钱样了,她摇摇头,再从荷包掏点钱打赏下。“还有你别到处宣扬嚼舌根,小心嘴巴烂掉!”   店主激动不已,双手紧紧的托着钱,不住答应宛兰这等贵客的要求,之后小心的塞进口袋里,恭恭敬敬,弯腰低头的请财神离去。   从这臭气熏天的药店出来,宛兰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省的再和这店主有瓜葛。   宛兰沿着街道,穿梭过往行人,心里想着如何应对蒋家。首先喝药是个难题,跟大夫人他们说肯定行不通了,倒不如偷偷的开小灶煎熬另一付汤药。接下来,那个无良的店主说多吃些清淡的,这个好办,毕竟油性大的食物不多,注意下就好,多喝点汤多吃点蔬菜。哦对了,吃完海鲜别吃水果了,免得又产生细微的毒物。   宛兰思考了半天,就决定如此操办,看着手里的药包,叹了口气,将其塞进包袱里,压扁一点,别惹得他们怀疑了。抬头一看,彻底石化了。   “咦——我怎么走到这儿了!”   这是城的最南边。又是这个熟悉的地方啊,自己再次情不自禁的故地重游了。只是在那熟悉的转角,却不见熟悉的人影了。   “寻——千——亿”   宛兰脑海中再次想起他长衣翩翩,儒雅却迂腐的样子,又不断回放他们相处的片段——骑马的时候,掉入洞穴的时候,还是去救助老婆婆的时候,都是一种不可磨灭的回忆啊!   过去已成往昔,现在说什么都不能回头,只能叹息时光的蹉跎。   “寻千亿,我们这辈子,就这么阴差阳错了吗?”   “寻千亿,难道我们真没再见面的可能性了吗?”   除了心中不断回荡的呐喊,谁人能听到,何人能感知?大家都只是匆匆的看客罢了。如同电影惯用的拍摄手法,将两束聚光灯照在两主角身上,旁边流动的人群进行暗化模糊处理,但在这片场里,也许真的注定宛兰一个独角。   下午时分,宛兰走回了蒋府。尽管还是艳阳高照,但仍然感觉到府上透露出来的寒风凛冽之感。有谁会相信如此庄严肃穆的蒋府,里面藏了不知多少的阴谋。投毒,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宛兰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走进这个大门,仿佛这就是一个血口,咀嚼着进来所有的弱者们。   一路上下人都主动的跟宛兰打招呼,她只是微微一笑,沿着走廊快步走到自己的房间。所幸这路上没有碰到老爷他们,不然又要啰嗦半天。不过事后还是要去拜访下的,以示礼貌。   “二少爷,药已经熬好了,你趁热喝了吧。”   宛兰一开门,正听到葭儿劝蒋堂服药。这还了得!宛兰绕过厅,冲进房间,见蒋堂正准备喝下之时,大惊失色,冲过去一把推翻那药,摔得碗掉在地上咚咚作响,药汁洒满了一地。   蒋堂又是惊喜又是惊讶的,不知说什么好,过了半天才断断续续的说道:“素儿,你——你怎么回——回来了?我……”   葭儿杵在一旁,脸红了半晌,“少夫人,我——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宛兰宽慰她:“没事没事,我太心急了,实在不好意。哦对了,为什么这药现在才送来,不都是饭后喝的吗?”   葭儿捡起地上的碗,用抹布将地上擦拭干净,起身回话:“今天蒋大少爷与卫公子从外面狩猎,回来得有些晚,因而吃饭时间比平常晚半个多时辰。还有——我……我自己,也误了些时辰……”说道后面,葭儿脸涨红了。   “这不要紧的。好啦——我不会责怪你的。”宛兰将手搭在葭儿的肩上,给她安心。   葭儿收拾了一番,将门掩好离去了。房间就剩下他们二人了。蒋堂明显还是处在刚才的状态,久久不说话,房间一时静悄悄的。   “你想说什么嘛!别老是发呆啊!”宛兰受不住这种尴尬,浑身不自在的很。   “素儿,你——不是说,明日或者之后回来吗?怎么那么快。不过这正合我意,我在家都闷坏了,都没有人与我聊天。”蒋堂拉住宛兰的手,只是为了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呸!要是单纯为了你解闷,我才不会马上回府咧!你啊——想太多啦——”宛兰俏皮的用食指戳了戳蒋堂的额头。   蒋堂笑了笑,说道:“不为了我,你又何必着急回来?我的确想得很多,做梦都是你的影子啊!”   “行了,别说这些肉麻的话,我都恶心死了。”宛兰坐在**上,转而严肃的说道:“你摊上大事儿啦!这药确实有问题。”   “咳咳咳——”蒋堂气得直咳嗽,大声说道:“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这药没有问题才怪事!”   “嘘——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宛兰赶忙让他安静一些,之后便把这药与食物相克致毒的事,自己对投毒的看法,以及卫良信与那药店店主提及的黑影都一股脑儿说出来。不知说了多久,直把蒋堂听得发愣。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进门就打翻这药的原因了。”宛兰喝了口茶,润润干哑不已的嗓子。   蒋堂倒吸了一口寒气,“没想到如此复杂严重!居然有人能想出相克致毒之法来祸害于我。用了大半年没人发觉,这果然‘高明’。”   “你第一次发病是什么情况啊?”宛兰想着能不能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蒋堂思考了半天,回答道:“我记得——大半年前,我得了发烧,原本家里打算请一个巫医,只是大夫人觉得这种小病还是请个疾医稳妥些。之后,我吃了几服药,我愈发觉得下肢无力,几乎下不来**。娘急着去找巫医,用尽了办法也没有把我治好。再前一个月吧,大夫人提出冲喜这一说,我娘也半信半疑,答应了这一做法。”   “怎么又是与大夫人有牵连啊!”宛兰指出了一个疑点。   “咳咳咳——所以我才说,大夫人绝对是要害我的。她巴不得我死去,好将爹偌大的家产占为己有。咳咳咳——我想正如你所分析的那样,她一定是在那次我发病的时候,将毒物放进药中要我喝下,后期改为相克致毒来维持毒性。咳咳咳咳——这大夫人,铁定不是什么好货色!”   “你平静一下。”宛兰给他端了碗水,让他静静神,“大夫人是有重大的嫌疑,可是时隔太久了,没有任何证据留下,你告发也没用。还有我之前提及的那个黑影,他到底想干嘛,会不会是他在下阴谋?”   “八成是大夫人派来捣乱的。看来蒋府日后定有一场灾难啦。”蒋堂愤恨的说着。   宛兰不置可否,这阴谋藏在蒋府太深了,投毒一事只是刚发现的冰山一角,那黑影会不会与这事有关,还是准备酝酿另一场不为人知的阴谋。正如他所说,蒋府日后必有一场灾难。   “那我们日后,该如何是好。”蒋堂忧虑的说道。   宛兰揉着头痛不已的脑袋,“我哪里知道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不过最起码,那药别喝了,还有那水果也别饭后马上吃。哦对了,我好不容易才从医生那里讨了些草药回来,虽然只是清热解毒。我想之后,我会偷偷去煎熬,原来的药就倒掉送还回去,让人误以为你已喝下,不会产生怀疑。”   “如此甚好。等哪天我病好了,我定让他们好看,我不是好欺负的!”蒋堂一改往日的病态,铿锵有力的发誓道。   宛兰笑了笑,“行了行了,你还是好好养病。再说了,我带回的药又不是万能的一治必好,你可要做好打持久战的思想准备哦。”   “素儿——你别打击我的信心好吗?我为了能治好病,坚持了多久。求你给我点希望的曙光。”蒋堂反驳道。   宛兰倒不是想打击他的自信心,即使病好了,又能怎么样,能与蒋府相抗衡吗?殊不知他们都只是棋子,要么被利用,要么被舍弃,徒留下那一念之间的悲乎哀哉。   让蒋堂歇息之后,宛兰去拜见了二夫人,好让她知道回来了,免得她担心。   到了晚上,正是一家团圆吃饭的时候。老爷和卫将军探讨着人生的哲学,大夫人、二夫人及亲戚于夫人不知八卦什么,卫良信眉飞色舞的说着今天打猎之事,蒋权这个闷葫芦依然自顾自的吃着,不当他人一回事。   “堂儿,怎么不多吃一点呢。”于夫人关切的询问道:“这里有你最爱吃的油炸螃蟹,可香脆了。我给你夹一块。”   油炸螃蟹,这么油乎乎的东西可不适合有病在身的蒋堂啊。宛兰急忙劝阻道:“于夫人,这——多谢你的好意。最近夫君跟我说他想多吃些清淡的。这油油的东西吃完之后,夫君时时抱怨肚子泛油,有些不适。我这几日省亲,也听我娘提起,身染病患的人最好多吃些蔬菜。哦——我看良信哥讲了很多事,饭倒没吃几口,我帮你夹点螃蟹给他,想必他也没有尝过我们府上顶好的手艺吧。”   宛兰夹起一块螃蟹给一旁的卫良信,把他感动不已,直夸弟妹贤惠。回过头来,她看到蒋堂正可怜巴巴的望着那大螃蟹,“恨铁不成钢”地轻轻的踢了蒋堂一脚,让他注意下形象,接着舀了一碗青菜配肉汤给他,权当解解馋吧。   “这倒说的在理。”二夫人夹了一块青菜,说道:“前几日一直吃些油炸的食物,脸上倒长了痘。还是清淡的较好啊。”   吃过饭,下人又端上来了水果。这倒让宛兰心慌,这包含维生素C的水果千万不能与海鲜混着吃啊。还得说服他们了。   果不其然,大夫人好心好意的让给蒋堂吃,宛兰接过水果,道了声谢,“现在刚吃完饭,水果还是待会再吃吧。不然一下吃得过饱,是有害身体的。”   “哟——素儿什么时候那么懂得那么多了。”大夫人笑着质疑道。可是宛兰总觉得大夫人这笑十分的虚假。   “这个……这个是平常注意的习惯啦!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当然得注意身体健康啦。特别是饮食方面更要注意,别吃坏了身体。我发现夫君可能在吃的方面没有注意,对疾病没能很好的控制。所以作为媳妇的我,肯定要各方面都要关心下,一定尽心伺候好夫君。”宛兰随便东拉西扯了一番,也不知道这个理由行得通不。   “是啊——我也觉得很饱了,这水果还是之后再吃吧。”蒋堂已对相克致毒害怕了,急忙辩护道。   大家也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仅当一种小插曲过去了。   在宛兰的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下,今晚上终于躲过一劫,为了蒋堂的病,也只好委屈他了。   不过宛兰的心里头还是有个心结——那个深藏在蒋府的阴谋,正在每个人头上翻云覆雨。大厅这里的每一个人,别看在那谈笑风生的,其实都有可能背地里是这个阴谋的主使,甚至也可能是螳螂捕蝉,麻雀在后。    第三十二章 鬼啊!蒋府闹鬼啦! 更新时间2013-6-6 12:03:25 字数:6595  回到府上的几日,宛兰都在尽力伺候蒋堂,倒不是说作为贤惠妻子的楷模,而是处于一种心疼、关爱的心态。蒋府内到处危机重重,一不小心就中了别人的道了,在这种情况,两人命运联系到了一起。   每次吃晚饭,宛兰都会回到府上,按着药方,将药煎熬。之后不久,葭儿就会端上原来的那服药让蒋堂喝下。宛兰拿好药,悄悄的倒掉,之后再返还给葭儿,让她拿回去复命,至少让人觉得,蒋堂已经将药服下了,不会起疑。而这边,宛兰的药偷偷熬好了,再给蒋堂服下。   这种暗度陈仓的做法实在累啊!俗话都说过,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一次被一个下人看到,宛兰只能塞些钱让他别到处嚼舌根。   除了用药,宛兰也经常给蒋堂的脚部进行按摩。虽然脚不方便行动,但久不按摩,也会使血液不畅。   晚上时分,宛兰例常给蒋堂的脚部进行按摩,蒋堂一把拉住她坐下,温柔的说着:“素儿,我没想到你是如此温柔贤惠之人啊!每个人都对我不冷不热的,让我觉得出生在这个府上,是种悲哀。就算有娘亲在,但也不能时时陪伴我身边。不知为何,总有种感觉——认识你真是太好了!”   宛兰没好气的说:“我的大少爷啊!你才知道我的辛苦啊!每天为了你,我偷偷摸摸的去熬药,被人发现之后,我都不知道塞了多少钱了。至于按摩嘛,要不是看你经常不活动,腿脚都不利索了,以后怎么行走。”   “可苦了我的素儿了。”蒋堂轻柔的用手抚摸着宛兰的脸,“就知道你是这口是心非的人。如果不是为了我,你又何必如此?为了病好,你帮了我很多,又是去求疾医,又是帮我每天熬药做按摩的。”   “谁才会帮你啊!”宛兰翘着嘴反驳道。不过转念一想,当初央求医生的时候,她苦苦哀求不成,竟然会想到下跪一说。现在想想,就觉得不大可能,天方夜谭。自己当时怎么那么傻,央求不成,就放弃吧,何必要真跪在那医生面前。难道她对蒋堂的感情……这不可能!蒋府一直是她最厌恶的地方,怎么会对他有这种感情。   “我虽然是蒋府的二少爷,但在府上我什么都不是,被人欺负被人瞧不起,也只有你愿意跟我说话,愿意帮我。我知道我的病不会马上治好,但我仍然坚持着。要不从明日开始,你扶我站起来,慢慢走路。我也要学会改变了!”蒋堂转而坚定的说道,眼中透露着希望的光芒。   宛兰被这种精神折服了,或许这就算是她愿意帮蒋堂的理由吧——一定是了,不然她绝不会想出在医生面前下跪的做法,动真的感情纯属不可能。宛兰在心里不停的这么劝服自己。   “素儿,尽管我是这里的二少爷,但却不能给你金山银山,不能给你非常安逸舒适的生活。虽然我给不了你这些,但我愿意为你付出真心。你愿意帮我吗?”蒋堂用渴望的眼神盯着她。   “我……我……我才不要你的真心咧!”宛兰侧过头,正想走时,却一把被蒋堂拉住,宛兰又跌坐在**上,莫名的与蒋堂的眼睛相对。   房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蒋堂将头慢慢的靠过去,闭上眼睛。宛兰心跳不已,手心都是汗水。   随着蒋堂的靠近,宛兰呼吸加重,却动弹不了身体,最终乖乖的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最终的时刻,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鬼啊——救命啊——”   两人触电般的弹起,各自愣神着。   “刚才谁在喊救命啊!”蒋堂急促的问道。   还没等宛兰回话,院子倒是闹哄哄起来了。不停的有人问怎么了。   宛兰安慰好蒋堂,让他安心,自己起身打开了房门出去看看。她也疑惑了,刚才那呼喊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出门,院子乱哄哄的,不停的有人往西边跑去。宛兰见状,也随大流般的跟着。到了厨房后尾的下人居室,那些下人们早已里三层外三层的包了个水泄不通。大家唧唧咋咋的说个不停。宛兰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咧。   “紫贝姑娘,你刚才为何大喊救命啊!可把大伙吓了一跳!”   “鬼……鬼……鬼啊!”处在中间的紫贝姑娘惊魂不定,嚎啕大哭起来,顺势疯了一般向旁边扑去。众人赶忙架住紫贝,不让她疯跑。   宛兰也惊了一跳。这这这——这怎么会有鬼怪呢?她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似乎后面真的有鬼怪在盯着她一般。   众人好不容易才把紫贝架回房间,用绳子将她捆好,让她安静下。之后大家又在问那惊魂甫定的葭儿。   “这这这——真的有鬼啊!”葭儿近乎哭出来了,“我和紫贝给老爷那送些夜宵,回到这居灶君的时候——突然——突然一阵黑影闪过,我们抬起头。就是那居灶君的上面。”葭儿颤抖的指着上面,“上面……上面有一个黑影飘着。它……它……它突然转过脸……”   葭儿颤抖不已,说不下去了。众人不停地安慰她,给她水喝。   “它转过脸……它转过脸……”   众人紧张万分的听着,精神力高度集中,有些胆小的缩着腰,不停向旁边张望,深孔那鬼怪来袭。宛兰也吓怕了,紧紧躲在一壮丁的背后,心都提到嗓子口了。   “它转过脸来……我看到……我看到……”葭儿定定神,“我居然看到它的脸……没有脸啊!全是白骨烂肉啊!”   “啊————”   几个胆小的女家丁早已吓坏了,尖叫不已。   宛兰心中狂跳,脑子中不断浮现那番战栗的情景,仿佛就是自己看到的那样。宛兰不断胡思乱想着,脑子告诉运转,连自己跌坐在地上都不知道了。   “你们这群东西,瞎嚷嚷什么!还不回去睡觉!”   一阵怒骂声传来,宛兰颤颤巍巍的起身,回头看去——原来是三娘啊!   三娘叉着腰,厉声喊道:“没事就在那瞎嚼舌根!吵到老爷夫人休息怎么办?明天你们不用做事吗?再不回去,统统都给我滚蛋!”   “可是那鬼……”几个胆大的下人辩解道。   “鬼?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再不回去!我让你马上变成鬼!还不滚回去!”   几句怒骂之后,下人作鸟散状,各自回屋去了。葭儿也哆哆嗦嗦的进屋照顾紫贝。   “二少夫人,让你见笑了。这种事都是下人们瞎搞的,不足为道。还请少夫人回去吧。”三娘一改刚才那姿态,平静的说道。   宛兰一路颤颤巍巍的回到房间,短短的走廊,宛兰愣是走了半天,一路东张西望,心里直打鼓,生怕葭儿说的那个鬼怪又冒出来。到了房间,将门掩好,细细检查一番,生怕那个门自己会开,把那鬼怪放进来。   “素儿,你怎么了?怎么全身都在发抖啊!”蒋堂关切的问道。   “没……没……没啥……”宛兰打了一杯水,但几次都没打成功,不是把水洒到外面,就是碰翻杯子,过了好久才给自己打上一杯水喝上。   之后到了睡觉时间,宛兰死活都不肯将灯熄灭。蒋堂无法只好由着她吧。以往都是两人各睡一边,现在一改常态,宛兰紧紧的抱住蒋堂不松开,生怕失去什么。看着如同小猫样子的她,蒋堂笑了笑,轻轻的搂着她入眠。   *   宛兰总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黑暗幽闭的地方,周围阴深深的。她害怕极了,不停地往前奔跑,偶然的转头回去,却看到几个非人类的东西在追赶她……   她猛然醒来,缓过劲,看看自己的后背都湿润了,显然刚才的噩梦让她担惊受怕的。   蒋堂安慰了她一番,让她好好安心睡眠。还没说完,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周围静静的,只要那咚咚咚的敲门声,不知疲倦的响着。宛兰蜷缩着身体,将被子裹得更紧了点——这不会就是半夜鬼敲门吧?   “谁啊——”蒋堂帮忙问道。   一阵咚咚咚之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少夫人,是我,葭儿——”   宛兰松了一口气,穿好鞋去开门了。打开门,正看到葭儿着急的样子,忙问怎么了。   “少夫人,后院似乎有什么情况啊,快去看看吧!”葭儿突然这么说着,让宛兰好生奇怪。   “不知道啊!大家都乱哄哄的往后院赶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罢,葭儿不由分说的拉着宛兰跑出房间,往后院赶去。   这一路上,三三两两的人都往后院那边赶去,表情都古古怪怪的,莫非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不会是那什么鬼怪吧——”宛兰颤抖的问道,心里直发慌。   “我——我不知道啊——我被人叫起来,说后院那边发生了事情。我很害怕,就——打扰少夫人了……”葭儿说到后面底气就不足了,似乎又认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就这样,大家都往后院赶去。这后院就在老爷和两位夫人房间的后面,平常有时大家在那里赏月啊之用的,而宛兰也没有怎么常去那地方。   很多人都聚集在了那里,叫嚷着什么,似乎都在认为是什么恶作剧了。   “夫人,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嚷嚷着跑到后院来了。”老爷一把拉住大夫人,不断询问道。   大夫人不再像以前那样高贵、冷漠,转而变成一小妇人,哭哭啼啼的。   “老爷啊——我刚才——我刚才看到——有鬼啊——有鬼啊——它它它——在我窗前逗留,怪叫着要找我报仇——它要进来抓我呜呜呜呜——我到处跑,它就在后面飘着呜呜呜——”大夫人哭哭啼啼的述说着,吓得在场的人都哆嗦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了,都叫你注意些了。你看当着老友,以及那么多家丁的面,你这——”老爷越说越气。   “老爷——老爷——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呜呜呜——我没有半点谎言——不信你问红灵,哦还有三娘,她们都瞧见了啊——”大夫人紧抓着老爷的手,好让他相信。   红灵拼命的点头,“我——我真的看到了——我很害怕,就把大伙都叫来——”   “你们——”老爷气的快要吐血了。当着家中的客人以及众家丁的面,老爷的脸面已经不知道丢到哪条巷子了。   “老爷老爷——你你你快看那边——”二夫人尖叫道,手指颤抖的指着东北方向。   大家顺着看去——天啊——东北方向开始起了雾,浓浓的,慢慢的朝院子里吞噬过来,大约半小时内,整个院子就被蒙上了百布。尽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再加上此时已是深夜,没有一丝亮光,周围如同被淹没了一般,周围能见度几乎不足十步。   宛兰战栗不已,这怎么突然间就起雾了啊,莫非是什么不好的开端啊。她紧握着葭儿的手,不停的哆嗦道:“我——我看着这雾气好恐怖,我们还是快撤吧——”   “少夫人,我——我好怕啊——”葭儿几近哭声,“我双腿打颤,实在走不动了。”   老爷镇定的对大家说道:“这不过就是平常的雾气,没什么好奇怪的。大家还是回去吧。”   “啊————”   一阵突然的惊叫声传来。吓得大伙心狂跳。这又有什么突变啊!   “啊——你们——你们快看那雾——那那那——那有一黑影啊——鬼——鬼啊————”   宛兰惊恐的往天空上看。“我的天啊——”   这白白的雾中,真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飘飘荡荡,如同鬼魅一般的俯瞰众生。这影子变化着,时而长时而宽的,但都正正的悬浮在空中。这这这——这不是鬼怪,还能是什么。   在场的女家丁都吓得软到在地上,嚎啕的哭起来。两位夫人都吓得险些晕厥,赶忙被蒋权和卫良信搀扶着。豆大的汗珠从宛兰的额头滑落,突然觉得旁边一松,宛兰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原来葭儿早就吓得不省人事,昏迷过去了。   “敢问神灵为何降临我府。”老爷定定神,冲天高喊。   “哈哈哈————”   蓦然一阵尖锐的笑声响起,让人头皮发麻。该如何形容这笑容,这气氛,宛兰才发现,自己以前看的鬼片纯粹弱爆了,就算是贞子也该汗颜了。   “哈哈哈——终于让我等到了——终于让我等到了——”声音如同四面八方传来,如同回声一样到处传递着。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死静的坏境里极具穿透性。周围的人傻傻的弓着身体,不敢有丝毫的动弹或者大声喘气。   “终于我等到了今日——哈哈哈——你们蒋家——害得我好苦啊——”   望着天空那骇人的鬼怪,听着它鬼哭狼嚎的控告。真是让人心惊肉跳!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就是蒋府的少夫人,是这里的人,自己也将会成为鬼怪报复的对象啊!“难道我真的凶多吉少了?这蒋家怎么那么多怪事啊——”   “谁害你啊——”大夫人突然竭斯底里的吼道:“我们蒋家什么时候害你啊——你你你——你不分好歹!”   想想这周围,突如其来的雾气,莫名其妙飘来的恶鬼,再加上一疯婆子不知死活的对骂,想想都觉得恐怖!   “你们害的我好惨啊——去年的时候——你们不记得了吗——你们不记得了吗——呵呵呵呵——”   四周回声一圈圈的响起,在这不大的后院转了好久都不停息。   “让我来探探这虚实!”只见卫将军怒吼一声,拿起弓箭朝那鬼魅射了几箭,但久久都没有听到任何的声响。   这就意味着——这个“它”,真的没有实体!   宛兰只觉得脑子炸开一般,“这可如何是好!弓箭对付不了,我们一定是要被鬼怪给弄死了!这附近有没有道士啊和尚啊!”宛兰在心里不断默念各路神仙之名,祈求哪个过路的神仙将这个鬼怪给收服了。其实,宛兰自己忘记了一点,这个时代没有道教和佛教……   “我们去年的时候?我们跟你没有任何瓜葛啊——求你放过我们吧——”二夫人颤颤巍巍的唠唠叨叨,不断的做着辩驳。   它似乎不听劝,又嘻嘻笑了一番,“呵呵呵——怎么就不记得了——我被你们蒋家——被你们害得尸骨无存啊——怎么就不记得了——好生无情哟———”   周围的人炸开了锅,都都只是小声的讨论,以免冲撞了这“神灵”。   “去年发生了什么事啊——”几个下人私底下讨论着。   “我也不清楚啊——”   “莫非是——莫非是去年七月初的那个——”   “你是说那个女子?真的是她回来了,找我们——找我们……”   宛兰听得瑟瑟发抖,这难道真如下人口中所说,去年七月之时,蒋家曾经杀害过一个女子,害的她尸骨无存,魂魄居无定所,一年后的祭日回来报仇?想想都觉得汗毛直竖。   大夫人突然站直了身子,颤颤巍巍的试探道:“莫非你——莫非你就是那个女子——”   “你们还不记得我吗——我死的可惨啦——你们有谁来看看我——你们有谁来看看我——”   “说啊——你到底是不是她——”大夫人咆哮道。   “呵呵呵————大夫人——你可还记得我——我被你杀害,丢到乱山之中——任尸骨风吹雨淋啊——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来找你啊————哈哈哈————”   大夫人听到答案险些昏厥,口中呢喃不清:“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啊——”   “有事你冲我来就好!”   宛兰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才把那僵硬不已的头颅给偏向了一些角度。只见蒋权踱着步,慢慢走到中央。   “我知道是你!有事你冲我来便可。这与其他人,毫无瓜葛!”   这算是蒋权吗?宛兰不清楚,印象中他心狠,但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闷葫芦,在家这么多天,说话没有超过十个字。这一次,他却主动的担当所有的性命,由自己一人承担。这是宛兰认知的蒋权吗?   “既然我回来了,你们怎么不好好迎接我啊——我觉得好饿啊——想尝尝你们的鲜血呵呵——不如也来尝尝尸骨被风吹雨淋的滋味——好不好嘛——”   在场的都尖叫声一片,在这冲出这诡异的地方。宛兰才惊觉,“现在不跑,难道等着恶鬼来尝尝鲜血的味道吗?”宛兰也不管不顾的瞎跑起来,可是感觉在这迷雾中,分不清方向,也被很多人冲撞。   宛兰心急如焚,这恶鬼就要大开杀戒了,怎么跑都跑不掉啊!才恍然发觉,原来他们这些人都是即将送上虎口的上等祭品啊!   “铛————”   一阵闷响传出。   “你冲我来便好。我娘亲与此无关,为何伤她!”在雾中,模糊的看到蒋权持剑挡在大夫人的面前,而大夫人早吓得瘫软在地上,不知怎么样了。   “恶鬼开始伤人了?”宛兰大惊!   莫非这恶鬼只是想杀害大夫人?看来周围的人暂时没有危险。   “嗖——”   一阵急促的声音破空而出。   “啊——我的手——救命呀——”一阵哭喊声传来。   慢慢的,周围嗖嗖的声音开始多了起来。是这个方向?不对,哪个方向也有。天啊——每个地方都传来了致命的声音,到处都是人们的尖叫与哭喊声。   不知什么东西突如其来的扎在宛兰脚前,把宛兰吓得一蹦三尺高。慌忙才看清,是一根半米来长的细竹竿啊。宛兰额头沁出了汗,要是在多站在前面几分米,估计自己也交代在这个时代了。   “哈哈哈——你们都来陪我吧——我飘飘荡荡好寂寞——都来陪我啊——”   如同丧钟一般响起,整个后院到处都是人影憧憧,呼喊的,哭闹的,如同杀猪场,不对,或许,地狱这个词汇更加完美!   宛兰战栗不已,见者一个地方就跑,不是撞到人,就是险些被地上的竹枝绊倒,甚至还被一“利剑”划破了手。   周围不停传来的竹枝划破的嗖嗖之音,再加之那鬼魅般的狂笑,世上再无一种恐怖的音乐能够与之比较,就算是被销毁的世界三大禁曲——《第十三双眼睛》和《忏魂曲》等,也不能再与之抗衡了。   “小心——少夫人!”   宛兰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人影猛撞过来。宛兰滚倒地上,艰难的怕起来,才惊呼“葭儿——”   葭儿手上中了一“剑”,正不住的流血。原来刚才是她救了自己啊!如果没有她,自己会不会魂归当场?不得而知,宛兰只知道,葭儿现在为了自己受伤了。   慢慢的,周围的声音小了一些。大家也不在哭闹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着粗气。抬头看去,那黑影渐渐的淡去,最终消散在雾气之中。恐怕这雾气还会在停留段时间,太阳升起才能使之蒸发。   这鬼怪,它飘走了吗?以后还会再来害人吗?   宛兰心里也不是很清楚,茫茫然的坐在地上。   休整了好久,老爷才出来主持下,让大家先回去休息,这几天的活大家就先不用干了,好好在居室里休整。   伤口能够治愈,但是心灵上的呢?经过这一场恐怖场景的超级震撼,如同在脑海里种下一颗毒瘤,无论何时,都是无法治愈的创伤。    第三十三章 缘起缘灭还自在 更新时间2013-6-9 21:27:23 字数:6642  何谓鬼呢?传说人死之后化为鬼——鬼者,归也,其精气归于天,肉归于地,呼吸之气化为亡灵而归于幽冥之间。鬼怪这种东西有没有存在过,谁也无法证实。即使像宛兰这样经历了地府,或者说是经历了那晚上的事情,她仍然对此十分的纠结。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还是因蒋府而起,缘起缘灭,终究要品尝这报应的恶果。   或许是担惊受怕吧,一晚上宛兰都没有睡着,脑中老是在想晚上那恐怖怪异的事情,频频做着噩梦。只有蒋堂是完全没有参与这种惊魂之事,自然睡得无比的熟。   吃早饭的时候,大家也差不多是这样绝望的情绪。像大夫人和二夫人,依然还沉浸在那段梦魇,哆哆嗦嗦的端着碗,好几次都把里面的汤洒出来。而蒋权不知去向了,据说是心情烦闷,无心早饭。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老爷开口说道:“我们干脆找个巫师来帮忙,将这个恶鬼一网打尽,省去日后的麻烦。”   宛兰无奈的苦笑,这个巫师管用吗?莫非是找个跳大神的来糊弄我们吧。两位夫人听完,眼中放出异样的光彩,大呼同意——“老爷,你可得好好的主持这事啊!”   由于昨天的事情,院子里少了很多的下人,都回屋里养伤或者养心去了。宛兰去下人房看望了下葭儿,她手上已经包扎好了,血也止住了。只是苦了紫贝,现在还发着高烧,嘴中呢喃着“别抓我,别抓我呀……”   “我还是想感谢你,幸亏是你把我推向一边,不然我的下场不知怎么形容了。”宛兰回想昨晚上,那厉鬼放出竹箭袭击大家的时候,多亏了葭儿把她一把推开,免遭惨剧,只是害得葭儿负伤在身。   “少夫人这是折煞小的了,葭儿何德何能胆敢接受少夫人的谢意啊!少夫人一向待我很好,我也不忍心让少夫人受到这些许的伤害。”葭儿慌忙推却到。   宛兰摇摇头,肯定的说道:“对于人命,那有什么尊贵之分,大家都是一样的。感谢你救了我,你受之无愧啊!”   葭儿没说什么,转而换个话题:“少夫人你说——那个——那个东西——还会不会再来啊!葭儿现在好害怕,睡觉都不踏实了,生怕它出来把我——把我……”她说到后面,身子就如同筛子抖个不停。   宛兰心里也没有底,鬼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不按常理出牌,谁知道它何时现身,要去害何人。她又不是什么巫师道士的,不能像钟馗那样去捉鬼。为今之计,除了害怕,就只能得过且过吧。   宛兰回到房间,蒋堂招呼她,让她帮忙,“素儿,可不可以扶我起来,慢慢的走路啊?”   宛兰直骂他没心没肺,“昨晚的事情都吓破了胆,你又没有见过其中的厉害。你夫人我差点就被那恶鬼给害死了。我现在想想,腿都还软着呢,哪有什么力气扶你走路疗伤?”   蒋堂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也知道了,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我们一直笃信,人死之后,灵魂是不灭的,再回到身体里的时候,人便可再生。”   宛兰想到昨天那个恶鬼说要来找大夫人报仇,说一年前大夫人害得它尸骨无存的。她赶紧央求蒋堂讲讲当时的事情,好了解来龙去脉。   蒋堂苦笑了一番,“那段时期真的是个噩梦啊!我也是听我娘提起的,因为那时我正好外出会友——当时我的身体还没有像现在如此的糟糕。”   蒋堂咳嗽了一番,就述说那段往事:“一年前,大哥带兵攻打句町国,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叫做采薇。”   “等等,你说那个女子叫做采薇?我记得——蒋大哥说起这个人的时候——似乎是在卫将军到来的那天吧。”宛兰忍不住插嘴问道,当时就觉得蒋权提起采薇的时候是多么的感伤啊!   “没错啊。他们两个不知怎么的,就相互倾慕对方了。但是大夫人极力反对,我娘也劝了很久都没有什么效果。有一次趁大哥外出有事,大夫人就唆使采薇与大哥分开,起初那女子并不那么愿意,最后也不知怎么了,大夫人就把她杀害了,弃尸于荒野。也是自此之后,大哥的性子就变得越来越冷淡。”   宛兰听得是云里雾里,这么短的话真是信息量巨大啊!   蒋堂恍然大悟的说:“我想起来我是怎么发烧的了。就是在我在外访友回来的时候,那时正下着暴雨,我在河边附近躲雨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女子准备投河自尽,我把她救了上来,事后才知道她就是采薇。在此之后,我就染上了发烧。当时的确有请个巫师了,他说我这病是那女子所祸害,要马上处之而后快。”   宛兰略觉无语,这发烧跟驱赶采薇能扯上什么关系,无非就是蒋堂将采薇救了上来,之后感染了发烧,有必要说出“处之而后快”那么严重的话吗?看来巫师的话简直是不能相信啊!但转念一想,这会不会是大夫人耍的一个手段呢?以蒋堂生病为借口,赶走甚至是杀掉采薇这个灾星,这样想想也是可行的。这阴谋使得真是天衣无缝,看来大夫人的手段是轻车熟路了。   再来想想蒋堂说的那番关于一年前的往事,虽然很多都不清不楚的,但是可以看出蒋权是很爱那个女子的,不惜和家人翻脸,只是可怜那个女子啊,弄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如今怨念如此之深,不来报仇也说不过去。佛说,一切讲究因果,缘起缘灭,大夫人造的孽自然得有她来承担了。   很快,就有下人来通知巫师已到了,让大家都去前厅。宛兰吩咐几人将蒋堂背过去,自己跟在后面。   到了大厅,所有人来得挺齐的,都站在一边,看着那个巫师。那个巫师带了几个人,想必是他的徒弟。果然都是些装神弄鬼的家伙,穿的怪里怪气——几块破布批在身上,而裸露的地方都刺上了刺青;手里拿着不知什么的道具,又像扫把又像拂尘的,脏兮兮的很。几个人跳着不知什么样的舞蹈,走着叫不出名称的步伐,如同患了癫邪,摇头晃脑,头发就这样散露在脸面上,分不清是人是鬼。   宛兰向来是对此嗤之以鼻的,但也不好破坏气氛。巫师嘛,不一定是要用来驱鬼之用,对大家来个心理安慰是非常有帮助的。   大家一脸虔诚的看着几个巫师在“跳大神”,心里不断保佑能抓住恶鬼,为大家出一口恶气。等巫师停止了奇异的舞蹈,大夫人晃悠悠的,打着摆子上前,颤巍巍的把一把匕首交给他们,“这这这——这是昨天那恶鬼伤我的时候——留下来的,说不定对大师有帮助……”   宛兰一愣,昨天攻击他们的都是竹箭啊,怎么会有一把匕首。想起来了,在竹箭发出之前,蒋权曾用剑挡下了一样东西,发出清脆的声响,难道说是这个匕首?恶鬼恐怕是太恨大夫人了,欲杀之而后快。   “该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吗?”巫师翁声翁气的说着。   “都备好了,都备好了。”老爷毕恭毕敬的说着。说着便叫下人提上鸡笼,让巫师开始行动。   宛兰小声的问着旁边的三娘,说这是要干什么。三娘只是小声的回答,巫师即将要进行鸡卜了——这是当下最灵验的占卜术。   巫师从鸡笼里挑出几只顶不错的鸡。鸡也知道大祸临头了,使劲的扑扇着翅膀叫喊着。巫师可不管这些,直接杀了它们,拔去头毛,接下来放在盘子里,巫师们才恭恭敬敬的对着鸡行跪拜之礼,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其他人看到也跟着跪下来,包括宛兰,对着它们磕头、祝愿。   再之后,巫师取出刀,将鸡从祭祀台上端下来,用刀在眼睛附近挖下几块骨头,之后放在火上熏烤,顿时发出浓烈的臭味。听到有骨头爆裂的声响后,再取出,平心静气的观察半晌。   “大凶!实乃大凶啊!”   巫师石破天惊的叫喊,把众人从美梦中惊醒。   “这眼骨的裂纹不似人形,则为凶兆啊!大家可以看下。”巫师将那些骨头给前面的老爷、两位夫人等看了下。这可把大伙给吓坏了,都不断的央求巫师给个破解之法。   巫师摇摇头,说道:“这还是你们蒋府惹出来的,这恶鬼自然不肯放过你们。”把众人唬了一跳之后,转而安慰道:“这恶鬼昨晚出来作祟,想必这几日不会再来,但是难保之后不来,因此我还是要查看各房间为好。”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了,自然不好委屈几位巫师,所以老爷摆了桌丰盛的酒席,算是犒劳这几位。果真是上了蒋府最好的食材了,山珍海味样样齐全,就怕怠慢了几位救世主。   一阵胡吃海喝之后,巫师打着饱嗝,起来说要视察房间了。由于最先出事的是厨房还有下人那边的居室,几位巫师就在热情的下人带领及簇拥下前去了。而宛兰才不凑这份热闹,“纯粹是过去瞎扯淡”,准备回房的时候,想到蒋权一直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油盐不进的。莫非还是在为那个叫采薇的姑娘伤神吗?   宛兰端上饭菜,就往东走,去往蒋权的居室。到了那边,宛兰就觉得冷冷清清的,不知是不是少了卫良信这个聒噪的货。该怎么形容这个居室环境呢?宛兰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单调无趣——就那么几棵树,随意的种在庭院前面,空落落的很。   门是虚掩这的——想来也觉得奇怪,以蒋权这样的性子,怎么会没有防备,没把门关好呢?宛兰托好饭菜,悄悄的推门进去。   正厅扫视了一番,没有见到蒋权的人影。宛兰又慢慢的走进卧室,探查他是否在里面。   果不其然,蒋权正端坐在里面,背对着宛兰,不知在做什么。宛兰看着他的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在这雄壮的背面,却有一颗不为提起的心。   “谁?”   蒋权猛的站起,倒是把宛兰吓了一跳,“你突然站起来干嘛,把我吓死了啊!”   蒋权不说话,自顾自的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宛兰无奈的摇摇头,这闷葫芦,就是这个性子。她也不管蒋权干什么,径直走到他桌子边,将饭菜轻放到他面前。   “多谢。”蒋权头也不抬,清冷的说到。   宛兰倒觉得很惊讶了,蒋权居然会说谢谢,实属千年铁树开了花。她注意到蒋权一直在摆弄着一样东西,不说话,只是专注的——也可以说是完全忘我的看着那样的东西。   原来那东西,是一只木头做成的小鸟啊,做的惟妙惟肖,并且那些翅膀,脚啊,是后面钉上去的,弄得很有立体的感觉呢。   宛兰皱了皱眉,“这个小鸟,我好熟悉啊!真的好……”   “你在那里见到的!回答!”   宛兰被蒋权这举动吓了一跳。蒋权一听到宛兰所说的,“倏”的一下蹦起来,双手瞬间扒在宛兰肩膀上,万分的急促的要她回答在哪里见过。   宛兰支支吾吾半天,“你你你——你放开我,你这混蛋!”   蒋权这才将手挪开,但是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宛兰,“回答!你在哪里见过?”   宛兰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保持好安全距离才觉放心。她揉揉疼痛的肩膀,思考了半天,“在哪里见过?一时——记不住了。似乎在不久之前吧——反正就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就是啦!”   蒋权摆摆手,“记不得便罢了。你走吧。”   宛兰松了一口气——刚才那目光啊,就如同狼发现猎物一般,歹毒,阴险。现在终于能从这充满压抑的房间走出来,实属不幸中的万幸。宛兰又看了看那木头小鸟,忍不住的问到:“这小鸟很重要吗?难道是昨晚那鬼怪,也就是采薇……”   “与你何干!”   蒋权暴怒的冲过来,不由分说的抓着宛兰的手,直接暴力的把她硬生生的拖到居室外面,将手轻轻一甩。   “滚!”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   “嘭——”蒋权重重的把门关紧,懒得与她废话。   宛兰捂着几乎骨折的手腕啊,脸都拧成麻绳了。“混蛋,混蛋混蛋大混蛋!”   房里没有任何的声音,想必是不当她存在,管她是什么少夫人身份!   宛兰不断的咒骂这个恶魔,“这都什么人啊!好心送饭,竟然受到这样的待遇!有女人喜欢你才怪咧!”但一想到手腕如同脱臼一般的疼痛,脑子就像是炸成了空白——还是回屋找点药膏将就的涂一下吧。   经过老爷的居室——老爷和两位夫人住在正北面,两个少爷各住一头——宛兰正碰上那些巫师跳着奇异的舞蹈过来,后面跟了一帮虔诚的信徒。   既然都碰上了,还是跟着一道吧,免得被说是没有礼数。   大家浩浩荡荡的来到昨天闹鬼的地方,也就是最北方的**院。现在来看看,谁会相信这个安静祥和的地方,昨天居然会要了大家的命啊!   那鬼怪发出的竹箭,如今还横七竖八的插在地上。宛兰暗暗的数了下,好家伙,差不多有50来根啊,蒋府才有多少长工,似乎连50个都没有吧。看着这些泛着丝丝春意的竹子,谁会想到它的恐怖的一面?宛兰不禁打起了寒战。   大家此刻的心情也差不多,几个女家丁紧紧的依偎在壮丁们的身后,哆嗦个不停。几个人不停的哀求巫师赶忙除去这恶鬼。   几位巫师鼓弄了一番,说这里鬼气已经渐渐的弱了,暂时没什么大碍。之后又相继检查了老爷和两位夫人的房间,也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宛兰偷笑着,这白天能看出什么问题啊!果然都是些骗吃骗喝的冒牌货,或许连正牌的都不存在。   “巫师,好像还有个地方没有查呢。应该是大夫人旁边那间的房子。”葭儿突然提醒道。   “对对对,是漏了这么一个地方。”大夫人随声附和道。   所指的那间房子是三娘还有红灵等下人的房间。由于他们跟老爷以及两位夫人关系亲密,等级也比其他下人高上那么一些,其次他们也可以就近伺候老爷和两位夫人。   红灵急忙带巫师们前去,生怕自己的房子藏着一个恶鬼咧。三娘和几个下人的房间都没什么大问题,接下来是二楼的房间了,也没有什么大碍。宛兰跟着后面打着哈欠,实在无趣的很啊!   “这就是我的房间了。”红灵急忙打开自己的房间,“昨晚实在太吓人了,我都不敢独自睡觉,就到三娘那里睡了。巫师,你赶紧看看,好让我今晚睡个踏实吧!”   几位巫师进去了,猛的都如同石化了一番,大家簇拥的往里面看——里面很暗,只看到有一束阳光从一个小孔照进来。   “唰————”   带头的巫师将那厚实的窗帘拉开,里面的光景一下就显露无疑。   “啊————鬼————鬼啊————”   几个下人尖声呼喊道,簇拥着往外面挤,但是后面的人又多,一下就如同塞车似的拥挤不堪。   “原来这就是那鬼啊!”   巫师愤恨的将那东西一扯,再一摔。宛兰好不容易才挤到前头,看着地上的东西,倒吸了一口寒气。   原来这就是那鬼啊!   只见地上趴着一个“恶鬼”——用一块骷髅头骨,缝进一黑布里,然后用竹竿支撑一下。刚才房子被一块厚厚的窗帘挡着,里面十分黑暗,原来这“恶鬼”就藏在里面;其后不远处还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盏较大的油灯,只是被石头打坏了,地上还洒落着许多沙子。   而这就是昨晚害大家性命的恶鬼吗?   大家瞬间愤怒了,“好你个红灵,原来都是你在捣乱!”洪水如潮,猛的向红灵扑过去。她几乎无招架之力,被大伙硬拖到庭院,被大家声讨着。红灵哭的凶,不停的哀求,“这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可大伙才没空听她的解释,要不是看她是女流之辈,早就往死里打了。只有几个女家丁上前扇她几巴掌,破口大骂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葭儿也混迹其中,扇了红灵几巴掌解气,“都是你害的,现在紫贝都吓疯了,你这个坏蛋!”   红灵哭闹着,艰难的爬到老爷那,哀求老爷主持公道。老爷看着大伙来势汹汹,也拿不定主意了。   大夫人看不下去了,搀扶红灵起来,不停的安慰她。“老爷,我看这事有蹊跷啊!如果真是红灵这丫头做的,为何她不敢承认了。再说了,昨晚闹鬼的时候,红灵一直在我身边啊!”   老爷无奈,朗声的对大家说:“我看这事疑点太多了,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红灵做的,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如果是红灵做的,我定不轻饶!如果是有人栽赃嫁祸的,我一定会揪出来,给大家一个公道。”   大家安静了会,便四下散去了,离去之前,无不恶狠狠的瞪着红灵。   红灵哭了半天,也受了太久的惊吓,昏倒过去了。大夫人赶紧叫人把她背回去,好让她歇息。   由于巫师捉鬼有功,老爷便留他们再吃一顿,各种山珍海味,甚至比今中午还要丰盛。巫师们也不客气,大快朵颐了一番,之后理所当然的收下了老爷奖励的“红包”。最后老爷等一干人,在门口恭恭敬敬的迎送他们大摇大摆的离去,好不风光。   果然今晚大家都非常的愉悦,开心的到**院赏月——尽管这个时候月亮只有那么一小片月牙儿——哪里还有昨晚那种胆战心惊的样子。但恶鬼已除,生人又有何惧?   只有宛兰还在想着今天的事情,或许是敏感亦或是多疑,总觉得这个事情非常的蹊跷。   首先吧,闹鬼的缘由是蒋府曾害死了一个姑娘,采薇,也正好和蒋权发生了恋爱关系——姑且这么认为吧——之后被杀害,弃尸荒野。感觉这里面还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只是蒋堂没有经历这种血雨,不甚清楚;之后因救人患上发烧,机缘巧合被下了毒。下毒和那姑娘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似乎牵扯不大,算是偶然。   接下来,今中午给蒋权送饭,他对那木头小鸟非常在意,甚至比他性命还重要一些。或许那小鸟真的是采薇赠与的吧——唉,那恶魔死的都不承认,还把她当垃圾一样丢到外面。但是那小鸟,宛兰真的有见过,却想不起在哪里啊。   其次,大夫人为何要反对这恋爱呢?如果反对,为何还要将自己迎娶进来作为二夫人的媳妇?自己的身份不见得比那采薇高多少咧。真的是像蒋堂所说的,冲喜这么简单吗?   最后那个鬼怪,应该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一个自制布偶吧。第一次在厨房闹鬼,用这个道具还说的过去。可是第二次闹鬼,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那鬼怪漂浮在天上,没有实体,还会怪里怪气的说话,最后还会召唤匕首和竹箭袭击大伙。这哪可能是一个布偶做出来的。并且在**院闹鬼的时候,大家都在场,红灵也不大可能去装神弄鬼啊!   宛兰心里如同拧了麻绳一般,纠缠不已,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恐怕之后,那鬼怪还会再来夺取大家的性命!   这就真的应了佛语,缘起缘灭,既然当初种了下因,今日必要饱受这果。    第三十四章 魅影执怨,终将一劫 更新时间2013-6-14 11:13:14 字数:8159  俗话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自五天前那些巫师将“鬼”抓住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鬼怪作祟了。慢慢的,大家也渐渐忘记了那恐怖的一晚,变成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这几天,宛兰除了给蒋堂煎熬药汤、腿部按摩,也做起男人的粗活——扶蒋堂起来下**走路。真是吃力不讨好,每次都累得气喘吁吁的。   “你这个少爷啊!你真是诚心想整死我是不是?”宛兰将他扶回**上,没好气的把他往**上一扔。   蒋堂艰难的翻过身,笑着说:“怎么会呢?素儿对我如此之好,我怎舍得让你受这份罪。当然前期是辛苦你了,等我病好了,我好生照顾你便是!”   宛兰坐在桌边,自顾自的倒水喝下几大口,接着给自己捶腰捶腿,苦着脸说:“才不要你照顾呢?你还是自己照顾自己吧。我真是倒霉啊——要不是同情你的遭遇,鬼才帮你咧!”   “原来只是同情我啊!”蒋堂阴郁的说着,脸转过一边,望到别处,最终发出一声轻叹。   宛兰总觉得自己伤害了他,蒋堂是真心的、付出真情实感的对她,认为她是自己生命里出现的天使,只是这天使不以为然,忽视了这份付出。   宛兰愧疚的解释道:“当然了,除了同情之外,更多的是……”   “二少爷,少夫人,晚饭已经做好了,老爷吩咐过去吃饭。”葭儿在门外叩着门,提醒他们饭点时分到了。   趁几位家丁没来背蒋堂的时候,他贼笑的说:“除了同情,你说还有什么来着?”   “我……我……”宛兰脸红了,支支吾吾的说:“还有……那个……”   “那个什么?你倒是说啊!真是急煞我也。”蒋堂一直等她说出心中那个想法,犯贱般的催促着。   “那个……我……就是……”宛兰始终不敢说出那个词,一直在嘴边徘徊。   “二少爷,现在我们背你过去吧。”几个家丁冷不丁的出现在面前。   “真扫兴……”蒋堂嘟囔着,接着被一个家丁背着,前去大厅。   宛兰在后面跟着,心里乱糟糟的,刚才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个词汇啊,突然之间怪难为情的。然而,这种感情,是真的已经在她和蒋堂之间播种下了种子了吗?可是这——可能吗?宛兰开始变得不自信了。   到了大厅,已然要开饭的样子,就坐之后,大家就开始晚饭了。   二夫人夹菜给老爷,接着跟他提起那晚的事情:“老爷,那个鬼怪的事情,真的就这么解决了?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的感觉。”   “二妹,你就放宽心吧。我那时也是吓了半死,现在鬼怪已经被巫师收走了,早没事了。”大夫人怡然自得的说着,似乎在说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闲话。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老爷的妹妹于夫人抱怨了一下,“我被竹箭伤到之后,但没敢跟我那小儿子提起,怕吓着他。倒是红灵这丫头,怎么最近都不见呢?少了她唧唧咋咋的声音还真是不习惯。”(这小儿子就是宛兰在番禹城从马蹄之下救出来的,也就因此而嫁到了蒋家。)   大夫人叹了口气:“红灵这丫头,被诬陷为那事情的始作俑者,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不过也没有用,有些家丁从楼下丢石头上去发泄一番。”正准备舀汤的时候,发现那汤没有呈上来,大声责怪家丁:“不是说有一大碗的凉汤吗?怎么还没有端上来。这么热的天,不吃点凉一点的东西,如何是好啊?”   三娘从屋外进来,对着屋外的下人怒斥道:“你这笨家伙,慢吞吞的,你这是作死吗?老爷、夫人、少爷都等在你,还不快点!”   从屋外走进一下人——原来是葭儿。她红着脸,忍受三娘的责骂,小心翼翼的将一大碗凉汤从屋外端进来。   大夫人眼都不抬,接着跟旁边的两位夫人说话:“上次那鬼怪可真是骇人啊,险些伤害我们的性命!看来当初真是便宜了那外面来的低贱女子,把她丢在荒野算是好的了,我觉得应该被百兽吞吃,连骨头都不剩。”   宛兰皱起了眉头,心里暗暗的怒骂这大夫人,“有这么诋毁那采薇吗?”只听一旁一阵“咯吱”响,她惊讶的扭头过去,看到蒋权紧咬着牙,筷子几乎被拽成U型!   “大夫人,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必还这如此重伤逝者?”卫良信看到蒋权如此“气愤”,赶紧解围。   大夫人嗤笑了一番:“重伤逝者?这都还算轻了!要不是那个低贱的女子迷惑我家权儿,她现在还好好的活着。要怪就怪她,品性低劣,不知好歹,死了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啊——————”   一阵突然的尖叫镇住了大家,大家赶忙去寻找那叫声的根源。却见大夫人半身湿透,滴答滴答的流淌着汤水,还有几根菜叶耷拉在大夫人的腿上。   坐在一边的卫将军,赶忙叫下人拿些干净的布,忘记了自己是客人的身份。   大夫人的脸上写满了惊讶,转而变成愤怒,回过身来,破口大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汤水都洒了我一身,你眼睛都长哪了,手脚都不利索了吗?我养你这个狗东西干嘛!”说罢,扬起一巴掌甩过去。   “啪——”   刚才那一巴掌可谓是震天响啊,更别说是挨打的那个人了。这次犯错的人,是葭儿。她红彤彤的脸,嘴角流着一丝血,双眼流满了泪水,直勾勾的盯着大夫人,眼神颇为怪异。   三娘急忙上前,跟大夫人不停的赔不是,“实在抱歉,是我没有教导好,是我没有认真管教。”   “与三娘无关。”大夫人摆摆手,转而紧紧攥住葭儿的胳膊,把她用力的往地上一摔,一踹,“不长眼的狗东西!今天,你就算是用舔,也要给我把地上的汤水给我添干净!”   “够了!”   蒋权站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卫良信急忙跟在后面。   “行了行了,到底还有完没完的!吃个饭也不省心!”老爷将碗一甩,跟一旁的卫将军道歉:“真是诚心让你看笑话了,实在抱歉。这里的破事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们回屋详谈。”   老爷甩袖起身,没有搭理大夫人这些闹剧发出者。卫将军皱着眉,看了他们几眼,无可奈何的跟着老爷出去了。   看着周边的人一个个离去,大夫人愤恨的说道:“好好的一顿晚饭,全都被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破坏了。还好这汤是凉的,不然我非拔你九层皮不可!我也懒得跟你说了——这身脏得——三娘,好好替我教训下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大夫人用布随便的擦了下,恼怒的将布全砸在葭儿身上,在几个下人左拥右簇下,前去洗澡了。   宛兰急忙过去,想拉起葭儿,却被三娘拦住,“这里脏的很,怕污了少夫人一身。这事我自会处理的。打扰二少爷和少夫人吃饭了,还是请回吧。”   蒋堂点点头,叫宛兰跟他一同回屋。出了门,似乎还听到三娘的怒骂声。于夫人跟在后面,一并顺路回去。   “可怜的葭儿啊!”于夫人感叹道:“虽然刚进一个月多吧,为人还算亲和,很少见她毛手毛脚过。”   蒋堂撇撇嘴说道:“那是于夫人你没有见过。素儿来我们府上没几日,在大夫人的屋里,葭儿曾不小心把茶水撒在我身上,害我回去换洗。”   宛兰才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呢。只是上次的起因是什么来着,她给忘记了。葭儿平时挺小心谨慎的,怎么会出如此严重的错误,挨了大夫人一顿谩骂和毒打。她越来越担忧葭儿的状况了,甚至是她的未来。   经过厨房,宛兰吩咐那里的人做些吃的给端到屋里。那下人阿桂腼腆的说:“少夫人,这恐怕做的会比较慢。因为各个屋都要一份,就……”   宛兰也理解,葭儿不小心打破了这个饭局气氛,大家也无心吃饭,回到屋里,肚子又饿,就派人到厨房讨吃的,结果倒排起了队。不知是好笑呢,还是悲伤呢?   回到屋里,宛兰又偷偷的煎熬汤药了,心里也很担心葭儿,不知现在有没有体罚结束。即使自己想插手,但因是权力不够,根本无法保护她。真希望葭儿下次别在犯这样的错误了。   “着火了——大家快起来救火啊——”   宛兰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一阵尖锐的叫声以及通天响的鼓声,把他们都给惊醒了。   “一定是我还在做恶梦了。蒋家保护措施这么完善,怎么会着火?”宛兰翻过身,呓语了几句。脑中浮想起自家着火的情景——通天的火光,烧掉了半边的屋子,黑熏熏的烟雾,让人觉得仿佛是昨天发生的。   “素儿——别睡啦——赶紧醒醒啊——”   蒋堂在一旁推着,催促着,宛兰才慢悠悠的起来。“蒋府出事啦!已经着火啦!”蒋汤语无伦次的喊道。   宛兰一下睡意全无,翻身下**,左右看看,不像是自己这屋着火的样子。正要诘问,听到外面喊嚷嚷的,她赶紧出门去看。   大家急匆匆的往东边老爷的居室那赶去,宛兰也赶紧跟在后面。一到了那边,人彻底吓傻了!   那红透了半边天的云霞,都是地下源源不断的火光及浓烟制造出来的。何谓制造,现在的场景恐怕是破坏的制造者。   宛兰脑子一片浆糊,过了半天才发觉自己的处境——赶紧救火啊!着火的地方是大夫人以及下人居室的房子,几乎烧了小半边的房子。大家急匆匆的用水或用扫帚扑灭。宛兰急忙接过一下人的桶,到走廊之外的人工湖泊打水。这水太难打了,小半天了才打了半桶水。情势危急,管不了那么多了。   “救命啊——救命啊——”   大家抬头寻找呼声的根源,好半天都没有找着,真是急死人了。   “咳咳咳……我在这——救命啊——”一阵微弱的呼喊声再次传来,大家左顾右盼,急切的寻找着。   “是红灵!大家快看那二楼,她还在里面啊!”三娘急切的喊着。   一看是红灵,大家反而有些冷淡了,在下面小声的议论起来:“上次扮鬼吓我们,现在又是闹哪样啊?”   大夫人从后面跑过来,大声呼喊着“红灵——红灵——”,接着对着那帮下人大声责骂:“你们还不赶紧去救,都愣在干什么!”   “可是……”下人们却有些犹豫。   “可是个啥!上次又不是她做的,如果真是她做的,这次干嘛要烧死自己!你们的脑子都是猪脑吗?都给我去救人!”大夫人怒骂道,推搡几个下人赶紧去搭救。   “红灵——你干脆跳下来,我们在下面接着——”几个下人喊到。楼层不是很高,如果闯进去救人,反而会有生命危险,这样是不失为一个办法。   “我——我不敢……咳咳咳……”红灵踏在窗口上,双腿直打颤。   “红灵你这笨丫头!想活命就赶紧跳!”大夫人大声呼喊道。   红灵咬咬牙,大声喊道:“你们可得接好,别把我摔死了——”深吸一口气,闭起双眼,鼓起万分的勇气跳了下来。   那些下人们接住了红灵,赶紧把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红灵一起身,紧紧的抱着大夫人,哭闹着不肯松手。   其他人都在老爷的指挥下赶忙救火,但是由于工具太少,根本无法扑灭这大火——尽管还暂时不能趁其为熊熊大火,但不加以已控制,烧掉整个屋子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啦。   “干脆我去居灶君打水,然后搬运过来。”葭儿提议道。   “可是这来得及吗?”老爷质疑道。要知道厨房可是在最西边,大约有一两百米的距离,水又如此的重,搬过来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葭儿信誓旦旦的说:“相信我肯定来得及,我有办法可以快速将大水缸运到这里。不过还需要几个人的帮忙。”   老爷点点头,大家赶紧一同跟着葭儿跑去厨房那边。剩下的人先暂时控制下火势,保证不要祸及其他的屋子——老爷和二夫人的屋子离得最近了。   不一会儿,几个人把大水缸运了过来。老爷大喜,赶紧叫其他人赶紧从水缸里打水。宛兰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运水工具她见过,是个底下有滑轮的小推车,是葭儿制作出来的;还有那井水,有一用杠杆原理制成的桔槔,打水速度也是飞快。果真还是这些工具,在危急时刻帮了大忙,真是越来越不能小瞧机关术了。   之后,差不多五六缸水被运了过来,火势慢慢得以控制,应该再过半小时这样就能把这火给熄灭了——只是可惜了这华丽的房子了。   “老爷,你说到底是哪个如此缺德,干出这样的事情啊!”二夫人忧虑的问道。   还没有等老爷准备调查呢,反倒是一阵奇怪的声响传了过来,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哈哈哈————”   蓦然一阵尖锐的笑声响起,直让人头皮发麻。难道说那——那东西又回来了?   “鬼——鬼啊——有鬼啊————”   几个女家丁失声尖叫道,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吓得晕了过去。“葭儿——你怎么了?”宛兰摇了摇躺在地上的葭儿——已经吓昏了。老爷定了定神,让大家不要乱,先把晕倒的人搬离到安全的地方。上次那骇人的竹箭,真是投胎几回都忘不了的经历啊!   “终于我等到了今日——哈哈哈——你们蒋家——害得我好苦啊——”   两位夫人还有于夫人抱在一团,牙齿不停的打颤,嘴里嘟囔着:“不要伤害我们,不要伤害我们……”其他人扔下手中的水瓢、扫帚,不去理会那火势,不断的关注周边的变换——对他们而言,那些竹箭才是最大的威胁。   宛兰真恨不得自己晕过去,为什么自己内心要如此强大,现在只能哆嗦着身体,听着自己狂跳的心脏,等待着那女鬼的惩罚。   “你们害的我好惨啊——去年的时候——你们不记得了吗——你们不记得了吗——呵呵呵呵——”   四周回声一圈圈的响起,在这不大的后院转了好久都不停息。大家轻微的扭转着僵硬不堪的躯体,想要寻找那个骇人的鬼怪,可惜只是能听见它的声响,却不见它的魅影。   最可怕的不是事物的本身,而是连它本身都没有看见,更不知那威胁出现哪个角落。就像地上的野兔,永远不知道天上的老鹰何时会降临,自己的生命何时会突然终结。   “呵呵呵————大夫人——你可还记得我——我被你杀害,丢到乱山之中——任尸骨风吹雨淋啊——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来找你啊————哈哈哈————”   “啊————”   大夫人大叫了一声,翻了白眼不省人事了,嘴里呢喃不清。二夫人和于夫人七手八脚的扶着大夫人躺在地上。二夫人哆哆嗦嗦的朝天试探着:“你这鬼怪……为什么都要来害大姐……你你你——你放过我们,我们保证给你好生厚葬的……你你——放过我们蒋家……”   “哈哈哈——你们都来陪我吧——我飘飘荡荡好寂寞——都来陪我啊——”   笑声如同阴风洗涤了每个人的心脏,再从心脏冲到每根血管,搅动着大脑里的白浆——恐怖,骇人,全部都流露在每个人那放大的瞳孔里。   “采薇——我知道是你——”   众人都往中间看去,蒋权凝重的脸色,不苟言笑,拖着沉重的步伐,对天喊道:“一切皆有我来承担!不求采薇原谅,但求放过他人!”   “哈哈哈哈————好一句你来承担!”   “啊————鬼啊————”   好多下人竭斯底里的喊着叫着,逃窜着躲避着。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不对,直接吓成了傻子。那魅影冷冷的飘在正前方,与地面相接触。而旁边,是正在着火的大夫人的屋子,熊熊的火光,映照在魅影白丝丝的脸上,反倒显得格外的狰狞。白茫茫的衣服上,猛的有一大片血水反衬着,唐突却很冲击视野,让人不战而栗。   “你这鬼怪,来了一次又一次,当我老友的府邸是什么?”卫将军怒斥道。   蒋权摆摆手,继续跟那鬼怪说话:“采薇——是你吗?”   “滚——你不配喊这名字——时间太长了,我自己都忘记我叫什么了。但是我却永远忘不得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东西。今日不是我杀光你们,就是你们让我烟消云散!”   一阵阴风阵阵,吹着大火,如同扭曲了的身体,又似吐着信子的大蟒。   “哈哈哈——你们都来陪我吧——我飘飘荡荡好寂寞——都来陪我啊——”   响彻了院子的笑声鬼魅的飘荡着,仿佛是很多鬼魅在天空亦或者是地下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如同针刺,刺痛大家的每一条神经,仍凭所有的神经都在传达着疼痛的触感,大脑却瘫痪了,不动不走。   那鬼魅飘荡着翩翩起舞的血衣,一点点的往后倒退,慢慢的飘出人们的视野。   人们如同大梦初醒,松了一口气,恰如虚脱,似乎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感。   “采薇——”蒋权叫了一声,急着向前奔跑。   卫良信大喊:“伯弃,你不要命了吗?别去追了,伯弃——”   卫将军给了良信一脑瓜崩,“你这熊样,亏你还跟他一起带兵,怎么档次差了那么一大截?活捉鬼怪也好,顾全他性命也罢,我们赶紧追过去。”   在卫将军和良信带领下,几个大胆的下人跟在后面,一同前往。宛兰犹豫着要不要一同前往,还是留在原地等着他们的好消息?但终究是好奇心害死人啊!宛兰鼓起勇气跟在后面,直骂自己是不是内心过于强大了。   经过老爷的居室,到了走廊,宛兰瞬间头皮发麻啊!这走廊上一直延伸向前的都是些什么?这不明晃晃的都是血吗?天呀,一路向东,仿佛是那鬼魅飘飘荡荡留下来的痕迹。怨气实在是太深了,恐怕他们是在劫难逃!   沿着鬼气森森的血迹,宛兰差不多跑了一小段,看见众人在前面停留着。她心里一急,莫非是出了什么人命?   “伯弃兄,你在看什么?那鬼怪去了哪里?你还不快去追?”卫良信催促着。   “是啊是啊,少爷,我们赶紧去把那鬼怪捉起来,这人多,也不怕它。要是让它跑了,以后蒋府上下的性命都完了。”几个下人也如此催促道。   宛兰个子矮,挤又挤不进去,从人缝中,看到蒋权低着头,手里拨弄着什么——太暗了,看不大清楚。   “哈哈哈——你们都来陪我吧——我飘飘荡荡好寂寞——都来陪我啊——”   毫无预料的,走廊的深处传出一阵凄凄惨惨的笑声,似乎在勾取人们的魂魄。大家看着那又长又黑的走廊,身体的三魂七魄早不知少了多少。宛兰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顺着那刺眼的血迹,总觉得那黑暗的尽头,那白衣在飘动着。   谁会想到,这平常走惯的走廊,会如此的骇人。常说幽深而又深远的走廊,是经常鬼魅聚集的地方,因为你永远走不到那尽头。没想到居然成真了。   “他奶奶的,你们这群胆小鼠辈,都跟着我去把那鬼怪捉起来。老夫在久经沙场,怕它个球!”卫将军狠狠的批评了一番,毫无畏惧,大踏步前去。   众人傻不溜秋的跟在后面,或许人多是最安全的。宛兰也不落后,免得落单被鬼给害了。末了,还不忘催促蒋权别落下。她一眼撇过去,蒋权仍注目那个手里的东西,如同宝贝般——好像是只木制的小鸟。   听着众人那混乱的步伐,宛兰反而觉得十分的安慰。沿着血迹,慢慢的跟过去,但是却发现越到越后面,血迹慢慢变淡,最终消失了。   “他娘个伊——八成让那鬼怪给跑了?”卫将军愤怒的叫道。众人虽然害怕,但仍不甘心的四处搜查一番。此处是正大厅的东侧,假山之类的颇多。白天的时候,这些假山多有文化造诣啊,哪成想被鬼怪渲染过后,阴风呼呼,直叫人心颤。   搜索了一番却毫无结果,这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宛兰更倾向与后者——难保这跑掉的鬼怪不会再来捣乱,或许是取人性命。   众人沿路返回,到了起火的地点——此时这火已经非常小了,不大一小会儿就会扑灭。看着这焦炭化的房子,宛兰有种莫名的辛酸——她想到了自己的家,当时因为娘不小心酿下了惨剧。   老爷听着大家的描述,叹了口气,“恐怕不久还会再有一场大难啊!”他扫视了吓众人,淡淡的说道:“你们辛苦了,都回去歇息吧,这里的大火也差不多都要扑灭了。等等,权儿呢?”   老爷瞪大了眼睛,在众人里来回的扫视。众人也心慌了,赶紧四处找找。   任是把刚才的路重从新搜查一遍,也没有看到蒋权的影子。这可大事不妙了,大少爷被那鬼怪给掳走了?   可是那鬼怪来无影去无踪的,上哪找去?   三娘猛的想到:“那鬼怪肯定有藏身之所的,莫非是它的坟墓?”   大家都点头,赶紧准备去找,但问题来了,那鬼怪的坟墓又在哪里啊?而且它不是弃尸荒野了吗,哪里有人给他修坟墓?   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三娘,三娘转过头,急切的问道二夫人:“二夫人,你应该知道那鬼怪的坟墓吧?赶快告诉我们,我们也好去找大少爷。”此时大夫人昏得不省人事,或许二夫人会知道一些。   二夫人的眼中透露着一股很奇怪的眼神,似乎是责怪,又似乎是害怕,说不上味道。在众人催促下,她最终支支吾吾的说道:“在那——从后院出去,不远方有一座山,那就是了……”   “你怎么知晓此事?”老爷狐疑一番。   “行了老友,别管这些细枝末节的,救人要紧!”卫将军带着一干人从后门出去,老爷则留下来主持大局。   本可以回去补觉的,但宛兰偏偏要偷偷的跟上去,“唉——迟早要被好奇心给整死。”   走出院子,向那黑乎乎的大山出发。大家点上火把,一路上虽然有些鸟叫啊虫的破坏气氛,但大家心里其实都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蒋权被那鬼怪掳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有性命危险这才是最担心的。   天山的月亮不知在哪栖息了,黑夜裹着淡淡的薄雾,显得前方混沌一片,远方的大山黑黝黝的,模糊的能看到几条勾勒的边。那山静静的矗立在前方,似坟墓又似口,等待着不知命运的渺小人类。   渐渐的,前方有一样东西慢慢的靠近,混着黑暗,又似与黑暗搏斗。   大家一下警戒起来,停止了前进的步伐。那东西慢悠悠的过来,每一次的靠近,都让众人提心吊胆的。   等那东西靠近,是个人的样子,大家有点放心了——终于看到一个人类了。卫将军高喝一声:“前方何人?”   “是我。”   大家一喜,这人竟是蒋权!看来他还安好。大家的心放到肚子里了。   蒋权慢慢的靠近,背上还背了什么东西。等他把那东西放在地上,大家猜看清是人。只是这人是谁?   “这人身上的血衣!莫非这人就是——就是那鬼怪咯?”卫良信高呼。   什么?难道说了搞了半天,其实是有人冒充鬼怪,在背地里陷害大家。到底是何人,竟然有如此居心?   大家围绕上前,争相去看那人的容貌。宛兰也挤了上前,等她看清是那人相貌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这个人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寒气——这完全不科学,所有人中,最不可能犯下这等滔天罪行的,就是这个人啊!   这个人,怎么可能就是那“鬼怪”?   可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大家不信——没错,就是这个人!    第三十五章 复仇的车轮,蓄势迸发 更新时间2013-6-15 20:38:21 字数:9729  蒋权把那人放平在地上,大家簇拥上来,瞬间倒吸了一口寒气——这人身上穿的一件素白的衣服,但中间却唐突的出现了一大块血迹啊!莫非这人就是——就是那鬼怪咯!   大家赶紧去看这人是谁,“怎么会是这个人啊!”这完全不科学,所有人中,最不可能犯下这等滔天罪行的,就是这个人啊!这倒有点像《柯南》里的犯案凶手,都是那些最不可能有动机,而且有很强烈的不在场证明的人。   这人到底是谁?   将这人的脸擦干净后,宛兰的脑子如同炸开了一般,怎么都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事实真相,却摆在面前!   “葭儿————”   宛兰始终不肯相信,这个鬼怪就是葭儿扮的啊!她努力的摇着葭儿,叫唤她的名字,让她赶紧醒来,让她告诉大家她不是,哪怕是鬼上身这个说法都差强人意啊!   大家议论纷纷的讨论开来。“怎么会是葭儿?我还看到她拼命的去救火,用她制造的东西搬来水缸,如果是她放的火,为什么还要救火?”“是啊!我看也是。而且鬼怪出现的时候,她都和我们在一起咧。”“谁知道这个女人藏了什么心!”……   卫将军咳嗽一声,大家停止了讲话。卫将军这才提议道:“现在讨论有个毛用!还不快把人扛回去,回去之后你们老爷自会处理的。”   但现在,这个葭儿,也就是这个鬼怪事件的始作俑者,谁还敢去背她,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的。宛兰气呼呼的说:“要你们这些人何用?我来!”   宛兰正要背起葭儿时候,一个人阻止了她——是蒋权。他默默的背起葭儿,也不管别人的眼光,径直回府。   回到府中,火已经熄灭了。但是另一阵“大火”烧了起来——一听说葭儿就是那鬼怪,大家里三层外三层包了个透,惊异的,愤怒的,悲伤的,开心的……   尽管已是深夜了,但大家始终不肯离去。闹了这么多天的鬼怪,终于了结了,但这种了结的结果却太让人接受不能了。   老爷咳嗽了几声,说现在是深夜了,大家还是回去歇息,明天再来询问这事。   大伙终于还是离去了,唯独留下宛兰,默默地为葭儿悲伤——怎么会是她呢,为什么这个闹鬼事件都是葭儿闹出来呢?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了,虽然这么早就认定这件事与葭儿有关似乎不大合适——宛兰做梦都希望这里面存在了误会。   老爷叹了生气,“素儿,这事还是明天再说吧,你先回房休息。”   一晚上,宛兰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想到以前刚进府的时候,葭儿对她一直都很好,似乎有超脱主仆之间的感情。例如第一天就为宛兰承担过错,之后再省亲时代她照顾好蒋堂;特别是第一次闹鬼的时候,葭儿顾不上性命危险替她挡下了竹箭。这种情谊,宛兰怎会忘记?   可是突然,葭儿就硬生生的冠以这事件的罪魁祸首,谁能接受,想必蒋府上下都不会相信吧。葭儿待人亲和,乐于助人。然而这一切,就被今晚的事情所颠覆,任谁受得了?   抛开了感情不提,葭儿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到这闹鬼行动啊。比如第一次鬼怪袭击的时候,葭儿也在场,大家都看到了那鬼怪漂浮在空中,她也被竹箭伤到了啊——试问那鬼怪是谁在扮装的,竹箭又是谁发射的。难道是同伙?还有着火的时候,葭儿也积极营救,如果真是她放的火,何必还要救火?   实在太矛盾了!   可怜的葭儿,真希望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   天才蒙蒙亮,宛兰马不停蹄的去看葭儿怎么样了,却没有想到葭儿已经被带到大厅了。这可真是大事不妙啊!   一到大厅,果真是全部人都到齐了,真可谓是人山人海了。场面极其混乱,都在讨论这件事情——要不是老爷等在场,估计这帮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大夫人最为恼火,从红灵手里夺过一盆水,径直朝葭儿脸上猛的扑过去;完事了,还将脸盆往葭儿身上狠狠砸过去。   一阵咳嗽声过后,葭儿慢慢的醒了过来,看着自己身上五花大绑,底下的众人各色怪异的脸,还有大夫人那怒目金刚的惊悚表情。但她却没有说话,眼神很为怪异——说不上惊讶,也说不出愤怒。宛兰的心里咯噔一跳。   老爷冷冷的说道:“这次闹鬼的事情是你一手谋划的吧?还是另有其人?”   葭儿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来。宛兰真为她捏把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啪——”   一巴掌扇来,几近让葭儿扑倒在地上。大夫人抓起葭儿的衣领,一边扇着耳光,一边怒骂:“你说不说!你说不说啊!烧了我们的房子,还扮鬼吓唬我们,还想杀了我们!回答!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葭儿只是淡淡的看着大夫人,没有说话。只是一瞬间,葭儿立马起身,狠狠的咬向了大夫人。大夫人大叫一声,但却来不及,手被葭儿死死的咬住。大夫人大哭着,另一只手扑打着葭儿,但葭儿死都不松嘴,眼睛发出莫名的敌意,却又好像是诡异的开心。   场面一下混乱开来。几个手脚快的赶忙去将她们二人分开。葭儿敌不过数人,松开了嘴,只是蓦然僵硬的笑了,吐出一番血水。红灵赶忙扶着大夫人坐下,呼唤众人去找医生。   宛兰拥上前去,紧紧的抱着葭儿,哭着说道:“葭儿,我可怜的葭儿。你倒是说啊!这件事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你就说你被人陷害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倒是说啊!”   葭儿看着正在哭泣的宛兰,淡淡的将宛兰推开一边,冷冷的说道:“我就是这事情的罪魁祸首。”   宛兰停止了哭泣,张大了嘴,完全的不相信,支支吾吾的说道:“你你你——你开玩笑吧。你一定是开玩笑……对,你在开玩笑。说啊!你跟他们说你只是在开个玩笑!”宛兰咆哮的推搡着葭儿。   葭儿如同傀儡被宛兰来回推搡着,始终毫无反应,脸上亦无任何的感情色彩,仿佛就当自己死了一般。   “既然葭儿都承认是她做了。那么请你说说——你这么做的原因,何在?”老爷站了起来,俯视着葭儿,如同一个掌握他人命运的上帝。   “不为什么!因为我恨!我好恨你们蒋府!一年前你害死了我姐姐——怕你们忘记,这个被你们害死的女子,她叫采薇。我现在不过是寻仇,现在失败了,被你们抓到,如此简单!”葭儿抬起头,看着老爷,一会看向大夫人,冷冰冰的提到这些原因,让人不敢相信——这还是他们所认识的葭儿吗?   “那第一次闹鬼的时候,为何要害我们性命。”紫贝在底下高喊道,众人也开始愤怒了,对着葭儿指指点点。   “难道你们真敢说,害死我姐姐的事情与你们无关吗?”葭儿转过头,恶狠狠的说道:“就比如你——紫贝,知道为什么第一次闹鬼的时候,我要选择吓唬你吗?这原因你可以向你的好爹爹核实下。我可以告诉你,是你爹将我姐姐的尸体扔在荒山野外的,仍其风吹雨淋的!”   “你凭什么说我爹。”紫贝怒骂道,但却有些底气不足,却强忍着要回面子。   “红灵,还记得在你房间搜出来的那个鬼怪吧——是我放的呵呵。被人打被人骂的滋味不错吧。当初可是你提议要将我姐姐杀害的。”葭儿望向红灵,诡异的笑着。   “我没有!你这贱货,你诬赖好人!”红灵正欲扑上去,被三娘给死死拦住了。   “还有你们,做了多少龌蹉的事情,实在不胜枚举!”葭儿扫视了一遍众人,冷笑了几番。   “你!”紫贝愤怒的脱下鞋子,朝葭儿头上砸去。众人也跟着将手里的东西——抹布,水果,一堆的垃圾砸过去,如同疯了一般。   “你们别这样啊——”宛兰见状,急忙抱住葭儿,不要她受到攻击,而自己的背部、头部都遭受了莫名的打击,如同是众人有声的愤怒。   “好了好了。别乱扔东西了。”老爷制止道:“这事还是移交官府中人处理吧。免得人死在府上,旁人又要说三道四。”   “送交官府?老爷,你没有搞错吧。”大夫人抗议道。   “难道你还想府上又多死一个人吗?去年就死了一个,还不是我给你们这些收的烂摊子。我相信官府自会秉公处理的。”老爷懒得跟大夫人一般见识,吩咐下人把官府老爷请来。   最后,官府的人带走了葭儿,人们也不肯就此收手,时不时的扔些东西,砸到她身上。   宛兰留着泪,除了目送,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为什么这事是葭儿做的,为什么这事要跟葭儿扯上关系。宛兰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啊!   *   在此之后,官府的人不知用了什么龌蹉手段,让葭儿说出那闹鬼的经过,其实是招供罪状。经葭儿的指点,在埋葬她姐姐的那座山里,发现了一些列的犯案工具。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些犯案工具竟是如此的精良,如此的复杂,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有改造过的弓箭,一次可以发两发甚至三发竹箭,可以说是诸葛连弩最早的雏形;还有个盒子,盒子上有一个薄薄的圆盘,雕刻了许多奇怪的坑洞,其上连接一个小喇叭,转动圆盘,便会发出凄厉的鬼叫,莫非这会是留声机的最简陋的样子,而这样的盒子多达四、五十个;其他的还有绳子,沙袋之类的,不知其用途。   宛兰不禁唏嘘,没想到葭儿还会制造出这些东西,不愧是机关术的继承者,如果这些工具造福于人类,哪怕只是军事,都会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或许将推动人类璀璨的文明进程了。只是葭儿,她用在了复仇之上。   当然这些作案工具,都一并收集起来,被官府当做“怪物”,一并焚毁。如此的文明,就这样付之一炬,被一群不懂其珍贵的人给毁灭了。这才想起一句话,破坏,是将美好的事情在大家面前毁坏殆尽。   除了感叹这些机关术文明被焚毁,宛兰还是更加担心葭儿,自己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想问她。   宛兰打定主意后,就跟二夫人说出去买点首饰啊衣匹布料的。二夫人还打算叫一下人陪同的,反而莫名感伤起来:“本来想叫葭儿陪同的,真是顺嘴就说啊!唉——这时候才发现葭儿已经不在啦。这想来想去也不知叫什么人好。”   宛兰推却说不用了,一个人注意安全便是。二夫人叹了生气,同意宛兰的请求。   葭儿现在被关在“居室”里——这个时代,把关押犯人的地方叫做居室,由牢头,也叫居室令长看守着。那个居室在西边一两千米处吧,坏境幽僻的很。   宛兰带上自己制作的饭团,聊表下心意,算是改善葭儿的伙食好了。一到了那边,顿觉臭气熏天的,哪是人待的地方,里面时不时传出鞭笞、嚎叫等各色声音,狠狠的撞击灵魂的最深处。   一进门,牢头色迷迷的拦着,上下眼睛不住的乱飘。宛兰赶忙丢了些钱算贿赂,牢头问了来意,更主要的是看在钱的份上,予以放行。   到了关押葭儿的牢房,宛兰大叫一声——这还有人性吗?   葭儿被横七竖八的绑在一根木头上,更可怕的是,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是完好的皮肤,有鞭痕,有烙痕,还有下体被撕裂的伤痕……她蓬头垢面的,消瘦了非常多,现在正昏昏欲睡。   “刚行刑完,你可以进去看看,但不要太长。”一个狱卒警告道。   “行刑结束?你们——”宛兰欲发怒,但显然看到这里戒备森严,想闹事自会有苦头吃的,口气软了一茬:“好哥哥,可不可以把葭儿的绳子解开。大不了这钱我给你。”宛兰掏出了比刚才近五倍的钱两,趁四下无人,塞到那狱卒的荷包。   那狱卒懂事多了,进去把葭儿的绳子放开,美其名曰“放松筋骨”,完事了还不忘提醒:“记得别呆太久,被发现了,你也逃不开干系。”   宛兰真很想蹿那狱卒几脚解恨。见葭儿幽幽醒来,宛兰赶忙拿碗装水。葭儿眼睛一亮,一手夺过碗,大口大口的喝下。之后她用那脏兮兮的手,抓住饭团就吃,末了还不忘用舌头将手上的米饭舔干净。   这是饿了多少天啊。怎么都不给点水给点饭吃呢?   吃饱喝足了,葭儿才打着嗝,坐回**上,头歪向一边,不说话。   过了半晌,宛兰禁不住问道:“我来看下你,没想到你在居室过得这么惨,我很替你痛心。其实我一直有很多疑问想来问你。”   “我知道,我知道少夫人想问的问题。反正也时日无多,我就把所知道的都告诉少夫人吧。”葭儿转过头来,艰难的微微一笑,“这段时间我也很感激少夫人对我的照顾,真是无以回报。这么多天了,府上只有少夫人过来看我,给我送喝的送吃的。”   “自从我知道我姐姐死之后,我痛心了几天。最后实在忍不住,不愿意姐姐就这样被你们蒋府的人杀害,就决定报复你们蒋家。虽然没有什么人帮我,不过我爹教会了我很多技艺的制造,这便是我强大的工具。我在半年前就开始谋划这事,并开始制造这些工具,虽然失败了很多,但是最终不都报复到了你们蒋家了吗?”葭儿呵呵的笑着,笑到后面,不住的咳嗽。   宛兰心里一片莫名的悲伤,这是被复仇蒙蔽了双眼了,让一个活泼、乐于助人的女子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心魔的戾气太重了。但不经历过她的苦楚,还不只是以上帝视角看问题?   不知为何,宛兰脑海里想起了一本书,叫做《基督山伯爵》,里面的伯爵大快人心的复仇,将法国最出名的将军、银行家、检察官给拉下了水,却在救助检查官的儿子时候发现,复仇的轨道殃及他人,把毫不相关的路人碾成了粉末,最终基督山伯爵放过了银行家,乘船逍遥而去。或许葭儿跟基督山伯爵太相似了,疯了一般的复仇,等到心愿已满足,抬起手来看看,都不知沾染了多少无关的鲜血,一辈子都无法走出阴影。   葭儿仿佛还沉浸在那复仇的喜悦,继续说道:“其实葭儿这个名字是二夫人给我取的,我的真名叫采霞。知道姐姐的死讯之后,我千山万水,劳马奔波,从句町国,经牂(zāng)牁(kē)江,途布山县,沿北江,一路辗转道番禹。来到这里是半年多之前吧,在此一方面我多方打听姐姐的讯息——这个还是紫贝的爹告诉我的,我把他灌得酩酊大醉,他才一股脑儿的全告诉我了。我本想杀了他,但转念一想这个人对蒋府的布局了如指掌,一定还有用处。在这段时间我便开始制作或者创造那些技艺,我一定要手刃仇敌!”   “你说的那些技艺我们都看过了,实在太精良了,不敢相信是你一人发明的。”宛兰一想到那些机关术,被付之一炬,说不出的感伤。之后她问道:“那你怎么混到府上的?紫贝的爹介绍吗?”   “一个多月前,蒋府要筹办喜事,要招募大量的人。机不可失,我赶紧去报了名,也成功成为府上的一名下人,被二夫人取名葭儿。”葭儿,应该叫她采霞更好,谈及这个的时候眼睛闪烁着光芒,在黑乎乎的脸上,显得万分诡异。   宛兰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反而成就了采霞——因为一场婚事,招来了日后的杀身之机。命运就是这么的荒诞,永远都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轨迹。但若没有这场婚事,能阻止采霞的报复吗?只是推迟罢了——在采霞的心里,复仇的车轮转动,怎会有停止的那一刻。   “这一个多月来,我努力的熟悉地形,探查每种可能的路线。当然为了隐藏自己真实的目的,必须和府上每个人和睦相处——想着他们那憎恨的外表,我却还要笑脸相迎,当真是要了我的命!对于那些直接伤害我姐姐的人,我都不能放过。”采霞说得相当的热烈——一种**,几乎痴狂的热烈。   “那闹鬼的那天,你是怎么发动那些装置的?”这才是宛兰比较想知道的——这会不会显得有些冷血?   “第一次闹鬼的那天,我打算先拿紫贝这厮开刀。我先将做好的傀儡摆到局灶君上,用黑布掩盖好,自然不能让别人发现了。我在黑布上的尾部挂上一个空的沙袋,而袋子口的上面,有一个正在漏沙子的沙袋已经挂在树枝上了。沙子漏到下面的空袋子里,增加了下面袋子的重量,重量足够的时候,自动将那黑布给扯开。而这个时间,正好是我跟紫贝从老爷房子出来到局灶君的时候,时间刚刚好——当然这时间我反复测算了好久,沙子放得刚刚好,漏下的速度也合适。果不其然紫贝经我提醒,看到了那鬼一样的傀儡,吓得魂不附体。之后我也借机发挥,大喊有鬼。等大伙来的时候,再给他们描述一通。由于我跟紫贝是一起看到的,自然不会怀疑到我。”采霞一边比划一边说着。   果真高明啊,用漏下的沙子当做一个计时器,时间到了,底下的沙袋的重量也足够大,将覆盖傀儡的帆布扯开,完美的制造了不在场的证明。   “第一次闹鬼那天晚上,大夫人的居室也闹鬼了。那诡异的黑影还有那凭空而来的竹箭,你是怎么弄出来的。”宛兰对那恐怖的鬼怪依然心有余悸,这时她又想到一个事情,“还有,你敲门叫我去大夫人那里,也是你为了证明你也在闹鬼现场,不被他人所怀疑,是吗?”   “这个是没错了,要是那次不在场,很容易被人发觉的。所以真对不起少夫人了。”采霞肯定了宛兰了猜猜,接着说道那些机关的设置,“在前几天,我便开始忙活这些装置了——当然这些东西我用了半年的时间不眠不休,才完工啊——首先是那些会发射的竹箭,是我将弓弩改造过的,一次可以同时发两发发甚至三发。这样的连弩我大约制造了二十来个,环绕在**院的外墙上。固定妥当后,之后在发动装置上装上一个空袋子,其上也是一个正在漏沙的袋子。由于时间长,发动装置也需要很大的重量才能发动,因而袋子制作的很大,耐重。挂上去又是个问题,还好院子外面有一些树,可以稍作支撑;没有支撑的,则用粗绳子绑在两棵树上,最后在绳子打上沙袋。”   采霞说的很详细,还在地上画上了各种各样的草图。宛兰才发现这里面运用了太多的物理学知识,制作连弩的杠杆原理,为了减少发动装置与沙袋的摩擦力运用了滑轮原理。   “你几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宛兰突然想到那个猥琐的药店掌柜说的——他看见一个人在蒋府偷偷的做什么,以为是小偷,遂大喝一声吓跑了这人。莫非这个人就是采霞?一定是啦!   “没错呀!在前几天我把这些装置装上去之后,设定大约一个时辰便会发动攻击。所以在一个时辰时间,必须把大家集中在**院。因此我拌鬼去吓大夫人和红灵,让她们满院子跑。达到效果后,我跑到红灵的房间,开始布置鬼怪——顺便提一下在此半月之前,我曾偷偷溜到红灵的房间,在她正北的墙上偷偷弄了一个一拇指大的小洞——在布置鬼怪的时候,我将那鬼怪头朝下的倒立在桌子前,正对那个小洞,固定好。在后面点上一大油灯——当然那芯我改长了,大约一掌来长,这样大家到齐的时候,油灯就点上了。”   “这个是什么意思,这跟我们看到的那天空漂浮着的鬼怪有什么关联啊?”宛兰疑惑了。   “墨经里提到,‘光之入照若射,在远近有端与于光,故影窟内也。’我就根据这个做出来了。”采霞解释到。宛兰一下还不明白,但看着她地上画的草图,瞬间恍然大悟——这典型的就是小孔成像啊!这样的光学成像居然都用上了,真是不佩服都不行啊!   “当然这个鬼像也是要时间限制的,如果闹鬼结束了,它还出现在天上,会被怀疑的;之后红灵回到寝室,发现这些东西,也会揭发出来,那就功亏一篑了。因而我在油灯的上头悬挂一个石头,绳子绕过梁上,尾端挂一个正在漏沙子的沙袋。沙袋慢慢变轻,最后不堪重负,石头摔落下来,砸坏了油灯,天空上的鬼怪也就消失了。”   宛兰才想起,除了在红灵的房间里搜索到那傀儡,也看到地上的石头和一堆的沙子,原来是这样的作用啊!“那还有那些声音呢?怎么那么诡异啊!是你发明的留声机的功劳吗?”   “留声机?这名字好听。我从爹那里偷来的竹简,有模有样的学了。刚开始失败了很多,主要在于那圆盘上声音的刻录,最后慢慢的掌握诀窍,能够完整的刻录一句话了。我大概了刻录了六句话,一个月一句话——十分的耗费精神呢。为了表现鬼怪的恐怖程度,我每句话做十个左右的机子,均匀的分布在**院的墙边,每个机子发出的声音从左到右,相隔一杯茶的功夫发出声音。而其发声装置也像之前那样,挂上沙袋作为计时,时间到了,声音就发出,由于只有一句话,说完了也就没有了。”   宛兰想想也觉可怕,这得在外面挂多少沙袋啊,照这样说的,六十个左右的机子,还不挂上六十左右个沙袋?不过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办法已经非常高明了。   “整个装置的设置主要在于时间上的把控。我还没进府的时候,就大大小小的演练了不下五十多次,估计快一百次了吧,我忘了。虽然那段时间很是劳累,经常是为了多加一点沙子,少放一个竹箭,来来回回的调整了很多次。”采霞淡淡的说道,“不过总有错误的时候,我原本计划在第五句话的时候,也就是‘想尝尝你们的鲜血,尝尝尸骨被风吹雨淋的滋味’那句话之后,放出竹箭的。结果愣是晚了近小半柱香的时间,或许是我沙子放多了,还是沙袋的孔子开得小了。我急忙赶紧向大夫人射出匕首,先惊动一下大伙。我当时真想把大夫人给杀了,只可惜那匕首被蒋伯弃给挡了下来。”   宛兰为采霞的意志力感动啊。近一百次的实验是什么概念啊!尽管没有爱迪生那般**,实验一千次。可是那失败时那种沮丧是最难受的。如果没有仇恨作为支撑,谁会去来来回回的添加沙子,计算各方面的时间。这个时代的计时功能还停留在沙漏上,时间的把握全凭感觉。能完美演绎这个闹鬼事件,简直就是个天才啦!   “第二次闹鬼,我本想推迟一两天,考虑周全再做的,只是那大夫人,她真的是不得好死啊!你知道吗?她扇我巴掌的时候,我真恨不得杀了她啊!”采霞掩面哭泣,如同受伤的小猫。“所以我就马上进行了计划。将她和红灵的房屋点着,然后若无其事的帮忙救火。救火的过程中,那留声机的发动装置也按时进行,我佯装昏得不省人事。被人拖到一边后,我偷偷爬起来,穿上之前做好的血衣,将脸涂得白一些,站在着火的地方,引诱你们出来,之后我披上大块的黑油绢躲起来。你们一定是只注意寻找白色衣服的鬼怪,自然不会发现披着黑衣的我。在蒋伯弃的房前,我丢下木鸢,那是姐姐的东西,伯弃一定会注意。果不其然,他上当了,被我施以迷烟让他昏厥,然后我用滑轮平板车把他从后门运出来。”   宛兰才想到,难怪这个木头小鸟那么眼熟,敢情是采霞的啊!果然这个木鸢是采薇送给蒋权的定情信物了。“那你是打算把蒋大哥拖到你姐姐的坟墓前杀害吗?”   “是啊!原计划是将他杀害后,我若无其事的回到府上,有如此多人的证明,你们也不可能怀疑是我做的。伯弃一死,大夫人定然痛心,哭得死去活来。呵呵,我就是让这个贱女人尝尝痛失爱子的心情,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宛兰想到那晚是蒋权把采霞背回来的,“可是……”   “可是我错了!都是那个该死的女人!”采霞几近咆哮道,惹得几个狱卒找茬,宛兰急忙又贿赂了些钱财,才让他们笑嘻嘻的离去。   “那个女人?”宛兰小声的问到。   “那个可恶的女人啊!也就是在少夫人你省亲的前一天晚上,那个女人穿着黑袍,将脸裹的死死的,虽然说的音调很怪,可我一听就知道是个女人。她要我跟她合作,她还告诉我过几天会有大雾,可以在那天行动。她还提供了伯弃屋子后门的钥匙,以及迷烟。结果这个迷烟的分量不够,才只能让人昏迷一炷香。我把伯弃般到那里都快一炷香了,他醒来后十分警觉,我便假装成姐姐的样子跟他亲热,想趁机在背后捅他一刀的。没想到还是栽咯!”采霞愤恨的说道。   “合作?”宛兰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她也非常痛恨这个蒋府,说她的丈夫就是惨遭蒋府的毒手。由于没有机会,所以借我之手把大夫人等除掉。想必她也是这府上的人,说不定能给我提供点说辞。我居然相信了她,我太傻了!”采霞叹了声气,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痛惜吧。   宛兰恍然想到她省亲的那天,卫良信故作神秘的说他半夜在厨房看到一个黑影,站在一个下人的房前,不一会儿就溜掉了。莫非这个黑影就是采霞口中的那个可恶女人?这个女人说她丈夫死于蒋家之手,想必这个女子一定是人到中年了,那这样的女人在蒋府多的是,比如三娘,服侍于夫人的于妇人(作为一媒婆,上门向宛兰说婚事,还带来了一堆的金银珠宝)。真没想到这幕后还有一人,不对,说不定还有一干人,一级级的利用下面的傻蛋。采霞就是这样被利用,最后成了替死鬼了。   不想那么多了,宛兰将水替给采霞,安慰说道:“我知道,你很为你姐姐的死感到悲伤,但现在即使你报了仇,你姐姐也不会回来的啊。人何必执念心中的魔障,到头来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话说回来,第一次闹鬼的时候,你替我挡下了竹箭,不管出于什么缘由,我都万分的感激!”   “那次挡箭,我也说不出理由,只是想不让少夫人受到伤害,就不自觉的跑到跟前,反而自己中了那一记攻击。我只知道,少夫人你和他们不一样,在府上也只有少夫人对我最好,所以我……”采霞啜泣着,泪眼汪汪的看着宛兰。这或许就是她心灵最柔软的东西吧。   宛兰颇为感动。好一个不自觉啊,这就是人的本能吗?采霞一直都是善良的,只是被复仇蒙蔽了心灵,使她看不到前面的路,看不见人们的爱恨情仇,只为快意抿江湖。或许在她挡箭的一刹那,心灵的真善美已经战胜了魔障。   “或许你会说我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如此报复蒋府,但我就是气不过,不忍心看到姐姐死了还被他们如此的耻笑。姐姐永远都是我心中最好的!所以我才——我才苦学技艺,操练无数次,只为报复蒋府。”采霞擦干眼泪,露出一种坚定的神情,似乎在表明她没有后悔过。“少夫人你一定很想知道姐姐和蒋伯弃发生了什么,又在蒋府发生了什么样的遭遇吧。反正居室里的看守也没有来催促,现在我就说说吧,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说那么多话了。”   宛兰愣了一下,点点头。其实宛兰最想知道的还是这一段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把蒋权变成现在这凶煞,蒋府为何极力反对他们的爱情,甚至不惜杀掉采薇。   随着采霞动情的讲述,宛兰仿佛跟随着这道美好的回忆,远离这充满臭气熏天的牢房,远离充满怪事、复仇的这半个月,在时间上倒退了两年,在地点上一下瞬移到几千公里的西边,如同做了一次长途旅行。当了解过去的种种,不管是动人的还是骇人的,还会回到这里,有一个终局。    第三十六章 芳踪初现 人生若只如初见 更新时间2013-6-22 12:16:45 字数:10477  武王十七年,也就是公元前182年,由于句町国内乱,骚扰到了南越国边界,武王遂发兵协助句町国,平复内乱。左将军王同向中尉赵高上言,让自己部下蒋权发兵前往。最后校尉赵高思考再三,由卫贤与蒋权为此次平复内乱的主帅,一同前往句町国。   去往的途中,原计划是一个多月。那时正值夏天,南方炎热,很多士兵长途跋涉中,中了暑气,反而影响了行军路程。到了句町国的边界,差不多就过了两个多月。此时的句町国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   “伯弃兄,现在连日来士兵舟车劳顿,加上战场上多有损伤,现在我们除了向周边的县镇招募士兵,还得让士兵多加调养啊!”卫贤在帐中与蒋权商量着军中的事情。这段时间正直酷暑,又经常作战,很多士兵都体力不支病倒了,士兵没有战斗力,是个很头痛的问题啊!   “军中不是有疾医吗?”蒋权头也不抬,只顾看着兵书。   “伤亡、病倒的士兵很多,疾医也忙不过来啊!我倒是听说有一女子,擅长医术,现这几日一直在帐中忙进忙出的。不过这问题依然是刻不容缓啊!”卫贤眉头紧蹙,心里焦灼不安。   “行了良信,急也不是办法。我们去看下受伤的士兵。若是哪个疾医没有奉公职守,定不轻饶!”蒋权放下手中的书卷,径直朝外面走去。   酷暑炎炎,万物都被烤的毫无生气,只有人类,才会肆无忌惮的嚣张着,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情,但却自认为是史无前例——比如战争。   在帐中,看着士兵们躺在地上,血迹染红了大片的土地,**的,昏迷的,无助的……卫良信唉声叹气,虽然仅仅是援助,但却似乎得不偿失,退却之心不断上浮到大脑中。蒋权淡淡的看着地上的士兵,大声的询问疾医的去向。   一名疾医惶恐的回答,就只剩下他和另外一个了,其他三个临阵脱逃。卫良信打发他去看病,用眼神询问蒋权下一步该怎么办。   “临阵脱逃?按律例——家属连坐!”蒋权扭头走出帐篷。独留下卫良信在帐中唉声叹气,“为何要来这里打仗啊?”   “哎呀——”   一阵惊呼声把卫良信从感伤中唤醒,他急忙跑到帐外。只见蒋权的身前跌坐着一女子,还有一些被打翻的药物。   那女子急忙把东西收拾一下,正准备捡起一青铜碗时,另一只手却帮她拾起。抬头望去,正是那撞到她的人。“蒋大人,真……真不好意思,我……”   “小心便是。”蒋权将碗交到那女子手中,淡淡的说道:“你便是那在我军帮忙的那——”   “哦,我叫采薇。”那女子赶忙回答。   “多谢采薇姑娘的帮忙。”蒋权说着,但话语却让人抓不住任何感情色彩。之后,蒋权便与她擦身而过,径直去了别处。   那女子,采薇,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卫良信走过来,笑嘻嘻的说:“他就这样,习惯便好。采薇姑娘这是要给士兵们治病吗?真是有劳了。”   采薇无奈的摇头,指着空碗,“药都撒了,只能重新再熬制了。”   “真是辛苦你了。”卫良信又问道:“那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你是这附近的吧?”   “我来自句町国。或许你会疑惑,两国交战,我作为你们敌国的子民,应该仇恨你们才是。但我觉得,天下的人民都是一样的,既然你们有人受伤,我定会倾力相救。墨子曰,‘仁人之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士损己而益所为也。’便是这个道理了。”   卫良信第一次感叹,自己见过的那么多女子当中,这采薇是最美的。尽管连日来的酷暑,让这个姑娘晒得有些黑;汗水从脸庞滚滚而流,打湿了衣服。但她的美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无不让人动容啊!   *   这一个月期间,南越国派来的军队协助句町国王,与反叛的势力交战,打了几次仗,时输时赢,双方势均力敌。   “伯弃兄,现在我们打了几次仗,输赢参半,也算是为句町国王挽回了点面子。”在帐中,卫良信指着一块简易的地图,“我们的军队驻扎在温水,句町国王的军队集结在剥隘河一带。而我们的敌军安营在豚江。这样看来似乎我们的处在上风,至少说我们都处在平原一带,物资能供应得上,而敌军处在高山环绕的地方。”   蒋权冷笑了一下:“别看得那么浅显。敌军处的地方山多且四周环绕,易守难攻。再加之,敌军处于上游,水利各方面都对他们有利。这些是我们输的原因。”   “依你之见,何如?”卫良信询问道——看着蒋权那淡漠的表情,想必是早想好了对策,只是不动如山。   “真不知你平常读书都读哪了。”蒋权禁不住“吐槽”一番,指着地图说到:“我们现在处在定周县一带,句町国王控制着群舸邴,而敌军主要在文兰峒一代活动。这样看来这三个地方,则类似一个三角。因此我们派兵前进到增食县一带,做主要攻击力量,吸引敌方的注意力。而句町国王需派兵沿乐里河往西北,绕过青龙山,经湔水向东北,与夜郎的军队汇合,再顺着豚江南下,攻打天峨,断了敌人的后方。最后再与我方夹击,此战必胜。”   卫良信疑惑道:“这么简单?这招术我也曾想过,但是我担心那国王派来的兵还没有到敌后方,我军因承担主力,伤亡过大,恐会失败。”   “作战便是这样,伤亡是一直存在。要想毫无损伤,又想获得胜利,是完全不可能的。如果你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就照你说的办,没有的话就传达我的命令。”蒋权气定神闲,不置可否的看着卫良信。   卫良信只得把作战方法传达到句町国王那,驻扎在群舸邴的将军豆宁欣然接受,带上一半的士兵,沿着乐里河,慢慢绕道敌人的后方,另一半则由卫良信带领,做为战斗主力吸引敌军。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南越国及句町国王那一半的军队协同作战,在豚江附近的增食县与反叛的敌军做正面交锋。敌军处于江水上游,占尽水利优势,后续力量可顺流很快补上。双亡的伤亡都极其惨重,常常在豚江的下游,能看到各色士兵的尸首,让人胆颤。   休战之时,蒋权常常去看望那些受伤的士兵,以表慰问。那些疾医,当然也有采薇,随军北上救助士兵。采薇心地善良,不管是谁,即使是人们不屑一顾的敌军俘虏,她都尽心救治。   蒋权也与采薇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大部分都是关于士兵伤情以及用药情况的。一次,蒋权看到采薇握着一位即将死去的俘虏,脸上带着微笑,是如此的温暖、安详。蒋权走上前,不带一丝感情的询问道:“一名俘虏而已,没什么值得救助的。”   采薇抬起头,那眼睛是如此的清澈明亮。她将那俘虏的手放归原处,说道:“天下无大小之国,皆天下之邑也。战争已经让人们失去太多了,我这样只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   蒋权颇为惊奇,这样的回答还真是闻所未闻。看着那死去俘虏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应该是走得很祥和,看不到一丝血腥。蒋权觉得自己以前所认为的有些动摇,如同一个罐子打开了一个缺口。看着采薇,又前去救治句町国王的士兵,也是那般的尽心尽力。   “难道我之前的想法,有些偏差吗?”   采薇可真是个奇怪的女子啊!   *   几日后的黄昏,蒋权带兵追赶战败的逃亡的敌军。狡猾的敌军仗着地形熟络,几下就钻得没影了。不过还是抓住了几个跑得慢的俘虏,意气风发的归来,却震撼得惊讶当场——本部大本营裹着浓浓的黑烟,正起着熊熊大火。留守的士兵伤亡惨重,从地上的尸体看去,还有敌军的人。   卫良信赶忙吩咐大伙救火,找寻在火中还有生还未逃出的人。“他奶奶的!”卫良信竭斯底里吼道:“这些敌军,他奶奶的!居然佯装逃跑,其实意在我军大本营,迂回跑来放火。我草他奶奶的啊!”   蒋权看着那炽烈的大火,脸上任然没有丝毫的情感。他铿锵有力的说道:“到两里外的村镇。这仇,我们定要夺回来!”   士兵们有条不紊的从救火,从帐中背出一个个活着的人。蒋权吩咐安顿好这些受伤的士兵,目光却一直在那个几个着火的帐子,总觉得少了什么。   “报告蒋大人。现在火势已基本扑灭,受伤的将士们也搬离了出来。”一名士兵前来报告。   蒋权从那些将士一扫而过,嘴巴微微抽搐着,“那个叫采薇的女子呢?”   “那位女疾医吗?”那士兵看着一旁受伤的士兵,努力的回响着。蒋权的等着他的回答,心里莫名的焦急起来,焦急得让人说不上味。   “没有啊,蒋大人。在帐中并没有发现那女子。”士兵想了想有问道:“蒋大人,还有好几名将士不知去向,需要我一一落实向您汇报吗?”   一阵突然的感伤袭上蒋权的心头,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蒋权扭过头,无力的说道:“这——这倒不用。”   “一定得落实清楚。这些将士可能是逃跑的,也可能是被敌军掳走的。统统都要查清楚这些将士!”卫良信坚决的说道。   等那士兵走远了,卫良信才询问道:“伯弃兄,这样的错误你很少犯的。你是怎么了?”   蒋权摇摇头,淡淡的说道,却带着些许的感伤:“不知道。总觉得没有发现那采薇,有种说不出的心情——以前都没有发生过,我也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就是觉得累。”   卫良信拍拍蒋权的肩膀,不在说什么。独留下蒋权,看着那冒着的黑烟直冲九霄,污染着星空。蒋权感到心里堵得难受,摇摇头,呢喃的说着“我这是怎么了,想到那女子就心情就莫名其妙了。”   这一周多的休整中,蒋权看着那些受伤的士兵进进出出的,他又再次蓦然想到那个女子——采薇。好多天前大本营遭敌方袭击,采薇现在不知生死。这么多天来,脑子里总是浮现那女子给士兵治病的情景。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声气,脸色凝重。夕阳的余光照射下来,显得一身的苍凉。   “伯弃兄,句町国王派来的使者,有一重大的消息啊!”卫良信一路小跑过来,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盔甲声。   二人会见那使者,那使者笑嘻嘻的说道:“我们和夜郎国派来的军队汇合,几经突围,顺利抢占了天峨。现在正是我们前后夹击的好时机啊!”   “真是绝佳的时候啊!操他奶奶的!这仇不报绝不为人!”卫良信欢呼道,转头看着一脸呆滞的蒋权,“哎——伯弃兄,你发什么呆,不觉得这个消息很喜人吗?喂——你怎么了?”   蒋权摇摇头,“没啥。这几日发起进攻便是。”   卫良信吩咐士兵招待使者,转过头问道:“你怎么了这是?莫非还在想拿采薇?”   蒋权盯着卫良信,接着眼神又暗淡下来,“不知为何,这几日闲着的时候老是想到这女子,不知其生死,心里堵得慌。”   卫良信扑哧一笑,“真是千年铁树开了花,从未见过你为一个人思前瞻后的,我还没有这种待遇呢。采薇还有那些将士被俘虏的可能性很大,到时击败了敌军,将他们营救出来就好了。”   蒋权坚定的点点头,出外下达命令了。   果真如蒋权所判断的那样,双方夹击敌军,使得敌军腹背受敌,无力应付。半个月后,最终攻破了敌军的防线,进军到他们的主阵地文兰峒。可惜的是,敌军大部分的主力已经逃跑,此时的城中都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   在一处大牢内,发现了受俘虏的人。蒋权变得热烈起来,亲自前去解救他们。打开一道道的牢门,蒋权的依然眉头紧蹙。尽管自己的一些将士都被放了出来,蒋权只是客气的说你们自由了,但他的心里却更加焦灼不安,“为什么还没有见到她,莫非——”   “伯弃兄,这里关押着一女子,不知道是不是采薇。”卫良信喊到。蒋权不顾手上的活,在那些将士渴望的眼神中,跑到卫良信那。   一脚踹开了牢门,蒋权冲进了里面,抱着里面的女子,看着她的面容,微微的笑道:“真的是采薇。”他将采薇背到了外面,吩咐疾医为她治病。   采薇经过几天的治疗,身体好了大半。她才说起那天发生的事,敌军放了大火烧了大本营后,掳走了一些将士,一路手被拷着,栓在马尾后面,幸好没有被拖着走;到了牢里面,那些看守对他们打骂都是常事,而她也没有能幸免,那些看守见是个小美人,要准备进行恶心行为时,反倒是之前被解救的敌军俘虏救了她。“那些敌军俘虏曾受过我的治疗,对我感激在心,因而我受到比较多的照顾。”   卫良信笑道:“那可真是好心会有好的回报啊!你看那些一同被俘虏的将士,可没有这样的好待遇啊!”接着他又对着蒋权挤眉弄眼,“采薇你不在的这么多天来,这蒋大人对你可是挺上心的,做事都心不在焉的。”   采薇脸红了半晌,久久才说:“多谢蒋大人和卫大人的关心,采薇铭记在心。”   卫良信拍拍蒋权的肩膀,“你感激这蒋大人就好,我这卫大人啥事都不干,可不敢接受你的谢意哦。”   蒋权转过身,“行了,其他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去办,尽讲些无用的废话。”   *   几日后,采薇思念家人,想要回到家中看望一番。采薇的家在文兰峒的西边两三里地,一个叫做凤山的小城镇。巧合的是,句町国王派来的豆宁将军,将凤山作为大本营,正邀请南越国的将领前去会谈。   又过了一两日,便到达了凤山,此时正值傍晚。采薇赶回了家,与众人告别。蒋权一干人则前往会见豆宁将军。   在将军的府上,大家兴高采烈,谈论着胜利的事情,以及还协商了日后对于那些反叛势力的该如何解决。杯中美酒,厅中美女,把大伙乐得如同发了狂了一般。   过了很久才从府上醉醺醺的出来——自然,豆宁将军给大家安排了住所。蒋权喝得并不多,扶着不省人事的卫良信,听着他嘴里还在咆哮“**——快来服侍本大爷——”   到了住所附近,静静的大街上一阵喧闹声传来。接下来就看到几个士兵和一人争吵着,时不时的扔着东西。   “赶紧带着你的东西滚一边去,你的房子已被将军大人征用了。”那些士兵一边丢着东西一边叫嚣道。   “这是我的房子,你们凭什么征用我的?还有里面的人是不是被你抓走了?”那是个女子,正跟那士兵理论着。这个声音真是很熟悉啊!   蒋权拖着卫良信,看看发生了什么,那些士兵赶忙鞠躬弯腰,“蒋大人你们来了,这些房子是特定征用过来给大人们休息的。现在已经清理好了,请大人们进屋休息。”   蒋权看着那女子,脸抽搐了一下,眉头紧蹙,“采薇,怎么会是你?”   “蒋大人,我也没有想到会是你们啊!”采薇也略微惊讶,转而泪眼婆娑,“这是我的家,正等着我爹和妹妹回来的,没想到这些士兵蛮不讲理,征用我的屋子,将我赶了出来。”   蒋权愠怒的望向那些士兵,“谁叫你们无故征用屋子的?”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哆嗦的回答是豆宁将军吩咐的。蒋权怒斥道:“我们今晚就住这个屋子就好,其他的屋子,你们把那些居民都给叫回来。还不快去!”   几个士兵慌忙的离开,前去把那些赶走的居民给“请”了回来,还帮他们把东西都收拾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好歹能容纳十多个将领,将就的在地上躺着睡一晚——反正他们也醉得跟死猪一样了。蒋权拒绝睡在**上的建议,坚持让采薇睡在**上,自己则到门口,伫立着看着星空。   “刚才多谢蒋大人帮忙了。不过能给蒋大人当栖息之所,也是采薇的荣幸。”采薇小心的跨过几个四仰八叉的将领,来到蒋权的面前。   “这没啥,我也不忍他们欺负你。”蒋权淡淡的说道:“只是没有想到我们协助的军队,品性如此低劣。”   “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就好。其实就是算你们帮了敌军,敌军的品性也不见得比这些士兵好。只是反叛势力没有申请援助,才导致节节败退。”采薇靠近门口,任由晚风吹拂着头发和衣服。   蒋权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采薇,不自觉地有一种轻微的震撼。此时的采薇发着独自的特色,让蒋权有些莫名的恍惚——那明亮柔和的眼睛中,毫无遮拦的表现出它的清澈,如同打开了一扇窗户,看到满山开放的鲜花;那无拘无束的笑脸中,毫无修饰的展现出它的温暖,如同抬头望去东方,一束希望的曙光抚摸着额头;那随和的举手投足之间,毫无遮掩的表达出它的亲昵,如同失踪许久,看到一道自己记忆力里模糊的风景。   蒋权摇摇头,偏过脸去,“你的想法很独特。不会为今晚之事愤怒吗?”   “即使愤怒又能改变这种现状吗?我想也未必。他们也只不过是服从豆将军的命令而已,他们本性也不想如此,只是为了避免惩罚,才选择了服从。”采薇释然一笑,说道:“在战争中,不管是本方还是敌方,性质都是一样的。我想到墨子在《非攻》中谈及‘今尽王民之死,严下上之患,以争虚城;计其所得,而不如所丧者之多’。战争的残酷性,更多的是百姓易务。胜利也好,失败也罢,莫苦于百姓。”   蒋权真没想过这种“显而易见”的道理,每天的伤亡如同草芥,是自己的使命蒙蔽了心灵。他转过头,不理思想的碰撞,“我不过是‘攻不义之国,鼓而使众进战’,此便是我的义。   采薇也抬头看看星空,叹了一声气,“天空长久便是这样的俯瞰大地,看看渺小的人类为了各自的义,攻伐彼方的不义。自古以来便存在这种好攻伐者的敲到思想,《庄子》指出‘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她转头看着蒋权,问道:“蒋大人您觉得句町国这次的内乱,谁义,谁不义?”   蒋权哑口无言——要是以往他定然说叛军不义,现在却不知如何作答。果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采薇见蒋权默不作声,自顾自的说着:“义与不义都是相对的,胜利的一方就是义,无非是攻伐者的借口。倘若夏桀胜商汤于鸣条,帝辛大败周发于牧野,情况将会截然相反,战争就成了胜利一方夸大的对象。但传于今已过百多年,人民的伤亡只成了数字,却不见当年的惨状。国兴,百姓苦;国亡,百姓亦苦。”   蒋权只是目瞪口呆的盯着采薇。言论虽诡异却句句在理,除了佩服,更多的是吃惊,而最多的是好奇。   采薇,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这也是萦绕在蒋权脑海中的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夜不能寐。自己的所作所为,或许真的是错的……   *   第二日,有一老者和一十六七岁的姑娘走进屋里,采薇惊喜的叫道:“爹——妹妹——”   相互一番介绍及寒暄过火,那老者颇为感激的说道:“多谢这几月来对采薇的照顾,皋某在此感激不尽!”   “大叔,你这姓氏很稀少啊,像我知道的就有皋通这个人。”卫良信笑道。   “哦——鄙人便是皋通。真是幸会啊,没想到你们这些小辈也知道。”那老者爽朗的笑道。   在场的人虎躯一震,怎么会那么巧啊!应该是23年前了(即公元前205年),武王在建国之前进攻桂林、象郡,后蜀王子安阳王仅派出三万人迎战。原本是必胜的,但是安阳王得一神人——皋通是也,他制作了神弓,致使武王不敌,连吃败仗。武王只得派儿子赵仲始,与安阳王的女儿媚珠“交往”,趁机毁了神弓。安阳王最后大败,出海不知所踪。   “真乃天赐神人啊!有前辈一助,大破敌军如同探囊取物啊。”一将领情不自禁喜上眉梢。   皋通摆摆手,“我已不过问凡尘杂事,在山间怡然自得。”   “为啥?以前辈这一身本事,荒废岂不可惜?”那将领追着不放。   皋通坐在凳子上,将拐杖放在一边,回想了往事:“那时我年轻气盛,将墨子学问学得精透,尤其擅长各种机关的制作。一日得到安阳王礼遇之恩,便为他创造了用于作战的连弩,经我不断的改造,一次最多可连射五发!大败赵佗,也就是你们的武王。直到被仲始付之一炬,烧掉了我大半的心血。再之后目睹安阳王的子民被屠杀,我当时真恨不得杀了武王那厮!”   没想到当时的经过是这样。皋通喝了一口水,接着说:“现在想来,或许是我造成了这次无辜的杀戮。一世聪明创造了精良的机关却糊涂的用在错误的地方。我看着城下的子民被武王大军随意屠戮,我却不能用我一世的才华拯救他们,只能在一角落瑟瑟发抖。这么多年一直是我的梦魇。现在想来,如果我没有制造连弩神弓,会不会好些。唉——我对不起安阳王、媚珠,以及那些亡魂。亏我穷极一生,竟弄不透墨子核心的教义,‘大国之攻小国也,是交相贼也,必反于国’。”   皋通说到了心坎,早已老泪纵横。在场的将领都默不作声。当时惨烈的一役,谁都没有经历过。如今旧事重提,多了一份沉重,血腥。神人的悲哀,不是世人所能完全领会的。   蒋权被震撼得无以复加,这些道理昨晚采薇也讲过。在老人述说的惨痛经历中,心里愈发觉得愧疚——在战争中,自己到底扮演了什么?   “说到帮忙,采薇的医术不错,可以救治伤员,就把她留在这里吧。”皋通老者起身说道。   “我也留下来嘛,整天呆在山间也烦闷。”身边的小姑娘央求道——她便是采霞。   “得了吧,你这野孩子,鼓弄木工就不说了,做出的技艺实在上不了台面,还是跟我回去好好修炼《墨经》里的木工之术吧。”皋通老者跟大伙再见,拉着采霞离去。   “我爹他就就这样,在山间逍遥快活惯了,还请大家莫怪。”采薇道歉道。   大家摆摆手,心里依然沉浸在老者说的往事里,久久不能自拔……   *   在凤山小住几日后,蒋权正打算带这些将领回去阵地,此时豆宁将军慌慌张张的跑来,大喊大事不妙。讯问后才知道,在文兰峒驻扎的士兵相继中毒了,得赶紧过去看看。   大家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当天晚上快马加鞭才赶到。一看真是头皮发麻——绝大多数的士兵在地上直打滚,大喊救命,这一眼望过去,满屋子都是这样啊。   军医慌张的回报说,这井水大有问题,恐是敌方投毒。   豆宁将军大怒:“操他大爷的!这些敌军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一定是溜走之前在井里投放了毒药。哎,大意啊!”   采薇一边检查症状,一边说:“本来敌方留下的东西,哪怕是城池都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检查清楚方可使用。或许这次是他们故意佯败,留下一空城,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时候,投毒陷害我们。”   豆宁将军乐了一会:“小丫头,懂得到挺多的嘛。情况真如你所说也是可能的。哎——这些可恶的叛军,下次交战,定杀个片甲不留!”   一番检查过后,采薇与几位军医讨论了一下。汇报的情况如下:青龙山一带,有一种草药可以缓解这种病状,但是青龙山森林茂盛,山高崖陡的,万分的凶险。   大家都沉默了,这青龙山在凤山以西,群舸邴以北,山中情况不甚清楚,凶险未知。如果没有这山,也不用如此麻烦绕了一大圈到敌军后方了。   “我去吧。”采薇站起来说道:“这青龙山我以前去过几次,我想应该没有问题。现在这些士兵危在旦夕,拖延不得。”   蒋权心觉担忧,提醒道:“那其中的危险,还是留下来……”   “留下来也无助于是,说不定能在青龙山找到草药并顺利返回呢。如果真遇到危险,把草药带回来,给大家服用,牺牲我一人,大家都会得救,这样挺划算的。”采薇坚决要去。   “一个小姑娘都能如此,亏你们都是带把儿的,连一分都不及!”豆宁将军点了一番人等,和蒋权一同前往。   过了几日便到了青龙山,那群山连绵,茂密的树丛,让人为之折服,但是里面的凶险也是不言而喻。在豆宁将军的催促下,大家一同进入到深山之中。来这里之前,采薇讲述了那草药的模样,并在布上绘制了草图供大家比对。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在这深山中,找到一小小的草药,谈何容易。几个士兵为一组,四处搜查看来。   “这草药喜阴,一般是分布在山涧崖壁边。或许那小山后方应该会有。”采薇坚定的说着。其实这一两天,大家在林中反复的找,也没有找到那草药。   蒋权在前方披荆斩棘,好让采薇及几名士兵好走一些。果然望山跑死马,走了一段路,才离那山头近了一半距离,由于天色渐晚,先点起篝火,应付下晚餐。   几个士兵沮丧着脸,这两日的劳累,让人有些郁郁寡欢,更悲剧的是依然没有发现草药,退却的心早就有了。   正在吃晚饭的时候,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大家立马警觉起来。“会不会是别的士兵?”大家如此的想着,但都没有动作。   此时一个庞然大物吗猛的跳了出来,尖尖的角在鼻中突出,虽然看不清它的眼睛,但那敌意的气场让人心颤。   “是犀牛,快走——”采薇大叫道。   那犀牛低吼了一阵,猛的冲了过来,大家立马四下逃散,这被不要命的犀牛冲到了,绝对必死!   蒋权二话不说,抓起采薇向某个方向逃去,黑黑的夜色完全不知其方向,除了本能的逃命,还能有什么法子。两人气喘吁吁的跑着,正准备回头看时,却突然脚一滑,心脏如同捏爆了一般,没有任何力的作用,两人猛的摔了下去。   不知多久,蒋权才幽幽醒来,扶着受伤的额头,疼的咬牙咧齿。休息一小会,抬头望去,才明白他们的境地,原来是从一断崖上掉了下来,估摸着越有五十多米高,底下有些矮小的草丛,才不致于摔死。   等等,他们?蒋权心中大急,“采薇——采薇——”   四处寻找一番,才在一小溪边看到采薇,似乎受了比较严重的伤。蒋权不顾身上的伤赶忙抱起采薇,推搡了几下,采薇才吐出几口水,慢慢的醒来。   “浑身都是伤,你先别动。我看能不能叫人帮忙。”蒋权朝山上大喊了好多声,依然不见人来救助。   “别喊了,想必他们也被犀牛冲散了,其他人也不在附近。恐怕明天才会有人来啊!”采薇动弹不得,轻轻的说道。   见采薇浑身湿了一大半,蒋权找找有没有能够生火的,别人看到火光,说不定也会过来。   采薇咳嗽几声,阻止道:“还是别生火了。我知道那犀牛为什么来冲撞我们了,因为犀牛讨厌火,看到有火会把它踏灭。万一你生起火堆,把犀牛引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蒋权看着怀里的采薇瑟瑟发抖,抚摸着她的额头,似乎有些发烫,莫非是发烧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该怎么办?采薇睡了过去,蒋权一时也没有主意——毕竟这种治疗经验他几乎为零。   蒋权狠下心,在她耳边轻声说:“得罪了。”小心的将采薇放平在干燥的地上,哆嗦得去解开采薇的衣服,那完美的胴体瞬间显露无疑。蒋权急忙别过头,将湿透的衣服晾到一树上,紧接着脱下自己的外衣给采薇披上,但她依然瑟瑟发抖。蒋权无法,只能紧紧的抱住采薇,用自己的体温供给她温暖。   肌肤的相亲,这是蒋权从未用过的体验,比任何一场战役都来得紧张,新奇。但这也是无奈之举,望采薇不要介意。   山间的寒风其实也挺冷的,让两人都哆嗦不停,偏偏生火又不行,两人紧紧相依偎着,藉以获得更多的温暖。看着采薇那可怜的样子,蒋权升起了一股心疼的之意,有一股念头在脑里徘徊着,“我要保护采薇。”   **过后,当初生的太阳慢慢照亮大地,他们才如梦初醒。   两人四目相对,呆滞了一会。蒋权如同过电一般,向旁边躲开,背对着采薇,将那晾干的衣服丢给她。   “昨晚……昨晚……”蒋权难为情的说道,但就开不了口。   “无妨,采薇谢过蒋大人。”采薇艰难的穿着衣服,轻轻的说道,“我也不是那种无理之人,知道这也是迫不得已。昨晚多谢了,没有你,我都不知是何种下场。”   “没事,这事……这事就……”蒋权支支吾吾的说着,但立马转移了话题:“我们这是身处何地,该怎么通知别人找寻到我们。”   “还好这小东西没有摔坏,我们把它放飞就知道了。”采薇捧着手里的东西说道。蒋权偷偷见到采薇穿好了衣服,这才放心的过去。原来这东西是个木质的小鸟,做工精良。   “我制造的技艺不是很好,做得最好的就是这木鸢。上好发条后,这小鸟能飞在天空飞很多圈,发出吱吱的叫声,附近的人应能看到。”采薇上好发条,这小鸟如同活了一般,展翅飞到百来米的空中,转着大圈。   蒋权笑道:“不愧是皋通的女儿啊,师承机关之术,真是令在下大饱眼福。”   “蒋大人说笑了,这点东西都不算什么,还不及我妹妹的一半。哎,爹的技艺哪是那么容易学会的,要不然也不会做出连弩令武王谈弓色变啊。”   经过几次的放飞,终于是有一拨人从山上望了过来,终于是得救了。   “蒋大人,你看山崖那边,那些随风而动的植物,就是我们所要的草药啊!真是的,费了那么些天,误打误撞的就看到了。”采薇眉飞色舞的说道。   看着采薇那精神十足的样子,蒋权忍不住会心一笑,连日来的烦恼终于烟消云散。要是以后能这样,或许会更好。    第三十七章 芳踪消损 泪雨淋漓终不怨 更新时间2013-6-23 0:14:57 字数:11114  时间过得如此的匆匆,一下就过去大半年了。公元前183年春天,武王传来命令,让蒋权和卫贤带兵回南越。尽管句町国的内乱依然也没有解决清楚——不是解决不清,而是战乱的升级,整个句町国一片骚乱。这不是敌军逆袭了,而是内部的人民终于无法再做沉默的羔羊了,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运动。   国兴,百姓苦;国忘,百姓亦苦。最终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这真相已不言而喻了   在前线的豆宁将军知道现在的局面一发不可收拾,那些援军为避免引火上身,夜郎、南越和勿敛国默契的收兵,让句町国自个儿解决。他也不去怪罪什么,就专门摆了一场宴会,送别这么多岁月并肩作战的援军将领。   大家兴致颇高,把酒言欢,不去谈离别的伤感,今朝有酒今朝醉。   享尽最后的酒池肉林,大家猜烂醉的相互搀扶的回各自的营地。蒋权并没喝得太多,此刻正静静的站在帐外,默默的看着采薇在各个伤员之间奔波。这——终究是有一别吗?   采薇等着伤员都睡下了,才轻手轻脚的出来,正碰上发呆的蒋权,“蒋大人,还不睡吗?莫非是有雅致看月光?”   蒋权背过身,抬头看向那弯月,久久才开口:“采薇,过几日我和将士们就要回朝复命了。”   采薇笑了笑,“这很正常,你们本是复命而来,现今复命而归,行军作战历来如此。”   蒋权犹豫了一阵,还是轻声说道:“但这次,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心头又酸又堵的。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心头上的疾病,恕采薇技短,不知如何治理,”采薇依然笑着说道。   蒋权侧过身,看着采薇那纯洁的笑脸,心头那又酸又堵的症状得到了些许的治疗,似乎有种活血化瘀的功效,心里一片释然舒畅。但转念一想,往后可不能享受这种神奇的治疗,郁结之气又通过大动脉袭上心头。   “其实我也挺舍不得这些士兵的,相处久了,自然亲切倍加。”采薇淡淡的说道:“听到你们要走,我也一时不知,有些茫茫然。算了,活在当下便是真——今晚的弯月很好看,以后可不能和你一起看了。”   蒋权觉得心上如虫爬一样难受,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淡漠如山的他到底怎么了,为何此刻却这般的难受?他脑子热得难受,突然蹦出一句自己都会吓一跳的话:“要不和我去南越?”   采薇楞了一下神,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这时一士兵汇报情况,蒋权与这士兵去了帐中。他心里十分郁闷怎么说出那种挨天杀的话啊,不知采薇作何想法。   *   大约一星期后,众将士整齐待发,准备回朝复命。那天的天气十分的阴凉,一点没有春天的感觉。   清点完各军人数,可以准备上路了。蒋权却迟迟没有发布命令。卫良信骑马上前询问道:“伯弃兄,人数已清点完毕,可以上路了。”   蒋权回头举目四望,看着将士整齐待发,反倒觉得少了一个人,其实是心里少了一个人。   卫良信看着蒋权又在发呆,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说:“是不是没有见到采薇的人影啊!她昨天一大早去采药,到现在也没用回来。想必是怕我们伤感情,不好意思相送。”   蒋权叹了一声气,抬头看看天空,看看这里的一切,已没有当时记忆的样子——这个记忆里还有另一个人影相伴。他闭上眼睛,不情愿的喊道:“出发——”   终于要离开这作战一年的地方了,不知是高兴还是伤感,总之是各有各的心事。   过了两三天,大军行进到领方县和潭中县一带(今广西南宁市上林县一带)休息。此地附近水源充足,地处平原,算是难得一处栖息圣地,因而决定在此过夜,养足精神。   夕阳西下的时候,大军已安营扎寨,做起了晚饭。蒋权一人则坐在小河边,独自欣赏着夕阳。说是欣赏,完全是心不在焉罢了。他每次一到空闲的时刻,总会情不自禁的陷入沉思,大部分都是关于作战的时候,而且是跟采薇在一起的片段。他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但偏偏如同走火入魔一般,记忆老是挥之不去。   这个纯洁,高尚的女子似乎就像一树根,牢牢的扎在蒋权的心里。   这时军中一阵骚乱,蒋权机警的站了起来,立马手握铜剑。卫良信喜上眉梢的跑来,有点气喘的说道:“伯弃凶,你猜是谁来了?”   蒋权冷冷的说:“有话就说,无话就回去。”   卫良信无奈的摇头,“这么无趣的一个人居然会有人特地追过来。你自己去那边看看就知道了。”   蒋权大步走到营中,一群将士里,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万分惊讶,不禁喊道:“采薇——”   采薇腼腆的走上前,脸红的如同彩霞,仿佛酝酿了许久,“你们走之前时候,草药都用光了,我就特定去附近采摘,结果回来的时候,你们大军已经走远了。我快马追来,才赶到这里。”   蒋权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之后才想起要说什么,“你何苦呢?这么傻。”   采薇再次笑道,还是那么的纯洁。她说:“你们走得匆忙,很多伤员的伤没有完全恢复。幸好我跟来,还带来了草药,把这些伤员的病情控制了。”   卫良信挤进帐中,笑嘻嘻的说:“幸好你的到来,才把这蒋大人啊给治好了。他啊——每天每夜的发呆,不知在想什么。还是你在的时候管用。”这话惹得帐中的将士哄笑一堂。   蒋权怒瞪着他们,冷冷的说道:“闭嘴!”众将士都没有理会,反而欢笑的叫采薇给好好的治理治理。   采薇害羞的冲到帐外,蒋权冷哼了一声,跟着走出了帐子,来到小河边。   采薇低着头,踢踏着河边的卵石,轻声的问道:“蒋大人,你上次不是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南越。”   “我只是随口的说说,不必当真。”蒋权立马说道,安慰她不必放在心上。   “我却很认真的在思考。”采薇虽然说的很轻,但足以让蒋权吃惊的后退一小步。采薇没有觉察到,继续说道:“现在句町一片混乱,暂时是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不如去个安静的地方,等着局势好些了,我再回去。这个想法会不会很狭隘,我也思考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在句町帮助受苦的百姓。”   “这个还是等句町国祥和了,再回去也不错。”蒋权没经思考,就肯定了这想法。   采薇微微的笑道:“这样我也就没有什么太多的负罪之感了。总是在想因为回避战乱而不去救治,实在有违‘兼爱’的教义,心里乱糟糟的。”   “国家的兴或亡,并非尔等的救助就能改变的。还是静观其变吧。”蒋权劝说道,语气却有些急促,反而像是逼迫了。   “可是我到了南越,也毫无居身之所。”采薇笑嘻嘻的说道。   蒋权冷笑了下,“可笑,我本是南越之人,小小的居所,我帮你解决便是。”   “这可是大人您说的哦。”采薇开心的笑着,便跑去帮忙做饭菜了。   采薇的手艺果然不错,前几日的饭菜实在不敢恭维,现在终于摆脱了嚼蜡似的滋味了,各将士算是有口福了。看着采薇跟将士们亲密的聊天,蒋权呆呆的笑了——这日子自会长久的。   *   差不多行军一个半月,到了番禹已是五月了,天气慢慢的热了起来。   到了番禹,蒋权托人帮忙找一居所,将采薇安顿好,便急着去王宫里复命,接受武王的各种赏赐。待忙完了一切,再回到那居所。那居所是在城外往北不远处,靠近越秀山。   “由于着急道王宫中向武王复命,你又不方便出现在王宫中,所以就匆忙找了这么一处地方。”蒋权略微抱歉的说道。   采薇打断他的话,“反正只是暂居南越之所,我已知足。”   这个暂居一词,怎么感觉挺刺耳的。   采薇见他尴尬的神情,忍俊不禁,说道:“我看这屋子还没啥居住用品,不如去城中置办。”   进到城中,采薇开心的在各个摊位之间跑来跑去,对那些新奇玩意儿很是好奇。一不小心,被旁人撞了一下,险些摔倒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适时抓住采薇那小小的手。待采薇站稳,那支大手如同触电一般瞬间撤开。两人猛的脸红,却不住的四目相对。   正想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时,一略微熟悉的声音传来——“大少爷,你怎么在这里。”蒋权看过去,不远处有一女子走来,正是红灵。   红灵疑惑的上下打量蒋权身旁的采薇,没说什么,只是劝蒋权赶紧回家,大夫人等急了。她临走时还时不时偷瞄采薇几眼。   “既然你娘催促,不如回家吧。”采薇体贴的说道。之后两人就地分开。蒋权一边走一边觉得有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压上心头——这或许真是暴风雨的前奏吧。   到了家中,很快便开了晚饭。蒋权已有一年没回了,晚饭自然做的相当隆重。大家一边吃着一岸边聊天,特别是关于将权行军各种历程,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唯独大夫人并没有过多的说话,只是边吃边听。这让蒋权有些疑惑,但未明问。   果不其然,大夫人回到屋中,自觉的关紧了房门,打头便问:“今年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子是谁?”   蒋权一惊,心底无数遍的咒骂红灵,偏过头,冷冷的说:“她叫采薇,是句町国的人,因战乱,同路随大军到南越,暂居一些时日。”   大夫人冷哼了一声,“同路?呵呵——好一个同路!可为何只有这女子同路了?”   “那又如何。”蒋权冰冷的反问道。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权儿,莫以为娘什么都不知,娘清楚的跟明鉴似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红灵这丫头给我简单的说了一下,娘就希望这只是个误会。”   “哼!这挨千刀的红灵,除了嚼舌根,还会什么!”蒋权气愤的将碗重重一放,几近破裂。   大夫人淡淡的看着儿子发怒,说道:“我也让红灵不去乱说了。作为娘啊,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别跟这种来路不清的女子在一起便是,免得旁人指指点点。”   “我何曾怕别人指点,可笑!管他人作甚!”蒋权“嚯”的站起身,打开房门,正要出去,却碰到红灵。他怒瞪红灵一眼,冷哼一声,回自己屋了。   红灵战战兢兢的走到大夫人跟前,大夫人用手枕着头,颇有倦容,无奈的叹道:“真是个不省心的儿啊——”   蒋权大踏步的走回屋,用力将门一踢,衣服都没脱,困顿的倒在**上,闭上眼睛,脑子正高速运转。想到大夫人的一番话,却不由得愤怒起来——自己和谁在一起,是自己的自由,为什么总有人要说三道四的。想到和采薇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真有种莫名的快乐,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可惜这种快乐已被一种大网束缚着。   *   第二天早饭吃完,蒋权证欲出去,大夫人警觉的问道:“上哪啊——”   “有事!”蒋权言简意赅的回答,无视他娘的存在,头也不回的离去。一出蒋府,蒋权便感到一阵轻松,犹如冲破渔网,如鱼得水。他想都没想,径直朝采薇暂居之所走去。   采薇正收拾碗筷,看到蒋权的到来,亲切的问候着。看到她温柔的笑容,蒋权觉得心里亮堂堂的。   “昨晚我思考了一下,觉得在这城中开个药馆挺不错的。”采薇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这倒不用,如果缺啥,尽管跟我提。”蒋权自信的说道。   “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采薇摆手说道:“我是觉得心里有负罪之感——没能去救助句町国的百姓,反倒寻求个人安全。想到我总是以‘仁人之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来鞭笞自己,现在却背道而驰了。唉——”   蒋权苦笑了一下,这个理由他如何拒绝。采薇就是这样,永远去关心别人,有种忧国忧民的气质。   接下来,他们进城去物色几个铺面,最后选择东北边的一个——那也是个药铺,正要转让。付完钱两之后,他们从那铺子出来,说说笑笑,猛的,蒋权警惕往南望去,一个奇怪的人影慌张的往旁边一闪而逝。蒋权火冒三丈,往那人影消逝的地方跑去,却不见什么奇怪的人。   一定是有人跟踪了!   蒋权心情极差,把采薇送回屋中,便返身回府了。中午吃饭也差不多开始了,他强忍着满腔怒火没有发作。吃饱饭后,他径直走到大夫人的房中。“娘,是不是你派人跟着我?回答!”   大夫人懒洋洋的坐在榻上,淡淡的说道:“怎么说话的。在娘面前,真是毫无礼数!”   “回答!”一阵怒吼咆哮着。   大夫人皱起眉头,直坐着身子,“竟敢质疑我!我的回答是是没有,权儿你可满意?不满意的话,权儿,你打算怎么样啊?”   蒋权的手上青筋暴起,如果是敌人,早就手起刀落了,可眼前是娘亲,万事还得商量。他只得愤怒的说:“我的事情,娘亲最好不要过问!”   正要开门欲走,大夫人喊住了他,“娘一切都是为你好,但你要好好思量,那女子不适合,莫要过分接近。”   “我自有分寸。”蒋权冷冷的丢下一句话,抬腿就走。   一整个下午和一个晚上,蒋权都静静的呆在屋里,没跟旁人说一句话。当知道有人跟踪时候,他就知道是大夫人指使的。没想到娘亲还那般德性,那般古板,偏偏还无所不用其极。出生在这样的富贵人家,外人羡慕的是光鲜,里面的人绝望的是束缚。蒋权就好像置身于网中,越动弹,收缩得越紧,只能空想似的哀呼——还不如一个平凡人家。   *   第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蒋权依然闷闷不乐,啃蜡烛似的咀嚼着丰盛的饭菜。   “二妹啊,怎么不见堂儿啊?”大夫人问道。   “堂儿他一大早就去拜访朋友了,说要玩个四五天的。”二夫人担忧的说道。   “瞧你那样,拜访朋友又不是什么大事。真正的大事,是与谁结交,若是结交到了良友,自然欢喜;倘若是损友,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咧。”大夫人若无其事的说道。   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蒋权匆匆的扒完剩下几口饭,摔碗而去。背后还传来大夫人那“悲凉”的讽刺,“权儿就属于后者,净交些不干不净不三不四的人。真是苦了权儿啊——”   出来蒋府,空气都为之清新。蒋权大口的呼吸这难得的空气。回头看看蒋府的大门,庄严却透露着凛冽。   采薇在屋中准备开张事宜,“我正准备去后头的山上看下有没有草药可采摘的。”蒋权现在也没事干,就跟着她去采摘,况且这山他也常去,可以带路。   采薇果然是名家,一路指着各式各样的花草,介绍它们的功效。不懂医药的人还只认为是普通的杂草咧。   不知不觉快攀爬到了山顶,本想园路返回的,采薇高兴的指着山顶那随风飘摇的紫色小花,“原来是夕句草,有清火明目、散结消肿的功效。”   这个山顶爬上去就有些困难了,对于蒋权这类身手矫捷的人是轻而易举的。他本想采摘那些花然后扔给采薇的,但采薇兴致颇高,硬要爬上去,尝尝“一览众山小”的滋味。蒋权从腰间扔下绳子,一头在一棵大树上系紧,另一头抛给采薇。   采薇试试绳子的牢固程度,熟练的拽着绳子攀爬上去。山顶上,一支有力的大手伸出,她笑了笑,毫不犹豫的握着那只大手,一用力便安全爬了上来。   到了山顶,采薇舒展着双臂,大口的呼吸新鲜的空气,高呼好美。她向西望去,欢呼道:“这夕阳真好看!”   蒋权才发现,不知不觉就快到傍晚了。他向西而望,也不得不被这壮丽的景色给折服。果然大自然是个充满奇迹的地方,但是人们都失去了观察奇迹的好奇心,忽略每一时刻的美好刹那。极目远眺,一阵橘黄的太阳懒洋洋的斜靠在远方的山顶,发出最后的威仪,给万物镀了一层金。底下茂密的树林飞出一群群的鸟儿,向着大大的太阳拥抱而去;在看南边的番禹城,四四方方,里面的人行色匆匆的闭关市回家,留下一座金灿灿却又慵懒安详的城池。   采薇沉思片刻,对着壮美的夕阳创作一诗:   言采其药,傍观西下。   陟(zhì)彼北山,嘤嘤携归。   蒋权微微一笑,随口而说:   昔我往矣,月出忧兮。   清且沦猗(yī),话说缘续。   采薇扑哧一笑,转过身去采摘那夕句草。蒋权想到回到家中,又是那种束缚的压抑,还不如在战场上来得痛快,也想到娘亲那态度,觉得有种茫然。他不禁吟道:   女(rǔ)骋骛兮山间,自不闲兮随业牡。   终不见兮遥牧,躬自怨兮傍依依。   采薇一愣,慢慢的站起身,看着蒋权那迷茫的眼神,不知该怎么安慰,叹了一口气,轻轻吟道:   国之乱兮有忡(chōng),畔离道兮求自安。   舒心劳兮惨惨(cǎo),时不可兮再骤得。   --   蒋权默念最后一句“时不可兮再骤得”,是要暗示他把握每一个瞬间吗?他看向那夕阳,顿觉开朗——既然担忧以后的事情,不如坐下来,好好看着这美丽的风景吧。   采薇莞尔一笑,坐在蒋权旁边,“好久没这么舒坦了。”她拿出那木鸢,喜滋滋的说道:“这个我改造了一下,不知效果如何,试试能飞多少圈。”她拉好发条,往天空一抛,这木鸢如同活了一样,在两人的头顶上盘旋。   “挺不错的,比上次精湛了许多。你的木鸟倒把真的小鸟给吸引过来。”蒋权赞扬道,采薇楞了一下,抬头望去,果真有一两只小鸟在头顶上转悠,不禁乐了。   两人抬头,笑着抬头望上天空,一假鸟儿和几只真鸟儿追逐打闹,吱吱喳喳的好不热闹。两人一同在下面一圈圈的数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却不小心的撞到了一起,不好意思的躲避着各自的目光。最后两人慢慢的相依靠来,一股温暖的感觉如同过电似的袭了上来,却都享受那种温馨,微笑的看着夕阳,听着头上鸟儿的欢歌,不愿去打破这短暂的相依。远远的望去,两人的影子越靠越拢,投下长长的一片。   这一时刻,真的就是“携手笑看夕阳下,倚身默享对影成。”   *   之后两天,蒋权得去王宫办点事情,对于采薇的开业几乎没帮上什么忙,感到有些抱歉。   中午时候,采薇抬头看了下天,乌云打西边慢慢翻滚而来,是要下雨的前奏。她正在店里把草药端进店的时候,一人形色慌张的跑来,说有人生病,让采薇跟去一趟。采薇把店门锁好,就跟着那人往西走。   “这里就是了。”那人停下脚步。采薇抬头看去,不禁疑惑,“蒋府?怎么那么巧?”但医者父母心,她还是进去看看。   那人领到正北的一个屋子,推开门,“府上大夫人生病,还请进去一看。”   采薇的心咯噔一跳,这大夫人似乎在哪里听说过。猛的想起,这大夫人是蒋权的娘亲啊!   采薇小心的走上前去,问候了一番大夫人。而大夫人则慵懒的靠在塌上,点了点头,让采薇上前探病。   采薇战战兢兢的给大夫人号脉,过了一会儿,便小声的说道:“夫人这几日一定心神不宁,心中有郁结之气。采薇就开一下清热的方子。”   采薇哆哆嗦嗦的开完了方子,正准备告辞。大夫人睁开眼睛,上下打量了下她,如同一只蟒蛇探着信子,“慢着,作为一名疾医,不想知道病患之人为何患上这样的疾病吗?这样就匆忙的开下方子,是不是有违药王定下的‘问而知之者,问其所欲五味,以知其病所起所在也’?”   采薇眉头一紧,这理由实在太充分了,即使想走,那就变得自己的不是了。她只好放下包袱,恭敬的站在大夫人面前。   大夫人坐正身体,淡淡的说道:“我那孩儿啊——也就是权儿。本来好好的一个人,结果交友不慎,结交了一些来路不清的朋友,性情大变,敢跟他的亲娘啊,顶嘴了。我这几天就老是心神不宁啊!疾医,你的看法如何?”   采薇要紧牙关,冷汗直下。只得支支吾吾的说:“这……这我……我也不甚清楚……”   “啪——”   大夫人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惊得一铜碗翻在了桌子边,流淌了茶水。   采薇被惊了一跳,低下头,呆呆的钉在原地,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   “你真的不清楚吗?采薇——”大夫人淡漠的说道,眼光犀利的盯在采薇身上,“难道我的病患真的就那么难治吗?”   “这病不难治。你和你儿子重归于好就行了。”采薇思考了半晌,说出这样的话,连自己都觉得很假。   “说是这么说的,可惜啊,就是这么难。”大夫人假惺惺的哀叹道:“我到觉得把那来路不清的朋友清除掉,哦不对——是教训一顿,或许会好很多。疾医,我这病患粗俗的很,还请指点一二。”   一阵惊雷闪过,外面开始风雨大作。借着刚才的雷光乍现,仅仅一瞬间,就看到大夫人那似笑非笑的狰狞,以及旁边一干下人暴突的眼球,屋子瞬时进入黑暗。   “把门关上,风大的很,免得又有什么东西冲进来,看到这里乱遭遭的,就不妙了。”大夫人喝了一口茶,悠悠的说道。   采薇哆哆嗦嗦缩成一团,看着四面八方,慢慢的围拢了一干下人。又一阵突兀的闪电劈来,即使是屋外,都能看到张牙舞爪的恐怖景象,让人心生寒意。   采薇猛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的,摔倒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还没喘息过来,头发一紧,几近脱了一层皮,狠狠的往桌脚磕过去,一股温润的液体流淌下来。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衣领,就一阵巴掌招呼过来,“来路不清,还想跟少爷一起!”不知多少巴掌,采薇脸都肿了一大圈,还未来得及喘息,身上又是七零八落各种拳打脚踢,她艰难的在各路拳脚中爬行游走,却难寻一片栖息。   “好了好了,别在我面前那么用力,这晚饭该如何吃得下。”大夫人恶心的说道,这才让那教训停息下来。   采薇欲哭无泪,嘶哑着嗓子:“大夫人……我没有任何的过错……为何……为何要如此对待我……”   大夫人接过三娘的茶水,皱着眉头,厌恶的说道:“这茶水好烫,下次记得要温的。算了算了,这茶我都没心情喝了。”   “啊——————”   大夫人急忙蹲下身子,哀叹道:“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将这热茶水撒到你身上了。烫不烫啊?还疼吗?你们快去叫疾医啊!哦,我忘了你就是疾医呵呵。唉——可怜的孩子,你为何要汤这个浑水呢?”   看着地上趴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大夫人皱着眉头,干呕几声,赶忙挥手,“抬走抬走,把这里也清扫一下。我不习惯这血味。还有叫局灶君的人,今晚别杀生,弄清淡的就可以了。”   几个下人七手八脚的抬着几近昏迷的采薇,裹上一层黑布,齐心协力的抬到蒋府外面几百米的一小湖边,放到地上,转身匆匆离去。只留下那可怜的采薇,任瓢泼大雨对她肆虐着。   “仲舍,这雨下的这么大,恐怕是回不去了。”   远处一马车缓缓过来,在风雨面前如同一个小舟。车上坐着两人,一人是蒋堂,另一人是他的朋友。蒋堂只好命令车夫找一处地方避雨,而正好小湖边有一茅屋,尽管是里面下着小雨,但好过没有。   “这时候我家恐怕都晚饭了,看来是赶不上了。”蒋堂指着咕咕正叫的肚子,抱怨的说了句。   “哎——仲舍,你看那湖,是不是有一个人溺水啊!”那朋友着急的叫到。   雨几乎连成了线,跟如同一瓢水倾斜泼下,几乎十米之外就看不清了。但那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再沉浮着,死劲看了很久,似乎是一个人的手。   蒋堂惊呼,“的确是一个人啊!得赶快去救助啊!”想都没想,冲到外面,雨点如同钉子一般抽打过来,全身都是痛。蒋堂纵身一跳,潜入湖中。那果真是一个人啊!他死劲的游过去,抓住那人的手,似乎是失去意识了,软绵绵的。   最后岸边的人也帮忙拉了一把,才将人拉了出来,搬到哪茅屋下。还来不及擦净身上的水,就对那人进行救助。这女子受伤挺严重的,多处瘀伤。幸好溺水时间不长,经过奋力一救,才使得那女子把水都吐了出来,但依然还是昏迷状态。   几人擦着身子,奈何没有带上干净的衣服换上,只能祈祷着雨停了。   暴雨下了近半个时辰,才慢慢停息。几人冻得瑟瑟发抖,得赶快找人医治才行。正准备带那女子去城里找疾医时候,一个人撑着雨伞从远处跑来。那人在河边转了几圈,看到这有个茅屋,遂跑了过来。   这人原来是蒋权啊!蒋权跑到那女子身旁,大呼“采薇——采薇——”   蒋堂就说起刚才救起这女子的经过。蒋权楞了下,还是说了声“多谢”。这倒让身为弟弟的蒋堂惊奇了,要知大哥是很少说谢谢的。   雨夜渐渐停息了,那几人把采薇平放在马车里,急忙赶到城中,转了大半圈才看到一个疾医没有关门。   之后在采薇的房中,两兄弟和那朋友在房中又是生火又是换衣服的,而马夫在外面煎熬药水。差不多过了半个多时辰,采薇才渐渐醒来。尽管还发着高烧,打着摆子,一看到**边的蒋权,激动的依偎在他怀中,眼泪流个不停。   蒋权紧紧抱着采薇,给予温暖,这反倒让蒋堂和朋友不知所措了,到门外看下药水煎熬情况。采薇断断续续的述说她在府中一干的遭遇,气得蒋权青筋暴起。   “我回到家中,听到几个下人聊天,才得知这样的情况,就赶紧跑到湖边找你。你掉入湖中,幸好被我的弟弟阿堂救起,不然就不可能见到你了。”蒋权述说去湖中的始末,没想到这两三天没有注意,大夫人就不择手段了。   马夫将药送过去,蒋权将药吹凉一些,再一勺子一勺子的慢慢喂。采薇眼中噙着泪珠,由于太累了,说不上话。   蒋堂和他朋友被蒋权劝服回府中,顺便跟大夫人说一下,这一两天暂时不回府中了。蒋堂无奈的笑笑:“大娘的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你不回去,还不把全府上下拨了一层皮。”   “她要不是我亲娘,我还非拔她一层皮不可!”蒋权擂起拳头重重的砸向桌子。   蒋权决意要留下来照顾采薇,蒋堂只好跟朋友上了马车先行回去。   这一两天,蒋权都在无微不至的照顾着采薇,才让采薇身体好转。虽然采薇还是三缄其口,不大说话了,老是坐在**边发呆,可见上次那惨痛的遭遇让她的心灵受到了无比巨大的创伤。她看着蒋权忙进忙出的,最终还是开口:“你还是回去府中吧,免得你娘着急了。”   蒋权停下手中的活,给采薇盖上了被子,“我娘着急的话,当初就不应该不择手段。”   最终还是在采薇的劝服下,蒋权才恋恋不舍的回到府中。走出房屋,看到采薇那勉强的笑容,如同阳光一般,知道她已安好了。此时此刻,是多么的温馨,蒋权真有种冲动,为了这个笑容,他愿意在这常呆。   回到府中,已经是晚饭的时候了。他算了下,大概有三天没有回去了。尽管大家在一起吃饭,但都没有说话,似乎在忌讳着什么。吃过之后,蒋权来到大夫人的房中。   “这几天把那女子服侍得服服帖帖的,倒把亲娘给忘了。”大夫人喝着茶,淡淡的说道。   蒋权隐忍着愤怒,还是很客气的说:“要是下次娘还擅自主张,那么下次就没那么简单了。”   “怎么?要断绝关系?”大夫人冷笑了几下,猛的将碗一砸:“我看你敢!”   “我也不想做到这样的地步,只要娘亲不要为难采薇就成了。”蒋权起身开门,末了,还不忘提醒一句:“我的事,自有分寸,娘亲最好不要过问。”   蒋堂关上房门,大夫人气得将桌边的东西统统摔到地上,喘着气,仿佛一下衰老了十年。三娘收拾地上的东西,在大夫人的耳边附言几句:“三娘倒是有一计策,不知如何?”   大夫人听完,冷笑了一下,“这样最好,眼不见为净。”   *   过了一晚上,蒋权本想去采薇照看一番的,奈何一下级将领汇报情况,得去王宫一趟。尽管事情简单,但也僵持到了晚上才结束。不巧的是,天又下着大雨。   蒋权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府上,正巧碰到二夫人,问候了一番准备回去的时候,二夫人叫住了他:“权儿,这些椰汁刚采摘下来的,你娘爱喝,就顺路带给她吧。”蒋权正要送过去的时候,二夫人提醒了一句:“外面雨大,记得一定带上伞啊!免得像堂儿那样,现在还高烧不退呢。”   来到大夫人的房中,正欲敲门的时候,门里正由几人谈论着什么,十分焦急,他就侧耳倾听着。   “那事办得如何了?”大夫人冷冷的问道。   “那事办得……办得……我把她杀害了……我只是想把她绑起来的,没想到她反抗着,我一失手就……就杀害了……”那人战战兢兢的说道。   “你这个蠢货!不是叫你把她绑起来,就说是她祸害堂儿发烧的,是个霉星什么的,然后把她弄晕,然后把她送到别的县城。你怎么……我怎么会有你这个蠢货!”大夫人气恼的说道:“三娘,你是怎么找的人的?找了这么一个不中用的。”   三娘慌张的说道:“我见他是府中紫贝的爹,应该会守口如瓶,哪成想……”   “那不是还不赖嘛。我当时还想说杀了她呢,只是没提。”红灵转而安慰道:“现在事情都发生了,还是想想后续……”   “后续个头!都快被你们气死了,都是些不中用的家伙”大夫人依然气势汹汹,“现在人都死了,快说说,你把那女子丢哪了?”   “我……我……”紫贝的爹支支吾吾的说。气得一干人不停的催促,最后他才说:“我把尸体丢在越秀山的西侧,我想应该是很隐蔽的……”   “你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怎么丢在那地方,你干嘛不一把火烧掉更好。那地方算是经常有人走动,要是发现了,你叫我们蒋府的脸面往哪搁啊。”大夫人仍然喋喋不休的骂道。   “都是我喝酒误事,一老友约我喝酒,本想和他一块儿干的,结果他被人叫去了。我醉醺醺的来到房中,只是没成想,她太能反抗了,我一失手就……”紫贝的爹颤抖的说道。   三娘安慰大夫人,转而说道:“你没事喝什么酒啊!都不知该怎么形容你和你老友了。“   “还不如我去办呢,指不定那女子在哪个县城呢。”红灵附合说道。   “嘭————”   外面一阵风雨大作,而可怕的是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蒋权。屋内几人吓得哆嗦,分明看到蒋权那狰狞的表情,仿佛是地下来的恶魔。只是很快,这恶魔一般的蒋权,冲到雨中,几下就消失了。   只身冒着大雨,蒋权踉踉跄跄的,心中没有任何念想,如同失了魂魄一样,往那山的西边跑去。只是山这么大,上哪找去啊!   蒋权在雨中如同疯了一般,在一道闪电划过,一只模糊的影子在天空中盘旋着。蒋权赶忙冲过去,却看到泥泞的路上都是血,不远处一女子正躺在上面。   “采薇——采薇——”   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让采薇醒过来。天空一东西摔落下来,砸在一旁,是采薇的木鸢——想必是采薇用最后一口气拉上了发条,让木鸢在天上飞着。采薇一直都想活着,一直在做着挣扎。但蒋权来得太晚了,采薇就这样离开人世。   蒋权悲愤欲绝,跪在雨中,抱着采薇的尸体,仰天嚎啕大哭。雨中夹杂着咆哮,但都不能掩盖蒋权的绝望的哭喊,甚是凄凉。   **过去,直到天明,蒋权仍在原地,紧紧的抱着采薇——不管是人,是尸体,此时此刻,就算是肆虐的大雨都不能阻止。    第三十八章 芳踪今何在 比翼连枝当日愿 更新时间2013-7-10 23:49:56 字数:4137  终不见兮遥牧,躬自怨兮傍依依。   舒心劳兮惨惨(cǎo),时不可兮再骤得。   蒋权轻轻的抚摸着采薇的坟墓,仿佛是在抚摸他最爱女子的脸庞。   一年之后,早就物是人非,只有蒋权深深的埋在心里。如果不是采薇的妹妹采霞到府上“闹鬼”,恐怕就算是仇人早就已经淡漠了。   宛兰心情惆怅,将这长长的爱情故事讲给了蒋堂,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当时还有这么一回事,都快忘了。如今旧事重提,只是增加了两人的伤感。   “想到你给我讲这故事的时候,才发现有好多出入啊。比如刚开始第一天,你就说是娘发现蒋权与采薇有染,没有告发。”宛兰愤愤不平的说道。   蒋堂摸着鼻子笑了笑,“的确没有向爹说明啊。不过爹这么精明,只要不闹大,他才懒得管这档破事,还嫌家里不够乱嘛。”   宛兰感慨的说道:“突然发现我对蒋大哥的看法几近颠覆。不怕你笑话,我第一次在番禹见到他的时候,他当街杀了一个人,还差点把我劈成肉酱了。”宛兰就向蒋堂说起在番禹的经历,只是把一个重要的人隐去了。述说起这事的时候,她却无比感伤,完全没有当时的害怕和惊悚。   想到这个重要的人,宛兰叹气了一番。真是许久不见了,千亿,你还好吗?想到他的失约,他的不现身,却再也找不到恨的理由。因为至少他们还活着,终有见面的时候。   “大哥就是这样子。”蒋堂喝了一碗药,接着说:“大哥沉默隐忍,从不透漏一丝一毫的感情。一旦透露便是山崩地裂。自从采薇死之后,大哥他便郁郁寡欢,几乎不说话了——有用的话除外——闲话十天不超过五句。带兵回家,就在屋中呆着,哪也不去。”   宛兰记起蒋权坐在屋中,摆弄着那木鸢,一捣鼓就是大半天。   那件事给他的创伤太大了,让他不再相信周围的人,世界灰暗得只剩下一人,心灵扭曲到最后,被冠以杀人不眨眼的番禹恶霸。但谁能知道,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怀中消逝,变得冰冷,他却连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让他明白,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不是他没能力保护好,而是消逝在不同生命体的斗争当中。既然如此,生命便如同蜉蝣,包括自己,朝生暮死的存活在这个世界。   “我一直以为在府中我是最压抑的——被人下毒,嘲讽,如同废人。我非常痛恨我出生在这个万恶的蒋府。可是没有想到,还有人比我更加绝望,方式更加极端。”蒋堂黯然说道,但转瞬即逝,报以一个微笑,“幸好我有素儿陪我,不然我也不过形同傀儡。”   “少恶心我了。我还想早点离开你离开蒋府呢。”宛兰避过他的目光,倔强的说道。   “唉——你就这样的口是心非。不知为何,我一点恨不起我大哥了。我跟你无数次的说过我无比痛恨大夫人和大哥,看来是我错怪大哥啦。”蒋堂释怀的说道。   “我也想起新婚当晚,大哥突然冒出一句,让我好好照顾你。”宛兰回忆起当晚的事情,给他描述了一番,“他的表达方式还真是另类,尽管白天骂你各种无用的废物,但还是希望你能在逆境中成长起来。只有内心强大起来,才能面对以后的种种困难。看来你真是有一个好哥哥啊!”   看着宛兰一脸羡慕的神情,蒋堂笑道:“经你这么一说,想想也是。看来府上自从有了大夫人,真的是一直不得安宁。”   宛兰回想到第一次去拜见大夫人的时候,听到紫贝和阿桂说,大夫人好多年之前是个温柔的人,如同菩萨转世。可现在哪有这感觉啊,不如说是撒旦转世。不过现在还不能下这般结论,说不定大夫人身上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除了哀叹这对苦命鸳鸯,心中还有一丝的疑问。采薇的死,真的是反抗遭杀害吗?即使喝得醉醺醺的,也断不可能下如此重手。还有,蒋权怎么就那么巧,刚好听到大夫人的密谋了,原因只是答应帮二夫人送椰汁这么简单,有那么巧合吗?总觉得心里还有些许的不宁,远在千远万远的采霞是如何得知姐姐的死讯的,是谁别有用心修书通知这一切的?   恐怕采薇的死,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背后还有一干人在推波助澜。只是大夫人倒霉,成为最后悲催的实行者,被人唾骂。   宛兰扶着蒋堂下**练习走路,尽管她劝服蒋堂练习几下就够了,哪成想蒋堂咬牙坚持半个时辰才肯停歇,累得两人直喘息。宛兰喝了几口茶,顺顺气,气恼的说:“真是苦差事,下午你自个儿练习去吧,我去居室看下那葭儿,也就是采霞了。”   蒋堂只得同意宛兰的“罢工”,“那顺便帮我问候几句吧。”   下午,宛兰带上吃的喝的去看望采霞,掐指算了算,有三天没有去了。到了居室,提出要看犯人的时候,那狱卒说犯人早被释放了。   宛兰塞了些钱两,狱卒左顾右盼的,悄声说道:“昨天早上,蒋大人过来,说是奉县长之命,将犯人释放。我们虽然看了那释放令,也觉得好奇,刚抓进去说要关个五年八年的,怎么突然就改判了。我们稍稍质疑,蒋大人直接——直接一剑劈过来,把我兄弟划了一大口子。我们哪敢怠慢,就按要求,把犯人放了。唉——都说蒋大人不好惹,我们还傻乎乎的往剑刃上撞。我那兄弟这几个月来不了了,在家躺着咧。”   一路上,宛兰阴晴不定,不知采霞的释放意味着什么。但她还是往好处想,蒋权这么做,真的是因为采薇,不想再次让她妹妹受到伤害。因此就动用关系,或许是威逼县长,接着砍伤一狱卒。真希望采霞能幸福啊!   宛兰想起,这几天蒋权都是早出晚归的,一脸淡淡的忧伤,莫非是去采薇坟前凭吊了?这越秀山就在番禹城的正北边,很好找。说句题外话,越秀山长存至今,还建立了偌大的公园。   坟就安在山的西侧,愣是一阵摸索,才在山腰发现蒋权。宛兰觉得还是躲起来比较好,不去打搅蒋权与采薇的说话。   蒋权慢慢的抚摸着采薇的坟墓,是如此的小心,如同是在抚摸着采薇温柔的脸颊。如今人已不在,空悲叹。他一边在坟前倒着茶,一边慢慢的吟诵:   言采其药,傍观西下。   陟(zhì)彼北山,嘤嘤携归。   昔我往矣,月出忧兮。   清且沦猗(yī),话说缘续。   --   女(rǔ)骋骛兮山间,自不闲兮随业牡。   终不见兮遥牧,躬自怨兮傍依依。   国之乱兮有忡(chōng),畔离道兮求自安。   舒心劳兮惨惨(cǎo),时不可兮再骤得。   --   那是他们在相依看夕阳时候,一起创作的诗歌。诗歌的意境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是残酷得令人发指。终究是世俗容不下他们,弄得他们一个外头,一个在里头。   蒋权捣鼓手上的东西,往天空一抛,原来是一只木鸢,在天空吱吱的独自转了一圈又一圈,好似在排遣心中的不满和孤独。一年前,他们正坐在一起,数着天上的木鸢一圈圈的飞着,笑看几只真鸟儿追逐一只假鸟儿。   “携手笑看夕阳下,倚身默享对影成。”只如今,陪着一起欢笑,依靠在蒋权怀里的美人,早已寻不回了,或许就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悲哀吧。   蒋权呆呆的看着坟墓,宛兰的心中一番惆怅。她想到的,大部分是寻千亿。自从她穿越到这个时代,最想要做的是寻求一个属于自己的真爱。虽然经历了很多,但她却没有忘记寻千亿。但这个不忘,更多的是由恨转换而来的。现在她已将恨放下,只希望能再见一面。如果要以所有的财富做代价,她还是愿意放下蒋府的一切。   宛兰就是这么执拗,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自己对爱的把握和追求。如果连自己的命运都不好好把握,难道要等到死后吗?用于追求自己所珍爱的人,不要让自己抱憾终身!   “原来你在这里啊!”一身影从林中冒出来,打断宛兰的沉思。她猫着身体,抬头望去,原来是卫良信啊!   他走到蒋权的跟前,“我看到天上有奇怪的东西在飞翔,就过来看看,还真是你在这里啊!”   “噌——————”   “你这是干嘛!”卫良信大叫一声。只见一把青铜剑指着良信喉咙前几寸距离,如同猛虎的獠牙横在眼前,泛着阴森。吓得他往后倒退几步,“我知道你一直为这事伤心,我也担心你做各种傻事,过来看下。”   蒋权将剑狠狠的往旁边一插,对天叹道:“我没有保护好采薇。”   卫良信楞了楞,还是安慰道:“这事的始末我也知晓了,但逝者已逝,采薇也不希望你这般模样。”   “你不懂。”蒋权淡淡的说,接着低下头来,轻轻的吟诵: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jiē)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xún)兮,不我信兮。   --   自从那次闹鬼事件之后,蒋权就变了个样,虽然沉默,但却终日郁郁寡欢。   好无预兆的,卫良信一拳头砸到蒋权的脸上,蒋权始料未及,被揍翻到地上,嘴角留下一丝血。   “我是不懂,但你却有没有想过,你这模样,采薇见了会做如何感想。”卫良信吼道:“两年前在句町国进行的战争,那些将士都有受到采薇的悉心照顾。他们也很悲伤,我也很悲伤。但悲伤却不能挽回一丁点!而你呢,整天恍恍惚惚,哪有当年的风采。”   蒋权没有做声,卫良信气愤难耐,抓起蒋权的衣领,泄愤似的又狠狠的揍了几拳,“你自己清醒点吧。”   蒋权拄着剑,慢慢的站了起来,盯着卫良信,一字一句的说道:“够了!”   卫良信挑衅的说道:“怎么了?被我打醒了吗?”刚说完,脸上就被蒋权一直拳砸来,把良信摔了个人仰马翻。   蒋权看着拳头,又看向采薇的坟墓,在采薇的坟前放上了什么东西,慢慢的说道:“采薇,我走了。希望我还是你当年想的那样。”   蒋权径直下山,没去理会还在地上的卫良信。这又把良信气得恼火了,一起身,揉着疼痛不已的鼻子,“伯弃,你等着,我回去揍死你……”   见他们两人走远了,宛兰才从一树林里钻出来。看着远去的蒋权和那喋喋不休的卫良信,她笑了笑,“看来蒋大哥还是振作起来了。只是苦了良信,快毁容了。”   宛兰走到采薇的坟前,将篮中的东西拿出来,祭拜了一番。她才发现,蒋权刚才放的,是一对木鸢(采霞将另一个送于蒋权了),或许就是寄托比翼连枝的美好吧。   看着采薇的坟墓,宛兰有一种说不出的感伤——往事如烟,记忆中的美人依然安好。心头一热,她有感而发,吟诵到:   尘封了多少往事的空气,   顺流而来,顺流而去,   往事如烟,道去过往多少沧桑。   --   芳踪初现,   战场纷乱,除去多少英雄泪。   美人撇下半天风韵,   英雄拾得万种思量,   只道人生若只如初见。   --   芳踪消损,   人心芥蒂,挥斩无数情儿媚。   逝者唯弥不甘长叹,   生者失魄哭啸苍天,   只叹泪雨霖铃终不怨。   --   芳踪今何在,   时光流逝,化为层层坟前土,   如今一人,呆看对影双依依。   谁消失离开,谁又停在原地,   缘分的错位,追忆两人错过的美。   夕阳如血,陪在身边,数着木鸢一圈又一圈,   如今美人安在何方?   --   芳踪永不现,   三生石上叹三生,   只希望下一世,比翼连枝当日愿,   不是只要片刻的厮守,   还坐山头,相依相偎相笑看夕阳。   --   远去的回忆,再也寻不回,   水之路,浪之乡,   天涯是否渐行渐远渐无穷。    第三十九章 居然有人来非礼 更新时间2013-7-16 18:19:42 字数:7778  自上次蒋府闹鬼事件之后,到现在已过半个多月了。蒋府上下似乎都淡忘这事了,还跟平常一样按部就班,仿佛那件事从没有发生过。往事如烟,说的就是这样吧。   宛兰有时还情不自禁的想着彩霞,也不知她被蒋权放走后去了哪里,或许是回句町国了吧。她不远万里赶来复仇,在南越隐忍了半年,如果不是被那黑衣女人暗算——故意将迷药的药效大为缩减,或许蒋权早被杀害了。虽然目的并未得逞,但至少让大家记得当初造下的孽。   从另一层面上看,采薇和采霞两姐妹真是感情至深啊!如果没有这种感情作为依靠,彩霞怎么会千里迢迢从句町国赶来。复仇虽是强大的动力,但强大的动力也得需要“电力”提供,这个“电力”就是两姐妹感情的纽带所产生的,是源源不断的“发电机”。采薇最后的时光尽管坎坷,但有蒋权的守护,妹妹采霞的思念,还是幸福的——毕竟人生有得必有失嘛。   说道这种关系,宛兰马上想到了姐姐苏玉。穿越到这莫名奇妙的地方,就被爹关在屋子里,还是姐姐偷偷送来包子;在宛兰离家出走犹豫不决时,姐姐毅然决然放宛兰离去,独自挑起家里的重担。细水长流,在心里慢慢的流淌,平时没有过多注意,只有失去了,才会万分思念那温暖的情愫。   不知姐姐在家过的如何了?有没有找到意中人呢?   “素儿,怎么最近老是见你发呆、闷闷不乐呢?”蒋堂卧在**边,询问宛兰。   宛兰还不肯承认:“我哪有啊!反正也没有事情做。我就是老想到半月前那闹鬼的事件,以及采薇和蒋大哥的事情。”   “事情过了就让它过了吧,人总是要活在现在的。大哥如今也没有像你这般多愁善感的。他这段时间尽管还是不苟言笑,但我感觉他并没有闷闷不乐的,也很少见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蒋堂安慰宛兰,接着说:“据说中尉大人打算让大哥九月发兵去戍守仁化城,良信兄本想一同去的,结果中尉大人还是慎重考虑,让良信继续戍守清远万人城。   宛兰给蒋堂端上一碗水,让他缓缓气。“也是,卫将军和良信前几天就离开番禹去清化了。”宛兰不禁发笑——卫良信在离开前一晚上跟蒋权挑灯夜谈,第二日离开就表现那种难舍难分的情份,真是一对好基友啊!   “虽说人要活在现在,但我现在这模样啊,似乎也不见有什么起色。”蒋堂哀叹自己不济的命运。   宛兰笑着说:“行了吧你,自上次断药,采过了接近一个月。都说了让做好持久战的思想工作。我保守估计啊,起码半年咧。”   “起码半年!我还巴不得下个月呢。”失望的表情写满在他的脸上。   宛兰看着蒋堂一脸衰样,乐此不疲的继续打击道:“我还没有说一年啊。你都被陷害中毒大半年了,日积月累的受着毒素的伤害。要想好起来,当然也要日积月累的养着啊!”   中午吃饭时,老爷一如既往的不在家中,理由是去监督船厂的工作了——毕竟是蒋府的主业,不敢怠慢。   “自从卫蒋军和贤儿走后,老爷几乎很少在家吃午饭了。”二夫人说道。   大夫人冷笑了一番,“还不是担心造船的事情啊。再过半个月吧,秋尝节就到了,以前都是武王带着大臣们去祭祀、狩猎,今年突然决定换个新的,先祭祀,之后进行划龙舟比赛。龙舟的制造自然由咱们操办,老爷也是要不尽余力去完成的。”   宛兰采想到那个节日快到了,可以说是她穿越过来遇到的第一个节日吧。她回家省亲的时候,王大叔不是想要报名龙舟比赛嘛,到时看下他的表现咯。   “权儿,听说你九月就带兵去仁化戍守,是吧?”于夫人问道。蒋权点点头,表示有这回事。“看来那时我也要回去仁化那边了。”   “于夫人,你这么快就走了?怎么不再多玩一下。”宛兰问道,其实只是客套话罢了。   “这没事,到时我们蒋家也会去仁化一趟的。”二夫人笑着说道:“我们蒋家虽居住在番禹这里,但之前是从仁化搬过来的。你爷爷还在仁化那边呢,想要见见儿媳妇。当然了,你们的婚事还只是进行了一半,另一半还得回仁化,祭祀、祷告天地。”   “所以我才过来,代表你爷爷参加下喜事,之后一同回去呢。巧的是权儿也要去仁化戍兵,正好同路。”于夫人说道。   宛兰心想,真是麻烦的差事,还得去仁化完成祭祀仪式。要知道,番禹在最南边,仁化可在北边啊,这种距离,光靠现在的交通工具还不知走多久呢。   “对了,爹不是说晚上也不回来了吗?还要我们带饭过去。”蒋堂想到这档子事。   大夫人皱皱眉头,“那边不是有做饭的伙计嘛,存心没事找事。”二夫人和于夫人宽慰道,或许是老爷不习惯那里的口味。   “干脆我去送吧,还能孝敬爹呢。”宛兰自告奋勇。其实她是在家闲着慌了,不然肯定被蒋堂抓去扶他走路。   二夫人嘉赏宛兰的行为,就让紫贝和她一同前去,还不忘提醒要注意安全。   下午四点左右光景,宛兰带上一篮子的饭菜,和紫贝走出蒋府,留下蒋堂在屋中碎碎念去吧。   “带上这点饭菜够不够啊?”宛兰提着这轻飘飘的篮子说道。在厨房的时候,那些厨子做的时间匆忙,才做了两三盘菜,外加一两碗份量的饭。   “希望老爷不会怪罪什么,如果真的不够,在那边的局灶君再做一些吧。反正也只是够老爷吃的就成了。”紫贝无可奈何的说道。   “我还想问下,这秋尝节是一种什么样的节日啊?比如有哪些活动啊。”宛兰对这个古代节日充满了好奇。   “少夫人,你不会在开玩笑吧。如此隆重的节日少夫人怎么会不知道。”紫贝大张着嘴巴,如同见到了天外飞仙,甚至外星人。   就知道紫贝会做出如此的反应,宛兰已是见惯不怪了,大大方方的忽悠道:“我是一两年前搬到这里居住的,对这里的节日不是很熟悉。再说了,这节日不是王宫上下的人庆祝吗?咱这些**丝,也就是穷苦人家,哪有机会见着。”   “我也有幸见过几回。”紫贝打消了疑虑,“在那一天,武王会在城北边的那一处高山上,登台祭祀,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们在下面跪拜,心里也叨念着祝词——我想那几千人在下面跪拜,一定是相当的壮观。祭祀完毕,宫中的大臣就会骑上大马,持着弓,蓄势待发,之后便会一起出动在林中狩猎,比谁猎物多、壮。那可真是个惊心动魄的场面啊!”   听紫贝这么一描述,宛兰真是充满了幻想。唯独希望狩猎时候,千万不要被某只箭射中,然后被箭的主人带到武王赵佗面前,“你还记得当年某地的某人吗?”触发乌龙的假公主的奇事。   不知不觉到了番禹城——此时离关城门还有大半个时辰呢。突然想到给蒋堂熬的药快被用光了,得在这好好找找哪里有药店啊——除了上次那家,那店主唯财视命的德行让人发呕。   “这个不是三娘或者红灵负责去买的吗?”紫贝只想快些给老爷送饭过去,婉转的催促道。   宛兰一脸不快的看着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愤怒——怎么都是大夫人的爪牙啊。   紫贝见惹得少夫人不开心,知趣的闭上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城南倒是有一家新开的。”   城南?宛兰心里咯噔一跳。这个代名词犹如一道记忆的闸门,打开之后,洪水便喷涌而出。每走几步,她的心都会多跳那么十几下,怎么也控制不住。“这是上天的旨意,还是它想玩弄于我。怎么每次都要指引我往城南方向走呢。”   短短的百来米,宛兰又是担忧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几种对立矛盾的思想在不大的脑壳里干了上千次的仗,让她头痛不已。如不是紫贝在前面引路,宛兰还觉得过了一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啊。   越是熟悉,越是魂牵梦萦的东西,人越难以抵抗,往往会选择逃避。   宛兰硬着头皮,不自觉的低着头,如同一个惯偷,滴溜溜的在人群中扫射,不想被发现。旁边的人都自觉的退避三舍,厌恶的看着这个她,怕是被这猥琐的妇人偷了钱包。   “少夫人,那药铺就在前方。”紫贝指着一地说道:“来的时间还算适当,不然这排队写信收信的队伍,还不知道排到哪里咧。”   宛兰花容失色,排队写信收信,这莫非是……   她猛的抬头看去,顿时如同石化了一般,脑子一片空白,不一会儿,脸上两排的泪水滑落下来。   是他,真的是他啊!   寻千亿!你真的来了!   宛兰只觉得恍惚,仿佛时光倒退了回去,想到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那白皙的面庞,五官是如此的分明,尤其是那眼睛,炯炯有神却不失温柔。嘴唇一䥇一合,一张一弛,一颦一笑。记忆中他穿了一件淡青色大衫,腰间别了一个环形玉佩,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摇曳舞动。他的身影,如同慢动作那样清晰,那样唯美,在宛兰的脑海无限的放大。   恍惚的记忆慢慢的与现在重合,由一道模糊的影子,渐渐的清晰。寻千亿,就真的在自己的面前啊!他如今还是在城南这,为别人写信、收信,如同当初的样子。   宛兰不自觉的上前几步,但突然彷徨了——这个时候,她想说什么,她要做什么?心里毫无预料,一点底都没有。   宛兰往后退了几步,一种忧伤爬上心头了,占据了刚才所有的冲动。这个底气,已经没有用了。时光蹉跎了过去,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爱玩爱乐的小姑娘了,而是贵为人夫,是大家都高攀不起的人物了。仅仅只是一个月的功夫,就一个月,他们的地位就变得如此悬殊,如此尴尬。此时此刻,她还能像以前跑上去缠着千亿吗?身份的不允许,地位的不允许,观念的不允许,世俗的不允许,以及时代的不允许。   人生若只如初见,怎么还会有如现在这般的瞻前顾后吗?   多么可怕的理性思维啊!   紫贝适时提醒道,打断了宛兰那混乱不堪的思绪:“少夫人,我们赶紧去买药吧。免得城门关了。”   少夫人?宛兰没有说话,一股发自内心的一个苦楚,让她脸部神经絮乱,是笑,亦或是哭。唉——好一个少夫人啊!   如果是绕开,避而不见或许是最好的良药。可惜了,那药铺就在千亿的前面几步距离。相见是上天已经决定。   宛兰只能表示遗憾,绕过排队的人,慢慢的向药铺靠过去。每次的靠近,宛兰都觉得全身发热,好像发烧到了四十多度。   临到店门口,宛兰不自觉的看向千亿,只想留一份美好。可就正巧,与千亿的目光对上了。这一望,真的就是充满深情,排斥了时间的流动,仿佛一下从四维空间掉到了二维平面上。   千亿的眼睛,写满了惊讶,转而变成开心,再转而变成忧伤,最后变为无奈。眼眸是心灵的窗口,想必千亿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他们现在的尴尬。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这或许就是两人共同的心声吧。   千亿站了起来,正想鼓起勇气,走到宛兰面前时候,紫贝挡在身前,呵斥亦或是提醒:“你这臭写信的,是不是见我们少夫人如此美丽,就想要干嘛。”   “我说哪来的姑娘,怎么说话的。”一个排队写信的大叔抗议道:“这个人可是好人,不允许你这般诋毁!”   宛兰拉着紫贝,对她摇摇头,转身进了药店。由于药的配方已经偷梁换柱了,所以宛兰执意要自己去跟店家商量。反倒弄的紫贝以为自己又做错事了。   走出药铺,宛兰看向千亿,任是有千言万语,却一时语塞,挤了半天才说出:“刚才十分不好意思。”   千亿惊愕的看着宛兰,只是摇头,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紫贝拉着宛兰赶紧离开,留下斑驳沧桑的背影,供千亿细细的欣赏。远去的背影,再也寻不回的回忆,在夕阳的照射下,俞行俞远。   宛兰心里万分的难受,一路上都没回过神,脑海里老是在放映他们曾相处的美好时光。她只能对着东方渐渐昏黑的天空,在心底默默的哭泣。   两道相交的线,慢慢的平行,再也找不到当初的交点了……   出了城门,过了桥便是造船厂了。这个造船厂可是蒋府的核心优势,凭借这个,即使是武王赵佗,也得卖几分薄面。要知道,南越多水,船便是不可替代的;还有就是南越水兵的船也是蒋府制造的。说白了,南越大半的财富在蒋府,税收也是贡献的大户——据说这个时代还是以实物作为税收征收的对象。   这也难怪蒋府富可敌国了。宛兰嫁到蒋府,可谓是全村人的壮举啊!   还记得一个月前,和千亿救了那个爱子心切的老婆婆。离开的时候,便经过了这个造船厂。宛兰又不禁哀伤一番,那次的离开,与千亿挥手告别,居然真的就是分道扬镳了。   不提这个事情了,这个造船厂也是值得观光的。宏大壮观不在话下,单单看下船只的数量,便可知道一二——这里有上百艘的中等船只,近百艘的大船,更别提那些小舟的数量了,恐怕是不胜枚举。中等的船只大约是长度是5-8米,载重25吨左右的平底木船。大船,就叫做楼船了——船大楼高,仅上层建筑就高25米左右,各重上层建筑均设有舱室、女墙、战格,作为士卒战斗的依托和防护设施,据说可载1000人。   这些造好的船,有些是停在水里,大部分的是停在岸上。处在岸上的**,其底部结构是由两行平行的大厚板组成滑道,下面铺垫枕木,形状有如现代的铁道,估计轨道的长度当在百米以上。在滑道的两行厚板上分置架承船体的木墩,两两相对着。   船排列的整整齐齐,分大中小的区域排列。宛兰和紫贝从中穿过,感叹这里的宏大。除了数据上的描述,真的找不出其他更多夸张的辞藻。   老爷正在造船台边监督着众多的工匠。这造船台总共有三处,原本是要建造中等船只的,现在为了完成武王的龙舟任务,造船台上面安置着好几个龙舟,长约五到十米不等,都还没有上色。而不远处已有做好的,大约二十来艘,做的相当不错,尤其是龙头,朝气蓬勃,犹如直上云霄。   老爷在一边指挥工人做事,完全没注意两人的到来。那些工人手持铁凿、锛、磨刀石等工具,上下忙活着。直到两人走进老爷身边,老爷才得休息一会。   “还是家里的味道好啊!”老爷打开篮子,美滋滋的大吸一口。其他工人也相互结伴去吃饭了。   宛兰看着老爷开心的吃着,只觉得肚子一阵呱呱叫啊!老爷边吃边说:“如果你们带的够多的话,还可以一起吃呢。要不待会去局灶君去吃饭吧——尽管难吃了点。”   宛兰不停的碎碎念——其实老爷应该大方一点,把篮子的饭菜分她们吃一点的。算了,现代人不懂古代人的礼节,尤其还是这样的蛮夷之地。   听说这里的厨房做菜不怎么样,宛兰还是忍着肚子,拉着紫贝回府上。哪成想,刚走到桥头,这雨就没有来头的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两人一通跑,冲到造船厂时,都快淋了个落汤鸡了。两人借用这里女工的衣服,将就的凑活一下吧。   这雨淅沥沥的下着,还不知道多久才会停。两人就只好委屈的吃下这里饭菜吧。果不其然,饭煮得又硬,菜又炒得过油腻。紫贝一边吃,一边皱着眉头。宛兰也好不到哪去,就差点变成“周公吐哺”——吃一口,吐三口。看着老爷深有感触的无奈,宛兰终于知道老爷的不容易了。   结果这雨还一直下着,工人们只好早早的睡下了。宛兰和紫贝暂时在一女工的住房委屈一晚上吧——老爷的房子是挺好,可惜很小,只有一**。   宛兰卧在**上,横竖都睡不着,倒不是说她不习惯这个肮脏的地方,而是心里面有很大的念想。念想最多的,还是她和千亿,就这样没有缘无分了。   但不知为何,宛兰却坚定一个奇怪的决定。如果不是经历了那闹鬼事件,以及听了采薇和蒋权的故事,想必她也就碌碌无为的度过下去了。蒋权和采薇的爱情,尽管是大夫人给掐断的,但是如果没有这样的世俗所制约的话,大夫人这又是何必。   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这个地方的时候,她就幻想寻找一个自己的真爱。梦想是美好的,但现实却十分残酷——委屈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嫁到了最反感的一个大家庭。可是现在,都已经贵为人妇了,还能折腾什么?   宛兰曾近为一个可笑的理由跳楼自杀,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惜,不禁感叹人犹如那朝生暮死的蜉蝣。穿越到这里,还是那般的碌碌无为,毕竟是会遗憾的。   坚持自己的所爱所想——这就是宛兰下的决定!   蒋府的一切,宛兰最终还是会放下的,努力的为自己活一回。尽管这个想法近乎痴狂的执拗,但谁能来理解一个死过一次的人那近乎执着的追求。   不知不觉的,宛兰就慢慢进入梦乡,在梦中追寻自己最重视的一个人。   寻千亿,你也是如此的想吗?   不知何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推门声传入耳膜中,把沉睡的宛兰惊了一会儿,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哪个女工回来吧。转过身,继续那半睡半醒的状态。   可是宛兰总觉得有种窥视的感觉,盯得自己浑身的不舒服,但却不知道哪里发出的——会是自己多疑了吗?   渐渐的,身上的被子慢慢的揭了起来,悄悄的放到一旁。宛兰正想爬起来看清是谁那么龌蹉,突然一只手慢慢的在她身上,从手臂慢慢的移到臀部,令人毛骨悚然。   宛兰急忙爬起来,本能的往**边蜷缩过去,昏黑的夜色下,有一个人无声无息的站在自己面前。更可怕的是闻到那一声的酒味,还有那粗大的喘息声。   “你你你——你是谁啊?”宛兰惊叫道。   “嘻嘻嘻嘻——小姑娘,你别怕啊!长夜难耐,大爷我来找你啊!”那人打着酒嗝,尽管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那猥琐阴险的笑声,让宛兰心慌意乱。   看着那人醉醺醺的爬到**边,宛兰一边后退,一边惊恐的警告他:“你你你——你别过来……你想要干嘛……我可要喊人啦,真的喊人啦……”   那人猛的扑了过来,如同一只饿狼,抓住宛兰的衣领就要毛手毛脚的解开。天啊!宛兰从来都没有遭受过这般侮辱。这个人要非礼啊!   “救命啊——救命呀——”宛兰一边殊死抵抗,不让他继续非礼,一边大声喊着。   那人却笑着说:“你喊啊——你喊破喉咙都不管用哈哈——你就乖乖放手,让爷排解下寂寞。你放心,爷我会对你好的。”   他满身的酒气熏得宛兰昏昏欲睡,但是现在这种危急状况,宛兰使劲最大的力气,不让他那双脏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可愣是这样,身上的衣服还是被撕破了几个口子。听着他那满足的尖叫,宛兰欲哭无泪,谁来救救我啊!   那人还嫌宛兰手多乱事,用力摁住她,用身体把她压在**上,不让她有任何逃跑的可能。那人还兴奋的脱下自己的衣服,往地下扔去,鬼叫似得大喊:“小姑娘,你就别乱动了。爷还会亏待你不成?”说罢,那大手抓住宛兰的头,身子往下探去。   那满口的酒臭味顿时扑鼻而来,让宛兰只想作呕,努力的偏过头去,奈何被那大手抓住动弹不得。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天啊——莫非是想亲吻!   宛兰奋力的抬头,张嘴咬过去,正好咬到那人的脸上,疼的那人哇哇大叫。努力摆脱她后,那人气愤难消,鼓起大手一巴掌扇过去。一阵头晕目眩传来,让宛兰几近昏厥,很快脸上火热的痛感贯彻神经,偏偏让她清醒几分。   “你个蠢货,竟敢咬我。爷如此真心实意的对待你,你这挨天杀的竟敢咬我!”那人暴怒了,下手的力气更大。宛兰呜呜的哭泣,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猛然一阵乱响,那人便从塌上迅速爬了下来,抱头痛哭了,“你们别打——别打——”   “少夫人,少夫人——”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宛兰热泪盈眶,扑倒紫贝的身上嚎啕大哭。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后,那人算是安静了。旁边的油灯点起,屋子顿时一亮。屋里站了十多个人,手持各种工具。老爷怒发冲冠,站在已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李云聪啊——李云聪,你好大的狗胆啊——连堂堂蒋府少夫人你都敢——”老爷踹了那人几脚,那人捂着脸,痛的直哼哼。   原来是李云聪这个人,在宛兰第一次去番禹城时候,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让多少人受罪。没想到这次更加为所欲为,实在令人发指!   好半天,那人才慢慢爬起来,跪在老爷面前:“老爷,李云聪知错了,李云聪什么都不知啊。我喝酒误事,没看清是少夫人,只是看她衣服是普通女工的衣服,就酒兴大发……”   “这么说你还是故意的了。”老爷把抱住他脚踝的李云聪给一脚踹开,大声呵斥道:“我看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今晚的教训算是轻的了,没把你扔进河里就不错了。明天我把你扭送官府,自己在里面反省一下。”   几人把李云聪一通五花大绑,把他拖出去。那人还不停求情:“老爷,我真的错了。求别把我送过去,我会被打得生不如死的——”   老爷哀声叹气:“怎么会出现这种败类。”他装过身,坐在床边,看看宛兰的情况。宛兰的情况也不是很好,身上的衣服好几处都被撕烂,手臂还有些抓痕,脸上红红的一片。   “都是我监管不力啊,让素儿受这种天大的耻辱!”老爷安慰道。   宛兰没有说话,只是掩面哭泣。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种羞辱啊!如果不是内心坚强,或者思潮稍微放开一些,恐怕她早冲出去跳河了。那种绝望,真是比死还难受!    第四十章 魂牵梦萦,千亿再现 更新时间2013-7-22 0:30:17 字数:6259  回到府上的几日,宛兰整日以泪洗面,常常把自己锁到屋里。虽然大家也好言相劝,包括大夫人,也三天两头的过来嘘寒问暖。可宛兰只是应承几句,不言语也不言笑。   在怎么坚强,在怎么思潮放开,冷不丁的遇到非礼一事,任哪个女人都会胆战心惊的。连日来,宛兰一直都睡不安稳,很害怕一入睡,就会陷入到那般羞耻的境地。即使到了梦境,她也心神不宁,总在躲避那个猥琐阴险的人,没能躲过,就会有一双脏手在她身上游走。每到此时,她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以往都是宛兰睡在床外头,现在吓得只敢睡在里头,还跟蒋堂约法三章——千万别靠近她身边。蒋堂还算听话,省得她设立楚河汉界。   蒋堂很想安慰她,可是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每回看到她疑神疑鬼的样子,心里除了愤怒,也无能为力。   一日,宛兰由于连日来的劳累,睡觉不安稳,在煎药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猛的一阵“素儿,小心——”宛兰立马惊醒,左右四顾,不见什么事情发生。回头看去,却见蒋堂趴在后院的门口。   “你怎么不在塌上好好的躺着啊,怎么趴在这里。”宛兰马上过去,慢慢的把他搀扶起来,几个下人见状,赶紧七手八脚的把他扶回了床上。   下人离去后,蒋堂才心安,说道:“刚才好险啊,还好我提醒你一声当心,不然你那迷糊样,正要往滚烫的药炉子摔过去。把你烫伤烫坏了,我万分的心疼。”   宛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真是难为你了,还如此担心我。要是我真和火炉撞上了,早就毁容了。”她猛的脸色一僵,急切的问到:“你怎么会在后院提醒我啊!难道你——你从床上,爬过来的?”   “我在房里喊你几声,不见回应,实在按捺不住,就从床上下来。果然是恢复不够啊,好半天才到后院,就看到你差点摔向药炉子。还好我正巧赶来了。”蒋堂笑了笑。   宛兰泪眼含洭,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很难想象,蒋堂腿脚不便,从床到后院大约二十来米,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天文数字了。在没有人搀扶的情况下,蒋堂竟然一步步的,艰难爬过来,目的只是为了看他妻子有没有事。还好他及时赶到了,避免了宛兰的惨剧。   虽然他瘫痪在床上,一副油尽灯枯的错觉,课偏偏在宛兰心里留下了光辉伟岸的一面。   “我也知道你被李云聪这狗杂碎害得不轻,我也理解你的痛苦。”蒋堂边喝茶边喘会儿气,接着说道:“我还是希望素儿能够振作起来,不要再想这事了。当然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即使你被李云聪非礼的程度再深些……”   “闭上你的臭嘴!”宛兰叉着腰说道:“我可是九死一生,别把我说的那么不堪。还有啊,你敢嫌弃我,我还厌恶你这残疾人呢!”   蒋堂无奈的摇头,只敢应承说是。宛兰好像恢复些活力了,他就尽量不管,让宛兰继续发威。等她撒完野了,蒋堂才小心翼翼的问:“这几日,你一直心情不畅快。除了非礼,莫非你还有其他的心事?”   宛兰哀叹一声,“当时我非常绝望,任由李云聪这坏蛋为所欲为,我虽尽力去抵抗,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差点就想一头撞死算了。”   “可是我爹不也赶紧到场,制服了李云聪这厮!”蒋堂伤心道:“要是我腿脚方便,一定会力保你不受侵犯。”   宛兰心里一阵啜泣,当时那种没人救助,那种痛苦及绝望,比凌迟处死还难受。若当时有一个人立马出手制止了,哪还会有后面的惨剧。当然也不是责怪老爷他们来的太晚,只是她是在责怪……唉——她也说不出应该怪谁。   其后几日,宛兰慢慢的恢复过来,正努力寻找下一个生活。不过倒是说真的,从她非礼出事到今天,她吃的补品啊,看的医生啊不在少数,一下就成为了蒋府上下关注的对象,想着想想也怪难为情的。   很快,离秋尝节还有四五天了,蒋府并不会像王宫那样忙得不可开交,真正在忙的只有老爷和蒋权,经常是几天不回家的。老爷自然是忙着监督龙舟的进度,据说要完成三十艘十排船桨的,及十五艘十五排船桨的龙舟。这段时日时不时的下几场暴雨,很多事情都得雨后才能完成,即使是晚上,也得点着油灯小修小补。蒋权则得带兵加强警戒,到时王宫大臣,尤其是武王赵佗的安全,可得靠军队保驾护航了。   据下人们说,现在番禹城到处热热闹闹的,有些则是购买新衣服新首饰,有些则在下注哪只队伍会取得胜利。而城北的越秀山,祭祀的台子搭建的差不多了,听说是十分的豪华。这些可把宛兰弄得心里直痒痒,真想快点目睹节日的到来啊!   时间不紧不慢,秋尝节算是到来了。蒋家吃罢早餐,坐上马车前去了。原本二夫人打算让宛兰留下来照顾蒋堂的,但宛兰执意坚持要去。或许是为了让宛兰一扫阴霾,二夫人还是同意了。   过了不久,便下了马车。按照流程,是先进行祭祀的仪式,所以他们先来到越秀山的脚底下,下车一看——哇,真可谓人山人海啊!山脚下各处都是人,少说也有上千人。人头攒动,可谓是壮观啊!不过壮观的不是人的数量,而是那个高高耸立的祭祀台。大约四五米的高度,台面大约是直径十米的。台子上摆放了各种水果,中间摆一大大的香炉。由于是武王要登台的,自然台下方圆二十来米都是军队警戒着。   台子下面除了军队,还有一条长长的黑布,供武王在上面行走。崇尚黑色是秦朝的惯例,赵佗的礼制也是延续秦朝的风格的。自然,长长的黑布两边,都是严正以待的士兵。   很快,远处的人们一阵喧嚣,接着通通的跪了下来。宛兰见状,跟着大家一起跪在地上。想必是武王过来了吧。   不一会儿,前面几波人在前面领队,扛着五色旗。随着前面的人从宛兰眼前过去,过了很久,才有几个人抬着步撵,慢慢的跟上,而步撵上危坐的人正是武王赵佗。   都说赵佗是开拓岭南的第一人,它在公元前204年创立了“东西万余里”的南越国,可谓是贡献卓越啊!以前宛兰都是在博物馆见到赵佗的肖像,今天居然能亲眼见到,能不能激动嘛!当然,怒犯天颜的事情是杀头的大罪,这个还是要明白的。宛兰只能偷偷瞄上几眼,看着前面的武王从身边经过。   果真是威风凛凛啊!大约五十岁的人,却一点都不显得老态龙钟的。赵佗端坐在步撵上,身穿黑色大袍,一手持着剑,目光如炬的扫视向他跪拜的万民。他那不可一世的姿态,发出强大的气场,足以威慑天下。   后面跟随着文武大臣们,按照等级井然有序的排列,从衣服上就可以看出来了。跟在武王不远处的大臣身穿绿色的朝服,在后面的就是紫色,红色。   随带说一句,宛兰这等平头老百姓,衣服都是以白色为主调的,没有哪个敢身穿异色,触犯法律。   一阵安静过后,就看到武王慢慢的走上高台,铿锵有力,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等他走上高台,所有的百姓都一同调转方向,朝武王所在的北方跪拜着。   “今天——是吾等一年一度的重要节日——”高台上,武王威扫四方,铿锵有力的说道:“为了来年获得更好的丰收,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吾等特向上天祷告,祈求上天来年风调雨顺——”   “谢武王——”台下的官员及上千百姓一同呼喊着。   武王点上一支两尺来长的长香,跪拜在地上,将香举过头,唱道: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   彼作矣,上天康之。   彼徂(cú)矣,越有夷之行。   子孙保之,万世享之。   台下的几千人也跟着唱着,说不出的壮观啊!   武王拜谢天地后,将香端正的插在香炉内。接着,他宣布道划龙舟比赛马上开始了。人们欢天喜地的奔到河边,看着那些划龙舟的人在岸边做着准备活动。这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划龙舟比赛是南越国比较盛行的风俗,不一定是为了纪念屈原,他们是想什么时候比赛就什么时候比赛。据说现代的一些南方地区,正月十五都可以举行划龙舟比赛。   很快,随着一声锣鼓的敲响,比赛就正式开始了。人们则在旁边喊着加油,二河里的那些壮士自然也卖力。这河上大约有五艘龙舟竞渡,相互你追我赶的,一股不甘落后的势头,让大家鼓足干劲的奋勇向前。船上的人都必须要整齐划一,而这就归功于那些鼓手了,打着节奏,号令大家前行。   宛兰左环右顾的,想要寻找那王大叔在哪。之前省亲的时候不是嚷嚷着要参加嘛。巧的是爹娘还有姐姐他们也在啊,给王大叔鼓劲加油咧。   宛兰跟二夫人打声报告,兴冲冲地跑去了。二夫人还在后面喊着:“一定要当心啊——”   绕过前面拥挤的人,艰难的穿行着,差点都被挤成肉干了。宛兰满头大汗的站在爹娘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还万分的惊讶咧。   “爹、娘,还有姐姐,怎么那么巧都来看龙舟比赛啊。”宛兰笑嘻嘻的打声招呼。   娘兴奋的拥抱着宛兰,久久都不肯松开。过了一会儿才乐呵呵的回答:“我们是被你这王大叔叫过来助威的。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折腾。”   旁边的王大叔可不乐意了,“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一把年纪了,为什么我就不能来参加比赛。”   “你当然可以来参加比赛啊!如果赢了,那还好,没有赢的话,你回家给我煮饭烧菜去。”王大娘插着腰“训斥”道。   看着王大叔那囧样,宛兰他们不禁笑翻了天。不过还是得祝福这大叔获得胜利。   “妹妹,最近在府上过的如何啦?”姐姐一脸笑眯眯的,关心的问道。   “傻孩子,在蒋府能不好吗?”爹撇撇嘴,白了姐姐一眼。   宛兰避过目光,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呢。从省亲回来到现在,她经历多少事情,偏偏还是不好的事情,闹鬼事件受到的伤害,半个月前,还被一个混蛋给非礼了。这些给她带来了身体上,甚至心灵上的伤害,也依然没有马上得到治愈咧。   姐姐从宛兰的沉默以及难以言状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就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了。   “你现在跑来跟咱们在一起,蒋府的人知道吗?免得人家担心了。”娘忧心的问道。娘一直都是这样子,最喜欢担忧孩子的一切。   “我都跟他们说好啦,娘你就放心就行了。”宛兰撒娇道:“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聊会天,他们也不会难为我的。”   东拉西扯过后,王大叔就要上阵划龙舟了,看着他那器宇轩昂的样子,结果不小心踩到石头,险些滑了一跤。真是让人既无语又好笑。   “我去终点看下情况哈哈。”说罢,宛兰一溜小跑,往前面跑去。这终点大约离起点有百来米,看着远方那豆大的人影,心里祝愿王大叔回去不要挨跪搓衣板就行了。   随着前方一阵震天响的鼓声传来,那五艘龙舟正你追我赶的冲了过来,完全的势均力敌。宛兰在旁边大喊着加油,眼睛直盯着王大叔那龙舟。那龙舟在中程还慢慢的后来者居上,一度越位第一。正沾沾自喜呢,大约在离终点还有二十米的时候,旁边的一艘龙舟轻盈盈的超前,毫无悬念的夺得了第一,王大叔那艘龙舟由于后期士气不足,只排到中间第三名。   看着王大叔那吃狗屎的样子,宛兰一脸悲壮——这跪搓衣板,洗衣煮饭的活,王大叔是跑不掉了。宛兰慢慢的走回去,不知该怎么向王大娘解释,才能让这可怜的大叔减轻点罪孽。   “苏素——”   一阵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宛兰礼貌的应答,往旁边看去是哪个熟人。   “这——这——怎么会是你——”宛兰惊讶了,只觉得脑子蓦然短路不够用了。   等这人走到她前面不远处,宛兰只觉得泪眼模糊——没想到他们就这样相遇了。   “寻——千——亿——”宛兰低声说着。   魂牵梦萦,一直想要见到的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半个月前在番禹城相遇,他们只是默默的对望,还被紫贝认为是图谋不轨。如今他们竟能相遇,还能自由的对话。   只是这自由的对话,如今还有何意义!   “苏素,不,应该尊称为蒋夫人。”千亿打着招呼,带着谦卑。身份的差距,却两人无法平等。   “蒋夫人?呵呵——好一个蒋夫人啊!”宛兰冷笑道,心里却滴着血,接着说道:“如果没有嫁入蒋府,或许我们——”   “千万别这么说。”千亿急忙打断宛兰的话。他看了下周围,说道:“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宛兰跟着千亿到一棵大树下,避开众人的眼光。宛兰细细的打量这久违的千亿,尽管还是老样子,但为什么总有一种陌生的错觉呢。   “寻某还是恭敬祝贺嫁入豪府!”千亿作揖说道。   “行了,收起那套吧,这里没有其他的人。”宛兰撇过头,淡淡的问道:“两个月前的十五月圆之夜,你去了哪里?我在桥边苦苦的等了你一个晚上。我本想离家出走的,只是希望能找一处属于我的地方,而不是像现在,在豪府里过着万分郁闷的生活。你知道吗?我好恨你!恨你那一晚上没有出现!恨你不信守承诺!”   千亿递给宛兰一块布,好让她擦拭泪水。那块布还带这着一丝香味,却也低挡不住宛兰涓涓细流的泪河。千亿等宛兰安静会了,才慢慢道来那时发生的事情。   “那日,我的确接到了你给我的竹简,也知晓你即将嫁入蒋家的事情。那日我早早的收拾好摊子,打算准时赴约。等我回到家中,一人匆匆忙忙跑来找我,说那老婆婆快不行了——这个老婆婆,就是上次那个马夫的母亲,我们还去他家看看,最后那老婆婆跳河想自杀,我们还把她救了上来。我急匆匆的过去看看,却见那老婆婆精神很好,还很开心的跟我们说了很多,比如很多感激我们的话。尽管她儿子离去后,她依然很欣慰我们能陪他最后一程。”   “那老婆婆之后就不行了吗?”宛兰吃惊的说道。说实话,她真的很关心那老婆婆。那个催人泪下的母爱,让她瞬间知道亲情的伟大。   千亿悲沉的说道:“那老婆婆走的很安详,没有留下什么遗憾。我那时看了下时辰,似乎正好到时候。但是环顾四周,都是孩童、或者一些老人妇孺,我只能选择留下,主持下老婆婆剩下的后事。老婆婆下葬前几日,必须有人守在身旁,以示敬畏。”   知道老婆婆走的很安详,宛兰心里倒是心安了很多。老婆婆这一身,托儿带子,好不容易养大了两个儿子,却都一一离去,反倒变成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过幸好的是,有周围的人相伴,老婆婆也不会很孤独吧。   千亿继续解释道:“操劳了老婆婆的后事,我曾受那马夫所托,要去清化交付一道信函。幸好交付的及时,才免得一桩大事。之前又去个县城送信,前几日才能回来。半月前偶然在蕃禹收取信件时,竟能碰见蒋夫人。”   宛兰不禁感叹,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啊!想到这,才不得不说,命运就是这般的捉弄,总要给他们一些正当的事,推脱不得,却这般的错过了。   “不过依蒋夫人现在这样的境地,还是不错的。”千亿说道。   宛兰一阵哀叹,外人看的都是蒋府光鲜的一面,认为进去了就会过的高人一等,但是真正进去的,何人不哀叹这命运。除此之外,真的能用财富衡量一切吗?   “什么叫不错。”宛兰啜泣道:“你怎么知道蒋府的生活,里面各种阴谋,弄的我焦头烂额。甚至半个月前,就是见你之后,我在造船厂,甚至遭人非礼。那种绝望,你能理解吗?”   “这——这不会吧——”千亿惊讶道。   “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嫁到蒋府,现在会不会不一样呢。我当时给你写那封竹简的时候,就希望你能带我离去,不想被这世俗所束缚。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也不会是这样的见面方式。”   “蒋夫人,恐怕你是误会了。其实那日我只是想规劝你,接受这个婚事的决定。尽管你觉得不公,受到委屈的待遇,但是至少你过的很好,我也算安心了。”千亿说道。   宛兰真是欲哭无泪啊,当日还极力幻想,如果千亿带她走会是怎么样的情况,或许真是“倚楼听风雨,淡看江湖路”。她也不求能有多好的生活,至少能活在自己的生活方式下。诚如大仲马说的“爱我所爱的人。”只希望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生活。   “大迂腐——大混蛋——”宛兰忘乎所以的喊道。幸好周边锣鼓喧天,把她的声音给盖过去了,不然一定有一堆的人围过来,看着一个疯子。   “蒋夫人,你怎么了?”千亿吃惊的问道。   宛兰不管不顾,从千亿身边跑开,才不理会这个让人愤怒的家伙。一路哭泣的往前奔去,不知冲撞了多少路人。即使如此,也没能减缓宛兰的脚步。   为什么要这样,寻千亿,你为什么要这样!   宛兰不断的在心里咆哮着:为什么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异口同声的认为,财富真的很重要吗?为什么嫁给一个金山似得蒋家,每个人都要认为她过得非常好。只是她在里面受到的遭遇,谁会知晓,谁会知道这光鲜亮丽的蒋家到底隐藏了什么龌蹉的阴谋。   她过的很累!真的很累!   当初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愿望,为什么就那么难以实现——她只是想简简单单的,跟着自己爱的人,过着简单安逸的生活。   为什么这些愿望,却要比西天取经还难!   寻千亿,我恨死你这个大迂腐——    第四十一章 去往仁化 更新时间2013-10-14 23:01:59 字数:4175  节日的庆祝就这么结束了,尽管后面还有龙舟的总决赛,以及王宫大臣们的狩猎比赛,都十分的精彩,可惜宛兰都没有看到。惋惜之余,却无法让人释怀。   吃罢晚饭,宛兰闷闷不乐的回到房间,在后院里呆呆的坐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欣赏天空的月亮,其实周边的风景她却完全不在意。   宛兰一直在想,如果没有来到蒋府,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诚然,不可能穿金戴银,过得相当滋润。但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又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这也是她穿越过来最希望做到的事情。   只是如今,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要比登天还难。与其哀叹命运的不公,不如悲叹自己幻想过度了。现在生活在蒋府,一样过得有滋有色,不缺衣少食,而且自己的丈夫对自己还不错。如今的她还期望别的什么吗?   或许是她期待过高了吧——原本千亿只是跟她在一起相处一两天的路人,却硬要把他牵扯进来,还期望千亿会对自己负责。这犹如要求一个毫不相识的路人给钱,那路人还认为自己是神经病咧。千亿能想到赴约,已经是很大的耐心和包容了,完全不用期望千亿能带自己远走高飞。   到底是她自己想太多,要求过高了!   现在仔细想来,千亿跟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这犹如当头棒喝,突然之间让宛兰脑子短路了。要说是男女朋友,似乎只是相处了一两天——当然这一两天十分的惊险、丰富,不是几个字就能表述的。要说只是普通的朋友,似乎也不大准确。总之,他们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让宛兰捉摸不透。   宛兰低下头来,不禁笑了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悲从中来,最后悲极而乐——有种突然间觉得自己相当可笑,明明什么穿越到这里什么都没有,却希望别人给这给那的,给不了反而又怪这怪那。如今嫁到蒋府,享尽了荣华富贵,为什么还要奢望其他呢?   想到这里,宛兰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执著自己所失去的,反而看不清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忽视身边的美好风景。不知为何,她想到了蒋堂,一个一直被她忽略的人——尽管相处了两个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蒋堂虽现在瘫痪在**上,但是他对自己算是真心实意的。还记得一个星期前,蒋堂艰难的从**上爬下了,只为提醒自己小心。   想到这,宛兰心里一片温暖,不禁感慨,自己到底把蒋堂当作什么了,真是太对不起人家了。   回想这两个月,她太亏欠蒋堂了!   宛兰蹑手蹑脚的回到卧室,认为这个时候了,蒋堂应该是睡下了。到了**前,竟然见到**前一小小的油灯,蒋堂手持着一卷书,时不时的耷拉下脑袋,之后又强打起精神,有模有样的看起来。   宛兰虽然疑惑,但更多的是心头一热,小声的说道:“你怎么还在看书?莫非是在等我?”   蒋堂放下书卷,打了声哈欠,揉着困乏的双眼,说道:“我不困,想看会书。而且你睡在里面,上了**也方便一点。”   “行了,你就别口是心非了。”宛兰拿走书卷,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你会怎么办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素儿一直都是如此的美好啊!像你这般体贴温柔贤惠的女子,恐怕只有娥皇女英才能配得上这称号。这类千年难遇的女子被我碰到,我已是满足了。”蒋堂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老实实的回答。   宛兰哭笑不得,娥皇女英这样的女中豪杰都能坐做比喻,自己真有那么好吗?“如果你发现,有一天我并没有如你想象的那般的爱恋你,你会怎么样。”宛兰继续说道,但有十分的不好意思,羞涩了半天才说出这样文艺、绕口的句子。   蒋堂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呆呆的回答:“不大明白啊!如果你没有爱我,我会怎么样吗?这个我也不知道啊!除了愤怒,我想我更应该思考我自己哪里有没做得不对的,加倍去补差吧。”   宛兰点点头,这道理也是知晓的。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原因都是双方共同造成的,不能单纯的去看哪一方的对与错。但是如此简单的道理发生在宛兰身上,却变了味道——有种寝食难安的的担忧,是不是自己不会处理呢?   蒋堂正色的说道:“你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莫非真如你所说的。素儿,我知道你有些嫌弃我现在的状况……”   宛兰捂着他的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有嫌弃!你也别瞎想了!你就当我是闲的慌,测试你的诚意。”   蒋堂的眼睛闪动着星星点的亮光,是来自油灯的折射,折射的范围是他最疼爱的妻子。在他的眼里,妻子是如此的美丽,在他的脑海里,妻子也是如此的美丽。   其后不久,府上就陆陆续续的忙碌起来,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宛兰禁不住的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夫人“嗤之以鼻”的回答:“天啊!你居然不知道?再过十来天吧,我们府就咬要去仁怀探亲了,路途较远,当然得准备充分了。”   宛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在两个月前的时候,于夫人曾说过要去仁怀完成什么祭祀仪式才算结婚完毕。当时还埋怨这习俗多且繁琐,没曾想这么快就要去做了。不过也不错,出去散散心也好,前段时间一直有些郁闷伤心,还没排解好呢。   据说这次将要出行两个月左右,过年之后才会回来的——顺带一提,这时的过年延续秦朝的旧制,还是是在秦岁首,大约是11月就是年了。还有,蒋府几乎所有人都会去那城市,蒋权是因为刚好去那戍守,顺带带兵一起去的。   “你们倒是麻利点啊!老爷和夫人都等急了,你们这帮饭桶还磨磨蹭蹭的!”三娘大声的催促着,十多个下人在几辆马车中有条不紊、忙进忙出的。   十多天一眨眼就过去了,真是有些让人措手不及。宛兰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慢慢远去的背景。在这马车中,蒋堂正安然的躺在里面——自然,这个马车改良了一番,可以让这病怏怏的二少爷躺在其中。   这次出行还有个好处,那就是蒋权在前面带兵,相当于有军队的保护了,不用担心劫持的问题。   宛兰趴在窗口,看着不断倒退的风景——这番禹城是愈行愈远了。在这个即熟悉又陌生城市,到底是有什么不断牵挂着她?风景再怎么亮丽,却不如那牵绊——既有父母的牵挂,又有一种很独特的情感在里面,让她即怀念,又是痛恨。   蒋堂醒来,宛兰从一小壶中倒出一碗水给他服下,让他安心的躺下,只是他偏要坐起来,看看窗外的风景。   “好久都没有出来走走了,这将近一年了吧,我都闷在家里面,老是吃着各式各样的药,之后就是躺在**上哪都去不了。”蒋堂艰难的靠着窗户,但也只能看得到一个小小的角落,但此山此景却也激起蒋堂莫大的兴趣。   宛兰安慰道:“你着什么急,我们不是都出来了嘛。再说这样的风景,府上也比这好上百倍。而且你都把府上给逛了个遍,不就等于出来,走了大半个地方了嘛。”   蒋堂摇摇头,否决她的看法:“府上尽管颇有一番情趣,比如那重峦叠叠的假山,曲折坏绕的走廊,可是我总觉得缺少点味儿,一点自然的风味。府上的东西,真是说不出的假,假得连人味儿都被传染了——统统都是假的。你听那小鸟的叫声,让人倍感亲切,比府上那些阿谀奉承都要好,都要真!”   宛兰不置可否,相处了这么久了,蒋堂受到的压迫、耻辱,她也深有体会,但却爱莫能助。犹如一个笼中的小鸟,逃不出这个牢笼,只能对主人假惺惺的献以殷勤。   中午在车上吃了一顿后,又继续赶路了。其路程就是沿着北江往北走,途径清远、浈阳等县城,这一路山高水急的,马车也显得有些艰难,因而就计划十多天到仁怀吧。   到清远这个县城的时候已是晚上8点这样的光景,不过还好有卫将军作接待,省去了住宿的问题。见到好友的到来,卫将军自然也万分高兴,拿出好菜来接风,两人又是把酒言欢的。倒是卫良信,还在跟蒋权“诉苦”——为什么中尉大人没有把他们安排在一起去戍守仁怀,现在他一个人在清远,天天被爹训斥。   由于是急着去往仁怀,只在清远住了两天就离去了,也没有好好逛逛这城市的风光咧。蒋权在前面带兵,后面跟着几辆马车,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违和。   沿着江,越往北走,越是陡峭。从地形上来说,广州的地形是北高南低,两千多年前亦是如此。   绕开重重高山,避开湍急的河流,在浈阳这个城市歇息几天。此时已经离开番禹六七天了吧。   浈阳县大概是在现今英德市的附近,建城的目的就是为了守住北江这个要塞——其南边有一洭浦关,是潢水与北江交汇的地方,通过了这个关卡,就等于通往了首府番禹的门户。聪明的武王赵佗在此设下了第二道防线,将浈阳县、洭浦关、含洭县三个地方联合起来,互为犄角。   初来这个浈阳县,就彻底被这个城市所折服了。这里到处都是绿树成荫,仿佛就是一个绿城,到底还是反应了人与自然的和谐,让宛兰觉得这里的人民都很亲切。   老爷还挺有眼光的,一下就包下了一个靠近桥边的旅馆,让这个旅馆打烊几天。真是财大气粗的蒋府啊!   这为何说有眼光呢,因为这长长的木桥下是一大片花海,大约有几百平方米,数不尽的野花在阳光之下竞相开放,蓬勃发展,即使是一个人有再多的烦恼,也会被这里的圣景所折服,在心里中满了芬芳的花。   第二天早晨,宛兰懒懒的升起懒腰,打开窗户,一股清凉的风拂来,精气神一下恢复饱满。从窗外望过去,满天的野花尽收眼底。宛兰贪婪的吸收这淡淡的香气,让这种世界之精华在心底沉淀,净化心灵。   宛兰突发奇想,何不趁现在走出旅馆,去桥底摘几朵野花,尽享这片刻奢侈的宁静,与大自然来个亲密的拥抱。“久在樊笼里,不得反自然。”这是人类最初的开始,经过尘世的洗礼,最想回到的还是当初的自然。   太阳还依靠在东边的山头,懒懒的撒下一道道微弱的光芒,即使这样,还是使得这花海有了些许的生机。宛兰蹲在花丛里,静静的,凝望这个世界——世界尽管混沌,却又不是不可救药,顿悟出来的结果发现,这个安静的沉思就是解救的办法。在芬芳的花花世界中,一切都变得质朴,没有杂质的存在,即使有再大的思想包袱,也要随着呼吸、吐纳节奏,变轻,变得虚无。   抬起头来,却正好看到蒋堂从窗户望出来,笑得好傻啊,惹得宛兰扑哧一笑。“你不在**上好好躺着吗?小心摔下来。”   蒋堂摸摸头,说道:“我哪有那么的脆弱,你别担心就成。只是我好羡慕你能下去**啊!”   宛兰知道蒋堂身体抱恙,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只能在一旁呆呆的羡慕。“等你伤养好了,你想去哪里走哪里跑都随便你啊!要不我现在采几朵花上去给你欣赏一下吧?”   宛兰在花丛里蹦蹦跳跳,在里面采摘各种各样的鲜花,惹得蒋堂在楼上笑得咯吱咯吱的。   犹如一张简简单单的素描:桥下一女子在花海中拾花,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着女子。画衬托了女子的美好,女子装饰了楼上男子的梦乡。相得益彰,道不出,说不尽的温馨。    第四十二章 祭祀,婚礼的最后一步 更新时间2013-10-20 0:49:06 字数:6005  按照计划,蒋家在浈阳县呆了两天,很快就要出发了。幸好有现成的官道,不然,这经过数不尽的重山,光攀爬都要好几十天,何况这么一大家子,还有一行的军队。   仁化处在南越国的最北端,靠近五岭中的大庾岭,使得汉军无法逾岭南下,保住了南越国的政治。当时建立仁化肯定也是为了军事目的,和两边的武王赵佗城、横浦关作为抵挡汉军的第一战线。据说为了抵挡未来不测的战事,朝廷才派蒋权领兵去武王赵佗城,巩固军事防线。   话说回来,仁化这个城市还是相当不错的。从浈阳县出来,大约又过了五六天,终于抵达目的地了。宛兰从马车的窗口望出来,惊呼这个建在山中的城市。   说是山中的城市,似乎也不准确,因为这里已经达到“和谐”的关系——山里包含着城市,城市里面处处有山。马车是很难行走进里面的,大家只好步行,沿着山涧慢慢的爬行。蒋权在进山之前就在此别过,带着兵往西走,去往赵佗城了。   几个家丁在前面探路,把一些杂草撩开,方便后面的人行走。这个山涧想必是溪流慢慢冲刷出来的,依稀还能看到以前的水道,提醒大家自然的威力。   宛兰一路活泼得很,有时兴奋的采摘路边的野花,逗着蒋堂笑。蒋堂尽管趴在一下人的背上,不能亲自领略这翠绿般的山沟子,但他状态还是很高亢的,让宛兰为他采摘花朵,驱赶蝴蝶蜜蜂。二夫人在旁边颇有意见,不停指责他们,要注意点贵族形象。   走完了山涧,便看到不远处有几十户人家。毕竟是山里建成的小县城,能再这般恶劣的地形环境下生存已是不易。经过数十年的发展,这山已经被当地的人们给充分利用了,体现了人类聪明的智慧——中间仅有的一小块的低凹之地,纯粹是用来种田,而居民则住在山上,用螺旋的小道将各家各户联系起来,逐渐通往山下。不仅如此,更远处的几座山,低矮的山脚通通都用来建成梯田,在和煦阳光的照射下,翠油油的特大片,若能处在其中,定能让人心旷神怡。   几辆马车就放在山下一处旅店,付了一大笔的钱让店主好好照顾。   来到山的最低洼处,宛兰抬头望望四周,顺着螺旋的小道慢慢的看上去——不知有多少户人家,最高的似乎都要被云给埋没了,处在其中,犹如堕入仙道。细细想来,如果是一个大雾天,那可真是神仙般的生活了。   “真是许久都没有来啦!”老爷大口呼吸这里的空气,不禁感慨道。   宛兰疑惑的问道为何这么久都不来探亲呢,非得趁这个祭祀机会才来一趟。老爷似乎很尴尬,只是笑着,不知如何作答。   “老爷,我们快走吧,这很快就要到晚上了。”二夫人催促道。   “那爷爷的家在哪里呢?”宛兰问道。   “这很好找的,就在这山的最高头。因为你爷爷在很久之前是这里的县长,有很高的威望。虽然人老了,但却精神的很,上山下山也不迷糊。”二夫人指着高山上一处颇大的房子说道。   宛兰吓了一跳,这爬山真是累人啊!少说这山都有百来米高,徒步走上去,自己肯定累趴下了。这爷爷居然还能住这么高,不嫌累嘛这是。   尽管牢骚埋怨肚中绕,宛兰还得识趣的跟着大伙上山。走在这螺旋小道,绕着山一圈圈的往上爬行,途径几个小户人家,都热情的跟他们招手,或者给点水喝。宛兰喝着甜丝丝的水,被这淳朴的居民感动到了。   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大约过了半小时,到了这山之巅,俯瞰下去,一览群山,颇有一种胆寒的心思。不过,宛兰倒为这建在山巅的房子吓了一跳。原本以为是个很简陋很平凡的居室,不曾想,也是富丽十足。高耸的大门,宽敞的院子,威严的正厅;而那传说的爷爷,穿着锦衣,拄着漆黑鸠杖,略带微笑的注视着众人。   好不气派!好不庄严!   刚一进门,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热泪相盈,拥抱痛哭,取而代之的是尴尬的冷淡。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爷爷身旁的叔叔喊了句:“大哥,好久不见了。”老爷才和那叔叔拥抱一下,打破了沉静。   那爷爷拄着鸠杖,慢慢的站起来,走到老爷的身前,略微激动,但还是压制下来,却还是无法控制双手颤抖。老爷赶忙搀扶着爷爷,坐回原来的位置,说道:“爹,我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自打上次你带着堂儿过来——那时堂儿才五岁咧——这一别大概有十来年没有相见了。”爷爷颤抖的伸出手,不停的抚摸着老爷的脸庞。   宛兰大惊,这一别就是十多年,这是有多大的不便还是多大的仇恨啊。   老爷一一的的抚摸着这一行人,让老爷的两位夫人感动的不住掉眼泪。到她和蒋堂时候,老爷更是激动的劳老泪纵横,不停的拍打他们的手,好半天才说话,“没想到我的堂儿,长这么大了,十来年不见了,真是没有想到长这么大了。”接着就不停的说着以前的那些往事。可是当看到蒋堂是这副样子,既吃惊又愤怒,既伤心又心疼,不停的责怪老爷没有照顾好,老爷也很无奈,只得悻悻的说自己的不是。   宛兰解围,站在爷爷的面前,亲切的叫唤着,爷爷才将目光转向她,不住的打量着,泛着激动的目光,之后就不停的说“好”,直夸她不错,“能有这样的媳妇是福气。”   被爷爷这么跨夸耀着,宛兰不禁有些沾沾自喜——谁说穿越得贫贱就不能过得好了?这穿越得好,不如嫁得好。   这时,一位夫人跨过厅堂进来,说道:“你们都还站着干嘛呢?饭菜都做好了,都过来尝一下啊!”   大家才笑嘻嘻的,走出厅堂,往东进了一房,里间都摆上了丰盛的饭菜。大家围着圆桌,相笑而坐。   “对了,怎么一直不见权儿呢,不是说要来吗?”那叔叔说道。   “哦是这样的二叔,我大哥他带兵去武王城戍守,就没能来了。”一旁的蒋堂答道。   “唉——好不容易才见一次,都快到家门口了,就去带兵啦。”爷爷哀叹道,这惹得大家不住的宽慰他。   “都是这里的特色菜肴,不知道大家吃得惯吗?”二叔的夫人浅笑道。   这样的菜,好家伙啊,真是五花八门,占据了香、奇、色等特点。鸡鸭鱼肉尚且莫提了,很多的菜基本都是在番禹蒋府不常吃到的。比如炒田螺,加入花椒、酒等原料,顿时这个菜就香气四溢;又比如这黑乎乎的椒盐蚕蛹,都是许多被炒得发黑的大肥虫子,听别人咬的时候脆脆的,宛兰打心眼里害怕得紧。   爷爷颤巍巍的摇了几勺子汤到蒋堂和宛兰的碗里。两人谢过后,她盯着碗里飘着的深绿色,软软的如同海带样的植物,不明就里的喝上几口。这汤挺鲜美的,毫无腥臊味。   “素儿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在这里,众多成蜂窝状的岩壁上,生长着一种草,   而我们一般称其做变色草——春天呈浅绿色,夏天为深绿色,秋天为黄绿色,最后冬天为干枯的黄色。”二叔指着汤解释道。   吃过饭后,大家又谈天说地一番,这时几个下人端上几个个切好的柚子,摆到桌子上。宛兰品尝了一番,甜甜的,跟现代的一些柚子没太多的区别。蒋堂也闹着要吃,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宛兰怎么好意思喂给他吃,就不停的安慰回房在慢慢的品尝。   爷爷给他们的安排好了房间,由二叔领着,沿着山道往上走了十多台阶,几处安静的别苑矗立在面前。“这里山势较高,晚上就回房休息吧。”二叔还不住的提醒到。这不禁让宛兰胆寒,这房子可是建立在百来米的山上啊,这摔下来,连尸骨都找不着了。   回到房里,宛兰才敢掰开柚子喂蒋堂吃着,不住的羡慕他,“爷爷真是个慈祥的老人家啊!”   蒋堂一边吃着一边笑嘻嘻的说道:“我特别喜欢爷爷了,小时候我老是坐在他腿上,爹还每次都把我赶跑咧。”   “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何还要搬离仁化,去往番禹呢?”联想起一进这厅堂的时候,那尴尬的气氛,宛兰疑惑道。   “爹总是说生意忙,再说了,大部分的生意都在蕃禹,就只好举家搬迁咯。”蒋堂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若真是如此,那为何没见老爷有过多的情绪,相反有种不情愿的成分。况且十多年没回老家,这也不大合情理。是,交通的确不方便,可这会儿不也是来了吗,才用了十三、四天,老爷不愿意回去,不可能是生意繁忙的缘故吧。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正打算去爷爷那里问声好,结果反倒是爷爷先来了。蒋堂正想坐起来,被爷爷笑呵呵的示意躺下。   “爷爷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我们看看你吗?”蒋堂咳嗽了几声,询问道。   爷爷摆摆手,“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再者说,我不也是没有事情做,看了看孙儿,还孙媳妇嘛。”   聊了一会儿,爷爷起身要走,宛兰赶忙搀扶着送他回去。出了门,爷爷却不是急着回去,而是神秘兮兮的拉着宛兰往后门走去。打开后门,便是一道盘旋向下的山道。她觉得很奇怪,这后门外的东西有什么稀奇的吗?   “近一点的的确没什么好看的。”爷爷笑呵呵的说道,举着鸠杖,指指远处的地方,“诺——那边的山头才是最不错的地方!”   顺眼望去,宛兰也被那梦幻般的风景给迷惑了。那边的山头很高,又密集,更神奇的是它们身边盘旋不散的云雾。如何形容这洞天福地啊,传说的神仙之地都是云雾缭绕的,想必就是那些山吧。那些云雾如同游鱼,在山间萦绕,变化万千,时而聚集成了翻滚的云海,时而散去成了淡淡的云彩。   “这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哦。像今天没有太阳,是个阴天,又有些云雾,你才能看到这样的情景咧。”爷爷呵呵的笑道。   如痴如醉,如梦如幻,宛兰彻底被这山间云雾给征服了。   “你好好看咯,我去别处走走。”爷爷正要离开的时候,宛兰才醒悟,急忙喊住爷爷,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能问个问题吗?爷爷你不会怪我吧。”   爷爷爽朗的笑道,以示同意。“我想问下,为什么爹这十多年来不肯回老家,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爷爷沉默不语,宛兰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正要道歉,爷爷唉叹道:“对于这事,我也是有些责任的。当时你爹要离开仁化,我也是很不赞成的,但最后还是意见不合,你爹就留了封信离去了。不过这个,我想并非是这里的主要原因。”   “那是什么啊?”宛兰赶忙问道。   爷爷看了看那片云彩,淡淡的说道:“其实是为了你娘,也就是那你爹第二个夫人。”   宛兰惊讶道:“怎么会?”   “原本之前你的大娘和你爹一直相敬如宾,过得挺美满的。你大娘的贤淑、温柔、得体,深得我和你奶奶的喜欢。那时权儿四岁的时候,你爹认识了第二个夫人,她吕家是朝廷一重臣的亲戚,你爹其实想利用她的后台,打拼生意。这本不是什么错,那第二个夫人我们也没什么意见,男子有几个夫人是福分。只是那亲家实在太嚣张了,说不能委屈排第二。你爹急着一笔财产坐生意,且没有关系打通,只好去求了那亲家半天,但那亲家不依不饶,你爹反倒求着你大娘委屈排第二。这你大娘闹得,每天以泪洗面,权儿也经常在旁边哭,我们怎么安慰都是没有法子。”老爷一边回忆,一边颤巍巍的说着。   宛兰听得也很明白,这排名换到谁身上,谁都难受啊。难得大夫人现在这嚣张的性子是从那时起的吗?女人发起狠来,什么事都会发生,可谓灾难的降临。   宛兰给爷爷倒了杯茶,爷爷喝了几口,接着叙述:“你爹求着你大娘好久,让她暂时排第二,为此两人整天吵架,家都快被掀开了。最终你大娘妥协,只得在那亲家做假保证,甘居第二。但是还没有完,那蛮横的亲家还要求,要你爹入舍(即入赘),这点我们拼死都不认可,好歹我当时也是县长,怎么可以有这种事发生。你爹想了个折中办法,在蕃禹安家,将你娘迎娶过来。为此我们也争执了很久,都没有统一意见,你爹或许是生气或许是无奈,留下信,带着你大娘和权儿偷偷的离去。”   “我爹偷偷的溜掉了?之后就没有再见面?”宛兰有些惊讶。   “也不至于,在堂儿五岁时候吧,你爹就来探亲过了。见你爹在蕃禹一切安好,还生了第二个孙子,我们也就不提当年的破事了。”爷爷笑着说道。   “爹,你在这里啊!”   宛兰转过身去,正见于夫人带着她的儿子过来。爷爷眼睛发亮,急切的呼唤那小孩子过来抱抱。宛兰笑着看着祖孙二人相互嬉笑逗乐的情景。   回到屋里,宛兰不知道要不要把刚才那番往事说给蒋堂听,最后还是忍住不讲了,免得又激起矛盾——蒋堂一直对大夫人耿耿于怀。   三天后的吉日,便在这里举行庄严的祭祀仪式。   在祖庙里,香火缭绕,众神芸芸,礼乐肃然,信徒虔诚——好一幅壮丽又不失肃穆的祭祀场景啊!   大家吃过斋戒,用清水沐浴更衣,才庄重的到坛边,按照长幼顺序一一排列,不得错乱。   此时一穿着怪异的人站在坛上,手舞足蹈,唱着经文,想必是这次的祭司。他带着一顶斗笠,身上披着用丝织品、麻织品制成的黄色衣服,左手持用竹子制成的扇子,右手摇着铃铛。他对着众人,对着庙里陈列的祖先,唱着跳着,脸上尽是虔诚。   “上食——”   时辰已到,祭司吩咐众人抬上准备好的事物,送到庙里。《礼记·礼运》称:“夫礼之初,始诸饮食。”送上的多为肉食食物,有牛、马、猪等,接下来就是粮食五谷及新鲜的水果,最后就是几壶的酒。   “上玉帛——”   然后,祭司指挥着他们送上宝玉和丝织品送到庙里。这些都是十分的珍贵,拿来祭祀显得万分尊重。如《左传》就说:“牺牲玉帛,弗敢加也。”   等一切妥当后,祭司看准时辰,就吩咐众人按顺序一一进庙里跪拜、上香。众人秩序井然,面色凝重的进到庙里再退出。   二夫人搀扶着蒋堂,和宛兰一同进去。庄严的庙,内陈灶神,其下是蒋府各个先人,不胜枚举。他们一同在案前跪拜,祭司在旁边念念有词,让他们磕了三个响头。之后祭司给他们每人三注香,点燃后又磕了三个响头,才让他们恭恭敬敬的献到香炉内。昨晚一切事宜,三人恭恭敬敬的,倒退着出了庙。   弄完一切,宛兰觉得如释重负,才惊讶的发现她身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擦拭,赶紧随着二夫人和蒋堂归队,肃静的站着。在祭祀之前,长辈就吩咐不准多言。   等所有人都进庙里跪拜之后,祭司才放心的进行下一个环节。   “行瘗[yì]埋、灌注之礼——”   几个壮丁拿来铲子,在庙前的一块空地上,挖起一个大坑。挖好之后,众人走上前,在坑前跪拜,面朝大地,嘴里叨叨有词。祭祀吩咐壮丁将放在庙里的祭品拿出来,按顺序将祭品一一的放到坑里,包括牛啊玉啊粮食啊。祭司在坑前念念有云,摇着扇子和铃铛,是希望各位祖先能享用这些祭品。   用土将坑一点点的填补完整后,祭司拿出一大碗,率先从手上割出一些血来,撒于碗内。之后他就将碗一一的放到众人面前,他们也毫不犹豫的割下血来流入碗内。   宛兰看得胆战心惊,她最怕疼,怕流血,没想到快要结束祭祀的时候还有这一出啊!她不停的告诫自己要淡定,到时就流一些就好了。   祭司念念有词,端着碗停在宛兰的面前的时候,宛兰哆哆嗦嗦的拿出竹刀,轻轻的在手心上割了浅浅一刀,滴了几滴。祭司瞪着牛眼,骂她对祖先不敬,非让她在多撒一些血。   宛兰脸一下红了,被当众骂着,是非常难受的。她只好强忍着疼痛,再深深的割了一刀,流下了许多血。祭司很满意,让她将手拿开,便离去了。宛兰用布缠绕了几圈,不知能不能止住血,心里大骂这个祭司不懂怜香惜玉。   等众人献完血,祭司拿着碗,在坑前念叨着。他先是将那几壶酒,来来回回的在坑前浇灌,示意祖先来饮食。接着将那一碗的血倒入土内。   等祭司念叨完毕了,他才让众人在坑前磕了三个响头,倒退着身子出了祭坛。   差不多这祭祀算是结束了,大家也相应的承认了蒋堂的媳妇宛兰的地位了。婚礼的最后一步,已是完成。   回到房内,宛兰看着手心那红彤彤的布条,那是被鲜血染红的,心里就犯疼。为了祭祀,她的手算是做了贡献了。   这鲜红的一抹红,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开心也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就是一种很平常的感觉。从之前的婚礼到现在,历时三个多月,才算完完整整的走了一遭。这一遭,笑过,哭过,已成了过去,如今,这一遭还要伴随未来,如同平行线,直到远去。   大家已经承认了宛兰的地位,但未来又是如何一种状况,担忧,害怕,无奈……   无论如何,后面的过程,想必是万分的艰辛! 第四十三章 精商 更新时间2013-10-26 10:56:32 字数:7139  刚在仁化住了两三天,就由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弄得宛兰目不暇接,比如去东边山地的梯田,置身在其中,是多么的惬意。不过这悠闲惬意的生活以后可不长久了。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大家正在为一个事情头痛。   那就是盐!   现在是秋季,盐的产量有些下降了。这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夏季储存的盐基本卖不出去,大部分都还在仓库里,基本上是越积累越多了。如何把这些盐卖出去就成了这次的老大难问题。   一次晚饭过后,大家又激烈的讨论起来。老爷手枕着头,皱着眉头,焦虑得不行,“这次真是没有想到,盐居然还有那么多,都沉积在仓库里也不是办法。所以我想顺道看下仁化这边缺不缺盐。”   “这边倒是不怎么缺。好歹我也是现任的县长,比较清楚这里的状况。”二叔想了想说道。   “老爷,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沉积在仓库里,大不了明年春天再卖出去也是行得通的。”大夫人正色说道。宛兰在旁有些吃惊,大夫人这么正经的提出意见,有些难得。   “可大姐,这些盐全部放在仓库里,万一坏了怎么办,再卖出去,人吃了会生病,我们这招牌可就砸了。”二夫人无不担忧的说道。   于夫人在旁边插嘴问道:“盐不是生活常需嘛,怎么会今年多那么多?往年朝廷征收一大部分之后,剩下的基本售完。”   老爷叹了口气,“按照往年的情况,基本是紧缺的货,常常是一出仓库,半道上就卖光了。因而我决定多开辟几个晒盐的地方,盐的产量就增加了很多。今年被征收了一大部分后,还剩下很大的存余,原以为会全部卖掉。只是没算到,今年大部分的人都有些留余,不再对盐有渴望。可能也有天气炎热的原因,这一两个月几乎不见下雨,盐大量的生产,只能留在仓库里。”   宛兰摇摇头,这就是过量生产带来的坏处了。其实天老爷不应该盲目的过度开发盐厂,打破了供需的平衡,现在就成了供大于需,自然卖不动了。都说销售是所有环节中最艰难的,卖不出去对商人来说是最大的噩梦。   爷爷想了想,说道:“不如卖到其他几个郡县,哪怕是其他几个国?”   “爹,这个我自然想过,我唯一担心的是好不容易送出去了,万一来个打仗,货不就全毁了。这损失我该怎么办!”老爷摇头否定到。   大家商量来商量去,都没有讨论出个结果。看着白花花的盐只能存在仓库里,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啊。   回到房间,宛兰有些劳累,倒在**上直接想睡觉。主要是因为他们太唠叨了,啰啰嗦嗦的讨论一大堆的方案,听得脑袋都炸了。   “什么破盐嘛,烂在仓库里得了。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反正蒋府家大业大,财大气粗,少赚那么点的钱也没有什么。我看啊,都是钻到钱眼里了!”宛兰嘟嘟囔囔的抱怨道。   “素儿,你又怎么了。”蒋堂在**上笑着,“每次都能听得你的抱怨。”   “去你的,我抱怨都不行啊。”宛兰没好气的说:“我突然发现,到你家就是是非多啊。”   “没有觉得啊!我觉得挺悠闲啊!”蒋堂反驳到。   “你当然咯,天天在**上睡觉,又不用做什么事。”宛兰没好气的说道。   蒋堂听到这句话,显然是有些不高兴,只是将头扭向墙壁,默不作声,似乎在忍受什么。   宛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红着脸说道:“我……我不是……不是想这么说你的,因为我……我比较心烦,才会……你别介意啊!”   只见蒋堂刚才紧紧拽着被子的手放松了,留下被子深深的抓痕。他是在无声的愤怒吗?上次他发怒的时候,是在成婚的那天。沉默中爆发才是最可怕的   蒋堂转过身来,只是露出个微笑,如同雨露,如同阳光。   宛兰轻轻的放松了下,不再“嘲笑”他,说说自己的烦心事,“大家正在为怎么卖出盐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实在让人心烦。要我说啊,你们家诚心没事找事,好好的造船生意不做,还有心搞副业。现在,亏大发了吧?”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蒋堂摸摸头,“我只是偶然听到,以为大家只是说着玩,哪晓得是真的。这个你也不能怪我们乱弄其他的生意,我们只是合理运用我们手头有的东西,去交换别人手上的东西。”   这么一分析还真是头头是道啊!在这个地方,似乎还流行以物易物的落后贸易手法。当然,民以食为天,农业还是正经的活计,只是这处在南边的国家,盐、渔业还是算在农业范围内的。   “那我的少爷啊,你觉得该怎么度过这个危机啊。”宛兰笑道。   “我觉得吧,卖到别的国是不错的选择。”蒋堂深思了一番,说出了这个意见。   宛兰冷笑了一番,“你这个意见跟爷爷好像啊,可惜被你的好爹爹给否决了。”   “不会吧?”蒋堂吃了一惊。   “怎么不可能啊。”宛兰回击道,“你亲爱的爹说,担心战争,担心货物损毁。他宁愿那盐烂在仓库里,也不愿意拿出去卖。”   “我是觉得我这个主意挺不错的,毕竟自己南越国卖不出去,可以去向周边的国卖去,比如关系不错的夜郎,勿敛。他们这些国处在内地,一定比较缺。而且,这些国的战事近几年没有发生,我们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就碰上了吧。”蒋堂思索了一番,坚持自己的意见。   “不错不错,看来少爷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得有文化才行咧。”宛兰“高度”赞扬道。   “就你一个人能听下我的意见啊。”蒋堂抬起头,对着天花板默默的说着:“如果其他人能像你一样就好了。都没有一个能听听我的话。”   宛兰听着有些心疼。由于蒋堂身体不好,除了生理上的照顾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人能把他当做一个人看待。这样的一个人,生活有意思吗?如同一个会说话的植物人罢了。   宛兰扶着他下**锻炼了好一会儿,才**沉沉的睡过去了。等到半夜之时,她模模糊糊的醒来,竟看到蒋堂仍对着昏黑的油灯看着书卷,一幅孜孜不倦的样子。宛兰一把夺过书卷,催促他快些睡觉。   “不急,时辰还早,等再晚些我再睡吧。”蒋堂拉过书卷,奈何没想到宛兰还和他玩起了拉锯战,僵持了一会儿才拿回。   “上面都是些什么啊?”宛兰看到这乱七八糟的大篆就头晕。   “《孙武兵法》而已,不值一提。”蒋堂不好意思了,用书卷掩藏自己的眼睛。   宛兰有些无语,一个呆在家里的人,会想着打仗?“你是不是没时找事做啊,带兵打仗的事你哥会负责。听老婆大人的话,乖乖睡觉!”   “素儿,这你就不懂了,我是最近才发现这兵书上的东西不仅可以打仗,对于治理家庭,或者经商也是不错的。所以我才想多学一点,不要被人瞧不起。”他转过头,如同一个野兽发出沉沉的低吼:“我不希望别人看不起我。我要他们知道,我不是个废物!”   蒋堂之后也没有在理会她,就着油灯,津津有味的看着书,还时不时的沉沉低语。宛兰尽管不放心,还是放由他做吧,这是他能够发泄的方式。   这个看似废材的男人,恐怕心里有几千万个野兽在狂奔,只是这草原如此的大,还没能咆哮,就被无情的镇压。   第二天下午,爷爷、老爷和大夫人难得来到蒋堂和宛兰的居室,只是顺道看下蒋堂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了。见到蒋堂过得还行,寒暄叮嘱几句,他们转身欲走。蒋堂羞涩的问了老爷:“爹,我想问你个事……”   “说吧,孩子。”老爷慈祥的说着。   “就是……就是你还在为盐的事情儿烦恼吗?”蒋堂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   “哦?看不出堂儿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啊。”大夫人淡淡的笑道。   别说蒋堂了,宛兰都觉得大夫人的话实在是让人恶心,好一个拐弯抹角的骂人方法——恐怕大夫人是像指责蒋堂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大娘你!”蒋堂生生的把后面的话给吞了下去,露出一脸的怒色,但是能怎么样。他转念一想还是渐渐放下心口的高亢怒火,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对着大夫人。   “行了,行了。”爷爷出来解围,缓解这个尴尬的气氛,“堂儿,还是说下你的意见吧。”   “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我是觉得不如卖到别的国会比较好一些。”蒋堂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堂儿,你是不是呆在**上的时间太久了,连消息都有些滞涩了?我听权儿说,边关战事似乎紧了些,战争也是有可能一簇激发的。”大夫人犀利的分析道,还时不时的斜眼瞄下蒋堂,大有一番深意的鄙视。   老爷还肯同了大夫人的观点,他偷偷的瞄了瞄外面,小声的说道:“我也是听外面做生意的朋友说,现在的世道不太正常。不知你们知道吗,当今的汉朝的圣主,就是……”   大夫人很有默契的把门关上,老爷才似乎安心,小声的说道:“吕太后!”   宛兰不惊吃惊,这吕后可以说是很强悍的老巫婆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女皇帝应该是吕后无疑了。汉惠帝时期,吕后因嫉妒戚夫人,将该夫人做成了著名的人庤——五官全毁,手脚权断,三观尽毁。汉惠帝死后更是忘乎所以,贪恋权利,弄得国家乌烟瘴气。   爷爷哀叹道,“如果是她,那战事的确很有可能发生了,我想想,她在位已有四年了,越累越有些无情了。我们是要小心点。”   宛兰想了想,在位四年的话,那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她有些糊涂,小脑袋瓜子完全不够用了——早知道在学校历史就应该多背点了,虽是文科生,还真是有些惭愧啊。   “我想把盐卖到别的国似乎有些不行,其他的办法暂时也没有想到。唉——当初就不应该扩张盐厂了。”老爷叹息道。   “老爷,你就别多想了。我觉得在南越贩卖就行了,大不了储存在仓库里,来年再卖,这样的方法行得妥些。”大夫人是思考道。   大家觉得这个法子还行,也默不作声,蒋堂有些焦急,“可是我还是觉得……”   “堂儿,你还是安心的在**上养伤吧。这些事情你就大可放心吧。”大夫人笑眯眯的说道,可在宛兰看来,如同一个披着羊皮的狼,从头到脚都是虚伪。   蒋堂愤愤的咬紧牙关,仿佛都能听到那些坚硬牙齿发出来的咆哮。   宛兰看见蒋堂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显露,倒是把大夫人吓得逼退一小步,过了一会便镇静下来,高傲的仰起头。宛兰抚摸着蒋堂的手,让他安静下来,却没有想到他的手劲是如此的大,险些就把她弄得脱臼,疼的宛兰急忙抽出手直哼哼。   待他们走后,蒋堂双手插着腰,一言不发的坐在**上,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宛兰知道他心里非常难受,安静的给他倒了杯水,顺顺气,之后走出房间,留下他一人。   宛兰坐在后门,看着远处的山峦,尽管已没有了那仙风道骨的滋味,可是那雄浑壮辽阔的风味也没能吸引她。她的心里想着,还是刚才那一番的侮辱。   侮辱不是对着宛兰,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安安静静的做好本份,只要不引火上身就好。但是这有用吗?于事无补。   大夫人刚才那口气,除了小瞧人的样子,更主要的是恶狠狠的撺夺——将蒋堂所有的一切全都剥夺。如果这个事情如猜测的那样,那么大夫人是想把家里的所有全归结到自己身上,然后传给蒋堂,不知道这样说,大夫人这个人是慈母还是恶魔。爷爷曾经说过,老爷和两位夫人的情感事情不是一帆风顺的,大夫人在很早的时候就怨恨老爷和二夫人了。从现在来看,大夫人做的大部分都是针对二夫人和蒋堂,假设下毒的伎俩是大夫人做的,现在大夫人又假惺惺的把家里的主事权揽在自己身上。   如此一想,宛兰也不知道是该可怜谁了。常言道,可怜人必有可怜处。有的人隐忍,有的人故作伸张,表达的方式一个让人怜悯,一个让人厌恶,其实都是一个样——都是可怜的人类。   若要做起选择,宛兰更可怜蒋堂,说不出的怜悯,是夫妻这层关系吗?   当初不是说要逃离蒋府吗?现在怎么反而可怜其自己的夫君了。感情的磨合是的她的心都软了下来,让她觉得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   感情这东西,真是个害人精啊!   宛兰恐怕就是这样的性格,对一样东西常常犹豫不决,选了什么又怕伤害对方,结果反而把自己身陷囹圄了。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像影视女主角果断,敢爱敢恨呢?在安分还是帮忙上,她不经意陷入了矛盾。   宛兰回到房间,依然纠结不已。见蒋堂已经睡下了,她也安心了。走到**头的时候,蓦然发现一个亮晶晶的的东西在蒋堂的脸庞上闪耀。仔细看去,竟是一大滴的泪珠,发着暗淡的光芒,述说梦乡的残酷。   刚才的矛盾,就被这泪珠给几近摧毁。宛兰突然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帮助蒋堂。蒋堂只是希望能获得一个公平的环境,让看不起他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老爷和两位夫人的纠葛都是往事了,为什么还要延续到下一代?   帮助蒋堂,就算是给他一个交代,感谢这么多月一直关心她。这样的理由也算上无可厚非。   每个人都有心灵最柔软处,传言撞对地方了才能博取怜悯,现在看来,最早撞对的,才会有大量的同情,后面的连羹都分不到。   接下来的麻烦是如何帮助呢?纠结了老爷这么多时间的问题,自己一个小小的高中生该怎么解决。   宛兰思前想后,突然有个灵感,为何不利用这个时代将要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个南越国历时她在博物馆经常去看,都一直没有注意,现在一下子要用了,反倒一下子记不起来了,顶多能判断,现在还不是灭国的时期,好像才建国二十年吧,这个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从蒋堂这里多弄点信息了。   正好蒋堂也午睡够了,醒了过来。看着宛兰担忧的小脸,不经意笑了笑:“还是你最美。”   “没睡醒吧你,说什么了你。”宛兰害羞的说。   “原来是真实的。”蒋堂吓了一跳,“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到我被扫地出门之类的,接着就看到你……”   “怎么说呢,其实我很同情你,所以决定帮下你。”宛兰正色说道,倒把蒋堂吓了一下。   蒋堂眼中一亮,却转而黯淡下来,“那个关于盐厂的事情吗?其实大娘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爹经商如此多年都头疼不已,我还是在**上养伤……”   宛兰打断他的话,“别说这些丧气话啦,我知道你一直想让人看得起你。这个盐厂处理得好的话,说不定真能打个翻身仗。”   蒋堂又辩驳道:“可是我……”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我只是想试试。不成功好像损失也不大。”宛兰正色的问道:“今年是武王第几年来着?我记得去年好像是十九年?”这样的问法是有技巧的,如果直接问是哪一年,会被认为是神经病。   “你做梦了吧?”蒋堂正色的说道:“今年才是武王十九年九月十八。”   “顺便再问下,你对吕太后这个人了解得多吗?比如在位多少年了?”宛兰问道。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汉王朝的事情,只知道吕太后性情比较暴躁,准备想发兵。所以武王察觉到了什么,赶紧布下了战事防御。在位几年?这个爹刚说在位四年了。”   宛兰利用这个短短的信息,算了一下,吕后在位应该总的来说是六年,在她发生战争的时候是在第四年,这么说应该是今年或者明年咯。武王十九年,记得在博物馆看过,南越建国大约是在公元前204年,现在的话应该是公元前184年了,博物馆也说差不多这时候武王要称帝,因为是吕后捣毁了武王的坟墓,闭了两国的交往。   这么说的话,宛兰倒是有一个不错的计谋,字蒋堂的耳边嘀咕了一番。   “这个……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感觉……有种很神奇的感觉啊!”蒋堂不断回味宛兰刚才说的那番话。   “这个就是很简单的供需原理啊。供求不足自然刺激需求啦,即使很便宜的东西,也会卖个天价。”宛兰狡黠的笑了笑,“即使失败了,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就是继续在**上修养。”   当天晚饭的时候,蒋堂鼓起勇气,“爹,对于那个盐厂,我是觉得……”   “没想到堂儿还这么有孝心,还懂得为你爹爹分担辛苦啦,实在太难得了。不过在你说之前,先想下你的这个建议会不会影响你爹。”大夫人一脸“慈祥”的微笑。   蒋堂被说得脸红了,不知该不该接着提意见了。宛兰见状,对着大夫人说道:“大娘,你就嫌听听夫君的意见嘛,反正也是没有影响的。如果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建议,倒是可以采纳的。”   蒋堂看看宛兰的眼睛,接着往下说:“我还是坚持把一部分的货运到国外,然后……”   “你有没有搞错,这个意见不是说不行吗?你这傻孩子怎么孩提呢?”大夫人把碗放在前面,戏谑的看着蒋堂,大有看戏的成分。   二夫人还是发话了,“哎,大姐,既然这孩子如此有孝心,听听也无妨。”   “哼!”大夫人端起饭碗,自顾自的吃饭,但那凌厉的气场,如同剑一般的锋利。   “我之所以是想把盐弄到国外,主要是在于南越国基本是卖不动了。如果一直沉积到仓库,来年拿卖,如果品质变差,是会影响蒋府的声誉。尽管有战争,可是处理得好,一样可以赚钱。”   “哦——说来听听。”老爷和二叔颇有兴趣,催促蒋堂继续说下去。   蒋堂正色说道:“我是觉得,应该把盐分三部分,一部分卖到夜郎,勿敛,句町等周边的国家,这些国家相对没有什么战事,且与南越关系一直不错,可以继续合作。另一部分卖到长沙国,虽然关系一直非常差劲,但却与人民无关,在他们没有发生战事前运送到那,然后偷偷的散布战争的消息,他们因担心买不到盐而大肆抢购,如果不信,等真发了战争,他们自然相信于我们,下次还有这样的事,当然来买我们的货。剩下的,如大娘所说,留下来做不时之需。”   “那万一货物损失怎么办?”大夫人犀利的问道。   “这个嘛,与其都烂在仓库,不如赌一把,说不定还有可能赚咧。生意本来就是有风险的,如果连这样的冒险精神都没有,那我也不知道这么的蒋府是怎么家财万贯了。”宛兰微微的讽刺了一下。   “其实我也想过货物的损失,所以没有把所有的货物全部送往战区,比如长沙国,即使损失了,也是一小部分,其他依然能赚钱。”蒋堂解释了一番,提醒大夫人,没有那么糟糕。   “这方法还是可以考虑下的。”爷爷微微的赞许道。   “要不然这样吧,我和夫君共同和大夫人打个赌。”宛兰这句话十分唐突,把在场的人都震慑住了。   大夫人好久没有回话,只是愣愣的说:“你们想干嘛?”   蒋堂偷偷的拉了下宛兰的衣角,宛兰没有理会,笑着说道:“要不这样,我和蒋堂负责卖国外的那批盐,大娘就负责南越的盐,看哪个最先卖光,如何?当然了,为了尊敬大娘,南越的那批盐是最少的,我们小辈最多,这对您可是万分的有利。如果我们胜利了,只是希望大娘能多多考虑我和夫君对于经商的一些建议,把一些不重要的活可以分给我们承担。输了的话,我就……我就愿意为大娘做半年的早餐。”   老爷摇摇头,“一家人,还有什么好赌的。如果真的可以度过这个危机,也是对蒋家大有裨益。”大家也在旁边附和着,十分不同意这个无聊的赌约。   宛兰否决这种看法,严肃的说道:“爹,其实我们争的,只是一个说法,一个念头,或者叫骨气更为恰当。”   最终,在宛兰的坚持下,老爷他们同意这个看似无聊的赌约,都认为这个儿媳妇疯了。只有蒋堂流下点点泪水,那是他的妻子为他争取到生活,一种能被人瞧得起的理念!    第四十四章 计与谋 更新时间2013-10-28 10:20:24 字数:7531  自从跟大夫人打了赌后,宛兰便开始向老爷争取尽快拿到那大部分的盐。她的计划是这样的,将自己负责的那部分的盐分为三部分,两份卖到夜郎,勿敛,句町等周边的国家,剩下一小部分卖到长沙国——主要还是考虑南越国与周边国家的亲疏,正如未来二十一世纪常说的,一切形式跟党走。   可是这诺言承诺得容易,做起来可不是一回事。最大的难题是,该怎么销售到外面去。宛兰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就向蒋堂“求救”去了。   “素儿,这事我也并不知晓。都是爹在把持,我以前只是打打下手,如今都许久没碰这事了。”蒋堂挠挠头,讪讪的笑着。   宛兰有点郁闷,这救命稻草怎么这样啊,完全的不靠谱。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人,他是负责运盐的。”蒋堂吩咐叫人去把那人叫来。   不一会儿,那人便来到厅房,弓着腰,谦卑的问候二人。那人身材短小,但肌肉发达,一身黝黑,不愧是搬盐的能手——话说那人叫阿木。   阿木呆呆的回答:“回少爷的话,盐的运输,都是老爷吩咐的。我也不敢有一丝的不从,愿听少爷的差遣。”   蒋堂看了看宛兰的眼色,转过头问道:“那你可知夜郎,勿敛,句町这些国家有什么地方可供我们放盐的?”   阿木想了想,如实说道:“老爷在前些年都在当地设了一些专供放盐的仓库,之后在从仓库分向各地。夜郎国的仓库在丹洲,勿敛国的是新宾,句町则在新安。”   宛兰很满意,算是找对人了,这样一来,运输地算是解决了。不过阿木的另一番话,让宛兰如堕祥云。   “我们之前也有一些盐囤积在那边,根据那边的人回报,三处的盐加起来才卖出了一小部分,这回又加新的盐,恐怕会吃不消。”   等阿木下去后,二人开始着急起来。   “这回可好了,上次的盐还没有卖光,这回还要在追加新的盐,哪里还吃得消呢?”蒋堂听了直摇头。   宛兰拼命的抓头,发型是彻底的被抓乱了,嘟囔着:“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我想这次想胜过大娘,应该是绝无可能了。”蒋堂垂头丧气:“哪里还有别的机会呢?都是你怂恿我,说想到一个好办法,现在倒好,问题又来了一个。”   宛兰瞪着双眼:“好你个少爷,我还不是看在你那么想超过大夫人,我何必没事自虐啊。现在一有问题都怪起我来了,好不讲理咧。”   蒋堂叹道:“我也不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向你,只是没有考虑好后果就接了一个苦差事,现在是有点进退两难了……”   “喂喂喂,别一出事就抛给我,我也在为这个事情苦恼着,想办法想得头疼。你倒好,什么事都不做,有事就会叫唤我,没事就扔到一边。”宛兰生气的嚷嚷着。   “谁说我没有再想办法了,我也在努力斟酌,得到一个尽善尽美的办法。”   “那办法呢?在哪?”   “还没有理出头绪……”   “que——说了等于没说。”宛兰撇撇嘴嘲笑道——这个少爷就会装清高。   “我……”蒋堂红着脸,还想辩解,正好一下人进来,说中午的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他们两个了。   即使吃饭,两人自顾自的吃饭,没有望对方一眼。   “哟,二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大夫人微微的笑着,即使这样,两边的眼睛也撑得老高了。   “我……我没事……谢大娘关心。”蒋堂“敷衍”着。   “莫非还在为盐的事而发愁咯?大娘知道这事对你们来说是有点难度,如果实在不行,尽管跟大娘说一声,我一定会尽心协助你们的。”满满的热情写满了大夫人的脸上,红彤彤的一片。   “大姐,既然堂儿应承下来,就让他好好办吧,以后早晚要协助主持家业的。”二夫人劝道。   “唉——这家业哪是如此简单的,即使协助,对堂儿来说也有点力不从心。这些年都是我在操持,不敢说万分兴隆,但敢说没有大的过错。如果权儿没有带兵打仗,兴许他能成为治家能手。”大夫人诚恳的说道:“像这次卖盐,那些周边国,囤积的盐已经够多了,再追加新的,恐怕……”   看着大夫人那充满深意的眼神,微微上扬的嘴角,自己的心咯噔一跳——大夫人怎么知道周边国家的盐囤积的很多?宛兰下意识的望向蒋堂,却正好看到蒋堂狐疑的目光撞上来。两人先是一愣,之后赶紧把目光转开,假装拼命吃饭——真是好笑,刚才不是还在生气嘛,怎么这会那么有默契了?   回到房间,两人对望着不肯说话,最终僵持不住这种尴尬的气氛,相互的笑了。   “我说我们刚才生什么气啊,都好幼稚啊!”宛兰扑哧一笑,想到中午饭前还有声有色的吵架啊,还怪让人忍俊不禁。   “我才没有生什么气咧,我怎么会对我的素儿生气。”蒋堂温柔的说着,眼睛发出炙热的目光,让宛兰别扭的转过头去。   “谁——谁是你的素儿,我是我你是你!”   “呵呵你还不承认,当初还在祭祀那么信誓旦旦的,现在怎么就推脱了。”蒋堂没好气的说,不过又正色说道:“先不说这些,你之前说的好办法是啥啊?神神秘秘的,所能对付这个盐危机,我才敢和大娘杠上的。”   “那个神秘的方法啊?”宛兰怪难为情的说:“其实也没有啥啦,就是对外公布一个假消息,就说明年西汉朝廷将要关闭南越周边的关市,恐怕一关就是两三年,以后这些国家想要买盐,都要等两三年了。”   蒋堂目瞪口呆,大张着嘴巴,用力的呼吸空气,久久不肯说话。宛兰搓着衣角,低着头,莫敢正视。   “素儿……你……你莫不是……太……太大胆了……”蒋堂支支吾吾的说着:“还有,你……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如此胆大包天的假消息的,万一引起恐慌,岂不是要引来一堆的麻烦。”   宛兰不知如何解释:“我……我不也是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嘛,就……就……哎呀,反正就是根据你们平常的谈话,随便做的一个假推断。我也承认,是大胆了点……”   蒋堂果断打断了宛兰的话,“哪只是一点啊,是胆大妄为啊。后果很严重你知道吗?”   “不就是盐卖不出去嘛。”宛兰无所谓的撇撇嘴。   “哎呀我的少夫人哎——你还真是一点见识都没有,有那么简单我就什么都不说了,举双手同意。可这个消息非同小可啊!轻则抄家,重则引发几国的战争,祸国殃民!”蒋堂危坐正襟,一字一句,一板一眼的讲道。   宛兰也有些担心,但是这个假消息也并不假,如果自己没有记错,明年的确是要闭关市的,其缘由还不是吕后垂涎南越,借长沙国之手攻打过来。且不说要改变什么历史潮流,这也是毫无意义的,但是稍微利用下,发一下战争财,倒是允许的。可是这种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何给蒋堂讲呢?   宛兰当时还觉得这种“开历史外挂“的,说不定还能赢大夫人一把,现在还得动动脑筋编个谎话解释给蒋堂听吧。“这个,你相信我总是没错的。我听大哥说最近周边局势不是很好,这闭关市也是情理之中,大胆一点,万一猜中不就发了?这还能提升蒋府的知名度咧。既然你顾虑重重,就不如将这个假消息润色一下,就不要大张旗鼓的说了,咱派人偷偷的宣传,烘托出抢购的样子,这样那些百姓就相信了,况且他们也不会报官说被骗了。”   “这样——总归不好吧——”蒋堂听完还是很不放心。   宛兰很有信心的说:“我的少爷,你就大胆一回,不要总想着会出大事,应该想想万一大卖呢?到时你在蒋府的地位就是平步青云了。这个假消息就这么定了——那要不这样,你把这个假消息好好修饰一番,这样即使不是实情也只是赔点钱。”   那晚,宛兰好说歹说才将蒋堂说服。其实她心里也是有些慌乱的,这个做生意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涉及到很多资源,比如人和事,对于她这种高中生,实属为难了。   又过了一星期,盐基本都到位了。这里的到位,指的仅仅是贩卖到长沙国的那一小部分的盐,卖到夜郎等西边国家的已经吩咐阿木运送过去了——在他临走之前,宛兰还悄悄的吩咐,“记得到那边就放出假消息,就说即将闭关,欲购从速!”   由于仁化是最靠近长沙国的,所以这部分的盐,宛兰决定自己亲自出马,运到关市。   本来爷爷就有些反对,“这做生意的事,一个女娃家家的,还是老老实实的呆着家里。”   宛兰听完之后也很无语,凭啥女孩就不能做生意了,生意场上到处都有女强人,再自私的说,她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她转念想了想,婉转的回复到:“爷爷,我是怕夫君应付不过来,或者腿脚不便有什么闪失,我只是个负责照看的,不会做什么事的,一切啊都听夫君做主。”   “真好,相当好。”爷爷听完神采飞扬,“堂儿也是时候锻炼下了,整天闷在家里都闷坏了,以后这个家迟早都是要把持的。素儿,你明天就跟着去帮忙下吧。”   第二天早上,宛兰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蓦然发现**边的位置空了——蒋堂去哪里了?她赶忙下**,一路探到大厅,又走出大门外,都不见人影,问一下人,才知道蒋堂监督运盐去了。   宛兰瞪大眼睛,看着这盘旋的山道——要知道,放盐的仓库在山脚下,天杀的才知道蒋堂这个腿脚不便之人是如何到山底下的?   到了山底下,宛兰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仓库,正看到,蒋堂端坐在椅子上,怡然自得的喝着茶。她上去二话不说,抢过茶来喝上几口,才气喘吁吁的说道:“你怎么起得那么早啊?有下人帮忙督促不就行啦?”   “我想到今天是第一次经商,有些激动得睡不着觉,既然睡不着,就过来督促下装盐的情况。”蒋堂不好意思的说。   “那你是如何下山的?”宛兰问完,才发现自己很傻,找个下人背下去不就行啦。   蒋堂也毫无遮拦的说道:“是三娘命人背我下去的。三娘对于贩盐也略懂些,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宛兰看着不远处,三娘正在呵斥装运工有序的把盐放在木车上,不禁皱皱眉头,低声附耳说道:“三娘,她不是大夫人的人嘛,你怎么……”   “我也推脱不开,估计是大夫人特意安排的。”蒋堂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三娘,难为情的说道:“既然如此,就只能不让她抓住空隙了。”   盐装完,即可出发。   走了小半天,绕过重重山路,终于到达边界了。这巍峨的城门,依着山势,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气概。而城门则重兵把守,一些老百姓排队从门进进出出,盘查得很紧。   让那些官兵查清楚后,大约十多辆车,浩浩荡荡的出了城门,往最近的关市而去——这最近的关市据说叫城口。   可没曾想,这最近的一个关市都离得好远。当炊烟袅袅,夕阳已下之时,大部队才拖着疲倦的步伐,来到了这里。二话不说,先找点吃的,慰劳下大家。   晚上就在此住下,按照老爷说的,这里有几个熟人帮忙将盐卖到长沙国各处的,把这些经销商叫过来沟通沟通。不过这也是明天要做的事情。   晚上很快就入睡了,可是总觉得睡得不安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惊醒了宛兰。宛兰爬起来,猛然看到窗外的一个黑影,莫名其妙的站着,吓得脑门子冒冷汗。她正欲叫醒蒋堂,不料这黑影离远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鬼鬼祟祟的。”宛兰抖抖索索的爬起来,战战兢兢的走到门外,探头探脑的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有一人正翘首站立,不知所待何人。正要回去睡觉之时,见到一人走到树下,两人交谈一番,便往南边而去。   只觉心里咯噔一跳,有种很不妙的预感涌上心来,宛兰想到,“南边,不就是我们放盐的仓库吗?莫非——莫非是有歹人……”   宛兰悄悄关上房门,偷偷跟了过去,躲在那棵树后,探头出去,正好看到有两个人影,但到底是谁,就分不清了。   “那包东西都带来了吗?”一人神神秘秘的说道。   另一人赶忙掏兜,拿出不知何物的东西交给那人,“每箱盐放一些,然后搅一下,人吃了就会……”   欲说却止,宛兰听得分明,这人吃了不会出什么事吧?是谁那么歹毒要去害人呢?   最后只留下一人,悄无声息的开了仓库的门,然后闪身躲进屋里。宛兰暗叫不妙,急忙跑到仓库,偷偷的看着屋内——里面漆黑一片,但那盖子打开的吱呀**,时时敲打着她的末端神经,这是要行动啦!   “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宛兰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如果冲进去,打不过会不会被杀啊?不冲进去,那盐怎么办?”   每耽搁一分,就多一份危机!听着盖子一个个的打开,很快就快打开完啦。宛兰急的直跺脚,该如何是好啊?   当最后一个箱子即将打开之时,宛兰豁出去了,直接大喊:“着火啦——着大火啦——快来就火啊——”   一呼百应,屋内的油灯一瞬间都点燃了,下一秒大伙就寻着声音出现仓库门口,但看到毫无着火的迹象,顿时愤怒了。   宛兰偷偷的看向仓库,那小贼已经不见了。宛兰才敢战战兢兢的述说刚才的恐怖事情。大伙赶忙点燃油灯,往仓库照去,不禁大惊——里面放盐的箱子悉数打开,后面的窗户被打开,但还是烂了一角,地上有一包东西。   不过幸运的是,箱子里面的盐是用袋子装的,都绑得紧紧的,而那包东西也严查过了,就是一包普通的泥。宛兰也纳闷了,分明听到那歹人说“人们吃了就会……”,怎么到头来就是一包破泥巴,这到底是闹哪样?   既然没什么事,大伙就回去睡了,为以防万一,还是安排几人轮流守夜。宛兰回到屋里,给蒋堂说了一番,几句安慰,终于让他入睡了。   第二天起来,就忙活着叫那些经销商过来,结果那些经销商姗姗来迟,将近中午了才三三两两的过来,果然是为了赶着饭点过来,真是一窝的陋习!   既然都中午了,只好移驾到附近的酒楼,点上一桌的菜,好好的慰劳下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一桌酒喝下去,蒋堂就跟这些“熟悉”的叔叔伯伯攀谈一番,才转入正题。可是这些人一听到还要追加新的盐,个个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是我这叔叔不肯帮你们,主要是我们自己的仓库里面也堆积了很多的盐没卖出去呢?我们也在着急如何将仓库的盐都弄空,然后开开心心的过年。”   蒋堂也急了,“叔叔伯伯们,你们跟我爹也有多年的交情了,而且长沙国的情况各位也是了如指掌,也只有你们能帮我们了?”   一听到这里,那些叔叔伯伯就开始一个个的大吐口水,相互述苦,就好比要把心掏出来,让在场的人不禁抹眼泪。宛兰听到他们这番“遭遇”,心里有些酸酸的,都有些责怪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   见他们这番不肯合作,宛兰向蒋堂眼神示意,让他准备下一番的话。   蒋堂清清嗓子,说道:“各位,各位,且听我说。我明白各位叔叔伯伯的心情,我知道给大家追加新的盐是我们的不对,因为爹让我代表他,说声抱歉。我们也积极想办法,把大家的盐都卖出去,好让大家安心过年!”   “哦?是啥法子?说来听听。”大家呼应道。   看来大家终于跟上这精心设计的思维节奏了,宛兰平复了下心情,示意蒋堂继续说下去。   “这个方法是有些冒险,不过不冒险一回,怎么能获得盈利呢?各位叔叔伯伯也知道最近的局势,长沙国对南越国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现这一年来转为仇视态度,这是为什么,大家也知道,说来说去,就是因为两国的边界没有明确下来,从汉朝第一位皇上遗留下来的,直到现在都没解决,反而愈演愈烈,到后面不排除有绝交的可能。我的计策是这样的,不如利用这样的局势,我们可以派出一些人偷偷放出一个假消息,就说‘即将闭市,欲购从速’这样的话语,之后再做一番抢购的样子,这样就会引起百姓的抢购之风。”   各位叔叔伯伯听完之后面面相觑,之后开始激烈讨论,有同意的,也有反对的。   宛兰趁势鼓劲:“我很赞成我夫君的决策!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知道这个方法具有很大的风险,但我们可以做的隐蔽些小心些。我是觉得,比如弄一个开仓卖盐的大会,安排自己的人作出哄抢的趋势,同时也派人拿着盐到居民百姓聚集的地方,故意说出即将闭关市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他们就会相信了;并且这个开仓卖盐大会,要隔三差五的举行,每次拿出一小部分,作出供不应求的表象,卖完了就说‘盐很难运进来’,下一次举行就将盐绕城一圈,好让全城的百姓都看到。”   听了她的一席话,大家还是面面相觑毫不做声。见到这番情景,宛兰又好气又无语。见这些人还在观望,蒋堂又说:“虽然这个办法看似冒险,但险中取胜。为了这次能顺利卖出盐,我决定给各位的利润由原来的三成提高到四成,如果能在过年之前全部卖光,利润变成五成,如何?”   这些叔叔伯伯眼睛闪耀着光芒,显然是动摇了,但还是没有一个带头说同意。宛兰见状,趁热打铁的说道:“我觉得这个方法是可行的。要不这样,我们自己先卖几天,你们看情况再决定。”   午饭过后,叔叔伯伯都顶着个大肚子,畅快离去。宛兰和蒋堂两人不住的骂娘——平常有事没事巴结老爷,有点危难了就开始哭穷,好不仁义。   第二天,蒋堂吩咐下人开仓放盐,弄一个卖盐的大会,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到了上午,街上开始热闹起来,大伙都瞅着眼睛看热闹。因为卖盐的地方挤满了人,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家也议论纷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旁边有人搭腔:“你不知道啊,听说很快就要关闭和南越的关市了,以后想买盐都买不着了。趁现在多买点,万一隔个一两年才开放,那没盐咱吃什么。”   很快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为了抢购多一些的盐,甚至有人在附近开小灶,将自己手中的盐再次贩卖给别人。   很快,到了中午,仅仅过了两个时辰,就把摆出来的盐悉数卖光。“现在我们运到的盐不多,现在就卖到这里。现在盘查得越来越严格,下一次还不知何时。不过蒋府保证,绝对不会涨价!”   买到盐的人欢天喜地,买不到的人哭爹喊娘,这一切都被坐在楼上观看着的蒋堂和宛兰全看在眼里,他们喝着茶,谈论着今天的一切,俨然一副掌控大局的样子。   过了三四日,几对马车拖着盐走进城中,绕着城里大半圈,不断高喊“有新的盐进货了啊——有新的盐进货啦——”这一呼百应,很快百姓就蜂涌上来,跟着马车一路走一路跑,生怕落队了。刚一停下,百姓齐刷刷的举起钱两,无论如何都要购买到。这回卖得更快,不到两个时辰就全卖光了!   这一切,都让在场的叔叔伯伯看的是目瞪口呆,立马签下协议,将剩下的所有盐统统定下来,抢着付下定金。宛兰一笔笔记下来,笑而不语;蒋堂煞有介事的明确注意事项,深藏功与名。   忙活了两天,终于是把带来的十几大箱的盐统统分发出去了,接下来就是打道回府,坐着收款吧——希望这些叔叔伯伯的信誉如同协议上的白纸黑字一样牢靠吧。   “素儿,这段时间还真得好好感谢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应对这场危机呢。”蒋堂窝着宛兰的手,眼睛闪烁着点点星光,感动的说道。   “我……我哪有那么伟大啊。“宛兰低头避过眼光,小声的说道。   “明天我们就启程回仁化了,以我们现在所行,也不辜负我们这一个赌约,我想大娘今后再也不会嚣张了。”蒋堂想到这里就很兴奋,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番了。   “我想也没有那么简单吧,我一直觉得几天前那晚,有歹人闯进仓库丢下一包泥土才更加匪夷所思呢。直到现在我都有些莫名其妙,一直在想会不会是个阴谋呢?”宛兰想到那晚依然有些胆战心惊,害怕的不是那突如其来的歹人,而是这更深一层次的局。   蒋堂打断她的话,安慰道:“好了,我们也要出发了,就不要让这件事情影响到心情……”   “砰——”   门猛的被踹开,几个官兵冲进来,大声呵斥到:“这里——谁是蒋堂——”   大家一下子就傻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就是。”蒋堂吓得脸煞白,支支吾吾的问:“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的——”   “带走!”   一声得令,几个官兵不管不顾,冲上前去把蒋堂拽走。宛兰急忙拦着,可力气哪有这些官兵的大啊,瞬间被推翻在地上。   “你们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夫君——蒋堂——蒋堂——”宛兰趴在地上哭喊着,官兵终究还是将蒋堂带走了,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话。    第四十五章 秦岁首,新年伊始 更新时间2013-11-3 18:44:09 字数:6161  月弯弯,风淅淅。   宛兰望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心里百感交集。到底是自己的夫君,总会是万分的牵挂和担忧。   今天上午,蒋堂就被莫名其妙的带走了,没有任何的缘由。   多方打听都是无果,哪怕只是见一面都是不行。下人提议要不要赶紧回报给老爷,宛兰想了想,还是不要激动家人,免得多添事端。一下人提出,这里有个朋友跟老爷关系很好,且在官场混迹多年,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宛兰急着去找那人,可惜要明天才能回来,就无功而返了。   现在晚上,除了晚风萧瑟,心也慢慢变得惆怅。   “蒋堂,你到底怎么样了,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宛兰猛的醒来,下意识的看看旁边——在梦中看到他回来了。终究只是个梦啊!   一番洗漱,宛兰赶紧直奔那人的家。但觉得是不是来的太早,把人吵醒有些唐突,在门外徘徊了半晌,又去买了点小礼物,才敢踏进人家的门。   那朋友自称姓闻人,一听说是蒋老爷的媳妇,赶紧厅上做客。明白了一番事情经过,低头沉思一番,说道:“我跟这里的县长是好友,昨日听说他抓了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县长很生气,缘由是他散布谣言。对此我没有细问,哪曾想是蒋老友的令郎啊!”   宛兰瞠目结舌,“扇布谣言?”心就虚了,怎么那么快就被查出来了啊,莫非是有人告密?   “既然是蒋老友的令郎,我定当竭尽全力!”闻人老爷说罢,吩咐下人把他家的少爷叫出来。下人寻了一番,说道:“少爷不在。”   “唉——这小子。莫见笑啊,犬子啊性子野,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想让他跑一趟。罢了还是我亲自出马。”闻人老爷摇头叹道。   正要出门,却碰到一人闯了进来。闻人老爷怒道:“臭小子,你又到哪里野去了?整天影子都见不着!”   那人将头撇向一边,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说道:“爹,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寻朋友玩去……”   闻人老爷驳斥道:“玩玩玩,玩你个头,让你做官不做。现在让你做个事,和这位姑娘去躺趟县府,跟县长所说,放了蒋老友的令郎。给我好好办好,不然有你好看!”   “哼——”那少爷听罢,扭头出了门,宛兰赶忙跟在后头,还不忘回头向那老爷表示谢意。   不过说真的,这个少爷一路上东张西望的,完全没有办正事的样子,宛兰实在忍不住,催促道:“这位……额,这位少爷。能不能劳烦你快点啊——”   这少爷回头,满不在乎的说:“什么少爷少爷的,叫起来多烦人。我叫闻人夔(kuí),字宏谦。”   “闻人这个是姓氏?很古怪哎。为什么让我感觉有种‘闻人翔’‘黑出翔’的意味在里面。”宛兰偷偷笑道。   “闻人翔是我爹的名字。还有,你笑什么?”这叫做闻人宏谦的人问道。   宛兰更无语了,居然真有人叫闻人翔啊,那岂不是要天天闻到臭烘烘的东西咯?她忍住笑声,拼命正色的说道:“那啥,哦,宏谦啊。还是赶紧带我去县长那里吧,我还急着去救我的夫君出来呢!”   “好好好!唉——最烦这种东西,一点自由都没有。”宏谦很不耐烦的说道。   到了县长那儿,正碰上县长给花浇水——挺有雅致的感觉。一番寒暄之后,宛兰直奔主题,说明了来意。   “不行!”县长生气的回头就走。急的宛兰赶忙拦住他。   “为什么不行?你们……你们又没什么证据,就乱抓人。而且这散布谣言,应该罪过不大吧?”宛兰尽管急,但散布谣言这祸端是她闯出来的,心里虚得很。   “没证据?本官是那种随便乱抓人的吗?”县长正色道。   “县长大人,不是我说你。”闻人宏谦突然插上一句话,“这散布谣言这种话你也信,而且也就这么一丁点的事,至于大张旗鼓?如果不是很严重,关个几天,也就放了吧。”   县长奸佞的笑道:“一丁点的事?如果只是一丁点的事,本官才没那么无趣去抓人。你知道这谣言是什么吗?说的是两国即将交战!这么大的谣言,本官不平息,引起慌乱怎么办?你们来担当吗?”   宛兰倒吸冷气,心跳得飞快,——两国交战,我们从来就没有说过啊!   宛兰急忙哀求道:“县长大人,这事必有蹊跷。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的,要不把那人找出来对峙一番,一切都明了了。”   “我也正想说此事呢。明日我就命人差遣证人过来,好好审审这个案子!”县长说罢,不再理会二人,命人送客!   回到住宿的地方也是晌午,宛兰本没心情吃东西,但见闻人宏谦这么帮她,也没有理由不请人家吃顿饭。闻人宏谦也不推脱,爽快的答应了。   宛兰频频给他夹菜,表示谢意。而闻人宏谦也不拘束,接来救吃,毫无一般公子少爷的礼节。   “这种小事没有啥好谢的,为人开心就好。”闻人宏谦爽朗的笑道。   宛兰跟他也是一样,不喜欢处处受拘束,自从穿越到这里,哪一天不是受这些繁文缛节所捆绑的。所以跟这人吃饭,也是痛快。   闻人宏谦一边吃着,一边说道:“我啊,从小就不喜欢受到官场啊商场什么的,礼数太多,烦人。嘿,还是遍地游山玩水,结交朋友来得舒服,或者偶尔做点好事。”   宛兰来了兴趣,“哦?那就是行侠仗义咯?不错不错。”   “算是吧,一切以山水为友,徜徉在天地间,唯心而已。”闻人宏谦向往的说道,很快就黯淡下来,“可惜生在官场之家……”不过他摇摇头,又正色谈到蒋堂的事情。   “我也无法,只好等明天,与那证人对峙。”宛兰无奈的说道。   闻人宏谦小心的瞅着四周,向宛兰靠了靠,小声的说道:“如果不放人,干脆从狱中劫人出来……”   “你疯了!”宛兰惊叫道,“你这想法这叫人吃惊。况且,以你这富态少爷,别被狱卒打残了。”   “什么叫富态少爷!”闻人宏谦放下筷子,立马捞起袖子,“刷——”露出亮堂堂的肌肉,让宛兰大为惊讶,这秀色可餐的臂膀,最粗的该不会有三四十厘米的圆周吧。再看看他的胸膛,尽管天冷了,穿了两件衣服,居然还能隐约看出胸肌的走势。真不是富态少爷啊!不过,他那修长的脸庞,随便一扎的头发,在配上那不屑一股的笑容,可不是一般的**丝样。   宛兰半天才说话,“以你这幅——这幅尊荣,可以去打家劫舍,强抢民女咯。”   “强抢民女?”闻人宏谦放下袖子,鄙视了一番。   不自不觉午饭就吃完了。他起身告辞,正要走,他回头说道:“跟你说话真是痛快,宏谦跟你这个朋友结交定了。”   “你这人还真是爽快,说结交就结交。不过我救完夫君,就回南越了,恐怕就不能像现在一样开心的吃饭咯。”宛兰笑道。   “不会,我有种很深的感觉,我们之后还会见面的。总之不管多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开口便是。”   那人走了,却留个宛兰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第二天,宛兰急匆匆的去了县长那,也正好碰到闻人宏谦。“我们怎么又撞到一起了,有缘的很。”宛兰笑道,不过为了赶正事,也不多说什么,径直找到县长。   县长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吃茶……   “砰——”   闻人宏谦一拳头砸向旁边的桌子,愤怒的说道:“我们不是过来陪县长大人喝茶的,还是快快放人!”   县长大人大为不悦,放下茶杯,命人提人。不一会儿,蒋权被人拖进厅内。   看到蒋堂这一身惨象,宛兰眼泪止不住了,扶住蒋堂,看着他激动的眼神,忙问:“你有没有被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问了那么多,宛兰细细的检查蒋堂的手臂,腿,胸膛,都没有见任何的伤痕,宛兰这才转危为安。   “本官岂是那种随便动刑的人!”县长又命人把证人叫过来对峙。   宛兰给蒋堂披了几件衣服,握住他的手,不住的抱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蒋堂不断的摇头,坚毅的目光闪烁着,似乎在说“我没事”“我不会怪你”。   又过了一会,那下人慌慌张张的跑来,“大人,那——那——那证人不见了。”   县长不悦,“一个老太婆能跑到哪里?为了这事,我安排她在府中小住方便传唤——你们去她家里搜寻一番!”   闻人宏谦嬉笑了一番,说道:“这人都跑了,还有什么好玩的。放人就是啦!”   “多嘴!”县长脸上挂不住,不禁骂道。   过了半个多小时,那下人又慌里慌张的冲进来,“大人,不好啦!我们搜寻了那证人的屋子,早就——早就……”   县长怒道:“说啊!早就什么?”   那人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大人,那屋子早就人去楼空了……我们也问了周围的百姓,根本就没有这个老太婆的存在,有人还说,房子仅是租给那老太婆几日,现在早不知去向了……”   “你们这群垃圾!干嘛吃的!统统都滚!”县长彻底气炸了。   等县长慢慢平复下心情,宛兰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大人,我可以带走夫君了吗?”   县长没好气的说道:“不行,我得好好审查下这个案子……”   “喂喂喂,我说你这个县长大人真是有趣。证人都不见踪迹了,有什么好审查的。如果大人想审查,请问有何证据证明他散布了谣言?也请大人明察,这分明就是有人陷害然后就逃跑了,大人要审查,就去追踪这个老太婆吧。”闻人宏谦上前,拿过县长的茶细闻了一番,戏谑的说道。   “你——”县长怒视这大胆的人,但最终无可奈何的妥协道:“罢了罢了,看在你爹昨晚相约的份上,予以放人吧。”   “那总得消除影响,给人道个歉吧。”   “宏谦——”宛兰不断摇头,转而跟县长说道:“既然大人肯放人,那就是皆大欢喜。不过希望大人以后能多加判断力,不要随便冤枉一个人。在此,我们几人告辞。”   “你们——”县长气愤的说道,但还是没说完,只是生气挥挥手,吩咐送客。   回到住的地方,宛兰急忙吩咐下人做吃的拿穿的。蒋堂一番洗漱,终于干净多了。他狼吞虎咽了一阵,才打着饱嗝说:“还是这里的饭……好吃……”   “蒋堂,你应该在里面没有受到什么折磨吧?”宛兰关切的问道,同时不断的自责:“蒋堂你打我骂我吧,我出了一个馊主意,害得你……”   “我不碍事,素儿何须自责。这三天,你也担心得都瘦了。罢了罢了,人没事就好啦。”蒋堂笑道。   “还是感谢下闻人这一家人吧。”宛兰不好意思的说道:“真是太麻烦人家了,回去要和爹说下。”   “今天的事也够匪夷所思的,我被人抓进大牢,说我散布谣言,结果证人自己倒跑了。你说,这么想陷害于我?”蒋堂沉思道。   宛兰摇摇头,表示无解。但想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最初投放“毒物”到盐仓的事,也是莫名其妙。这两桩事件联系到一起,真是怪得可以。只能说是有预谋的,而且歹意十足,难道是为了警醒?那警醒的内容什么呢?   如果还要往前推溯,那七月初的采霞闹鬼莫非也是同个人的指示?那一次的是个妇人,这次的是个老太婆,两人其实是同一个人吧?是仇恨蒋府吗?   事情开始扑朔迷离了!   又过了三四日,蒋堂也安养的差不多了,是该起身回南越了。在此之前,还是要拜访下闻人一家的。   “三娘——三娘——”蒋堂呼唤道。   几个下人跑进来,说三娘已经有几日不在了,“三娘说她拜访几个熟人,希望能把少爷放出来。现在也不见她人的去向了。”   “少爷已经出来了,三娘不知?”宛兰疑惑道,就差遣他们赶紧把三娘找回来。   “本想安排三娘买点礼物的,结果人不知去向了,三娘倒是有心了。”蒋堂无奈的说着。   宛兰也附和道:“是啊,我似乎也很久没见到三娘了,怎么拜访熟人也不跟我通报一声。她回来了,我要说一下她……”   蒋堂摆摆手,“不必了,大娘的人,我也懒得说了。说多无益,说多无益。”   买好礼物,备好轿子,到了闻人家。看到闻人老爷,宛兰又不禁想到“闻人翔”,邪恶的笑了。   闻人老爷询问了一番,知道蒋堂现已经无事,便也安心。本想留下一起吃个午饭的,却被蒋堂回绝了。   临出门的时候,闻人宏谦跟了出来,跟他们告别,“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以后有麻烦了,开口便是。”   “感谢你的帮忙了。”蒋堂客气的说道:“那就此告辞。”   “告辞!”宏谦转身,留下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仿佛浩然正气凝结在这此,让人为之一振。   到了第二日下午,终于回到仁化了。   家人听说那番遭遇,唏嘘不已,二夫人更是抱着蒋堂低声哭泣,“遭罪了,我儿竟会遭此罪过……”众人好是安慰,才让二夫人心情平复了。   一回到家,就各种好吃的送上来了,这走了那么多时日,让家人颇为挂念,一餐饭上问了好多,宛兰都有些不耐烦了。   “你说说看,到底是谁害了权儿啊。”大夫人严肃的问道。   “是啊,谁跟我们权儿过不去啊,谁这么不安好心。”二夫人悲戚的说道。   “娘,这事都过去了。我不是好好的嘛。”蒋堂不停的宽慰道。   三娘从门外端进一盆汤,退到大夫人身边,在其耳边附言几句,大夫人点头示意,“不错,我知晓了。”   宛兰颇为疑惑,这又是闹哪出?   这时,爷爷发话道:“大家且听我说,现在离岁首的时日只有二十来天,是该好好的热闹一番了。我想,你们也应该留下来吧?”   老爷马上答应道:“是,我们的确要留下来,好久没有一起过岁首了。”   这岁首,从字面来看,莫非是新年?宛兰惊讶道,再过二十多天应该是十一月份了,这么快就是新年了?   “既然是大家一起过,那就办的热闹一点,明天就命人置办东西去吧。”爷爷十分高兴,这也是他所期盼的吧。   回到房间,宛兰一边给蒋堂做腿部按摩,一边又问:“怎么这块就是新年了,不是该一月份?”   “看你问的是什么混账话呢?”蒋堂笑道。   “我又不知道,所以才问啊。”宛兰双手插着腰,说道:“你就不给我家穷,不过年啊。”   “穷?那也是要过岁首啊。我一直都感觉你很神秘,似乎什么都懂,但又什么都不懂。”蒋堂哭笑不得。   “什么叫什么都懂,但又什么都不懂啊?我又不是什么天才,为什么什么都得知道咧。”宛兰弯下身,挠着他的咯吱窝,奸笑道:“你说不说啊,说不说啊,展示你才华的时候到了。”   蒋堂笑抽了,不停的饶命:“我错了……你就放过我吧……”   宛兰这才停手。蒋堂休息了会,慢慢道来:“这秦岁首,其实是遗留秦人的风俗。秦朝之时,设下个月这个时候为岁首,尽管秦朝已经灭亡了,但是依然沿袭这个风俗。”   “到了那天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宛兰不停的幻想着。   “这个嘛,无非是歌唱,看祭司什么的,也没有太多的新奇。”蒋堂当下泼了一盆冷水。   趁蒋堂睡着了,宛兰趁空到屋外放放风——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让她颇为应接不暇。   看着这个黑漆漆的苍穹,听着这屋外星星点点的虫鸣声,不觉得有些放松——似乎好久都没有这么亲近自然了。   说道亲近自然,自然没法和闻人宏谦相提并论了。他那份洒脱和放荡不羁,不就是宛兰最初想要的愿望吗?看来是事与愿违了。不过他说日后还会相见,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这份自信?希望如此吧。   慢慢的她又想到寻千亿,自从上次赛龙舟之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还是不是跟以前一样的那样迂腐呢?想到最初的时候,他们在一起的种种,快半年过去了,这新年也快到了,希望他不要过得如此寒酸。   回头望望屋里,蒋堂睡得正酣,宛兰苦笑道,当初是万般无奈进了蒋府,现在渐渐习惯了,也到习惯了这份约束的富态生活。这半年来和蒋堂相处,倒是件愉快的时光,没有相互欺骗,只有纯真的心。   不过,宛兰还是摇摇头,自己来蒋府的意义何在,或者说,穿越来这个时代的意义又何在,现在也是越来越不清晰了,连最初要逃离蒋府这样的坚定也变得模糊。   自己想要的到底什么?   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是何在?   宛兰拼命的让自己清醒,“我怎么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越想越乱!”   “素儿,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宛兰回头看去,正碰到二夫人从房间出来。   二夫人给宛兰披了件衣服,“多亏了素儿,不然堂儿一定还在那边遭罪呢。”   宛兰赶忙答道:“这怎么敢当呢。明明都是我的错,是我出的馊主意,不然也不会接下这个赌约,也不会想到……想到卖盐的法子。”   二夫人笑道:“不过,你还是注意点比较好,还有,你跟闻人那公子相处得不错。”   “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他帮了我很多忙。”宛兰急忙辩解道,但又疑惑的问道:“娘,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   宛兰在吃饭的时候,压根就没提和闻人宏谦在一起,只是说他家帮了很多忙,二夫人是从何得知的。   二夫人愣了下,眼睛瞥下一边说道:“我……我听大姐说的,总之你已为人妇,还是注意点言行。”   二夫人走后,宛兰在心里打下了更深的疑虑,大夫人怎么会说这种事情?况且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三娘在吃饭的时候说的?   宛兰摇头叹道:“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第四十六章 家有喜事 更新时间2013-11-9 0:10:41 字数:6335  秦人以十月为年,农历十月初一称之为“秦岁首”,是为秦朝之时,秦国的百姓不论家贫家富都要吃一种用黍米与豆类合烹的热羹,配合肥羊炖和荠菜疙瘩汤。后世有诗为证:“十月朝时秦岁首,麻羹豆饭熟尝。”   这不,越是临近岁首,就越是忙碌。整个山城,陷入了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早扫除了那即将来临的寒冷气息。听说,这一整个冬天,节日不断,热闹不断,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过一个年。   由于蒋家在仁化也是颇有地位的——好歹爷爷是之前的县长,所以整个小城的活动都要操办。可谓是大家里套着一个小家。   这一次,爷爷十分高兴,要鼓动全家人乃至全城人一起参与到这个庆典当中来,因而这准备活动可是非常的繁重的。   不过说到忙,那就是女人的专属了。也难怪,各个夫人小姐颇有怨言,男人都去晒太阳,女人都在家忙翻天了。   宛兰的任务就是——洗糯米,洗豆子。面对几大盆的农作物,白的黄的,她看得直发昏。只好捋起袖子,好好的大干一场。   宛兰跟二夫人还有大夫人几个,端着盆子,将手放进水里不停的搓洗糯米和豆子。她也没有想到,两位身份高贵的夫人也来参与——这是该多缺人啊!   忙活了一整天,也没干完多少,几位夫人都抬不起腰了,话都没说上几句,就回屋歇着。   宛兰回到屋里,直奔**上,但居然看到蒋权怡然自得的看着书卷,真是既无奈又气愤,也懒得跟他理论了。不过蒋权也识相,赶紧放下书卷,轻柔的给宛兰搓肩揉背,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样子。   “现在你觉得累,得到节日那天,你就可以享受啦!”蒋堂一边锤肩,一边说道。   “享受个啥啊,我都遭罪了。那你说说,那天有啥节目?”宛兰没好气的说道,又指示他揉揉腿。   “据我所知,首先是祈福祭天,然后晚上大家聚集在一起吃饭喝酒;之后便是几天对歌比赛;或者是其他各种有趣的活动,比如展示各家的团子。总之不是一下就能枚举的。”蒋堂不停的描绘,让宛兰一下来了兴趣。   蒋堂又神秘兮兮的说:“到大家吃饭的那天,我还有一个特好消息要告诉大家。不过现在不能透露给你哦。”   “你个小坏蛋,纯心玩我是不是啊。”宛兰又故伎重演,挠蒋堂的咯吱窝。蒋堂笑得东倒西歪,就是不肯投降。   洗了五六天的糯米和豆子,终于集大家的努力搞好了,剩下的就是煮熟做吃的。还好宛兰是一窍不通,这伙计都给三娘,红灵这等能工巧匠完成了。   宛兰从厨房走出院子,到处都能看到下人忙进忙出的。她就不妨碍这些下人做事,还是选择溜出去,看看这热闹的场面。   一出大门,俯首看下山去,这真是姹紫嫣红啊——红的是红布红灯笼高高挂屋前,黄的是五谷杂粮晒屋前,黑的是人群攒动的人头……这到处都是喜气,把这即将到来的冬日赶走,小小的山城除了本来的绿色,都被其他颜色给抢占了。   宛兰沿着小路下山,人们要么忙着准备各种吃的,要么就是挂红灯笼换木符。宛兰左看右看,忽然有一阵的鼻酸,都说新年是家人一起团聚的日子,她穿越到这里前不着地后不着跟的,没有一个亲戚朋友,就十分怀念那还在未来的家人,不知情况怎么样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能未来的她从楼上跳下来成了植物人,神识穿越多久,她就昏迷多久,永远活在这个南越,那未来的她就永远醒不过来。   还没有想清楚就感到被石头绊住了,还好反应快,不然又滚下山坡就不好了。“我怎么老是想一些毫无边际的问题啊!”   穿行在这大街小巷中,到处都是人来人往,有贵族,有贫民,但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交流。常说节日就是一种“反结构”的社会模式,人人尽兴而乐,可以缓解这一年来的疲劳和压力,而且还能消除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和紧张,促进阶层的和谐。   这热闹非凡的场面真是不多见,不一会儿,前面就拥挤了很多人。宛兰冲过去看,使劲垫脚尖,才从这重重叠叠的人头中看出,是在写木符啊——常言道“常把新桃换旧符”,多是祝福来年吉利的话语。   这还没看够呢,人群又一窝蜂的冲到另一处,宛兰为了看新鲜,趁机冲到前头,原来是有人在对歌,这摆擂台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对上了就能迎娶过门,惹得各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要跃跃欲试。显然这姑娘是个麦霸,唱得舌下生花,几句歌词就把对方唱得想不出词来了。歌声宛然动听,让宛兰回想起她结婚的时候,也是对歌的形式,只可惜还是败了,居然还是被蒋权闯过关的。   过了几十分钟了,仍没哪个帅哥对出歌来。宛兰觉得索然无味,钻出人群——反正她对美女嫁于何处也没有太多兴趣。   这左逛右看的,就是图个新奇。宛兰在一个小饰品店停下,此时她一眼看中一个铜钱制成的小玩意,上面还写着字,问了老板,原来写着千秋万岁;翻过背面,则活灵活现的雕刻两条小鱼。老板看宛兰翻来覆去的欣赏着,欣喜的介绍道这叫压胜钱,佩戴之人一定如这雕刻的字一样长命百岁。看着讨喜,宛兰干脆买了两个,让老板用红麻线分别编制一下。   在天黑之前,宛兰回到府上。拿着两个铜钱玩意儿把玩了一番,惹得蒋堂挺好奇的,宛兰好心,干脆送一个给他。   蒋堂掂量掂量,笑嘻嘻的说:“你说一对铜钱是不是象征着我们两人啊?而且还是天才地久哦!”   “去你的天才地久。”宛兰想抢回那铜钱,蒋堂急忙塞进被子里,死活都不给,还嬉皮笑脸的说道:“既然送出去了,何必这么着急再要回来呢。”   秦岁首终于到了。   整个山城的人民都十分虔诚的看着山头,因为县长将会带领大家举行十分重要的祭祀仪式。   这祭祀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沟通生者和亡者的通道,人们在这一年当中有太多的诉求想告知死去的家人乃至祖先,通过心理安慰的方式,祈福来年的顺利和丰收。而秋季的祭祀又是一年祭祀的重中之重,因为秋季是丰收之年,这既是祖先的厚爱,也是祈福来年丰收的好时机。   爷爷德高望重,自然被选为这次祭祀的扛旗的人。这扛旗的,就相当于活动的主办者,负责整个祭祀的运行。   爷爷站在高台上,瑟瑟秋风不停的翻飞着他的长袍,可却一点都没有遮盖住一丝一毫的威严。宛兰在台下,高高的仰望着爷爷,一股气场从顶自下,顿时有种高不可攀的感受。   这高台背后便是梯田,便是山城百姓赖以生存的土地。爷爷一番发言后,带领大家一起向这养活世世代代的土地跪拜。二叔带领几个亲戚,包括宛兰,向备好的祭台摆上祭品。宛兰端着酒,一步步的给每个小杯斟满酒。   爷爷点上香,高唱道: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   彼作矣,上天康之。   彼徂(cú)矣,越有夷之行。   子孙保之,万世享之。   底下的山城百姓也跟着唱着。这近千人的唱喊声,果然不可与小家碧玉相比,前者则更具极强的穿透力,让人无法不屈服。或许是这种穿透力吧,让地底长眠的祖先醒来,好好的厚爱他们的后代。   很快,一阵喧嚣的敲锣打鼓传了过来,大家一下欢腾起来。爷爷扛着旗帜,从台上下来,人们立即从中间开了一个道。等爷爷这些扛旗的人走到前头,人们也跟着排在后面,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游行。   宛兰跟在其中,看着大伙手舞足蹈的样子,也开心的蹦蹦跳跳起来。这长长的游行走街串巷,传行过市,使得这沉静已久的山城终于热闹开来了。   一直游行到下午,大家才累了回去休息。不过这休息可不是回去睡大觉,而是准备晚上的饭。听爷爷说,傍晚时刻,便是百家宴的好时候啦。   到了傍晚,天色即黑,但漆黑的苍穹之下,便是万千灯火闪烁。在这灯火里,人们来来往往,开始端上一盘盘自己做的菜,不一会儿,就香气四溢了。   宛兰跟着老爷他们下了山,坐在百家宴最前头的位置。在油光的照耀下,前面明明是一盘盘的菜肴啊!鸡鸭鱼肉已经不是什么神话了,那些颇具地方特色的,或者创新的菜肴瞬间挤满了人。大家都夹着筷子,但没人敢夹一口,也许是爷爷没有下吃饭的命令,更主要的是怕吃饱了,就不能吃下一道更好吃的菜了。   宛兰早垂涎欲滴了,看着前面的菜,望着更远桌子的菜,想着还没煮好的菜——脑子,眼睛,手脚,统统不够用了。宛兰几次拿了筷子,又几次放下筷子,心里咒骂那些讪讪来迟的人。   终于不知何时,山里的人民都来齐了,爷爷清清口音,又说了一堆开场白,在场的人恐怕是没心情了吧。接下来,爷爷吩咐几人在边上竖上一长长的杆子,这叫做天杆,又在天杆上摆上三盏灯,挂上黄旗,上书“消灾降福”。   仪式终于做好了,人们终于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就等一声令下了。爷爷故意又说一番长长的祈祷祝福的词,在人们颇为失望的时候,迟来的一声得令。   几个眼疾手快的人立马抢下几块肉到自己的碗中,宛兰也赶忙夹了几块鱼肉到碗中,扭头看到蒋堂眼巴巴的样子,颇为无奈的又抢下一些残留的鸡肉。   很快,场面渐渐红火起来,借着吃饭,大家好好的相互交流,或者解除一年来的种种误会。   宛兰一边吃着,一边跟爷爷埋怨起来:“爷爷,你刚才说了那么多的话,不觉得肚子饿吗?我听得都肚子打鼓咯。”   旁边也笑着附和着。爷爷狡猾的说道:“是吗?我说的很长吗?我怎么感觉才说了一小会儿啊!还有你们不是也聚精会神的听我祝愿吗?我就越讲越起劲了……”   “行了爷爷,别再说了,好菜都别人碗里了。”宛兰夹起一青菜,塞到爷爷的碗中,免得他又唠叨开了。   老爷从别的桌子上与几位老友碰完了酒,回来笑呵呵的说道:“借着这个吃饭的时候,我说一个喜事,你们猜猜是什么?”   “该不会是哪里赌钱赢了吧?”大夫人说道。   “哎呀我的夫人哎,你借我胆子我都不敢去咧。”老爷沮丧的说道,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见半天没人说得准,老爷才神秘兮兮的说道:“你们知道我们这次卖盐卖了多少吗?”   二叔笑眯眯的说:“之前见你老是发愁,现在喜笑颜开,定然是赚大发了。”   “托你吉言,确实赚了很多。只是——”老爷欲扬先抑,“只是我没有想过赚那么多啊!我是核实了三遍,才敢相信账面上的数字。”   “到底是多少啊!”于夫人抱着她的小儿子,追问道:“快说啊,急死人了。”   “你们相信吗?”老爷张大眼睛,急切的说道:“我都不相信了。这次卖盐,长沙国,夜郎国的盐全卖掉了,句町勿敛还留有一小部分。不过相信明年就会卖完了。而销往国内的盐卖去了一半,也解决了囤积的问题。”   蒋堂和宛兰相视而笑,上次的努力是没有白费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   宛兰清清嗓子,对大夫人笑道:“大娘,这次的盐卖得不错嘛,也不枉费你对我们的细心‘照顾’和‘栽培’。不过大娘还记得一个月前的赌约吗?这次看来,好像是我们卖掉的比较多哎,获得了胜利。那大娘是不是有所表示,比如履行下当初的承诺呢?”   大夫人猛的抬头,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二人,弄得他们浑身不自在的。大夫人舒展眉毛,笑着说道:“那可要恭喜啊!既然是承诺于你们,作为长辈,那自然是不好推脱的。那便答应你们便是了。”   听到大夫人这番“肯定”,宛兰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这去长沙国卖盐的种种遭遇,终于都随着这份“肯定”,而变得有所价值——蒋堂的愿望算是达成了。   “素儿,其实还有一件喜事要说出来。“蒋堂故作神秘的说。   “堂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有喜事,何必只告诉素儿呢。”二夫人故作责怪道。   在众人一再要求下,蒋堂神秘的眨巴眼睛,笑了笑,然后转身看下紫贝。紫贝立马明白了,过来搀扶起蒋堂。   大家也疑惑万分,纷纷看下宛兰。可是宛兰哪里知道这两人又搞什么鬼名堂。   “少爷,你可要小心点哦。”紫贝叮嘱道。   在一片惊呼中,紫贝慢慢放开蒋堂,但居然——蒋堂不是腿脚不便吗,怎么会不需要人搀扶呢。   二夫人大惊失色,急忙跑过去。蒋堂立马摆手示意,大声说道:“别过来,都别过来!我一定能行的。”   二夫人再三踌躇,还是听蒋堂的话,没有过去。   蒋堂豆大的汗滴出来——明明只是秋天,居然热成这样。不对,不对,一定是他想要克服什么。只见蒋堂拼命的咬紧牙关,努力的使自己没有摔倒。然后深深的闭上眼睛,努力的,十分努力的,慢慢抬起脚来。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这蒋堂,莫非已经……   刚才的喧嚣一下寂静了,大家的眼光权聚焦到蒋堂一人身上。   蒋堂使劲的握紧拳头,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在与什么在抗争着。他慢慢的抬起腿来,努力的保持平衡,然后慢慢的朝前放下。   在场的人一阵惊呼,开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蒋堂,他居然,再不用别人搀扶的情况下,自己迈出了一步。谁能想到,一个卧病在**的人,居然能——居然能走路了。天啊!这该是多大的毅力了!   在大家雷鸣般的掌声中,蒋堂又接二连三的走了三四步。很显然,走路对于常人来说是多么轻松的事情,但是他却要花好几倍的努力,流了多少的汗水才能达成这样的结果啊!   差不多走到第五、六步的时候,蒋堂猛地一阵身形不稳,歪歪咧咧的像旁边倒去。二夫人大叫一声,急忙冲上去扶住他。蒋堂却推脱她的手,稍微稳定下心神,咬紧牙关,又执着的向前迈步。直到走到十多步了,才气喘吁吁的,慢慢的用手撑住凳子,才敢坐下。   这不过几米的距离,蒋堂却无比艰难。宛兰激动万分,不知用啥表达自己的感受,只是默默地流下两行泪水。   百家宴结束,他们要回到山上,蒋堂也坚持靠人搀扶走上去,不在像以前那样还要人背或者是轿子。其实最大的变化,由众人怜悯的目光,变为鼓励的眼神。   回到屋里,二夫人一阵心疼,好生说了许多安慰的话。当问起何时开始这种康复训练的,蒋堂搔搔头,说道:“其实很早之前素儿就陪我下**走路了。而前段时间不是在为盐的事情头痛嘛,我就让紫贝陪我慢慢走路,等盐解决的时候,我再告诉大家。”   “那这么说,你前几天就能独自走一段路了?”宛兰追问道。   “可以这么说,我也只是昨天能独自走个五六步而已。哪曾想今天能走了十多步了。看来经常下**走路也挺有好处的。”蒋堂笑嘻嘻的说道。   看到他幸福的笑容,这婆媳两人又留下了一串泪花——蒋堂终于康复了!   家里有两喜事,爷爷一高兴,就决定请人搭台唱歌,唱他个几天几夜。要知道,前几年可是没有举办的。百姓瞬间乐开了花,这秦岁首过得太快乐了。   过了几天,台搭好了。很多人都争相上去献歌。都说南越民族喜歌善舞,这话一点也不假,甚至传承了下来。这唱歌不仅有一人唱的,也有合唱的,更有意思的是对歌——一个人唱一个带有谜语性质的歌曲,其他人则要对上。这要对上,可不亚于对对子。一时间,大家积极上台,都大部分答错而下台。   宛兰和紫贝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就为了一睹台上的风光,却不小心撞到一个人,甫一回头,宛兰以及其他人立马现出厌恶的表情——一个邋邋遢遢的乞丐钻进人群当中,讨要施舍。   在众人追打一番后,那乞丐被赶走了,但还有人为了表达不满,向地上吐口水。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不是,对待这位老人家呢?”紫贝突然反常,追着那个乞丐而去。宛兰又气又无奈,急忙跟上去,本想拉着紫贝赶紧走的,谁知道,紫贝猛的跪在那乞丐面前。   这把那乞丐吓得呆住了。   紫贝哭泣的喊道:“爹——”   宛兰一下就觉得脑子空白……   那乞丐拼命摆手,急切的说道:“姑娘,你认错人了,你认错了。我不是你爹,我不是你爹。你爹没有那么落魄……”   紫贝不顾那乞丐的邋遢,跪着前行,紧紧的抱住他:“爹——就算你变得在落魄,我也不敢不认你啊!一年前,你偷偷离开蒋府,自此毫无音讯,现如今我找到你了,怎么能不认女儿了?”   望着紫贝那着急,痛恨,甚至绝望的样子,乞丐终于扬天长哭:“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宛兰不忍心打扰这一对父女,但还是顾及旁人鄙视的目光,安慰他们几句,然后带他们回到府上,安排在一间杂物室。   蒋堂知晓这事,还怪宛兰,“怎么能让那老人家住那么差的地方。”第二天就让那老人家住到下人的房间,让紫贝好生照顾。   几天后,等老人家平复了心情,蒋堂和宛兰莱看望这个老人家。而这老人家正坐在后门外的一棵树下,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而紫贝则端来茶水给大家喝。   当问及为何偷偷离开蒋府时候,那老人家眼睛一下就红了,不多啜泣着,好久了才说道:“我当年做了一个蠢事,一件无法饶苏的蠢事。”   大家都莫名其妙,一直追问。   老人家才下定决心,说道:“我杀人了!一年前的夏天,我杀人了!我把采薇,给杀了!”   大家倒吸一口寒气,采薇,不就是一年前被杀害的,那个女子吗?    第四十七章 悲痛的事实真相 更新时间2014-4-14 11:21:55 字数:6649  这个惨痛的真相一说出,给在场的人一个多么大的一个晴天霹雳啊!   老人家身体抽搐,不停的说道:“我杀人了!一年前的夏天,我杀人了!我把采薇,给杀害了!”   “爹,这不是真的,真不是真的,你为什么要这么骗我们!”紫贝趴在老人家的腿上哭泣,这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相信的。   关于采薇,大家还记忆犹新——这个七月份,采薇的妹妹采霞千里迢迢的从句町国赶过来,巧用机关术,扮鬼吓唬大家,甚至不惜要烧死大夫人。抓进大牢又被蒋权给放了。当得知采薇和蒋权只见**的关系,无不让人动人,不断惋惜他们有缘无份。   “可是,这一切不都是别人一手策划的吗?与爹你有什么关系啊?”紫贝仍旧不相信,红肿的眼睛紧巴巴的看着老人家。   宛兰这才想起来,采霞被捉的时候,就指认紫贝的爹杀害了她姐姐,所以才要扮鬼吓唬紫贝。那么这个老人家为什么要杀害采薇呢?   老人家喝了碗水,平复下心情,“我知道我干了件不可饶恕的蠢事,我也不指望你们能放过我。不过这一年来,我没日没夜的做着噩梦,总是想到那血淋淋的一幕啊!”   接着,老人家就开始颤颤巍巍的述说那一段悲痛的往事。   老人家以前是蒋府的一个砍柴的家丁,跟紫贝两人生活得也算快活,但自从那一天,三娘找到了他,生活开始了大转变……   “看你砍柴挺有力气的嘛,完全看不出年老的样子啊。”那日,三娘到了柴房,如此恭维道。   老人家歇息了会,笑道:“哪有哪有啊,现在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哪像你,是大夫人面前的红人,活得有资有色的,我不过是图口饭吃。”   “别这么说,我也没那么厉害。”三娘说道:“不过,以你现在这样的干活,不知何时才能给紫贝姑娘存好嫁妆的钱呢?”   “那事啊!我也是挺焦急的,这女儿大了,也该嫁人了,可是没点钱,怎好意思开口呢。不知三娘可否提点下呢?”老人家心动的说道。   “这个倒还真有,不知你够不够大胆,敢不敢放手去做。”三娘立马说道。   “还真有啊!真是遇到贵人了,快说说,到底是啥事?”老人家一听有活干,兴奋的两眼冒着金光,“你大可放心,我一定保证完成任务。”   “这可是你说的,可敢发誓?”三娘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这回,老人家急了,立马举手发誓:“我要是完不成三娘吩咐的任务,任三娘处置。”   三娘忙说道:“没那么严重,只是你随手就能做的事情。最近大夫人为了一件事而焦头烂额的,托我找人帮帮忙。这不,我立马就想到你了,知道你为紫贝嫁人的事烦恼啊……”   “三娘你别说了,大夫人的事,我一定照办。”老人家二话不说,就去找大夫人去了。   三娘和大夫人说了一下,起初大夫人还是有些不相信,不过看在老忠仆的份上,就述说了自己的烦恼:“我都被这事给烦的,都睡不着吃不下饭了。唉——我那儿子啊,真是不省心,在外面惹了一个番邦的女人,现在弄得神魂跌倒,前段时日还与我吵了一架。”   “大夫人原来是烦恼这事啊!这我也有耳闻,当时不相信,想想大少爷的为人怎会干这蠢事。现在,难道是真的?”老人家谦恭的说道。   大夫人瞪了他一眼,“我还会诓你不成?现在这儿啊,连娘都不理,一大早的出去,就去见那个可恶的女人。”   “我的天啊,大少爷怎么会这样呢?那女人也实在可恶,怎么会干出这样的勾当。”老人家也在一旁愤愤不平。   “所以我才为这个事情头痛啊,现在劝也劝了,骂也骂了,甚至也派人把那女人叫过来说教了一番,还是没有效果。你们帮帮出出主意吧。”大夫人用手撑住额头,烦恼的说道。   懂事的红灵上前,给大夫人捶背,献计到:“少爷这么迷恋那女人,那女人定然懂什么邪门的东西。既然不能让少爷见她,那就让女人消失吧。”   “这么血腥的东西我才不做。”大夫人怒斥道。   “哎呀大夫人,我说的消失是指,让这个女人走的远远的,或者滚回她国家也行的。”红灵赶忙解释道。   “说的轻松,谁去办?”大夫人依然无奈的说道,但眼睛不住的瞟向老人家。   老人家这才明白,他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啊,诚惶诚恐的推却道:“大夫人,这恐怕不好吧,万一大少爷怪罪下来,我……我……”   三娘接茬道:“怕啥,一切还有夫人为你做主呢。再说了,这点小事也是随手之劳,哪有那么严重。难道你不希望少爷摆脱那个可恶的女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个任务,有点难办,我怕——我怕被少爷抓了个正着,恐怕性命不保。”老人家急忙跪在大夫人面前。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害怕我儿吃你不成。”大夫人皱着眉头说道:“事成之后,你的奖励也不会少你一分的。”   “这……这……”老人家明显是开始犹豫了,但还是说:“那请容我回去考虑一番。”   回到下人房间,老人家躺在**上,显然还是在想刚才的委托,不知要不要去做呢?不做吧,又没钱给紫贝置办嫁妆,做吧,到时少爷一生气,小命不保啊!   “爹,你在干什么呢?该吃午饭了哦。”紫贝端来一盘饭菜进来。   看到女儿,老人家一阵心酸。他们在蒋府呆了三十多年了,女儿一出生就在蒋府做事,这么多年过去了,连个置办嫁妆的资金都没存够,眼看紫贝慢慢长大,婚事一直是老人家的心头病啊!   虽说紫贝不提,但老人家一直记在心里。   “紫贝啊,你也长大了,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可有心上人?”老人家笑道。   “爹你说哪里的话,我怎么会有。”紫贝羞滴滴的答道:“可是就算有,也没有钱。我愿意一直不嫁,也要……”   “什么不嫁,嫁人还是要的,这钱你就莫操心了,爹自有办法。”   第二天,老人家还是下定决心,去到大夫人那里,答应了这件事。   可是,还有一点麻烦的是,没有马车,没有一点的准备,怎么才能把采薇送走呢。这时,二夫人过来,想叫人人烧水,正好看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关切的询问了一番。   老人家见四下无人,才偷偷的说:“二夫人啊,我在为一个事情烦恼着。大夫人吩咐我把那个番邦女人采薇送走,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夫人体谅道:“原来是这事啊!这大姐也真是的,何必要拆散两个人呢,想想我都心疼。我是觉得还是不要做了,如果真要做,还是找个朋友帮忙,送到旁边县城就行,然后再偷偷告诉大少爷,这样两边都不得罪了。”   老人家顿时觉得豁然开朗了。   傍晚的时候,老人家闲来无事,就出去外面瞎转悠,却正好碰到一位朋友。他的朋友姓白,是在城中卖酒的,正好带了酒过来。   两人相谈甚欢,很快他就吐露他遇到的烦心事。   “我当何事呢?原来就是要把一个番邦女子弄走啊。这好办,我这有车,帮你便是。”   两人很快约定好明天下午去办事。   第二天下午,那姓白的朋友如约而至,不过他手里还带了几罐酒过来。   “我们不是要去办事吗?干嘛还要喝酒?”老人家疑惑的问道。   “那事也不算什么,喝完酒再去都是一样的。”他朋友说道,还将酒斟满,一饮而尽。   老人家也不甘下风,端起酒就咕噜咕噜的往肚子到。   喝了几碗酒,两人稍稍有点醉意,他朋友才笑嘻嘻的说道:“你说的那个女人,我昨夜偷偷去看了。”   “啊,你去看了?如此好事,怎么都不叫上我呢。”老人家显然心动了。   “我怕你冲动,就没敢叫你哈哈。”他朋友轻声说道:“那女子果然好啊!尤其是洗澡时候。”   “哇,你贼心不改啊!”老人家笑道。   “你不知道啊,我都看呆了。那光滑的皮肤,真的好想一摸为快啊!再加上那精致的小脸蛋,我都欲罢不能了。正想进去欢乐一番,哪曾想你们家少爷进去了,我只好偷偷溜走了。”他朋友坏坏的笑道。   “好啊你,这事你都敢做。”老人家责怪道:“你为什么不叫我去呢。”   “我的好朋友啊,我不是替你先把把关嘛。现在不就是个好时机,待会去到她屋子里,好好的欢乐一番。”他朋友立马提议道。   “说的有理,那么我们还在这里干嘛呢?赶紧走吧。”老人家急忙冲出去,恨不得赶紧到采薇的屋子里。   两人上了马车,略带醉意的出了蒋府。但是行至朋友开的酒店的时候,他老婆立马叫住了他,说酒卖光了,赶紧进酒。他朋友一番推却,但难敌老婆的钳耳功,被揪下了马车。老人家就只好自己一人去了。   “这老白,还想去看人家漂亮的姑娘,结果还不是被老婆给揪走了。”老人家脸色泛红,笑道:“看来还是我一人去欢乐吧哈哈。”   到了采薇的屋子,老人家滴溜溜的看看周围,幸好没人,再听房子里的动静,应该是只有采薇一人了。   老人家偷偷的将窗户抬起来,看看里面的情况,果真,只有采薇一人,而且躺在**上,似乎在睡觉。更让他大饱眼福的,是采薇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贴身之物啊!那细长的胳膊,若隐若现的后背,他流了一串的口水。   见四下无人,老人家利索的翻身进去,酒意渐渐涌上,周遭的事物变得模糊,但是采薇的模样,实在是……   老人家摇摇晃晃的走到**边,俯身蹲下,眯着眼睛盯着采薇的肩膀。细腻圆润有光泽,他正想去抚摸一番,但赶紧收回手,将手在衣服上来回摩擦,见双手干净了,才大胆的顺着光滑的手臂抚摸下去。   “是谁?蒋大人吗?”采薇模模糊糊的醒来,下意识的问道。   老人家显然一惊,很快收回手来,但见采薇又沉沉睡去,又大胆的掀开她的被子,仔仔细细的看着,但又不禁皱起了眉头。她的后背还有很多的淤青,这谁打的,下手这么狠。   采薇转过身,慢慢睁开眼睛,“蒋大人,你……”猛的看到这么一位猥琐大叔,歇斯底里尖叫道:“你……你是谁……你要干嘛!”   “呵呵,我是谁不重要,我也是派来办事的。”老人家笑嘻嘻的说道,不自觉的抓着她的手臂,细细的品位了一番。   “非礼啊,非礼啊!”采薇急忙躲开,将被子抱得紧紧的,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哎呀,姑娘莫慌,喊破喉咙就不好了。”老人家醉意又涌了上来,摇摇晃晃的爬**,说道:“我也是替人办事的。姑娘,你就从了大叔吧!”   “你是谁啊?是不是蒋府里那个大夫人叫你过来的。”采薇哆哆嗦嗦的说道:“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可要不客气了。”   老人家哪管这些,摇摇晃晃的抱上去,退去那碍事的被子,瞬间迷倒了,“我的天啊,如此姣好的身材,不欢乐一下岂不可惜了。”   他正想撕扯采薇的贴身衣物,采薇猛然喊道:“蒋大人,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快来救我啊!”   老人家一听,瞬间松懈了,急忙滚下**去,拼命磕头,“都是小的错,都是小的错。是大夫人派我来的……”   抬头看去,哪有什么少爷,只看到采薇边穿衣服,边向门外跑去。顿时恼羞成怒,冲上前去,一把拉住采薇的头发,将她往后一扔,采薇顺势撞到旁边的架子,几个陶瓷掉落下来,砸成几个瓣。   采薇急忙向屋内闪去,老人家笑嘻嘻的说道:“你跑啊,你跑啊!我最爱玩这个游戏了。”立马扑上去,但是扑了个空。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加害于我……我……跟你没什么深仇大恨。”采薇惊慌的边躲边说。   “哪能呢?我想要你都来不及,何来加害之说。”老人家喘一口气,歇息会儿,抱怨道:“真是老了,要是在年轻几十年,还怕搞不定你吗?”   老人家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上前,一把抱过去,这会还真抱住了。“姑娘,你就从了大叔吧。”   结果身形不稳,在采薇惊呼中,两人在架子旁摔倒了。   老人家摔得全身酸痛,但看到采薇在自己身子下垫着,瞬间心疼了,“可怜的姑娘啊!你摔得疼不疼啊!实在不好意思把你压得……”   见采薇没有说话,老人家窃喜道:“不说话就是默认咯?这就聪明了,让我好好的欢乐一番。”   老人家又是抚摸又是拥抱,可慢慢的发现了不对劲。抬头看去,采薇睁大着眼睛,无神的看着天花板。老人家慌了,急忙喊道:“你没事吧。”猛的一阵湿润从手上传来,颤颤悠悠的看去——天啊,竟然是血!   老人家将采薇翻了个身,顿时一哆嗦——采薇的背后扎了好多碎的陶瓷,其中一个扎在后脑勺……   老人家瞬间懵了,完全不知所措。   直到天黑,老人家才哆哆嗦嗦的抱着她,偷偷摸摸的搬上车去。趁着现在城闭关没人出来,他急匆匆的驾着马车,一路向西。   终于,在一片小树林旁的空地上,老人家抱着采薇下来,然后想挖一个坑,哪知天空打起了一道闪电,轰隆隆的怒吼,吓得他急忙跪在地上,不断说道:“老天,我错了。我不该干这蠢事的,我也不想的……”   又一道闪电划过,照的采薇通亮。老人家吓得直哆嗦:“采薇——你……你别怪我……是大夫人派我来的……要找就去找大夫人……对,找大夫人吧……”   老人家加上马车,跌跌撞撞的回到府上,就被三娘叫去和大夫人汇报。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向大夫人汇报呢。但见到大夫人,腿先软了。   “那事办得如何了?”大夫人冷冷的问道。   “那事办得……办得……”老人家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把她杀害了……”   “什么?”在场的人都石化了。   老人家正想说出实情,但刚到嘴巴,就退了回去——怎能说出那么不干净的事呢?就撒谎道:“我只是想把她绑起来的,没想到她反抗着,我一失手就……就杀害了……”   “你这个蠢货!不是叫你把她绑起来,然后说是她祸害堂儿发烧的,是个霉星什么的,之后把她弄晕,接着把她送到别的县城。你怎么……我怎么会有你这个蠢货!”大夫人气恼的说道:“三娘,你是怎么找的人的?找了这么一个不中用的。”   三娘慌张的说道:“我见他是府中紫贝的爹,应该会守口如瓶,哪成想……”   “那不是还不赖嘛。我当时还想说杀了她呢,只是没提。”红灵转而安慰道:“现在事情都发生了,还是想想后续……”   “后续个头!都快被你们气死了,都是些不中用的家伙”大夫人依然气势汹汹,“现在人都死了,快说说,你把那女子丢哪了?”   “我……我……”老人家支支吾吾的说。气得一干人不停的催促,最后他才说:“我把尸体丢在越秀山的西侧,我想应该是很隐蔽的……”   “你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怎么丢在那地方,你干嘛不一把火烧掉更好。那地方算是经常有人走动,要是发现了,你叫我们蒋府的脸面往哪搁啊!”大夫人仍然喋喋不休的骂道。   “都是我喝酒误事,一老友约我喝酒,本想和他一块儿干的,结果他被人叫去了。我醉醺醺的来到房中,只是没成想,她太能反抗了,我一失手就……”老人家颤抖的说道。   三娘安慰大夫人,转而说道:“你没事喝什么酒啊!都不知该怎么形容你和你老友了。“   “还不如我去办呢,指不定那女子在哪个县城呢。”红灵附合说道。   “嘭————”   外面一阵风雨大作,而可怕的是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蒋权。屋内几人吓得直哆嗦,分明看到蒋权那狰狞的表情,仿佛是地下来的恶魔。只是很快,这恶魔一般的蒋权,冲到雨中,几下就消失了。   在此之后的几天,老人家每次做梦都梦见采薇那血淋淋的样子,都吓得一阵惊叫,惹得其他下人颇为不满。   最终,在一个夜晚,他选择了离开,确切的说是逃跑。他太害怕了,害怕大夫人找他麻烦,害怕采薇会阴魂不散的找他……   整个真相听完,一股五味杂粮涌上心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就是这样的一种情形吧。   “爹——”紫贝听完,最先回过神,但始终不肯认同刚才的真相。   宛兰和蒋堂面面相觑,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呢?同情——但是这种毫无人性的行为,不送交官府定是天理难容。绝情——紫贝好不容才跟爹相聚了,却又要分开。   “紫贝,找你半天不见人影。去,给我烧水去。”   大家猛的一吓,回头看去。居然是大夫人。不知为何,看到大夫人,宛兰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愤怒,无奈,亦或是其他。   “这个老东西怎么会在家门口,紫贝,你给我轰出去。”大夫人正要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仔细打量了下这个老人家,惊讶道:“你不就是紫贝的爹吗?”   老人家苦笑道:“是我。在此给大夫人问安。”   “问安?当年你做的蠢事,害的我前段日子吓得够呛。回来得也好,既然人是你杀害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是要我送你进官府还是自己去。”大夫人冷笑道。   “大娘,你——”蒋堂正想辩驳,老人家却拉住他的衣角,摇头示意。   终于,老人家被官府带走了。紫贝哭得脸都消瘦了,老人家开心的安慰道:“我自己做的孽,我自己偿还。逃了一年多了,只有今天,可以安稳的睡觉了。”   见紫贝做事蔫蔫的,宛兰就让她休息一两天,还特地给她端饭。紫贝笑了笑:“少夫人,我没有事。我也不怨这恨那,下午我就开工吧。”   “那也别着急啊,还是明天吧。”宛兰说道:“你爹做的这一切,我也不知你是何感受……”   “不,我没有恨他。爹只是希望我找一个好人家而已,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紫贝说道。   “对了,你爹有个姓白的朋友吗?就是在你爹找采薇之前,还一起喝了酒的那个人,你有印象吗?”宛兰问道。   “有啊,爹和他是很好的朋友。我还常常给他们倒酒。不过听说他一年前就离开南越城,好像是去了四会县。”紫贝想了想,说道。   宛兰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袭向全身——怎么又是一年前?这个老白,出事之前过来喝酒,还特意点出采薇身体姣好;行动之时,又突然离去;出事之后,人也不见了。   紫贝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莫非这事与爹的朋友有关?难道是他……”   宛兰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不然这个老白也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又在关键时刻离去。朋友应该是不会去陷害朋友,除非是受了谁的金钱的**或者威逼。   但这背后的人,是谁呢?    第四十八章 夫人心计 更新时间2014-4-14 17:25:40 字数:6171  热热闹闹的秦岁首过后,日子渐渐冷清了。老爷就在这时提出要回番禹城了,爷爷听后自然要挽留:“这也不用那么着急,再住住一段时日吧,过了冬至再动身吧。”   见老爷一直坚持,爷爷唉声叹气,手僵持在空气里,无奈的挥了挥,答应了。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大家都明白——十多年没有回老家一趟,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匆匆而去。   启程时间定于第三天。   宛兰来到屋里收拾行李,而蒋堂还真“性情高雅”,手扶着墙壁,来来回回的走路,走得气喘吁吁的才坐下来。   宛兰不禁犀利道:“你看看你,多有闲心。后天我们就走了,你也没啥要表示的吗?”   蒋堂喘了口气,说道:“我没啥好想说的。走了就走呗。顶多高兴的是我可以下**走路了!”   “你啊,可真够狠心的。”宛兰说道。   “我们在这里呆了两个月左右了,住得够久了,在住下去就是打扰了。还是趁爷爷没有‘发脾气’的时候赶紧回去吧。”蒋堂笑嘻嘻的解释道。   “还是有些不明觉厉。”宛兰不置可否。   到了后天,大家走出大山,坐上马车,跟爷爷一家告别。   “一定要常回家看看啊!明年记得带个孙子回来啊!”爷爷嘱咐道。   这一话说得宛兰脸都红了,“人家还不想要呢。”哪知蒋堂马上应承下来:“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个孙子给你抱抱的。”   宛兰气得用力踩了他一脚,蒋堂混着眼泪一脸坏笑,真是让人不爽啊。   出了山,坐着马车,渐渐的远去,往后望去,还能看到爷爷在遥远的地方招手呢。车上的女人们不断的抹眼泪,显得依依不舍。   路途遥远,车马劳顿,一路高山流水。   去的时候,还是夏日的尾巴,依然酷热;现在回来的时候,冷风飕飕的,尽管穿着厚厚的衣服,但风从山谷吹来,刮进窗子里,犹如刀割似的。   依然走走停停,大约过了二十天左右吧,大家才一路疲倦的回到了番禹城,回到了这万分熟悉的家。   宛兰打开窗户,正好经过番禹城的门口,不禁感慨颇多:来来往往的人穿行于城市中,不仅是表面上的空间行走,也记录下时间的穿越,而时序的完整,正是见证一座城市的文脉和谱牒。   蓦然,城门口的一个身影深深的吸引住了她——她也不清楚为何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那人骑着大马,穿着一身黑色大袍的官服,慢悠悠的走了进去。虽然没有看清他的脸庞,宛兰依然有种泪目夺眶的强烈冲动——是千亿,是寻千亿!但一下又否决了——千亿只不过是个送信的,怎么可能穿着官服骑着马呢?   思念成疾了吧?   到了家,据说是快到冬至了。   这冬至也是一个重要的节日。这冬至过节源于汉代,盛于唐宋。《清嘉录》甚至有“冬至大如年”之说,这表明古人对冬至十分重视。人们认为冬至是阴阳二气的自然转化,是上天赐予的福气。汉朝以冬至为“冬节”,官府要举行祝贺仪式称为“贺冬”,例行放假。《后汉书》中有这样的记载:“冬至前后,君子安身静体,百官绝事,不听政,择吉辰而后省事。”所以这天朝**下要放假休息,军队待命,边塞闭关,商旅停业,亲朋各以美食相赠,相互拜访,欢乐地过一个“安身静体”的节日。   既然是如此的重要,蒋家哪有不重视的道理。第二天就进行大扫除,下人又是一通的忙碌。这出去的两个月来,下人们也有经常打扫,也不至于家里脏兮兮的。   之后就采备食材,在家过一个幸福的冬至。   到了冬至,老爷就有许多朋友登门拜访,跟老爷说起商业上的事,跟夫人们拉起了家常。而到晚上,全家就吃起了狗肉火锅。   看着锅头内香喷喷的狗肉,宛兰不禁食指大动,忍不住抢先夹了一块。二夫人还责怪她不懂礼数呢,老爷就笑嘻嘻的宽慰道:“大过节的,就不用那么苛刻吧。大家想吃就吃吧。”   “还是爹最好!”宛兰吃得嬉笑眉开,说道:“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都不见平时做呢?还以为没这东西呢。”   “这吃狗肉还是汉室高祖称赞推广的,怎么会没有呢。再说了,如此美味的东西,当然还是节日吃好咯,要是天天都能吃得到,就不好吃了。这狗肉最好是冬至吃,以求来年有个好兆头。”蒋堂麻利的吃着,一边笑嘻嘻的说道。   宛兰又塞几块到蒋堂的碗中,“行了,就你懂得多,看你吃的都来不及了。”   很快,这一大盆的狗肉被吃的一滴不剩。大家才打着饱嗝,各回各屋。   回到屋里,蒋堂提道:“素儿,明天我们要到长辈那里问好,讨个吉利。但是一想到要去大娘那里,又没什么话讲,实在憋得慌。”   “那做点东西带过去吧,这样也不会显得尴尬。”宛兰笑道:“顺便我想核实下,去长沙卖盐的时候,是谁下的黑手。”   “还用问,肯定是大娘做的。”蒋堂气恼的说。   “但总要确认下的。”宛兰说道:“我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那你要如何确认呢?大娘怎么可能会承认呢,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蒋堂没好气的说道。   “怎么能省省呢?不弄清原因我都不会安心的。”宛兰怄气的说:“要怪就怪你们家,水太深了。”   蒋堂倒吸了一口寒气,“好一句水太深啊!”转而大怒道:“你以为我希望这样吗?我一出生,这个家就纠缠不清,现在更是水深火热!你以为我就很想吗?”   蒋堂因为大怒而咳嗽不止,宛兰赶忙倒上热茶安慰他,“我也知道你不想,谁希望这样的结局呢?明天我看能不能试探下,看能得到什么吗?”   “你说你明天要做点东西,打算做什么呢?”蒋堂缓和了心情,说道。   宛兰笑道:“既然是冬至,那就得提到云吞啦。既简单,又好吃,还实惠!”   “云吞是啥?”蒋堂不明白。   “云吞就是……就是用面皮包着肉,煮熟了就可以吃了。”宛兰尽量用最简单的东西表达了,不过他还是不是很明白,就不耐烦的说道:“不明白就算了,明天做出来就明白了。”   蒋堂笑道:“听着有点点复杂,不如你先去局灶君忙着。不然像你刚进到蒋府的时候手忙脚乱的。”   宛兰鄙视了一番,还是去厨房看看有啥材料要准备的。   到了厨房,里面昏黑一片,只有一盏油灯。宛兰正要进去,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就躲到了一旁。   “紫贝,这段时间在仁化过得怎么样?听说你见到你爹了。”   “桂哥,我在仁化过得还好了。只是说到我爹爹,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宛兰一听,莞尔一笑——又是阿桂和紫贝这一对小情侣在偷偷摸摸了。   “你走的这两个月,我有多想你。”阿桂甜丝丝的说道。   紫贝默不作声,不知该怎么回答。   宛兰在外面停着,很想笑,却拼命的捂着嘴巴,哪有这么大胆的啊,以为是未来二十一世纪吗?   “你都不知道,我想你想得茶饭不思,米泡在水里都泛黄了都不见你回来,直到米泡到变黑了,你才和老爷他们回来,结果回来也不和我说话。”   依然是阿桂那酸溜溜的表达,宛兰忍不住笑出了声。里面一阵惊慌,还有东西摔倒的声音不时传来。   宛兰进去之后,只有阿桂在“正经”的打扫卫生。   “少夫人——你——你怎么会过来呢?是要做夜宵吗?”阿桂颤颤巍巍的问道。   宛兰摇头,笑嘻嘻的说道:“我才不过来吃什么夜宵呢,要吃也不选择这个时间段吃的。”   “那你过来——”阿桂问道,但体会到她话里有话,脸瞬间红了。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这样吧,帮我拿点面粉和瘦肉。我打算做点东西留到明天给老爷他们送去。”宛兰吩咐道。   “瘦肉?要猪肉还是狗肉还是其他的肉?还有面粉是啥,还真没。”阿桂认真的说道。   宛兰有些无奈,耐着性子回答:“瘦肉就要猪肉的吧,至于面粉,就是小麦磨成的粉末。”   “小麦?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我们这真没有啊!”阿桂依然认真的说。   “你是想气死我啊!小麦没有吗?明明很普遍的啊!”宛兰有些恼火。   阿桂急忙辩解道:“还真没有啊!我真不知道小麦是什么东西啊!”   看阿桂如此信誓旦旦,宛兰不禁疑惑了:“这个时代真没有小麦吗?小麦的出现时间应远远早于西汉才是啊。”   既然没有小麦,那就没有面粉,云吞外面那层面皮又该怎么办呢?现在想到的材料也只是瘦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宛兰只得干着急。   那不做云吞又做些什么呢?看着一盘的瘦肉,宛兰头痛不已。   猛的,宛兰想到了一道小吃。不就是全是用瘦肉做材料吗?   那道小吃跟云吞很像,只是这小吃全是肉做的——这在福州是个名小吃。宛兰跟同学去福州的三坊七巷旅游的时候吃过,它在当地叫肉燕。   宛兰仔仔细细的回忆当时在三坊七巷时候,那师傅是怎么做的。想来想去,似乎过程还挺简单的。   宛兰吩咐阿桂找来两根木棍,剃清洗净,然后对着这块肉不停的捶打,“捶打时要用力,要均匀,要有节奏,这个肉呢,还要反复翻转才行。”   这可苦了阿桂,捶打得手都发麻了,苦着脸又不敢停下来,只敢借机在翻转肉的时候偷偷歇歇手。   宛兰看着这个被捶得不像肉的肉,心里直犯嘀咕,怎么感觉差了那么一回事呢?这时才蓦然想到,师傅是一边捶一边撒着粉。想到那粉,宛兰又头大了,是叫淀粉的东西,师傅还说,最不济,薯粉也得。这些东西上哪找啊,最早的薯粉也得明朝之后才有。   现在肉都做成这样了,实属不忍心丢掉——阿桂岂不是要哭死?   要什么粉呢?看到旁边瓦罐里装着五谷杂粮,想想就将就一下,把它们磨成粉,撒在肉上。   研磨成粉后,就让阿桂一边捶打一边撒粉。又捶了二十多分钟,就已经差不多好了,在均匀地撒上粉,轻轻拍打压延,直至成型。接下来,把这团糟蹋的肉切成一条条的,模仿那师傅,挂在通风处晾干。   终于忙完了,阿桂一声得令急忙跑开。“我有那么可怕吗?”宛兰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   看着这几条肉块,宛兰不禁发虚,希望能吃得下肚子里就好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宛兰急忙赶到厨房去看下那肉块——还好没被人扔掉。经过**的“风干”,应该可以做成肉皮了。   宛兰拿刀将肉块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用木棍将一块的肉赶成皮状,数了下,差不多也有一百来张吧,应该够老爷和夫人们吃了。再叫厨房的人配上陷——猪肉加点虾仁加点其他。   然后宛兰拿着干肉燕皮,在一角放上馅,用筷子卷起至将近对角线位置,再将对角线上的两个角捏紧,包好后的肉燕形似金元宝。其他下人也跟着有模有样的学起来,包的比宛兰还好。做好之后,摆在笼屉中用旺火蒸五分钟取出,加入沸水锅中,用旺火煮沸,加上盐油,捞起放在汤碗里。   宛兰战战兢兢的尝了一个肉燕,终于可以放下跳动不已的心脏。虽然味道比三坊七巷的师傅差上几千倍,但至少可以下肚——简而言之,吃不死人就行了。宛兰也不苛求,毕竟材料全无,技术有限。   做好了早餐,吩咐下人叫蒋堂去老爷的房间等候。宛兰端上几碗肉燕,前去老爷的屋子。   刚好大夫人也在老爷的房中,大家尝了几口,都觉得味道相当的不错,有嚼劲。宛兰苦笑道:“做得真是马马虎虎,让大家见笑了。如果材料齐全,肯定能让大家连舌头都能吞下去。”   “难得有这份孝心啊!”大夫人和老爷笑道。   蒋堂倒是吃的不亦乐乎,三口两口就吃了大半,还留下几个细嚼慢咽,舍不得全部吞下。   “我也只是露了一下手,这些东西如果大家喜欢,我还可以再做给大家吃的。”宛兰说道:“不过呢,夫君和我想——”   “想什么呢?今天你尽管提。“老爷对这从未吃过的肉燕自然赞不绝口了,立马就答应宛兰那没有提出来的要求。   “其实上次在仁化老家啊也提过了,既然爹都答应了,我也再说一下。这个也很简单,夫君和我想操持家事或者生意上的事情。”宛兰说道,偷偷的看看大夫人此时会做何反应。   大夫人显然是被这美食给吸引住了——尽管平时一副爱刁难的样子,但是在美食面前毫无抵抗力。听了宛兰这话,想都没想,张嘴说道:“我看不错,上次卖盐也表明了你们的才华。况且事情多,我也不一定忙得过来,有你们帮助,也不是个坏事。”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蒋堂一阵欢呼雀跃。   “瞧把你们给高兴的,这个家业本就你们把持的。我们这些老骨头,也是时候休息咯。”老爷哈哈笑道。   “说到前段时间卖盐,我就有些不寒而栗。一到长沙国,就有人破门开仓投毒啊——”宛兰一边说着,再看看大夫人反应。   “唉——”大夫人唉叹道:“上次听你们说过了,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是谁如此胆大包天,你们有去查查吗?”   “本来想去查的,但为了能把盐尽早卖出去,就压制了风声。”蒋堂很是气愤,骂道:“不知是谁,竟然还告状抓我起来!”   “大娘看你们受的挫折,我也很心痛。”大夫人唉声叹气,又坚定的说道:“以后在遇到这种事,尽管找我,我就不信治不了!”   宛兰越看越觉得吃惊,大夫人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难道这事并非出自大夫人之手?   老爷和大夫人又是一阵安慰,才让这小夫妻心安。   出了老爷的屋子,往西走,直到走廊的中间,蒋堂气喘吁吁的坐下来歇息会儿,但忍不住小声骂道:“大娘那些话真让人恶心,谁不知道是她干,还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我看着也不像是装的啊!”宛兰辩护道:“说得也在理,让人觉得相当可靠。”   “可靠个啥啊!素儿,你怎么老是帮她说话啊!”蒋堂犹如看着怪物一样看着她。   宛兰紧蹙眉头,思索了一会,说道:“我感觉她很多东西都是不知情的,所以也并没有做作,一切都是很自然的表现。我想,这事应该不是大娘干的。”   回到屋子里,正好看到二夫人坐在屋中。二人好是一番抱歉,蒋堂还赶紧吩咐宛兰去端上几碗肉燕过来以当歉意。   二夫人吃了几口,大赞了几句。“话说回来,你们刚才去找你们大娘是为了何事呢?”   蒋堂气愤不过,脱口而出:“其实我们只是想确……”   “我们只是表达心下孝心而已啦。”宛兰赶忙插嘴说道:“这逢年过节,孝敬长辈也是应该的。”   “如此甚好。”二夫人又是一番赞扬。   “而且,老爷和大娘也同意我们操持一些家事和生意上的事情了。”蒋堂提到这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哦,是吗?甚好,甚好。”二夫人笑道:“也不枉费你们在长沙时候的种种遭遇啊!”   “这些遭遇还不是……”蒋堂气愤不已,正要说,但看到宛兰灼热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还不知是哪个歹人呢。”   “我听说,那个歹人开仓,然后丢了一包黄土就逃跑了。这是谁这么恶作剧呢?”二夫人疑惑道:“而且不知又是谁下的毒手,竟然还害得堂儿入狱,要是让我查出,我不会放过他的。”一说道这里,二夫人又泪眼汪汪的了。   宛兰突然感到心咯噔一跳,但又摇摇头,心里不断劝慰自己:“一定是我想太多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娘,这些消息,都是大娘告诉你的吧?”   “哦……哦,是啊!你们的大娘一向消息最灵通了。”二夫人擦拭着眼泪,支吾的说道。   蒋堂好是一阵安慰,才让二夫人慢慢平静下来。   两人送走了二夫人,蒋堂又狼吞虎咽的去吃剩下的肉燕。宛兰趴在窗口,看向远去的二夫人,心里别有一番滋味,让她颇为难为情。   到了晚上,宛兰关了门,偷偷的蒋堂说:“今天问了这么多人,你有感觉是谁做的吗?”   “肯定是大娘啦。”蒋堂提到大夫人还是气愤难消。   “我说出来,你可别骂我啊——”宛兰在蒋堂的掌心偷偷的笔画了两横,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蒋堂明白之后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的说道:“你定是糊涂了。怎么可能是我娘……”   “嘘——别说——”宛兰赶忙捂着他的嘴。   “你别乱诬陷啊!怎么可能是呢!”蒋堂仍然辩护道。   “我也只是猜测。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说那歹人开仓之后丢的是什么。大夫人提到这里很自然说是下毒,只有——”宛兰看看周围,附耳说道:“只有娘说出是黄土,而且还推到大娘身上,我怎么看都有些可疑。”   “这也许是我们透露给谁了,然后再传到大娘那里,最后我娘又听到了。素儿,你多虑啦——”蒋堂马上反驳。   “可是,娘怎么知道抓你进监狱的是另有其人呢?我们都蒙在鼓里,为何娘却是这般肯定。”宛兰仍不相信,继续分析道。   “你别瞎猜啦!肯定不是娘了!娘很疼我们,怎么会赶出这样的事情呢?要干也是大娘这样的坏人干的。”蒋堂不断安慰道。   依偎在蒋堂的怀里,宛兰仍有些乱。到底这两个夫人谁说的真话,谁又在演戏呢?这场夫人心计,到底是为何而生?    第四十九章 只能在遥远的街头看着你 更新时间2014-4-16 17:23:07 字数:7755  有时人生便是这样,你越想得到的东西越是得不到,越不想要就偏要强加到你身上。   宛兰穿越到这个南越国,只想要一个简简单单的幸福,追求心中的真爱。难道这个有那么难吗?如今,她要面对的,是如同深渊一样深的蒋家——摸不清的阴谋诡计,看不清的阳奉阴违。   这到底是要闹哪样呢?   常说与人斗其乐无穷,但是为什么要斗下去呢?明明只是湖南台八点档的剧情,笑笑就好了,却怎么也没料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一探虚实,让宛兰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感觉。她现在只有一种想法——怎一个累字了得!   这些天下来,宛兰做事毫无生气,一副蔫蔫的样子,被人问起也只是强装笑脸说:“我没事,可能天气变冷,不舒服了。”   吃饱饭,再也没有心思和老爷以及两位夫人唠嗑,宛兰只是想,或者是永远的,离开这个充满硝烟的战场——不对,连硝烟都没有,只有湍急的暗流——然后静静的,静静的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小坐片刻,或者睡去。   这也正是宛兰为何喜欢房间或者房间小后院的关系了。   吹熄了蜡烛,宛兰默默的走到榻边,脱下衣服,用被子紧紧的裹着,不让任何一丝的“威胁”靠近。   或许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回想着以前的种种,宛兰只觉得如同梦里看花——花再美好,再喷香,都只是遥远的过去了。但这样的回忆也是难得的,毕竟这样的经历也是极为难得,算是没有白来这个世界吧。   看着黑漆漆的一片,宛兰又突然觉得害怕了。这样的黑,如同一个妖怪,深深的把她吞噬,她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根本无法自拔,也无法逃出。现在和未来,不就是这样的黑暗吗?   宛兰裹得更紧了——她害怕这样的黑,这样的现在,和不久的将来。   人便是一个个的矛盾的个体,既喜欢在黑暗中**过往,又恐惧在黑暗中面对未来。爱在黑暗中,又惧在黑暗里。   倦了困了,宛兰只想好好的躺着,不去管过去,也不管未来,只想静静的睡去。   这时,一只只的油灯亮了。宛兰懒洋洋的起身,无精打采的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赶紧关灯我要睡觉了。”   蒋堂一步步走来,一屁股坐在**上,说道:“素儿,你这是怎么了。这才什么时候啊,你就躺下了。平常你不是老和我聊这聊那的吗,或者去局灶君弄各种好吃的。”   “这……”宛兰娇羞的说:“我也不清楚,你就当我的大姨妈来了吧……”   “大姨妈?你什么亲戚来了。”蒋堂十分疑惑,认认真真的问道。   “这个你让我怎么解释啊?”宛兰脸都红了,低着头,小声的说:“反正不是亲戚。就是一种……一种……就是一个生理现象啦……你不用了解那么多的……”   蒋堂抓着她的手,用一种十分坚定的眼神看着她,说道:“可是我得关心素儿啊!看你每天都没有精神,我和娘都很担心的。”   宛兰被问到怕了,赶紧敷衍道:“好了好了,别纠缠这个问题了,这个问题也解释不清。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这段时间你又干什么了,不好好的躺在**上休息。”   “还休息啊,我都休息了一年咯,再休息,人都发霉了。”蒋堂不满意的说:“我现在可以走路了,当然多走走。还有,我在跟爹还有大娘交涉,看有没有事需要我去操持的。”   “哦。”宛兰一听到大夫人,就有些累,实在不想搭理这个事情。   蒋堂仍喋喋不休的讲着他的交涉过程是多么的艰辛,宛兰根本没有什么心情去听,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她太害怕这个蒋家了,这个蒋家从一开始,就如同一个黑漆漆的深渊,越是往下掉越是没希望。   在宛兰的催促下,蒋堂才万般不肯的熄灯睡觉,睡觉之时还不忘幻想他在蒋家的地位能日进千里呼风唤雨。   “呵呵。”宛兰苦笑了一番,想告诫他,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蒋堂现在能体会到什么呢?这场夫人心计,玩得多么高深,岂是他们这种低等之人能够揣摩的。   宛兰侧过身,凝望他的侧脸,小声的说:“傻瓜一个。”   第二天早上,宛兰懒洋洋的吃过早饭,正要如往常一样回屋,而蒋堂偏要执拗的去大夫人的屋子。   问他为何,他说是去问下有什么事情可以接下来的。宛兰摇摇头,直笑他傻,大夫人哪会有那么好心给他个好差事啊。   见天气不错,宛兰坐在屋子后院的台阶上,发着呆。   心里空落落的,既无过往,也无现在,更无将来。抬头看去,蓝天依然是蓝天,只是云儿换了个模样。一阵风吹拂,落下两三片叶,飘落在眼前。此番此景,却怎么也没有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丝毫的记忆,仿佛过了就是过了,变化了就是变化了。   又有两三个下人匆匆走过。她只是笑笑,笑他们为何匆匆。不知为何,她又想到生命的意义,生下来是做什么呢,生活还是与人斗争?匆匆的背后是否隐藏着**的害人动机?   心情低落的人总会找个地方好好的发泄,只是这个时代什么都没有,除了静静的坐着,但这也不是治疗心灵的良药。   “素儿——”   一阵呼喊和拖沓的脚步让她清醒过来。宛兰晃晃脑袋,自嘲道:“我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东一片西一片毫无关系——真是大姨妈来了。”   “素儿——”蒋堂气呼呼的过来,结果身形不稳,差点要摔倒。宛兰吓得赶紧扶他坐在台阶上。   “你这咋咋呼呼的是要干嘛呢?又没有人要杀你。”宛兰责怪道。   “这跟杀我有何分别啊?”蒋堂缓了缓气,又大骂道:“我看大娘她真不是个好东西……”   “嘘————”宛兰赶忙捂住他的嘴,小声的批评道:“找死啊你!隔墙有耳你不知道啊?”   蒋堂点点头,仍气呼呼的说:“我去大娘的屋子,已经够温和的请教了,问她下有什么事可以‘帮忙’的。她想了想,然后说了一件相当窝火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宛兰撇撇嘴,说:“肯定是难搞的差事。”   “聪明。”蒋堂突然骂道:“她居然要我去讨债!”   宛兰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来:“我没听错吧。大娘让你去讨债?这么艰巨的任务居然让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家伙去做啊。这不是明摆着犯贱吗?”   蒋堂用力点点头,委屈的说:“还是欠了两年多的债了。大娘说这个人就在城内,走几步路就到了,很好找的。”   “欠了两年多的债了——这么久的坏账,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宛兰愤愤不平的说道:“那个欠债的人,你清楚吗?”   “你说那个人,我清楚啊。头痛得要死啊——”蒋堂颇为苦恼的说:“欠了两年的账了,爹经常去催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拖延就算了,还哭啼啼的过来要借钱。现在我们都不借了,那之前的旧账我们也心灰意冷了,都不打算去讨要了。”   宛兰也惊奇了,“这个人是干什么的啊,这么厉害。”   “唉——他是卖铁器的。”蒋堂唉叹道:“这么痛苦的问题要我去做,大娘还真看得起我啊!”   “卖铁器的啊。”宛兰更加惊奇,“我们现在用的基本都是青铜,铁器这些东西销路应该挺不错的啊!”   “谁知道呢。方式方法不对吧。”蒋堂颇为无奈。   两人相对无言,各有各的烦恼。   “素儿——你不是很聪明嘛,经常能想到乱七八糟的点子。”蒋堂着急的问道,情不自禁的用手紧紧抓住宛兰,仿佛宛兰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喂喂喂——”宛兰挣脱他的手,站起来指责道:“乱七八糟是什么意思啊?求你解释下。”   蒋堂也着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可是非常的疼爱你的。你看,你提出一个释放假消息的点子就让卖不动的盐彻底大卖。现在,聪明如你,定能想到一个好的计策。”   “哦,现在知道我的好了,早干嘛去了。”宛兰撇撇嘴,“对于催债这种事情,我毫无理论知识的储备,不知如何操作。你另请高明吧。”   “素儿——”蒋堂急切的站起来,但又双脚支撑不住,一下倒向宛兰的怀里。   “你个混蛋,给我站稳咯,别乘机乱来啊!”宛兰一把推开。   蒋堂颤颤巍巍的站稳,但仍紧紧的抓住宛兰不放,真当宛兰就是一根救命稻草。“就你点子最多,你好好想想,肯定能化解此次的大危机的。我在蒋家的未来,权靠你了。”   一听到蒋家,宛兰就很不爽,气愤的大踏步离开,狠狠的抛下一句话,“你迟早会被害死!”   “素儿——素儿——”   宛兰气冲冲的回到屋里,用力的把门一关,躲在**上,什么话都不想说,脑子乱乱的——   蒋家,蒋家,怎么她的生活都要围着蒋家转呢?   她只是想,好好的跟一个心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平淡也好,波涛汹涌也罢,只求唯心。可是这样的生活,离她是越来越远了。   想到这里,宛兰鼻子一阵泛酸,不断想着一个问题,她穿越到这个地方,意义何在?   她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穿越这个事实而有任何的改变,相反的,越来越糟糕,仿佛她从一张网又跳入一个更大的网,从一个窘境掉落到另一个绝境。   人生真不能随了自己的愿望吗?想要一个设想的生活为何如此的艰难?   宛兰开始怀念她最初穿越来到这里时候,遇到寻千亿是多么大的幸福了——策马奔腾,被困洞穴,拯救一老婆婆,每种经历仍然历历在目,仿佛是刻在脑海里,怎么也无法驱散。事实上,也不用驱散,如此美好的东西,一定要深深的留藏在心里,如果死了,好歹也是笑着死的。   “素儿——你开门好不好——有什么话,进去再商量吧。”   门外传来蒋堂的呼喊声,宛兰撇头到一边,充耳不闻。   “素儿——你开门好不好——别生气啦——”   宛兰大声说道:“别吵啦——让我安静会儿不行吗——”   “别这样啊——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忙的——”   “烦死了——你先去花园,或者去娘那里坐坐。让我安静会儿行不行——”   外面嘟囔了几句,慢慢的安静下来。   宛兰捂着头,可怜兮兮的看看周围,聆听自己的惶恐不安的心脏。   回想嫁入蒋家的种种事情,被人瞧不起,烧了嫁妆又不了了之,讨好各位夫人,在家被暗算,还碰到杀人事件。各种不安,各种惊心动魄。   自己嫁入到蒋家到底是对还是错?现在已经毫无意义了,毕竟那是过去。而现在要面对的,是根本毫不知情的未来——不知何时就被谁的阴谋给害死了,或者中了别人的教唆给他人当凶手还乐此不疲……   实在太可怕了!   可以庆幸一点吗?那就是穿越到南越国,只用面对几个人,如果穿越到明清成了妃子,跟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人斗,还不知死的时候能留个全尸吗。   宛兰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觉得身上的力气似乎都要被抽光了——心累比运动的累还要强上万倍啊!重重的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管了。   到了下午,蒋堂才悻悻的回来。“素儿,你心情好多了吗?”   “你出去逛了一中午?”宛兰有些心疼,“你好傻哦,中午敲门我一定会开门的啊。”   “还不是让你安静会儿啦。”蒋堂笑着说道:“看你好多了,我也满足了。你一定饿了吧?正好我叫人做了些小吃,给你送进来。”   她讪讪的笑着,的确是饿了。   宛兰一边吃着,蒋堂又求道:“素儿,你有什么点子可以帮我要到债吗?”   “没有!”宛兰不耐烦的语气吓到了他。“这明显是大娘惯用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可以叫她换一个简单点的嘛,何必要在这个任务上钻牛角尖呢?”   “可是我很想通过这件事,证明我是很有能耐的,这样爹才会放心的把生意啊交给我打理。”蒋堂的眼睛发出炙热的目光,看样子是势在必得。   宛兰咂巴着小吃,心里一片无奈——一处大坑明晃晃的摆在那,你为何还要往里面跳啊。早知道这样,当初她就不应该同情,帮助他度过盐危机了。   其后几天,蒋堂不同程度的来试探或哀求,宛兰概不答应——“我这是在帮你,何必要跟这个家斗下去?”   蒋堂的执着,宛兰只是扑哧一笑,笑他痴傻。   在家闷得慌了,宛兰打算出府到城里走走。正到大门口,却碰上红灵。红灵一听到宛兰要出去,眼珠子转了转,央求着要一同出去。   宛兰颇为无语,“我啊只是出去到番禹城内走走,散心啊之类的。你何必跟着我呢,你去找大娘她更好。”红灵是大夫人的人,跟她沾上边基本没有什么好事情,想必这一行又要在大夫人面前添油加醋一番了。   “大夫人啊——哦大夫人命令我去城内买点东西,我和少夫人还真是巧,正好同路啊。而且还能帮着保护少夫人呢?”红灵一脸无邪。   宛兰压抑心中的恼火,冷静的说:“我需要啥保护啊,我又不是什么珍贵动物。”   “少夫人说话好有趣呵呵。”红灵掩嘴嘻嘻笑道。   “有什么好笑的啊。”宛兰抬腿便走,才不和这人废话呢。   “少夫人你等等我啊。”红灵赶紧追了上来,“既然咱们有幸同路,就不要扔下红灵嘛。”   “哼。”宛兰撇撇嘴,话不投机半句多。   红灵着急的说道:“一想到少夫人在几个月前,在造船厂被蒋武这个坏蛋给伤害了,我就很害怕少夫人会……”   “能不能不提那件事呢?要跟,你就跟上吧。”宛兰恼火的盯着红灵。   红灵两眼闪亮着波光,委屈着说道:“我也是担心少夫人,想保护少夫人。红灵知错了……”   宛兰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走了。红灵见状赶忙跟上,“少夫人别走那么快嘛,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有这么一条可恶的尾巴,再好的心情也会变差劲。一路上,宛兰在前面走,红灵着急的在后面跟,还时不时的说这说那,问这问那,宛兰懒得理会,额额啊啊的糊弄过去,敏感的话题更是连说都不说。   进了番禹城,宛兰左逛右顾的,时而看看新奇的东西。而红灵时刻注意周围,宛兰暗自好笑,有那么要紧吗?“装,你就接着装吧!”   这城就是那么的小,一下就转了小半圈。   可是一看到这熟悉的地方,宛兰还是忍不住要停留下来——想当初,就是在南边,她跟寻千亿就在此相遇了。如今故地又重游,勾起了宛兰的美好回忆。   地方依然还是那个地方,只是人却不见了。千亿都是在这里摆摊收信的,却怎么也没有见到他的人影。宛兰不禁感叹,这物是人非的速度太快了。   “少夫人,你怎么在这里发呆了?”   讨厌的声音打断了宛兰的回忆,她十分窝火,盯着红灵,把红灵吓得低下了头。   红灵买完了东西,就不断央求着宛兰赶紧回府。   “你有事情就先回吧,我想再多呆会儿。”宛兰想打发红灵赶紧走人。   “不嘛,留下少夫人一个在城里多不安全啊。老爷和夫人交代我要跟紧少夫人的。”红灵委屈的说道。   宛兰一阵无语,老爷什么时候有这个要求了,想必是大夫人这么要求吧。这种行为,就是一种卑鄙无耻的监视!   红灵又进一步央求,把宛兰弄得心烦意乱,“你好烦,不就是赶快回府咯。我也没事了,跟你回府交差总可以了吧。”   红灵一听,脸上很快笑开了花,露出无邪的笑容——可在宛兰看来,真是恶心的想呕。   经过宫门口,又走了十几步,只见有一群人围拢着,不知在看什么热闹。宛兰也心痒痒,凑过去瞧瞧。   红灵急得喊道:“少夫人,别去啦——恐怕会有什么危险——”   宛兰回头瞪了红灵一眼,自顾自的挤到人群里。红灵见状赶忙跟着。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宛兰向旁边的路人问道。   “听说打人啦——”旁边的大叔说道:“听说是儿子把老子给揍了。”   宛兰垫脚死命的往中间看去,只见地上的水果散落一地,一老者摔倒在摊子旁,似乎腰给扭伤了;而旁边正站着一个恶汉,凶巴巴的盯着老者。   “你这个老东西,叫你给点小钱你不给。你叫我怎么去还赌债啊——你是想存心儿子不好过啊——”这恶汉大咧咧的骂着,然后走向老者,狠狠的打了几个耳光。   那老者咳嗽了好久,颤巍巍的指着恶汉,“竟然敢打你老爹!我辛辛苦苦的养大你,你竟然敢打你你爹!”   “打你又怎么了,我打你又怎么了。”恶汉一把甩开老者,恶狠狠的指责道:“你不给钱我去还债,存心是要杀了我。既然这样,我还要你这个爹何用!”   红灵拉着宛兰的衣角,示意她赶快走人了。宛兰又瞪了她一眼,“还有没有公德心啊你!”   这时,人群让开了一条道,让一位身穿黑袍的官员走了进去。刚才的打闹声一下就安静了。   宛兰紧握的拳头松开,“终于有人要出头了。”   “你们这是在这里干什么?”那官员说道。   宛兰不禁紧蹙眉头,这声音实在太熟悉了,如同镌刻在自己的脑海深处。她看向这个官员,瞬间惊呆了——“这不是……这不是……”   旁边的大叔小声解释道:“你说这个大官啊——我也认识啊。我跟你说啊,他之前是个送信的,经常在城南收信,我们也经常去找他帮忙寄信,人还顶不错的。一个多月前吧,他在送信途中救了什么什么官的爹,那个什么什么的官就举荐了他,在朝廷做——做一个谏大夫。”   听到这,宛兰早已泪眼汪汪了。   “是叫——千亿吧?”大叔小声的问了下旁人,旁人都十分的肯定到。   没错,这个人,就是宛兰朝思暮想的人——寻千亿。只是没想到,他已做了个官,混得还不赖。   千亿走上前,那恶汉只是看了一眼就先自腿软了,跪倒在地上,脸上的凶煞早消退到九霄云外了,别为了乖顺。   千亿毫不动神色,经过恶汉身边,扶起了老者到一边坐下。老者老泪纵横,说道:“大人,你可得好好教训下我这可恶的儿子啊——”   “大人啊,小的知错啦,小的知错啦——”恶汉立马磕了几个响头,苦苦的哀求道。   “现在才知道认错。”千亿威怒道:“刚才你打你爹的时候,怎么不想到这一点?如果我不现身,你是不是还要继续打下去。”   宛兰在人群中,虽然还为这次突然的相遇而欢心,但更多的是敬佩千亿依然是那么富有正义感,遇到坏事都会去阻止。这不也正如当初千亿敢和臭名昭著的蒋家叫板的情形吗?   “不知道你听过一句话吗?‘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父母对我们恩惠如此之大,如此的辛劳,你为何还要如此虐待他们!”千亿指着恶汉愤怒的说道。   “大人说的对,大人说的句句在理,小的知错了,小的一定改。”恶汉捣蒜米似的磕了好一阵子的头。   宛兰撇撇嘴,“怎么又是这句话啊。”想到当初把马还给老婆婆的时候,老婆婆思念儿子成疾依然萦绕心中。不过也是这一句话,让她在第二次夜逃的时候犹豫不决啊——可真够害人的。   红灵又再后面拉着宛兰的衣角,催促回府了。宛兰泪中带着恨意,怒斥道:“别来吵我!要回你自己回去!”吓的红灵如同小猫样蜷缩身子   老者在一旁哀求道:“大人,你就把我儿子送到官府吧。我这儿子啊,就是这般的顽固。总之你别听他的,他才不会改的。”   恶汉盯着老者,发出歹毒的眼光,老者一阵哆嗦。   “我就暂且把你们带到官府,这一切还是有官府定夺吧。”人群立马让出一条道给三人让道,千亿则带着两人前去官府。   人群渐渐散去,稀稀少少,慢慢的就剩下宛兰和在一旁焦急等待的红灵。   千亿的背影越来越模糊,除了距离上越拉越远之外,她的眼泪正不断膨胀,夺眶而出。   他们就这样错过了。不知是不是可以永远来形容这样的情形呢?泪水无声无息的流过,述说无尽的相思和委屈,唯独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宛兰真的很想冲上前去,跟千亿再说会话。刚走上两步就被红灵紧紧的拉住,她恼怒的回头瞪着红灵。   “少夫人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吗?”红灵看到宛兰泪眼迷离,不禁吓了一跳,万分的紧张。   宛兰才知自己失态了,赶忙擦干净眼泪,“我没有……”但哽咽的与语气还是出卖了她。   在红灵的坚持下,宛兰回府了。但她每走几步,都要回头看看——千亿还在不在,有没有走远,或者有没有回头望望呢。   每次都是看到人群涌动,幸运的话,还能看到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听着红灵愤愤不平的言论,宛兰摇了摇头,让自己稍微的清醒下,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我已为人妇,不配来找你。千亿,还是祝你前途无量吧!”   出了城门往西回府,宛兰望着夕阳,又回头望望城门——城门渐渐的关闭,嘭的一声响,锁住了宛兰的种种回忆。   长长的背影带着丝丝的无奈,宛兰抬头看着橘红色的天空,轻声吟道:   千里寻思,苦苦等待,   只为和你相遇。   日出再日落,朝朝又暮暮,   思念成了习惯,也成了奢望。   终于有一天,我等到了你,   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活在记忆里。   可是,   如此的近,又如此的遥远,   咫尺终成了陌路,   我却只能,   在遥远的街头看着你。   --   在遥远的街头盼着你,   盼你回头,   只是你无法察觉。   渐行渐远,泪湿润了回忆,   终于,   风花水月,患难与共都成了空话。   空话也罢,红尘过往消散了,   只剩下祝君幸福,前途无量。   秋去复冬来,缠缠又绵绵,   我愿意一人承担,   默默品酿,千里寻亿。    第一章 找不到一个拥抱的理由 更新时间2013-11-15 23:06:48 字数:5162  天渐渐寒了,风呼呼的刮着,冷的让人刺骨。   宛兰依靠在门边,静静的看着几乎空荡荡的院子,不过真正空荡的是她此刻的思绪。   在梦里,在幻想里,她无数次的构思自己和寻千亿的情景。很想狠下心来想出一个“破裂”的相遇,可无论怎么构思,都是温馨的,想着他的好,他的一音一容,一举一动。但真正到了现实,相遇的时候,都是如此的心碎。   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共相遇了三次。第一次是去造船厂的时候,两人见面“相顾无言”;第二次是在秋尝节赛龙舟的时候,千亿的好心“相劝”让宛兰万分愤怒;第三次就是不久前,在人群里注视着这个新上任的官,在遥远的街头眺望他的慢慢离去。   宛兰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即使找到了千亿,跟他说上千言万语又有何用呢?她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不管她多么想否认这个事实——再跟别人搞婚外情,的确也是不道德的。   但是,宛兰就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她总是想到和千亿的种种,没有办法忘掉和割舍;再加上在蒋府遭遇到种种阴谋让人提心吊胆,让她十分的厌倦,更是忘不掉千亿。   *   晚饭的时候,宛兰仍然是有些心不在焉,想扒拉几口就走,可哪曾想到——   宛兰正要从饭桌离去,大夫人却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对着一旁的红灵的说:“红灵,我吩咐你买的一些首饰,办得怎么样了?在腊日到来之时,我号送给我的朋友。”   “啊……这……”红灵面带歉意,说道:“我给忘记了……”   “真是的,吩咐你办件事怎么都办不好,要你何用?”大夫人有些恼火。   二夫人在旁边也劝道:“行了,大姐,这种小事何须生气,改天再买不也是一样?”   “那你说说看,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了?”大夫人指责着红灵。   红灵眼珠子转了转,立马委屈道:“那次去城里想要买来着,只是……只是跟少夫人耽搁了……”   宛兰本来没有心思听大夫人和红灵这番毫无营养的对话的,结果刚要走,瞬间就被“点名”了。宛兰盯着红灵这丫头,心里也有些恼火——果然就是来监视的,现在要当着全家人的面来揭发吗?这是何居心啊!   大夫人瞟了宛兰一眼,眉毛挑的老高,半分笑容半分恼怒,说道:“买个东西,也能耽搁?明明就是你办事不利。素儿在城里闲得发闷,你顶多就是陪着她散散心而已,能耽搁到哪去啊?”   宛兰很想反驳——什么叫在城里闲得发闷,是在批评她游手好闲吗?这场戏,真好一个指桑骂槐啊!   “大夫人,不是这样的。”红灵又立马流出眼泪,委屈的说道:“我跟少夫人本来逛得好好的,可是少夫人执意要去看热闹,看一个刚上任的谏大夫是如何管事的。我为了保护少夫人,就一直跟着,可是少夫人却让我先行回去,我哪敢啊!就一直跟着少夫人看热闹,看到……看到城门闭关……”   “你!”宛兰瞪着红灵,心里万分窝火。   “行了行了,吃个饭也能整出那么多的事情。”老爷颇为不快的说。   大夫人平淡的说:“老爷,我在管教一下人,打扰大家吃饭了。”转而目光直指宛兰,切中要害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去看那个热闹呢?”   宛兰按捺不住,张口就说:“是,我是去凑那个热闹了。但这有什么好说的,非要在大家吃饭的时候提。既然大娘很想知道,我只能说那个热闹很好看,是一个恶汉打了他老子。这样的答案,大娘你满意了吧。”   “素儿——”二夫人拉着宛兰的衣角,直摇头。   “哦是吗——”大夫人慢慢将目光转向红灵,“是吗红灵?”   红灵会意,赶紧点头,“是的,只是看过之后,我本来想赶紧去买的。可是少夫人仍然不肯离去,一直看着那个新上任的谏大夫;回过头,少夫人正流着眼泪,把我吓坏了。我担心少夫人,就把买东西的事情,给忘了……”   “那个新上任的谏大夫?我怎么没有任何消息关于这个大夫呢?”大夫人尽管在沉思,但那脸上,浅浅的挂着三分笑意,居然透露着凶残,让宛兰不毛而栗。   三娘在旁边插话,“我听说这个谏大夫以前是个传舍啬夫,给人家写信寄信的……”   “你们有完没完!”宛兰拍桌而起,眼睛里喷着熊熊大火。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二妹啊,这就是你的好媳妇?敢对长辈这么凶!所以说啊,平常应该好好教她规矩,不然败坏的可是谁的脸啊!”大夫人冷冷的说道,末了还不忘提点二夫人如何搞好教育,“我说万一,素儿做了什么事让堂儿蒙羞,可就对二妹啊不好啦。”   “大姐,素儿平常不是这样的,可能最近心情不佳。希望大姐啊,见谅才是。”二夫人委婉的说着好话。   “娘,难道你还听不出大娘是话中有话吗?”蒋堂之前一直闷头吃饭,突然大怒,让大夫人措手不及。“大娘,你闲着没事何必来操心这事?管好你的红灵就行了。我跟素儿的事,我保证我们会处理好的。还有,红灵,下次你再敢乱说,有你好看的!”   红灵正想辩解:“我没有……”   “啪——”   大家一下安静了。   老爷将碗筷一砸,怒道:“吵吵吵,有什么好吵的,每隔几日就听到你们吵!吃个饭也不让人清静!下次再吵就统统让你们滚蛋!得了,这饭不吃了,都被你们给气饱了!”   大家默不作声,老爷推开凳子,愤怒甩袖而去。   结果到了后面,菜才吃了一半,大家也没有心情吃了,统统起就走。   宛兰怒气冲冲的回屋,啪的一下关了门,坐在**上,脑子里依然想着刚才大夫人和红灵那番假惺惺的样子,心里就是一肚子的火。   大夫人现在是想玩哪出把戏,宛兰真是捉摸不透,真因为琢磨不得,她才会对大夫人气得咬牙切齿的——大夫人这是想调查她的底细吗,是想让她难堪吗?这样做对大夫人有什么好处!   疯了,疯了。她们这些人,都是一群疯子!十足的疯子!   “如果你们想要弄死我,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的。咱们走着瞧!”   蒋堂急匆匆的赶回屋,可惜因为腿脚不是很好,心急却怎么也走不快!还没到房间就“素儿——素儿——”的叫唤。   蒋堂坐在宛兰的旁边,替她擦干眼泪,愤怒的说:“大娘今天是不是有病啊!好好地吃饭全给她破坏的。”   宛兰没好气的说:“她们都是没事找事做!居然想要跟踪我,调查我,真当她们是侦探?”   “都怪我没用,素儿受委屈了,都没能保护你。”蒋堂颇为自责的说道:“只怪我不够强大,任由她们欺负你还有我娘,还让你们忍气吞声。”   “好了,别说这种丧气话了。”宛兰擦掉眼泪,强忍出一个笑容。   “只是今天大娘为何要提起你去城里的事情,不就是凑个热闹至于小题大做吗?”蒋堂抱着宛兰,叹道:“还有那个所谓的谏大夫,非得很你扯上关系。大娘她们……唉——”   宛兰心里一阵慌乱,从他怀抱中抽身出来,做到另一边倒着茶。   “你怎么了?”蒋堂疑惑着。   “没什么。”宛兰眼睛撇下另一边,说道:“我是想说,那个谏大夫,其实我也认识,以前曾找他帮忙,没想到他就做了官。”   “这不是挺简单的嘛!”蒋堂气道:“就为了这小事,大娘和红灵就做了那么多的‘工作’,就为了刚才那一无聊的闹剧。”   “就是……”宛兰喝着茶,关于她和千亿的事情,她对蒋堂,心里存在着一丝的愧疚。   *   第三天,天气转暖,下人们见这好天气,都把被子拿出来晒。   宛兰在院子瞎转达一圈,身子被照得格外暖和,一扫冬日的阴霾,兴致颇高。看到下人在忙碌着晒东西,她心想,是不是应该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晒晒太阳。   吹着小曲,回到屋里,宛兰却冷不丁的撞上一个人,把那人手里的东西撞到了地上。那人慌乱的把掉在地上的赶忙捡起来。   “等等——”宛兰吩咐那人起来,刚才大好的心情一下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怒道:“红灵!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红灵立马委屈道:“我帮少夫人拿东西去外面晒啊!你闻闻,这衣服的霉味都……”   “是有这么样?但我有允许你进来吗?”宛兰骂道。   红灵低着头,“可是,我也是一番好意……”   宛兰彻底无语,“一番好意,你居然跟我讲一番好意?你一番好意把我们在城里的情况一一向你的主子汇报。现在呢,你打算潜入这里,想窃取什么情报好跟你主子交代,这也是你的一番好意咯。”   红灵流下眼泪,哽咽的说:“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只是好心,想帮少夫人的……”   “行行行,你是个好人,那由我来演恶人吧。”宛兰轻蔑的看着她,“收起你那廉价的眼泪,我不稀罕!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消失吧——”   红灵愣了,杵在原地不动,泪汪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痕迹。   宛兰忍住怒火,抢过红灵手里的东西,指着门口,“我很累,不想说第二遍了。识趣的话,你懂的。”   红灵抹抹眼泪,头也不回的走了,过了不久还似乎听到一声“呸——”   宛兰看着手里衣服上几处水打湿的痕迹,摇头苦笑道:“还真能哭啊,我真佩服你。可惜流的都是鳄鱼眼泪啊!”   不过红灵有一点说对了,衣服是应该拿出去晒了。正要去晒时,她发现脚底下有一块白色手绢。捡起来拍干净,翻转过来。猛的,她惊愕了。   这白色的娟子,上刻有一歪歪扭扭的小篆——“蜀”。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恐怕是在嫁过来的时候,把这手绢给顺带放进去了。   看到这手绢,惊愕的脸庞慢慢缓和,她心里既温暖又有些心酸——这手绢正是千亿赠与她的,就在第一次遇到千亿,蒋武怒气冲冲的让路人闪开一条道之时。之后嘛,千亿从蒋权的剑下救走了她,一路骑马奔腾,来到水闸。   这些记忆又再次复苏,一帧帧的在脑海慢慢回放——宛兰陶醉在其中。   南水汤汤以奔走乎,畔三山之崴嵬。   观渠水之潺湲兮,心怛伤之戚戚。   逢秋息鸟自南兮,独懮懮乎增伤。   惟蜀道之蹇远乎,魂一夕而九逝。   然安南而娱心矣,寄书报吾之乐斯!   陆梁助与叨念兮,孰无施而无报?   丁丁翔鸣喈喈乎,回首美人沐晨光。   --   宛兰一边边的念叨着,这也是千亿砸水闸边给她做的诗歌,尽管有许多思乡的成分在里面。   “丁丁翔鸣喈喈乎,回首美人沐晨光。”宛兰每次念到这,不禁有一些神伤。如今的美人已经不在千亿的身后了,即使回头,也看不到了——昨天已逝去,他们二人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之前的见面,千亿都是恭恭敬敬的叫她一声“蒋夫人”。宛兰对这个称呼十分的心痛,可是这已经是事实了。   宛兰叹气,每次见到千亿,都很想好好的拥抱他,勿念尘世杂念,只想一生一世的拥抱。可这样的拥抱,大家都给不起。   拥抱的理由,宛兰再也找不到了。从她踏进蒋府的一刹那,这两人就错过了,永远的错过了。   宛兰能够拥抱的,也只是这一块带有记忆色彩的手绢罢了。   “素儿——”   蒋堂破门而入,吓得宛兰心直跳,手一抖,手绢掉到了地上。   蒋堂颤颤巍巍的蹲下身子,将那手帕捡了起来,玩味的欣赏了一番,“你做的吗?上面的‘蜀’字太丑了,你得好好练练。还有,为什么刻这个字?‘蜀’是个地方,在夜郎国,怎么你想去吗?”   “你给我。”宛兰着急了。   “我看着不错,给我玩几天。”蒋堂调皮的笑道。   “你把它给我,这个东西很重要。”宛兰急切的一把抢过手绢,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你怎么了?”蒋堂上前抱着宛兰,关切的问道。   宛兰推开,抹了下眼泪,叹气道:“没什么,一阵感伤。为了找不到一个拥抱的理由而感伤。”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在嫌弃我。”   宛兰一听急了,赶忙抱歉。   蒋堂摆摆手,“我知道你嫌弃我,连拥抱都不肯给我。是我太失败了,你不用抱歉。”   宛兰急忙圆谎,“可是,我那只是一时糊涂,随便说说的。你别在乎这个啊……”   “可是我在乎啊!”蒋堂大声说道,又吓了她一跳。   房间静静的,静的只听到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不知为何,蒋堂默默的流下两行泪。“我知道刚才红灵这厮又来找茬了,这肯定是大娘的指示。大娘她们如此的可恨,我这个瘫痪大半年的,即使快好了,也什么忙都帮不上!我——我就是个废物——”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宛兰急切的否决。   蒋堂抓着宛兰的手,坚定的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让大娘她们好看的!我也不会再让她们欺负你!总之,我向素儿保证,我一定会强大起来!”   宛兰摇头,“我不怕,我们日子过得开心就好了。你这是何苦?”   “只为得到你一个拥抱的理由!”蒋堂毅然决然,让宛兰动容了。   *   晚上,宛兰幽幽醒来,看到旁边的油灯还亮着,正想熄灭,却惊讶的发现——蒋堂居然在油灯下聚精会神的读书卷!   看着他那坚毅的背影,宛兰的心一下热腾了。蒋堂为了素儿,为了一个拥抱的理由,选择了强大。这样的男人,的确大有作为。   宛兰侧过身,紧紧的抱着被子,脑海翻腾拂复去,都是千亿和蒋堂的影子。的确,这两人都很好,如果她没有踏进蒋府,或许真能成为朋友。   曾有一个故事,一女子为了追求一个男子,向佛祖询问方法。佛只能告诉她,化作一棵树,便可以等到。女子照做,化为桥边一棵树,等了五百年,终于等到了那个男子。那个男子在树下甜美的歇息了二十多分钟,她尽一切所能给男子遮阴,但最后,男子还是匆匆离去。佛问女子是否还愿意追求男子,女子满意的说不用了。佛又说,另一个男子在等你,化作你旁边的桥,等了一千年,他终于不用再等了。   这样的故事,宛兰苦笑一番,自己追寻着千亿,认为他是自己的珍爱;而蒋堂也等待着她自己,认为她的幸福是就是整个世界。追与被追,等待与被等待,因果循环,何时是个头?   然而,错过的缘分让宛兰不知所措,自己的心变得迷惑了。三个人的错是折磨,她一下陷入困顿……    第二章 蒋堂发威 更新时间2013-11-17 10:42:12 字数:7776  再过五天就是腊日了,也就是俗称的腊八节。   腊八节因腊日而来,是农历腊月最重大的节日。古代在这一天都会欢庆丰收、感谢祖先和神灵,进行一系列的祭祀仪式。   而在腊日的前五天,蒋家大摆宴席,邀请了很多的达官贵客,可谓隆重。经过几天来的打扫,备食材等准备,蒋家焕然一新,恭候各位的到来。   在那天晚上,蒋堂和宛兰跟着老爷在大门口迎接贵客,忙得不亦乐乎。   “哟,这不是左将军黄同大人嘛,我们能请到这样的贵客,真是蓬荜生辉啊!”老爷迎接上期,热情的说道。   左将军果然意气风发,不输于年轻一辈,爽朗的笑道:“哪里哪里,能来蒋府做客,是我莫大的荣幸啊!”   “原来是左将军大人啊!”蒋堂跟上前,恭迎道:“我哥哥能在将军底下做事,获得这番成绩都要仰仗将军的栽培!”   老爷介绍道:“这是犬子堂儿,及儿媳素儿。”   左将军有些疑惑,“听说令郎前段时日卧病在**,原来现在已经好了,真是可喜可贺啊!这是我带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这心意已经很好了。”蒋堂双手接过礼物,交给下人带进去,“我体质较弱,卧病很久,现在渐渐恢复了,也应该学学做事了。不过我还是比不了哥哥,能抵他的一半我已知足。”   “不错不错,你跟你哥哥都不错,果然大有出息。”左将军爽朗的笑道。   宛兰跟在一旁笑着,恭迎左将军等一干人进府。蒋堂能如此自然的恭迎各位大人,殊不知,蒋堂在前几天对着墙壁偷偷的练习,被宛兰发现了,才央求她一起练习——她扮演各类大人,蒋堂则练习怎么接人待物。   蒋堂真是成长了不少!   说句实在话,按往年,这原本是老爷和大夫人在外面迎接贵客的,但蒋堂求着老爷,老爷看他也长大了,这种接人待物是该上手了,很快同意了——虽然大夫人反对,但有句话说的好,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   蒋堂便开始张罗这场宴会。先是和老爷或者宛兰到各家发邀请帖,确定到场贵客的名单;接下来,打扫府宅,备食材这些,吩咐三娘去做就好了——三娘毕竟是老忠仆,事事精通,很快就做得有声有色。   又一阵喧嚣打断了宛兰的回想,她又微笑着去迎接即将到来的贵客。   按照名单,贵客基本接完了,蒋堂才趁空靠在门边歇一会儿。刚才也的确难为他了——走路本来有点不大方便,站了一个多时辰了,他额头上起着细细的汗珠,但却没有露出一丝的倦容,亲切得体的恭候各位大人。   宛兰上前搀扶他,心疼的说道:“累不累啊?”   他笑道:“是有点累了……”   “这点小事就累了!那还得了!”老爷皱着眉头,小声的说道。两人赶忙低着头,没有回话。不过老爷又缓和道:“刚才做的不错,继续努力。”   进了正厅,里面摆满十大桌左右,每桌十多人,都正兴高采烈的攀谈喝酒。这样的场面,宛兰嫁过来之时,也比这规模稍小点。   各位宾客见主人进来了,慢慢的安静下来。老爷走到最前头的桌子,清清嗓子,说道:“今天各位大人的光临,令蒋府蓬荜生辉啊!蒋某招待不周,只是小小的家宴,委屈各位了,改日定然回访送去蒋某的问候。今日还请各位吃的尽兴,不要拘束啊!”   宾客一片“客气客气”的说着,脸上堆着笑容。   接下来,下人们一一进来,将菜一盘盘的放到各个桌上,再有条不紊的离去,一丝杂乱无章都没有。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慢慢上来,令各位贵客大为赞赏,食指大动。   菜上齐了,蒋堂站起来,端着酒杯说道:“各位叔叔伯伯,今天蒋府设宴邀请大家。各位的到来,是蒋府最大的荣耀。堂儿不才,怠慢了各位,在此以酒赔罪,先干为敬。”说罢,爽快的将酒一饮而尽,再双手作揖,“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大家也举杯,朝向主人,也一饮而尽。   “小小家宴,大家尽情享用不用拘束。”蒋堂笑道:“祝大家吃得尽兴,来年有个好福气!”   在一片谈笑中,家宴开始了。   宛兰在外面迎接客人站了很久,也早就饿了,但是还强忍着这夹筷子的手,保持微笑,保持作风,保持矜持。斯斯文文的夹了一小口,心里却十分的郁闷咧。   吃了一半,蒋堂站起来,给大家敬酒。然后示意宛兰跟着——宛兰也有些无奈,有点烦这种敬酒礼节——到各个桌,给这些贵客敬酒。   “小小家宴,希望大家包涵。我在这里祝大家明年有个好的兆头啊!”蒋堂斟满酒,一饮而尽。   到了后面几桌,有一个客人,应该是爹生意上的朋友吧,满脸通红,也许是喝了不少酒,笑咧咧的说道:“果然不错,以后你爹的生意可指望你继续发扬光大。我们这些小商小贩的,可得多多仰仗你们蒋家咧!”   蒋堂说道:“别这么说,我们家其实也是靠各位的支持和帮忙才得以发展至今。来,我敬你!”   那贵客笑道:“果然有你爹的风范!不过,我这的规矩,都是喝三碗的……”说罢,歪歪扭扭的拿过饭碗,倒了一碗一饮而尽。   “这……”蒋堂也有些发憷,宛兰抓着他的手示意他别喝那么多了。不过蒋堂爽快的拿过一个碗,倒满之后咕咚咕咚全喝光。之后又倒了两碗,手也在打颤,蒋堂也只是皱皱眉,闭上眼睛又连喝两碗,再顺手将碗倒过来,不见一滴。   “好!”旁边的宾客鼓掌声起。   蒋堂脸色很白,身形有些不稳,宛兰急忙搀扶着,不然洋相一出可不好看。但蒋堂摆摆手,讪笑道:“没事,还有两桌没去敬酒,不然可失了礼数。”   见他这么执着,宛兰只好搀扶他,佯装自然的走到后两桌。蒋堂给其中一桌祝酒,就有些头晕了,但仍摇头说没事,咬牙忍住呕吐,走到最后一桌。   宛兰见状,举杯说道:“前面夫君给那么多的客人敬酒,素儿也有心痒痒,也学夫君给大家祝酒。招待不周,大家不要介意哦!”说罢,斟满三杯,慢慢的喝下去,那滋味可真不好说,头一下就觉得晕头转向的——真难为蒋堂了,从不怎么喝酒,却连喝十五杯加三大碗。   回到主桌,蒋堂一屁股坐下,开始摇头晃脑的,看来酒力上来了。过了一会儿,趁着老爷祝酒攀谈的空档,宛兰搀扶蒋堂从侧门到外面。   到了厕所,一看没人,蒋堂呕吐了一番。宛兰忍住这臭气,轻拍他的背部让他顺气。之后又到外面呼吸下新鲜空气解解酒,蒋堂才感觉好受多了。   回到宴席,又接到几个宾客的敬酒,蒋堂也都一一接应,落落大方。宛兰趁机瞄了下大夫人,却正好大夫人也看过来。大夫人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眼神里写着“不屑”二字。   宛兰一阵好笑,看来大夫人是有些不服气了——呵呵,这种效果才对头儿!   家宴接近尾声,蒋堂跟着老爷一一送客。客人也纷纷夸奖蒋堂懂事了,或者赞扬继承家业的就靠年轻人了。   收拾完残羹剩饭等,二人回到屋里,将门一关,两人偷着乐去。   蒋堂洗了一把热水脸,说道:“今天真是好累人啊!喝酒喝得不行了,看来还得多喝多练习。”   “去你的,谁给你喝酒了。今天没办法,再喝伤肝。”宛兰嘟囔着。   “这也是有收获的好不好,那些大人都在夸奖我咧,真是大好的喜事!”蒋堂开心的哼着小曲儿。   “行了行了,人家是谦虚好不。”宛兰给他递上一些水果,“醒酒最好的东西,赶紧吃了。”   “遵命!”蒋堂笑道,立马剥了一块香蕉放到嘴里。   宛兰回想大夫人当时的情景,赶紧分享,“那些客人到桌前给你祝酒的时候,我看了一下大娘。你不懂,她的表情很不自然,一副轻视的样子,看来她是有些不服气啊!”   “这以前都是爹跟大娘操办家宴的,今天突然让我插手,大娘肯定不高兴咯。不过管她想什么,反正是不会让她继续得逞了。”   宛兰问道:“怎么,你还要干嘛?”   “对付大娘,这只是个序章,后面还会有好看的。”蒋堂笑道。   “你笑得太恐怖了,我都吓死了。”宛兰佯装发抖。   蒋堂摇摇头,说:“我哪里恐怖了,还不是大娘逼我的。总之放心,我不会让大娘她们伤害到你,所以我才要变得强大,为你找到一个可以拥抱的理由。”   宛兰心里一阵暖呼呼的,蒋堂真的变了不少,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少爷,或许以后真的会变成蒋府的顶梁柱呢。   腊日是个重要的节日,甚至比冬至更加重要,因为它是是一种承前启后的作用。俗话说的好,过了腊八便是年。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希望,都将从这个节日展开。   宛兰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她穿越到南越国,是在六月份,也就是说,到了今天,她在这个地方生活了有半年时间啦。一一回想,有爱有恨,有快乐也有痛苦。至今要追求的珍爱——千亿也升了官,不复从前;和蒋堂也不咸不淡,没有过错。   其实越是这样越是迷惑和痛苦,如果当初嫁到蒋家,半夜溜走,再去找千亿,境况会好很多。   七月的时候发生的闹鬼事件,以及蒋权和采薇间凄美的故事,让宛兰深受感动,想着哪一天离开蒋家,誓死追求自己的珍爱和幸福——既然穿越到此,为什么还要扭捏作态,何不敢爱敢恨呢?   如今,蒋堂慢慢的强大了,令她越来越困顿,不知当离还是不当离,成了她一个心结。   “素儿,你怎么又坐在这里发呆啊!”蒋堂凑到她眼前,笑道:“明天就是腊日了,祭祀要用的东西都得一一备齐了。”   “你吓死我了。”宛兰一把推开。   “谁让你没事老是爱发呆啊!是看到我太用功了?所以发痴了?”   蒋堂这种解释真让宛兰无奈。她扶着额头,侧过身子,“闪一边去,我不认识你。”   祭祀,是个庄严的活动,以往也是由大夫人去操办的。老爷看蒋堂在宴席上表现颇好,就让他去操办这个祭祀。大夫人一阵蹬鼻子上脸,“这种祭祀还是交给我打理吧,堂儿对这个一窍不通,免得办砸了,遭神灵愤恨。”   “大娘你就放心好了,我蒋堂一定会把这个祭祀搞得很好,不让你们操一点心。借宾客之言,未来的家业还是由年轻人打理的,我这不也是先学习学习,免得你们老了,还要为此操心。”蒋堂一番理由让老爷赞赏颇多,大夫人则甩袖,头也不回的离去。   关于祭祀,宛兰也经历了不少,大体都很相似,但还真没有这个腊日祭祀名堂多。《礼传》提到,“腊者,猎也,言田猎取**,以祭祀其祖也。或曰,腊者,接也,新故交接,故大祭以报功也。”   在腊日祭祀时,献上猪牛羊到祠堂之后,众人便开始跪拜,祈福来年有个好的兆头。而祈福的神灵也多达八个,先啬神神农、司啬神后稷、农神田官之神、邮表畦神始创田间庐舍、开路划疆界之人、猫虎神、坊神堤防、水庸神水沟、昆虫神。一切与田事有关的东西都被当做了神灵,都得恭恭敬敬的对待。   祭祀后的午饭,下人们端着一碗碗的粥上来。不同以往的白粥,这粥是由很多常见的红枣,栗子,桂圆,红豆,花生参杂着五谷熬成的。   众人正惊奇呢,宛兰笑盈盈的解释道:“既然是腊日,那就得吃腊八粥。这种粥需要几种材料熬制而成的,做法也简单,只是没有甜味,就比较清淡了。希望大家多多包涵啊。”   大家吃了几口都表示赞不绝口,宛兰又说道:“这种腊八粥象征着明年会有一个好丰收,所以才收集五谷等做成一锅粥。要想明年有个好兆头,就要吃少一点,保存着吃了一两天还有剩余,那就是年年有余了。”   老爷笑道:“果然是个好东西,还能祈祷明年有个好兆头。嗯,是个好寓意。看来以后得常吃了哈哈。”   “这种东西还真只能腊日吃,其他时候吃,都没有这个腊日有寓意。”蒋堂在一旁解释道。   “好好好,多亏你们了,让我们品尝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素儿,你可真不简单,会做那么多又稀奇又好吃的。”老爷竖起大拇指,说道:“我建议,以后腊日都吃这个腊八粥好了!”   宛兰品尝了自己的劳动成果,果然,缺少了糖,显得奇淡无比。不过大家吃得开心,才是真的好吃。至于为什么要做腊八粥,还不是蒋堂哀求她,做一道好吃的东西。她想着,既然是腊日,少不了的一定是腊八粥咯。   还好自己在家经常帮妈妈煮菜,一些家庭必备的菜肴都十分的熟络,高二之后就再也没有下厨房了。哪曾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啊。   这场祭祀办得实在是颇有特色,每个人既受到了神灵的洗礼,又吃到腊八粥,获得胃的升华。每个人的心底无不佩服蒋堂,以往那些离大夫人亲近的下人也不得不对他恭恭敬敬。   腊日之后的第三天,宛兰吩咐下人们用剩余的腊八粥,在庭院的树枝枝干上涂抹——似乎来源于一种巫术,会使得明年多结果实多开花。这时,蒋堂从屋子里慢慢走出来,神神秘秘的问了一个下人,之后便去往老爷的居室。信心满满,不知何因。   到了下午,宛兰睡醒了,蒋堂才走进屋里,有些疲惫,一躺就睡。   到了下午四点多的光景,蒋堂才打了哈欠。宛兰叉着腰,怒道:“你这一早上神神秘秘的在干什么呢?”   “也没什么,是去爹的书房,陪他看书了。”蒋堂讪笑道。   “信你我去死。坦白从宽吧你!”宛兰点着蒋堂的额头,轻轻的摇了摇。   蒋堂赶忙解释:“事情是这样的,早上我去问那个下人,大娘是不是在房内。那下人是说是在爹的房间里。”   之后,蒋堂开始叙述在老爷书房发生的事情。   “堂儿你来了,原来是还书卷的啊,也不急嘛。”老爷拿过书卷说道。   “是啊!”蒋堂搔搔头,转过头,惊讶道:“原来大娘也在啊!是在帮忙整理书卷咯?”   “是啊!昨天刚把书卷拿出去晒,今天要整理一下。”大夫人露出那标准的三分笑意。   “对了大娘,我听下人说,咱家仓库还有大部分的盐堆积在仓库没有卖出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蒋堂提到这事。   “是有这回事啊。”老爷想了想,肯定到。   “那敢问爹和大娘是作何打算呢?”蒋堂赶忙问道。   大夫人倒了一杯茶,淡淡的说道:“哦,堂儿这是有何高见啊?愿闻其详。”   “这个我也只是瞎想嘛,如果不得当,就莫要见笑了。”蒋堂见机回答:“我觉得还是把盐全部拿出来,拿到长沙国去卖,毕竟上次卖盐的时候,在长沙国打下了良好基础,这时再拿去卖,说不定还能引起抢购呢。”   “原来是这样啊。”大夫人漫不经心的整理书卷,说道:“那你有没有想到国内?在这个时候,国内也是比较紧俏,到了开春之时,更是需求旺盛。这些盐一路颠簸到了南越,难免也会出现纰漏,不如留在仓库,等待开春。”   “这也在理。反正上次卖盐大赚,不仅本钱回来,还有不小的回报。留在仓库里的盐,确实不足挂齿。”老爷沉思一会儿,说道。   蒋堂着急道:“可是等到开春,从今算起也得三月。这么长的时间,盐已经关在仓库,不会都发霉了吧?”   “傻孩子,盐很少会发霉,过了三月还能吃呢。”老爷跟大夫人对视笑道。   蒋堂尽力说服他们,“先不提发霉,本来南越就是产盐的地区,靠近海边的地区都可以晒盐。因此,开春之时虽然需求会大,但也不会那么夸张。等到夏天,又有新的盐产出,旧的盐依然没有卖光,又囤积起来。我想,这也是久而久之,过了几年盐卖不动的原因了。”   “这么说,你是胜利在望了?”大夫人冷哼一声,“我和老爷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岂会不懂这些?莫在那里装得什么都明白,其实什么也不明白。”   老爷小声说道:“夫人,别这么说,难得堂儿提出个不错的建议,这样会打击……”   “我不过是明白的告诉他,这个操持生意可不像家宴如此儿戏,万事还得多问问,不然吃亏了,蒋府的脸面不知往哪搁啊。”大夫人摆出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说道最后,也没能把老爷和大夫人说通,蒋堂只好讪讪的说了几句,低着头走了。   宛兰听完,笑了笑,“行了吧你,还低着头走了。如果走了,你中午还吩咐不做你的午饭;如果走了,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还一脸疲惫,摆明就是出府了。”   “还是你最懂我。”蒋堂拉着宛兰的手,说道。   “懂你个头,我连你行踪都不知道。”宛兰抽回手,没好气的说。   蒋堂伸伸懒腰,回答:“欲知后事,你过段时间就懂了。我只能告诉你,我出去见一个人了。还记得吗?我上次跟一个客人连喝三碗酒的那个。他是闽越的商人,爹的朋友,我去找他帮忙了?”   宛兰想了想,这商人确实豪爽,哪像南方人这般含蓄。她又联想他今早找老爷的事,猜测道:“你找那个商人,是不是为了盐的事情啊?想通过他帮忙把货运到长沙国?”   蒋堂不置可否,“至于是还不是,过段时间你就明白了。不过你得答应我,这事成之后,你可得好好的拥抱我哦。”   其后的几个晚上,宛兰醒来,发现蒋堂都不在**上,“大半夜的,人都跑没了?”第二天问他,他又躺下去接着睡,愣是不肯回答。   过了腊日,之后的日子也恢复平静。宛兰算了算,这应该是到新历的新年了吧,那过去的公元前184年已然过去,新的公元前183年展开旅程。过往消散,未来又不可知,只得见机行事——总感觉今年南越国会发生什么大事。   过了十多天吧,大家围坐在一起闲聊,一下人进来禀报说有一个商人要来求见。过了一会儿,那商人进来。宛兰一眼就认出,不就是和蒋堂在腊日家宴上喝了三碗酒的人嘛。   “什么风儿把你给吹来了?”老爷起身恭迎道。   那商人满面绯红,笑道:“什么风?当然是暖风——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令郎给我运来的盐都悉数卖光了,当然我囤积多日的盐也卖去大半,正要送上新货呢。”   “我……我怎么……”老爷颇为疑惑,看向身后的蒋堂。   蒋堂搔搔头,低头说道:“爹,不好意思,我瞒着你,偷偷把盐运到长沙国。爹,是我错了,随你处罚都行。”   “哎——别这么说,又不是什么错事,恰恰相反,还是大喜事呢。多亏令郎啊,帮我出主意,让我拿到长沙国去,只是循城一两周,就引来了疯抢。当地的商人也纷纷买下我们的盐。我拉着一堆盐过去,又拉着一袋的钱回来。”那商人哈哈笑道。   老爷惊讶的打量着蒋堂,仿佛不相信是他做的。宛兰也惊愕不已,虽然是猜到了开头,但结尾却让人意外啊。   那商人还怕老爷不信,拿出账本。老爷一卷卷的翻看,脸色有惊讶变成欣喜,再有欣喜变得安慰。   大夫人按捺不住,上前拿过账本,子仔仔细细的翻看,每看一遍,都要不住的打量一旁“傻不愣登”的蒋堂,脸色阴晴不定,时好时坏。之后还回书卷,放佛泄气一番摔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看不透在想什么。   老爷吩咐下人给那商人安排一间房,小住几日。吃午饭期间,那商人还频频的夸奖蒋堂,“真是后继有人啊,以后生意上可得多仰仗这新晋的蒋堂咯。”   过后,老爷仍然疑惑,拉住蒋堂问道:“你是怎么卖掉那些盐的?还有,运盐的话,我也没有看到啊?”   “其实这也没什么,我只是趁大家睡着了,偷偷运走了。”蒋堂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怕大家又指责我。其实这么多天,我也很担心那盐的情况,怕亏本。哪想到长沙国人民如此的热心。”   “真是有心了,或许你的方法还真能开辟一条捷径。我们这些人,老咯,思想也有些僵化了。以后蒋家,说不定还由你把持咧。”老爷笑道。   “老爷,你怎么这么说呢?又没到开春,怎么知道老方法不行。”大夫人盯着蒋堂,冷哼一句。   “行了,别说这些混账话啦。”老爷瞪了大夫人一眼,“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们何必处处阻挠?如果能采纳堂儿的意见啊,也不会让他大晚上的运盐。往后啊,还真的靠堂儿咯。”   “可是……”大夫人还想争辩什么,想想还是没说。   到了晚上,宛兰关了门,冷哼了一番,“小样儿,藏得挺深的。跟大娘交涉的时候白天还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晚上就暗度陈仓把盐运走。果真是老虎不发威真当做是病猫啊!”   “那当然,不发威的话,说不定大娘还在排人监视我们呢。”蒋堂哈哈笑道。   “好计谋,果真无毒不丈夫。”宛兰不依不挠,“怎么可能一到长沙国就抢购了,真当那些百姓是傻子?”   “别这么夸奖我嘛。”蒋堂傻笑道:“我还写了一封信,给当初在长沙国的叔叔伯伯写信,继续放出假消息。不过我也的确听到了汉室即将闭关的风声,也就将计就计。”   “哦,那是我的主意,还被你现学现卖了。”宛兰叹道。   “不过更高兴的是看到大娘那样子,我就觉得很高兴,终于是一雪前耻了。现在我蒋堂,终于让人瞧得起了!”蒋堂激昂的喊道,如同宣誓了一个伟大的胜利。   宛兰捂住他的嘴,“行了,别喊了。听见可不好。”   “怕什么。听见了能拿我蒋堂怎么办?”蒋堂又笑道:“现在我终于兑现承诺,给了你一个可以拥抱的理由,你的夫君终于不是废物了。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抱着你了?”   还没得宛兰答应呢,蒋堂一熊抱,把宛兰抱得紧紧的,不让她逃开。宛兰也没有挣脱,就满足他这个长久以来的心愿吧。   “我蒋堂,终于让人瞧得起啦——”    第三章 夫妻合力,其利断金 更新时间2013-11-22 20:57:55 字数:9087  自从蒋堂尝到了胜利的甜头,他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宛兰都感觉,他真的变了一个人,完全没有刚过门时候一副慵懒的病态样。现在呢,充满干劲,每天跟着老爷转悠,到船厂、盐场等熟悉业务,有时候晚上都会在工地上小住一会儿。   二夫人也经常去他们屋里,询问各种情况。有时蒋堂太累了,还顾不上说话,倒头就睡了。二夫人自然有些心疼了,做点好吃的让蒋堂补补。   看着蒋堂那沉睡的侧脸,宛兰摇摇头,小声嘟囔道:“何苦呢?为了这种阴谋四起的蒋家,你做了那么多好事,小心摔得越惨。”   这并非什么危言耸听,蒋堂在蒋家的地位慢慢抬升,得到越来越多的人关注。而关注最多的,自然是大夫人那帮人。大夫人当然不愿意自己的权力一点点的被挖空,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的阻挠——有一次,宛兰在厨房听到,红灵偷偷抱怨:“这个二少爷真是异想天开,要不是大夫人罩着他,早不知在哪了。既然二少爷这么缺德,干脆夜宵就不做二少爷和少夫人了……”   果真应了那句话,枪打出头鸟。刚上任的新人一旦出了风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宛兰开始怀念结婚之前那无忧无虑的生活,怀念跟千亿的时候。这就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吧,最美好的东西都是最开始的,之后接触的都是没有第一个好的。   *   蒋堂醒来,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下二夫人送来的东西,就笑嘻嘻的说着他一上午的情况,“我今天去船厂,做了一件好事哈哈。我无意翻开账本的时候,发现一笔款项对不上,我又翻了相应的账本进行了对比,发生那数字记错了,那这样损失就大了。事后,爹和几个人反复核查,果真是记错了。他们都直夸我眼力好呢!”   “是是是,你很厉害。”宛兰撅起嘴来,“就这么点小事就大张旗鼓的,至于吗?”   “非也非也,如果没有纠正,可能利润就会算错,甚至是我们要支付给别人更多的钱但却浑然不知。这可不是个小事哦!”蒋堂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但你也好歹也知道,谦虚是做人的高尚品德。小心你容易得罪别人。”宛兰提醒一番。   “得罪?得罪大娘是一定的了。这也是必然,谁叫她如此强横。”提到大夫人,蒋堂依然不悦。   宛兰挨近他,小声的劝慰道:“总之,在这个蒋府,别树敌太多,大娘可最不好对付。她现在是没有想到计策,等她想到了,你可真是有苦无处申了——低调总没错。”   蒋堂抱着她,信誓旦旦的说道:“放心,我不会让大娘得逞的。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变得强大,再强大!”   宛兰还想再劝,但还是忍住不说了——蒋堂现在还是在兴头上,是不会听进去的。就当自己是想太多了。   “素儿,你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很快大赚一笔的,就像上次卖盐的时候。”蒋堂试探的问道。   “没有!”宛兰生气的推开他,“你当我是财神吗?想赚就能赚的啊!”   “这可不?你啊点子多,只是不肯说而已啦。”蒋堂还是不死心。   “真不知道上次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宛兰斩钉截铁的回答:“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没——有——”   蒋堂见宛兰这么坚决,欲言又止。   晚上睡觉时候,蒋堂依然在挑灯看书,宛兰看着他奋笔提书的背影,轻轻的爬起来,拿起一件衣服,悄悄的走在他背后,慢慢的给他披上。   “素儿——”蒋堂回过头来,温柔的看着她,“你怎么起来了,我吵到你了吗?”   “没,没有。”宛兰摇摇头,“看你每晚挑灯夜读,一勤奋起来就没有顾得上身体。娘也吩咐我多照顾你,你现在需不需要夜宵,我倒是可以给你做……”   “我真不饿,你陪我说会儿话就好了。”蒋堂拉着宛兰的手,让她坐在旁边。   “哼,大半夜的有什么好说的。还耽误我的少爷读书呢。”宛兰撅着嘴,正要起身要走,却被蒋堂拉住。   “素儿,就陪我聊会天。”蒋堂说道:“我知道,你对我有些不满,认为我总在忙……”   “谁对你不满啦。”宛兰打断他的话,还是心一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真不知道当时给你提点卖盐的办法,是对的还是错的。虽然你现在得到大家的重视,这是可喜可贺的,但是也容易遭到别人的记恨,至于遭到谁的记恨,你我都十分清楚。现在的生活完全不像以前了,我才开始怀念之前无忧无虑的生活。这也是为什么不想给你生意上出主意,免得被人暗算。”   “你说的这些,我也很明白。但是我也是被逼的,如果不是大娘她们这样对我们,我也希望无拘无束的生活。我这身体变成这样,还不是拜她们所赐。对于这种卑鄙的行为,我要十倍奉还!”蒋堂越说越激动,禁不住咳嗽一番。   宛兰赶忙倒了一壶茶,给他喝下。“大娘她们所使用的阴招多着呢,几乎防不胜防。我们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干了那么多的坏事,也只能小心翼翼的生活了。唉——多么卑微的思想啊!”   蒋堂缓了缓口气,回忆道:“这些损人的阴招,自我懂事时候之前就不断上演。在这种庄严肃穆,却卑鄙无耻的家庭里生长,我也迷茫过,失望过,痛苦过。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没有出生在蒋府,又会是怎么样的境况呢?不过我只知道,幸好我出生在蒋府,才能最终遇到你,我心爱的素儿。”   蒋堂那深情如水的眸子,宛兰没来由的一阵心慌,避过眼神,“别恶心我了。赶紧睡觉!”   “我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蒋堂故作严肃,“你答应过我,我腿好了之后,就会做那夫妻该做的云雨之术。”   宛兰哑口无言,脸色写满了惊愕。   “这么说是没有食言咯?”蒋堂笑道,露出洁白的牙齿,尽是邪恶。   “去你的,我——我还没思想准备——再说了,大半夜的,还要睡觉。”宛兰急忙躲到**上,哆嗦着身子。   第二天,一家子吃过早饭之后,蒋堂兴奋的跟着老爷出去了。宛兰正要去院子走走,大夫人叫住了她,“素儿,你过来下,我正要找你有事。”   宛兰心一提,心想这铁定是没好事。腾挪着步子,没有什么声调的说:“哦,你找我干什么。”   “唉——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大夫人却一本正经的说道:“不知堂儿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城里面有个贩卖铁器的,姓韦,签了蒋家两年债务了吧,到现在都没还上。这不,年初刚过,本想拜托堂儿,结果他跟着老爷去了船厂,看来只能拜托你帮我去催一下。”   “什么!”宛兰大吃一惊。这挨天杀的,怎么这么没良心啊,居然要去催债。这年头,欠债的杨白劳成了大爷,何况还是欠了两年的,就算是周扒皮去了都难搞定。这不是难为她吗?   “我本来想去的,只是要处理家丁的薪资问题,头就挺头痛的。这种小事对于你来说不成问题,就想让你帮忙分担下。”大夫人慢慢开导着宛兰。   可是宛兰脑子彻底混乱,心里慌乱的很。她咬紧着牙,不知怎么回答,甚至是回绝。二夫人从身旁经过,知道这事后,也劝着大夫人——老大难的问题,怎么就让宛兰去做呢。   大夫人把眉毛挑得老高,“怎么会难呢?就是过去催一下,要到款最好,要不到,写个凭据也行。老爷也说过,未来是你们的,这点小事都不亲自去做,那还有更多更大的事,怎么办?二妹啊,你就别老**着孩子,也让他们做点事情分担下锻炼下。”   宛兰脑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轰鸣之声让她彻底崩溃——这大夫人是故意的吧,如果好解决那你干嘛不去解决,还说什么未来是下一代的,大夫人你这是典型的在摧残!   二夫人见劝不过,温柔的看着宛兰,“要不,你试一下。如果不行就算了。”   宛兰也懒得争辩,心里想着,反正我就去城里转悠一圈,回来就说没要到。打定主意后,就马马虎虎的答应道:“行了行了,我去催一下啊。如果没有要到,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那我也跟着去吧。”红灵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宛兰气得瞪了红灵一眼,红灵吓得低下头。大夫人见状,说道:“红灵你这丫头,我吩咐你做的事情做完了吗?那你还不快去做。”   宛兰走出蒋府,走了一段路回头看看,见没有人跟踪,便放心了,“还好红灵这坏蛋没有跟来,不然就惨了。”她又抱怨道:“大夫人就是个混蛋,成心给我出了个无解的难题。既然你见不得我们好,我也不会帮你做什么事——我就去城里转头几圈,回去就说没要到。反正你也杀不了我。”   宛兰沿着老路,信步走进城里。城依然还是那座城,变化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这也是为什么每来一次都会感觉有些不一样。   宛兰沿着城往北走,看到一个卖海蛎煎的摊子——这不就是她第一次来城里时候,张渔夫请她吃了海蛎煎。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了,宛兰上前买了几个烧饼,顺便又何摊主老程聊了几句。   想到半年前还是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蒋家的媳妇——宛兰又开始痴痴的感叹时间了。   无意间,宛兰看到一个官人从宫门口出来,往城门方向走去。宛兰不禁心跳加速——天啊,竟然会是千亿!她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能碰见他。宛兰跟老程说声再见,急匆匆的追过去。   见到千亿,宛兰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想问,想说的。仿佛见到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有千言万语的话要说要问。她想问,怎么当官了,当官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被武王刁难。她想倾诉,在蒋家她过的不怎么好,到处要步步小心。她有太多的话和问题想要说出来,但又有些难为情,怕他笑话。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碰到了,就不要错过了机会。宛兰一直盯着千亿,一直跟在后头,也不禁加快了步伐,越是靠近,越是心跳狂跳。她很害怕自己一照面就说不出话来——她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碰了几人,终于离他只有五米的样子了。宛兰忽然又害怕起来——现在的她即使过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她自己什么情况她也明白,即使见面了又能怎么样。还能像以前那样轻松的聊天吗?别傻啦!   当初想要在一起,现在即使提了,先不说千亿会不会答应,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与蒋堂解释——蒋堂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失去了他心中的素儿,真会一蹶不振啊!唉,以前天天对着蒋堂,脑海里老是想着千亿;看到千亿了,却担心蒋堂。夹在中间,真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她不禁慢下脚步,低着头,将自己藏在人群当中。   千亿走出城门,有一个人牵着一匹马过来,千亿谢过之后,跨上马去。   宛兰大惊,难道又要擦肩而过?她狠狠的责怪自己怎么那么多的胆怯,就算是别人的媳妇又如何,不就是聊天而已,至于扭扭捏捏的吗?见此宛兰赶忙加快步伐。   不过幸好的是,千亿并没有驾马而去,而是任由马慢慢前行。宛兰开始好奇起来,他这是要去哪里呢?莫非是早朝过后要回家了?宛兰这才想到,她并不清楚千亿的家在哪。唉——如果知道了,何必在桥上等了人家一整晚呢?都怪自己消息闭塞。   说句实话,宛兰对千亿很多情况都是一无所知,比如他的家人,他的生活。算了,即使知道了也没用,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才是宛兰最关心的。   跟着千亿往南走,绕过一座山,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一村庄。宛兰喘了会儿气,拿出手绢擦擦汗,抬头看去,定睛一亮,这不是那老婆婆住的地方吗?当时他们还把马归还给老婆婆,只是老婆婆因思念刚死去的小儿子,要跳河自杀,最后被救了起来。也是从那时起,宛兰才明白父母的恩情是多么的宝贵。   莫非千亿的家在此?可是上次来归还马的时候,千亿并不是住在这里的啊。   宛兰躲在树的后面,默默看着千亿,心里有十万个蚂蚁爬着,脑海中有几千句声音回想着——“你应该出去见他,你应该出去见他……”可是身体呀就如同石化一般,怎么都腾挪不了。   “千亿哥哥,你又来看望我们啦。”几个小孩跑出来,围着千亿,兴高采烈的跳着蹦着。   “我刚早朝结束,现没事就过来看看你们,顺便给你们带点东西吃咯。”千亿温柔的抚摸着那几个孩子的头,将随身带的东西弄出来。结果才刚打开,孩子们就兴奋的一抢而空,甜美的笑容挂在脸上。   宛兰也被这欢快的局面逗乐了——这千亿还是老样子,还以为当了官就摆出十足的官架子,没想到还是如此的关心别人。看看这小村庄,似乎翻新了一遍,想必也是千亿出资弄出的杰作。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藏在树后呢?   她害怕的是不知怎么去面对。想说的话,想倾诉的苦楚,都是围绕着蒋家,这跟千亿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千亿也只是出于朋友的关系安慰而已。她想要做的,想要传达的思念,千亿这个大迂腐能懂吗?千亿最后还不是恭恭敬敬,酸不溜秋的道一声“蒋夫人”,之后劝她跟蒋堂好好过日子吧。   这种跨不过去的坎,如同一层大大的玻璃搁在宛兰的面前,只能看,不能跨过去。明明是自己最珍爱的,最希望能在一起的,见到了人,有太多的话,却还要躲着藏着,这是一种多么大的煎熬啊!   “千亿哥哥,树的后面好像有人——”一个孩子叫道。   “哪里,我去看看。”千亿起身往树林方向走来。   宛兰如同惊弓之鸟,立马转身跑开。一路磕磕绊绊,终于跑出了这个小树林,来到山脚下,回头望去,已经不见他们了。   宛兰歇息了一会儿,突然想到,“我干嘛要躲躲藏藏啊,他来了我干嘛要跑啊!”心里咒骂了自己几百次,平时常常想着千亿,要跟他在一起什么的,怎么这会儿就要临阵脱逃了。矛盾,真是矛盾!人就是一个矛盾组成的个体!她恼怒的踢着小草,自责不已,“真是恨死我自己了!”   宛兰嘟囔着,看着天空,猛的想到一个问题,午饭时间快到了,得赶紧回府,免得惹得众怒。   一路上,宛兰都心不在焉——懊悔,愤恨,亦或是无奈。   回到府上,离午饭时间还有一小段时间。紫贝见四下无人,问了问宛兰:“少夫人,红灵姐没跟你一块回来吗?”   “没有啊。”宛兰毫不知情。   “奇怪,你出去不久,红灵也急匆匆的出府了,还以为是跟你一同索要债务了。”紫贝歪着头,如实说道。   宛兰听闻,身子不禁一软,后退几步,靠在栏杆上,又一屁股摔在石椅上。“你确定,这红灵——她在后面跟着?“   “不知道哦,红灵姐在你之后出去的,什么时候我也不记得了。“紫贝说完,就被三娘吩咐去端菜了。   宛兰捏着石椅,越捏越紧,脑门上的汗慢慢渗出来。她大张着眼睛,心头剧烈跳动,“红灵这混蛋,莫非是跟踪我了?那我的事情岂不是都被知道了?怎么办,如果公之于众我该怎么办啊!大夫人,你竟然如此的龌蹉……”   宛兰忐忑不安的吃着午饭,心里乱得实在是毫无边际,脑子乱哄哄的。不过所幸大夫人一直沉默着,没有抖露出来。   最后宛兰才如释重负啊。   晚饭过后,蒋堂和宛兰坐在屋子的后院,吃着水果,蒋堂十分的激动,讲述他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如同说书一般。宛兰听着,心里却想着今天的事情会不会被抖出来,如果真抖出来了,她要需要如何辩解。   “你们都在啊!”二夫人笑盈盈的进来,“堂儿,今天去船厂,收获如何?”   “那是相当的大啊!”蒋堂激动的站起来,手舞足蹈的,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活灵活现的表现出来。   二夫人很是开心,拍拍蒋堂的肩膀,“堂儿,你真的长大了,也不用我烦心了。真没有浪费我的良苦用心啊。”   “二妹可真是良苦用心啊!”   这……这声音……是大夫人的。宛兰看了一眼,果然是她,红灵端着小吃也跟在后头。她们来干什么,是来揭穿的?   “原来是大娘啊!”蒋堂应付了问了声好。   “二妹真是煞费苦心啊,堂儿终于开窍了,愿意去学点生意上的事情,也不用天天闷在家里让我们这些长辈操碎了心。”大夫人说道,脸上依然挂着三分的笑意,七分的歹意。   “还不是你……”蒋堂愤恨的站起来,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无奈的换了个口气说道:“还是大娘最关心了。”   “所以特地带了粥过来。”大娘示意红灵端上,几碗热气腾腾的粥摆在面前。   “那谢谢大姐的一番好意了。”二夫人很是客气,之后尝了一口,赞道:“不错不错,真是好吃极了。”   “素儿,你怎么不吃啊?”大娘突然问道,吓得宛兰直哆嗦。   “我……我……”宛兰结结巴巴的说着,“我暂时没……没胃口……”   “我想问下,你今天去城里催债,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大夫人直奔主题。   “我……我没有要到,那——那人还是没给?”宛兰虽然想好托词了,但还是回答的结结巴巴的,心里祈祷着她不要揭穿今天的事。   “是吗?”大夫人的话极具穿透力,宛兰吓得头低得更厉害了——莫非大夫人已经知道了?   “我怎么听红灵说,情况不是这样的。”大夫人若有所思的谈到。   这看似简短的一句话,宛兰就如同触电一般,猛的抬起头,狠狠的瞪着红灵。凶狠的目光让红灵赶忙躲在大夫人背后——这红灵,竟敢汇报宛兰所作的一切。   大夫人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吩咐红灵去城里办点事情,她回来跟我说看见你了,但不是去催债。红灵你说下你看到了什么?”   红灵才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看见少夫人,她跟在上次见过的谏大夫的后面,尾随到了番山。少夫人——并没有催债……”   “红灵,你居然跟踪我!”宛兰听不下去了,拍桌而起,指着红灵骂道:“你为什么要跟踪我探察我的一切,我要去干嘛,去哪里,关你什么事!”   红灵紧紧的躲在大夫人身后,探出头来,眼中满是泪花。   看着红灵委屈的样子,宛兰心里泛着酸水,“红灵你能不能别演戏了,收起你的鳄鱼眼泪。我只想问你,你跟踪我干什么?”   “我只是无意看到的……”红灵搭拉着头,小声的说道。   “你是故意的吧,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探察素儿的去向,你是何居心。”蒋堂忍不住了,犀利的望着大夫人。   二夫人也在旁边规劝道:“你们就少说几句吧,不就是素儿没有去催债嘛,何必这样大动肝火,伤了一家人。大家坐下来慢慢说,慢慢说啊。”   大夫人皱着眉头,“我好心带来粥给大家当夜宵,顺带好心问下催债的相关情况,你们还当我是长辈吗?”   “大娘,你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宛兰没好气的说,“其一,你虽然是让我去催债,其实是想看我去了哪里;其二,带了夜宵,其实是想揭发我今天的‘恶行’。既然你们那么想知道我跟着那谏大夫去了哪,我就说了,省的你们天天起疑心。”   二夫人看着宛兰,脸色也不大好看,“莫非你和那谏大夫……”   宛兰立马打断,“是夫君让我跟这谏大夫道谢的。之前卖盐这谏大夫也帮了不少忙,是应该去说声谢谢。至于我为什么认识他,是因为我还没过门之前,他也帮我家不少的忙。我很感谢我有这个‘朋友’。”   “没错,是我让素儿去道谢的。难道这也要惊动大娘吗?”蒋堂没好气的说着。   二夫人脸色缓和下来。大夫人回头看看那可怜楚楚的红灵,但仍然眯着眼睛,很是不相信,“朋友?为何不请来家里吃个饭做为感谢。尚且不说这事,那为何我让你去办的小事不去做,反而跟着谏大夫后面,传出去,声誉多不好。”   “那我在此道个歉,是我辜负了大娘的一片‘苦心’。”宛兰恭恭敬敬的道一声对不起。   “这事原来是一场误会罢了,说清楚就好了,何必这么生气。”二夫人笑道。   “希望如此吧。”大夫人点点头说道,但突然换了一种口气,“关于催促这笔欠款,可是你们答应下来的。如今年初已过,欠款仍未收回来——哪怕一半也行。我和老爷都为此忧心忡忡,你们到有闲情去道谢那谏大夫。老爷一直问我那笔款项的事,我难道要回答这‘尾随道谢’一事吗?”   宛兰没由来的心慌——这大夫人真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拿老爷来威胁他们。如果老爷发怒,真的查清了她跟谏大夫的关系,哪怕只是一点点沾染,想不浸猪笼都难啊。如果让大夫人不说,就要收回至少一半的欠款,如此的任务怎能完成。   宛兰还是硬着头皮,接受了大夫人的要求:“我们愿意去催收债款。”   “万一不完成呢?”大夫人以一种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们,让宛兰感觉如堕冰渊。   二夫人在旁边好言相劝,“这样做是不是为难孩子们了?这欠款欠了两年,要到都是万分的困难。”   大夫人唉叹一声,忧虑的说道:“我也不想啊,我这不也是为老爷分担嘛。况且,老爷希望堂儿能接手生意上的事物,那么这点小事情也是亟待解决的。以后还有更大的困难,我这不也是磨砺下。”   “那我们在此发誓好了。”蒋堂看着宛兰,郑重其事的说道:“如果两个月内没有要到一半以上的欠款,那——任由大娘处罚。”   二夫人看在眼里,甚是心疼。宛兰何尝不是,为了今天的事情,硬生生的接受了这个烫手山芋。没办法,大夫人定是有备而来,要么揭穿宛兰的底,让蒋堂永不翻身;要么让他们接下催债的死任务,完不成更是受到未知的处罚。好一个漂亮的仗啊,无论怎么看,大夫人都是心满意足的满载而归咯。   回到屋里,宛兰气的想摔杯子——这大夫人真不是个好人!   幸好宛兰之前跟蒋堂说好了,不然真会露馅——   在晚饭之前,宛兰忧虑的跟蒋堂说:“大娘吩咐我去城里催债,我没有去。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谏大夫吗?我向他道谢,也就把催债的事忘记了。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大娘有可能派红灵跟踪我了,想要揭发我没有去完成任务。”   蒋堂气的大拍桌子,“可恶的大娘啊!她又跟踪你,是跟我们过不去嘛。我得找她理论……”   宛兰赶忙拉住,“不用去了,毕竟也没有证据,奈何不了她们。如果大娘真的问起,你得帮我啊!就说你吩咐我去道谢的,这样大娘也无计可施了。”   现在想来,计划得不错,可惜那大娘还留有后招,让他们硬生生的接下这催款任务。如此艰巨,大娘铁定是想好要怎么处罚他们了。   两人唉声叹气,心头想到大夫人,就有成千上万个草泥马轰隆隆而袭。   “算了,不想刚才那事情了。我想问个事情。“蒋堂抬头说道:“如果红灵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要跟在那个谏大夫后面,一路跟着到番山。”   宛兰看着蒋堂那入炙似火的目光,就心慌了,如果知道了她跟千亿的事情,会不会恨她毫无节操啊!宛兰支支吾吾的说:“我……我跟不上……就只好跟着马后,到了番山,我才把我带的礼物给他。”   蒋堂若有所思,拖长着声音,“真的——是如此?”   宛兰立马点头,果断回答:“真的是这样,我为什么要说谎。”然后她撇撇了嘴,“我们不提这事了,都被大娘给破坏心情了。对了,我们应该怎么对付这次的任务啊。”   “这个——唉——我也不知道。”蒋堂扶着额头。   “早知道就不接受了,唉——你还发了誓言。这会儿想反悔都不行了。”宛兰叹道,想想就觉得后悔。   蒋堂耸耸肩,“那种情况下,如果不发誓,大娘不大可能会善罢甘休的。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就先应承着先吧。”   “我倒是有个办法。”宛兰说道,立马引起了蒋堂的莫大兴趣,“你还记得我们在长沙国时候,曾用过即将闭关的假消息吗?你不也曾向朋友打听过,汉室确有此提议。不如我们这次也依葫芦画瓢……”   “等等,你是什么意思?”蒋堂打断她的话,突然大惊道:“你想在这里放一个假消息,引起大家的抢购?”   “是这个道理。不过我们是反其道而行,我们去引进东西,然后在闭关市时候卖掉,这样,就会引起抢购了。”宛兰解释道。   蒋堂依然迷茫,“还是不太明白。”   “真是的,这个很简单啊。我想我们这次可以引进大量的铁器和牲畜,囤积起来,等到闭关市的时候,就我们家拥有这些东西,老百姓一着急,自然来抢购了。至于收回欠款,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将贩卖铁器的权力交给那个人,刚好那人也是卖铁器的,他赚足够了钱,自然会还钱了。而牲畜我们自己卖,这样也能赚一笔咧。”宛兰兴奋的解说。   蒋堂又问:“可是,闭关市就算是真的。可是是什么时候,如果两个月不能完成任务,那可就……”   宛兰摆摆手,“没那么多可是,我们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闭关市是什么时间,我想应该快了——你要相信我的预测能力啊!我们这次就要齐心协力,不能让大娘的阴谋得逞了,等办成了,大娘还有什么话说。”   蒋堂兴奋的鼓起掌了,“我完全同意,你怎么说,就怎么办。我们一定要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宛兰也忘乎所以,高呼道:“那这次的行动就叫做——夫妻合力,其利断金!为我们的夫妻合力,其利断金,欢呼万岁吧!”    第四章 我的选择,我不会放弃 更新时间2013-11-24 23:49:17 字数:6365  为了不让大夫人的诡计得逞,蒋堂和宛兰二人秘密商量了许久,决定好好的干一场“夫妻合力,其利断金”的胜举。   答应了大夫人之后第二天,二人立马前往城里,寻找那个欠了两年债款的铁铺老板。宛兰也挺纳闷的,蒋府在番禹也算赫赫有名,连蒋权都被冠以“番禹恶霸”的名号,怎么会搞不定这铁铺的老板。事后才知道,这个老板也是有点后台的,背后是某个高官,蒋府才这般投鼠忌器。   到了那铁铺——铁铺的店号竟然叫“老韦贩铁”,这么直白的名字,一看也是没文化的,居然还有高官做后台。一进店铺,便看到这个店铺就挂了几个破烂玩意儿,萧条的很,老板穿的衣服也是很不讲究,上身穿了厚厚的棉衣,下身就穿了一及膝的短裤,更可笑的是他跷个二郎腿,脚趾夹着个破鞋子,高雅的喝着茶。这就是传说中,欠了两年欠款的韦老板。   那人一件蒋府中人,立马放下茶水,一本正经的喊道:“我——没——钱——”   看他店铺这么的萧条,想也知道是没钱还债了。这还真应了那句话,欠债的杨白劳成大爷咯。   蒋堂走过去,打量了一番,说道:“你都知道我们是来讨要欠款的,那还说这种话啊,不怕我们送你进官府或者……”   看到蒋堂那咄咄逼人的目光,韦老板又喝了一口茶,“我有人在官府做事,自然不怕你们。我现在一个子儿都没有,二位就请回吧。”   “韦老板,何必那么心急。我们是来帮助你的,等帮助之后,你不仅能连本带利的还清债务,依然能赚一笔。”蒋堂微微的笑道。   韦老板不相信,眯着眼睛,探道:“不会吧,你们会好心的帮助我。你们是——想害我吧?莫害我!”   宛兰脸上暴起一条黑线,怒道:“要是害你的话,我们会派人揍你一顿,然后把你的店洗劫一空,再砸锅卖铁的,兴许还能抵换利息。总之韦老板,我们是真的想要帮助你的,你看看你这,门可罗雀,像是做生意的样子吗?你要想赚钱,就得跟我们混。”   “什么意思?你们是想帮助我,让我赚钱,你们会那么好心?莫害我!”韦老板大喊道。   “事情很简单,就是你赚钱之后,将之前欠下的债务及利息一一还清。”蒋堂接着解释道:“我们打算进购大量的铁器,然后在你这里囤积。当然,你先别急着卖,等到特定的时间,我吩咐你就是了。之后你就通过你的渠道,比如分发别的朋友帮忙也成,然后一起卖出去。到了那时,老百姓自然会抢购的,你不必害怕,等着收钱就好了。”   “那么简单,就是你们将铁器放到我这里囤积,我听你吩咐,说卖就卖。难道这样——就可以赚大钱了?什么叫特定的时间?”韦老板张大着嘴巴,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本就如此简单,你照做就成。赚钱之后,将债务及利息给我一一还清,剩下的钱就是你的利润了。至于特定的时间,还没有确定下来,总之我会很快告诉你的。”蒋堂解释道。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们吗?万一不成怎么办?莫害我啊!”韦老板十分担心。   宛兰很无奈,又讲道:“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怎么如此胆小如鼠啊,如果害怕,趁早关门。再说了,我们买下那么多的铁器,我们都不怕亏本,之后还要放在你这坡地囤积,由你代我们销售,更加增加我们的风险咧。这些我们都不怕,你就只是到那时间点,提高多少价格都行,花点大力气卖出去,最后睡觉都能收钱,何乐而不为。”   韦老板还是不信,“真的?万一最后不是这么一回事,我找谁担当我的损失?”   宛兰一拍桌子,骂道:“我想问,你有啥半毛钱的损失啊?铁器是我们出资买的,你就只是开个仓库放进去,担负下小小的保养费和保管费。之后赚的钱,我们也只是要回欠款和利息,你依然还能赚一笔。我再简单的一句话概括,你完全是零成本,高回报。”   “这是我们昨晚写好的契约,没问题的话,刻个字,按手印。”蒋堂拿出两份竹简,摊开来,给韦老板一一过目。   韦老板逐字逐句的看完,确定无误后,才小心翼翼的刻上名字,划了一道血口子,郑重其事的摁在上面。一式两份,这契约就算完成了。   在回府的路上,蒋堂也有心担心,“我有点担心闭关市这个东西太不现实了,万一没有,或者延迟什么的,我们的功夫都白费了,还赔了很多钱。”   宛兰安慰道:“怎么,你还是不相信我。要不然能有什么方法逼这个韦老板还钱。难道你要放弃了?”   “我的选择,我怎么会放弃。”蒋堂坚定的说道:“既然选择相信你了,就好好的干吧。”   “那不就行咯。我会用我无尚的预测能力告诉你,你的选择及坚持是对的。”宛兰拍拍蒋堂的肩膀,灿烂的笑道。   “关于囤积牲畜,我觉得我们自己囤积有点不可行。”蒋堂看着宛兰,说道:“我想了想,我爹有个朋友,是做这个生意的,就在西郊,离监狱也不算太远吧。我现在去跟他商量一下吧,你将契约带回府吧。”   “不嘛,伦家也想跟你去——”宛兰故作娇羞。   蒋堂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安慰道:“行了,你也忙活了一早上,回去歇着吧。这点事情我应该能成,如果不成,我还算是你的夫君吗?”   到了蒋府门口,蒋堂慢慢往老爷朋友的家而去。望着他那有些吃力的样子,宛兰挺心疼的,明明腿好才三个月,还没有完全适应走路,就开始奔波开来。这就是蒋堂所要坚持的吗?最初是为了能让人瞧得起,现在却遭大夫人的算计,要完成更大的困难而奋斗。这就是蒋堂所要坚持的吧,给了宛兰一个拥抱的理由,接着又要给她一个保护罩,不被伤害。   蒋堂,真的变了,正慢慢向男子汉而华丽转变。   直到中午,蒋堂才气喘吁吁的回来,快速的吃完午饭之后,就回到屋里,倒头便睡,鞋都没有脱。宛兰只好帮他脱了鞋,居然一阵恶臭传来。宛兰赶忙跑出外面,这脚臭实在太恐怖了。   蒋堂睡得可真踏实,下午三点的光景才醒来。宛兰插着腰,说道:“你赶紧洗脚去吧。我都不敢在这**睡觉了。”然后命人打了一盆热水,蒋堂讪讪的笑道,舒服的洗了个脚。   洗好脚,蒋堂讲讲今早的事情,“我以为离监狱很近呢,哪想到离了个两三里的路,走得我发虚。”   宛兰扶着额头,无奈的解释了一番:“你以前是坐着轿子,眼睛眯一下,睡一下,就到了……”   “呵呵呵呵,是吗?”蒋堂自嘲道:“我给忘了,真是活受罪咧。”   “那爹的朋友怎么说来着,应该是答应了吧?”宛兰急忙问道。   “起初是不答应的,在我一味的坚持下,他还是答应了。”蒋堂笑道,“我们将买的马囤积他那,他负责日常的打理。本来想分个利润一成的,想想,看在爹的面子上,分个两成吧。契约也带回来了,喏,你看。”   宛兰看了一下,差不多也成了。宛兰还有个疑虑:“事情基本办成了,问题有几个。资金怎么办?如何进货?爹知道了怎么处理?”   “这个嘛,我也只是理出个大概。”蒋堂搔搔头,笑道:“资金的问题,我这里还有一些,其余的,我得瞒着爹,偷偷的拿出钱来,这样肯定是够了。进货我是想说买下我们周边城市的铁器和牲畜,等到闭关市时候,肯定只有我们蒋府有货,我们再提高一倍的价格给原先卖铁的商人。关于爹那边,如果瞒不住了,就坦白吧。”   “我怎么感觉这些想法好仓促啊!都没有细细想过,我觉得我们要从长计议一下。”宛兰有些无语。   “那你有什么好的对策?”蒋堂奸笑着。   “真当我是女版的诸葛亮啊!一遇到难题就想我了,哼。”宛兰撅着嘴,但又心软下来,“算了,谁叫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先说说资金吧,蒋家家大业大,购买点铁器牲畜,对蒋家也不过是雁过拔毛,我尚且不担心。担心的是掌管财务的不是你,用起钱来定然要小心谨慎。因此我们要做一下预算,需要多少钱。”   两人细细核算一边,拟出个保守价格,也就是刚好能获得欠款和利息。而即使这样,蒋堂只能拿出其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需要向老爷拿了。   “不如这样吧,我想办法从爹那里拿一些钱出来。”蒋堂决定如此。   宛兰想了想说道:“我看这样,仁化那边,爹不是留了很多钱给爷爷嘛,我们叫二叔帮忙,从长沙国进铁器和牲畜,然后在仁化卖,然后利润五五分成。”   “这样的话,进货的方法也差不多解决了——二叔那边进长沙国的货物,我们搜集番禹城周边城市的。”蒋堂兴奋的说道。   “最难解决的就是,爹知道了,会不会杀了我们啊!”宛兰无比忧虑。   “我想给他讲清楚,或许他会同意吧。”蒋堂挺无所谓的说道。   宛兰点点头,“希望虎毒不食子吧。”   过了几日,蒋堂神神秘秘的,小声的跟宛兰说:“我终于从爹的那里偷偷拿了些钱出来。的确购买这次的铁器和货物了。”   “你去拿的时候,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宛兰紧张的问道:“特别是大娘她们。”   蒋堂笑道:“我想不会的,我一直很小心。”   之后他们就用这笔钱先在本地购买了铁器和牲畜,然后囤积到相应的地方。至于其他城市的,就拜托朋友帮忙,买下货物,日后付钱,如果赚了钱,就三七分成吧。当然,蒋堂也修书一番,拜托仁化的二叔帮忙,从上次老爷留下的钱拿一半出来,事后若赚钱了,便对半分吧。   等过了一个星期吧,基本上已经准备妥当,就等闭关市的那一天了。蒋堂也有些焦躁,不时来回的踱着步,“看来,我还是有些担心呢。”   “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我们是偷偷拿了些爹的钱去购买东西,如果全是我们的钱反倒不怕。你现在后悔的话,还可以低价或者什么的处理掉。”   “既然都走上这条道路了,何有回头的说法。”蒋堂目光炯炯,说道:“我的选择,我是不会放弃的。如果真失败了,说不定就如你所讲,‘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宛兰和蒋堂去看了下韦老板的仓库和那老爷朋友的马场,都感觉不错。又安慰和夸大了几句,好让他们安心。   回到府上,两人还有说有笑,“你看韦老板那熊样,担心得都睡不着觉了。”   蒋堂也附和道:“如果不是为了催还债款,我才不会把我们进购回来的铁器放到他那呢。”   宛兰笑道:“行了,就别怪人家了。现在晚饭时间快到了,我们直接去大厅咯。”   到了大厅,发生家人都在里面坐着,可是一点都不像开饭的样子啊。还没到门口,宛兰就有些不毛而栗,心脏跳得慌。   屋内一阵震天雷响彻蒋府——“你们这些混账东西!”   两人彻底惊呆了,面面相觑,灰溜溜的进了门,呆立在众人面前。两人想想也清楚,偷钱买货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只是没想到会那么的快。   “用我的钱,就是用来干了这一件蠢事!”老爷怒拍桌子,指着两人吼道。   两位夫人赶忙劝道,又是端茶的又是送水的,才让老爷气色稍微缓和点。两人则呆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喘气。   老爷站起身来,瞪着二人,“你们说说看,为何要偷拿我的钱?如果不是你们大娘清点时候发现,我可被你们给害死啦!”   又是大夫人这个混蛋!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大夫人,透露凶光。可大夫人正悠闲的喝着茶,目光带着一丝圣母的温柔。   宛兰无计可施,如实回答:“都是我……”   蒋堂急了,抢着说道:“都是我做的,是我想出的主意。”   老爷气道:“难道你那些钱还不够你花吗?居然想到要偷老子的钱。何况,你说明白你的主意,我说不定还会支持你。你看看你做的蠢事,买了些什么东西,都是些赔本的买卖。”   蒋堂也据理力争,“谁说赔本的,都还没开始呢。我想过段时间,爹你就不会说是什么赔钱的买卖了。”   老爷气得扬起手拉,狠狠的打在蒋堂的身上,抽得啪啪作响。蒋堂站不稳,摔倒在地上,宛兰连忙蹲在地上扶着蒋堂。二夫人赶忙上前,关切的看看蒋堂伤哪了,泪水不断,“老爷,你在这么打,会把堂儿打死的。”   老爷咳嗽几声,“打死也好,省得做些傻事,省得害死全家。”   大夫人也搀扶老爷回到座位上,给他送水换换气。她冷冷的说道:“堂儿,你难道不知道最近老爷资金紧张吗?朝廷又给我们下达了造船的命令,之前的材料又刚刚用完,老爷正要买进材料,你却私自挪用了一些资金,导致材料没有进全,不能全面开工。你现在知道后果是多么的严重了吧。”   蒋堂低着头不说话,宛兰心里挺难受的,这种罪行或许就是挪用公款吧,而且还害得老爷无法完成朝廷交代的任务,延迟任务的罪行,满门抄斩都是有可能的。他们这次,可是摊上大事儿啦!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老爷咆哮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要么你们自己筹钱还清船务的资金,要么,你们进的那些铁器啊牲畜啊,统统给我迅速处理掉。”   蒋堂哀求道:“可是爹,我不能卖掉。卖掉了,恐怕连本还都赔光了。我不会卖的……”   “我踢死你去!”老爷将杯子砸向地,大踏步的走向蒋堂,用力的抬起脚来,正想狠狠的踹过去,二夫人急忙跪在老爷面前,抱着他的大腿,撕心裂肺的哭着求着。   老爷气的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咳嗽了一番,怒目瞪着蒋堂,“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不孝儿啊!你是想着害是全家吗?”   “不是的,爹,我们只是想——想催还债款……”宛兰越说越小声,实在有些难为情。   老爷一听,更来气,“催还债款需要偷拿我的钱嘛啊!好好的催债你们就去催吧,我也没有逼着你们!”   宛兰瞥向大夫人,“谁说没逼了,限期是两个月呢……”   “但我可没逼你们去偷拿钱啊!”大夫人冰冷的语气透露凶机,“限期两个月是要你们别当儿戏。现在是你们玩得太过火,引火烧身还烧了蒋府。”她淡淡的喝了一口茶,又对着老爷说道:“当初就劝你不要把生意上的事情全交给堂儿,堂儿毕竟是年轻容易冲动,不懂权衡。现在出了这档子的事,可该怪谁?”   蒋堂很宛兰愤恨的看着那端坐正经的大夫人,虽然气得牙痒痒,可是现在又中了大夫人的阴谋里,证据确凿,遭大家的唾骂,这能怪得了谁?   老爷也很恼火,“以后生意上的事,就不用堂儿帮忙了,到了最后还是瞎忙活。总之,你现在趁早把你那些‘赔本’的东西卖掉,然后补足余钱还给我。”   蒋堂依然抗争着,“爹,我还不想这么快放弃。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一定会大赚一笔的。”   “冥顽不灵!”老爷狠狠的踹了蒋堂几脚,蒋堂瞬间躺倒在地上,惨叫不断。宛兰和二夫人急忙跪行到老爷前面,哀求着他。   大夫人走过来,拉住几乎摇摇欲坠的老爷,回到座位上歇息。老爷手撑着额头,呢喃不清的说着,“反了,反了,竟敢反了……”   宛兰赶忙掏手绢,却发现手绢没带着身上,有些着急。二夫人见状,掏出帕子给蒋堂擦擦膝盖上的淤青和血痕,泪如雨下,“老爷……怎么……怎么可以下手……那么重……”   “二妹,素儿,你们带着堂儿就回房间休息吧,老爷需要静静,休息一会儿,有话明日再说吧。”大夫人当即劝和道。   “不!我还有话说。”蒋堂喘着粗气,爬了起来,“我的选择是不会放弃的。”   “放肆!”老爷气得狠狠的拍了几下桌子。   “我知道爹是不会理解我的,总之我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蒋堂咬紧着牙,思索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我愿意跟爹,以及在场的人签下契约,如果一个月内没有把铁器牲畜卖出去,我愿意去船厂做苦力。”   “什么!”二夫人和宛兰惊呼道。   “你还敢与我提条件,你根本就不配。”老爷指着地上的蒋堂吼道,但又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好,好,好,我就跟你签下契约。不过——条件,由我来提。”   蒋堂也是一愣,点头答应。老爷吩咐下人准备竹简和锉刀,然后便和大夫人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番,那下人便在旁边边听边刻。宛兰和蒋堂对望着,心里十分的紧张,这条件若大夫人参与了,恐怕真会凶多吉少啊!   老爷和大夫人确认无误后,那下人将竹简交由蒋堂。   蒋堂将核心部分念出来:“自十二月二十五至二月初四,将所进的铁器和牲畜悉数卖光,除弥补成本,利润需达到成本的三成以上;催还韦老板所有债务及利息。若无法完成以上,蒋堂前往绥定做船工,直到还清所挪用资金为止。”   二夫人呆若木鸡,半天才反应过来,跪行到老爷面前,脸上全是泪水,“老爷,这样是不是太苛刻了。如果要还清资金,我估计着要十年啊!十年啊老爷!你在好好考虑一下吧老爷。”   大夫人扶起二夫人坐在一旁,安慰道:“二妹啊,你就别老是**着堂儿了。堂儿犯下的罪过得有他自己承担。其实我也是心疼他做这么长的船工,可是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明白,自己的罪有多重。”   “好,我愿意签。”蒋堂拿起刻刀签上自己的名字,再割破手指摁下手印。   “看在你这么有决心的份上,我已经够宽宏大量的了,从你说的一个月,又多加十天给你。那希望你好好谨记自己的誓言吧!”老爷拿走一份竹简,跟着大夫人走出大厅。   蒋堂软倒在地上,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竹简,凄凄惨惨的笑着……    第五章 逼入险境 更新时间2013-11-28 17:30:18 字数:7493  如果说人被逼入险境,一般情况下会沮丧,会迷茫,极端的话会自暴自弃。宛兰惊讶的也是这一点,蒋堂并没有被那所谓的契约所打到倒。   签完了契约,蒋堂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整,第二天起来却精神百倍。宛兰给他洗漱之后,有些担心,就试探着:“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没有啊,我现在很好,多谢关心了。”蒋堂灿烂的笑道。看着她一脸担心的样子,蒋堂拉过她的手,轻轻的拍到:“放心便是,我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   “你没有后悔过吗?我只是推测不久就会闭关市,但具体什么时间就忘了——哦不是,我是没办法那么精确的控制在一个月零十天之内啊。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没有完成任务,船工是做定了。你——真的不后悔吗?”宛兰张大着眼睛,心里惴惴不安。   “我怎么会不相信素儿呢?你的预言一向了不得。”蒋堂抬起头来,说道:“我从没有后悔我签了这个契约,说不定呢它还能催我奋进呢。如果我真的做到了,那就真的是场不可多得的翻身仗。输了也没什么,不就是去绥定做船工咯,我还不想呆在这乌烟瘴气的蒋家咧。”   宛兰不知该怎么安慰了,“你还真是乐天派啊!还有那绥定很远吗?娘的反应好强烈呀。”   蒋堂无所谓的说道:“娘会如此是理所当然,因为绥定靠近闽越国的南边,距离我们这,大约行程也要二十来天。”   宛兰想了想,闽越国从名字上看,应该是福建了,坐个火车也要十二小时,更别说是马车加步行了。输了就要去那么远,看来大夫人是巴不得如此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宛兰不禁问道:“要不要像爹所说的,早点卖掉,能弥补成本,利润部分东拼西凑或许还能达成。”   “我看——还是按照我们原计划那样,等到闭了关市,再做打算。我们等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宛兰着急了,“闭关市是一定的,这你可以放心。关键在于没有办法确定在不在期限内!如果不在,就满盘皆输了。你还以为是平常的休闲娱乐吗?就算年中年底闭关我们都能赚。你要明白,情况复杂了,有期限了,是一个月零十天,你懂了吗?”   “我当然懂,但是即使这样,我也不能放弃。签了这个契约就真没回头路了。”蒋堂严肃的说道:“我们现在是处在险境当中,我们就要鼓起勇气,去冲破这个险境,才会有美好的一天。”   宛兰苦笑道:“鼓起勇气?美好的一天?你啊你啊——想的真是太完美了。不知该说你是诗人,还是比较傻乎乎的一个人。难道你好看不出这是大夫人弄出来的一个陷阱?当初就不应该提契约这事,现在骑虎难下了吧。如今要在期限内完成这么多不大可能的事,我也十分没有把握这闭关市在哪一天。现在要做的是,尽量将事情解决吧。”   蒋堂十分的认真的说道:“如今想要卖,也是十分的困难,冬天需求本事就低,如果开春了,那就不同了。当然降价处理则更惨,本钱都不一定收得回来,更别提那全额的欠款和利息啦。闭关市,或许就真的是唯一的出路了。我们就赌上一把吧,输了——也不过是做个船工。”   宛兰思索了一番,发现的确是如此,颇为无奈,“那我们这段时间干些什么?难道要坐以待毙?”   “我看我还是多去看看货物的情况吧。”蒋堂摊手笑道,“如果我真做了船工,你会跟我一起去咯?毕竟契约没要求你跟着。”   宛兰使劲的摇头,“脑子进大水了,才会跟你去。你去了,我就彻底自由了。”   蒋堂低着头,十分沮丧,“可真让我伤神啊——”   在其后两三天,蒋堂和宛兰看了韦老板储藏货物的仓库和老爷朋友的马场,感觉还不错,至少保管的还不赖。   大夫人看到两人还颇为高雅的去闲逛,“苦口婆心”的劝道:“你们啊,是该想下怎么完成契约上的事了。如果没完成,后果也是挺严重的,我也不忍心看着二妹吧整天以泪洗面的。因此你们也要多上上心才是,如果需要我帮忙的,我尽量帮忙。”   他们冷笑了一下,客客气气的回敬道:“多谢大娘的厚意,我们一定按时并且保质的完成契约的任务。这段时间多谢大娘啦。”但是心里不停的咒骂大夫人的虚伪。   大夫人狡黠的笑了,仍要在那喋喋不休。他们听的真是很不耐烦,嗯嗯啊啊的敷衍着。   “二少爷啊,外面有人找您。”一下人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见到蒋堂之后,低声的说道:“来者不善,二少爷小心。”   蒋堂和宛兰,以及闲着看热闹的大夫人,走到大门口,正见一个凶煞坐在门前,见人出来了,大大咧咧的跨上台阶,废话不多说,拿出一个竹简,横在他们的面前。   三人拿过竹简,细细的看去,居然是一张蒋堂签名的欠条,而抬头是蒋堂一外地的朋友,住在博罗。蒋堂托付这朋友帮忙进购铁器和牲畜,先打欠条,等日后再还。可是这欠条怎么在这凶煞手里。   “看清楚了吧各位。”凶煞气势汹汹的说:“这是你写的欠条吧,既然如此,那就废话不多说,还钱!”说罢,伸出一支大手,头扭向一处吗,等着钱送来。   蒋堂颇为疑惑:“欠条是我写的,可是这是写给我朋友的。欠条怎么会落入你手里,如果不说清,那就见官府吧。”   “哟呵,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财大气粗的哈。见官府我见多了,这次要见哪个大人啊!在见大人之前,先看看这个。”凶煞又从兜里拿出一份竹简,丢与各位。   各位看看,是那朋友写的转让欠条的文字,原因居然是破产!   “看清楚了吧?你朋友的家倒闭了,刚好欠了我钱,正好与这欠条上的钱差不多一样多,我就看在你朋友的面上,讲将就下,就还清上面欠条的钱吧。”凶煞收好两个竹简,伸出手来,抖了抖。   “事情算是清楚了,可是我朋友怎么会倒闭了,他现在怎么样了?”蒋堂焦急的问道。   “关我屁事!”凶煞恶狠狠的嚷嚷道:“你朋友的事你自己去问,总之我的钱,你可的给啊!你们蒋府家大业大,还这笔小小的钱,应不成问题。”   大夫人冷冷的说道:“你说得倒好,我们如何确定你这真实性,万一是讹我们呢?”   “好你个妇人,如此不讲理。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如果还是不相信,咱们见官府吧,看他如何评判。“凶煞接着嚷嚷。   宛兰劝道:“各位消消气,我们也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可是钱也不是一下就能给的,总要时间嘛。要不这样,五天行么?”   “五天不成!”凶煞怒道:“就三天,如果不给,别到时逼我。”   看着凶煞扬长而去的嚣张的样子,蒋堂和宛兰都把心提到嗓子眼了。大夫人淡淡的说:“现在又出了这事,传出去可不好,你们可得抓紧解决啊!”   回到屋里,宛兰十分的郁闷,又十分的紧张,他们现在还有契约上的任务要完成,现在又多了这个事情,这下可怎么办。如果放在平时,这钱对于他们一定不在话下。现在呢,向老爷要钱——就是借钱,也没用,老爷的钱大部分投在船厂上了;蒋堂的钱也用于进货了。   这个催债的凶煞一来,不就是雪上加霜嘛!   蒋堂也焦急的踱着步子,口里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   宛兰看得心烦,拉他坐下喝杯茶,“现在这事吧,我们上哪弄钱去啊?”   “比起钱,我更担心那朋友,居然家里倒闭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蒋堂万分着急,赶紧找来竹简和刻刀,估计是要询问朋友情况吧。刻好之后,他找一下人帮忙,快马加鞭送去博罗。忙完一切,才叹道:“只可惜不能亲自去啊。”   宛兰很无奈,“你个大善人,都火烧眉毛了,还是赶紧想想钱的事吧。”   “我这不也是关心朋友嘛,他也帮助了我很多。”蒋堂挠挠头,说道:“至于钱的事,我仔细的掂量一下,我找娘商量,看能不能借点,我自己这边再倒腾倒腾,兴许能挤一点,最后再问我朋友借一点。”   “你还要借啊,你算算看,这次进货你都借了多少了,还真不知道谁会借给你了。”宛兰心急的说道。   之后,蒋堂将此事说给了二夫人。二夫人流了一番眼泪后,拿出一些钱来,又加上变卖东西的钱,也才达到欠条金额的一半。蒋堂使劲榨出自己的每一分钱,并且也变卖一些东西。最后加总,好不容易达到欠条金额的65%。   有句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过能做到这一地步也算不错了。   老爷知道后,自然万分生气,怒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催债的都找上门来了。你这是要将蒋家的脸面给丢尽吗啊?”   蒋堂低着头,“我错了,我会尽快将钱补上的。”   “补上?你拿个什么来补上啊?”老爷责骂道:“为什么你做事都不跟我们商量,自己倒傻乎乎的进一堆没用的东西回来,你还真指望它能赚钱吗?做你的梦去吧!”   蒋堂不服气,小小声的反驳:“只是时间还没到……”   老爷耳尖,没好气的说:“根本没这回事,听爹一句劝,将货物统统卖掉,才是上上策。”   “我不会的,我要证明爹的说法不一定是对的。”蒋堂抬起头,坚定的说道。   看着蒋堂炯炯有神的目光,或许老爷也感动了一下,说道:“好好好,有胆量。那就这样吧,我先借你一点钱,契约到期后一并还我。”   事后,两人算了算,加上之前的,还有1/4的钱没着落,得去借了。   第二天,两人到一朋友家,寒暄了几句,但是一提到借钱,那朋友立马变脸了,“我可没太多的钱,上次帮你进的货物,你才给一半,我还指望着你能还清呢。如今你还找我借钱,我爹知道了,一定往死里打。”   那朋友说了半天,两人好是一番低声下气,那朋友才不甘愿的借了那么一丁点,还马上打了欠条。   在此之后,又去了四家,也是类似的情形。最后一天下来,东拼西凑,才将钱给弄齐了。两人看着桌上的钱,很是心酸——借钱真是太难了!   那凶煞按时过来,还是老姿势,废话不多说半句,径直伸手。蒋堂心疼的捂了半天,那凶煞不耐烦了,一把抢过,嘟囔了一句“有钱人还装什么小气。”   事情算是解决了,两人不禁松了一口气,顿时有种无债一身轻的错觉。   “慢着二位。”凶煞猛然回头,“这只是本钱,利息咧?”   他们瞪大的眼睛,十分的不相信。拿过契约看了看,发现欠条的确有写利息这一块,蒋堂才想起这么一回事。按上面所说,利息仅占了本钱的5%,也算是比较少了。问题是本钱都已经榨光了,囊中羞涩,上哪找利息去啊。   “不想给我是吧?”凶煞大踏步上前,气势汹汹的说道。   蒋堂认真的说道:“我承诺的我一定给,不过能明天吗?”   “这点钱算是少了。不行啊,就是现在,我也懒得走一趟了。”凶煞不依不挠。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大夫人走了过来。   蒋堂十分不愿意,硬着头皮,小声的说着:“大娘,能不能先借你点钱呢,还差一点利息。”   大娘冷哼了一下,“你看看你这几天做的,像是要把家里的东西给卖了似的。现如今落得如此的窘相,可怪得谁?”   “大娘,我真的知错了,就先借点吧。我日后还了就是。”蒋堂低声下气的求道。   宛兰也一阵心里梗塞,明明最恨大夫人,却毫无办法的向她借钱,这不是自虐吗?   大娘兴许看到他那眼巴巴的样子,算是低了个姿态,说道:“我也是尽量省出来的,毕竟要打理好一个家不容易。但是,还我的钱话,可是要还双倍的,如果不这么做,你是永远记不住的。”   这不是乘火打劫吗?蒋堂咬咬牙,无奈啊,就点头答应了。   不管怎么样,这个凶煞催债的险情算是告一段落了,但现在离契约到期时间还有一个月零三天了,成本没有赚回来,更别提什么利润了,甚至连韦老板的债务想都别想。这签订契约就是一种把自己逼上险境的做法啊!   然而,真正的险境还在后头,根本是始料未及的。   宛兰见前几日,蒋堂到处奔波去借钱,操劳不已,打算去做点夜宵去犒劳下。刚走到厨房,正要做点什么,便听到有人在厨房背后议论着。   宛兰本不想理会,却不知那议论隐藏着什么龌蹉的事情,让宛兰不得不注意去听。   说话之人一听就知道是三娘和红灵,两人凑在一起真没好事。   “你说少爷签这个契约傻不傻啊?”红灵嘻嘻的笑道。   “你懂什么,这是勇气可嘉啊!”三娘责怪道:“少爷确实已经变了不少……”   “这可不是大夫人愿意见到的结局,所以才要我们多加小心。”红灵打断她的话。   两人停止了议论,正当宛兰认为她们远去时候,红灵又小小声的说道:“上次那个凶煞之人来的正是时候,你没见少爷那样子,都觉得好笑。”   “哼!”三娘冷哼道:“世上从来就没有巧合,有的只是精心策划!”   宛兰捂着嘴巴,大吃一惊,身上的汗毛立了起来,这该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啊!   三娘说道:“少爷最近写的信,大部分被大夫人掌握。为了加点‘小菜’,就将其中一份欠条交给那凶煞,才有了那一出。而其他绝大多数的欠条——已经将金额偷偷的加大一倍了……”   宛兰更是倒退好几步,嘟囔着:“这不可能……不可能……”转身跑了出去,越想越害怕。   回到屋里,宛兰冲开房门,而蒋堂正拿着一竹简细细的看着。   “大事不妙了!”宛兰关好房门,将刚才偷听的事一一讲给蒋堂听,说得额头直冒冷汗。“这太吓人了,大夫人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把我们往死路里逼吗?欠条数额加大一倍有余,那我们的还债更是要加大一倍啊!如果这次任务完不成,不仅会被当去做船工,恐怕还会遭人催债报复啊!”   蒋堂冷静的将竹简丢给她,她横竖又看不懂,求蒋堂念念。蒋堂将核心部分念完,宛兰才明白,他那博罗的朋友更本就没有破产倒闭,还好好的在官府里做事,最关键的是,根本就没有帮忙进购货物。   宛兰算是整明白了,果然就像偷听的那样,他们大部分的信被拦截到大夫人手里了,才有了凶煞催债的一说。   蒋堂倒在**上,闭上眼睛。过来一会儿,轻声的说道:“大娘,你可真够歹毒的啊!是不想看到我好过是吧?”   宛兰十分的担心,给他捶腿,“行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关键是怎么完成契约上的任务,如果大赚了,还钱也轻松一点,说不定你朋友也看你几分面子,少收点债务。”   蒋堂睁开眼睛,迸射出炯炯有神的目光,仿佛划破黑暗的利刃一般。宛兰被吓得差点要滚下**去,“你这是要干什么?别吓我……”   蒋堂慢慢的坐起来,斩钉截铁的说:“我一定会好好的完成这个契约,绝对不能让大娘得逞了。”   “那我们也要坚持‘夫妻合力,其利断金’这场运动。”宛兰兴奋的说道,但又想了想,建议道:“要不要讲这事情告诉给爹呢……”   “我想不用了,大娘这么做一定是事先跟爹敲边鼓了。就算说了,大娘依然能进退自如,反而我们还会落了个下风。”蒋堂果断的说道。   宛兰的心咯噔一跳,以前蒋堂可是比较冲动的,碰到事情总想跟爹反映,现在却理性的决绝了。   蒋堂,真的是日渐成熟了。   第二天,蒋堂和宛兰出去看看马场的情况,出门之前却碰到大夫人。蒋堂若无其事的上前问了声好,正要走,大夫人说道:“今天又是要出去散心吗?我可好心的提醒道,还剩下一个月了——准确是一个月零一天。你们可得好好抓紧啊,不然可没办法和老爷,或者你朋友交代啊,当然还有你答应还我的那双倍的利息钱。”   看着大夫人胜利却狡黠的微微笑意,他们倒吸一口寒气,仿佛看到一个吃人的怪兽。   坐在马车里,两人一路无话。   来到了马场,跟马场的老板寒暄了一番,便进去喝茶,谈论近况。聊了一个小时,两人从屋里出来,去看看马场。望着这大片的草原,和悠闲自在的马儿,心情多少是舒畅了一番。   正要走,却听到有人在几棵树后偷偷摸摸的。两人不动声色,小心翼翼的凑上去。   “今晚可得精神点。”一人说道。   另一人附和道:“明白明白,我还会吩咐人过来,多带点火把什么的。”   蒋堂和宛兰很是奇怪,这两人要带火把干什么呢?   “你记得,趁夜黑,然后——放火。这是主顾吩咐做的事情。”   蒋堂和宛兰大为吃惊,放火,这是要干什么——回头看看马场,莫非是要烧了马场!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还没有走吗?”马场主人突然说道,惊得那两个歹人,想要逃跑。   “快抓住那两个人啊!他们想要放火烧了马场!”蒋堂立马喊道。马场老板赶紧叫上伙计,去追那歹人。   最后,几个伙计将那歹人五花大绑,押送过来。两个歹人与这马场老板并没有深仇,是受人雇佣过来的,现在只是勘察下地形的。   宛兰跟蒋堂对视,似乎明白是谁干的了。然后吩咐几人将两个歹人押上车去,看这个雇主还有什么好说的。   到了蒋府,径直走进大厅,临近午饭,果然大家都在啊。哼!正好当着大家的面对峙一番。   大家正议论着什么,二夫人说道:“我让三娘出去买点东西去了,家里的食材似乎不够了……”   蒋堂和宛兰押着两个歹人,气势汹汹的走进大厅。瞬间,大家的焦点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今天,我们在爹朋友的马场抓到了两个歹人,是有人雇请他们,让他们放火烧了马场。”蒋堂平淡的说道,扫视众人,然后接着说:“你们两个歹人,好好看看,到底是谁雇请你们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爹质疑道:“你是怀疑是我们中的人干的。堂儿,你是想祸害我们吗?”   两个歹人哆哆嗦嗦的扫视了几下,摇头说没有。   蒋堂急了,指责道:“你们这两人,敢做不敢当。你们是不是不敢说啊?”   两个歹人看了看,依然摇头,“我们记得很清楚,雇主是……是个老太婆。她是恨这个马场老板,请求我们放火教训下。还说今早马场主人不在,可以勘察下……”   “闹够了没有。”大夫人愠怒道:“吃饭时间,就是在这看你胡闹吗?”   “我只是想看看,大娘你有没有指派人去捣乱罢了。”蒋堂冷笑道。   “不许对大夫人这么无礼。”红灵说道。   “我无礼,还不都是大娘你整出来的。”蒋堂怒道:“你私自偷看我的信件,然后指派一恶汉到家门口索钱。不止这样,还偷偷将我写的欠条都增加一倍的金额。真的是好算计,真让我恶心!”   大娘看向老爷,颇为无奈的说道:“老爷,你看看,这不是纯粹陷害于我吗?我有必要跟小辈过不去啊?”   二夫人劝和道:“堂儿,你是不是错怪你大娘了。块跟她赔礼道歉去。”   蒋堂辩解道:“娘,如果是诬陷,我马上去道歉,还赔份大礼。这是我朋友写给我的信,上面就写得很清楚,我朋友根本没有事情。那恶汉作何解释,我之前收到他的回信又是作何解释?”   “那也是你自己闯出的祸!”老爷气得拍了拍桌子,“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偷了我的钱去买了些赔钱货,叫你卖又不肯卖。出了这么多的事,不是你的责任那是谁的?你大娘也是好心,你倒好,诬陷?有你这么骂人的吗?赶紧给你大娘道歉,不然你中午别吃饭,滚出去!”   宛兰拉着蒋堂的衣角,使劲的使着眼色,让他低个头认个错。蒋堂这倔驴,气咻咻的喊道:“我干嘛道歉?大娘,这几件事你有没有做,你自己清楚的很。我知道你讨厌我,不想看到……”   “啪——”   一声脆响。   老爷站在蒋堂面前,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蒋堂腿刚好不是很久,经不起折腾,跌倒在地上。二夫人急了,刚忙和宛兰搀扶着。   “老爷,你别再打孩子了。他也是性子急了。老爷,他已经知道错了。”二夫人哀求道。   “我干嘛认错呢。”蒋堂说道。   “你还说!”老爷气道,想再打一遍,但被二夫人拦住了。”   “不是要我滚吗?那我出去便是,不打扰爹和大娘吃饭,省得碍眼。”蒋堂爬起来,走出了大厅。   “堂儿你这是要去哪啊?”二夫人和宛兰追了上来。   “我这段时间搬到马场那住。为了防止有像大娘这样的歹人过来作祟,我过去看护着。”蒋堂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道。   二夫人和宛兰极力阻拦,劝他别意气用事。这时,老爷和大夫人走了过来。老爷冷冷的说道:“这么有志气,那么好走不送。”   大夫人愣了一下,说道“老爷,你真的希望……”眼里充满了狡黠   蒋堂实在看不下,收好行李,站在大夫人面前,“大娘,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等到时候,你会后悔你所做的!”    第六章 风餐露宿的日子 更新时间2013-12-1 18:03:25 字数:7024  在前往马场的路上,蒋堂气咻咻的往前走,如果不是腿脚刚好,早就气得健跑如飞了。宛兰和二夫人在后面跟着,喋喋不休的讲着。这种情形让路人颇为惊奇。   二夫人苦口婆心的劝道:“堂儿,你就听娘一句劝吧,别跟你爹怄气了。再者说,住在外面多不好啊!娘担心……”   “娘不用担心我啦!”蒋堂将身上的行李提了一下,接着说:“这是我的选择,也是爹和大娘的选择。既然这样,我何必回去。”   “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啊!早知道就……”二夫人欲言又止,又劝着:“你就听娘的一句劝吧。回去,向爹和你大娘认个错,服个软。这不就是如此的简单的事情吗?”   宛兰也附和道:“这种时候还是回去,从长计议的好。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蒋堂停下脚步,正色二位,心平气和的说道:“不是不忍,而是他们不仁。如果不是大娘设计,我也不会陷入险境。我现在出去,她老人家应该会放松了。大家都退一步,何乐而不为。”   二夫人仍然不忍心,“可是……可是……”   蒋堂没听,继续往马场的方向走。宛兰和二夫人只好跟着,生怕他出事情。   到了马场,马场的老板也万分奇怪。一番解释后,便答应留蒋堂下来小住一段时日。   马场老板还提醒道:“由于马场只是我暂住的地方,所以会比较差,比不得蒋府。还请各位莫怪啊!”   进去看了一下住的地方,搭得简陋,却不失整洁,该有的家具基本齐全,美中不足的,是窗关不牢,晚上的风会呼呼的吹着。   蒋堂硬是要在这里住下,二夫人含着泪,和宛兰一起把这个居室打扫,整理,铺好被子。   整理好后,二夫人还念念不忘的唠叨几句:“记得一定要经常换洗衣服,那素儿,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帮忙取回衣服,然后拿新衣服给堂儿了。如果出太阳的话,要把被子拿出去晒,不然盖潮湿的被子对身体不好。这卫生隔几天就要自己打扫了。”   蒋堂有些不耐烦,制止道:“娘,我都知道了。我已经长大了,这些事情我明白的很。”   二夫人和宛兰都在摇头——你个娇生惯养的少爷,懂个啥啊!二夫人又说道:“我还没说完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常回家看看啊。”   蒋堂表情变得凝重,点点头。   交代完一切,二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细细的将被子摊开,用手抚摸到,“这被子应该够暖和了,像晚上风大了,如果冷了,就告诉我们,我们再加一**被子。”   “好了,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蒋堂颇为不耐烦,催促道:“你们回去吧,中午饭还没吃吧。我在这里吃就好了,你们安心离去吧。”   之后,二夫人和宛兰离开,还不忘跟马场老板慢慢交代,好好的照顾蒋堂。得到那老板爽快的答应之后,她们这才放心的回府了。   在接下来的几日,由于蒋堂的搬离,府上异常的平静,大夫人和她的下人们都没有来找茬,仿佛是没有蒋堂,世界就太平了。   二夫人不放心蒋堂,让宛兰收拾点干净的衣服,给他送去。   宛兰翻出衣柜,将蒋堂的衣服捡出几件,然后打包。见衣柜有些杂乱,就顺便收拾一下。   “奇怪,那个手绢跑哪去了?”宛兰有些心急。这个手绢是千亿赠与她的第一样东西——应该算是赠与吧,虽然是给她擦汗之用。   宛兰将里面衣服翻捡出来,都没有看到手绢的踪影。她很着急,这个东西可是非常重要的,仅次于生命吧。   宛兰泄气的坐在**边,开始怨恨自己怎么没有藏好来呢。这是唯一一个她和千亿的东西,每次看到这个手绢,总会想起他们相遇的情景,那段美好的时光。如今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宛兰想起,当初蒋堂和爹签订契约之前,爹那一番拳打脚踢,蒋堂受伤之时,不是也没有找到手绢吗?难道在此之前就已经不见了。那是掉到哪里了呢?   在什么时候用过手绢来着,似乎是前段时间跟着千亿到番山之后。宛兰大惊,“不会是那个时候吧?”瞬间坐立不安。   那个手绢不会是落在番山那里吧?宛兰躲在树后,被一个小孩发现了,她急匆匆的逃跑了,一定是在那时候落下的。那这么说,千亿追上来的话,岂不是发现了那个手绢啊?那她偷偷跟踪的事情不就是败露了。   千亿知道的话,那宛兰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她可不好意思把这种相思之情浮出水面,岂不是被人耻笑?且不论会不会被耻笑,千亿会怎么说呢,以他那迂腐的性子,不会要‘吐槽’一番?   最为担心的,如果被蒋府的人知道了,岂不是要闹翻了天。   宛兰感叹,如果当时没有嫁入蒋府,直接跟着千亿,哪有后面那么多的事情。做了自己最不喜欢的事,心烦脑累,还要处处提防不被某些人给陷害了,还不如之前那番的放松。   为什么当时不再多坚持一会儿,说不定现在跟着千亿还幸福快乐呢。一步错,步步错!   以前想着要逃离蒋家,不想束缚在这个牢笼。如今身不由己,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想追求自己的珍爱,怎么就这么的难啊。唉——这可恶的社会关系!   宛兰仰躺在**上,开始幻想之后逃离蒋家,跟千亿在一起的时光……   遵照二夫人的吩咐,下午给蒋堂带去衣服。到了马场,蒋堂才刚睡醒午觉。   “你个懒虫啊!”宛兰没好气的说:“你是来这儿度假的吧,你现在算算看,现在离契约到期时间还有多久?需要我提醒吗?”   “还有二十八天。”蒋堂讪讪的笑着。   “你再说一便,明明就只有二十七天了。你现在还在干嘛?醒着做白日梦吗?”宛兰叉着腰,指责道。   “我的素儿,我知道错了。”蒋堂哀求道,“你终于带衣服给我了,我似乎有几天没换衣服了,脏的衣服都丢在后面。上次带的衣服有些少了,就将就的把脏衣服再穿一遍……”   环顾四周,宛兰看到的是一番脏乱不堪的样子。衣服丢在**底下,被子也脏兮兮的——蒋堂倒也聪明,将被套丢在**尾,盖里面的——伸手一摸,有点潮湿。想着晚上窗关不牢靠,风呼呼的吹着,大晚上肯定冻得瑟瑟发抖啊!   再闻闻这味道,又潮又熏的,实在无法忍受。真不知道他这几天怎么度过的。   宛兰走到饭桌,看到桌上的饭菜都还没收拾就乱放在桌子上——幸好不是夏天,不然早就苍蝇蚊子满桌飞了。而从这剩菜剩菜——都是些青菜伴肉,能有啥营养呢。   宛兰非常无语,捋起袖子,把蒋堂赶到外面晒太阳,动手收拾这杂乱不堪的房间。说句实在话,实在有种想死的心都有了。将一堆的脏衣服打包,再打扫下整个房间,接着将碗洗干净(怀疑是几天不洗碗了),最后和蒋堂将被子拿到外面去晒太阳。忙活了一下午,才让这个不大却龌蹉的居室变得整洁如新了。   宛兰坐在**上,累得直不起腰。蒋堂识相,赶忙捶肩捶腰,幸福地笑开了花。宛兰没好气的说:“都说过,没有女人是不行的。我和娘才走了三四天,这里就成了垃圾回收站了,还得我辛苦去整理。我这图了个啥啊?算了算了,你还是回来住吧,我担心哪天过来,你自己就饿死脏死了。”   “你就放过我吧,我觉得还是住在这里自在。回去了,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娘咧。”蒋堂万分不情愿。   “你走了,谁帮我暖被子啊?”宛兰笑道。   “哦?”蒋堂不理解,“难道我的作用只是暖被子啊?你答应的云雨之事还没做呢。”   “别说那么露骨好咩。”宛兰将头扭向一边,娇羞道:“被这马场的老板听到可不好啊。”   蒋堂释疑道:“才不会,要不我们现在就做吧?马场的老板一般是下午不在的,让我帮忙看看他的马场。”   “你——你——你不怕这里的伙计看见吗?”宛兰惊叫道,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靠了靠。   蒋堂又主动凑近一些,奸笑道:“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大部分的伙计跟着他们的老板出去办事了,下午仅有几个伙计在这里。”   “你等等,别靠近我。”宛兰惊讶道:“你刚才说马场老板和伙计下午一般不会在咯?”   蒋堂点头,“我是真没骗你,所以做了那事,也不会发现。”   “发现你个头!我突然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啊。”宛兰回忆道:“你还记得我们抓住的那两个歹人吗?他们说受雇与一个老婆婆,还说早上没人,可以来勘察。”   蒋堂点点头。宛兰接着说:“如果那老婆婆真的是这老板的仇人,应该知道他下午会外出的啊!为什么提醒他们是早上呢?而且又刚好被我们碰见。你不觉得很凑巧吗?”   “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蒋堂说道。   “说起老婆婆——我想起来了,你在长沙国的一个小镇被抓进大牢里面,也是一个老婆婆告的密。怎么都是同样的描述呢?这个老婆婆怎么老是跟在我们身边。”宛兰想了想,惊讶道:“莫非这个老婆婆是乔装打扮的吧!说来说去,她的目的只有我们。”   蒋堂听完,略为气愤,“谁会跟我们过不去。那就真的是大娘她本人了!”   “你别那么快下结论好吗?”宛兰劝道:“因为‘老婆婆’做的事,似乎脱离于大娘之外,大娘对她所做的事毫不知情啊。”   “这明显不可能的啊,也只有大娘跟我作对,这事大家都清楚的。”蒋堂愤愤不平。   “我一直怀疑,这个‘老婆婆’就在我们身边隐藏着,可能是天天相见,只是我们不知道。”宛兰看看四周,凝重的表情使空气低了好几度,“不知你还记得吗?去年七月份,蒋府不是闹鬼吗?其实是采霞为了替她姐姐采薇报仇才做的,当初帮助她的人,是个穿着黑衣的女人,给了她一把后门的钥匙和迷香。结果迷香失效,采霞被抓。”   “你的意思是说——”蒋堂睁大着眼睛。   “其实是同一人吧!”宛兰肯定到。   “那她为什么要如此针对我们呢?”蒋堂不禁疑惑。   “不知道,等你抓住那个女人就知道了。不过,她的目的并非是我们,而是蒋家的所有人。七月闹鬼时候,那次大火差点要烧死大娘和红灵。就表明这个女人与大娘无关。至于现在为什么针对我们,或许是觉得我们好欺负吧。”宛兰耸耸肩,仅是揣测道。   “什么人呐这是!”蒋堂气得一拳头砸向**,结果疼的大喊大叫。   回府的路上,宛兰提着一大包重重的脏衣服。实在走不动了,坐下来休息。看着这前方耸立着的山,里面还埋葬着采薇的尸骨,不觉得一股子后怕——这个阴谋越滚越大,参杂着无数的人,自己的下场会不会沦为这场阴谋的悲剧者,永远的葬在这里……   仅仅过了两天,二夫人就和宛兰赶到马场去看蒋堂了。二夫人之所以这么急切,其一不外乎是一个星期没见,想念了,其二是听到宛兰对蒋堂生活的描述,着急得不得了。   这次去,除了带干净的衣服,还带上了一锅汤。“整天吃着青菜和肉,堂儿怎么消瘦得起呢。”   到了马场,宛兰做好准备——屏住呼吸,微闭着眼睛。上次去的视觉嗅觉味觉冲击实在太吓人了!   “天啊——”二夫人惨叫道。   宛兰实在不忍心看到这种场面,仅仅一分神,就瞬间一股强大的味道冲击而来。她定了定神,慢慢的看去——才两天,居然就成了一狗窝了——衣服随意丢在**底下,饭碗随便甩在桌子上,还缺了几个角,被子更是臭不可言啊。   二夫人喋喋不休的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老是不听话呢?都说了衣服脏了就集中放在一个地方,被子要经常拿出去晒晒太阳……”   蒋堂和宛兰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着,赶紧动手把一屋子的垃圾清理一下,留着二夫人在一旁唠唠叨叨的。   整理干净了,二夫人也念叨完了,喉咙干得紧。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就吐在地上。“这是什么水啊!堂儿,你该不会天天喝这吧。这还得了啊!”   蒋堂恍然大悟,“我忘记说了,这水我好多天都没喝了,估计——已经臭了……”   二夫人和宛兰一阵汗颜。   “我忘记了,堂儿,赶紧过来喝汤吧,免得凉了哦。”二夫人将汤盖打开,顿时香气四溢。   蒋堂凑上前,直呼:“好久没喝这么好喝的汤了,这几天一直吃着青菜加点肉,我也有点腻味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看着卫灶君有些食材,够你几天换着花样啦。只能怪你不会做好吃的。”宛兰冷笑道。   蒋堂的脸瞬间红了,为了弥补尴尬,赶紧大快朵颐。   “好吃你就多吃点吧。”二夫人接着盛了汤,大家围坐在这小小的房间,其乐融融。   “汤真的很好喝啊!”蒋堂满意的笑道,像个小孩。   宛兰撇撇嘴,“的确好喝,还不是我和紫贝一起做出来的。我都没喝上几口。你看看,整个锅,只剩下一小半了——那起码有一半是你喝的。”   “素儿,别这么说。堂儿这几天过的生活——就让他多喝点吧,不够了再去做吧。”二夫人心疼的说道。   “看来堂儿在外面的生活,也过得很精彩嘛!”   大家朝门看去,顿时脸都变了。老爷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说道。   “老爷,你怎么来了?”二夫人小心的问道。   “呵呵,我为什么不能来啊?这是我朋友的马场,过来看看。”老爷盯着蒋堂,愤恨的说道:“堂儿,我只想告诉你,你看看你做的蠢事!”   蒋堂略微愤怒,“我怎么了?”   老爷将拐杖一拄,怒道:“你有几个朋友运来铁器,重达好几石,也就是几百斤。接下来他们拿出欠条,催债!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走了还要我帮你擦屁股!”   老爷将几个欠条一扔,蒋堂捡起看了看,脸彻底绿了,“这些欠条的数额不对,我给他们打的都是这些数额的一半或者是七成。我想起来了,这就是大娘的诡计,是她偷偷修改我的信,她这是要陷害我……”   “你给我闭嘴!”老爷气咻咻的喊道:“你大娘为何要加害于你,你倒是说出个理由来?”   “我……我……”蒋堂有苦难言。   二夫人和宛兰赶忙拉住老爷和蒋堂,都冷静一下。“堂儿在这几天受了很多的苦,老爷你就体谅一下吧。”   “体谅个屁!”老爷骂道:“谁体谅下我的心情!我被一帮小辈,就是堂儿的朋友催着要债,是何心情?我都恨不得抽死我自己算了。幸好数额还可以接受,再多一点点,我就气得撞墙咯!”   宛兰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那些铁器,爹你是怎么处理的?”   老爷喘了会气,回答道:“我存在我们自己的仓库了。”   听到这,宛兰也放心一点了,幸好没扔了。   蒋堂也气愤难耐,“我这次的进货也是有目的,希望能在闭关市的时候多赚一点,这样爹你造船厂的压力就小一点。哪曾想道大娘居然设计,修改金额,还想烧了马场。如果没有这一切,哪会有被催债。”   老爷一听这话,彻底气炸了,“如果今天不是你大娘解围,指不定你爹我早就撞墙了!你口口声声指责的大娘,现在还在仓库清点铁器,为你的破事烦恼着。这段时日,你大娘都一直睡不安稳。你这混小子,除了指责你还会什么!”   “我是不会什么!”蒋堂霍的站起来,正视着老爷的眼睛,“我做的事都是堂堂正正的。哪会像大娘她,尽是些肮脏的计谋!”   二夫人拉着蒋堂坐下,苦口婆心的劝说道:“你就不能跟你爹说句好听的话吗?为什么一定要杠上呢?听娘的一句话,你爹和你大娘都是为了你好的……”   “什么叫为我好?爹为我好,我明白。但是大娘,我不敢苟同了。你看看上面的金额,很明显有削去的痕迹。”他看向老爷,诚恳的谈道:“爹,我求你,擦亮你的眼睛!如果不信,你可以去问红灵或者三娘,她们都是知情的。”   “有点志气的话,你就别把责任全推向别人。自己犯的错自己想想!”老爷气呼呼的说道:“如果你不明白你犯了什么错,我指给你听。偷我的钱去买一堆的赔钱货,诬陷你大娘,这欠条的保护措施没做好就不要怪别人。现在出了事情,你除了会推脱,会指责别人的不是,会在这里跟我吵架,你还会什么!说啊!你除了这些,你就是这个废物!废物!废物还会做什么!”   “我就是个废物!我这个废物不会做什么!你高兴了吧?你高兴了吧!”   “当啷————”   “砰————”   大家瞬间惊呆了。   门大开着,风呼呼的吹着。桌子掀翻在地,上面的锅摔裂了,剩下的汤有一半撒在老爷的身上。   过了半晌,大家才大梦如初。二夫人才急切的给老爷擦干净衣服。   老爷由惊转怒,再由怒转为无奈,“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啊!”然后甩了甩身上的污渍,转身离去。   二夫人和宛兰又是一通忙活,将这不大的居室收拾干净。但蒋堂仍然没有回来。宛兰劝说二夫人离去,让蒋堂一人在外面静静吧。   其后两天里,老爷一直闷闷不乐,吃晚饭就回屋。宛兰也不好意思去慰问,免得又遭骂。   二夫人拿来干净的衣服和一锅汤,让宛兰带过去。宛兰没有办法,只好带上一大包的衣物和一锅汤,提得快累死了。   到了马场,蒋堂正喂着马呢,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素儿,你又给我带好吃的啦。”   宛兰将头扭向一边,“吃吃吃,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先声明,别把汤洒我身上啊。”   蒋堂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道:“上次我一生气,将汤洒在爹身上,之后怎么样啦?”   “哦,爹一直闷闷不乐的。”宛兰说道。   “这样啊——”蒋堂单手挠挠头,“那帮我跟爹赔不是,我那天真的是气晕了。”   “你先把汤喝了吧。”宛兰将衣物和汤放下。蒋堂赶紧过来,脸上笑得十分灿烂,享受的吸了一口汤的香味,然后舀起一勺,细细的回味。   两人将这汤慢慢品完。宛兰正要收拾这屋子,蒋堂神秘的说道:“素儿,你想不想去骑马啊?今天这马场老板出去了。正好天气也不错哦!”说罢不由分说的拉着宛兰走向马场。   宛兰有些害怕,“我不会骑马啊!”   “我会就行了。”蒋堂牵过一匹马,笑道。   宛兰围着马小心翼翼的转了转,“看不出来,你这虚弱的少爷还会骑马。”   “那必须的啊!”蒋堂一把拉过宛兰的手,指导她上马。接着蒋堂踩着马镫,上了马。两人共骑同一匹马。   “驾——”蒋堂拉着缰绳,催促马跑起来。迎着风,在这大片的草地上,随着马的节奏翻腾着,别提有多快乐了。   风吹乱了宛兰的头发,她想起了她和千亿见面之时,也是策马狂奔逃过蒋权的追击,只是那时候,她是趴在马背上,肚子一片翻江倒海,片刻都没有享受过。现在,她什么也不想,沉浸在这马蹄呼啸,驰骋在草地的欢畅愉悦中,撒下两人开心的笑声。   在蒋堂的指引下,马慢慢的停了下来。下了马后,两人倒在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一下沉淀下来。看着对方灿烂的笑容,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此情此景,倒让我想起了怎么做了。”蒋堂侧过脸,笑道。   “什么怎么做,该不会又在想什么缺德主意吧。”宛兰推测道。   “不是,而是一种——好像突然明白了似的。”蒋堂慢慢的说道:“以静心笑尘缘,以宽心容世态,以正心对无奈,现在嘛,就以闲心养心态。”   “呵呵,多有意思的‘四心’啊。”宛兰笑道。在这广袤的天地间,以草地当做席子,以天空作为被子,这是何种的自在啊!她又感慨道:“有一种情趣叫欣赏,那我再加几句,参禅何须对菩提,心到意到神安然。”    第七章 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更新时间2013-12-5 17:25:27 字数:9814  今日是正月十三,那么还有两天是元宵了,也不知道这个时代会不会有元宵节的存在呢。按照《红楼梦》里说的,元宵节元春省亲,说明元宵节最适合探亲了。说起来,宛兰也有半年没有回娘家,怪想家的了。   不管这个元宵节过不过,吃汤圆一定是必须的了。做好了汤圆,就让给爹和二夫人尝尝鲜,到时说一声省亲的事就好了。   回想以前在家包汤圆时的情节,宛兰便胸有成足了。唯一的烦恼便是所需的材料这个时代有没有。不过幸好的是糯米和芝麻都刚从别的地方买过来,现在就差动手了。   听说少夫人又要整出新花样,很多下人都愿意帮忙。宛兰吩咐下人先将糯米、花生和芝麻磨碎磨细。接下来将黑芝麻和花生炒熟并冷却,加入油,搅拌均匀。然后在糯米粉中一点点倒入温水,揉成光滑的面团。宛兰教下人们拍扁一张张糯米面皮,捏成中间厚四边薄,放入黑芝麻馅,用手的虎口处收口、然后揉圆,一个个汤圆就做好了。最后嘛,锅里放水,沸腾后下入汤圆,盛起来就可以了。   下人们都忍不住尝几个,都说不错,以前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宛兰也尝了一下,是有点淡了,糯米有点粗糙,不过还算过得去。   晚饭过后,大家听说宛兰又弄出新的饭后甜点,都不敢先行回屋,即使是平常最严肃的大夫人,也不断的催促着。汤圆上好之后,大家不敢相信这小小的白色团子就是今晚的甜点。大家尝了一口,瞬间由失望转变为惊喜,脸上笑开了花,嘴上赞不绝口。   宛兰笑了笑说道:“我那边有个习俗,正月十五有个叫元宵节的东西,一般是要挂花灯啊什么的,最出名的就是这个叫汤圆的东西,是寓意合家团圆的。”   “真是好寓意啊!素儿做出的东西是既新奇又有好象征,实在是我们的好儿媳啊!”爹赞道。   宛兰借机说道:“所以我想——我想回娘家几天,毕竟我也好多久没回去了,怪想念我爹娘的。所以希望爹批准。”   “原来是为了这事才给我们做这个白色团子啊!看在你这份心上,哪有不同意的理啊!”大夫人边吃边说道。   “这样啊!那我以后有空了就经常做给大家吃哈。”宛兰高兴道,“还有一个请求,我想让夫君跟我一起回娘家行吗?”   “说的在理,堂儿也应该见见你的爹娘了。”二夫人同意道:“反正堂儿在马场住,也不在乎少这几天。既然是省亲,那自然要多带点东西表示心意。”   *   第二天早上,宛兰做好汤圆,给蒋堂捎上一点。   这次,蒋堂规矩点了,懂得点收拾了,不会像之前那样脏乱差。作为奖励,蒋堂吃起汤圆格外香。   “明天就是元宵节了,我想回娘家。”宛兰看着蒋堂大快朵颐的吃着,微笑的说道。   “元宵节是什么啊?”蒋堂猴急着吃着香喷喷的汤圆,却被烫得哇哇大叫,又不肯吐出来。   “元宵节就是一种节日,因为明晚的月亮将是一年当中第一次变圆的时候,到那时就要放花灯啊吃汤圆啊。”宛兰解释道,突然批评他,“喂喂喂,重点不是元宵节,重点就在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娘家一趟见见我爹娘呢。不过,你的话也不管用,你还是得跟着我回去。”   “真香啊——”蒋堂赞道:“能不能再来一碗。”   宛兰走到他面前,揪着他耳朵,“你有没有听清重点呢?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娘家一趟见见我爹娘?”   蒋堂躲闪到一旁,“既然都吃了你的东西了,哪有拒绝的道理。在马场也没有我什么事,姑且跟你回趟娘家,见见你爹娘啊。”   *   下午,蒋堂便乖乖的跟着宛兰出了马场,回娘家去了。   “到底还有多远啊?”蒋堂不断地捶肩捶腰,一副要死的样儿。   “快到了快到了。我都没嫌东嫌西的。”宛兰不耐烦的安慰道,人却大踏步走在前面。   蒋堂跟了上来,“你说了好多次快到了,结果都没有到啊。还不如做轿子呢……”   “趁早打住,如果做轿子,我怕吓着我爹娘了。”宛兰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话,“你看到前面那个村门了吗?就真的真的到了。”   越是靠近村庄,宛兰越是紧张。她对这个小村庄充满了回忆,因而才会有种激动这种复杂的心情。进了这个村庄,几个闲着的妇女过来跟宛兰打声招呼,看到她身后的蒋堂,也是议论纷纷。   “素儿,你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宛兰有些激动,经过那些人,看到前面那沧桑却精神倍加的妇女,高兴的扑到她怀里,“娘,素儿回来了。”   蒋堂也走上前,叫道:“娘”   娘看到蒋堂,万分激动,“这不是蒋府的二少爷嘛,真是贵客啊,我们素儿嫁给你,真是她的福分啊。都傻站着干什么,赶快进屋。”   娘领着蒋堂和宛兰走到村末尾,一座崭新的楼房矗立在面前。娘高兴的说道:“这是我们自己建造的新房,都上来吧。姑爷啊,这房子比不得蒋府,这段时间就委屈你啦。”   这二层的木楼果然比之前气派,尤其是一层底下养了几只大肥猪——常说,看一个家富不富裕,就看有没有养猪,有养猪那就一定算是富裕的,所以“家”字的构成是带了个“猪”。上了木头做成的阶梯,走在木质的走廊,推开了门,看到三个宽敞的房间,果然都是不可同日而语啊。   “娘,这修得可真豪华啊,花了不少时间吧。”宛兰称赞道。   “都是乡亲帮的忙,不然哪有这么快。如果还住在你王大叔那里,那这次岂不是要慢待姑爷了?”娘笑得合不拢嘴,“快到晚餐时间了,你爹还有姐也快回来了。”   “妹妹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姐姐和爹出现在家门口,看到半年没见的妹妹回来了,欣喜得不得了。   “这就是二少爷吧,快到里面坐坐。”爹赶忙让蒋堂坐进里面,然后催促娘赶紧做饭。“招待不周,请别见怪啊。明天就杀个猪,给你们尝尝。”   “不妨事,不妨事。这已经很好了。”蒋堂笑着推却道。   “既然大家都在一起啦,晚上我就做个汤圆给大家一边赏月一边吃。”宛兰立马高兴提议道。   “你这孩子,还会做东西吃啊。没嫁之前不都啥都不做吗?”娘不禁“吐槽”道。   “娘,你就让妹妹做吧。也好让大家挑挑毛病。”姐姐苏玉逗弄宛兰。   爹清清嗓子说道:“今天,素儿和少爷回来,是一件高兴事。其实还有一件喜庆的事,说给你们听听,也高兴高兴。”   “那是什么事啊?”蒋堂问道。   “是啊,你就别吊大家胃口了。”宛兰撒娇道。   “爹,还是我说吧。”姐姐苏玉淡淡的说道,“有人提亲了。”   宛兰大吃一惊,转而喜笑颜开,“姐姐,你终于要嫁出去啦!到底是哪户人家啊?什么时候的事啊?然后什么时候结婚呢?”   “你这孩子,一下问那么多,你姐哪可能回答得过来啊。”娘假装责怪道,然后一一解释:“是一个姓王的人家,家里殷实,只有一个宝贝儿子,除了有点爱喝酒的小毛病,其他我和你爹都挺满意的。现在问名送八字也过了,现在应该是纳吉请示吉凶的时候,如果没有什么八字相冲等问题,等那户人家送上聘礼,算是约定嫁过去了。如果一切顺利,最迟两个月,你姐就嫁人啦!”   “时间过得好快啊,去年办素儿的婚事,今年就办她姐姐的了。女儿终于要嫁人咯,我们两个老的,也清闲啦。”爹豁达的笑着。   “你们聊着,我去做饭。”姐姐苏玉起身,淡淡的笑着,走出屋子。   宛兰也很疑惑,“姐姐这是怎么了,好像一点也不高兴啊。莫非她对这亲事有什么不满的吗?”   “女孩家家的有啥不满的。”爹咕噜咕噜的喝着水,满不在乎的说道,“或许是怕嫁出去了没人照顾我们二老。哼,我们有什么好照顾的。”   宛兰心里释然,姐姐一向孝顺,有点伤心是有点正常,哪个出嫁的女儿不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   晚上,宛兰将带好的材料拿出来,做好一碗碗的汤圆,做为大家今晚的夜宵。正好,月亮也出来了。   今日是正月十四,明天才是月亮最圆最大的时候,不过现在大家聚在一起吃汤圆,吃的是一种气氛,一种心情。   “这白色的团子可真是好吃,吃起来甜甜的,素儿,你上哪学来的啊,赶明儿可得好好的教教娘啊。”娘吃的津津有味,想来拜师。   “那是,我是天生就会。至于怎么做嘛,那就保密咯。”宛兰故意闭口不传授。   “你跟你娘还来这招啊,素儿,你可真够坏的。”爹哈哈笑道。   蒋堂已经吃到见底了,看到旁边的苏玉没有吃几个,疑惑道:‘你怎么不多吃几个?可好吃了!你怎么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   宛兰也发觉姐姐的不对劲,关心的问道:“姐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么心不在焉的,都没有听你说一句话咧。”   苏玉抬头看看月亮,又看看村头,放下手中的碗,淡淡的笑道:“我没事的,只是吃得有点腻了,我出去走一走,就好多了。你们慢慢赏月和吃东西吧。”   看着姐姐远去的背影,宛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顶多能感觉姐姐对这婚事不是很感冒,有种哀伤的情绪在里面。希望只是舍不得爹娘才这样的。   吃饱汤圆,大家又赏了会儿月。爹娘想要回屋休息时,蒋堂说吃得太饱,想出去走走。   村子里的人早就睡下了,留下那黑漆漆的屋影以及被月光照亮的小路。两人沿着河岸,慢慢的向村头走去。月光照在河水上,河水波光粼粼,与天上的月亮交相辉映,真是一副既平凡又珍贵的画卷。   “你以前就住在这里吗?”蒋堂问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废话嘛。怎么你有意见啊?”宛兰质疑道。   “不是,就是感觉有点点不习惯呵呵。”蒋堂讪笑道。   宛兰冷笑道:“你这个少爷啊,这翻新过后的家已经相当不错了,我以前住的时候那可破烂了。看到那边那个空地没,我嫁给你之前,曾遭遇过一场大火。唉——如果没有大火,说不定我就不嫁给你了。”   蒋堂幸灾乐祸道:“这么说,连老天都希望你遇到我了,才让你遭遇一场大火。”   “赶紧打住,没你这么称赞的。”宛兰嘟着嘴,“我还不想嫁给你呢,我喜欢的人又不是你呵呵。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自己最喜欢的人在一起。”   蒋堂很是无语,“你喜欢的人不就是我嘛……”   “趁此打住啊,我是被迫的啊,要是喜欢的人是你,我还用得着这么伤神吗?我忘说了,我还有一个心愿就是离开蒋家,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绝对不是你——幸福的生活下去。就如此的简单,但碰上你之后却变得如此艰难。”宛兰抱怨道。   “别这样嘛,大不了我跟你去外面住。”蒋堂继续缠着她。   “饶了我吧——”宛兰正想解释,看到村头有两个人影,心想这时候大家都睡觉了,谁会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呢?宛兰吩咐蒋堂小心翼翼的靠过去,看到底是何人。   到了附近的一棵树,模模糊糊的还能看清。宛兰有些不大相信,居然会是姐姐苏玉,那另一个男的是谁?   “怎么这时候才来啊?大家都快睡觉了,有话赶紧说吧。”姐姐漫不经心的说着,似乎是在责怪。   那男的有些焦急,“我之前在帮师傅磨药粉,先不说这个了,你告诉我,你爹娘是不是答应你和那王家的婚事了!你倒是说啊!”   “是的。”姐姐回答,“父母之命不可违抗,你还是趁早回去吧。”   男子急切的说道:“什么父母之命啊?你爹娘是不是看中那个王家的钱财了。是——王家的确有些富裕,可我也听说了,王家的儿子成天酗酒,不做事。我担心你嫁过去,会——会……”   “唉——算了吧,婚事差不多也定下来了,如果不嫁,爹娘的面子往哪搁。”姐姐说道:“川芎[xiōng],我很感谢你这一年来对我的关心,也明白你的心意。爹娘的一片苦心我也得顾全,在此,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女子。”   蒋堂和宛兰躲在树后,都听清了刚才的话,不由得有些惊讶。姐姐对于这个婚事不感冒,恐怕是由于这个叫川芎的男子吧。这么说姐姐早在一年前就有喜欢的人了。   那叫川芎的男子说:“你都没让你爹娘见过我呢,改变主意也是可能的。要不明天我就去见见……”   “不用了,我想爹娘也不会同意的。道理也是明摆着的。”姐姐婉拒。   川芎很是生气,“是不是嫌我穷?我爹娘早死,从小跟着养父,之后跟师傅学医。我做人清清白白,也没有亏待过你。那王家不就是有一点小钱吗?玉儿,你要搞清楚,你要嫁给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明白。我知道你有个妹妹,半年前嫁入富商蒋家,你爹娘是不是因为这样,也更加希望你也嫁个有钱的人家?”   听到这句话,宛兰狠狠的瞪着蒋堂,蒋堂则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你不必多言,我们还是尽量不要见面了。”姐姐转头要走,却被川芎拉住。   “我是真的喜欢你,为何一定要听那父母之命,难道自己的命不能掌握吗?我求你了,明天你就让我见见你爹娘吧。”   姐姐没有说话,用手擦擦脸庞,转身离去。而那川芎仍不服气,“我明天还会来的,记得让我见见你爹娘!”   见两人远去了,蒋堂和宛兰才从阴暗的树后走出来。   “原来还有这档的事情啊。我得劝劝我姐姐,让她好好的跟这个叫川芎的男子过下去。”宛兰拉着蒋堂的手往家赶。   蒋堂说道:“你还是别那么激动吧。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劝的,顺其自然挺好。我倒觉得你姐姐嫁到那王家还不错,至少你爹娘也放心了。”   “你懂什么,如果嫁给的是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那肯定煎熬。你没有听到那川芎说的吗?那个王家的儿子还天天喝酒,品行不佳,那我姐姐嫁过去了,不就是天天受苦受罪嘛。”宛兰愤怒道。   “你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事情还没发生,你怎么知道后果会如你说的那般严重呀。”蒋堂不服气的反驳道:“你自己不也是嫁到我们蒋家了吗?你看你要什么有什么,你爹娘也不用操心你受苦的事情。”   宛兰放开他的手,正色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没受苦了,我被你家祸害得还少么?被红灵跟踪,被大娘羞辱。我还不如跟一个我心爱的人在一起,至少简单,没那么多阴谋诡计。”   听到刚才那番对话,让宛兰想起了她和千亿的种种,就是在这种爹娘之命不可违抗下错过的——刚要反抗就遭到爹的一巴掌,得到聘礼后又催促她尽早完婚逼得她要离家出走。外人看到的只是光鲜美丽,但内心深处有多少的落寞和害怕。宛兰每次都陷入两难的境地,是要离开蒋府跟千亿在一起,还是维持现状,跟蒋府里的人斗智斗勇,斗得尸骨无存。有太多的父母之命不可违,又又太多的有**被摧残。想起和千亿错过的缘分,宛兰就觉得遗憾——或许千亿还不知道宛兰的这份情意,但假以时日说不定就明白了,只是还没有开始就被爹娘的贪财之心给断送。   “总之,我不会让姐姐在重蹈我的覆辙了!”宛兰坚定的说道。   蒋堂有些迷糊,问道:“你之前有过什么往事是我不知道的啊?”   “我怕说了,你会吓出心脏病。”宛兰不肯说,又扯回姐姐的事,“既然那川芎对姐姐好,没有理由不让他们在一起。我去跟爹娘说说,还有回旋的余地。”   蒋堂仍旧劝说道:“素儿,你还是别添乱了。虽然我不是很懂,刚才你爹娘也说了,你姐姐的八字都到了纳吉的阶段,如果不出意外,八字不相冲,应该会很快下聘书和聘礼。如果要拒绝,的确,你爹娘的面子不好放呀。”   “我从来就没有添乱过,我知道要不到自己的幸福是什么样的滋味,那是种难以言表的难过。还有,难道就因为爹娘的面子放不下就要断送我姐姐的大好幸福吗?姐姐以前对我真的很好,这次我一定要帮助姐姐重拾信心。”宛兰坚定的说道。   蒋堂摇摇头,“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都是不可违的,这也是孝字的一部分。你爹娘决定好的事情,子女应该听从才是孝。我不觉得你姐姐嫁给那王家有什么不好,起码不用担心生活问题。要怪就怪那个男的,没有按正常路子请个媒婆,下聘礼。”   “什么父母之命都是不可违的,这些都是空话。我就是被这个害惨的!”宛兰怒道:“幸福就应该自己去把握,如果这也认为不孝,那人还怎么活啊!还有,请媒婆下聘礼,如果没钱,是不是就一辈子不娶不嫁咯?少爷,你是不是歧视穷光蛋啊!”   蒋堂也生气的辩解着:“怎么又扯到我身上啊,你太不讲理了吧!我只是好好的劝你,我反倒被你埋怨了。哎——素儿,你走那么快干嘛!”   宛兰一路快走,心里充满了怒火。   到了家门口,爹问道:“姑爷呢?怎么不和你在一起?”   “他?爱上哪去哪,我可管不着这个少爷!”   *   第二天,宛兰正犹豫何时向爹娘说清姐姐的事情,她看着姐姐那不知所措的眼神,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帮助姐姐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不能重蹈自己的悲剧。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吃过早饭不一会儿,那王家的媒婆便来了,带来了一些聘礼和聘书。爹娘赶紧招呼着。   “看来你女儿苏玉真是与王家有缘啊,八字放在案台的这五天都相安无事。因此王家就先准备了一些聘礼,当然还有这聘书,以后他们还会亲自来拜访呢。”媒婆递上聘书,笑得合不拢嘴。   蒋堂看了看聘书,恭喜道:“真是可喜可贺啊!到时一定来喝喜酒。”   宛兰愤恨的瞪着蒋堂,蒋堂仍若无其事是恭维着姐姐,描述她未来会怎么怎么好。气得宛兰心里直骂他“不要脸”“帮凶”。   爹娘看的如此丰厚的聘礼,自然照单接受咯,并许下诺言,一定会把自己的宝贝女儿苏玉嫁过去的。   宛兰急道:“爹娘,我们在商议一会儿……”   “跟姑爷到外面散步去,你懂什么,你姐姐能嫁个好人家,是来之不易的,你就别在那里添乱了!”娘气呼呼的瞪着宛兰。   “爹,娘,你们在这里好好的招待下,家中没茶,我去外面烧点水。”苏玉起身,没看一眼聘礼,径直走出去了。   趁着他们跟这媒婆谈得兴高采烈的,宛兰退出了屋子,站在木质的走廊,低下头,看到姐姐正忙碌着烧着开水。姐姐虽什么都没说,好像没事人似的有条不紊的做事,但从她那毫无生气的面孔上就得知她的内心世界。   宛兰回想以前姐姐对她总是很好,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姐姐半夜给她送了个包子,之后还承担家庭责任,放走宛兰逃婚,接着在上次省亲,姐姐就鼓励她应该勇敢面对那黑暗如潮水的蒋家风云。   姐姐总是这番善解人意,聪明智慧。可是这回却愚蠢的退却了,选择一个有些劣迹斑斑却有些臭钱的王家。这个时代到底赋予了女性什么样的思想啊——孝于父母,忠于夫君?面对一个即将到手的幸福也要放弃,理由仅仅是爹娘的面子搁不下,父母之命不可违抗!   宛兰就是被这样的理由给坑惨了,如此这般,为何还要让下一个悲剧发生呢?宛兰失去了追求幸福的机会,跟千亿还没开始就要被迫嫁入有钱的人家——幸运的是蒋堂一点没有纨绔子弟的身影,对宛兰也还不赖,算是弥补一些遗憾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姐姐嫁过去就能保证夫君对她非常好,这不是个百分百的数学概率。   宝马和单车,千年难解的斯芬克斯之谜,何时才能理智一点。这个元宵佳节,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开始。   “妹妹,你站在这儿干什么,茶水烧好了,进去跟大家一起喝吧。”姐姐不知何时出现在宛兰的身旁。   “姐姐,你真的想同意这个婚事吗?”宛兰忍不住问道。   “爹娘同意,我就同意。”姐姐微笑道。   “可是……”宛兰禁不住泪花。   姐姐说道:“瞧你紧张的。我真的没事。”   姐姐转身时的落寞以及哀叹,深深的敲打着宛兰的心。   *   到了晚上,大家正商讨着何时将姐姐嫁过去啊,穿哪件衣服好看啊。   宛兰按捺不住,“爹,娘,你们先别看这些嫁妆了。我有话要说……”   “素儿——还是别说了。”蒋堂阻止道。   “你懂什么,坐着听就行了。”宛兰瞪了蒋堂一眼,然后接着跟爹娘说:“这婚事还是别急着忙活,你们都没有问过姐姐的意思,就帮她操办一切,是不是太武断了。”   娘不解,“怎么了这是?我们二老帮你姐姐挑了个好人家,你姐姐都没什么意见,你反对什么。”娘不解。   “姐姐心里有喜欢的人,为何就一定要选择一个有钱人家。”宛兰这话石破天惊,惊得爹娘面面相觑。   姐姐也很惊讶,“你怎么知道?”这话一说,姐姐便知说错了,“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别听妹妹瞎说。”   宛兰喊道:“我没乱说!姐姐,你既然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要忍着不说呢,难道要把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你也要忍吗?这是你终身的幸福,为什么还要忍着?”   蒋堂看不下去,拉着宛兰,“素儿今天心情不好,不用听她胡说。”   爹看着姐姐,“玉儿,你不会真有喜欢的人吧?”   姐姐为难着,面对大家炙热如火的逼人目光,她轻轻的点头。   这一点头,立马引起轩然大波。娘骂道:“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背着我们偷偷学坏。你看附近的姑娘,哪个有你这么大胆的,还没成婚就私自跟别的男人鬼混。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啊!”   爹也帮着腔,“如果传出去,万一王家退婚了,你以后怎么嫁人啊!”   姐姐接受爹娘的指责,没有说话,也没有流下眼泪,只是默默的站着,默认接受他们的责骂。   “你们怎么这样的思想落后,我姐姐喜欢一个人,哪来的那么大罪过。你们都还没有经过姐姐的同意,给她安排婚事。”宛兰挡在姐姐面前,反驳爹娘,接着回过身来,抓着姐姐,“你倒是反驳啊姐姐,说你不想要这破婚事。你有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去追求呢?你倒是说说啊姐姐!”   姐姐抬起头,无神的看着大家,叹道:“我不想给家里添麻烦,我跟那人还是到此为止吧。”   “什么叫到处为止,你有没有问过那个男的,就被你单方面的到此为止。聪明如你,怎么到这个危急关头,你就变得这般蠢笨。”宛兰不停的摇晃着姐姐,让她清醒。   “父母之命不可违,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玉儿变成这样,铁定是被你唆使的。”爹一把推开宛兰,宛兰一不小心摔在桌旁,险些碰翻滚烫的茶水。   蒋堂扶住宛兰,劝她安静点。宛兰挣脱开来,叫道:“什么父母之命不可违,这些都是害人的假话。姐姐和我都有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力,凭什么要替我们包办一切。追求一个人是如此的简单,却被你们给生生掐断了。我已经被害成这样了,你们还要再害姐姐……”   娘责问道:“什么叫害你们,我们二老希望你们过得好一点。素儿,你嫁到蒋家,姑爷对你可好?有哪里不顺心的?”   宛兰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   “姑爷,你带着素儿到外面冷静一会儿。”爹劝和道。   “姐姐,那个男的不是说今晚还要来吗?”宛兰提醒道。   “你怎么知道?”姐姐惊叫道,“莫非你昨晚都听见了?”   “那人怎么还缠着玉儿,他敢来,我打断他的腿。”爹愤怒的说道。   “你们见都没见过,就那么相信那男的对姐姐不好?我把他带上来,你们见见,如果还行,就要退了这破婚事。”宛兰立马走出屋子,道村头找寻那男子。   天上的大圆盘,依然发出皎洁的月光,洒满了道路。今天可是元宵佳节,一点没有家和万事兴的样子,大有一股往死路上逼的决心。   到了村头,那男的果然在等着。一看有陌生人来了,那男子正要逃跑,被宛兰叫做,“我是苏玉的妹妹,我爹娘想要见你。你是叫——川芎,是吧?”   男子很是高兴,立马同意了。   “我跟你说,幸福来得不容易,如果你喜欢姐姐,就要大声说出来。”宛兰提醒道。   到了屋子里,一片死。爹娘生气着,上下打量这个破坏婚姻的男子——一身较为寒酸的衣服,有些还打了补丁,个子挺拔,还算干净。   “你喜欢我们家的玉儿?”娘没好气的问道:“说说你家里的情况吧?”   “我出生在闽越国,爹娘很早就死了,之后就跟着养父生活,接着师傅收留了我学医。我师傅你们也认识,就是裳疾医,以前曾来你们家给伯父看病。”   听到这熟人,爹娘的气色也缓和了。宛兰才想起,上次省亲爹不是闪到腰了嘛,姐姐特定请那裳疾医过来,原来是为了看这个男子啊。   那男子接着说:“我叫川芎,因为我养父经常头痛,开的药里面都有川芎这味药,所以就给我起名叫川芎。”   “行了,不想听你的事。”爹说道:“你怎么喜欢我女儿的,认识多久了?”   听着这般如同审问犯人一般的话,川芎皱着眉头,说道:“认识有一年了,是玉儿来取药的时候,就喜欢了。”   “我倒说嘛,玉儿什么时候学坏了,原来是你这小子给带坏的。你让玉儿以后怎么嫁人。”娘气得拍拍桌子。   川芎鼓起勇气,“我是真的喜欢玉儿的,我发誓一定对她好。”   “川芎,别说了,我……我……”姐姐脸红的低下头来。   “玉儿,你在犹豫什么?我喜欢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巴不得天天见到你。”川芎热切的说道,姐姐的脸更红了,时不时的看着爹娘,似乎有些心动。   宛兰偷偷的竖起大拇指,心里乐开了花——就是要这种效果呵呵。   “行了,我们还没同意,别说得那么恶心。”娘没好气的说道。   “娘,都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倔着呢?那你们觉得川芎怎么样?”   大家都没说话,安静片刻后,娘说道:“如果真的喜欢我女儿,那这样吧,如果你能出得起这聘礼的一半,我就同意你们一起。”   “这……这……”川芎有些为难。   “看你穿成这样,就知道你拿不出。既然这样,那没得谈了。”娘冷哼道。   “既然你都不能保证我女儿嫁过去过得幸福,最起码不用担心柴米油盐。那我们也没什么话说。”爹做出送客的姿势。   “爹——娘——你们怎么这么势利?”宛兰喊道。   川芎忍不住,怒道:“我是拿不出这么多的聘礼,但最起码我喜欢玉儿,不会让玉儿受罪。但是那王家能保证吗?你们应该知道他们家的劣迹,为何还要让玉儿去受这份罪。你们就是这般的势利,又有蒋家做亲家。我是没钱,高攀不起!”   川芎怒气的走出屋子,临走了还回头,恶狠狠的盯着每个人。“苏玉,我真后悔认识你这一家子!”   姐姐紧张的站起来,“川芎——你等等……”   “啪————”   屋子瞬间死静下来,目瞪口呆,看着娘刚才扇下去的一巴掌。苏玉捂着红彤彤的脸庞,眼泪汪汪的看着娘。   娘似乎有些后悔,但仍硬着脾气,“追他干嘛,你给我好好的回屋准备婚事,以后不许你们见面!”   苏玉咬着牙,闭上眼睛,很是不甘心的点点头,“我答应爹和娘,我会完婚的。”   宛兰气咻咻的喊道:“你真蠢啊姐姐,你怎么能答应……”   “父母之命不可违,这亲事我们来做主,自然懂得什么是幸福。”爹怒斥道。   宛兰气得跑到外面,望着天上那惨白的大圆盘,流着被月光照耀得死白的眼泪,不屈的喊道:“你个昏天,为什么我们连追求幸福的权力都没有!父母之命不可违,都是屁话!屁话!”    第八章 闭关市 更新时间2013-12-12 17:20:46 字数:6544  呆在这个家,过的真是憋屈啊!   因为这事,宛兰第二天就要回府了,爹娘似乎也没有多加劝阻——似乎还巴不得她走人,省得她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二夫人也觉得奇怪,原本说要呆个五天吧,怎么才过了两天就回来了,问宛兰,她也不说原因。不过好在蒋堂也回府中拿些东西,在二夫人的劝说下,住个一两天。   回到屋子里,宛兰气咻咻的将包袱砸在桌子上,不断埋怨她爹娘脑子太过腐朽,净干些刽子手的勾当。   蒋堂关好门,硬着头皮劝道:“这事也不能怪你爹娘呐!哪个爹娘不关心自己的儿女的幸福。既然是你爹娘尽心尽力挑选好的人家,那应该不会出错。”   “他们懂哪门子的关心啊?除了嫁过去能得点破钱,他们这纯属陷害,亏我高看了他们。”宛兰一听,更加来气,“我都被他们陷害了,事到如今我就认栽。我姐姐如此明事理,都还逼她嫁给压根就没见过面的,据说品行还不是很好的人家。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优越感,非得事事都来做决定。”   “你一直都说你是被陷害的,我很好奇,你那里被陷害了。”蒋堂问道。   “我……我……”宛兰支支吾吾,只好大致的描述了一下:“我以前的确是有喜欢的人,本打算说出来的,结果被婚事搅合了。在嫁个你之前是有打算要逃婚的,只是没成,万般无奈——就——就嫁过来了……”   蒋堂目瞪口呆,“你还真够厉害的。原来我的素儿还真没了贞操,那我也撒手不管了。”   “什么叫没贞操,你以为这个世界就只有男人吗?这个世界除了男人就是女人,难道我就只能和女人交谈吗?夫妻之间讲究的是什么——是空间啊!”宛兰气愤的说道。   “你还好意思顶嘴了。”蒋堂瞪着宛兰。   宛兰也瞪着蒋堂,“你瞪着我也没用!我以前的事告诉你也没用,反正你管也管不来。你还是管管你现在吧,你好好算算,你离契约到期的时间还有多长了?”   蒋堂才想起这么一回事,掰着指头算了算,沮丧着说道:“还有十七天这样。”   宛兰叹气的摇摇头,“真是想补救都晚了,即使想卖也卖不了那么多。”   “看来真的只能等到闭关市了。”蒋堂搭拉着脸。   “我真不能打包票了,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剩下的十七天,一定会闭关市。”宛兰无奈的说道:“而且,你有接到什么小道消息吗?”   蒋堂摇摇头,“这方面怎么会有呢?就算有,从汉室传过来,再到南越,少说也要半个月,到那时还是消息吗?”   “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啊?”宛兰一想起那即将到期的契约,不免担心起来。   “这个啊——”蒋堂挠挠头,“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种无奈真是令人烦恼,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巴巴的盯着剩下的日子一天天的到来。   第二天早上,朦胧中便听到吵吵嚷嚷的,还没有听清什么,只觉得**旁边突然一空,接下一个脆响。   宛兰醒过来,冷不丁看到老爷那怒发冲冠的样子,紧张万分。而蒋堂摔在**下,过了很久才爬起来。   “爹,你——”宛兰惊慌道,也大概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了——老爷很生气的闯进屋,一把抓住熟睡的蒋堂然后拽下**。   “你们自己数数,离契约到期时间还有多少天了?还有胆量睡!”老爷没去理会脚旁的蒋堂。   宛兰低着头,轻轻的说道:“还有十六天……”   “哼,知道就好!”老爷冷哼道。猛的抓起蒋堂的手,往外拖出去,蒋堂刚站起来,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差点要摔跤。老爷哪管这些,径直拖出去,就好像拖着一条狗一样。   宛兰赶忙换好衣服,急匆匆跟出去,正好碰到二夫人。二夫人一听说这事,头发凌乱,妆容未弄,就慌忙冲出来,看到老爷正拖着蒋堂,急得追上去,求老爷放手。   “爹,你这是要去哪啊?能不能放了他,他这样手会很疼的。”宛兰一旁焦急的劝导。   “还好意思问,去了你们便知晓了。”老爷依旧不放,气呼呼的说。   在一库房门前停下,老爷才放手。“你们自己进去看看。”   蒋堂疼的脸都发青,宛兰帮他揉揉手,一起进去,顿时惊讶,这库房怎么那么多铁器啊。   大夫人正在里面清点,见二人进来,厉声说道:“你们这半个多月来到底是搞什么?居然连一根铁器都卖不了!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心啊!”   面对大夫人的指责,二人也无话可说。这满满一库房的铁器,还真只是一小部分,其他还在韦老板以及蒋堂朋友手里。现在过了半个多月了,居然都卖出去,难怪老爷会发这么大的火。   老爷走进来,看着满满的一个库房,怒道:“瞧瞧你自己做的蠢事!真不晓得你这么多的天干什么吃的。当初叫你赶紧卖掉,你完全当做耳边风,现在你自己看看,怎么处理吧?要么想办法全卖掉,要么——自己凑集路费,去绥定做工吧。”   “老爷,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对待堂儿啊。”二夫人泪已俱下,“绥定那么遥远,堂儿哪里吃的消啊。老爷你就行行好,放了堂儿吧。”   “我已经给过他机会了,期限是一个月外加十天,是他自己不好好珍惜,怪不得别人。”老爷冷哼道。   “好,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的错。”蒋堂慢慢的说道。   “你明白便好。”大夫人淡淡的说着,眼里充满了胜利的自信。   “这都还不是你大娘一手策划的,你是纯心想陷害于我,想出了那么多的计谋。”蒋堂突然怒道。   “我哪有想那么多的计谋,要怪就应该怪你无能!”大夫人紧蹙着眉毛,拧成了一条线。   老爷走到大夫人旁边,怒道:“你大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无能!你成天游手好闲,还以为你去马场会有所收敛,没想到你还是一事无成!你卖不出这库房里的铁器,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你却还要再诬陷你大娘。你这不是无能,还是什么!”   “现在期限还没有到,爹你们凭什么说我无能!到时候别说整个库房的铁器,就是我我买下的全部铁器都要一起卖光。”蒋堂放下狠话。   “好啦老爷,别为这种一时之气话伤了和气。”二夫人站在老爷和蒋堂之间,劝和道。   老爷反驳道:“什么叫一时气话,我看堂儿信誓旦旦的样子,看来是真有其事。我就等着看你怎么收场。如果完不成,你给我滚去绥定,我一刻都不想看到你!”   宛兰颇为无奈,左右为难,又讲了些劝话,“现在大清早就在这里,咱们还是会去吃些早餐吧。”   一下人匆匆来报,说有一位大人要来见老爷。   老爷大惊失色,“莫非……怎么会那么快……”接着瞪着蒋堂,骂道:“瞧瞧你干的混账事!”   到了正厅,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正坐期间,表情肃穆,不像来叙情的。   老爷和那大人寒暄了一会,那大人便直说了,“最近船厂的事情,忙得可有头绪?”   老爷毕恭毕敬的回道,“翁大人,那船厂自然一切都好……”   “揣着明白装糊涂吧。”翁大人断然说道:“我也实话实说了,我此次前来,是想问你,船厂里那购买材料的资金,去向如何?”   老爷面如死灰,哆嗦着身体,好半天才说:“这……这钱我用来进购别的东西了,现在还没有卖出。”   “哦?进购什么东西那么重要,连朝廷拨下来的钱都敢——”翁大人看下四周,小声的说道:“都敢挪用,你不怕上面降罪吗?”   老爷摔坐在凳子上,汗珠爬满了脸庞。   宛兰终于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了——蒋堂这次偷来的钱,怎么那么凑巧,是朝廷拨下来的款项,挪用资金,一般是死罪啊!那么这次,真的是……   老爷哀求道:“还请翁大人多多帮忙通融一下,我下次不会了。这次真的是一时糊涂,才会……才会……进购这些没用的东西。总之,翁大人你放心,我一定马上弥补这些款项,然后赶紧购买船厂所需材料。”   “你先放心。不过好在,用的不算太多,还没有人查出来。幸好我跟你交情好,不然你可不是进牢房那么简单了。”翁大人奸笑道。   老爷诚惶诚恐,“多谢翁大人的提醒,我会尽快填补回去的。”   “你还真是得尽快了。”翁大人说道:“如果真被上面的人查出来了,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给上好礼,送走了翁大人,老爷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堂儿,你可听得真切?我可没有骗你,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一地步,可没有你儿戏的余地了。”大夫人冷冷的说道。   蒋堂脸色惨白,双腿直哆嗦。   “大姐,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让堂儿抓紧的。”二夫人保证着。   “堂儿——”老爷一整天吼,吓得蒋堂摔倒在地上。“你这个废物,现在你看看怎么办。你自己说说你该怎么办。你让我丢进面子。**就是个废物!废物!成天就不知道想些什么,现在好了,玩出火来了。到时候全家陪着你一起送死,你是不是就很高兴啊!”   “爹,你别动怒了。”宛兰劝道。   “素儿,这事是不是你也参与了,是不是你给堂儿提意见了。”老爷瞪着宛兰。   宛兰面对老爷的熊熊怒火,支支吾吾说道:“我……我……我只是提了一下……”   “素儿,我就知道肯定有你,不然堂儿也不会成这样。我怎么会有你这个儿媳啊!”老爷气咻咻的骂道:“你们——你们——这是纯心想要气死我啊!”   大夫人端来茶,安慰道:“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算生气也没用……”   老爷一把将茶杯拿起,砸向蒋堂,顿时摔了个四分五裂,“我生气有什么用,我是不忍心看着辛苦经营的家业就这么没啦!我辛苦经营了大半辈子,都是被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给败坏了。我怎么生出堂儿这等废物出来,这不是纯心要折腾我,折腾我们蒋家嘛!”   老爷仰头看看这个厅,这个家,这个富可敌国的蒋家,终于体力不支,不肯甘心的,往后摔倒,倒在了地上……   其后几天,整个蒋府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又是请大夫,又是做补品,在老爷的房里进进出出。   老爷昏迷了两天,可让人担心了。幸好那大夫说没事,好好调理就好了。不然蒋堂和宛兰可得内疚死。   老爷醒过来后,蒋堂决定还是去马场住几天,免得又和老爷争吵不休。宛兰帮忙收拾好东西,正要和蒋堂出府,却不巧,碰到大夫人——真是冤家不聚头。   “这么快就收拾好东西了,是要去绥定吗?”大夫人浅浅的笑着,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大娘,我们这是要去马场住几天,过几天还是要回来的。”宛兰纠正她这种严重的错误。   “原来如此啊,既然过几天回来,那何必要去呢?”大夫人依然笑着,犀利的说道:“是想逃避你们的责任吧。我还如此信任你们,一个月前向老爷说请,唉——我果然高看你们了。”   “大娘,你还好意思说你给我们说情了,真是万分可笑。”蒋堂嗤之以鼻。   大夫人想了想,“说起来,你还欠我的那点利息钱呢。”   “那还不是你故意找人来这里闹,要不然会让大家那么难堪吗?”蒋堂生气的说道:“你还好意思说那些利息钱,那根本就是没有的东西,结果转了一圈,还涨了两倍。”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宛兰劝道,让蒋堂赶紧离去。   大夫人又说道:“现在离契约到期时间越来越少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行动。朝廷拨下来的钱居然被你们拿去进购铁器牲畜,真是好大的胆子。都到了这份上了,你们还有心情?”   “谨记大娘的教诲。”蒋堂一个字一个字说道,眼里充满了不屑,“现在我可以离去了吧?还有——帮我和爹说对不起。”   大夫人挑了挑眉毛,“老爷已经气得下不来**了,想不到你还有这份心,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他?”   “我会的。”蒋堂拿上行李,头也不回的走出蒋府。   眼巴巴的数着剩下的日子,真是难熬啊!现在还剩下八天就到契约的期限。期间大夫人过来讥讽几句,二夫人苦口婆心劝他们赶紧想办法。蒋堂和宛兰也是着急啊!可是闭关市的消息都还没有影呢,据说边界还在正常贸易呢。   结果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宛兰也劝他,不如先卖到别的国家,先换回点小钱吧。蒋堂死命的摇头,“没有到开春,及时卖了也卖不出多少。说实在话,我们进购的铁器和牲畜,都是置换最慢的,又不像衣服这些一下就卖掉的。”   两人绞尽脑汁,除了等到汉室闭关市,还真没别的办法。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概还剩下五天的时候——   宛兰在睡梦中,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吧。她跑出去,看到大家都往库房里去,然后将铁器统统搬出去。   蒋堂正在那指挥着,宛兰忙过去询问。蒋堂喜形于色,说道:“汉室那边,闭关了。”   宛兰大惊,“这么快,你确定?”   “千真万确,都下发了公文。”蒋堂笑道:“我也通知了韦老板开仓卖铁,也快马传书告诉我的朋友以及仁化的亲朋好友赶快开仓卖货。”   宛兰仍入坠梦里,还是不大相信。蒋堂拉着宛兰上了马车,随着货物去了番禹城。   一进番禹城,全城老百姓都万分慌乱,急匆匆的去往各摊点,特别是铁器铺等。而韦老板的铁器铺因为先前囤积了很多的铁器,一下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铁器铺围了个水泄不通,争相抢购铁器,几乎是倾所有钱财,不计得失,先下手为强。   一见又有大批的铁器运过来,还没搬下来,那些百姓急匆匆的蜂拥过来,抢着付钱买铁器。   宛兰才真的相信,这是真实的。她看到不远处也挤满了人,是围着一个告示。宛兰走过去,这时旁边的人正念着,大概是说汉朝廷决定闭关南越国,不准将货物进往南越国,而且特别标明,是“永远”!   宛兰无奈的摇摇头——果真还是发生了闭关这事情,这个闭关就是将南越国各出入他国的关口关闭,不准往南越国进货,也不准南越国出货。这在《史记》和《汉书》确有记载,书面的原因是吕后受了长沙国王的谗言,决定闭关,但深层的原因早在汉高帝刘邦建立汉室时就明确表明“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早就将南越国视为眼中钉了。   说句题外话,闭关真的个导火索,决定了南越国以后的命运该何去何从。历史洪流的滔滔巨浪里,这沧海一粟起起伏伏的命运,终究是过眼云烟。   现在对这百姓来说,闭关那么长时间,最关心的是生计问题。农用的铁器,牲畜等等,基本是从长沙国进购回来的——南越国暂时还没有实力生产大规模的铁器,多依赖进口。所以有了今天一大场面,也不觉得稀奇。   看了半天的抢购,也不见有官府的人,想必是招进朝廷,讨论对策吧。   “素儿,你在看什么,还不快来帮忙。”蒋堂急匆匆过来,抓住宛兰的手往铁铺走去。   “大家静静,且听我说。”蒋堂示意大家先停止刚才抢购的风潮,清清嗓子说道:“我很明白大家的心情,如今汉室打算长时间闭关我们的关市,我们的生活用品都不能从长沙国购买,尤其是铁器和牲畜。因此我们蒋府才倾尽所能,运回铁器和牲畜。请大家放心,一定都会有的!在城外西郊还有大量的牲畜,大家可以去那里看看。”   大家议论着,就有大部分的人跑路前往那西郊马场,还留下部分的人排队购买铁器。   蒋堂和宛兰坐上马车,前往马场。离马场还有两三百米,就已经无法前行了——太多人了,马场走不进去。马场老板见二位过来,高兴得不得了,还没寒暄夸耀几句,就招呼着人去买牲畜了。   那场面,几百号人啊,掏着钱,非要买下一匹下来才安心,更有甚者,买了二十多匹。   蒋堂和宛兰相视而笑,果真赌对了,终于等到闭关这一天。这场翻身仗,打得实在精彩。   两天,就两天,蒋堂在番禹城的所有的铁器和牲畜全部卖光,包括那些番禹的朋友和经销商。   离契约到期日还有一天,蒋堂那些在外地的朋友就纷纷过来道喜,送上账本,抽取份额。没有到场的朋友,也通过各种途径将钱交了过来。   那段时间,可谓是数钱数到手抽筋,点账本点到指头发烂。经一系列的核算,成本全部赚完,光是其中的利润就占到了成本的五成,几乎赚了个盆钵满盈。还有那韦老板,已经将欠了两年的款悉数还清,同时,韦老板还外送两倍的利息,真是何乐而不为呢。   算好之后,蒋堂拿起账本,和宛兰,满面春风的走向老爷的房间。   老爷想必也是听到风声了,虽然还在病**上,但起色好很多了。当他看着账目上面的一笔笔的钱,眼里充满了光芒,闪烁着泪花。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好的成绩,实在令我感到骄傲啊!”老爷哽咽着说:“我错怪你了,堂儿。”   “爹,你别这么说,我前段时间不好,老是和你作对。”蒋堂安慰道。   宛兰端上一碗汤,“这不还是老爷的悉心教导,所以才会有这番成绩。现在我们超额完成契约上的任务,我们也不会被送往绥定哈哈。”   “爹还是要收回前面的话,堂儿,你真不是废物,你是我最骄傲的儿子啊!”老爷欣慰的说道。   “砰————”   大夫人冷着脸,一把推开门,拿起账本看了看,仿佛鸡蛋里挑骨头一样。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手扶着额头,往旁边倒去,摔坐在**上。   蒋堂过去,给大夫人捶肩,笑道:“大娘,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我们才有这番成绩哈哈。至于你上次帮忙垫付利息钱,我十倍奉还给你,希望大娘不要生气哦!”   大夫人休息了半晌,才讪讪的说道:“恭喜你们,你们居然这么出色,我真是低估你们了。”   宛兰看着大夫人那吃瘪的样子真是好笑,这场“夫妻合力,其利断金”的大运动终于挫败了大夫人的种种阴谋,也彻底赢得了老爷的信任。蒋堂前期处处受到压制,辱骂,挨打,如今这场翻身仗,打得相当精彩啊!   宛兰又想到了其他,闭关之后,南越国真的就陷入一场动荡之中,史上记载,长达四年,直到吕后倒台。在这场动荡之中,国家的义,儿女的情,她的命运又该何去何从?    第九章 曲水流觞,千亿受赏 更新时间2013-12-15 18:41:49 字数:8780  《史记》中记载:“高后时,有司请禁南越关市铁器。佗曰:‘高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隔绝器物,此必长沙王计也,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   如今,汉室如此之快就关闭了南越的关市,可真是断了南越的生计。尽管蒋堂发了这笔不义之财,但有道是,违反国家政策,即使一后面有再多的零,比如一万,一亿,砍去前面的一,后面再多的零,也还是零,国家迟早要将这笔钱财收得精光的。不过这些都很久远的后话了。   带回这个消息的,正是久违的蒋权。蒋权自去年十月带兵前去仁化戍守,一别也有半年了。蒋权从朝廷复命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的光景了——可见南越朝廷对于闭关是多么的着急和无奈啊!   菜已经上了很久了,刚拿到厨房再次加热。众人尽管饥肠辘辘,但为了给蒋权接风吧,都没敢动一颗米一根菜。   蒋权一回来,大夫人急切的站起来,走到门口迎接,“权儿,你可总算回来了。这半年时间呆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家?你也真是的,家书也不舍得写一封。肚子饿了吧,赶快进来吃吧。”   “权儿,刚才去王宫复命吧?怎么那么久。这饭菜正好拿去热了。”老爷看到他回来,自然也十分的高兴。   蒋权走过到桌前,扫视了一番众人,平静的说:“我回来了。”   宛兰一阵恶寒,真不知道蒋权是大将风范,还是**包一个。   菜上齐了,大家也兴高采烈的吃起来。聊得最多的还是蒋权这段时间的军旅生活。   “大哥,你外出戍守那么久,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蒋堂笑道。   “无趣的很。”蒋权一边吃饭一边说道:“比起你能下**走路,戍守的日子的确不值一提。”   “那卫良信大哥有没有去找你玩啊?”宛兰很想八卦出这两个好基友之间的趣闻。   “他在清远戍守,没有命令,怎可擅离职守。”蒋权淡淡的回答。   “开个玩笑呵呵。”宛兰心里一片无奈,怎么跟这个人说话就是那么的累啊,话说回去,如果他心爱的采薇没有死,那他是不是就变得有趣**一点呢,真不敢想象啊。   “权儿,你这次怎么复命那么久,以前都是很快的。莫非这次,真的和闭关有关系吗?”二夫人问道。   “没错,是和闭关有关系。”蒋权放下筷子,正色说道:“我得到这个消息,还是五天前,一路昼夜奔波不敢休息,才将消息传达到这来。”   “五天?不眠不休?我可怜的权儿啊!”大夫人十分担忧。   蒋权冷冷的说道:“汉室对我们十分的不仁义,据说是长沙国提出的建议,才使得汉室决定闭关市。这对于我们国家是十分的不利。”   大夫人反对道:“先不可妄下定论,这不大可能是长沙国搞的鬼吧。我倒觉得长沙国对我们挺好的。”   “夫人,你什么时候对长沙国有感情了,莫非还想着你的旧相识。”老爷开玩笑的说道:“不过你说的在理,汉室做出的决定,岂是一个小小的长沙国能左右的。”   大夫人愣了一下,眼睛撇向别处,“什么旧相识。”   宛兰和蒋堂对望,彼此心中藏了一个疑问,大夫人什么时候有一个长沙国的旧相识了,真是个特大的新闻啊。   大夫人偏过头来,又笑着说道:“看来权儿在外立了不少功呢?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而不像有些人钻了闭关的空挡,趁机立功。这两者可不能相提并论,你说是吧,二妹。”   “大娘,你说在说我趁机立功吗?我也承认利用闭关市,从中赚取了很多,也收回了两年的欠账。可是,希望大娘不要轻易抹杀里面的艰辛。”蒋堂愤慨不已。   二夫人拍了拍蒋堂的肩膀,“堂儿这段时间也是挺不容易的,被人误解也是很心痛。不过既然堂儿回来了,还带回了如此沉重的消息,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下我们之后该怎么办了。”   老爷对他们这种恼人谈话很是不悦,也不多管,急着问蒋权,“那王宫大臣们对此怎么看,有没有好的对策。”   蒋权接着说:“这次的消息,让王宫上下都议论纷纷,武王跟大臣讨论了许久也没有下结论。武王想借下次的祭祀,询问民意。”   “真是民主啊!”宛兰赞叹道。   “下次祭祀我记得也要到三月份,现在才二月咧。”蒋堂说道:“要商讨那么久啊!”   “你错了,武王决定,五天之后,就举行祭祀。”蒋权淡淡的说道。   这即将而来的祭祀,又会给南越国带来什么样的机遇,的确有些期待了。   其后几天,蒋权都经常早早去王宫,傍晚才疲惫不堪的从哪回来。吃罢饭,话不多说,径直回房休息。   宛兰想着当初见到蒋权之时,也是在番禹,他当街杀死了一马夫,还险些要了宛兰的命,还好被千亿救上马逃离了他的追杀。其后,居然还让他迎接宛兰过门,甘当伴郎之角。等知道他和采薇凄美的爱情故事,又觉得他是个十足的可怜虫。   唉——人就是有多重矛盾结合起来的怪物,永远别想从一件事就探清一个人的本质。   随着大臣们的努力,祭祀活动如火如荼的展开建设。果不其然,五天后,在造船厂以东两公里外举行。听说那里依山傍水,十分的不错,尤其那水,曲曲蜿蜒,顺着地势流入南海。   那日的祭祀,大家很早就出门了。一路上,都看到不计其数的马车从城里或从别处出来,往东行进,结果在几座桥上堵车了。   大家都很急切的想知道,闭关之后,武王到底有什么政策要应对。   过了船厂继续往东,终于看到祭祀搭的台子了。还是跟去年秋尝节一样,搭上隆重的高台,摆上香火、水果等,高台之前铺上长长的黑布,以示尊贵。   民众早在高台之下,诚惶诚恐,等候武王的到来。他们议论最多的,还是闭关之后,该怎么生活。   在万众瞩目之下,武王以及王公大臣踏上黑布,缓缓过来。民众急忙跪下,高呼“恭迎南越武王——”   武王步上台阶,平缓而有力。   “大家请起来吧——”   武王一声令下,大家也纷纷站起来,眼里充满了万分的敬意。   宛兰看得分明,半年没见了,武王那半百的双鬓,炯炯有神的双眼,强壮的体魄,仍无法掩盖那深深的倦意和疲惫——武王的确为了这个闭关的举措,操碎了心。   按照仪式,先是进行祭祀,祈祷今年能够风调雨顺。武王插上香,洒下几杯祭酒,转过身来,念叨着古老的祭语: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   彼作矣,上天康之。   彼徂(cú)矣,越有夷之行。   子孙保之,万世享之。   下面的民众也跟着唱着,说不出的壮观啊!跟唱之后,大家都凝神伫立,在等候一件大事的宣布。   武王看向大家,语气沉重,讲道:“今年的祭祀,祈祷能够千秋太平。但是,汉室决定闭关南越关市,不许铁器、牲畜等的进出,这是多么大的一个打击啊!这是汉室在向我们南越挑衅,说我们是南蛮之邦,拒绝来往,你们能答应吗?”   民众喊道:“绝对不能同意!”“要对汉室予以反击!”“反对闭关!”   武王示意大家安静,“我很清楚大家的愤怒,我们的确不能让长沙国的计谋得逞,不能让汉室对我们进行闭关。如今是陷入艰难处境,如果我们不向汉室声张,对此保持沉默,那么这长时间的闭关对于我们的农事及生活都是举步维艰;如果向汉室进行挑衅,长沙国必定以此为由,出兵征讨,且不论胜败,受伤害的终究是两处子民。这也是我最不愿看到的,我和辑百越数十年,才使得子民其乐融融,安居乐业,若真引来战事,我实属不忍。这种艰难的抉择,困扰了我很多天,终不得解开。”   民众低下头,表情一片哀伤。   武王铿锵有力的讲道:“既然作为南越之王,你们拥戴于我,你们的不满,我也知晓。我也尽一切所能,争取以后农事及生活,子民能不为此发愁。同时,我也会同与汉室及周边国郡相商,获得便利。各项税赋,实属繁杂,理应在闭关期间,尽量减轻或废止。对此,我也会尽快定夺,还子民一个安居乐业的世道。”   底下的民众抬起头来,注视着武王,脸上洋溢着些许的笑容。   武王指着旁边的小河流说道:“原本祭祀是要在三月举行的,由于闭关之事迫于无奈,提前一个月举行。我最近也很苦恼该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跟大臣们商量了好些日子,还是没有个好的法子。祭祀之后,就举行曲水流觞(shāng),小小游戏,希望大家踊跃参与,积极献言献策,为早日解决难关,大家集思广益,共渡难关啊!这次游戏,大家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拘礼。只要说出来,不论对与错,好与坏,自有美酒相送。”   大家都很惊讶,没想到要由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来提出建议,实属罕见。更难能可贵的,是武王这种一心为民的心思,着实让人感动流涕。   官兵维持好秩序,大家都积极参与。这弯弯曲曲的小河流,总长不过千米,却有三四百人参加,而两旁又有两三百人的围观。大家席地而坐,相互欢声笑语,一扫闭关带来的阴霾,好不热闹。   “羽觞随波泛”,古老的曲水流觞是文人最爱的活动。按惯例,在三月之时,人们举行祓禊仪式之后,大家坐在河渠两旁,在上流放置酒杯,酒杯顺流而下,停在谁的面前,谁就取杯饮酒,并作诗歌几首。其中,最典型的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里面曾生动的描绘着,“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当然此次的曲水流觞,虽然规模庞大,但真正能提出完美建议的又有几人?能做出一首打油诗的,又有多少人?当然,这并不是贬低这里百姓的智商。   宛兰觉得很是好奇,很想体验《兰亭集序》里“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的乐趣。所以一把拉着那害臊的蒋堂,坐在河边。   “你可得好好加油啊!只要做个诗歌,就能品尝到王宫里的美酒。你平时不是夜里挑灯看书吗,是你发挥的时刻了,加油!”宛兰笑着给蒋堂打气。   “可……可是……”蒋堂红着脸,支支吾吾,小声附耳,“我那是为了应对生意上的事,才去去读点兵书的。你觉得那些兵书,会教你怎么作诗吗?素儿,你就放了我吧。”   “平时不抱佛脚,现在佛脚要把你踹开了,你才来后悔。真是作死的节奏!”宛兰指着旁边,几人之隔的蒋权,赞道:“你看大哥,行军打仗,还会作诗。你知道吗,我嫁给你之时,他到我家迎接我之时,作了一首诗,令我印象深刻——‘志卓卓而不采兮,长剑鸣鸣难逍遥。鸷鸟适群空叹兮,奈何奈何竟非愿!’”   蒋堂听了之后,下意识的看看了蒋权,脸一阵红一阵白。   很快,曲水流觞的游戏便开始了。武王处在上游,离宛兰他们也有一两百米,其间席间而坐的,有军官也有平头老百姓,混杂而席坐,想必是武王授意的吧。   在一片高呼声中,武王放下几个杯子入河中,杯子便顺着小河,慢悠悠的顺水而下。有些眼疾手快的,抓起杯子,喝上美酒,并赋诗几首。做的好的,还会附送一壶美酒回家珍藏哦。当然了,还得有人在一旁记录所做的诗歌,就像那王羲之,记录游戏所做的诗歌,撰写成了序。   当然,也有人干瞪着眼,很想伸手去拿,但又不好意思表现自己的丑态。更有甚者,大胆的喝完,却不做诗,被人请出游戏,换人进来,真是可怜。   有几杯顺流而下,离宛兰他们还有五米之时,一个人拿起其中一个杯子,品尝了一番,摇头晃脑,念到:   节彼越山,维石岩岩。   国既卒斩,忧心如惔[tán]。   其命维新,百越作孚。   --   “还有四杯哦!蒋堂,你可得加油哦!”宛兰催促道。   随着杯子越来越近,蒋堂更是红得发烫,紧拽着宛兰的手。那杯子慢悠悠的荡了过来,宛兰一旁小声的催促着。那杯子是陶制的,两边有耳,放于木头上,宛兰真有点想抓起来喝一下的冲动,更是怂恿蒋堂赶紧抓一杯,随便念叨几句打油诗。   可恶的蒋堂,就是没胆去拿,缩着手。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四个杯子顺水而下,听着旁人一阵哀叹。   宛兰瞪着蒋堂,在他的手臂上狠狠的拗了一下,“浪费机会,真没用!”   宛兰看向下游,不料到,蒋权平静的将杯子从水中拿上来,再云淡风轻般的品尝美酒,思索了一会,淡漠的吟道:   日戒彼山,尽望昼昏长漫漫。   **思征,有怀佳人念悠悠。   曰归惶惶,望山孔疚心烈烈。   --   引来旁人的赞扬声,蒋权都不动声色,待旁边记录者记录完毕,再飞快的刻上名字,不苟言笑,凝视上游的顺水而下的杯子。   仔细听来,蒋权所做的诗,看似是思念家人,但其实故意把佳人和家人混淆。如果不知道蒋权和采薇的爱情故事,谁听的出来他那种面对埋葬采薇尸骨的青山是如此的愧疚。值得一提的是,诗歌大部分采用诗经小雅里《采薇》的语句,不就是很好的佐证吗?   看到这会儿,蒋堂有些按捺不住了,脸烫得通红。宛兰也不忘记挖苦几句,“你看看,都是同个爹生的,怎么产生那么大的变异咧?”   这时,又有一人作诗了。宛兰一愣,这声音,熟悉得如同镌刻在脑海里,即使受遗忘的潮流侵蚀,都无法抹去这种深深的烙印。宛兰转过头,终于看清那个品尝酒的人。   那人将酒细细品尝,过了很久都不肯放下。终于放下杯来,宛兰激动的心,随着他的手逐渐放下,而加速跳动。   “居然是——是寻千亿!”   千亿正坐在下游位置,离宛兰坐的地方,相隔十米,偏偏就正好坐在对面。   千亿放下酒杯,笑着吟出下半段:   赫然兮广仁,挟[xié]四方兮众祥。   道今兮不察,反信谗兮绝路。   莫知哀兮民之伤乎!   --   尽管是谴责汉室的糊涂,但吟唱的诗歌温婉如阳光初照,驱散了日日思念的阴霾,融化了长久渴望相见的冰雪,明亮了长期昏黑迷乱的暗角。宛兰仿佛回到那懵懂未知的少女时代(相比如今的少夫人身份),在南越水闸边,千亿赋诗“回首美人沐晨光。”让她心动不已,开启了情窦。   想来也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了吧,依然有种恍如隔世,却又见如初的容颜的潜意识。宛兰和千亿相隔不过十米,对视而坐,她因心脏跳得过快,而不知所措,脸部大面积充血而变红了。   千亿也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往上游看去,却正好,两人的目光相撞。一阵绵绵的电流瞬间击打宛兰的脑部,有种猛然刷新空白的恍惚感,险些体力不支。   “素儿,你怎么回事,脸比我还红。”蒋堂关心的问道。   “我……我没事……那啥,又有杯子流下来了?”宛兰迷迷糊糊的说道。   “流下一两个,我没敢接。”蒋堂沮丧的叹道。   “那啥,这没事,你自己好生加油。”宛兰敷衍几句。   再之后,宛兰总是不自觉的,往下游的千亿看去,心里慌乱不已。而千亿勉强的笑了笑,下意识的用手绢擦汗,以做演示。   宛兰只觉得万分惊讶,那个手绢,不会就是她落在树林里的那条吧,不会就那么凑巧被千亿给捡到,然后——天天带在身上。   宛兰如坐针毡,这可如何是好啊!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不,连见面都觉得万分不好意思。宛兰不禁眼色乱飘,手不停的搓着衣角,心里还真有上万的蚂蚁拼命的蚕食。   这时,前方传来声音,说武王吟诗一首,希望有人能对上,据说是这样的诗:   震来隙隙而迅急兮,惊苏苏而遂泥。   落污秽而绰泞兮,余既难而无解。   国固患而有仁兮,愿排忧而无从。   --   武王果然是高人,借用《周易》里的震卦,来阐明这突如其来的闭关是多么的可怕,宛如掉入泥潭却不知怎么排忧。这可无形中提高了难度,且不说格式要对上,光是内容,都得谨慎一些。因此,能喝上此等美酒的,没几个,即使有人斗胆喝下去并赋诗,据传武王都不是很满意,并没有赠送美酒一壶。   杯子又再次慢悠悠的沿着水流了下来,依然不是很多人敢喝。蒋堂几次想伸手去接,但又彷徨的缩回去,不知如何应答。   看向下游,千亿笑着看着杯子顺流而下,想必是胸有成竹咯。宛兰正期待千亿能惊世骇俗一把,却一只手,果断拿起一杯。那人,又是蒋权。   蒋权细细的品味着,时不时的停下来想一想,断然念道:   载脂载辖而卫城兮,愿执殳[shū]而前驱。   乘騤[kuí]牡而临下兮,将翼翼而破阵。   象弭[mǐ]鱼服傲铮兮,报三捷而惶[huáng]怵。   --   旁人一愣,响起了掌声。记录之人也觉得带兵卫国之意在理,立马赠上美酒一壶。这可是本场加大难度后,第一人获得美酒的。   “果然还是要佩服大哥啊!”蒋堂唉声叹气。   宛兰轻视的说道:“不想说你了,你就别那么委屈自己了,就作诗一首,不管对错,就有酒喝。你放过那么多次机会,机会也会抛弃你。”   宛兰又盯着酒杯,慢慢腾腾的流到千亿面前。他从水中拿起杯子,先自赋诗:   昔楚汉霸而逐城兮,乱中原而亡义。   统四方而归汉兮,降多福而陶陶。   时不察而信昧兮,念先德而暂绝。   寄长枝而伸义兮,命自天而通明。   --   赋诗之后,他轻轻的托起酒杯,尝着美酒。也惊起旁人的议论与掌声。如此深明大义,对汉室以理服人,不战而屈人之兵,记录之人也笑嘻嘻的将美酒送给了千亿。   武王赋诗,作对获得美酒的,屈指可数。   其后,上游传来,武王兴致勃勃,再作诗一首,应对者,可得三壶的好酒。大家都摩拳擦掌,兴奋难耐。武王作的诗歌是这样的:   巃[lóng]嵷[sǒng]雨昧兮风之狂,偃[yǎn]蹇[jiǎn]连蜷兮树弥倒,   袭敝室兮难承,悲无从兮道宿。   匪兮佞,汉兮迷,微国惮兮恫[dòng]慌忽。   交相利,欲争乎,孰之过兮不可待。   --   据说,难度比上一局还大一些,因此能有幸品尝水中美酒的,寥寥无几啊,更别提能获得好酒三壶了。而且有识之士指出,这格式应是楚辞里《招隐士》,岂不是暗指想要选拔人才吗?   酒慢慢而下,到达宛兰面前时,意想不到的是,蒋堂居然果断出手,喝完之后,看着宛兰,笑了笑,吟道:   国欲争乎,唯富凭依。   金山倚之,仰以备资。   微国何惧,敢与争锋。   --   宛兰也很惊讶,“你居然作诗了,太令人想不到了。”   可惜,没能送上好酒,连一瓶酱油都没发。   往下游看去,淡漠如冰的蒋权,依然常握主动权,再次拿起一杯一饮而尽,不假思索的念道:   将兵百乘兮篡[cuàn]之卒,巧势利信兮布八阵。   乘兵将兮侵入,诱强敌兮乱治。   角一乎,守二兮,业牡赳赳何惮忽。   德于道,殇于义,修敝室兮恒有胜。   --   蒋堂惊呼,“这不是《孙膑兵法》的《篡卒》和《八阵》的内容嘛。这也能拿来念诗,还显得颇有舍我其谁的大将风范!”   宛兰鄙视道:“你不也是夜夜念兵书嘛,怎么不见你引经据典呢?我更是同意,同一个爹,怎么会产生那么大的基因变异呢!”   他们刚讨论完,有人又赋诗了,大家很快将注意力转到另一人身上。那人就是千亿。   千亿一向拥有儒生气质,做事温文尔雅,讲究得体。慢慢饮完好酒,思索片刻,才打定主意,吟道:   有室遑[huáng]遑兮欲难承,掩悲道宿兮心竭懮[yōu]。   孰何室兮不举,殇乎民兮多苦。   苍天兮,振乎理,窃怨后兮惑幽昧。   尚三王,配德誉,照四海兮雄赫赫。   --   众人也响起了一片掌声。经记录人刻下,交予武王,最后武王将三瓶好酒,赠与其中一人。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人,居然就是千亿!看不出这么儒雅的书生,居然能获得好酒。当然也有人说,寻千亿做为谏大夫,献计献策是职业要求,能获得好酒,是官场训练出来的——他们理由颇为刁钻,千亿这次吟诗的内容借用楚辞的《大招》和《七谏》,纯属阿谀。   大家褒贬不一,宛兰仍然为千亿获得赏识感到高兴——获得武王的赏识,这也是万分难得的。   而这时,武王又传来了佳作,大体是这样的——   汉室之绝路,勿通器物,余夜夜不能寐。终有憩,但觉风乎舞仪,宛如驷玉虬而乘鹥兮,朝南海而暮恒山,竟见先祖,恐遑拜见。曰:“何故?”答曰:“今汉室信谗兮,绝余之关市。国既卒斩兮,难而无解。恐无颜见先祖兮,愿道宿而弃余。”曰:“何伤乎!汉先帝广德天下,吾友之,亦无咎兮。”余大悦,念先德而无难乎。又三日,先祖入梦来,溷浊而不分兮。余既哀,问:“何故?”先祖大泣,“汉先帝亡念旧盟,好敝美而嫉妒,谣诼谓余之窃国。苍天乎,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余长太息以掩涕,哀百越之多艰。怨汉室之反复兮,奈何奈何叹汪洋。   --   同时也传话下来,如果能应对出来的,便可得到武王随身携带的玉环一枚。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啊!   结果几杯美酒下来,都无人应答。大家面面相觑,议论不已——这可是最近兴起的赋啊,类似于散文,借用梦里武王和老家恒山先祖的对话,痛斥汉室的无情和反复无常。这可是高难度的对诗啊,不,是对散文才是。   宛兰一直注视着千亿,希望他能做出来,获得美玉是小,但官场通畅,那可是比不了的。千亿这回也没那么快就作诗了,而是紧蹙着眉头,思索了很久。   几杯酒从他面前经过,千亿都没有拿起来。眼看最后一杯就要流过千亿的面前,宛兰先是着急,又是惋惜,再是纠结,后是死心。   却不料,千亿拿起即将流走的最后一个杯子,细细的闻了一番,再好好的品尝一番。随着眉头慢慢疏开,眼睛逐渐明亮,千亿轻轻吟道——   余闲暇而卧,忽闻异声,推门而出,乃为孔雀与豆酱,言人语,大惊,窃闻何故。酱言:“汝既有此内美兮,丹口玄目,扇屏若翡翠,今何以涕零兮?”雀对曰:“孰无知鸠酒之善妒兮?禁吾道外人乎。”曰“诺,吾香溢四海,怎敌鸠酒之昌披兮。奈若何?”对曰:“岂余身之惮殃兮,恐众人之毒昧。”数日,余闻孔雀言于鸠酒,行则有仪,动不失法,酒荃不察雀之中情兮,反自傲而齌怒。酱献计,曰:“何不约东海之鱼,西沙之驼为盟,共敌鸠酒。”又数日,余惊闻美酒换新颜。不复往日兮。   --   不久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记录之人上报给武王。有识之士点评,真乃高人,借用南越之孔雀,夜郎之豆酱的对话,表达对汉室闭关的不满,最后联手他国,共敌“鸠酒”。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吕后曾用鸠酒毒杀了汉惠帝的弟弟赵王如意,又残忍的将戚夫人整成了人彘,其中所提的鸠酒,应为吕后,只是美酒换新颜,过于大胆,是想要谋反吕后吗?   不久,武王亲自走下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千亿一番,微笑着,果断的从腰间取下玉环,赠与千亿。   千亿自是诚惶诚恐,跪下来,感谢并双手接下这珍贵的玉环。   宛兰隔着河水,激动的流下泪花。这实在是太大的殊荣了,至少对于千亿这种穷困,且官职卑微的人物。回想起,见到千亿时候,他只是个小小的邮递员,遭人不屑,即使当上了谏大夫,也不见重用。如今受到武王亲自的嘉赏,那不能同日而语了,其中的荣耀自不用多说。   自此,一场大规模的曲水流觞结束了。人们渐渐离去,场面也慢慢冷清下来。   宛兰有种冲动,想去找千亿,想说明自己的心意,当然也有恭维道谢的话。她跟蒋堂说道:“你先跟大哥他们回去吧,我想去找我爹娘,上次关于我姐姐的亲事,我还有很多话要说。“   在宛兰的执拗下,蒋堂不舍的离去了。   宛兰四处寻找,都是离散的人,可并没见到千亿的踪影啊!宛兰慢慢前行,走到一树林边,不料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宛兰回头看去,不觉得激动又紧张。   “蒋夫人。”千亿脸红着说道,“我正好有话要跟你说。”   宛兰心跳加快,不知该怎么回答,呆呆的问道:“你……你想说什么。在此我也祝贺你获得武王的赏识。”   “我想说的……”千亿红着脸,终于下定决心,果断说道:“是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    第十章 莫问萍水相逢有多少爱 更新时间2013-12-19 19:21:42 字数:6594  宛兰辞别了蒋堂,就匆匆在人群里寻找千亿的身影,可惜看到的都是陌生的面孔在欢声笑语。莫非这次又没有找到千亿吧?   心生小小的失落,走到小林子里,权当散心。不料到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宛兰急忙回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面前,激动难耐啊!   “千亿……你还没走吗?”宛兰试探的问道。   “我想你一定会要找我,所以我就等着人群散去。”千亿不好意思的说道。   看着千亿害臊的样子,宛兰哑然失笑,想起来,千亿面对女孩子就是会那么容易害羞。   “蒋夫人。”千亿脸红着说道,“我正好有话要跟你说。”   宛兰心跳加速,不知该怎么回答,呆呆的问道:“你……你想说什么。在此我也祝贺你获得武王的赏识。”   “我想说的……”千亿红着脸,终于下定决心,果断说道:“是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   宛兰的脸一瞬间就红了,不自觉的说道:“呵呵呵,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们之间的事情……”   “蒋夫人,我知道你……你……”千亿支支吾吾的说着。   “你——你什么呢?”宛兰低着头。   千亿哆嗦着从衣服里,拿出一块手绢,摊开,伸下宛兰。   宛兰一看,心中大惊——这块白色手绢,绣着一块娟秀的“蜀”字,不就是她掉落不见的那一块吗?这真有那么巧,就被千亿拾到了。她佯装镇定,然而她的红彤彤的脸,神色飘忽不定的双眼,不停揉动衣角的肢体动作,出卖了她。   “我本是汉室子民,因高后之故,我全家被流放至夜郎国,也算是夜郎的子民吧。我娘亲手在这块手绢绣了一个蜀字,希望我看见这个能缓解思乡之情。”千亿慢慢解释道。   “原来你还有这么悲惨的境遇,难怪你会憎恨吕后啊。”宛兰半安慰半敷衍道。其中的敷衍,是有支开话题之意,就不会谈及拾到手绢的尴尬了。   千亿继续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因赞赏你救人的勇敢,又出了很多汗,因无他物,就以手绢相送。两个月前,不知何故,我在番山的小树林里,拾到这手绢,当时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想来,莫非……”   宛兰更是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居然真被千亿捡到了,那该怎么解释,怎么见人啊!完全处理不来这种尴尬的境地啊!老天,帮我!   “我想,应该是夫人你,跟着我,到了那丛林,只是之后离开,落下了这手绢。”千亿如实的说道,脸也红的透亮。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往树林里干什么而已,真的——真的别无他意……”宛兰难为情的说道。   千亿轻轻的揉挲着手绢,问道:“你——平时都带在身上——带在身上擦汗吧?”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有意探问。   宛兰看着他的眼睛,本想敷衍几句,但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不过是一块平常的手绢,少夫人,何须每天都记挂着,每天都带在身上?”千亿柔声的问道。   “因为——因为我——我觉得很重要,就每天带在身上。”宛兰难为情的说道,顺便加一句话缓和下气氛,“因为带着方便,易于擦汗呵呵。”   千亿笑了笑了,微微露出牙齿,还是如此迷人。“原来这不值钱的小手绢,对于少夫人是如此的重要啊。我都没有发现。”   “什么叫不值钱,重要的东西不是靠金钱来衡量的。”宛兰反驳道。   千亿点点头,赞道:“的确,钱财也不是万能的。念往昔,我家境也不算差,在京城长安也算有名,只是我父亲违背高后,流放到夜郎国,我又辗转来到南越国。这些年来,还第一次听人说‘重要’二字,实在消受不起啊!”   宛兰急了,说道:“怎么会消受不起,只是你还没遇到对你说这个词的人。不要随便的贬低自己嘛。”   “真的,很感谢少夫人如此看得起我千亿。”千亿眼圈开始变红了,他控制了下情绪,又笑道:“将手绢保护得这么完好,我很是感谢。既然手绢已经赠送给你了,我岂有收回去的道理,还是还给你吧。”   宛兰接过手绢,也不经意间触碰到千亿的手。那种温暖,如果绵绵的电流,化为电阻上的热力,让宛兰的心房热呵呵的。多么想这一刻成为永恒啊!   “还是别叫我少夫人吧,听着怪别扭的。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什么尊敬啊之类的大道理。我也明白,我还是很希望你能叫我一声——素儿。”宛兰情不自禁的说道,但又有些后悔,改口道:“当然,叫我名字苏素,我也很高兴的。”   千亿叹道,“此一时非彼一时了。我们认识的时候,还是半年多前,你还未嫁。我当时对你,是君子之礼;如今,你已成为少夫人,怎好叫你素儿——或者苏素……”   宛兰低下头来,“我知道,我已经成为别人的娘子了,想回到过去也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我总会情不自禁的想起我们见面之时,策马狂奔,摔进洞坑,看望老婆婆。好多好多的往事,虽然只有几天,但都刻骨民心。”   “很感激少夫人——苏素的厚爱,千亿也是时时刻刻记在心上。想起秋尝节赛龙舟之时,你对我诉苦,我没能给予关心,也有些不对。”千亿眼神撇向一处,似乎在回想,尔后,眼神有些坚定,说道:“但我还是想说,我们——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宜吧。”   宛兰惊呆了,千亿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不要见面了。但一转念,又纠结着了,身份不就是明摆着的嘛——一个未婚的男子天天腻味着已结婚的女士,这是什么公德?   她不禁有些后悔,迷茫,如果当时婚嫁的时候能够坚强一些,坚决不答应这婚事,打死也不嫁,哪里会有现在身份的尴尬。一步错,步步错,全盘皆错!   千亿转过身,背对着宛兰,淡淡的说道:“苏素,少夫人,我很感谢你的关心。我们还是不见为好,你——多保重吧。”   千亿为了不留有回旋的余地,一步步的离开。   宛兰伸出手来,张着嘴,却喊不出声音。脑子里,有股理性的声音告诉她,“你不可以去,不可以去。你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不能再去了。”她慢慢的将手缩回来,苦苦的思索,如今的她还能干什么呢,即使挽回了又有什么用呢。有点理性的人,也知道,该收手了。   宛兰的眼泪不住的流,她心底深深的呐喊着,让她追上去,跟千亿说明她的爱意她的心。她开始想起她跟千亿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之后被迫嫁入蒋府,过着违心的生活。她又记起,蒋府闹鬼,让蒋权和采薇的爱情浮出水面,只是蒋家的反对让采薇惨死;她还记得,姐姐苏玉违心同意婚事,舍弃一年的爱恋,只为一个父母之命不可违的理由。这些还不够唤醒她内心深处的初衷吗?那不就是,来到这个世界上,只跟自己喜欢的人好好的在一起,过一个“倚楼听风雨”的眷侣生活。   看着千亿慢慢走远的背影,放佛敲打着宛兰沉睡的心灵。宛兰一把擦掉眼泪,果敢的追了上去——在未来的二十一世纪,她愚蠢的选择自杀,穿越到这里,她再不好好的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地府的陆判千辛万苦的放她重生是何意义啊。   宛兰拉着千亿的手,“千亿,你别走!”   千亿疑惑加惶恐,“少夫人,你……”   千亿想将手缩回去,但宛兰依然紧紧的拽着,她说:“我怕我一放手,你走了,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千亿愣愣的看着宛兰,久久没有说话。   宛兰看着他慌乱的眼神,正色道:“我喜欢你!”话一说出来,宛兰自己都觉得万分吃惊。   千亿的脸一下子又全红了,支支吾吾的说道:“少夫人,不可……不可……”   “我还是很希望你叫我素儿,或者苏素这个名字。”宛兰撇撇嘴,又正色道:“我很明白你想说的,我的确是蒋府的少夫人,但那也是我被迫听从父母之命嫁到这蒋府的。我可以毫不避讳的说,千亿,你是我来到这个地方见到的第一个对我如此之好的人。人们常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就让我记下了这最美的时光。我在出嫁之前,就想过要逃离这个婚事,然后找到你,跟你在一起。只可惜事与愿违,你去完成那老婆婆的后事,而我在桥边等了你一晚上。这次的错过,却让我们的相遇变得如此的尴尬。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但是,如果不说,我怕我没有勇气下次说,恐怕连下次都没有了。”   听完宛兰这肺腑之言,千亿倒吸了一口寒气,惊呆似的看着她,放佛看到怪物。久久才说:“少夫人——还是暂依你之言,叫你一身苏素——你刚才说,你——喜欢我。我……我怎么敢当……你太抬举我了,实在折煞我也。”   “你没有听错。我苏素,喜欢你!”宛兰又严肃的重复了一遍。   千亿愣愣的看着她,侧过脸来,之后唉叹道:“承蒙爱意,实在无福消受。正如你所言,这错过的缘分,说什么也无法挽回。或许这就是故意安排的吧。你已经贵为蒋府少夫人,我还只是一个刚刚受到赏识的小小官吏,何德何能,可以再接受你的爱意。如今,还是不如不见吧。”   “好一个不如不见啊!”宛兰低下头来,抬起头来,却见几行泪水。“身份的变化却让我们变得尴尬,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难道未来也不能把握吗?我不喜欢未来不能自己把握,却总是掌握在别人的手上。千亿,我们就不能自私一点,自己掌握我们自己的未来吗?”   “可是,这怎么——怎么可以。”千亿先是惊,再是叹。   宛兰理清思绪,将蒋府里那闹鬼事件,以及蒋权和采薇的爱情故事所与千亿听。   千亿看看天,叹道:“如此,甚是可怜。我也不反对两个相爱之人在一起,但从古至今,往往婚事都是父母做主……”   “闭嘴,我不想听这话。”宛兰斥责道:“就是因为这句话,才让多少有**都走不到一起。为什么未来的幸福总要有父母生生决定。父母为了孩子的未来,从不考虑孩子的感受,就强加他们的思想。我就是这其中的受害者。”   “现在为时已晚,还是莫再提了。”千亿转过头去,说道。   “只要未来还没有结束,一切都没有晚啊。”宛兰笑道:“无聊想问一个问题,就是,在我没有出嫁之前,你这个大迂腐,有没有动心那么一点点呢。”   千亿触电一般的瞪着宛兰,傻傻的站着,老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讲不清楚,“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   “莫道萍水相逢有多少爱,第一次为之动心也没有好害羞的,我都主动说了。”宛兰逗乐的说道:“我想你应该是动心了,不然你也不会送往手绢,又给我作诗,‘回首美人沐晨光’,我都能背出来了。”   千亿呆呆的说道:“你居然还记得我作的诗?我只是随口有感而吟,只是想借此缓解我思乡的情绪。”   “前半句的确如此,但后半句,不敢苟同了。”宛兰嬉笑道。   “我……我……”千亿支支吾吾半天,小声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确觉得,你是个勇敢的女子,而且很热心肠。救下你之后,看到你……你躺在大石头上,觉得……觉得有些心动,就作下了那首诗……”   宛兰也的确很惊讶,“这么说,你当时,是有些心动咯?你就说嘛,我都承认我喜欢你了。”   千亿通红的脸上冒着滴滴汗珠,“我……我……在你未嫁之前,我……我的确有些心动……很怀念,跟你在一起的时刻……我……我的确,是有些……有些喜欢你,希望跟你……想跟你在一起……”   宛兰只觉得心头一股暖流慢慢升腾,顺着血管,流淌到大脑里,逐渐升温,令大脑如同加热的水一样,除了滚烫之外,氧气一点点的排空,变得窒息。   千亿,他居然承认了,喜欢宛兰。   宛兰没敢看千亿的眼睛,怕他也害羞的跑开。   过了半晌,或许理智还是回来了,千亿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还是照旧的生活吧。”   “千亿,我知道现在已经晚了,但是,真没有你所说的,不如不见的地步。既然有那么美好的回忆,为什么不珍惜呢?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害怕继续交往,应该成为——成为好朋友,相互的关照彼此。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宛兰说出自己的想法,渴望他的答应。   “可是,这样好吗?”千亿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你有没听过一句话,叫做‘人生如同几何’。”见千亿不解的表情,宛兰拿起地上两根树枝,边演示边说道:“这还是我语文老师说给我们听的,觉得很不错。我们每个人的生命最初只是一个点,当降临人世的时候,人生的轨迹慢慢铺开,慢慢的变成了一条线。我们就像两条线,原本毫无交点,但现在却相交产生交点。你看,两条根树枝,如同我们,划过了一个弧线,两个弧线相交的地方,便是我们相遇时的经历,但是,没有交集的地方也是我们自己的生活,也与其他的线相互产生交集。我们总会与别人产生交集的,不管多少,这就是我们人生所要经历的。人生几何,几何人生,都要努力的让自己幸福快乐,你说是吗?”   千亿赞叹道:“真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言论啊!我也很赞同你所说的,与其逃避我们的交集,不如直面它。那就依你之言,莫管萍水相逢有多少爱,把握好以后,那就从好朋友做起,互相关心彼此吧。”   宛兰喜笑颜开,用力的点点头,说道:“没想到你这个大迂腐居然那么开窍啊,我还以为你肯定会说什么之呼则也的东西出来呢。”   千亿摇摇头,说道:“其实,我也是被你所打动,我也没料到你会那么的勇敢,会那么的有才智。不佩服都不行。”   宛兰想了想,笑道:“既然要互相关心对方啦,你之前那么的关照我,我也没有理由不罩着你是吧,如果官场有难啦,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你说是吧?”   “那千亿就再次谢过苏素了。”千亿躬身一鞠。   宛兰忙摆手,“别行那么隆重的礼节啊!这可是出于对你的喜欢,也是好朋友的关心。这没什么的。要不这样,先给个小小的彩头,我们第一次相遇,你就给我做了一首《美人沐晨光》,那我也给你回敬一首呵呵,你且听好咯——”   “我定当洗耳恭听。”千亿微笑,期待着她的佳作。   宛兰沉吟了片刻,念道——   又回到相遇的地点,   收藏逝去的时间,定格的画面。   莫问萍水相逢有多少爱,   曾经最美的时光,   永远留藏在彼此的心底。   跨越了想你的千山万水,   化作浮萍,追寻你的脚步。   --   往昔是一道风景,   看见了,模糊了;记住了,遗忘了。   莫管萍水相逢有多少爱,   现今喜悦的告白,   长久镌刻在你我的脑海,。   谢谢我的世界,有你的出现,   再成流水,围绕你的身影。   --   千亿先是一愣,之后鼓掌称赞:“果然有才,千亿自愧不如。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文体,听过如此婉转的描述。实在愧不敢当。”   “别说的那么优秀似的,我只是临场发挥,想到什么就念什么。哪有你那么有才华,做了那么多诗歌,得到武王亲自嘉善的玉环哈。”宛兰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既然是苏素做的诗歌,千亿定当隽永不相忘。”千亿郑重其事的说道。   宛兰看着千亿那凝重的表情,只觉得鼻子一酸。这半年多来,自从嫁过去之后,无时无刻的不在想他念他,梦里现实里都在勾勒与他见面的时刻。如今,她向千亿勇敢表达出自己的爱意和心声,也难能可贵的得到千亿郑重其事的承诺。她仿佛一下回到了他们相遇的第一次,那段美好的回忆。   见已接近下午,是时候该回去了,宛兰仍依依不舍的说道:“千亿,希望还有机会再见到你,我不想等那么久。”   “自是有相逢!”千亿转过身,离去,洒脱的挥挥手。   宛兰独自心里念叨着,“自是有相逢?,对,自是有相逢!”   来到番禹城里,来到最初见面时候,千亿摆摊收信的地方,往昔一一回放。就是在这个地方,展开了她最奇妙的人生旅程。多少次故地重游,却无法回放到时的一切,人流依然攒动,不复往昔。   不过自己能主动告白,得到千亿肯定的回复,算不算是喜事一桩呢。想到这,一扫刚才的不快。   回到府上,宛兰哼着小曲,下人们告诉她,二少爷还没吃中午饭呢。宛兰心情不错,“小事一桩,弄点吃的还不容易嘛!”   宛兰来到厨房,就随便弄点粥,端上小菜,继续哼着欢快的歌曲,回了房间。   “我可怜的二少爷,你怎么不吃中午饭呢?我不是说了嘛,你不必等我,我去找我爹娘理论去了。”宛兰边说,边将粥端过去。   蒋堂倚靠在**上,表情万分严肃,放佛没有听到。   “我说夫君,你还真是难伺候,给你做了东西,居然还傻乎乎的在这里坐着。知道你饿啦,赶紧过来吃吧。”宛兰美美的闻了一下,将粥放在他面前,“可香啊——”   “啪————”   一阵碗破碎之声。   时间放佛凝固了一样,毫无动静,毫无生气。   时间一点点的开始了流动,宛兰痴呆着,看着打翻一地的粥以及小菜。   她愤怒道:“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你干嘛打翻我辛苦做出来的东西!”   蒋堂才静静的说道:“我是傻乎乎的,才被你给蒙在鼓里。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当我好欺负是吗,素儿——”   宛兰惊呆了,这还是蒋堂吗?他一脸凝重,放佛容不下任何东西,目光如同灼热的火焰,放佛就要焚烧一切。   “你这是干什么?”   蒋堂一把抓过宛兰的衣领,拽近身边,看着她彷徨不知所措的面庞,说道:“很不凑巧,我见到你爹娘了,没见你和你爹娘在一起。你撒谎!”   宛兰大惊,不敢出声。被迫近距离看着蒋堂那灼热的目光,放佛就如一千把刀子对宛兰凌迟一般痛苦,心里发出哀嚎,却只敢喘着粗气。   “又很不凑巧,我看到我亲爱的素儿,和那个谏大夫在一起,似乎有很多话说。”蒋堂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比可怕还有恐怖。   宛兰瞬间如同窒息一般,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她舌头打颤,“不是……不是你看到的哪样子……我只是道喜……真的不是……”   “咚————”   一阵闷声响   蒋堂愤怒的将她踹下**铺,用力指着她,怒吼道——   “好你个坏女人,你竟然对我不忠!”    第十一章 好个坏女人,你竟然不忠 更新时间2013-12-22 19:28:50 字数:6884  宛兰万万没想到,蒋堂会发那么大的火,还没有回过神来,蒋堂一把抓过她的衣领,拽近身边,看着她彷徨不知所措的面庞,说道:“很不凑巧,我见到你爹娘了。却没见你和你爹娘在一起。你撒谎!”   宛兰大惊,不敢出声。被迫近距离看着蒋堂那灼热的目光,放佛就如一千把刀子对宛兰凌迟一般痛苦,心里发出哀嚎,却只敢喘着粗气。   “又很不凑巧,我看到我亲爱的素儿,和那个谏大夫在一起,似乎有很多话说。”蒋堂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比可怕还有恐怖。   宛兰瞬间如同窒息一般,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她舌头打颤,“不是……不是你看到的哪样子……我只是道喜……真的不是……”   “咚————”   一阵闷声响   蒋堂愤怒的将她踹下**铺,用力指着她,怒吼道——   “好你个坏女人,你竟然对我不忠!”   宛兰哪里受过这样的虐待,被蒋堂摔下**铺,狠狠的吃了一把灰尘,眼泪滴落在地上,沾湿了地,心里极度委屈和憋屈。如同锋利的刀子,在胸口上一刀一刀的,切开,成了肉糜。   还没有发出惨叫,宛兰又突然感觉腰上剧痛,屁股也快淤青了。蒋堂狠狠的在她身上踹了几脚泄恨,大声的骂着:“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啊!我这么心疼你,爱你,居然换回你跟别的男人……想想我都要吐!”   又几脚踹来,宛兰哀叫了几声,只能忍着泪水,勉强的向前爬行,本能的想躲避这场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的遭遇。   “你想跑到哪去?你给我说清楚!”蒋堂揪起地上吃力爬行的宛兰,盯着她泪水纵横,脏兮兮的脸庞,怒道。   宛兰被吓得腿软,险些摔在地上。蒋堂则一把将宛兰扔下**铺,她立马感觉膝盖被磕得生疼,五谷都拧成了麻花,却不敢说话。   “你不是欠我一个解释啊!你说啊!”蒋堂怒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宛兰擦拭泪水,揉揉疼痛不已的腰和腿,吃力的说道:“我真的没有……我真的只是跟那个男人道喜罢了……”   “你撒谎!”蒋堂指着她,气咻咻的说道:“见你没和你爹娘在一起,我四处找你。却怎么也没有料到,你拉着那个男人的手,有说有笑,你敢说没有吗!”   宛兰大惊,心里一片彷徨——这怎么可能,老天竟然那么发狂,居然让蒋堂看到了这不该看的一幕!   “你敢你说没有吗!”蒋堂又大声的重复一遍。   宛兰吓得不敢看蒋堂喷火的目光,低下头来,眼神飘离,心里十分的惶恐,不知该怎么解释。   “怎么,你怎么不说话了?”蒋堂玩味的看着她,“那就是真有其事咯?我真是瞎了眼睛,没看清你们这群小人,背地里偷偷摸摸的……”   “没有,别乱说!”宛兰抬起头,反驳道:“我没有偷偷摸摸的,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到底是哪样的?你倒是解释解释啊!”蒋堂莫名的笑道,万分的狰狞。   “我承认,那个谏大夫以前帮助过我们家,既然你要事实,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挺感激他对我的照顾。现在他做了谏大夫,又在游戏中获得武王的嘉赏,我理应向他道贺一下,让他以后好好干。”宛兰不知哪来的十万个胆子,讲出了这些,但那些对于千亿的爱恋,依然绝口不提,弄得心里慌乱无比,心里发虚。   “好你个坏女人,说出的这些,你当我是白痴吗?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蒋堂一拳头砸向桌子,桌子都悲催的发出咯吱咯吱的**。   宛兰心里咯噔一跳,眼神四处乱飘,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死机一般思绪清零,几次张口却说不出话,而全身的肉缩在一团在打颤。   看着宛兰明显瑟瑟发抖的样子,蒋堂笑道:“看来你承认你说的都是骗人的咯?哈哈哈,你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会那么聪明是吗?”   看着蒋堂发狂的笑着,宛兰既害怕,又心疼,再是胆颤,后是寒心。   他接着狠厉的指责道:“我早就发觉你有些不对劲了。自从你嫁到我们家,经常能见你在发呆,前段时间还对着那刻有‘蜀’字的手绢发呆。我只是认为你想念家人,不提便是。大娘派人跟踪你,特别的提到你特别在意那个谏言大夫,甚至尾随他到番山的小树林,还求我陪着你撒谎骗大娘说你只是去道一声谢意。这些我都不管,因为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帮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我喜欢你的聪明和善解人意,想跟你到永远。却哪里会想到,会有这么一茬啊!”   宛兰一惊,“你——你喜欢我的——聪明和善解人意,不会吧?”这其中,最令宛兰想不到的是,蒋堂会向她表白,却是从一场悲情的虐待开始的。   还没有容她再细想,蒋堂又悲愤的说:“当我无意间看到你和那个谏大夫说话时,我起初没觉得什么,毕竟你也说过,这个世界除了男人就是女人。正要离开时候,却看到你拉着他的手,你叫我如何去想,我当时不停的宽慰我自己,说一定不要那么想,可是我真有种冲动,想要冲上去,痛斥你们这群背地里偷偷摸摸的小人。看着你们说说笑笑,我的心一直在流血!一直在流血!”   宛兰站起来,解释道:“没有,我们真的是正大光明的说话,向他祝贺,并提醒他以后要多加注意官场。我并有想过让你难堪啊!”   蒋堂怒指着她:“你还在狡辩!那你为什么要撒谎,说你去找你爹娘了!”   宛兰一时语塞,焦急,彷徨,胆颤。“我……我去找我爹娘,只是……”   “你是不是想说,你没有找到,就找到那个谏大夫了?”蒋堂果断打断道。   宛兰心里不停的打鼓,脑子完全不够用了。说句实话,她的确是想这么解释来着。哪晓得蒋堂提前说破。现在更不知道怎么圆谎了。   看见宛兰不停的流泪,支支吾吾说不出,蒋堂更是来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就是个废物!你就对我选择忽视和不忠,是吧?”   “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对你不忠啊……”宛兰不停的重复,希望借得蒋堂的原谅。   “啪————”   “咣当————”   宛兰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跌倒在地上,脸上一片火燎燎的疼痛,以及膝盖上的淤肿。侧面的桌子也倒了下来,茶壶茶杯摔落在地上,湿透了宛兰的后背——蒋堂狠狠的扇了宛兰一个耳光,宛兰没站稳,摔在桌子边,也把桌子给弄翻。   宛兰闭上眼睛,眼睛充满了泪水,心里全是苦涩,却怎么都说不话来反驳——她还能说什么,怎么说,如何说。   蒋堂一把掀开桌子,桌子向旁边侧翻,砸向柜子,柜子害怕的摇晃了几下,抖得上面的陶瓷跟着掉落。   “嘭————”   碎了一地的陶瓷渣滓。宛如两人此刻的心情。   “好你个坏女人,竟然对我不忠!”   蒋堂撕心裂肺的怒吼,心里像是在凌迟,一片片的割下来,滴着红彤彤的血,全是映照着宛兰和那谏大夫的欢声笑语,血也变成了肮脏的黑。   “堂儿,你怎么了。怎么放假这么乱。”二夫人进来,大惊失色,焦急的问道:“素儿,你怎么了,怎么摔在地上。是堂儿欺负你了吗?”   一起进来的也有蒋权。蒋权皱了皱眉毛,将宛兰搀扶起来。二夫人则拉着蒋堂到一旁坐下,“到底怎么回事,大老远就听到你在嚷嚷。发生什么事了?”   蒋堂指着宛兰,骂道:“这个坏女人,去跟别的男人欢声笑语,对我不忠!”   二夫人也万分惊讶,不可思议的看着宛兰,但看见蒋堂和宛兰吵嚷着,将这屋子弄得乱七八糟,为了让大家安静一下,就让蒋权扶着宛兰到小花园坐坐。   宛兰都不知道是怎么到达小花园的,脑子里完全沉浸在刚才蒋堂的斥责,现在体力放佛榨干一般,依靠着蒋权,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在这段空白时间,宛兰尽管流着眼泪,但却怎么也捕捉不到现在的思绪,放佛河**干涸的河水,偶尔零星跳动几个快死的鱼虾。   过了很久,蒋权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问道:“赶紧说说,你和弟弟是什么情况?”   宛兰才回过神来,呆呆的看着蒋权,说道:“我在一小树林边,跟一个谏大夫,就是获得武王玉环的那一位,聊天并向他祝贺,提醒他以后多加注意。却被夫君撞见了,他就认为我跟别的男人谈笑风生,对他是不忠。他就骂我,打我。”   “哦。”蒋权淡淡的说了一句,“甚是无聊。”   宛兰也没有空和他辩论,毕竟事实她只说了一半,如果讲出全部,那就是腥风血雨了。她这种行为,应该算是婚外情吧,在这个时代,浸猪笼都是必然的经历。   “现在,弟媳心情平静了吧?“蒋权把弄着身旁的青铜剑,淡漠的说道。   宛兰麻木的回答:“是。”即使现在有在大的风波,再大的愤恨,都已经化整为零——毕竟,错在她自己,何须责怪蒋堂对自己辱骂和踢打。   唉,天意吧。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宛兰没什么好怨言的。   “你自己好好坐着,那我先告辞吧。”蒋权转身欲走,却被宛兰叫住。   “何事?”冰冷的眼神,透露出凌厉,也有对万事的漠不关心,亦有深深的无奈。   宛兰心事不宁,或许才能捕捉一个眼神那么多的信息吧。宛兰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哥,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感觉?”   “你怎么会这么问!”蒋权紧蹙着眉毛,手握着青铜剑,几近开窍,大有一副临阵杀敌的感觉。   宛兰也是被吓了一跳,不敢说多一句话。她之所以会这么问,除了好奇心,其实还有对待所爱是否会有犹豫。   “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罢了。”蒋权收回握剑的手,甚是严谨的说道。   宛兰一愣,追问道:“你可曾后悔,即使大娘如此反对。”   “你想知道什么?”蒋权冷哼道。   宛兰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先自腿软了。   蒋权没有理会他,转身离去。   言采其药,傍观西下。   陟(zhì)彼北山,嘤嘤携归。   昔我往矣,月出忧兮。   清且沦猗(yī),话说缘续。   宛兰耳尖,听得分明。蒋权吟诵的,正是他和采薇在看夕阳时做的诗歌。只可惜,采薇永远不在了,只留下蒋权一个人。   宛兰摇摇头,心里知晓答案了——蒋权并没有后悔过跟采薇在一起,即使大娘的反对,他都没有放弃过这一念头。   痴**,必有其可怜处。   不过现在,的确该可怜自己了。三个人的错,是一种折磨,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就来临了。摸摸后背湿透的一大块,宛兰悲叹的摇摇头,“还是不要着凉的好啊。”   今晚,宛兰一个人睡在大**上。看着旁边空洞洞的位置,不知所措,亦或是透着寒心,最后是痛惜无奈。   蒋堂因为今天的事,怒发冲冠,怎么可能还会跟宛兰睡在一起,早就收拾东西去二夫人那睡去了。   宛兰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的。   今天上午,好不容易找到了千亿。千亿却只是惋惜的拒绝,“不如不见”。宛兰不喜爹娘的安排,不堪命运的束缚,果敢的追着上前,拉着他的手,表白了自己的爱意。却居然得到了千亿的肯定,和他羞涩的告白。那一句“自是有相逢”,不就是一种无形的承诺吗?   终于了结长久单相思的苦楚,正是心花怒放之时。却被蒋堂揍翻在地上,痛斥她的不忠诚。抚摩着脸上,依然感觉那火燎燎的疼,而膝盖淤青了一大块,腰上屁股上都有些红肿,都是被蒋堂打出来的。她到现在依然感到很害怕,全身不毛而栗啊!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挺委屈的。宛兰只不过是想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穿越到这里,来到一个异世界,她特别不想受到种种束缚,只想单纯的快乐。只是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愿望,老天却像考验她似的,让她从了爹娘迂腐的理念,被迫嫁入蒋府——无形中就设置了很多障碍啊!宛兰从来没有害怕过这些,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和快乐,就要勇敢的去追,最终大胆的向千亿说出了自己长久的爱意。她从没有后悔做出这样的行为,“走自己的路,让别人羡慕嫉妒恨吧。”   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宛兰不免有些伤心,的确是她做的不对了。在古代,女人的不忠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也别怪蒋堂对她又是打又是骂。想想蒋堂也是怪可怜的,在家中长期受到歧视,甚至陷害——比如他的腿,可能就是下毒所致。好不容易宛兰进入了他的生命里,给他鼓励和支持,渡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险阻,正要扬帆起航,却发现他的妻子不忠。宛兰也理解,躲在一旁,看见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欢声笑语,是多么的绝望和痛楚啊!   宛兰侧过身去,心里一片迷茫,难道自己做的不对吗?这也是她问蒋权可曾后悔爱过采薇的原因。蒋权没能和心爱的采薇在一起,内疚了几年了,导致他变得越来越无情和冷漠,这一切,不都是大夫人的错吗?自己的姐姐苏玉委屈听从爹娘的意思,也要被迫嫁入一个劣迹斑斑的有钱人家,难道这是姐姐的错?想到这,就觉得有一种悲凉袭上心头,只为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付出了多少代价乃至生命。既然这样,宛兰放弃自己的愿望,不就是很愚蠢?她不想自己到死都没能追随自己的愿望。   但是今天,蒋堂却意外说出“我喜欢你的聪明和善解人意”。宛兰真是万分惊讶,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相处,让蒋堂感到多么的快乐。她为满足长久的心愿,却不自觉的伤害了蒋堂。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宛兰辗转反侧,思来想去,心里非常迷茫。三个人的纠葛,真是怎么都想不出个头绪。由于命运错误的安排,千亿,蒋堂,宛兰,如今三个人毫无意识造成的错误,又折磨着每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宛兰由于忐忑不安,起得很早,想着做一点早餐,给蒋堂和二夫人送过去,解释下原因,求的原谅。   正要出门,却见紫贝冲进来,神色慌张,“老爷和大夫人想要见你,在前厅等候着。”   宛兰万分惊讶,怎么会是大夫人要来见人。想必见她的理由,定然是问她为何不忠。想到这,不由得神色慌张。   到了前厅,宛兰莫名的害怕,腿脚发抖。而老爷,大夫人,端正的坐在面前,神色严肃。   “跪下!”   老爷一声令下,宛兰先自腿软了,软趴趴的跪在地上。   “素儿,我们蒋府可有对你不好?”老爷说道。   “没有……”宛兰小声的说道。   “那你为何还要作出那种勾当,伤了堂儿的心,也让我们蒋府,颜面丢尽!”老爷大声的说道。   “老爷,莫动怒气,你身体才好转。”大夫人劝道,接着看着宛兰,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几声,说道:“万万没想到,我们的好儿媳,居然作出这样的事情。当时就应该看好咯。”   宛兰不知哪来的勇气,反驳道:“还请爹和大娘明鉴,素儿我真没有干出见不得光的事情。那个谏大夫,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再我出嫁之前,帮了我们家很多。如今他得到武王赏识,获赠玉环,我作为朋友,就上前道贺……”   “事到如今,你还在撒谎!”   宛兰吓得几乎瘫倒在地上,却见蒋堂从后经过,满面怒色。宛兰泪水不断的流出——害怕,寒心,不甘心。   蒋堂看都没有看宛兰一眼,径直走到老爷面前,指着宛兰,气咻咻的说道:“这个女人对我不忠诚,我都看见这个女人和那个谏大夫有说有笑。这个坏女人,到现在还不承认啊!”   听着蒋堂一直说“这个坏女人”,立改以往素儿的称呼,宛兰泪如泉涌,拼命的摇头,呢喃着:“我不是……我没有……”   老爷气的大拍椅子,怒道:“素儿,堂儿都看到你的勾当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为什么到现在你都在撒谎呢?”   宛兰哆哆嗦嗦的爬行到蒋堂腿边,哀求的眼眸,痛苦的心境,说道:“夫君,我真的没有不忠啊……”   “滚你一边去——”   宛兰被蒋堂踹到另一边,哀嚎着,趴在地上起不来。   这时,宛兰被人扶起来,原来是二夫人。二夫人想老爷求情,“老爷,现在事情都没有清楚,是不是太冤枉素儿了?”   “二妹啊,哪里冤枉了?”大夫人淡淡的说道:“当初就提醒你,要注意素儿的一举一动,莫等到她作出不好的勾当,坏了蒋府的颜面。”   宛兰没说什么,除了觉得自己活该,还能反驳什么呢。事情都是自己惹出来的,怪不得老爷他们对她不好。   老爷说了句公道话,“毕竟素儿有没有做那个勾当,现在仅凭和那人说话,就判断不忠,的确也有失公道。但这事,也不肯能放过。”老爷看向大夫人,“你说怎么处置。”   大夫人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按着历来家规,拿去浸猪笼,都觉得轻了。现在,老爷说的也很在理,仅凭说话,就作此判断,也有失公道。”接着她呼唤下人,取来半米长的木片。   下人强制着将宛兰的手抽出来,摊开手背。   宛兰看着那闪着微光的长木片,恐惧得腿软。只可惜被人紧紧扶住,手被人抓着,哪里有她说话的余地啊!   “啪!”   宛兰大叫。   “啪!”   宛兰手都伸不直了。   大夫人淡淡的说道,“就这样吧,打个三十下吧,算是最初的惩罚。以后还是不改,那不可能是打手背那么轻松了。素儿,你记好了,你现在是蒋府的人,一举一动,都代表了蒋家,你那些不干不净的行为,都给我停止。败坏了家风,下场都是很惨!”   宛兰被打的得手背发红,渐渐的渗透出血。心里痛得如同拧成了麻花,都能滴出一丝丝的油,是发红的油;脑子发胀了一般,就好像里面有上万个大虫子,在美美的啃食她的脑汁。   她不停的大喊大叫着,杀猪都没这么可怕。   蒋堂冷冷的在一旁看着,冷声道:“才那么几下就如同死了一般,我看到这个女人跟那男人在一起,我比这还痛苦一万分。”   宛兰疼的大哭,发泄着:“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向那个人道谢和祝贺,就受到这样的待遇!为什么,为什么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女人就应该守着忠诚,跟别的男人见面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啊!”   老爷万分生气,指示下人在用力,不必看着少夫人的面子,狠狠的打。   力道又加强了几倍,模糊的双眼,看不清这手是不是血肉横飞,噼里啪啦的拍打声,听不清旁人是不是冷嘲热讽。她几乎狂喊道:“我真的没有错!没有错啊!男人三妻四妾是权利,女人守着忠诚是义务!为什么我们女人就不应该拥有自己的权利。我冤枉啊——”   “这人疯了!这人疯了!”大夫人怒斥道:“给我再加二十!”   宛兰几乎说不出话,也没有力气和理智去辩驳了。   几乎要昏厥了,才感觉手顿时一轻。宛兰松懈的倒下一边,泪水糊满了整张脸。只听到蒋堂喊道:“别打了,再打就出事了。”   宛兰微微侧脸看去,模糊中,看到蒋堂抱着自己,抬着自己的手,呼喊着叫大夫。   宛兰呢喃着:“我没有错……为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我冤枉,我没有不忠……”   放佛抽光了全身精气神,宛兰头一歪,跌倒在蒋堂的怀里,不知黑白,不辨天地。    第十二章 三个人的错是折磨 更新时间2013-12-26 17:22:01 字数:8452  夜幕降临,寒冷的风袭来,花草树木皆无法承受,落木萧萧,满地残叶。   一个小木屋里,一盏油灯,一道人影,外加几个简易家具,便是这个家的全部了。而灯案下看书的人,便是这个屋子的主人——寻千亿。   脱下朝廷的朝服,一身简单的便装,他心无杂念的读着竹简,昏黑的灯一闪一闪却毫不在乎。一灯一书一菩提,或许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简单。   千亿放下竹简,颇为心神不宁,不复往常。他斟了一杯淡茶,将上面的雾气吹淡些,但是,自己不宁的心绪,却无法像这个雾气样消散无影。   千亿看向窗外,却无意留意外面漆黑的风景,心中想着的其实另有它物。   千亿脑海里,不断翻腾着今上午发生的一切种种。倒不是武王的嘉赏让他颇为激动难耐,而是那少夫人——还是叫苏素吧——令他十分的迷茫和不安。   这苏素,倒是个奇怪的女子,一点也没有像很多夫人那般,很是忠心于自己的丈夫,说话做事万分将就。反而有些大大咧咧的,做事只求自己开心。想当初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苏素果敢,有善心,他很钦佩苏素能从马蹄底下救下了了小男孩。在此之后,苏素又有些调皮,爱开玩笑,跟苏素在一起去番山还马匹,是多么愉快的事情啊!   苏素,她那浅浅的笑容,在大脑里永远收藏,怎么都忘不了啊!   想起往事,千亿不自觉的沉浸在甜蜜当中,忘了茶慢慢变冷。迫于无奈,只好打断回忆,再泡一杯热茶。   茶冒着热气,升腾到屋顶。千亿叹了口气,“可惜终究成为过去了。”   千亿也承认,他是有些喜欢苏素的,蒹葭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从第一次见面的那一整天,便在千亿心中埋下了情种。只可惜,苏素酒嫁人了。不过也好,嫁给了家大业大的蒋家,不愁吃喝。反观自己,看看这个屋子,便知道有多么的寒酸,给不了她幸福。知道苏素现在安好,千亿也放心了。   本打算放下这个不该有的情感,没想到今天上午,苏素居然拉着他的手。更离奇的是,苏素说“我喜欢你。你是我来到这个地方见到的第一个对我如此之好的人。”这就是人们常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吗?第一次相遇,就让他们记下了这最美的时光。   千亿虽然惶恐,但也无法抗拒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啊!他不得不说,见到苏素,他反倒觉得很快乐,才希望能很快见到他苏素。其实做朋友也很好!   千亿看着手中的茶,又看看书卷,仍然静不下心来。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苏素以及她的夫君。自己现在算什么呢?似乎什么也不是,也有悖于礼节。   千亿将书卷扔下一边,把茶放下,起身凝神望着漆黑的窗外。冷咧咧的风刮过,让他混乱不堪,矛盾重重的脑子,享受稍有片刻的安详吧。   “苏素,我还该不该鼓起勇气,和你做朋友,在一起啊。”   *   从千亿的房子,穿过番山等几重小山,透过庭院深深的蒋府,来到一个刚经过打扫的房间。宛兰正躺在**上,而旁边,蒋堂坐在其旁边,老爷,大夫人,二夫人都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都看着昏迷着的宛兰,各有各的心事。   二夫人安慰蒋堂,说道:“素儿书上受伤,疼的晕过去了。疾医之前看过了,也上了药了,理应没事。你就安心吧。”   “安心?”蒋堂嘴硬的说道:“我才不安心呢。我还恨她那么坏,跟别的男人谈笑风生。她现在这样,也是她做错事,惩罚是应该的。”   大夫人吩咐下人做些吃的,然后说道:“可怜的素儿啊,遭此罪过,可不是我们硬逼她的。如果不是她做出有悖家风的事情,我们也不会出此下下策,对她稍加惩罚啊!”   蒋堂对大夫人的话真是反感,明明就是大夫人极力主张惩罚这不忠的女人,现在反倒推的一干二净,显得大夫人自己也是被逼的。他只能憋住一口气,说道:“你们都出去吧,让素儿好好安静下吧。”   老爷点点头,建议离去。“如果素儿醒了,就通知我们。”   二夫人临走,又返回来,小声的说道:“素儿现在如此可怜,你可得多加注意才是,别再做蠢事了。”   看来连二夫人都有些不放心了,担心宛兰还会做出不忠的事情。   蒋堂看着**上还在昏迷的宛兰,似乎心里还有一口气,但却怎么都发不出。   蒋堂端详着宛兰的手,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块肉是好的,这打板子,下手太毒了。还好疾医说没什么大碍,上完药,不能动手,再休息个七八天,应是快好了。听到这,蒋堂也放心了。   但心思一转,胸口一痛,蒋堂转过头去,愤恨的说着:“我干嘛要可怜你!你这个不忠的坏女人,最不值得可怜了。看到你跟那个谏大夫在一起说说笑笑,我心有多痛啊!看到你这个坏女人遭到这样的惩罚,我开心都来不及,何来心疼可怜之想。”   蒋堂不禁冷笑几声。   无意中,他听到昏迷的宛兰呢喃着:“我没有错……为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什么权利都没有……我冤枉,我没有不忠……”   蒋堂唉叹一声,将她的被子拉上一些,免得着凉。蒋堂也有些头疼,说不担心是骗人的。宛兰帮了他很多,比如第一次在仁化卖盐,就大赚一笔,之后提出闭关时候贩卖铁器和牲畜,打了一个翻身仗。不得不说,宛兰真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又很善解人意,帮助他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让大夫人的计谋始终没有得逞。他的确要感谢宛兰一番。如今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甚是心疼。   蒋堂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既然帮助他度过那么多的难关,他对宛兰也不薄,宛兰怎么就会那个谏大夫在一起。就算他们以前认识,那也是过去了,宛兰成了他的妻子,起码的妇人之道应该明白于心才是。怎么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勾当?   蒋堂也万分不理解,她一直所说,要追求自己爱的人,然后一起快乐幸福的生活,莫非就是那个谏大夫?还说,是迫不得已,听从爹娘之见才嫁过来的。想到这,蒋堂拽紧了拳头,暴起了青筋。   “算了,不想这么多无用的了。”蒋堂放松拳头,宽慰自己,“只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了。唉——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了,骂也不是,原谅也不是,都觉得心里万分不是滋味。”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宛兰悠悠醒来,想伸下懒腰,才发觉手万分疼痛,几乎动弹不得。手上缠了几圈麻布,真是又痛又痒,十分难受啊!最可恶的是,肚子很快就饿了,咕咕的叫个不停。   看到蒋堂在旁边趴着睡觉,宛兰很想叫他,让他做点吃的来。刚一开口,不禁闭上嘴巴——叫了之后该说什么呢?还要接着解释吗?   不叫吧,肚子又饿得紧,提出了一遍又一遍的反抗咧。   蒋堂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声哈欠,看到宛兰醒来,不自觉的有些高兴,“素儿,你终于醒来了。你可是睡了一天了,现在都下午了,你才醒来了。”   宛兰很惊讶,怎么会这样,居然睡觉了一整天啊!   隔着一两米的距离的蒋堂听到宛兰肚子如同打雷似的轰鸣,笑了笑,“饿了吧?我去叫人做好吃的。”   见蒋堂出门往西去,宛兰才如释重负,“还以为他又要说我不忠诚,将我踢下**铺咧。”   不一会儿,蒋堂带着一碗粥过来,“吃吧。”   宛兰想下**,可是手疼的抬不起来,“我的手好痛啊,吃不了啊。”   “哼,现在才想到我的好处了?”蒋堂讽刺道:“那你怎么不找那个谏大夫过来啊?”   宛兰脸红了一半,低声说道:“你真的冤枉我了,我真的没有和他有什么不好的行为。我只是向他道喜。”其实她心里也是愧疚和不甘的——愧疚的是对不起蒋堂,一直瞒着蒋堂;不甘的是,她不想放弃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力。   “行了,这些还是等你手好了之后再解释吧。”蒋堂将粥端过来,舀起一口,轻轻的吹凉,送到宛兰的嘴边。   宛兰犹豫了会儿,张嘴吃下去,慢慢的下咽。   “你怎么了,怎么用这么古怪的颜色看着我。”蒋堂笑道。   宛兰摇摇头,“没什么,有些感动。以前都是我服侍你这个少爷,今天少爷居然主动喂我吃东西,我新一阵暖暖的。”   “那既然如此,我接着喂你吧,直到你手好为止。”蒋堂又舀起一口,吹冷之后,送到她的嘴里。   宛兰没有说话,默默的接受这关怀,心里暖和和的。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有愧疚,她真没想到,她和千亿在一起,这种毫无意识的错,会给蒋堂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如今这般照顾她,算是顶好的丈夫了,她却不发觉。   喝完之后,宛兰仍有些意犹未尽呢。蒋堂看到她那含情脉脉却又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禁唉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我也承认我昨天打你骂你,是一时气愤,但是现实,我依然没有消气。现在照顾你,也是迫不得已。”   宛兰一听,脸色暗淡下去,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杂交着酸和辣。   在这七八天里,宛兰的手慢慢的好转,但也依然不能直接触碰很烫的东西。也难为蒋堂这段时间照顾她一日三餐了。   虽说蒋堂是在照顾,可是也没有表示好感,只是习惯性的表示一下“吃饭时间到了”。而且喂饭时候,也没有说很多的话,喂完之后,很快就离去了。   宛兰开始会怀念以前蒋堂对她的种种关心了。比如贩卖盐或者铁器的时候,都把过错全拦在自己身上。现在看到蒋堂对她爱理不理的,有一点不适应,有一点的黯淡神伤。   但宛兰心里,也充斥着不甘心。她自从受了这几十下的板子,就越来越觉得憋屈。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就挨了那么多的板子,摆明了这大夫人就想找茬逞威风。自己只是想追求想要的幸福,这么简单的小小愿望,为什么总会有一堆人的阻止——先是爹娘将其嫁入蒋府,后来迫于面子,只能暗地和千亿说说话,现在大夫人派人跟踪,还特地羞辱折磨她。   宛兰越想越不甘心,心里对千亿的思念,也慢慢的强烈起来。但可惜,一股愧疚袭上心头,自己这么做,虽说无意的错,却对蒋堂伤害也是很大的啊。   宛兰轻声的叹道:“如今三个人的错,却是一番痛苦的折磨啊!”   手也渐渐好转,只是不利索。宛兰也厌倦每天躺在**上的日子了——屁股都躺得发霉了。想出去走走,蒋堂端着一碗粥进来。   “你要去哪啊?粥还没喝呢。”蒋堂淡淡的说道。   “哦,我在**上整天躺着,人都快要发霉了,想出去走走。我的手也好得差不多了,我自己喝吧,不用你喂咯。”宛兰勉强的笑道。   “既然如此,你自己喝吧。”蒋堂将粥放下,坐在一旁,心不在焉的看着宛兰喝着。   宛兰哆嗦的拿起勺子,刚舀了一口,却不小心将勺子跌在桌面上。   “真是的,还说好了呢,还不是一样要我伺候啊!”蒋堂嘟囔着,呼喊下人换一个勺子。   在等候勺子的这段空白时间,两人眼对眼望着,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些什么。   宛兰忍受不住这种尴尬,说道:“真是太丢人了,吃饭都成问题了。我也——很感谢你,这十天来这么细心的照顾我……”   “照顾?其实我也不想照顾你啊!”蒋堂嘴硬的说道:“如果不是你不忠诚,我何来这么麻烦。”   “我没有,绝对没有。”宛兰辩解道:“你看我都成这样了,你还要提那件事,既折磨我,也折磨你。我发誓好不好,我一定忠诚。”   蒋堂摇摇头,说道:“这不都是做妇人该有的道德嘛,何必发誓,显得好像你真做过一样。”   宛兰急了,却不小心碰到掉在桌面的勺子,脏了手,依然喊道:“都说了,请你相信我。”   蒋堂没说话,找来手绢,帮她把手上的粥擦掉,又用温水擦拭,接着上药。   宛兰静静的看着蒋堂为他做出的一切。其实,蒋堂这人,也挺好的,温柔,有上进心,懂得关心人,而且还有些小风趣。   “你笑什么?”蒋堂问道。   宛兰才回过神来,将头撇向一边,“我哪有。”   “哼,撒谎都不脸红。”   这下,宛兰脸倒是红了。   下人将勺子拿了过来,交予蒋堂。蒋堂顺手的将粥端起,舀了一口,送进宛兰的嘴里,“你这个女人,真不让人省心啊!”   “你嫌弃我了?那你还管我干嘛。”宛兰不高兴的说道。   “我当然得好好管着你。”蒋堂挑起眉毛,严肃的说道:“防止你又干出有违家风的事情,到时我掩面扫地,可有你受的。”   过了两三天,宛兰的手算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已经能自己吃饭了。她终于忍不住,想要出去逛逛啊,两个星期憋在家里,别提多难受啦。   宛兰跟二夫人说:“娘,我和紫贝出去逛逛,就买些药就好了。就让我出去散散心嘛!”   得到二夫人允诺后,宛兰很是开心,拉着紫贝出外面。却不凑巧,碰到大夫人。   大夫人笑道:“素儿最近身体可好些了?”   “我当然好了,所以想出去走走。”宛兰礼貌的回答,正要拉着紫贝走出去,大夫人又吩咐道:“紫贝啊,你可得看紧些啊,免得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宛兰特为无语,也懒得说话,少一事就行了。   在这一路上,紫贝问她要买什么药,宛兰也只是含糊的说,买上次那些治疗手伤的药,其实她心里,总是期望着能再见到千亿啊。见不到还好,只怕见到了,该怎么支走紫贝呢?   到了番禹城,依然人来人往的,宛兰却觉得有些落寞,因为到处都见不到千亿的影子。   买完了药,离开了药铺。宛兰惊讶的发现——千亿,就在斜对面的小吃店铺,喝着茶。   宛兰一阵心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是要过去跟千亿说几句话,还是转头就走。千亿的那一句“自是有相逢”,说的不就是这时候吗?两个星期没见,也怪想念的。但又很害怕被蒋堂抓到啊!   宛兰还是忍下心来,拉着紫贝离去。心里一直毛毛的,不见又很是想念。可如今还处在风口浪尖上,万一被抓回去,怎么死都不知道了。   紫贝提议买点首饰给大夫人和二夫人,宛兰心不在焉的答应了。紫贝左挑右挑,宛兰却一直在晃神,却不知道该不该见千亿。虽然很是期望,但却有些担惊受怕的。   举目四望,都是陌生的面孔,宛兰心生歹意,心想,“既然都出来了,想必蒋堂应该不会发现吧。就过去跟千亿说会话吧,如果发现了,好歹在那么多人面前,也没有办法说我们有奸情。”   打定主意后,宛兰假装大惊,“糟糕,我忘记给那药铺老板的钱了。还有二夫人也吩咐我再买些药做补品。”   紫贝说道:“那我跟少夫人去吧。”   宛兰趁此打断,“你在这里挑首饰,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况且你挑了这些好看的,还没付钱,这摊主也不会放你走的。你等下我,我付完钱,买完药,再跟你会合。”   宛兰交予刚才买的药,匆匆离去。紫贝想了想,疑惑道:“我记得刚才在药铺,是我付了钱啊。少夫人,怎么就忘记了。”   宛兰好不容易离开紫贝,一路快走前去那个小吃摊点,只希望千亿别那么快走。   不过幸好的是,千亿还坐在那里,紧蹙着眉毛,似乎有心事。   宛兰拍拍他肩膀,吓他一下,“大迂腐,你在这干什么呢?”   千亿赶忙回身,差点打翻茶杯,“原来是少夫人,怎么走得那么急切。”   宛兰坐下来,叫店主在上一个茶杯,“我无时不在啊。怎么,你那么想快点见到我了?”   千亿脸红了,语塞不知说什么。   “我看你紧蹙着眉毛,到底有啥事烦恼着。”宛兰言归正传。   “武王又再次召见我们,商讨应对闭关市的对策。”千亿扶着头,心烦着呢。   “可是在那次曲水流觞的游戏里,你不是提了很多建议吗?”宛兰问道。   “只是一时兴起而坐,但具体到怎么做,还是需要商榷的。大臣们讨论了许久,我和翁大人都是希望去汉室说和的——顺带说一下,这个翁大人,是举荐我做上这个职位的人——现在大臣们普遍是自己生产所需的一切,不必理会汉室。”千亿苦恼的说道。   这个翁大人,应该是闭关市之前通知老爷弥补船厂资金的大人吧,有些坏坏的样子。听别人说,千亿能当上大夫,是救了这翁大人的爹,所以才提拔的。还算这翁大人有些良心。   “我和翁大人也是力排众议,像武王写奏折,叙说请和的种种好处,只是那些大臣都万分不同意,非说我们是受了汉室的好处啊!”千亿不甘心的说道:“我是看不惯这些大臣们这种委曲求全的做法,在今天上朝时候,指责了他们一番。”   “你还敢指责他们,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宛兰惊叹。   “不是很严厉的指责,不然夫人能见到我在这里喝茶吗?”千亿颇为无奈啊。   宛兰也为他的遭遇感到不爽,毕竟千亿如此为南越国着想,献计献策,希望南越国能和汉室化解此次的矛盾,而那些大臣们,太不识实务了,就知道缩着头当乌龟,如此这样,南越国能存活百年?   宛兰赶紧想着,能不能帮着千亿,如果缓解了这次闭关市的危机,功劳就是千亿的。这也是她自私的地方,虽知道历史不可改变,但改变下受功劳的人,不为过吧。   她不断回想,在史记还有博物馆看到的,想了半天,才发觉,真正要解除和汉室的危机,也得到公元前179年,吕后倒台,汉文帝登基啊!现在才公元前183年,还有几年咧,那太久了。猛的,她突然想到,史记说了,闭关市后,武王派遣了三位大臣去了汉室求和。这个主意不错,让千亿去求和——不行哦,如果去了,那得什么时候回来了,她又舍不得。   这时,店主过来,放上一壶热茶,供两人喝着。   宛兰眼睛一亮,没去理会这店主,直接说道:“我倒有个主意,你听好了。千亿,你去向武王上奏折,要派遣三名官位比较大的大臣去汉室求和,请求停止这种不公的政策,这样一来,闭关市的政策也会放松,还不会引起战争,而且嘛,还能测试下谁比较忠诚。”   “原来朝中的大人啊,希望大人帮帮忙,让汉室停止这个闭关市吧,不然以后生计怎么办。”店主很是焦急,说道。   千亿思索了一会儿,安慰了下店主的情绪,对着宛兰说道:“这建议倒是没有什么纰漏,可以提一下。我是怕大臣们的反对。”   “反对就反对吧,反正到时候,武王还是会采纳你的建议的。”宛兰笑道,心里想着,“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把握吧。希望后世的史料能看到千亿的名字。”   “素儿!!!”   一阵怒声传来,吓得宛兰差点要把杯子扔出去。她哆哆嗦嗦的回过头去,只觉得头一下子就大了。   居然来的人,就是蒋堂。他怎么会过来!这怎么可能啊!   宛兰哆嗦着身子,看向蒋堂旁边,不觉怒火中烧,“红灵,怎么到哪都能看到你啊?你又跟踪我?你这是何居心啊!”   蒋堂一把拽着宛兰,怒视道:“你先说说你在干什么吧?”   “我……我没有……我只是跟他探讨国家大事……”   “理由不错,换了一个新鲜的,”蒋堂冷笑道:“你不是答应过我,要遵循妇人之道吗?”   旁边的人慢慢围观过来,指指点点的。宛兰哪里挂得住,支支吾吾的说道:“我遵循了……又没有做什么……”   “少夫人,原来少爷也在。”紫贝从人群中间挤进来,却被红灵拉过一边。红灵眼中尽是委屈,但嘴角却挂着笑意,“紫贝,你还是别说话,看着就好了。”   宛兰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将红灵,以及背后操纵的大夫人骂了一千遍一万遍,真是到哪都得罪小人啊!   “现在我什么都看见了,也当场抓住了。”蒋堂恶狠狠的说道:“你要解释什么?”   旁人一阵议论,嘴里不干不净的传言着。   宛兰看着众人指指点点,就是在责骂她道德败坏,不遵守妇道。她脸一阵红一阵白,有点百口莫辩的感觉啊!眼里全是泪水,心中全是害怕和怒火。   “你这个坏女人,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又相信你。如今又看到你们在一起,你叫我怎么做。我们蒋家的颜面都被你给败坏了。”蒋堂愤怒的抓紧拳头,尽是咯吱咯吱的响,如果不是有人围观,蒋堂早就一巴掌扇死她了。   宛兰很想辩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个坏女人,我不想听到你的任何解释!”蒋堂脸都气得变形了,火冒三丈的吼道。   “这位兄台,想是你误会了吧。“   宛兰哆哆嗦嗦的回头,是千亿站了出来,心里满是安慰和愧疚。安慰的是,还好千亿没有退缩,愧疚的是将他卷进了这误会里。   “你就是那个整天和素儿在一起的谏大夫吧。”蒋堂愤恨的说道:“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真的很识相。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将你们抓去蒋府,等着处罚!你们这群背地里净干龌蹉事的小人!”   千亿有礼貌的说道:“在下寻隐之,别人都叫我寻千亿。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也请弄清事实在责怪。我和少夫人确实在商谈应对闭关市的事情,少夫人提出个很好的建议,我决定向武王请奏。”   蒋堂仍不依不挠,骂道:“我最烦你们这种人,出了事情,就显得特别有礼。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饶了你,还有这个坏女人。”   宛兰挣脱开蒋堂的虎爪,咳嗽几声,附和道:“真的是这样的……我何必骗你……”   蒋堂用力推了宛兰一把,宛兰跌倒在地,磨破了手,疼的眼泪直流,不敢作声。抬头望去,全是旁人厌恶的表情,和小声的侮辱,心里十分的不甘,“你们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蒋堂抓着宛兰的头发,宛兰赶紧抱着头发,吓得不敢出声。他大骂道:“怎么,你还怕别人看到。既然这样,你干嘛还去做,你就忍心让我丢脸,让蒋家颜面扫地!既然你不忠,何必还要照顾你那脸面,丢了算啦!”   千亿上期劝阻道:“还请不要这么对待少夫人,做了那么久的夫妻,理应惺惺相惜。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辱骂少夫人,定然不好。”   蒋堂放开宛兰,坐下来,冷冷的说道:“好啊,那你来解释下,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紫贝也将宛兰搀扶起来,拍干净上面的灰尘,关怀的询问着,而宛兰自始至终都盯着红灵这个坏蛋,心里将她的祖宗十八代统统问候了一遍。红灵则红着眼,解释道:“我只是刚巧路过……”宛兰真的很想踹她会娘家,打得连她母亲都认不出。   千亿慢慢解释道:“我和少夫人以前认识,算是幸运。现在我正在为闭关市的事情伤脑筋啊。也感谢少夫人提出的建议,派遣三名官位比较大的大臣去汉室求和,请求停止这种不公的政策。我觉得这建议不错,打算写上奏折向武王谏言。”   蒋堂冷笑道:“这种话,谁会信呢?”   “这位少爷,你还真误会这大人了。他们刚才的确在商讨如何应对呢?如果真的能成,或许真有转机。”店主插嘴说道。   蒋堂的脸一下子就变了,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灰。但他扔不甘心,气咻咻的说道:“那你为何要找她做商量,那么多人,你就偏偏要找她!”   “少夫人本来就是个重感情之人,我以前曾帮助过她,如今我有烦忧之处,夫人知道之后,为了报答当日之恩,帮我想出个建议,缓解这次的危机。如果少夫人不是个重感情的人,你有何必如此生气。”千亿相当完美的解释了一番。   蒋堂语塞,想反对,又不知怎么说。最后没办法,只得拉着宛兰的手,道一声:“告辞。”   一路上,蒋堂都没有说话,虎着脸。宛兰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回去吃中午饭的时候,也没有见蒋堂提及今天的事情,宛兰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晚上,宛兰依然独自睡觉,想必蒋堂的气还是没有消除掉啊!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得不说是胆战心惊,气愤难耐啊!   但是这种局面,也让她万分的难受,这种三个人造成的错,真是莫名的难受啊! 第十三章 不详的征兆 更新时间2013-12-29 19:26:38 字数:7235  佛说:因果循环,缘起缘灭   我却看不破   一路风雪,一路艰辛   身处纠葛,曾经的温柔被泪水淹没   我却不懂   只叹啊   三个人的错,成了折磨   --   道说: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我曾留恋过   一世牵绊,一世牵挂   身处夹缝,过往的美好被辱骂侵蚀   我已彷徨   可恨啊   三个人的错,竟成了折磨   --   我说:为人处世,愿求平凡   我不知足   一声爱你,一声恨你   不知如何放手   爱了何人,又恨了何人   悲哀啊   三个人的错,终究成了永远的折磨   ……   又是一个孤枕难眠夜,没有灯,没有影,唯有茶相伴。宛兰淡淡的啜着茶水,呆呆的吟诵着上面的诗歌,感从心生,意从感生。   前天她去茶摊见了千亿,被蒋堂抓了个正着,可惜有人作证,蒋堂也没有办法,只得忍住火气,拉走宛兰。虽然蒋堂没有提这件事,红灵也没有向大夫人汇报——估计只是时候没有到——她也能得一时偷安,但却得到极大的不信任了。   在大家眼中,宛兰就是个背着夫君**的弃妇!   可是宛兰难道就想吗?   从头到尾,她就只是单纯的追求自己的幸福,和一个心爱的人在一起,就如此的简单罢了,她也不想什么大风大浪改变历史风云,这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幸福,她到底付出了多少艰辛,如今落了个这样不雅的名声。   只是宛兰没有想到的是,却给蒋堂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啊。要不然怎么气到现在都没有消除呢。不过追其原因,也是因为蒋堂真的将感情全投入在宛兰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结果付出那么多的爱,却收回了这回报——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却没有自己插足的余地。   除了对不起蒋堂,有什么用呢?心已经受伤了,想在弥补,这可行吗?谁能提供一个可行的方案?   但除了对蒋堂说一句对不起,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宛兰打一进蒋府门,就想着要离开蒋家,好好的追求自己想要的,平凡也好,波折也罢,只求唯心。因此,她也没有对蒋堂付出百分之百的爱心,而只是普通的同**共眠却同**异梦的相伴。   再爆发这个事情之后,蒋堂却说出“我喜欢你的聪明和善解人意,想跟你到永远。”这无比让她震撼啊!事情居然开始偏离了她的预想的轨道,越走越远,越来越无法控制。   最终啊,造成了三个人的折磨,三个人的错,三个人的心酸,三个人的悲!   宛兰摇了摇头痛欲裂的脑子,靠着茶里淡淡的提神功能,聊以慰藉吧。   *   宛兰心神不宁的不详征兆,果不其然,红灵发现了宛兰和千亿的事情,这种定时炸弹总将还是爆炸了。   又是一次吃午饭的时候,宛兰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自己下厨房,做了一些小菜,还特地熬了一锅汤,没少花心思呢。   兴高采烈的端着汤进来,看到大家高高兴兴的样子,不觉心花怒放。   “哎呀——————”   突然觉得脚下生疼,宛兰连锅带汤,狠狠的摔在地下,不禁惨叫道。   又听到一阵“当啷——”   瓷做的锅头摔了个稀烂,汤洒满了一地,飚溅到宛兰的身上。   宛兰正要**着,却听到上面一阵“闷雷”炸开:“是谁把汤撒在我脚上!这么不长眼!”   宛兰抬头望去,却不料正看到大夫人怒气冲天的神色。   宛兰立马道歉:“大娘,我不是有意的……”   大夫人指着她,怒气冲冲的说道:“素儿!你怎么端的汤!好好的一次吃饭,都被你搅和了!如今你还把我新作的衣服给弄成这样,我下午如何拜见我的朋友!”   二夫人搀扶起宛兰,劝说道:“大姐,素儿也是不小心,这新作的衣服,重做一件便是,何必小题大做。”   红灵走上前来,用布擦擦大夫人衣服上的汤汁,惊叹道:“这可是上好的丝绸,自从闭关市之后,这丝绸已经非常稀少了,不是寻常人能看到的,夫人想穿出去会会朋友。”   宛兰听后,脸红了——原因就是看到这个欠揍的红灵,又在这里嚼舌根,气得脸红脖子粗。宛兰心想,“定然是你这个贱货,绊我一跤,害我摔倒,现在假惺惺的过来……”   宛兰大骂道:“红灵,你就别再那里假惺惺了!我最烦你这种小人,把我绊倒让我出丑,然后就在这里——就在这里装可怜。”   红灵眼睛转了转,说道:“少夫人,我真没有,我一直都在大夫人身边。门边站着的只有三娘,你去问问她,看看我有没有做。”   宛兰回头,三娘的确站着旁边。气道:“你们两个……”   三娘从容不迫的说道:“三娘我一直站着这里,不曾见何人绊倒少夫人。”   “你们!”宛兰彻底无语,脑中全是狂热的沸水,蒸汽腾腾。   蒋堂在座位上,劝道:“大娘,现在爹还没来,如果看到这种情景,定然十分生气。”   大夫人冷哼几声,“我倒没觉得生气,相反,为什么有人做了错事,却还要在这里嚷嚷,比谁都大声。”   “不就是打翻一个锅吗?至于闹成这样吗?我也不想大声嚷嚷,是有人逼我这么做的!“宛兰愤恨的看着红灵。而红灵早就躲在大夫人身后。   大夫人看看红灵,说道:“红灵,你倒是说说看,少夫人做了什么错事了?”   听到这句话,宛兰的心猛然一震,脸色煞白,不住的看着蒋堂,而蒋堂却带着丝丝怒火看着她。她心里焦灼如碳,眼珠慌乱迷离,脑中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二夫人不知其故,说道:“弄湿大姐的衣服,这点事情,也不用特此宣开吧。”   大夫人笑道,其中的歹意全指向宛兰,说道:“二妹啊,我不是有意瞒着,只是这素儿不知道错误,就在此说一下,也顺道提个醒。”   宛兰低下头,不敢正视二夫人和蒋堂,心中惶恐不安,“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只是为什么是红灵这个贱货!”   红灵“哆哆嗦嗦”的走上前——在宛兰眼里,是多么的卑劣,和做作——低沉的说道:“我看到少夫人,又和那个谏大夫在一起,在茶摊前有说有笑。”   “什么!”二夫人惊叫道,然后怒视宛兰,“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宛兰心里一呆,只觉心里极度委屈,喊道:“我真的没有,别听红灵这货瞎说!”   “我没有,真的没有!”红灵突然辩解的喊道,让宛兰既惊呆又害怕,既害怕又愤怒。红灵接着说道:“我当时看到少夫人和那个谏大夫说说笑笑,甚至有些不合常理的**。我觉得不放心,就回去将二少爷叫来,只是我没想到,少夫人和那个谏大夫,又在亲亲我我的在一起,没有回避。”   “说够没有——”蒋堂大拍桌子,瞪着红灵,破口骂道。   大夫人“好言”劝道:“堂儿,我这也是为你好嘛。不然你蒙在鼓里都不知道。”   二夫人掩面哭泣,对着宛兰说道:“我们对你也不薄,你为何还要三番五次的伤害我们。你真不是当年那个素儿了。”   红灵安慰道:“二夫人,你别那么激动,少夫人还是那个少夫人,只是——如大夫人所言,一开始就是那样。”   “你!”宛兰指着红灵,气咻咻的骂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什么我一开始就是那样,到底是哪样啊?不懂就不要瞎说!”   红灵委屈的流着眼泪,说道:“我没有瞎说,真的没有。”啜泣了一下,又讲述道:“少夫人和那个谏大夫在一起不是几次了,我有时碰巧去城里的时候,会看到他们在一起,还十分的亲密,比二少爷都还亲。我看不过去。跟大夫人说,大夫人也安慰我是看错了,少夫人对二少爷十分的好,不要到处乱嚼舌根。这次看到少夫人又和那个谏大夫在一起,说说笑笑,旁若无人,说不定他们之前就很好了……”   “啊————————”   一声尖叫刺破大家的耳膜。   大家惊呆的看到,红灵从脸到身子全是湿哒哒的菜,甚至有几根菜耷拉在她的脸上,滴着油腻腻的汤汁。   再听到一声陶瓷的脆响。   “你再乱说,下场就跟这东西一样,碎掉!”宛兰拍拍手,甩掉汤汁,威胁道:“听你说了那么多,一定很饿吧。就特地倒了一盘菜到你脸上,解解馋。我告诉你,下次你再敢乱说,就不是倒一盘菜到你脸上,身子上那么轻松了!”   众人吓得没有说话,呆呆的看着发怒的宛兰。   红灵脸上,身上全是菜叶和汤汁,狼狈得无法形容。红灵立马眼睛一红,流下眼泪,哀求道:“大夫人,少夫人她……她……”还没说完,就转身跑出去了。   大夫人静静的看着刚才的一切,用手绢轻轻擦拭身上溅到的油渍,再冷冷的说道:“怎么?至于那么发怒吗?莫非你是认为刚才红灵丫头说的话,是对的吗?”   “大娘,你!”宛兰语塞。   蒋堂看不下去了,拉着宛兰站远点,脸上尽是阴晴不定的神色,对着大娘说道:“这事我自会处理,不用大娘费心啦。”   “我只是说了说素儿的错误,给大家提醒下。”大夫人三分笑意,七分歹意,说道:“我还想提醒一句,在教训一个人之前,先看看她的资质,以及背后的人,再行事!免得掉了身价,又掉了颜面。”   这不就是俗话里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嘛!   宛兰真想冲上去,狠狠的扇她几个耳光,却被蒋堂死死拉住。但是她浓浓的怒意,从她那瞳孔中喷涌而出,仿佛要将对面的人给燃烧殆尽了。   大夫人看都没看宛兰一眼,吩咐三娘叫人收拾一下。   突然门外一阵怒吼,“你们还真是不省心啊,我才去和翁大人说会儿话,你们——你们就把这大厅弄得一片狼藉,让人耻笑不是?”   众人朝门口看去,正是老爷,以及后面的翁大人。   大夫人斜视瞥了一眼宛兰,之后叫三娘和其他下人赶紧收拾收拾,最后笑着走上前,赔礼道:“是我管教无方,让翁大人见笑啦。不如到老爷书房如何?比起这还安静,不会被人打扰呵呵。”   翁大人摆摆手,“那倒不必了,毕竟时日不容许我稍有浪费啦。我跟蒋老爷也是多年的朋友,想在最后多多看望老朋友才是啊!”   “什么事那么严重?”老爷问道,接着他看向众人,说道:“你们先回屋吧,我跟翁大人……”   “不用那么麻烦,也不是什么秘密了。”翁大人坐下来,说道:“看到你们反倒感觉亲切啦。”   “到底是何事?”二夫人问道。   “我也不怕说出来了。”翁大人叹道,然后一脸凝重,言情肃然,“有不详的征兆啊!我很快就会被罢官了!”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翁大人苦笑了一番:“纵我当了十多年的官,居然还是会载啊!还是载在这些胆小之辈手里。”   “此话怎讲?”老爷问道。大家也是心中藏满了疑虑。   翁大人看着众人,严肃的说道:“这闭关市之后,每天大臣们就这个问题讨论很多遍。大家普遍的看法是自给自足,不去理会汉室。而我觉得南越国并没这种实力生产自己所需的,最典型的就是铁器,都是从长沙国进来。如果不去理会闭关带来的严重后果,则不出两年,南越国一片萧条。因此我就参了奏折,强烈提议要派遣几个使者去汉室求情。”   宛兰暗自好笑,这个建议正是她提给千亿的,现在倒好,被这翁大人拿去提去了,真是鬼精得很啊!   翁大人叹气一番,说道:“各大人知道后,就拼命的参奏,非说我是汉室派来的,现在是要祸害南越。到时派来的大臣被汉室禁足或者杀掉,到时我们怎么办?武王也对我也是半信半疑。这倒是次要的。”   大家聚精会神的听着,催促着他赶紧讲。翁大人喝了一口茶,说道:“那些大臣,特别是那个李大人,不知怎么的,就给他探听得到,我这几年暗收礼品获得好处的账目,给递到武王面前,联合各大臣,参了我一大本,指明要武王处罚我!”   众人皆十分的吃惊,老爷更是惊讶,甚至有些惶恐,忙问道:“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还有你怎么会将这些礼品一一记录啊!那其中我给你送的……”   翁大人忙摆手,“都是管家怕忘记,很是细心的记录。蒋老爷赠送的,那管家因生病回家休养,没有记录。我当时对这些都没有注意,哪曾想到,那个李大人通过什么卑鄙的手段,将那账目拿到手上,狠狠的参了我一本。武王本来就对我不大相信了,现在更是火上浇油。我才恐怕时日无多,一来是看看老友们,二来看看有什么法子能躲过。”   老爷听到这,稍微放心,接着安慰道:“不过是个小小的账目,再说了,谁没有受过什么东西和钱财啊。我想武王那么英明,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动静了。”   翁大人摆摆手,很是无奈的说道:“我也如此认为,可是那个李大人一直是我的对头,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把柄落在他手上啊!想必这是在劫难逃了,所以想问下蒋老爷有何方法,你那么足智多谋,如今家大业大,定然有些法子,我也就急匆匆的来找您啦!”   老爷思考了一会儿,笑着说道:“我哪有什么计谋,如今蒋府能有这样的局面,不都是你翁大人照顾和支持嘛。如今翁大人出了事情,我蒋某人也会多多帮忙。只是办法也不是一下就能想出来的,我倒觉得你不如去找找那李大人的把柄,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哪里会那么好找哦!”翁大人面如死灰,但还是告辞离去,临走时不断的说:“蒋老爷,我是真的想到,你是可以帮助我的人啦。”   送走了翁大人,老爷并无所动,吩咐众人一起吃饭,并无见他又过多的忧虑。   宛兰也没有说话,免得说多错多,心里想着的,还是刚才那个事情,这个翁大人果然也不是什么好官,老爷这么淡定,一定是清楚这事与他没有关系了,即使翁大人抄家了,也不损坏自己一星半点,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   不过她到悲哀的是,千亿怎么会跟从这个翁大人呢?现在这棵大树快要倒了,不知千亿能不能躲过啊!   *   过了三四天,大家正吃罢早饭,闲来无事,一下人慌慌张张的来报,“翁大人他出事了。很多官兵冲进他家里,而翁大人正被官兵带出府邸,正在巡街。”   “这么快就出事了!”大家异口同声的说多。   宛兰暗自好笑,这个大人出事都是板上钉钉的了,早与晚,那只是时间问题。她刚要发表点什么看法,脸色猛然僵住,然后跑出外面。   蒋堂忙问这要是去哪儿。宛兰忙说:“我代表老爹去看看蒋大人到底怎么样了。”   蒋堂也坚持要去,宛兰也不管那么多,往城里赶去。   一路上,宛兰不停的祈愿着:“千亿啊,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如今翁大人倒台了,千万不要见到你也跟着巡街啊!”   到了城里,早没有往日那般人来人往,却是一堆的人,围着长长的一排,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宛兰心里万分焦急,心里打起了鼓,“千亿啊,你千万别在这里巡街啊!”   心中忐忑不安,心里有几百个不愿意见到,可她为了看清真相,不停的往里面挤着。蒋堂拉着她的手,苦叹道:“素儿的力气居然有那么大啊。”   挤到差不多最前面,才看到不远处正是巡街的官兵。宛兰的心中擂鼓般的晃动不安,目不转睛的看着巡街队伍。   队伍从宛兰的面前一点点的经过,旁人开始热闹起来。那个坐在马上,喜色悦于脸上,浑身肥胖的,想必是李大人了,如此的功劳被他占着,能不高兴啊?在此之后,便是一脸颓败,踉踉跄跄行走的翁大人,被人像提小鸡似的抓着,他似乎一下就老了十年了。   宛兰急着看看翁大人后面还有何人,有没有千亿再里面。翁大人身后,却只有官兵。宛兰仍不甘心,接着往下看,直到队伍经过,竟然没有千亿啊!   宛兰惶恐跳动的心终于回归原处,心中充满慰藉,“还好这个大迂腐千亿没在里面,还以为他会傻不愣登的为这个贪官求情什么的。”   既然没有见到千亿,那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宛兰满心欢喜,对蒋堂说:“这下也知道结果了,我们回去吧。这个翁大人自有他受的啦。”   “你这么急匆匆的出来,才看了一会儿就回去了,不去牢房看下翁大人吗?”蒋堂问道,“你不是说要代表爹去慰问下这个大人嘛。”   宛兰瞪了他一眼,轻蔑的说道:“有啥好看的,我出来热闹一下呵呵。这个贪官污吏,我最讨厌了,最好死刑。”   回到府中,老爷焦急的踱着步子,看到宛兰,忙问:“什么情况啊?那个翁大人怎么样了?”   宛兰耸耸肩,说道:“还能怎么着?当让是巡街给各位百姓看看这个贪官咯?”   老爷斥责道:“胡说八道什么!翁大人是我的好友,你居然这般诋毁他。是想禁闭几天吗你!”   宛兰忙连说对不起,“爹,我错了。我很是同情这翁大人的遭遇,很想为他做点什么,想来想去,不如去牢房看他吧,打算回来做点好吃的,慰问下。”   老爷没有理会,焦急的问道:“那巡街的,只有翁大人?”   “是。”宛兰如实回答,“应该是李大人抓的人。”   “哦。”老爷之后没在说什么,表情也放松了很多,但仍不放心的吩咐大夫人,“你让权儿这段时间多多注意朝廷的事情,如果还有抓人的事情,就跟我说下吧。”   老爷回到屋里,就没说什么了。   宛兰也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然后有些明白了——老爷之前有给这个翁大人送过礼,那个管家因病没在大人府上,老爷现在担心的是翁大人倒台了,会不会把那些送礼的人统统惩罚,可今天并没有这样的风声,老爷也可以放心几天了。   *   其后三天,蒋权早朝回来,大家正喝着茶,而老爷急忙走上前,询问到底有没有提到翁大人的事情啊。   蒋权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有。”   “那到底是什么?权儿你说啊!”老爷万分焦急,脸上写满了惶恐。   蒋权如实说道:“武王自然万分生气,要严惩翁大人,要将其彻底查清。等查清了,要抄尽全家,已示警惕。”   “哦,这样啊。”老爷表情一送,坐了下来,慢慢的端起一杯茶。   蒋权又接着说道:“彻底查清之后,其他的有参与者,统统一并惩罚。”   “当啷————————”   大家赶忙查看是谁打破了茶杯,正以为是老爷呢,却看到宛兰惶恐不安,脚下碎了一个杯子。   宛兰缓和下情绪,然而,她打颤的声音出卖了她,“啊,这么惨。那——都要谁?”   老爷也抓着蒋权的手,急忙问道:“快说说都是谁?”   蒋权很是不快,推开老爷的手,说道:“自然是那账目上出现的人,特别是最多的那个。”   “唉——原来这样啊。”宛兰长嘘一口气,笑道,“那这没什么,惩罚他们,防止国家蛀虫……”   “给我闭嘴!”老爷指着宛兰骂道:“你懂个什么!万一被查出来,我看你还有心情说闲话,等着进牢房吧你。素儿,你最近怎么了,净说些不干不净的话,堂儿,你该好好管着!”   宛兰马上不说话,却心花怒放,看来这事和千亿没有关系啊,那账目肯定不会有千亿的名字啦。看着老爷哆嗦着双手喝着茶,一片悲凉,明知会查出来当初何必要行贿?   二夫人见这些事情还是老爷和蒋权慢慢聊,劝着各位回屋。宛兰心想,反正也没有我的事情,老爷自己头痛吧,看他以后还敢做这种事情。   “除了账目上面的人,还有一个人也被关进大牢了。”蒋权冷冷的说道。   “啊,是谁,你赶紧说啊。”宛兰刚要走,立马冲上去,站在蒋权面前,催着他赶紧说,双脚正打着摆子,心里七上八下乱如麻绳。   大家也是被宛兰的举动吓了一下。蒋权万分不悦,撇过头,不说。   “你倒是说啊。”宛兰急的眼泪都快流下了。   “就是上次有些获得武王嘉奖的谏大夫,他因不满翁大人被抓,参奏抗理力争,结果被大臣硬说是翁大人的党羽,武王虽觉得因查清再说,可迫于压力,将其打入大牢,审查过后再决定。”   “原来这样啊。”宛兰毫无生气的说道,面如惨白的灰。她强打着精神,哆哆嗦嗦的回到屋里,心中如同跨了半边的天。   宛兰忍受不住这突然而至的消息,倒在蒋堂的怀里,眼中尽是泪水,嘴里呢喃不清的说着什么。   千亿,他居然出事了!    第十四章 千亿被关进大牢,竟是我害的 更新时间2013-12-31 17:19:03 字数:6994  一直叨念着千亿不要出事,结果呢,千亿身陷大牢,出事了。   宛兰很是消沉,她万万没有想到,给千亿提出的派遣大臣去汉室求和,本是历史应有的进程,理应合其合理,但却没有想到,“我居然,害了千亿啊!”   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只希望和千亿在一起,如此简单的愿望,她这次又弄巧成拙了,不但没有在一起,还害得千亿进了大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蠢货啊。   宛兰越想越自责,她只是单纯的想帮千亿立下功劳,获得众人的赏识罢了,结果这个合情合理的主意却害得他关进大牢,现在情况怎么样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毒打,有没有挨饿受冻,有没有意志消沉,有没有……   唉——这其中,有太多的不可控不可预料了。如果都是能预料的,自责的存在因何而在。   如今后悔也挽回不了什么,宛兰现在开始责怪千亿,他怎么那么笨呐,居然去为这个贪官求情,这不典型的给别人留下把柄嘛。这人还真是迂腐,真没有一点识时务的情商,只是单纯的认为翁大人对他好,就要肝脑涂地的为翁大人做好一切事。本来只是要追查账目上的送礼人名单,现在千亿还要参合进来抗力力争,这不纯粹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吗?   宛兰坐在**头,搓着衣角,时不时的下**,踱着步子,心里完全不知所措。说句实话,她刚开始听到这个噩耗,就好像感觉垮了半边天一样,茫然无助不知找谁帮助,一下就倒在蒋堂的怀里。如今她更是焦虑,该怎么帮忙,怎样才能将千亿从大牢里弄出来。   通过法律?不行啊,这个时候还是皇帝什么说的算。托关系?她一个女子能有啥关系,有关系的人比如老爷或者蒋堂,才没这闲工夫帮忙咧。劫狱?算了吧,这个时代能懂武功的,她压根不认识。   左思右想,徘徊来徘徊去,小小的房间全是宛兰的脚印,但依然没有个头绪。心中除了焦急,就是自责,再就是无奈。   “现在怎么办啊?都怪我提出个瞎主意,搞得千亿因我进了牢房。”宛兰越想越自责,眼泪哗哗的往下流,仿佛憔悴了好多。   猛然,宛兰赶紧擦干眼泪,坚定自己的心,“现在还不能哭,事情不会发展那么恶劣。对,我不能哭,不然还怎么救千亿。”打定主意,宛兰决定先去探探牢房,摸清情况再从长计议。   宛兰长嘘一口气,往厨房而去,好歹做点什么才是。既然要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就要打定决心过上自己想要的,遇到困难,更应该去解决而不是逃避。   经过一晚上的准备工作,第二天,宛兰做上一些好吃的,决定给千亿带过去。这时二夫人进来,“素儿啊,正好帮我个忙,给翁大人做点吃的,咱们一起去居室探望一下。”   宛兰楞了一下,一时脑子转不过来,才想起居室是牢房的意思,半年前探望采霞也去过那里。   “原来你都做好了啊,真是太善解人意了。那我们直接走吧。”二夫人看着篮子里的饭菜,高兴的赞道。   宛兰一慌,这些都是做给千亿的,压根就没想过做给那个贪官翁大人啊。宛兰含糊的说道:“娘,这些不是……哦,是做给翁大人的……只是,只是那么少不够吃,我就马上做去。”   二夫人看了看篮子里,真够丰盛的,汤饼,馒头,青菜炒肉……看着宛兰接着忙活开来,就没有说什么了,心里只是觉得怪异。   坐在马车里,二夫人不停的说着要好好对待蒋堂,要贤良淑德,要勤俭持家,要……啰啰嗦嗦一大堆,宛兰心不在焉,只是嗯嗯啊啊的回答,心里牵挂的除了千亿,还能有谁。   到了那阴森森的牢房,牢头阻拦着,“翁大人属于重犯,谁都不能见。”   二夫人不知从哪备来的好酒,赠与了牢头以及看守的兄弟,“就请多担待一下,这翁大人是咱家老爷的好朋友,如今身陷牢狱,带上好菜送上。还有这些钱,就当给兄弟们买下酒菜吧。”   看着如此醇香的酒以及慢慢一堆的钱,牢头及他兄弟们立马为钱开道,卑躬屈膝的领着她们进了牢房。宛兰想起上次探望采霞,也是给了点小钱,狱卒却还凶巴巴的,看来,是钱给太少了,不够塞牙缝呢。   果然是重犯啊,七绕八绕的,到了最深处,牢头爽快的打开门,让她们进去。只见里面猥琐的蹲着一个老头子,头发如同杂草,脸色枯槁,不似人样。一见有人带吃的,这个老头子,蹭蹭的爬过来,甩开篮子,掏出里面的饭菜,想都没想,就用手抓了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她们看着这个昔日的翁大人,觉得甚是恶心。宛兰很着急,阻止道:“翁大人,别吃那么快,我给你把好菜端上。”言罢,将上面那些炒得发不咋滴的菜端上前,然后赶紧盖好。   二夫人眼尖,问道:“篮子不是有好多菜吗?怎么不上完给翁大人尽兴。”   宛兰一愣,支支吾吾的说道:“我的一个朋友……哦,不是是我爹以前的朋友,出事被关了……我也顺便带点……”   二夫人想了想,不快的说道:“莫非……”   “不是啦,绝对不是啦。”宛兰忙说,但一说出口,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痛感,她只能继续说谎:“我是说,我爹托我帮忙,给这个朋友送送饭。娘,我一直那么听话,你看,这么好的饭菜都马上做出来了。哦,翁大人,你也饿了吧。”   正说着,这个翁大人早就开吃了,筷子都不用了,直接用手抓着菜吃,还时不时的舔下手上的。   超级恶心啊!   本来牢房就够臭的了,这下她们看得都快吐了。   等翁大人吃完,仍意犹未尽的看着篮子还有的菜。宛兰赶忙像护着小鸡似得保护得紧紧的,哆哆嗦嗦的问道:“大人,您吃饱了吧?这不是有饭吗,瞧把您给饿的……”   翁大人打了个饱嗝,“吃饱了,这地方的饭菜,不是人吃的!饿的我两眼冒金花啊!”   二夫人忍着恶气,说道:“这也是我们家老爷的意思,怕你这老友饿坏了……”   “蒋老爷?”翁大人玩味着,突然憎恨的说道:“我呸,什么老友!居然把我弄进这里。我本以为他会帮我,结果呢?结果呢?”   “话不可不是这么说,老爷为你到处奔波,想帮你说情呢。”二夫人婉转的说:“可是哪里晓得你会那么快出事啊!你去我们家的第四天就立马入狱了,真是措手不及啊。”   翁大人哀叹道:“这万恶的李大人啊,跟我斗了那么多年,前段时间抓了他把柄,可以告他贪污公款,没想到这个老不死的将公款填补了,干干净净,我想说都没地说。结果这个李大人,天杀的知道,他偷出那个送礼账本,好好的,真是好好的参了我一本!”   宛兰可以想象得到,这两个老狐狸,斗了这么多年,结果还是功亏一篑,翁大人被整得倒台了,李大人春风得意,骑着高头大马好不得意啊。真应了那句,与人斗,真是其乐无穷啊!   “算了,我算是认栽咯。”翁大人长叹道:“斗来斗去,斗得你死我活,难料是这样的结局啊。想想我做的错事,那个账本还只是小小的一样……”   二夫人万分紧张,“莫非你还有其他,类似这种账本的?那我们老爷……哦不是,那受牵连的人,会怎么样。”   “其他的,都没有留下记录,偏偏唯独这个账本,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个细微的东西。天要亡我啊!”翁大人发狂似的大笑几声,惹得牢头过来严厉提醒道。   两人甚是心安,还好这个翁大人没有留下咱家老爷的东西,不然倾家荡产,身陷囹圄,这也是她们来的最大目的。知道没事了,那么这翁大人便与蒋府无瓜葛了。   唉,人呐,就是这样,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从来没有管过,别人要死要活,自己也不过是匆匆看热闹的观众。等到自己要死要活了,奢求别人的帮助,别人又再次成为看热闹的观众。看热闹与被看热闹,循环往复,成了全人类的劣根性。   宛兰假装惊讶,“娘,我去看下那个人。你和翁大人再说会儿话,我去去就来。”   二夫人不悦,也想跟着去看看,奈何被翁大人抓住不肯放开,推搡逃不开。   宛兰出了牢房,顿觉自由,拿着篮子,低声询问一个狱卒,“请问,寻千亿——哦不是,是寻隐之,关在哪里?”   “与你何干!”狱卒厉声的回答。   宛兰又是害怕又是无奈——害怕这狱卒说出去,被人听了;无奈是,又要赛钱了。   那狱卒得到一笔钱后,颠了颠,爽快的领着宛兰,再七绕八绕,去到千亿的牢房。   一见到千亿,宛兰万分之万的肉疼啊,催促狱卒赶紧麻利的开锁啊。   刚一打开一个小缝,宛兰想都没想,立刻主动拉开牢门,快步上前,都还没有细细打量,就急切的问道:“千亿,千亿!”   千亿耷拉着头,模样甚至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全身脏兮兮的不说,脸上手上净是伤口,红彤彤的,应该是新的。   “千亿,你怎么这样啊?”宛兰几乎哭了出来,拉着他的手说道。   千亿慢慢抬起头来,从乱七八糟混着杂草的头发看过来,眼神很是迷离和悲惨,有气无力的说道:“少夫人,你来了……”   宛兰又塞了些钱打发狱卒离去,回身急忙从篮子拿出好吃的,一一摆在他面前,这些都是宛兰准备很久做出来的。千亿果然是饿坏了,本想用脏手抓了吃,但僵住手,想了想,还是文雅的拿起筷子,哆哆嗦嗦的端起饭碗,忍住狼吞虎咽的冲动,慢慢的咽吞着。   “可怜的千亿,你到底受了什么罪过啊,看把你饿的。”宛兰安慰道。   千亿加快吃的速度,看来是饿了很久了。吃饱喝足了,才放下碗筷,看着宛兰。那眼神充满了感谢的光泽,但不乏无奈落狱的黯淡,让人既是怜悯又是悲痛。   宛兰从篮子拾起梳子,起先千亿不愿意,宛兰一味坚持着,才点头答应。宛兰抚摸着那枯槁的发质,一边梳头,一边细心的将杂草剔除,想起以前见到千亿时候,那一席长发,让人羡慕,现在怎么落到这个境地。宛兰将千亿的头发一点点的整理,才勉强弄得好看些。   “感谢少夫人。”千亿回身看去,惊讶道:“你怎么哭了。”   宛兰擦干眼泪,红着眼睛说没有。她心里却在不停的责备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蠢事,害得心爱之人遭受这种痛苦啊!如今她有何颜面过来,只是不忍心,才会探探监狱,看看千亿的情况,没想到情况却这么的悲惨,触动心里最柔软的情愫。   千亿想必也知道宛兰为什么哭了,想伸手帮她擦擦,苦笑了一下,手脏的要死,岂不是要污了这美人的脸庞。只好安慰道:“我没事啊……”   宛兰立马打断他的话,指着他的脸还有手,又差点哭了,哽咽的说道:“什么叫没事,要是没事的话,你会坐在大牢里面吗?”   千亿讪笑道:“谢谢少夫人……”   “这个时候,你还是叫我苏素吧,我喜欢这么叫。”宛兰纠正道。   “是,苏素。”千亿见没有人,才小声的说道。   宛兰哀叹一声,“其实你不用谢我,都是我害了你进了大牢啊。我怎么会那么傻,向你提出向汉室求和的建议,却没有想到官场政治是多么乌黑可怕。我只想着给你立下功劳得到赏识,确真没有考虑官场黑暗这个不利因素,反倒害了你。这几天我都睡不着,每次都要怪我自己,我喜欢你,却居然成了害你的人!”   “别这么说。”千亿摆手阻止道,“我很庆幸你给我提的建议,至少证明你对我是真的好——哦,不是这个意思,是把我当成好朋友看待。现在你又来给我带好吃的给我梳头,我寻某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你这样的牵挂。苏素,你真的不需要再自责了,毕竟世事难预料。”   “可是,你怎么会进了大牢呢?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宛兰埋怨道:“可你为何还要替那个翁大人说话求情呢?”   “还不是出于感激之情啊!”千亿解释道。   “你!”宛兰真是无话可说了。   “翁大人提拔我成为谏大夫,现在他出了事情,我应该据理力争。我就当庭指正,那账本只是大人平时买卖东西记录之用,而且都是陶瓷玉石之类的,不应当做贿赂来处理此事,希望能好好查清此事,还翁大人一个清白。“千亿如实说道。   “说你是大迂腐,你还真是迂腐啊。如今翁大人倒台了,你却还要死忠!我跟你说,死忠的人最先挂掉,你迟早有一天会被你的迂腐性格给害死啊!”宛兰愤怒的说道。   “可是我也不能不帮翁大人啊,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做人本来就应该懂得感恩之心。”千亿辩驳道。   “你说的太对了,那你能解释下你为什么进了监狱吗?”宛兰反问道。   “那些大臣非说我是参与贿赂的人,在暗中帮翁大人收受了更大的钱财,只是没有如实反映。武王并不是很赞同,称我是有敢有谋之人。但难敌众多之口,就让我进居室,等查清楚了再放我。”千亿照实回答。   “算了,不讨论这事情了,现在是怎么才让你出去。”宛兰说道。   “这个等查清楚了,我自然会出去。”千亿安慰道:“你放心……”   “放心个屁。”宛兰红着眼睛回绝道:“你的眼睛出卖了你,要是你觉得能洗白出去,你会受那么多的挨打折磨。这里可是重犯关押之地,基本上出去的人几乎很少,狱卒也说了,只有横死的能出去。”   千亿唉叹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啊。我估计是永远呆在这里了,其实我听到大臣强烈要求惩治我的时候,我就明白,关进大牢,是无奈之举,那些大臣既然不会放过翁大人,那么我也一样。既然这样,我还想着这外面的世界有什么用呢?”   宛兰很早就看出,千亿一直都在安慰她,说了很多善意的谎言,可惜他发红的脸,以及望着窗外无神的眼睛,早就说明了一切。千亿一被说破,就低着头,自顾自的发着呆,不再说话。   宛兰很是心疼,想说些鼓励的话,可惜狱卒来催了,只好转身离去,“千亿,你一定一定要等我,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狱卒果断说道:“别妄想啦,刚跟你说过,这个地方只有横死的能出去。”   宛兰还想争辩什么,看到千亿勉强挤出的一个微笑,如同阴霾里微小的星光一般,散发不出光芒和热量,令人惋惜。   下午回到蒋府,一进房间,便看到蒋堂正坐在里面。   “看望翁大人看得怎么样啊?”蒋堂问道。   宛兰如实回答:“他很惨,饿了很多天,直接抓起饭菜就吃,吓死我和娘了。”   “我的素儿一向很有爱心啊。”蒋堂说道。   “什么意思,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点呢。”宛兰质问道。   “意思很明白啊,就是你很有爱心啊。”蒋堂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是不是连别人也一起慰问了?”   宛兰大慌,禁不住的颤抖,眼神四处飘散。   “素儿,你该不会去看了那个谏大夫了吧?好像是叫什么千亿来着——对,他是这么介绍的。”蒋堂微微的笑道。   这一笑,宛兰不禁起了鸡皮疙瘩,下意识的说道;“没有……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的菜,翁大人再怎么饥饿,吃不了那么多啊,况且你会对翁大人那么好心吗?”蒋堂万分的生气,怒道:“大哥一说道谏大夫出事了,关进居室了,你就如同垮了天一般,跌倒在我怀里,我当时不停地安慰自己,素儿一定是太累了,千万别往坏处想。可是,可是……”   宛兰摔坐在凳子上,面如死灰,支支吾吾的问道:“什么可是……”   “你在我怀里,念叨着他的名字,‘千亿——千亿——’我当时犹如五雷轰顶,六神无主,回过神来,真恨不得将你丢下**去再踹你几脚,你这个坏女人,到现在还想着他。不过当时你累得睡着了,我没忍心。”蒋堂指着她,十分不甘心的说道。   宛兰没有说话,蒋堂冷哼几声,“你这个坏女人,我为你感到羞耻啊!我恨你们,为什么要如此对我。谁会相信你会为朋友做这种事情!”   “可是,你也不应该这样说我啊骂我啊,我只是为一个朋友感到冤枉。”宛兰辩驳道。   “我才不信呢。你现在说的话,几乎都是编出来的。”蒋堂气咻咻的骂道。   “你!”宛兰也气道:“如果你朋友被冤枉,被抓了,你会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吗?我想你不会吧。”   蒋堂语塞,涨得脸通红,几次用手指着宛兰,都说不出理由爱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恢复平静,说道:“既然那个谏大夫都被抓了,我也不说什么了。我十分感谢这项决定哈哈,最好惩罚的重点!”   “你怎么可以这样。”宛兰眼睛红红的。   “你心疼了?”蒋堂质疑道   看着他犀利的眼神,宛兰摇摇头,心里万分的委屈。   “既然不心疼,你眼睛怎么还挂着泪珠呢?”蒋堂笑着帮宛兰擦掉眼泪。   宛兰默默的接受着,心里开始愧疚了。但听到蒋堂下一番话,彻底气炸了。   “其实关进去还算轻了吧,我倒觉得,判个斩首什么的,或许不错。”   “蒋堂你!”宛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推搡着蒋堂往外走,然后将门一锁,重重的靠在门边。门后噼里啪啦响着敲门声,“素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推我出去干什么!”   “别敲啦!”宛兰吼道:“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宛兰边准备晚上的食材,边想着今天的事情。千亿被关进大牢,的确说都有过错,如果她没有提什么烂建议,千亿也没有那么死忠,或许都不会成为进大牢的充分条件。   可是,这种充分条件,必要条件,不都是事情发生之后才定义的。看着千亿那消沉的眼神,枯槁的身形,宛兰除了心疼还是心疼,暗骂自己无能为力啊。   然而,蒋堂那无理取闹似的辱骂,让她万分心凉,倒不是哀痛以前温柔的蒋堂变成如今小人之心的样儿——毕竟换做是她自己,恐怕早闹翻天了,她心凉的是,蒋堂是因为关爱她才会这么诅咒千亿,希望素儿是完完整整属于他的。   宛兰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关系,也不知道怎么拯救千亿,心里乱糟糟的,或者说,是凄凄惨惨戚戚——我坚持的都值得坚持吗,我所相信的就是真的吗,如果我敢追求我就会拥有吗?可是世上没有这样的名利兼收。   或许真的名利兼收了吧,结果变成“人心不足蛇吞象”——拥有了两个人,导致了三个人的错,现在所有的人都离她而去,曾经熟悉的温柔变成伤口,结果只剩下自己,爱给的太多还剩下什么,徒留下迷茫啊!   晚上,大家吃饭的时候,老爷也焦急的问起翁大人的事情,再确定已经与他毫无关系的时候,老爷真的放心了,不免伤心的说一句,“可怜的老友啊,枉费我送了那么多的好礼咯。”   宛兰依然想着千亿的事情,不知该怎么解决。而蒋堂,正眼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的吃饭。   “那不打算帮帮这个翁大人吗?”二夫人询问道。   “这个啊,有点难咯,如果是李大人松口,或者有李大人的把柄,或许事情好办多了。”老爷感伤的说道:“可惜这事,简直是不大可能的。”   宛兰眼睛一亮,灵机一动——对啊,可以从李大人那里下手啊!为了心中对爱人的追求,这点苦难不算什么。   “素儿,你想什么呢?不多吃点饭吗?”二夫人问道。   “吃,我这就吃,不吃饱怎么行!”宛兰坚定的说道,又多加些菜到碗里。现在是关键时期,如果自己意志消沉了,还怎么救千亿出来呢。自己要多吃点饭,才有力气做事,才能做自己想要的事!    第十五章 不愿你见到我含泪的眼 更新时间2014-1-2 17:23:02 字数:6873  在蒋府西侧两千米处,有一幽僻清冷的地方,尽管能远眺山峰和河流,环境倒还不错,只可惜没有人愿意来,因为这个地方是关押犯人的大牢啊!   在汉代,监狱分为中央级的诏狱和郡县监狱两种——中央级的诏狱主要处理重大政治案件,而郡县监狱则关押地方罪犯。这座大牢长和宽不过五十多米,虽不大,却是南越国最重要的监狱。里面关押的,大部分是王公大臣,有贪污有腐败。   穿过重重的大门,绕了一道又一道,一个形色枯槁的年轻人便在里面,低着头缩着脚,很是不堪。这个人,即使有认识的人,也看不出,这就是当年帮人读信写信的寻千亿啊。   在这周围昏黑无光的大牢,看着老鼠和蟑螂在脚边窸窸窣窣的爬行,听着狱卒牢头在外面大声吆喝以及旁人低沉痛苦的**,闻着潮湿腐败肮脏的秽浊之气,千亿早已无念无想了。   任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好事,接着平步青云成了谏大夫,却怎么会想到,会有悬崖落马失足的那一刻。而这一刻,令千亿是措手不及。   刚进大牢的那一刻,千亿据理力争,大喊冤枉,“我什么都没做,就被陷害进了大牢。”他既希望武王能明断此事还他清白,又担心自己壮志凌云终不得报,既忧虑恩人翁大人的情况,又唉叹自己的命运。他刚开始还期望第二天或者第三天能放他出大牢,但转念一想,武王也需要时间,就往后拉长三四天,可想想,也许没那么快,又拖后七天。   等来等去,终是没有人来提审,倒是挨打有他的份。千亿慢慢万念俱灰,终日傻傻等着夜晚,又从夜晚等到白天,周而复始。什么希望啊都统统消失不见了,唯一的念头是,何时才是个死啊,莫非坐到老去?   正如狱卒所说,只有横死的能出去,他这等“罪过”,真只有这个办法能出去啦!虽然不想,但这个“不想”却被冷冰冰的现实,狠狠的磨成了“想”,最后在漫长的等待中,风化成了“无”。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少夫人苏素居然来这个监牢看望他,有了一点人气。为了不让她伤心,千亿只好佯装开心的样子,背后的泪水赶紧隐藏。但不管怎么说,有一个好朋友的关系,多少是个盼头——他开始盼望苏素下一次的到来。   “开饭啦,开发啦——”狱卒冷冰冰的将碗丢在地上,再拿瓢随手一甩,半碗粥洒在碗里,另半碗洒在碗外。   千亿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可怜的午餐,只是半碗稀拉拉的粥啊!   刚要伸出手来端碗,狱卒却抢先将碗拿起。千亿抬头看去,正是笑嘻嘻的狱卒。狱卒蹲下身子,笑道:“我的大人,想吃吗?”   千亿眼睛发着星星亮光,吃力的点点头。   “昨天大人吃的不错嘛,有肉有菜的。那——怎么不分我一点呢?”狱卒笑嘻嘻的说完,又探头小声的说道:“那个看你的**不错哦,是你的相好吗?对你可真不赖啊,不如借爷耍几天?”   “别胡说!她是我的朋友。”千亿没好气的说道。   狱卒不相信,放肆的笑道:“这个朋友对你那么体贴,又是吃的,还给你梳头,爷那个羡慕啊!你也知道,爷在这个地方,都没有见过什么正经的**啊,哪天来的话,不如就从了爷吧哈哈。”   淫笑道一半,狱卒就感觉脸上猛的一阵湿哒哒的,愤怒的一摸,竟是这个千亿吐来的口水,气咻咻的喊道:“真是在王宫里当惯大人了,爷告诉你,来到这里,什么样的人都得听爷的话。爷今天,要好好的教训下你!”   掏出钥匙打开牢门,拿起一旁的手臂粗的棍子,笑嘻嘻的打量着如今弱不禁风的千亿,慢慢的走上前,“惹得爷今天不高兴了,后果很严重哦!”   “你……你要干什么……打人是……是不对的……”千亿惊慌的往后腾挪着。   不消一会儿,即使再远的牢门,都能听到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不过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   千亿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一醒来,立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他疼的龇牙咧嘴,直不起腰来。拉开袖子,要么是红肿的脓包,要么是乌黑的淤青,要么是紫得发亮的伤口。千亿不禁惨笑几声——如此的生活,想死都好难啊。外面的世界已经与他越来越遥远了,遥远得像肥皂泡一般,触手可及就会崩裂。   千亿想大哭一场,哭诉这个不公的世界为何对他这么的残忍,却也做不到,因为泪水哭得所剩无几了,奢侈得想流几行泪洗洗脸都不大可能。   这时又听得门外一阵开门声,千亿赶紧擦去那道孱弱的泪痕,微微的抬头看看是不是那个狱卒来了,一想到这就浑身发抖。不过却令他万分惊喜。   “千亿——”宛兰又是欢喜又是可怜的喊道。   “苏素,你怎么又来了,这地方不适合你。”千亿虽说不舍得,但还是听期盼她的到来的。   “你看你这样憔悴的。”宛兰无比心疼的说道,刚要打开篮子拿饭,却眼尖的发现千亿的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和红肿,气咻咻的喊道:“到底是谁,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你打成这样的!我非砍死他不可!”   千亿心里一阵暖流划过,拉着她的手,劝她别那么激动,“我真的没事,这点小伤,没什么大碍。还有,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我哪有。”宛兰背过身去,用手揉了揉,转头过来,报以一个微笑。接着拿出一碟碟的饭菜,摆在他面前,“赶紧吃吧,这监牢里没什么可吃的。”   千亿是真饿了,连续几餐都是流质的白粥——最多几颗瘦肉——让他体力大量流失。他一看到菜,两眼除了冒金花,还闪着火花,急忙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的将前面的菜一扫而光,结果急的噎住了。   宛兰不忍发笑,拿来水给他喝,千亿又连续喝了几碗,才摆手说不要了。   “现在好点了吧?”宛兰安慰的说道。   “嗯。”千亿回答,虽然是违心的话。   宛兰又自责的说道:“都是我不好,不该提什么烂建议,你也不会被关在这里,然后遭到毒打。我很没用啊,除了添乱什么都不会,现在想救你出去,一点头绪都没有……”   “苏素,你的心意我明白也心领了,我也不会随便的责怪一个人。这些都是我自找的,怪了你怪了别人有何用。我在这里很好,不是你想的那样。”千亿忍住泪水,再次违心的安慰道。   “想想以前,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也发生了很多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比如躲避蒋权大哥的追兵,之后我又掉进山洞,你还记得吗,你把我背出去的时候,你心跳得好快哈哈。”宛兰笑道。   千亿也陷入往昔,“是啊,那时候,真是无拘无束啊。想笑就笑,该不好意思的时候就脸红了呵呵。我反倒觉得以前的相见,真是美好的时光。”   宛兰也擦擦泪水,挤出一个微笑,说道:“好了不提什么事了,总之你相信我,我想尽办法也要把你救出来的。”   “这太勉强了吧?”千亿摆摆手,“你来看我就知足啦,我无他求。”   宛兰却坚定的说道:“不勉强,我坚持我的决定。如果不把你救出来,我会内疚一辈子!”   “内疚一辈子?太言重了……”千亿低声的说道:“我何德何能……”   宛兰小声说道:“喜欢一个人,不是简单的说喜欢就够了,更重要的,是惺惺相惜。”   探监结束,宛兰收拾好东西,跟着狱卒出去了。   千亿呆呆的回想往昔以及刚才宛兰小声说的那番话,不觉得暖流涌上心头,化为泉水融进血液,仿佛能治愈伤口一般忘记了疼痛。   这时,地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竹简显露出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千亿好奇的拿过来,上面镌刻着字,应为一首诗歌——   不知道是什么力量   吸引着我的笔,去寻找它的踪迹   我还渴望牵着你的手   因为在这神奇的乐园   原本只能是我和你   一起去游历。   --   日夜萦绕在心上   我被入嫁,你也入狱   两个默默地背影,连取暖都不够   但是,爱教给我大胆   坚持我的坚持,决定我的决定   不愿你见到我含泪的眼   微笑的镌刻着   这**的诗句,只是献给一个人的。   --   千亿看着看着,只觉得泪水模糊了双眼,但他却果敢的擦干,“没错,不能让你见到我含泪的眼,我也要坚持我的坚持!”   *   宛兰回到府上,放下东西,心里盘算着千亿入狱的日子,算来也有一个多星期了吧,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平白使得千亿在牢里受了那么多的苦啊!   一想到这,她就心里在滴血,痛恨自己没用……   “素儿,早上你又去哪里啦?”背后一阵闷响,吓得宛兰哆嗦了一下。   “我能去哪里啊呵呵……”宛兰眼睛瞟下一边,下意识的说道。   蒋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安静的对峙中,宛兰的心却是七上八下,迷乱不堪的。   “呵呵,又是这个篮子,我一想就知道你去了哪里了。”蒋堂指了指篮子,笑着用冰冷的茶杯触碰宛兰紧张得僵硬的脸庞,“让我猜猜,你一定又是去居室了。”   “呵呵,好厉害呵呵,为什么是‘又’咧?”宛兰傻笑道,希望能不能糊弄过去。   只听得一阵茶杯碎响,砸在宛兰腿边,碎成了花瓣。   “因为我都见你好几次了!”蒋堂将被子一砸,气冲冲的说道:“你为什么总要是去看那个谏大夫呐!他有什么好的,都已经锒铛入狱了,你还隔三差五的去给他送东西吃。”   “我这是出于人道主义……再说了,我也有跟翁大人送东西,不能慢待人家……”宛兰吓得语无伦次。   “什么慢待人家啊,你是勤快的很呐!”蒋堂一把捏其她的脸庞,凑近看去,厉声说道:“你还真是两不耽误啊!”   “我没有……我一直都很好啊……额,对你也很好……你弄疼我了。”宛兰的脸被蒋堂捏着,疼的几乎张不开嘴,全身战战兢兢的。   蒋堂一把推开宛兰,“你个破货不要脸的!你宁愿去给他做好吃的都不给我做。我离家去马场住的时候,你才给我做了几次,你数数。那个谏大夫,叫千亿是吧,你给他做了几次,你数数。你觉得你对得起你的夫君吗?”   宛兰赶紧扶住桌子才不至于被推倒,她站起来,不甘心的反驳道:“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我给你出了那么多主意,帮你度过那么多的难关,才没让大娘的计谋得逞。你倒好,还打我骂我,有你这样的人吗?简直不可理喻!”   “你凭什么说我不可理喻了?”蒋堂指着她,愤怒的反问道。   “我朋友锒铛入狱,我出于关心,去看望下他,也不过如此。”宛兰据理力争,“你说我没有给你做饭?那你平常吃的晚饭,都是谁做的,大部分还是我做的——指导也算。怎么你变得越来越小心眼了?我也需要一定的空间的啊!”   “你!”蒋堂气得语塞。   “我以前也说过,这个世界除了男人就是女人。如果是我的闺蜜进监狱了,你是不是还要跟我吵架呢?你朋友的老婆进了监狱,你去看她,我是不是也要闹腾着?”宛兰愤怒的摆明事实。   “你!你!”蒋堂气得脸发胀。   宛兰越说越气,“都进监狱了,你就不能发发慈悲吗?”   两人还没吵完,就有人推门而进了。   “大老远的就听到你们吵来吵去的,这几天都被你们烦死了。”老爷缓缓过来,斥责道。   两人都低着头,不说话,却偷偷的用其愤怒的眼神看着彼此。   “那你们今天又在吵什么啊?”老爷愠怒的问道。   “没有啦,我们很好。”蒋堂抢先说道。   宛兰偷偷的看着他,心里片刻的温暖。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吵嚷嚷的。”老爷还是放弃的说道:“算了,懒得管你们了。素儿,今早有没有去看望翁大人啊?”   “哦,有啊。翁大人情况也不怎么样,浑身虚弱得很。”宛兰回答道。其实她也是看望完千亿,再去看翁大人的。   “可怜的翁大人唉——”老爷叹息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大事了。”   “那老爷,你没想过要去为他伸冤吗?”宛兰试探的问道。   “哪有不想的理儿啊。”老爷哀叹道。   宛兰鄙视了一番,要是你想的话,你还会整天询问那个账本会不会牵连到自己,现在毫无牵连了,就显得自己清高了,再表现个一副捶胸顿足的姿态,让人感动得涕泪沾须。   宛兰感同身受,说道:“爹,我也很理解你的心情,当自己朋友身陷囹圄却不能帮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不如我们呢,一起想个法子,帮帮翁大人,官职不一定能保住了,希望至少能出来,这样也显得我们多么的仁义。”   蒋堂也赞同的附和道,但一说出话,仔细的玩味一番,然后用鄙视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宛兰。宛兰没去理会,因为救翁大人是表象,把千亿放出来才是本质。   老爷拍拍蒋堂的肩膀,说道:“堂儿,这事你去弄吧,有什么需要我这张老脸的,我会尽量帮忙。”   “可是……我……”蒋堂急的脸红,很想拒绝。   老爷拍拍蒋堂肩膀,“唉,如果翁大人出来就好啦,也不枉费我们交情多年。爹现在也老了,这些事情还是你们年轻人去跑跑吧,也算是对你的一种磨练吧。不然我还不放心这偌大的家业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呢。”   蒋堂还想反驳,宛兰急切的接了下来,“爹交给我们这个任务,是信任我们,成不成再说,好歹见了翁大人也能说说自己跑了哪里又见了哪个官。而且你没听爹说嘛,是种磨砺,这种脸面都拉不下,不然怎么承接未来的家业?”   蒋堂胀红着脸,没说话,疑惑的看看爹,又皱着眉头恶意十足的看着宛兰。在老爷和宛兰殷切的关注下,蒋堂只能,也必须点头答应了。   *   宛兰一个人备上好礼,而蒋堂懒洋洋的躺着**上,闭目养神。   “我们待会就去会会那个李大人吧。毕竟是他主谋,将翁大人拉下马的。”宛兰准备好礼物,催促道:“夫君——未来的接班人——快起来了你,整天睡觉小心成了懒羊羊咯。”   蒋堂没好气的爬起来,嘟囔的说道:“真可恶啊,明知道你要干嘛,我却还要帮你。”   “没办法,理解万岁。赶紧走啦,不然李大人可就去别的地方收贿赂了。”宛兰推搡着蒋堂出去。   一路马车,到了李大人的府邸,果然气派度不亚于蒋府啊,亭台阁榭,楼宇轩昂,金光闪耀,真不知有多少是贿赂钱财搭建而来的。   说明了来意,下人们就将二位引进到正厅。很快,李大人出来,“感谢二位有空到我这里小坐啊,几杯淡茶不成敬意。”   李大人挺着个大肚罗,大大方方的坐在正中,然后呼唤下人斟来好茶伺候。   环视这个正厅,几乎都是做工精细的家具,但总的来看,很不搭调——可以说,什么东西有钱,就往里面摆。   茶上来之后,蒋堂将好礼送上去,李大人含笑的推脱一番,但一看,是上好的玉,推脱之后就收下了。   “李大人,最近春风得意啊。一连生了几阶的官,都快赶上丞相的阶位了。”蒋堂笑道。   “哪里哪里,都是你们抬举啦。我也是含辛茹苦,体恤民情,才有今天这番的成绩啊。不得不说,还是武王赏识,体谅我多年的劳苦,不然哪会有今天的成就啊。”李大人万分谦虚的说道。   宛兰暗自好笑,这大人真好玩,明明就是贪污获得的官,之后将翁大人拖下马,一时邀功,武王看到他光鲜的一面,就升了官。   蒋堂附和道:“那是那是,所以我们才来拜访您啊,还请大人以后多多支持我们蒋府,不然蒋府的未来一定不长久。”   “哦,你们蒋府才多多支持我才是。你们蒋府真是富得发光啊,我这点小小的家产,哪能跟你的比。”李大人客气的说道:“总之我们多多帮忙,这样才能长久嘛。”   “听我爹说,你最近惩办了翁大人啊,听说都入狱了。”蒋堂问道。   李大人眼睛转了转,笑道:“我也是顺应大家,做了一个带头人,将这个翁大人查办罢了。都是小事,不值一提。对了,你们的造船厂最近可好,有空我一定过去看看啊。”   “托您的福,船厂一切都很顺利。最近不是闭关市嘛,武王对此也很是着急,进厂督促我们加快进度造楼船,就是那个特别大的船啦。虽然很紧张,但为南越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蒋堂说道,接着又顺带一提,“大人,我倒是听说,你和翁大人一直不和,真是真的吗?我看大人那么亲切,怎么会与他合谋呢。”   “那是,我与人为敌有什么好处,相反,多多助人,才是我做人的本质啊。”李大人呵呵笑道,“前段时间,我还集资,去资助其他贫困的县,帮助当地的百姓解决生活问题呵呵。我看他们实在太可怜了,弘扬善心,义务的资助。”   宛兰在旁听的都要吐了,这个李大人真是长袖善舞,一提到翁大人的事情马上转个话题,压根就不理会。还弘扬善心呢,这事她也听说了,是暗中收刮民脂民膏去了。   说来说去,李大人一直都在打太极,到把他们说的是一愣一愣的,都忘记自己是干嘛来的。   差不多是下午了,李大人想挽留他们吃饭,他们呢连忙谢绝。走出大厅,正见几个人在烧东西。   李大人厉声斥责道:“你们不长眼啊,怎么在这里烧啊?到后院啊,真是蠢东西!”   宛兰不明其故,问道:“这是烧什么呢?”   “见笑啦各位。都是些假真迹,留着也没有用。”李大人讪笑道:“我本来想收藏榜泄的真迹。”   “我听说此人在很久之前便是能歌的高手,特别是那个‘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更是流传下来。他的真迹更是价值连城啊。”蒋堂惊讶道。   “我也很喜欢这个人唱的歌,这次想收藏其真迹,却不知弄来这么多假货,让你们见笑啦。”李大人笑道。   *   回到府上,也快开饭了,宛兰还在为如何解救千亿发愁呢。这个李大人长袖善舞不好捉摸,能不能从其他人下手。这个榜泄的真迹,以及那个流传的诗歌,她真的有听过,谁唱的来着?   说不定这能成为突破口!   宛兰擦擦眼泪,现在还不是软弱的时候,一定不能要千亿看到她含泪的眼,不然千亿也会绝望的,能救千亿出去的,真只剩下她了。   吃饭的时候,蒋权很晚才回来,老爷安慰道:“这么晚回来啊,赶紧坐吧。最近那宫廷大事忙得怎么样。”   “都派兵戒备了。”蒋权淡淡说道:“这事自然严加防守。”   宛兰忙问原因,老爷仿佛看到怪人一样,“王后生日很快就到了,大概再过十天吧。武王格外看重,一定要办得既得体又要节俭。我们都开始准备厚礼咯,你还不知道。到那天,将会举办歌会,王后最爱听歌,尤其是榜泄的歌,爱得不行啊。”   宛兰一愣,怎么又是榜泄,这个人不就是唱歌好听而已嘛。   莫非李大人准备那个榜泄真迹,就是给王后的大礼啊?   宛兰紧蹙着眉毛,想了想,说不定可以从这里做文章!只是有些风险了,不过现在不冒险,千亿就要坐死在大劳里,永日不得翻身!   宛兰抓紧手心,不管怎么样,她也要坚持自己的决定,好好的打这场仗,就算是为了自己心中所爱,也要毫不退缩。    第十六章 喜欢你的笑容胜过一切 更新时间2014-1-5 23:18:23 字数:8662  宛兰漫无目的的在番禹的街上行走,后面跟着提了大包小包的丫鬟紫贝。说道为何来这,其实宛兰也不知道,就当散心吧。   连日来,她一直在位拯救千亿辛苦奔波着,心里想着,如果能从那可恶的李大人做点文章,或许翁大人还有千亿都有救了。可惜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要想找到突破口,就得投其所好,帮忙李大人找到那个榜泄的真迹,这样李大人说不定一高兴,放人也说不定哦。   可惜,这个榜泄的真迹又并非路边的石头,随路可见啊。相传榜泄为春秋时代的人,流传了一首歌,是唯一有记录的古时岭南歌曲,现代取名叫做《越人歌》,被宋祖英翻唱过,在《爱的史诗》中就收录此歌。可见这歌是多么的出名,何人不想收留他的歌谱真迹呢。   说道这首歌,宛兰真的有听过,谁唱的呢?脑子突然短路想不起来了。   可是不想又不行,这是唯一的一个突破口了,其他办法都不能打动这个善于打太极的李大人啊。李大人是想将真迹献给王后,以此邀功,虽然很贱,但为了迎合,实属无奈。   宛兰越想越头痛,险些撞到一个人,被那人责骂了一声。   “居然在这里还能遇到你咧。”那人责骂完之后,猛然惊喜的说道。   宛兰抬头看去,也讶然惊觉,“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张渔夫你啊!”   说起张渔夫,还真是跟宛兰有缘。宛兰穿越到这陌生的旮旯,除了爹娘还有姐姐,张渔夫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外人呵呵,而且这个张渔夫人还很好,带她游历了番禹城,还请她吃海蛎煎,也正好他的缘故,认识了千亿。在此之后,就是宛兰婚前第二次夜逃,本想和千亿私奔,却没有碰到千亿,也是张渔夫仗义,送她回家,还喝了她的喜酒咧。   见到熟人,宛兰自然万分高兴,“我说张渔夫,你最近忙什么,好久都没见你了,想想,也有大半年没有见啦。”   “我能忙啥啊,除了打鱼还能干嘛呢。”张渔夫诙谐的说道:“最近我儿子回来了,难得从灵渠戍关回来一趟,也是不容易,这不买多点菜哈哈。”   “原来如此,干脆菜钱我帮你包了,去你家做饭去。”宛兰笑道。   “少夫人,这万万不可……”紫贝在一旁小声的提醒道,惹得宛兰不高兴。   张渔夫笑道:“我又不是出不起这钱呵呵——我忘了,你都是鼎鼎有名蒋府少夫人了,真是万分得罪哈哈。”   “得罪个屁啊。”宛兰擂了他一拳,“这么难得见一次面,不如去你家蹭饭吧。”   “可是少夫人……”紫贝万分没想到,这温柔的少夫人,居然成了女汉子了。   “要不你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吧。”宛兰威严的命令道。   见紫贝死活不肯回去,宛兰有点难为情,不知该大为火光还是循循善诱。   张渔夫瞧出其中道道,笑道:“要不这样,请你们去我家做客,这又不耽误你们回府,还能叙叙旧哈哈。”   宛兰欣喜的赞同着。张渔夫又补充一点:“当然,可不准嫌弃我家……”   “得啦,赶紧走啦,那么多废话。”宛兰推搡着渔夫前去他家。   到了他家,其实说白了,就是临河而建的小房屋,是挺简陋的,不过好歹结实。进了张渔夫的家,里面正坐着一个年轻人,经介绍后,原来是他儿子,张四牡,前几天刚从遥远的灵渠回来小呆几日。   一番寒暄之后,张四牡无意问起:“爹,你之前有说有什么传家宝,这是什么意思?”   一听传家宝,宛兰心里好笑,以张渔夫这样的经济实力,能有什么像样的传家宝啊。   张渔夫却哈哈笑道,“不瞒各位了,就让大家见识见识吧。”说罢,起身到屋子一个犄角旮旯,搬开一个箱子,上面全是灰尘。张渔夫一吹,结果屋子漫天灰尘,弄得人直打咳嗽。   打开箱子,里面不过一些烂竹简,大家颇为失望。   “你们懂什么!这是宝贝,懂不?”张渔夫生气的说道,“别看它破烂不起眼,它可是先祖留下来的珍宝,不知值多少钱咧。”   大家依然很失望。张渔夫鄙视了一番,说道:“不懂艺术的家伙。少夫人,你来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宛兰犯难了,上面叽里咕噜的都是些什么鸟字啊,不像熟悉见多了的小篆。紫贝也模模糊糊的认出几个字,“什么滥兮,州州……”   “什么破东西啊,就别卖关子了。”张四牡不耐烦的催促道。   “少夫人,你应该知道吧。要是我记得没错吧,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唱了一首歌。”张渔夫说道。   宛兰死劲回想,模模糊糊的说道:“我记得是关于武王的……”   “那是第二首,那第一首呢?”张渔夫焦急的说道。   宛兰使劲摇头,说不记得了。被催得没办法了,张渔夫才不卖关子了,“我记得我唱的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啊!”   “什么!”宛兰惊叫道,“莫非这个破烂货,就是……”   “是啊,就是这个的歌词啊!先祖遗留下来的,说出来,你们不信,先祖就是大名鼎鼎的榜泄,当时怕你们不信,就一直没说,今天高兴,就说一下乐乐。”张渔夫高兴的说道。   宛兰摔坐在凳子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千辛万苦想要得到这个榜泄真迹,居然就在张渔夫你手上。难怪我一直觉得这个‘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很是耳熟,原来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是你唱的。”   “什么意思?”张渔夫不明其故。   宛兰整理下思路,将千亿的遭遇以及那个李大人的“爱好”——叶公好龙罢了——慢慢说与他们听。“所以我想借借这个宝贝。”   “不行!”张四牡厉声说道:“这个宝贝是咱家的传家之物,怎能借予你这个外人!”   张渔夫一个板头,张四牡喊道:“爹,你打我干嘛!”   “怎么说话的,这个外人怎么那么难听!”张渔夫骂道。   “怎么不是外人,难道是内人?爹,难道你想借给她吗?就算是蒋府的人,你忘记了吗,一年前,蒋家是怎么对我们的,将我们的船砸烂,几乎断了生计。”张四牡喊道。   宛兰也觉得难为情,这的确是张渔夫的东西,而且还是传家之宝,能见识见识就已经给足面子了,怎能有非分之想,况且张渔夫有不借的理由,毕竟蒋府算是和他们结下了梁子,如果她不是少夫人,或许有些许转机。   但是,这个榜泄歌词真迹,是真的很重要,或许能讨得李大人欢心也说不定呢,又说不定能放出千亿。一想到千亿在大牢里受尽折磨,之前探监时候,还注意到他手上身上全是淤青和伤痕,明显是挨打的,谁知道这几天有没有挨打啊!   宛兰焦灼不安,试探的问道:“要不我买……”   “你买得起吗?”张四牡一说出口就觉得不对——堂堂富可敌国的蒋家会有买不起的东西?他改口道:“哦,不是,是觉得这个东西是我们的传家物,代表我们祖先,卖给了你,就好比把祖先卖了一样。”   “你个坏小子,平时没见你几孝顺,家书都不写几封,现在跟我谈祖宗,笑死我了。”张渔夫斥责道。   张四牡脸红一片,反问道:“爹,你是想借给她们啊?”   “有什么不可……”张渔夫鄙视了儿子一番。   宛兰为了缓解这父子矛盾,劝道:“我付租金,可以吧?”宛兰思考了一番,说出价钱。   张四牡回绝道:“太少了,你当是街边破菜吗?”   “三倍?”宛兰问道。   张四牡听完,犹豫了。张渔夫干脆答应,“行,就依你……”   “不行,五倍价钱,我就借你,但你必须保证完璧归赵,限期——一个月吧。”张四牡咬紧牙关,说道。   宛兰颇有些惊讶,五倍价钱,是太高了吧,犹豫了一番,点头答应,“三天内,钱到了就借我。”   张渔夫连忙摆手,“这万万使不得啊。这太夸张了……”   “相识一场,不说什么客气话了。三天内,就将钱送到。”宛兰笑笑的说道。   在回府的路上,宛兰不听提醒紫贝,千万不要声张出去。   “那钱怎么办呢?”紫贝问道。   “唉——山人自有妙计。”   *   吃过午饭,休息之后,宛兰偷偷的打开柜子,翻出层层叠叠的被子,拿出一袋子钱,叹道:“就这些了,可怜的钱袋,你又要饿肚子了。”   这些钱还是她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当时想的特别单纯,就是想离开蒋家,和千亿在一起,既然要逃离,钱是万万不能缺少的,就这么一点点的积攒吧。前段时间闭关市场之前,蒋堂被恶汉假催债,宛兰也没有拿钱出来救济,想的其实是这一点——反正蒋家饿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呢,只能拿去,租借那个真迹,千亿也可能会被放出来,如果不去借真迹,千亿只能一辈子蹲牢房了。   想来想去,还是拿吧,肉痛总比精神的痛要好啊!   宛兰装做若无其事,去往张渔夫的家中,将钱放在桌子上。张四牡看的眼睛都弯了,放佛抚摸少女肌肤一般去抚摸这些钱币。   张渔夫将榜泄的真迹交到宛兰手中,“到时候我就把这些钱还给你吧,念在我们朋友一场,就帮帮你还有那千亿哈哈。”   “呵呵,理解万岁。不过这点小钱,你们还是拿着用吧,贴补家用也好。”宛兰笑着回绝道。   有了这真迹,一切都好办了。将其包装精美一些,然后央求蒋堂一起前往李大人家里。蒋堂还问,“这礼物到底是什么啊?”   “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弄到的,到时就知道了,天机不可泄露咯。”宛兰狡猾的笑笑。   到了李大人的宅邸,说明了来意,二人进去大厅等候。   李大人呵呵的笑着,给三人斟茶,寒暄一番后,蒋堂献上好礼。   “哦?这是什么?”李大人问道。   蒋堂不知道怎么作答,愣愣的看着宛兰。宛兰帮腔道:“拆开后,就是个惊喜。”   拆开之后,李大人由原来的笑脸,变为苦脸,质问道:“这是什么东西,都是发霉的破竹简!”   “这……这……”蒋堂冒起了冷汗,怒瞪着宛兰,准备的都是些什么垃圾,就想糊弄李大人。   宛兰冷笑道:“大人哎——你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大人摇头说不知。   宛兰特为无语,“不就是大人你心心念念的,榜泄的真迹啊!换个古朴的样子,大人,就认不出来了吗?”   李大人一听,眼睛发亮,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打量了这个破竹简,赞道:“认得,认得,李某自然认得,这是榜泄的真迹啊!遍寻了好久,没想到居然被你们寻到了,这份好礼,李某怎么敢收下。”   蒋堂如释重负,笑道:“既然是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呢。这份礼,李大人喜欢的话,那是相当的好,毕竟这是李大人的最爱啊,能获得这宝物,也是李大人的缘分哟!”   李大人笑嘻嘻的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啊!宛兰万分好笑,刚才不是还说破货吗,一听是真迹,马上改了态度啊!可怜的竹简啊,被一个不识货的人收藏了,如果不是镌刻之人出名,早就丢垃圾桶了。   “既然这样,那李某就先谢过二位的劳苦了。”李大人笑道。   “对了,听说你之前查出翁大人贪污一事,我倒觉得十分不公,毕竟来说,查出翁大人的罪行,证据只是送礼的账本,这本无可厚非的事情。我看这样,不如就看在这真迹的雅兴上,大事化小便好。”蒋堂笑呵呵的说道。   李大人眼睛瞥向一边,又笑嘻嘻的正视二位,“原来如此啊,我也不想就此事去怪罪翁大人,但是众人硬要提议,我只是顺顺民意。再者说,就算我大事化小,也不算我职责权力范围啊。最后,我也很头痛啊为这事,我和翁大人公事多年,一直以朋友相称,没想到他出了这大事,我也只能因公办事,你们说对不对?”   这个长袖善舞的老东西,几句话,宛兰被绕得晕死,还只能嗯嗯啊啊的附和着。宛兰也心急,略微挑明的说道:“李大人,我知道这也难为你啦,你看你现在如此大的权力,受多少人敬仰,也没必要为这点小事烦着。说白了,翁大人和我爹也是多年的朋友,爹特别着急,想让我们帮忙,起码让翁大人以及一起无辜入狱的人出来。大人,就当是顺水人情,在你权力范围内,就调动一下嘛。以后,有需要我们蒋府出钱出力的,定当效劳。”   李大人眼睛微转,又笑道:“那自然了,有你们蒋家的支持,李某自然做这个人情,这种小事,也没必要犯着,让大家都不好过。不过,我的权力,也只是帮他们调到别的地方,至于放不放人,也得武王定夺啊!”   宛兰听到后面就知道这个李大人还是在打马虎眼,心里除了愤怒,也有种打水漂的无助,更有这种对贪官污吏的无奈。她急切的说道:“这事也没那么复杂吧?我记得李大人也有复杂督查居室这一块的,放出翁大人以及那些无辜的人,也算是举手之劳。李大人,你就看在我们如此费心费力,找到这个真迹的份上,就帮个忙嘛。”   李大人反倒不慌不忙了,喝了一杯茶,缓缓气——倒把宛兰急得咬牙切齿的——他慢慢道来:“此言差矣唉,虽然是我的职权,但也只是部分,我并没有放人的这么大的权力。不是我不想唉,我也说过,我这人最喜好和人为友,何必为这种小事伤了和气。并且这也是武王的命令,我们也是办事的,你们要多多体谅啊。我也不容易啊,而且还要处处奔波,由于闭关市,我这做父母官的,哪有不体恤百姓疾苦这个道理?由于济灾,我也分身乏术啊。但我至少对得住武王,对得起朝廷,也希望你们多多支持我的工作,体谅我的难处啊!”   这一套软硬兼施的太极拳,把蒋堂和宛兰弄得是晕晕乎乎的,不辨是非。过了片刻,宛兰才大体明白其中的含义,最主要的是李大人不想放翁大人出狱;其次是想倚靠蒋家这个大富豪,既可以有赈灾物资,还能得点回扣;最后是自己工作也很辛苦,但起码对得起国家和人民,是个人人敬仰的好官。一段话,就摆明了这么多层意思,还反驳不了,打太极的话术实在高超!   宛兰急的流眼泪,“这么说大人你是不帮了……”   这时,屋外吵吵嚷嚷的,几个下人拦着一个想冲进屋的男子,最后一时疏忽,让那男子趁空档钻了进来。那男子跪在李大人面前,哭喊着:“求李大人体恤下,给些钱,我好安葬我的父亲……”   “还不快拖出去!”李大人厉喝道。   宛兰觉得这个男子有些眼熟,她倒是想起来了,前几天,这个男子在院子帮忙烧掉假的真迹,被李大人呵斥过。   “李大人,你行行好吧,你拖欠我们这些下人们的工钱,我父亲刚去世,我没有钱安葬,就求李大人把拖欠的工钱发放我们吧!”那男子挣脱开,爬到李大人的腿边,可怜巴巴的看着李大人。   李大人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时气愤难耐,狠狠的踹了一脚,“滚你一边去——”   那男子被踹翻在地上,痛苦的**着,其后被其他几个下人拖出了外面,那男子依然嚷嚷道:“还我们工钱——”   蒋堂和宛兰在一旁尴尬的坐着,不知该说什么好。李大人长吁了一口气,讪笑道:“抱歉了二位,让你们看笑话了,都是我管教无方。”   出了这个府邸,也并没有见到刚才那个男子,不知他是什么情况。   宛兰心里一片瓦凉,这李大人收了好礼,也不肯放人,这是什么破官啊!难道拯救千亿的计划就这样破产了吗?她心里七上八下担忧不已。   *   第二天,宛兰做上好吃的,放进篮子,带去监狱。一路上,她都很是消沉,也很为忐忑。宛兰尽心尽力的讨好李大人,却被这个可恶的李大人给拒绝了。如今的道路被阻断,她仿佛有种回到原地的崩溃感。   唉——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千亿了。   到了大牢,宛兰鼓起一个微笑,喊道:“千亿,你今天怎么样了,我又给你带东西来吃了。”   千亿抬起头,也报以一个微笑,“苏素,好久不见,最近可好。”   宛兰点点头,拿出一碟碟的饭菜摆出来,温柔的说道:“赶紧吃啊,大老远带过来,凉了就不好吃咯。”   千亿照样狼吞虎咽的,将前面的饭菜一扫而尽。“很感谢你带来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宛兰不好意思的的说道:“哪有啊,都是些平常小菜,完全不值一提。”   千亿问道:“对了,上次你走的时候,还留下一个竹简,上面流下了一首诗,挺不错的嘛,从诗歌上感伤到了希望的力量。”   宛兰脸红的说道:“其实呵呵,那是我显得发慌了,想写一首诗。可是我不会刻字,就要丫鬟帮我刻吧。写得很烂,真的不值一提……”   “哪会,我觉得很好,我也很明白苏素对我的心意。”千亿红着脸说道。   宛兰立马换个话题,“今天我去拜见那个李大人,送上了好礼,李大人决定考虑考虑,说不定会放人也说不定啊。”说到这,宛兰就感到十分的心虚,因为这典型就是在撒谎,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大胆,敢说出这样的谎话,也许是为了能让千亿重拾自信心吧,可是这样的话,万一没有释放出去,最后伤的不还是千亿吗?一说出这样的话,宛兰低下头,矛盾了,不知是对还是错。   千亿却笑道:“我不怕,人生总有失意的时候,如果真的是坐死在大牢里,拿我今生也无憾无求了。因为认识你,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寻某,还有什么非分的要求。白头韶华,不过转眼一瞬,回想美好,才会觉得永恒!”   千亿说的这么热烈,宛兰笑道,“别说的那么像马上送死一样悲壮啊,我们现在还有的是希望,不怕!好了,我也该去翁大人那里了。那再见了!”   宛兰匆匆收好碟子和碗,跟着狱卒离去了。千亿过来一会儿,在刚才宛兰呆的地方找了找,只是一种感觉,仿佛它一定会在的。果不其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露出一段竹简,摊开来,上面又果然是一首诗歌——   一个啼笑皆非的缘由,   我竟误入一个世界,   寂寞,消逝……恐惧,混沌……   跌跌撞撞,我却突然遇见了你,   让我发现,喜欢你的笑容胜过一切,   譬如雨露,又宛如初阳。   不经意回想那美好的一瞬间,   我们曾因同一件事,相视而笑过呢。   鼓起勇气面对这秽浊的暗流吧,   只是源于一种单纯,   喜欢你的笑容胜过一切。   --   一次突发其变的意外,   你却消失在我的地平线,   惶恐,迷茫……怨恨,**……   命运的堕天,默默低下阴暗的侧脸,   躲在角落,藏在阴霾。   彼此沉默,彼此暗淡,   宛若天上无数流星,燃尽在无边的苍穹,   裹着无尽的黑,拖成了无穷寂寞的线。   我们共同的梦在哪里呢?   求你鼓起勇气啊,   给一个笑容,报一个安慰——   只是简单的期望,   再见那如初的容颜,   因为我喜欢你的笑容,胜过一切。   --   宛兰匆匆的离去,前往翁大人的牢房,心脏如同小鹿一般跳得飞快——也不知道千亿有没有看到那个诗歌,看到后心情又是怎么样的。最主要的是,给了千亿那么大的希望,万一破灭了,闹着自杀什么的,她岂不是罪过大了。   到了翁大人的牢房,宛兰吩咐打开牢房,宛兰一进去,翁大人立马扑上前,“你们到底搞得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我能不能保住官职呢?”   一连串的问题,宛兰吓得都答不出来了,镇定之后,然后推开翁大人,从篮子拿出一些稍冷的饭菜,放在地上。翁大人也没有理会刚才那些不雅的举动,看到吃的,立马两眼冒光,手抓着一口一个。   监狱就是个人性本恶之地,什么样的恶习都会在这里无限放大,不论是上层的高雅人士,还是底层的下三滥,其最根源的恶毒都会源源不断的从心底里,腐蚀整个大脑,邪恶整个思想。而人性最本质的吃喝拉撒,统统继承着猿猴时代那刀耕火种的生活习俗,恢复到最自然的野性。   翁大人手抓着吃完饭菜,还不舍得的用嘴舔舔。宛兰紧蹙着眉毛赶紧说道:“你的事有些饿难办,李大人这个人长袖善舞,说话摸不着边。我和夫君送上了特大豪礼,他收下之后依然不肯松口,还想占得蒋家船厂的好处。”   “这么说,李大人是不肯放我出去了?”翁大人睁大铜铃般的眼睛,最后唉叹道:“想也知道,这个李大人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上次我拿到他贪污公款的证据,虽然他后来很快就弥补了,可他恨得牙痒痒的。我进了这里,是他精心策划许久,哪会有前功尽弃的道理。我这次,真的认栽吧。”   宛兰皱着眉头,说道:“你有那个贪污公款的证据?”   “有啊,是关于他赈灾的时候,挪用了公款的资金去向。”翁大人想了想说道,“证据在我夫人手上,没记错的话。”   宛兰想了想说道:“如果用这个证据威胁他的话,说不定会有转机。”   “是啊是啊,你跟我夫人说下,就拿到这个证据,到时威胁,这个李大人就会服软了。”翁大人兴奋的说道,不过待会儿,他又低下头,暗淡无光,“只怕夫人她还在恨我,恐怕不会拿出来。”   “恨你?为什么?不是有句话,夫妻好比同林鸟吗?”宛兰疑惑的问道。   “哦,那只是前半句,后半句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翁大人唉叹道:“夫人恨我,是因为——因为我包了**。”   ……   宛兰所不知道的,是不远处千亿的监牢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幸好她也不知道。   “把门给我打开!”   千亿抬头看去,急忙藏好竹简,却见并非是常见的狱卒,而是一年轻气盛的贵公子进来,“你是——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是蒋家二少爷。”   “记得不错。”蒋堂冷冷的笑道。   “我已然入狱,到底所谓何事,蒋家的二少爷会亲自过来。”千亿问道。   “所谓何事?你说所谓何事!”蒋堂怒道:“赶紧说,我的夫人有没有过来!”   “有。”千亿说道。   “回答得挺干脆,就知道你们这群小人,就会背着我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蒋堂指着千亿,气咻咻的说道:“我看到夫人又做了一篮子的饭菜,就知道她一定是来找你叙旧了。我就跟在后面,只是后面跟一位朋友说些话,耽搁了我捉人的时间。”   “什么捉人?夫人是个重感情之人,请不要如此玷污一个人的名声。”千亿愤愤不平的说道。   “的确是重感情啊!她的确对你很是重感情,整天心不在焉的,我猜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你。”蒋堂愤怒的喊道:“你都入狱了,怎么还缠着她不放。”   “我没有,而且,你贵为二少爷,怎能说出这样的词!”千亿扭过头去,愤恨的说道。   “我贵为二少爷,都比不过你这个阶下囚,你这个人,不仅贿赂钱财,还会蛊惑人心,我的夫人就是这样被你骗到手的。”蒋堂走上前,狠狠的踹了千亿几脚,“我打死你这个害人的东西。”   千亿爬起来,揉了揉身上的痛处,气咻咻的说道:“你凭什么辱骂我的人格!我寻某做事清清白白,我没有贿赂,也没有蛊惑,你为何要如此诋毁我。”   又是一拳,千亿被揍翻在地——由于连日来没怎么吃东西,再加上狱卒的虐待,几乎爬不起来。千亿咬着牙,努力的想支持身体再爬起来,心里充满了怒火,他不允许别人如此诋毁他高尚的人格。   蒋堂气咻咻的喊道:“就凭你缠着我的夫人不放,看见你们有说有笑,我就是不高兴……”   却没有料到千亿爬起来之后,奋力向前冲,将蒋堂冲翻在地上。蒋堂在地上嗷嗷的叫了几声,很快就有几个狱卒进来,将千亿押下。   千亿十分的不甘,“你有什么理由这样诋毁我,以及你的夫人!就算是蒋家的人,你有什么理由可以肆意妄为!”可是还没有说完,肚子就被狱卒狠狠的打了几拳,几乎昏厥。   “这个贱骨头,狠狠的打!”蒋堂从地上爬起来,揉揉疼痛不已的屁股,吃力的叫道。   牢头也过来了,了解情况后,对着蒋堂低头哈腰,说了一堆抱歉的话,然后恭迎蒋堂出了监狱。蒋堂依然愤恨的骂道:“跟我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角色。”接下来小声的跟牢头说:“这些钱,拿去,日后给我好好教训那个贱骨头!”临走之时,又回过头来,说道:“如果见到我夫人来了,就通报我一声吧。”    第十七章 柔软的情愫 更新时间2014-1-9 17:19:12 字数:8942  从一道道的牢门经过,便会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并没有像别人那样,靠近牢门大喊冤枉,却是背着手,对着牢房唯一的小小窗口,背手而立。他有感而发,吟道下面的诗——   扈(hù)木兰与辟芷兮,亦余之好修姱(kuā)   扬云霓乎驾飞龙,然众怒余之善淫。   念文王困羑(yǒu)里兮,不失所享而无咎。   攘垢而震所泥兮,长太息之浪浪。   伏清白以死直兮,心匪石而弗茹(rú)   百神翳(yì)其并迎乎,奏九歌而舞韶(sháo)。   忽临睨(nì)余之旧居,见美人以流涕。   喟(kuì)凭心而哀殇兮,赫明而熠(yì)耀其濛(méng)   耿余既得中正兮,承汝以谢相思情。   --   有感而发,确实也是这段时间压在他心头的疑惑已经压力。首先是担忧的是自己——这是最大的实际。平生坦白一世,不敢说丰功伟绩,但敢说没有鸡鸣狗盗,却被朝中大臣诬陷进了大牢。想那周文王被纣王关于羑(yǒu)里狱,推演六十四卦。最终正如困卦所言,“困而不失其所享,其难君子乎。贞,大人吉。”文王出了监狱讨伐纣王,开创了新天地。虽说有道德修养的君子得“困卦”,而终究为吉利。可是最后能如卦象所言,脱困吗?   一生但求光明磊落,却身陷囹圄,受周遭人所不齿,他那高傲的文人姿态,能允许别人如此这般诋毁吗?显然是万万不能,他也想到以死来证明自己。但死后又能得到什么,这是他所不知的,唯一知道的,是有一个人会为他哭泣。   这就是千亿放不下的,是蒋府少夫人——苏素(宛兰)。她那么善解人意,又如此重感情,因为愧疚提供了错误的意见,不停的责怪自己。几乎隔三差五都能看到她送来一次又一次好菜好饭,临走的时候,还会留下一块竹简,看着上面的诗歌——不愿见到含泪的眼,喜欢笑容胜过一切,放佛就像是获得巨大能量一样,驱走心中的阴霾,让他变得十分有勇气。   三生有幸啊,认识得这样一个奇女子,千亿突然感觉有种死而无憾的念头,起码也不算虚度此生啦、可惜她在小树林的表白,“莫道萍水有多少爱”,除了让他感动,也有种种的迷茫和惶恐。   这是他第三个令他痛苦不安的。昨天蒋府二少爷蒋堂突然来探监,硬说他们是背地里**的小人。这让他如何好受,虽说了很多理,最后还是动起手来,当时也是一时气糊涂了,将蒋堂撞翻在地上。思来想去,千亿一直觉得他做得十分不对,跟别人的老婆在一起,这算是什么。他确实是在以前喜欢过这个少夫人,奈何缘分的错位,只好让他放下这段感情。然而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尽管伦理要求,可是少夫人如此厚爱,不感激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怪蒋堂会过来狠狠的揍了他一顿,如果是他,他也会火冒三丈的。   一股倦意袭上心头,他坐了下来,真想好好的睡一觉,不管不顾的。   “寻大人,最近休息的可好啊。”   只听牢门的门哗啦啦的打开,几个笑嘻嘻的狱卒走了进来。千亿顿时觉得肯定没好事,紧张的说道:“我休息的不好……你们……找我干嘛……”   “没事做,找你来玩一下。”带头的那个依然笑嘻嘻的说道。   千亿一直往后腾挪倒退着,“你们……找我肯定没好事……”   “有好事肯定不找你寻大人啊。”狱卒笑道:“受人钱财,替人办事。有人拜托我们哥几个要好生对待你哦。”   “那人到底是谁?莫非是他……”千亿大惊,莫非是二少爷蒋堂,“他怎么可以干出这样的事情?”   “没办法,哥几个总得找点乐子是不?见蒋府二少爷如此豪爽,我们也豪爽的帮忙啦。”狱卒拿来棍子敲了敲手,弄出声响。   “你们……打人是不对的……我要状告你们……”千亿吓得魂飞魄散,上次挨打,就打得全身淤肿,都还没有消退,这次再挨打,莫非是要被打死了……   “那你先出去告我们啊!”狱卒拿着棍棒慢慢走近,厉声说道:“你不是想出去吗?哥几个,就来帮帮你吧。”   几个狱卒笑嘻嘻的凑上前去,本来就昏黑的牢房,被他们几个身影压得黑漆漆的。千亿从他们狰狞的笑容里,感到莫名的恐惧和绝望,张大着嘴,额额啊啊说不清什么。   不消一会,一阵又一阵的哀嚎以及噼里啪啦的棍棒声传了出来。对面牢房的几个人都万分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   而远在蒋府的宛兰正在收拾礼物,想给翁大人的夫人带过去。想起翁大人说的,证据在他夫人手里,可惜夫人怨恨他包了小三,证据一直紧握手中不肯救人。宛兰是既着急又无奈,着急的是还要送礼,不知能不能拿到证据呐,无奈的是,这是什么奇葩的设定啊,真堪比那西天取经,不忍心吐槽了。   蒋堂懒洋洋的躺在**上,宛兰问道:“你还真是无聊啊,整天躺在**上,都不去活动活动的。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拜访翁夫人呢?”   “我就不去了。你去吧。”蒋堂心不在焉的说道,“对了,你不是经常要去居室里探望吗?怎么今天不去啊?”   宛兰的咯噔一跳,手停在空中,敷衍道:“没啊,我去那里干嘛呢?又脏又臭的。你还要不要跟我去找翁夫人啊。”   蒋堂摇摇头,心里冷笑不断,“还说不去,我看你是去的紧。本来想告诉你我去揍了那个贱骨头,但还是算了,省得你又大吵大闹的。你这哪里是去救翁大人啊,只有爹才会相信你,我可不信,我也懒得帮你做这些事情了。”   根据翁大人提供的地址,在一处小小的屋子找到了翁夫人——以前的宅邸被封了,只好举家搬出来了。   寒暄一段时间后,宛兰便切入正题,“翁夫人,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莫要嫌弃。此次前来,主要是想帮助翁大人出狱,听说你们之前有收集李大人种种   证据,不知可否看一看。”   翁夫人冷笑道:“证据确实在我手上,给你一看倒是没什么,只是……”翁夫人说了一半,故意喝了一口茶,然后冷哼几声,“小妹啊,不是我说你。我那夫君的话你居然相信了,让你替他卖命。说句实话,姐姐我,死都不会相信他这番鬼话了。”   “可是,翁大人,毕竟是你夫君啊。身为他夫人,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宛兰疑惑道。   “你是有所不知,这个死老鬼在外面有**!”翁夫人气急败坏的说道:“有就有吧,还整天骗我,叫我情何以堪。”   宛兰一阵汗颜,不知该怎么评价这对极品夫妻啊。她还是安慰道:“男人就这德行,姐姐你还是看开一点吧。”   “小妹啊,你是有所不知啊。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向去年一整年,就**了六个,可谓是两个月一个啊。我还有几次从别的女人家里把他抓回家,惩罚多次依然屡教不改。如果碰到他心情不好,还骂我多管闲事,狠狠的打了我一顿。”翁夫人掩面哭诉道。   宛兰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只能附和几句。   这个翁夫人,像极了鲁迅笔下的祥林嫂,悲情和絮叨,不停的述说往事,让人细细咀嚼,成了吃剩的骨头渣子。她又接着絮叨着:“你有所不知,他还整天骗我,说下次不敢找**了,这个就不说了。最主要的,他想尽办法从我这里骗钱,家里的钱财都是我管的,他整天说什么以公务为名,请吃喝为名,其实都是拿来和****去了。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我还整天累死累活的伺候着,这个死鬼从来都没有顾及过,还整天吃喝玩乐,嫖赌样样精通。”   宛兰终于插了一句嘴,“可是你夫君入狱,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应该摒弃前嫌啊。”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翁夫人冷冷的说道:“如果他以前对我好那么一点点,不要整天欺骗我,或许我会考虑夫妻一场,将证据公布出来。”   宛兰急切的说道:“可是他千错万错,毕竟夫妻一场,百年修得同船渡,你就不怕人家在你背后说些什么吗?”   “你那么急切干什么,莫非你是他,下一任的**?”翁夫人冷笑了一番,“若不是,你那么急干什么,我这个做妻子的都不怕,你怕什么。”   宛兰瞬间脸红,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哪是啦……我爹跟翁大人是好友,希望能救救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哦?你说的是蒋老爷吧?他和我夫君什么关系,怎么会是朋友那么简单。其中的关系,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吧。”翁夫人笑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吧?”   宛兰不肯透露,依然坚持刚才的说法:“我说大姐啊,你可别小看这蒋老爷了。虽然平时也经常送礼给翁大人,但朋友有难,他也是心急。”   翁夫人摇了摇头,“小妹啊,好歹我也是被骗大的啊,什么样的谎话骗术我没有听过。如果是蒋老爷心急,为何不亲自前来?”   这个翁夫人还真是精明,看来只能说点实话了。“除了爹心急是一方面,其实也是我的一个朋友也受其牵连,被关了进去。就是帮忙说话的谏大夫,这个你应该听说过。为了帮助朋友,就必须要有些证据才行。”   “就是这样?”翁夫人眯着眼睛,半信半疑的说道:“你好歹也是蒋府少夫人,说出去不怕人耻笑?再说了,这些男人说的话,你也会信?姐姐是过来人,可以实话告诉你,男人的话不要全信,今天可以让你为他们奔走卖命,明天就可以踹你一脚拥抱别的女人。”   “不是,那个谏大夫,不是这样的人,我可以用人格做保证。”宛兰急忙说道,一说出来就觉得难为情,“总之,求你把那证据给我,这样一来,你的夫君也能脱困于监狱了。”   “我才不拿呢。”翁夫人摇摇头,说道:“我还巴不得这个死鬼进居室呢,好让他吃点亏,免得不长记性。就算把他放出来,这东西依然死性不改。算了,小妹,你还是别管这破事了。”   眼看就查这一关键性的一步了,她急的都快哭出来了,“那你怎么样才会给我?需要这个翁大人的亲口承诺吗?而且我也想救我的朋友出来啊,姐啊,你就行行好嘛。”   “你这小妹还真不识好歹,说不借就是不借。我要这死鬼的承诺干嘛,我听得够多够烦了。”翁夫人不理不睬。   任宛兰怎么软磨硬泡,翁夫人都置之不理,干脆进了里屋。宛兰虽然预料到会是这样,哪里会晓得这个翁夫人这么犟啊,只好唉叹一声离去了。   *   而在宛兰在翁夫人那里哀求证据的时候,蒋堂翻身起**,打开她的柜子,“这个不忠的女人,一定把那手绢藏在这里了。还说跟这贱骨头是普通朋友,鬼才会相信你们的话!”   一想起这个女人将这手绢收得紧紧的,大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就觉得恶心。这个手绢应该就是那个贱骨头送的,这上面绣了一个“蜀”字,一个破手绢就收藏了那么久,可见这些小人是多么的败坏道德啊!   找了几个柜子,都没有找到这个所谓的手绢,“要是给我找到了,我就当这个女人的面,撕烂它,踩碎它!我叫你败德,我叫你不忠!”   想起这段时间,这女人就会假借送饭给翁大人,假惺惺的骗得了老爷和夫人们的好感,实则披着姣好的面皮尽做些猪狗不如的事情!在上次跟着她去往大牢的时候,如果不是碰到好友多聊几句,早就抓了他们个现行。正如她所说,毫无证据,他就算说破了嘴,她死不承认,有什么办法。   实在气不过,就打了那贱骨头几顿,哪晓得这个人会反抗,狠狠的冲撞了他,实在丢死人了。他为了出这口恶气,花钱买了狱卒好好的教训这个贱骨头!   不过这些事情,他没告诉这个女人,省得她闹腾,被老爷他们知道了也不大好。   小心的翻着翻着,蒋堂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小木盒,很是普通。若在以往他定然不会理会,“难不成这也是这个贱骨头送的?”他打开一看,却只有十几个半两钱。   蒋堂猛然想起,这个盒子不是她藏钱的地方吗?蒋堂曾见过她鬼鬼祟祟的塞钱进去,当时蒋堂所想的,放点私房钱不是什么破事,他也干过,居然很巧就放在旁边的柜子。心里想想,私房钱怎么还剩这么点,以蒋府的实力,私房钱都是以千计算,只是各自不知道是几千了。   “这个坏女人啊,定然拿这些钱去做了什么事,才留下这么少。”蒋堂皱着眉头,“我想起来了,那个榜泄的真迹,都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莫非是用这些钱买来的,难怪神神秘秘的。想必是用来讨好李大人的。闭关市之前,我被催债得那么凶,都不见你帮我,哼!”   蒋堂不禁笑道,“可惜啊,李大人终究没有答应放人。哈哈哈——实乃我想要的结果啊!就是要好好的折磨死你们,才解我心头之气。”   蒋堂心里想,“那我要不要说出来呢?说了又要闹一场,费脑费力。算了还是不说吧,免得又指责我乱翻她东西。”   门吱呀一声打开,蒋堂惊慌的赶紧把盒子塞进衣柜里,关上柜子。   “你在干什么呢?”宛兰不悦的问道。   “我……我到处转悠,我是……躺着累了。”蒋堂急忙说道,再呵呵的问道:“你怎么回来那么快,翁夫人,她怎么样了?”   宛兰累得躺倒在**上,“不怎么样啊。这个翁夫人,硬是不给我那些证据,因为翁大人对她没有说过一句实话,她再也不相信男人了。”   “我其实还不相信你咧。”蒋堂嘀咕道,然后眼眸微转,又笑道:“最近我又借了别人的钱,素儿,可否救济一下。”   “哼,多少啊?”宛兰撇过头去。   “不多不多,这个数字。”蒋堂说道。   “纳尼,这么多。我没有钱,你找爹问去。”宛兰没好气的说道。   “我知道你有藏着点钱,不如先借予我点,你要相信你夫君的话,我会还你的。”蒋堂笑嘻嘻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宛兰疑惑道。   “我都看见了,不就是那几个柜子吗?闭关市之前,我买了一大堆的铁器和牲畜,又被催债,也不见你帮我。这次再不帮,就说不过去了。”蒋堂笑道,心里却在打着算盘。   宛兰心里略微慌乱——怎么会被他看到,好死不死的,上次花钱租借真迹,都花了不少钱了,哪里还有闲钱。她慌张的说道:“真没了,你要借钱,问爹吧,真的,你还是问爹吧……”   “为什么?”蒋堂犀利的问道。   “那是因为……因为……”宛兰舌头打结,支支吾吾讲不出理由。   蒋堂盯着她,仿佛老鹰盘旋盯着底下狂奔的兔子。   “我真的没有了……我帮你去叫爹吧,你跟他……说说……”宛兰急忙跑出房间,心里一片慌乱,犹如六神无主。   *   第三天,宛兰决定还是去找翁夫人再软磨硬泡的,看看能不能打动她的心。   不过自己这边倒也“着了火”,这蒋堂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他越来越怀疑的样子,让她担惊受怕,她反倒不怕和他讲道理——当然都不是实情——她最烦这种猜疑了,让自己难受。   走近番禹城,想买点礼物,却见一个人跪在众人面前,上面立了个牌子。据说是葬父,求大家可怜可怜。   宛兰看过去,只觉得眼熟。终于想起来了,这人莫非就是李大人的下人。上次赠送真迹的时候,他跑来苦求着李大人发慈悲给工钱,埋葬他父亲。看来是索要不成,才来这街边博取大家同情了。   这李大人还真是人面兽心啊,表面上风光一片,还赈灾呢,私底下却克扣下人的工钱,下人死了爹也不放抚恤费。想想就觉得恶心。   正要离开,却突见前面,怒气冲冲的过来几个壮汉。宛兰赶忙闪将一边。壮汉将旁人推开,对着那个下人就是一脚。   只听得那人惨叫倒地,几乎爬不起了。众人很快围拢过来,再旁指指点点的,喋喋不休。   “看毛看,没见过打人吗?”一壮汉驱赶众人,众人急忙往旁边闪去。   那壮汉依然骂道:“都是我们李府的家事,没什么好看的,该干嘛就干嘛去。不然连你们一起揍。”   宛兰被挤在人群里,进退两难,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无辜的下人在地上痛苦的哀嚎和**,“别砸了……我求求你们……我爹急着下葬,那些钱我好不容易收集到的,都还给我……”   那下人大喝一声,震破云霄,冲上钱去,极力搬开壮汉的手,目的只是单纯的拿回那些积攒的下葬钱啊。   “小样儿,还反了你。滚他娘一边去。”壮汉用力一推,那下人被摔了个人仰马翻,痛哭和**不断,让人心中不忍。壮汉又狠狠的踹了几脚,“你跟你爹一样,都他娘的是贱骨头!都他娘死一边去!”   另外几个壮汉也围拢过去,砸牌子的砸牌子,帮忙揍人的揍人,拳脚霍霍如冰雹扑地,灰尘满天飞,**哀嚎不绝于耳,许多人都闭下眼睛,不忍直视。   “官兵来啦!官兵来啦!”   “好了,够了。赶紧撤,别给大人添麻烦!”一声得令,几个壮汉撞开人群,气势汹汹的离开了。   大家听见官兵来了,也急忙散去,不想理会这一切。刚才还热闹的地方一下就冷静下来了。   那下人疼痛的在地上翻滚,几个人匆匆跨过去,不去理会这疽虫一般的生命,匆匆的脚步尽是冷漠。   那下人感觉有人站着他旁边默默的注视他,他睁开眼睛,却见一个妇人站在他面前,尽是哀叹的神色。   宛兰搀扶他起来,前去找大夫,还帮他出了诊费。下人万分感激,说道:“我叫艾时命——名字溅了点——感谢少夫人救我。艾时命感激不尽啊!”   “我只是帮了个小忙而已,没什么好激动的。”宛兰说道。其实刚才,是她急中生智,大喊官兵来了,才让那些壮汉离去了。或许这就是骨子里柔软的情愫在作怪吧。   艾时命哭诉道:“这李大人啊,我们好多下人都私底下说他是李贪官。贪了那么多,还要处处刁难我们下人,如果不是没钱,谁会去这李贪官家做事啊。克扣了我们那么多月的工钱,一遇到催钱的,就狠狠的打我们。我们都是忍气吞声的,要不是我爹被累死了,我也不至于冒险去求李贪官给些钱下葬。穷人的命苦咧——只能被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活活的盘剥致死!”   宛兰也无奈,朝代与朝代的更替,均逃不出“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悲惨定论。深处定论内,逃不出定论的发挥规律的作用。她不过是个沧海一粟,能有多大作为去改变这个定论呢。   眼下除了安慰,搀扶他回去,能有啥办法。   *   第四天,宛兰也是万般无奈,只能再去翁夫人家里磨着。一路上也是焦急万分,谁知道多磨一天,千亿在牢里受多少苦啊。她也放不下千亿,只要有一线的希望,还是要尽力争取的。   到了翁夫人的小院,却是大门紧锁,不见她本人。宛兰本打算离去,但还是转身回去,在门口坐着,“今天一定要拿到那个证据,无论如何都要等着,磨着!”   等了近半个小时,仍然不见翁夫人回来,宛兰好几次都打退堂鼓,可她一次又一次的坚定着决心,一定要拿到证据,等多久都可以。   外面一阵吵闹,宛兰起身看去,原来是翁夫人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在喋喋不休的苦求着。   宛兰愣住了,那个人也停止了唠叨。“怎么是你?”   这不是被人打得浑身是伤,要下葬他爹的艾时命吗?   翁夫人也奇怪道:“你们认识?还有,小妹啊,你怎么又来了,我是不会给你那些证据的,打死我都不想让老死鬼出来了。”   艾时命尴尬的说道:“其实,这是我表姨……”   “你个穷光蛋,少来攀亲戚啦!”翁夫人厉声道:“你也看到我这情况了,那死鬼入狱,这里也穷得叮当响。我哪里有闲钱给你葬父。警告你,别来烦我!”   艾时命苦求道:“好歹亲戚一场,我父亲跟你交情最深,我也没钱葬父,求求你……”   “啪——”   翁夫人清脆的甩了他一巴掌,“滚一边去,最恨你这些臭虫攀交情了。谁愿意有你这些穷亲戚啊!”   宛兰摇摇头,这个翁夫人,自己就是个可怜的“祥林嫂”,哭哭啼啼的要讲述自己的伤心过往给观众听,但一碰到比自己可怜的,马上成了怒目金刚,厉声呵斥。这悲哀的发差,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珍(珍重别人的感受)。   宛兰制止道:“可是你也不应该打人啊。好歹也是你亲戚,也不能嫌贫爱富啊。”   “这里不需要你这外人插嘴。”翁夫人冷哼道。   “我虽是外人,但好歹也要讲良心。就算他是我亲人,我也会给他安葬费等,这也是做人的道理。”宛兰摆明道理。   “我不懂做人,小妹啊,开玩笑的吧?”翁夫人贼笑道:“要不这样,你给他安葬费吧。如何?”   “这……”宛兰咬咬牙,说道:“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可是你也要拿出点诚意啊。”   “那些证据就给你吧,我也不想保存这个死鬼的东西。你爱怎么折腾就是怎么折腾啦。”翁夫人立马进屋,一阵翻箱倒柜后,拿出一叠竹简,“诺——都在上面了。”   拜别翁夫人,宛兰跟着艾时命去到他家,其实不过是个破草屋子,临时搭建的,里面摆着他爹的尸体,时间那么久了,早臭气熏天了。   宛兰拿出点钱,交到他手上,安慰几句,“三天后,我自然给你安葬费下葬的。”   “我信,你真是个好人。”艾时命红着眼睛,说道:“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   宛兰想了想,拿出几块竹简,“那你对上面有印象吗?”   他看了看,仔细的想了想,说道:“没什么印象。”   “原来这样。”宛兰泄了一口气。   “不过,上面的时间,在此之后一个月,我就见到李贪官陆陆续续拜访好多大官富商,签了很多欠条。现在都还清了,欠条都留在府上,也一直保管得很好。”他认真的说道。   宛兰计上心头,这个欠条,看来是问题的关键了。“这样吧,你帮我拿到那些欠条,怎么样?”   艾时命用力的点点头,“我一定会报答恩人的。”   宛兰回到府上,想到要出一笔丧葬费,虽然不用铺张浪费,但她确实拿不出来了,因为钱都拿来租借名家真迹了。只能向老爷问问看吧。   “爹,能不能借我点钱,因为帮忙翁大人,得去送礼给李大人,再求他放放水。”   老爷知道数额后,沉思了一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倒是可以借你。”   蒋堂这时走了进来,宛兰笑道:“夫君啊,我帮你向爹借了点钱,可以拿去给李大人再送点礼物,你看如何啊?”宛兰拼命的向蒋堂眨眼睛,示意他也这么附和道。   “我没有啊!”蒋堂挠挠头,说道:“上次不是花了大价钱,买下了那个榜泄的真迹了吗?”   “什么?素儿,你!”老爷气道:“那个真迹你居然知道,我也苦寻了很久,想要进献给王后,你知道了,居然偷偷的送个李大人!你真是——你真是——”   宛兰心里极度郁闷,这该死的蒋堂,怎么给说出来了。她可要怎么圆谎啊!   “我这也是为了翁大人能尽快出狱嘛。爹你不是说,愿意帮助吗?”宛兰无辜的说道。   “可是哪有这么帮的。你送什么不好,却要送那个真迹,我可以拿着这个真迹,向王后进献,王后高兴了,说不定会拨更多的款给船厂啊!你真不知道这厉害关系。”老爷拼命数落道。   蒋堂在旁边乐呵呵的笑着,放佛看戏一般。宛兰怎么都说服不了老爷,如同遭到莫大委屈一样,眼里看到蒋堂,都是怒火。   “可是,这也是夫君要我帮忙借的,你不是说欠了别人的钱吗?这回我帮你忙了。”宛兰气咻咻的看着蒋堂,怒道。   “我可没有这么说啊!”蒋堂无所谓的说道:“你有看到那个欠条吗?”   “你!你!”宛兰指着他,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尽是愤怒,这是要揭露她的罪行吗?想到这就觉得心里慌乱无比。   果不其然,这个蒋堂就是犯贱,狰狞的说道:“你敢说你千辛万苦讨好李大人就是为了翁大人吗?你敢说你没有私心?你敢说你做的一切,不也是为了那个谏大夫?”   “素儿,这是真的吗?”老爷质疑的问道,眼里尽是火光。   宛兰真是百口莫辩,倒退了一两步子,咬咬牙说道:“我朋友因为翁大人入狱了,我看能不能救出来。这样我也算报答他的恩情了。”   “说的真好听,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去买那个榜泄的真迹?钱从哪来的?还有这次为什么要借钱?”蒋堂字字喷着烈火,如同机关枪一般。   “买真迹的钱都是我出的,没有拿蒋府一分钱。还有这次借钱,就是搜集证据,告发李大人罪行。这样翁大人也能出来。答案,你们满意吗?”宛兰悲愤的说道。   蒋堂还想辩驳什么,还是没说。见双方都焦灼状态,老爷挥斥二人,“隔三差五都能听到你们吵架,都快烦死了。要吵别来我这吵。”   宛兰万分委屈的回了房间,心里一处柔软的情愫,一直再发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根本没犯错,哪里错了?”    第十八章 拯救千亿大作战 更新时间2014-1-12 22:58:13 字数:7260  宛兰答应给艾时命下葬钱,一时也找不出闲钱出来,要不是租借了那真迹花了大价钱,何来捉襟见肘之说啊!   这万恶的蒋堂,居然当着老爷的面,说出她买真迹,还没完呢,就怒气冲冲的揭发她隔三差五的给千亿送饭。这蒋堂怎么也变得如此小家子气,原先那种什么上进啊顶梁柱气概跑哪里去了。只不过是送个饭,表达下同情心,居然还是被说成不忠,要是这样,全天下的女人都死绝啦。   “奇怪,我藏私房钱那个盒子,跑哪里了?”宛兰翻了一遍又一遍,“是不是翻错柜子。”   宛兰又翻开别的柜子,果然找到了,一打开,“咦——怎么那么沉啊。额滴神啊!怎么——怎么那么多的钱啊!”一打开,尽是金光闪闪,亮瞎了她的眼睛。   “我记得我里面只剩下十几个钱币啦,怎么会无缘无故那么多。是碰上聚宝盆了吗?”宛兰关上盒子,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我的啊,唉——”   那这是谁的钱,藏了这么多。那就一定是蒋堂了。宛兰将其放归原处,正要关上门,又将其打开,自言自语说道:“谁叫你没事在老爷面前说这些的,本来可以顺利从老爷那里拿到钱的,那我也只好委屈你了,从你私房钱拿点咯。反正这么多,你也不会数的。夫妻的财产是共同的,我这也不算犯罪。”   正好够下葬的钱了,宛兰顺手再多拿一些。然后小心藏好,不留痕迹。   出门想去找艾时命,给他安葬的费用。又不巧碰到蒋堂,蒋堂不怀好意的笑道:“你又想去哪里啊?”   “我出去办点事情。”宛兰没好气的说道:“你看,我两手空空,没带什么饭菜。你应该满意了吧?”   蒋堂也找不出茬来,先行放了她,心里嘀咕着:“看来我得跟着她了,神神秘秘一定没好事。”   宛兰找到艾时命暂时搭建的茅草屋子,也不像上次那般熏臭了,想必是将他父亲下葬了。但却见他衣物单薄,正瑟瑟发抖,宛兰心疼的问道:“难道李大人,不给下人发一些厚一点的衣服吗?”   “别指望这个李贪官了,他还恨不得剥下我们一层皮。”艾时命打了一个喷嚏,打着寒颤说道。   “先别在这里杵着了,跟我出去买点衣服。”宛兰吩咐道。   艾时命摇摇头,“这——不必了……”   “什么叫不必了。”宛兰假装生气道:“既然你表姨把你推给我了,我也不能不管你死活啊。还发什么楞啦,走啦。”   风呼呼的吹进这个茅草屋,屋里一下就下降了好多度,他又打了几个喷嚏,就答应跟宛兰出去买点衣服。   到了番禹城,却发现比往常热闹许多。很多大车小车,各式各样的马车,都从王宫中进进出出的。这也是平常所见不到的场景,须知平时进出的车辆,不超过十辆。(当然也跟人口有关)。这些进出的车辆,不是人就是货,川流不息。   宛兰和艾时命站在这车来车往的人群当中,放佛就是多余的人一般,没人理会,甚至还抛来厌恶之情。谁会相信这个穷叫花子为何出现在这里,莫非是讨饭的?那跟这叫花子在一起的妇人,也是毫无品味的。车水马龙,衣锦罗秀,财权逼人,在宫门口雄赳赳气昂昂的。多么鲜明的对比,终于明白“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的苦涩和悲情。   宛兰带着他去了布衣店,挑了几件厚衣服以及一**被子,带回茅屋。在回来的路上,艾时命说道:“那个欠条我已经知道李贪官藏哪里了。我帮你拿出来吧。”   “你不怕被打吗?”宛兰问道。   “府上有几个人是不痛恨李贪官的。那个看管欠条的人,跟我是朋友,以前也被李贪官打了几次了,都是我给他买药。所以我们好多下人都恨死了这个李贪官。你对我有恩,我一定帮你拿到那些欠条的。”艾时命坚定的说道。   宛兰不禁感叹,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往时,她想尽办法讨好李大人,甚至还帮忙找寻到了榜泄的真迹,希望他大慈大悲,给条活路,结果李大人不念恩情啊。宛兰只是无意帮忙艾时命下葬父亲,却意外得到无私的帮助,得到那些欠条,说不定能推翻李大人。李大人,终究还是败在他最看不起的低贱下人手上啊!   “我的素儿啊,你到底去哪里了你?”   宛兰惊慌,看去,原来是蒋堂啊,心中不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你是跟着我吗?”   “我散步来到这……”蒋堂眼睛瞥下一边,然后盯着身后那穷酸的艾时命,说道:“你还是先跟我说说,他是谁?你怎么到这里了?”   “真是个十万个为什么,结果成了十万个冷笑话。”宛兰没好气的说:“他叫艾时命,是李大人府里的下人。我在这里,看他冻的瑟瑟发抖,给他买了些衣服和被子。”   “你这女人,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你的好心不都是在那个谏大夫身上吗?你的好心什么时候泛滥了?还是说你喜欢……”蒋堂看着这穷酸小子,不住的坏笑。   “我这是在看十万个冷笑话吗?亏你说的出来。我要是没那么好心肠,你现在会悠闲的跑出来,然后站在这里跟我聊天吗?”宛兰冷冷的说道。   “你!你!”蒋堂气急败坏的说道。他忽然明白,这个女人是在骂他之前腿有问题,下不来**,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他现在还在**上像狗一般活着。   蒋堂脸红了半晌,才找个理由说说:“那你说,你这么做是何居心啊?”   “我真的是好心,有什么居心可图?”宛兰生气的说道。   “那你这些钱,从哪来来的。我可不记得爹有给你,那你该不会是偷了我的钱吧……”   宛兰眼神慌乱,立马回驳道:“没证据不要乱说,说的那么难听。上辈子是我欠你的吗?你不找我骂我,心里就扭曲,不爽是吗?”   “还不是你给害的,要不然我还十分嘉奖你今天的善行呢。”蒋堂脸色一变,变得狰狞,“我就不信,你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单纯的为了那翁大人,说出来鬼会信啊。你这个女人,你老老实实的交代,你今天到底是有什么目的?要是不为那个谏大夫,我被雷劈……”   宛兰急忙捂住蒋堂的嘴,蒋堂的眼里充满了厌恶,似乎在说:你就是个不忠的女人!宛兰压制住心中怒火,低声说道:“别再外面大吵大闹的,况且还有外人在。”如果有自知之明,就赶快回府。”   宛兰松开手,蒋堂也不再狂吠,却是扭头就走了。宛兰回过头去,看着一旁不知所措的艾时命,说道:“让你看笑话了。如果拿到那些欠条,就拿到府上给我吧。”   *   晚上,大家吃饭的时候,老爷又询问蒋权最近的状况。   “最近王宫忙碌着王后的生日,来来往往,我则一直带兵戍守,不敢出一丝一毫的差池。”蒋权淡淡的说道。   宛兰才想起来,原来今早看到那些车来车往进出王宫,都是为了王后的生日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她小心的问道:“那王后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五天之后啊!”蒋堂白了她一眼,“这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你整天在想什么?”   宛兰淡定的微笑着,心里却骂道,“你不说话你会死啊,你是几天不跪搓衣板了,腿痒了吗?”   “那王后的生日打算是怎么举办的?”老爷问道。   “先是宴请群臣百官,之后就是表演,然后,就是各位官员进献贺礼了。”蒋堂充满不屑的说道。他对于这种送礼的事情,说不定一向都看不起。   “可惜我的好礼啊,怎么斗得过那些珍奇异宝啊。”老爷感叹道,然后瞪着宛兰:“如果有那个榜泄的真迹,早就力压群芳了。”   “听说那个真迹非常难寻,绝大多数的富商官员都想找到那个真迹。素儿,你既然寻到了,为何不给老爷呢?”大夫人质疑道。   “还不是为了翁大人,以及那被关押的谏大夫呗。她的心思,一直都放在那里啊。”蒋堂边吃饭,边无所事事的说道。   宛兰一听,心里冒火,这蒋堂是不是没事找事啊,非得当着大家的面,让她难堪吗?这样他就很是高兴不是?为此还居然和大夫人沆瀣一气,难道这样就能挽回面子啦?   大夫人似乎恍然大悟,说道:“原来这样啊,我当是怎么了,素儿如此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把那个真迹交给李大人呢。原来是这回事,看来蒋府的发展并不入素儿的眼睛咧。”   宛兰心里十分憋屈,这两个人这是要联手起来,一起揭发她的种种罪行吗?亏他们以前还是敌人呢,真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啊!   蒋堂冷笑道:“那是,我的素儿要是拿出一半关心大牢里的人的感情话,蒋府早日进千里了。可惜,素儿就是这样,依然坚持她的想法,硬要风雨无阻的给翁大人啊谏大夫啊送吃送喝的。谁都看得出来,这些行为是多么的……”   “说够了没有!”宛兰蓦然站起,重重将筷子一放,“既然我那么招人烦,我何必吃着这餐晚饭。”   “行了,素儿,坐下来吃饭吧。”老爷摆摆手,“能不能让我耳根子清净几日呢?等吃完饭,回屋之后再好好商量你们的私事,好不?”   “如此真好。”蒋权不屑的附和道。   二夫人为了缓和刚才尴尬的气氛,问着蒋权,“那王宫还有什么新鲜事呢?”   “新鲜事,倒是算不上。”蒋权想了想,说道:“有一个大厨不知何因,几日不来,主事的急着向外面借厨子。”   宛兰想了想,这个事情,说不定可以好好用用,毕竟有了证据,总得有机会,接近武王或者王后才行,那么应聘当主厨,说不定是个绝佳的机会啊!既然这些人都说她是不要脸的烂货,那她就不要脸下去,等到救出翁大人以及千亿,还能铲除李大人这个大贪官,你们这些人,就擦净狗眼看着吧!   宛兰眼眸转了转,立马央求道:“大哥,不然这样,帮我弄个主厨的名额嘛。我也想参加王宫的宴会啊!我都没有进过宫呢。大哥,你就帮帮忙。”   “无聊的事情,不做!”蒋权扭过头,冰冷的拒绝道。   放佛一片冷水扑下,浇灭了刚才激动的心。宛兰一时不知怎么说。   倒是老爷乐道:“素儿想过去当主厨,我看这不错。你的手艺不错,而且做出来的东西,吃都没吃过。到时候吃上你做的晚宴,我还能逢人便说,这是我儿媳做的哈哈哈。权儿,不如看在我这张老脸上,给素儿一个推荐机会吧,至于能不能当上,那就是素儿的本事啦。”   蒋权看看宛兰,又看看老爷,语气软和了,说道:“容我考虑。”   既然蒋权都这么说了,宛兰也稍稍放心了。   *   第二天,听下人来报,说外面有一个穷酸小子。宛兰正想不起是谁咧,出门看去,原来是艾时命啊。   艾时命,哆嗦着身体,依然还是那些单薄的衣物。宛兰问道:“为何不穿上我给你买的那些衣服咧。虽说是开春,但这天冷的,不保护好身体怎么行。”   艾时命眼圈红红的,说道:“多谢恩人的关心。我不敢脏了如此厚重的东西。”   “有什么脏不脏的,送你的,就是你的东西了,你怕什么。”宛兰说道,“你等一下,我给你拿件衣服,瞧你冷得都成冰渣了。”   宛兰没有理会他,径直去拿了件下人的厚衣服,很快回来,给他披上。却发现他手上身上全是淤青和结痂的伤疤,几乎是刚打的,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艾时命才支支吾吾的说道:“这是我和几个下人偷偷把欠条拿出来的。第二天李贪官发现,大发雷霆,将我们这些下人统统打了一遍,逼供!看守这些欠条的,也是帮我们放风的,大招兄弟,被打得遍体鳞伤,几乎只剩半条命。我把欠条交给你,报答恩人的情谊,之后我还得买些药给大招兄弟。”   宛兰眼睛红红的,心里的滋味如同五味杂谈,“都是我害的你们……”   “不,你没有。这些都是我们自愿帮忙吧,只要能将这个李贪官打到,做什么都值得,哪怕是挨打。”艾时命笑道。   宛兰又拿了些钱,硬塞到他手里,给他买药,转身离去不给他还钱的机会。但宛兰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对了,你知道那个李大人打算送什么礼物给王后吗?”   “知道啊,应该就是那个榜泄的真迹,还是夫人你送的呢。”艾时命如实回答。   宛兰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样,不知可不可以讲——你能帮我把那个真迹偷出来吗,当然最后还是会还回去的。不过,你可以拒绝。”   艾时命想都没想,立马斩钉截铁的点点头,“今晚我把这个东西弄出来,但是也要当晚送回去,不然李贪官起了疑心,又要把我们下人统统再打一遍啊。”   宛兰笑道:“我怎么还会要你们冒险呢。到时就在蒋府的后门见面吧。”   宛兰回府,拿着翁夫人给的证据以及这些欠条,找到紫贝,让她念念都是怎么回事。这证据大体意思,就是一段实录,记录李大人赈灾时候,偷工减量,私拿朝廷拨下的钱财,私自挥霍,甚至半夜夜夜笙箫,以下均是灾民及当地官员的联合签名,时间是三个月前。而那些欠条,这是闭关市之后,武王清查贪官污吏,李大人在那段时间借款,填补赈灾时期贪污的钱。细细看去,证据上说明的金额几乎等同于欠条上的金额。   当真是朝廷里的一只大硕鼠啊!   宛兰气得咬牙切齿,这种官,留了何用啊!   这时蒋权迎面踏步而来,宛兰急忙将这些证据啊欠条啊都收起来,迎了上去,笑道:“大哥,有没有帮我弄到这个王宫大厨的名额呢?”   “没这功夫。”蒋权转头,要离开。   “等下。好歹你也看在爹的面子,就帮帮我嘛。再说了,我的厨艺也是公认的不错。”宛兰急道。   “那你要这大厨的名额,何用?”蒋权回过头来,冰冷的问道。   宛兰浑身哆嗦了一下,说道:“我只是想帮我的朋友出监狱罢了,他跟着翁大人一起倒霉。正好嘛——我帮了翁大人,也能顺道帮他。”   蒋权没有说话,转身欲走。宛兰抹了抹脸上吓出来的汗水,鼓起勇气拦着他,“求大哥帮帮忙。”   “要是我不帮,你能奈我何!”蒋权冷冷的斜视着她,充满万分的傲娇。   “是不能奈你何,只是我担心我的朋友扛不住。他以前对我有恩,现今他出事了,我不能不管他,这也是人因有的仗义。要是我都不去做,我生活的意义,根本不存在。”宛兰坚定的说道。   “我尽力吧。”蒋权说道。   宛兰以为自己在做梦,但蒋权也不会重复第二遍,自顾自的走开。宛兰急着问道:“谢谢你的帮忙。还有,可以——问下——问下原因吗?”   宛兰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大胆了。看着蒋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就给宛兰庞大的恐惧之意,她双腿不禁打斗——不愧是以前当街杀过人的“番禹恶霸”啊,这股凌烈的杀意,根本无法抵挡。   “就算是答谢你曾经照顾采霞吧。”   见他走远了,宛兰才呆呆的摔坐在一旁,揉了揉麻木的双腿,心想,帮忙照顾采霞,是因为她的事情太过于悲戚了。看来蒋权一直没有忘记过采薇啊,连她的妹妹都万分的愧疚。   *   晚上,宛兰偷偷爬起来,听听四周,大家都已经熟睡了,悄悄摸出房门,沿着那悠长寂静的长廊,小心的从老爷的房子边溜过去,摸到后门,拿出手中的钥匙——说来也巧了,正是采霞从黑衣女人拿到钥匙的,打开后门将昏迷的蒋权弄出去,可惜被大家所抓到——打开了后门,正见艾时命等候多时了。   艾时命将袋子打开,里面是个崭新的包裹,甚是华丽精美。宛兰小心翼翼的打开,又是一层包装,再打开,才见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正躺着那破旧的榜泄真迹。这李大人真是费尽心思啊,可惜不能让他得逞了。   宛兰想了想,就做了个简单的手脚,又将原来的包裹一层一层的包好,直到看不出痕迹,最后交给艾时命。   艾时命也看懂了这一切,笑道:“这下,李贪官一定出丑了。”   “好了,你小心行事,不要被打了。”宛兰说道。   艾时命带着这个动过手脚的包裹,回身离去,消失在黑暗里。   第二天,宛兰前去张渔夫河边的小屋里,张渔夫和他儿子张四牡正好在屋里。   一番寒暄后,宛兰说道:“不知可否帮我一个忙呢?”然后嘀嘀咕咕的小声说道。   “这个,恐怕有点难度,怕搞砸了。”张渔夫推辞道。   “怕什么,有我罩着呢?”宛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张四牡不好意思的将上次那些租借真迹的摆在宛兰的面前,讪笑道:“这事也被我爹骂了无数次了。这些钱,我们要不得。”   “你就拿着吧,我们也不需要那么多钱,你看我们这小日子,不也是过得挺悠闲的吗?”张渔夫劝道。   宛兰在他们的“威严”下,收下了钱,她说道:“那你看这事,能不能帮我呢?”   “我自然帮啊,这可是无尚的荣耀啊!”张渔夫爽朗的笑道。   “那到时候,你就这样吧。”宛兰向他们详细的说道,放佛运筹帷幄的样子。   *   离往后生日还有三天,宛兰居然破格,获得了大厨的资格,被人带去王宫。看来蒋权出马,一切都不成问题啊。   宛兰那个激动啊,这么特殊的荣耀,居然会像大神之光一样笼罩在她的头上。进王宫,她想都不敢想,平时还只能在番禹城里远远的看看,就很知足啦。而且还有一点原因,这个番禹王宫已经不复存在了,在博物馆里只能看到残根剩片,能如此近距离围观,不得不说穿越的好处咧!   走进番禹,慢慢的踏进宫门,宛兰哆嗦着双脚,激动万分啊!经过那重重把守的士兵,眼前忽然开朗——原来这就是王宫啊!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宫门,高耸的屋顶上两个弯曲如月牙,周围便是两道宫墙,长约二十米,围成一个小小的院子。宛兰怀着激动的心情,跟着那宫里的人,穿过那个宫门,眼界又开阔了好几倍。百米之前便又有一个宫殿,是所有宫殿最大的,长约一百米吧,几十根柱子顶住那高而大的屋檐,庄重,华丽,大气,想必是早朝的大宫殿吧。那宫里的人——做的官职是长秋居室,据说是管理琐屑之事,自我介绍叫邶回风——介绍道:“这便是华音宫,武王主持早朝之所。”宛兰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心里也是羡慕,这个华音宫,是南越遗址中唯一有考察的宫名。   长秋居室邶回风指着右边说道:“你看到那边的水池没,便是‘番池‘了,是王宫最美丽的地方。但这段时间不要往这跑,免得冲撞武王,须知武王最爱这池子了,常在这里和王后,或者其他大臣欣赏美景,玩曲水流觞。”宛兰也点点头,遥望那美丽的池子,甚至还能看到几只梅花鹿在那里嬉戏。据悉这番池也是名胜古迹,是考古学家最爱挖掘做文章的,常常拿来比作天堂,或者堪比那苏州园林,为的研究那瑰宝般的园林艺术文化。邶回风带着宛兰往左走,进入长长的栈道。栈道链接各个宫殿,曲曲折折,宛若迷宫。栈道上都是岑峦起伏的瓦片,斜下突出来的圆状部分,上言“万岁”二字,是为万岁瓦当。跟着那人往前走,再一拐,再走五十来米,便出了栈道。“这就是局灶君了。”他说道。   这局灶君,也可以说是一座比较小的宫殿,坐落在王宫的西北角,毫不起眼,也普普通通。走进去之后,便是一番热闹的景色,里面二十多人在劳作,炒菜煮饭洗碗。邶回风说道:“蒋大人跟说,由你来担任这里的主厨,我还不相信呢。这样吧,你给我做一样家常菜吧。如果平常的菜都做不好,我十分担心你能不能控制整个局面了。”   宛兰笑道,“那包在我身上吧。”宛兰看看材料,说道:“那我就做,最平常的水煮牛肉吧。”她动手麻利,将牛肉横筋切成薄片。她拿起柠檬,邶回风说道:“这也能做菜?这个水果可是从九真县运过来的。”宛兰笑而不语。把柠檬片和切好的牛肉一起放到小盆内拌匀,再放入酒和盐,胡椒粉也不指望这个时代有了,往打好水的牛肉片里打入鸡蛋清、加入面粉搅匀。油锅热后,放入葱姜蒜、干红辣椒,倒入清水,再放牛肉焖孰。   一碗水煮牛肉端到邶回风面前,他惊奇的叹道:“果真不虚此言,做的菜都是闻所未闻啊。这个大厨果然有你这样的人才担当啊!”   就这样,宛兰被临危上阵,担当这次宴会的主厨,后天晚上就是王后的宴会了。宛兰微微笑道,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为了救出千亿,她只能这么做了。这场拯救千亿大作战,就要一鼓作气的干下去,哪怕只有宛兰一人在战斗! 第十九章 善恶终有报 更新时间2014-1-16 19:09:50 字数:7768  按照往年来说,王后的生日都是很隆重的,文武官员,贵商富绅统统请来,大办个三天三夜。奈何今年运气背,汉室闭关南越的关市,百姓生活开始变得拮据了,在这种时候,武王哪里会允许大肆操办宴会,就一再压缩。   但官员没有听进去,想尽办法准备厚礼,绝不放过这次绝佳的上进机会啊!   今晚就是王后的生日宴会,一大早,各地官员,贵商富绅,凡是有头有脸的,一同涌向王宫,摩肩擦踵,车马轰隆,可谓一年难见的堵塞盛景。而为王后所搭的歌台,就在华音宫的正南方,请来当地有名歌手舞姬,热热闹闹的办一场。   由于今天是王后的生日,武王十分高兴,带着那些官员和富绅,去逛他最得意的番池花园。绿意葱葱,道路错折,曲水波光,无人不称赞这样的园林瑰宝。武王诗性大发,又跟这些人,玩起了曲水流觞,赋诗作对,不谈国事谈往事。   而此时最忙碌的,莫过于厨房了。民以食为天,吃饭是第一的,再说了,晚上可是几百人在吃饭,还没有算宫女奴才呢。走近厨房,没人会跟你打招呼,只会问你有没有准备好材料,哪里的材料不够了……   宛兰身为临时上位的大厨,真是忙得团团转,一个头两个大啊!她当时还天真无邪的想着作为大厨,应该可以接近王后,然后就能阐述民情了。奈何这样的闲情逸致只能等到晚上过后,宴会散尽了。   宛兰在昨天和几个厨子想出许多菜谱,大约有五十多道菜,每道菜做十样到二十样,每道菜配什么材料和作料,大约要多少斤多少石,统统详详细细的规划明细出来。所以前门进进出出的都是人和车,后门忙进忙出的都是人和食材。   “大厨,那个盐用光了,新进的盐车什么时候到啊,你催催!”   “亲爱的大厨啊,你说的那道菜,我怎么做,味道都觉得差了点,你教教我嘛。”   “这道菜,还差青菜做花边,现在青菜没了,大厨,求你催催吧。”   厨房里叫喊声此起彼伏,宛兰不停在那些厨子边转悠,脚丫子都磨出泡了,还要不停的去后门,协调那些脚夫运货卸货,垃圾清倒。对于那些没有到货的材料,宛兰还得派人去催催,如果有电话,她一定把那个运货的骂得狗血喷头。   从早上6点吧,忙活到中午两点这样的光景,早就饿的贴肚皮了,奈何材料有些没有备齐,该洗该泡的还没做,要做的菜,要说的诀窍还没讲清楚,一堆麻烦事。宛兰又咬咬牙,顶着肚子,撑着强大的毅力,指挥那些厨子做事。终于到下午三点吧,几乎忙完了,才能有半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厨子们在随便做了点吃的,凑合凑合吧。   厨子们倒也贴心,给宛兰也做了点炒饭,将就将就吧。宛兰吃着干巴巴的炒饭,捶着腿,揉着肩膀,抱怨道:“这个临时大厨,做得真是,他娘的累啊!”   厨子也跟她亲切,没有上下级的关系,也开玩笑的说道:“你才知道啊,每次宴会,都是非常的忙碌。如果平时给各宫做吃的送吃的,都是平常小事了。你赶得真不巧,偏偏在最忙最忙的时候来了。每年给王后的宴会都是很宏大的,来的大官贵族也很多。”   宛兰问道:“那以前的那个大厨为什么不做了?”   那几个厨子看了看四周,凑过来,小声的说道:“你不要跟别人声张。以前的那个大厨姓卜,对我们也很和善,也很懂得管理。但是不知怎能了,前七天吧,就突然不来了,所以才紧急的找个临时的大厨。”   “这事我也听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宛兰疑惑道。   厨子又看了看周围,附耳说道:“听说是被人家打了,打得很惨,下不来**,在家躺着呢。”   “是谁,这么黑。”宛兰愤怒道。   这些厨子都沉默不语了。宛兰又问道:“那你们能告诉我,那个姓卜的大厨,家住在哪里吗?”这帮厨子都沉默不语,宛兰又劝道:“你们也希望这个大厨能够回来吧?难道你们不想帮他吗?公事了那么久,就真的没有感情吗?我看我能帮,就尽量帮忙。”   一个厨子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我知道他住哪。”   知道地址后,宛兰想了想,偷偷的派一个人去找那个大厨,她心想,“看来这事是越来越接近真相了。不知道蒋大哥有没有去那个灾区找到那些官民呢?善恶终有报,今晚就是李大人的期限了。”   *   夜幕降临,但喧嚣不止。   厨房里一片热火朝天,每个厨子都使劲浑身解数,认真的做好每一道菜。灶台前,火光冲天,人影攒动。而那些宫女们,进进出出,匆匆忙忙,端上热腾腾的饭菜,送回冷冰冰的碗碗盆盆。   “这个汤圆赶紧上快点,糊了就不好吃了。”   “小李啊,这个辣椒放的太少了,再加点吧。”   “天啊,你居然没洗手就摆手撕鸡的造型了,亏你干得出来!”   “这个青菜怎么现在还没运过来啊,从白天催到现在,到现在都还没运完。我非骂死这个供应商去。”   宛兰在这些厨子以及宫女周旋,提醒各项事项,又得去后门催催未进的食材及倾倒大批的潲水及垃圾,还要听从长秋居室邶回风各项临时安排及催促,最后还要时时刻刻注意宴会的进展,防止菜吃完了,新的菜还没上的囧魄。   忙活了两个小时吧,才慢慢闲下来,剩下最后的收尾点心菜。既然忙完了,宛兰闲下来,端着亲自做的点心,送上宴会,作为各大人的收尾点心菜。   沿着长长的栈道,两边都点上了油灯,一路上有很多宫女依然忙碌,或者几个大人闲情逸致在散步。穿过来来往往的人,宛兰终于有幸见到了那庞大的宴会了。   最先入眼的,是排了三十多桌的大广场,每桌做了十多个人,相互闲谈和敬酒,十分的和睦。而武王和王后,及其他亲人,坐在正北的高台上,谈笑风生,俨然说着刚才的盛举。其正北搭建的台子,则表演不断,正好是众多舞姬在演出,排成六行四十八人——正好为诸侯的最大排场,是为六佾——长袖依依,五彩缤纷,笑容嫣然,美不可滋。   宛兰将点心慢慢放到头几排桌子上,便退下,找找老爷他们在哪里。却居然在最后几排的桌子上看到了他们——士农工商,商人永远都是最后一等的——宛兰过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不愧是我的好儿媳啊,做的菜真是太好了。”老爷又开始逢人便夸了,“我见人就说,这是我儿媳做的菜。真是太长面子了。”   宛兰不好意思的说道:“都是那些厨子的功劳,我就是指导管理一下。”然后抱怨道:“可把我累坏了,到现在都还没尝尝我自己做的呢。”   “正好给你留个位置。”老爷指了指蒋堂旁边的位置。   “还是爹最体贴啦。”宛兰高兴的坐了下来,然后就着残羹剩汤,胡吃海喝,大饱朵颐。   一曲舞蹈完毕,大家热烈的鼓掌。武王站起来清清嗓子,下面很快就安静了。他讲到:“感谢大家前来,我和王后的万分感激。这次宴会,请来众多歌姬舞姬,给大家助兴,希望大家开心而来,开心而去哈哈。”   王后拿起酒杯,站起来,笑道:“感谢大家的赏光,也感谢你们队南越国所做的贡献。我在此,敬大家一杯酒,先干为敬!”然后以手托杯,爽快的喝完一杯美酒。   众人也不含糊,客气了一番,都纷纷举杯,上百号人一同饮酒。   接下来,就是王公大臣安排的演出了,有唱歌有杂耍,当然演出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最后那些大臣趁此送的礼物。在众人的热切注视下,王后一一将礼物拆开,却是通体碧绿的上等宝玉啊!   其他大臣也开始纷纷送上自己的心意——说是心意,其实还不是搜刮出来的珍奇异宝啊!真可谓宴会一场,肥了当官的,瘦了平头百姓。   老爷则在抱怨道:“都是些珍奇异宝啊,我这小小的手镯,王后哪能看的上呢?”然后看向宛兰,满是幽怨:“都是你,非把那个榜泄的真迹给了别人,我哪里会如此落魄呐!”   蒋堂则在一旁帮腔:“那不是,我想想都心疼啊。‘心悦君兮君不知‘,只是你不知道的,这个素儿到底是在为了什么,而做这件事。”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懂吗?”宛兰笑着说道,而桌子下面,手上使出二指钳马功夫,扭着蒋堂的腿,旋转个九十度到一百八十度不等。   “我知道……我知道了……”蒋堂脸色大骇,急忙求和道。   “没事就不要揭人家的老底,尤其这种不雅的事情。”宛兰依然微笑道,反倒是蒋堂,脸色冷汗直冒。   旁边的人插了句嘴,“你说那个真迹啊,蒋老爷,我跟你说,很多人都准备了。我看悬,保不准啊,你所搜集的真迹,也是个假货。”   “很多人都搜集到了榜泄的真迹?”蒋堂问道:“那种东西很难得啊,怎么会那么多人同时拥有呢?”   “真的真迹,那的确很难。”那人小声附耳说道:“如果是假的,那非常容易。我见过一位大人,在家雇人伪造呢。”   宛兰对此不屑评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自己**到欺骗当中,也不怪别人对此的不屑。利益蒙蔽了心,习惯了欺骗,终有包不住火的时候。   宛兰笑道:“爹,你不是带了礼物吗?趁现在没有人了。我们就去送吧。”   老爷哀叹道:“这样的破货,实在送不出,丢不起这个人啊。”   “别这样啊,你怎知道我们备好的礼物,王后不喜欢呢?听我的啦,王后一定会喜欢的。”宛兰撒娇道。   老爷奈何不过宛兰,拿起旁边那微不足道的小包裹,苦笑道:“只希望不要出洋相啊!”   越过前面三十大桌,一一跟那些高官大人们打招呼,当问起要送什么礼物给王后的时候,老爷脸色都不好看,只是含糊其辞说是好玉。   而武王的高台前,也围着几个高官大人在闲聊几句,其中一人,是熟知的李大人。李大人面带笑容,好是谈笑风生啊。   “最近可是忙啊,都没来得及拜访你王大人啊。看你这喜气洋洋,定是遇到什么喜事了,莫非是要升迁了?那李某可得好好的贺喜一番啦。”李大人做恭维状。   王大人摆摆手,“不降职就是我王某最大的荣幸了。怎比你李大人,办了翁大人,查处歪风,十分风光咧。先不谈这些事了,李大人,准备了什么厚礼啊?”   “哦,一点小小的敬意,莫说什么厚礼啦。闭关市之后,武王不是提倡要节俭嘛,我这也是响应号召响应政策,怎么敢顶风作案。那不如一道,祝福王后生日吧。王大人,请吧?”李大人笑着请着王大人一同上了高台。   如果不是宛兰劝着,老爷和蒋堂还想打退堂鼓呢。实在逼得没有办法,才一同上了高台。沿着厚实的地毯,步上高台,放眼望去,底下的大人们尽收眼底,宛兰不禁有些羡慕武王一人之上白人之下了。   李大人见老爷他们也跟着上来,亲切的说道:“我道是谁呢?这不是鼎鼎有名的船厂蒋老爷嘛。今天真是幸运啊!以后可要多多照顾啊!”   老爷满脸苦涩,“哪里哟,我还要敬重李大人的照顾呢。所以才备上好礼给你李大人啊,不然本打算给王后的。”   两人没再说话,拿着好礼,来到武王和王后面前。如此近距离的看到武王和王后,宛兰真可以说是三生有幸了。武王与那些大人闲谈,王后看着礼物,不停的赞叹着。   王大人送上礼物,王后慢慢拆开礼盒,惊讶道:“这个东西,看这年代,莫非是是那失传的‘心悦君兮君不知’的歌本?实在太难得了。”   看到王后甚是喜欢的样子,王大人自然十分高兴,恭维道:“我也是偶然所得,并非是那么难。知道王后特别喜欢榜泄之歌,我也刚好有,不如就送给王后,感谢武王及王后的栽培。”   除了王大人,在场的人莫不惊讶。这真迹,宛兰从张渔夫手中获得,之后送给了李大人。可是为何这王大人也会有呢?   李大人脸色很是不好看,但他却是笑道:“王大人啊,真是好本事啊,这么难觅的东西,王大人却能轻易获得,可见功夫高深啊!不如告诉李某,我也是很喜欢这些字画的,却不知怎么收集。收集到了吧,想必武王和王后也深有同感,就是这真假啊,非常难判断。”   王大人也争辩道:“武王,王后啊,这真迹可是我从一收藏字画的朋友获得的。他信誓旦旦的保证,确实是从榜泄的后人花大价钱买来的。如果是假的,我何必拿来,在大家面前出丑啊!李大人,你可得说公道话啊!”   老爷和蒋堂一脸疑惑的看着宛兰,宛兰也颇为无奈,正如那人所说,为了讨好王后,作假算个什么。如今王大人最先将真迹拿出来,即使是假的,也会误认为是真的;李大人那个真迹,即使是真的,恐怕也认为是山寨的。   李大人冷笑几声,说道:“可是,你又如何证明那个东西是真的呢?不如把那个后人找来,验明一下。王后如此喜欢榜泄的歌曲,王大人,你这礼物不得不让人敬佩,但却让人万分迷惑。李某不才,建议武王和王后,这样的真迹,还是容后再议。”   这时候,后面又上来一位大人,蒋堂让出一个身位,让那大人送礼。王大人喊道:“黄大人啊,你可得好好的评评理,我可是十分的忠心,真么会拿假的糊弄武王和王后。”   黄大人将礼物递给王后,称赞了一番,也加入到辩论队伍里,“李大人啊,不是我说你。这也是王大人一番心意,李大人怎么可以这样品论呢。”   李大人摆摆手,“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提醒下,要注意真迹的真伪,莫要蒙蔽了……”   “怎么也是榜泄的歌本呢?这两份歌本,完全都不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后惊讶道。   众人看去,却见两份真迹摆在案台上,看都不用看,这两份完全不一样,一个新一些一个古旧一些,一个完整一些一个据说还有错别字。   武王怒道:“你们这群人,这是在戏弄王后啊?这榜泄的真迹,天下难觅,也只有一本。为何会有两本大相径庭的东西出现在这里,你们可以解释一下吗?”   王大人和黄大人面面相觑,脸上如同吃瘪一般,相互看着对方,眼睛喷射出火来。这两人为了恭迎王后,偷偷造了假却不告知对方,结果撞衫了,还撞得离谱。如今两份“真迹”摆在面前,还用说明什么吗?   李大人笑道:“两位大人哦,你们还真是默契啊。竟然同时拿来真迹。原来真迹如此好弄,都被大人们寻到了。但是你们有没有想想,如此隆重的王后宴会,岂会由你们这样的胡来呢。”   王后也万分生气,“这叫我颜面何存呢?李大人,你是负责这监察的。你说说吧,怎么处理。”   “李某不敢,一切听从武王及王后指示,该调查的,就去调查,该去送居室,就一并派送吧。李某定当遵从。”李大人跪下来,恭恭敬敬的说道。   武王决定,这事还是容后再议吧。两位大人在一旁干看着,不敢动身下去。李大人笑着将自己的礼物,恭恭敬敬的碰到王后手里,说了一堆溢美之词。   王后笑着,慢慢将其拆开。   “等一下!”   王后抬头,惊讶的看去。   却是宛兰阻止了,“李大人的礼物非常贵重,不如等一下再看。小民不才,送上礼物,以示敬意。”   王后笑道:“哦?是什么礼物?如此厚重。”   宛兰指着远处的歌台,笑道:“礼物在那边,请武王还有王后欣赏。”   不一会儿,却听到一铿锵有力的声音从歌坛传来,下面很快就安静了。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慢慢悠悠,一曲终了,下面尽是掌声一片。王后笑道:“原来如此,真是费心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么好听的歌了,因为还没有人,能唱出‘心说君兮君不知’的神韵啊”   “那歌手下来了,你不如问问?”宛兰笑道。   那歌手走上高台,跪在武王和王后面前,“小民拜见武王和王后。”并捧上一份礼物。   那歌手,抬起头来,便是那张渔夫了。张渔夫解释道:“小民乃榜泄的后人,家传这歌本一份,特此进献给王后。”   “这又是哪里来的后人以及真迹了?”武王怒道。   “请武王息怒,至于真假,王后自然会判断。况且刚才的歌声,王后也赞叹无人能及。先等王后评判以后,再来处罚吧。”宛兰赶忙解释道。   王后将华丽的包装打开,里面正静静的躺着那残破的竹简,记录着当年的沧桑岁月以及不为人知的“君不知”。   李大人看到那个真迹,脸上直冒汗,双腿直哆嗦,嘴里呢喃不清,“这个不是……这个不是……”   宛兰没有理会李大人的窘境,暗笑道这也是必然的,待会还有更加骇人的等着李大人。   “看来这个歌本,理应是真的。而且那样的歌声,绝对不会骗人。”王后赞道。武王这才缓和了颜面。   李大人身形恍惚,几乎摔倒在地。宛兰脸上笑开了花,催促道:“李大人,你的礼物是什么呢?可以看看吗?”   老爷和蒋堂也不知其故,面面相觑,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呢?原本好好的送礼,怎么演变成对《越人歌》真伪的辨别,又慢慢演化到官员贪污行贿的处理。   王后慢慢的打开李大人的礼盒,众人都慢慢看去,都是带着戏谑的模样。   盒子打开,大家都看不明白里面到底是什么?尽是些卷起来的竹简,样子十分普通,这就是李大人的好礼吗?李大人大惊失色,想要收回去,可是哪里敢这么做啊?眼神呆滞,搭拉着脑袋,心里七上八下。   武王拿起来竹简看了看,众人都不敢作声。武王慢慢看下去,脸色越来越不好,众人也拧了一把汗。   “好你个李大人啊,亏你还是管监察的,自己到贪污起来。”武王拍案而起,将竹简丢在地上。   李大人哆哆嗦嗦的捡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变僵,说不出一句话。其他两位大人抓住机会,开玩笑似的讽刺道:“李大人,这礼物可真是好,居然将自己贪污行贿的证据统统装进礼盒里,送与武王和王后检查。真不愧是管监察的,自己都检查的一清二楚啊!李大人啊,你这礼物可真是好啊!”   宛兰笑了笑,心中十分的爽快,因为这一切都是她的杰作。前两三天,艾时命将李大人的礼物偷过来,宛兰打开之后,将里面的残简真迹拿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李大人贪污灾民公款的证据,就是想让他自己敬献出来,在武王面前身败名裂!   老爷和蒋堂也算是明白了,小声的问道:“你这样做,对李大人不好吧?”   宛兰小声的回答:“没有办法,这个大贪官软硬不吃,只能来这招了。”当初送真迹给李大人,希望李大人能放出翁大人和千亿,结果这李大人,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硬要进来,再加上他确实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宛兰就顺应大家心声,借势让李大人垮台。   “王后,这只是一份礼物,下一份,是送给李大人的,希望李大人能喜欢哦。”宛兰说道。   不一会儿,正见蒋权带着几个人上了高台,李大人看去,瞬间软到在地上,大喊道“你!你!为什么要如此跟我作对。我李某哪里对不起你们了!”   宛兰淡淡的说道:“没办法,你作恶太多了,我想好生对待你,但大家不同意啊!”   那几人上来,一一陈述。   “我是湟水附近县城的县长,前段时间山体滑坡,灾民无数,幸得武王垂怜,拨款下来,由李大人负责。结果真正用在灾后建设的资金并没有到齐,却见李大人夜夜笙歌。属下官职卑微,不敢言说。今有幸,在武王面前,为那成千上百的灾民讨回个公道!”   “我是这大厨,姓卜。我很没用,没有组织好这次宴会。你看我现在伤痕累累,其实——其实是李大人的手下干的!李大人想要自己的厨子操办这次宴会,以此邀功啊。求武王好好惩办李大人啊!”   几人跪在地上,痛斥李大人的种种罪行。   武王万分生气,指着李大人,“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身为监察的,却原来是个名副其实的大贪官。我真是错看你这废物了!”   李大人哆哆嗦嗦的站起来,依然辩解道:“我没有,都是这些人在撒谎。我做了什么,苍天可鉴啊!你千万不要相信这个民女的一派胡言啊!这个女人,找来一堆不相干的人,伪造我贪污的证据,武王,你千万要明察啊!”   “再怎么明察,也都是你贪污的事实。你这官,留了何用!”武王一声令下,几个带剑士兵踏上高台。   宛兰心里乐开了花,这个李大人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李大人,你好好进大牢反省下吧哈哈。”   而台下围观的大人们也悉数喊道:“武王明鉴啊,这样的贪官还留了何用!”“铲除李大人这样的官啊!”“李大人这是作法自毙啊,求斩首。”……   李大人对天喊道:“天要亡我啊!”突然恶意凌然,怒瞪宛兰,“都是你这个女人,毁了我!”   宛兰正要说什么,可没想到,在大家骇然的众目睽睽之下,李大人后退几步,利索的从一士兵抽出剑来,寒意刺骨!   “唰————————”   宛兰大惊大骇,身体完全无法动弹,脑子一下就抽空了一般。   李大人吼道:“我活劈了你这个小贱人啊!”   只听得噔噔噔几声,李大人举剑冲了上来。那高扬的铜剑,那霸道的寒光,自上而下的,朝着宛兰的面门,狠狠的砍下来!   “唰——————”   伴随着一阵怒吼,“我活劈了你这个小贱人!”    第二十章 今生君恩还不尽 更新时间2014-1-19 18:52:12 字数:8228  一恍惚间,宛兰睁开眼睛,周围雪白一片,宛如没有尘垢的空白世界。正疑惑间,她却居然看到自己现实世界的爸妈了。她万分惊喜,“莫非这是穿越回到现实了”。急忙扑上去,却一把扑了个空,心里很不是滋味。正要撒娇,却万分惊恐的睁大瞳孔,脸上五官如同扭曲一般——那个躺在**上,用白布覆盖到额头的人是谁?而爸妈则在那**前痛哭流涕,让她的心也彻底碎了。宛兰默默的走过去,掀起白布,心里既是恐惧也是等待,放佛知道了一般却不愿这么做。   而那个躺在**上,脸色惨白如死物,闭着安详的眼睛的——就正是宛兰她本人!宛兰手哆嗦着拿着白布,看着自己早已凉透的尸体,心里惴惴不安心脏狂涌。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景!她才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还不是自私的为了逃避这个现实给她带来的压力么?宛兰恨透她自己了。   尸体那紧闭的眼睛猛然张开,四下无光,就突然看着那掀开白布的宛兰,眼睛全是恨意,歹意!宛兰瞳孔猛地放大,正对着自己尸体那惊悚的瞳孔。她惊叫了一声,将白布一扔,哆嗦着跌倒在地上,险些昏厥……   “素儿,你怎么坐在地上?”   宛兰被人扶起来,脸色非常惨白,哆哆嗦嗦的看去,却看到这个南越国时期的爹娘,脑子瞬间不够用了。   “你脸色怎么那么不好啊!对了外面有人找你。”娘淡淡的说道。   宛兰一直没有回过神来,身体僵硬,机械的走到门外,却正好看到满面笑容的千亿。他却一反常态,拉着宛兰的手,“走,我们赶紧走。趁现在你还没有成婚,我们远走高飞,不必理会世俗的一切。有我喜欢你就好了。”   “好啊,我愿意。”宛兰却神经质的说道:“那么快,我还没……我还没刷牙呢……”   “你想带我女儿走,简直妄想!”爹生气将宛兰的拉扯过来,“谁允许你和他在一起的。素儿,今晚是你的成婚之夜,你可要理解爹娘的苦心啊!”   “可是爹,我是真的想和千亿在一起。”宛兰争辩道。   爹高高的扬起一巴掌,狠狠的扇过来,宛兰脸上立刻火燎燎的疼痛。她心中有恨,眼中全是歹意。   而千亿负气之下离去,宛兰更是无奈,很快就无端的被拉上花轿,走近蒋府的大门,她有种熟悉的感觉,却不知在哪里见过。又是很快,便和蒋堂成婚,成了人人羡慕的夫妻。   喝了酒,两人慢慢靠近。说句实在话,宛兰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的无奈,违背自己的心愿。   就在两人嘴唇相互靠近到一起的时候,蒋堂猛的张开眼睛,宛兰大慌,不能动弹,呆呆的看着蒋堂那写满了恶意的眼珠。他一把将宛兰推开,“滚!你这个浑身不干净的女人!”   宛兰被推翻在一旁,心里尽是委屈和不甘,说道:“又不是我自愿的……”   “所以就可以干出那些不忠不义的事情吗?你这个坏女人!”蒋堂怒吼道,狠狠的掐住她的脖子,“你如此的不干不净,我还留你何用?”   “啊呀!”宛兰被推翻在地上,双手磕在地上万分的疼痛,竟分不清东西南北。   脑子慢慢的冷却下来,抬头看去,忽然发现场景一换,这哪里是新房,却是王后宴会上。宛兰摔在地上,爬不起来,都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这才想起来,宛兰自始至终都在王后的宴会上,那刚才所经历的的一切,到底是什么?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诡异,那么飘渺,又那么催人泪下。莫非是人们常说的,“人生的走马观花”——将自己的人生经历快速的在脑海里闪现。   那自己为何会在地上?   往旁边看去,却看到地上一大滩红色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裤角。而那鲜血还在一滴,一滴的流淌着。抬头看去,宛兰一惊,一愣,一害怕,一担忧。   “夫君——————”   蒋堂呆呆的站在原地,从手臂到背部中央,狠狠的劈开了一道长约三十厘米左右的血口子,如同一道血红狰狞的恶魔之嘴,往外吐着一丝丝鲜红的液体。   “夫君,夫君,你到底怎么样了?”宛兰爬起来,急切的问道,双手慌乱,不知该怎么做,脑子一片混乱,怎么好端端的,蒋堂就负伤了。   “放开我,我要活劈了那个小贱人啊!那个小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全家啊!快放开我啊————”   一阵惊天地的怒吼传来,宛兰回头看去。竟是那个李大人,被几人抓着手臂无法动弹,四周都围着手持青铜戈和矛的士兵,虎视眈眈的看着那个发飙的李大人。可是李大人虽然被束缚着,但双腿不停的乱踢,眼睛直直的盯着宛兰,黑黑的瞳孔迸发着无穷的怒火,向宛兰袭来。   “嘶————”   只听到一阵剑鸣铮铮声,李大人便不出声了。   蒋权单手持剑,将剑直直插进李大人的嘴里,冷冷的宣判道:“给我闭嘴,这里容不得你胡作非为!”   李大人的脸上爬满了汗珠,滑到嘴边,裹着厚实的血水滴落在地上。他终究说不出话了,也莫敢做一个动作。   宛兰一惊,回头问道:“难道说刚才……夫君,你真的很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在前一分钟的时候,李大人夺剑,举剑冲到宛兰面前,狠狠的劈下去。宛兰吓得无法动弹,蒋堂居然一把推开她,却终究没能躲开李大人那愤怒的一击,划开了一道狰狞的血口子。大家也才回过神来,而蒋权先大家一步,举剑劈开李大人手中的剑,划了一个弧度,撂到高台之下,趁李大人没有缓神,单手狠狠的掐住他的脖子,将李大人给制服住。   而蒋堂因失血比较多,再加上惊吓,软软的倒下下,压在宛兰的身上。可宛兰哪里能支持蒋堂这大男人的体重,也跟着慢慢的跌坐下去。   她眼里全是泪水,心中懊悔不断,怎么可以让蒋堂受那么大的伤害呢?这明明是她一人挑起的纷争,如果是把她劈得毁容了,她也心甘情愿无法怨言。可蒋堂有什么过错。她啜泣道:“夫君——你为什么要那么傻啊——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你为什么要那么傻呀——”   蒋堂脸色尽是惨白,仍然挤出个微笑,“我没事,我还是活蹦乱跳的……来,给爷笑一个——”   他缓慢伸出那满是鲜血的手,慢慢的擦拭宛兰脸上的泪。宛兰一把抓住蒋堂的手,破涕为笑道:“别贫了你,还没事。你看这全部都是血,还沾了我一身,还有我的脸呢。如果你没有百分之百空手接白刃的技能,就不要逞强啦!”   蒋堂咳嗽几声,却引得背部的血口子撑开了些许,疼的脸都扭曲了。他有气无力,说道:“谁说我没有,你……咳咳咳……你不就是在我的保护下……还好好的……呵呵,至少……没有毁容……”   宛兰懊悔说道,“你真的太傻了,我哪里值得你这样做了……我对不起你,我做了很多让你伤心愤怒的破事,你为何还要推开我,代替我接下那一刀子。你给我的恩情,我怎么还得清,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   “谁说不值得,我也不要你还我的恩情……”蒋堂慢慢闭上眼睛,但又勉励支持一会儿,“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作为你的夫君,有权力决定这事值不值得……真正傻的人,是你,不是我哦……”   宛兰抱紧蒋堂,让他暖和一点,“可是,你为何还要管我?如你所言,我不忠不义,事破心破人更破……”   “你是我的妻子,我有义务……”蒋堂轻轻的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我想听听你的答案……”   可是,蒋堂还没有问,就昏迷过去。而王后也匆忙叫大夫过来,大夫即可便到,从宛兰的手中,接过蒋堂。而武王,则命令士兵将李大人带回大牢,听后发落。其他的大人们,也纷纷离去。最后这个宴会,却是以“红事”做为最后的收场。   宛兰紧紧抓住蒋堂的手,想多多的陪一会儿。可是,那些厨子找了过来,说厨房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处理——宴会之后,倾倒垃圾,洗碗收盆,清点费用等等,都要处理。虽然只是临时大厨,可也得遵守宫里规矩。   老爷命令人将蒋堂带回府里,而宛兰,则吩咐她第二天中午前回去。见到有老爷还有一帮下人,大夫在帮忙,宛兰也稍稍心安。   *   换好衣服,回到厨房,又是一通的忙乱。尽管宛兰的心依然还在蒋堂那边,但是这些琐事还真是烦人,早知道就不来这里当什么鬼大厨了。   倒完最后一桶垃圾,宛兰真是累到极点了。正想休息,一个厨子来报:“王后想要吃夜宵。”   宛兰真是有苦说不出,终于理解晚上叫人做夜宵,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奈何自己是个大厨——虽然是一日大厨——但也得好好完成不是?   但宛兰转念一想,这到是一个绝好的途径,可以接近王后啊,正好可以阐述自己的情况。   看了下材料,就做点新鲜没吃过的,宛兰想了想,干脆就做腊味萝卜糕吧。   将泡好的冬菇和虾米泡软,接着和腊肠一起切丁,萝卜刨丝,轻挤出水隔开备用。将腊肠粒,冬菇粒,虾米粒逐一炒香,盛起。接下来下一匙油,下萝卜丝炒至有水渗出变软,再加点盐等作料。将腊肠冬菇虾米粒全都放下炒匀,倒入粉浆拌匀。然后,水开了再放下去蒸。看好时间,蒸半个小时到1小时,插入筷子,拨出没有沾到粉浆,表明这糕已蒸熟啦。   闻着香飘飘的萝卜糕,倒惊得那些厨子了。奈何这是给王后的夜宵,厨子只好眼巴巴的吃着还在锅里的那些边角碎末了。   在宫女的带领下,沿着悠长的栈道,发出“噔、噔、噔”的声响,与这浓墨般的夜色极为不相符,反倒打扰了这片安详的夜晚。   结果宫女带她绕过几个寝宫,往西而去,却来到那番池花园。“王后今晚兴致颇佳,在花园看着夜色。”   依稀听到那孱弱的虫叫,混杂在夜色的昏黑里,人一踏进它们的天堂,便噤若寒蝉。在宫女的带领下,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穿过一个又一个怪石嶙峋的小洞,放佛别有洞天的异世界。外加小路旁几个突然窜出来的梅花鹿一闪而逝,只依稀辨别头上的角。往左边看去,是一汪碧波荡漾的池子,却还能看到孔雀懒洋洋的卧在一旁,甚是有趣。月光穿透云层,撒下惨白如胶的微光,凄凉渐风起,吹动着池子的水,顺着挖好的弯道,向里面滑动。   此番此景,宛兰不禁感叹,这样的凄凉的月光,这样水波缓缓涌动的情景,不就很巧的,描述着此刻的心境吗?   心中如同那涌动的池水,没有平静过一次,但脑子却犹如那惨兮兮的月光,透不出强烈的光芒,走不出自己思维的误区。她感到自己身处夹缝,真的好比针尖撮她般的难受。蒋堂救了她,为她负了伤,在家躺着,不知现今情况怎么样了。如此的付出,宛兰也不是冷笑动物,怎能不会动容,所以才会对蒋堂产生无比的愧疚,一生一世的还不完的恩情。   但何为愧疚呢?只有想把一件事分得清清楚楚,谁对谁错,一旦越过了边界,占最大优势的人必然心还恐惧,担心下一次能不能弄清。自打进了蒋府,宛兰真没想过要对蒋堂动了真感情。蒋堂越是对她的付出和热烈,她越觉得亏欠,无奈,害怕。唉——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能不愧疚呢?这份恩情,她要如何救赎才能让自己如释重负呢。   想想千亿,宛兰又觉得心酸。明明是打算帮他出监狱的,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样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呢?大义上,打到一个贪官,确实是大快人心;于私,确实可以救出千亿。她这样的深爱千亿,到底是因何原因爱上了呢?放佛又说不出来,但就是这样的腻着,享受跟他的点点滴滴。那千亿爱她吗?宛兰也迷茫了,难道也是出于愧疚之心吗?这样的爱情,算得上爱情吗?   那跟蒋堂相处,不会就算是爱情了吧?这——也太出乎意料了。放佛就像是给彼此留下深刻的印记,怎么样的恶劣风暴,都无法抹去这份隽永。宛兰莫名的害怕起来,害怕这样的印记,会阻挡了她和千亿的羁绊——可这样的羁绊又成立吗?   “见了王后,还不跪下!”   “啊?”宛兰惊讶一声,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恍恍惚惚,跟着宫女来到小亭子里。而面前的,正是那高庄典雅的王后啊!   “小的知错了……”宛兰急忙跪下,双手高高的举起托盘。“小的拜见王后,祝王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反正就按电视剧上来说吧。)   “人哪有一千岁那么长呵呵,这丫头真好笑。”王后乐道,并尝了尝宛兰做的糕点,“不错不错,都听说这个临时大厨子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百闻不如一见啊,宴会时候,就吃了什么汤圆啊,水煮牛肉之类的。真的是我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   “要是王后喜欢,小的隔三差五的做给您吃。”宛兰笑道,但突然自知有误,脸红的搔搔头,“我只是个一日大厨呵呵……”   “没事,等我什么时候嘴馋了,就招你进王宫。”王后笑道:“你是叫苏素是吧?是船厂蒋府的少夫人?难得你有这样的勇气,揭发李大人这样的贪官败类,为朝廷铲除一大害,真是劳苦功高啊!”   宛兰说道:“我也只是碰巧,看他的所作所为实在不爽,就想了这样的法子,让他通过献礼的方式公布自己的罪行,也算自作孽不可活了。我哪有王后说的那么的伟大哦。”   王后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你这番,定然是有准备而来的。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sōu)哉?’了解一个人,只要看他做这件事的心情和做法,那这人就无所隐藏了。”   宛兰心里咯噔一跳,不会这么快就被王后给察觉了吧?这王后也贼精了。   王后对一旁的几个宫女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事和这个苏素谈谈。”   宫女得令,很快便退下了。   宛兰这才鼓起勇气说道:“其实我是想求王后帮忙——我知道我太大胆了——求你,放了关在居室里的翁大人以及,以及寻隐之。”   “哦?就这样?”王后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知道王后很是疑惑,为何我有了夫君——确切的说,那个为我当刀子的,一直深爱着我的夫君——还要去奋不顾身的,去求你放了居室里的那两个人。翁大人是我爹的朋友,这做儿女的孝顺,帮帮忙是应该的。而那寻隐之——我也豁出去了,他其实是我喜欢的人,在我成婚之前。”宛兰鼓起勇气,将自己和千亿的一切,之后被迫嫁入蒋府大致的说了一遍。   满以为王后定然认为宛兰是个异端分子,没想到王后很有耐心,听完了她那所谓的爱情史。不过,再怎么凄惨的爱情,在别人的眼里,尤其是高贵人士,也都是那垃圾堆里被人咀嚼丢弃的骨头渣子。   “王后,我知道你一定说我是不忠诚之类的。”见王后没有说话,宛兰脸红的说道:“可是我也不知道,那段感情——就称为初恋的感情吧——如同烙印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退。”   “我也不会怪你,毕竟人也不是冷漠之物。”王后唉叹道:“说起来,我突然发现你跟我儿子,仲始很像,真的很像。”   “是太子殿下吗?”宛兰问道。这个赵仲始据博物馆写的,是赵佗的儿子,而且有一段神话传奇的色彩。   “只可惜他去世的早,大约有十年了吧。”王后开始回想往事,“那一年,武王征兵平定安阳王,但奈何安阳王有那神弓,久攻不下。仲始为了这次能够胜利,推迟了婚宴,甘愿去做安阳王的上门女婿,娶了安阳王的女儿媚珠,并唆使媚珠偷得神弓并毁了它。安阳王最终失败,逃到海边,据闻是发现媚珠背叛了他,残忍的杀了自己的女儿。可怜我那傻儿子,对媚珠心怀愧疚,或许是真的喜欢也说不定,也跳井自杀了,葬在遥远的交趾螺城。”   宛兰低沉着头,没有说话,感受这那久远年代的爱情故事。其实这样的故事,当时采霞闹鬼时候,也述说了这段伤心的往事,那神人皋通——也就是采霞的义父——制造了机关神弩,大破武王,可是最后还不是躲在城楼一角哆哆嗦嗦的看着武王杀了安阳王的子民,也最终害了赵仲始和媚珠这对苦鸳鸯。只能说他们生不逢时吧,遇上了这样离奇的年代,离奇的身份地位。   “或许仲始也没有愧疚吧,选择和媚珠一同死去,这也是他所选择的归宿吧。”王后无限感伤的说道:“感情这东西真是一股魔力,会让人情不自禁,会让人发疯着迷,会让人沉湎其中无法自拔。所以我才说你和我那儿子真的很像,都是重感情之人,但往往越是重感情,就越是让人无法自拔。”   宛兰点点头,认同这样的说法。王后真是一语中的,她的确在为这样的感情而纠结着呢——一个是蒋堂,一个是千亿,一个是被爱,一个自愿去爱,结果造成了三个人的困惑,三个人的折磨。   “这个世界,不是那么简单的两人世界,有时还参杂了多人在其中,你要学会去一一去解开,去处理好。”王后笑着开解道:“但是,你一定要记住,这个地方一定有你的爱人,无论你们处在何方处在什么样的地位,他一定会走过汹涌着的人群,缓缓的走向你。他一定会怀着满腔的热,和目光里沉甸甸的爱,抓紧你。总之,你一定要学会等待——不管这个人是不是你预料到的那样,亦或是完全出乎意料的那样,总之,你一定要学会等待,并且不用去悔恨。做你认为对的事。”   宛兰一震,然后细细的品味刚才王后说的那番话,“我要学会等待,还有不用去悔恨。”放佛在那一刻想出了什么,似乎有些想明白了,心中的阴霾正一点点的被初冬的阳光驱散殆尽。   “你好好用心体会吧。”王后笑道:“好久没这么长时间跟一个陌生的人说过话了。还有你刚才求的请,其实武王心中自有定论。我也见过寻隐之,感觉蛮正义的,南越有这样的人才,实属大幸了。”   “谢谢王后。”宛兰真诚的笑道。心中也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的困惑,她打心底感谢这样的好王后。   *   宛兰便在宫中睡了**,等待第二天的早朝。但心中那个激动啊,毕竟王后爽快的答应帮忙,实属大幸,况且王后那一番开导,虽不至于醍醐灌顶那般大彻大悟,但心中却开始有了希望。   “这个地方一定有你的爱人,无论你们处在何方处在什么样的地位,他一定会走过汹涌着的人群,缓缓的走向你。他一定会怀着满腔的热,和目光里沉甸甸的爱,抓紧你。总之,你一定要学会等待——不管这个人是不是你预料到的那样,亦或是完全出乎意料的那样,总之,你一定要学会等待,并且不用去悔恨。做你认为对的事。”   想到王后的话,就觉得心里暖和和的。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并且不要悔恨。拯救千亿出大牢,一直是她这段时间的主题,现在快要马到成功了,的确是要激动啊,这辛苦没有白费。而蒋堂舍身为她挡了发狂的那一刀,宛兰也心存感激,这样的恩情要永远铭记。   其实拥有两份爱,两份呵护,换个思维来看,也挺不赖的,何必纠结谁是谁的,谁又完全属于谁的,真没必要,反倒走到思维的象牙塔死角了。   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并且不要悔恨。生活就是如此的简单。   *   第二天一大早,宛兰便按捺不住心情,前去华音宫参加早朝。这也是武王的意意思,让她做证人,揭发李大人的种种罪行。   等到武王的传唤,宛兰恭恭敬敬的走进宫殿,入眼的便是几十个身穿黑袍的官员整整齐齐的低头站着,而武王则坐在其上,威风八面。宛兰也只好学学电视剧里的,低下头莫敢冲撞,跟着走到大殿一侧。   很快那李大人被带了上来,神色枯槁,放佛没有力气一般,被人搀扶上来,然后往地上一扔,他便软趴趴的跪在地上。   武王便开始呼唤几个证人,如实的说明了情况。而那些跟李大人关系不好的大人们,开始数落李大人的斑斑不是,最后拥护李大人的人为了撇清立场开始控诉李大人猪狗不如的事迹。一时间,不可一世的李大人瞬间在风猛雨急的呼喊声中彻底垮台如山倒。   在大家一致控告下,武王判处李大人终身监禁,即可被关押进大牢。而接下来,翁大人以及寻千亿被带了上来。看到千亿被带上来,宛兰也十分激动,知道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   由于李大人垮台了,那么他之前做的案件都不在成立了。经过一系列的核查之后,武王做出了个决定,“虽然是一起的错案,但是这贪污受贿的行为还是无法容忍,而这账本上出现的人物也一并统统调查一遍,严重违过者判以终身监禁。念翁汉广提供李甘棠私吞灾区公款的证据,也算有功劳,而寻隐之也忠诚自己的主见,并未趋利赴势,勇气可嘉。鉴于此,舍去他们监禁之苦。”   听到这样的消息,宛兰心中雀跃难安。终于她做到了,她终于实现诺言,将千亿给救出来了。回想之前拯救千亿大作战,虽然都是险中有险,可是她那柔软的情愫,帮助了艾时命,却意外等到了那些推翻李大人的重要证据。到底是宛兰的幸运,还是李大人自作孽不可活的必然下场。   翁大人和千亿急忙跪下,重重的磕头谢恩,“今生君恩还不尽,谢武王!”   千亿跪着低着头,眼神一直往宛兰这边瞟来,传递着他那感恩激动的心情。   “虽然免去你们监禁之苦,可是,受贿的事实却无法改变。慎之又慎,免去你们的官职,发往桂林郡四会县!”   宛兰大惊,怎么是这样的结果!四会县她也听说过,是桂林郡的首府。而且这个地名在今天的广东也没有变过,就在广东中部、肇庆的东北面。对于这个不发达的西汉时代,算是挺远的了。怎么会发往这么远的地方,那以后想要和千亿见面,几乎为零了吗?   想到这,宛兰马上辩驳道:“恕民女直言,我认为这样有失公平。毕竟翁大人以及寻隐之是有功劳的,铲除了李大人这样的大贪官,可谓劳苦功高。即使不算功劳,也算苦劳吧——亲自调查灾区居民的情况也是很辛苦的。真诚希望武王能在考虑下。”   “我慎重考虑过了,但受贿这样的事情,按照律例,应为终身监禁。如今闭关市,百姓生活无法得到保证,如果任由这些硕鼠在扰乱,岂不有失威严!今念及他们的功劳,发往四会县,也算功过相抵。”武王耐着性子说道一番,要不然早吧宛兰拉下去了。   “可是发往四会县莫非太远了。”宛兰不依不挠,直面武王,“这样只会让人觉得这是在报复惩罚。将一个功臣发往如此的远,这样做是不是要商量……”   猛然觉得后背一痛,宛兰向前跌倒,狠狠的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地。回头看去,竟然却是蒋权。蒋权淡漠的看着她,将青铜剑慢慢缩回剑鞘——他竟然用剑柄狠狠的撞击宛兰的腰迫使她跪下——“武王自有公断,容不得你放肆!”   那冰冷的锋芒犹如万箭齐发,宛兰哆嗦着不敢动弹,死死的跪在地上,一点都不担心蒋权会不会大义灭亲,那把铮鸣的青铜剑,定然会毫不犹豫的将她的头颅给砍下来。   “三日后,翁汉广,寻隐之,发往桂林郡四会县,不准有误!” 第二十一章 倾其一生一世的供养 更新时间2014-1-21 17:20:55 字数:8550  你并不知道生活什么时候就突然改变方向,陷入墨水一般浓稠的黑暗里去。很不幸运的,生活总是在不轻易之间,狠狠的打响你一个耳光,再怜悯的施舍你一块糖果。有的人会发狂,有的人会流泪,又有的人会沉默,有的人会忘记。我们拿生活作为无奈叹息的枕头,想一睡就能天明恢复到自己幻想的那样。   曾经看不惯生活的种种作风,如今不过坦然一笑。但是我们却总是在内心里保留着希望,保留着不甘心被放弃的跳动的心。我们依然在大大的绝望里小小地努力着。这种不想放弃的心情,将会变成无边黑暗里的小小萤火虫,闪耀着熠熠光辉。   没错,宛兰就是遇到生活那无情的耳光,狠狠的扇昏了头脑,留着丝丝鲜血,却狠厉着心脏不甘放弃。   明天,千亿就要遵从武王的命令,跟随着翁大人,去往遥远的桂林郡四会县,路程约莫要十天的马车,算是发配“边疆”了。宛兰没有想到,自己努力拯救的结果,竟然会是这样的出乎意料的终局——又是她害了千亿!   自己可真是厄运的使者啊,真心讽刺她就是这样追求真爱的!   既然无力改变,宛兰想着要去送送他,给他带点东西——某种意义上,可以睹物思情的。金银珠宝千亿断然看不上了,想着有意义点的,宛兰想到那首千亿做的诗歌《美人沐晨光》,不如就送上自己的诗歌给千亿吧。   宛兰沉吟好一会儿,就吩咐紫贝拿来锉刀,在竹简上刻字——   旧时的容颜,旧时的微笑,   不过转眼,就繁花落尽。   无论多么咏伤那泛黄的老画面,   都只悲,只叹,只哀,   时间追不上白马,也追不上你匆忙的脚步。   唯有斟酌,一字一句,一血一泪,   倾其一生一世的供养,   好好的看着你那最后的笑容,   在沧海人流里,让我静静的观想。   道声珍重,一句一字,一颦一笑,   倾其一生一世的供养,   默默的向着你那匆匆的背影,   在渺小时代中,我的生命再因你而璀璨。   --   只听得耳后一阵风厉声而想,一阵清脆厉耳的噼啪声轰然炸开!   眼前的竹简居然碎成两半,凄厉的残口放佛一张无法呼吸的大嘴。斩断其中的,是一把长剑。   宛兰泪如泉涌,心绞碎了一般。她哆哆嗦嗦的回头看去,竟然是蒋堂!   他怒气冲冲的看着不知所措的宛兰,气咻咻的说道:“难道在你眼中,我竟比不上那个谏大夫吗?难道富可敌国的蒋府二少爷,还比不上那落难入狱的谏大夫吗?难道我就这么不堪吗?”   宛兰一时吓慌了,看着残破的竹简,又看向背后怒气冲天的蒋堂,心中万般不是滋味。她只是嗫嚅的说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那到底是怎么样呢?你这个不忠的坏女人,我真是看透你的为人了!”蒋堂将剑举起,狠狠的指着她的喉咙,竟然只剩一指来宽,明晃晃的吓得人够呛。   “你让我这做夫君的,颜面何存啊!”蒋堂不依不挠,就算是紫贝这个下人在场,“你要知道,当时在王后宴会时候,是我将你推开,让你躲过了李大人那一剑。你听清楚了,这是我救你的,不是那谏大夫救的!你如果真的那么想念他,那在你最危难的时候,那个谏大夫人呢?他人到底在哪啊,你说啊!是谁把你救下来的,你说啊!”   宛兰不敢动弹,流着懊悔的眼泪,轻轻的啜泣道:“是你……”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我还以为你这个坏女人定然会谎话连篇呐。”蒋堂居然咧开嘴笑道,甚是凄厉,“我居然没有想到,我将你推开,将你救下来,会是这样的结果——你看看你,自打你回来,你可曾有看望过为你负伤的夫君吗?你这个坏女人,你敢说你有吗?我满心希望,甚至假想你会为我伤心流泪,亦或是轻轻爱抚,我也假想我是不是该假装睡着了让你没有那么难堪。”   宛兰一愣,又颜色暗淡下去。   蒋堂突然吼道,震破在场人的耳膜,“结果你没有!你根本就没有!你自己说说你在干什么吧?在这里刻竹简,上面的话——我看看——都不是说给我听的,都是写过那个根本就没有出过场的谏大夫!他被发配到四会县,你很难过,给他写诗歌。而我呢?而我呢!为你流血负伤,你他娘的有感激过我吗,你他娘的有来慰问下我吗?难道你的心,被狗给吃了吗?难道我这个夫君,竟然还比不上那个从未出过面的谏大夫吗?”   蒋堂将剑狠狠的一发劲,在场的人无不惊呆了,莫非蒋堂少爷这是要杀了少夫人吗?   只听到“噌————”一声不甘的铮鸣。   剑狠狠的叉进土里几寸有余!   “我算恨死你这个假仁假义,不干不净的坏女人!”   在场的人一阵惊呼,急忙跑上前,抱住失血过多的蒋堂——由于过于激动和亢奋,背后的大口子再次狰狞的裂开,侵染了衣衫,不甘的述说着他的屈辱。   *   声声泪下,叙说着悔恨和悲情。   宛兰犹如局外人一般,呆呆的立在门外,看着门口忙进忙出的下人,听着唠里唠叨的老爷和夫人们——放佛她就是世界多余的一个人一样,被忙碌的世界所背弃。   心里犹如空白一样,什么想法,什么念头都没有,犹如行尸一般,只配在门口守着。   老爷和夫人并不知道原因,只是不停的责怪她这个媳妇是怎么当的,居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宛兰几乎听不进去,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着。   很快,喧嚣的世界慢慢安静下来,只留下屋外伫立不动的宛兰和屋内躺着无法动弹的蒋堂。宛兰默默的走进去,坐在**前,看着蒋堂那沉睡的侧脸。   “夫君,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宛兰小声的问道。而蒋堂犹如熟睡一般,没有应答,而回答她的只有那无言的狰狞伤口,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真的知道我错了,真的错的很离谱。”宛兰低垂着脸,泪水滑到嘴边又一滴滴的跌落在地上,宛如冰冷的雪花。   “我很感激你在王后宴会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怎么还会活到现在?你的恩情,我一生一世的还不尽,因为我对你有深深的愧疚之情。像以往,你对我的种种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无法忘记。”宛兰抬起头,放佛回到过去,微微笑道:“你还记得吗?在闭关市之情,你住到马场小屋,我们一起去那草原上骑马奔腾,然后躺下来一起看着美丽的夕阳。你还记得我们说过什么吗?你说以静心笑尘缘,以宽心容世态,以正心对无奈,以闲心养心态——多有意思的‘四心’啊;我那时再加几句,参禅何须对菩提,心到意到神安然。快乐的时光为何如此的匆匆,现在却宛若仇人分外眼红啊!”   宛兰扶着面庞,擦去泪水,啜泣的说道:“我也知道我真的错了,你为我负伤,我却去写诗刻竹简,然后为你憎恶的谏大夫千亿送行。此时此刻再想想,我却如此的荒唐辜负你。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青春的年轻,生活就改变了方向,为何以往的欢乐时光,都要一一被生活给掠夺和抛弃。”   蒋堂依然没有做声,真的是睡着了。宛兰想紧紧的拥抱他,停在半空中的手,还是给他盖上被子。“我是真的应该道一千说一万句,我错了!虽然不能让你外面的伤,内心的伤统统痊愈。其实我真不应该骗你的,我在嫁你之前,是很喜欢千亿的,也就是那个谏大夫。我曾经为了逃避婚礼,悄悄的离家而去,在番禹城东边的桥上,等了他一晚上,结果千亿没有来,我万分的恨他只能乖乖的回家,当晚就和你成亲了。当时我只是想着,如何能蒋家逃出去,追求我自己的真爱和自由。我真的很喜欢千亿,犹如印记一般无法抹去,所以我才千辛万苦的将他从监狱里拯救出来,才会……”   “才会什么?你是想和那个谏大夫**是吧!”   宛兰一愣,浑身打着哆嗦。蒋堂慢慢的坐了起来,怒气冲冲的骂道:“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素儿是如此的无耻,如此的败德!现在还落下个不干不净,不忠不义的名份!你真是全天下最肮脏的女人!”   宛兰拼命摇头,上前抱着蒋堂,泪如泉涌,“我没有不干不净……我没有和他好到**的地步……我没有那么不堪,你相信我……”   “你给我松开,看着你我就觉得反胃,恶心!松开你那肮脏不堪的身体!”   只听到“啊呀————”一阵   宛兰重重的跌倒在凳子上,又从凳子狠狠的滚落下来,凄凄惨惨的摔在地上,疼痛得直**。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听到你的悔恨,我慢慢醒了,也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弄得两败俱伤也不好。听到你说起我们快乐的时光,我正怀伤呢,结果呢,我偏偏听到,你说你真的喜欢那个狗东西!也是,你的心被狗啃了,所以才会喜欢这个狗东西吧。”蒋堂却莫名笑道。   “我只是述说自己的心情,我真没有说过一句谎话……”宛兰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哭道。   “你的确很勇敢,说你为了追求所谓的真爱,千方百计的要离开蒋府,和那个狗东西热烈的**。”蒋堂愤怒的骂道:“难道我就没有爱过你吗?你敢说一句没有我就撕烂你的嘴!我将你捧在手里,好好的供养,却发现——却发现——我捧在手心的你,居然已经腐败,发霉,发烂,发臭!”   宛兰又是一愣,眼神又再次暗淡下来。   “好了,我终于可以说一句。你——可以走了——我不想看到你,免得伤口又裂开。”蒋堂毫无力气的向她挥挥手。   宛兰啜泣的说道:“别这样——你的伤口,我愿意帮你端茶送水,弥补我的不是……”   “哎哟——————”   宛兰吃疼般的抚摸自己的腰部,底下散落着一卷竹简——是蒋堂爱看的兵书。   “你滚吧!”蒋堂指着门口,“好走,不送。”   *   在吃晚饭的时候,宛兰看着旁边空落落的,开始怀念以前蒋堂坐在旁边的时候了。现在只能默默的吃饭,而二夫人则在旁边絮叨不断,提醒她一堆的注意事项。   “二妹啊!我看你还是简明扼要的为好,毕竟素儿现在,心也不知道在哪里呢。”大夫人冷笑道。   “我这也不是心疼堂儿嘛,如果不是素儿照顾不周,堂儿也不会伤口崩裂。”二夫人心疼的抹眼泪,“看到堂儿那样,我这做娘的,就万分难受,早知道就不让堂儿去王后的宴会。”   “堂儿这般不也是保护素儿嘛,真是羡煞人心。”大夫人眼睛瞥向一边,又轻描淡写的说道:“可惜不知道素儿这番,是不是真的在感激堂儿这样的作为呢,还是心里在别人身上。”   “啪!”   众人一惊,看向宛兰。宛兰将碗重重一放,淡淡的看着四周,“这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这点小事。”   她慢慢的站起来,淡淡的走到大夫人身边,热烈却不失凄厉的赞道:“我知道大娘对我们一直很关心,关心到都要安排她的心腹,什么红灵啊三娘,来一一的跟踪我们,看我们到底在干了什么好玩,甚至是龌蹉的事情。然后在好心好意的宣传我们的事迹,劝慰我们要好好从善。或许大娘就是这样的好心——当然,也不全是这样的好心。因为大哥一直都是大娘的好儿子,甚至要为了他,不惜拆散了大哥和他的心爱之人。甚至为了大哥,也不惜从中设置一些难题,来好好的磨练她的堂儿和素儿。对于这样的大娘,素儿我诚心感谢!在场的那么多人,大家不如拿起双手,给这样的长辈,鼓鼓掌。”   安静的大厅,竟然真的响起了几声诡异的鼓掌声。   “素儿——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大夫人皱着眉头说道。   宛兰无所谓的耸耸肩,“没什么,只是感谢我们有你这样的长辈在旁边提点。不过也提醒大娘,你自己的做过什么龌蹉事情,自己先好好的清理干净。每天高高在上,不觉得累吗?”   “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老爷拍桌而起,怒道。   “这饭我也吃饱了,‘感谢’的话也说完了——毕竟跟一个每天说长道短又要装清高的人在一起,的确很累。”   说完,宛兰头也不回的离开,心里依然恼火——这个大夫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刺痛他们的伤疤,大夫人就一天不高兴吗?   不过宛兰依然愧疚,毕竟大夫人确实说对了,她的心到底有没有在蒋堂身上。   正要敲门进房,又收回手来,往厨房的方向而去,她似乎很久没有给他的夫君做饭了,现在应该正饿着吧。   做好了菜和粥,心怀感恩和愧疚,推开房门,将粥放到桌子上,然后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看看蒋堂有没有醒来。冷不防的看到蒋堂突然转过一双愤怒恶毒的眼神,她吓了一跳,然后弱弱的问道:“夫君,你饿不饿,我给你做了一碗粥。”   “不饿。”蒋堂扭头过去,断然说道。过了一会儿,背着宛兰,冷冷的说道:“你还来干嘛,是想看我可怜是吗?你也休想!”   “我真没有,我想着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就好歹做一点给你。希望你——能原谅我……”宛兰低下头,说道。   “多谢你的怜悯,我不饿,你带着你的东西,离开吧。”蒋堂挥挥手,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再说一句,我何必原谅你,你错在哪里了?你哪里有错!你一直都在做你的苏素,你根本没有错。”   “可是你这样,会累垮身体的。”宛兰心疼的说道。然后她又打定主意,“这样吧,我就在这里坐着,直到你吃东西为止。”   “我困了,你爱干嘛,就干嘛吧。你这烂人,我管了有何用?”蒋堂将被子蒙在头上,不理不顾。   宛兰坐在旁边,看着菜一点点的变冷,看着上面的蒸汽一丝丝的消散。而蒋堂也并没有理会。两人就这么干楞着,没有说话,昏黑的烛光笼罩其中,这个房间放佛穿越了千年一般,诡异得毫无生气。   屋外慢慢的,滴答滴答的下起雨来。岭南的四月,开始渐渐回暖起来,南海吹来的潮湿空气,化成绵绵雨水,或许就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天作之合的意境吧。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雨点打在屋檐上,鸣奏着轻快的乐章,在这诡异的房间,终于发出了一点点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矛盾的尴尬。   “夫君,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宛兰轻轻的问道:“在王后宴会上,你受了重伤,躺在我怀里。你当时想要问一个问题,结果你昏迷了。那个问题,现在方便说吗?”   蒋堂翻过身来,终于肯说话了,“那个问题,唉——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毕竟答案,大家都是你知我知。”   “不怕,我想听听。”宛兰不断央求着。   “在你的心里面,到底是你这夫君重要,还是那个谏大夫重要。”蒋堂沉默一会儿,说道。   宛兰一震,再一愣,最后眼神黯淡下去,“原来如此啊。”   “从你的所作所为,宁愿不来看望我这个受伤躺在**上的夫君,也要去刻诗歌在竹简上为他送行。我一直都想不通,为何你会这么做?你可以坦白的说说吗?”蒋堂那熠熠生辉的眼神凝望着她,渴望着这么一个答案。   宛兰定了定神,还是打定主意,实话实说吧。“我刚来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我和千亿在番禹相识,之后为了躲避蒋权大哥的追击,策马奔腾去往番山。之后我跟他因为‘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个小问题——就是为了偷摘别人的果子——我居然失足摔进山洞,是他背我出来的。其实说实话,那段时光,真的怎么也无法忘记,并且认定千亿就是我喜欢的人了,想着和着他在一起。只是最后,房子着火,爹娘硬要逼我嫁给蒋府,我当时真的想死的心都有,就在嫁给你的前一天,逃婚,去找千亿,谁知道,他却没有来。”   蒋堂没有说话,一直静静的听着——宛兰还以为他会火光冲天炸飞了顶。   过了很久,蒋堂才说:“原来如此,终于听到你的实话了。说句实话,我也不是不讲是非的人。要怪就怪缘分吧,让你和我走到一起。既然这样,你为何就是固执的回头看看以前的时光流逝,而眼前的点点滴滴,却被你忽略了。”   宛兰流着泪水,说道:“我是真的错了,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你将我捧在手心,细心呵护般的供养起来,我却如此的任性……”   “行了,别说了。你不是煮东西了吗?我肚子饿了。”蒋堂打断她的话。   宛兰擦擦泪水,挤出一个微笑,“饭都冷了,吃什么啊。我给你热热。”   热好之后,宛兰用勺子一口口的喂他,甚是贴心,仿佛回到了以前那段时光,放佛那段时光,并没有消失不见,不就好端端的浮现在眼前吗?   那一晚上,宛兰趴在蒋堂的**前,安静的睡去了。突然感到,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伤心的事,只要蒋堂在身边,她都能静静的安然睡去……   *   尽管是趴在蒋堂的**边,却居然是宛兰睡得最舒服的一次,放佛抛却了烦恼,静静的享受那不被打扰的片刻安宁。   “少夫人,你醒醒,你醒醒。”   朦胧中,天已经凉了,旁边正站着焦急的紫贝。而屋外依然下着绵绵细雨,未曾停过,一片白茫茫的昏明。   紫贝小声的说道:“你要我时刻注意翁大人的去向,原本说是今天下午离去的。结果……结果……”   宛兰万分紧张,看着一旁熟睡的蒋堂,压得声音低低的,“结果是什么,快说!”   “改在今天上午了,现在已经在番禹城西门了,不一会儿就要押送出发……”   宛兰捂着嘴巴,莫敢发出声音,心里万分恐慌,“怎么会那么快!这可恶的小道消息害人不浅!可是现在拿什么东西送千亿呢?”   紫贝从怀中拿出竹简,“这是我连夜刻的东西,少夫人,你……”   “什么都别说了,我很感激你!番禹城西门是吧?我马上就去!”宛兰拿过竹简,正要离去,又返身折回,轻轻的给蒋堂盖上被子,轻声说道:“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了,我不想完全背离我的心愿。希望,你能让我任性,这最后一回吧。”   宛兰离去,拿着伞,无奈的看着外面的绵绵细雨。撑伞,缓缓的和雨中环境融合在一起,消逝了。   蒋堂慢慢醒来,把一旁的紫贝吓了一跳。   “素儿她,果真——是去找那个谏大夫了吧?”蒋堂问道。而紫贝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死一般的沉默。   蒋堂明白了,缓缓坐起来,看着宛兰哪不断缩小,然后消逝在雨中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就算与时间为敌,就算与全世界背离,你都要在所不惜吗?   *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宛兰可没有顾及身上沾湿的衣服,伞小,禁不住宛兰急乎乎的奔跑,早已经拿的东倒西歪,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了。走在一旁的路人仿若看到怪物一般,盯着这个疯丫头。   “求你别走那么快,我这就马上飞奔过去啊!这可恶的雨,什么时候不下,偏偏要今天下雨。”宛兰心里不停的咒骂这场大雨,但脚步哪敢停歇,任由这场雨,将自己淋湿个通透。   慢慢的,雨中浮现了番禹城的样貌,宛兰心中一喜,心中鼓劲,拿出一切的力气,死命的向前冲,就算早餐没有吃,也要把昨晚吃下的东西化为可生力量,错过了这一次,可就真的没有机会可回旋。   宛兰喘着大气,脚步开始发虚,险些要跌倒,可她哪里有这种停下的想法,心中再燃烧一把火,请求刘翔的附体。   西城门口浮现在眼前,宛兰再一喜,看来是要到了。   但是,她睁大着眼睛,这城西门哪里有什么马车啊,除了急匆匆的三两个人,真的没有马车的影子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是在城西门口吗?怎么不是在城西门口?难道已经走了?怎么会……怎么会……我都还没有见到他……等等,这不可能,应该没有那么快,我一定是被小道消息给蒙骗了——对,一定是这样,这个城有四个门,对,是四个门没错。现在还没有到悲伤的时刻——到底哪个门,到底哪个门……没时间一一看了,绕一圈都得半个小时。到底哪个门啊!对了,人们常说,南面为尊,应该从南面出发。对,一定是这样……”   宛兰打定主意,急匆匆的往南城门跑去。   绵绵细雨依然没有停歇,犹如上苍哭泣的泪水,打湿了宛兰的布鞋,积满了水,却没能停止她坚毅的步伐。   转过一个弯,南城门出现在眼前,可是,又哪里有马车的影子啊!宛兰犹如万念俱灰,“这到底是在哪一个城门啊!难道真就注定,我无法遇见了千亿吗?苍天啊,你为何要如此的狠心——狠狠的扇了我一个耳光,却连最后怜悯的糖果,都不肯施舍吗?为何这个莫名其妙的时代里,又莫名其妙的,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活着……”   宛兰慢慢的走到南城门,正有几排士兵在戍守,她鼓起勇气,问是否有马车从城门口经过。   “没有!”士兵看都没有看一眼,冷冷的说道,宛如宣判了无期徒刑。   宛兰转身,打着以被风吹得残破的伞,彷徨而孤独的,留下一串无人怜惜的苍凉背影。   “据说西城门刚刚有一辆马车经过。”令一士兵毫无感情,机械的说道。   宛兰一听,心中燃起了最后的希望烛光,烛光快要被雨水湮灭,但依然散发熠熠光辉。宛兰还来不及说一声谢谢,拼尽死力,急忙往西城门赶去,心中万分懊悔,“早知道就呆在原地不动了。”   上苍还是怜悯了宛兰,抛下了一根孱弱的橄榄枝,残留最后一点点的希望。   刚拐过城角,便模模糊糊的看到一辆马车,出了西门往西驾去。宛兰大惊,大喜,又大失所望。不敢停住自己的脚步,就差这一步了,不想功亏一篑。   “千亿——千亿——等一等——”   宛兰大呼,多么希望他能听见然后刹住马车。   只是这雨下得不符合情景,硬生生的压盖了她深情的大喊。   模模糊糊,只差二十多步的距离了,宛兰心中希望犹如火苗一窜而起,大喊着:“千亿——千亿——等一等——————”   突然脚下陡生异物,心里猛的一惊,一凉,再一凄厉——   “哎呀——————”   天地一急切旋转,身子冰一样的冷,风猛雨急犹如镰刀割在身上疼痛不已。宛兰跑得太急,被一凸起的石头绊住了奔跑的脚步,狠狠的,生硬的,摔落在泥泞的路上,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秽浊的泥水扑在宛兰的脸上。   宛兰哭泣着挣扎爬起,却发现——马车已经远离了五十多米,以飞快的速度,与这绵绵细雨,融合在了一起。   “千亿——千亿——等一等————千亿————————”   细雨中,形影孤单的女孩,宛如被人遗弃的**,黑暗与寂寞无边,谁怜惜它的存在!   为何没有等我?   为什么你要走得如此匆忙?   明明答应要一直,一直的在一起,携手走遍天涯路!   为什么这个浑浊不堪的世界里,最终剩下的,只是我一个人啊?   宛兰一下失去全身力气,再一次,虚脱般的跌倒在泥泞的水里。微弱的神识里,伸出一只孱弱的手,向前抓去——想要把握一切的她,抓到的,只是虚无的空气。   马车,终究,消逝在地平线上了,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他的身影。   *   生活,你并不知道它何时改变了方向,永远的**在无边的黑暗里,任由你去哭泣和**。时间,都去哪儿了?追不上白马的时光,待来年春起,也不会再是同样的时光,同样的白马。   绵绵细雨,淅淅沥沥,   远去的马车,宛若那晕开的水墨,   静静的消逝在我的脑海里,我的记忆里。   多想撑起一把伞,供两人凭吊,   却发现你早已经远离这红尘万里。   倾起一生一世的供养,   不甘绝望,一声一泪,一泪一血,   向着你消逝的背影,凄凄惨惨的,   摔落在泥泞的路上,苦求你的驻足啊。   --   风猛雨急,心如刀绞,   淹没的回忆,最终被泪水所惩罚,   在这孤独的时代里,   为何最后,   抛下最终孤独的我。   求大雨不要抹去,我们曾经在一起的痕迹,   皑皑的冰雨,亦是天,亦是心。   倾起一生一世的供养,   低声哭泣,一声一泪,一泪一血,   只期盼你停驻流逝的目光,   幻想我们最后一次的紧紧相拥,   搂在怀里的你,却早已化成空。   倾起一生一世的供养,   今夕何夕,一血一泪,一泪又一声,   为何这条路,   注定,   只有一个人,走完了全程。 第二十二章 转瞬时的微笑 更新时间2014-1-23 17:10:49 字数:6802  雨落红尘,云寄相思,   梦里梦外都是空,   一路追求你的踪迹,   只求青春荒唐不负你。   绵绵千里,我却愿意醉倒在你远去的路上,   依稀笑语梦中见,奈何对影终成了烟。   倾起一生一世的供养,   擦肩而过,一身一世,一世一烦忧,   我恨你有情,像是无情!   你忍心离去,留下寂寞孤寂的人守望麦田,   我只想问问你,你的爱意是否只是童言无忌,   倾起一生一世的供养,   半生残月,对双对影,对影对相思,   奈何奈何,一路走来是谁的错,   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能听到,   我就把自己隐藏在了伞的阴影下,   滴落的雨滴,宛如时间敲打着骄傲。   倾起一生一世的供养,   今夕何夕,三石三生,三生三陌路,   沐雨处,山不语,风无言,   等着孤独、踌躇和脆弱侵袭的时候,   任由心事几万重,   时间将悄悄的磨平,犹如遗忘之花绽放暗淡的迷香,   直到回忆轻轻地,枯萎的那一天。   风起了,   明月夜送君千里,   你还会再那里,等着我吗?   --   一路走来,到底是谁的错呢?为何宛兰要如此的下贱,苦苦的追寻他的痕迹,等来的都是些什么?只不过是青春的荒唐——负了如来,最终,卿也负了我。   宛兰挣扎的想从泥水中爬起来,却虚脱了一般,再一次的跌倒进泥泞的水里。细雨淋湿了她一身,污水扑了她一脸。宛若被人丢弃在垃圾桶里的烂**,孤独的发霉,发烂,发臭。   真的有种疲倦之感袭上心头——亦是生理上的困倦,也是意识上的崩塌。如果就这样躺倒在泥水里,会不会死去?会不会有人理会?还是,像一个癞皮狗,无人搭理?   模糊的神识里,感到前面驻足着一双脚,身上滴落的雨水一点点的褪去,然后很快,就感觉到有一双手将她扶起。   宛兰暗自好笑,为何会有好心人的搭理,就算将她丢下一边,与你何干?   “谢谢雷锋哥哥,我没事……我的可怜,不用怜悯了……我活该的。再次感谢你的帮助。”宛兰淡淡的说道,身上没有了力气,只能借由那个人的扶持才没有跌倒。   “苏素——”   宛兰一愣,心中既感到不可思议,又觉得是否是大梦醉相思。她哆哆嗦嗦的抬头看去这个搀扶她的人——   撑着一把伞,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穿着一件淡青色大衫,腰间别了一个环形玉佩;头上戴了顶灰白色的书生帽,一席长发从帽子贯出。   “千亿——”宛兰哆哆嗦嗦的说道:“千亿,真的是你吗?我没有在做梦?”为了证实自己没有做梦,她扭了一把千亿的手臂,直到感觉到肉感以及千亿的——叫喊声,才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苏素,你为何跌倒在泥水里?”那人问道。   宛兰仍然沉浸在突然的喜悦当中,不停的问道:“千亿,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我都以为千亿你已经走远了。”等她慢慢适应了这真实的情况,却忍不住哈哈大笑道,笑出刚才的晦气,笑自己的傻气。   千亿不明其因,“苏素,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老是狂笑不停……”   还没有说完,宛兰急切的狠狠抱上去,感受真实的温暖,感受这得来不易的真实,感受上苍丢下来的“糖果”。“终于等到你了,这个幸福来得真是不容易啊!”宛兰哈哈笑道,她紧紧的抱着,不愿松开,放佛怕他突然消失了一般,享受这难得的幸福,即使是周围下着绵绵的细雨,也放佛变得精彩热烈起来。   “苏素,这样不好吧。被人看到……不好吧……”千亿脸红的说道。   “怕什么,这里没有其他人。”宛兰笑道,洒出银铃一样的笑声,“就让我好好的最后抱一次嘛,就让我任性一回好不好。”   千亿没有说什么,慢慢的将手缓缓的放在宛兰的背后,悄悄的抱紧。即使在这样的离别,在这样的雨季,最后再任性一回,就好像回到了过去那段美好时光。   “有几个人看着呢……”千亿看到有几个路人抛来奇怪鄙视的眼神,轻声说道。宛兰才不离不弃的松开了手,哭红着的眼眸,盯着千亿忧伤的眼瞳。   “你怎么哭了?”千亿心疼的问道。   “我还以为你不见了,都已经走远了。我明明看到你的马车已经走远了,我很着急想要追上,却不料,跌倒在路上。我真是个十足的傻帽啊!”宛兰自嘲道,这时她才发现,千亿身上全是污渍,不好意思的说道:“不好意思,我衣服都被弄脏了,还往你身上蹭,害得你也要换衣服了。”   “可惜这衣服了……”千亿又说道:“之前走的那辆马车,是翁大人的。原本是一同离去的,我在检查包袱的时候,发现少了几样东西,都是很重要的,不能不拿,又折身回去,就耽搁了一会儿。结果刚上马车出了西城门,就看到有一个人躺倒在路上,我下去看看,却发现是你。”   “我好傻啊!居然为了一个不是自己要等的人,跌倒在路上。”宛兰破涕而笑道:“原来你就在后面,存心让你看笑话啊!”   “你不傻。”千亿突然认真的说道:“你一点都不傻。苏素,你一直都是如此的重感情,这一点,我是不论如何都不如你。我一直都觉得,你犹如那《汉广》的游女,我只能隔岸相望,不可休思,不可求思,不可泳思,不可方思。但是,你的热情,你的执着,打破了这么多的不可,向我走来——在我落狱最无助的时候,你一番有一番的鼓励,让我有勇气撑到黎明,也是你的一番又一番的拯救,最终让我沉冤得雪。生命里,有你这样的奇女子,即使生得落魄,但是死,却是繁花灿烂。”   “别说的那么严重,什么死不死的。既然从监狱出来了,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宛兰阻止他继续说道。   千亿拿出那两份竹简,摊开,“这些都是你给我刻的诗句,在我意志最消沉的时候,都是它们给了我鼓励,就像是你从遥远的地方,给我传达了你深深思念的意志。这也是我为什么折身回去,一定一定要拿的东西。要是没有了这些诗歌,我恐怕早就放浪形骸了。感觉这些诗歌传达了长久思念,时刻的铭记在心中,即使在长远的弃逐里,陟彼砠[jū]矣,我马瘏[tú]矣,也会维以不永怀。”   宛兰一下子就热泪盈眶,不知作何说明,只是反复的嗫嚅道:“我们说好不分离的,要一直一直的在一起。我的愿望,我的心愿,真的实现了‘倚楼听风雨’的奇谈佳话。”   却突然感到身子一热,一紧——却是千亿这个大迂腐,主动的拥抱着她,放佛世界一下就陷入了二维的境界里,没有第三人,只有你和我——穿越了千年的爱恋,一下子跃然纸上——伞的下面,紧紧的相拥的画中人,勾勒出最简单,最美好的倾世巨作。   永恒的时光终究有到期的时候,离别才是最后的一锤定音。两人的伤离别,仿佛甲流或者超级病毒,疯狂的蔓延在两个的人身上,沿着血管一点点的侵蚀内心,最后冻结了全身上下。   “今天,我就要走了,远离这熟悉的地方,纵使那个四会县在好在繁华,生命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千亿忧伤的说道。   “也是,没有我在你旁边,恐怕你一不小心犯了迷糊,又进监狱了,到时,鬼会去救你咧。”宛兰笑道。   “我哪里会,你别这么损我。”千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慢慢的松开了宛兰。“经历了这一次,我已经知道了很多。这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子曰,‘多闻阙[quē]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dài],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这么粗浅的为官之道,我却看不透。”   “什么意思,你能不能不要迂腐呢?你敢在直白点吗?”宛兰呵斥道:“说人话!”   “意思很简单啊。就是要多听,有怀疑的地方先放在一旁不说,其余有把握的,也要谨慎地说出来,这样就可以少犯错误;要多看,有怀疑的地方先放在一旁不做,其余有握的,也要谨慎地去做,就能减少后悔。说话少过失,做事少后悔,官职俸禄就在这里了。”千亿理清思路,难得直白的说道。   “可怜的,才经历了那么一回,就让你这个迂腐变得聪明起来了,看来监狱几日游,也没有白费啊!”宛兰笑道。   “苏素,你就莫取笑在下了。”千亿眼睛瞥向一边,“只有经历了痛苦和折磨,才会有所成长。或许之前真是年少气盛吧,事情都能简单的用对与错来评判,直到这场无妄之灾,才让我明白,对和错除了激励的矛盾,也有模糊的融合。”   “还是少年时代的你,显得那么成熟。才过了十个月罢了,岁月就把我们变得如此的圆滑和无奈。”宛兰低头感叹道:“时间,都去哪儿了?追不上白马的时光,显得如此的行色匆匆和苍白无力,不过十个月,我们就变得不再年轻了——当然,也会有人,延续我们的年轻——十个月的穿梭时空,放佛就是一瞬间,不过就在昨天罢了。”   “从马蹄救下一个孩童,到骑马奔腾,你又不幸摔进山洞,之后看望那个失去儿子而绝望的老婆婆……只不过才一天,‘总角之宴,言笑晏晏’,却是永远的最美时光。”千亿抬起头,感慨的说道。   “在此之后,我家着了大火,想要逃婚,就写了信给你,约你晚上一起远走高飞,哪里晓得你去给那老婆婆办丧事去了。我就这么嫁到蒋府去了,而你也做了谏大夫,还没有享受荣华就入了大牢。”宛兰讪讪的笑道:“放佛就像梦醒了一样,习惯的打开窗户的两端,眼前所呈现的,是一分为二的风声,清醒了,大脑里有点迷惑但脸上仍带著微笑。”   “世事难预料吧,人生的种种坎坷,终究是要经历和磨砺的。”千亿看了看不远处停留的马车,叹道:“缘分的错位,谁会记得谁,谁都是别人的匆匆过客。”   宛兰摇摇头,“我只是说如果,假设那一天我们相遇的时候,我没有挺身而出,辱骂蒋权杀人时候的冷漠,你也不会拉我策马奔腾逃避蒋权的追击,我们也就不会要去完成那死去马夫的心愿,去看看那个老婆婆,在此之后,你也不会去给那老婆婆办丧事,说不定,我们还真会在一起。”   “莫折煞寻某了,寻某哪敢有这念头。而且就事论事的说,你讲的,都只是如果。”千亿说道:“不说往事了,往事终究成了云烟。在居室里,都是你给我写诗歌,今天作为回礼,只为你一人做的诗歌呵呵。”   “你且听好吧。”千亿沉吟了片刻,念道——   思美人兮,揽涕乎不可诒(yí)。   雨霏霏兮,弃逐而临视旧居。   悲回风兮,忆汝而载言笑。   困缧(léi)绁(xiè)兮,戎殇而内欣欣。   摅(shū)飞虹兮,绝氛而长舒情。   时不可兮,终昔自是有相逢。   --   宛兰睁大着眼睛,呆呆的说道:“思美人?你也太大胆了吧,想象不出你这个大迂腐居然也会有如此邪魅的思维。果真真的,监狱之行,让你也变得开放了。”   “苏素,你就莫要折煞寻某了。”千亿不好意思的搔搔头,“这诗歌只是为你而做的,说出我自己的心声而已,你也不要曲解歪风。”   “真的万分感谢,我会将这首《思美人》,印刻在我的脑海里,我的灵魂里。”宛兰真诚的说道。   此时,驾马车的人似乎等急了,在马车上抱怨的催促道。   “好了,千里一送,终有一别。我也要离开这个熟悉的地方,去往遥远的异乡。”千亿转身,回过头来,报以一个微笑,将伞递给了宛兰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宛兰尽管在哭泣,仍然要挤出个微笑,大声的唱到这首《再见》。   “谢谢你的歌,若有缘,自是有相逢吧。”千亿一只脚登上马车,回过头来,蔚然笑道,宛如冰冻已久的雪原突然破冰化开,暖风吹佛,绽放一大片春暖花开的花海。   宛兰看着他登上马车,突然心中犹如滴血一样,她开始害怕,害怕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千亿了。奈何这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她开始害怕起来。想到自己长久的心愿——追求自己的真爱,千辛万苦做了那么多,却换来这短暂的相依和拥抱,那到底要做多少,才能换来永恒的安宁?   只听得一串紧蹙的脚步声,千亿只觉手一紧,回过头,疑惑的问道:“苏素,你这是要干什么?”   宛兰抓着千亿的手,咬紧嘴唇,下定决心,抬头说道:“可不可以留下不走啊,就算是为了我,可不可以不走啊。”   “可是……可是命令,难违……”千亿偏过头,淡淡的说道,透出颇多的无奈。   “难道无法挽回了吗?曾经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就感到无限地幸福了。我们可以找武王,找王后,求求情,真有回旋余地的!”宛兰哀求的说道。   “可是……唉——终究是算了……”千亿无奈的说道:“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属于我们的未来,就要一起好好努力。”宛兰哭肿着眼睛,说道:“那些回忆犹如拼图一般,现在终于凑齐了,你却要离去,在这孤独的时代抛下孤单的我。我不要一个片刻的温存,我不要像个路人一直跟在你的左右,悲情的等候概率极低的邂逅,在某个街头用力握紧你的手。”   “那你……”   “我要做你人生的女主角!”   千亿先是惊慌的摇摇头,再是无奈的叹息:“我们错过了太多了,即使想要回到过去,都觉得一定不可能了。我们想得太多,反而会失去的太多。”   “我不想你离开我,要是你走了,这个世界,真的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宛兰依然攥紧不松手。两人就这样僵持在雨里,纵使淋湿了身,也不会就此放手。   千亿还是慢慢的抽回手来,说道:“苏素,你还是记住吧,毕竟你是蒋府的少夫人,荣华富贵自有你享受。别忘了,起码你还有蒋二少爷,他是你的夫君,会陪着你走完全程。虽然他比较的蛮横一些,不过确实对你很好。”   “你说蒋堂啊,他的确蛮横了些,毕竟是个富二代,有些少爷脾气,那是必须的。你现在知道我伺候富家子弟是多么的不容易了吧。”宛兰笑道,但不禁疑惑道:“你们似乎只见过一次啊,你怎就知道他有些蛮横,还很关心我?”   千亿瞪大着眼睛,眼睛撇向一边,支支吾吾的说道:“因为……因为二少爷曾经……曾经去居室找过我……不过,你别多想,都是君子之间的事情,真的没有什么。”   宛兰玩味了一番,急切的问道:“我夫君去监狱找你,该不会是把你揍了一顿吧!难怪我就觉得那段时间他怪里怪气的。好你这个蒋堂啊,我回去之后让你跪搓衣板去!”   千亿脸红一阵,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我也负气将他推到在地上……”   宛兰吃了一惊,支支吾吾的说道:“就你——就你这虚弱身材……百无一用是书生唉——没想到,不在沉默再爆发就在沉默里灭亡。”   千亿微微笑道:“即使我走了,你还有你的夫君在照顾你。他关心你,胜过你关心我的程度。只是你没有发觉,等你发觉,却发现早已万事皆空。你该感激你的生命里有了你的夫君,才会有完整的人生。而我,终究是流水的涟漪,虽不起风波,也有平静消逝的那一刻。总之,若有缘,自是有相逢吧。”   宛兰叹息道:“原来只是我太天真无邪了,忘记了泪水,早就被岁月所惩罚。岁月又如风,吹白了头发,吹白了心境,吹白了我们的荒唐青春。”接着她又捋了捋头发,抱怨道:“这场绵绵细雨真是讨厌,想给你留个好印象都不行。你看我这样,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真丢人现眼!”   “不会,我怎么会如此之想。”千亿灿烂的笑道:“因为你这样子,让我们想起我们初遇的时候,你也是这般窘相。那你还记得我当时穿了什么样的衣服吗?”   “我记得是青色大衫,头上戴了顶灰白色的书生帽。”宛兰想了想,说道,接着她突然一惊,一愣,眼睛红肿了:“你今天穿的——不就是我们当初相遇时候,那件青色大衫吗?”   千亿抬头,感叹道:“因为那段美好的时光,如同美好的岁月印记,虽然离奇,荒唐,好笑,但也是最灿烂的一刻。那件衣服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舍不得扔掉。你看这袖子上的血迹,你还记得吗?”   “你被蒋权刺伤的时候嘛,当然记得,之后就是我们奇妙旅程的开始。”宛兰呵呵笑道:“既然要走了,就不要说那么多感伤的话了。我也给你撰写了一诗歌,我放在……咦——我丢哪去了?”   宛兰翻翻衣服,怎么找都找不到。或许动作不雅观,千亿脸红,立马制止道:“算了,有你在居室里送的这些诗歌,足以不永怀了。”   “唉——一定是在哪里给搞丢了,算了,我临时凑一个诗歌,送给你好了。”宛兰想了想,笑道:“就不说那么感伤的诗歌了,来点欢快的。创作得匆忙,不要嘲笑哦——   在这孤独而莫名其妙的时代里,   让我有幸寻觅我到我的珍爱,   虽然憎恨这个时代,但却是我最爱的时代。   纵使你的离去,我们也要举杯,   歌颂这个最美的时代——   这是个悲愤的时代,也是闪耀的时代,   这是个孤独的时代,也是相拥的时代,   这是个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总之,这个时代都只是因为你,   过去未来也全都属于你,   整个时代,都会为我们而喝彩,   因为所有的意义,都只因为你,   共享我们最珍贵的美好时代。   --   千亿也笑道——是如此的熠熠生辉——“真心喝彩不错。长长的人生路,能三生有幸的结识了你这位奇女子,也算……”   “别说那个字了。”宛兰说道,“好了,那个马夫开始不耐烦,准备要拿鞭子赶人了。千言万语,还是再见二字。”   “好!千言万语,还是再见。若有缘,自是有相逢吧。”千亿登上马车,向她潇洒的挥挥手。   马夫果真是等不及了,正要扬鞭,宛兰立马拦阻,千亿又问怎么了,宛兰下定决心说道:“我等你!一生一世的等你!”   千亿彻底脸红了,“这……今生君恩还不尽,何德何能,让你等我,况且这一别……”   “那我去找你好了,我也不想孤独的被动等待。书里写的女人都是在等待中凄惨死去,我不要!我要找寻你!就算千亿你在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到那时,你可答应我,和我携手走遍天涯路!”   马夫怒道!“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啊!”   “闭嘴!”宛兰和千亿同时呵斥道。   两人相视笑着——真是默契啊。   千亿说道:“好,我答应你。若有缘,自是有相逢吧。”   终于马夫愤怒了,一扬鞭,马车不停歇的驾驶向了未知的远方,慢慢的和细雨,再一次融合了。   “千亿————你给我记住————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就算你在天涯海角——我苏素——也要——千山万水,跨省跨市——一定要找到你啊————”    第二十三章 眼波微转,兀自成霜 更新时间2014-1-24 17:11:32 字数:5270  当追求一下子失去了动力,宛如人类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心脏,没有源源不断的血液供给,生命便会枯竭。很多人都说,当生活变得鞠躬尽瘁,是否有勇气停下脚步,聆听滴落伞面的雨点儿。   笑话!如果没有追求,闲着聆听滴落的雨点儿,只会被上天的眼泪所吞没,连呼喊都来不及。   的确,宛兰还没有呼喊呢,上天悲悯的眼泪就将她吞没的连渣滓都不剩下。彷徨的灵魂,脱离了早已渣滓的肉体,形影孤单的飘荡在番禹城的小道上。脸上有些消瘦,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   悠悠的走在小道上,旁边的行人也万分识趣的避开了宛兰,视其为异类物种。   宛兰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再来这个番禹城,除了近,也不知何原因吸引着她。她吃过早饭,便借着去买点化妆之用,来到番禹城。原本紫贝担心想要跟随,却被蒋堂拉住,悄声说道:“由她去吧——”   恍恍惚惚的走在小道上,模糊的眼中,尽是小贩或者行人兴致勃勃的声音。她心中感叹,这条路上的你我他,还有谁是像我一样的迷路了?   千亿走了,走了有三四天了吧。放佛这个世界没有出现过他一般,干净无尘,仿若那水中涟漪,只荡漾起了一丝两丝的轻轻波澜,终究被平静的水所淹没和代替。春花水月,再也没有比这赏心悦目了——更替的是季节,不变的是城里的繁华却没有你的身影。   彷徨在悠长又寂寥的小道,宛兰不经意间,又来到城南那一角落,那里早就变成小贩霸占的地方。想着去年,他们结识的地方,就在这个小小的城南之角。那时,千亿不过是个帮人寄信刻信,是个“零丁小星”般的小小官吏,而她不过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代的人,偶然的撞到一起,救下了那个差点就要丧生在马蹄之下的小男孩。   命运就是这么的奇怪,明明是两个陌路的人,却隔着两千多年的时空,跨着数不尽的千山万水,硬生生的凑到了一起。可奈何命运又是如此的多揣,好不容易要许诺一生一世了,却硬要拆开,让宛兰嫁到了蒋府成了少夫人,起因还真是那个小男孩——因为小男孩的妈妈于夫人正是蒋府老爷的妹妹。   这个小小的城南一角,勾起了她太多往事了。在宛兰嫁人之后,他们又在这地方相遇,然而,他依然是那个帮人刻信的小官吏,而宛兰,却是令人羡慕的蒋府少夫人。缘分的错位,又导致身份的悬殊,悲情的相遇,也导致了悲情的离去。   宛兰想了想,突然有种想去看看他们去过的地方,比如那个南越水闸,比如那个她失足掉进去的山洞,比如他们肌肤相碰的地方,还比如那个老婆婆——说不定只有坟墓了。两个月前,宛兰还偷偷跟踪千亿去了番山之后,看到他给那些小朋友们带吃的,他走了之后,还有人照顾那些小朋友们吗?不如延续他的善事吧。   宛兰在街上买了点吃的,然后出了城门,然后问问路人南越水闸如何走——当时骑马太快了,不记得方向了。走在林间小道,不一会儿,便看到几个木桩子竖立在面前。   南越水闸是南越国重要的地下水利设施,成为历史文物遗迹保留了下来。除了历史意义,对于宛兰,也有重要的深刻意义。   想起那时候的千亿,带着她一路策马奔腾,最后在这个南越水闸停下歇息。海风吹拂,看着不远处潮起潮落的南海,放佛一下子带到了昨天——是啊,十个月的前的昨天,只是一瞬间。   宛兰走到这个木桩子,看到这里面的地下水急匆匆的流下大海,想必是前段时间雨水过多,淹了番禹城,地下水颇多,流下大海。她抚摸着这个木桩子,想着当时的千亿,也是这样的想问题吧。   南水汤[shāng]汤以奔走乎,畔三山之崴[wēi]嵬。   观渠水之潺[chán]湲[yuán]兮,心怛[dá]伤之戚戚。   逢秋息鸟自南兮,独懮[yōu]懮乎增伤。   惟蜀道之蹇[jiǎn]远乎,魂一夕而九逝。   然安南而娱心矣,寄书报吾之乐斯!   陆梁助与叨念兮,孰无施而无报?   丁丁翔鸣喈喈乎,回首美人沐晨光。   --   宛兰不经意的念叨这首诗歌,这首诗歌是千亿给她创作的第一首诗歌,万分珍贵。尽管是描写他思乡的情绪,可是最后“回首美人沐晨光”,这个美人便一直留在他的心里,直到最后离别,怀伤的感叹:“思美人兮,揽涕乎不可诒(yí)。”   是啊,同样都是美人,才转了一圈,美人变了,创作的诗人也变了。时间,都去哪儿了?时间,到底改变了什么?   宛兰往回走,正看到一个平坦的大石头躺在路边。宛兰轻轻的抚摸去上面的灰尘,坐了下来,看着那个南越水闸,放佛看到千亿还在那里摇头晃脑的吟诵诗句。而她,则躺在石头上,任海风吹拂她的衣角,久久怀伤那段初恋。   沿着海岸线,穿过一道道密林,慢慢的,那称为番山的,就矗立在面前。这山,上半截光光的,可谓寸草不生,怪石嶙峋;而下半截,树木郁郁葱葱,也可谓茂密。   这陡峭的岩壁上,分明是红红白白的画,仔细看去,便发现是一幅比较巨大的画啊——狂欢歌舞的人们在岩壁上蠢蠢欲动,使人产生无限遐想:十多名男男女女身穿各色服装,醉舞狂歌,人声、水声、敲锣声、击鼓声、撞钟声,交织在一起。   这便是岩画了。看来是故地重游了。   宛兰沿着山路慢慢上去,劈开一些杂草丛生的枝桠,不久,便出现一个山洞。宛兰不禁哑然失笑——说起这个山洞还是有点故事的。   宛兰因为想要偷吃杨梅,却被千亿阻止,他那时相当严肃,“偷盗实乃君子所耻,有志之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何况这片杨梅是有主之园,怎可未经同意就私自盗取?虽说事小,但却玷污了自己高尚的道义品德!”   “你!要你管!”那时候,恼羞成怒的宛兰不断咒骂千亿这个大坏蛋,转身负气跑走了。可是跑到这里,又被蛇缠上了,又得一直跑,结果一不小心摔进了这个山洞。   宛兰想想,那时候还真是好玩啊。她小时候被不小心锁进箱子,对黑暗和幽闭的地方有些恐惧,就在山洞里哆哆嗦嗦的,结果千亿过来,找来绳子。宛兰还记得当时——   “蹲下来背我啊笨蛋。我站不起来啊——”那时宛兰斥责着千亿,而千亿脸红了半晌,踌躇的转过身子,动作僵硬的在她跟前蹲下,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才“成功”。   而她呢,那时才没那么扭捏,双手搂住千亿的脖子,很自然的趴在他背上,叫他赶紧离开这个山洞。千亿慢慢的站起身来,不知道是担心会摔着宛兰还是自己担惊受怕的,宛兰可是很清晰的听清他每一个心跳,如同小鹿一般砰砰乱跳呵呵。   想想那时候,他们还真是一群傻瓜,为了个所谓偷盗理由,摔进山洞,还害的千亿这个大迂腐去背女人。   宛兰看了看这个山洞,依然黑森森的,不知有多久没有人来了,而山洞不远处还有一个断折的牌子。宛兰莞尔一笑,那个牌子是千亿刻的,提醒路人注意安全,可谁知宛兰就那么笨,被这牌子绊住摔进了山洞。拾起牌子,拍去上面的灰尘,模糊的印记却清晰的标识着那是千亿的手笔。   泪水划过脸庞,放佛一下就回到了那个少女时代,懵懂,荒唐,却不负青春。   宛兰下了番山,绕着山转一圈,便来到了上次跟踪千亿到过的小山村,宛若喧嚣世界里的一个桃源村。   宛兰将带来的小吃分给那些小孩,一一的抚摸他们额头,和那些朴实的村民聊天。其实,帮千亿继续行善,也是一种纪念方式吧。   “那你们知道那个千亿住在哪里吗?”宛兰问道。   在一个村民的指引下,宛兰来到了那个小屋,的确很破旧,放佛风雨要来,就能倒塌的样子。这千亿也真是的,做了谏大夫,即使再清闲,好歹也是个官,怎么都不给自己添置点好一点的宅府呢?   打开门——果真是一走了之了,连门锁都是残破的,这么粗心,真不知道他在四会县怎么活呢?进到里面,也是一贫如洗,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宛兰拿来扫帚之类的东西帮忙打扫一遍,有种莫名的感觉告诉她,“千亿一定会回来的。”   打开烂了半边的窗户,正对着不远处的大海,吹来的海风,让宛兰渐渐清醒。大海还是亘古不变的潮起潮落,只有天上的云在朝夕万变,现在积卷着厚厚的一大层,灰蒙蒙的向这边靠近——起风了,雨要下了。   宛兰不禁感伤,念叨着——   思念,是一条悠悠的小河,   时间的帆船在上面漂过;   当爱的春风往心坎儿上吹拂,   就泛起阵阵清波。   这条河里的水啊永不干涸,   自古**们的眼泪把它滋补。   在我的河里,河**却已显露,   灼热的爱情之火蒸发着它,   化作一片相思的云雾。   而在爱情的动脉下面,你的心,   常常不知道是在向着太阳飞翔,   还是在往无底的深渊里下降。   --   这首林子的《给他》,透露着无尽的感伤。想起他临走时转瞬时的微笑,曾是最美的时刻,也是最残酷的时刻,是最感伤的时刻,也是最相思的时刻。   从小屋出来,而一百多米处有一条小河,就是番禹城东边的那条叫文溪的河流。她走过去,不禁眼泪流了下来。   唉——自从知道婚事,宛兰就非常反感,最终下定决心要逃离这个家。所以就总共三次逃跑,第二次逃跑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和千亿直接离去呢?虽然跟千亿在雨中,裸身相碰,最后还不是被爹娘抓了回来。在第三次逃跑时候,而姐姐苏玉也毅然决然的放她离去寻找自己的真爱,那时,她在番禹城东边的桥上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却不见千亿现身,最后一路悲情的走到这里,这个河流和大海的交汇处,直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奈何奈何,一路走来,却是这么多的错误。千亿的家就离这交汇处不到两百米。讽刺啊!如果宛兰当时再深入两百米,就能见到千亿,或许远走高飞,就是那么的简单。这个短短距离的误差,竟然导致了大相径庭的命运!   眼睛放佛一下就湿润了,滴落在心里,结成了冰霜。   *   游神了一天,还是得回到府上。奈何宛兰的心思,哪里会在府上,依然还停留在那个破烂的小屋里。   蒋堂背部受着刀伤,正好借机在**上躺着,等着宛兰的伺候。宛兰悲沉着脸,给蒋堂喂汤。   “喂喂————你这是搞什么这是……”   宛兰回过神来,才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事情了——蒋堂的衣服口子全是汤水。   “瞧瞧你喂的,都喂到我衣服上了!”蒋堂怒道。   宛兰立马慌乱的放下碗,找来布和衣服给他擦擦,但蒋堂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到底还要悲伤多久!那个谏大夫都走了那么久了,你居然还在感伤,你叫我这夫君做何感想!”   “不是……我真没有……”宛兰争辩道。   蒋堂气咻咻的骂道:“你敢说你没有,不然为何连喂汤水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自从那个谏大夫走之后,你的心你的魂也跟着远去了。唯独一个躯壳留在这里,既然这样,我留着你这个贱人何用!”   “啪—————”   宛兰摸着脸上一记火燎燎的疼,那是蒋堂扇过来的一巴掌。宛兰回过头去,愤怒如烈火,盯着蒋堂。   蒋堂也不依不挠,怒道:“我最恨你这个坏女人,别用你那种怨恨的眼神看着我!你干了什么事,做了什么肮脏的事情,你心里清楚!”   “那你呢?”宛兰愤怒的反驳道:“难道你没有吗?你那点小秘密,就是在大牢的那一次,难道就不恶心人吗?你也不用再那里装着多么的高贵,用你肮脏的钱做着肮脏不堪的举动,践踏着卑微的尊严!”   “难道这是那个贱骨头说的?这个背地里打小报告的贱骨头!”蒋堂楞了下,但是他很快在非常短暂的瞬间里面,竖起了自己全身的刺,“我都还没有来得及说,是给你面子。既然你都说破了,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就是去拆穿你们这对肮脏的贱男女的,虽然没有遇到,但我依然教训了他一下,不止如此,我还花钱叫狱卒天天教训下他。怎么?别露出那样不高兴的神色,因为那个贱骨头还把我撞翻在地上,你可以放心哈哈大笑了吧。”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龌蹉,那么不堪,难道你就不恶心吗?说这些话,你不觉得很是羞耻吗?”宛兰指着他,再次一字一句,字字喷火的骂道:“你之所以能这样无所谓地说着类似‘钱不重要’,‘我拿着钱去教训一条狗’之类冠冕堂皇的话,那是因为你并没有体会过没有钱的日子!你从小都活在不缺钱的世界里,你没钱的时候,只要哇哇的哭一声,蒋府上下都会为之颤抖。”   “什么叫为之颤抖!说的真好听,我的生活都是处在一个到处是阴谋诡计的地方,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的乞讨生活。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害我大半年腿脚瘫痪似得下不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在长沙国境内害我进监狱的小人到底在何方?要不,我们换一下生活?我去外面找**,你在这里坐着让人喂,看看你他娘的还能不能在这里说风凉话!”蒋堂愤怒的站起来,狠狠的抓着宛兰的头发,凄厉的骂道,放佛天堂堕天的撒旦。   “快放开我——”宛兰被扯得生疼,抓着蒋堂的手,流着眼泪,“那你也不能如此对待一个入狱的人,你就是个小人!你就像披着皇帝的新衣,自以为什么都富丽堂皇,在外人眼中,你高调的将你低劣的行径给裸露出来,给观众一一点评!”   蒋堂狠狠的将宛兰往**上一扔,骂道:“我小人,他娘的,你这坏女人就不是吗?那个谏大夫走了之后,你的心什么时候在我这——或者,你的心自始至终都不在我这里。我为你负伤,你他娘的啊冒着大雨去给他送行,难道我的心比你轻松吗?我的心也在滴血啊!”   宛兰躺在**上嘤嘤的哭泣着,冰凉的泪水沾湿了枕头。她没有反驳,心也如利刃割着。   蒋堂将桌子上的汤碗砸破,凄惨的骂道:“我不是《论语》或者什么传记记载的人物,被撰写之人想起来了就写一写,刻几刻,没想起来就好多卷章都不出现。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是你生命里的夫君,我不是只有你想起的时侯,我才存在的。你遗忘我的时侯,我也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你永远都感受不到的悲情存在!”    第二十四章 还不快近身伺候 更新时间2014-1-26 17:27:23 字数:8530  如果生活是一部电影,或者说是一部此起彼伏的连续剧,那么,在这样的时刻,一定会有伤感的背景音乐缓慢地从音响里扩散出来。那些伤感的旋律,被合成的音效渲染得淋漓尽致,把人物的悲伤和难过,渲染放大。   宛兰的悲伤是源自于千亿的离去,蒋堂的悲伤是源自于妻子的不忠不义。当各自的悲怆被残忍的揭发出来,裸露在彼此的眼中,会显得如此的万恶,比为首的淫恶还要令人发指。   这也是就是这夫妻,再一次的陷入到冷战当中,互相不理对方。   “早饭来了。”宛兰端上饭菜,往桌子一放,冷冷的说完,看都没看蒋堂一眼转身要走。   “喂喂喂——你这也太绝情了吧——”蒋堂拍拍**,说道:“我现在背部受伤了,你叫我如何自己动手吃饭。”   宛兰回过头,将手交叉放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蒋堂,“你是残疾人吗?还是你是智障人士?如果你的双腿是有些瘫痪,像去年那样,我可以考虑帮帮你哦。”   “你!你!”蒋堂气得说不出话,过了会儿指着自己的背部,说道:“别忘了,上面的大伤口,是为谁而负的。你也别那么嚣张,如果不是我保护你,你早就死在那个李大人的剑下了。就事论事的说,服侍下你的夫君,也是你的义务!”   宛兰眼睛瞟向一边,说道:“你不是说你不愿意像传记那样,也就是俗称的连载小说,作者大人想起来了就写一写,码几个字,没想起来的话,我们就好多章节都不出现。你以为只有你吗?难道我就不是吗?别看我老在你眼前晃,其实我也是被作者大人抛弃到异次元的弱女子,已经好多章节连名字都不出现了。”   “额——大概有点懂了。就如你所说,那个作者大人把我们俩遗忘了,已经不出现我们的名字了。只能祝福那作者大人在新春之际,早日被马车撞翻!”蒋堂皱着眉头,说道:“那为何我们还要针锋相对?别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了,赶紧过来,我手疼着拿不动碗。”蒋堂故意做出脸部疼得抽筋的表情。   宛兰一时不忍心,柔软的情愫在作祟,正犹豫,蒋堂呵斥道:“还不快近身伺候!”   “是是是!我的二少爷。”宛兰嘟囔几句,拿起碗端过去,一勺一勺的喂着,而蒋堂宛若一个乖小孩在静静的被伺候着,似乎在享受这应有的一切。   宛兰喂完之后,将碗收拾一下,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径直离去。只留下蒋堂在房间里唉声叹气。   出了门,宛兰正要往厨房而去,老爷急匆匆的赶过来,停息一会儿,涨红着脸说道:“宫里的人传话过来,让你进王宫。那个传话之人,正在主厅。”   宛兰颇为纳闷,王宫找她干嘛,也不多说,将碗筷交给一旁的下人,跟着老爷前去正厅。进了正厅,见到王宫传话之人,原来是长秋居室邶回风。邶回风正儿八经的说道:“王后思念你做的菜,即可进宫吧。”   老爷和宛兰长嘘一口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老爷恭敬的给这位长秋居室送上好茶,邶回风看了看,终于笑道:“真可是上好的茶叶啊,以后多多关照哈哈。”接着对宛兰说:“你赶紧准备一番,王后可是等急了。”   老爷也欣喜的催促道:“你赶紧去吧,王后这般喜欢,你去准备准备。这真是蒋府一大幸事啊!”   *   宛兰捣弄了一番,跟着邶回风前去王宫,沿着弯弯曲曲的栈道,到了西北一角的厨房。那个姓卜的主厨伤势也好多了——上次被李大人派来之人暴打一顿——正有条不紊的指挥那帮厨子。那些厨子见宛兰来了,也很高兴,围在宛兰身边,结果被主厨呵斥一番,“你们该干什么的就去干什么去!”接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宛兰,似乎有些不友好,说道:“给你备的灶台在那边,你赶紧做好给王后和武王带过去。”   宛兰眉头皱皱,径直走到那个灶台,生火做菜。心想,反正现在也没有到中午,也不过是吃点小吃垫垫肚子,“要是我都做得太多,那个姓卜的厨子既无用武之地,还埋怨我。呵呵,亏我上次在往后宴会上给他伸冤,将那李贪官给打倒了,要不然他现在还在哪里躲着呢。”   宛兰想了想,就做了些小吃甜点,然后跟着宫女往东边,据说又是那个美丽的番池花园。上次去还是晚上,花园被月光笼罩得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一到那花园,便被那仙境般的景致给迷惑得流连忘返了。   穿过一些假山,看着旁边繁花似锦的花,别提有多舒畅了。而武王饲养的动物也别有一番生机,几个梅花鹿在追逐打闹,而最幸运的是看到孔雀了,如果时间不对,根本看不到孔雀最美丽的一面,因为那些孔雀在求偶时候,正好慢慢的打开尾巴,被阳光一照,瞬间光彩夺目,宛若一只会移动跳舞的花朵。   正被孔雀开屏迷惑着的宛兰,被宫女带路,沿着栈道,经过了那个颇有历史意义的“曲水流觞”——番池,其面积约4000平方米,大致呈长方形,是一个由四面坡壁向中心池底倾斜,底部平正的仰斗形石池,水池最深处达2米吧。池壁打凿平整的砂岩石板呈密缝冰裂纹铺砌,池底用碎石铺砌。而在曲流石渠中,还养着大量的龟、鳖、鱼、蚌等,引得池中水波光粼粼。这可比现代还原的1:1模型还要壮观一万倍啊!   而武王和王后正在亲水平台上撒着鱼料,瞬间引来一堆的鱼虾疯抢,甚是好玩。   宛兰拜见二位后,在石桌上一一摆放各式甜点,静候武王和王后嬉戏结束。等他们玩累了,就坐下来一一品尝宛兰做的美食。   “王后说的果然不错,这蒋府少夫人做的菜,还真是大开眼界啊!要是能做主厨,那我还真是大饱口福了!”武王赞道。   “要是天天都能吃到,反而不新鲜了。这样就行了,等到想吃了,招进宫,做几道菜尝尝鲜,也是另一番的美意。”王后接着说道:“还不是看到武王日益操劳,就叫人做了些美食,到这番池小坐片刻,可以缓解劳忧。   “还是王后懂我,如今被汉室闭关市之后,人民生活日渐窘迫,再加上现在灾难多发季节,出了很多的钱,也终究也有些杯水车薪。对于闭关市的应对,每天都是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头都痛了!”   王后温柔的给武王按按太阳穴,安慰道:“那就好好休息下,别想那件事啦!”   站在一旁的宛兰愣了下,心中跳动不已,“说不定这是个绝佳的时机,如果给武王提点建议,说不定他一高兴,千亿就会被召回来。既解决了闭关市的问题,也能将千亿给召回来,时不可待啊!”   宛兰慢慢走上去,跪在他面前,正色道:“民女有个建议,不知道要不要提出来打扰武王的雅兴啊?”   “但说无妨吧。”武王闭着眼睛,享受着王后的按摩,挥挥手,说道。   正要说呢,宛兰想了想,有个更加疯狂的主意涌上心头,愣了会神,没经大脑的说道:“要不这样,我跟武王立字据打赌,如果解决了闭关市的难题,武王就答应做一件小小的事情……”   “大胆!”   宛兰一惊,哆哆嗦嗦的看到武王盛气而怒,大拍石桌。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打赌!真乃天大的胆子!我已经给你机会说说你的建议了,而你倒好,得寸进尺,想要提条件!我已经够烦了,你居然好大的胆子啊,触犯尊严——来人啊,把这个胆大的民女拖下去,杖打二十————”   “什么世道啊——”宛兰软到在地上,心里七上八下一片凄凉,很快就有几个士兵不由分说的将宛兰硬生生的一扶,一拖,一拉,往外而去。宛兰眼皮泛白,只觉得菊花万分紧张。   还没有拖出十步,只听一温柔却不失果断的声音响起,“慢着——”   宛兰睁眼看去,却见王后跟武王附耳几句,武王便召唤那些士兵将宛兰拖回来。   宛兰这才如释重负,被士兵很快就拖了回来,毫无情面的往地上一扔,她立马感觉到膝盖和手掌传来的噬痛。   “好吧,看在你做的这些甜点,以及王后对你的美言,你倒是说说看,你倒是有什么资本跟我提条件!”武王面无表情,依然还在生气。   宛兰哆哆嗦嗦,心中有些懊悔自己的冲动,她圆滑的解释道:“我知道武王如今正在为被闭关市而烦恼着,所以日思夜想,辗转反侧,为敬爱的武王解决烦忧……”   “重点!说重点!”武王不耐烦的呵斥道。   宛兰有些慌乱,知道伴君如伴虎的滋味了,说道:“我就想出一个意见,对于这个闭关市,我是觉得,可以派遣使者,最好官职要大一点的,去汉室求和,博得好感,这样说不定会……”   “我当是什么建议呢?还不是跟那些叽叽喳喳的大臣谈论的极为类似。念你敢提出自己的看法,这顿罚酒暂且免除吧。”武王挥挥手,算是呵斥她退下了。   宛兰大惊,心都冒烟了,但她依然不走,咬咬牙,继续说道:“但是那些大臣并没有说道重点,每个方法都不错,关键在于如何实行,怎么实行才算最好的。”   王后也许担心武王会不耐烦的将宛兰拖下去,就先问她宛兰该怎么解决。   宛兰直说道:“据说武王以前派遣的使者,几乎都是级别比较低的,所以引起不了重视,给点饭招待一下就可以打发走了。不知道武王有没有听过晏子使楚的故事,晏子好歹也是个大夫,级别很高。如果想打动汉室,博取好感,认为南越之国虽然处于岭南地区,拥有百万之兵,但不会威胁汉室并友好相处,建议就是,派遣级别高一点的官员,比如大夫啊什么的。送上岭南特产,在汉室时候多多宣扬当年高祖是如何如何的怜悯,派遣使者陆贾互通两市,然后将一切过错都推向长沙国,这样如果长沙国反抗,我们还可以以汉室的名义讨伐下长沙国。所以派遣高级别的使者,如果说和了就万事大吉,不合的话,依然是我们占据主动权,拉拢周边国家,以攻打长沙国这不义之国为由,还能博取汉室的好感。”   武王想了想,手指节有规律的在石桌上来回敲动,令底下的宛兰,心脏都冒到喉咙眼里了。   “说的倒挺不错的。”武王居然笑道,“这样的建议,不管成与不成,都会对南越国有利。真没想到你不仅会做一手好菜,还会如此的头脑。这样吧,你想要什么的奖励吧。”   宛兰这才将心完完整整的回归远处,脑门的汗出了一层就蒸发一层——这一惊一乍的,都快虚脱了,果真伴君如伴虎啊!   宛兰理清思路,说道:“不知武王可否帮个小小的忙,将赶赴四会县的寻隐之召唤回来,继续做谏大夫。这就是民女所要的奖励。”   武王颇为玩味的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那你倒是所说这寻隐之与你有什么关系吧?”   “他——是我的一个恩人,以前曾帮助过我。我不忍心他去那么远,斗胆提出这个建议,希望武王答应吧。”宛兰精炼的说道——总不能如实的说是她的初恋吧。   “果真如王后所说的,善良又挺重感情的一个人啊,还很聪明,懂得提条件呵呵!”武王笑道,但就在一秒钟之后,瞬间脸色一黑,严肃说道:“可是,如果无辜召唤回来,群臣有意见,我总不能随随便便的说是听取了你的谏言并奖励你的条件吧?君威何存啊!叫我堂堂武王如何服众!或者——你可以给每个大臣做好菜,近身侍候好了,没有一丝怨言了,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宛兰脸色一变,心中万分害怕,这是要把她当做名妓,丢在一堆的男人里,**侍候好了,才能答应这个小小的要求吗?宛兰立马摇头,说道:“我哪里如此神通广大啊,武王,你开玩笑吧?”   “我何时戏言过!”武王正色道。   宛兰心里咯噔一跳,宛若一个霹雳。   王后安慰武王道:“武王啊,你何必跟一个民女过不去?再者说了,这建议确实不错,你不也主张大家一起建言献策吗?为何还要拒绝一个如此好的建议呢?况且她,不是说,要跟你打赌吗?”   宛兰心中有些懊悔,怎么那么没有头脑,哆哆嗦嗦的说道:“其实……我是怕武王不答应我这请求,才这样说道……”   武王微微一笑:“看来你也是有胆识的人,能这样跟我说话,你是民间里的头一个人,值得嘉奖。既然如此有胆识,为何不继续所说你的赌约呢?来人,拿来刻刀和竹简——”   宛兰全身战战兢兢,心里一片草泥马啊,怎么敢跟君王说出这样没有头脑且如此儿戏的话啊!“武王采纳我的意见,比民女买彩票中五百万还要幸运……我看,我还是回去吧……哦,对了,我牙还没刷呢……”   宛兰正想要走,几个士兵出手阻拦,而武王则悠哉的拿着刻刀,说道:“说吧,你的赌约是什么?”   宛兰跪下来,“民女无知,还请武王不要怪罪我啊……你看今天天气很好,就不打扰武王和王后的雅兴了。就放我回去吧,我爹娘催我回家吃饭了……”   “不激动嘛,大不了我请你一顿,这可是殊荣啊。”武王说道,“说吧,敢和我打的赌约是什么?”   宛兰咬咬牙,下定决心,狠心说道:“如果闭关市能成功解决,就将四会县的寻隐之召回来,功劳全算在他身上,继续做谏大夫。”   武王很快刻好,然后顿了顿,说道:“那不成的话,闭关市没有解决的话?怎么办呢?那我帮你写吧——蒋府的造船厂,包括番禹,绥定,徐闻的造船厂,全权归朝廷所有!”   宛兰的天空如同倒塌一般,身子一软,晕倒在地上,心里万分紧张,荒凉,不知所措——这船厂可是蒋府的命根子啊,这武王是不是觊觎这船厂太久了,之前通过朝廷拨款,看来是慢慢的收归国有,不准私有化了;可是回去怎么向老爷他们交代啊,除了被冠以败家女,恐怕被凌迟、车裂什么的都会如约而至!   只听地上扔来两个竹简,震得灰尘飞。宛兰横竖也看不懂上面的小篆,就被丢来一个刻笔,“签名吧!”   武王和宛兰各持一份,她看到武王胜利在望的笑容,宛兰心里如同死一般的黄河咆哮,最后只剩下恐惧的黄土高坡。   在武王威风凛凛的注视下,在一旁士兵亮出的利刃伺候下,宛兰只好,被迫的屈辱的刻下自己的名字,填写了这样一份“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   一路魂不守舍,遮遮掩掩,宛兰就如此的落魄回到了蒋府,还好蒋堂去换药不在房间,不然这个丢人现眼的条约,怎么掩藏啊!   想到这样,宛兰又是愤怒又是无奈,话说这个武王真是巨滑成精了,贪念这蒋府造船厂已经很久了。他怎么可能允许商人经营一个如此大的船厂,倚靠这船厂还富得流油,朝廷想要船只,还只能从蒋府这里进购。为了博取蒋府好感还是出于何种原因,朝廷一直拨款,这样既能获得成本价,还能一步步的,像国有参股似的,一步步的渗透到私有企业,最后控制这个企业。   只是现在,这个武王一步到位,狡猾得很呐,威胁宛兰签下这个不平等条约,到时候,如果闭关市成功解决,武王举手之劳般的召回寻千亿,只是顺便跟大家说这是千亿提的,以武王这样的权威,召回个人算什么难事啊,跟举手投足一样有何难度。狡诈的武王要用这个不是难事的事情威胁宛兰,关键就在于如果求和不成功,岂不是要派兵收取整个蒋府的造船厂啊,而且还不是一处,是多处!   这不就是典型的趁着柔弱少女丧失**的时候,一个大叔**裸的站出来,趁火打劫,还显得冠冕堂皇。   宛兰这恨不得撕烂这个合约,学那毛爷爷一概不承认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但刚拿起手来,就又泄气了——她哪里有毛爷爷那番的气概啊,毕竟毛爷爷的自信,从“政权是由枪杆子建立”而来的,蒋府上下连跟朝廷抗衡的力量都没有,有点军事力量的蒋权,他带的兵都还是武王应允的。   唉————万事皆休啊——————   冷暖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情常好。宛兰尽量往好处想想,如果派遣高官使者求和,万一闭关市能解决成功的话,那千亿不就能顺利召唤回来了嘛。说不定这个条约,就是个幸福鸟衔着忘忧草,向宛兰和千亿飞来,只需要整理好心情耐心等候佳音。   心胸宽一点,生活美好一点,千万不要动怒,千万不要动怒。   正要藏这个条约的时候,宛兰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根据史料记载,武王将会称帝,攻打汉室派来的征讨之兵,可是,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导致武王称帝呢?   一时脑子短路,想不起到底是什么事情了。   宛兰开始埋怨自己了,早知道学校组织去南越博物馆她就应该积极主动的参加啊,整天说着头痛脑热骗老师,不交观察汇报。现在才知道,多去博物馆,万一以后穿越了,就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只听门吱呀一声响,宛兰犹如惊弓之鸟,神色大慌,眼看那人一点点进来,宛兰脑中一阵空白,左看右看,都觉得藏得不合适。   “素儿——”   “哦……你找我……干嘛……”是蒋堂,如果被他发现这条约,还不杀了她!宛兰一边附和着,一边手忙脚乱的将那竹简塞到枕头底下。   “你在干什么啊这是——”   宛兰一跃而起,支支吾吾,脸上直冒汗,“我没有……我没有啊……你看到什么了……哦对了,你伤口换药了吗?还疼吗?”   “哼。”蒋堂坐在**上,说道:“一看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宛兰不知所措,讪笑着,“哪里啊,我那么守本分的……呵呵呵,我能有什么大事要瞒着你啊!”   蒋堂慵懒的往枕头一靠,很快抱怨道:“这枕头,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你是不是很久没拿去晒一下了,都有点——有点硬,为什么昨天没有发现呢?”   “哪里哪里,你一定啊,是睡太多了,脑部后面慢慢囤积血块,使得——使得头部,变硬了——对,是变硬了呵呵。所以嘛,不是你枕头变硬了,是——是你头变硬了呵呵。”宛兰慌乱不已,居然乱七八糟的解释了一通。   幸好蒋堂没有理会,吩咐道:“肚子饿了,给我做好吃的吧。”   “那你千万别动啊——不然——哦,不然伤口感染不好呵呵。”宛兰万分担心蒋堂乱动枕头,发现底下那个致命的竹简啊。   “你怎么那么啰里啰嗦,还不快给你的夫君做吃的。至于原因还要我再重复吗?”蒋堂愠怒道。   宛兰这才战战兢兢的出去,心中万分担心那个火药炸弹似的存在,心中对于那个狡猾的武王,心中呼啸而过的草泥马奔腾踏来,恭祝马年快乐!   *   晚上,宛兰端来铜盆,倒上热水,给蒋堂擦拭身子,不得不说,自从受伤之后,蒋堂就没有洗澡了,一股骚臭味传来,宛兰皱皱眉头。但看到那一道以结成珈的超大伤口,不禁回想那时蒋堂将她撞到,却被李大人一剑劈过来,从手到背狠狠的划开一道凄厉的伤口。   宛兰柔软的在伤口边擦拭,免得弄疼了他。宛兰对于蒋堂这样冲动的后果,心中既是愧疚,也是感恩——愧疚的,是她拯救千亿无关任何人,却把他牵扯进来了,感恩的,也不用言表了,今生君恩还不尽啊!   擦完身子,蒋堂自然的把脚放进铜盆里,宛兰则蹲下身子,给他洗脚。   宛兰又不禁感叹今早上,真是冲动啊,居然为了千亿,大脑都没过路几遍就贸然说出要跟武王打赌,结果,化主动为被动,还被狡猾的武王将军了一把,如果这个建议没有能解决这个闭关市的难题,就要剥夺蒋府一切的造船厂,这不是活活的斩断蒋府的生计出路嘛,这不是要灭亡蒋府嘛——虽然蒋府和宛兰关系只是名义上的,宛兰依然想着哪天能逃离蒋府,斩断这种名义上的关系,可是这样要卖掉蒋府的命根子,也太不厚道了吧?   宛兰不禁唏嘘不已,唉声叹气——   突然感觉脸上扑来一小盆腥臊的热水,迷了自己的眼,塞住自己的嘴。她擦了擦脸上的洗脚水,拍拍头上的脏水,立马一蹦三尺高,“你他娘的有病啊!吃饱了撑着还是咋地!我辛辛苦苦服侍你,你居然——居然踢翻洗脚水,喷了我一脸。你就是个有病的——”   蒋堂却一反常态,反而冷静的看着宛兰的发怒,然后静静的说道:“我不喜欢看到你那副忧愁的嘴脸,我来气!”   宛兰火冒三丈,指着他骂道:“你来气不会找地儿撒啊!干嘛跟我过不去啊!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啊!为你端衣做饭,给你擦身洗脚,我哪里亏待你了?你火大啥啊,就算我是苦瓜脸,你有必要踢翻洗脚水到我脸上吗?”   “都说了我不想看到你那副忧愁的嘴脸。”蒋堂提高声调,“因为你那样的嘴脸,我就知道你一定在想着那个远去的谏大夫,你有必要还在你的夫君面前展现出来吗?我看到你那唉声叹气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恶心?你踢翻洗脚水到我脸上,难道这行为就不恶心吗?我吃了你那么多的洗脚水就不恶心反胃吗?那还不是因为——因为今早在王宫,武王他……”宛兰神色一变,音调降低,没有往下说下去,眼神四处飘散,心里开始慌张不断。   “武王难道难为你了?你这货色,想要**武王?也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吧呵呵。”蒋堂冷笑道,眼里尽是不爽。“这地你自己弄干净吧。我看书了。咦——我的书呢?记得在枕头底下。”   “千万别——别翻了——”宛兰大惊失色,脸都煞白了,一扫刚才怒气的烫红,想到那个致命的变卖家产的竹简还躺在蒋堂的枕头底下啊,急忙阻止道:“今晚就别看书了,我给你赔不是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你错在哪里了?你哪里有错!你一直都在做你的苏素,你根本没有错。”蒋堂藐视了她一番,接着去找他的书卷。   眼看蒋堂就要摸向枕头了,宛兰万分着急,立马冲上去,抓住蒋堂的手,“是是是,你说的太对了,我应该忠诚我的夫君,你刚才那番洗脚水真是打醒我了,犹如当头棒喝。今晚就不看书了,那就——那我陪你说说话吧,你最近也很烦闷,就不要再看那些难懂的书籍了。”   蒋堂显然吓了一跳,看到宛兰及其温柔的双眸,动作呆滞了一下。他将手从宛兰的双手里抽出来,慢慢的抱在宛兰的腰身。   突然动作华丽将宛兰往**上摔下来。   宛兰以为他要打她呢,震惊的说道:“干嘛呢?打人是犯法的,打女人还是可耻的!”   只听到衣服一阵撕裂脆响,立马让她露出黄嫩的胴体以及——勉强算是傲人的双峰吧。   “你这是干什么呢?我不要啊——”宛兰赶紧护着身体,急切的说道:“因为……因为我大姨妈来了……”   又听到衣服的摩擦声音,倒是蒋堂脱下了他的衣服。“什么不要,再说了,你今天有亲戚光临吗?我去你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有提起大姨妈这位亲戚给我认识?然后,你的身体,跟你名字一样,素素的……”   宛兰真是欲哭无泪啊,心里一阵“吾命休矣——”   “说道忠诚,我想起来了,你说等我腿好之后,就去做那个云雨之术的。现在嘛,正好是时候啊——”蒋堂灿烂的笑道,露出白白的牙齿,甚是可怕,“那你还不快近身伺候着!”   宛兰一阵疾呼:“可是也不会那么快吧,为什么你脱衣服速度比撕烂我的衣服还快啊。不要给我看见你那里啊,赶紧打马赛克啊。话说你从来都没有做过云雨之术,为什么这么老道熟练呀!还有,男女授受不亲,是会犯色戒的。最后,你能不能别那么专业啊,小学生看了根本把持不住啊!”   “说人话!”蒋堂吼道,“别说些听不懂的话,捡重要的说明白。”   宛兰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身体一热。她还是利用空白时间解释道:“やめて(雅蠛碟)夫君,你弄疼我了——”   只觉油灯一熄,房间立马陷入灰黑。   “哪里来的风,把油灯熄灭了。”蒋堂愠怒道,“这样,你怎么近身伺候啊?”   不消一会儿,房间立马**体大震,发出“吱吱呀呀”无奈的声响,以及两人惊心动魄的声音——   “夫君——你轻点好吗?你弄疼我了——”   “黑灯瞎火,做到这程度不容易。”   “やめて(雅蠛碟)———” 第二十五章 瞒不过的月十五 更新时间2014-1-28 17:16:57 字数:7616  “三娘,话说你昨晚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在府院阴深一角,大夫人趁着没人,问着三娘。   “回夫人的话,我昨晚一直睡得挺好,每曾听到什么动静啊?”三娘低着头,如实回答道,接着问道:“难道有什么事情吗?话说,为何夫人的脸色如此的差?”   大夫人打着哈欠,淡淡的说道:“昨晚一直传来鬼哭狼嚎的叫声,还有窸窸窣窣的摇动声。我披上衣服循声而去,却发现声音从堂儿的房间发出来的。房间黑漆漆的,正疑惑为何会有如此邪魅的声音,以及传出完全听不懂的话语,什么蝴蝶。不过细听之下——”说到这,大夫人不禁掩口而笑。   三娘似乎有些明白了,“不过是寻常房事,少爷腿脚好之后,也是该做房事了。”   大夫人看看四周,小声说道:“我一直纳闷的,为何会如此快的痊愈了。三娘,是不是你的用药剂量,少了……”   三娘想了想,眼睛贼溜溜的看着四周,“不排除这个情况,如果用太猛了,只怕会得到一具尸体。不知当说不当说,或许他们也有所察觉了,虽然一再喝着我配的药,但我背后细心观察,他们将药倒掉换别的药了。”   “那你为何不早说!”大夫人愠怒道。   “恕三娘直言,蒋堂身边那个少夫人,聪明伶俐,敢和夫人对着干的,这府上不出手指上的数目,恐怕这个少夫人,自然不是善茬!因而我才小心谨慎。”三娘一改往昔老管家的忠厚老实,放佛脱下老实人的外衣,露出最真实的一面,神秘却狡猾。   “还有一个事情,你还记得去年,堂儿去长沙国贩卖盐的时候,我当时悉心吩咐,让你投毒到盐里面,让他无法翻身!可是为何最后,那毒药就变成了一包土呢?反而更让人怀疑我们。”大夫人皱皱眉头,若有所思。   “就怪三娘办事不利吧,中间托付的人过多,有可能被别人掉包了。只是这人是谁?如何发现这个人鬼不知的计谋?”三娘又说道:“而且少爷被关进监狱,完全有些始料未及,最后又放出来了。那这到底,是什么意图,是在帮我们还是在设个局?”   大夫人淡淡的说道:“恐怕得小心了,这个不知道的,才是最恐怖的。不管这人是要帮堂儿还是有什么目的,都从来没有好下场。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事情才变得如此有看头——得感谢有如此的出乎意料啊!”   “那少夫人那边呢?也是不可控制的一个角色,的确需要注意了。”三娘笑道:“我倒是看到昨天,少夫人偷偷摸摸的进了房间,神色慌张。我隔着门听着,似乎传来走路以及翻箱子的声音。”   “哦,值得挖掘呵呵。”大夫人冷笑道,放佛看到什么如此开心的事情,想了想说道:“你趁着他们不在房间,就以——检查落红为由吧。”   “如此,甚好。”三娘领命而去,从大夫人身边经过擦出一阵阴风,神秘却无法揣测她的心思,即使她的主子,都猜不透她最诡异的地方。   大夫人看着远处,正是老爷,宛兰,蒋堂,二夫人一起说笑的,去了大厅准备吃早餐,大夫人慢慢走过去,轻轻的,却不乏恶意的念叨到:“跟我作对的人,连活下去的**,都不会存在!”   *   在吃早饭的时候,大家有说有笑,而这时蒋权上完早朝回来,似乎饿坏了,急匆匆的吃到,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   “怎么今天那么晚?”大夫人关心的说道。   “没什么,只是一如既往的在商讨解决闭关市场的问题,讨论了两个多月,武王这次还是决定派遣使者去汉室求和改变政策。”蒋权淡淡的说道。   宛兰心里咯噔一跳,筷子不禁跌落在桌面上,心里七上八下,“怎么会那么快,这个狡猾的武王啊,到底是有多想要这个蒋家造船厂啊。”一想到那个跟武王打的赌约啊,心中的气就是不打一处来啊,这简直是趁着柔弱少女丧失**的时候,一个大叔**裸的站出来,趁火打劫,还显得如此义愤填膺。   “哪都有谁去呢?”二夫人询问道。   “这次派遣的官员与以往都不同,是管制最大的三位。分别是御史言平,内史仲潘,中尉赵高三位大人。大臣们一片反对,万一汉室扣留了他们,对于南越国的损失是万分巨大的。但武王力排众议,果断的派遣了这三位大人,明天即刻前往汉室,并举行送别的仪式,鼓动全城老百姓一同送行。”   “这么大牌啊,都是些什么官啊?”宛兰战战兢兢的问道,这很明显,和她的意见有完全的关系。   “哎——这御史为监察性质的官职,那垮台的李大人曾是言平大人的手下官员。内史则负责朝廷一切财政支和收。这中尉是负责军队管理的。”老爷解释道,“怎么会派遣如此重要级别的官员啊,其他的不都一样能代表?”   蒋权皱皱眉头,“君心无法揣测。”   宛兰心里一片荒凉,真是有苦说不出来啊——   首先,宛兰只不过是想要千亿回来,遂才给武王提个建议,派遣官职大一点的重臣(毕竟历史上的确是如此,按规律办事),如果事情顺利,解决了这一难题,召唤回千亿,对于武王来说不过分分钟。而她提出打赌,只是希望能引起注意不被荒置,哪里想到武王太狡猾了,居然要以船厂作威胁,如果没有解决闭关市的难题,就要没收一切船厂,这典型的就是蓄谋已久了。记得电视上说过,武王的确很仁慈,和辑百越,百姓也很爱戴他,但是,关键在于但是,他万分狡猾,一个典型的证据在于死后千叮万嘱继承人,不要去汉室,不然会被扣留,从此以后成了后面几个王的宗旨。果然武王能活到100岁以上,都是成精的!   想想就来气啊,为何当时没有硬气一点。现在到是,好处是宛兰和千亿的,坏处是蒋府一家濒临破产。想到这,宛兰就万分愧疚,自己又无意的做出了一件对不起蒋堂又对不起照顾她的蒋家!为什么她做事总是有些自以为是,以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却忽略了武王是个如此狡诈的土皇帝啊,伴君如伴虎的事情,自怪宛兰只是个单纯的高三学生,权术方面一窍不通。宛兰越想越愧疚,有种拿着蒋堂的前供养自己的**的味道——可她真的没有这么想过,她真没有贪念蒋家一分钱啊。为何追求自己的真爱,现在闹得却要以牺牲别人的家产作为代价,这阻碍不亚于西天取经啊。   可是她又泄气了,当时的情况下,她敢不签那个不平等条约吗?她完全有理由说,“我不是蒋府的当家人,没有签署权。”放屁吧,武王是何人,南越的最高领导人,俗称土皇帝了,连汉室都不一定能管得了他。在这样一个封建社会,给皇帝谈条件说NO的,从来没有好下场!武王蓄谋已久想要造船厂,分分钟就可以拿到,有哪部法律可以限制皇帝的行为吗?没有吧!武王只不过利用条约披上合法化的外衣而已,就算是蒋家一个下人签了,武王照样敢去没收造船厂。需知,士农工商,蒋府只不过是最后一个等级的,连农民都比蒋府强。再需知,政权是由枪杆子建立的,蒋府哪什么兵力跟武王抗衡?   悲剧,就是这么产生的!这到底是谁的错?倒不如说是这个落后的封建时代造成的错吧!   “素儿——你一脸颓废,唉声叹气,是所谓何事啊?不如说给大家听听?”   耳边传来大夫人那嘲笑般的冰冷话语,倒把宛兰吓了一跳。她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哪里有什么事情啊?大娘啊,你想太多了……”   “不会吧,素儿平时不是一直精力旺盛的嘛,怎么今天一大早就垂头丧气的。”大夫人戏谑的说道,“昨天中午回来,就见你神色不对,到底去王宫,受了什么气呢?”   宛兰惊慌失措,心里七上八下,“哪里啊,我在王宫给武王和王后做甜点,没有什么事啊。”   “最好是没事。”大夫人心不在焉的说道,却是给宛兰一个提醒——如果抓到把柄,宛兰的下场绝对不好过的,因为大夫人,是眦睚必报的狠厉角色!   *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老爷便命令宛兰去给那些大人们送行,美其名曰联络感情。宛兰也拉着还在重伤期间的蒋堂一同前往,因为宛兰担心那个炸弹似的条约随时会爆炸,最好的办法是谁都不去碰,话说她也没有机会换到别的地方啊。   到了番禹城,却发现早已人满为患了,大家被卫兵隔开成两边,中间流出十多米长的道路,俨然是重要的场合。而人们也你推我我推你的,场面拥挤不堪。   宛兰担心在拥挤的过程中,把蒋堂的伤口给蹭烈,一直不敢拥挤进人群里面,只是乖乖的在后面,看着前面那数不清的人头。   “话说你拉我出来干嘛呢?还不如在家睡觉。”蒋堂慵懒的打着哈欠。   “你呀,整天闷在家里面,身体都锈逗了,多出来走走也是不错的。况且,你是残疾人吗?”宛兰吐槽道:“如果你是残疾人,那为什么前天晚上那么牛逼哄哄,力气斗大如牛。”   “好久没做了嘛!”蒋堂意犹未尽,露出邪恶的笑容。   宛兰憎恨的说道:“你压根做过了吗?你给谁做啊!话说你也太专业了吧,小学生看了根本把持不住啊,连我都觉得羞愧万分了。而且——为什么会有液体射到我的脸上……”   蒋堂笑道:“没有油灯,做到这程度,我也没有办法。凭借感觉吧,你多担待,还是过几天再接着。”   “接你妹啊!”宛兰吓得咆哮一声,引得前面的人看了她几眼,宛兰便羞得脸红了。   “对了,想问下,你前天晚上一直在说什么‘雅蠛碟’,只是什么蝴蝶还是什么动物啊。为什么我听完之后,有种意犹未尽的错觉,甚至你越喊我就越是兴奋。”蒋堂眨巴着眼睛,万分纯洁无畜的说道。   宛兰的脸红的跟严重了,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那个只是一种助兴的语言……是岛国AV……盛产的常用语……我一不小心,就会了……”   这时群众一阵呼喊,宛兰他们看去,原来是送别仪式开始了。先是前面几排的仪仗队官员经过后,再是一堆乐工奏着乐器,缓缓而来。不知过了多少人,才是十多人抬着一个步撵,上面坐着武王——这个狡猾的家伙啊——在向大家招手。而大家立马跪下,恭贺武王。接下来,又有几个步撵抬了出来,分别是那三个官员——御史言平,内史仲潘,中尉赵高三位大人。   群众立马呼喊“请求开放关市!”“希望三位大人多多向汉室美言!”   或许那三位官员自知责任重大吧,不停的回答着百姓的呼喊声,脸上也万分凝重。   据说武王一直送到他们出了番禹的地界,如此遥远,宛兰他们不大可能像这些百姓一样如此热情,一路追着跑着求着。   这边的送别的场面如火如荼,而不远处的蒋府,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在蒋堂的房间附近,一个人影急匆匆的过来,四下张望了一下,确保万无一失,才熟练老道的推门而去。   这人三四十多岁,不苟言笑,平时一副敦厚老实的样子,但内心却并不如外表那样,如同糖衣炮弹,你永远不知道剥开糖衣之后,里面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是炸弹,那又会剩下几秒。   此人便是三娘,姓公孙,是蒋府里的一个管家,绝对是大夫人的心腹。但是她不苟言笑的神情,不一定代表就是这样的,其不可探知的内心世界,永远是最诡异而神秘的存在。   三娘熟练的关上门,神情自若的看看四周,再确定真没有人之后,便开始她的搜寻,“少夫人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翻开了几个箱子,都是些平常的衣物,三娘又原封不动的放回去,不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熟练得不像是头一次做的。撒网式的搜查之后,并无所想的那么简单。   三娘冷笑道,“以少夫人如此精明的一个人,一定会藏在最贴近身边的地方,想来想去,应该是**的可能性大些。少夫人,可不能怪三娘啊!要怪,就怪你为何要嫁进来,然后参合这精心布置的局。”   三娘将被子掀开,并没有什么可怀疑的。而**底,也没有可搜查的。正要离去,眼尖的三娘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少爷的枕头略微比少夫人的枕头高那么一寸。她慢慢的打开枕头,而那个该死的打赌条约正躺在下面。   三娘疑惑的看了看,突然眉毛一挑,眼睛瞪得发亮,正要离去然后汇报,突然,她停了下来,细细的看看竹简,一丝阴险滑到嘴边。   “原来也可以这样啊!”三娘自嘲的说道:“亏我一直按着原来的老办法行事,原来这样做,确实能省几年的功夫啊。少夫人,可真得好好谢谢你带回的东西!”   一丝阴暗,沿着三娘的嘴角,慢慢的侵染了全身,放佛希特嘞开始着手建立自己的法西厮王国,将真正的恐怖,开始慢慢向蒋府蔓延。   *   送完了那三个官员,宛兰和蒋堂得回来了,毕竟送别热情度不高。   宛兰见到武王那八面威风的样子,真是恨得咬牙切齿,采纳她的意见,都不感谢一声,还反过来以剥夺家产要挟她,本来在宛兰的心里,其历史形象以及公德在广州人民身上流淌着数千年的光辉,现在穿越亲眼看看,尽是这样一个阴险狡猾的君王啊。   “素儿,你怎么了?一路都沉默不语。”蒋堂询问道。   宛兰摇摇头,“只是被一件事心烦着。我只能说,这武王太他娘的阴毒了……”   “不许无礼!”蒋堂愠怒道。   宛兰鄙视的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武王在南越人民的心里如同神一般的存在,绝对不会其他人对武王进行侮辱。当思想被毒害的时候,即使拥有强壮的身躯,依然是麻木和病怏怏的,真正的救治不是三言两语能根治的,而是推翻他们根深蒂固的理念。   “或许你依然对我和那个谏大夫千亿还有气吧。”宛兰低着头说道:“虽然他走了,也一去不复返了,但思念还是存在的。我不是说我不喜欢你什么的,只是我对你的喜欢,是建立在突然被迫的嫁娶上的。我一直都知道,你无时无刻不在守护着我,我也不是三无女,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恳求你,不要在拿以前的荒唐惩罚我们彼此,以前的荒唐如同日记一般,翻过了一页便是崭新的一页。我不能强求我自己将前面的日记统统付之一炬,以一个圣女的姿态面对你。”   蒋堂却笑道:“我的素儿果真是重感情之人,既然你想保留,那就保留吧。毕竟,谁没有过去。如果你什么都没有过去,我反倒觉得你不像是现实里的人。只是希望你,好好的,认认真真的对待我们以后的路。”   宛兰认真的点点头,挤出一个微笑。   “话说,我之所以能那么快的原谅你,是看在你够爽快的——房事了……”蒋堂露出白白的牙齿,狡诈的说道:“如果你心里还有那个谏大夫,怎么会那么配合房事呢。不过你的确配合的挺好,反让我感到万分不自信了。”   宛兰颇有深意的上下打量看着蒋堂——男人,都是用身体以下二分之一的地方来思考问题的。   回到府上,已是接近中午,蒋堂喊着“赶紧上菜,快饿死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来到正厅,见到老爷在门口拄着拐杖,闭目养神呢。   “爹,我们回来了。”   “啪——————”   又传来一声“啪————————”   “你们…………你们………………”老爷指着二人,气愤难耐,堵住了气管说不出话来。   两人低着头,捂着脸上通红的脸,不知所措——但只有宛兰的心里,是万分的慌张的。   老爷指着蒋堂和宛兰,训斥二夫人:“你看看你的好儿子,好儿媳!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好儿媳啊!真是极好的啊!都好到要变卖家产了这是!”   大夫人走上前,拿着竹简看了看,眉毛越挑越高,愤怒的将竹简朝两人的脸上狠狠的甩去,砸的肉响,愤怒的骂道:“我真是没有想到,你们会干出如此败坏道德的事情啊!”   蒋堂委屈的说道:“我没干啊……”   只听得一声“哎呀——————”   老爷气得用拐杖狠狠的劈过去,打在了蒋堂的身上,再狠狠的踹了一脚,蒋堂从石阶上跌倒滚落下去。宛兰立马冲上去,扶住蒋堂,而蒋堂背后的伤口显然已经崩裂了。   又听得一声棍子呼呼响,宛兰惨叫了一声,险些晕厥在蒋堂身上,背后那吃疼得——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   “好!真是极好的!你们居然密谋着要败坏蒋府,做着猪狗不如变卖家产的行当!”老爷愤怒的举起拐杖,噼里啪啦朝着蒋堂和宛兰,劈头盖脸的痛打无数下,惊得蒋府树上的所有小鸟叽叽喳喳的飞跑了。   “老爷——老爷——求你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二夫人急匆匆跑过来,跪在老爷跟前,挡住那噼里啪啦乱打一通的拐杖。   老爷真是气得冲昏了头脑,一脚踢开二夫人,又听到一声惨叫,之后便是噼里啪啦朝着蒋堂和宛兰,以及二夫人,劈头盖脸的痛打下去。   整个院子中,荡漾着极为恐惧的喊叫声、求饶声、哭喊声,此起彼伏,不亚于修罗地狱里的酷刑惨状。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宛兰几乎疼得要昏厥喊不出声音的时候,才渐渐发觉身上的力道慢慢减少。最后听到如同牛哼气般的喘息声,老爷是打累了。   抬头看去,老爷挥汗如雨,亦是挥泪如雪,孱弱的身子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多么的瘦削,他扶着额头,几乎摇摇欲坠,放佛随时就要被风吹倒一般。大夫人见状立马搀扶着老爷,命令下人赶紧拿凳子给老爷坐下啊。   老爷被搀扶着坐在凳子上,喘了会儿气,看着面前被打的全身淤青流血,甚至头破血流的三人,不禁冷笑了几下,继而愤怒的骂道:“都给我说说看,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啊!”   宛兰摸着头上湿润润的一片,慢慢的看去,明显的一滩血迹,心里不禁害怕和荒凉,这其中更多的是来源于恐惧——该来的总要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的月十五啊!   老爷依然咆哮道:“难道敢做不敢当啊!还需要我叫人把你们打得只剩下半条命,你们才肯吐露真言吗?那——来人,拿棍子,再给我,狠狠的打————”   很快,几个下人拿着碗口粗的棍子,慢慢的围拢躺在地下的三人,越围越紧,在老爷一声令下,扬起手来,正要打下去。   “我招,我这就招……”   “我就知道是你干的!”老爷气呼呼的说道:“看着上面的签名地方,不像是堂儿的,也不像任何人的,写的弯里弯曲的,就只有这个嫁进来才十个月左右的儿媳妇了。”   宛兰不忍心蒋堂和二夫人连累受罪,况且他们刚才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伤口崩裂,几乎都快奄奄一息了。“我做事,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不要连累夫君和娘了。”   “你那点贱命,根本就不够赔!”老爷怒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我给大伙念念你这竹简写了什么!我看看啊——大概意思就是你和武王的一个赌约——哼,亏你干得出来——如果闭关市没有解决,则要剥夺蒋府的船厂等家业,如果解决顺利的话——”   老爷顿了顿,宛兰真心提到嗓子眼了,这胜利的条件很简单,就是让千亿回来-这挨千刀的武王啊!   “解决顺利的话——”老爷的眉毛挑了一下,念道:“赠予沿海几个城市的土地用来建设造船厂或者盐厂。”   宛兰大惊,怎么会是这样子,心中不免又是安慰又是心虚——还好这武王没那么楞,真把召回千亿的事情写上去,她在心里面稍稍对武王的印象加深了些许。   大夫人看了看,气呼呼的说道:“这很明显不对等,顺利解决闭关市,才得了几块地,但解决不顺利,可是要剥夺大半的蒋府家业啊。”然后看着着宛兰,气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蒋家对你不薄吗?还是你对于一个多月前,因为你毫不知廉耻的偷会野小子,蒋府对你严加指教而怀恨在心,所以才利用武王的权威,玩了个打赌的游戏。素儿,你真是天大的胆子,我们万万没想到,你是如此不忠不义的臭女人!”   老爷瞪着宛兰,让她作出回答。宛兰支支吾吾的编谎话道:“我那天……进宫给武王,王后做甜点,听到他们讨论闭关市的问题,我就提议,让位高权重的人去求情,效果会更佳。武王不相信,然后借机……跟我打赌,看看我的意见能否解决闭关市的难题。在他的淫威下……我就……我就糊涂的上当了……”   “哎呀——————————”   宛兰一声惨叫,吃疼的捂着自己的肩膀,看看旁边,正好是老爷飞甩过来的拐杖,砸在自己的肩上。宛兰疼的龇牙咧嘴,说不上话来。   “好!真好!真是极好的啊!我的好儿媳妇啊!”老爷哈哈笑道:“都好到要和武王打赌提供良策,而赌约还是我蒋府偌大的家业哈哈哈哈——好,相当的好!你这好儿媳!做的真是称职啊哈哈哈哈————”   “啊——————”   众人疾呼下,老爷吐出一口老血,躺倒在椅子上。   大夫人赶紧照顾老爷,命令找大夫过来。老爷小声的嗫嚅,却显得异常清晰:“把蒋堂,以及他的好媳妇,统统给我关柴房去——没有我命令,不准放出……”    第二十六章 命里纠结无处醒 更新时间2014-1-30 12:27:20 字数:8286  “好!真好!真是极好的啊!我的好儿媳妇啊!”老爷哈哈笑道:“都好到要和武王打赌提供良策,而赌约还是我蒋府偌大的家业哈哈哈哈——好,相当的好!你这好儿媳!做的真是称职啊哈哈哈哈————”   “啊——————”   众人疾呼下,老爷吐出一口老血,躺倒在椅子上。   大夫人赶紧照顾老爷,命令找大夫过来。老爷小声的嗫嚅,却显得异常清晰:“把蒋堂,以及他的好媳妇,统统给我关柴房去——没有我命令,不准放出……”   宛兰睁着硕大的眼孔,想不到会是这么严重,老爷气得吐血了,而他们的命运就是等着被关进小黑屋。很快旁边那些下人思索了一会儿,变听从老爷的命令,将宛兰和蒋堂扶起来——算是客气了——绕过正厅,走过长廊,往后带到厨房附近的一个柴房,然后给送进去,说道:“对不住了少爷,少夫人,老爷命令,我们莫敢违抗。”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哭喊声,正是二夫人的,她受不了自己的儿子——算是也有儿媳的份吧——被关进柴房里,这一关还不知多久呢。她跌跌撞撞的跑来,狼狈不堪,哭喊道:“求别关我的儿子啊——堂儿啊——”   这时传来大夫人的声音,她以一种悲悯的味道说道:“二妹啊——不是我没有劝着老爷啊,是老爷执意要这样做,况且你也看到老爷气得吐血那样了,就别拂了老爷的念了。二妹啊——我知道你心疼堂儿还有素儿,可是如今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真是错得太离谱了,关进柴房没有丢到府院外,算是老爷的仁慈了。”   很快,二夫人的哭喊声越来越小,似乎是被人强行带走的,但依然还能分辨出“堂儿——你等着,娘一定会说服老爷把你们放出来的——”   而这时门咔嚓一声响,房间瞬间灰黑下来,只留有几束光,从柴房门和天花板一角射进来,勉强能辨识。   蒋堂显然是痛得晕过去了吧,而宛兰哆哆嗦嗦抱着身体,心里的惧意席卷上身子,她小时候被不小心锁进箱子里,对于幽闭的环境万分恐惧。但是恐惧依然没有强过身体上的疼痛,宛兰又担心又害怕,慢慢的闭上眼睛,倒向了一旁……   *   这一觉中,宛兰似乎又梦见千亿驾车远去,她在雨中追着,摔倒在泥泞的路上,任手儿都挥断了都无法阻止千亿消逝在雨中。   很快她又梦见自己几乎大面积全身**,和蒋堂兴奋的弄着**上的“广播体操”,只是看到蒋堂脸上狰狞起来,一把丢开宛兰到**下,痛斥她身体肮脏……   宛兰又总觉得梦到其他乱七八糟的地方,却不晓得天色渐黑,已经夕阳西下了。   宛兰悠悠的醒来,很快全身的痛意席卷全身,禁不住“哎呀哎呀”的叫开了。全身几乎都是痛,有的甚至感觉还起了大包,如果不是夕阳西下,说不定还会看到大面积的淤青。宛兰这时感到头昏昏沉沉隐隐作痛,抚摸过去,还感觉到温润的液体在慢慢流淌,想也知道肯定是裂开了一个口子,而大半的头发都交织在一起扯都扯不开,应该是流出的血沾到头发上结痂了。   这些伤,都是老爷发狂拿着拐杖乱挥,劈头盖脑的痛打下去。虽然说老爷是无情了,但毕竟终究是宛兰的错,她无怨也不敢悔——这回,她错的太离谱了。   “啊哟——啊哟——”   宛兰惊慌了下,看着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一阵恐惧袭上心头,小时候被关进黑漆漆的箱子,这样的后遗症依然都没有消除。   又传来一阵““啊哟——啊哟——”的**。宛兰吓得哆嗦成了一团,都不敢动弹,害怕有什么怪东西要冒出来。   她突然一愣,一急,马上循声找去,在一个昏黑的角落里看到一个身影。她喊道:“夫君——夫君——你怎么样了——”   宛兰立马觉得手上一阵温热,由于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不过想也知道,蒋堂的伤口应该是崩裂了。宛兰的眼泪滴落下来,自从蒋堂受伤之后,都还没有享受过重伤级别的优厚待遇,反而都是因为她的事情,将伤口崩裂开了。   耳朵便传来一阵呢喃,“我们这是在哪里啊——怎么黑漆漆的……比我们那次房事的……还要黑啊——为什么我全身都好痛,背后是最痛的……”   宛兰哭道:“夫君——你不知道原因吗?”   蒋堂躺在地上,想挣扎着爬起来,试了几次,终于找了个支撑物,靠在木墙边,扶着额头想了想,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知道一进屋后,爹先后就给我们两巴掌,骂我们竟干一些猪狗不如变卖家产的事情……之后……之后就是我滚下阶梯,还没有消停,爹就拿着拐杖……朝我们狠狠的打来……”   “别说了……你好好休息……”宛兰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话说……这是哪里啊……味道好臭啊——又黑乎乎的……爹呢?我找他……”蒋堂有气无力的说道。   “不用找爹了,我们——我们被关在小黑屋了,确切的说,是厨房旁边的柴房。”宛兰低声哭泣道:“我对不起你……”   “傻瓜,你对不起我哪里啊?还有,爹为什么那么大火气……关柴房……原因何在……”蒋堂摸着宛兰的头,似乎在笑,却发不出声音,然后他惊讶道:“你的头……怎么湿润的……头发都不像以前那么顺……”   “是爹打的……我自知罪孽深重,害了你,害了蒋家,我真可以说是红颜祸水了。”宛兰靠在蒋堂的胸前,哭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蒋堂安慰这宛兰,手不住的在宛兰的身上轻轻的拍打着。   宛兰坐正身子,严肃的说道:“我不想瞒着了,毕竟处境都已经这样了。”宛兰便把和武王打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其中,包括了为千亿求情召回的部分。   空气死一般的沉重,放佛都能滴出水来。   “啪————”   一声脆响,宛兰侧着脸,抚摸脸上的火燎燎的疼痛,流着悲伤的眼泪,自知这是自己的活该。   “你!你!”蒋堂愤怒的喘着粗气,虽然失去了力气,但依然用他最大声的声音骂道:“你这肮脏不堪的女人啊——亏我想试着原谅你啊……可惜苍天捉弄,你又来偷人这招……而且这回,偷人的本事渐渐成熟了,懂得用我偌大的家产做为你牺牲的筹码,来和武王打赌……呵呵,解决关市顺利的话,虽然如契约所说蒋府可以得到几块地,你还能从中召回那谏大夫……呵呵,不顺利的话,就要剥夺蒋府的造船厂!”   宛兰任凭他骂着,没有回嘴,等他气得说不出话,叫唤着伤口疼痛,宛兰急忙问道:“到底哪里痛了……是不是伤口流血了……”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无耻,最他娘卑鄙的败家臭女人!”   宛兰立马感到脖子一紧,空气很快变得单薄,而勉强仅供呼吸。她惊恐的看到蒋堂那憎恨的瞳孔,迸射出怒火,甚至孱弱的身子都爆发出熊熊燃烧的小宇宙。   宛兰只觉得背部一痛,被扑倒在地上。而蒋堂翻身骑上去,用力,狠狠的用他最大的力气,死死的掐紧掐死。   宛兰用尽力气都搬不开蒋堂的虎钳,双脚无力的蹬着踢着,手不停的在蒋堂身上挥舞和掰开。在她渐渐泛白的眼里,分明看到蒋堂愤怒如野兽的瞳孔。   脑子渐渐的陷入窒息般的沉静,和绝望……   宛兰的手渐渐的减轻了速度和拍打力量,双脚也慢慢没有了踢蹬。手在垂下来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一根棍子,她放佛感到绝望里的希望,抓住棍子举起来打过去,,连打了几下。   宛兰才觉得空气慢慢多了点,掐在脖子上的力道很快变轻,她立马一激灵,一边多呼吸点空气,一边推倒身上的蒋堂,翻身离去,然后在一个角落不停的流泪咳嗽。   耳边传来一阵阵的**声,宛兰赶紧看去,而蒋堂正靠在墙边,龇牙咧嘴疼痛不已。   “夫君,你怎么了,你哪里疼了?我刚才用棍子打在你哪里了?”宛兰急切的询问道。   蒋堂回过头,立马用一种愤怒的眼神瞪着她,气咻咻的说道:“你还好意思问……你都砸在我背后上的伤口上了,我一疼痛才松手的……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这个坏女人!我一定会,狠狠的,掐死你这个败坏家产的贱人!”   “夫君,我错了,这回我错的太离奇太离谱了。”宛兰低声哭泣道。   “夫君?呵呵呵呵——你哪里……你哪里有把我当成你的夫君了……我严重质疑,你一直希望……想要那个谏大夫做你的夫君啊……你也休想了,我不会让你们这对狗东西在阴暗角落偷笑……得逞的……我就是——就是要活活折磨死你!”蒋堂说道这,居然裂开嘴,凄厉的笑了几声。   宛兰有些不战而栗,放佛不认识面前的蒋堂了,以前那些温柔,有些少爷小傲娇脾气的,都去哪里了?但她依然抱歉道:“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的,完全没有想到。不过,我从心里认识,我错得太离谱了……”   “你错在哪里了?你哪里有错!你一直都在做你的苏素……你根本没有错。”蒋堂藐视了她一番。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每次我的好心都会弄巧成拙。“宛兰用真心解释道:“我给武王提供解决闭关市的建议,可是他居然反将一军,用签条约来威胁我,又有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哪里敢不签。”   蒋堂冷笑了几声,吐了她一脸口水,“狗东西!我才不会相信……武王那么仁慈,会拿蒋府的家产来当威胁你的筹码。你梦吧!我倒是会相信……是你提出要拿蒋府的家产,作为交换你那谏大夫的条件……最好召唤回来,然后你们远走高飞,而我……呵呵呵,家产尽是没收,在穷困潦倒时候孤独死去……好算计啊!”   宛兰默默的擦去蒋堂吐来的口水,没有继续解释,知道现在的解释也是杯水车薪啊!   “话说回来,国难当头,你还真是忧国忧民,积极地为南越国排忧解难献计献策……呵呵呵,我的好素儿啊,原来这么聪明……呵呵呵呵,如果闭关市解决的话,那些平民百姓的生活立马好多了,而我们蒋府,也能从外面进购物品来贩卖了……你真是心系大家啊!好!很好!相当好!”蒋堂高调的赞叹道,但眼里的世界全写着他的愤怒。   “夫君,你别说了,说得我都无地自容了。你的伤口怎么样了?”宛兰借以转开话题。   “你滚去另一边角落去!”蒋堂奋力指着另一边,却没想到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的弯着腰**不断。   “夫君,你没事吧。”宛兰急忙安慰的询问道。   “这里……不用你多管闲事……你的关心,我承受不来……求你——莫害我。”蒋堂推了宛兰一把。   见蒋堂他这样,宛兰还是让他一人静静吧,便起身向另一边而去。   灰黑的柴房里,宁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还有蒋堂沉重的喘气声以及时断时续的**声。   宛兰多次想要过去照顾他,可是蒋堂现在就想长满刺的刺猬,稍稍的倚靠,便会扎的头破血流,不禁唉叹啊。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白天还能通过日光大致判断是什么时间,晚上了,整个柴房都是黑漆漆的,根本不辨东西。而且——肚子还是空空的,从中午到现在,约莫六七个小时了吧,那些早饭都不知消化成什么了。   唯一确定的事情,老爷定然是万分的愤怒,恨不得关他们黑屋一生一世。   “有没有人啊——”蒋堂用旁边的木头敲着门,尽力的喊道,借此希望有人注意到。   “咳咳咳咳咳————“蒋堂咳嗽了一番,又不死心的再加大几分力度敲着门,发出不和谐的“嘭嘭嘭嘭”,再加大几分贝,“有没有人啊————我是二少爷——快给我送吃的,会饿死人的————”   可是依然没有人回应他。   可是蒋堂过了会儿,又扯着嗓子的喊道:“有没有人啊————我是二少爷——有没有人给我送吃的,我快饿死啦————”   回答他的,只有外边自有吹拂的风,发出轻微的呼呼响。   宛兰不忍心,劝道:“不要浪费仅有的力气了,应该是不会有人应答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有好心人呢?”蒋堂冷冷的回答道。   “我劝你还是保存体力吧,真的不会有人啦。下人们明显是得到爹的命令,都不准靠近这个柴房,即使听到了,也会装作没有听见,不然连下人都没得做。”宛兰如是说道:“爹这回,是来真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这贱货!都是你这贱货,搞得那么惨!”蒋堂想了想说道:“诗三百里的《行露》说的好,‘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rǔ)无家?何以速我狱?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yōng)?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说的多好,就是你这坏女人,导致了一家都跟着倒霉!”   宛兰流着泪,说道:“你以为我就很想吗?要是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跟武王签什么条约——哦不,连建议都不会提,我做完甜点,拿完赏赐我就滚蛋了。”   “我不想听你什么解释了。”蒋堂便不说话了,两人又陷入沉默的对峙当中,直到这样过完**,放佛几世纪那么长。   这慢慢的长夜里,万分的安静,净得只剩下两个人在沉默的呼吸。然而其内心的世界,并没有像他们那样的宁静。   宛兰侧卧在一旁,觉得不舒服,拿个木头当枕头,聆听肚子咕咕大叫——苦了肚子啊!除了用手来抚慰可怜的肚子,连点油水都没有。   心中苦闷啊——自己这样到底为哪般啊!   自己只不过是想着能和千亿在一起,这也是她为何那么反对自己的婚姻的原因了,但是父母之命难为,又遇到家道中落——虽然本来就没什么钱——就这样委屈自己嫁到蒋府。跟着自己的夫君蒋堂过着不咸不淡的生活,心中依然想着自己的真爱。唉——穿越到这里,只是单纯的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倚楼听风雨”,上苍都要和她作对!   可是到了现在,反而弄得里外不是人,被周遭人所憎恨,骂她不要脸,败坏家产。可是宛兰当时真没想过要败坏家产啊,用蒋堂的话来说,就是拿着蒋家的钱做筹码,来召唤回千亿。想到这,她不禁恨起武王这个阴险狡诈的君王,她好心好意的给武王提供闭关市的建议,没想到武王居然利用她的小心理反将一军,用蒋府的造船厂来相威胁!   唉——只能怪自己犯贱!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自己会干得出来!   在内心的煎熬以及身体饥饿的焦灼下,模模糊糊的入睡了。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已发现柴房里慢慢有了光芒,宛兰慢慢起身,发觉头痛欲裂,几乎要痛得欲生欲死。莫非是伤口感染?还是睡在木头上导致的?   宛兰摸了摸额头,到没有感觉灼热感,然后拂过脸庞的时候,发觉脸上如同磨砂一般,还能擦出沙沙的东西出来,落在地上,闪着晶莹的小小六色彩虹——宛兰不仅哀叹,该不会是泪水侵染了脸庞,风干之后成了粒粒的盐。命中纠结着,却连醒来都不知道身处何种境地了。   肚中依然饥饿啊!口中也万分干燥,几乎连呼吸都觉得喉咙万分嘶哑。   蒋堂在另一个角落,蜷缩着身子。似乎在瑟瑟发抖,哆嗦不断。   宛兰缓缓爬过去,放佛这几步路程,变成了咫尺天涯啊!   艰难爬行,宛兰关切询问着,用着她那嘶哑的声音,说道:“夫君……你怎么样了?”   蒋堂没有回答,只是禁闭着眼睛,用双手抱紧身体,哆哆嗦嗦的。   宛兰碰碰他,嘶哑的问道:“夫君……你醒醒啊……别吓我啊……”   蒋堂侧过身子,蜷缩的跟更紧了。   宛兰艰难的抱着他,突然感到一阵火热热的浪潮袭来。宛兰惊讶了一下,用手碰碰他的额头。   “哇——这么烫!恐怕都三十八度多了。”宛兰焦急的说道:“一定是背后的伤口感染导致的啊!”   “你先醒醒吧……”宛兰不断的摇晃着蒋堂,“千万别老是睡觉,不然只会……只会越来越严重……”   蒋堂慢慢睁开眼睛,慢慢说道:“天亮了……我这是被出来了吗……有好多吃的啊……”   宛兰不忍心点破,接茬说道:“是啊——是啊——”   蒋堂慢慢偏过头,看着宛兰:“那为什么连你……连你都……被放出来了……为什么爹没有继续把你关进柴房……我死都不会给你那些好吃的……”   宛兰忍者心中的“草泥马”,说道:“你先给我好好看看四周吧。”   蒋堂慢慢的转了转眼珠,弄清是怎么回事之后,说道:“怎么……我还在这个柴房里啊!话说怎么还没有放出来啊……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我都要倒霉……”   “倒霉你妹啊!”宛兰怒道:“你以为我很想吗?肚子都快饿死了……头都要炸裂了一般……我们依然还在这个柴房里面,不知何时能出来……”   “都是你害的!”蒋堂有气无力的说道,但是眼睛依然迸射着怒火:“要不是你犯贱,用蒋府的家产做你召回谏大夫的筹码,我能跟着倒霉吗……不对,是整个蒋家都要跟着倒霉……你这女人,就是个克星……”   “好了好了,有时间吐槽……你先看看你的身体状况在说话吧。”宛兰不忍听下去,打断他的话。   “我怎么样了……突然发现好冷,又好痛……”蒋堂缓缓说道。   “那是因为——因为你发烧了……恐怕都三十八度多了。”宛兰抱紧蒋堂,借此给予温暖。   蒋堂愤恨的用力一推,宛兰没注意,被他推到在地上。只听背后一阵闷响,然后传来一声**。   宛兰看去,却见蒋堂躺倒在地上,痛得发不出声音。很显然,刚才蒋堂推倒宛兰之后,然后自己没有支撑,也摔倒在地上了。   宛兰不管不顾,爬过去,抱着蒋堂,“你就别怄气了……你都发烧成这样了,还是乖乖的躺着吧……就算我求你了。”   “不要你管!我不需要你可怜……”蒋堂愤怒的骂道。   “我也想不管啊……我们现在是落难到小黑屋的两个人,要是你病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还是相互扶持,直到成功逃脱这个小黑屋吧……”宛兰没有理会蒋堂的挣扎,苦笑道。   两人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相互依偎。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很温馨很甜蜜呢。   可是,宛兰总觉得怀中的蒋堂,温度越来越高,在这么烧下去,四十多度都是有可能的,在这样落后的西汉时代,发烧死人都是时常发生的。   宛兰毫无办法,尽量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有没有人啊——二少爷他伤口感染,发烧了——很严重啊——有没有人来啊——”   依然回答她的,只有射进来的淡淡日光。   宛兰不甘心,用手拍打着木门,扎得手生疼,“有没有人啊——二少爷他伤口感染,发烧了——很严重啊——有没有人来啊——或者,送点吃的喝的——”   “你们不能这样虐待俘虏啊——有没有人道主义啊————虎毒不食子啊————”宛兰再试着激怒外面的人。   回答她的喊声的,依然只有射进来的淡淡日光。   蒋堂慢慢的闭上眼睛,在宛兰的怀里哆哆嗦嗦的。但他小声的嗫嚅道:“好……好难受啊……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过……难受得,我都要觉得我要死了……”   “千万别这么说啊——什么死不死的。你这少爷啊,哪里受过发烧,伤口感染这样的待遇啊。”宛兰苦笑道。   “你为什么要管我啊……我死了……你就高兴幸福了,你就可以和谏大夫在一起了……我死了,还怎么管你……你不用管我啊!”蒋堂低声说道,似乎在斥责,又似乎在安慰。   宛兰摇摇头,笑道:“我素儿是那种人嘛——你说我如此的重感情,你也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就算我在这么无耻不要脸,但是我依然无法不能不管你,不然我于心过不去。我依然记得,是你救的我,我这人知恩图报也好,作为妻子的义务也好,我都要好好照顾你。重感情的人,是绝对不会辜负身边的人啊!”   蒋堂迷迷糊糊,之后说道:“还是以前的时光好啊!”   宛兰也无限感慨,“是啊,时间都去哪儿了?明明我们还一起,轰轰烈烈的搞一场夫妻合力其利断金的大运动呢。结果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多变,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微妙,甚至发展到如今这样的地步啊!”   而怀里面的蒋堂没有说话,但依然瑟瑟发抖,脸上也渐渐出现不正常的红。宛兰摸着额头,“天——才不过一会儿,就变得那么烫了!在这么下去怎么得了啊!”   宛兰急忙猛敲着门,“有没有人啊——二少爷他伤口感染,发烧了——很严重啊——有没有人来啊——”   可是回答她的,连日光都消失了。甚至感觉有一股风在柴房里面吹。   宛兰无奈,只能抱紧蒋堂,可是自己也头痛得要紧,又没有力气,也渐渐昏迷过去了。   *   在睡梦里,模模糊糊的听到“滴滴滴滴”的声响,宛兰使劲着睁开眼睛,晃了晃沉重不堪的头颅,惊讶中发现,这柴房变得昏黑无比,而且不止这样,还能看到有雨从柴房破烂的天花板倾泻进来,弄得地上到处都是啃啃哇哇的小水塘。   看着小水塘里模糊映照二人惨淡的容颜,宛兰挺无语,“蒋府那么多的钱,都不舍得修一下这个柴房。雨天积水,这柴房里的木头还用要吗?”   自己的头顶也有一些雨丝飘进来,滴落在二人的身上,宛兰皱皱眉头,在这样下去,肯定会被淋水浇得一身病的。   宛兰吃力的抱着白来斤的蒋堂,用力的挪了挪,在一块稍微干燥的地方,落了脚,接下来,宛兰碰到旁边一块盖着木头的布,使劲的扯了扯,结果“轰隆——”一阵响,一堆木头滚落下来,吓得宛兰赶紧吃奶的力气把蒋堂抱开,才幸免于难啊!   拿着这粗劣的布,披在二人身上,虽然很轻薄,但勉强够用了,但是怀里的宛兰哆嗦不止,一摸过去,“越来越烫了,在这么下去怎么得了呢?”   可是外面有无人应答,能有什么办法。   宛兰无意中想到一个问题,但瞬间脸红了——将两人的衣服脱掉,借以肌肤取暖。   宛兰咬咬牙——“怕什么,我都蒋堂害成这样了,是应该付出点。何况,连**都上了,害怕肌肤之亲。”   宛兰想都没想,脱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哆哆嗦嗦的,帮蒋堂脱下他冰冷的外衣,然后,两人慢慢靠在一起,只是一瞬间宛兰便感到蒋堂身上传来的巨大热意——这发烧的度数恐怕都有四十度以上了,在这么下去,肯定成傻子了。   宛兰闭上眼睛,将蒋堂抱得更紧了,自己不算挺拔的胸粗碰到蒋堂宽阔的胸膛里,倒觉得一种安然的惬意和放松。然后宛兰用衣服将两人裹了又裹,再披上那层粗劣的布,算是唯一的取暖吧。   奈何这滴滴滴滴的雨水啊一直下着,成了柴房里唯一动听的音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宛兰都觉得过了一万年,成了活化石一般,如果不是感觉到皮肤之隔的蒋堂心脏跳动,宛兰以为她已经死了。   饥饿,病痛的折磨下,两人的意识日渐薄弱,连睁眼的力量都渐渐消逝殆尽。但唯一知道的,就是没有放开彼此,就这样肌肤相亲供彼此取暖。   模模糊糊中,听到一阵喧闹声以及拿开布帘的光亮,而后面就是一群模糊的人影,宛兰就不知道下文了……    第二十七章 被人算计的滋味 更新时间2014-2-2 18:24:41 字数:7567  等到宛兰渐渐感觉到光的存在的时候,已不知何时,只知道睁开眼睛,并不在是乌漆麻黑的柴房,而是五彩缤纷的一个景象——厚实的被子,金黄色的**。   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倒天堂了,在定睛一看——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的房间。   宛兰慢慢做起来,发觉全身还是一般的酸痛,放佛都进水生锈了一般动弹不得。但是头好很多了,不像在柴房那般欲生欲死。闻了闻身上,还有一股浓浓的药香味。话说,自己到底是怎么出了小黑屋了?   “素儿,你那么快醒了?”   宛兰往**旁边看去,正是二夫人。二夫人眼圈又红又黑,坐在一旁精神蔫蔫的,想必是照顾了很久。   宛兰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道歉的话,就不必说了,我也知道大体事情了。”二夫人淡淡的看着宛兰,说道:“这些天,我不断哀求老爷,老爷原本不答应,但是听说你们在柴房里病得快不行了,我又一直跪着求情,才勉强放下面子,让人放你们出来,之后就请疾医给你们看看,可怜的,病的那么严重。你看,堂儿还没有醒呢。”   宛兰一惊,四下看了看,发现蒋堂安然的睡在他身边,禁闭着双眼,神色安详。宛兰不禁联想睡美人,会不会一个吻把蒋堂给亲醒呢?   唉——蒋堂不醒来,第一,二夫人肯定心存担忧;第二,宛兰的心里也不好过。   宛兰侧过脸,对着二夫人说道:“我们睡了多久了?”   “有大半天了。今早发现你们在柴房里,裹在那个覆盖木头的布里,一掀开,发现你们——唉,你们脱下衣服相互抱在一起,我们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宛兰脸红了,也想想当时的情节,虽然肌肤相亲提供温度,但是两个人做就好了,被其他人看到,总归是感觉不好吧。想到这,不羞死才怪啊!   宛兰看着二夫人那又红又黑的眼睛,说道:“娘啊——要不我来照顾蒋堂吧……”   “你!”二夫人瞪大着眼睛,突然以一种重来没有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唉——还是算了吧,还是我这亲娘看着比较好,以前就是太信任别人了。”   心里咯噔一跳,宛兰低垂着头,心里很不是滋味——二夫人是多好的一个人啊,善良温柔,对于蒋堂和宛兰那可是好的没话说,而且母性的哎绝对让人动容,在这么多次大大小小的矛盾里,二夫人都站出来为他们说好话,甚至下跪求着老爷,而且这一次,二夫人在哀求的时候还被老爷狠狠的批评和暴打了一顿!   唉——如今宛兰都不被二夫人所信任了,那蒋府里还有谁能信任她呢?   宛兰抱歉的说道:“娘,都是我的错,连累到你和夫君!在此,我说一声——对不起!”   二夫人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也不怪任何人了。事已至此,说再多都于事无补。也怪——我的儿,命苦啊!从小,就没有被老爷重视过,生活的很压抑,两年前又突然生了怪病,无法下**走路。而好不容易腿脚利落了吧,之后又——唉,不说了,大家都知道的。”   宛兰静静的听着,也感慨身旁的少爷啊,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只希望你啊,作为蒋府的儿媳妇,多本分行事,好好的对待你的夫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就是你们最大的幸福,也是为娘的最大的幸福啊!”二夫人提醒道。最后她回房休息,吩咐宛兰好好照顾蒋堂。   最后,房间又只剩下宛兰和蒋堂二人。静静的时光滴滴滴滴的流逝,看着蒋堂静静的躺在旁边,沉睡者,十分的安详,宛兰一下想起了当时嫁进蒋府时候,和蒋堂拜堂,在二夫人的提议下,宛兰和蒋堂玩起即兴游戏——由新娘子拨龙眼,用嘴喂给新郎吃。   那时候,宛兰拨好龙眼,就要往他嘴里送时,却没有想到,他咬得部分过多,结果一不小心,两人嘴唇,正好就擦出了火花——这算是他们的第一次接吻吗?   宛兰一愣,蒋堂也是一愣,蓦然眼神突然对上了——这还是第一次,跟一个男子这么零距离的接触啊。他的脸庞在宛兰的瞳孔放大了——苍白的面庞,显得没有什么血色,如同雪天中那纯净的白雪,在宛兰心里慢慢的融化;白雪之中,倒有两汪明晃晃的黑色潭水,略显宁静,只是由于宛兰的闯入,变得波澜不惊——倒影在此刻飞快的闪烁着,可是再怎么闪烁,宛兰的倒影可是一览无余。   在这汪汪潭水中,透露着淡淡的柔情,但不知为何,更有着较为浓厚的悲伤之情,因为这潭水,泛着阵阵的寒气,让人感到沁入心扉的悲凉之感——宛兰现在想想,那感觉就是这么的微妙,原本没有的东西,却总能感觉出另外的含义。   逝去的青春总是追不回来,因为青春给人无限的可能和激情。白马带着时间一晃而过,留下的只有暴风雨过后的感伤——等闲变却故人心,这变的也太快了,心中完全不知道这答案到底是什么。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房间里,还是只有二人,老爷几乎不来,二夫人倒是时常来看看。这蒋堂这么久了还没醒,挺让人担忧的。但疾医说没事,后背的伤崩裂了几次,引起了发烧,现在正在慢慢下降,因是快好的迹象了。   宛兰为蒋堂鞍前马后的伺候着,给他翻身,按摩,擦拭,做得井井有条。每做一件事,宛兰都会轻声的说:“夫君,你快点好转吧。”   照顾完这些事,宛兰都会坐下来,和他说很多的话,不让他寂寞。   “你知道吗?我们关在小黑屋多少天了?我今天才从娘那里得知,我们被关了三天了。天啊!我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没有吃的又没有穿的,更主要的,是我们被爹暴打了一顿之后伤痕累累就丢进去了,结果伤口感染,弄得病怏怏的。不过夫君你最惨了,背后的大伤口好不容易快要愈合了就又裂开了,我算了一下,大概有三次了。真是可怜我的夫君了,每次都要为我的破事而倒霉啊。”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说的话,其实我一直很内疚,很想跟你真诚的说一声对不起!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现在又因缘巧合的,成了败坏家产的败家女。我也不知道当时在王宫怎么想,想给问武王提供建议,将千亿召回来,哪曾想到武王居然那么狡猾,觊觎蒋府船厂已久了——真是千年老狐狸了,我怎么跟他玩《聊斋》啊。说起千亿,我知道你肯定不高兴,可是,心里面总觉得空空的,少了点什么东西,现在千亿走了,这个世界就剩下我和你了,一定要好好扶持啊!”   “夫君,你怎么还没醒呢?传说有个睡美人,只要亲一口,就能让人醒过来。我偷偷的亲了一口,也没有见你醒过来啊!不过说真的,你真该刷牙了……我给你擦拭身子,你至少不会那么臭烘烘的,感谢我吧——算了,也不求你感谢了,毕竟我在你的心目中,由天上变成地狱,现在一文不值的乞丐都比我身价高处许多倍。但我依然不会去计较这些,就当作是我心里面有深深的愧疚吧,也或许是妻子照顾丈夫的责任吧——可怜的我,还只是高三学子,不参加高考,反而穿越过来照顾你,这算不算缘分呢?如果你在出现的稍早那么一点,那么我肯定会把我的心交给你的。”   宛兰就这么唠唠叨叨的,像个老太婆似的,都会在蒋堂的**前跟他说说话,唠嗑自己的心情之类的,期望这睡美男不会孤单啊。   *   从柴房解救出来,蒋堂昏迷了也有三天了,宛兰也挺纳闷,不就是感染导致的发烧吗,至于昏迷三天吗?她穿越之前诊断出了慢性胃病,似乎没有昏迷多少小时吧。唉——这蒋堂的少爷身体啊,弱不禁风的很!   宛兰正在帮蒋堂擦拭身子的时候,老爷和大夫人过来看望。宛兰心里咯噔一跳,低沉着头。   “怎么还没有醒吗?”大夫人看了看,关切的询问道。   宛兰回答道:“没有醒啊!”   大夫人轻描淡写的说道:“可怜的堂儿啊!真希望他能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把他整成这样的。现在在**边照顾着,也算尽了少夫人的本份,这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如果能在事发之前做到,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宛兰听了之后万分不好受,真恨不得冲上去扇她个大耳光——大娘这做长辈的,却如此的毒蛇嘴巴,还要装清高,蔡明如果知道了都会甘拜下风。   老爷却帮腔的说道,眼中尽是无奈何悔恨:“好好的一个蒋府,都被你们整成这样了。我只求晚年能毫无牵挂放手给你们管,结果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尤其是你这儿媳妇,不好好在家做好你的本分,好好的帮扶堂儿。居然会如此忧国忧民,给尊敬的武王提建议——你提建议就提嘛,为什么要拿蒋府的家产做赌约?”   宛兰委屈的说道:“我见武王如此忧心,就给他提个建议,哪知这武王狡猾得要死,说不成的话,就要剥夺蒋府的造船厂,顺利的话,就——就如那条约所讲的,给沿海几块地。在那样的严刑逼供的环境下,我想不签都不行。”   大夫人冷笑几声,“如果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话,我们还会相信了,可由于你说得太多了,又做了那么多口是心非的事情,你要我们如何再次相信你。况且武王如何尊贵,何必要和你这民女玩这游戏,想想也是不可能的。我倒是相信你会去央求武王将那个发往四会县的谏大夫给召回来——我听权儿说起过,这谏大夫从居室放出来后,其后不久就去四会县了。”   “胡说!我根本——根本没有——”宛兰大声说道,但是眼神却万分慌乱,心里发虚。虽然事实确实如大夫人猜的那样,但现在捅破,还叫她如何做人。   老爷觉得有理,愠怒的问道:“素儿,你最好如实招来,,我平生最恨说谎的人,要是让我发现你说谎了,后果可是万分严重!”   宛兰惊慌无比,现在已近闹出这么多事情了,要是在雪上加霜,恐怕蒋家都会大乱,甚至天下都会传出蒋家的儿媳是多么的败坏道德。第一次觉得心理压力是无比的巨大,终于知道脚踏几只船的代价也是多么的巨大。   倒是大夫人说道:“素儿一向聪明,行事谨慎,你看,闭关市的前夕怂恿堂儿进购了一堆的铁器和牲畜,我们怎么提醒怎么责骂都无动于衷坚持己见。结果呢,闭关市之后,彻底卖疯了,光是其中的利润就占到了成本的五成!这样的智慧真让人不佩服都不行啊。”   宛兰愤恨的看着大夫人,不知道这大夫人又提以前的丰功伟绩干嘛,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肯定不是在歌颂宛兰的优秀业绩。话里有话,永远都是大夫人的作风!   老爷也无限感慨,“要是素儿能把她的聪明才智发挥到经商上,蒋家早就比以前风光多少百倍了。只可惜,唉——”   眼看大家都如此的不信任她,宛兰真是想哭都没办法哭,“我真的没有啊!我真的是被那狡猾的武王整成这样的。”   “住嘴!武王岂容你如此诋毁。”老爷呵斥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如果不是你主动提出以蒋府的家产来做为你提意见的筹码,武王会这么做吗?求你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   宛兰真是万分冤枉啊,就算她给武王提意见只要求千亿能够回来,但强逼她签下条约的,就是那个恼人的武王,在全国人民面前和蔼可亲,是个十足的圣人,但耍起小阴谋来,真是连曹操都不及。   宛兰争辩道:“我真的没有那么做啊,真的是那武王让我签的,不签的话,那刀架在脖子上的滋味不好受啊。那条约都是武王起草的,什么输的话要剥去番禹、徐闻、绥定的造船厂……”   “你等等,等一下,什么只要这些地方的造船厂啊!”老爷睁大着眼睛,怒道。   “那不是只有这些吗?有什么不对的吗?”宛兰摸着头,疑惑的问道。   “难道就只有这些地方吗?要是只有这些地方,老爷会气得吐血?如你所言只是剥夺这些地方,蒋府虽然会元气重伤,但还是能挺过去的。”大夫人冷冷的说道。   “那不然呢?”宛兰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双腿也不断的在打颤,莫非这其中还有……   “好困啊——怎么那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老爷和大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略微高兴的说道:“堂儿,你终于醒了。”大夫人转而扭过头,冷冷的说道:“既然醒了,那你也该好好的管教你的夫人,看看她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却还装作不知情。”   宛兰气咻咻的说道:“我做过什么混账事情,难道大娘你就没有吗?真正不知情的是你吧?”   大夫人稍稍的惊讶的看了看宛兰,然后眼神转为不屑,再转为淡漠,随后丢给她那个竹简。宛兰看了看,是那个条约,“这有什么问题吗?”   老爷没好气的看看宛兰,说道:“你自己看看这里面的内容。”   宛兰一看,头就大了,上面的小篆,她哪里能看得懂,除了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还是现代的字体呢——长长的一大堆字,看得头都晕了。   “我来看看。”蒋堂接过竹简,细细的看去,又抬头用极为不信任的眼光的上下打量着宛兰,又认认真真的看着竹简,再次抬头,就不再是不信任了,而是火气十足,将竹简狠狠的往宛兰身上一扔。   “我真万分没想到,会是这么的严重啊!素儿,你到底还有多少是没说的。”蒋堂指着她吼道,气道之后又一直咳嗽,泪水被咳嗽声挤出来,颗颗泪珠都包含愤怒的热浪。   宛兰不知所措的看看大家,“这都怎么了?闭关市解决得不顺利的话,是剥夺这些地方的船厂啊;而胜利的话,的确能得到沿海的地皮啊。哪里有错啊?喂——你们别以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啊,给我点明示好不?”   老爷捡起竹简,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有没有看到后面,除了番禹、徐闻、绥定的造船厂,还有番禹、揭阳、合浦的盐场啊!如果你的意见不中用,那么剥夺的,除了船厂,还有盐场啊!”   宛兰往后倒退一两步,之后虚弱般的瘫倒在地上,心中悲愤:“这可恶的武王啊,怎么——怎么野心那么大啊,不止是造船厂,还有盐场。武王,你何苦要害我这么惨。”宛兰万分不相信的死死的看着竹简,心中万分的不甘,千分的怒意,百分的恐惧。   “你自己看看你做的蠢事啊!”大夫人低着头,既是怜悯又是戏谑的看着脚边的宛兰,如同看着一条狗一般,“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压根就没和我们商量,就偷偷的藏在枕头里,想借此瞒天过海。我们可不想等着武王剥夺的时候,还蒙在鼓里。即使你要签,能不能提出个对等的建议……”   “什么对等的建议。这个儿媳妇啊,纯心是想要败坏蒋府的家产。”老爷愤怒的指责道:“以为自己是个少夫人,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拿着蒋府的资产在随意践踏吗?蒋府有了你这样的人,真是家门不幸啊!”   大夫人笑道:“我倒是有个建议,不知当提不当提。堂儿啊,你干脆将这个女人扫地出门!”   “行了,都别说了,一切我来做主好了。”蒋堂怒道,这时整个房间才安静下来。   宛兰流着泪,说道:“先别急着说这些了。我发现这个条约,它有问题——它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我记得我带回来的时候,这个竹简有九根,只写了七个竖行的字,可是这最后一行是在第八更啊!而且这最后的部分,总感觉和武王刻的字又些不同。这前面的字刚劲有力,后面的字,很小,又很紧凑,又刚好在签名前面两三厘米前的地方刻完。这很明显是有人在上面加的!”   大夫人看了看,冷笑道:“都成这样的定局了,你有必要计较最后一行是在第七还是第八根竹简上嘛?你分明就是在狡辩。”   宛兰站起来,指着上面的竹简,争论到:“我没有啊!这后面添加的这些,应该是关于盐场的,写的又小又紧凑,哪里像武王刻的那么高端大气啊。况且武王一言九鼎,输的话,只是剥夺那些船厂,没有说过盐场啊!”   “做过就是做过了,说这么多有意义吗?”大夫人不依不挠的说道,眼睛歹意十足的看着宛兰。   蒋堂也万般疑惑,“那你确定吗?”   “万分确定,我真的是被人设计陷害的,上面关于盐场的部分都是后面有人杜撰的,有人想要唯恐天下不乱啊!你们可要相信我啊!”宛兰急切的说道。   “相信你?呵呵。”大夫人鄙视的笑道。   “这上面的东西,我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现在我对于素儿这些小聪明,是越来越反感了。”老爷如是说道:“这几天,我还是低价将这些船啊盐啊低盈利卖出,只希望最后武王剥夺的时候,还有点闲钱。素儿,你做的事,真是——真是家门不幸啊!”   面对大家质疑的呼声,宛兰真是吃了哑巴亏有理说不出来啊。   大夫人安慰道:“素儿说的也不是不无道理,说不定还真只是船厂呢。要不素儿你去跟武王核实核实,你不是一向很大胆的吗?”   蒋堂摆摆手,说道:“你们还是别难为素儿了,她所做的一切,也只有她会晓得。如果去核实的话,这对素儿有什么好处呢?”   如今说什么话都不会有人相信,宛兰如同被孤立的一个人一般,置身在都市沙漠里,人很多,却没有人替她说话。可悲,却没人可怜。   老爷对此嗤之以鼻,大夫人说道:“的确是没有好处啊。我不知道是从哪听说的,素儿给冒雨给那个谏大夫送行……”   “别说啦!”   大家惊异的看着宛兰,放佛看到怪兽一般。   喊完这一句,宛兰彻底蔫了,低声的说道:“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默默的走出房间,脸上挂着一层又一层的泪珠。   *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说的就是“不轻易把话说出口,是因为说出来做不到是可耻的。”   宛兰如今落下个不被信任的下场,是因为做了太多违背道德的行为,解释起来又极为荒唐。如今又增加一个败家女的罪行,更是有苦说不出。   第二天,吃过早饭,老爷并没有像平时那样闲着去散步之类的,而是接待了一堆的富绅官员,商讨低价售出船和盐的事情。结果老爷和他们商讨了几个小时,才勉强以成本价卖出了大半。   最后送走了那些富绅官员,老爷瘫倒在座位上喘着粗气,如同割下一块肉一般,事实上确实如此。   宛兰走上前,低着头,道歉说道:“爹,都是我不好,害的你以成本价卖出了蒋府大半家业。”   老爷没好气的说:“如果道歉有用,我何必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虽然这个赌约有说可能赢得地皮,但是输的话,可就是要剥夺船厂和盐场,你叫我怎么输得起哦!”   “可是爹啊,真的没有盐场啊!我发誓一定没有!”宛兰急切的保证道。   “发誓?算了吧!你还是发誓能顺利解决闭关市的难题吧,这样我们还能多得几块地皮呢。”老爷气呼呼的说道:“真不知道当时你怎么想的,难道真如你大娘所说的,就为了别的男人,你就敢拿蒋府的大半家业来做筹码啊!你好恨厉的心啊!真想不到素儿,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蒋府有哪里对你不好的了。”   “没有,绝对没有啊!”宛兰急的流出眼泪,“爹你也看到那个条约了,上面很明显有作假的痕迹啊!是有人想栽赃嫁祸啊!那个人肯定图谋不轨想害蒋家的。”   “我看是你还差不多呢。”老爷指着她骂道:“你有本事当时就不跟武王玩这样的赌约,你有本事当时就不签这个东西。现在事情出来了,素儿你就开始埋怨别人作假想要图谋蒋家。我还怀疑那个人就是你!”   “你别听大娘那样一派忽悠,大娘的话最是不可信。说不定这作假的事情就是大娘搞的鬼,不然你找大娘对峙看看,或许是大娘的心腹红灵或者三娘都说不定啊!我何必要害蒋府呢?而且我也帮蒋府盈利了不少!大娘这是这是羡慕嫉妒恨,她在诬陷我啊——”   “啪——————”   宛兰几乎一个踉跄,摸着通红的脸,看着一旁,居然就是大娘。   “说话之前你最好三思。不要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你也该看看你自己做的蠢事!都敢那蒋府的家业跟武王谈条件了,你还有什么不敢!整个蒋府恐怕你连老爷都不放在眼里了,那你何必告我的状?”大娘瞪着眼睛,大声的说道:“好歹我也是你大娘,注意点如何对长辈说话。”   “你——你——”宛兰气得说不出话来。   “把少夫人带回房间吧,我不想看到她!”老爷挥手叫来下人,说道:“待会我还要见见几位大人呢,真快被烦死了。”   “爹,你千万别中计啊——”宛兰被下人拖着回房,不甘心的隔着屏风吼道。   大娘无奈的给老爷按摩按摩太阳穴,说道:“这媳妇啊——唉,都不知道怎么说了,真没有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人啊!堂儿,真够可怜的了。”   老爷闭上眼睛,说道:“给我斟茶吧,口渴得紧……”   大夫人走向一边,慢慢的斟茶,嘴角却慢慢的上扬了,侧脸沉浸在黑暗当中,神秘而诡异。    第二十八章 王公设险,置于丛棘 更新时间2014-2-7 17:18:19 字数:8873  宛兰越发觉得,这蒋府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以及所有人笼罩在里面,动弹不得,宛若掉进一沟绝望的死水一般。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却是无人所知道的。   宛兰明明记得自己跟武王玩赌约游戏的时候,武王确实提的只是蒋府的船厂,可并没有说盐场啊!这点她压根就不会听错!在看看那个竹简,有人偷偷的增加了些许语句。   那这人到底是谁呢?以及是谁翻到这致命的竹简,然后交给老爷的?   这其中应该和大夫人有关,但从她表情语气来看,她又不全然知情。那这到底是谁干的,不止是针对宛兰,还是整个蒋府呢!   宛兰越想越害怕,抓住衣角的双手开始打抖,心里的恐惧甚至化成汗珠滴落下来。   这个阴谋是越来越大,以前只是单纯的害蒋堂双腿瘫痪,其后让他在长沙身陷囹圄,之后在闭关市之前假借烧马场来挑唆蒋堂和大家的关系。宛兰和蒋堂一直认为都是大夫人干的,不然为何都次次针对蒋堂。可是现在宛兰却不敢苟同了,大夫人如此重视蒋家的一切,为了这个竹简事情,大夫人更是有种破釜沉舟的气质,怎么还会去想出败坏蒋府蒋家的家产呢?   宛兰手撑着额头,不断喘着粗气,从她放大的瞳孔,除了恐惧,也有迷茫,更多的是不知如何应对。   这一沟绝望的死水,终于开始惊涛怪浪了。   *   由于在蒋家完全不被信任了,除了老爷、大夫人不去理会她之外,连下人都少了趋之若鹜的闲情逸致。宛兰一人静静的在厨房做夜宵,以往这个时候,很多下人都会过来学习或者闲谈,而现在,几个下人在厨房外指指点点,然后宛兰看了一眼,那些下人就吓得躲闪一边,几下就没影子了。   宛兰哀叹一声,开始怀念以往的时光了。   做好了夜宵,她端进房里,而蒋堂正在读着他的兵书,似乎津津有味的样子。   “别老是看书了,赶紧吃点粥吧,不然会饿坏的哦。”宛兰笑道   但是蒋堂依然不应答,依然只顾着他的兵书。   宛兰心冷了一下,但依然鼓出个笑脸,端到他面前,吹了吹,说道:“我帮你吹凉一点,这样就不会烫着了。你看你今晚吃的就很少,然后就很快回房,之后就是一直坐着,要不这样,吃完之后,和你去这府院散散步吧。”   “不用了,谢谢。”蒋堂翻了一卷竹简,淡淡的说道:“你——可以出去了。”   “不激动嘛,这竹简可以以后慢慢看嘛。这粥凉了就不好吃了,要不我喂你也可以啊!”宛兰不为所伤,笑道,然后将碗递到他面前,“你闻闻,可香了啊。你不是老说我不给你做东西吃嘛,我这回可是亲自给你做了。”   “没听到我说话吗?将你的粥,连人一起带走吧。”蒋堂依然淡淡的说,连头都不抬。   宛兰心放佛被刺到了一般,很快就流血了,但是总不能放任蒋堂不管吧,这做妻子的义务必须要尽的。“好歹吃一点嘛,做粥也是不容易的,也是我一点的心意,我这做妻子的不就是为了服侍你吗?现在服侍到位了,你却不吃,给个面子不是……”   突然手一空,头上立马一股温热的液体倾盆大雨似的倒了下来,很快就迷了眼睛,顺着脸蛋滴滴答答的滴落道衣服。   耳边又传来一阵摔裂声。   蒋堂厉声说道:“现在你可以满意了吧?”   宛兰摸了摸眼睛,一股温热的流质粘在手上,灼热的痛。她默默站起来,宛如一个悲惨的落汤鸡似得——蒋堂将粥狠狠的倒在她的头上,温热的粥撒在她的头上,流到脸上,滴落在衣服上,白白的粥,青色的菜叶,红色的肉,懒洋洋的趴在她头上、脸上、衣服上,一旁还有摔成几个花瓣的碗。   “现在可以请你出去了吧?”蒋堂怒声说道,“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你!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会面临变卖家产的境地。我看到我爹将大半的心血一点点的挖空然后再卖出,我的心也在滴血啊!我只恨,为什么那个人是你啊!你为什么会闲着无聊去和武王玩这个赌约,赌约的内容还是我蒋家的家产。如果说是为了蒋府的发展,我就无话可说,可是你是为了那个谏大夫的话,有本事你就用你那家产来做抵押,别拿我蒋家做你游戏的筹码!”   宛兰默默的走出房间,宛若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毫无思想,眼神呆滞,如果不是头上、脸上、身上那些冒着热气的粥,还以为真是个死物而非活物。   她身后依然传来咆哮的怒火——“你这个坏女人,真是劣迹斑斑!你跟那个谏大夫的事情,我就不想再提了。我好不容易忍受下来这些压力,你为何还要拿蒋府的家产来跟武王打赌呢?蒋府的一切都是你败光的!船厂,盐场都会被收去,你还不满意,你还想要什么啊?你为什么不把全部家产都拿去做赌约的条款呢?你要逃离这个家,但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缺德,整到蒋府所有人变成乞丐了,你就高兴了,你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宛兰默默的关上门,依然掩不住门内的怒火烧来——“我恨你这个女人!我发誓从来没有哪一天我是不恨你!我恨你他娘的一辈子!”   来到厨房,默默的用水洗了洗头发,而头发早已和那些粥混在一起,扯都扯不开,反而落下几串头发。又洗了洗脸,擦了擦身子,似乎一下清冷了不少,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坐在走廊上,靠着栏杆,看着他们的房间,从亮着一直到熄灭,宛兰就这样坐在外面,脑子一片空白毫无思绪,裹着身体,哆哆嗦嗦的呆了一晚上。   *   第二天醒来,身上多了一个薄毯子,宛兰心里一阵感动,看来蒋堂也不全无那样毫无感情的。可是紫贝匆匆忙忙过来,急切的说道:“现在早饭快要开始了,就差少夫人你了。”   “今天好早啊!”宛兰惊讶道——这天才刚蒙蒙亮呢,以往起码等太阳刚出山了才吃的。   “蒋权少爷要走,所以就很早做了早饭,大家一起给他送行。”紫贝急切的说道。   “那这被子……”宛兰指了指身上的被子。   “那被子……”紫贝支支吾吾的说道:“是我见少夫人在这里哆嗦了一晚上……就拿来被子给你披着……”   宛兰心里一阵暖一阵凉的,暖的是还有人会关心她,虽然只是个下人;凉的是,这杯子并非蒋堂披上去的。   宛兰一坐下,众人一副颇为惊讶的眼光看着她。宛兰也看看自己——天啊身上的粥都干了,混着青菜和肉,死死的搭在衣服上,成风干状,那想必自己的头发都已经被粥黏成一团又一团,又被青菜和肉装饰了一番。这等奇形怪状,能不惹人惊奇吗?   “素儿,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二夫人惊讶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宛兰心里发酸又发苦,下意识的看看蒋堂,而蒋堂正泰然自若的吃着粥,毫不理会一旁尴尬的宛兰。   宛兰也不知如何作答,倒是大夫人轻描淡写的说:“这不是挺符合素儿的形象吗?就如同她的为人一样,这般的邋遢却不知修理下。在这么下去,有失蒋府的颜面,让别人耻笑。不过我们这么批评,素儿一般都是毫不在意,甚至越来越铤而走险。”   “行了,素儿这样又不是第一次了。不必理会她!”老爷意味深长的呵斥道:“现在权儿要去执行武王的命令,很快就走了,能不能安静的吃个早饭,为那破货值得吗?”   宛兰一听,耷拉着脸,默默的吃着饭——原来她在众人眼里,与破烂的玩意儿无异了,如果不是少夫人这个名头还在,有点名义上的意义,恐怕早就扔垃圾桶了。   蒋权没有理会宛兰这般窘相,似乎一副轻蔑的样子,即使这样,宛兰依然觉得冷意凌然。   “这次接到命令,要我快马到石门那里等候前方来的信件,情况紧急,需要马上出行。”蒋权淡淡的说道。   “那你怎么知道的。”宛兰脱口而出,立马感觉到周围人传来的怒意,以及不屑的眼光,还是乖乖的低着头吃着粥。   “那这次你要去几天呢?需不需要带多点衣服?这些我让三娘帮你打点吧。”大夫人焦急的说道。   “这倒不用,快则五天,慢则——十天吧。”蒋权边吃边说道:“毕竟也不知前方送信的人何时到来,由于事情紧急,所以得马上出行。”   老爷说道:“这么久啊!还是让三娘帮你打点行李,这样也方便你……”   “我吃好了。”蒋权站起身来,走向门外,摆摆手,“不必多此一举。”   再过后不久,便听到一声马叫以及奔腾的马蹄声。   大家陷入一片死静当中,不知过了多久啊,大夫人才哀叹一声,“给他准备的新衣服,都没有带去。本想今天给他试穿一下的……”   *   其后几天,家里又来了一些达官贵绅,谈的无一例外不是关于贩卖船只或者盐的事情,原本可以卖个好价钱的,可是老爷万分焦虑,担心保不准哪一天这些船厂啊盐场啊都会被武王收走,连渣都不剩下。   除了贩卖这些船只还有盐之外,连制作材料什么的,都列入贩卖范围,价格都以极低的成本价卖出去了。   每卖出一样,老爷都如同拨了一层皮,几乎都见到里面血淋淋的骨头,只怕再过一会儿,连骨头都被吞噬光了。见这些达官贵绅,老爷表面上都是谈笑风生,说得龙腾虎跃,背后里痛心疾首,抱头痛哭。而那些人问及原因,老爷总是说效益不好之类的——总不能说是怕打赌输了,家产就被武王收走吧,财富可以没有,但脸皮一定要争够。   终于有一天,老爷送走了这些达官贵绅,待他们远去之后,他摇摇欲坠,体力不支的晕倒在地上。过了不久,幸好宛兰正好经过,将老爷搀扶起来,坐在椅子上,急忙去喊人过来。   大家忙进忙出,端茶送水,送汤端药,一时热闹起来,只不过这个热闹,却是万分的悲凉,放佛是在白皑皑的冰山上烧着鞭炮。   宛兰坐在门边,呆呆的望着天空,心里一阵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似乎是自己的心吧。看到老爷这样,她也挺闹心的,如果不是她贸然跟武王提建议,之后又以蒋府的船厂作为赌约,会有现在的局面吗?不管是老爷变卖资产而伤心晕厥,还是有人趁机陷害,都不会发生的。   不过这个如果,都是建立在过去不会发生的基础上,可终究过去还是发生了,即使她拥有穿越的先例,但这次能否穿越回到跟武王签约的前一刻,简直就是最不可能的未知数。做了就是做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能改变这些事情吗?即使不在签约的时候发生,难保不在之后几天发生,这便是命运吧。   要怪就怪宛兰吧,为了让千亿回来,贸然跟武王提什么条件,却不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如今是骑虎难下还被众人所排挤。古今中外,引火烧身的例子多得数不胜数,而有好下场的几乎是没有几个。为了追求自己的真爱,没想到越玩越大,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宛兰越发的痛恨她自己了。   “哎呀——————”   突然耳朵一阵生疼,还没有想明白,就被人生硬的提了起来。宛兰踉踉跄跄,几乎跌倒,耳朵却被人揪住,疼得发肿,几乎就要掉下来了。宛兰大呼着疼,却不被理会。耳朵钻心的疼还没有减轻,那人手一松,再一推,她被硬生生的踢到在地上,膝盖一阵刺痛。   “跪下!”   宛兰听这愤怒的声音,就知道是蒋堂。这蒋堂万分不顾及情面,揪住宛兰的耳朵拽进老爷的房间,狠狠的踢了一脚,将她踢到地上。   “爹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到底是何居心啊!”蒋堂愤怒的吼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宛兰哆哆嗦嗦的说着,跪在地上,看着老爷无力的躺在**上,心中万分不是滋味。   “素儿什么时候有意过!”大夫人给老爷盖上被子,转过头来,皱着眉毛,厉声说道:“老爷为了能让蒋府上下都有好的生计不至于滚出外面,一直都在和那些当官的或者是其他商人,低价卖出船只和盐,连制造工具什么的都卖了大半,就差把地都卖了。素儿,你自己说说看,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宛兰不知说什么,不停的啜泣着。而四周都是豺狼般犀利的眼神,盯着中间瑟瑟发抖的兔子。   “别光是哭好不好!我真为你感到羞耻!”蒋堂指着老爷,怒道:“爹都被你气得发病了,全家的心都撕碎了一般。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这个贱女人!为了你那所谓的赌约,全家都被你坑惨了,你知不知道啊!你除了再这里哭哭啼啼装可怜你还会什么?你那么聪明,有本事想出个对策啊!”   “我……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宛兰哆嗦着身体,战战兢兢的看看四周,感受浓烈的炙热感。   “算了,不用逼她了,她就那烂性子。”大夫人淡淡的说道,却万分犀利的盯着宛兰,“素儿本性是什么样子,只有她自己本人知道。我们却一直以为她是个懂事的,活泼的女子,结果我们都统统被她的纯真外表给欺骗了——这个女人,从骨头到皮囊,都是肮脏不堪,想的都是些龌蹉事情,如今更是拿着蒋府的家产来当做游戏一样来玩。我和老爷辛苦半辈子才有了这样的家业,如此的心酸只能往肚子咽下去,素儿呢也太好心了,将我们肚子里的心酸统统放出来,让整个南越国耻笑我们!”   “我没有大娘说的那么不堪,我真的是被人陷害的,条约上根本没有盐场这一回事啊!”宛兰哭泣着,不甘的辩驳着。   可在场的众人根本不会听,放佛每人一口口水就能把宛兰淹没一般!   “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大夫人怒道。   红灵凑上去,低声谏言道:“需要叫人过来将少夫人关进柴房吗?”   宛兰愤怒的瞪着这个挨尽千刀万剐的红灵,而红灵一哆嗦,躲在大夫人背后,轻声的说道:“似乎少夫人很有意见,需要叫人拿竹板之类的吗?还是叫人拿来长竹棍来杖打五十下呢?”   大夫人侧脸,怒道:“做事真没分寸,如果这些竹板竹棍能提点少夫人,我早就做了。你觉得你那些,够吗?”   宛兰心里咯噔一跳,尤其还看到大夫人瞟过来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在告诉她——落在大夫人手上的,从来都是眦睚必报!   “去,把三娘叫过来,我一时没有什么主意。三娘对家教礼仪这一块是非常熟络的。”大夫人瞪着红灵,“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找三娘。”   红灵眼睛转了转,无所谓的说道:“三娘她回家有些事情,大少爷走后的当天下午就离开了,我一直忘记跟大夫人汇报了。”   大夫人想了想,疑惑道:“三娘有家吗?从来就没见她回过,连提都没有提过啊。”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引来众人的注意,大伙——除了宛兰——立马凑上前去,终于可把老爷给盼醒了。   大夫人搀扶老爷慢慢坐起来,安慰道:“老爷,你如此的操劳怎么就不知道休息一下呢?累坏了累垮了不值当啊!”   老爷喝了喝茶,轻轻说道:“不值当也得值当啊,我实在不忍心蒋家的大半产业就要被武王收走。武王派兵收走,我不敢对大王有半点怨言,只期望能有个马革裹尸就行了……咳咳咳——只是苦了你们,为这蒋府贡献了那么多,连个散伙的饭都被剥削了……”   “爹,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就别说那么绝望。”蒋堂给他捶捶背,安慰道。   “你们不用安慰我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我很清楚,我也看开了,如果武王真要收,就收去吧,我毫无怨言了。怪任何人都无济于事了。”   “爹——我知道是我错了……”宛兰跪在老爷**前,哭道。   老爷果断打断道:“我说了,不怪任何人。事情都这样了,该干嘛,就干嘛吧。”挥挥手,让大家都出去,而他则闭上眼睛,流下浊泪,一下就苍老了十年。   *   夜静静深了,苍茫大地给大家说着晚安。   如果曲解这个晚安,“晚安”中“晚”字点明了时间,令人联想到天色已黑,象征着当时社会的黑暗。而在这黑暗的天空下人们却感到“安”,侧面反映了人民的麻木。   如此生涩难懂的晚安,谁会想到它另一层意思,还以为上面的解释只是断章取义,但事实上,远在千里外的清远万人城,却真真实实的发生着“晚,却不安。”   虽说地点是万人城,但却是离万人城有好几公里的一个小山坳,两面都是高陡的崖壁,绵延数千里,黑漆漆的夜色下,数不尽的恐惧,偏偏还有一个小小的亮灯,在山脚下不甘的闪烁着,万分的诡异。   一个老婆婆靠在桌前瞌睡着,身后则是一个慢慢烧开的壶水,其上则是一个小小的帐子,挂着一个“茶”字。这老婆婆开的小茶摊,处在这山间,给过往旅客送茶——由于这是清远城和石门之间必经之路,过往的人也颇多,他们也惊讶的发现怎么多了个这样的小茶摊,以及这个老婆婆。   远方正传来一阵单调的马蹄声,惊喜了老婆婆。而那马蹄声在这茶摊也嘎然而止,骑马的人走进摊子,索要一壶水解渴。   老婆婆清醒了不少,站起来上下打量了这个骑马的人,一身军装,显然很疲惫的样子。“敢问这位客官怎么称呼,怎么如此疲惫不堪的样子啊?”   那人笑道“我姓公西,只是一介武夫哈哈。刚到这个地方,前后都没有照应,大晚上的还行走在这山间。”   “真有缘,我的姓氏给你很相似,只差一个字。看你这么晚还一人行走在这山间,其实是传递信件的吧?我看你马背上鼓囊囊的,应该都是挺重要的东西,这路上不太平,还是小心为好哦!”老婆婆指着这马上的东西,善意的提点道。   公西警觉的看看马背上的东西,说道:“多谢提醒,我还要赶着去石门,军令不可违啊!”   “那也不着急啊,几杯茶的功夫还是有的吧。”老婆婆背对着他,拿茶具,倒上粗茶,鼓弄了一番,然后将热腾腾的茶端到他面前,“客官,慢慢享用。这离石门还远着呢,明天中午才到,大晚上的喝杯茶解解渴。”   公西把军刀放下,闻了下茶,赞道:“确实不错,看来我是真渴了。”几杯茶下肚,便一扫而空。   老婆婆默默的收好茶具,转身洗茶具了,悠悠的说道:“这天热,何不睡一觉呢?”   只听到背后“佟——”的一声。   老婆婆转身看去,看着这个熟睡的公西,军刀滑落在地上。她走近之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看来客官是真的困了,这么快就睡着了。唉——这迷药,可惜了,应该放少点。”   然后摸了摸马背上的东西,除了常用之物以外,还有一个盒子,用军印封着,摇了摇,听了听,里面应该有东西。老婆婆毫不犹豫的,且小心翼翼的打开这个盒子,尽量不去破坏。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完好无缺的打开,里面正躺着一块竹简。再打开竹简看去,老婆婆的眉毛越挑越高,喜滋滋的说道:“这东西不错,看来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是等到你了!只是摆了这么多天的茶摊,迷倒了这么多的送信的,看了那么多的信件,就这个最和我胃口!可怜的公西客官啊,只怪你啊,在晚上才过来,如果是白天,就不好下手咯。”   正要放回竹简,老婆婆又拿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嘲笑道:“就这样的程度根本不够啊!得拿出我的老本行咯。”说罢从桌子底下拿出刻刀,对着竹简阴笑着,混杂着瑟瑟的风儿,在这黑漆漆的夜,显得如此诡异。   摇曳的油灯下,摆动着老婆婆的身影,在孤零零的茶摊里,犹如群魔乱舞,踏着震慑人心的舞蹈。很快,不一会就篡改好了,她确认无误,再小心的放好,关上盒子,保证看上去是完整的。之后拿来毯子盖在这个倒霉武夫身上,好让他睡得安慰。   “要怪就怪你倒霉吧,只能明天晚上才能送达了。我也得继续摆摊到明天,希望你醒来不要怪罪我老人家哦。看你这么有礼教,在白天当着众人殴打老人的事情,应该是做不出的吧?”老婆婆阴笑道:“没办法,为了我十年的计划,只能如此了!”   老婆婆看着这黑漆漆的山间,刮过来一道风,吹得人瑟瑟发抖。“蒋老爷呀蒋老爷,你们蒋府上上下下,十年前害得我家破人亡!唉——丈夫死了,儿子也不知所踪。我隐忍了那么多年,想出了那么多的计策都没能让你蒋府沦为乞丐。看来机会是来了,这次不让你沦为阶下囚,让蒋府从此消失,我誓不为人!”   *   越过这层层千山,依然回到这老婆婆无比憎恨的蒋府,不管这老婆婆如何密谋残害整个蒋家,蒋家依然是将府上下所有人的家,所有人的梦。   至少宛兰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管她之前再怎么想逃离,但毕竟也生活了快一年了。她当初来的时候,应该是六月份,现在天气越来越炎热,冬装也慢慢收了回去,又来到这炎炎夏日,放佛回到刚穿越南越国的那一刻。   这一年到底改变了什么?   是人?   还是心境?   宛兰说不上来,除了感叹追不上白马的如梭光阴,也无非就是感叹周围人的无情变化。前天,确切的说,自从宛兰跟千亿互相表达爱意之后,生活就突然转变了方向,蒋堂以及所有人,对宛兰的态度慢慢变得冷淡,再慢慢的化成了绝望,最后完全转化为每人吐一口口水就能淹死她的众矢之的。   自己自始至终都是想要追寻自己想要的真爱,想要的幸福,只是简简单单的倚楼听风雨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想着蒋权和采薇的悲惨爱情,念着姐姐苏玉被迫舍弃自己的爱情嫁给有钱人家,自己要鼓起勇气找寻自己的方向了,却受到如此众多的压迫和折磨,成为万夫所指的贱女人、败家女。   每次从大厅到房间,宛兰都要经过众多人的指指点点,忍受无数人的辱骂甚至挨打。照照铜镜,原来的美人早就变成“人比黄花瘦”了,好不凄凄惨惨戚戚。   宛兰很想现在就走,就想离开这个令人害怕令人忧的蒋家,这个深深庭院,放佛一张大嘴咬住了她,似乎要将她磨碎磨成渣滓。但陷入此门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这里的所有人,哪个是有节操的,节操只是过往的风花水月了,有的只是“与人斗其乐无穷”。   宛兰为了那么些许想要改变别人对她的看法,她鼓起勇气去承担照顾老爷的责任。   由于老爷病倒了,家里的重担一下就交给了大夫人和蒋堂。别看大夫人如此的高傲,但和那些达官贵绅谈起话来,依然不落下风。而蒋堂则负责外面,给那些高官通通风,送送礼,如果武王真要执行收刮船厂和盐场,还希望各位大人能手下留情,留条活路。这两人也放下各自的成见,不管以前多么的憎恨彼此,此时此刻,蒋家的危机立马成了主要矛盾。   宛兰不知该怎么形容,这无非就是给宛兰的赌约做善后,说白了就是给宛兰擦屁股。她却呆在家里,什么事都做不了,即使想做,他们还让她赶紧滚蛋呢。为了不遭人白眼,遂鼓起勇气去承担照顾老爷的责任。   老爷病倒后的三四天里,宛兰一直给他端茶送水,人前马后的伺候,稍怕有半点闪失。   起先老爷都懒得和这个始作俑者说话,但依然在宛兰无微不至的伺候下,身体渐渐有了起色,老爷才开始和宛兰说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的话。   宛兰吹凉了粥,慢慢的喂给老爷,等喂完了粥,老爷叹道:“还是怀念去年的日子啊。”   宛兰也听出是什么味道了,不禁黯然神伤,“爹,都是我的错……”   老爷无力的摆摆手,叹道:“我说了,不怪任何人。都是我们的命啊!特别是我,以前做的错事,现在回报到我身上了——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如果不是我糊涂,去跟武王玩什么赌约,也不至于这么惨。搞得蒋府上下鸡犬不宁的……”宛兰红了眼,啜泣道。   “唉——时间早晚的问题。这些年来,我一直会想起,我十年前吧,干的最愚蠢的事情,在闽越国,害得一家子——家破人亡啊!十年之后,果真是轮到我了。”老爷流下浊泪,似乎万分的悔恨。   宛兰略微的疑惑,问道:“我看老爷如此的仁慈,哪像干坏事的样子啊!”   “我当时利欲熏心,将那人的家产全部并入蒋府,你所知道的绥定船厂,其实就是他的造船厂,我夺了过来。唉——现在武王要收走,我却有种放心的舒适啊!”老爷回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眉毛皱在了一起,似乎那段回忆很痛苦。   宛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给老爷的扇扇风,希望他能凉快一些,如此的静谧,让人羡煞。   “砰————”   门猛然被踢开,吓死了当场的二人。老爷坐起来,看着门外的人。   宛兰哆哆嗦嗦的回头看去,惊讶的吓了一跳——   门外站着一排的士兵,这时领兵的人走过来,巡视房间内的二人,只说了一句“带走——”   门外里面冲进十多个士兵,只是一瞬间就抓住了二人。   宛兰战战兢兢的说道:“你们为什么抓我们啊……我们都是良民!不要这么折腾我爹,他经受不住……”   “武王下了命令,一定要抓住这蒋老爷,以及他的儿子蒋堂,还有儿媳——就是你,苏素!”领兵的捏着宛兰的脸蛋,阴笑着,放佛一个魔鬼看着裸体的女人。 第二十九章 斩首示众 更新时间2014-2-9 11:29:55 字数:3658  “进去!”   宛兰一路稀里糊涂的被士兵押送着,再莫名其妙的被送进蒋府西边几公里地的监狱,最后再神鬼不知的丢进监狱关上了门。   一气呵成,但还是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以往来到监狱,都是宛兰去看望别人,比如看望闹鬼事件的主谋采霞,之后千亿落难之后又去看望他和翁大人。风水轮流转,现在是别人来看望宛兰了——可是,谁会来看望这个坏女人呢?   没错,她的确是坏女人!   宛兰依然记得这个坏女人是什么时候叫的。当他们被抓过来时候,蒋堂在路上就被人抓了,被当场从马上拉了下来,摔的不轻。在监狱门口,蒋堂和他们相遇了,一见到她还有老爷,不禁讶然惊觉:“爹,你怎么也被抓了?”   一看到宛兰,蒋堂不禁怒从中来,“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坏女人啊!我真恨死你这个坏女人、贱女人!”   在监狱门口的时候,宛兰依然都是不在频道里,哆哆嗦嗦的说:“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宛兰一阵大呼,就看到蒋堂一脚恨厉踢来,脚上一股猛烈的撞击,疼的宛兰都直不起腰来,奈何被官兵缚住双手,连抚摸疼痛的地方都无法做到。   蒋堂被人制服在地上,差点就要拳打脚踢了。蒋堂却不管不顾,奋力的挣开那些士兵的手,却也只能有一只手是可以活动的,他用这唯一能活动的手,向前伸着,死劲的抓着,想要抓住宛兰的脚,恨不得撕裂这个贱人!   “你为什么要害我们!你这个不忠不义,不干不净,败坏家风道德,一无是处就会玩家产的臭女人、贱女人、坏女人!我他娘的,恨不得将你大卸八块,统统拿去喂狗。你这肮脏龌蹉的贱人,狗吃了都会被毒死!”   宛兰自始至终都在默默的忍受这一切的谩骂,流着泪水。这一长串的恶名,化成利刃,心里如同刀割一般,受着千刀万剐的凌迟。   “我他娘的恨死你这个坏女人啦————”   蒋堂被人拖着,朝着另一处去,但依然能听到蒋堂不停的辱骂着,即使听到“砰——”的一声响,牢门锁上了,都关不住他的怒火。   而宛兰则被关在另一边,算是男女分开吧。   宛兰被人像垃圾一样丢进监狱,随着“砰——”的一声响,牢门将她与外面的花花世界隔绝了。   宛兰开始有了知觉——其实是慢慢知道自己是身处何方,慢慢回到这一时点上。她慢慢的蜷缩身子,最先的想法就是“为什么我会被关起来?”   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是一片空白,都无法想出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啊!那些士兵都只是说奉行了武王的命令,抓住她,老爷还有蒋堂。至于其他人都没有抓。   莫非是——   宛兰突然一阵恐惧,不住的浑身发抖,“怎么会?难道输了?”   她唯一想起的,就是和武王有打赌,如果闭关市解决顺利的话,就将千亿召回来,并且条约上写的还有赠与几块沿海的地皮给蒋府。但是输了的话——就是剥夺蒋府的三个地方的船厂。   可是也不至于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丢进大牢吧?这武王,越来越看不懂在搞什么了。难道是想要蒋府的全部家产——怕他们不同意,先丢进大牢磨砺几天,等出来了,蒋府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还是她所熟知的武王吗?宛兰十分不相信,这博物馆不停的歌颂武王的功绩,怎么这真实的武王却是如此的贪心和狡诈啊!唉——她太天真无邪了,居然相信博物馆的歌功颂德啊!   如此的漫漫长夜,宛兰无心睡眠,更主要的,是在拍蚊子,这蚊子如同战斗机一般,吓死个人。她心里一片哀默,“现在谁能救她出来,千亿又远在四会县。唉——真的只能横死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到开门的声音,宛兰一骨碌起来,就看到几个凶神恶煞的狱卒,笑嘻嘻的走进来。宛兰立马退到后面,战战兢兢的说道:“你们要干嘛?求放过……我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纯洁无暇……”   “我们要的又不是你那**之身。”那狱卒笑嘻嘻的走上前。从斑驳的人影中,宛兰立马感觉到压力如同排山倒海。   “你们干嘛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也有人权的……”宛兰大呼道,可是没人听,立马被来了个五花大绑。   “把她带出去,那些当兵的不好惹!”   很快,宛兰被那些狱卒,七手八脚的拉出去,中间的揩油自然不必说了……   见到外面的世界,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宛兰才感觉,多么的好!可是却很快被那些士兵压着朝东边而去,气氛十分的严肃。   *   番禹城的百姓都十分的着急,挤过小小的木桥,过了河,来到上次玩曲水流觞的地方。那里正搭着一个高台,士兵把守,万分的庄严。   很快那个高台之下挤满了人,大家都接到通知,前来这个高台。很快大家就安静了,注视着高台上的人。   这个人,也只有武王。   武王步伐沉重,神情肃然,缓缓的走到高台中央,放佛每一步都是仔细计算和斟酌过的,显得如此的厚实和悲情。他慢慢的抬起头,巡视大家,用着悲沉的语调,似乎不愿意说出来却又不得不说——“我们派遣的三名大臣,以及随行的官兵——都被高后,赐以毒酒,统统的杀害了。”   台下立马炸开了锅,瞬间热议纷纷,有惋惜,有愤怒,有唉叹,有不甘。毕竟这些大臣去到人生地不熟的长安城,向吕后求情,避免闭关市的尴尬局面,两地重修旧好。可是吕后完全不顾及情面,竟赐以毒酒,将这些大臣与随行官兵统统杀害了!   武王慢慢的跪下来,大臣递上酒,武王深情肃穆的唉叹道:“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怨汉室之反复兮,哀百越之多艰。已矣哉!”   其下的人也跟着跪下,低着头,似乎在唉叹那死去的大臣。武王在高台上慢慢的将酒倒在地上,敬畏亡灵,“御史言平,内史仲潘,中尉赵高。希望你们能走得安稳,武王——愧对你们呐!”   将酒倾倒了三杯,武王慢慢的站起来,眼眶似乎含着泪,却被忍住收了回去。“现如今,指望求和来解决闭关市是不可能的了,这条路也被昏庸的高后给生生掐断了。我的祖籍是中原,虽是汉人,但身为这蛮夷大长老,也无法忍受汉室这般的荒唐无道。”   台下的百姓各个神情亢奋,眼光里几乎都可以透出火花。这些火花聚集在一起,化成熊熊烈火,燃烧了整个在场的人民,甚至整个南越国。   “汉室如此的反复,高后又自恃其位而昏庸无道,破坏了我和汉先帝的友谊和约定。我们也没有必要在去为汉室卖命!”武王大声高呼:“汉室觊觎我们南越已久,将南越的一部分国土——也就是五岭以南数里地,划归为长沙国所管制,为的就是相互制约。如今目的达到,就对我们采取闭关市的政策,想要我们活活的困死在这里。你们说,我们还会受汉室的制约吗?”   “不会!”台下的百姓齐声高喊,表达自己的坚定立场。   “说得很好,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起来反抗?”   台下百姓振臂起呼:“反抗!”“反抗!”“反抗!”   武王看着台下一片拾起高涨,感激的说到:“我们决不能受制于汉室,再被汉室玩弄于鼓掌了。我们现在拥兵百万,何必惧怕汉室!汉室成立不久,担心会受到匈奴和百越的攻击,遂来求和。可如今是汉室反复无常,不讲道义在先,我们定要将反抗进行到底!”   面对下面众多百姓,武王感慨道:“说句实话,我一时糊涂,听信谗言,派遣南越最高职位的大臣去汉室求和,以显示我们的诚意。结果却被高后赐以毒酒。唉——一时糊涂啊,终成千古恨!今日,我就要当着众人的面,来揭发他们的恶行。”   下面士兵将三人押上高台,迫使他们跪下。台下百姓倒吸了一口寒气,之后立刻爆发出来,“杀了他们!”“这些不仁不义的家伙,求武王斩首!”“他们坏事做尽,丧尽天良!”   武王示意大家安静,“今日要处决的,就是他们——蒋府的蒋庭卫,蒋堂,以及苏素。我一时糊涂,听信了派遣南越最高职位的大臣去汉室求和,如果真的解决闭关市的难题,他们所要求的沿海几块地皮,我倒是可以奖赏给他们。可如今,造成这样的局面,就是这些人!不处决,不足以平民愤啊——”   台下百姓一片欢呼,“杀了他们!”“这些不仁不义的家伙,求武王斩首啊!”“他们坏事做尽,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台上的三人默默无言,跪在地上听着下面的欢呼声,喊叫声,心里一片悲凉。宛兰看着一旁的老爷和蒋堂,心里悲哀着,终于知道坏事做尽必遭天谴了——在嫁进蒋府之前,宛兰从很多人的口中得知蒋府乃地方一霸,欺压百姓,而蒋权更是被称为“番禹恶霸”,他当街杀人更是眼睛不眨。那些“正义”的大臣都不知道参了多少本了。现在这些恶霸们要被武王处决,百姓能不欢天喜地吗?   “念在主事就是这三人,蒋府上下其余人均是不知情的无辜人,就不处决了。”武王此话一出,台下面的人心是瓦凉一片,长吁短叹。   “但是并不代表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他们。蒋府上下一切家产,包括所有造船厂,盐场等统统没收!蒋府之内的所有人,五天之内搬离,封闭蒋府!”武王缓缓说道。   台下的人几乎乐开了花,简直是遇到大快人心的事情。   宛兰等三人低着头,只能默默的被迫接受。宛兰瞥过去,正对着蒋堂那熊熊烈火的目光,放佛要吞噬整个天地,吓得她直战栗。   “蒋权,撤其官职,贬为平民。”   台下的人鼓掌阵阵,经久不息,似乎在等待蒋府倒闭、覆灭的那一刻。   “而这三人——蒋庭卫,蒋堂,以及苏素!”   宛兰这三人稍稍抬了抬头,等待着宣判。   只听到一阵铮鸣的剑出鞘的声音,“刷————”武王用剑指着三人,剑尖在烈日照耀下,发着凌烈的寒光,震慑众人。   继而愤怒的审判道:“今日——斩首示众!”    第三十章 自作孽,犹可恕 更新时间2014-2-10 17:17:41 字数:7295  “而这三人——蒋庭仲,蒋堂,以及苏素!”   宛兰这三人稍稍抬了抬头,等待着宣判。   只听到一阵铮鸣的剑出鞘的声音,“刷————”武王用剑指着三人,剑尖在烈日照耀下,发着凌烈的寒光,震慑众人。   继而愤怒的审判道:“今日——斩首示众!”   三人大惊失色,不知所措。只听旁边一声闷响,却是老爷经受不住,昏倒在台上。旁边传来蒋堂低声的怒吼,“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这个贱女人!”   可是台下却闹翻了天,欢声隆隆,鼓掌声阵阵,不亚于宋丹丹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庆祝蒋府的倒闭和覆灭——“杀了他们!”“这些不仁不义的家伙,求武王斩首啊!”“他们坏事做尽,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不杀你们,不足以平民愤。”武王正色说道,“如今的局面都是你们咎由自取造成的。”见着武王持着剑一点点的靠近,放佛一个刽子手拿着屠刀,眼眸透着狰狞的红,眼光凶狠的盯着他们三人,“咚咚咚”的脚步声,宛如丧钟敲响的最后一刻,发出最后的审判。   “等等等……等一下——”   宛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大喊道。本能的喊完这一句话,宛兰顿时觉得大汗淋漓了,心脏狂跳不止。   武王眯着双眼,宛若毒蛇盯着正要进肚子的猎物,似乎颇为不满这猎物的抗议。但还是保持王者风范,“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我觉得不公平!”宛兰不甘心的说道。   “你哪里觉得不公平了。”武王持剑指着宛兰的脸,几乎达到“吹弹可破”的地步。“你还敢说不公平,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公平了。都是你提出的建议,才让这三个大臣遇难,被高后赐予毒酒。都是你提出的建议,才让南越国陷入这样的悲惨境地。你还敢说不公平,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公平!”   宛兰看着面前一两厘米处的尖锐的利剑,吓得惊心胆战,哆哆嗦嗦的说着:“我……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的……”   “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武王冷冷的说道,“就是因为你的愚蠢不知道,导致了三个重臣陨落,导致南越国陷入这样不白的地步。你说说看,哪里不公平了?”   下面的百姓大声呼喊着,“赶紧杀了他们!”“这些不仁不义的家伙,求武王斩首啊!”“他们坏事做尽,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面对下面数不尽的人头,听着那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宛兰心如绞碎一般,几乎都要软倒在地上。   “不杀你们,不足以平民愤。”武王严肃万分的说道,“如今的局面都是你们咎由自取造成的。”   眼看剑就要从上而下砍下来了,宛兰急切,本能的大喊道:“等等等……等一下啊————”   宛兰慢慢睁开眼睛,才恍然觉得,脖子还在啊,剑还没有劈下来——顿时如释重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好,我就给你这个临死前的机会。你倒说说看,你哪里觉得不公平了。武王我一向尊重民意,从不冤枉一个好人。”   宛兰腿软一般的想要跌倒在地上,正想好好的睡一觉,但武王这么一说,宛兰赶紧坐直身子,脑子快速运转着,着急如同蚂蚁上锅一般想着该如何回答啊!   “怎么,没话可说吗?”武王冷冷的说道。   宛兰抬起头,鼓起勇气慢慢的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当初那个赌约吗?当初我的建议是这样的——据说武王以前派遣的使者,几乎都是级别比较低的,所以引起不了重视。如果想打动汉室,博取好感,建议就是派遣级别高一点的官员,送上岭南特产,在汉室时候多多宣扬当年高祖是如何如何的怜悯,派遣使者陆贾互通两市,然后将一切过错都推向长沙国,这样如果长沙国反抗,我们还可以以汉室的名义讨伐下长沙国。所以派遣高级别的使者,如果说和了就万事大吉,不合的话,依然是我们占据主动权,拉拢周边国家,以攻打长沙国这不义之国为由,还能博取汉室的好感。”   “没错,的确是这样。”武王淡淡的说道。   宛兰正色说道:“因此才跟万人敬仰的武王打赌啊,如果求和顺利的话,按照条约,赠与沿海几块地皮。如果输了的话——则剥夺蒋府番禹,绥定,徐闻的造船厂,是这样的吧?”   “武王我说出的话从不反悔,输了的话,就剥夺蒋府番禹,绥定,徐闻的造船厂。”武王毫不犹豫的说道。   宛兰暗自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看看旁边的蒋堂,而蒋堂正惊愕的看着宛兰——其实宛兰从侧面证实了那个写有条约的竹简,是被人作假了,根本没有剥夺盐场这回事!   至少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宛兰也不至于死后还背下“败家女”等各种罪名。心中充满力量,马上一鼓作气,她辩驳道:“既然武王承认这个条约是存在的。那么应该按照条约的内容,只是单纯的剥夺蒋府番禹,绥定,徐闻的造船厂啊!为何要抄我家,为何要将我蒋权大哥贬为平民,为何要斩首我们三人?”   “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如果这三个重臣能平安回来,虽然没有求和成功,我也就依照条约剥夺船厂便是。可是——可是没想到高后竟然赐予他们毒酒!南越国损失如此重臣,元气大伤,谁能弥补这些过失?即使杀了你们都不足以弥补!”武王万分生气,剑不停的晃动的着,反射的寒光在宛兰和蒋堂脸上不停的跳动,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斩首。   宛兰吓了一跳,头脑完全不清醒了,“可是……可是条约没写啊……”   “条约没写,你们就可以撇开责任了吗?”武王将剑狠狠的插在他们面前,发出不甘的铮鸣声,剑柄由于插下去导致的不平衡,犹如响尾蛇,晃动着尾巴。   下面的群众大喊着:“别相信他们!赶紧杀了他们!”“这些不仁不义的家伙,求武王斩首啊!”“他们坏事做尽,丧尽天良,不得好死啊!”   面对这如山倒的强烈气势,宛兰顿时觉得犹如巨浪下的一粒孤舟,随时就会被这风口浪尖给活活拍死,沉入海底连渣都不剩下。   宛兰望着那数不尽的人,黑压压的一片,泪如雨下,然后郑重的向下面的几千几万人,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述说着对不起:“底下的百姓们,我知道你们对蒋府有几千几万的怨言,我也不知道我能弥补些什么。我就先在这里,给大家说一声——对不起!蒋府以前做了太多的错事,打砸抢烧无恶无不作,我身为蒋府少夫人,却不能阻止和改变这一切,给大家磕头,向大家说一声——对不起!”   下面的百姓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爆发出来,“我们不需要你们蒋府的道歉!”“道歉能将人命挽回吗?我们不要那廉价的道歉!”“赶紧杀了他们!”“这些不仁不义的家伙,求武王赶快斩首啦!”“他们坏事做尽,丧尽天良,不得好死啊!”   听着这样的话,宛兰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内心了。唯一能形容的,就只有凌迟这个词比较恰当,犹如刀割,将身体一片片的割下来烫火锅。   倒是身旁的蒋堂,面对声声的讨伐,屈膝跪着,重重的磕了几个头,郑重的说道:“身为蒋府的一份子,我不能改变我们以前做过的种种错事,也不奢望能求得百姓的原谅。只能在此,向大家磕头,说一声珍重的——对不起!”   但是台下的百姓依然不依不挠,“谁稀罕你的磕头和道歉!”“偿还我儿子的命来!”“抢占我的农田来建立盐场,不要你的解释!”而其后,更多的呼声就是“这些不仁不义的家伙,求武王赶快斩首啦!”“他们坏事做尽,丧尽天良,不得好死啊!”   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人民的力量是伟大的,在广大的人民面前,在厉害的人物都得下台和倒闭。   武王冷冷的说道:“现在不是我体恤你们,而是百姓不相信你们。不杀你们,不足以平民愤啊!”   此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冒出来——“我相信他们”   此声一出,武王以及宛兰和蒋堂看过去。这个微弱的声音犹如黑夜里的星星,随时随地就会被湮没。   台下的百姓安静下来,都朝前看去,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敢为蒋府的人说话了。   这时台下的一个人微微的举起手来,大家立马看去。在台上看过去,这一只手在几千几万的群众里,显得如此的渺小又如此的突兀。   “我相信他们说的话。”这时一个人慢慢走近高台。   宛兰眼睛一亮,居然会是他——艾时命。他原是李大人的下人,由于宛兰的帮忙,让李大人这样的贪官倒台了。   “我相信他们说的话。”艾时命红着脸,说道:“我和几位兄弟,曾经是李贪官的下人,每日都受到侮辱,我爹死了,李贪官也不给安葬费。如果不是蒋府的少夫人,我恐怕早被李贪官打死了。也多谢她,给了我爹的安葬费,给了我御寒的衣服,我才有机会活到现在。”   这时,几个人也喊道:“我们也是李贪官曾经的下人,感谢蒋府少夫人。”然后这几个人,还有艾时命,在众人面前,给高台上的几人下跪磕头,感谢宛兰昔日的援手。   台下的百姓也沉默了,没有说话,似乎在掂量什么。或许有人也曾经受过李贪官的欺压,那这少夫人帮忙将这贪官败类推翻了,岂不是在帮他们的忙吗?又或许,功过各半,以前的错事又和现在推翻贪官的好事正好相互抵消呢?   蒋堂感慨的说道:“谢谢大家了。我和蒋府上下的人向大家表示诚挚的道歉,以前做的种种错事,只希望能弥补的就弥补,如果对于闹出人命的,就供养体恤他的亲人。不求得所有人的原谅,只希望能弥补我们曾经的错误。我给大家,磕头,道歉了。”   他磕头的时候,台下的百姓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气势汹汹,居然是比较的安静,不知他们能不能接受?   宛兰激动万分,在众多置他们于死地的声音里,突然一个温暖人心的声音冒出,不管过么的渺小,却是天使在唱歌。她流着泪,对武王说:“我们愿意弥补我们的过错,为曾经受伤害的百姓,做出我们应做的弥补。”   “如果是这样,那你说说,由于你的建议,导致我们南越国被汉室所要挟,最后使得三位重臣命陨长安。你说说,你们蒋府该怎么弥补。”武王生气的说道。这一震怒,全场几千平方米都感觉道强烈的气场,放佛要被掀翻一般。   宛兰尽量克制自己的感情,慢慢的说道:“正如你刚才所说的,汉室对我们如此无情,吕后赐予毒酒害死了三位南越重臣,我们更应该要反抗才是!你要封杀我们蒋府,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我们连臣都不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武王冷冷的说道:“既然如此,你们有何怨言?”   宛兰想了想,正视武王,说道:“我想现在是最危难的时刻,我们更应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里面的力量不仅包括武王自己的军队,还包括广大的农民,制造者工人,达官贵绅。这些力量虽然被大家所忽视,但人民的力量是伟大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敌方势利,不管他如何强大,都会被人民的力量所吞噬。因而,要联合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汇集成巨大的能量,这样,面对再强大的敌人,都是纸老虎的存在。”   武王愣了一下,显然是被宛兰这番话所折服。宛兰暗自虚了一口气——感谢高三时期,老师逼他们背诵历史,尤其是毛爷爷的所有理论,都是背的滚瓜烂熟,这一个《论联合政府》,危难时刻是多么的有用啊!   宛兰想了想,下定决心,大胆的提议道:“受人敬仰的武王啊,如今我们受到汉室的排挤,你显然是我们这里的领导者。既然是领导者,为何还要叫‘王’这个名称,很明显还是受制于汉室嘛。民女大胆建议,改弦易帜——改号成‘帝’,叫‘南越武帝’!”   武王愣了一下,叨念这个名字,说道:“这是我十多年前吧,才这么叫的,为的是打出这片天地。直到汉室派来陆贾大夫,南越遂才归依汉室,我也就改号称武王。”   宛兰趁此喊道:“台下的百姓们,汉室对我们薄情寡义,杀死了三位重臣,这样的汉室我们敬畏他何用!我们一起恭迎南越武帝吧——南越武帝万岁,南越武帝万岁!”   台下百姓愣了一下,之后稀拉拉的喊着,最后演变为全场几千几万人民高声齐呼:“南越武帝万岁,南越武帝万岁,南越武帝万岁!”   听着台下几千几万的人呼喊,武王受此鼓舞,大声说道:“从此我改‘王’为‘帝’,名号——南越武帝!从此带领大家,反抗汉室朝廷——”   “南越武帝万岁,南越武帝万岁,南越武帝万岁!”   听着台下一片的震天齐呼,犹如惊天动地的誓言,印刻在了今天——《史记》有记载,公元前183年七月,武王赵佗改‘王’为‘帝’,自此带领南越所有人民一起反抗吕氏政权,反抗汉室。   “好!”武王大声说道:“既然大家一致建议我改‘王’为‘帝’,那我这‘南越武帝’,则会好好的带领大家共同反抗汉室!”   “南越武帝万岁,南越武帝万岁,南越武帝万岁!”   在台上,蒋堂小声的问着宛兰,“你这是想要干什么呢?我们都快被斩首了,你居然还有心情提这意见。”   宛兰无所谓的说道:“我只是按照历史进程来做事,即使现在不改,过了段时间,武王还是要改号的。至于斩首,我想,希望能改成坐大牢吧。”   趁台下安静了,宛兰向武王建议道:“敬爱的武帝啊,有个意见,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武王态度缓和不少,脸上竟然出现久违的和颜悦色。   宛兰看到此番脸色,可谓是吃了定心丸,用着《论联合政府》的理论忽悠道:“既然要反抗汉室,正如我刚才所说的,要联合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管是武王自己的军队,还是广大的农民,制造者工人,达官贵绅。人民的力量都是伟大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敌方势利,不管他如何强大,一切反动势力都是纸老虎。因此,武王要剥夺蒋府造船厂和盐场,要封杀蒋府,虽然是为了惩罚,但肯定不利于联合一切力量的。”   武王冷笑几声,温度立马下降了好多度,“呵呵,我当是什么建议,原来你是想……”   宛兰哆嗦了一下,赶紧打断武王这种念头,“千万别把我们想得那么自私啊武帝,即使收了蒋府的船厂和盐场,你所得的只是一堆毫无生命的东西。蒋府是南越的一个商人集团,不敢说财力惊人,但知名度还是很高的。整个南越国都有我们的分店——是吧,夫君——我们可以利用我们蒋府的势力,可以很好的帮助武帝反抗汉室,为三位重臣报仇。”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们蒋府到底可以出什么力?”武王眯着眼睛,闪过一丝狡黠。   宛兰想了想,建议道:“俗话说,失道寡助,汉室如此反复无情昏庸无道,那么我们可以试着联合其他国家啊,来一起反抗汉室。现在我们南越周围的国家有——夫君,你快说说,有哪些?”   蒋堂不明其故,愣了下,老实回答:“有闽越国,夜郎国,句町国,勿敛国。”   “就是这些国家吧,我们可以通过送物资拉拢这些国家,成为我们的盟友。”宛兰继续建议道:“单凭南越的实力,如果汉室真要袭击了,恐怕南越抵挡不住,所以需要拉拢其他国家共同反抗汉室。”   “说的倒是不错,可是这只是建议,必须落到实处。”武王盯着跪在他面前的二人,轻描淡写的说道:“最近国库里的资产都用到赈灾百姓了,自从闭关市之后,百姓的生活日渐衰落,因而就——”   宛兰立马明白武王的意思,面露难色,看着蒋堂,不知如何是好。蒋堂咬咬牙,说道:“拉拢各国的物资——由我们蒋府——全部负责——”   “好,好,非常好。南越国如今陷入危机,需要大家的共同配合和支持。因而,武帝我就命你们速速准备物资,由你们去各国游说拉拢,如果能很好完成,则——不再剥夺蒋府的所有财产。”   宛兰和蒋堂一惊,面面相觑——这是什么鬼条件啊,这怎么有点拿他们当炮灰使用啊。   “那武帝意思就是——不斩首我们了?”蒋堂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死罪可免,活罪——免不了啊。”武王看着台下的百姓,说道:“你们蒋府乃这南越一恶霸,多少百姓深受其害,恨不得处之而后快。这蒋府大院还是要没收的!”   宛兰和蒋堂大惊,这刚刚喘过气来,就要面临这无家可归的祸害,宛如刚跳过一个泥潭,马上又被拖进深渊。   宛兰着急的说道:“武帝千万别啊,你这不是纯心让我们饿死在大街上吗?这样还怎么完成你交给我们的任务啊。要不这样,我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发行国债,这个就是国家向人民欠债,到期付款和利息。武帝你不是说国库的问题吗,我们蒋府也帮你发行国债吧,这样既能快速凑集到军备等物资,也能提高民心和士气——为国家出一份力,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最后还能,还能弥补蒋府曾经犯下的种种错误。”   宛兰说完,大喘粗气,这个还是政治上学过的,居然能拿来忽悠。本来干脆说直接拿蒋府的钱填国库就行,但国库犹如无底洞,蒋府塞进去都填不满这张嘴,还不如发行债券,到时候国家还得还钱。   “发行国债?”武王眯着眼睛,说道:“听起来,倒是不错,挺吸引人的。”   “这个国债可以设定三到五年还债,到期凭票获得本金以及利息,利国利民的大好办法。”宛兰咬咬牙,狠心说道:“如果南越最后还不起这个钱,我们蒋府——均承认这些债务,剩下的债务,代南越一并还清。”   蒋堂大吸一口冷气,彻底吓傻了。这回蒋府可真是剥削的一干二净了,又是自费出钱弄物资拉拢各国,而且几年后还要偿还国债——别指望武帝能全部用国库还清啦。   这时候,台下的百姓开始起哄,“别相信他们的话!”“都是一群骗子”“求武帝收光他们的家产,封闭蒋府!”   宛兰和蒋堂听了之后浑身哆嗦,终于知道失信于人是什么结果,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失信于人,更是强取豪夺,打砸抢烧的斑斑劣迹。如果发行了国债,岂不是有种变相收刮的滋味吗,百姓也不会那么傻,急忙大呼起来。   武王转过头,冷冷的说道:“看来不是我不信任你们啊,是整个南越都已经知道你们的事迹了。我也就应百姓之言,封闭蒋府,暂时保管造船厂和盐场吧,等你们什么时候顺利的拉拢各国,就什么时候还厂与你们。”   宛兰听的咬牙切齿,如果不是身上绑着一圈又一圈的绳子,她早上去扇他几个耳光。这等狡猾的君王啊,权术弄的真是舞舞生风,难怪活了百岁还不死的老妖怪!   蒋堂真是欲哭无泪,哀求道:“武帝啊,我们蒋府就只有这点家产了,如果都被剥夺去了,我们还怎么赖以生计?我们曾经欺压过的百姓,我们会一一补偿的。求你放过我们?”   “放过你们?”武王冷笑几番,吓得宛兰和蒋堂浑身直哆嗦,全身上下宛如结成了冰霜。“放过了你们,谁放过这些百姓啊?为了共同反抗汉室,团结民心,你们蒋府,一定要没收财产才能安抚民心啊!由你们去发行国债,试问谁会相信你们?”   “我相信他们说的话。”   武王皱着眉头,回身看下去。宛兰和蒋堂急切的寻找这样的好心人。结果这个“不长眼”的,就只有艾时命。   艾时命跪在地上哀求武王,“我相信他们的话。这样的好心人,如果不是他们,我早就被李贪官给活活折磨死了。这份恩情,小民铭记于心。我相信他们的话,这是我存起来的钱,应该可以买那国债吧?”   这时,曾经李大人府宅的下人,都跪下来,哀求武王放过宛兰和蒋堂,同时将自己所有积蓄,放在地上,愿意购买这些国债。   台下的百姓都沉默了,没有说话,似乎这些下人的话,放佛燎原之火,在这几千几万的百姓里,慢慢的燃烧。   见百姓都沉默不语,放佛默认一般。武王对着台下几千几万的百姓,郑重其事的宣布道:“好,我就答应你这个请求。从现在起,我任命你们即可准备物资,去各国游说拉拢,同时发行国债。联合一切力量共同反抗汉室!”    第三十一章 终日乾乾,夕惕若厉 更新时间2014-2-12 17:18:36 字数:7239  蒋府院内,并没有像往日那样如此井井有条,而是乱成一锅粥一般。由于老爷,二少爷以及少夫人被官兵带走了,一下子就失去主心骨一般。有下人趁机辞职溜走,更多的,则是在抱头痛哭,担心他们的安危。   二夫人从正厅踱步到大门,又从大门踱步到正厅,后来干脆在大门来回踱步,急急切切,自言自语,“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怎么被抓那么久,都两天了,怎么还没有音信啊。”   她依然记得,昨天一群官兵突然冲进家里面,二话不说就先是带走了老爷和少夫人,她怎么哀求那些官兵都没有用,结果惹得官兵发火,一脚踢开她,险些磕在石头上。再这之后,她听说蒋堂从别的大人家回来的路上,被官兵抓了个正着,从马上拉下来,摔了个不轻啊。   想到这里,二夫人暗自神伤,这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啊?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到与这对应的前兆。莫非是——   “看来错事做的太多了,终究会有报应的。”二夫人想了想,又否决道:“可是那些事情都是家室,做的都挺隐蔽的,最多不过是府上死了个人罢了。怎么会牵扯到朝廷?”   这时候,远处一辆马车急冲过来,然后立马在大门前停下,几乎都刹不住脚。这时,大夫人才从马车上,扶着腰走下来,早没有了原来的淡定神色。   “大姐,大姐,情况怎么样了?你倒是说说啊。”二夫人拉着大夫人的手焦急的说道。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大夫人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恐怖之事,神色仍然处在呆滞当中。   二夫人不明所以,喊道:“什么可怕?大姐,你赶紧说说吧,老爷还有他们都怎么样了。快说说!”   大夫人定了定神,却还是没有来的双手不住的颤抖,“太残忍太可怕了。我去到居室,想要看望他们,却被告知他们已被带到东边的高台上。我急忙催促马夫赶紧急奔过去,在桥上堵得心都要碎了。结果过了河,去到那高台,我居然——居然看到——”   “看到什么,大姐倒是全部说清楚啊!”二夫人赶紧搀扶她回屋。   “居然看到——看到老爷他们,都在高台上跪着,而老爷他晕倒在一旁。我那个心都碎了。”大夫人不停的颤抖,“武王拿着剑,指着他们,说着——”   二夫人端来茶水,焦急如火,问道:“说了什么?武王他说了什么啊?”   “蒋府上下一切家产,包括所有造船厂,盐场等统统没收!蒋府之内的所有人,五天之内搬离,封闭蒋府!”吓得大夫人直战栗。   “啊?怎么会这样。”二夫人惊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恐惧莫名的说道。   “蒋权,我的权儿——撤其官职,贬为平民。”大夫人掩泪哭泣。失去她平日的庄严和清高,一下子就憔悴万分。   “那我的堂儿呢,老爷呢?”二夫人抓着她的手,几乎哀求的问道。   “他们——他们——”大夫人愣了,全声上下不停的发抖,手中的被子颤抖的频率过高,跌倒在地上。   “啪————”摔了个粉碎。   “他们——斩首示众啊————”大夫人直愣愣的看着二夫人,狠心的讲出来。   “啊?”二夫人放佛不相信,摇着大夫人的手,“怎么会?你骗我的对不对啊!怎么可能被斩首示众啊?我们蒋府有何过错啊?武王不会这么对我们的。大姐,你寻我开心的吧。”   大夫人拿手绢擦着眼泪,根本把持不住往日的清高和矜持,哭道:“二妹啊——我也希望我是在骗你啊,我也希望蒋府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是事情就是这样的突然。蒋府被封闭,造船厂和盐场都要被没收,可怜的权儿被贬为平民,可更惨的是老爷他们三个,真的被——真的被斩首啊——”   “不会这样的——那之后,那之后呢。”二夫人战战兢兢,惶惶恐恐,几乎痴痴呆呆的问道:“那之后,老爷他们三个怎么样了,难道真的——”说道后面,身子摇摇欲坠,跌倒在地上。   大夫人赶紧扶起她,两个女人互相抱着,放情痛哭,犹如倾盆大雨在蒋府下了几天几夜。   大夫人克制着情绪,啜泣道:“我——我听到他们要被斩首,几乎要跌倒在地上。结果那些人,认出我是蒋府里的人——狰狞的面孔,穷凶恶极的手段,十多个人要把我推到高台上,跟着老爷他们一起被处决……幸好红灵及其他下人阻挡,我虽然不忍心看着他们斩首,但眼下被劝着赶快离开……一路奔波过来,我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会这样啊……老爷,堂儿,素儿,他们怎么会有事的?”二夫人嗫嚅的说道,“他们不可能有事的——他们不会有事的——他们怎么可能会有事的……”   突然二夫人发狂的喊道:“老爷他们绝对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我要去那里看看他们,我要去那里看看他们——”   “二妹——”大夫人着急的喊道,却没喊住二夫人,就看到二夫人如同发狂一样的冲出去。大夫人怕她出事,也急匆匆的跟了出去。   到了正门,就看到几个下人抱着二夫人不让她出去——或者说,叫闹事。奈何三个人根本拦不住瘦弱却变得无比发狂的二夫人,几乎被掀翻在地。大夫人急忙叫多几个人拦着她。   上来五个人,围成一圈抱住二夫人,孱弱的二夫人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我要去找他们,老爷他们肯定不会有事的——我要去找他们——他们才不会被斩首啊——放开我——放开我——”   终于又上来了三个人,八个人又是拦又是抱的,终于困住了二夫人。   二夫人筋疲力尽,终于软到在地上。依然脸上涓涓的流着泪水,嗫嚅道:“老爷他们一定还活着……他们不会有事的……”   *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二夫人一声大喊:“老爷——堂儿——”,大家才注意到**上的二夫人。   二夫人悠悠的从**上坐起来,突然一阵眼泪划过脸庞:“老爷——堂儿——你们怎么样了。怎么会被判以斩首呢?一定不会肯定不会!”放佛一下失去精气神一般,苍老了好多。   “那我以前做的那些荒唐无诞的事情,意义何在呢?”二夫人依靠在**上,呆呆的说道。   门被推开,二夫人慢慢的看去。   “娘!”   二夫人一惊,急切的看去。   “娘!”   “你——你——你们——”二夫人看着**前的二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却是笑言嘻嘻的宛兰和蒋堂!坐在**前,亲切的叫着二夫人:“娘!”   “你们——你们——”二夫人激动的热泪盈眶,突然间舌头打搅一般,“你们——没死?我这——是做梦吧?我在做梦?我这是……”   “娘,惹你担心了。我们还活得好好的。”蒋堂笑道。   二夫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二人,摸摸二人的脸,又摸摸二人的手,这才疑虑的问道:“我没有在梦里?我这是在现实里?那之前的斩首的消息是我在做梦吗?”   宛兰安慰道:“娘,这是真的,真的,真的!你没有做梦,真的,我们都活着从鬼门关顺利归来了。”   二夫人才破涕大笑,拥住面前的二人,笑道:“原来你们没死啊——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会出事呢——你们都健健康康的,就是最好的啦——”   相拥的三人,宛如定格的画面一般,被深深的刻在画卷里,那三人最奔放的笑容诠释了所有——健健康康的活着,不让人担心,真的是世界最真实的幸福。即使这个画面被灰尘遮住了迷住了,但一扫开上面的阴霾,三人的笑容,就像记忆有了钥匙,想起了那段幸福时刻啊!   二夫人松开了宛兰和蒋堂,笑道:“瞧我这样,哭天抢地的,跟死了人一样——呸呸呸,怎么可以这般诅咒。你们能平安归来就已经很好了啦。”   “让娘担心了。”蒋堂笑着说道:“不过这事还真是有惊无险啊。”   “那你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了。”二夫人急切的询问道。   宛兰将大致经过讲了一遍,“我们也是莫名其妙的被拉到高台,之后百姓一起大喊要杀了我们而后快。武王也顺应民意要斩首我们。后来,我就急中生智,提了两个建议,第一个,自费操办物资拉拢各国,第二,发行国债,可以快速扩充国库。武王觉得中意,当场答应我们的要求,也不为难蒋府,我们也就从斩首变成无罪释放。”   “结果回到家中,就听说娘晕过去了,还好没事。”蒋堂拉着二夫人的手,说道:“听说娘昏迷了一大中午,快吃晚饭了才醒来呢。”   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二人。   “老爷——”二夫人欢喜的流着泪,喊道。   “终于醒了,可苦煞二位夫人咯。”老爷唉叹道:“这蒋府可真是走大霉运了,差一点就要没收全部财产露宿街头了我们,或者,我们三个,现在早就是这里的断头尸体了。”   “千万别这么说了,能回来就很好了。”二夫人高兴的打断老爷的话。   “回来是很好,终于一家大团圆了。”大夫人挺直身子,淡淡的说道:“可是我们也得想想,到底为何会犯这样的事,只有找到原因了,才会改正之前的错误,才能走上正确的路子。不然,用错误的方法,依然得到原来的结果,甚至下次就没那么走运啦。”   宛兰刚开始挺赞成,但是一深思,皱了皱眉毛,“大娘,你这是在说我吗?你是在说我导致了正常无妄之灾吗?我也是遭人陷害,我也想知道是谁害的我,也害了蒋府遭此横祸。”   大夫人惊讶的看着宛兰,“你这是什么态度,跟长辈就是这样的语气吗?你有必要次次都针对我说的话进行曲解吗?我也是在反思,下次尽量不要出差错了,蒋府现在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老爷不耐烦的打断道:“行了,都给我安静些吧。”   大夫人安慰道:“我都知道老爷刚脱离困境,现在不想被打扰。我也只是实事求是的说话而已,如果要追查到底,指不定还是我们身边的人在作祟。”   “好了大娘,你不就是想说整件事都是我做的吗?”宛兰没好气的说:“夫君,你告诉他们,那个条约上,闭关市没有解决的话,真的只是剥夺船厂,没有剥夺盐场一说啊。”   蒋堂看着众人注视的目光,点点头,“武帝确实——这么说的。只有船厂……”   “什么!我之前将盐场大部分的盐以及制盐等工具都卖的差不多了,还都是以极为低廉的成本价卖出去的。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老爷脸色大变,险些要摔倒在地上。   大夫人赶紧扶老爷坐在椅子上,端来水,说道:“是不是真的是这样啊,还是故意在后面添加盐场的?”   “我没有那么无聊自己添加自己作假。”宛兰气呼呼的说:“我的签名你也看到了,这么丑陋。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后面添加和作假,害了我又害了蒋府!”   “那这样说,到底会是谁呢?为何要祸害我们蒋府,让我们亏本卖了船厂又卖了盐场,弄得蒋府元气大伤?这个人为何跟我们过不去?”蒋堂手摸着下巴,思索道。   大夫人眼睛转了转,脸抽搐了一下,嗫嚅几句:“该不会是她……不会的不会的……”   “大姐,莫非你知道?”二夫人询问道。   “啊——不知道啊——”大夫人立马否决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罢了罢了,都是我自己十年前做的错事了,说不定都是一种报应也说不定了。”老爷摆摆手,无奈的哀叹道,放佛揪心于那十年前因为贪心夺得绥定船厂,祸害一家妻离子散的荒唐事情。   二夫人又问道:“你们说的那些建议,真都要我们一一完成吗?”   蒋堂颇为无奈的说道:“实在太为难我们了,简直跟没收家产同种性质。”然后转向宛兰,没好气的说:“可是你提的大好建议啊,真是统统都拜你所赐。你要是没那么聪明,说不定蒋府还好好的!”   “算了算了,不怪素儿了。如果不是素儿那些建议,我们早就被斩首示众,你们早就没有地方赖以生计啦。”老爷摆摆手,“眼下我们还是探讨如何应对那些东西吧,先说说第一个,要我们筹办物资去牢笼各国。”   大夫人掰着指头,核算了一笔:“我们之前投了大笔的钱进船厂,改善环境以及购进原材料和制造工具,又找来了几百工人。本来就已经没有什么闲钱了。虽然之后通过贩卖船只,盐以及制造工具等,但也是用极为低廉的成本价卖出去的,得不到多少钱,甚至还是亏本卖出。可以这么说,蒋府真正能拿的出手的钱,恐怕真的就是我们平时积攒的私房钱了吧。当然变卖家产,后续的船只或者盐大卖,则另外再说。”   不得不佩服大夫人的精细啊!不要看大夫人清高傲娇,但打理家业算是井井有条了。   “这样的话,那你觉得我们能不能筹办各国的物资呢?”老爷问道。   大夫人想了想,又算了算:“恐怕难了。办物资吧,还是给各国的国君,外加那些大臣也要拉拢的话,恐怕也会很多。这物资,如果要买的很多很隆重的话,比如送上玉石啊,丝绢之类的,恐怕只能送一个国家;如果送的稍微差一点的,比如锦帛之类的,倒是可以送两个,最多最多是三个国家。但是总共四到五个国家啊,这个就非常的困难了。”   大家一下子陷入沉思当中。宛兰一下子犯难了,实在有点后悔当时提了个这么悲催的建议,完全没有考虑蒋家现在实则是“瘦了的骆驼“,比马强不了多少。如今这自费操办物资,可如何是好?   “不知这建议是谁提的?”大夫人询问道,眼镜蛇般歹毒的眼光却不住的往宛兰身上瞟。   宛兰不爽的说道:“就是我提的。大娘就别明知故问了,行不?一切都是我的错,行不?我承认我败家了,行不?”   “我什么都没说啊。”大夫人惊讶的说道:“我不知道这么恶心的建议是你提的,如果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提的,早丢河里淹死了。”   宛兰握紧小拳头,差点就想冲上去打她几拳——这大夫人,不说话就全身发痒了,真应该跟毒舌女王蔡明做邻居!幸好蒋堂在一旁拉着宛兰的手,示意她不要冲动,不然早掀翻了这岌岌可危的家了。   二夫人提了个建议,来缓和矛盾:“我有个办法,听说第二个建议是发行国债,素儿也跟我解释了一下,就是收百姓的钱扩充国库,到期在返还他们,是不是?不如——收到老百姓的钱,自己先留一点,作为我们筹办物资的资产,这样就行了。”   “不行!”   老爷,宛兰和蒋堂异口同声的立马否决道,三人很少这样无比坚定的毫无商量的否定一件事。   蒋堂摇摇头,说道:“娘,我看还是别了。你不知道当时的场面,我们跪在高台上,武王拿着剑要处决我们。下面的百姓大呼要杀了我们,希望我们不得好死。如果不是两个多月前,素儿无意揭发了那李大人的罪行,让他的下人不再受着折磨,给以前受李大人欺压的人一个公道,那些人才愿意相信我们。如果不是这些支持我们的人,我们早就斩首了。所以这次可不能像以前胡作非为,欺压百姓还显得特有理。”   老爷点点头,说道:“就是这个理由,我们以前亏欠百姓太多了。唉——该还账的时候了。假设这次假借国债再收刮百姓,我们的下场就是今天这样。夫人啊,别因小失大啊。”   “可是……”二夫人还想说着什么,但是哀叹的摇摇头。   大夫人又提议道:“我看就是这样吧!稍微简单别那么奢侈吧,毕竟除了闽越国,夜郎国,旁边的小国要么连年战争,要么国事不力,穷得不行,就不用给太豪华的东西吧。接下来,送完这些物质,那些国家定然礼尚往来,送上他们国家的东西,我们就从中拿出一半,转送他国。”   在场几人瞪大眼睛,心想着——也太抠门了。   “可是这样的话,万一被武帝知道,不抄我们全家才怪呢。”蒋堂着急的说道。   “武帝这次就想置我们蒋府于死地,我们虽然毫无办法。但真没有说从别国回赠来的物资该怎么处理,从中拿出一半转送他国,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你们这些不当家的要知道,家里的状况已经岌岌可危,不像以前那样大鱼大肉啦!”大夫人皱着眉头,放佛一锤定音似得不允许有商量的余地。   大家沉默了,不知该怎么说。如大夫人所说,这的确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   《易经》乾卦有云,“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意思就是说一个人终日兢兢业业,晚间保持警惕,切不可骄傲自满,这样才没有危险,没有灾难。一个人一生的经历都已经被《易经》所阐释清楚,其中乾卦第三爻就阐释了切不可骄傲自满,不然到了第六爻,“亢龙有悔”,等到后悔了都无法挽回的损失。   蒋府就处于这样的状况,之前顺风顺水,却不知反省一下,结果倾翻在人民的汪洋大海里,做了那亢龙。如果不是宛兰临时提出那些怪主意,甚至在两个月前无意间推翻了那万恶的李贪官,断然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   现在将府上下众多生命还依然拽在刚刚改号的武帝手里,还是收敛比较好。每天三省吾身,多行善事,这是蒋府现在必须,且唯一要做的事情。   事实上,宛兰也是这么做的。由于自己临时提出个发行国债这样的主意,现在宫里面的长秋居室邶回风,昨天就来催催赶快发行国债,然后将收集到的钱,悉数上缴到国库,“要是发现有私吞百姓钱财,少缴国库的,立马封了你们蒋府!”   宛兰也监督下人们,赶了三天,才制作出上万张的国债凭据——实则就是个手掌大的竹片,刻着蒋府的刻章,再画个简单的logo,背后记录买了多少钱的国债。由于百姓现在也勒着裤袋过日子,不敢像现实那样,每隔一百块,一千块就设置个限额,然后买多少份就行了,就简单一点就好,有多少钱,就在竹片背后刻多少钱,打上日期,摁手印。   蒋堂在家养伤,背后的伤口快好了,结果一个牢狱一天游,就感染了,疼的直哆嗦。宛兰又不敢违背朝廷命令,就带着下人先去番禹。   摆好摊,就开始吆喝,劝大家买国债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购买国债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选择。投资理财,就选蒋府发行的国债!国债可以保值,抵抗通货膨胀,三四年后还能有利息,你们只听说女人可以生小孩,但这钱生钱才是王道啊!与其放在家里生煤灰,不如购买蒋府国债,保证三四年后除了本金还能赚一小笔。利率很高,买三年的利率,是7%,买一百块每年还能赚七块。”   一阵风吹过,两阵风吹过……   宛兰边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又大声吆喝道:“大家不知道国债的好啊。国债又称国家公债,是国家以其信用为基础,通过向社会筹集资金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国债,就是这朝廷啊,向投资者出具的、承诺在一定时期支付利息和到期偿还本金的凭证。所以它具有最高的信用度,只要南越长存百世,国债都会被承认啊,如果朝廷还不起,还有实力雄厚的蒋府帮忙还呐!这国债绝对安全保值,被公认为是最安全的投资工具啦。”   几个人小孩在旁边玩起了捉迷藏……   宛兰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到底是闹哪样啊?这敢再清冷无聊点嘛——冷眼看的人很多,藐视不屑的人亦很多,驻足看个三秒以上的人屈指可数,询问国债的人为零瓜蛋。   繁华的街道,放佛在宛兰的摊子前划了个租借国,似乎有无形的牌子上写着“没钱的人和狗不准入内”一般,方圆五米成了空旷的小地区,比门可罗雀还凄惨。   宛兰心急如焚,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发行国债是她提出来的,现在完不成,武帝这个狡猾的君王肯定以此为柄,羞辱是小,恐怕封杀蒋府才是主要目的。   火上眉毛的万般焦灼啊!   宛兰扯着嗓子又大喊:“凡是以前受过蒋府欺压的人,都可以得到赔偿。不管是损失财产还是闹出人命,蒋府一概承认,均不赖账!”   很快,方圆五米的空旷小地区瞬间扩大到十米的真空。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大家都自觉得在摊前十米处绕开。唯一能填补空白场地的,除了暴晒的阳光,以及几块垃圾在风中摇曳着舞蹈,讥笑蒋府的无能。    第三十二章 梦里落花水飘零 更新时间2014-2-13 17:14:34 字数:8835  繁华的街道,放佛在宛兰的摊子前划了个租借国,似乎有无形的牌子上写着“没钱的人和狗不准入内”一般,方圆五米成了空旷的小地区,比门可罗雀还凄惨。   宛兰心急如焚,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发行国债是她提出来的,现在完不成,武帝这个狡猾的君王肯定以此为柄,羞辱是小,恐怕封杀蒋府才是主要目的。   火上眉毛的万般焦灼啊!   宛兰扯着嗓子又大喊:“凡是以前受过蒋府欺压的人,都可以得到赔偿。不管是损失财产还是闹出人命,蒋府一概承认,均不赖账!”   很快,方圆五米的空旷小地区瞬间扩大到十米的真空。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大家都自觉得在摊前十米处绕开。唯一能填补空白场地的,除了暴晒的阳光,以及几块垃圾在风中摇曳着舞蹈,讥笑蒋府的无能。   “少夫人,似乎不奏效啊……”紫贝弱弱的提醒道。   “哦。”除了回到这个,宛兰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哟——这不是苏素,蒋府少夫人嘛。今天那么有空过来摆摊子啦?”   宛兰愣了一下,看到——原来是张渔夫啊!说起张渔夫,还真是跟宛兰太有缘了。宛兰穿越到这陌生的旮旯,除了爹娘还有姐姐,张渔夫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外人,而且这个张渔夫人还很好,带她游历了番禹城,在此之后,就是宛兰婚前第二次夜逃,本想和千亿私奔,却没有碰到千亿,也是张渔夫仗义,送她回家。上一次见他,还是请求帮忙,从他家里借得了榜泄的真迹,从而推翻了李贪官,救出了千亿。   “我这是哪是卖东西啊,就是发行国债。你也看看,完全没有人鸟我们!”宛兰指着这个方圆十米的真空,自嘲的说道。   “呵呵,那一天你们被武帝抓上高台,要没收蒋府一切财产,还有斩首示众,我万分悲伤啊,想着你人那么好,却被抓起来,想想就觉得心痛啊!”张渔夫悲情的说道,放佛还心有余悸,不过他又哈哈笑道:“还好虚惊一场,没有什么事情。这一下,你可出名了。能安然无恙的从武帝的剑刃下躲过,可真是先例啊!”   “不带怎么损我的。”宛兰撇撇嘴,“罚你赶紧买下这个国债,好给我点开门红嘛。”   看着摊子上堆得整整齐齐,巴掌大的竹片,张渔夫疑惑万分,“就是这东西,这就是国债?当时你在台上那番说辞真是太厉害了,我听得一楞又一愣的,不愧是在蒋府呆过的人,说话都不一样。哪像以前,呵呵——就是一个还不懂事的小姑娘。”   “我已经被吐槽得体无完肤了。”宛兰手撑着额头,无奈的说道。然后又振奋的说说这个国债的各种好处。   “看你摆摊如此可怜,就买一买你的国债吧。”张渔夫掏出钱,要了一块竹片,在后面写上名字和数额,在摁上手印。如此简单,一份国债认购完成了。   “你就等着三四年后,生点小利息吧。”宛兰看着那刚申购得到的钱,喜滋滋的提醒道。   “三四年!早不知死哪去了你——”张渔夫哈哈的笑道。   宛兰脸上暴起黑线,都快成了一条黑水沟。但她还是忍住没有爆发,她想了想,问道:“见你这么无所所事事,不如帮我个忙吧。”然后宛兰跟他耳语几句,张渔夫便立马应承了。   *   到下午的时候,番禹城的路人像往常一样,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摩肩擦踵,穿行于各自人生的配角或主角。但有个共同特点,看到蒋府摆的摊子,“认购国债”标语插在一边,立马退个十米远,不惜撞到别人也要远远躲开,甚至有人吐了一泡口水,“破货,不要脸!”   “都让一让啊——”   众人很快被挤到一边,愤怒之余却看到这个人朝着蒋府的摊子跑去,愤怒的火立马退去,化成嘲笑的浪潮,驻足看着这个找死的人。   那个男子跑到蒋府的摊子前,喘着粗气,浑身由于跑得太急,早就大汗淋漓了。他一拍桌子,上面的国债认购的竹片凭证如山一般的轰塌。   “你们蒋府说愿意赔偿一切损失,不管多大还是多小,都愿意赔偿不是?”那人气呼呼的说道。   此时看摊子的蒋府的下人,是紫贝。她定了定神,说道:“没错啊,如果是赔偿财产,按规定是双倍赔偿;如果闹出人命了,除了死亡赔偿金,他的亲人也得到五倍的抚恤金以及每年的慰问金发放。”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依然留有五米的空缺不敢踏进,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的戏谑之神色,装满了满是热情的吐槽之心,手舞足蹈对着这个摊子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我家没死人。”那男子说道:“一年前,我无意间经过你们船厂,就诬陷我偷你家的船,将我打得几个月都下不来**,然后又夺取了我的小**,没法捕鱼。你说这个怎么赔偿啊!”   “这个……”紫贝面露难色。   众人立马笑声哑哑,随后变成了说三道四的指责,有哀叹这男子太傻,有骂蒋府反复无情,有打抱不平想出口恶气,更有的是在人群里数落蒋府的斑斑劣迹。很快大街小巷的人都跑来这个摊子看闹剧,看着该如何谢幕。   “难道——你们出尔反尔?”男子厉声问道:“这可是你们的承诺啊?你们在高台上,当着那么多人承诺你们会赔偿,难道都是放屁?”   众人议论声开始越来越大,嘲笑声,指责声,宛如大杂烩一般五颜六色什么样都有,唯独没有赞扬的喜庆之色。大家如同看着话剧一般,在旁边插着双手,权当放了半天假来这免费看闹剧,嘻嘻哈哈一阵。   紫贝坚定的说道:“蒋府做出的承诺一定会兑现,你可放心!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们一定会赔偿的,这样吧,你把你看疾医的费用,船只的费用等等统统说一下,然后双倍赔偿。”   旁边那些高分贝的戏谑哄笑声瞬间降低,停滞了一会儿。众人的眼睛几乎都睁得圆润,放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甚至极为难以理解颠覆理念的事情。之后有些微小的声音传出来,带着酸溜溜的讽刺——“肯定只是说说而已啦。”   那人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坚定的说出一个数字。   众人如果带着眼镜的话,一定能看到集体的眼镜摔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的碎玻璃。然后众人以吃惊的神色相互述说质疑着,“这也忒贵了吧”“房子的钱都比这便宜。”“这人太大胆了,提出这么贵的费用,打死我都不相信这费用。”“水分太多了太杂了。”悉悉索索的,都在传递出一个信念——这男子,活不过今晚啦!   紫贝也觉得这价格也太令人咋舌了,试问道:“你确定是这个价?你应该是把双倍的价格都计算了吧?”   “没有啊!”男子肯定,且万分毅然决然的,断然说道:“这个是我核算了很多天,得来的价格,你也知道一年前的价格跟现在的差距。而且,我哪里知道是赔双倍的啊!”   大家立马质疑一片,然后给出完美的预言,比姜太公的《乾坤万年歌》还要神奇,比玛雅文明的世界末日预言还要精确——这男子,待会一定会被打死,即使不被打死,也一定回去连他娘都认不出!   紫贝断然,且非常直接,说道:“好,就按这个价格,给出双倍赔偿,外加抚恤金。”然后吩咐旁边的一个下人拿出钱来,“这是双倍的价格以及抚恤金,你清点一下啊。”   众人看着那金光闪闪的钱,两眼立马眯成了一条线,细长的线里爆发出闪闪的亮光,瞬间痴迷上了那股金子般的色彩。如此的曼妙如此的婀娜,那些钱币就如同妲己西施瞬间转世一般对他们搔首弄姿,“妾身卖豆腐来了”“掌中舞罢萧声绝,三十六宫秋夜长”,众人只能哀叹,“太美也是种罪过!”   那男子高兴的说道:“你这有多少国债啊,我用这抚恤金买下吧。”然后大手一挥,立马认购了一国债,喜滋滋的拿着手里闪闪生辉的钱两离去了。   众人如同吸了魂魄一般,成了丧尸僵尸,张牙舞爪的涌到摊子前,大喊着:“我也买这国债。”“我家死人了,赶紧赔偿啊!”“我被蒋府打成智障了,给三倍赔偿金!”   众人如浪潮一般,瞬间挤爆了这小小的摊子。旁边的街道一下就门可罗雀,清冷无比。   在清冷街道的斜对面,原本坐着很多人在喝茶,结果一下都过去申购国债或者赔偿了。只剩下两个人在悠哉的喝着茶。   “不愧是少夫人,这种损人的点子就只有你想到啊。我真是太小看你这小姑娘了,说不定我哪天都会被你整死哦。”张渔夫哈哈笑道。   宛兰脸上又暴起黑线,都快拧成麻绳一般,说道:“别把我说的那么不堪啊,我没那么恶毒。我只不过让你儿子去买下国债,然后你家还能得到当初本应该得到的赔偿罢了,话说你儿子张四牡也忒黑了,那么高价格谁信啊。”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那些人信了。”张渔夫爽朗的笑道,“不过你请我喝茶看这个,我也觉得很精彩啊。刚才还没有人呢,一下就挤爆了。”   “都让开——让开——”   这时候一个粗暴的声音传了过来。宛兰和张渔夫看过去,两个人正在摊前开道,后面有一个将军坐着高头大马,义气凌然的经过。   那骑马的人不是蒋权吗?宛兰顿觉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升腾起来,果不其然,比张衡地动仪测算地震还精准无比——   “就是他——就是他——打伤我的——”   几人对着马上的蒋权大呼小叫。然后骂道:“蒋府承诺的,除了赔偿双倍以外,我还要他——蒋府大少爷,给我赔礼道歉。”   “对,不过还要跪地,给我道歉——”   “就是就是——太不讲道理了——”   宛兰顿觉得一定完蛋了,赶快丢下茶过去,可是来不及了——   只见蒋权侧目看下这几个叫嚣嚣的人,正要骑马而去,却被人拦住。他眉头皱了皱,那人哆哆嗦嗦的闪将一旁,但也有大胆的抓住他的手不准他通过。   蒋权轻描淡写的反抓着那无知的人,轻轻使劲,那人便疼的大喊大叫,“救命啊——杀人啊——”   蒋权轻轻一丢,那人便滚到人群里,哆嗦不止。然后蒋权在马上,放佛看着地上的蝼蚁般,高傲,不屑一顾,冷冷的说道:“你们——想造反?”   众人没有说话,连叽叽喳喳的议论都不敢。   蒋权的瞳孔里放佛放了千年冰山一般,绝对零度负两百多度都不止,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丝丝死亡之气,笼罩在每个人头上,众人放佛被冰冻得僵硬一般,根本挪不开一个脚步,唯有跳动的心脏还能证明这人曾经活着,但下一秒就生死不在天不在己了。   “噌————————”   蒋权抽出铜剑,发出铮铮剑鸣。   剑音未落,一瞬间,乌泱泱的人就鸟兽散到二十米开外了,感觉像是他释放了挪威海怪,咆哮得涌向众人。现场瞬间清净之后,蒋权驾着马,从一个个哆哆嗦嗦的人群边离去,放佛没有看到他们存在一般。   那两个开道的人久久才回过神来,发挥着余威,才大胆呵斥:“你们找死别找蒋大人,他现在荣升为中尉,带领南越千军万马,岂知你们这群无知小儿来阻拦,死都不知怎么死……”   宛兰这才从众人挤来,但一瞬间,周围人似乎复活了过来,将愤怒的眼光盯着宛兰。宛兰瞬间觉得压力山大,脸上密密麻麻的流着汗水,以及夹杂着黑线。   “蒋权大哥啊——你何必过来拆我台子啊——”   *   连续两周以来,这赔偿事宜以及发行国债都比较不错,宛兰上缴完国库及清点之后,王后那边又传来一个任务,赶紧做点点心。宛兰无奈,这些人之前还喊打喊杀的,现在开始怀念她的点心来了。   做好点心,又被带到那个如仙境般的番禹花园,但这时只有王后一人。   “民女参见王后。”宛兰跪下问安。然后平身送上点心。   王后一边吃着,一边笑道:“这里没人,不如一起吃吧。你很显然也做了武帝那一份,结果他处理事情没有来。不如坐下来一块吃吧。”   盛情难却,宛兰推辞不来,只好坐下,似乎还有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如意又丢出去斩首了。   王后放佛能看穿心事一般,笑道:“不用担心,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就尽管吃吧,我一个人吃不完。好久都没和你聊天了,当时你们要被斩首,我百般劝阻,都劝不来武帝。唉——幸好没有事情,不然都吃不到你的点心了。”   “多谢王后。”宛兰礼貌的谢道,但心里面总觉得有些隔阂。   “现在没有人在这,不知道——你是否还想着那个谏大夫?”王后看看四周,问道。   “我……”宛兰不知如何回答,一下就触碰到心底去了。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最最柔软最私密的地方,藏在心房里最隐蔽的抽屉,如果不打开,放佛就要被遗忘一样,静静的躺着,直到灰尘洒满了抽屉的表面。如果一旦打开或者问起,就放佛热流从里面喷涌而出,滚热的蒸汽充满这个心房,令人毛孔全部张开,散发这种令人温暖的回忆。   “对于你这种重感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忘记呢。我明知故问了。”王后点破了她的心思。   “我——一直没忘,依然想着和千亿的点点滴滴,想起我们以前的美好时光。只可惜他走了,或许是永远,我想等他回来,但是我不想像小说里悲情的女主角一样,等候着概率极低的再次邂逅。”宛兰红着脸,终于说出自己的心声:“我想——不怕王后笑话,我想出去找他,不管千山万水我都要找到他。不管是为了过去那段美好,还是延续未来那段愿望,我都愿意跨山跨水的找他。”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的。”王后拉着她的手,放佛一个母亲跟女儿谈心事一般,“我依然想起我死去的儿子仲始,攻破安阳王的城府后,怎么找都找不到他的新婚妻子媚珠。我和武帝都劝他放弃吧,毕竟是敌人的女儿,娶她只是权宜之计,利用媚珠偷来神弓。可是仲始依然带兵,追击他们。我们都明白,仲始想找回他的妻子媚珠。结果怎么找都找不着,有消息传出是被安阳王大义灭亲了。仲始万分悲愤,投井自杀。我们就随了他的愿,葬在交趾螺城,这样就能天天看到大海,等候媚珠的回来。”   宛兰也心情低落,心想着这悲情万分的故事。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被神话一直流传到后世,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广州人民。忠诚的丈夫和痴情的妻子本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们的爹是敌人,是两个不同的阶级——一个武帝所代表的是先进的封建阶级,一个是安阳王代表的落后奴隶制阶级,文明的火花相撞,必然是先进的封建阶级所胜利。只是背后仲始和媚珠的爱情故事,被长久的湮没在阶级更迭的尘土里,供后世所凭吊。   “所以看到你,我就想起我的儿子呵呵。”王后洒脱的笑道,“忠诚于自己的感情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处理得当就行,不必要每天悲悲呛呛。如果说每一个人都是天空中的一颗星星,那么在如此浩瀚无穷的黑夜里,是什么让你和那谏大夫彼此相遇?是所谓的缘分吗?这缘分,真是如此妙不可言的东西,却又像梦里落花水飘零,显得水到渠成。在这黑夜里,两颗原本毫无关联的星星,因为缘分,因为共同的梦想,而在某一天突然交汇,碰撞出火花,生命从此变得不同。这个我深信,是缘分和梦想,把你们紧紧联系在一起,成为天空中最璀璨的星星。”   宛兰玩味了一番,仔细的记下王后的语录。王后就是这样一个人,很能洞察人世,知道你所缺的东西,所郁闷纠结的地方,放佛大夫一般为你包扎治疗直到痊愈。但心灵上的大夫更是难能可贵,可是,能懂得患者的心声并能很好的开导的心灵大夫,想必只有1979年的诺贝尔**得主特里萨嬷嬷,代表着善良与光明的化身。   宛兰真诚的感谢王后,临走之前,跪在她的身前,磕了个头,以表达内心澎湃的感谢之恩。王后立马搀扶她起来,笑道:“何必行如此大礼,我又没有给你什么赏赐。”   “这比那些金银珠宝要好上很多啊!”宛兰啜泣的说道:“这个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是珍珠宝石,不是金钱,而是在遭人排斥遭人非议的时候的一点关怀,是人与人之间千金难买,万金难求的真情啊!”   “别说得那么夸张,不至于吧。”王后安慰的说道。   在宛兰临走的时候,回眸看去,王后依然处在这美如仙境的花园,那一刻,王后犹如那空谷幽兰的仙人,让世人醍醐灌顶大彻大悟。她笑道:“人生不可能永远处于低潮,就象天空,不会一直挂满雨滴一样!要一直充满期待,等待属于你的那一刻,甚至寻找那属于你的那一个人。”   *   回到家里,来到正厅,宛兰正要说说去王宫的事情,却发现气氛完全不对,放佛有股阴霾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正云集着乌云在大厅上空徘徊,只差打雷下雨了。   宛兰愣了一下,看着众人严肃却略带悲沉的样子,虽然不是看着她,但唉声叹气的口气时不时的大家嘴里发出,放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不好事情发生。   “你们——都怎么了——”宛兰小心翼翼的说道。   但大家都沉默不语,放佛如同隔绝两个时空的人一般,最后还是二夫人开口说道:“刚才有一个送信的,打开一看却是个悲惨消息。老爷的姑姑,也就是你的姑婆,住在苍梧国——生发重病,快不行了——”   宛兰也表示同情,“原来是姑婆啊,唉——这也是很悲惨却无奈的事情。不如我们赶快去看看她,在她还在世的时候,多看看几眼也是好的。”   “我们也是这样劝着老爷,去苍梧国看看这个姑妈。可是……”二夫人悲情的说道。   “总之我不想去看!”老爷厉声的说道,吓煞众人。   到底怎么了这是?宛兰心里极为的疑惑,按理说看望即将死去的亲人是人之常情啊,老爷怎么如此的决绝呢?   二夫人又苦口婆心的劝道:“老爷,这姑姑也好歹也是我们的亲人。她如今病重,恐怕活不了几日了,想在临终前看看大家,也无可厚非啊。老爷,你何必那么犟,老记住那十多年的旧事。”   “就为了十多年前的事情,老爷你至于那么耿耿于怀吗?你不感恩这姑姑,我却很感恩这个姑姑,老爷你不想去便罢了,我去就行了。”大夫人豁然站起来,毅然决然的说道,似乎非去不可。   宛兰听得云里雾里,十多年前的旧事情,到底什么事,会让老爷如此反感这个即将死去的姑婆。以及大夫人这是怎么了,居然学会感恩了,就好像一个惯偷突然在银行上班做个好好先生。如果不是生活在这里一年了,宛兰定然会不注意这个强烈的反差,以为大夫人绝对是个乐善好施的好人。   “好哇,要去你去!你跟这姑姑那么亲近,要去你就去好了。”老爷怒道:“反正我不去,我对这姑姑毫无感情可言。”   大夫人一听,立改以往的清高姿态,竖起了全身的刺,大声的说道:“老爷啊老爷,十多年了,你依旧对那件事耿耿于怀,是吗?难道我不是吗?不过凑巧的是我跟老爷你正好相反,我对这个姑姑一直感恩在心。如果不是她,我可以好不留情面的说,我颜氏——根本活不到今天!”   “你!”老爷指着大夫人,气得说不出话。   二夫人立马上前劝道:“都别吵了,都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了,就不能和和气气的吗?”   “行了二妹,你就别在那里装好人啦。”大夫人甩开二夫人的手,戏谑的上下打量着她,放佛浑身上下都在挑刺一般,“二妹啊,你那点小心思,大家都不知道吗?你以为你装着老好人的面貌,大家就都不知情吗?要假惺惺的话,你找错地了。”   蒋堂冲上去,护着二夫人,骂道:“大娘,你没事发什么疯,为何还冲着我娘发火,我娘又没惹你。”   听着二夫人哭哭啼啼的声音,大夫人不屑一顾,看都没看,只对着老爷狡黠的说道:“老爷啊老爷,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纳妾了,甚至抛下我和权儿在仁化,也要和这个‘温柔娴淑’的女人,在远在千里万里的番禹结婚。”   “我哪有,难道我没从仁化接你吗?难道这么多年我亏待过你吗?”老爷怒道,气得胡须一抖一抖的。   “是啊大姐,老爷确实没有因为娶了我而亏待你吗?”二夫人依偎在蒋堂身边,擦着眼泪,啜泣的说道。   宛兰不知该怎么劝,像个局外人,完全不知怎么说了。脑子里飞速的运作,一下就死机一般,瞬间短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直相敬如宾和谐的蒋府,今天怎么跟吃了火药一样,集体核爆炸了?   恐怕比朝核问题还有过之不余,大夫人指着老爷的心口,愤怒的问道:“你敢说没有亏待这几个字,你试试看!你不想去看那姑姑,不就是因为姑姑一直反对你娶二妹,甚至狠心将你关进柴房呆了几天,让你好好清醒几天。而你不自知,偷偷的溜走,这一溜可溜得够远啊,都从仁化溜到番禹了,几千几万里的路都被你给溜过来了。”   “这事都是往事了……”二夫人啜泣着,似乎不愿意想起那个事情。   大夫人将老爷十多年前的劣迹一一抖了出来,“老爷啊老爷,当初仁化那些亲人劝你都劝不住。而你非要娶二妹,还不是因为二妹嘛,背后有吕氏做靠山——吕氏有钱有权,十多年前是南越第一姓氏。而老爷你啊为了这点点**,就抛弃我和权儿,去番禹成亲。我每天以泪洗面,权儿也经常在旁边哭,你有听到过吗?要不是姑姑每天安慰我,我早上吊了,可你知道吗?你在忙着筹办你和二妹的婚礼,你知道什么了!”   “大姐啊,你就别惹老爷生气了,这事老爷一直隐忍着,其实真的也对大姐和权儿很好啊。”二夫人不愿意这一家吵吵闹闹的,影响不好,就一直劝着大夫人。   “行了,你也别老是在旁边劝道了。你就别在旁边装老好人了!”大夫人瞪着她,说道:“你应该知道吧,你能嫁过来,有个条件是什么?刁蛮的吕氏提了个条件,就是——要立你做大,我做小的!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名副其实的名号吗?我可以恭恭敬敬的叫你一声大姐大夫人,你可满意?”   “大娘,你疯够没有!”蒋堂怒道:“每次都针对我娘,有意思吗?你要疯,外头疯去。”   宛兰拉着蒋堂的衣服,苦涩的说道:“我想起来了,仁化的爷爷说过这事情,大娘真的是有苦衷的。”确实,去年在仁化祭祀的时候,爷爷曾无限感慨那件事,原本之前大夫人和老爷一直相敬如宾,过得挺美满的。大夫人的贤淑、温柔、得体,深得老两口的喜欢。那时蒋权四岁的时候,老爷认识了第二个夫人,她吕家是朝廷一重臣的亲戚,老爷其实想利用她的后台,打拼生意。这本不是什么错,男子有几个夫人是福分。只是那吕家实在太嚣张了,说不能委屈女儿排第二。   “连远在仁化的爹都不满你的行为。”大夫人冷笑道:“你为了能攀高枝,苦苦哀求我委屈做个小的,让这二妹做大的。为此我们二人天天吵天天闹。苦了权儿啦,在一旁看着我们吵翻了天,现在都十分恨你这个当爹的——虽然我也不算个称职的好母亲,扼杀了权儿的恋爱。唉——姑姑每天都安慰我,让我不要整天以泪洗面。你恨姑姑也不是不无道理,因为她为了让你别被钱财熏昏了头,狠狠的扇了你一巴掌,之后扔你进柴房关了几天,只是你却偷溜到番禹和她成亲。为了你的破事,为了你所谓的前程,我甘愿暂时的说做了几个月的小老婆!”   说到这,倔强的大夫人的脸上挂着晶晶的泪珠。这到底是多悲愤的往事呢?见到大夫人平日嚣张跋扈,每日高高在上,其实内心早就千仓百孔,只要稍微一碰就碎掉了。只是大夫人太会包装了,将自己紧紧的裹在厚厚的刺猬铠甲里,以前那些贤淑、温柔被深藏心底,见人就蛰,逢人就刺。但这次流泪,真的是比她流血的次数还要少之又少。   大夫人果断的擦擦眼泪,挺直腰杆,继续保持她那清高的模样,高傲的说道:“你恨这个姑姑也是应该的,因为她阻挡了你的前程。老爷,既然你不去看望这个垂危的老人家,那我——代表整个蒋府去看望,不然失了礼数,在背后说我们蒋府坏话,总归是不利的!”   说完,大夫人扫视了在场愤怒的众人,淡淡的拍拍衣袖,头也不回,依然趾高气扬,嚣张跋扈般的霸气离去。   这扬长而去却无限悲怆的背影,深深的刺痛宛兰的心。同样都是深爱老爷的女人,却闹得如此下场。这缘分啊,宛如梦里落花水飘零,虽然水到渠成,却永远只是个梦,现实里——早也落尽残花。    第三十三章 信仰,仰而不信 更新时间2014-2-15 17:19:43 字数:6314  梦里落花水飘零,   亦是梦,亦是情,亦是三生石上的韶华白头。   水悄悄的,从我身边流动,   带走了数不尽的花瓣,花瓣上承载着,   太多我对你的倾城思念。   繁花已去,空了枝头,冷了寒鸦,   一声惊鸣,吓醒了沉睡思念的彼此——   梦亦醒,情亦去,三生石上的白头闲坐说玄宗。   流着泪任性也好,烧掉的记忆相册也好,   对你思念的信仰,任时光消磨成了了仰而不信,   向最后的背影,挥着手。   --   长夜漫漫反倒无心睡眠。宛兰沉睡的蒋堂,轻轻的起身下**,然后给他盖好薄毯子,走到窗前,看着淡淡的月光,呆呆的吟诵道如上的诗歌。   在心底的深处,宛兰依然想起那个远去的人,不知道他在四会县过的怎么样。这一去可谓真是一去不复返了,本想通过向武王谏言的方式来召唤回千亿,结果还是失败了,还连累了蒋府,差点一场血光之灾。   或许真如王后所劝慰的那样,重感情的人,很难忘记当初的一景一情。或许当初的缘分太刻骨铭心了吧,放佛刻到灵魂的因子里,如今的难忘造成的三个人的折磨,甚至发展到几乎血光之灾,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错误。这缘分是美丽,还是凄惨?   忠诚于自己的感情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处理得当就行,不必要每天悲悲呛呛。如果说每一个人都是天空中的一颗星星,那么在如此浩瀚无穷的黑夜里,是什么让你和那谏大夫彼此相遇?是所谓的缘分吗?这缘分,真是如此妙不可言的东西,却又像梦里落花水飘零,显得水到渠成。在这黑夜里,两颗原本毫无关联的星星,因为缘分,因为共同的梦想,而在某一天突然交汇,碰撞出火花,生命从此变得不同。这个我深信,是缘分和梦想,把你们紧紧联系在一起,成为天空中最璀璨的星星。   这便是王后所劝慰的话语,放佛醍醐灌顶,让人一下大彻大悟。这才让宛兰有了决心就追求自己想要的。不然重生、穿越这种违背时空定律,怎么会发生在宛兰的身上。或许是地狱的开恩,或许是上天的怜悯,霍金都十分肯定的《时间简史》,表明宇宙是反时间对称防止发展倒退的规律,却在宛兰身上开了个奇妙的特例。   或许这便是上天的旨意吧!   宛兰一直想好好的追求自己想要的,只是这么点自私的心,却也那么的艰难。想想自己因为逃避现实跳楼自杀,不过是愚蠢的做法,后悔得要死,现在更应该好好的活着,即使像蝼蚁像浮游,“于我归息”也好,“于我归处”也罢,就那么一个“倚楼听风雨”的小小中国梦。   终于决定自己的追求了吧,确遭来周遭人的白眼。看着沉睡的蒋堂,宛兰悲叹一声,“只怪你出现的太晚了。”如果,真的如果蒋堂早出现那么一点,那情况将是迥然不同。这是重感情的人的天然悲剧吗?   三个的错,终究成了折磨——她见了他,低了头,低到尘土里,从尘土里开出花来,却不知道这个他,到底是哪个他,终于这个迷路的你我他,开出了恶臭无比的腐尸花。   恰如最近蒋府吧,好不容易大家达成共识共同经营这个风雨欲摇的家。却无法预料,以前的种种恩怨,随着病种的姑婆,集体爆发——大夫人以前还是个贤淑、温柔、得体,深得老两口的喜欢,自从老爷认识了第二个夫人,她吕家是朝廷一重臣的亲戚,老爷其实想利用她的后台,打拼生意,只是那吕家实在太嚣张了,说不能委屈女儿排第二。为了老爷所谓的前程,大夫人甘愿暂时的说做了几个月的小老婆。   真不知道这个大夫人到底是怎么过活的,大夫人不愿意别人哀伤她的可怜,见到大夫人平日嚣张跋扈,每日高高在上,其实内心早就千仓百孔,只要稍微一碰就碎掉了。只是大夫人太会包装了,将自己紧紧的裹在厚厚的刺猬铠甲里,以前那些贤淑、温柔被深藏心底,见人就蛰,逢人就刺。   思念的信仰,任时光消磨成了了仰而不信。都是缘分惹的错吧!   *   第二天,蒋府像往日一样吃着早餐,只是——都是淹没在平静里的活火山,平时斯斯文文,只差一点热度一点蒸汽,就能爆发个大灾大难。   “后天,我就代表蒋府去苍梧国,看望这个病危的老人家。”大夫人淡淡的说道,更不如说是提醒吧。   “想去你便去,没人拦着你不去。”老爷冷冷的瞟了大夫人一眼,继续自己的早餐。   “老爷,人之将死,看看总归是好的。即使当年姑姑对你怎么样了,但现在病危,想多多看看大家。”二夫人苦心劝道。   老爷不说话,依然自己的早餐,谁也猜不透他的心   “会不会是因为太远,爹才不去的。”宛兰为了缓和气氛,傻傻的问问这个问题。   大夫人白了她一眼,解释道:“不远啊,大概十天左右都就到了,比上去仁化近一点。”   “那这苍梧国在哪里呢?是不是国度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宛兰接着傻傻的问道。   蒋堂解释道:“这个你不知道吗?武帝最新成立的一个郡,为了表明自己抗汉的决心,将郡改成国,在梧州市筑建苍梧王城,由武帝的族弟做了苍梧王。好一个国中之国啊!这个地方就在四会县附近……”   蒋堂和宛兰立马愣住了,放佛瞬间石化一般,唯独那狂跳的心脏,证明这些石头是有思维的,而且是强烈的思维活动。   “这么说,要经过四会县……”宛兰呆呆的问道。   大夫人淡淡的说道:“的确如此。”   宛兰心脏开始怦怦直跳,甚至到了周围的人都能清晰的数出跳动了多少下。“居然经过四会县……居然经过啊……”宛兰嗫嚅不清。然后轻轻的笑道——如果没有克制,宛兰早就哈哈大笑然后喜极而泣最后昏倒在地上了。   因为那远去的千亿,就在四会县啊!这么说,她可以去找千亿了?完全毫无疑问的说,她可以真的去找千亿了!想到自己当初的承诺,要千山万水,跨省跨市的寻找自己的真爱,居然就要实现了,没想到那么的快!居然这么快就要去啊!还没做好准备啊——要什么准备啊,直接去就行了。那见到千亿说什么,要说什么比较好……   想都没想,宛兰豁然站起,大声表决道:“大娘啊,你一个人去太孤单了,我跟你做个伴,去看看病重的姑婆!”   “不行!”   众人惊讶,却见蒋堂拍桌而起,直勾勾的盯着宛兰——她突然感到瑟瑟发抖的寒意,瞳孔开始放大,却都挤满了这个正在发着黑气的蒋堂——他慢慢的说道:“你去干什么?你去的目的是什么?”   “我……我去看望病重的姑婆啊……人之常情……”宛兰吓得一屁股坐回凳子,惊慌万分的注视这个蒋堂——确切的说,注入撒旦之魂的蒋堂。   果不其然,蒋堂轻描淡写,却无比邪恶的抓住宛兰的衣领,问道:“你敢说你真的去看姑婆吗?你还好意思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脑袋里都是什么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那一声怒吼,震得蒋府犹如地龙翻身,上下晃动不止。宛兰不知所措,一直重复着:“我没干什么啊……我真的看姑婆啊……”   “怎么了,看望姑婆不行吗?”大夫人冷冷的将筷子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她站起来,指着二夫人说道:“没想到,二妹啊二妹,你居然如此六亲不认,还说得那么假惺惺。素儿想去看,你还劝着堂儿不要一起去看。”   “我没有啊。”二夫人愣愣的说道:“如果素儿想去,我也不拦着啊。我也想看望姑婆,只是要留着家里陪着老爷……”   “哼,这么甜蜜做给谁看!”大夫人慢慢的踱着步,走到老爷和二夫人中间,手撑着二人的肩膀,淡淡的说道:“还真是夫唱妇随啊。当初将我和权儿丢在仁化,老爷你干脆和二妹一直过着你们的二人世界,为何还要接我到番禹,看着你们恶心的甜蜜!”   “你胡说什么!”老爷怒道,放佛猛虎,瞪着那个犹如眼镜蛇般歹毒的大夫人,大有一触即发的战事。   “大娘,你何必总是跟我娘过不去。”蒋堂放开宛兰的衣领,指着大夫人骂道:“我跟素儿说话,你为何总要牵扯到我娘。难道我娘受你的欺负还少吗?你摸着良心,你什么时候有好好的对待过这个所谓的二妹?”   “那你想表明什么?”大夫人挑着眉毛,淡淡的语气偷着无限的冰。   “我在说这个臭女人!”蒋堂轻轻的抓着宛兰的头发,却越发的使劲。   宛兰的头发被抓的生疼,哀求道:“你放过我……”   “你来放过我啊!”蒋堂怒道:“你这个贱女人,你一定还想着那个谏大夫吧?你不就是想去四会县找他吗?别用那些正义的理由来掩盖你肮脏的思想,肮脏的行为,甚至是肮脏的交易!”   宛兰惊吓不住,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哭道:“我没有啊——夫君你怎么老是这么认为——我去看望老人家——我没错——放开我的头发啊,疼死了——”   “啊————”宛兰大喊一声,不停抓着蒋堂的手,“你使劲抓我头发干嘛——痛死啦——————”   二夫人赶紧拉住蒋堂,“你就放过素儿吧,她想去看姑婆,就让她去吧。”   蒋堂愤恨的说道:“你们居然相信她说的鬼话。哪个人不知道那个谏大夫被丢到四会县了,她正好在看姑婆的时候,借机去找她的**!”然后抓着宛兰肩膀,冷冷的说道,甚至手都在传递他的怒意的热火和讥讽的冷意,“你能不能说点实话,这么欺骗大家,你心不累吗?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恶心人行不?”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大夫人不屑的说道。   “大娘,有本事你再说一遍!”蒋堂立马将矛头全都朝着大夫人,下一秒,一定会弹无虚发。   宛兰这才感觉到头发一松,不禁有点如释重负。心中却有点感激着大夫人的曲线“救场”。这老爷他们这三人真是深仇大恨啊,平时很和谐,一旦爆发就是汶川大地震,死伤无数。那些忠贞的信仰,都变成了仰而不信。   “什么态度,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吗?”大夫人虽看着蒋堂,却目中无人,趾高气扬的回答道,“你们母子这种唱对台的又不是第一次听了。至于刚才那句话,确实如此啊。老爷这人最不讲情面,十多年前的事情居然还能记得一清二楚的,不就是看看姑姑这么小的事情,还要显得那么苦大仇深,非得显得自己做的相当正确一样。至于堂儿嘛,果然都是跟老爷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素儿想跟我去看看她的姑婆,却被你们说成是看望**,难道堂儿你也如此痛恨这个姑婆?还是你从老爷那里流传着对她的仇恨?”   “砰——”   蒋权愤怒的踢开凳子,如猛虎一般快步的走上前,竟敢抓住大夫人的衣服说道:“少在那里胡说八道!大娘,你对我和我娘都已经恨到极点了,不惜想出各种毒计来陷害我们。我的双腿就是被你给下毒导致瘫痪的,我在长沙国被抓紧大牢也是你祸害的,闭关市之前的种种诡计也是你使出来好逼我滚出蒋府。大娘啊,全蒋府都知道你是最恶毒的女人,你不惹我我还没地方烧起来呢!”   “堂儿,快放开大姐。”二夫人急忙过去,拉着蒋堂。   “够了!”   老爷豁然站起来,虎视眈眈的看着大夫人。如果是别人,早吓得没有魂魄了,可是大夫人却敢迎面看去。老爷指着大夫人说道:“跟我提旧事。我可以毫不忌讳的跟你说,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把你从仁化接过来。什么娴熟良得识大体,都是你假仁假义的皮囊!都是他娘的一堆狗屁!”   “既然后悔,你何必接我过来受这份气?”大夫人冷冷的笑道,“说的好好听!”   蒋堂一听怒道:“大娘,你敢说你受气?你在这里作威作福谁人不知?歹毒心机,坏事做尽,我跟我娘还被你坑惨了。”   “那是你们自己造成的。”大夫人瞪了蒋堂一样,又看着老爷,怒意凌然:“老爷啊老爷,你自己说说看,你到底做了多少坏事?先是辜负我和权儿,自己偷偷溜到番禹和她成亲,还假仁假义的哀求我做小的,立她做大的。如果不是姑姑一直帮助我安慰我,我颜氏——怎么可能活到今天!为了和吕氏拉好关系,我就忍辱做了几个月小老婆,看着你和她甜蜜,我恨不得杀了你们两个!在这之后,你为了扩大经营,吞并绥定的船厂,我当时也劝你不要做得太绝,而你为了能给吕氏太爷爷送寿礼,弄得绥定那一家子家破人亡,而你则和她在吕氏家族面前好不风光,而我只能和权儿在家吃着干冷的饭!”   “啪————”   “给我闭嘴!”老爷一巴掌扇下来,重重的打在大夫人的脸上,眼睛睁得牛大,气得身子一抖一抖,喘着重重的粗气,放佛是用尽全身力气打下去的一样。   大夫人阴侧着脸,抚摸脸上的红手印。   宛兰彻底吓呆了,从来没有见过大夫人挨过别人的一巴掌,她那么要强,怎么能受尽侮辱。   二夫人也劝道:“老爷,你怎么可以这样——”   “啪——————”   二夫人流着泪,万分吃惊且是万分委屈的看着大夫人,身子一抽一抽的,甚至不相信——刚才,居然是大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给我闭嘴,别在那里滥充好人。我不需要你们的可怜!”大夫人挺直腰杆,昂起高傲的头颅,旁若无人的证实道。   蒋堂冲上去,扬起拳头,“竟敢伤害我娘亲,我今天不把你打成残废我不姓蒋——”   大夫人皱皱眉毛,似乎有些惊慌,但都掩盖在她清高的外表下。她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可是哪里有蒋堂的手快——好歹蒋堂也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况且还是在暴怒的状态下,一拳挥过去,带着劲风,朝着大夫人面门砸过去!   大家都来不及呼喊,倒吸着冷气,放佛慢动作一般缓慢,但并不代表这缓慢中没有那山崩地裂的悲壮。   但突然猛的一停滞,就像视频按到停播键一样,瞬间定格了蒋堂的拳头离大夫人惊恐的面门还有几厘米,便再也无法动弹。   蒋堂立马感觉道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了他愤怒的一拳,就差几厘米,就差几厘米就能出这口恶气!蒋堂偏偏无法动弹,却莫名感动身后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在后面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放佛兔子感觉身后有一头健硕的狼一样。他哆哆嗦嗦的回头看去,脖子都能发出咯吱咯吱的骨头响。   “大——大哥——”   众人看去,不觉倒吸一口寒气,正是蒋权回来了。   蒋堂双手便先软了,满头都是汗,正一滴一滴的流淌下来。眼睛睁得特大,放佛看到什么恐怖的魔鬼,单薄的身子放佛丢进南极,一下子就成了冰坨子。   蒋权淡淡的看看周围的人,然后死死的盯着他的弟弟,“刚才——你想干什么?”   蒋堂甚至僵硬的无法动弹,张开嘴巴好几次,却连一个单词都说不出。众人的心更是提到嗓子眼,却爱莫能助。   蒋权轻轻的一甩,在行云流水般的用脚一踹,蒋堂便如掉了线的风筝急剧往下跌去,只听一阵闷响,便重重的摔在地上。   大夫人冷哼了一下,直接从蒋堂身上跨过去,关切的问道:“权儿,上完早朝回来了?”   “是的。”蒋权看向后面,大家也看过去,却是宫里的人,邶回风。众人立马整理仪容仪表——刚才的打骂都成了一群疯子,这回有外人可不能让人耻笑。宛兰也急忙搀扶蒋堂坐好——只是蒋堂还在生气,都不让宛兰碰他。宛兰立马失落了一会儿。   “武帝传来命令,让你们十日之内,备好物资,前去夜郎国。”邶回风朗声宣布圣旨。   老爷吃惊的问道:“为什么会是夜郎,闽越不行吗?”   “南越一向和夜郎交好。而且武帝的旨意你们想违抗?还是想去高台再走一回?”邶回风官气十足的批评道。   大家浑身一阵哆嗦,哪敢抗旨!   *   其后这几天,物资也正在准备,除了常见的丝织玉器,还有各种珠玑(jī)、玳(dài)瑁(mào)、犀牛角、珊瑚等土特产。虽然只是这些,就费劲蒋府三分之二的财力了,可想而知蒋府元气已然大伤。   幸好三娘“探亲”回来,大家才松了口气,不然这忙里忙出的,可真是忙得毫无头绪啊。三娘一来,立马井井有条的分配下去,才不会乱忙一通。   老爷最终还是屈服大家的意见,一起前往苍梧国,那是因为去往夜郎的路上,又必经苍梧国。一边是即将死去的姑婆,一边是武帝的旨意,老爷左右不是,最终妥协了。   很快,五天过好,备好物资,边启程而去。虽然是八月,炎阳当空,在这么火辣辣的天气出行万分不明智的,但宛兰还是低调的兴奋了好多天啊!这么说真的可以经过四会县,真的可以见到千亿吗?   想起那一个承诺,千山万水,宽山跨市的寻找千亿,终于是要来临了。为了追求那招人白眼的真爱,为了延续那份脆弱的缘分,这就是踏上了宛兰的征途——只是她不知道的,这个征途却是她半辈子生命的主题线!   在颠簸的马车里,打开窗户,遥望渐渐逝去的蒋府,宛兰兴奋难耐,心里暗思道——   梦里落花水飘零,   亦是思,亦是缘,亦是两颗不甘寂寞的星。   追逐流星的尾巴,剪破了天穹,   将希望从漆黑的夜里释放出来,   装点了空落落的枝桠,唤醒了沉睡的大地。   思亦明,缘亦续,不甘寂寞的星相碰擦出火光。   旁人的冷眼也好,世人的抛弃为敌也罢,   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对你真情的信仰,讥讽也只是磨成了信而不仰,   千山万水,万山寻忆,定要把你找到!    第三十四章 眼见并非属实 更新时间2014-2-16 17:27:14 字数:7734  夏天,一个炎热喧闹的季节到来了。在一望无际的绿草中,朵朵野花时隐时现,就像一群穿着各色衣裙的仙女在碧海中游戏,在花间歇脚。蓝天中几片云朵,放佛烟或雾在空中游荡,而正空当中,核聚变的火球正灼烧大地,却也赶不走万事万物的热情。   在这群山峻岭的山间小道上,三辆马车和几匹骏马奔腾而来,循着山间小路,跨过一座座的山,又穿越一条条的奔腾的小河。   坐在马车里,如同烤箱一般,再加上颠簸,一路上都经不起这些折磨,早就疲软得人仰马翻了,唉叹“陟彼砠[jū]矣,我马瘏[tú]矣!我仆痡[pū]矣,云何吁矣”。唯独宛兰,时不时的打开船户,不怕光照,就爱看船外那些迷人的风景。   其实这些美丽的风景,都是心灵的写照——如果心情非常糟糕,看到彩虹都认为是在哭泣的嘲笑;只有心情舒适,才会去注意和挖掘这不美好景物的一点一滴。宛兰心中一直都在想,“很快就能见到千亿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啊。他见到我,问起我了,我该怎么回答?回答过来看看千亿——感觉太假;回答过来探望亲人——又觉得有点功利。万一激动得说不出话,该怎么办?太多怎么办了,真是激动得快发疯了。”   蒋堂鄙视了她一番,托着腮帮,偶尔看着宛兰在车上上蹿下跳的,心里既是唉叹又是愤怒,既是无奈又是悲凉。   “瞧这孩子,好像没出来远行一样。”二夫人噌笑道:“赶紧坐好咯,这里都是山路,万一把你震出去,那可是万丈高崖了。”   “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兴奋?”蒋堂不置可否,瞟了宛兰一眼,懒洋洋的说道:“如果能把她震出去了,那还省心呢。”   “胡说什么呢!”二夫人责怪道,然后指着船外那些山,“这个地方万分凶险,因为地势陡峭,而且山又多,所以武帝啊在这里设立了一个城市,就是前方不远处的石门。”   “这么古怪的城市啊,叫石门。”宛兰眨巴着眼睛,说道。   “因为进入这个城市,会看到两座高高耸起的山,中间是条奔腾的河。而城市又像仁化一样是建立在山上的。所以就叫这个城市为石门,是进出番禹的要塞,自然重兵把守。”二夫人解释道。   “不明觉厉,涨姿势了。”宛兰恍然大悟。   “又开始说些听不懂的话了。”蒋堂打着哈欠,拖长着声音:“肯定又是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沿着一条小道,又从山腰下到山下,沿着奔腾不息的河,在疾驰一会儿,便看到两座巍峨的高山——说是高山,倒不如说是陡峭的崖壁,放佛从中间劈开,裂成两半,中间则是宽广的河流奔腾而下。不禁想起李白《早发白帝城》,“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个石门也不知有多少座山,山到底有多高,不过也依然阻挡着不住这马车过了“万重山”。   经过了那叹为观止的巍峨门户,不多一会儿马车便渐渐停歇,大家下了车,此时也是下午的四点左右的光景了。经过重兵的重重盘查,才予以通行——又果不其然,这是武帝设置的军事要塞,是通往番禹的最重要的门户,光是见到的士兵都比上次在第一道防线的仁化城要多很多。   城市是依山而建,看着四周的高山,隐约里还能见到山中隐藏的人家,立马有种进了世外桃源的错觉。   在山下租借马房和仓库,放好马车和赠送的物资,便四处看看附近哪里有住宿的。只是这方圆几里都是山,中间的平地还是两山之间的峡谷,最好才打听出来,最近的客栈还在头顶的半山腰。   又要爬山,一路大众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一步一步的爬上去。侧身看下去,突然有种眩晕感,不禁感叹“咿嘘唏,侧身遥望长恣喈!”到了一客栈,包了几间房子,大伙已经颠簸得筋疲力尽,早早吃完饭,各回各房休息去了。   *   晚上,宛兰起来去卫生间,回房之时,却以已了无睡意。而屋外月色正浓,天空之上挂着缺了一角的月亮。宛兰靠着窗户,看着月色的薄膜笼罩着山间。   夜里如此的静谧,因为少了喧嚣声,但多了鸟兽虫鸣,在山间各处此起彼伏的奏响乐谱。透过窗户,远处的山朦朦胧胧,时而在月光下照耀下变得晶莹剔透,时而又陷入一片昏溟,显示出高山的深邃和神秘。而往下望去,则是黑不见底的山间小路,放佛一瞬间如果不抚稳窗就有摔下去的错觉。   世间之广深、邃便深藏其中,蕴含着“无为而有所为”的深深哲理。   看着窗外的景色,宛兰向西看着远方,那远在西边的四会县,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像她这样,看着同样的月色同样的风景。不过想了想,“罢了,估计是我多想了,这大迂腐才没那么闲情逸致跟你看月色。”   “素儿,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看啥呢?”   身后传来蒋堂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这和谐的静谧。   月光也借此给回身的宛兰镀了一层白玉,在黑夜里,放佛自身闪耀着柔美的光,如那出尘脱俗的仙女。蒋堂先自感叹:“多美的人儿——”   宛兰害羞道:“我很美丽吗?你肯定又再讽刺我了。”   蒋堂倒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么有闲情的在看风景。”   “我睡不着。”宛兰脱口答道。   “唉——”蒋堂却点破她的心思,说道:“肯定又是在想那谏大夫吧?你说实话吧,我不会怪你的。”   宛兰心里咯噔一跳,本能的微微的点点头,但马上又后悔了,心里开始慌了。   即使是很微弱的点头,蒋堂也分辨得一清二楚,说道:“就知道会是这样。那你能告诉我,这个谏大夫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想念,甚至超过了这个夫君。你实话实说吧,我要的是一句实话。”   见着蒋堂走过来,巴着窗,任晚风吹着。看着他那被月色照的发白发光的侧脸,微笑着,如他的内心。不知为何,宛兰原先紧张的心,开始慢慢平缓,然后看着远处的高山,也微笑道:“我也不知道,或许这是重感情的人,的一种诅咒吧——第一眼见到的,便是缘分。之后便是展开奇妙之旅的时候,虽然只有短暂的一天,但是却是生命里最璀璨的时刻。”   “那你还没说,为什么想他,甚至超过了我这个夫君。”蒋堂问道——居然没有恼怒成羞。   “我依然还是不知道,或许那段时光,对我的意义非凡吧。我真没有想过真的会嫁到蒋府,然后遇到夫君你。我也知道你对我很好,只是你出现得——有点晚了。但我也不能否认,跟你相处这一年来,真的发生了很多有趣或者悲伤的事情,都是我们手拉着手,一起度过的。但我却很难平衡这两段缘分,我的天平总是不自觉的朝那谏大夫摆去而忽略了你的感受,这一点,我虽然承认但却无法摆正自己的内心。”   “看来我的重要性,唉——”蒋堂唉叹道,似乎有一颗泪,挂在他的眼角,偏偏被月光照耀的晶莹无比,美丽,却伤痛,刺痛大家的心灵。   宛兰急了,“倒不是这么说。这种缘分,是非常奇妙的,犹如天上的星辰在各自的轨道运行,结果都撞在了一起,产生了爆炸。我不敢忘记这两段碰撞出星火的缘分,只是要做出比较,就想左手重要还是右手重要的问题,根本无法取舍,但你还是习惯用右手吃饭,左手虽然不经常使用但却不敢剁掉。我来到这个奇妙的世界,本无依无靠,除父母之外,那谏大夫给我带来了很多美妙的机遇,再之后,嫁过来便是和你走在一起。重感情的人,都逃脱不了诅咒。”   “那你爱过我吗?”蒋堂侧过脸,抓着宛兰的肩膀,突然正色说道。   宛兰受了一惊,但还是正色的回答:“我爱你。我本来就是你的妻子。至于那——谏大夫,那一段美好的过去,只能珍藏心中,而他,只是我特别渴望见到的老朋友,看到他在我身边或者安好,我也就知足了。”   *   同样的月色,同样的夜晚,只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但是在遥远的太空看去,不过两个相互靠近的小点,却犹如电波,隔着空间遥遥发射着情思。   远在四会县的一个府衙里,千亿也在房间,打开窗户,看着那缺了一角的月光。   他这段时间一直呆在四会县,一直没去其他地方好好逛,倒不是不愿意出来,而是出来之后,又该何去何从呢?总觉得身边少了个人,少了那个活泼,善良,很重感情的人,而这四会县,人虽多,是桂林郡的首府,只是却独缺这样一个女子。   打开那两份竹简,上面还清晰篆刻着那个女子给他的诗歌。那时千亿落入狱中,无依无靠,每天受着非人的折磨,多次想着要自杀于监狱——只是苦于没有好的工具——如果没有那蒋府少夫人的鼓励和支持,恐怕千亿他真会横死在监狱里,就算死去,也依然是无人理会的一条狗。   上面竹简的诗歌清秀大方——虽然不是她本人刻的,内容却鼓舞人心。《不愿你见到我含泪的眼》、《喜欢你的笑容胜过一切》,宛如狱中之花,虽然受着压迫,吸收着肮脏的空气和水,却依然崭露头角。   思绪又飞到和那少夫人离别的时候,少夫人误以为他已经离去,摔在泥泞的水里,甚是凄凉。他依然万分感激,只有她一人来给他送行。在雨中,千亿撑着伞,拥抱着她,放佛这个世界就剩下他们三人,时光永远镌刻着这令人难忘的时刻。但时光并没有停留,该要离去的,还依然得离去。   为了感谢这段美好时光,他那时鼓起勇气做了一首诗送给少夫人——   思美人兮,揽涕乎不可诒(yí)。   雨霏霏兮,弃逐而临视旧居。   悲回风兮,忆汝而载言笑。   困缧(léi)绁(xiè)兮,戎殇而内欣欣。   摅(shū)飞虹兮,绝氛而长舒情。   时不可兮,终昔自是有相逢。   --   没错,这首《思美人》,承载着他太多的思念,以至于到了掩涕长哭的地步。然而少夫人最后一句承诺吧,让千亿万分的暖心——   “那些回忆犹如拼图一般,现在终于凑齐了,你却要离去,在这孤独的时代抛下孤单的我。我不要一个片刻的温存,我不要像个路人一直跟在你的左右,悲情的等候概率极低的邂逅,在某个街头用力握紧你的手。”   “那你……”   “我要做你人生的女主角!千亿————你给我记住————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就算你在天涯海角——我苏素——也要——千山万水,跨省跨市——一定要找到你啊————”   虽然大胆,却真情实录啊!千亿开始期待,少夫人能到四会县,哪怕只是一天。虽然妄想,但有这种盼头,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寻大人在吗?”门外传来砰砰的声音。   千亿打开门,原来是送信的。叫好信件,千亿迫不及待的打开,然后眉头大皱——“怎么会这样,娘亲的病居然——居然这样严重啊——”   千亿心急如焚,开始悔恨自己的不孝,都没有好好的看看自己的老母亲!   猛然间,千亿似乎突然觉得——一种奇妙的情感正在向他靠近,宛如星星之火,一瞬寂灭,但一碰到干柴就能燃烧。而这样的星星之火,似乎正在靠近。千亿心中一动,想出一个办法,拿出竹简和刻刀,在上面刻刻画画。   “或许我很傻吧,不知道少夫人能不能看到这样的信件呢?又或许我想太多了。”千亿自嘲的说道。   *   不管远在天边的千亿在思念着什么,是对少夫人的浓浓思意,还是对老母亲的深深歉意,此时的蒋家正在休整,准备第三天在从石门起航,前往千亿所在的四会县。   到了第三天,大家都休整得差不多了,检查好东西,装好物资。马车一响,开始咕噜咕噜的超前远去。   自从那晚上宛兰和蒋堂交心之后,两人便产生了微妙的感觉,似乎想要靠近就又产生点顾及的错觉。所以一路上,他们又有点羞于开口。   突然,马车猛然停下,里面的人被由于惯性撞得不轻,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你干嘛挡住我的车啊!你这个不长眼睛的——”   马夫不停呵斥道,大家也拥挤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却见一个老人家躺倒在地上,**不断,看着他们。宛兰有一种不好的错觉——又是扶老人挨敲诈的事件。莫非这个老人家借此机会说是马车撞到了他,然后索要一大笔钱。唉——劳斯莱斯变单车的趋势了。   而这时几个恶汉冲过来,对着老人一阵拳打脚踢。只听得那人惨叫倒地,几乎爬不起了。众人很快围拢过来,再旁指指点点的,喋喋不休。   “看毛看,没见过打人吗?”一壮汉驱赶众人,众人急忙往旁边闪去。   “叫你欠钱不还!这个老不死的,就是犯贱!都快死了还借钱!”   另外几个壮汉也围拢过去,拳脚霍霍如冰雹扑地,灰尘满天飞,**哀嚎不绝于耳,许多人都闭下眼睛,不忍直视。   “你们要打,到别处去,别挡住我们。”大夫人大声喊道。   “要你多管闲事!”壮汉挥拳吓唬大夫人。可是还没出拳呢,突然一阵脆骨咯吱咯吱响,然后那人不停求饶。   蒋权轻轻一捏,那人便疼的跪在地上,再轻轻一摔,那人便像破布一样扔在路边。几个壮汉见了,先吓了一下,然后鼓着胆子围拢过去,将蒋权围在中间。只听大喝一声,然后几个壮汉如同雄壮的大熊,扑向中间的猎物,放佛要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路人。   宛兰大惊——惊的是这壮汉没命了。果不其然下一秒钟,几个壮汉都飞了出去,中间的蒋权只是拍拍衣服,然后直接跨过那些疼得打滚的壮汉。   那个被打得不轻的老人爬过去,磕着头,大呼感谢。老爷则扶他起来,那人形容枯槁,似乎折磨的不轻。   “好了,老爷,我们赶路吧。”大夫人淡淡的说道。   那老人惊呆了,看着大夫人,放佛从没有见过却又似曾相识。大呼道:“你——莫非你是那蒋府的夫人?”   ”是啊——”大夫人懒洋洋的说道。   那老人立马扑过去,大家万分惊讶,连蒋权都要拔刀阻拦。但那人却在大夫人跟前磕头,“夫人啊——感谢夫人的再次救命之恩啊——我找寻你找寻了好久啦——没想到居然让我碰见——”   大夫人惊讶道:“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吗?当然咯,这么多年了夫人当然不记得我了。”老人哭道,心里万分激动,“十多年前,在仁化,夫人的善行真是无人不知啊!我就是其中一个受到捐助的,你不记得了吗?十多年前,你每个月都会给穷人一笔善款的。仁化当地,无人不记得夫人你的恩情啊!要是没有夫人你,我这性命早就在十多年前死去了。”   众人立马后退一步,在大夫人身边立马出现两米见宽的真空——大家放佛像看着怪物一样,上下打量这个大夫人,放佛第一天才认识她似的。大家死都不相信,这个站在他们面前,平时趾高气扬、清高腹黑的大夫人,居然是个大善人!   “这太颠覆我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了吧……”宛兰嗫嚅不清的说道。大夫人以前什么样,大家都不是十分的清楚,只是从上次的吵架当中知道她以前多么多么的苦逼,可是也不至于善行传遍天下吧,须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这么说大夫人在当时可真是风行一时的大慈大悲女菩萨了。   大夫人见这哭哭啼啼的老人家,突然放低自己的姿态——在宛兰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大夫人都是披着刺猬的铠甲,高傲蛮狠,从没有对别人真诚过——她搀扶起这个老人家,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冷淡恶毒,而是一改往昔,柔和的说道:“我倒是想起你来了,十多年前,我的确救济过很多的穷人。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你当时饿的不行,身边还有一个一两岁的小女婴,眼看都快奄奄一息了。”   “夫人的恩情怎么能不报呢。”老人家挣脱大夫人的手,跪了下来,在她面前郑重其事的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如果不是夫人你赏我一口饭吃,我早饿死街头了。然后夫人好心收留了那女娃子,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老人家便开始偷偷张望他们,似乎在寻找当年那个女婴——可是十多年了,当时的女婴早就亭亭玉立了吧。   “你不用看了,她没有跟出来,还在番禹的府上做事。”大夫人劝道,“她现在过的很好,小小年纪,现在都开始做着管教下人的事了。”   “都是我不好啊,没有能力养活她。”老人家万分伤心,“她是我堂弟的女儿,只可惜死的早,之后又跟着我到处流浪乞讨。幸好承蒙夫人的收留,才幸免于难,那她现在叫什么名——我保证不再去看她。”   “这何必呢?”大夫人摇摇头,笑道:“她叫红灵。”   “啊?”大家立刻再后退两步,大吃一惊,放佛看到超级赛亚人一般盯着大夫人,嘴里倒吸寒气说不出话来——这也太不找边际了吧!   宛兰立刻觉得头上眩晕靠在蒋堂的肩上,蒋堂抱着她说道:“你别晕啊——我也是不知情啊,如果你不晕,我也要晕倒了。这天下也太乱来了吧,红灵这刁钻古怪爱耍小聪明的丫头,居然是大夫人发善心带回来并一手带大的。难怪我一直觉得为什么这丫头跟谁都不亲近,怎么会和大夫人这疯婆子混在一起。”   宛兰心中的世界一点点的崩塌,宛如天天爱消除这款游戏一样,消除到后面都会听到玻璃卡擦卡擦的碎掉。她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红灵这么恶毒腹黑,偏偏还爱装清纯装无辜,居然她之前是捡来的,被大夫人一手带大。红灵变成这样,大夫人对她到底进行了多凶残的改造啊!   大夫人赶忙扶起老人,“不必行此厚礼,让别人看到影响不好。那你说说吧,你怎么到了石门这城市,这些壮汉为何对你穷追猛打的。”   “自从将那红灵交付给夫人,我便无依无靠,一路辗转,也一路乞讨,最后还不容易有点钱,只是亏本了,被那些壮汉追着还钱。”   “原来如此。”大夫人笑道,“这还不简单。”然后对着那些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壮汉——前一刻还笑容可掬、满面和蔼的人可以将变脸的把戏快到几秒?居然只有一点三秒,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大夫人只用了一点三秒就将满脸的和蔼清扫的干干净净,脸色甚至有些狰狞。   “当街殴打老人,是不是毫不讲理了?等着见官还是向这老人磕头,你们自己选!”大夫人清冷却不失恶毒的说道。   那些壮汉抬头看看大夫人,又偷偷瞄着那若无其事的蒋权,立马如同狗熊一般爬到老人腿边,一改往昔的霸气,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的磕头,磕得震天响,远在五米开外的人都感觉大地在轰鸣。他们直到把头磕得淤青了才气喘吁吁的罢手,然后又哆哆嗦嗦的跪在大夫人面前求饶。   大夫人掏掏口袋,洒下那些钱,叮叮当当的摔在壮汉面前,壮汉赶紧七手八脚的将钱捡起来,哆哆嗦嗦的数了数,哭丧着脸,“夫人,不够啊。还差……”   壮汉们看到蒋权若无其事放佛没事人一样的将剑一点点的抽出来,闪耀着冰冷的寒光,壮汉立马浑身冒汗大雨淋漓,赶紧又多磕几个头,然后风卷残云般的飞也似的逃走了。   “回来!”   壮汉那腿立马向灌满铅一般,一秒之后立刻犹如定身一般打住了飞快的脚步。他们满脸惊恐,汗如雨下,颤栗的问道:“夫人——有何——有何吩咐——”   “这欠钱也还清了,你们是不是把欠条什么的当众销毁啊?然后给我保证,以后再敢横行霸道,小心你们的脑袋!”大夫人凄厉的说道,放佛魔鬼下凡。   壮汉立马又七手八脚的找出欠条,愣了楞,然后赶紧撕了个粉碎,然后不停的向老人道歉,严重保证以后不敢再犯。然后提心吊胆的问问大夫人,“我们——可以——就走了吗?”   “可以滚了。”大夫人摆摆手。那些壮汉立马又风卷残云般的逃走。伴随他们逃走的,还有旁边百姓的热烈鼓掌,大呼“夫人做的英明!”“就该好好教训这些,他们太蛮狠啦!”“夫人太勇敢啦!”   那老人又跪在大夫人的面前,正要磕头,却被大夫人阻止了,“你就别老是行这大礼了。这些钱,就给你平时之用吧。”   老人刚开始不敢接,但迫于大夫人的威严,还是收下了。   大家都上了车之后,马车便开始向远方而去。宛兰打开窗户,看到那老人愣愣的看着他们,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他们行去的方向,郑重其事的磕头。   宛兰心里不是滋味,第一是为老人的遭遇感到伤心,毕竟在这样的封建制度,剥削农民是常态,也是立国之基本,这老人只是这个时代的悲惨的缩影,救下一个并不等于改变整个封建制度。   她开窗看着前面的马车,想到那大夫人,便是第二点不是滋味的缘由。想不到大夫人居然是个活菩萨,十多年前善行遍布天下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此的好心,到底怎么演变成了如今蛮狠腹黑的样子,这中间经过了多少曲折,才能把一个人的心给磨成了这般。这到底是谁的过错?   眼睛见到的都不是真实的,因为眼睛看到的只是空间的三维,而据科学研究已经有四维了,霍金的《时间简史》叙述了事物的第四维——便是时间。眼睛的局限性导致看不道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所以往往被事物的三维表明所蒙骗,可惜世上没有时光机,无法辩证的看待一个的事物的完整无误的四维。   或许,这便是大夫人的真实内心吧——一个包裹层层刺猬铠甲的大慈大悲活菩萨!    第三十五章 思念醒了一半 更新时间2014-2-18 17:25:17 字数:7737  从石门出发,然后又走走停停的,跨过了多少崇山峻岭,大约五六天,才来到四会县。四会县是属于桂林郡的一个城市,这个县城在现在依然存在,在广东肇庆的东北面,也算是历史悠久的城市。   如果只是单纯的历史悠久的城市,或许宛兰也不会对此上心。她依然还记得千亿被武帝发往四会县,至今也有三四个月了吧,这段时间几乎音信全无——不过想想也是,这个时代都是靠送信来联络的,哪有什么电话啊电脑这些。   时间穿越的相遇,却遭遇空间的阻隔,宛兰才在给千亿送行的时候,冒着细雨,在雨中对着远去的马车许下了“跨山跨省也要找到千亿”的山盟海誓。   如今这样的愿望却居然就在面前,打开窗户,便看见城门有四会县这几个小篆——据说是这样的。宛兰万分兴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不过她在怎么低调,还是把车震得一跳一跳的,惹得车上的人都不停的提醒她:“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激动高兴啊,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车子都被你给震塌了。”   宛兰收敛不少,但依然掩盖不住她此刻的心情,她每次打开车窗,都希望能一眼看到千亿,想象千亿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是在喝茶还是在街边买东西,是骑着大马去执行公务还是去哪里行善了。每次打开窗户都是小小的失落,因为在这人来人往的行人里,睁着倍儿大的牛眼都找不到千亿的身影,但她依然满怀激情和希望,在下一次打开车窗的时候,能一眼看到千亿。   终于马车在一个客栈停下,结果却是宛兰最先冲出马车,四处张望,如果是得到老爷他们允许的话,宛兰为了找到千亿,早把四会县翻了个底朝天咯。但是——终究还是要讲点妇德人德一堆道德,还是规规矩矩的帮忙将货物放进仓库,安顿好马屁,即使这样,宛兰依然还是处处不留心,心中想到的还是千亿那匆匆的背影。   “好了,大家先去休息吧,然后吃中午饭。”老爷下着命令——虽说不是命令,但对宛兰却像是下了禁足令一般。   宛兰嘟着一张嘴,身心万分不舒服,心里痒痒的放佛有很多只蚂蚁在啃食,脑子里有上万千的语句在飘过——“去找千亿吧。”“去找千亿吧。”但还是得控制自己的四肢不要做些过激的举动,乖乖的回房歇息去吧。   回到房间好好的歇息,但脑子里却依然飘荡着千亿的身影。尽管在石城的那天晚上,蒋堂和宛兰那一番话,宛兰真心的说道爱着蒋堂,而千亿只是那很渴望见面的老朋友。其实宛兰也万分的模糊这样的定义,举起双手看着,就像两段缘分一样都摆在宛兰的面前,宛兰依然不知道如何去选取。到底是左手重要还是右手重要,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都一样重要,但还是偏袒于右手吃饭做事。可以这么说吧,千亿像是右手,而蒋堂却像是左手。   蒋堂推门进来,打断了宛兰的思路,有些吃惊的坐了起来。   蒋堂抱怨道:“现在才到四会县啊,从番禹出发,都过去了七八天了,都是路上走走停停导致的。按照这样的路程,到了苍梧国,还得再走五六天,也不知道姑婆她老人家怎么样了。”   宛兰虽然心思重重,还是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嘛,别诅咒姑婆好不?”   “那你呢?”蒋堂盯着宛兰,“你不是要去会会你的老朋友——谏大夫吗?”   宛兰吃了一惊,心中有点惊慌,虽然大家彼此交心过,但还是无法猜透蒋堂的心。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咬咬牙,说道:“我——我下午或者明天看看吧。你放心,我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让你们丢脸,你相信我。”   蒋堂却说道,“想去——你就去吧。”   宛兰愣了一下,看着蒋堂那神色,毫无言笑,不像说谎的样子,只是那眼珠,泛着丝丝雾气,放佛下一秒就会倾斜而出流出眼泪。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蒋堂这是抑制着强大的勇气,没有让泪水夺眶而出——他依然对于这件事耿耿于怀只是没有表达出来,如果是以往,早就打起来了,这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呢?   宛兰更是心慌,这心慌夹杂着太多的感激,感激蒋堂的大度,鄙视自己的小人心态。她只是点点头,多余的话也说不出。   下一秒钟,蒋堂笑道:“总之不许闯祸坏了名声。”   宛兰再次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   下午的时候,宛兰爬起来,找了借口出去了。却不知楼上,蒋堂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独自神伤,只能将苦楚咽回肚子,“就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吧,总得显示作为夫君的大度吧,希望你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宛兰四处找找,在街上试图找找千亿的影子,可是怎么可能呢?如果找人是很容易的事情,那还要寻人启事做什么?   她想想,千亿是被武帝发配到这里的,那么官府应该会收留之类的,不如去官府看看吧。一路打听,便到了官府。   “请问下,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寻隐之的,几个月前来这里报道的。”宛兰询问着一个守门的官差。   “没有没有。”那官差果然极其不耐烦的说道。   宛兰还想接着问,“那……”   “你烦不烦,还不快滚啦。”官差恶语相向,甚至要拔刀威胁。   宛兰一哆嗦,这哪里敢跟官差动手啊,转身灰溜溜的走了,心中又是郁闷又是着急。   “这不是——蒋府少夫人嘛。”   宛兰惊讶的回头,居然看到他——翁大人,之前推荐千亿做了谏大夫,然后因为收受贿赂被关进大牢,虽然出狱了,也一并发往四会县了。   “哟,原来是翁大人啊!”宛兰恭迎道,“居然能碰见你。”   “我能碰见你才是哦,话说你怎么会来到四会县。”翁大人问道,但又觉得怠慢了,“先进来喝杯茶吧。”   进了府,才知道这翁大人是这县的县官,掌管四会县。一阵寒暄过后,宛兰直接奔入主题,“对了,不知寻大人最近可好,怎么都没有见到他?”   “夫人来的不凑巧啊。”翁大人惋惜的说道。   宛兰心里咯噔一跳,紧张的问道:“怎么了,他怎么了?“   “唉——他母亲写信给他,身患重病。他心急如焚,前几天便匆匆去了夜郎国。”翁大人说道。   前几天便去了夜郎国,那差不多那个时候他们还在石门。宛兰像似卸了力气一样,瘫倒在凳子上,但为了给翁大人留个好印象,勉强打起精神,“原来如此,看来我是来晚了没见到。不过能见到翁大人,也算幸运啦。”   “别这么说嘛,既然你们一家子都到了四会县,那我也尽地主之谊,款待你们才是,好歹你们也曾辛苦将我救出居室。”翁大人万分感谢的说道。   “那好,我一定会跟他们说说的。”宛兰勉强的笑了笑,然后再寒暄几句便走了。   “你等一等。”翁大人喊道。   翁大人从屋子里拿出一份竹简,说道:“隐之说如果你来到四会县,就将这东西转交给你。”   宛兰激动,抓起竹简,然后谢道。   横竖看着竹简,却怎么也看不懂上面的小篆。宛兰顿时觉得自己这千辛万苦来到四会县意义何在呢?自己的激情万分,却等来这个冷冰冰的竹简,出乎意料的让人犹如从天堂坠入地狱。   “笨蛋千亿,我要见你的人,这竹简给我有什么用啊——”她嗫嚅不清的说道,眼睛几乎可以滴出冰霜。   出了大门,往回客栈的方向走了几步,却看到蒋堂。宛兰鼻子一酸,眼泪模糊了视角,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而蒋堂正在不远处看着她,等着她——有他在,那里便是她的港湾啊!   宛兰忽然心头一热,拔起脚步向蒋堂飞奔,似乎那里便是她默默虔诚的天堂。一个肉实的感觉,她靠在蒋堂的怀抱,让泪尽情的流着——似乎有蒋堂在身边,让她靠着,她便可安然的放心哭泣。   *   夜深人静,明明都是大伙睡觉的时候,偏偏在一个客栈,还能时断时续的听出有人在高声说话。   那便是宛兰和蒋堂,此刻的他们可并没有像从前那样说着枕边话——只见客栈房间地板上,滚落着好几壶泥罐子,里面散发出醇香的酒味让人醉。   事实上,再来看去宛兰这两人,满面潮红,疯疯癫癫的手舞足蹈,敲碗敲壶的高声大唱大喝大声喧哗。   蒋堂打着酒嗝,满脸通红,笑意十足,说道:“素儿——嗝儿——你还真是傻——嗝儿——对,你就是傻瓜——”   宛兰拼命的摇着头,用筷子指着他,似笑似醉的说道:“嗝儿——你才傻——你才傻傻帽——你干嘛在县衙门口等我——嗝儿——如果让你看到我和千亿——嗝儿——走在一起,你才他娘的一个人在喝酒呢——”   “哈哈哈——所以才说你是傻瓜,你是全天下——嗝儿——全天下最傻最笨最蠢的——傻瓜——你那个谏大夫——哈哈哈——压根就没有等你,你自己蠢没办法——嗝儿——如果不是我,你才一个人喝酒呢……”   “好,我提议,再干杯——”两人摇摇欲坠,拿起一壶倒进碗里,“砰——”的撞击酒杯,身行不稳,还能想不倒翁一样晃了几晃,精准无比的将酒倾盆倒进嘴里,掩盖心中的痛苦,麻痹心中的酸楚。   从县衙门回来之后,宛兰虽然装着样子,依然神情自若的跟大家吃饭,只有蒋堂才明白宛兰的心境不过是包在蜜糖里的苦药,只等蜜糖花掉,就剩下苦药来荼毒心灵了。所以他见四下无人了,无意中提起要不要买酒,没想到宛兰满口答应,向客栈掌柜要了十多壶酒,悄悄的端了上来。   刚开始宛兰只是哭,一边哭一边喝酒,慢慢的,头开始晕了,便靠在蒋堂的怀里喝。到了现在,两人就开始疯疯癫癫,开始摇摇晃晃说着胡话。   “你是不是觉得——嗝儿——我们这夫妻是不是——嗝儿——太悲催了。”宛兰打着酒嗝,傻笑道:“结婚一年了,依然没有好好的相处——嗝儿——不是这个事就是那个事——”   “到底什么事啊——”蒋堂扶着额头,也跟着傻笑。   宛兰兴奋的站起来,脚型不稳又摔了下来,“哎哟的我妈啊——我怎么感觉天旋地转的——嗝儿——什么事?不就是那些跟大娘斗法,在这之后你又发现我有——嗝儿——有**哈哈——然后我们就打起来——我勒个去,你把我打得真是惨不忍睹啊——对,我要打回你——”   宛兰挣扎着爬起来,笑嘻嘻的爬过去,而蒋堂见了,也兴奋起来,也摇摇晃晃的爬起来,笑道:“你来追我啊——嗝儿——追到我,就给你打——打死都可以——”   “你说的哦——”宛兰便张牙舞爪的扑过去,却扑了个空,她又不甘心的冲过去,倒把桌子给撞飞了,摔在地上,蒋堂在一旁笑着。   “笑——笑你娘啊笑——”宛兰呵斥道。   蒋堂跌跌撞撞的爬过去,抱着宛兰,醉意十足的轻轻的拍打这宛兰。   宛兰打着酒嗝,慢慢收起笑容,眼泪便开始哗啦啦的流淌下来,似乎那些酒化成涓涓细流从眼睛里流淌出来,倒不如说是将悲伤化成戾气化成浆糊一一释放出来,宛兰才渐渐安静下来,“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嗝儿——我千辛万苦的从蒋府,跨域了重重山水,一路——嗝儿——垮了几个城市,才来到这里——我满心欢喜的冲到县衙府,碰到了——嗝儿——翁大人,然后我在期待千亿能——能出现在我面前——结果却告诉我——告诉我——千亿他走了——”   其后便是宛兰茵茵的哭泣声,然后不停的砸着粉拳打在蒋堂身上。蒋堂也任由她雨点般的拍打哭闹,然后他安慰道:“你不是——嗝儿——还有我在吗?我不放心你,就去县衙门找你——嗝儿——就看到你一人孤孤单单的走出来,几乎昏昏欲绝——就知道你肯定遇到坏事了——”   “比坏事还凄惨呢——”宛兰继续哭闹拍打到,到了后面几乎没有力气了,时断时续的偶尔拍打几下,“我一直想要见到他,见到千亿——只是想跟他在一起——嗝儿——能看到他在身边就知足了——我当时还傻乎乎的想要跟他结婚——嗝儿——约他到桥上等我,结果他娘的爽约放我鸽子——呜呜呜——他放我鸽子——再之后我就嫁到蒋府过来,还想着逃出蒋府跟他在一起——又没想到,他入了监狱,又是我千辛万苦的救他出了——嗝儿——好吧,我承认我**,结果他又被发往四会县——时隔那么多月份,我借着看望姑婆来找他,却发现——他娘的,人又不见了——嗝儿——这是闹哪样啊——我千辛万苦的帮他,再找他——他娘的就是不现身,耍了我多少次——嗝儿——我数数——他娘的,耍了我——个十百千万十万次——嗝儿——就给我个破竹简——你给我念念,写了什么鸟字在上面——”   蒋堂跌跌撞撞的找来竹简,抱着宛兰,笑着念道——   子不我即,曷又怀止?   子既幸见,曷又源止?   子惠思我,曷又撰止?   余亲既患,谅之不思。   --   宛兰一把抓过竹简,丢到门边,砸的轰隆作响——幸好门没坏,不然又得赔钱——她哭哭啼啼的骂道:“去你娘的一堆鸟语——听不懂他这文绉绉的废话——什么‘余亲既患,谅之不思’——为什么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想看看你罢了,你老娘居然病了——哈哈哈,居然病了——你这老娘太会挑时间了,然后千亿又去看他老娘——你怎么不去死啊——千亿你最好撞车撞墙撞豆腐,你不死我跟你姓——”   “说的太好了——嗝儿——”蒋堂拍手称快。   “还有那该死的作者——嗝儿——去你他娘的烂作者,高兴就写一写,不高兴就不写——嗝儿——现在虐的我们真够惨的——该死的作者也去撞车撞墙撞豆腐,死的时候连签VIP收钱都没有,一辈子都签不了约——早日得胃穿孔胃癌——”宛兰大大咧咧咧的朝天骂道。   “对——嗝儿——就该这样惩罚千亿,惩罚作者——”蒋堂拍手称赞。   “来——干杯——”宛兰提议道:“嗝儿——我们喝交杯酒吧——”   两人手挽着手,手里的酒不停的打颤,相互笑道。蒋堂脸色通红,笑着问道:“嗝儿——以什么理由啊——”   宛兰晃晃脑袋,笑哈哈的说道:“嗝儿——简单——为我们美好的时代——干杯——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干杯——————”   *   如果全部的思念都倾覆在一人身上,   那是什么样的情况?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思念只醒了一半,   一半在幻想,一半却已经接触到了现实的陆地,   思念放佛还在睡觉,却接受了残酷的现实。   思念只有一半了,   一半是有你的天堂,一半是没有你的深渊,   我却依然懵懂,还有悲戚,   如果能大醉一场,我愿意沉积所有的思念,   听着落雨落雪,   幻想和你在一起,   永远的停留在全部的二维思念里。   --   “哎呀——头好痛啊——”   当阳光射进房间的时候,两人才幽幽醒来。   “我们这是怎么了——头昏昏的——”两人扶着额头,相互的看着对方,然后就——然后就——   “你干嘛全身脱光啊——”   “我没有啊——还不是你扒光的,我的衣服还在你那里呢。”   两人立马惊呼的从对方的怀抱里分开,然后赶紧穿好各自的衣服,结果慌慌张张,又出了不少洋相,又悲催的浪费了不少时间。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蒋堂问道。   宛兰背过身,穿好衣服,说道:“你自己不会看外面的太阳嘛,我没有手表闹钟哪里知道。”   “天啊天啊——居然那么晚了——”蒋堂大惊失色道。   “什么时候了——头还有点晕咧。”宛兰扶着额头,走着走,一不小心踢到罐子,差点滑了一跤。然后咋咋呼呼的说道:“天啊,这里有十多个罐子,莫非我们昨晚喝了十多罐的酒了?这么多!”   “还说呢,现在都快吃中午了。我们都睡到现在了!赶紧下楼赶紧下楼!”蒋堂不停催促道。   宛兰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须知道每日三餐都不能耽误的,不然又要挨骂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两人放佛像乘坐在神州十号一般的飞速从楼上跑下来,果不其然,楼下的饭桌上,大家都聚齐了,菜也上齐了。   除了蒋权是“三无”神情,其他人都是盛气依之。   老爷更是想拍案却担心影响旁人,而是憋着一口重重的恶气,说道:“你说说看你们——是不是该解释你们昨晚在干嘛?”   大夫人冷冷的说道:“老爷,还用明白的说明吗?多少人找上门来说我们的人来吵了。说了多少句道歉,花了多少钱,你看看,这个地方,变相的变成我们包下了。”   两人低着头,相互偷偷的看着对方,还不自觉的吐吐舌头。   二夫人劝道:“这也不是孩子们的错误,我替他们向大家道歉。”   大夫人瞟了一眼大夫人,“你道歉了,他们依然不改。得让他们知道自己犯下的错有多大。”   “老爷,大娘,我们错了。”两人鞠躬抱歉道。   老爷压制怒气,“那你说说你们昨晚发了什么疯啊?又是大喊大叫,又是砸门摔酒,又是高声唱歌。我们想去提醒,结果被你们那模样吓死了,就等你们酒醒了再说。喝的这么多,我老远就闻见了!”   两人似乎记不清了,昨晚他们到底有多恐怖多狰狞,吓得周边人换客栈。用力去想又想不出来啊!两人又赶忙道歉道:“我们错了——昨晚我们因为一件事争执不休,就喝了点酒——”   “哼!”蒋权冷哼道。   两人立马吓得浑身哆嗦,看来连大哥都不相信了,敢问世界还有谁会相信他们的话。   无论怎么问,他们都没有说实话,因为这事怎么能好意思说出来呢——如果说是为了见不到千亿这个混蛋而喝酒,恐怕四会县早闹翻了。   大夫人怒斥道:“既然你们不愿意说,那这饭就别吃了!”   “大姐啊,没必要这样吧,喝完酒再空腹,很难受吧。他们不愿意说就罢了吧。”二夫人劝道。   “正因为有你和老爷这般护着,堂儿才这般放荡自己的行为,大晚上的喝酒像怎么事?有多少人传我们的恶名,有多少人在街上说着昨晚上的事情。你们呐——就是这样的于心不忍,家里都不知道出了多少乱子,最后都是我一一去调节去改善。这个家如果没有我,早不知还有没有这般名声赫赫!”   老爷和二夫人没有作声,只是看到老爷的脸上抽搐着点点神经。   “大娘,你是不是想说,这个家没有你就天下大乱了。”蒋堂生气的说道:“至于其他人,都是可有可无的。你要找你所谓大夫人的地位,也不必次次都拿你的功绩来显摆吧。”   “怎么,你认为你娘有这个条件?”大夫人冷哼质疑道。   “你!”蒋堂指着大夫人,说不出一个字。   “你还有完没完了?在家里吵还不够,你还要来这里吵。”老爷气呼呼的对着大夫人说道。   蒋堂这时拉着宛兰的手,“不就是少吃一顿饭嘛,大娘你不就是想体现你可以呼风唤雨是吗?我们遵从你的要求,接受这个惩罚。”   在众目睽睽之下,蒋堂拉着宛兰的手,气呼呼的往外走去。   走在繁华的大街上,蒋堂的气依然没消除,还怒道:“这大娘,一天不找茬就是不舒服,见谁逮谁就骂。不就是想证明她多么会指挥多么会协调吗?我不吃这个饭了。”   宛兰在一旁安慰道:“不要那么生气,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是最愚蠢的,心平气和换个角度,大娘也是为了蒋府的声誉,为了提点我们不要老犯错误。”   “要是那么好心,我还愿意接受惩罚呢。”蒋堂摇摇头,“昨晚上喝了太多酒,头还痛着。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宛兰心中流过一丝暖流,想起昨晚他们大喝大疯,原因是她受不住千亿又消逝无踪。她小声的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疯啊。”   “小傻瓜,一个人喝酒多无聊嘛。我们是夫妻,你那么伤心,为那谏大夫不值得,我便陪着你一起喝哈哈。”蒋堂笑道。   “可是你也不值得啊,明明是我的问题,我自己惩罚自己,你何必来陪我。”宛兰低着头,说道。   蒋堂将双手搭着宛兰肩上,将她调转到他面前,两人面对面着。宛兰心口不知为何开始跳动,明明是繁华的街道,两人的心跳却是如此的明显。   “你可以选择爱或者不爱我,但我——一定会选择,且只能选择更加的爱你体贴你。记住,我们是夫妻,自然什么苦难都要一块儿承担。”蒋堂万分正色的说道。   宛兰愣了一下,滴着眼泪,用力的点点头。这样的承诺,她真心感动的苦了。   “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蒋堂笑着帮她擦擦眼泪。   “去你的,太阳火辣辣的啦,我被灼烧的哭了,减轻眼睛的痛苦。不懂别乱说话”宛兰撇过头,撅着嘴说。   “你看那个地方有酒,不如我们去看看?”蒋堂指着前方的卖酒摊说道。   宛兰惊了一下,“你还喝啊?不怕大娘……”   “怕她个啥!有事她担着,她不是挺厉害能呼风唤雨,她自然会协调的。”蒋堂满不在乎的说道。   “少爷——少夫人——”   两人回头看去,紫贝这丫鬟正气喘吁吁的跑来,“你们等等——”   紫贝上气不接下气,“二夫人——怕你们又——去干啥事,就要我跟着——”   “还是娘疼我们。”两人笑道。   紫贝虽然劝着不要他们去酒摊,但两人执意去看看价格。三人到了酒摊子,正见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摇着扇子,前面摆满了酒缸。   紫贝看了那人,惊呼道:“怎么——怎么会是你——你不是我爹的那个朋友嘛——”   那人看了看紫贝,浑身哆嗦了一阵,立马扔开扇子,离开摊子想跑!    第三十六章 震惊百里,惊远惧迩 更新时间2014-2-19 17:31:30 字数:7113  “少爷——少夫人——”   蒋堂和开心回头看去,紫贝这丫鬟正气喘吁吁的跑来,“你们等等——”   紫贝上气不接下气,“二夫人——怕你们又——去干啥事,就要我跟着——”   “还是娘疼我们。”两人笑道。   紫贝虽然劝着不要他们去酒摊,但两人执意,哪怕是去看看价格。三人到了酒摊子,正见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摇着扇子,前面摆满了酒缸。   紫贝看了那人,捂着嘴后退几步,惊呼道:“怎么——怎么会是你——你不是我爹的那个朋友嘛——”   那人看了看紫贝,浑身哆嗦了一阵,立马扔开扇子,离开摊子想跑!   宛兰万分吃惊疑惑,这人跑那么快是干什么啊?却听见紫贝大喊道:“快追上那人啊——别让他跑了——”   “为什么?”蒋堂傻乎乎的问道。   紫贝急的满头都是汗水,一听更是急的跺着脚步,哪有心情回答,放佛屁股点上火药一般,急着朝那人的方向飞奔。   两人不知何故,也跟着追着,心中有十万个为什么。结果这一路上灰尘满天飞,众人见了立马快速闪将一旁,不停的指手画脚。而那摊主则在前面疾飞,完全都看不出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人,简直是拿着命来冲刺。只见他灵活的推开或者躲避众人,接着再纵身一跃放佛画着弧形一般跳过一个摊子,再立马踢倒一个摊子,聪明的设下障碍。   眼看这摊主是利用熟悉的环境在跟他们兜圈子,弄得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紫贝上气不接下气,毅然马不停蹄的追着。宛兰只得大喊道:“抓贼啊——抓贼啊——各位好心人帮帮忙,抓住前面那个大叔——抓贼啊——”   大家义愤填膺,捋起袖子加入进来,立马热闹起来——几乎半个城的老百姓在后面追着,轰隆隆的万马奔腾,整个城笼罩在灰雾里,发出震慑人心的破阵曲。那人完全是计无可施,现场几乎是抓他的人,他看的可真是胆战心惊啊!不停的在人堆里打着圈圈,最终无计可施了,跪下来求饶——   “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求各位放过我一条活路吧——”   “那你跑什么?”蒋堂喘着粗气,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脸不停的抽搐着。   那大叔偷偷的看着气喘吁吁却两眼冒着火花的紫贝,哆嗦了一下,但哪里敢当着众人说话呢,“我没有——我只是——”   人民大众哪里允许这种败类存,在败坏四会县这种路不拾遗的民风啊,大呼道:“太嚣张了,抓起来!”“抓他见官吧!”“不要脸!把偷来的东西还给人家啊——”   宛兰缓和了下气氛,“感谢各位的帮忙啊——我们马上处理。”对着那大叔气呼呼的说道:“走吧——难道要我亲自背你去见官吗?”   那人哆哆嗦嗦的说道:“不是我——我不见官——见官我就完蛋了,要砍头的——我躲到这里容易嘛我——放过我吧各位大侠——”   蒋堂踢他起来,揪着他的衣领,人群立马让开一条道路,仍然振臂喊道:“就要惩处这个败类人渣!”“抓他见官吧——”   三人将这大叔押到官府附近的阴暗处,将他一丢。紫贝气呼呼的说道:“你跑什么?你干嘛要跑啊!”   大叔一直看着紫贝,浑身吓得直哆嗦。   “紫贝,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你爹的朋友?既然这样,都是熟人了,何必见面要跑啊!”宛兰和蒋堂满肚子疑问。   紫贝咬着牙,指着他说道:“我一直觉得他很可疑,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可是怎么都找不到,结果却让我碰见了。你快说说吧,我爹杀了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宛兰和蒋堂大吃一惊,上下打量这个大叔,断发纹身,穿着短袖裤衩,样貌说不上的丑陋,还神情猥琐。在去年秦岁首的时候,遇到紫贝的爹,已沦为叫饭的乞丐,从他口中得知他曾强暴杀死了蒋权的爱人采薇,然后弃尸体荒野,这其中的参与都与他朋友有关——就是面前这一个人。   “不关我的事情啊!”那人苦苦求饶。   “求饶无效!”宛兰冷冷的说道:“对付你这种人,就应该像对待阶级敌人那样,像冷酷的冬天一样无情。你自己看看你的左手边是什么地方?没错,是县衙门。我告诉你,你最好坦白从宽吧,不然以我们跟县长大人的交情,你早就挨凌迟处死了——就是一刀刀的把你的肉,像切鱼一样割下来炖汤!”   那人立马跪在地上,捣蒜米似的磕头,不停说道:“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那你还不说说那件事!”紫贝气道:“我爹杀了人,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爹杀人之前还跟你喝酒呢,就你知情了。”   那大叔依然苦着脸,几乎哭道:“我不知道啊……”   蒋堂揪着他的衣服恶狠狠的说道:“看来你是要去见见县长了!”   那人更加心慌意乱,摆手说道:“我不要我不要,进去了就出不来了!这种事情我们私底下说吧——私底下说说就好啦!我说还不行吗?”   那人赶紧像倒米似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我姓白,是你爹的朋友。那段时间我在番禹卖酒,而你爹也经常到我这里买酒,一来二去就熟络了。”   “说重点!”宛兰气道。   “哦哦——是是是!”那人如小鸡吃米似的点头,“那时,你爹找我喝酒,无意间说起了有一个很难办的事情,就是把那什么什么姑娘给送走。我就说我有马车,事后分点钱就行了。你爹也说好了第二天就来办事。”   “这些我都知道了。”紫贝着急的说道:“赶紧说我爹杀人与你什么关系!”   那人又小鸡吃米似的点头,“马上到正题了,那日晚上我闲来无事,这时一个人找我买酒。这时那人就问我,紫贝的爹是不是经常来啊,都说些什么啊。我自然一一回答。那人便塞给我钱两,我万分疑惑,那人就解释道,‘帮我个忙吧,你过去看看那叫采薇的丫头,然后把情况告诉给你朋友。’我更加不知所措了那时候。”   几人觉得既疑惑又万分恐惧,多出的那人是谁啊?   “那人又偷偷说道,‘你朋友的性子我知道,一个老男人还喜欢偷瞄小姑娘的身子,这些钱权当路费,你过去看看那采薇的丫头,然后第二天给他多带点酒,灌得七八分醉,然后跟他说说采薇的身子是多么多么的好,再给些钱当你酒费还有之后逃跑的路费吧’。我当时自然不肯,却是我老婆立马收了钱,立马应承下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宛兰仍然有些莫名其妙   紫贝流淌着泪,“爹——都是你那性子害的你啊!我爹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看小姑娘的身子,我娘就是被这气病的。你这坏人,你干嘛要跟我爹讲采薇的身子有多么多么的好,还灌个七八分醉,我爹知道了怎么把持得住啊!这才闯下杀人的罪啊!我就觉得我爹怎么可能去杀人啊,原来都是你在作祟啊!”   “不是我的问题,不关我的事情啊!”那人更加慌张了,就差磕头求饶了,“是那个人,是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啊!”蒋堂厉声问道。   那人慌乱了,“那个人就在——就在你们后面——”   宛兰他们回头看看,哪里有人,立马觉得心中有诈,扭头看去,那人正要想脚底抹油想跑路!   “追!”蒋堂一声令下,三人赶忙追去。   只是那人运气太背,转了一两个弯儿就到死胡同了。看着蒋堂三人一脸狰狞的过来,那人吓得跪在地上,“我说——我愿意什么都说——”   “那人到底是谁啊,是谁指使你干的坏事。”蒋堂厉声说道。   “就是——就是——就是你……”那人指着他们三人,手指发颤,脸上大汗淋漓。   “天啊!”三人相互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然后再愤怒的看着这个猥琐大叔,“别想蒙骗我们!”   那人哭丧着脸,放佛亲人死去一般的痛苦,“我没有啊——我没有骗你们啊——真的是你们当中的——”   蒋堂捏紧拳头,骂道:“你别想耍花样,你也别指望逃跑了,赶紧说吧,指示你干坏事的人是谁?”   那大叔苦苦哀求道:“我说——你们一定放过我的,对不对?紫贝啊,我可是你爹的老朋友,关系可好了……”   “住嘴!”紫贝吼道:“是你对不起我爹的,别说交情了!”   见众人都十分火冒三丈的看着他,他慌了,就差尿裤子了,“其实那个人——就是你娘——”   大叔哆哆嗦嗦指着蒋堂,“就是蒋府二夫人——”   “啊?”大家惊呼!   谁人不知二夫人温柔善良,娴熟良德,对大家都和蔼可亲,而且对于儿子和儿媳百般呵护。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夫人,怎么会?   “去死吧你!”蒋堂怒道,抓起拳头就是奋力一拳!   那人立马头冒金花,向后倒去。他摸摸鼻子,一见有血,大喊大叫,“杀人了——杀人了——你们要杀我啊——”   “怎么可能是我娘?”蒋堂又慌又气的说道:“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不要见谁就说谁!我娘绝对不可能!你说的是大娘吧?”   “额——不会看错的。”那人颤抖不断,捂着鼻子,急切的说道:“就是蒋府二夫人!蒋府在南越赫赫有名,番禹城谁人不知府上的人?当时就是二夫人出钱让我去干的。当时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凶巴巴的下人,对,那是三娘。”   几人犹如五雷轰顶,瞬间将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毁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白白的屏幕上写着“gameover”。   过了近五到十分钟,他们才从空白的境界里回到三维世界里,恶狠狠的围过去。   那人惊恐莫名,看着头顶的阳光一点点被他们的人影所剥夺,大声喊道:“杀人了——杀人了——你们要杀我啊——大侠饶命——”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才将那大叔拖出来。只见那大叔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布是好的,没有一块肉是不红不青不紫不流血的,没有一处神经是充满活力供他还手或者走路的。他们将这大叔丢到县衙,让翁大人好好定夺,判个故意杀人罪吧。   回到客栈,老爷他们早回房休息了。蒋堂仍喋喋不休的说着刚才的事情,“怎么会是我娘呢?大娘她还差不多,就她会如此缺德。这个坏蛋,怂恿紫贝的爹杀人,还栽赃到我娘身上,真是罪该万死!”   宛兰也跟着附和道,骂那大叔纯粹是找垫背的。但说着说着,宛兰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慌张,正要说些什么,马上背后一股阴寒袭击上了全身——   “你在说谁缺德!”   熟悉的声音,却让两人犹如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硬着身子,不敢回头看去。却见蒋权从他们身边经过,端起桌上的水,淡淡的说道:“谁缺德了?说着谁来着?”   “不是这样的……大哥……你听我解释……”蒋堂哆嗦着身子,但一看到蒋权正用疑惑的眼神,立马吓得话都说不好了。   宛兰更是头上直冒热汗和冷汗,她哆哆嗦嗦的问道:“大哥——我想问你个小小的问题,一个很小的问题啊——”   “说。”蒋权喝着茶,更像是审问犯人的命令道。   “斗胆问一句,不要怪罪我们啊。”宛兰战战兢兢的悻悻笑道:“两年前的夏日,就是——你是怎么知道,采薇姑娘的死讯的——”   “啪————”   只听酒杯碎成几小花瓣,然后统统摔在地上,再成了一地碎渣子。   两人吓得魂都没了,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愤怒气场——他们之前领教过蒋权的厉害,打人杀人更是眼睛不会眨,那强大的气势足以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动都不敢懂,只能希望自己赶紧昏倒啊!   蒋堂偷偷侧过脸看着宛兰,求救之心,愤怒之心都写在眼睛上,似乎在说,“你干嘛拿采薇刺激他啊!”宛兰也私下眨眨眼睛,努努嘴朝着上面的房间。   “你们可以走了。”蒋权挥挥手,侧过脸,冷淡的神色写着那无限的向往,似乎还在怀念和采薇的美好时光。   蒋堂立马像得了大赦一样,就差谢主隆恩了,干嘛退后几步,拉着宛兰的手,赶紧跑路,免得蒋权大哥真拿刀来砍人了!   但蒋权刚拉着宛兰的手,却发现拉不动,不停的对她努眼睛使眼神,可宛兰依然愣在当场,见这么也拉不动,蒋权又急又怕,心急如焚却又怕激怒蒋权,在她耳边催促道:“赶紧走,不然小命都没了!”   宛兰却坚持问着蒋权——尽管背后的衣衫都湿透了,不管是吓的还是热的——“大哥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你是怎么知道采薇的死讯?”   “你找死啊——”蒋堂哆哆嗦嗦的,在宛兰耳边又是劝又是哀悼,急的直跺脚,但又不敢弄的很大声,不然这个凶煞恶煞劈了他们……   “无可奉告!”蒋权拿起剑,踱着威严的脚步,放佛看着蝼蚁一般蔑视他们的存在,霸气的要上楼梯。   “等等——等一下——”宛兰伸手劝阻道。如果用一篇小学课文来形容,那就是麻雀用双翅阻挡猎狗的前行,典型的就是找死!宛兰硬着头皮,奈何全身放佛背叛她的大脑神经一样,竟然全线崩溃,不自觉的上下打抖。她咬着牙,“你是不是在找采薇尸体之前,先见到了二娘呢?”   “你疯了!”蒋堂拉过宛兰,神情夹杂着愤怒、害怕、苦涩、担忧,无味杂粮写在了脸上,最后理智战胜了他,他赶忙谄笑的向蒋权鞠躬道歉:“大哥,夫人不懂事,你不要见怪啊!大哥你请上楼,好好休息啊!”   “无聊。”蒋权只是简简单单的瞥了他们一眼,放佛神明俯瞰芸芸众生一般看了个大概,然后噔噔噔的上楼了。   “大哥,你好歹回答一下嘛,就一个简单的是还是不是!”宛兰朝着他说道:“在你找采薇之前,你是不是见到或者听到了你二娘的话才去的.”   蒋权倏然转身,放佛带着一股劲风席卷着这个大厅,只怕下一秒整个客栈乃至四会县都会被掀翻,如同挪威海怪或者侏罗纪的恐龙袭击大都市一般风云激变颠倒乾坤。   “是,我在找寻采薇之前,确实先见到二娘,她让我送水果到娘的房间,还提醒我雨大要记得带伞;之后听到娘的谈话,知道她们密谋了采薇的死,才去寻找采薇尸体的。你现在可满意了?”蒋权淡淡的回答,语气夹杂着不屑,不耐烦,不甘心,不配合,一堆的不字尽写在他握着青铜剑的手上,正在不断握紧,然后一点点的拔剑,出鞘。   然而这个答案出乎他们的意料——真是有史以来蒋权说过最长的话,最有耐心的回答,说不定还是两年来说过的话中,就今年的字最多。可是那一点点的青铜剑抽出来,泛着寒光,更是让蒋堂和宛兰哆哆嗦嗦手拉着手,就差抱在一起了。   蒋权还是收回剑,转身,上楼,只是上了几步,突然停滞了一下,但还是摇摇头,上楼回房。这其中的心思,恐怕连造物造人的上帝都难以捉摸啊。   随着“嘭——”的一声门响。两人有种感觉,居然像过了一辈子,一世纪,一光年那般长远,那般生死不知,终于两人在高强度下体力不支,差点晕厥,都摔坐在凳子喘着粗气。相互看着对方,全都是如同桑拿出来一般,没有一块布是没有汗渍的。   擦了擦身上的汗,抖了抖身上的汗渍盐巴,地上不是一摊子的水就是一地的盐巴。可想而知刚才的蒋权气场是多么的强盛!   “刚才你问这些问题意义是什么,为什么牵扯到娘身上啊!”蒋堂生气的问道。   “我总觉得我们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了,先是采薇妹妹采霞闹鬼事件;接着就是在长沙国,晚上有人想下毒,结果却是一包的泥土,而且你还进了大牢,被释放的理由竟然是证人跑路了;在闭关市之前,有人想要烧马场想要我们损失惨重,结果证实都是虚假的。而这些事情,大娘都摆明未曾参与。”宛兰思索道。   “你相信她的鬼话!”蒋堂气呼呼的说道:“除了她,谁会干这样的缺德事。”   “起初我也是这样认为,可是太多的事情,都会牵扯一个老婆婆或者一个黑衣女人,我一直怀疑是我们身边的人假扮的!”宛兰正色说道。   “这点我同意。而且这老婆婆或者黑衣女人,又铁定是大夫人的心腹干的!”蒋堂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些猜测都在今天统统覆灭。”宛兰咬咬牙,全身心馈线,“确切的说,不如说是二夫人,咱们的亲娘,精心策划的。”   “瞎扯吧你!”蒋堂生气说道:“不许你这般侮辱娘,她那么贤淑,那么识大体,怎么可能!闭上你的臭嘴!”   “别激动,我只是砸猜猜罢了。今天遇到的大叔,斩钉截铁的说是二夫人唆使他干的坏事,其后还跟着三娘——谁都知道三娘是大夫人的心腹啊!这两个人八竿子都打不着。”宛兰想了想,但是越想,却越是全身不住的发抖,一片乌云笼罩在他们这个小小的客栈。她说道:“直到我刚才冒死问了大哥,他最先见到的人是谁,没想到还是二夫人,让他带水果,可好死不死的,大夫人又正好商量着采薇尸体的事,结果蒋权真去找了——哦对了,也的确下着大雨那时,二夫人还提醒他带伞呢。我怎么感觉这里面有很强的关系呢?”   “少胡说八道!”蒋堂压根就不信。   宛兰浑身发抖,头上开始冒着冷汗,“恐怕我们的娘啊,恐怕在之后的事情都有参与,而且三娘的作用到底是什么?虽然老实,但挺神秘的一个人……”   《易经》的震卦卦辞所言,“震来虩[xì]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chàng]。”这种惊人的突发事情,让人措手不及,就算是宛兰都不大会相信,这个慈祥和蔼的二夫人,居然在两年前做着借刀杀人的恶心勾当,放佛被雷劈得全身发抖,再一电闪雷鸣,滚入泥塘里!   这时候一股别样的温暖,却杂夹着一股寒冷空气不断的靠近。宛兰猛的一阵心脏猛跳,似乎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娘——你回来了?”蒋堂笑道。   宛兰心中动荡不安,回头看去,正见着二夫人正微笑的看着他们,和蔼可亲的跟着蒋堂说好,放佛圣母那般的慈爱世人,“刚才你们去哪里了?我让紫贝这丫头跟着你们,结果你们倒跑去闹事了。唉——你这顽皮的孩子,什么时候让娘省省心啊!”   “什么不省心啊!有人在说娘坏话,我们狠狠的揍了他一顿!”蒋堂义愤填膺的说道。   二夫人摸摸蒋堂的头,放佛还当蒋堂还是个就会玩耍打闹的小孩一样,慈爱的笑道:“娘啊可不希望看到你们整天打打闹闹的,这样影响多么的糟糕。你呀——还有素儿,也多多提醒下堂儿嘛,多做些正经事情。”   宛兰不由的心慌,含糊不清的答应着。   二夫人轻轻的拍着蒋堂的手,和颜悦色,放佛暖流经过冰川融化积血一般,“走,我们上楼休息,你们呐——都闹了半天了,该回去养好精神,今晚我们去翁大人那里吃饭,明天早上就启程去往苍梧国了。”   看着二夫人和蒋堂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画面,宛兰放佛觉得一种相当矛盾的情愫——   在表面看来,二夫人和蒋堂有说有笑,和谐的一家子,跟老爷和大夫人都处得很好啊,即使蛮横的大夫人经常刁难她,但她总能替大夫人求情。   但实际上,也是最微妙的,刚才她所思考的,才是最恐怖的本质,经过一些列的证实外加合理的推测,福尔摩斯也说过:“当你排出了所有的不可能,无论剩下什么,即使是不可能的,也一定是真相!”采薇的死,二夫人都能恰到的好处的出现,要么唆使那大叔描述采薇身体的姣好,玩了一起借刀杀人,还顺利的让蒋堂正好听到大夫人的密谋,又玩了一起挑拨离间。   宛兰心慌意乱,跌坐在凳子上,头上又开始密密麻麻的出着汗珠。   她的手不住的打抖,看着二夫人的房间——分不清哪个是真相哪个是假象。到底如圣母般的样子才是二夫人的模样,还是恶魔修罗般的本体披着天使的圣衣,做着扮猪吃老虎的勾当,才是蒋府最大,最深,最恐怖的黑暗!    第三十七章 奔丧 更新时间2014-2-21 17:23:34 字数:9497  第二天蒋府一家子都要前去苍梧国看看病重的姑姑,因而在翁大人极力邀请下,他们前去他的府衙吃个家宴,算是送行。   那些琳琅满目的鸡鸭鱼肉暂且不提了,毕竟蒋府天天在吃,倒是那些当地特产倒是值得一提。无笃石螺,外形似普通石螺,但较细长,颜色青灰较普通石螺为深,甚是好吃啊。   而宛兰的心完全不在这里,说起来也是一眼难尽,说不出的凌乱。最先感伤的,是千亿并不在这里啊,自己发誓千山万水,跨山跨市的要去寻找千亿,只是为了单纯的缘分、单纯的“倚楼听风雨”的小小中国梦,看到他在或者安好就知足吧。哪里想到,这个过程却只是西天取经的开场白——千辛万苦的来到四会县,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等来的只是一句“余亲既患,谅之不思”这种解释理由的竹简。用几千万换来的不说人而是一文不值的竹简,宛兰才和蒋堂一起酩酊大醉,痛骂千亿猪狗不如。   未来路漫漫,只知道千亿现在在夜郎国看母亲,不知何时回来,就算是明天回来,他们也该走了。难道要去夜郎找寻千亿吗?千亿啊千亿——真如你的姓,真一个“寻”字了得!   “老爷,你就别喝那么多的酒,明天还要启程呢。”二夫人不停的劝着老爷。   侧脸看着二夫人那焦急却不失娴熟的样子,宛兰不自觉的油然升起一股绵绵千里的怵然。真不知道二夫人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今早发生了小小的事情,却引出如此大的事实真相,以前只是单纯的认为采薇和蒋权是苦命鸳鸯而心疼他们俩,现如今采薇的死,犹如剥丝抽茧似的一步步显露真相,而真相还不一定是真相,说不定下一次又冒出个人,又说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   真相、假象真是好兄弟啊,甚至是双胞胎,永远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二夫人她那么娴熟识大体,怎么会与两年前采薇的死又甚至与前段时间发生的事都有藕断丝连的关联。大夫人虽然清高腹黑,但传言道扮猪吃老虎的人才是最恐怖的,蒋府放佛笼罩在更深的乌云里面,只等着斗个你死我活的终局!   这顿饭真是劳费翁大人了,宛兰却一点吃的心思都没有,如果不是礼仪所迫切,说不定她还愿意一个人呆着清净。   “没想到你们明天就要离去了,都还没有好好的尽到地主之谊呢。”翁大人敬了一杯酒,感怀的说道。   “哪里哪里,你能盛情招待已经是不错啦,何必自责!”老爷回敬道。   “这次嘛主要是想要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如果没有你们蒋府上上下下的帮忙,说不定我还在居室里等着横死出去啊!这杯酒我敬你们!”翁大人举杯,然后一一碰杯,大家一起一干二净。   晚宴终究要到散会的时候,翁大人万分感谢也说了很多挽留住几天的话,但大家执意要明天启程,只好约定回来的途中经过四会县,再好好的招待。   *   第二天,并没有像前几日那般暑气难耐,反而刮起丝丝的风,天空笼罩着几朵厚云遮挡了烈日的毒照。   应该算是比较易于出行的时候了吧。   一路上,大夫人倒是不停的急促催道要快点前行,“我心里一直有种不好的感觉,感觉快要出事了,心里直跳。”   为了她这不详的预感,马车更是用尽速度向前飞奔,一路卷起多少尘埃,风风火火拿出闯九州的气概。   宛兰、蒋堂还有二夫人共坐一辆马车,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倒不是怕说话的时候由于马车颠簸咬坏了舌头,而是宛兰心里面一直有一种芥蒂的存在,横在她和二夫人中间,总觉得无论二夫人做什么说什么,宛兰都能往坏处想。连二夫人都觉察到异样,询问到底怎么了。   宛兰略带慌张,心中却又有些不大情愿的跟她说话,仍然逼迫自己敷衍道:“娘,我没事,你不必担心啦。”   “轰隆隆——轰隆隆——”   天上响起了闷雷,盛夏的季节都是这样,老爱开玩笑,前几天酷热难耐,今天出行就要打雷。   “打雷啦——下雨啦——大家快回家收衣服啦——”宛兰打开窗户,看着天边正在翻滚而来的乌云,黑乌乌的一大片向他们席卷而来,她反倒是调皮的说了这句《大话西游》经典台词。   但是马车并没有减速的趋势,依然向前飞奔,倒不是怕没有地方停下,中间起码经过了两个休息的驿站之类的。这该是有多急切啊,连下雨都不舍得停下歇歇脚。   终于这瓢泼大雨还是犹如泼下的水倾盆而下,多么的可怕啊,这几辆马车犹如一叶小舟在汪洋大海里不停的翻着跟斗,下一秒就可能滚落山崖。这确实是事实,听着头顶轰隆隆的雷声还有噼里啪啦的雨点,座位底下不停传来颠来覆去的马车轰鸣声,窗子随着车不停的翻飞拍打,从空隙看去,居然还能看到一侧道路就是黑布隆冬的悬崖,不知有多深。   二夫人焦急的说着:“这可如何是好啊!这么大的雨,我们这般的赶路,可没有好的地方躲雨,万一摔倒了,人受伤了该如何是好啊!”   听着外面雷声雨声风声,大家也焦灼不安。蒋堂拉着二夫人的手安慰道:“没那么严重,估计也是在找避雨的地方吧。再稍微等等吧。”   突然车子猛然一震,大家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车子便突然一停立马向一边侧翻——   “啊————”   车子内的人大喊大叫,心都被吓的吐出来,本能的七手八脚的抓着车,以为这是要翻车,而且只怕下一秒,就是万丈悬崖啦。   命都快没了!   幸运的是,车子还是停止侧翻,只是抖动了一下然后回归正位。   大家吓得魂飞魄散,放佛刚从地狱逃生出来一般,直到有人打开车门,看到熟悉的人了,他们才放下悬着的心从车里出来。   一出来,便是风猛雨急的昏黑,身上立刻传来噼里啪啦的雨点痛打。几人看着这满是雨水的世界,不辨天和地,心中一片茫然——该如何是好啊!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却是如此的渺小。   还好在附近,他们发现一个山洞,大家想都没有想直接就去避雨了。一路疯跑,跑了两三分钟,全身被雨水痛打着,脚下踩着泥泞的水路,经过了树枝草丛,才来到一个小小的山洞,幸好能容纳这十多个人。   全身都是水,刚刚抢救出来的衣物,竟然被雨水打得湿透了半边。想找些树枝生火,可是上哪找枯树枝呢?   大家浑身哆哆嗦嗦的,只好在附近找找可用的树枝或者野草,找了一堆,几乎都是湿淋淋的,即使点了火又会很快就熄灭了。不知尝试了多久了,多少拨人的轮番尝试,才有了那么一小小的火,不断呵护下,终于生了两堆火。   大家围坐在火堆便,烘干衣物烘干身子,然后换衣服的,做吃的,都是井井有条的样子。最后收拾完了,大家一边吃着半热半冷的东西,看着洞外几乎连成一条线的雨以及时闪时现的雷光,在大自然的无情湮没下,似乎在心里生起了小小的星火绝处逢生了。   歇息了一阵子,这瓢泼大雨依然不停歇,大家就开始说些话,驱赶这无聊的气氛,但是,非常的可惜,这个蒋府,只要有大夫人在似的,就基本无法和谐。   “现在都困在雨里,根本出不去。”宛兰烤着火慵懒的说道。   “这可如何是好啊!这么大的雨,该怎么出行。为什么偏偏要在这里下啊!”大夫人火急火燎抱怨天抱怨地,“要不是你们的马车卡住石头,然后一下翻到旁边的小水沟,说不定现在就到下一个城市高要了(今广州鼎湖区),现在被困在这深山野林里,出都出不去。”   二夫人不好意思的抱歉道:“都是我们这辆马车不争气,卡到了石头,耽误了事,希望大姐不要见怪啊。”   大夫人瞥了瞥她,看向远外的大雨,忧虑的说道:“不知道姑姑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唉——都是这段时间,你们浪费了太多时间了,不然现在早不知在哪里或者都在苍梧国了。”   老爷安慰道:“放心啦,我们这样也算快了。”   “如果是这样就好咯,如今被困在雨里,出都出不去,再这么下去,恐怕姑姑她……”大夫人阴沉着脸,撑着额头,忧伤阵阵,“看来啊,就我知道要去关心姑姑,你们呐——”   “大娘啊,我们真的很抱歉拖累了你,但是你也不至于把所有过错都推向我们吧。”蒋堂没好气的说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大夫人竖着眉毛,惊讶的说道。   “堂儿,你就别和大姐斗气啦,如今被困在雨里大家都不好受,还是安静的烤火。”二夫人不停的安抚蒋堂的情绪,在慈母的关怀下,蒋堂终于是安静了。   宛兰突然一阵恶寒,浑身打着哆嗦,心里不自觉的害怕起来。她倒不是怕大夫人,却开始怕二夫人了。   一阵惊雷扫过,洞中一片微微闪亮。二夫人那被雷光闪过的阴沉侧脸,让宛兰战栗不断,火苗也差点就要随之熄灭。真正的恶人不可怕,心底里潜藏的恶才是恐怖之极,因为不知何时原子弹会爆发,殃及百里千里。   大家又安静了,唯独大夫人不时的瞅着外面,面色焦灼不安,忧虑不安,心神不安,各种的不安,时不时的唉声气,成了洞中最悲戚的存在。   这大夫人,对姑婆的感情真是感人至深啊!这也是宛兰见过的最有血有肉的一次啦。   “这雨小很多了,我们也差不多上路了。”大夫人冷淡的语气夹杂着难得的惊喜。   大伙看了,摇摇头,还是觉得太大。   大夫人还是按照大伙的意愿,没有像以往那样苛刻的要求。但只是仅仅过了二十分钟吧,大夫人又焦躁不安的指着天空,“大家看看,这雨小很多了,赶紧出发啊!”   大伙一看,只不过是大雨变成了中雨,能见度上升了一些,依然还是摇头。但这回大夫人才没管那么多,呵斥道:“你们这些家伙,明知道姑姑病危,都不知道体谅,还有时间在这里休息!你们这些没有亲情观念的,自然体会不到亲情的滋味,我也不屑与你们为伍!”   “坐下!”老爷拄着拐杖,斩钉截铁的命令道。   “老爷啊老爷,看来你真是铁石心肠啊。为了姑姑那一耳光,把你关进柴房,十多年了,你居然还记得一清二楚。明知道姑姑生病了,你却还在磨蹭!”大夫人冷哼道:“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你以为就你着急吗?我们不着急吗?现在雨依然下着,我们能找个地方躲雨已经算是万幸了,你却还要冒雨前行。”老爷生气的说道,宛若天边的炸雷滚来,“如果你着急,请你自便,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二夫人好心劝慰道“老爷呐——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大姐明明就是在说气话啊……”   “轰隆——”又一阵惊雷扫过来。   “行了不用劝他了!”大夫人冷若冰霜,半边身子处在惊雷照到的微微光亮里,阴沉的说道:“你们好好在这里呆着,都是同类的人,没必要劝着与自己同样的人——因为像你们这般不顾及亲情的,最适合在一起了。我也是早就看透了,尤其是老爷你——”   “你放肆——”老爷怒气冲冲,胡须一抖一抖的,恰如雷龙的嘶吼。   “好了,既然要走,我便走了。你们不担心姑姑,我却万分担心,耽误一刻都觉得心疼。”大夫人提上行李,看了看洞外的雨。   二夫人着急的劝道:“老爷你就别跟大姐怄气了,她这是心疼姑姑才会这样的,你体谅想下嘛。”   “哼!她爱走便走!”老爷侧过身子,看都不看大夫人一眼,“我以及非常体谅了,前面错过了几个休息的驿站,我都听了她的意见都没做停歇。现在发生这样的事,还埋怨我们太磨蹭!那好吧,她想见到姑姑就让她见去吧,我们等雨停了,再找家客栈好好的休息几天。”   二夫人见这固执的老爷根本无法说服,也对着蒋权说道:“权儿啊,你就劝劝你娘,别冒雨前行啊——”   蒋权对于这种家庭纷争已经免疫了,压根都没参与,但他还是拉着娘,突然说道:“你的身子很烫。”   众人一惊!   宛兰睁大着眼睛,“大娘,莫非你淋了雨,发烧了?”   “哼,不就是发烫而已。用不着你们……”大夫人还没说完,就被大家拉了回来,给她穿上多一点的衣服,将火挑的大一些。   虽然在大家的“关怀”下——不管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大夫人一概都不领情,抱着厚实的衣物围坐在火堆,眼睛一直瞅着洞外那滴滴答答的雨滴,心中或许也如那火苗一样,根本无法平静自己的内心。   在洞里呆了近乎三个小时吧,外面的雨才渐渐停息,最后居然开始出现微微的太阳从云层里冒出个尖。而大夫人一跃而起,急忙催促大伙赶快行动。只用了十多分钟,就装备好了一切。只是那些车依然停留在大雨里都来不及停在没雨的地方,况且二夫人他们坐的那辆马车早就陷在泥塘里,没下半米之深。宛兰依然后怕,想起那刚陷进去的时候天旋地转以为侧翻进悬崖了。   大夫人也捋起袖子,不顾发烧,和那些下人一起用力推着马车。泥水脏了她一身,她也浑然不顾。或许为了早点看看她的姑姑,是她心中的动力吧。一旦人有了动力,多疯狂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都会发生。   不知是不是大夫人人品大爆发,马车原本异动不动还在泥塘里,结果她的加入,仅仅过了十分钟吧,马车就逃离了泥塘的困扰可以正常行驶了。大家赶紧上车擦拭那些湿透了的地方,还没擦干,人一个趔趄,马车居然开始行驶了。   到了下一个城市高要,大家也希望大夫人好好的休息,等发烧退了再出发,而马车也需要修理。结果这大夫人硬撑着身子,咬牙坚持第二天中午火速出发。   原本五六天的行程,硬是用了三四天到了苍梧国。可惜还没有好好的看看这个刚成立的国中之国,大夫人就急着催促马夫前去姑姑家。   一进大门,在那些下人带领下,直奔姑姑房间,隐约传出一些喧闹,顿时觉得心中有点慰藉啦,大家也缓慢了些脚步。   一进房门,便看到——便看到——   姑婆的家人,都跪在**边嚎啕大哭……   蒋府上下猛的一阵,心灵顿时无法接受,尤其是大夫人几乎要昏厥在老爷身上,她咬着牙,走到**边,正看到姑姑——闭着眼睛,安详的睡去了……   大夫人双腿一软,重重的跪在地上,发自肺腑,泣血涟如的喊道:“姑姑啊——你怎么那么快就走了啊——我们都还没有看看你最后一样你就离开我们啦——我求求你,快醒醒啊,再看看我们一眼呐————”   放佛山崩地裂似的,整个房间充斥着悲伤的哭声,直直的摄入心灵。宛兰虽然没有见过这一位姑婆,但依然不禁流下眼泪。   逝者已去,即使在怎么痛苦也依然挽回他们的生命。只有亲自经历过才明白生是多么的不容易,死也是让众多的亲人牵挂不肯放手。所以对于生命,众多的世人都赋诗感叹,食指的“请在凄风苦雨中听我的声音,仍在反复地低语:热爱生命”,生命离死亡,本就在一念之差一步之隔。   听着大家不停的哀嚎这位死去的姑姑,老爷和大家也颤颤悠悠的走过去,再看看姑姑最后一面。   “姑姑,什么时候——离去的——”老爷哽咽的问道。   “就在你们来之前——大约一顿饭的功夫——”跪在旁边一个妇人,泪流满面的说道,在场的所有人都写满了悲情的神色,泪水化成悲伤的河流,送着这姑婆离去。   “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姑姑,你就不肯等等我们——再看我们一眼吗?姑姑你快醒醒啊——”大夫人趴在**边,哭得眼睛发红发肿,衣领、袖子都湿了一大片。   除了哀叹时间都去哪儿了,还能再感伤什么呢?   只不过是吃了一顿饭的功夫,这段情思,便化作一道矮矮的坟墓,她在里边,大家在外边;只不过是吃了一顿饭的功夫,千里迢迢赶过来的蒋府一家人,却再也见不到这曾经又恨又爱的姑姑;只不过是吃了一顿饭的功夫,一个生命就这么的逝去,那我们身边,多少个一顿饭的功夫,就有多少鲜活的生命离我们远去。   正感伤之时,门口气喘吁吁的进来一堆的人。宛兰回头看去,哽咽的喊道:“爷爷——”   仁化城的亲人也来了,爷爷年岁已高,仍然不远千里从山城疾走慢赶带着二叔啊于夫人等。结果——“我们来晚了吗?”   爷爷擦擦脸上的老泪,拄着拐杖,慢慢的走过去,看着**上躺着的老人,不禁感慨他们的过往时光是多么快的流逝,如今就剩他一个孤寡老人了!“妹妹啊——我们来的太晚了——都没来得及说话啊——”   不管众人怎么哀叹,阎王还是带走了姑婆,远远的离开了大家。只留下那老老的房子,以及空荡荡的**,还有那吹过来的风儿……   *   人死后为大,姑婆的那些亲人不停的操持着安排后事。   “既夕哭,请启期,告于宾”。蒋府以及仁化来的那些亲戚,还有各路不认识的人,都被安排住处了。   唯独大夫人,哀求着要参加守灵——守灵本是姑婆家人的事情,而且又累又苦。但大夫人居然低下姿态,下跪求情,请求守灵几天。   老爷也劝着,她反而愤怒的顶回去,“如果不是你们在路上磨磨蹭蹭,怎么会见不到姑姑最后一面。姑姑对我有恩,我不能不义。我一定要尽到我该尽的事情!”   老爷气得胡须一抖一抖的,但还是看在死去的亲人份上,不计较了。   大敛成殡之后,丧主哀毁无容,居住在门外倚墙搭建的丧庐中,晚上寝卧在草席上,用土块作枕头。基本这几天,那些亲人时刻想念着逝去的姑婆,悲之所至就号哭。   早晨煮一把米,傍晚煮一把米,不吃蔬菜和水果。   而丧主出行时乘坐的是粗劣的木制丧车:车箱的顶盖用尚未长成长毛的白狗皮制作,车后面和两侧的藩蔽用蒲草做成,驾车的马鞭用蒲草的茎制作。这些东西都一一做好了。   很快,启殡在天色微明时举行,殡宫门外点燃了两支烛炬,用以照明。灵柩还半埋在堂上的坎穴内。丧家的众亲戚在门外哭哭啼啼哀悼不已。为了避免喧嚣之声的干扰,此时在场的人都要停止哭泣。   丧主向各位前参加葬礼的宾客行拜礼后,走进殡宫门,到堂下即位。接着,有司连续三次发出"噫兴"的叫声,以警醒死者的神灵;又连喊三次"启殡",告诉死者的神灵行将出发了。   那些亲戚便开始号哭,将放置在坎穴前、写有死者名号的铭旌取出,插在庭中的"重"上。丧主哭踊,不计次数。有司将灵柩从坎穴中徐徐起出后,接着用大功之布拂拭灵柩,并将小敛时用过的夷衾覆盖。   而晚上,则需要守灵,大夫人从姑姑死去到现在守了两三天了,亲戚们都劝她,可都被她一一顶回去,怎么说都要守到姑姑入土为安。   守到半夜,宛兰爬起来,无意间经过灵堂的时候,正看到大夫人依然跪在棺材边,其他几个亲人都歪歪扭扭的睡着了。而大夫人似乎嗫嚅不清的说些什么,似乎姑婆就还在旁边,静静的听她说话。   宛兰找了件衣服,拿过去,走近灵堂,轻轻的给大夫人披上。   “谢谢。”大夫人说道。   宛兰却有些疑惑和震惊,其实都是在脑中盘旋一个复杂问题——大夫人什么时候说过谢谢两个字,她什么时候会感激别人的小小恩惠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宛兰都觉得这简直是像跟阿里巴巴许愿一样天方夜谭!   见这些家眷都靠在桌边静静的睡着了,唯独大夫人还在给姑婆守灵,宛兰心生一种敬佩——十多年前的恩情居然还能铭记在心里,这样的有恩必报的人已经非常少见了,而大夫人依然坚持回报姑婆,虽然不在了,姑婆也体会不到了,但大夫人还是默默的为她守灵,送她最后一程。   宛兰突然有种想跟大夫人说说话的感觉,尽管以前产生了诸多矛盾,但这一行,她对大夫人有了很大的改观。“对了,这姑婆到底一个什么样的人呢?爹对她似乎……”   “不必听他瞎扯。”大夫人面朝着棺材,小声的说道,似乎怕吵醒了沉睡的姑婆,“你姑婆人很好,真的很好。”   “是么呵呵。”宛兰讪讪的笑道。   “都是十多年的事情了,从你大哥一出生,姑婆就一直忙前忙后的照顾,而你爹为了生意经常很多天都不在家。也幸好多亏了你姑婆的照顾,才不至于说那么的辛苦和孤单。姑婆每晚都会哄着你大哥睡觉,那段时候还真是愉悦啊!”   宛兰不禁想起高尔基的《童年》这部小说,或许每个老人家都是这样的——“她微笑时,闪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愉快光芒,快活地露出雪白的牙齿,那有皱纹的面孔却是乐观的、充满朝气的,全黑的衣服遮不住她眼睛里射出发自内心的永不熄灭、快乐的、温暖的光芒。”   “在此之后,等你大哥渐渐长大了,你爹也娶了二妹,就是你娘啦。之后我和你爹天天吵天天闹,姑婆看不下去,拉着我去跟他理论。最后实在气不过了,狠狠的打了你爹一巴掌,将他关进柴房。唉——你爹还是偷偷的溜走去了番禹。其后那段时间我抱着你大哥以泪洗面,也是姑婆不断的安慰我,最后写书信让他接我过去。”大夫人谈及到这,不禁流下泪珠,动情至极。   宛兰被此感染了,看着这冷冰冰的棺材,也似乎感觉到这个姑婆的温暖,放佛她并没有死去,而是静静的坐着看着她们,跟她们说着悄悄话。   或许这便是大夫人的遗憾吧,只是那一顿饭的功夫,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对她有恩情的姑婆了。直到睡进这个冷冰冰的棺材,白布盖过了慈祥的脸庞,才恍然觉得似乎有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做。   是啊,时间都去哪儿了?   只是一顿饭的功夫而已,生死便是一个门槛了。   *   第二天便是朝祖的时候了,而祖庙则建立在城外北面一千多米。因此大家齐心协力将棺材推到“輁[gǒng]轴"的器具——它的样子略如长方形的木框,但前后各有一根可以滚动的轴。   迁柩的队伍,将插有铭旌的"重"作为前导安排在最前面,接着是祭品、烛炬、灵柩,接着又是烛炬,最后是丧主及其亲属。丧家的队伍排列,男子在前,女子在后;而无论是男是女,都按照与死者关系的亲疏为序,亲者在前,疏者在后,因为前面就是灵柩。   到达祖庙后,灵柩从西阶上堂,是表示依然在行人子之道。祭品先放在堂下,等正柩后再上堂陈设。丧主跟随灵柩之后上堂,接着妇人上堂,面朝东而立。众主人在东阶下即位。   灵柩则放在堂上的两楹柱之间的正中之处,因为这里是尊者的位置。接着将灵柩的方向调正为头朝北,并将灵柩安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夷**上。丧主站到灵柩东侧,面朝西。"重"与在殡宫时一样放在中庭。有司先将堂上陈设的旧奠撤除,接着为迁柩于祖庙而设新奠。丧主先在堂上哭着,然后下堂向来宾行拜礼,再到阼[zuò]阶前不停的哭泣。   大家向丧主鞠躬表示哀悼,也有不少人擦着泪哭哭啼啼。大夫人便是其中一个,靠在老爷怀里,泪水沾湿了老爷的衣服。   “咚咚咚——”   这一阵轻微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哭哭啼啼的声音显得是多么的凄厉。起先大家并不在意,可是这声音一直不绝于耳,大家也停止了哭泣,寻找声音的来源。   在祖庙找了半天,都依然没有找到,这时候,三娘哆哆嗦嗦的指着祖庙里面,“这个声音——该不会是——该不会是在里面发出来的吧——”   大家又怕又惊,大白天看着里面的阴森森的灵堂,刚才还神圣的地方,下一秒就变成了阴森恐惧的地狱——似乎那声音真的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啊。   胆大的几个人慢慢的走上祖庙,后面的人则相互抱着不停的打着哆嗦。这才发现,这祖庙,这灵堂,以及里面呈放的棺材,再加上那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几乎可以令人昏厥。   几个人慢慢的走上祖庙,其中就有大夫人,他们跨过门槛,朝着棺材拜了拜,接着寻找那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众人立马吓得浑身哆嗦,那些摇曳的油灯光一抖熄灭了几盏,本来就阴森的祖庙立马昏黑了不少。   “咚咚咚——咚咚咚——”   终于有几个人吓得大叫一声跑了出去,而外面的人也如鸟兽状四下散开,躲了起来,偷偷的看着这灵堂,心中哀悼不要发生什么事情。   灵堂里的几个人,哆哆嗦嗦的巡视了一圈,似乎都找不到那声音的来源,急的一声冷汗,在这样的大夏天,灵堂却是如此的阴冷,深入骨髓。   “咚咚咚——咚咚咚——”   放佛鬼哭一般,在这寒风阵阵的灵堂,凄凄惨惨,溃散人们的最后一根弦。   其中一人,吓得跌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喊道:“这声音——这声音——莫非就是这棺材发出的——你们听,应该就是棺材里发出来的——天啊——”   那些人立马闻到一股很臭的味道,却是那跌坐在地上的人恐惧得吓出了尿。那些人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的,你推我拉的超前走着,一步,一步的慢慢走近那黑漆漆的棺材。   “咚咚咚——咚咚咚——”   “妈呀——救命呀啊——”那几人浑身一震,险些昏厥,放佛不相信这安静的棺材,真的传出了声音,立马几个胆小慌慌张张的溜之大吉。   灵堂内,就剩下三个人,包括那吓尿的人,他已经紧张得无法动弹了。而大夫人哆哆嗦嗦的将手放到棺材盖上,轻声问道:“姑姑,是你吗——”   “咚咚咚——咚咚咚——”   大夫人吓得急忙收回了手,看着这个黑漆漆的棺材,放佛下一秒就会跳出僵尸或者什么鬼怪。那一分一秒过的真是煎熬啊!   静静的灵堂依然传来那诡异的声音,加之那不知何因而冰冷的阴气席卷而来,未知的恐惧隐藏在这个黑漆漆的棺材里,这三个人都睁大了瞳孔,瞳孔上布满了血丝,写满了无尽的恐慌。   “把他打开吧。”大夫人指着棺材,悠悠的说道。   “啊——”那人不相信的说道:“这——不好吧”   大夫人咽了咽口水,听着那又传来的诡异的声音,心跳几乎都可以随之发出共鸣。   “咚咚咚——咚咚咚——”   两人克服了丁点大的恐惧,却是下了几万的决心,颤抖着一点点的挪开棺材盖,害怕下一秒这真有什么鬼怪跳出来要人的命啊!   棺材盖一点点的打开,两人颤颤巍巍的,慢慢把头看进去,不禁叹了一口气,姑婆并没有变成厉鬼什么的,依然还是安详的躺着。   “喵——————”   一阵凄厉刺耳的声音贯彻这个灵堂,向外飞速的辐射。即使是大热的夏天,放佛都能凝成冰霜。    第三十八章 蓬莱鬼话 更新时间2014-2-23 10:29:16 字数:7636  静静的灵堂依然传来那诡异的声音,加之那不知何因而冰冷的阴气席卷而来,未知的恐惧隐藏在这个黑漆漆的棺材里,这三个人都睁大了瞳孔,瞳孔上布满了血丝,写满了无尽的恐慌。   棺材盖一点点的打开,两人颤颤巍巍的,慢慢把头看进去,不禁叹了一口气,姑婆并没有变成厉鬼什么的,依然还是安详的躺着。   “喵——————”   一阵凄厉刺耳的声音贯彻这个灵堂,向外飞速的辐射。   在外面那些人听到这声凄惨的猫叫,全身汗毛都根根竖起,微风拂过,只觉得阴灵附身似的万分紧张。不一会儿,一只黑猫从祖庙的大门跃起,再飞速的冲了出来,那睁得倍儿大的绿油油的眼睛只是看了会躲在周边的人,就让人心里毛骨悚然,放佛全身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   放佛有过了一世纪的冰川时代一般,全身被那只猫盯得全身瑟瑟发抖,而那全身不详的黑色,脑中只有两个字——“救命”!   “棺材盖一点点的打开,两人颤颤巍巍的,慢慢把头看进去,不禁叹了一口气,姑婆并没有变成厉鬼什么的,依然还是安详的躺着。   “喵——————”   又一阵凄厉刺耳的声音贯彻这个祖庙,那只猫稍作停留便一阵风似的离去了。   众人依然不敢动弹,全身猫缩在一边,相互你看我我看你,瞳孔里写满了不可思议的恐惧。恐惧便是人类最未知的担忧,担忧这刚才的变故是否会给自己带来不安详的转折。   又过了一世纪那么漫长,才从冰川时代回到这火山喷发的炎热时代,众人放佛烤焦了一般从各处爬出来,挣扎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家慢慢聚拢,相互不敢高声说话,连喘气都变得相当奢侈。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聚拢在一起,才觉得心稍微能放下,慢慢的走上祖庙的大台阶。   不过是十来个台阶,大家你推我搡,颤颤巍巍的走上去,每一步都显得如此的胆战心惊。走到祖庙门口,深吸一口气,微微的把头探进这个阴森无比的灵堂,怀揣着颤栗不安的心跳。   “那不是——蒋府的大夫人吗?”   众人见地上跌坐着大夫人,以及两位亲人。大家七手八脚的搀扶起他们,打扫刚才一位亲人因为害怕而尿湿了一地。而令大家恐慌莫名的,是那姑婆的棺材盖打开一半。   “我们——打开了那棺材盖,那只猫——对那只猫从里面跑出来——”大夫人大改往日的清高和矜持,神情恍惚,全身冰冷,手脚不停的打飘。但更可怕的,是大夫人手上的几道爪痕。   “你被那黑猫抓伤了?”宛兰心中胆怯,弱弱的问道。   大夫人没有回答,现场死一般的沉寂……   终于还是主持丧事的有司站出来,安抚大家跳动不已的心脏,“这丧事被打断,怪像横生,实属不详。最后那黑猫从棺材里跳出,更是表明死者的种种怨恨啊。这拜祖,只能择日——哦,而这棺材也需抬回去,择日再抬过来进行祭奠。”   大家哆哆嗦嗦的将棺材盖好,不停的祷告亡灵让她安息。可是说到要抬回去,且不说劳民伤财,而且运回去第一影响不好,怕苍梧国的百姓传闲话,家门不幸还是尽量不要外传;其二,谁敢动这个黑漆漆的棺材啊,光是把棺材盖放归原位,都不知道吓破了多少人的胆子,要把这棺材抬回家里,半夜时候会吓死人的。   大家商量来商量去,哀求着有司想点别的办法啊。有司沉吟片刻,就要大家准备玉器,放到姑婆的头上,身上,之后第三天的晚上,过来摆上猪马牛羊等牲畜,好好的告慰亡灵。   大家一听,头皮都炸开了,你推我搡,最后大家把姑婆的儿子推出来,让他拿着玉器放到姑婆的头上身上。   她儿子战战兢兢,说服不过大家,只好一步步的靠近那冷的发冰的棺材,颤颤巍巍的一点,一点,一点的推开盖子,这平时很上手的活,在刚才一番惊悚事情过后,能不吓疯就算万幸了。有司拿着玉器祷告了一番,交给她儿子,他颤颤巍巍的接过来,险些都要弄掉了。   “小心。”有司神情肃然的说道。而大家也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放佛是在为一个即将赴死的人做最后的告别。   姑婆的儿子瞬间压力山大,用力的点点头,回转身子,带着诀别的悲情,诚惶诚恐的将玉一点点的放到姑婆的头上和身上——放佛这姑婆不是他亲娘,早已化身成了妖魔鬼怪,只等着吃人!   终于完成了一切,再小心翼翼的合上盖子,立刻一跃回到大家中间,全身止不住的发抖,神情呆滞,尤其是全身的衣物,从头到脚放佛水浸过一样。他感觉到了安全,才忍不住长吁一口晦气。   之后大家便约定后天晚上,再来祖庙好好的祭奠姑婆。   *   回到府上,大家依然胆颤心惊,到了晚上,都不肯散去,但是人要睡觉啊,不知谁提议,大家睡到一起,人多就不怕了。   这是个好主意,大家七手八脚的把席子啊什么的搬到大厅,几十张席子几十个人睡在一块,不知是壮观还是悲观。   即使这样大家依然很是害怕,想着今早那件事,更是有不少人都抱着别人哆哆嗦嗦的。偏偏又折腾到晚上十一点左右的光景,又怕又饿的,偏偏还无法睡着,但一看那黑漆漆的夜晚,一想起那黑猫从棺材跳出来,那绿油油的眼睛直视着大家,放佛下一秒这黑猫还会跑出来一样。   “喵———”   大家紧绷的弦立马被超强的压力给崩垮了,整个大厅立马传来震天动地,天崩地裂的大喊大叫,“啊————”“救命啊————”“那只猫——那只猫又来了——”   “你们看——那只猫在那里啊——”   大家齐刷刷的看向大厅正门,偌大的正门居然还真有一只猫。宛若惊弓之鸟,早上的恐惧立马重叠到现在,大家立马天旋地转,迅速七手八脚的往后退,顿时噼里啪啦的东西被碰碎了一地,还有还来不及爬起来被别人踩到发出的嘶吼和哀嚎。大门外面黑漆漆的,偏偏孤零零的有一只猫矗立在那,那两个发着微光的眼睛,彰显不和谐的恐怖!   这一刻,这个大厅,宛若一个十八层地狱,受尽了心灵上的折磨。   “这不是我家的猫猫吗?”这家的一个妇人说道,然后伸手去抱抱这个猫咪,这猫咪舒服的拱着叫唤着,甚是可爱啊!   众人这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慢慢的靠过去,见那只猫全身灰白相间,并非今早那只黑猫。看着猫咪摆着可爱的萌态,不禁怒从中来,借此发泄,“有没有搞错啊——怎么随便把猫放出来啊——吓死人了——”“我都被你们给踩死了,谁来赔偿啊——”“快说,今早那只猫是不是你家的——”   顿时这个大厅一下喧哗起来,一扫刚才的阴霾。那只无辜的猫见此不知是害怕还是觉得无聊,喵喵的慵懒叫了几声,从女主人的怀抱里跳开,几下就消逝在黑夜里。   刚才的惹人闹闹,又从十一点折腾到了一点左右的光景,众人又饿又乏,心里还在想着今早发生的恐怖之事,特别是那从棺材里跳出来的黑猫,即使是这辈子都忘不掉那黑猫绿油油的眼睛,发着别样的寒光,述说着黑色星期五的不不祥。   宛兰提议,“我去局灶君弄点夜宵给大家吃吧……”还没说完,大家立马拍手赞同,痛痛快快的让宛兰火速前往厨房做吃的。   在一个下人的指路下,宛兰一个人穿过走廊,而这木质的走廊在走动下,发出“咯吱——咯吱——”的亘古长叹。经过一段走廊,便沉浸在黑漆漆的夜色里,听着鸟兽虫鸣的怪叫,经过张牙舞爪随时都会扑过来的怪石,宛兰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如果再蹿出一只猫的话,相信她也会弃甲逃跑。   穿过小花园,又上了一段长廊,望着这永远都望不到尽头的木质走廊,单调之下吹拂阵阵阴风,宛兰咽了咽口水,想着大家交给她的光荣任务,她尽量止住自己颤抖的双脚,死静的夜里,传来着走动的“咯吱——咯吱——”   不知走了多久,宛兰的耐心渐渐磨成了空,只等着担忧和恐慌来占据自己的大脑。第一次感觉到这长廊走不到尽头,是多么让人纠结的事情啊!终于在黑漆漆的夜色里,走廊显现出一堵墙,她才拍拍胸口,嘘叹道:“终于看到尽头了……”   “你今天整出的动静也太夸张了吧。”   “这不是夫人让我办的吗?况且我也没有办法控制,事情就朝着扩大化的趋势发展啦。”   宛兰心里咯噔一跳,呆呆的立在当场,这走廊转角不远处有人在说话,似乎在密谋什么。而且这声音,熟悉得几乎呼之欲出!宛兰立马悄悄的踮起脚尖,靠近走廊隔板,正好挡住了二人的视线,竖起耳朵要听得分明。   “罢了罢了,事情都发生了。只是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办到的呢?”   “这其实很简单,用药迷倒那畜生就好了。至于什么人,用多少药,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昏倒,这一丝一分的把握可熟练着呐。”   “熟练”,“什么人,用多少药”,“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昏倒”——宛兰捂着嘴巴大气不敢出,眼睛睁得倍儿圆,都快瞳孔涣散了,心里“砰砰砰”的急速上下跃动。   这声音——这声音是在太熟悉了,熟悉得都快要心碎的哭了。   居然——居然是蒋府的二夫人,以及三娘!   怎么会是她们二人,这两个完全不沾边的人站在一起,一改往日的容颜!宛兰只是觉得脑子里所奉行的世界观、人生观正在做粉碎式的崩坏。   “原来如此,三娘真是好厉害的身手和头脑啊。“二夫人夸奖道,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宛若夏日的海风吹拂窗边的风铃甚是悦耳舒畅——但此时此刻,只会让人大倒胃口,不如说是黑白无常手里的招魂铃更加贴切!   三娘谦虚的回敬道:“哪里哪里,二夫人啊过奖啦,我不过是发挥所常罢了,哪如夫人这般智慧呢。恕我愚钝,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其一是为了堂儿啦。”二夫人柔情的说道:“其二嘛,也该教训下目中无人的东西啦。”   宛兰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气都不敢出。阴风吹过,撩起她的裤子,直往里面猛灌,冻得犹如进入了大冰窟啊,心里瓦凉瓦凉的。脑子里只觉得记忆如潮水,想起了二夫人种种的好,种种的慈祥,又种种的善解人意,如今爱如潮水不停的撤退,只剩下坑坑哇哇、干巴巴的海滩。大大的眼睛流着斑斑血一样的泪,放佛在洗涤脑中崩塌的世界碎末,和着脑浆从眼睛流出来。   “可是,那接下来呢?夫人可有什么打算。”三娘更加小声的问道,显得万分的谨慎。   二夫人发出和蔼的笑声,“你的记性真差,之前不是说过了嘛。下面这个就很简单啊,你去弄点烟雾什么的……”   “素儿——你在干什么呢?你的夜宵弄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诡异的密谋里突然多出第四方的介入,安静的长廊猛然受到这超音波的一震,拂过宛兰身上,差点就将她的五脏六腑给吓得全呕吐出来,如果不是手捂得紧,肠子都会恐惧得吐出好几米额。   宛兰无力的靠在隔板,半坐半站的依靠着,脑子依然回旋着刚才那段密谋,真希望那只是个噩梦啊!可惜这个噩梦却别今早的黑猫跳棺材还有恐怖几万分,因为早上的黑猫事件还是实打实的恐惧,过段时间就会忘,但这刚才的夜话闲谈,犹如在心里留下了伤疤,永世都成为灵魂的烙印,噩梦的根源!   “素儿,堂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啊?肚子饿了吗?需不需要我吩咐人做一点呢。”二夫人勉强的挤出个笑容,“你们呐就会到处乱跑,这可是人家的家,不像蒋府你们随便逛。”   “我们让素儿去做夜宵,过来看看,还以为做了七八份端不过来,我就来帮忙了。”蒋堂挠挠头,笑道,然后侧过脸看着宛兰,问道:“你怎么了,怎么靠在这里,不舒服吗?”   “我——我腰间盘突出了,老寒腰了。”宛兰慌张的回答道。   “可是你为什么撑着腿呢?”蒋堂进入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这个……我……”宛兰没由来的紧张了,“我突然犯了——风湿关节炎!”   “可怜的素儿啊——”二夫人慈爱的看着她,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搀扶她站起来,“没事吧你。”   “我当然没事!”宛兰放佛触电似的摆脱二夫人的手,放佛看着怪物一样看着二夫人,心中一个恍惚——这二夫人,定是《画皮》里画着人皮的吃人妖精呐!   “你怎么了?”二夫人疑惑的问道,依然慈爱的关切自己的儿媳妇。   “没事没事,我刚才——有点胳膊中风了,疼了一下。现在没事了。”宛兰立马讪讪的回答道。   “那行吧,要不这样,我们一起去做夜宵,给大伙端过去。”二夫人和颜悦色的提议道,   “好啊——好久没有品尝娘做的菜啦。”蒋堂高兴得欢呼雀跃。   之后在厨房里,三人一起协同做着粥,只是这蒋堂果然是富贵孩子,笨手笨脚的,不是弄翻这个就是打烂那个,二夫人也假装生气的呵斥几句,然后用手帕给他擦擦脸上的灰尘。再之后,宛兰又教他们做其他好吃的,又闹出一些欢声笑语,悠扬的奏着欢快的乐曲,传出这个小小的厨房。   放佛那就是个乌托邦乐园吧,如果没有那段拐角的夜半密谋的话,这样的欢快的时光,恍如隔世的梦境啊。   *   第三天晚上,大约八点左右的光景吧,大家按照有司的命令,准备好猪牛羊的畜生的首级摆在祖庙门前,除此之外还有上等的玉器以及陈列的美酒,一一都备好了。   按照礼数,士礼的规格是特牲三鼎,羊、豕、鱼、各一鼎。陈设在柩车之东的祭品是四豆、四笾[biān]——四个豆分别盛有牛胃、蚌肉酱、腌葵菜、蜗肉酱;四个笾分别盛着枣、米饼、栗、干肉。此外还有醴[lǐ]和酒,而这些都用布盖好   大家都跪在庙前,聆听有司的祷告和吟唱。如此神圣隆重的仪式,大家都显得相当虔诚和谨慎,不苟言笑。   仪式进行的好好的,有司也缓缓的松了一口气,大家见状,也知道姑婆的亡灵应该不会怪罪于他们,便稍微松懈了。   “喵————————”   大家立马汗毛根根直竖放佛针芒,四下不停的哆哆嗦嗦的张望是哪只不懂事的野猫的怪叫着。刚才的猫叫简直就像是被人狠狠的踩了一下尾巴,既是痛苦又是愤怒,发出的惨烈哀嚎。   “你们看——”   一人指引下,大家抬头向那祖庙门口看去,立刻天下大乱啦——在那几扇开着的门,最中间的一扇门,分明有一只猫——全身黑乎乎的,不知是不是光线暗,再加上那绿油油的微弱的猫眼,分明就是两天前早上那只猫啊!   大家似乎都慌乱了,都忘记自己应该干什么,是捉住这只猫还是四下逃散,无尽的呆滞写满脸上,颤抖的双眼中全是恐惧。   还没有等大家作出反应,只是几秒钟,那猫——那猫便喵喵的叫唤了几声,只是一秒钟啊,便如一道黑箭,朝着众人直射过来。   “天啊——”“救命啊————”   叫喊声,哀嚎声不绝于耳,统统吓得屁滚尿流。   宛兰心中大叫不好,还没哇哇的哭呢,那只猫势如破竹,已经就冲到离她只有两米。那只黑猫就像一只灾星,所到之处绝对是哀鸿遍野,如果被它咬到或弄伤了,这霉运就……   宛兰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只是耽误了一秒钟,那灾星黑猫便倏然到了她0.5米前的地方,快到让人咋舌!那一刻,她都忘记什么叫做感情,因为感情的流露都赶不上这灾星带来灾祸的速度啊。   双肩立马一紧,一拉,一拖,三下五除二的腾地好几公分。宛兰又惊又吓,那只黑猫迅速抬头瞪了她一眼,被那绿油油的微光猛然一震,宛兰便觉得心跳跳到了几千下,血管里的血液瞬间流遍全身,又热又冷,脑子里堵塞的血液瞬间扩充了整个脑颅,下一秒定然全身爆裂而亡。   那猫又飞速的从宛兰的腿上一跳而过,在几秒中,就从庙门转了几下弯消逝在无尽的黑夜里。   不知过了多久,大家才慢慢恢复心跳,从各处匿藏的地方回到正中央,相互看着对方,不用言语,只用眼神和表情交流,就知道大家都是“异**同梦”了。   有司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蓬头垢面,显示出他刚才是吓得不轻,此刻他整理下仪容仪表,咳嗽几声,让大家都注意,“黑猫再次出现,定然不详啊。看来死者的怨气还很重,需要好好的祭奠才能消除啊!”   然后带领大家在庙门口不停的磕头祈祷,希望死者能安息啊!   “这里有烧什么东西呢?怎么那么多烟啊——”   大家一愣,看看四周,很快都不约而同的看着祖庙——因为此时的祖庙里面烟雾翻滚,放佛天上神仙腾云驾雾一般下到庙里,立马翻起云涌,峦峦叠叠,风云变化。   大家大震大骇,脑子无法支配自己的一切行为,就不停的口中默默有词,哀求着,哀悼着,哀嚎着——总之众哀遍野,人生百态写进在场的几十个人当中。   宛兰不停的祈祷着,突然一个很诡异的想法一闪而过,吓得躲在蒋堂的怀里,蒋堂哆哆嗦嗦的问道怎么回事。   宛兰似乎都不敢回忆,战战兢兢的说道:“我想起一个故事,就是我那边——一个叫做哈尔滨的地方,出过猫脸老太太的事情啊——就是——就是一只猫扑了一个死去的老太太,自此之后,每晚都会有小孩失踪啊——太可怕了,有目击者说道,那个怪物——那个怪物就是那老太太,只是那老太太——啊——那老太太——”   “那老太太怎么样了——”二夫人在一旁小声的着急问道,旁边的十多人也在侧目听着,心中震荡不安的心。   “啊——那老太太——”宛兰惊呼道:“半边脸成了猫脸啊——另外半边还是人脸——”   这一呼,以宛兰为中心,大家向外辐射成麦苗倒俯状,一个压一个,几乎吓得昏厥过去。如果——如果这可能的话,那刚才的猫岂不是也扑了那姑婆,那这庙里的异乡,不就是姑婆转变成猫脸老太太的前兆吗?那下一刻不就是——不就是出来害人了吗?   “大家啊不要慌——大家不要惊慌——这是上天的恩德——”有司颤抖着双手,不住的回头看着庙里的状况,还得维持秩序,然而身子却不断的向出口一点点的腾挪——倘若真出什么猫脸老太太,有司马上脚底抹油了。   这时候,庙里面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声响,“你们这么快——这么快就忘记我了——”   这是什么状况啊?大家面面相觑,几乎涣散的瞳孔写满了恐惧和疑惑。   “那庙里面有人影啊,是姑姑吗?”二夫人指着那庙,险些昏厥。   宛兰古怪的看了一样二夫人,想着那半夜密谋,心中不由来的心惶惶。而那庙门还真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飘忽在半空,人影周围云滚翻涌,放佛炸开了锅一样沸气腾腾,不停在庙里翻炒,从庙门倾斜而出,蒸腾于空中。霎时,整个庙原本是橘黄色的油灯光,慢慢的转换成了幽幽的淡蓝色,衬托出那半吊的人影以及翻滚的云雾,话说不尽的苍凉。   众人的表情已经表现到呆滞了,无法恢复到最初的和颜悦色,千篇一律的睁大眼睛和嘴巴。有几个胆大的寻找有司和这半神半鬼的未知东西沟通,但那有司很早就溜到大门,怎么喊都不回头。   一下就失去了依靠,几十个人犹如小鸡吃米不断的磕头祷告,磕头祷告。   “你们不记得我了吗——”那朦朦胧胧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当然记得,当然记得.”不敢说不记得,大家很有默契的点头安抚这个未知生物。   “既然记得——为什么都不好好完成我最后的遗愿啊——”那声音又悠悠扬扬的冒了出来。   众人不知多少次的面面相觑了,除了齐声喊道“我们哪敢不完成遗愿啊”,还能做什么?这个西汉初期的时代,没有除魔卫道的和尚和道士,人哪里有办法跟神鬼对抗?   “我好恨啊——我的儿啊——居然在我死后——在我死后不好好的守灵,偷吃敬献给我的水果和酒——我的儿啊——”   大家齐刷刷的看着姑婆的儿子,他被这愤怒的一瞪,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低着头不敢说话。周围几个人哪里管这么多,抓住他暴打一顿,丢到最前面,“给我跪下!”   她儿子不停的磕头,“娘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好恨啊——都没有好好的见那些亲人,就去了——”那模糊的影子似乎长长的爱唉叹。   突然云滚翻涌,向外立马涌出一堆的烟,众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愤怒啊,吓得退后好多步。那声音又传来,“我好恨啊——都没有见到亲人最后一面就去了——特别是番禹的那些亲人啊,我给了那么多恩惠,那么多年了,都没能及时看看我——我恨啊——”   大夫人哆哆嗦嗦的走出来,给姑婆郑重其事的磕头,泪流满地,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姑姑对我恩重如山,我却没有好好的报答,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啊——姑姑,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我真的好恨你啊——好恨你啊——十多年前对你那么好,你这东西却不知报恩,这么多年都不来看看我,连最后一面——”   听着那雷霆大怒,大夫人竟然不停的自己掌自己的嘴巴,“啪啪啪啪——”连掌十多下,泪水横飞,满脸通红。    第三十九章 谁是羊,谁是虎 更新时间2014-2-25 11:18:23 字数:6965  “我好恨啊——都没有见到亲人最后一面就去了——特别是番禹的那些亲人啊,我给了那么多恩惠!那么多年了,都没能及时看看我——我恨啊——”   大夫人哆哆嗦嗦的走出来,给姑婆郑重其事的磕头,泪流满地,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姑姑对我恩重如山,我却没有好好的报答,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啊——姑姑,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我真的好恨你啊——好恨你啊——十多年前对你那么好,你这东西却不知报恩,这么多年都不来看看我,连最后一面——”   听着那雷霆大怒,大夫人竟然不停的自己掌自己的嘴巴,“啪啪啪啪——”连掌十多下,泪水横飞,满脸潮红。   那庙里的烟雾漫漫的翻滚,似乎带着无尽的回忆,如潮水来来回回,最后那半吊着的鬼影沉沉的哀叹道:“唉——想当初啊,我在仁化,跟所有亲人,就属你跟我最亲近啦——你跟夫君天天吵吵闹闹的,都是我一直在劝你想开一些,然后又含辛茹苦的帮你带孩子。唉——最想见到的人呐,都没有来看看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太婆啊——”   这声声的哀怨,裹着慢慢翻滚的烟雾,在那微微的蓝光之中,更带了丝丝的死气——或许这就是死者从土里爬出来,带着深深的恨和无奈,向这在场的祭祀的几十人当中述说着。   老爷也龟缩着头,颤颤巍巍的走过来,跪在大夫人旁边,带着悔恨的害怕,哀苦道:“姑姑,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即使有恨有怨,也抵不住心中的懊悔啊——没有见到姑姑的最后一面我万分后悔,我不停的自责自己上千遍。姑姑如此的怨恨我们,是理所应当,就差点时间,我们没有及时看看姑姑最后一面,让姑姑遗憾终生,都是我们的错!”   庙里的烟雾突然大爆发,风起云涌,竟然只是那一股怨气恨气大爆发——“你们还好意思说!”   这爆发的一怒宛如氢弹试验爆炸一般,强大气场吹拂得一草一叶向外倒伏或者乱舞,大家生生的接受了这愤怒的气流,吓得头发犹如静电直直竖了起来。那翻滚的烟雾倾斜而出,只差代表性的蘑菇云升腾了。   老爷和大夫人立马像鸡啄米似的不停的祈祷和哀求,大呼自己的不孝和种种不是。   那半吊的人影依然还在云雾里时隐时现,随着云雾时上时下的,那强烈的蓝光一闪一闪的,渐而慢慢的衰弱——或许是怒气渐渐消除了?大伙第一万次的面面相觑了,这有司胆小的跑路了,这种局面不知该怎么应对。   “人亦去,万事都成了烟——”那鬼影悠悠的说道:“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看着你们啦——”这话说的,似乎是那死者带着对生活对生命的无尽向往和无尽的依赖,显得无尽的苍凉。   她儿子见娘似乎平息了怒气,缓缓的试探性的问道,带着全身心的敬意和惧意,“那娘有什么——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吗——”   那烟雾慢慢的消退了些,蓝色的油光渐渐的淡了,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是在沉沉的睡去。   大家屏住呼吸,莫敢高声喧哗,眼睛旺旺的等着姑婆的回答。   “倒是要有的啊——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唉————”   那声音绵绵的传了出来,放佛像是下一秒就会烟消云散一样,大伙也是急匆匆的询问到底是什么样的遗愿。   “让我在好好看看这些年轻人吧,毕竟这么一大家子,未来也注定是他们的嘛——”云雾在庙里慢慢翻滚,裹着半吊的人影,那幽幽的蓝色油光一闪一灭的,似乎表示她在炯炯有神的看着这些人。   之后在大家屏神静气的时候,那声音慢慢的,带着浓烈的慈爱,念着这几个年轻人,数了数,一共五个,算是一个地方一个吧——而番禹蒋府这边,只有蒋堂一人,没有听见姑婆念叨着蒋权大哥。   蒋堂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庆幸,宛兰推搡着他,叫他赶紧去前面跪好。蒋堂愣愣的点点头,跟着其他四个人都到前面跪好,聆听姑婆的教诲。   大夫人看了看这几个人,试探性的弱弱问道:“那权儿呢——姑姑是不是……”   “多事!掌嘴————”   庙里面的云雾猛的一翻滚,蓝色油光大现,“最恨就是你!”,这一句放佛就像千金一般重重的压在大夫人心头,也砸在大家的心头。   大夫人放佛失魂落魄一般,一边哭泣一边不停的掌嘴,“啪啪啪——”一声又一声,老爷的脸都几乎扭曲了,想劝又怕惊动姑婆,想要拉住大夫人,刚抬抬手,又愣愣的看着祖庙,咽了咽口水,缩回了手。   大夫人不知道掌了多少次自己的嘴,红彤彤的脸几乎都快充血的发胀了。打了几分钟,才幽幽的听到祖庙鬼影的哀叹,“看来是我放不下啊——”   “年亲人们,这偌大的家族就靠你们撑着啦——”那声音似乎夹杂着高兴之色,“希望你们好好的辅佐这些人吧,他们天资出众,且勤勤恳恳,未来的大家族就靠他们啦。”   大伙立马点头答应,而那些被点名的年轻人,磕头感谢姑婆。   “就拜托你们了——好好的辅佐——”声音渐行渐远,慢慢的消逝,而那些烟雾正慢慢的消退.那声音又模模糊糊的传来,放佛真的远去了,“明日就让我安息吧——”   过了很久才慢慢恢复到祖庙原始状况——那鬼影终究回归冥府了。   放佛过了半个世纪吧那么长时间,周围只听得那叽叽喳喳的虫鸣声,大家试探性的喊了几句,那鬼魂终于是没有说话了,大家才如释重负,摔坐或跌倒在地上,几乎抽尽力气一样,喘着粗气,尽写着疲惫的面色。   *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便相约早早的来到祖庙,进行一系列的仪式。但一来到存放祭品的那些库房,大家愣了——这原本库房存放的祭品有些发臭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些猪马牛羊等祭品是几天前做好的,一直放在仓库里,本来就是大夏天,发臭很正常,但是为了这次丧事,破例用了冰块——对啊,冰块都去哪里了?   大家发现这仓库的冰块都不见了——当然,人家也不傻,冰块藏得好好的,十多天才化去一小块,这么多的冰块怎么**之间就不见了?地上根本没有大滩的水啊!蒸发也没那么快吧?须知这里的冰块可是在冬天的时候从长安那边一路护送过来的,运了好多吨呢,如果融化了,说不定就是汪洋大海了。   “先别管这些东西了,这些祭品发臭的话就扔掉了,赶紧现杀现做吧。”二夫人焦急的建议道,“毕竟姑姑说想要今天安息,还是赶紧行动,别拂了她的愿吧。”   大家才晓得工作的重心,赶紧七手八脚的去准备那些祭品,至于消失的冰块就没人理会了。   “娘,难道你——知道这些冰块?”宛兰觉得好奇,试探性的问道。   “我哪里会知道啊!”二夫人飞速的急切否决道,然后又笑道,“傻孩子,娘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运走这些冰块啊。”   二夫人背过身子,看着空荡荡的仓库。而宛兰却惊讶的发现,二夫人的嘴角悄悄的上扬,微笑着——不自觉的感到胆战心惊,莫由来的恐慌。   祭品都准备妥当了,而那昨晚开溜的有司又堂而皇之的回来了。众人想责怪他昨晚跑路,可他巧舌如簧,然后说教了一堆,才讲道正题,“再过一两个时辰便是吉时了,适合下葬。待会先进行大遣吧。”   这大遣奠是为安葬遗体而设的,所以又称葬奠。这是最后一次为死者举行奠祭,所以特别隆重   将大遣奠的祭品预先陈设在大门外,祭品的规格超过前面所有的奠祭。按照礼数,昨晚的规格是特牲三鼎,此时升级用了少牢五鼎的规格,羊、豕、鱼、腊、鲜兽各一鼎。陈设在柩车之东的祭品是四豆、四笾[biān],以及美酒。   参加葬礼的亲戚入门时,丧主在庙内行拜礼,不能离开灵柩。   为了将预设在大门外的大遣奠的祭品正式陈列到庭中,有司先要将昨天陈设的祖奠撤除,撤下的祭品改设在柩车西北。接着他吩咐将门外的五个鼎从门外抬进来,设在"重"的附近。四个豆,四个笾呈方形排列。俎[zǔ]以两个为一组,从南向北排列。鲜兔之俎单独陈设在豕[shǐ]俎之东,而醴和酒则在笾的西侧。   这严谨的仪式完备祭拜之后,便进行发引——发引是丧礼中的重要仪节。引,又写作"纼"或者称为"绋",是挽引柩车的绳索,柩车启动前往墓圹时,送丧者执引挽车走在前面,称为"发引"。   灵柩出发之前,也要进行祖祭。有司将柩车掉头朝南,表示即将出行。丧主顿足而哭,相当于提醒路神行个方便吧。   然后,柩车出发后,丧主与亲属跟在后面号哭踊——尽管也是用尽了力气不断的挤出眼泪,哀哀的哭丧。出宫门时,丧主想到亲人的遗体离家越来越远,悲从中来,顿足而哭。   不知哭了多久,又走了多久,正以为哭得眼睛发干的时候,送葬的队伍来到墓穴前,众主人面朝西排列在墓道之东,妇人面朝东站在墓道之西。为了保持安静,确保下棺时万无一失,此时男女都不得哭泣。   下棺称为"窆(bian)"。为了防潮,先要在墓穴的底部垫上称为"茵"的布。茵是夹层的,中间塞进了茅秀和香草等有芳香气味的草本类植物。   接着几个壮汉将灵柩抬下车,除去棺饰,然后在棺上系上"綍[fú]"——是指下棺用的绳索。灵柩落葬后,丧主又开始哭泣,并将黑色和浅黄色的五匹帛献给死者,然后向灵柩跪拜叩首,起立后又哭踊。接着在场的几十个人便开始对着死去姑婆做最后的告别式哭泣——不管有没有眼泪,哇哇的喊着也算随大流啦。   有司将随葬的用器、兵器、乐器等放在灵柩的旁边;接着将柳、墙等棺饰摆放在灵柩的上面;再将盛有牲肉的"苞"和盛有黍、稷、麦的"筲[shāo]"等放置在棺、椁之间。在此之后,便由丧主陈冥器,包括姑婆生前常用的衣服等物件,以及鸠杖、竹笠、雉扇。   大夫人默默的走上前,向着姑婆鞠躬,向有司还有丧主问道,“我可不可以——将这些玉放到姑姑身边,给她送最后一层。”   “不行!”姑婆的儿子恶狠狠的说道。   “为什么?”大夫人自然问道。但这一问,便引得周围人的不满,甚至是怒气。   “你这人还好意思问,你不知道娘最恨的人是谁吗?”姑婆儿子嚣张的反问道:“你不记得昨晚娘显灵说最恨的人是谁吗?大家都是知道的,你还好意思问。”   大夫人哽咽了一下,看着姑婆,又看着她儿子,突然脸色一变,刚才还啼哭的面色倏然变成怒目金刚,恶狠狠的骂道:“你还好意思说说我,难道姑姑不恨你吗?是谁晚上守灵的时候偷吃祭奠上的水果和酒的,这个人难道不是你吗?难道你做这些不觉得羞耻吗?你作为姑姑的儿子,难道就是你应该做的吗?”   那人被这么一说脸色潮红,又听得周围人戏谑之声,恼怒成羞,指着大夫人斥责道:“要你这外人多管闲事!你也不看看你这形象,整个一悍妇,难怪我娘错看了你,死后也不得安宁,还要在祖庙里,连说好多遍的‘恨你’,你真应该好好反省下你自己,自己的事还没搞清楚就要管别人的事,你以为你是谁啊?”   “啪——————”   姑婆的儿子捂着脸,先是楞,再而惊,进而脸部扭曲成了怒,上前想要动手打人,“你这悍妇,竟然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啊!你有什么理由来教训我?你有什么资格?天下最没资格的人是你!”   那人一愣,侧头看过去,却见到侧身在旁的蒋权,虎手抓着他那孱弱的左手。蒋权微微斜视看去,淡淡的说道:“你说谁没资格?”   那人大惊,立马挣脱开来,指着蒋权骂咧咧的,“你跟你娘一样都是最没资格的,你们都是遭我娘怨恨的人,压根就没你们的名字,因为我娘恨的人就是你们……”   “啊哟————”   只是一晃神,那人一个狗吃泥趴在地上,叫苦不断,爬都爬不起来。然后很多人上前扶住他,那人摸了摸嘴上的血,指着一旁若无其事的蒋权骂道:“你敢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好了好了,现在还是进行丧事的要紧,毕竟姑姑还没入土。”二夫人赶紧上前好心劝道,“毕竟有没有资格,后面回去再商议吧。”   众人也在议论纷纷,也有的不停的指责大夫人的种种不是,“你这悍妇有什么好吵的!”“在亡者面前这么嚣张,这么不要脸,太不孝了——”“还动手打人,赶紧道歉。”   在几十个人的吐槽议论里,大夫人的脸青一块红一块,然后发泄性的怒道:“行了,难道你们就好到哪里去吗?你们那些假惺惺的哭泣真是恶心,我都舍不得说出来,你们还怪我!你们还有些人被指名道姓的,怎么不说说自己那些肮脏的事情?”   然后她面向二夫人,指着她,面目几乎狰狞,停顿了几秒,似乎在酝酿着滔天海啸,气咻咻的说道:“还有你,莫在那里装腔作势了,是羊是虎,你的心你自己清楚。不就是堂儿被姑姑点出来让大家好好的照顾,成为未来的接班人嘛,你至于在那说三道四的宣传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虚伪的女人!”   二夫人一听,愣了一下,眼睛潮红,嘴巴嗫嚅着却说不出来,而蒋堂拉过二夫人到他身后,强烈的反驳着大夫人,“你怎么不说说你啊!你难道不虚伪吗?我看你才是最会装腔作势吧。”   老爷脸上挂不住,拉住大夫人,严厉的眼神射出阵阵微茫,虽然小声但绝不失去怒意,“你要丢人回家丢去,这里是坟墓,别这么大不敬的。”   而旁人也闹开了,对着大夫人指指点点,“亏她还是最亲近的人呢,原来就是这么孝顺的?”“怎么会有这样的悍妇啊!”“人还没下葬就开始闹,你是存心故意的吧。”   面对如山倒的指责,大夫人的脸也挂不住了,想反驳,却被老爷死死的抓住,用眼神强烈的制止着,唇形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丢人回家丢去!”   有司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刚才不好意思打断到,现在正好是下葬的吉时,赶紧入土为安吧。”然后吩咐几个壮汉将棺材抬下,大家则恢复到平静的状态,对着棺材默哀。   有司接着将随葬的用器、兵器、乐器等放在灵柩的旁边。摆设完毕,先在棺上架"折"——折是一块大木板,中间凿有若干方孔,形状略如窗格,纵向三条,横向五条,其作用,是支撑上面的填土,防止棺柩被压坏。折架好后,上面铺抗席,以防灰土落入墓室。抗席上再加抗木,抗木的作用也是方知填土下压,其结构与棺底部的茵一样,也是横三、竖二——这是象征天数三、地数二,人长眠于天与地之中的意思。   最后大家齐心合力往墓穴中填土、夯实,还在墓地上堆起了四尺高的封土,竖上石碑。   众人做最后的哭泣,向这位姑婆告别。葬事完毕,众人又从坟墓返回祖庙,做最后的反哭。丧主进入庙门后,从西阶上堂,面朝东而立。众主人在堂下西阶前面朝东而立。妇人入门时,男子们哭踊,妇人从阼阶上堂。丧主之妇登堂后入室,顿足而哭,然后出室,在阼阶上即位,与男子们轮流嚎哭,尽哀而止。   *   一整个丧事完成,已经是下午了,之后回到府里,丧事之后吃的饭也准备好了。在哀悼和哭泣之后,终于经不起肚子的抗议,大快朵颐起来。   吃完之后,闲谈几句,大家也没有太多的心思聊天,各回各屋了。   回到屋里,老爷关上门,突然脸色陡然一变,虎着脸走到大夫人面前,凝视了几秒,而大夫人依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沉静之色。   “啪——————”   大夫人惊讶的看着老爷,颤抖的手捂住脸,嘴巴张了几次,平常口若悬河,这现在硬是说不出一个字。而蒋权看不下去,搀扶着大夫人,愠怒的说道:“为何打我娘,我娘哪里做的不对了。”   老爷指着他们母子两,都不知道指了多少次,面目狰狞,嘴巴张了几次,没有说出来,都已经用动作表示他无比的愤怒。   “老爷,你怎么可以打人呢?”二夫人劝道。   蒋堂拉过二夫人,死死的劝道:“娘,就应该惩罚大娘,谁叫她当众羞辱你的。爹——你这样做的太对了!”   “住嘴!”蒋权看过来,狠狠的说这个单词。蒋堂吃了一惊,赶紧闭嘴,只是神色带着无比的嚣张。   宛兰看着这死一般的沉默,浑身颤栗不断,谁会知道下一刻的原子弹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啊。   老爷用手指上上下下的指着大夫人,脸色扭曲,如果是有鞭子,他很想用这鞭子来狠狠的抽打大夫人。不知用手指点了多久,搞得人心惶惶的,最后他才愤愤的丢下一句,“真后悔接你过来。”   大夫人一听,反笑道:“接我过来?你好意思说。难道你就想在十多年前抛弃我们母子俩吗?早看清老爷你的为人了!怎么嫌弃我今天给你丢进面子了?呵呵,老爷你还有什么面子可言啊,如果不是我苦心维持蒋府,你的面子早就烂大街了!”   “不可理喻!”老爷听都不想听,径直走出了房门,“砰——”重重的一摔门,脱离这混乱不堪的地方。   老爷一走,宛兰突然觉得怒气瞬间往他们身上转移,暗自叫苦不迭,今天哭了一整天,盐分大量流失,根本来不及休息,就得又要到另一个战场吗?   大夫人上下的打量二夫人,轻蔑的笑了几句,淡淡的说道:“这个蒋府真是卧虎藏龙啊,什么样的人都会有,是羊是虎都没个准。”   蒋堂气道:“你说谁呢?”   大夫人没有回答,带着蒋权扬长而去了。   只留下三人,二夫人抹抹眼泪,感伤的说道:“怎么大姐成这样的人了——”   *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大家按照姑婆的遗愿,“我娘那天晚上提及的那五个人,都站上来,让大家认识认识哈哈。毕竟如娘所说,未来都是他们的,既然如此,我们先认识,以后好好的照顾这些后生嘛。”   包括蒋堂在内的那五个人,都站在前面,五六十人在下面注视着,脸上写满了敬佩之色,不住的恭维着。   “这五个人都如我娘所说,都是天资过人,且勤勤恳恳,理应支撑我们这个大家族啊。以后大家多多行个方便,多多的照顾啊。”姑婆的儿子不住的恭维道,下面也随声迎合着。   老爷似乎在下面,自言自语的说道:“确实啊——堂儿也长大了,以后的家业也理应交给他熟练熟练了。我这等老骨头,该退位啦。”   大夫人却有些急道:“那老爷不打算考虑权儿吗?好歹也是长子……”   老爷侧目扫了一眼大夫人,鄙视了藐视着,然后转过头故意跟别人说话,不停的赞扬上面的那五个人,甚至“谦虚”道要退位了。   二夫人也好心的劝着老爷,“老爷,还是在考虑考虑吧。”接着又对大夫人说好话,“老爷也是一时气话,怎么会不考虑权儿呢,毕竟是家里长子……”   “少假惺惺了。”大夫人猛然站起,眼睛潮红,胸不停的抖动,内心澎湃不已的愤恨说道:“恐怕堂儿继承家业,是你的心愿吧!斗了那么多年,现在如愿以偿,你可以高心的做梦去吧。你做的事情我清楚的很,你不过是披着羊皮的虎!我告诉你——事情没完!”   在众人鄙视和骂声里,大夫人扫视了芸芸众生,抬头高傲的谢幕而去。    第四十章 无故寻愁觅恨 更新时间2014-2-26 17:30:57 字数:6139  在苍梧国发丧已有一周多了吧,期间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甚至认为在做梦。这梦虽然荒唐,但是总有醒的时候,大家才想起这次的有任务出行的——就是作为使者把物资送到夜郎国,拉拢关系。   想起这一茬,大家就提前先告辞了。那姑婆的儿子只是寒暄的客套几句,也并没有过多的神色说要挽留,最后连送客这样的礼仪都没有,他们十多人就这样冷冷清清的走了,似乎走了不远,还能听到她儿子左右逢人讥讽道:“这时候走,不早不迟,真是一个孬种……”   发丧的礼节还没有结束,他们便成了第一家要走的人,还是那种得不到大家有礼相待的大家庭呢。孤孤单单的走了,还留下一个孬种的名称,这到底是拜谁所赐呢?   上了马车,装备好物资,十几人浩浩荡荡却无尽苍凉的离开了苍梧国。   大夫人看着渐行渐远的苍梧国,不禁眼泪花花,“唉——姑姑还是那么早的去了,最怀念的人就是她了。唉——还没有好好的行孝道……”   “哼!”老爷鄙视了她一番,“还行孝道,丢脸都丢到家了,你不见道别人的反应吗?不都是你害的吗?”   “老爷啊老爷,你以为你又撇得了关系吗?权儿毕竟是长子,你却急着要将家业全部交予次子,有这样的说法吗?”大夫人怒目而视,只要一提起家产,都能勾起她无尽的怒火。   “你不是说姑姑跟你很亲近吗?难道姑姑的话你不听了?姑姑可是很喜欢堂儿,甚至超过了你——哦不是,姑姑非常的恨你,恨之入骨的恨!”老爷眉毛挑得老高,戏谑的反驳道。   “我一直感觉这并不像姑姑的声音,总觉得像某个人——又一时想不起来——“大夫人皱着眉毛,使劲的回想,却想不出来,又冷冷的说道:“姑姑绝对不会这般恨我,这其中一定有问题。老爷,你太偏心了,怎么不为权儿想想——”   “抱歉,我没这考虑。”蒋权淡淡的说道,放佛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样,对于丰厚家产能这般超脱的,也只有圣人。   “权儿——”大夫人软下心想劝说道,但看到蒋权一直撑着腮帮看着窗外,似乎愣愣的出神。最后大夫人也只得哀叹一声。   出了苍梧国的郊野,孤单的道路上,行驶着三四辆马车,行走在第三辆马车的宛兰他们,可并不知道第一辆马车为了家产进行的或大或小的争议。对于家产也是从古至今都存在的最大矛盾集中点,只要有那么一丁点的利益所在,亲兄弟都得明算账——或许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吧!   *   经过了三四天的千里奔腾,来到了桂林郡另一个大城市——布山县。布山县是广西的第一古城,考古发现,贵港城南,及县城有汉古墓发现,有学者推荐,布山县治应在今贵港。但不管怎么样,这布山县距今已经有二千二百多年的历史啦。   到了这大县城——到底有多大呢,据说周长有一千多米,算是桂林郡最大的城市了。据考证,在西汉初期时代,桂林郡就两个城市,一个是之前去过的四会县,其次便是这布山县了。据称,布山县的民族以骆越族为主,《交州外域记》说:“未有郡县之时,土地有雒田,其田从潮水上下,民垦食其田,因名为骆民。”   进入到这个地方,便感觉民族特色非常明显,都是穿着背心和宽短裤的,很少见到长袍长衣的人,因此他们的到来,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打听到客栈的所在地——说是客栈,倒不如是个木板楼,跟宛兰在番禹爹娘的房子类似,都是干栏式的结构,上面是住人的,下面是放杂物的。由于没有仓库可供存放物资,只能先将物资存放到一楼的木板房,担心不够安全,自己还得掏钱外加一把青铜锁,多加叮嘱之后,才放心的上楼,踩着咯吱咯吱响的木板楼,先进去好好的休息。   果然是一来到这个颇具民族风味的地方,很不习惯啊。首先是那**,犹如席子一般铺在地上,再加一个摊子,而桌子啊什么的都非常的矮,只能席地而坐。房间里的布置简陋得不行,偏偏收费又很贵,没看见老爷付钱脸都绿了吗?   整理妥当之后,大家一起吃饭——坐惯了凳子,很难习惯席地而坐的吃饭,不知有多别扭。   老爷边吃边说道:“现在又来了一个问题,从布山县出发,到句町、勿敛国都非常的近,三四天吧便到了。如果到夜郎国,大约七天吧,我是考虑先去句町、勿敛这些小国家吧。”   几个人也赞同或者默许老爷的这种做法,二夫人的话正好表达了大家的想法,“这样挺顺路的,去玩夜郎就能直接回家了。”   宛兰立马反对道:“可是武帝不是让我们先去夜郎吗?不会变成抗旨吧?”   “反正最后目的达到了,中间经过了什么,武帝应该不会知道吧?况且这样确实顺路。”老爷想了想说道。   宛兰辩驳道:“我依然觉得先去夜郎国。毕竟夜郎跟南越的关系很好,而且还是大国,送了物资给夜郎,肯定能得到回馈,我们拿这些回馈再去这些小国家,算是顺水推舟、借花献佛。如果先去这些小国家,物资给的太好了,得回来的恐怕都是些次品,这时物资已经不足了,难道还要用次品拉拢夜郎国?”   老爷沉默了,五个指节在桌面上不停的敲着,静静的环境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蒋堂立马劝道:“我觉得这个意见不错,要不就先去夜郎吧?”   “再考虑考虑吧,还是先吃饭哈哈。”老爷指着菜爽朗的笑道。   *   下午果然是慵懒的时刻,睡在地上,在这大夏天,确实别有风味啊。   宛兰和蒋堂睡了个踏踏实实的午觉,伸起一个好长好长的懒腰——这些天长时间在马车上度过,都没好好的休整了。   坐在地上,看着窗外那青山丽水,听着虫鸣鸟兽的嘤嘤,品上一杯淡绿的好茗,真是夏天的一大风味啊!   蒋堂拿着茶,细细的尝了一口,无心的问道:“你这么想去夜郎国,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两国关系友好理由吧?”   “那——夫君认为是什么?”宛兰手颤抖了一下,杯子里的茶不住的泛起了涟漪。   蒋堂一干二净,轻轻的说道:“你是为了那谏大夫——叫千亿的,是吧?”   “当啷——”宛兰手里的茶杯摔在桌面上,撒了一片好茶。   宛兰赶忙慌慌张张的找东西把茶擦干净,心里莫有来的慌张,手不住的发抖,眼神不住的瞟着蒋堂,试探他到底有没有发怒。   将摔裂的茶杯丢出去,宛兰不住的在想,这件事居然被他发觉了,这可如何是好啊!上次四会县就没有见到千亿,因为他老母亲生病,他请假回家一趟,结果还留下一个竹简。宛兰都十分痛恨千亿又这样不辞而别,三番两次的无意耍弄她,但是她终究是放不下这段孽缘,知道此行要到夜郎国,可以见到千亿了,她立马提出建议径直去夜郎,不要耽误时间到其他国家。   唉——或许,这就是重感情的人的感情诅咒吧。   心惶惶的回到座位上,宛兰半红着脸,低着头,手不住的揉着衣角,不知该怎么解释。   “呵呵,你至于那么慌张吗?我不过是这么一说,你就吓成这般模样,真不是我认识的素儿啊。”蒋堂反倒取消宛兰。   宛兰柔柔的试探道:“你——不会怪我吧夫君?”   “你都叫我夫君了,我怪你,或者不怪你,又能怎么样。”蒋堂爽朗的笑道,一扫刚才的紧张。   宛兰送了一口气,心想着以前蒋堂那是多么大的反应,她的身心,特别是头发,都不知道折磨多少回了。她呆呆的说道:“哦,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他在不在夜郎……”   “唉——就知道你会这样,你没有见到他,你是不会死心的。你需要的只是个答案。”蒋堂看着窗外的青山绿水,淡然的说道。   “说句心里话,确实是这样。”宛兰低着头,手还在不自觉的揉着衣角,坦然的小声说道:“上次在四会县,这混蛋居然跑路了,被耍了那么多次,我一时想不开,就喝酒放纵自己。现在想想,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总是很想见到他,很不甘心。”   “你想要找寻这个答案就去找吧,只要不闹腾不损坏家风就行了。”蒋堂似乎下了个命令,这算是最后的道德底线吧。   “谢谢。”宛兰心头一暖,唯独说上这句话,代表所有的心思。   “我也说过了,咱们是夫妻,你有难处,我不能不帮嘛。”蒋堂笑着说道:“你可以选择喜欢或者不喜欢我,但是我只能,且唯一选择更加的疼你爱你。”   这是第二次蒋堂说这样的话了,依然还是那么动听,宛若这夏日的一块透心凉,什么样的炎热什么样的难处,只要蒋堂在身边,她都能静静的安息。   二夫人敲门进来,端上点心,满面笑容的走进来,问道:“你们在聊什么,都聊得茶杯都烂了。”   宛兰脸又红了,这种事情哪能告诉呢,立马否决道:“娘,哪有啊——”   “算了,不问了。”二夫人看着脸红的她,不禁莞尔一笑,将点心放到两人面前,也跟着席地而坐,说道:“这点心是送的,感觉不错,端上来给你们尝下。”   几个人便开心的吃了起来,享受着夏日的午后。   但是,这欢快的时光,总是潜伏着深深的暗影。二夫人走后,宛兰锁上门,悄悄的说道:“行了,你也别那么高兴,赶紧说点正事。”   “什么事情啊。”蒋堂吃着最后一块点心,依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欢快。   “恐怕说了你会不高兴,本来都快忘记了,但看到娘进来了,一时疑惑,又不敢当面提,只好私下里说说了。”宛兰看看四周,悄悄的说道:“我不说,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四周的气氛猛然一停滞,刚才的欢快气氛一下就消散,变得凝重。   “我们的娘——恐怕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宛兰严肃莫名的说道。   蒋堂愣了楞,脸色呆滞,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你瞎说什么。”   “或许大娘的评价不得不说,或许有些道理,我们的娘会不会是披着羊皮的虎呢?”宛兰严肃的脸色甚至滴出了水,“我知道你听了之后你肯定要打我骂我,但是不说我又觉得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你。你听好了,你还记不得,在苍梧国的时候,那日在祖庙,当天晚上不是因为一只猫而把大家吓得够呛嘛,我给大家做夜宵。”   “是啊。”蒋堂点点头。   “那日我经过长廊,我听到娘还有那管家三娘在一起——我开始相信四会县那猥琐大叔的话了,她们在一起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我听到的内容也让人害怕啊。”宛兰想了想当日的情节,还是莫名的恐慌,“当时我无意间听到她们的密谈,我又惊又吓。而他们的内容,更是惊人——‘什么人,用多少药’,‘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昏倒’。娘还说该教训下目中无人的东西。天啊,我当时都吓坏了。”   “没有明白。”蒋堂不明所以。   宛兰急切的拍拍桌子,焦急的说道:“你又没经历,你懂什么。我再说一遍吧。”整理了下思路,哆哆嗦嗦的说道那晚上的情景。   述说完这长长的一切,已经用了半个小时,蒋堂一直认真的听着,没有打断。   宛兰松了一口气,“说出来,好多了。当时你突然叫我,不然这后面的密谋,一定能清楚的知道了。”   蒋堂并没有大吵大闹,而是静静的想了想,“三娘在很多年前,确实曾在我娘手下做事的,只是后面不知道为何去了大夫人那里,一干就是好多年啊。”   “为什么?”宛兰问道,心里一直觉得这两者一定有关联。   “我也不知道了,那时我还小,具体的原因不过是人事调动。”蒋堂耸耸肩说道。   “不知道你相信吗?”宛兰凑近蒋堂,两个瞳孔相对,深情的说道:“这个发丧所发生的事情,应该是娘策划出来的。”   “不是吧——那不是姑婆的魂灵吗?”蒋堂大张着嘴巴。   “天下哪来的那么多鬼怪啊!”宛兰脱口而出,但一想到自己穿越过来,就是通过地狱,逃避小鬼,跌入轮回井而来的,马上改口道:“也是有鬼怪的,只是这事都与那晚上的密谋有联系。明明仓库是有冰块的,怎么**之间全没了,而那晚鬼魂出现的时候,有大量的白雾,我总觉得……”   “你别说那么恐怖,娘——始终是我娘!”蒋堂气咻咻的说道,然后摔门而去。   宛兰跌坐在地上,似乎觉得很累很冷,明明是盛夏,却这般的寒气逼人——围绕着利益之争,越来越看不懂想不透了。   *   原定于明天早上出发,前去夜郎国,所以今天还有一天时间,反正坐在客栈也是闲着的,宛兰便约蒋堂一起去外面逛逛。   到底是个民族风味的城市,到处都充斥着最炫的民族风。平常见过的事物不提,比如经过一个打铁的摊子,外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比较好看的有镂刻细纹剑,身呈锐角形,扁茎,无格,阔肩,宽扁叶,呈锐角三角形;茎部镂刻细线云纹和凿点纹,叶面浅刻极纤细的栉[zhì]纹及眼状纹。   宛兰指着这剑高兴的说道:“买下这个,刚好可以送给大哥哈哈。”   蒋堂一听,脸色发苦,可真难为了他,“买这个给大哥,算了吧,他这人又不爱说话,做事怪异。送给他这把剑,意义何在啊?”   “你懂什么,这叫拉近关系,下次打你的时候,看看这把剑,说不定手下留情,饶了你这条命。”宛兰商量都不商量,径直买下这把剑,然后丢到蒋堂的怀里。   “这是你买的,你拿吧。我才不要给大哥送剑咧。”蒋堂追上宛兰,一副苦瓜脸的样子。   “说什么呢这是,女人买东西,男人自然要帮忙拎包啦,何况还是那么重的一把剑。别那么不高兴,一会儿还有得你提的。”宛兰摸了摸他的下巴,挑逗式的笑道:“来,给姐姐笑一个!”   不一会儿,这个败家女转了一圈的街道,买下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东西,然后带着满头大汗提满一整双手的蒋堂,回到客栈。然后到了客栈,给众人送上一份份的礼物,而蒋堂却已经累得吐舌头,趴在桌子上大喘着粗气。   其中倒是可以提一提给蒋权送礼物的情节——蒋权拿到那把剑,左右看了看,明明可以容纳一整座南极冰山的眼睛,居然消逝了眼中的积雪,深邃的瞳孔发着淡淡的绚烂极光,手不住的抚摸着,大有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只是还要苦大仇深的放下来——是轻轻的放下——说道:“我不需要。”   宛兰真是哭笑不得,这古代人装逼的技术还真够烂。她好心的劝慰道:“买都买了,不送给你,那送给谁啊。只有将军范儿才适合这把剑,俗话说宝刀赠英雄,你不收,那你不是真英雄真好汉了。”   蒋权微微抬头斜视看着宛兰,默不作声的拿起剑,又像注视美人一样细细的看着,慢慢的抚摸着,认真的品茗着。   吃过晚饭,大家闲聊几句,二夫人提议道:“明天就要上路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去清点下物资,不然第二天匆匆忙忙的,总归是不好的。”   “也是。”大夫人拿着茶,淡淡的说道:“现在你做事是越来越积极啦,我都该退守或者束之高阁了。”   “哪会呢大姐,你过谦了。其实这个家最离不开你啦,如果没有你,蒋家哪里来的这番荣耀啊。”二夫人笑着恭维了几句,然后起身准备下楼。   “娘,还是我去吧。”蒋堂站起来,自告奋勇,“这种清点物资的小事还是我来吧。”   “可是……”二夫人欲言又止,露出难色,“还是我去……”   “二少爷别那么着急,还是喝下这碗茶在去吧。清点物资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三娘端上茶,笑嘻嘻的走上前。   “三娘,你不是要……”二夫人看着茶,皱着眉毛,几次犹豫抬手想要接下着碗茶,眼睛盯着三娘,疑惑又愠怒倾斜于眼眸。   “夫人,这你就不用管啦,这件事一切都掌握得很好,如果你去了,反而不真实不大好。哦——少爷年纪轻轻,清点物资这样的小事还是交给他吧。”三娘笑嘻嘻的说道,“二夫人,放心——”   听着那深沉的放心二字,二夫人依然皱着眉毛,“莫非你这是……”停顿了几秒,抢过茶杯,“还是我去吧,这茶——就给我喝吧……”   “二妹啊,既然堂儿想去,你就让他去吧,何必这么溺爱呢?还撑起蒋府的门面呢,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以后的事就难以胜任了。”大夫人看似无心,甚似有心的笑道。   “哦——也是啊。我这老糊涂,这样或许也很好啊。大姐你也是这样希望看到的吧。”二夫人听了之后,反倒放心了,坦然对大夫人笑道。   宛兰坐在旁边,喝着茶,安抚自己动荡不安的心——可为何总觉得他们之间的谈话,都有些像在云中一样,虚而飘渺,又时而像置身冰窟,洁白却冰冻三尺。放佛看不透里面的实质——她摇摇头,这最近怎么了,老是要往坏处想咧。   蒋堂喝完茶,就下去清点物资了,大家则继续闲谈。只是一向喜欢唠嗑的二夫人却没在说话,一直忧心忡忡的看着窗外,手指不停的来回搓动……    第四十一章 致寇至,需于血 更新时间2014-2-27 17:36:13 字数:5833  回到屋里,宛兰一个人躺着毯子上,夜也渐渐的深了。她侧身,想着这几天的种种,总有点想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鬼怪到底存不存在呢?说句实话,她以前不相信,但自从地狱游了一圈,穿越到了南越,她便相信了鬼怪。可是在人类居住的地方,一次都没见过。   而且这次苍梧国,那姑婆的灵魂重返世间,责骂的最多的就是大夫人,按理来说姑婆如此疼爱大夫人,不至于那么恨吧。还有让人好好的扶持那些年轻人,只有蒋堂不见蒋权,大夫人当时也试探着问为什么没有蒋权,姑婆气得让她掌嘴。   太蹊跷了!   如果有元芳在,还能问他怎么看呐。   说到鬼怪,一年前,蒋府也闹鬼,而且是真实的能看到鬼影,鬼怪还会放竹箭伤了很多的人,最后放火烧了大夫人那块的房子。最后证实,是采霞为了报复,才这么做的。做法也极其复杂,又是弄了留声机,又是弄了沙袋做计时器,最后还用小孔成像的方法弄出鬼影。唉——如果能用到正处,说不定还能创造机关术文明呐。   而这次,该不会也是人为的吧——宛兰坚定的想了想,所谓的鬼怪不过是人类的心里在作怪产生光怪陆离的幻觉,更是人类扭曲的行为产生了别有用心的现象。   那苍梧国出现的鬼魂,又是怎么做出来的呢?只是知道那上吨的冰块**之间不翼而飞了……   越想越心累,她不禁哀叹——还是过去的时光好啊,无拘无束,什么阴谋都没有。说道这,不知道千亿——他怎么样了,他老母亲的病情如何了,还有,什么时候能够见面呢。   突然想想,宛兰才发觉她跟千亿见面的次数真是少的可怜,手指数了数,从嫁到蒋府到他离开番禹,一年时间里,见面绝对是个位数!即使千亿被关进大牢的一个月的时间吧,由于跟蒋堂关系紧张,见面次数不过寥寥数次。数着每一次的相见时间,都觉得很不容易,有恨有爱,有爱有伤感,每一次的见面,都是为数不多的最美时光啊!   想想自己当初的誓言,千山万水,跨省跨市都要找到千亿,只为了延续当时的那段美好的缘分。为了“倚楼听风雨”,追求真爱的漫漫长路,可哪里想到,刚出师,就遇到不利,真希望下次能在夜郎找到他。   “千亿啊——你一定要在夜郎国等我啊——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   不知何时,宛兰模模糊糊的醒来,侧身翻去,手不住的摸着,嗫嚅不清的说道:“夫君……夫君……还没爽够呢……再接再厉嘛……”   突然一个机灵,宛兰翻身而起,惊呆了,“人呢?怎么夫君还不回来,哪里鬼混了?”环视这个黑漆漆的房间,也不见蒋堂的踪影咧。   赶忙点上油灯,屐着木板鞋,“哒哒哒——”,穿过房门,下到走廊,想着蒋堂到底去了哪里。却正巧碰到二夫人,她焦急的走过来,“对了,堂儿——他没有回来吗?”   “娘,你怎么知道的。我才刚晓得这件事,正出门找着呐。”宛兰下意识的反问道。   “我……”二夫人愣了下,模模糊糊的敷衍道:“我没有听到他上楼的声音,不安心,出来看看。我们去存放物资的仓库看看吧。”   宛兰疑惑的皱着眉头,“娘,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夫君为什么会在那仓库呢?我还觉得他出去玩疯了。”   “瞎说。”二夫人瞪了她一眼,拿过油灯,急急忙忙的下楼了。   “哒哒哒——哒哒哒——”   宛兰跟在二夫人后面,想都没想,直奔仓库。冲到仓库门口,正见蒋堂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咧。见于此,大家也就放心了,剩下的就是搀扶他回房歇息吧。   “天啊————”   二夫人吓得倒退好多步,险些撞到宛兰身上,脸色恐惧到了扭曲的地步,指着前面不停的喊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天啊————”   宛兰顺着二夫人的手看去,一愣,立马一股忽冷忽热的感觉袭击上了头部,瞬间发了蒙。   “天啊——物资呢?物资怎么都不见了!”   是啊,这空空的仓库刮着小小的旋风,什么都没有,空的让人胆战心惊——以前这里堆满了送给夜郎国的物资,拉拢两国的关系。怎么会这样啊?**之间,物资集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来人啊——来人啊——物资都不见啦————”   二夫人急急的跑上楼,“噼里啪啦——”,很快就是“砰砰砰——砰砰砰——”挨家挨户重重的敲门声,楼里楼外不停的喊道:“来人啊——物资都不见啦——”   一瞬间,上面的灯光一下就亮了大半,人声吵杂,放佛炸开了锅,不一会儿,“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下来。   几乎只是十秒终,蒋府上下的大部分人统统冲到仓库,当看到仓库空空如也时候,哭天抢地的如同死了亲爹亲妈一样悲怆起来,整个仓库乱成了一团,很快就被众人的泪水给淹没。   而老爷嚎啕大哭,无力的跪在地上:“苍天没眼啊——你这是要亡我们蒋府吗——没有这些物质,我们怎么完成任务啊——回去也是要杀头,不回也是要饿死——苍天啊——你还要我们怎么活啊——你个昏天啊——”   两个夫人搀扶起老爷,泪流满面,完全吓呆了,“老爷,这个可如何是好啊——这些物质可是我们蒋府的大半心血,用了我们所有的余钱买下来的——一路上辛辛苦苦,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就被偷了——没有这些物质,我们蒋府拿什么生存下去啊——”   其他下人跟着哀嚎道:“是啊老爷——一路如此辛苦,物质全被偷了,这——这完全无法活了——”   蒋府如今犹如一艘破烂百出的大船,在风卷残云,滔天怪浪的海上出行,只怕浪头一掀,整条船就就此陨落,不再世人眼里出现。购买这些物质,更是加重了蒋府的全部负担,几乎犹如瘦死的骆驼,在沙漠里独自穿梭,如今唯一的希望被偷了,哪里还有什么机会生还呢。确实,回去完不成任务,武帝一定满门抄斩,将蒋府大半心血的船厂啊盐场啊收归国有;不回去吧,看似风光的蒋府已经所剩的钱不多了,这十几口人还要吃饭,最多能支撑半个月,到时不是饿死就是穷死。   如此的艰险,孱弱的老爷一翻眼,昏迷了过去,唯独那涓涓的眼泪划过皱纹,证明他还是活着的。   全家上下一时慌神,急忙搀扶老爷出去,心中缺失了主心骨,都如同无头苍蝇到处乱撞,不知道自己改干些什么。   是啊,都已经决定明天就去夜郎国,今晚堆成山的物资统统不翼而飞,大家一下就神衰力竭,除了嚎啕大哭,咒骂苍天不开眼,就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了。   蒋堂还在呼呼大睡,似乎并没有听见大家的哭喊叫骂,像个死猪一般。蒋权面如冰山,大踏步走上前,抬腿便是一踹,蒋堂就如破布一般划过一个完美弧度跌落在地上,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气呼呼的骂道:“谁打我——我还没睡够——还没爽够……”   “哎呀——”   蒋堂终于清醒过来,摸着疼的发青的后脑勺,转过去,吓得直哆嗦,“大哥——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要杀我吗——”   蒋权虎着脸,刚才一拳头挥过去,砸在蒋堂的头上——呵呵,算是奇葩的清醒方式吧。他指着后面的仓库,冷若冰刃的说道:“你怎么看的物资,居然还睡觉!物资都不见了,你自己看着办!”   蒋堂争辩道:“我很好的都在看啊。”突然一愣,在仓库疯狂的转了几圈,嗫嚅的说道:“物资呢?怎么——怎么都不见了——怎么会这样啊?”   宛兰走上前,气呼呼的骂道:“你还好意思问,你居然好意思问。你不是在清点物资吗,怎么睡觉了你?你应该负全责啊!大哥,我赋予你权力,好好的教训下这个玩忽职守的家伙!”   蒋堂哭丧着脸,恐惧莫名的看着蒋权,“我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为啥物资就不见了。我只是觉得头晕,觉得累,就眯了下眼睛。结果只是一会儿,就被大哥踹在地上——大哥,你千万别冲动,我已经够倒霉了。”   “什么意思?”宛兰反问道。   “这茶又古怪。”蒋权拿着茶杯嗅了嗅,断然说道:“有迷药。”   大家万分吃惊,看看那茶杯,可惜眼拙看不出。   宛兰惊慌失色的说道:“那——我的夫君是被迷昏了,然后物资就被偷走了。那——太恐怖了,是谁策划的?”   “我不记得我有见过谁啊?”蒋堂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压根就没有人来这里啊。我也没有喝茶啊——连茶杯都没有带下来,哪里冒出来的茶杯。我当时在清点物资,觉得犯困,就趴在桌子眯眼睛,结果……”   宛兰慌乱无比,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没有见过任何人,也没有喝过任何的茶,茶杯也是无中生有,那蒋堂为何犯困,为何晕倒。那这么说,这个偷盗,真的是有预谋有策划的,那会是谁觊觎了那么久呢?   越想越头痛,因为这种毫无头绪的事情,偏偏是建立在这些孤注一掷的大任务上——是生是死,就在这次的任务能不能完成。这次完全自费的物资,就已经让蒋府头痛了,结果半路还被有策划的偷盗而去。整个蒋府可以说是风雨飘扬了,宛如破败不堪的船,毫无物资毫无食物,要么被巨浪掀翻,要么饿死在船上等着喂鱼。   一整晚,真的是一整晚,大家都没有好好睡过。当然,也不能这么说,大家的睡眠质量可以比喻成婴儿般的睡眠,睡醒了哭,哭累接着睡,循环往复的做着这两件悲惨的事情。   漫长的黑夜终于有黎明的时刻,但蒋府的黎明宛如虚无飘渺的镜花水月,外面是黎明,内心却是黑暗无边。   由于老爷悲伤得快心肌梗塞了,整个家乱了套,两个夫人还得照顾岌岌可危的老爷,冷若冰霜事不关己的蒋权却主动挑起大梁,宛若最精良的电脑一般,看似冷血无情,只要不死机,总是能得到最精确的做法——他下令四处寻找,问问周边的人,其次是报官。   虽然官员的办事效率很低,但是蒋权毕竟是中尉,掌握整个南越的军队,如此大级别的官,这些地方父母官更是如同哈巴狗一样尽心尽责,比他们爹娘还要上心千倍。   *   这两天真的可谓是风生水起,闹得整个布山县满城风云,人尽皆知,大家都知道,只要找到那些物资,报酬可是大大滴。可是经过了地毯式的搜索们依然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啊。   将府上下也是又焦急又怕,访问了家家户户——“有没有看到那些物资,都是华美包装的”。结果那些百姓都是直摇头,说没见过。大家硬是跑遍了整个县城,外加几里地外的周边农村,都依然毫无踪迹啊。   第三天的时候,大家全员出动,都出去挨家挨户的询问了。大家分散行动,宛兰和蒋堂往东,老爷和二夫人往北。而大夫人和三娘一块往西边急匆匆而去,碰到一个摊位就问,碰到一户人家就敲门。有些人都问了不止一遍两遍了,一见到他们就骂,“天天问不说,还是上午问完,下午又来问。你们烦不烦啊,我再说一遍——没有看到!”   吃了几家的闭门羹,大夫人也急了,在这样下去,物资一定被窃贼风刮干净,连渣都不剩下,到那时候,就算那些窃贼绳之以法了,也定然寻不回了。   在一个岔路,三娘出主意道:“夫人,这两个岔路,我们各寻一边,你往那边,到吃饭时候我们汇合。”   在岔路口二十多米,寻到一个摊子——那是卖陶瓷的。大夫人非常有耐心的问道,“请问——”   “你是不是想问你们要送去夜郎的物资吗?”那老妇人脱口而出。   “是啊——你怎么知道?”大夫人惊讶的说道。   老妇人笑道:“这三天啦,你们和官员天天问,我都被问了十遍了。”   “叨扰了。”大夫人垂头丧气的离去。但老妇人却拦住她,“我昨日刚好看见那些物资,不知是不是你们的。我带你去看看。”   大夫人两眼冒光,想都没想,就兴冲冲跟着去了。   *   到了晚上,大家才垂头丧气走进客栈,话都没说,因为不需要说明,看表情就知道了。吃着饭时候,三娘急冲冲跑进来。大家看到她慌张的模样,问道:“有消息了?”   “不是——不是——”三娘上气不接下气,喝了几口水,焦急的说道:“大夫人她——大夫人她——失踪了——我怎么都找不到她——”   大家的催促下,三娘焦急的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给大家。   大家也万分焦急。现在可好,不知道大夫人这是去找物资了,还是失踪了。大家现在一下子就蔫了,真是坏事倍出啊。   二夫人突然说道:“我见过大姐回来过,只是一下啊就出去了。”   “娘,你不是和爹出去了吗?”宛兰皱着眉毛,万分的质疑道。要知道大家都是一同结伴出去的,怎么可能半途回来呢——好可疑啊!   老爷却释疑道:“你娘啊,在下午的时候返回了一趟,是回去拿东西了。”   “拿什么?”宛兰正色的问道,看着自己的娘,放佛不认识一样——说实在,自从那次听到她和三娘半夜密谋,她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娘可疑。   二夫人唉叹道:“我当时走的过急,忘记带钱了,只好委屈老爷等我一会儿。我和老爷就看到大姐匆匆的回来,又匆匆的回去。只是我当时一直以为她也是忘记拿东西了,也没有多管。”   宛兰咽了咽口水,没有多说,算是给二夫人卖个面子吧——心里不禁吐槽,全国的首富,会没钱吃饭,你丫的说出来谁信啊。   可偏偏大家信了,因为大家的心思都在不知所踪的大夫人上,不禁感叹,祸事不断啊。   “不过是出去寻找物资,还没回来而已。”蒋权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娘担心。不过说的也是,这三天大家都是在寻找失踪的物资,半夜三更回来都是常事,大家也心安了片刻。   或许这是蒋权奇葩的安慰方式吧呵呵。   “或许大姐在房间留下了什么东西吧,比如说明自己去哪的信息吧。”二夫人建议去大夫人房里看看,“毕竟她有回来过,或许真的是写下了东西呢。”   大家在大夫人的房间也并没有发现什么类似离家出走的信件,这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啊。   “咦——这包是什么东西。”二夫人蹲下身子,从毯子边拿出一包小小的东西。   打开一看,却是像盐一样的东西。蒋权闻了一下,惊了一下,“这是迷药——”   “怎么回事?”老爷问道。   “莫非那天——”蒋堂回想了一番,大骇,“莫非是大娘给我下的迷药,之后的物资也……”   “胡说!”蒋权冷冷的盯了他一下,蒋堂便犹如小白鼠一般颤抖不已,话都不敢说了。   可大家始终不相信是大夫人下了迷药偷了物资,可是她本人也不知所踪了。这该如何是好?   *   第四天了,依然没有任何的消息,连坏消息都没有,大家基本上已经筋疲力尽,泪已经枯干了,除了殆尽的精气神,整个人都是蔫蔫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仍然还有人在外面去找寻物资还有那大夫人,都没有回来吃饭,看着一两个人在桌子上吃饭,老爷都心不在焉,拿着筷子掉了几次,口中念念有词,“蒋家真的完了……蒋家真的快不行了……”   这时候,蒋堂突然跑进来,神色飞扬,笑道:“别担心啦,物资——已经有着落了。”   此话一出,不到一分钟,全家上下结合起来,统统直奔过去,脸色全是沉重,高兴,担忧,写尽人生百态啊。而那地方,在城外一里地吧,蒋堂指着那花花绿绿的山峰说道,“看——在那个山洞。我还没去看呢,就立马通知你们。希望物资一定要在山洞啊!”   大家看去,这山非常有特点,山峰光秃秃的,但是上面的壁画非常醒目,就像番禹城南边的山,也是个岩画作品。不过大家也没有心情看岩画,径直冲到山洞。   一看,瞬间吓傻了,接着,大家脸色一变,大喊道:“物资真在里面啊——真的在里面啊——上天有眼啊——”大家相拥而笑,喜极而泣,十足像个疯子啊!   往深处看去,却有一个人正在数着物资,背影万分眼熟。   老爷大惊,颤颤抖抖的说道:“怎么会是你——莫非偷盗物资的——是你?”    第四十二章 窃贼竟然是大夫人 更新时间2014-2-28 17:31:14 字数:8908  如果将生活比喻成一部部的电视剧,那么电视剧的镜头将会带领大家领略不同的人生百态,在这部电视剧中你是主角,但在别人的视角,却只是个配角。如果上帝也能有空看看别人,也会注意到小人物的不甘绝望的璀璨。   在蒋府一家人风风火火赶到那画着岩画的山洞的时候,上帝也用闲暇的目光注视到在北方的夜郎国,那个被宛兰又气又爱又失望的寻千亿。   自从知道娘亲生病之后,千亿只是匆匆的留下书信,相信那少夫人一定能看到,他便急匆匆的日夜狂奔数千里,仅花了五六天吧,便到了谈指(今贵州册亨县),而他母亲也正卧病在**。   经过十多天的调理,他母亲的病也渐渐好转。而千亿毕竟是请假的,第二天便得离去,回南越四会县。   “隐之啊——”他母亲掀开被子,慢慢起**。   千亿急忙过去搀扶,问道:“娘,你这是干什么呢?怎么不在**好好的歇息着。”   “我这老骨头了,没那么多要求啦。这段时间你能来看看我,我也很知足了。上一次你回来,还是两年前吧。好不容易回来了,呆了十多天,也算不容易啊.”他母亲拍拍他的手,慈爱的说道:“明天你就要走了,我给你做顿饭吧。”   “娘,还是我来吧。”千亿劝着母亲,“不就是一顿饭嘛,儿子做给母亲是应当的。”   “你懂什么。”他母亲假装呵斥道,“明天就要走了你,给你做顿饭,哪里来的那么多要求。我还没有入土,还能活动,至于天天躺在**上让你伺候吗?”   千亿怎么都执拗不过母亲,就给她打下手。他母亲又唠叨开了,“隐之啊,也不是娘非要做饭给你,而是你很久都没有吃我做给你吃的饭啦。下一次你要吃到,就不知道呀要等何时啦。儿行千里母担忧,明天你就要去南越了,就给你做一顿饭吧。”   千亿眼睛潮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想想自己确实太不孝了,两年了都没有回来看看老母亲,让老母亲呢一个人住在孤零零的老房子。诗经有言,“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父母对儿女受尽了一辈子的苦,黑发磨成了白发,还没有好好的看看的父母,他们就已经眼睛花了,头发白了。   唉——时间,都去哪儿了。   他母亲又怀念以前的时光了,“以前家穷,只能吃的起干米饭,什么菜都没有。苦了你啦。”   千亿心里堵堵的,只是回答:“没有……”   “所以那时候,你就喜欢吃我做的米饭,还说其他地方的米饭都没我做的好吃。”他母亲一边洗米,一边自嘲的说道:“其实哪有那么好吃,当时吃饭都成问题,米也很少,我只好多放点水,结果是像稀饭又不像,你却吃的香喷喷的,我却只能暗自抹泪。”   “哪有,我真的觉得很好吃啦。”千亿争辩道,“娘做的米饭,真的很好吃。”   “那好吃,就多吃点吧。”他母亲高兴的说道。过了一会儿,又说道:“走之前,记得给你爹上柱香吧。”   千亿愣了一下,然后答应了。其实他对父亲的印象不是很多很深,大约在他十岁左右就身患疾病就去世了,那时候爹的脾气比较古怪,高兴的时候就会买些菜好好的跟母子两说说话,不高兴的时候,虽然不至于酒后发怒,但会闷闷不乐,不理任何人。   “你爹啊去世的早,唉——也没有办法,他对朝廷一直耿耿于怀。你还记得吗?在孝惠帝在位时候,你父亲因为触犯了高太后,被贬道这里,其后一直郁郁寡欢,终不得人赏识,最后还是撒手人寰了。”他母亲说到这里,不禁抹抹眼泪。   千亿无可奈何的叹气,所以他对于吕后这种残忍的做法也怀恨于心,希望能给父亲讨回个公道。因而在半年前做了一首赋,表达了自己的愿望——“余惊闻美酒换新颜,不复往日兮。”或许吕后的倒台,才是最大的解决办法吧。   米饭做好了,依然还是像以前那样,水放的很多,像稀饭又不像的。但母子两人吃的很开心,即使没有任何的菜,只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依然觉得亲情如血,维系着两人,叙述最平淡最平凡的“中国梦”吧。   *   平凡如亲情,但激烈的也如亲情。远在南边千里的布山县,正酝酿着一场从所未有的风波,虽然对于很多人都是事不关己,但对于此时蒋府,却是惊天动地啊!   《易经》的需卦一直提醒做人要学会等待,要有涵养。第三爻就提醒了,“需于泥,致寇至”,面对艰险,要沉着冷静,以防盗贼这样的灾祸。可是蒋府偏偏疏于防范,导致了贼寇前来。那便是第四爻需要注意的,“需于血,出自穴”,情形非常危急,已经到了流血这样的情形,解决的办法便是“顺而听之”,仔细的听听别人的意见,并以礼相待,就不会那么兵刃相见了。可是蒋府哪里会听窃贼的话呢?   而当看清窃贼的模样的时候,“顺而听之”立马变成狂风暴雨——   往深处看去,却有一个人正在数着物资,背影万分眼熟。   老爷大惊,颤颤抖抖的说道:“怎么会是你——莫非偷盗物资的——是你?”   大伙一惊,浑身发抖,万分不相信啊!这窃贼,居然会是大夫人!   老爷上前几步,又惊又怕,又怕又气,指着大夫人,好半天了才说,“没想到,偷盗物资的居然会是你!”   “我——没有,我没有啊老爷。”大夫人万分惊慌,立马辩驳道:“我也是刚到的,看到物资,我在清点……”   “胡说!”老爷气呼呼的说道:“那你为何失踪了一天?之后又在这山洞看到了你,不是你干的,难道还有谁?”   “老爷,你可要讲理啊。”大夫人竖起了全身的刺猬硬刺,反驳道:“不要因为我早点过来,就硬说我偷窃的。我昨天也在找物资,被一个老妇人带路,只是路途遥远,晚上便在她那休息,现在才刚刚到达。”   “那你所说的老妇人呢?”老爷气得胡须打抖,宛如咆哮的猛虎。   “她现在在……咦——人呢?”大夫人左右见不到,脸上慢慢浮现汗珠,表明她开始有些害怕了。   “你是蒋府夫人吗?”几个人突然冒出来,问道:“你吩咐我们将物资运回别的地方,现在可以开始搬了吗?”   大夫人万分惊慌,“我没有……我没有吩咐啊……”   蒋堂上前问道:“大夫人可说运去哪里吗?”   那几人挠挠头,说:“是别的县城吧,具体要问夫人了。”   大夫人后退几步,恐惧写满了一整张脸,惊呼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叫他们来啊……这物资不是我偷的……”然后扫视了一眼大家,指着二夫人说道:“一定是你——一定是你——”   她大踏步走上前,拽着二夫人的手臂,抓的生疼,二夫人忍不住哀嚎几句。大夫人面目狰狞,宛若修罗,气急败坏的喊道:“都是你策划的——都是你策划的对不对——二妹啊二妹,你居然如此城府,要害我,让我背上这不白之冤——你这个贱人!你的心都是黑的,你就是个贱人啊!”   “啪————”   老爷扬起手,狠狠的扇过去,一声脆响,整个山洞发出了惊心动魄的激荡回声。大夫人没留意,一个头冒金星,哀嚎了一声,跌倒在一边。   老爷指着她,凄厉的,声声俱泪,夹在着怒火的悲情,说道:“你这女人,我万分没想到你居然是如此的歹毒,居然要害我们蒋家,害得个家——破——人亡啊!”   此时的大夫人跌坐在地上,失去了以往那般的清高姿态,瞬间像条落魄的狗一般,泪水充满了整个眼眶,嗫嚅不清的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难道还有谁!”老爷大发雷霆,整个山洞都震了好几震,掉下了些土块,砸在旁边。缓了口气,老爷说道:“你说你并没有干这件事,那好,我帮你问问。”   老爷转身问了问刚才说要搬运物资的人,“刚才是这夫人吩咐你们过来搬运吧?”   “是啊。说是这个时候到山洞找这位夫人,然后搬到其他县城,至于哪里,则要听从他吩咐。钱已经付清了。”那些人老实的交代。   老爷瞥了一眼如同癞皮狗一样的大夫人,充满了深深的不屑,然后他又问道:“那也是她吩咐你们晚上——就是几天前的晚上,过来将这些物资搬到这个山洞藏好的吗?”   “那倒不是——”那人老实的回答,想了想,“哦,是我那些兄弟干的,得了丰厚的报酬,我们眼馋的很,这不,又有差事来了。”   “那都是这夫人吩咐的吗?”老爷接着问道。   “是啊,都是她吩咐做的。我们拿钱办事而已。”那人挠挠头,诚实的回答。   宛兰心存疑惑,问道:“是这大夫人本人亲自吩咐的吗?”   “不是啊——是她吩咐一个下人交代的,夫人嘛,怎么会亲自呢。”那人呵呵的笑道。   宛兰紧急的问道,“那——那个下人,你还记得,是谁……”   “老爷,大姐这样很可怜,我们还是将这些物资搬回去,再从长计议吧。”二夫人搀扶跌在地上的大夫人,柔声的问道。   “滚!”大夫人一把推开二夫人,骂道:“收起你的同情心吧,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可怜!”   “大娘,你这是何必。”蒋堂走过去,俯视跌在地上的大夫人,“我娘这般待你,你何苦呢?有什么事回去慢慢说。”   “哼!”大夫人冷笑几声,在这个山洞显得这般凄凉,“我何苦?那你们何必呢?你们为了谋取家产想尽一切办法你以为我不知道嘛。你们呐,就是披着羊皮的虎,何必这样假仁假义。”   “不可理喻!真是不可理喻了!”老爷气呼呼的骂道,气到后面就是猛烈的咳嗽。   蒋权扶起大夫人,大夫人虽然眼中饱含着泪水,但依然偷着犀利,经过眼泪的折射,带着别样的凄厉,然后松开蒋权的手,拍拍身上的泥土,擦干脸上的泪,只用了一秒三,就恢复到往日的清高,抬起她高傲的头颅,淡漠的扫视了众人,闲庭信步般的走出山洞。   *   既然物资都在山洞里好好的放着了,而且去往夜郎也要经过这里,干脆继续放在山洞,吩咐下人重点把手。经过一些列的清点,一分都没少,这可让大家安心的睡觉了。   再回客栈的路上,大夫人一直走在前面,蒋权跟在后面,根本没机会看到她的面容是怎么样的。或许她故意不让人看到她软弱的一面吧。   宛兰又看看二夫人,总觉得这件事情,一定与这位和蔼可亲如圣母般的二夫人有关——这是自觉。按照宛兰的理解,大夫人如此清高,怎么会做出这般苟且之事呢?但是在诸多不利的情况下,确实都指向大夫人是那个窃贼。虽然这些证据看起来都如此的漏洞百出,但却如利刃,随时都会让大夫人丧命吧。   回到客栈,将房门一关,便开始了“严刑逼供”。   老爷站在中间,其他人围绕在老爷身边,看着面前的唯一一人的大夫人,放佛看着犯人一般看着她。而蒋权则侧立在门边,愣愣的出神。   “你——可以解释下了。”老爷厉声问道。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们相信我就说,不相信我的话,说了很用。”大夫人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我——我相信……”宛兰弱弱的举手,立马遭到大家投射过来的愤怒之色,吓的低下头来。   “很好。既然有人相信,我就说说吧。”大夫人想了想,便叙述当时的情况了——   当时大夫人和三娘在岔路口分开,而在岔路口二十多米,寻到一个摊子——那是卖陶瓷的。大夫人非常有耐心的问道,“请问——”   “你是不是想问你们要送去夜郎的物资吗?”那老妇人脱口而出。   “是啊——你怎么知道?”大夫人惊讶的说道。   老妇人笑道:“这三天啦,你们和官员天天问,我都被问了十遍了。”   “叨扰了。”大夫人垂头丧气的离去。但老妇人却拦住她,“我昨日刚好看见那些物资,不知是不是你们的。我带你去看看。”   大夫人两眼冒光,想都没想,就兴冲冲跟着去了。一路跟着,到了好远的地方,脚都快磨出皮了,一直不耐烦的问道:“还有多久啊——”   但那老妇人一直都在说,就在前面,就在前面,直到天黑了,才到刚才那个山洞,里面正放着那些物资。大夫人喜出望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物资的。”   “当时一伙窃贼,将东西藏到这里,正好被我看到,之后报官。而现在这些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老妇人笑道。   一番感谢后,大夫人正想快些将这信息告诉给大家,但老妇人却说:“不急不急,来的时候都要半天了,回去恐怕都半夜了,先住一晚,明天回去吧。这东西又不长脚的,你放心,大可的放心。”老妇人说了好多遍的放心,才让大夫人安心下来。   --   说完了这长长的情况,“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消失一整天的原因,之后再清数物资的时候,你们就来了。”大夫人插着手,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模样。   “大娘,你这话说出来,我们怎么信服啊。你说的老妇人在哪啊?”蒋堂质问道。   面对大家的猜测,大夫人说道:“那老妇人,我起**的时候就不见她了。我怎么知道她上哪了。”   “既然如此,那这包东西你该做何解释!”老爷凄厉的说道,手中拿着拿包小小的迷药,“这是迷药,在你房间找到的。快说,你是不是下了迷药给堂儿,致使他昏迷的,然后你偷走了物资,想转移别处的时候,被我们撞见了。”   “我没有!”大夫人大声反驳道:“老爷,你居然不相信我。那你何必来问我。我实话实说,你都不相信你的原配妻子。”   “你还知道这原配妻子一说啊!”老爷冷笑几声,整个房间冷了几度,猛然一个火山大爆发,“我十多年前真恨不得将你丢在仁化一走了之,我鬼迷心窍还想来接你!哦——不对,我真应该十多年前就把你推向井里淹死算了,省得现在蒋府面临满门抄斩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原来——原来你这么狠心,还想杀害我。”大夫人猛然想到,厉声质问道:“我就说十多年前,为什么我又一次昏倒,醒来的时候是在井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十多年啦,我终于知道原因了,老爷啊老爷,你为了和这贱人成亲,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我好后悔啊——”老爷无限惋惜,脸露凶光。   “后悔个啥啊你——我真是瞎了眼了,会跟你走在一起!”大夫人一冲而上,在大家一片惊呼下,大夫人冲到老爷面前,跟老爷扭打在一起,撞到了桌子椅子,发出“噼里乓啷”的剧烈声响。   老爷完全没有防备大夫人会像猛虎一般扑上来,两人立刻扭曲在一起,在房间从这头翻到那头,在这不大的房间里,不停的发出叫骂声,嘶吼声,拍打声,咒骂声,巴掌声,宛若奏起了音乐会的最**,根本不顾及他们是最上流的叱咤风云人士,丢进了所有面子和顾虑。   或许是老爷不注意还是被气急败坏的大夫人打败了,他跌坐在地上,大呼:“你居然敢伤人——居然敢打我——”   大夫人拿着那包迷药,指着二夫人,声泪俱下,“老爷啊老爷,现在你是宁愿相信她,都不会相信我!什么迷药,什么计谋,都是这个贱人策划的——”大夫人将那包迷药,如投掷铅球一般奋力的向二夫人的脸上狠狠的砸过去。   二夫人吓呆了,手捂着嘴,哆哆嗦嗦如同小兔一般往后躲闪。   这时急那时快,电闪雷鸣的一瞬间,一只健壮的手横空出现,在离二夫人面门前几分米的地方,抓住了急速砸来的迷药包。   大家惊讶的看去,果不其然的是蒋权。蒋权扫视了一番众人,带着他一贯的淡漠之色,将抓到的迷药放在桌子上,然后再轻描淡写的绕过大夫人,将跌在地上的老爷扶起来。   之后,蒋权走到门边,背对着所有人,其凌然的气息,让大家都忘记该干什么了。将门打开,他那高大的背影,如同冰雪一般的高贵且寂寥——毫无感情,却能让人战栗,说道:“这里——没我的事,我先去喂马了。”   随着门的一声响,大家才觉得恍如隔世,宛若苏醒一般。   “咳咳咳——”老爷才气喘吁吁的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可高兴了?现在权儿都不满你这当娘的行为了。”   “呵呵,呵呵呵,你好意思说。”大夫人冷笑了几声说道:“权儿成了这样,难道你就逃得了干系吗?你何时管过我们母子俩了,十多年前就抛弃我和权儿,溜到番禹和她成亲,你有尽过什么义务吗?如今你口口声声的质问我是窃贼,那你怎么不好好的怀疑你这夫人,使了什么阴谋诡异!”   “喂喂喂,大娘,你骂人别顺带指着我娘啊,我娘又没惹你。“蒋堂将二夫人护在身后,面色扭曲的回绝道。   “难道不是你娘策划的吗?那迷药根本就不是我弄的,是你娘,是你英明的娘诬陷我,硬塞个迷药到我房间。你应该问问你的好娘亲,整件事是不是她策划出来的。”大夫人乍呼呼的,放佛竖起了全身的刺猬硬刺,向众人碾压。   “大姐啊,真的不是我啊——”二夫人流着泪,委屈的说道。   “收起你那虚伪的可怜!”大夫人咬牙切齿的说道,真恨不得上前狠狠的扇她几巴掌。   宛兰已经被吵得晕过去了,立马求和说道:“好了好了,至于是谁使坏,现在吵也没用啊。安静的想想,物资拿回来了,是万幸,高兴才对。大家干嘛还要吵来吵去的,不累么?”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背对着脸,依然发着气。   *   虽然物资是得而复失,但大家却因此闹得不可开交。宛兰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看着外面撒下来的微弱月光,不禁唉叹,越来越复杂了,复杂得犹如盘根错节的大树。   宛兰静静的观想着,总觉得事情非常的奇怪和蹊跷。总觉得——总觉得很多都不对头。首先吧,大夫人根本没有理由去偷盗这些物资啊,毕竟这是蒋府的心血,她如此钟爱蒋府,又那么清高要面子,怎么会去做这些苟且之事——动机都不符合咧。   再者说了,很多的证据都非常的巧合,巧合的完全不像话,可偏偏都针对大夫人,致大夫人的信誉于死地——事实上确实达到了,在老爷眼中,大夫人已经彻头彻尾的沦为一个小偷,神经病,不可理喻的疯婆子!   她现在看看那些证据,都觉得难以相信了。偷窃事情是从蒋堂昏倒的时候发生的,事后在茶杯发现迷药,可是蒋堂都说了,根本没有人,也没有茶喝,茶杯是无中生有冒出来的,那么应该是窃贼之后放的——但窃贼为何要放呢,放的意义是什么,但蒋堂没有迷药又何来昏倒之说?这两个事情成了悖论啊。   其后嘛,自然是大夫人的莫名其妙的失踪,理由竟然是何老妇人在一起,去找那物资,找到了晚上却才到山洞。那这中间的时刻,大夫人根本就没有回来过,为何老爷和二夫人都看到大夫人回到客栈了呢——既然老爷都看见了,其可信度一定很高。另一个为何可明明只用了二十分钟的走路,就能从城里到那山洞了,哪里来的半天之说。那老妇人怎么带的路呢,突如其来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消失,这意义何在呢?   而那突然冒出来,还恰当好处出现的那些搬运工,口口声声的说是大夫人指示的。大夫人说的确都没有啊——这的确是真实的,还好宛兰聪明多问了一句,是否是大夫人本人亲自指示的,那些搬运工才说是一个下人。可惜的是,二夫人搀扶大夫人的时候,被她们的吵架声打断了搬运工的解释。那这下人会是谁呢?   三大不可理喻的事情,看似错漏百出,却又密不透风,看似无心的偷盗,却是处处针对大夫人。唉——大夫人这回是凶多吉少了,虽不至于见官,但她在蒋府的地位,绝对一落千丈了。   转过来一想,似乎又觉得事情又在情理之中,这次蒋府大乱,起因虽然是姑婆的病亡,但这只不过是诱因,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蒋府偌大家产的争夺吧——毕竟蒋府有两个儿子,给谁都是问题啊。也难怪大夫人会这般不可理喻。明明这次出行的主要大事就是运送物资,拉拢夜郎和南越关系,结果半路就闹得满城风雨,在这么下去,蒋府还要不要干大事了,还要不要完成武帝的命令?   虽然大夫人蛮横腹黑,对宛兰和蒋堂也百般刁难,但如今这般的遭遇,又联系十多年前老爷的抛弃,才知大夫人是可怜人自有其可怜处啊!   宛兰看着微弱的月光,不禁唉叹——豪府真是是非多啊,现在越来越发觉,去年的时刻多么的美好啊。若神能允许的话,她真的很想回到那无拘无束的少女时代,跟千亿——额,蒋堂,也算一个吧——欢快的嬉戏于大街小巷吧。   只叹人生若只如初见呐!   *   第二天,蒋府便上路了,继续完成武帝交给他们的大事,不再纠缠个人感情。只是——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大夫人看着老爷将她放在车上所有衣物什么的丢在车下,引来一堆人的围观,她脸上彻底挂不住了,恼怒的骂道:“老爷,你纯心故意的吧!你是不是打算将我扔在此地,你一个人跟这贱人上路啊?”   老爷气鼓鼓的没有说话,将车上的剩下的几件衣服统统丢在地上——幸好没有发疯的多踩几脚。然后登上车门,瞥了一眼她,说道:“带你上路?做你的梦去吧,难道我还带着一个窃贼上路?我故意,你才故意咧。”   二夫人赶紧堵住车门,哀求道:“老爷,这里这么多人,你好歹跟大姐留点面子,带她上路吧。”   “就是就是,千错万错,也不应该将大娘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啊。”宛兰也劝说道,只是刚说完,便被蒋堂拉住,小声的说道:“这样不是挺好,路上还清净。”   宛兰松开蒋堂的手,瞪了他一眼,小声的反驳道:“你这没良心的。”   “老爷啊老爷,你这是想一走了之是吗?”大夫人冷笑几声,然后突然面向大众,高声宣传道:“大家看一看啊,大家来评评理——”   立马围上了一堆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注视这一家子。大夫人高声宣传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啊——这位便是南越赫赫有名的蒋府,蒋老爷——你们来评评理吧,这个蒋老爷可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高高在上,相反,他就是个十足龌龊的小人——十多年前,抛弃我和我的孩子,为了阿谀奉承吕氏这样的大家族,一个人溜到番禹成亲——现如今,这位蒋老爷,还要再次抛弃我,一个人带着他的第二位夫人离开——你们评评理吧,这个蒋老爷,是不是个十足龌龊的混蛋啊——”   大夫人还没喜笑颜开的宣讲完毕,突然手臂被人用力一抓,没有留意之下,立马感到脸上一阵劲风——   “啪——————”   “你个疯婆子,你这是纯心让我难堪让我丢尽面子是吗?”老爷一巴掌扇下去,恶毒的骂道。   周围的人立马爆发了强烈的不满,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太不讲理了。”“居然还动手打人啊!”“可怜的夫人啊,被丈夫这般抛弃虐待。”“这蒋府老爷原来是这样的小人啊!”   老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根本搁不住,大声说道:“蒋府的事情,与你们这等平民百姓何干!”   “这蒋府老爷欺人太甚啊!”“有钱人就了不起啊,大不了我不买你们的东西了以后。”“你算什么东西啊!”周围百姓立马爆发强烈的不满,只怕下一秒就要扔鞋子扔鸡蛋了。   宛兰和二夫人见势不妙,立马劝道老爷,“老爷,还是带她上车吧,影响多不好啊。百姓都看着呢,如果弃之不顾,恐怕蒋府颜面从此一扫而尽。”   这时候,人群突然散开,原来是这里的县长带兵前来,驱散了人群。县长大人笑嘻嘻的恭维道:“恭喜蒋老爷找到这物资啊。”   蒋府上下赶紧恢复自己的形象,免得给人看低了。在老爷和这县长大人相互拍马屁时候,原来这县长大人此番前来,竟然是在蒋府临走之前索要好处。   “那你们有找到那些物资吗?”蒋权上前,器宇轩昂,却万分冷漠的说道。   县长吓出了一生汗,说道:“我有出力啊——你们不知道,这段时间我的弟兄忙前忙后,折腾的不行——”   “说了那么多,还不是没有找到?”蒋权冷冰冰的说道:“既然没有找到,你是不是应该判自己个玩忽职守?”   在蒋权这大官威逼之下,县长哪敢说什么,只好带着兄弟灰溜溜的离去了,宛若小丑搞笑的登场,再搞笑的离去,唯一的用处是驱散多嘴的老百姓。虽然给这县长一些赏钱不难,但蒋府也快自身难保,一路开支都挺大,再来个不义之财,被这县长贪光了,可就……   之后,在大家的极力劝说下,又在周围百姓时不时的相互指点下,老爷万般无奈,才吩咐三娘将这些衣物放上车子。本来还想分开车子,但都苦于没有合适的马车,老爷更加万般悲催的跟大夫人还有蒋权坐同一辆车子。    第四十三章 擦肩而过的我们 更新时间2014-3-1 17:27:23 字数:7357  从布山县一路往北,朝着夜郎国的方向而去。所行经的三四两马车,气氛完全迥异,一路上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啊。   二夫人所在的第二辆车子,一路上是埋怨不断,整一个愁字了得——蒋堂一直在埋怨二人,为何要多管闲事将大夫人劝说上路,丢在布山县不是更好咯。   二夫人喋喋不休的讲解道:“堂儿啊,她好歹是你的大娘啊,怎么可以这般不孝顺啊。你只是为了图一时之快,然后马上就怨天尤人,殊不知有精心的准备,有准备的等待,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啊!你以后可是有可能成为这未来的接班人,怎么还能像小孩子一样不明白事理呢?”   “可是娘啊,大娘她这般对你,还出手打你,我何必要敬重于她!”蒋堂撅着嘴,反驳道:“大娘以前对你多不好,而且还下毒弄瘫痪了我这条腿。如果不是看她是长辈,我早打翻她了!”   “夫君,你怎么就那么点心肠咧。大娘也是可怜人自有她可怜之处,十多年前就被老爷抛弃,孤苦伶仃无依靠,硬生生的从活菩萨大善人变成了这样。”宛兰劝说道:“娘啊,别怪儿媳说的话太直接了。你们三人这种感情的纠葛,都是因为爱的太深了,结果成了三人的折磨,弄得现在内乱不断。有道是‘**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所以我们更应该体谅和宽容。”   “素儿,你忘了大娘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吗?特别是闭关市之前,各种阴谋诡计,是想让我们滚出番禹去船厂当长工,这样整个蒋府的家产都是她还有大哥的了。”蒋堂气咻咻的反驳道。   “胡说八道,有你这么说你大娘的吗?最后闭关市你们不也是赚得挺多的嘛。再说了,对于家产这样的事情,老爷早有定论,你何必在这里纠缠。”二夫人苦口婆心的劝说道:“该是你的一分不少,不该是你的,想尽办法得不到的就算了吧。娘只希望你开心就好。”   “就是就是,天天为了争家产,难道生命的意义就是这样的啦?”宛兰笑道:“你不见大哥对于家产几乎不感冒吗?你应该学学人家的豁达。”   “唉——”蒋堂哀叹道,看着这两人,整一个愁字了得。   而在第一辆马车,就是老爷和大夫人坐的马车,那就是整一个仇字了得了。   老爷和大夫人各坐一边,相互不理会对方,看着车窗外,而蒋权坐在中间,更是一个一言不出的闷葫芦。整辆马车安静得只能听到对方的思考的电闪雷鸣,可想而知气氛是多么的诡异。   不知过了多少世纪,颠簸了多少路程,这三个人仇恨似的寂寞终于还是打破了,打破的这个人,居然会是“名不见经传”的蒋权。他似乎酝酿了很久,对着老爷说道:“要不,你就原谅娘的过失吧。”   老爷也似乎惊讶了一下,回头上下打量了下蒋权,放佛第一天认识一样,然后愤愤的回绝道:“休想!跟一个窃贼在一起,有失我身份!”   “说谁窃贼的你!”大夫人回过头,怒气相向,骂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窃贼,要是我是窃贼,我会先要了你的命!”   “权儿,你瞧瞧啊,这就是你的好娘亲啊!”老爷虽然是苦笑,但却一肚子的愤怒,“权儿不是我说你,跟这样的娘在一起,你迟早也会被传染的,最后自毁前程啊——”   “是吗?那你怎么不抚养权儿呢?”大夫人冷哼一声,“十多年前抛弃我们母子俩,你这做父亲的难道有尽过一丝一毫的责任吗?”   “我很庆幸我走了,我也很后悔接你到番禹安家。”老爷冷笑几声,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居然跟一个骗子,一个窃贼生活了十多年!”   “到头来,我在你眼中只是一个骗子啊——”大夫人扬天长笑,之后哀叹道:“我当时不如吊死算了——”然后拉开车门,猛烈的风呼呼的吹进来。她回头,风吹散了她的长发,透过长发,那恶毒的眼睛,发誓道:“我干脆现在跳下马车——”   在大夫人跳下去之际,也多亏了蒋权急忙拉住她的手,拽了回来,然后关好车门,一言不发的看着大夫人那凌乱不已的头发,外加那毒辣辣的眼神。   老爷似乎吓了一跳,半天没说话,就这样,三个人一直保持沉默,或者是火山爆发前的沉默吧。   *   一路奔波,大约三天后,终于是到了夜郎国的边界,一个叫做南丹的地方(在今广西河池市西北部)。夜郎国一直具有强大的神话色彩一直广为流传。   夜郎是我国秦汉时期在西南地区由少数民族建立的一个国家。西汉以前,夜郎国名无文献可考。夜郎国被中原政权记述的历史,大致起于战国,至西汉成帝和平年间,夜郎王兴同胁迫周边22邑反叛汉王朝,被汉使陈立所杀,夜郎也随之被灭,前后约300年。之后古夜郎国神秘消失。这个古老的文明在中原史籍记载中留下了一团迷雾。   不知何时而来的夜郎,也不知何因而消亡的夜郎,给它蒙上了神秘的面纱。因此宛兰是怀着多么憧憬的心来到这块名为夜郎国的土地啊!   夜郎国的疆域范围非常之大——夜郎王为了扩展地域,先后在云南、四川、贵州等地区多处建立城池。可想而知夜郎国跨了三个省,这个国家该有多强盛啊!这也是为什么南越武帝要他们来拉拢夜郎的重要考虑之一。   到了南丹这个小小的县城——虽说小,但好歹也是南越出入夜郎的一个通道,只要是通道,就一定会重兵把手了。幸好南越和夜郎国交好,那些士兵也没有太多的为难这些人,细细的盘问和检查一番后,才放于他们通关。当然,由于是使者这层关系,自然也受到了接待,并保证会马上通知夜郎国王。   只可惜这只是个小小镇,通关的人虽多,但这充其量只是个歇脚的地方。找寻了半天,就只发现——只有一个客栈。   说起这个客栈,是因为它名字有趣,叫做“唯一店”——奇葩的名字,却的确事实如此。   由于是使者这层关系,照顾颇多,立马腾出了唯一几间房子给他们住下。而客栈也标识挂牌——“客栈满人”。   大家歇息过后,便下来吃饭了,只是——   “我要开两桌!”老爷对店主下了命令。大家不明其意,很快便清楚了。   大家围坐在一个桌子,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只有对面的桌子,只坐了一个人,那人便是大夫人,偌大的桌子上只有两盘菜——怀疑是特别吩咐的剩菜,万分萧条的孤立坐着。   两个桌子,两种不同的气氛,两种不同的境地,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啊。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   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   --   老爷愣了下,然后回头恼怒的瞪着大夫人,说道:“吃个饭,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呵呵,我一个人吃饭,念诗歌打扰您了吗?”大夫人冷笑几声,“我念的是诗三百里的《江有汜》,有感而发,引起你的反感了吗?”   宛兰偷偷的问道:“啥意思?没听懂,语文老师死的早了点。”   蒋堂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你不是很有才吗?这个《江有汜》写的是丈夫抛弃女子,女子有感而发,所作的诗歌。这大娘太不给面子了吧。”   蒋权将饭碗端到大夫人那偌大的桌子上,没有说话,但也能深深的体会,蒋权并不希望她娘孤独一个人的吃饭吧——虽然他的娘曾经杀害了他最爱的女子。   “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每次吃饭我都会开两桌。”老爷气呼呼的说道:“如果跟你同桌吃饭,我才瞎了我的眼呐!”   “甚好甚好,一如既往,就像十多年前你抛弃我一样。蒋老爷啊蒋老爷,你不是一直希望这样嘛,我也是如此。”大夫人倔强的回复道。   “老爷啊,这样影响多不好啊。”二夫人劝说道。   蒋堂拉了拉她的衣角,“娘,你不觉得这样挺清净的嘛……”   二夫人立刻瞪了他一眼,继续苦口婆心的劝着老爷。“老爷,这样的话,周围的人看到多不好啊。大姐再怎么不是,也得回道番禹在说啊。现在分开两桌,不但不有利于分化冲突,还只会越闹越大的。”   “她不是对你一直不好嘛,你为何替她求情。”老爷没好气的反问道。   二夫人愣了下,说道:“她始终是我的大姐啊,都是心爱疼爱老爷的人,有何罪之有。”   见劝说老爷无效,二夫人叹了声气,端起自己的碗筷,到了那大夫人的桌子。急的蒋堂喊道:“娘——你这是……”   二夫人没有理会蒋堂,微笑的说道:“大姐,还是我跟你吃饭吧。”   大夫人上下打量着她,然后将头扭向一边,似乎是愤恨,又似乎是无奈,叹道:“假仁假义……”   “来,大姐,吃饭吧。”二夫人夹了一块肉到大夫人的碗里,笑道。   看到二夫人那和蔼可亲般的笑容,大夫人居然是第一次没有反驳,也没有将碗里的东西丢掉,只是静静的打量着这位二妹,然后静静的吃饭。   *   到了第二天的早饭和中午饭,老爷习惯的让店长准备两张桌子,而二夫人也始终如一的坐到大夫人那张桌子,大夫人也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是无奈的接受了。   由于客栈人满为患,很多外地的人想住进这个“唯一店”,店主都一一谢绝了。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老爷自顾自的吃饭,大夫人也是——分开的两桌,背对背的二人,南辕北辙的仇恨心境。   客栈门外,又有几个外来客想要住宿,店主都说了客满!   夕阳已经下去,夜色渐渐的笼罩着苍穹,从夜色里渐渐清晰的男子,起着马,踏着哒哒的马蹄声,在客栈门口停歇。他打量了一番这个客栈,念叨:“唯一店,呵呵,真是方圆百里唯一的一家店了。”   店主习惯性的轰人,那人急忙说道:“求你行行好吧,这附近就你这家店了,就让我住下吧。”   “很抱歉,这家店最后的几间客房都被一大户人家包下了。你现在趁早骑马,一路奔波,快的话明天中午就能到别处找到地儿了。”   “明天中午?奔波一整晚,明天中午才能找到歇息的地方啊!”男子大吃一惊,然后拿出钱两,摆在店主面前,说道:“我全身上下就这些钱了。”   店主冷笑几声,“就这些……你瞧瞧里面那些大户人家,吃个饭,出手的小费就是你的十倍不止。”   男子急道:“我从早上赶路到了现在,全身疲惫,如果还要赶路到一整晚,明天中午也许能到,只怕累死在半路了。”见店主打着哈欠,转身准备回房,他急中生智,拿出一样东西给店主。   店主疑惑的看了看,是官文,念道:“寻隐之,南越四会县……”立刻笑道:“原来是寻大人啊,对不住啊,客栈满人了……”   “你的情况我知道,剩下房间都被大户人家包下了,出的价钱是我的百倍不止。”这个寻千亿,令宛兰魂牵梦萦的他终于出现了。他下了狠心,“哪怕是下人伙计的房间,我都可以啊。”   店主为难的想了想,似乎在权衡利益,艰难的说道:“要不你住在我那屋子吧,就在客栈门口附近。我打地铺吧。”   果然是当官的好使啊!   在店主带领下,进了客栈门,千亿指着那些大户人家,问道:“你说的就是那些大户人家吗?感觉好奇怪的感觉啊。”   店主一边帮忙放行李,一边说道:“那大户人家啊,是南越来的使者,要到夜郎国王那的。我能不热情招待吗?这家人呢好生奇怪,除了下人,就那么五个人,偏偏分两桌,有一桌就一个夫人吃饭,另一桌坐了四人。”   千亿也跟着附和笑了笑,看着那奇怪的大户人家,嘀咕道:“从南越来的大户人家?南越的大户人家似乎就是苏素所在的蒋府了。或许我想多了,蒋府的人怎么会来这里呢?”   千亿跟着店主进到那个小小的房间,虽然很不好,但好歹也能安心的休息个一天到两天吧。   还在吃饭的大户人家,也正好是千亿否决感觉的蒋府了,还在冷冷的吃饭呢,气氛说不出的怪异。宛兰心神不宁的看着客栈大门,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店主刚才带了个人进来,说了几句就不见人了。   不知为何,宛兰总是有种熟悉的感觉靠近,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萦绕于心中,直觉一直在脑子回绕,“千亿……千亿……”   蒋堂碰了碰她,问道:“想什么呢?”   宛兰摇摇头,抛开刚才的念头,“没啥,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想多了我。”   “我在你旁边,当然熟悉了。”蒋堂调皮的笑道。   “去你的。”宛兰没好气的笑道。   或许是上苍故意的吧,两个思念着彼此的人,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住到了同一屋檐下。只是这二人却并没有发觉彼此的存在,只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萦绕在心中。如果神能下凡成凡人的话,真恨不得将两人撮合在一起。   *   吃过晚饭,休息了一阵子,左右也是睡不着,宛兰就拉着蒋堂出去散步。   到了客站门口,宛兰疑惑的看着那店主的房间,指着底下的地铺,问道:“这是你的房间,为何有**不睡,要睡地下啊?难道天气太热,你就睡地板了?”   店主苦笑道:“哪是这原因呀,一个客人硬要住进来,我怎么劝都没用。本来是要打发走的,结果那人拿出官文,是南越的官,叫什么,一时忘记了,蛮奇怪的姓氏。你所他这官当的,唉——”   走进店主房间,看着那所谓南越大官的行李,宛兰心里咯噔跳了几下,忍不住想凑近摸摸。手一紧,却被蒋堂拉住,他说道:“不就是个寻常小官吏嘛,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说散步吗,走啊——”   宛兰忍不住多看几眼,心里一阵暖流流畅心间,说不出异样的熟悉,脑子一直盘旋一个名字,“千亿……千亿……千亿……”   宛兰便被蒋堂拉出客栈,散步去了。   假设有一个镜头,没有跟随着他们的话,一直静静的守候着客栈门口。上面的时间将会记录,五分钟后,那男子——寻千亿,跨门进来,看着客栈外的黑夜出神,嗫嚅着什么,然后走进房间。   那店主坐在席子上,摇着扇子,说道:“你可真有缘啊,可惜是个夫人。”   千亿不明所以,问道:“能否告知呢?”   “唉——刚才那个大户人家的一个少夫人,进来这个房间,看着你的东西愣了会儿神呢。可惜人家都已经是夫人啦。”店主略带戏谑的笑道。   “少夫人啊——”千亿不禁陷入沉思,心里一直盘旋着那名重感情的奇女子,回想以前种种,那段美好的时光。   在客栈外的二人,正说着话呢。宛兰猛然回头,看着客栈店主那个房间,柔弱的油灯照着斑驳的人影,她不禁眼眶潮湿,嗫嚅道:“好像千亿的背影啊——在那番禹水闸,也是这样的背影,还有那个‘回首美人沐晨光’的耽美回忆啊!”   蒋堂愣愣的问了句,“你刚才还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回头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啊?”   “啊?哦。”宛兰摇摇头,心里正打消一个念头,那店主房间照落的斑驳人影,怎么可能是千亿呢?就算是相似三角形,但依然不是完全可替代的全等三角形,况且人还是不可替代不可再生的。   “我——我刚才说道了哪里了?”宛兰问道,“最近吵得神经衰弱,我都忘了刚才说过什么了。”   “刚才你说那失而复得的物资,有些蹊跷呢。”蒋堂询问道:“不觉得啊,大娘自己犯贱,正巧被我们抓住的而已。”   “天下根本没又巧合的事情,有的只是必然。”宛兰正色的说道:“这是那管家三娘说过的话。你还记不记得几乎半年前,当时闭关市之前,有一个凶煞曾冒领债务。”   “是啊,我也蹊跷。结果是大娘一手策划的。”蒋堂老实的回答:“那这两者有何关联。”   “逗你玩的,没关联。只是提醒你,所有的巧合都是必然下的产物。”宛兰正色的说道:“你不觉得这次拿到物资,都非常的巧合吗?”   “反正是大娘遭罪,又不是我们。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蒋堂半是愤恨,半是喜悦的说道。   “那——我问问你。”宛兰正色询问:“你是怎么知道物资在一个山洞的。”   “哦——这个啊,我当时和娘走着走着,问问周边的人。正要绝望的时候,此时一个卖杂货的老妇人就好心告诉我们,正好看到有一伙窃贼将东西藏到山洞了,让我们赶快去拿。我们万分高兴,娘也让我赶快回去告诉大家。”蒋堂如实的说道。   “怎么又是一个老妇人啊,大娘说也是一个老妇人带她去的。”宛兰若有所思的说道。   “管他咧,反正东西都得到了。”蒋堂无所谓的说道。   “如果我说,我一直怀疑是娘做的。你信不信。”宛兰正色万分的说道。那黑漆漆的夜色,笼罩在她半边的脸上,再加上那不苟言笑的神情,更显得莫名的胆战心惊。   蒋堂吓了一跳,王后退了一步,“你怎么还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啊。”   “因为每次事情的关键,我们的娘都会恰到好处的出现。”宛兰思索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为何昏迷的。”   “我没有啊,我模模糊糊的急觉得困了。”蒋堂着急的说道。   “那怪了,如你所说,带有迷药的茶是事后出现。那就进入悖论了,没有喝道茶,哪里来的昏迷啊。”宛兰疑惑的说道。   蒋堂挠挠头,“是啊,我也惊奇了,我那天吃完了饭,然后喝了三娘送来的茶,就下去了……”   “你等会儿。”宛兰惊讶的打断道,抓着他的肩膀,黑黑的夜色冒出两个炯炯有神的眼光,“你是说你下楼清查物资的时候,喝下了三娘给的茶!”   “对啊。有问题吗?”蒋堂不明所以。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要喝茶的时候,娘是那么的举棋不定啊,甚至一直望着窗外没有跟我们闲聊。莫非你喝的那个茶,才是真正有迷药的。”宛兰恍然大悟,正色的说道。   “你想得也太丰富了吧。”蒋堂怒道:“不许你这样说娘亲,娘她怎么可能害我呢。”之后甩袖离去了,只留下一个目瞪口呆的宛兰。   在黑漆漆的夜里,宛兰一人孤独而彷徨。她已经看不透这蒋家了,自从那次半夜密谋,二夫人的形象在她的心里是完全的崩塌了。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的话——二夫人将迷药放到茶里,原本是自己要昏迷的,结果蒋堂过来成了这次的事情的开端;在其后半夜,二夫人将物资统统弄走,回到二楼佯装跟宛兰撞击,这也解释了为何她知道蒋堂的去处在楼下的仓库;再然后就是买通所谓的老妇人,拉走大夫人,故意绕远路,晚上才到那山洞,就这样消失了一整天;而她自己则和蒋堂一道,假装找物资,其实又是到那老妇人那,知道了物资的去向了。   至于那出现的搬运工,硬说是大夫人指示的,想必也是花钱收买这么说的,而那见面的下人,宛兰思来想去的,那就是那三娘了——这个神秘的管家啊,明明是大夫人的心腹,现在又和二夫人狼狈为奸。   想完这一切,就觉得全身心的好累啊!看着这黑浓的夜色,宛若这黑墨如绸的蒋府,心里彻底的凉了——   她对着苍天,唉叹道:“为什么让我嫁入蒋府啊——为什么要剥夺我那段美好的时光啊——”   回到客栈,正巧碰到店主,她便询问厨房在哪,想做点夜宵。店主笑道:“何必劳妇人大驾呢?直接吩咐不就完了吗?”   “这么晚了,人也要休息的,还是我自己动手吧。”宛兰笑道。   之后店主便带宛兰绕过那房间,往后而去。   如果镜头还一直停留在刚才的位置的话,不消一会儿,千亿从那房间出来,看了看旁边,愣愣的出神,“似乎是听到少夫人的声音了。唉——还是我想的太多了。”   殊不知在他背后五米,宛兰正跟着店主转身进了厨房。   大约二十多分钟,宛兰做好了菜,走出了厨房,下意识的看看那店主的房间,猛的愣了一下,客栈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千亿吗?”宛兰将菜放到店主手上,急匆匆的跑出去,却怎么都见不到千亿的身影,嗫嚅道:“是我的幻觉吗?”   如果还有相识的第三人站在客栈门口,一定看到,宛兰她站在客站门口举目四望,焦急却失望。而在她旁边五米处的马厩里,正好有一墙之隔,千亿正在喂马,安详却失神。   短短的一堵墙,挡住了两人相视的目光。不消一会儿,宛兰便端菜上了楼,而千亿也正从马厩出来,进了店主的房间。相熟的二人背对着背——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放佛擦肩而过,你往左走,我往右走的一般……    第四十四章 如梦如幻如是你 更新时间2014-3-4 17:29:31 字数:7880  如果我是神,是造物主,   那么我一定要改变悲情中人的命运。   好好的为他们书写新的篇章,   不再孤独的活着。   --   睁开眼来,我还只是个普通的人,   大大的绝望里,小小的奋斗着。   我努力的寻找着你的方向,   循着你的每一个脚印。   让人万分悲情的沮丧下,   走在街上有种落泪的冲动。   --   如果我是神,是造物主,   那么我一定要大声告诉这些悲情中人,   “喂——你们要找的彼此,就在同个屋檐下啊!”   似乎他们听到了,正慢慢的靠近。   --   睁开眼来,我还只是个寻常人家,   无情的等待下,却见不到任何背影的邂逅,   我开始往左走,渐入阴森的血夜,   却不知道,   你往了右走,遁入你的轮回……   --   如梦如幻,又如是你啊,   神的呼唤又如何,普通人的努力亦如何,   无形中说了声再见啊,   如梦如幻,又是如此珍重的你,   好不容同一屋檐下,   却是南辕北辙的方向。   犹如几米漫画最后的结局,   该往左走的,依然不会往右看,   该往右离去的,仍然不会向左侧目。   就此,擦肩而过的我们——   --   **过去,第二天早上,蒋府一家便决定上路,仔细检查物资之后,带上所有人——难道还要丢弃大夫人吗?老爷确实想神鬼不知的离去,奈何物资太引人注目,就此隐忍下来。   二十多分钟后,蒋府一家人便往北,浩浩汤汤的离去了。   临走之时,宛兰将小费一起结余放到店主手上,店主立马震惊了,哈着腰欢送他们的离去,数着手里丰厚的小钱,乐开了花。却冷不防背后有人拍拍他肩膀,吓了一跳。   回头看去,却是正在打哈欠的寻千亿啊。他问道:“刚才怎么了,怎么那么吵。咦——天都这么亮了,我得赶紧上路了……”   一番整理后,千亿付好钱,牵着马走出马厩,然后跨上马,跟店主道声谢谢,头也不回的往南策马奔腾。   店主立在店门,看着两份不同的钱,看着南北方各自向远去的他们,感叹道:“什么官啊这是,这么穷的。还不如一个大户人家呢。”   殊不知,恰如几米漫画里的情节,“你习惯往左走,我习惯往右走……唯一的共同特点,就是曾看过同一个人……”是啊,店主手里的两份钱,不都是宛兰和千亿给的吗?   只是时间的结点不一样,苦苦等待的二人,相逢于同一个屋檐下,见过同一客栈的人,却是迥然的不同的路径啊!即使是神,是上帝,都会感叹——擦肩而过的我们啊!   *   一路上,宛兰一直萦绕在心中,一种万分熟悉的感觉,总觉得似乎漏掉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啊。   回头看去,依然觉得那个人会出现的一样,可是尘土飞扬的路面,哪里有什么其他的人影呢。   宛兰想起一个问题,千亿是住在夜郎国没错,可是夜郎国那么大,垮了三个省的距离,而且城市众多,还没说那些农村犄角旮旯呢。已经无法用人海茫茫来表达自己的寻找无望了。   不过宛兰还是下定决心,沿途一个城市,就打听下他的下落吧。想来想去,不知道当地的县长官有没有户口这样的登记呢?西汉的户籍制度应该完善了吧?   就这样,宛兰没经过一个城市,都会趁空去县衙门打听,只是得到的结果都是空的——不知道是不是县长官没找到还是没耐心的找,反正沿途经过了三个城市,那些县长官都异口同声的说没有,而且有两个官直接将她轰走,还说吃饱了没事撑着,如果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恐怕早乱棍打死了。   回到客栈,还不能垂头丧气,免得又要说些闲话了。   就这样一路辗转了四五个县城或大城市,都毫无音讯,没有任何千亿的踪影。到了乐业(今广西百色市附近)附近,靠近南越的边界,进行停留片刻。   当地的县长官亲自过来迎接,大摆宴席。而宛兰私下问问县长官,“有没有一个叫寻隐之的,住在当地的。”   由于是贵宾,这种要求,县长官自然万分答应,立马帮忙查。可惜,第二天,还是告知没有任何的结果。   唉——又一次的石沉大海啊。一路上看尽人来人往,得到都是同一个答复,都是查无此人。终于知道找寻一个人,是多么的渺茫啊!   县长官见她怎么神伤,就建议她看看这里的风景——这里有一处名胜风景,叫做天坑,风光秀美。   在客栈住下之后,当日下午,宛兰便想出去散散心。蒋堂也想跟着去,说是怕她有闪失。   骑上快马,随着马蹄的颠簸,迎着风,宛兰的心境渐渐明朗起来。顺着指示,大约半小时的行程,便到了这所谓天坑的地方。沿着河流,爬上高高的山坡,看着俊山美水,心情一下舒畅了很多。   站在这天坑的附近,俯瞰天坑底部,这正好是晴天的时候,看到地下原始森林郁郁葱葱、神秘莫测。远眺前方峭壁,不知是自然的巧合,还是天意的显灵,上面清晰地赫然显现着一幅倒着的“中国地图”,其气势之宏伟,场面之壮观,不言而喻。而且眺望山峦起伏群峰连绵的远景,又让人感受到大自然之神奇。   这种美不胜收的风景,一切尽收眼底,心底里的废气排出了大半。   蒋堂在感叹这美妙风景的同时,也在问道:“素儿,你怎么想到来这里呢?确实美得不像话。”   “呵呵——”宛兰噗嗤笑道:“你这形容词也太匮乏了吧。这么秀丽的风光,自然是那县长官告诉我的咯。果然真是大自然的精华所在啊,尤其是脚下的天坑,这么深,放佛是陨石陨落砸下的人间美景。”   “那你这一路上,怎么都喜欢跟那些县长官说话咧。”蒋堂笑着问道,眼睛放佛那深坑,能洞察出一切一般。   宛兰哀叹了一声,看着脚底附近的大天坑,“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人在哪里而已啊。唉——哪里想到找一个人比登天还难,都快赶上西天取经了。”   “所以——你就沿途问了那些县长官,有没有这个人是吧。”蒋堂问道。   “这种做法无疑大海捞鱼,都是鱼,但都不是我想要的那条鱼了。”宛兰神伤道:“说句让你伤心的话,当初我想着要找到他,珍惜那段缘分而已。只是没想到,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在找一个双头的动物。不过我依然还是不甘心的,满怀希望,希望下一个,下下一个,能找到他的踪迹。上次四会县就没能找到他,到了这泱泱大国夜郎国,我依然还是找不到他。这踏遍千山万水,却总是看遍风景,阅人无数,却不见当初的旧时容颜。”   “你要找——便去吧——”蒋堂侧过脸,看着远处的崇山峻岭,“即使我要阻拦,你也依然会这么做的。只要你不要做的太过分,就——行了。”   犹如那变化莫测的山中的云,看不透蒋堂此时此刻的心境。但听到这样的话,宛兰忽冷忽热的。   下了山,从一条路而去,便看到有两条天坑流出的河水,一摸便知道了——一条河水是热乎乎的,一条河水冷兮兮的。顺着江水,抚摸着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水,宛若心境,一边是夫君无奈关怀下的温暖,一边是犹如西天取经人海里找人的痛苦。   *   之后再次上路,继续往夜郎王宫方向行去,宛兰也继续她的寻人事情,只是都毫无所踪,一度想放弃的同时,但咬咬牙,为了那无悔的誓言,继续行走下去。   到了一个叫谈指的地方(今贵州西南部的册亨县),也依然得到了当地县长官的接待。   谈指是一个山水册页、幸福亨通的地方,是众多大河交汇的地方,处在云贵高原上,具有南亚热带季风气候为主的立体气候特点,素有"天然温室"之林,适应各类植物的生长。   这也是到了这个地方,为什么那么多郁郁葱葱的树木了。而且这个地方真是颇有少数民族的特点啊,其服饰很有特色——服饰多为青、蓝、白几种颜色,男子衣服为对襟短衣,一般是内白外青或蓝,裤子为长裤,而妇女着大襟短衣,部分着百褶长裙,有些还喜穿滚边短衣,系绸缎腰带,头戴织锦头帕。   就算是县长,也并非是穿着古朴的官服,直接就穿着对襟短衣、着长裤的来迎接他们,然后带他们到住的地方休息。   说起住的地方,如果番禹的干栏式建筑让人意外的话,那么这里的依山而建的石板式的房子才让人拍手叫绝呢。他们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用石料修造出一幢幢颇具民族特色的石板房——这是以石条或石块砌墙,墙可垒至五六米高;以石板盖顶,铺成整齐的菱形或随料铺成鳞纹,石头民居不仅不透风雨,而且古朴美观。   第一次住进这石板房,环顾四周,既是让人惊喜,也让人兴奋啊。   县长好好的招待大家,也吃上了这里颇具特色的菜。特别是这里的狗肉,配以多种野生药材香料,用铜制大鼎罐配以米酒和清泉水煮熟后切块,再配以用些辣椒,吃起来特别麻辣爽口啊!如此好吃的美食,大家争相吃着锅里的肉,大饱朵颐才过瘾呢。   到了下午休息过后,宛兰又偷偷的跑出去,去问那县长大人可有一人是叫寻隐之的。   县长大人沉思片刻,说道:“好熟啊——总觉得在哪里——”然后翻翻登记户籍的竹简。   宛兰的心咯噔一跳,原本沉寂、暗淡、不抱任何希望的心,立马活跃的跳动起来。她由于心脏跳的过快,满脸微微通红。   县长一边查,一边问道:“少夫人,你的脸怎么了,那么红,是不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啊?”   “啊?”宛兰愣了一下,然后急忙打马虎眼,“哦哦,是啊,是有些——不适应呵呵,别见怪呵呵……”   “刚来都这样的,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多住几天就好啦。”县长慢慢翻找竹简上登记的信息,翻了一本又一本,他狐疑道:“明明很熟悉的样子啊,怎么就是找不到呢——奇了怪了——这本没有……这十多个也没有……”   随着石案上的竹简越摆越多,宛兰的心有原来一分钟一百八十多下慢慢降低为八十多下,再随着堆积如山的竹简,心也慢慢降至一分钟十几下,几乎偃旗息鼓,全身疲乏无力。   “看来是没有咯——不好意思——”县长大人讪讪笑道。   唉——宛兰低下头,哀叹道。却无意发现石案底下,有一个竹简露出一个角,她捡起来,问道,“这个是什么啊?”   县长看了看,恍然大悟:“我还说怎么那么熟悉啊,原来这个就是了……”   “难道说你知道这个人在哪了吗?”宛兰立马抓着竹简问道。   “是啊——他前段时间来这里跟我聊了会天呢。他家在这城北的大山,你问下那里的居民就知道了。”   “多谢——”宛兰谢谢道:“那这竹简借我一下,我明天还给你吧。”还不得县长大人答应,就“噔噔噔——”的下了石板房,沿着城北的大路跑去。   她兴奋莫名,一路在想,千辛万苦啊,真的是九九八十一难啊——找了七八个县城或者农村了吧,都一直毫无音讯,被人当做神经病一样的看待。这回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咧。抓起那份竹简,宛兰的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在县长的石板房,县长正收拾着竹简,“这么多——唉,真够累的——”   “县长大人这般操劳啊——”门外响起了一妇女的声音   “你是——哦,你是蒋府管家——叫三娘是吧。”县长说道。   三娘笑道:“县长大人这是弄什么呢?打扫为什吗?”   县长叹道:“刚才那少夫人问问有没有一个叫寻隐之的人,要我查查,结果翻找了半天,才找到啊,住在城北。”   “原来如此啊——”三娘若有所思的说道,然后笑着离去,“那我也不打扰县长了,三娘我就先行告退了。”   走出县长大人的石板房,三娘一路思索。   “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呢?”嘴角微微的上扬一个弧度,即使走在阳光下,也依然觉得这个人带着别样的霜寒。“最近太安静了,不弄点声响,就太无聊了,是吧?呵呵——”   *   宛兰并不知道三娘来访县长的意义是什么,只是心里洋溢着一副美丽的画卷,想想着和千亿见面的种种情形——他见到之后,会不会很吃惊呢;那应该说些什么才能打消他惊恐不安的心呢;他娘不会反对吧……   如梦如幻,如今却又如此真实的你,即将到来面前,该会碰撞什么样的火花咧?真实万分啊,想起一路的艰辛,各种碰壁,各种怀疑。想到如今,看到手里的竹简,真的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以前的付之东流,终于有了纪念意义了。   “呵呵——”想到这,宛兰不禁加快步伐,还不停的傻笑。   “你看看——这里有个傻子”“是啊——一边走一边笑,笑啥”“不会是女骗子吧”“赶快闪开要紧”——   宛兰也忽然觉得,路上的行人是越来越少了,到了城北几乎不见什么人。唉——殊不知,背后一堆的人在搓她的脊梁骨。   到了城北的大山,宛兰急忙打听竹简上的地址,经过众多人的指点,她来到一座小山,里面有数十个石板房,又不厌其烦的一一打听,在第五家石板房停住了脚步。   “有人在吗?”宛兰扭捏了一下,脸红了半晌,脑中试练了几万遍相遇情节的各种情形各种话术。   敲得手都痛了,才出来一个老太婆。宛兰大声的说明来意后,这时候里面出来一个大叔——宛兰愣了一会儿。那大叔解释道:“你说的那户人家,三四年前就搬走了。”   宛兰惊了,宛若一盆冷水倾泻而下,冻的说不出话来了。   “你要找的那户人家,几年前搬到城南去了。你去看看吧,不懂还在不在。”大叔略微耐心的说道,然后“砰——”的一声关起门来。   宛兰摇摇头,打起精神,劝慰自己:“幸好还是有点信息的,又要跑一趟了。消息闭塞害死人啊!”   然后马不停蹄,水都没有喝一口,就急匆匆的往城南方向去了。   *   “大夫人,最近气色不大好啊。”   宛兰还在奔波操劳追求她所谓珍爱的同时,三娘也回到了住处,径直去了大夫人的房间,无不怜悯的问道:“最近,大夫人还在为和老爷的事情伤身吗?”   “我哪有啊——”大夫人喝着茶,淡淡的回答,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门外。   “最近你让我查那少夫人的事情,我都一一落实了。”三娘笑道:“少夫人每次都会去县长那查东西。”   “我知道了,你说了五六次了,每个县城她都会问的。”大夫人淡淡的笑道。   “这次,她终于查到了,往城北方向跑去了。”三娘凑近说道:“都是在问那谏大夫的事情,这回她是有着落了,高兴的不行。”   “就知道这人一定会这么做的啦。”大夫人放下茶杯,轻描淡写,无所谓的说道。   三娘思索了一下,凑到大夫人耳朵边,“三娘,有一计……”   大夫人听后,拍拍三娘的手,“还是你最懂我——”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门,看着二夫人的房间,微微的笑道:“素儿啊素儿,你怎么每次都不走运啊!没办法,为了对付这个二妹,总得玩点新花样不是?”   大夫人之后阴阴的笑道,在这阴暗的大山影子下,显得别样的霜寒啊。“跟我作对的人,连活下去的**——都不会存在!”   *   而如今现身在城南的宛兰,自然又不知道住所大夫人他们商量些什么,不过每次都后知后觉得她,奇迹般不依的靠任何保险,活到了现在。   宛兰满头大汗,薄薄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按理说现在是七月流火的时候啦,本应该凉爽的时候,却热成这样——其实,倒不如说是宛兰的心情过于激动难耐了。   千辛万苦到了城南那些大山,看着几十个石板房,都不知道上哪找去了。   宛兰嘟囔了几句,就找寻人家,问问寻千亿住在哪里。经过了长达半个多小时的努力,在一块临河而建的小木屋,找到了寻千亿的家。   宛兰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怎么样了——毕竟她敲了十多个门,手都拍肿了,吃的都是闭门羹或者别人的呵斥。心里也渐渐凉透了,但她任然怀抱着上千个希望,敲开下一扇门。   这时,是一个五十多岁老婆婆开的门。虽然说老,倒不如说是身体坚朗,口齿清晰,知道宛兰的来意后,她笑道:“我便是隐之的娘亲——”   宛兰稍稍楞了下——这个楞不是心发凉的那种楞,而是激动莫名,感天感地感谢耶稣那样的心情,终于是找到千亿的家了。宛兰有礼貌的问道:“那请问,他在家吗?”   “隐之吗?”他娘亲惋惜道:“离开好些日子了,现在当然不在家了,是去往南越国四会县了。”   宛兰又惊讶又无奈,刚才激动难耐的心境瞬间瓦凉瓦凉的。不禁微微抬头,略微憎恨,在心底咒骂上苍,“有没有搞错啊,让我苦苦寻找的结果,是千亿又回到四会县了。你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为什么我要找一个人,就得九九八十一难,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来到夜郎国,难道还要我回去?”   “这天热,不如进来喝杯水吧。”千亿娘亲热心的邀请她进屋小坐一会。宛兰也懒得拒绝了,确实累得够呛,进去要点水,挥霍下他家里的东西也能减轻仇恨。   千亿娘亲将水舀了一碗,宛兰慢慢喝着,还真是甘甜可口透心凉啊。   “对了,我听千亿——哦不,是叫忆迁”宛兰赶紧开口,毕竟千亿真正的名字是寻隐之,字忆迁,千亿不过是别人的俗称和讥讽。“他说你生病了,之后匆匆忙忙的过来,可是你身体不是也……”   “不过是小小的疾病,没那么严重。”千亿娘亲和蔼的说道:“如果我不写的严重点,隐之才不会过来看看我这个老骨头咧。”   宛兰意味深长的打量这个老妇人——穿着青色大袖短衣,脚上穿布统袜,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妇孺,怎么那么别有用心的想出这等损招?姜还是老的辣!   “对了,你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啊。”千亿娘亲问道。   面对这样深沉次的哲学难题,宛兰才不会犯难,“我的家在遥远的南越国的番禹,这次是要奉南越武帝命令,充当使者,给夜郎国王送物资。这次经过四会县,没有见到他,听说他回夜郎国了。我就打听了下,看看这位朋友——哦,也来看看你这位老人家,身体怎么样了。”   这等简单的溜须拍马,千亿娘亲很高兴,说道:“原来是隐之的朋友啊,只是他没有这福分见到你咯。”   “那他的爹爹呢,怎么没有看到他。”宛兰左右环顾,问道。   “唉——在十多年前就去了。”说到这,千亿娘亲不禁抹抹眼泪,“这事说来话长啊。”   “不要紧,你慢慢说,我也很想知道。”宛兰热心的说道。   这么一说,千亿娘亲便唠叨开了,“十多年前,我们一家都是住在长安附近的,他爹也是大夫,本来日子过得也算快乐,尽管比较清贫。他爹啊——就是比较激进的一个人,做事头脑发热就容易冲动,一冲动就出事。唉——”   “冲动是魔鬼。”宛兰附和说道:“那之后呢,怎么样了?”   “高后当政,且行事越来越暴力。大约十多年前吧,高后将戚夫人斩去手脚,薰聋双耳,挖掉双目,又以哑药将她毒哑,这才抛入茅厕之中,称为“人彘”(zhì),意为人中之猪。他爹啊万分愤怒,多次上书给孝惠帝,要求严惩高后,事后都被压制下来了。高后已经暗示他不要多管闲事了,本应该明哲保身的吧,他偏偏不要,过了几年,又上书反对高后建长安城,说是劳民伤财。”千亿娘亲万分伤心,抹着眼泪,说道:“高后恼怒成羞,直接将他下放到夜郎国,又一路辗转到这穷乡僻壤……”   宛兰也感叹,这吕后做事就是这样的霸道,不然也不会成为第一个垂帘听政的女人,如果再霸道一点,那就是第一个武则天了。这吕后,最喜欢用鸠酒来杀人,杀了一堆的王公大臣呢。终于知道为什么千亿会这么愤恨这个吕后了。   “来到这里一段时间后,他爹每天郁郁寡欢,有时高兴,有时就闷在房里。没过几年就病死了。唉——去的时候,隐之才十多岁吧。”千亿的娘亲抹抹眼泪说道。   宛兰也不禁感伤,每个人都有自己黑暗的历史,只是被表面的光鲜给蒙骗了。能听到千亿真实的事情,也算不虚此行。   “那为何忆迁他会来南越呢?”宛兰问道。   “这个嘛,是三四年前,隐之为了给他爹洗刷冤情,给高后写了折子,结果呢——”千亿娘亲叹道:“结果你也知道,肯定是通不过,而且从夜郎国发配到更加的远了,是到南越。这孩子心疼我老了,经不起长途的迁徙,就哀求县长,最后就他一人去了南越番禹。”   “唉——没想到,他来到番禹还有这样的伤心经历啊。”宛兰哀叹道。   “因此这孩子不忍心我天天到远处跳水,就劝我搬到城南了。你看,门外就有条河水,多方便哈哈。”千亿娘亲终于笑道。   宛兰也终于知道,千亿对于亲情是多么的疼惜了,在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帮助被蒋权杀死的马夫,将马匹归还给一位老婆婆,至此才知道“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fǔ)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的人间温暖。   “所以我才想明白,为什么这孩子会给自己取字叫‘忆迁’,因为所有的回忆都是在迁徙或发配时候发生的。”千亿娘亲提到。   跟千亿娘亲说话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啊,他的母亲温柔和蔼,虽然有点小聪明,但至少健健康康的。这是宛兰自己的感觉,这也就是为什么千亿能如此的迷人先天基因吧。   到了下午快吃饭的时候,宛兰才急匆匆的出门。出了门往住处回去。   结果,在回去的路上,看到有两个熟悉的人影。宛兰正疑惑着,却突然发现,那不是大夫人,还有三娘吗?   她们两个怎么会过来的?过来的意义是什么?宛兰心里不由来的慌了,全身发抖,慢慢的走过去,心中一丝恐慌,“莫非是关于我偷偷溜出来找人了……”   走近大夫人身边,宛兰红着脸,跟她打了声招呼。只是大夫人满脸愤怒,发出强烈的怒火,宛兰只是站在她面前就觉得全身颤栗。   “啪——————”   宛兰摸着脸上通红的手掌印,又是惊讶又是委屈又是不甘的反驳道:“大娘,我做错什么了……”   “蒋府的脸再次被你丢进了!”大夫人竖着眉毛,揪住宛兰的领子往住所拖着,“你这个不安分的东西,跑来这里私会你的**。素儿,你这个败坏妇德的家伙,今天一定要好好惩治!” 第四十五章 家法恢恢 更新时间2014-3-5 17:32:35 字数:5787  宛兰从千亿娘亲家出来,本是心情舒畅,一扫之前怨恨的心态,欣赏着下午的阳光呢。可谁知道,大夫人和三娘在回去的路上,双手交叉在胸口,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宛兰心里七上八下的,哆哆嗦嗦的上前跟她们打个招呼,“好巧啊大娘,你们也来这里欣赏风景啊?”   “啪——————”   宛兰摸着脸上通红的手掌印,又是惊讶又是委屈又是不甘的反驳道:“大娘,我做错什么了……”   “蒋府的脸再次被你丢进了!”大夫人竖着眉毛,揪住宛兰的领子往住所拖着,“你这个不安分的东西,跑来这里私会你的**。素儿,你这个败坏妇德的家伙,今天一定要好好惩治!”   宛兰万分惊慌,虽然实现预料大致是这样的情形,哪里知道大夫人她,上来就是先一巴掌然后骂她不遵守妇道人道。被大夫人一路揪着衣领,放佛提小鸡一样,只是更加的丢人——   三娘一边开路,一边提醒各位注意:“都让让,都让让——家门不幸啊,竟然出现败坏家风的事情,放着丈夫不要到外面去偷人,家门不幸啊——都让开,都给我让开——”   听着旁边人的说三道四,宛兰又急又气,放佛煮熟的螃蟹一般脸红了,叫喊道:“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别听这混蛋瞎说——”   大夫人用力的提了一把,凑近宛兰的眼睛边。宛兰吓得缩紧了脖子,噤若寒蝉,在大家眼里,她放佛就是缩脖子神兽;在宛兰的眼里,大夫人那怒气冲冠的模样就是从地狱放出来的死神!   原本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硬是又拖又拽,用了十多分钟就到了住所。大夫人一气呵成,将宛兰一抛,然后随手一关门,再狠狠的踹了她一脚。   宛兰疼的眼泪横流,不停叫苦连天,大喊冤枉,即使是狄仁杰和元芳到来都没用。   二夫人和蒋堂显然就在这房里,正喝着茶,冷不防的回头就看到宛兰被踢到他们面前,哑然惊觉,满面怒色质问大夫人:“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动不动就打人啊!”   “我打人了吗?素儿——我打人了吗?”大夫人淡淡的拿起二夫人面前的茶,自顾自的喝道,过了半晌才向怒气的二人解释道:“那你去问问素儿吧,素儿最清楚不过了。我不过是代替老爷先提点一下她。”   “提点?哈哈,说的好好听啊大娘。素儿都被你折磨成这样了,你还好意思说你没打她?”蒋堂握紧拳头,弄的咯吱咯吱响,“去你的,我才不相信你咧,还代替爹来教训。幸好爹不在,跟大哥出去了,要不然爹可饶不了大娘你!”   大夫人放下茶杯,拍拍蒋堂的肩膀,似乎是安慰,又更像是警告,“老爷知道之后也一定认同我的做法的,因为之前又不是没有干过啊。而全——不要只以为你爹能做,我也能做。注意你的说话口气,跟长辈是这样的说话方式吗?”   二夫人劝说道:“你们别吵了,还是听听素儿怎么说吧。”   宛兰哭红着脸,哀求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大夫人回过头,冷若冰霜的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道:“你确定你没干吗?你怎么不老老实实的交代你偷人的过程,好让你的夫君,还有你娘知道,你这颗心是什么颜色的。”   “素儿,你——”二夫人惊讶的打量着这可怜兮兮的宛兰,放佛有点恍然大悟的说道:“怪不得——”   “我没有啊娘,素儿我真的没有去偷人啊。”宛兰抬起头,哭着说道。   “莫非你……”蒋堂攥紧的手渐渐放开,然后说道:“你见到了他,然后你……我不是说过不要闹大的嘛。”   “哎呀————”   蒋堂完全没有留意,大夫人径直拽住他的衣领,往地下摔去,蒋堂喊叫了一声,立马爬起来,但是却硬生生的被后面的三娘一脚踹倒,狠狠的跪在地上。   “三娘,你这是……”二夫人着急的喊道,要搀扶起蒋堂。   “二夫人莫怕,这事情很快就知道了,谁最后会受到大家的排挤,到时候便知道了。”三娘满面笑容,意味深长的说道。   二夫人刚探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然后似乎松懈了一般坐回石凳。   “大娘,你这是干什么。”蒋堂被迫跪在地上,恼怒成羞,抬头骂道。   “明知道如此,你还这样的纵容!”大夫人冷冷的呵斥道。   “什么纵容!”蒋堂气呼呼的说道:“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素儿——你该告诉他们,你刚才干了什么了吧?”大夫人注视着宛兰,放佛猎鹰看着地上哆哆嗦嗦的小兔子一般,发出猎鹰该有的锐利眼神。   “我——我没干什么啊——”宛兰心里发慌,略微心虚的狡辩道。   “看来还是我说说吧,这样僵持下去都不是个事儿。”大夫人转过脸,对着二夫人,嘴角上扬一个弧度,似乎是得意,又似乎戏谑,“这个素儿,太不遵守妇德了,大约半年前,素儿就因为和别的男人相会而被抓住,当时她还发誓说不再这么做了。”   “莫非这次……”二夫人睁大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着宛兰。   宛兰被盯得发慌,下意识的低着头,不断重复着:“我真的没有啊这次,你们相信我,我没有见到他,哪里来的偷人……”   “那你就是承认你有找过你的**咯?”大夫人立即反驳道。   “我……我……”宛兰真是百口莫辩,支支吾吾说不出。   “素儿她绝对没有,要是她敢这么做,我自己处罚就是了,不用大娘你出手。”蒋堂既像是哀求,又像是警告。   大夫人冷笑的看着地下跪着的二人,若有深意的说道:“那这么说堂儿是知道的咯?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允许她这么做!二妹啊,你还真是聪明人办糊涂事啊,自己孩子的事就应该认真管教,还耍聪明管教别人的事,真有闲心啊!”然后继续揭发道:“素儿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打听那个谏大夫的下落,没错吧?我们途径多少个城市,她就打听多少个城市,都在问那个谏大夫在不在。呵呵,素儿啊素儿,你怎么就尽干些缺德事情败坏家风!”   “素儿,是这样的吗?”二夫人愠怒的问道:“你不是答应过不去干这样的事情了吗?你为何还要这样!”   “娘,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去偷人啊!”宛兰被揭发之后,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不停的争辩道:“我这次没有见到他本人,只是见到他娘亲了。跟他娘亲聊了会天,就被大娘抓回来了。我好冤枉啊!”   大夫人稍稍愣了下,然后笑道:“就你这样,恐怕即使见到了,也会说没见到。难道真要我在**上捉住你和那贱人一起吗?”   蒋堂站起来,指着大夫人骂道:“说话可不可有礼貌点,还作为长辈呢。既然你没能在**上抓住,为何还要如此刁难于素儿?”   大夫人冷笑几番,周围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令人不寒而栗,“堂儿啊堂儿,说你年轻,还是说你愚蠢。非得等到那一步了你才开始行动吗?我这是帮你防范于未然!”   “你说的真好听啊!”蒋堂怒道:“你哪次不是背着我们尽干些缺德事!”   “闭嘴,说话请你注意。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大夫人转过身,拿出她高傲的姿态,威严的说道:“三娘,拿竹板过来,家法伺候。”   二夫人急了,“不至于那么严重吧,毕竟只是小事一桩……”   “小事?那什么是大事啊?”大夫人讥笑反问道:“二妹,做这种事情不像你风格啊——再说了,这次如果再次姑息,恐怕素儿他会变本加厉,而堂儿明知道这样还要就此放过,理应当罚。不然以后蒋府的颜面——何在!”   “大娘,你这是要干什么?”蒋堂看着三娘拿来竹板,愤怒的驳斥道。   “大娘,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干啊……”   “啪——————”   宛兰吓得止住了嘴巴,捂着脸上再次通红的手掌印,眼泪划过手掌,灼热的发烫。   “你敢说你没有你试试看,大娘我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大夫人狠狠的说道:“但是像你这样的败坏妇德还有家风的贱人,如果是在番禹的家里,早浸猪笼了!”   宛兰哆嗦了吓了一跳,然后听到背后传来竹板敲在手上劈啪作响。她战战兢兢的回头,眼泪都颤栗的回缩回眼眶,那不是三娘正一脸和蔼的拿着竹板,正慢慢的靠近着。   “素儿,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大夫人呵斥道:“伸出你的手背!三娘,给我打。上次只是打了二十多下,这次要翻倍。”   “啊……”宛兰还没有喊出来,双手立马被三娘抓住,还没有来得及辩驳甚至反抗,手上就狠狠的吃了一疼。   “救命……救命啊————”宛兰满投大汗,脸成猪肝色,不停的嚎叫着。   “够了——”蒋堂立马将三娘推向一边,护着宛兰。   宛兰看着他的背影,心生温暖,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内心的千言感慨,就看到大夫人拿着竹板狠狠的打下去,在蒋堂的背上重重的留下一道印记。   “大姐,你干嘛啊这是”二夫人哪里还坐得住,立马冲下来护着蒋堂,哀求道:“有什么事情应该好好的商量,何必难为孩子们。”   大夫人拿着竹板,煞有介事的说道:“糊涂啊二妹,怎么能这样姑息呢?素儿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是清楚的。当时嫁进来的时候清清白白的,怎么转眼到了如今——就成了不干不净不折不扣的烂货。”   “大娘,你凭什么侮辱我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跟一个老人家在唠嗑,就这么简单。”宛兰不甘心的为自己辩解道。   大夫人冷笑几声,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又扫视底下的三人,略微满意的对宛兰说道:“素儿啊——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一路询问那谏大夫人的下落,你觉得你这次找他娘亲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你说得清楚吗?你觉得你清白吗?”   二夫人看了看宛兰,苦求道:“大姐啊,这些不过是小事情,事情毕竟还没有发生,也没有到那么坏的地步,为什么还要这么步步紧逼呢大姐。”   “我步步紧逼!”大夫人喊道:“如果不是你**爱他们,他们能这样闹翻了天吗?在你的眼里,蒋府的颜面何在!难道等到别人挫我们脊梁骨的时候再来处理吗?”之后,她淡淡的笑道:“或者你就是想这样,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糊涂的娘亲啊!”   “我没有不顾蒋府的颜面啊——”二夫人一直在赔不是,“都是我管教不力,才纵容了他们。我这当娘的实在糊涂啊,下次一定会严加看管。”   二夫人还没有保证完,门被推开了,正是老爷和蒋权,他们有说有笑的进来。刚一进来,便吃了惊,“你们这是……你们这是干什么……”   看着地下或跪或趴着的二夫人,蒋堂还有宛兰,老爷不禁怒从中来,指着唯一站着的大夫人,骂道:“你这悍妇,你又搞什么名堂,我不在你就欺负了一屋子的人。”   蒋堂一见到老爷回来了,立马像是找到依托一般,“爹——就是就是,这大娘就喜欢没事找事……”   “先管好你自己的破事吧。”大夫人呵斥道。   “你还不是一样自身难保,还有空教训一屋子的人。”老爷驳斥道:“我不在你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了?自从带你出来之后,事情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恶心,你先管好自己就是对蒋家最大的荣幸!”   “老爷你!”大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然后又转移话题到宛兰身上,“今天我发现素儿,在外面偷人,我不过是小小的惩罚而已。”   “素儿,你怎么又干这些缺德事情。最近蒋府这是怎么了,坏事连连,到底还有完没完了!”老爷愤怒的嘶吼道。   “爹,我真的没有啊!我不过是去跟一个老人家在唠嗑,真的没有啊!”宛兰哆哆嗦嗦的说道:“虽然只是那谏大夫的老母亲……”   大夫人冷冷的驳斥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我还不相信你说的话咧。”老爷生气的说道:“尽哪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做文章,你是不是最近闲得发慌了?上次偷完物资,现在又威风八面的指责儿媳,没有一天是安静的!”   “大家都别吵了。”二夫人劝说道:“老爷,你刚和权儿看了看这里的军队,也累了,该休息会儿,就别跟大姐闹腾了。”   “不需要你在这里假仁假义的说和。”大夫人瞪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跟老爷理论到:“我再说一遍,我真的没有拿那些物资,我也是被人——哦不,定是被这二妹设计诬陷的。如今素儿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们不都应该管教一番吗?还骂我多管闲事。”   “你还有脸指教别人,你还有脸说别人陷害你,你还有脸在这里说三道四。”老爷愤恨的说道:“这段时间我是忍了你很久了,而你自己也不知轻重,整天闹闹腾腾的。我越来越发觉,我十多年前将你接到番禹,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现在是素儿出现败坏妇德的问题,老爷你不追究。堂儿庇护他妻子去外面偷人,老爷你还是不追究。二妹没有好好的管教她的孩子,老爷你依然不追究。”大夫人咬牙切齿,冷笑道:“我帮你管教,你却牵扯到我的品德问题,还牵扯到十多年前的问题。老爷啊老爷,你非得对那些旧仇记得那么清楚。”   宛兰辩驳道:“大娘,我真的没有败坏妇德还有家风啊,怎么老是冤枉我了。如果不相信,或者叫那个老婆婆过来对峙一下,问她刚才我是不是和她唠嗑。”   老爷鄙视的看了一眼大夫人,充满了不屑。   大夫人镇定自若,说道:“你休想蒙混过关,你那点伎俩我都很清楚。叫谁都没用,如果你没有干过,那你为何沿途都要打听你**下落?”   “那或者叫县长,问问那谏大夫有没有在。”宛兰着急的喊道,一喊出来就觉得心慌慌的,毕竟这有没有还另说。   老爷效率也快,叫来了县长。县长实话实说道:“你说那人啊,很早就走了啊。三娘啊,我应该有跟你提过吧。”   大夫人后退一步,盯着三娘,三娘立马跪下,“大夫人,我忘记了。我忘记跟你说了,我就急匆匆的跟你出去找少夫人。”然后不停的掌自己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蒋权制止道三娘,小声的说道:“娘,你确实——做的过头了——”   大夫人盯着所有人,还被儿子说了一番,自己又没有任何的证据,瞬间挂不住了,仍然保持威严,怒道:“你们——这个家的颜面你们还要不要了!难道非得等到事发了你们才来后悔吗?别怪我没有警告你们!”   然后头也不回,气势咻咻的甩门而去。   宛兰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次算是躲过一劫了,不知道是感谢千亿的离去帮助了她,还是感慨再次找不到千亿了。   而老爷被刚才的事情,气得直咳嗽,被蒋权搀扶回去了。   *   其实,大家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矛盾,如果作为上帝,还没有睡着的话,其实还有隐藏最深的矛盾。   晚上黑漆漆的时候,一个妇人急匆匆的下了楼,而正好有一个人等着她。   “看来有三娘在,事情总是扭转乾坤啊。”那人呵呵的笑道。   “二夫人,这么晚了找我是所谓何事啊?”三娘问道,脸上不住的挂着慈祥和蔼的笑容,在阴森的夜里,别有一番的风味。   “没啥,只是今天被吓了一下,被打算过几天再捉弄一下的,我看——还是晚些时候吧,再弄个大一点的吧。”二夫人笑道,发出海风拂过银铃般的声音,不知是有多好听呢。   “那也是事发突然,来不及和二夫人说说。”三娘拍拍二夫人的手,和蔼的安慰道:“毕竟这么多年一直潜藏在你大姐身边,确实不是很容易咧。不过二夫人的计策也高明哦。”   “哪有,不都是三娘的功劳嘛。”二夫人哀叹伤心道:“只是苦了素儿了,受了点皮肉之苦。”   “总得有点哭声才会有好看头,不然就太假了。”三娘笑道:“就当教训吧。据说你在句町国已经设好计策了,是吧?”   二夫人阴测测的笑道,散发圣母应有的光辉:“不过是两年前培养的计策了,我不过是借题发挥,玩个大一点的戏码……”   晚风拂过,吹落树叶,在她们身边打了个抖。这秋天,终究是到来了——    第四十六章 出使夜郎国 更新时间2014-3-7 17:29:48 字数:5870  或许人真的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嘻嘻哈哈,其实背地里是什么样子,大家都不得而知,连上帝都不知道。只可惜没有测谎仪,不然定会发现每个人或多或少的讲了数百句谎言。   宛兰也是这样看待她的娘,这个满面和蔼的二夫人。   经过了一两天的休整,大家接着上路,向北往夜郎国都。而在车上,二夫人正满面愁容的看着宛兰手上的伤——前天被大夫人用竹板打的,为了教训她不守妇道。   “幸好没有留下什么伤疤,不然这双手可就不好看了。”二夫人万分心疼的说道,然后拿药给她擦擦。   宛兰吃疼的缩回手。二夫人伤心的说道:“这孩子都疼成这样了,唉——大姐这顿教训的。素儿,你觉得疼,你就说出来吧,我尽量轻点。”   宛兰点点头,心头一暖,看着二夫人那万般小心的神色,一边吹着一边慢慢地上药,一丝一毫的都不敢耽误。是啊——像极了一位好母亲,关心儿女的成长,操劳了一生,自始至终都在想着孩子。   “至于什么人,用多少药,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昏倒,这一丝一分的把握可熟练着呐。”   宛兰猛的一收手,浑身打着哆嗦,反倒是吓了二夫人一跳。而宛兰正憎恨的看着手上的药,放佛是看到毒药一般,想把那药擦掉——她一想起在苍梧国的时候,那半夜里二夫人和三娘密探,吓傻了她,令她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二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傻是精,是蠢是奸,真的完全搞不清了。   “素儿你怎么了?”二夫人急切的问道,“是不是我弄疼你了?都怪我,都没有好好的擦拭,素儿——你不要紧吧。”   看着二夫人那一脸慈祥,带着些许的内疚的神色,宛兰一下恍惚得发愣了。   “素儿她就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就爱捉弄人。”坐在旁边的蒋堂嗔笑道,然后想拿药,“还是我来吧。”   “你啊——毛手毛脚的,不懂这些细致活的。”二夫人假装责怪道,然后继续一边小心的吹着,一边慢慢的涂抹着,放佛在做一件极为细致的手工一般——甚至比这还要细心耐心贴心。   看着二夫人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宛兰心头忽冷忽热的,思绪一下安静下来,放佛那个时刻,二夫人对她的关心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了——甚至比她这个时代的亲娘还要好!   *   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在五六天时候,到了一个叫柯郡的地方(今贵州省会贵阳附近)。而沿途到那个地方,就真的知道什么叫世外桃源了。特别是马车沿着俊山,听着哗啦啦的水流,却不知何方——多处为山崖遮掩,时隐时现,有的地方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实难窥其全貌,使人愈觉神秘奇妙。凑近看去,却是那巨大的瀑布——如果不出意外,那就应该是现世里的黄果树瀑布了,却还比几千年后的世界还要壮阔美丽。   瀑布气势雄伟磅礴,最高一层波涌连天,中间数层翻空涌雪,最下一层震荡群山。   远远看去它那美丽多变的姿态宛如一位天仙般的白衣女郎,提着雪白的衣裙轻捷地从高岩上奔跑而来;一忽将裙子收拢束紧,妖媚窈窕;一忽儿又将裙子随意撒开,显得落落大方,潇洒自如。   一路上看遍美色,终于知道公费旅游是什么意思了……   到了那柯郡,也是下午时分了。“这个地方美得实在不像话啊!”蒋堂感慨万千,却引得周围人笑了几声。宛兰冷冷的笑道:“这感叹太匮乏了,真应该学学小学语文。”   这倒也是,现世有农村包围城市的说法,这里却是花海包围县城的说法。如果有个五六层的高楼,一定能看到这数以倾计,一眼望不到边的花田,已经不能用郁郁葱葱来形容了,而应该用微观世界里的气势磅礴——花虽小,但成千上万亩的花,其气势更是惊人。   大家步行在这郡县,沿着河往上走,到了木桥,风景开始变得清丽,河水静静流淌,两岸青山如黛,再走一会儿,一段植满了高大树木的小道便呈现在眼前了,路两旁是浓密的树荫,路边是幽幽的河水,置身其中,犹如画中。而这便是客栈所在地了。   大家怀着万分惊叹,称赞的心住进了客栈,虽然贵了点,但是一打开窗户,便是那幽幽河水,浓密的树荫,接天连地的花海。   虽然如此,在如此的美景之下,蒋府却依然死气沉沉。还是以往的老规矩,分开两桌吃饭——大夫人自己一人单独坐着。   在这诡异的气氛,周围的人都注视着,也不知道为何大夫人依然还能坐得住。   用老爷的话来说:“跟她在一起,就是心里不高心。全家人看着她一个人吃饭,别提有多精神!”大家也劝说了,但老爷充耳不闻。   而大夫人我行我素,依然装作高傲的姿态进进出出,虽然不与他人说话,但是其气场依然不逊于何人。偶尔别人向她劝说和老爷搞好关系,大夫人定然回绝道:“不用你多管闲事!”撞了别人一脸的钉子。   在这个地方呆了两天,宛兰和蒋堂也趁空到外面玩,最喜欢去的就是到花海里奔跑,你追我赶的,在漫山遍野的花海里洒下二人的身影。最后累了,就倒在花海里,与这数以亩计、倾计的花海来个亲密接触。嗅着迷人的花香,看着旁边的河流涓涓流过。   风起了,卷起漫天花瓣,飞向与空中,宛若飞翔的五颜六色的鸟儿,最后洒向河里,惊起对面的牛喔喔的叫着。   两人相视而笑,既是欣赏这漫天的花瓣翩翩欲飞,也是在看对方那欢乐的面容,忘却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心里宛若空尘。   “你还记得我半年前跟你说过的‘四心’吗?”蒋堂打破了这样的宁静,笑道。   “你以为我傻啊。以静心笑尘缘,以宽心容世态,以正心对无奈,现在嘛,就以闲心养心态。”宛兰愉快的笑道。   “呵呵,多有意思的‘四心’啊。”蒋堂看着天空,说道道:“在这广袤的天地间,以草地当做席子,以天空作为被子,这是何种的自在啊!你当时还说了,参禅何须对菩提,心到意到神安然。那这菩提是什么?”   “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反正是好词就是了。”宛兰解释不出,干脆傻笑。   “你肯定又是在骂我是不是啊。”蒋堂假装生气,然后使出杀手锏,挠宛兰的咯吱窝。而宛兰哪里示弱了,去挠他的腰。   漫天的花瓣飘过,承载着两人相互打闹的欢声笑语,落入河流,放佛印记一般,将欢乐流向了远方,直到大海……   *   离开了这花都柯郡,再继续向北,大约三四天,终于到了夜郎王宫所在地鼈[biē]邑(据考察,应在贵州遵义市)。一来到这里,便觉得像是进到了异乡世界了。   这座城市颇具浓厚的历史气息,到处透露出远古的文化。   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这里繁华的宁静,本是异乡之人,放佛来到一个奇妙的世界。   这城市的中央有一条河流,旁边是窄窄的街道,似乎刚下过一场秋雨,打湿了青石板的路面。本是高原的地方,日渐寒冷了。   沿路看着这木房或者石房,充满着好奇,而那久远民族流传下来的夜郎人民,也正用他们的手指指点点,好奇的在远处围观。   一进到这个城市,立马就受到了那里官员的接待,连客栈都不用住了,直接引进王宫,受到最豪华的接待啊。   这王宫坐落在城市的最中间,围着两米高的围墙,走进去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了。不知道是不是在番禹呆得太久了,一直是井底之蛙,来到这里才知道这王宫居然是番禹王宫的三倍还大,布局可谓是奢华且不失精美。东边树木郁郁葱葱,宛若王宫公园,而西边则庭院错落分布,则正中间就是大殿了。   这几个人,明明是番禹的首富,可谓富甲一方,来到这里,不过是乡下的土财主遇到了亿万富翁了。夜郎国的实力,真的不是盖的!   绕过那些正在训练的几排士兵——当然了,对于这些士兵大家自然是不感冒了,只有蒋权愿意上前凑热闹,看看别人是如何训练的——那些官员就带他们往西,经过古朴的长廊,再绕开几个行宫,便是他们的住所了——一个周围种着竹子,颇为僻静的地方。   放下物资,休息好过后,到了当天下午,夜郎王便传见。大家立马诚惶诚恐的进殿拜见。   一到大殿,文武百官分开两旁,在下面恭恭敬敬的站着,而殿上正坐着就是夜郎王,虽然三十多岁,看着年轻,但威仪犹如大山压着众人,连头不敢抬。   一番寒暄之后,老爷便开始述说这次来的目的:“此次前来是南越武帝托付我们出使夜郎国,带上送给大王的物资,前来与夜郎交好,为两国之间的关系拉近一层关系。”   “哦,如此甚好,真是有劳几位千里迢迢的将物资带过来,费心啦——”夜郎王微微笑道,发出迷人的光芒:“备上好酒好菜,热情招待贵宾,方为上上策。”   “感谢大王的盛情招待,在下实在万分感激,有些愧不敢当。”老爷立马诚惶诚恐的拜谢道。   这一个客气一个热情的,说了一堆的场面话。宛兰虽然在老爷后面,低着头,不敢说半个字,但也禁不住有些发困。   “此次前来,带来物资,除了拉近两国的关系。”老爷终于是回归到正题了,“还有就是联合夜郎,一起共同应对汉室。”   “这事,我也略知一二。”夜郎王思索片刻,“这事也不是那么的急迫,先缓缓一段时间稍后再商议吧。”   “大王,这虽然眼下不急,但是,汉室的反复无情,说不定还没有到我们缓缓的时候,就已经刻不容缓了。”老爷进一步建议道:“所以这次,南越武帝托付我们,务必要联合夜郎,共同对付来势汹汹的汉室,以免错失良机啦。”   “哦?南越,再次称帝了?”夜郎王疑惑的问道。   “哦,是的大王。大约在七月份,就改用帝制,决定反汉到底。因为我们南越派遣求和的三位重臣,被高后赐予毒酒害死了,这完全就断了我们一切生路,万万不得以,就进行抗汉。”老爷解释道:“所以,汉室的反复无情,完全无法揣度,如果这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夜郎,想必大王也会如此之做的。”   “唉——毕竟还没有到哪种地步。”夜郎王叹息道:“先王在世就与南越武王交好,以兄弟相称,而两国互通有无,以牂[zāng]牁[kē]江水作为纽带,链接两国的的交通,两国人民也相互交好,边境关市颇为活跃。先王有托于我,一定要延续下这段两国的缘分,我也谨记于心,这么多年也促使两国的交往。”   “感谢大王的恩惠和支持,我等感激不尽。”老爷万分感动,拜谢道,“还请大王看在两国人民的心声和心愿上,与南越一同抗汉。”   “大王,这还是在考虑一番吧。”一位大臣立即劝说道。   “这确实有理,汉室并没有对我们有什么不利的举动,贸然抗汉,恐怕只会招到汉室的仇恨以及报复啊。”其他大臣也在下面跟着劝说道。   听着旁边群臣的种种声音,有同意的,有反对的,此起彼伏,一时间焦灼难安。   夜郎王才示意大家安静,说了个中肯的想法:“我看这事情还是容后再议论吧,各位贵宾舟车劳苦,还是先歇息几天,后天晚上自然为大家接风,希望各位前来参加晚宴哈哈。”   夜郎王这样的话语,便知道再怎么商议,也是徒劳的。老爷便率众走出大殿,而后面那些大臣则立马闹哄起来,又劝和的,有骂人的,有拒绝的,有赞同的,各路声音成出不穷,掩盖了大殿,在老爷他们远去的背影狠狠的竖满了钉子和花朵。   *   回到住所的小殿,很快宫女就端来美食,给大家食用。   看着桌面琳琅满目的美食,特别是特产枸杞酱,但是,大家似乎都没有什么胃口。   老爷哀叹道:“看来这趟真是千辛万苦啊,运送物资又遭窃……”   “说谁窃贼的你。”大夫人指着老爷,狠戾的骂道:“不要跟我提窃贼两个字!”   老爷只是鄙视了她一番,没有继续发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今天真是不顺利啊,还以为能成功联合夜郎呢。唉——诸事不顺啊。”   二夫人拿杯茶,劝说道:“不必担心了,这件事总会成功的。”   “还是你最好啦。”老爷讪讪的笑道,接过茶杯。   “哼,真够恶心的。”大夫人起身走向外面,高傲的离去了。三娘也追了上去,跟出门外,“我去照看大夫人……”   一见到大夫人走了,蒋堂反倒自在了,拿起枸杞酱涂在菜上,大快朵颐起来,“还是这菜,还有这酱好吃。素儿,娘,你们也来吃吃,平常这酱可吃不到的咧。”   “你个吃货!”宛兰没好气的说道。   “肚子饿没办法啊……”蒋堂一边吃着,一边傻乎乎的回答。   “当我不认识你……”宛兰扶着额头,一脸忧伤。   老爷看着满桌的食物,也没有太多的胃口,淡淡的说道:“不知这样的出使任务能不能完成啊。夜郎王也是这样的态度,不冷不热的对待联合这件事情。”   “刚开始都是这样的。”宛兰劝说道:“如果一次就顺利的话,那要么就是太假,要么就是这个大王是白痴。出使楚国的晏子也不算那么好做的。”   “唉,也是啊。”二夫人也劝说道:“现在我们初来乍到的,径直就提出联合抗汉的意见,实在太贸然了。没有任何的准备,哪个人都不会马上接受的啊。”   “就是啊爹,这东西挺好的,不吃就浪费了……”蒋堂一边吃着一边发出咀嚼的声音不停的**犯罪。   “二货,就知道吃!”宛兰插着腰回绝道:“拿出点气质来,人家还以为你怂包蛋呢。”   “不怕啊,反正没人看道。”蒋堂嘟嘟囔囔的说道。   “你们带过来的物资存放在哪里啊,我好带过去给大王,然后存放……”一人进来询问道。   蒋堂差点噎住,急着找水,结果一时半会又找不到,急的脸红,想咳嗽又咳不出来,急的二夫人还有宛兰赶紧找水还有拍背,鼓捣好一会儿,才让蒋堂吐出来。   “差点要人命……”蒋堂一副得救的样子。   那人傻愣愣的看着这个小闹剧,然后弱弱的问道:“你们的物资在哪……”   老爷才急匆匆的带他出去,前往放物资的地方。   “堂儿,你没事吧?”二夫人给蒋堂拿来水来,不停的安慰道。   “这就叫做乌鸦嘴,什么叫做没人来看,结果就来了。瞧你那样哈哈,跟跳梁小丑没两样。”宛兰不停的吐槽,结果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有你这么说你夫君的吗?”蒋堂苦着脸,“我的倒霉,你怎么那么快乐。”   “看着你这二货加吃货,不自觉的就感动莫名的好笑哈哈。”宛兰不停的笑道,“你的良好形象,将会在泱泱大国的夜郎国传遍大街小巷。”   欢声笑语几乎将这房子都快震的快塌了,而在一片小竹林里,却哪里有这样的福分听到这样的笑声。   大夫人靠着竹子,暗自神伤,三娘在一旁站着,静心的伺候。   如果你们认为大夫人是那种钻进牛角尖而不停忧伤哭泣的人,感慨她的人生那么那么的悲惨,宛若鲁迅笔下的祥林嫂,那你们就彻底错了。只是下一分钟,大夫人就站起来,整理自己的仪容,回过头去,却是不苟言笑,高傲自若,散发出强大的气场——即使是一阵风,都会隔出一个气场罩,罩内的竹子不动,而罩外的竹子被风吹的凌乱不堪。   三娘像是知道会是这样子的,笑嘻嘻的凑上去,“大夫人,还在为那事情发愁啊。”   “真是可笑!”大夫人甩甩衣袖,冷冷的说道.   “那二夫人还真是嚣张,屡次陷害你,现在还在装腔作势,实在可恶。”三娘宛若愤世嫉俗的样子,似笑似怒。   “此次来到夜郎国,那么回去的话,我会尽量劝说老爷往句町国方向去的。”大夫人淡淡的笑道:“不知道你还不记得那个叫采霞的,是前年被我们折磨死的采薇的妹妹,我记得她是住在那里。”   “没错啊,当时被大少爷放走了。”三娘问道:“大夫人你的意思是?”   “上次闹鬼差点被她害死,留下来是个祸害!”大夫人冷冷的笑道:“不如——”   “明白了,这事还是交给我去吧。二夫人这次,看来是栽在你手上了。”三娘一阵阴笑。   一阵秋风拂过,这片竹子便彻底乱了方向,张牙舞爪,宛若魔鬼的摇曳着……    第四十七章 愁重流水载不动 更新时间2014-3-8 17:22:40 字数:8577  天空不可能时时都在下雨,即使是在三四月的清明时节天气,也会有晴天的一刻。但是也可以反着这么说,晴天的时候,即使是大夏天,也有雷暴的天气,狂风卷曲着乌云。   这句话对于身在夜郎国的蒋家,确实是如此的感受,每一个人,即使在精明的人都感觉到压力,这个压力不是来自于夜郎王那番婉转的谢绝,而是自己本国的武帝。   须知,这趟任务,只有两个选择,好好的完成,便是生;没有完成,回去,那就是满门抄斩!   这种许胜不许败的局面,更是让蒋家的人愁容满面,脸上都能滴出冰霜来。   “唉——这个任务,不好办哦。”老爷手撑着额头,唉叹道。老爷已经一整个下午都没好好的睡个觉,好好的吃个饭,一有时间就开始担心这个问题了,“唉——在这么下去,恐怕真会到了我们蒋家灭亡的时候了。当初被斩首示众的时候,就提到要出使各国拉拢关系,以及发行什么国债。现在我们完不成这个出使的任务的话,回去,武帝一定拿这做理由,轻则没收全部船厂盐场,重则满门抄斩啊。”   “这没那么严重吧,武帝应该不会那么做的。”二夫人好心劝说道。   “娘,说句不好听的话,你真的有点天真无邪啊。”宛兰无奈的笑道:“武帝是什么人,明面上没说,但骨子里克奸着呢。素儿都着了他的道,硬跟他签什么打赌的条约,差点害了蒋府。如果失败了,武帝一定会大作文章,不剥一层皮才怪呢。”   “没那么严重吧?”蒋堂弱弱的问道。   “你个吃货加二货!这么快就忘记那段历史啦,我们就已经本武帝整的脱了一层皮。”宛兰没好气的说道:“即使如娘所说的,武帝没有任何的怪罪,那么我们发行的国债,定然压垮我们。我们都拿钱啊去买物资了,哪里来的闲钱还百姓呢,武帝也不会那么好心会资助我们的。真是内忧外患啊。都怪我提什么出使各国还有发行国债的建议啊。”   “罢了罢了,不提那事了,能从武帝的剑下活下来,已经算是万幸了。”老爷叹气道:“还是先想想如何劝说夜郎王,和南越联合抗击汉室吧。”   “要不私下和大王好好说说。”二夫人建议道。   “恐怕不是那么的好见啊。”蒋堂立马否决到:“我们自己的武帝,一年也只是在祭祀时候见见,还有就是杀头的时候看到尊容。”   老爷扭头过去,问道大夫人,“你平时不是主意很多吗?怎么一直坐在那里喝茶,不说话呢?”   “我无话可说。”大夫人慢慢的闻着茶香,毫无感情的说道。香茶里飘出来的淡淡的烟雾,宛如凝滞停在大夫人脸边,看不清她此时此刻的表情。   老爷冷笑几声,“当我没问。”然后坐正身子,问道:“权儿呢?现在还没回来?”   “大哥啊——他去看军队了。这武夫子就是这样。”蒋堂想了想,脱口而出。   “武夫子?说的是谁!”   蒋堂立马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的看着门外。那健硕的身影,踏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进来,只是淡淡的扫视了一下大家,再冷冷的看着蒋堂,蒋堂双脚便不自觉的打抖。   “原来是权儿回来了?”二夫人笑道:“这么晚了,刚才真去看军队啦?”   “恩。”蒋权点点头,“之后就去了那将军的府上小坐片刻。”   “那这么说,大哥你和那将军——交谈甚欢咯?”宛兰试探性的问道,心脏依然不自觉的颤抖。   “算是。”蒋权走到大夫人身边,拿起桌上的茶喝着。   宛兰真有点对这母子俩,实在无语了——大夫人是无厘头的难缠,蒋权是杀人不眨眼似的难缠。   “你们呐——真是不知道分担啊。”老爷哀怨道:“权儿咧是整天不知所踪,堂儿则是吃喝玩乐,就差嫖和赌。现在蒋府都有点岌岌可危了,你们呐——”   “素儿不也是帮忙想办法嘛。”蒋堂讪讪的苦笑着。   “这意见又不是共享的,有本事你自己想一个吧。”宛兰撅着嘴说道,还是心软下来,提了个建议:“大哥刚才不就是很好的践行为爹分担苦楚嘛。我们其实可以这样,不一定非得找夜郎王,可以从他身边的那些大臣着手,将那些赞同我们观点的一一拉拢,不赞同的,则恩威并施。由这些大臣对夜郎王吹吹风,总比我们这些陌生人强吧。这说不定还是能成功的。”   老爷眼睛一亮,拍手叫好,“果然还是素儿聪明,方法还是很不错的,多出去和这些大臣讲讲,这样多了一份底气。只是要找哪些大臣呢?”   “我看啊都行吧。”二夫人笑道:“多多益善是好的。我们在夜郎国也多呆几天,直到夜郎王答应了我们再回去。”   “反正接风的宴会是在后天晚上,我们还是快点比较好,呆久了会让人烦的。”蒋堂说道:“我们兵分几路吧,我跟素儿,爹你就和娘吧,至于——还是算了吧。”当准备要提及大夫人还有蒋权的时候,他还是略过不提了。   为了保住身家和性命,这场只许胜不许败的拉拢夜郎关系运动,开始了!   *   第二天,通过向宫里的人打听,知道了几位大臣的住处,大家便开始行动了。至于大夫人,老爷也不打算让她出个什么力,在家当花瓶。大夫人打打哈欠,说道:“我还是留在这里,跟宫里的娘娘见见面也不错。”   蒋堂和宛兰所去的是住在城内的一个大夫家里,据说是负责监察的。   来到这大夫家里,顿觉得古色古香,木质的房子里种着些花花草草,穿过大门,便见到那大夫迎接他们,进到正屋——被称为堂层,里面精简却不失古朴,镂着花边的茶桌,刻着雀鸟的柱子,便知道这大夫清心淡雅。   这大夫自称姓文,两人便恭恭敬敬的喊一声“文大夫”。   文大夫翘着兰花指,颇为文雅的喝着茶,然后跟他们寒暄了几句。   蒋堂说出了此次的来意,“我们不远千里,从南越过来到了夜郎国,带上物资,除了和夜郎交好,也是希望拉拢夜郎共同对付汉室。”   文大夫文质彬彬的笑道:“两位真是有心啦,这么不辞万里的过来,甚是辛苦了。”   “哪里哪里,为了和夜郎国搞好关系,这些苦难也是理所应当的啊。”蒋堂笑道,然后不禁感慨:“毕竟南越现如今蒙难啊,关市交易被汉室停止,前段时间武帝还派遣大臣去汉室求和,却被高后赐以毒酒。唉——南越真是被汉室逼的走投无路了,遂才才称帝,反抗汉室。”   文大夫聚精会神的听着,放下茶杯,回想当时的往事,带着忧伤的神色说道:“不怕二位笑话,我也是被高后放逐到夜郎国的,原先是一个小小的官吏,幸得夜郎王的赏识和栽培,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发展啊。”   宛兰疑惑的问道:“那是因为什么事情呢?那么严重。”   “唉——比较严重了,当年义愤填膺,上书反对高后毒害戚夫人做成人彘。我记得那段时间,因为这起事情下放了很多人。”文大夫感伤的说道。   宛兰也才回想起那日见到千亿的娘亲,提及千亿的爹也是因为多次上书反对吕后,也被下放到了这夜郎。而千亿自己也是个糊涂蛋,还要上书洗刷父亲的冤屈,也从夜郎再流放到南越国。   “既然如此,我们都曾经或者现如今受到高后的祸害啊。”蒋堂感慨的总结道:“所以更有理由反抗汉室,抗议高后的蛮横和不公平对待!”   文大夫斟上好茶,笑道:“所以我也是这般谏言大王,可以考虑下联合南越国,如果真到了交战的时候,夜郎也应该出手帮助。”   “那万分感谢文大夫啦,希望到大王面前好好的美言几句。”蒋堂十分感激的说道,赠送好礼。文大夫则送着二人出了大门远去。   沿着河,走在这长长的石板路上,看着过往的船只,还有那水中嬉戏的鱼儿,还有路边那些新鲜的玩意儿,不禁心情舒畅。两人手拉着手,成为众多人群里面亮丽的风景线,装饰了别人的眼球。   “没想到事情会进展那么顺利啊。”宛兰笑道:“居然那么容易就获得一个大官的支持了。如果每个都那么容易,那么世界就简单多了。”   “我也希望啊,可惜不可能啊。”蒋堂看着他们之间的手拉手,笑道:“就像我拉着你的手,似乎上一次——我们有上一次吗?”   宛兰撅着嘴,“我也不知道哦,反正多的数不胜数。只是没有去数数。”然后看向别处,绕开话题:“我们下一个去哪里啊?”   “这个啊——是一个将军,据说还不是很好对付咧。”蒋堂有点怯场。   “我开始喜欢和书呆子在一起了,虽然酸的可怕,但至少不粗鲁。”宛兰耸耸肩说道。说道书呆子,能不想起千亿这个人嘛,每次都是找不到他——四会县也不见,夜郎国的谈指城市也不在,似乎像是上苍故意的,就要折磨她。现在又毫无音讯了,当初的誓言一下陷入愁云惨淡里面。   两人出了城门,往城南方向走去,走了二十分钟,便见到了一座府宅,装修极度的奢华,几乎可以说是什么东西贵就搬什么进去。   在府上等了半个小时吧,才见那将军大摇大摆的回来。这将军姓“竹”,相当罕有的姓氏,却是现世里僳僳族、仡佬族的常见姓氏。然后再看看这人,满脸大胡子,粗狂,放荡不羁,见到贵宾,只是有礼貌的吩咐下人端茶上水,自己先进去将一生戎装脱掉。   只见他穿了一身短袖过来,手上全是发黑的粗毛,端着茶一仰而敬,直接问道:“感谢二位的大驾光临,让各位在此等候多时了。不知有何贵干?”   “哦——哦,没什么,我们等的也不久呵呵。”蒋堂讪讪的笑道:“我们来到这里,主要就是关于拉拢夜郎和南越建交……”   “唉——我当是什么破事呐——”竹将军顿时失去了兴趣,扭头一边,吩咐下人:“赶紧做一桌好菜,今天就留二位在这里吃饭啦——”   “哦——哦,真的不用了,我们其实也没打算呆多久呵呵——”宛兰急忙说道,结果说道后面,反而越觉得尴尬。   “既然如此,就不多留啦。”竹将军似乎在下逐客令,眼睛神也有意无意的向外面飘飞。   看着这粗狂的大叔,宛兰急了,放下礼物,说道:“此次前来也是希望你能和大王说说,毕竟你在夜郎赫赫显威,谁人不知的竹大将军。想必也你也知道汉室的高后事迹,陷害多少娘娘还有大臣,最喜欢用毒酒害人。前段时间闭绝我们关市,还祸害了我们派遣求和的三位重臣,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武王也已经改成帝,决定反汉到底,希望地大物博的夜郎能施以援手,如果真到了交战的时候,希望夜郎能站在我们这边,一起攻打汉室。”   “哈哈哈哈——”竹将军笑道,“那老夫且问你一个问题?”   “将军,你请说?”蒋堂疑惑的问道。   “汉室和我们夜郎相比,哪个地域更加辽阔?哪里的兵马更加强壮?”竹将军又是自信又是骄傲的问道,霸气十足。   宛兰呵呵冷笑几声:“我终于知道‘夜郎自大’是什么意思了。从你这点就知道将军你啊——有点肤浅!”   “你说什么!”将军大发雷霆,整个屋子都震上好几震!   宛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似乎是他震怒之下,灰尘漫天飞舞的缘故吧——“我说的很明白了,言外之意就是——你这样的比较很有意思吗?难道两国之间的较量就仅仅是领土还有兵马的多少吗?汉室之所以强悍,不在于地域广,而在于他的权威,可以号令整个中国荡平你这夜郎国,当那时你夜郎腹背受敌,也别怪我们南越不来救你们咯。”   “砰————”   将军大拍桌子,气的说不出话,“你们!”   蒋堂赶快缓和下气氛,“将军息怒,息怒。这样不过是让你明白,多一个朋友多一份力量。我们也知道夜郎很厉害很强大,但多一份帮助也是没有坏处的。况且现在真的是汉室反复无情,如果真到了攻打的那一天,也希望夜郎能不要吝啬,帮帮南越。”   “不帮!泱泱大夜郎会在乎汉室那些破兵马,我号令整个夜郎国的军队荡平汉室还差不多!汉室只不过是在楚汉之争的时候略施小计才得胜,老子还看不起那弹丸之地的汉室咧。”将军霸气的挥挥手,“你们走吧,你们的建议也不是不无道理,容我考虑。”   既然都正事下发了逐客令,蒋堂和宛兰说了声——“叨扰了”,便被几个下人急急匆匆的领出门外,然后“砰——”的一声关上大门,吓了他们一跳。   “什么人呐这是——”蒋堂边走边嘟囔的抱怨道。   “没有办法啦,夫君你就忍忍吧,我也很无语。”宛兰扶着额头,没力气的说道。   “你说的‘夜郎自大’是啥意思啊?”蒋堂看着她,问道。   “哦,可能这成语还没遍布开吧。就是说夜郎国很自大,犹如井底之蛙。你看看那竹蒋家的样儿,你就明白什么叫‘夜郎自大’咯。”宛兰耐心的解释道。   回到王宫的住所,不一会儿,老爷还有二夫人他们都回来了,写满着疲惫。相互述说着早上的情况——老爷他们拜见了三位大人,有两个会考虑(不知此话真假),另外一个直接回绝不帮。算了下今天的成果,至少三位大官会帮忙和夜郎王说说,希望之火犹如燎原之势,大有一番作为啊。   门被推开,原来是大夫人回来,依然还是不苟言笑,淡淡的说道:“我今早拜见了两位娘娘,送上南越特产,她们应该会帮忙说情。”   老爷打着哈欠说道:“希望你不要帮倒忙……”   “蒋庭仲,有本事你再说一遍!”大夫人虎着脸,指着老爷怒道。   “怎么了,我实话实说。”老爷拍桌而起,“竟敢直呼我名字,你真是个没有礼教的女人!”   “难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你敢说你值得我有礼教吗?”大夫人狠戾的回绝道:“我如此的为家庭着想,去和那些娘娘拉近关系,你居然还有脸说我帮倒忙。那你自己呢?你怎么不说说二妹她帮倒忙了?”   “大娘,别没事老扯着我娘,没事就找我娘来骂。”蒋堂挡在二夫人前面,顶嘴说道。   “怎么了,有娘撑腰你就如此胆大放肆,我跟老爷说话,这没你什么事。”大夫人看都没看蒋堂一眼,径直质问老爷:“这些日子我们已经互相忍让多久了?当初是你把我明媒正娶的娶进来,现在反倒说我在碍事!当初是你把我从仁化接过来的,现在我为了这个家,我付出了多少,统统都被你抹杀了。老爷啊老爷,你这心偏得真严重!”   “大姐,老爷,还是都别吵了,毕竟这是人家夜郎王宫,不比在家里,被外人知道,终归是不好的。”二夫人好心劝说道。   “我倒是很想顾及蒋家的颜面,只是某人他偏偏不干。”大夫人淡淡的说道:“为了顾及你们这卑微的颜面,我出去外面。”   大夫人冷冷的看着老爷,哼笑几声,高傲的抬着头,转身华丽的离去。   过了许久,老爷才摆摆手,“不必理会啦。咱们吃个饭吧。”吃着这一桌的菜,每个人的心思的迥异的,老爷是心事重重不多言语,蒋堂是高兴的气走了大夫人,不停的大快朵颐表现出吃货的形象。   *   晚上,夜深人静,宛兰翻转着身,没怎么睡着,倒是旁边的蒋堂,打着呼噜,欢快的睡觉去了。   宛兰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总觉得那些竹硬宛若爪牙舞爪的怪兽,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首先,最烦闷的还是这蒋家的事情,内忧外患一大堆,从来就没有那么挫败过。才知道成为儿媳妇,尤其是富家的儿媳妇,真是难,难,难!想着自己家的外患——如果完不成拉拢夜郎的任务,满门抄斩是重,剥削全部家当是轻,在这样的情形下,家庭成员还有一堆的乱战,矛盾简直像是挑时间一样集中爆发,不管是大夫人对老爷抛弃的恨,还是两位夫人之间明争暗斗的刀光错影,都足以让这个家从里面开始奔溃。   以前都没有这样的事情,不过是潜藏在暗流里的小矛盾,现如今这么突然之间都爆发了呢。总感觉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为之——如果真意,首当其冲要怀疑的自然是管家三娘了,很神秘的一个人,属于大众化的形象,却有着数不清道不明的纠葛,跟两个夫人都很好,总是恰当好处的能让两个夫人争斗。   这个家是越来越乱,宛若地狱的修罗来到蒋府大肆虐杀一般,造成心灵上的苦楚。   宛兰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又一遍哀叹,“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是啊,人生最美好的一刻,不是天才地久,也不是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而是第一次见面的唯美时刻。想到和千亿在一起的那美好的一天,虽然没有那么的情缠,没有天地崩塌般的史诗爱情,但那完美的一天却足以铭记于心,成为她重生之后的目标——寻求自己的真爱,不管多么艰辛,也要和喜欢的人,“倚楼听风雨”。   只是这样的日子,随着不断的找寻千亿,而不断的破灭,心中的希望也如泡泡,戳破一个就少一个。   看着身旁的蒋堂酣睡,她不禁感叹,“不是我不喜欢你啊,只能怪你出现的太晚了。我也很悲愤为什么遇到的是千亿而不是你,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事情吧。原谅我想的念的只是那段美好的回忆,还有——那个‘思美人’的诗人。”   *   这内忧外患的蒋府,不管晚上多么的抱头痛哭,白天也要装个没事人一样,给位大人或者什么夫人、娘娘啊拉近关系。   原定于第三天晚上的宴会也开始了。这宴会是摆在大殿外面,容纳了近百来桌,可谓声势浩大啊,即使是见过南越王宫给王后过生日,排了三十多桌子,也已经觉得宏观了。走近那露天的宴会,才知道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了——密密麻麻坐着数百人,恐怕都破千了吧。   走过那百来桌,这些乡下土财主宛若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战战兢兢的,又生怕丢失了颜面,佯装多少镇定,才掩盖住双腿的打飘。   他们的桌位是在最前面,老爷诚惶诚恐的坐在上面,不住的往后面瞅,看着那黑压压的人头,才知道心慌是什么滋味。   再一次感受道夜郎的财力不是盖的,夜郎自大也是有自己的资本做凭依的!   看着老爷那正襟危坐的模样,夜郎王笑道:“怎么,不喜欢这样的宴会吗?”惹得旁边的王后还有几个娘娘偷偷笑着。   老爷立马端出一副闲情自若的姿态,有礼貌的敬了一杯酒,说道:“哪里哪里,这样的宴会哪有不喜欢之道,来者是客,怎么会有说主人闲话的道理呢。这杯酒我敬大王!”一杯而尽,笑道:“希望两国友谊越来越长久!”   “好!”夜郎王拍手叫好,然后站起来,大声说道:“今天——南越国派使者过来,不远千里带来物资,和我大夜郎修好——在此,我敬南越使者们一杯!”   后面的百官,系数站起来,那黑压压的人群,数不清到底是几千人,一起举着酒杯,敬老爷他们这些使者一杯。夜郎王爽快的一干而进,而那些数以千计的官员齐刷刷的喝下。才知道壮观二字用在这里都觉得小看了。   之后宴会也开始了,大家觥筹交错,菜也频频端上来,各色各样的美食,真是大饱眼福了。   时不时的有官员前来敬酒,老爷以及蒋权、蒋堂都已经应接不暇了,二位夫人还有宛兰也帮忙应承着,和那些大臣笑脸相迎。   这大殿前的宴会上,真是群官汇聚啊,再加上那频频端茶送菜的宫女穿穿梭梭,如果能俯瞰这样的场面,也一定会吓的惊呆,且不说那几千个人了,摆在桌面上,总共也有数万道,美酒几千壶,还不停的又酒缸往宴会上送。到处都洋溢着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蔚为壮观的大宴会,足以彰显夜郎国的经济实力,再次表明夜郎自大是有依据的。   “感谢大王这么多年的对南越国的支持,两国人民其乐融融,和平相处,不得不说都是大王的功劳啊。”老爷客气的敬了一杯酒。   “正因为这样,才不敢松懈啊,稍怕有一丝一毫的放松,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夜郎王笑道,或许这便是他唯一轻松的时刻了吧。   夜郎王后笑道:“你们不知道啊,大王他日夜操劳,常常半夜才睡觉,几次催促都没用。都成他的老毛病了。”   “夜郎王勤政为民,值得嘉奖啊。”蒋堂在一旁插嘴说道。   “其实我们此次前来,还是很希望大王能给予帮助,和南越国站在一起,共同抵抗汉室的淫威。”老爷起身,弯着腰,敬重的说道:“汉室的反复无情,大王想必早有耳闻了。如今汉室更是被高后所掌控,残害多少忠诚,现在妄图想剿灭其他边远的国家,达到她一统天下的目的。”   王后先表了个态,“这说的不无道理,汉室这些年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大家都是知道的。如果正要出兵攻打南越,那么必然接着长沙还有夜郎的兵力攻打,与其到那时弄个尴尬的局面,倒不如与南越一道共同对抗汉室。”   夜郎王唉叹,摆摆手,“这我也知道,自从孝惠帝驾崩了之后,高后一直掌管着汉室的命运,乃至于全国。现如今高后是越来越暴戾,已经有很多人都不服,都被他一一打压。我也知道跟南越合作的重要性,只是现在,也没有必要完全造反于汉室。”   “不知大王是何意?”老爷试探性的问道。   “夜郎国虽然很强盛,足以与汉室抗争。但是如果尽早的与汉室宣战,只怕到时也会像南越国一样先闭绝关市,先孤立一段时间再举兵南下。而夜郎国周围的国家也会趁此机会攻打夜郎。到时候,也就岌岌可危了。”夜郎王指出其中的厉害。   老爷一时不知怎么作答,这确实是欠缺考虑了,光考虑南越国会不会受到攻打,收到攻打打不过怎么办,其实没想过,夜郎国如果也占到同一战壕了,其他的国家也会要求汉室除掉夜郎。   这就叫做树大招风啊!   宛兰想了想,讪笑道:“大王想的很周到,确实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不怕明剑,就怕背后的暗箭。不知道大王有没有清楚汉室的政策呢。就是刘——额——含先帝说过一句话,‘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其实这也是高后为何要隔绝南越关市的原因了。其实我们这些周边国家,君主都不姓刘,谁先谁后,只是时间问题啦。”   “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不想那么早与汉室为敌,多一个敌人就断了一条路,况且汉室也是万分强大,如果两国正交战了,苦的也是百姓。我也不愿意先王交给我的夜郎,成了现在这样子。”夜郎王无奈的说道。   而旁边几个桌子的大臣,也开始喧嚣起来,有赞同的有不赞同的,幸好夜郎王举杯起来示意大家向这些使者敬酒,才得以安静啊。   如果真是几千人指着老爷他们说三道四,那可真是老爷这几人的末日了。   喧喧闹闹的夜宴终有散会的时候。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离去,嘴里或笑或哀,不知心里想些什么,老爷这几人只得心中哀叹——这次求和行动基本是失败了。   *   回到住所的宫殿,所有人都是愁云惨淡,垂头丧气的。   这次万分难求的求和时机,依然还是被拒绝了,而且拒绝的还比较彻底,为了夜郎国的利益,暂且不会与汉室为敌。虽然这也很正确,可是南越国真受到汉室的攻打,那夜郎国到底是帮还是不帮,一下陷入两难。看着几日宴会的表现,便也知道夜郎王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去玩这引火烧身的事情啦。   这小小的殿堂,虽然住的只是几个人,但每个人唉声叹气,吐出的气息慢慢升腾,成了笼罩着殿堂的乌云,风吹不散,再过一会儿便会凝结成冷冷的冰雨,滴落在每个人的心田上,胡乱的拍着。   天空不可能时时都在下雨,即使是在三四月的清明时节天气,也会有晴天的一刻。但是也可以反着这么说,晴天的时候,即使是大夏天,也有狂风卷曲着乌云这样的雷暴的天气,。   再须知,这趟任务,只有两个选择——好好的完成,便是生;没有完成,回去,那就是满门抄斩!    第四十八章 求而往,无不利 更新时间2014-3-9 18:52:09 字数:6828  如果事过之后,再次回忆这件事,一定不会谨记于心上,最多当做笑话听听。却不知道当时是多么的心急如焚啊。   在古代,发生事情的时候,最好的方法还是卜卦,虽然封建却并不是迷信。尚且卜一卦的话,蒋府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完全可以用“屯卦”来讲清楚。   “屯卦”的二爻是阴爻,讲的是乘马班如的智慧,此时是“屯如,邅[zhān]如。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大体说的就是蒋府这样的情形——想跟夜郎谈合作,但是夜郎根本就不搭理,犹如待嫁的女子,宁愿守着闺房十年不嫁,都不嫁个穷汉子的感觉。自己不够强大,或者说南越国完全不如夜郎国强大,夜郎连合作都不愿意。   此时怎么做,卦上讲的就是保持自己的品性,努力的追求,大胆的追求,即使头破血流也是值得的。说是这么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努力追求,倒有些天方夜谈,不如“君子舍之,往吝穷也”,不必去追求太过的机会,啃不动夜郎王,倒是先拉拢旁边那些大臣和娘娘,多些阵营多些话语权。   等到最后强大了,有夜郎那些大臣还有娘娘帮助的时候,再来提要求,则会“求而往,明也,无不利”,有勇有谋,人家愿意合作了,办事就顺利了。   事实上,蒋府也是如此做的,宴会被拒绝求和拉拢关系,第二天还是一如既往的找那些大臣或者娘娘凑近关系,到时也会像夜郎王美言几句的。这种刀架在脖子上的精神逼迫大家不敢放弃,往“求而往,无不利”的大未来而奔走。   吃过早饭,正要学那些保险公司一大早喊话鼓舞士气呢,夜郎王后倒是先来了。   大家立马诚惶诚恐的拜见夜郎王后。   “都起来吧。”王后笑道:“知道你们都在,过来看看。”   “感谢王后。”老爷回敬道。   “你们的事啊,我都知道了,你们此次前来夜郎,除了维系两国的友谊,更重要的就是与夜郎一并共同对付汉室。”王后点点头,说道。   “不知王后意下如何?”老爷试探的问道。   王后万分嘉赏,“我很同意这个,大王他在宴会上没有明说,我也私下里问了,他正在考虑当中。我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也在一旁劝着。”   大家立马送了一口气,看来并没有反对啊,这么重要的人都支持他们的想法,那此次拉拢关系,看来是事半功倍了。   宛兰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敢问王后,这是为什么呢?大王他不是怕腹背受敌吗?”   王后唉叹道:“于公来说,汉室的操控人是高后,为人暴戾,弄得现在乌烟瘴气的。哪个人是服从高后的?汉室的反复无情大家也知清楚。不怕你们知道,高后曾有考虑来攻打夜郎,只是觊觎夜郎强横的实力才没下手,或许就是打算先歼灭南越,再两面夹击夜郎也说不定。所以这样的道理大王还是知晓的,如果南越真蒙难了,大王也不会坐视不理。”   得到这样的答案,大家也稍稍放松了,如此的话还是又回旋的余地的。   大夫人斗胆问道:“那于私……”她还没说完,便遭到老爷这些人愤恨的眼神,似乎在辱骂着她会弄巧成拙一般。   “于私的话,还是关于我外公吧——”王后眼睛瞟向窗外,似乎是在怀伤,感慨的说道:“我外公是长安的一大夫,多次反对高后的暴戾,有一次在宴请几位大臣的时候,我外公身体不适没有去,之后那些去的大臣——再也没回来。外公既知长安呆不下去了,立马连夜潜逃,到现在还不知所踪。唉——”   大家不禁为这段往事感伤,痛斥高后的残忍和恶毒。   “大王那边我会帮忙劝说的。”王后笑道,“我也该走了。”   “恭送王后。”大家立马出门恭迎送着。   回到屋里,大家不禁有些欢欣鼓舞着,“终于是有人愿意帮助我们了,而且还是王后。看来这是很有戏了。”大家不禁为自己的项上人头松了一口气。   *   有时候,总是盼望能有个机会,但是左盼又看上苍就像开玩笑似的不肯给,总让人失望。但是在你失望的时候,机会又偏偏来临了。   下午的时候,宛兰和蒋堂闲来无事,到这御花园散散步,这御花园在夜郎王宫的东边。穿过走廊,走了十多分钟便到了。   这御花园比起南越的番池,只有过,没有不及的。穿过一些假山,看着旁边繁花似锦的花,郁郁葱葱的树木,别提有多舒畅了。被宫女带着路,沿着栈道,经过了那个颇壮观的池子,其面积约6000平方米,是一个由四面坡壁向中心池底倾斜,底部平正的仰斗形石池,水池最深处达3米吧。池壁打凿平整的砂岩石板呈密缝冰裂纹铺砌,池底用碎石铺砌。而在池子中,还养着大量的龟、鳖、鱼、蚌等,引得池中水波光粼粼。   而这还有一个亲水平台,可以近距离的喂养水中的生灵。从宫女手上拿到那些饲料,两人就开始的逗弄那些可爱的鱼啊虾啊,一洒下饲料,立马引来了数不清的鱼等疯狂抢食,微波的水瞬间滔天巨浪,一下就不平静了。   “怎么样?喜欢我这的花园吧?比起南越的番池,还不错吧哈哈。”   两人吓了一跳,险些将饲料全丢水里了,他们战战兢兢的回头,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喊道:“恭迎大王……下午好……”   两人偷偷面面相觑——说的都是什么台词啊,为啥下午好都出来了……   “免礼吧。”夜郎王说道。然后拿起饲料,颇有兴致的喂养道。   宛兰和蒋堂看到夜郎王就一人前来,心中难免激动了一下,这可是个好机会啊,能单独和夜郎王谈谈啦。   “大王,今天怎么那么有闲空过来看看这些小鱼小龟呢。”蒋堂小心翼翼的问道:“如王后所说,你似乎应该——挺忙碌的吧。”   “偶尔溜出来,偷偷玩下,不行么?”夜郎王笑笑,略微的狡黠。   “当然可以啦。”蒋堂讪笑道:“那不知道,关于联合抗汉的事情,不知道大王考虑得怎么样了……”   “今天嘛,就不谈那事了,难得的好天气,也不是很冷,在这样的天气下,喂喂鱼,也是人生一大趣事。”夜郎王依然拿着饲料喂着鱼儿们,干脆对这件事避而不谈。看来这事,说不定天天在早朝时候吵闹吧,挺让夜郎王心烦的。   见到夜郎王这样的表态,两人不禁皱皱眉头,却也无计可施了。只好默默的拿着饲料逗弄那些不知轻重的鱼,看它们无忧无虑的游动争食,才晓得如果能作为一条鱼该有多好啊。   宛兰不知哪里的鬼主意,说道:“大王,我倒有个玩法,这样子喂鱼多无聊啊。”   “哦?你想玩什么呢?”夜郎王微笑道。   宛兰想了想,略为苦涩的笑道:“我只是在想——不如看看谁喂的多吧。就是看看,我们站在三个地方,看哪个人脚下的鱼多吧。”   “素儿——”蒋堂瞪了她一眼,眼中充满了焦急,害怕,似乎在责备她没事找事!   “好!”夜郎王兴致大发,就立马同意了。   商量了一下规则,三人站在鱼池三个地方,向鱼池撒饲料,一炷香时间过后,宫女就会数数浮出头的鱼儿们,如果获胜的话,夜郎王则会奖励一样小饰品,如果输了的话,两人也赠与夜郎王一件小饰品。   蒋堂颇为无奈,拿着鱼饲料,古怪的看着宛兰,应该是在骂她多管闲事吃饱撑的了。宛兰想了想,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理论上应该可以……我只是试试这个方法行不行……你就按我说的做吧,输了的话,就给大王送件小饰品意思意思一下……”   蒋堂狐疑道的嘟囔几句:“素儿真是……唉——”   宫女搬上一个香案,插上一注香,燃烧时间大约为二十分钟。很快,这小小的比赛就开始了。   夜郎王站在池子的北边正中央,宛兰站在东南角,蒋堂自然在西南角。若从位置来看,站在正中央的夜郎王自然是绝佳的位置。   在一声令下,三人向鱼池洒下饲料,不一会儿水里就热闹了,很多潜伏在水底的鱼儿都浮上来争抢饲料,一只压过一只,刚刚恢复平静的水面立马热闹了,泛起了三大波的涟漪。   宛兰慢慢的洒下饲料,不禁苦笑,为何要想出这样的馊主意咧,虽然这样做也没有什么伤害,又不是什么打仗,喂喂鱼,比比谁吸引的鱼多,输了也不过是赠送小饰品罢了。不过看着脚下的那些小鱼小虾你争我抢,一波压过一波,张着樱桃小嘴拼命吃着,吃不到的还要拼命拥挤到前面争着,吃上一口才甘心的摆摆尾,宛兰看到这些不禁笑了,这样的欢快时光确实不应该功利了。   这样文雅的比赛,只是让周围一些宫女等驻足,然后静静的看着,指指点点说这些说那些。或许从宫女的眼中,夜郎王那边的鱼比较多,占据着最好的位置,而另外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站在一个犄角旮旯自然很少咯。   宛兰数着脚下的鱼,恐怕也不过是二十来条吧,而夜郎王那边,看着一大片的波光凌凌,起码也有三四十条吧。此时的香已经燃烧了一半了。   宛兰看向蒋堂,大声喊道:“你将那些鱼引过来吧——”   夜郎王听到,惊讶的喊道:“你们——还可以走动的啊?”   “规则没说不能走动啊——要不大王你也到处走走,吸引更多的鱼啊——”宛兰笑了笑,大声说道。   宛兰一边撒着饲料,一边慢慢往东,朝南边的中央靠拢。而蒋堂也正一点点的向西,往中间靠拢。   看到他们两个正在往中间靠拢,夜郎王也不断的时而左走,时而右走的,吸引更多的鱼。   宛兰这边也专心致志,既要注意那些跑掉的鱼,也要注意新进来抢食的鱼,让它们一点点的跟随自己的步伐,向中间一寸又一寸的靠拢。当看到蒋堂离自己五米左右的距离时候,此时的香,估计还有五分钟左右就烧尽了。   两人更加专心致志的慢慢靠拢,慢慢的撒着饲料吸引鱼一点点的往中间走。终于两人靠道了一起,而两边吸引的鱼也聚集在中央。由于两人慢慢的一路吸引鱼过来,再加上两人现在共同喂食,脚下的鱼几乎是最初的两到三倍了。   而夜郎王那边,正焦急的左边走走,右边跑跑,企图吸引更多的鱼,结果不但没有弄到更多,反而失去了之前的。夜郎王频频回头,眼看时间就要到了,脚下的鱼比之前还要少。   而蒋堂和宛兰,只要细心照顾那些脚底的鱼,就能稳操胜券的了。   “一炷香已毕——时间到——”   三人一边慢慢的撒着,宫女则细心的数着水面浮出头来不断的张嘴吃东西的鱼儿们。   蒋堂先大呼,“我这鱼不用数了,都是零。你们只用数着她脚下的鱼有多少就行了。”   而结果不言而喻了。“大王,这结果是……”   “但说无妨吧。”夜郎王舒心的笑了笑,伸伸懒腰,“好久没这么放松过啦——”   宫女胆战心惊,说道:“大王的鱼比他们少……少十条……”   夜郎王定定的看着宫女,宫女吓了一下,立马慌张的改到:“奴婢没看清……好像是少五条……哦不不不,是差不多一样多……对,一样多……”   夜郎王挥挥手,宫女这才战战兢兢的下去了。蒋堂和宛兰笑着走过来,“只是一场小小的助兴游戏,大王何必当真。”   “怎么能不当真呢!”夜郎王假装的嗔怒。   两人赶紧抱歉道:“都是我们出的主意,只是想让大王好好的放松……”   “哈哈哈——”夜郎王笑道:“你们何罪之有,不过是一场游戏。既然输了,就得服从一开始的规矩,送你们一样饰品吧——”   宫女呈上来,是一把精致的匕首。“这个是我早年喜欢的东西,就赠与二位吧。”夜郎王将匕首放到二人手上。   “这太贵重了吧。真不敢——真不敢收——”两人诚惶诚恐。   “你们还真够大胆,居然能打败了堂堂夜郎王哈哈——”夜郎王径直将匕首放在蒋堂手上,“不过是个小小的礼物,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王,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会失败吗?”宛兰谨慎的问道。   “你们不也很好的证明了嘛——我又何必问——”夜郎王微笑道:“你们不是很好的再说明合作的重要性,只有精诚合作,才能达成胜利。或者说,不按常理做事,说不定还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啊。”   “大王真天资聪明啊,这么快就明白了。”蒋堂笑道。   “我这几天一直在担心的问题,似乎也通过这场游戏,一下就茅塞顿开了。”夜郎王爽朗的笑道:“我还得感谢你们,解开了我的疑惑咧哈哈哈——”   这时,一人来报,所有人求见。夜郎王回头看看这御花园,感慨的说道:“真是难得的下午啊——好久都没这么畅快过了,终于知道欢乐的时光是多少资产都买不回来的。”   很快这个御花园就只剩下蒋堂和宛兰二人。见夜郎王已经走远了,他们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相互笑道。   蒋堂笑了笑,问道:“素儿——你怎么想出这个游戏的啊?”   “我只是灵光乍现,有感而发。就想出了这个游戏。”宛兰笑笑的说道:“即使不是这个游戏,我也会想办法用别的游戏告诉他——合作的重要性。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央求夜郎王和南越一同抗击汉室。”   “是啊。”蒋堂说道:“说了几天都没有什么起色。”   “夜郎王主要担心树大招风的问题,如果率先说出反汉来,只怕周围的国家会趁机联合汉室攻打夜郎,夜郎到时也自顾不暇咯。但不合作吧,如果哪天南越国被吞并了,汉室直接从南越国出发,从南至北,从北至南双向打击。总之,合作也难,不合作也难。”宛兰头头是道的分析道。   “你说的我们都知道啊,那你这个游戏确实表现出合作的重要性,但大王为何一下就明白并会回去考虑?”蒋堂问道。   “你不都说大王天资聪明了嘛。”宛兰撅着嘴,“他自己也说过了,不按常理做事,说不定会有出其不料的收获。而更深层次的含义嘛,我也是刚刚想出,不知道他是不是这么想的——多多找寻合作伙伴,总比一人强吧。”   “哇——你这小小的喂鱼游戏,能玩出三个意思。素儿——你的大脑很厉害啊——”蒋堂不停的佩服道。   “我啊——我只是个高三学生。”宛兰笑了笑,吐槽道:“虽然咧,肯定比你这小学都没毕业的人,这IQ要高出很多的。”   “没明白。”蒋堂愣了。这等天方夜谭的东西他哪里清楚。   “一句话就是——你就是个二货!”宛兰不停的笑道,这个笑不是因为这个冷笑话,而是蒋堂不停的挠着她的咯吱窝,宛兰一边笑一边在这御花园跑,蒋堂在后面追。   欢快的笑声在这御花园传开了,让人回味,这个下午真是太美好了。   *   很快,跟夜郎王玩喂鱼游戏的第二天,老爷他们就被宣进入朝了。看着两旁黑压压低着的头颅,老爷他们不禁感到心情沉重,恭恭敬敬的拜见夜郎王。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是关于和南越国合作抗击汉室的问题。”夜郎王正色的说着:“这些天我也听了大家的意思,在联合现在的情形,不合作是不行的。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南越国半年前被汉室闭绝关市,在这之后,武帝派遣三位重臣去求和,结果被高后赐予毒酒杀害。高后掌控汉室这么多年,惹得群起民愤,本打算关闭我们的关市,但考虑夜郎实力雄大,暂且没这考虑。对于汉室这样的反复无情,这很有必要考虑和南越国合作联盟。”   “大王,这万万不可啊——”“何必那么快就考虑呢,再容后几天吧。”“跟南越国合作有毛子好的!”   大部分的官员一听,立马群起而攻之,大呼不可。老爷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老爷还是清清嗓子,向大家拜了拜,说道:“各位的心情我们都很能理解。夜郎国有自己的实力,可以不依靠别的国家的帮忙。但是南越国和夜郎国的关系并非一两天的关系,而是几十年的好友关系啦。如今南越蒙难,希望夜郎不吝帮忙啊。”   结果大家听了之后,窸窸窣窣的讨论开来,可是讨论的结果依然是有一部分的人反对结盟,“如果和南越共同对抗汉室,那百姓怎么办啊?”“如今好不容易有安定的日子,大王可别糊涂听信他们的话啊。”   面对如浪潮般的反对,老爷他们犹如大海上的一叶小舟,恐怕一个浪拍过来,他们都得全军覆没了,面对如浪倒的浪尖——众人指指点点的唾沫飞溅,老爷他们真是心惶惶啊。   蒋堂站出来,看着这些大臣,朗声说道:“大家先静一静——大家也都知道汉室的反复无情了,虐杀一个人都是想杀就杀。那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们有谁是被高后发配到夜郎的,请举下手。”   慢慢的,先有几个人举手了。宛兰眼尖,看到率先举手的有那文大夫——看来他是真的想帮助南越了。   蒋堂数着这些举手的人,笑道:“几乎都占了大半,那你们说说高后的为人吧。”   很快这些人都说开了,都是在批评高后的暴戾。   “既然高后都被你们说的一文不值了,那你们何必拥护这汉室呢?”蒋堂耸耸肩说道:“汉室如今是在高后的操控下,变得越来越反复无情了,大王也说,确实高后想要闭绝关市。幸好夜郎很强大,但南越国却因此遭了秧,也希望夜郎多多帮助才是。”   “凭啥帮助你们南越啊。”“夜郎军事,经济强大,不惧汉室。”又有些大臣提出反对,狂傲自打的说道。   宛兰嘲笑了几声,“你们这群‘夜郎自大’的家伙,也该学会谦虚点了吧。夜郎确实很强大,但也不至于天天挂在嘴边天天说吧。况且夜郎虽然很强大,但也依然需要合作伙伴啊。唇亡齿寒说的就是这个理儿,如果南越真的被汉室吞并,而夜郎没有袖手旁观的话,那么汉室将会从南越出发攻打夜郎,到时夜郎可真就岌岌可危了。”   那些大臣面面相觑,似乎在议论什么,宛兰没有理会他们,接着说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这样的这句话,是出自汉先帝,叫做‘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我们南越还有夜郎的大王都不姓刘,一直以来都是汉室的眼中钉,谁先灭亡谁后灭亡有什么意义呢。现在高后这么做,不都是履行这样的一贯政策嘛。所以也没必要这么沾沾自喜。”   “这也正是我考虑的。”夜郎王正色说道:“考虑了这些天,跟南越合作也势在必行啊。”   “大王,还是在考虑考虑吧——”那些大臣借此还是希望大王再退后几天再说。   当初支持联合南越的文大夫站出来说道:“再下觉得,还是早日联合为好。高后这样的性子大家啊也清楚,做事暴戾,如今南越的武王已经称帝,公开和汉室作对,说句不好听的,那么必然会有一战。夜郎不帮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啊。”   蒋堂趁此建议道:“不如听听我的建议吧,我们也出使其他国家,比如巨町、勿敛,一起组成联盟。如果哪国招到汉室的攻击,我们这些国家便站出来,联合攻打汉室。这样,既不会由于夜郎率先反汉而找到别国的攻击,而且还能多几个朋友。”   这个建议也被文大夫几人附和同意,大声叫好,其他那些反对的大臣也没再提什么反对意见。   夜郎王当即拍板同意了联盟这事情,并用玉帛签下自己的决心,交与老爷这些人带回去。   至此,向夜郎求和联盟的事情终于是顺利解决了。而且还得道了夜郎回赠的物资,夜郎王竟然出城欢送他们的离去啊。 第四十九章 白天不知夜的心 更新时间2014-3-10 17:25:11 字数:8982  出了鼈[biē]邑,沿途返回,但来回的心情是迥然不同的,出使之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回来的时候却是欢欣鼓舞。这一路的辛苦没有白费——看着后面一箱箱夜郎王赠送的物资,想到这就喜笑颜开啊。   一路上,蒋堂都在和二夫人讲述和夜郎王玩喂鱼比赛的情景,还有在大殿上劝说大臣的情节,说的眉飞色舞的。   “素儿,你真是太神奇了,怎么每件事到你手上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啊。”二夫人不停的赞扬道。   素儿脸红的挠挠头,“哪有那么夸张啊,我只是——只是临场发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而已啦。不用吧我捧上天了吧……”   “谁说你不厉害了。”蒋堂一脸崇拜,“在大殿上说的那些话,都是事先演练好的。比如什么最后的意见,都是你教我说的。这个大殿上原本反对声一片的,结果说道后面就没什么人反对了。用一句话概括,那就叫做——叫做……”   宛兰笑了笑,说道:“那就叫做‘舌战群儒’吧。”   “不知道什么意思。”二夫人问道。   “这个成语嘛,就是一人应对所有大臣,原本这些大臣反对一片,最后都反驳的没话说了。这等口才就叫做‘舌战群儒’。是诸葛亮的专属。”宛兰笑着解释道。   “就是就是,这等词语用在素儿身上真是恰当不过了。”蒋堂哈哈笑道,然后又疑惑问道:“诸葛亮是谁?”   宛兰无奈的说道:“说了你也不知道,等你知道了,你早就升天了。”   “说什么呢这是!”二夫人嗔怒道。   “这诸葛亮就当做是我的三百年后的后人吧呵呵。”宛兰嬉皮笑脸的说道,心中不停的忏悔,希望三百年后的诸葛亮不要被气死啊。   *   沿路返回,大约两个星期这样,就返回道谈指这个地方,也是千亿住的地方,上次依然没有见到,想到这,宛兰无限惋惜。   那当地的县长依然热情招待他们,听说老爷他们已经成功说服夜郎王联合南越国抗击汉室,更是敬佩有加啊。今天的好菜依然是那鲜美的狗肉大餐。   中午觉睡过,下午,宛兰又趁机溜出去,去城南找千亿的娘亲,心中明知道不可能见到千亿,但心中依然动荡不安的心,多么希望这次能见到千亿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   虽然求和夜郎成功了,但是微小层面却失败了,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懊悔。千辛万苦来到夜郎,大方面是向夜郎联同抗汉,小方面是寻找到千亿,哪怕千辛万苦都是值得啊。唉——结果,什么都没有,连影子都没有。   到了千亿的娘亲家里,千亿的娘依然热情的招待她。宛兰偷偷左看右看,果然是没有千亿啊。   “这段时间你都去哪里去了?”千亿的娘亲问道。   “这个嘛,去了很多地方啊,游遍夜郎大江南北哈哈。”宛兰笑道,想到这次公费旅游,的确蛮兴奋的,“最主要的就是见到夜郎王了,跟他替求和的事,和南越国一道共同抗击汉室。”   “哦,那结果呢?”千亿的娘亲感兴趣的问道。   “可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啊。”宛兰大吐口水,“一开始就是委婉的拒绝了,接下来我们又在宴会上提了一次,大王他直接拒绝,说是树大招风了,怕受到其他周边国家的攻击,还有就是大仗了,百姓的生活不好过了。最后在临走之前,终于是说服了,才同意和南越国一道共击汉室。”   “那不错啊——”千亿的娘亲感慨道:“如果隐之知道了该有多高兴啊。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帮他爹洗刷冤屈,所以就上书给高后,结果高后记仇,将其发配道南越啊。”   “是啊——终于是完成了他的一个小心愿了。”宛兰叹道。这从另一层面来说确实是该高兴了,能帮助自己心爱的人做成一件事情,但是反过来说,这心愿虽然是达成了,可是他却不在旁边一起庆贺,甚至连人影都找不到,那这意义是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少夫人,你在发什么呆呢?”千亿娘亲断过一碗水,“看你口渴的,我这老糊涂都没来得及给客人倒水呢,失礼失礼。”   宛兰接过水喝下,依然的甘甜可口,然后愣愣的问道:“忆迁他走了,有多久了……”   “这个嘛,我算算。”千亿娘亲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应该是走了二十天左右了吧,老了,记不得啦。”   “都走了二十多天啦。”宛兰愣神的说道,心中一阵惋惜,在夜郎国这段时间,依然还是没有千亿的任何音讯,这一路寻来,依然得到的,只是他回到了南越四会县——所有的辛苦又回到了起点,但起点是否还是依然那个起点呢?   又闲聊了一阵子,宛兰便告辞了。   回来的路上,宛兰依然觉得心空落落的,心中一阵惋惜和失望,看着这山,这水,想到身在异乡,这千山万水的过来,历经多少艰辛,依然还是寻不到千亿,那接下来,不知还有没有寻的必要啊。宛兰茫然若失了……   *   当宛兰正在回来的路上,县长大人的家里,老爷他们几个正在商讨一些事情,而这件事,看似无意甚至是很不错的主意,但其实里面凶险不断,可以说是这一年当中,最为凶险的一次——当然,不经历岂能知道。   “现在已经是九月底了,我们在外出现已有两个多月,不知道这回是不是要回去了。”老爷算了算日子,说道:“我建议我还是回去吧。”   二夫人也赞同道,“确实应该回去了,在外面这么久,总要回家的了。”她想了想,又说道:“对了老爷,这——我们只出使一个国家吗?不打算去别的国家吗?”   “看看时间,恐怕来不及吧。”老爷算了算,叹息道:“本打算去其他国家看看……”   “要看便去看吧,从谈指道句町国也很近。何必这么瞻前顾后!”大夫人冷冷的甩下这句话。   “多事!”老爷愤恨的说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老爷啊,你还真够狠心的,提个意见也值得你这样愤恨。”大夫人气愤难耐,指着他的鼻子,“难道你敢说你很精明啊?家里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在我精心照顾下,才得以条理。而你却全盘否定我的做法,老爷啊老爷,你这桥拆的是不是也太大胆了吧!”   “你真好意思说你照顾了。”老爷拍桌子而起,脸部几乎扭曲,他咆哮的骂道:“如果你照顾的好好的话,为何在布山县的时候,那些物资都不翼而飞了。你说说,你敢说这不是你照顾的范围?不仅如此,你还玩了一起监守自盗!求你下次说话,先过过你的大脑!”   “老爷啊老爷,你是非不分,骂我监守自盗!”大夫人悲情的冷笑几声,眼中夹杂着些许的泪,只是都一一忍住,“明明我是陷害的,老爷你依然还在责备我这件事。你每说这件事一次,我就心口痛一次,真正该过过脑子的人,是老爷你自己啊!”   二夫人夹在中间,不停的劝和道:“好啦二位,都歇歇气,不要一说话就要动手打人之类的。老爷,大姐不过是提了个意见,没必要真动怒啊。大姐,你也知道老爷最近心情比较好,就别刺激他了。”   两人才背对着脸,坐下,嘴里嘟囔不清的说着什么。   二夫人见两人都安静下来了,说道:“大姐这么说也是对的。毕竟难得出来也不容易,如果只去了一个夜郎,而不去其他句町等国,岂不是浪费了,况且这些小国家,几天就可以完成了,很容易对付的。况且还能拿夜郎物资赠送给他们,他们也会回赠物资的。从路程上说,从这个地方到句町确实很近啊,回番禹也耽误不了几天的。”   老爷笑了笑,说道:“还是你二妹说话有条理啊,一下就打动我心坎了。哪像你啊,动不动就生气,以前的娴熟哪里去了呵呵。”   大夫人愤恨的盯着两人,脸部扭曲到了极致,嘴巴甚至吐露出几颗牙齿,但她还是没有扑上去咬死这两人,甩袖出去了。   二夫人端着茶,安慰了老爷几句。可是背对老爷的时候,二夫人慢慢的斟茶,在阴暗之下,她的嘴上,慢慢的咧开一个阴笑的幅度,似乎是漫不经心,又似乎是故意而为之。   大夫人在走廊上,看着远处的山,看着那秋风渐起吹落着掉落的树叶,刚才扭曲的面庞一下恢复平静,慢慢的说道:“多谢二妹的帮忙啦,这个戏演的我真累啊。看来句町国是去成了……精彩的戏码是要上演了……”   *   或许两位夫人就是这样吧,似乎是在故意的在老爷面前说事情,但又好像是利用对方达成自己的目的。这其中的是是非非,白天看不分明,只有晚饭过后,才渐渐看出其中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那个真实面目。   晚上依然好酒好肉的送上,吃的真是不亦乐乎啊,可是,有大夫人在的地方,自然就有不安静的时刻,算是总结出来的规律吧。   “素儿——”大夫人淡淡的看着宛兰,“你下午都去哪儿了,都不见得你人在哪?”   宛兰的心咯噔一跳,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她支支吾吾的说道:“大娘……你多心了,素儿我……我哪有去什么地方啊……”记得上次从千亿娘亲家里出来,被大夫人抓了个正着,然后那一顿板子打得。想到这里,宛兰的手背不自觉的疼了。   “二妹啊,我该怎么说说呢。”大夫人似笑非笑,淡淡的说道:“你自己好好的管下你的儿媳妇啊,怎么每次都要偷偷的溜出去,也不大声招呼。害我们多担心啊。”   “多谢大娘的‘体贴’关心。”蒋堂没好气的谢道。   “此次堂儿还有素儿在夜郎出了好大的风头啊,顺利的解决了求和联盟的问题,实在有功劳啊。在此我敬二妹还有你们一杯。”大夫人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二夫人笑着回敬道,而蒋堂还有宛兰如堕祥云,完全不知道大夫人玩的是哪一出啊,只好闷头闷脑的喝了下去。   “老爷,那之后我们是不是就去句町国了。”大夫人问道。   还没有等到老爷回应,突然一阵筷子掉落的声音。大家循声看去,却居然发现掉筷子的不是别人,居然会是冷若冰山的蒋权!   蒋权闷闷的问了句,“这……这真是要去句町国……”脸色原本是毫无四季的死灰之色,居然泛起了丝丝波纹,显得极其不自在。   “大哥,你怎么了?”宛兰试探的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蒋权捡起地上的筷子,竟然慌张的说道。   大夫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说道:“唉——瞧我这当娘的都忘了。那个小狐狸魅子的家不是住在句町国嘛。”   “砰————”   “闭嘴,不许你这般污蔑!”   大家愣在当场,看过去,竟然还是蒋权,刚才万分愤怒的一拳砸到桌子上,发出了低沉的怒吼。之后蒋权满脸怒容,起身离去,走的干干净净。   众人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小声的议论着。   “素儿,你知道为什么大哥这般发怒吗?很少见啊,刚才吓的我半条命都没了。”蒋堂低声询问着宛兰。   宛兰哆嗦着身子,小声的说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大哥是有女朋友的,叫做采薇,她的家是住在句町国的……”   蒋堂吃了一惊,“没那么凑巧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采薇和蒋权是被大夫人给拆散的,最后采薇被害死了……”宛兰低沉的说道。采薇确实死的挺凄惨的,明明是被蒋权千里迢迢的从句町国带回来的,结果死在蒋权的家乡,其中害死她的有紫贝的爹,而其中指使——想到这,她愣愣的看着一脸惋惜然后悉心开导大家的二夫人,宛兰不禁毛孔悚然……   *   到了深夜,各个都睡着的时候——当然也不尽然,总会有些喜欢深夜出动的人,宛若老鼠,尽干些不为人齿的肮脏事情。   在这样的清冷夜色里,有一个人影左顾右盼的,觉得似乎没有人了,便悄悄的下了楼,佝偻着身子,显得是多么的小心翼翼。   这个如同鼠辈的人影慢慢的来到一棵树后,而那里早有人等候了。   “三娘,你最近是越来越慢了。”那人似乎很不耐烦的说道。   “大夫人,最近我记性不好,来晚了。”果然是三娘啊,这个神秘莫测的管家。   那人回过身子,正是那大夫人。在这样的夜色下,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她的脸,不知也是否看的清她的内心。“按照计划,我们已经说服老爷去往句町国了,不知你可有什么计策吗?”   “夫人不都是已经清清楚楚的勾画好了吗?何必问我。”三娘阴笑道。   一阵秋风拂过,吹送大片的落叶,显得更加的阴冷了。落叶打在二人身上,又掉落下来,被黑夜,亦或者是这两人的内心,染成了无尽的黑色。   “没什么,我只是想利用下句町国那个小丫头片子,那个叫做葭儿的,也就是采薇的妹妹。去年夏天,把我们弄的可真够惨的,又是弄出鬼影,又是烧了我们的房子的,还想杀了权儿。”大夫人说到这,愤恨的抓紧吹落在身上的落叶,弄的卡擦卡擦作响,在这样空旷的夜里,别有惊人。   “没办法,谁叫我们杀害了她的姐姐采薇呢。也惹得大少爷很不高兴。”三娘谈及陨落的性命,竟然没有半点慈悲之心,放佛是闲茶饭后的娱乐活动一样。   大夫人笑了笑,周围的空气不停的打着抖,“本来想就此放过,但为了——那个二妹啊,总该给点教训。就用下这个叫做葭儿的吧——”   “大夫人,这一年过去了,你居然还记着那烧身之祸害啊?”三娘佯装疑惑。   大夫人冷笑道:“我说过多少次了,跟我作对的人,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三娘面色僵了一下,似乎是被秋风吹着,着凉了,“那夫人,你是想——”   “把这个烧了我房子的人——”大夫人用手在脖子狠狠的比划了一下,空气瞬间凝固了。配合着强冷空气,她阴笑道:“然后嫁祸给二妹啊——可怜的二妹啊,你就成全你的姐姐吧,为了这偌大的家业,不如牺牲一下吧——”   想着这富可敌国的蒋府家产,大夫人抬着高傲的头颅,从三娘身边擦身而过,不留一丝痕迹。   唯独留下三娘,这个神秘的连白天甚至黑夜都看不清她内心的人,看着这寂寥的秋色,默默的说道:“看来计划是接近了一大步啦……如此——甚好……”   *   说道蒋府的家产到底有多少,其实连大家都说不清楚,也没有很好的进行清算。若如宛兰当时结婚承诺所言,就是“百辆将之,殷若鸣雷,佩其象揥(tì),垂带悸兮,日出东照,金山熠熠(yì),容兮遂兮,陶陶永乐!”,大体说的就是蒋府有金山银山一样的财富,可以衣食无忧——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号称富可敌国的财富,尤其是引来了南越武帝的觊觎,更别说是两位夫人之间的争夺了。   不过这漫长的黑夜总有尽头的时候,不管晚上有多么的阴冷,当太阳照到的地方,总会一片祥和。   第二天一大早,蒋家便和谈指的县长说了声再见,便去往了句町国。   说起句町国,也跟夜郎一样神秘,甚至有国过之而不及。四千多年前,在中国的大西南,现在滇贵桂高原的结合部。在那里莽莽高山峻林中,驮娘江沿岸,壮族先民濮人组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家——句町国。   关于这个国家的事迹,记录的非常少。真正能谈得上记录的,还是在公元前82年,句町族首领亡波因协助汉王朝平定姑缯、叶榆的反叛有功而被封为“句町王”,享受着国县并置的特殊待遇。凭此优势,句町的势力迅速发展,到西汉末年,句町已发展成为横跨桂西、云贵高原前沿的文明古国,其疆域十分宽广。   可是在此之前的一百年前,句町国相当的落后,因而内乱时时发生。因此几年前,武帝还派遣蒋权去帮忙平叛句町国的内乱。   到了句町国的边界,跟那里士兵通报,然后便大摇大摆的进去了。如果说之前去夜郎国是乡下土财主遇到了亿万富翁,那么这次完全是土财主遇到了能买得起拖拉机的小家农户了。   句町国到底有多落后,住在边界的一个小客栈就知道了——只有几间小屋子可以歇脚,破烂不堪,一副几十年没有返修的样子,老爷这些生来高贵之人,带着一副有色眼镜住了进去,大秋天了,有的睡在地上,有的睡着桌子边,只有老爷是睡在小小的**上。   只是睡了一晚上,大家立马赶快出发,一分钟都不想呆在这个穷地方了。然后马不停蹄的前往句町首府。   句町国的首府也是个几千年颇有争议的地方,就像这个国家一样,不知何时建国,更不知何时灭亡,放佛没有存在一般。据多为学者考察,是在云南省玉溪的通海县。   只用了一天半的路程便从边界到了句町王宫——可想而知这个句町国地域多么的狭小啊。   即使到了王宫,老爷他们也只是悻悻的感叹,“原来王宫到了……”   这王宫整个一山寨的吧,用大大的木头搭建一个大门,上写一些古怪的文字——也无非就是‘句町王宫’这样的;而围墙也只是用些石头随意堆砌随意放置,如果注意的看,还会发现有一个地方缺了一个小角。   “还不如我们蒋府的大院呢……”蒋堂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虽然很无语,但大家也不想反驳——事实胜于雄辩!   很快,句町王便热情的招待了他们。说起这句町王,其实是个女王大人——这句町国应该是一个由母系氏族部落联盟组成的国家,妇女在国家事务、宗教中具有崇高的地位。而午餐也准备好了,在大殿上食用。大家席地而坐,看着那些宫男——虽然样貌丑了点,衣服穿的露了点——将菜端了上来。   确实走了很久的路,或许是水土不服都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饱饭了。结果大王备好的午餐,还是有点——   宛兰看到自己的面前的菜——居然是猪大肠,而且——宛兰忍住心中的怒火还有恶心——为啥这个猪大肠没有洗干净,为啥还能看到里面的脏东西啊,为啥这个东西还能当做美食来吃啊,为啥这个地方可以这么落后啊!   真想转身360度大吐槽啊!   为了颜面,必须得忍住,忍住!   大家强颜欢笑,眼中带着不甘心的泪水,吃着桌面上的美食,然后嘴里不停的说些溢美致辞啊。   用完了午餐——这里有没有厕所啊,能不能给个一小时解决个人肚子问题——这女王大人也津津有味的吃完了午餐,然后高兴的说道:“感谢南越的使者到来啊,希望我的招待能让各位满意哈哈。”   “我们挺——满意的——”老爷忍住泪水,拼命的笑道。其他人也跟着赞美桌上的美食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老爷说明了来意,女王大人笑道:“原来是为了联合抗击汉室的事情啊。本来汉室高后也并没有为难我们句町,但是前三年吧,南越帮助我们平叛内乱,也没有理由不来帮助啊。”   “只是——”女王大人又做出衣服伤脑筋的样子,“毕竟句町国是个弹丸小国,经不起汉室的折腾,只怕真打起仗来劳民伤财啊。而且别的国家还会趁虚而入啊。”   老爷胸有成足,将夜郎国王同意联盟的亲笔玉帛献上,女王大人只是一扫,立马两眼放光,“你们……你们居然说服了夜郎共同对抗汉室啊……那实在是太好了。既然如此,不如容我商量考虑一番——”   之后,老爷等人便先行告退,住在王宫提供的小小住所——已经不敢用宫殿这个词来抬举它了。回到住所之后,老爷立马命令关上大门,关上窗户。   然后——然后——大家蜂拥去了厕所,排起了长龙。   “大娘,你倒是快点啊……我肚子疼的要死啊……”   “行行好,开开门吧……我快晕过去了……”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求求你,我歌都唱完了,我的胃快翻江倒海了……”   长长的时间啊,不知多少时辰了,直到搞到整个厕所,乃至整个住所都臭气熏天了,大家才跑到住所外,喘着粗气。   如果那些人问道,他们就回答到:“刚才的美食太好吃了,忍不住要消化下……”   等没什么人经过之后,二夫人苦涩着脸,吐槽道:“刚才的食物,你们觉得怎么样啊……”   “水土不服。”大夫人一改往日的严肃,也开始皱着眉头,摸着肚子,似乎吃力的说道。   老爷感慨的说道:“还好一开始就没来这样的国家,不然就遭罪了,还吃力不讨好。我看这次应该会有希望的。”   “你没有看到女王大人那样子吗?刚开始不同意,一看到道夜郎王的亲笔玉帛,立马脸色就变得缓和了。”宛兰苦涩的笑道:“只是饭菜恶心到我们了……”   蒋权这才从厕所出来,捂着肚子,一脸波澜不惊的神色下,隐藏着苦楚。   宛兰哪里见过蒋权是这种神色的,不禁笑道:“大哥,你哪里不舒服啊?”   “肚子……”蒋权冰冷的回答,如果不是他那微微抽搐的表情出卖他,还以为是恶作剧。   “那你干嘛捂着胃啊?”宛兰疑惑的调侃说道。   “转移了……”蒋权直勾勾的瞪着她,说出这样惊天动地的话,笑崩了所有人。   *   到了晚上,大家都熟睡了,可是又不知为何,总会有些不眠之人在活动。其中不乏有蒋权这样的大将。   他虽然躺着,但依然心神不宁,嗫嚅不清的说道:“句町……采薇……采薇……”   几年后他又故地重游了,来到了他心爱女子的故乡。而心爱的女子如今却再也不在身边了。   每次想到采薇她那温柔却不失果敢的性子,在联想她死的时候孤零零的被抛弃在山脚边,任有暴雨的吞噬,蒋权的心几乎彻底崩溃了。   还说要好好的保护心爱之人,结果却被自己的母亲大夫人残害至死,这个又无奈又憎恨的大家族,到底应该拿它怎么样呢?   回想起跟采薇看着落日的夕阳,采薇依靠在他身旁,数着头顶木鸢一圈一圈的飞着。他的眼睛彻底潮红了,那毫无四季的脸色彻底波澜壮阔起来。   蒋权嗫嚅的吟唱着当日和采薇做的诗歌——   言采其药,傍观西下。   陟(zhì)彼北山,嘤嘤携归。   --   昔我往矣,月出忧兮。   清且沦猗(yī),话说缘续。   --   女(rǔ)骋骛兮山间,自不闲兮随业牡。   终不见兮遥牧,躬自怨兮傍依依。   --   国之乱兮有忡(chōng),畔离道兮求自安。   舒心劳兮惨惨(cǎo),时不可兮再骤得。   --   念道后面,蒋权这个人蜷缩起来,默默的躲在阴暗的地方,啜泣不已……   多么温柔和果敢的女子啊,为何却没能好好的在身边,任由其魅影消损?如今来到这个令人心碎的故乡,如何面对她的家人呢?尤其是她的妹妹采霞,那个千里迢迢跑来南越报仇的女孩。   “是谁?”   蒋权万分警觉,看到窗户有一人影闪过,他立马停住悲伤的情绪,冲到门边。看了只是一会儿,然后愣愣的说道:“好像是三娘吧……那个方向,应该是二娘的……”   可惜古代没有反侦察能力,三娘怎么会得知后面的大少爷在看着她呢。她只是简单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敲了敲门,放出轻微的咚咚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正是二夫人。她打着哈欠,略微责怪的说道:“大晚上的,有什么事情?”   “二夫人,先出来,借一步说话吧。”三娘略微焦急,轻微的说道。   很快,二夫人穿好外套,轻轻的带上房门,跟着三娘到几棵树下。虽然这一切都被蒋权看的清清楚楚,但他也没有这份耐心看下去——毕竟对于蒋家的事情,他早就没有什么心情了,便早早的掩好门,回房。   然而如果蒋权有仔细看仔细听,便会发现惊人的秘密。   二夫人依然打着哈欠,说道:“好困啊——三娘,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三娘笑了笑,“我们现在已经在句町国了,想必很快就能实行你的长久计划了。”   “说是这么说啊,毕竟也是两三年前埋下的伏笔,只是前段时间发现刚好可以利用。”二夫人温柔的笑道,如和煦的太阳融化着冬雪,“还不知道好不好使。”   “大夫人——那边似乎有所行动了,她也想——趁机打个翻身仗——”三娘压低着声音,阴暗的夜色笼罩下,显得别样的压抑啊。   “这样啊——”二夫人摸着头发,笑道,发出银铃般好听悦耳的声音,“她不弄出点动静,我还以为不真实呢。依然照计划行事吧,那个叫做采霞的,以前是我们这的丫头,叫葭儿的。她的姐姐,不是被害死了嘛,这做妹妹的,应该挺怨恨大姐的吧。在她们之间弄出点事情,是非常容易的。”   三娘试探性的问道:“夫人,你是想……”   二夫人笑了笑,宛若圣母一般的慈祥,“不如就这样吧——”这个圣母用手在脖子上狠狠的比划了一下,立马像极了发怒的观音用瓶子收服各路妖怪一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三娘若有所思的说道。   “所以,到时可就,多多希望三娘,好好的发挥你药物的效力咯。”二夫人呵呵的笑道,让寒冷之人人倍感温暖和体贴,感谢上苍的恩德。之后她说道:“三娘,这事情不急嘛,都还没有到地方呢,先安心的回去睡觉。就听我的啦——”宛若母亲轻轻的哄婴儿睡觉一般,那样的安详,那样的温馨。   在这万籁俱静的夜色里,慢慢的吹拂一阵风来,述说着温柔底下掩藏的黑暗秘辛……    第五十章 凤凰台上忆吹箫 更新时间2014-3-12 17:18:53 字数:7362  这黑漆漆的夜色终究还是会来到黎明的时刻啊,只等着黎明的阳光照暖人间,驱散晚上的阴谋和诡计。   女王大人很快接见了他们,笑道:“既然夜郎国都同意和你们结盟共同抗汉,那句町国也念在两三年前你们南越派兵平叛内乱,我代表句町同意和你们联盟。”然后拿来竹简——原谅女王大人比较的寒酸——不消一刻钟,就弄好了协议。两国互换物资——老爷是带着多么痛惜的心情,将夜郎比较好的物资,换回了句町一堆的废铜烂铁啊。   女王大人拿着那些物资,自顾自的偷笑去吧。然后佯装镇定,送他们出城。   在马车上,老爷无限惋惜的说道:“可怜了那么多的物资啊,都那么的珍贵。结果,结果却得到一堆的垃圾回来,这趟买卖做得,好不划算啊!”   大夫人只是冷哼一声,看着外面。然后问道:“呆会我们去哪里啊?”   “回家。”老爷淡淡的说道。   “既然都来道句町国了,何不顺便去下勿敛国呢?从这里到那个国家也很近,穿过靖西(今广西百色市附近),便到了。”   老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大夫人,无奈的说道:“别说我没有听你意见啊。这回就依你所言,去勿敛国吧。”   到了第二天傍晚时分,老爷等人便来到这个靖西这个地方。由于处在勿敛国和句町国交接的地方,所以——经济就很糟糕了。随处可见都是破破烂烂的房子,还有那些土著居民紧张万分的看着这群怪物。   下了车,便四处寻找着像样的客栈,结果找来找去,还就只有一家,比较残破的客栈了。   可是这店长——   “你……你不就是那……葭儿嘛?”宛兰睁大眼睛,万分不相信的说。   “是啊,是我。少夫人,你还是叫我采霞吧。”采霞也万万没有想到降幅一家子回来到这个犄角旮旯。   说起这个采霞,倒也是蛮有故事的一个人,在去年的时候,为了帮姐姐采薇报仇,千里迢迢来到南越,用她的机关术,弄出鬼怪,烧了大夫人的房子,最后还想害是蒋权,被抓之后也是被蒋权放了。时隔一年,居然能见到当时的丫头“葭儿”。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啊。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采霞高兴莫名,兴奋的说道:“我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少夫人了。在蒋府里,对我最好的就是少夫人了。”   “我才惊讶万分呢。”宛兰笑道:“我们被武帝差遣过来出使各个国家,共同抗汉啊。有太多的话要说了,先进你这小店坐坐吧。”   “你们……”采霞看着后面的人,突然怒道:“蒋权!你这挨天杀的居然也来了!你害死了我姐姐,你以为你就可以安然无恙了吗?”   然后采霞如同野狗一般,猛扑上去,“蒋权,我杀了你!”   俗话说,一个人无论则么样,都会有人惦记有人恨,况且还是个冷若冰山的三无男性,得罪的仇家更是多如牛毛了。因而,也难怪采霞会猛扑上去了,况且女人疯起来,最会嘴咬脚踢了。   大家还没来得及惊呼,采霞如同发出的利剑一样,嗖的一声从宛兰飞过,直接扑了上去,话不多说,先利齿伺候,张开大嘴,狠狠的一口咬住手腕,眼睛喷出一股股的怒火,发泄死去姐姐的怨恨、憎恨、痛恨。   “葭儿——你快送开——送开你的嘴巴啊——”   一声惨不忍睹的尖叫爆发出来,吓得惊心动魄。大家这才七手八脚赶忙分开二人,一时闹哄哄的,像极了车祸现场。   而采霞似乎也觉得不对劲,先松口了,仔仔细细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捂着嘴惊叫道:“你是——你是二少爷——怎么回事——”   蒋堂一脸扭曲,捂着被咬出血的手,特为憋屈,特为火光,特为无奈,说道:“我当然是二少爷了——你以为是谁啊——我这冤枉的啊——你看准了再咬也行啊——你找我大哥,他在后面,你慢慢咬去——”   大家心里直骂这个二货。   采霞悻悻的笑道:“天太黑了,看不清,你多担待呵呵——”然后虎视眈眈的扫视了一下大家,气呼呼的说道:“蒋权——蒋权——你给我滚出来——你有胆害死了我姐姐,为什么没有胆量站出来——蒋权你给我出来——”   大夫人站出来,指着采霞破口骂道:“你个贱人!我真心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你这寻仇的太厉害了,跑到蒋府做下人,还弄出什么鬼怪吓唬我们,你还险些烧死我。你说说,这笔账,不找你找谁!”   采霞冷笑几声,“蒋府的老爷,大夫人,蒋权,还有这个丫头紫贝,你们都来啦。我姐姐都是被你们给害死的,你们赔我姐姐的命来!”   “啪——————”   采霞捂着通红的脸蛋,怒视着大夫人,宛若一同视死如归的猛兽,爆发出最后的生命力一般,大有一种和大夫人同生共死的大气。   “你再敢看,我挖你眼珠出来。”大夫人扬起手来,恶狠狠的说道。   只是刚抬起那看似柔软却恶毒无比的手,就被另一个刚健的大手抓住。大夫人回头看去,说道:“儿啊——这不用你出手,这疯女子,我自会收拾的。”   那人正是蒋权,蒋权微微抽搐着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眼中再也没有那平时见到的那样冰冷如绝对零度的酷寒,而像是缓解了的春雪,一点点的融化,显得微波荡漾。他只是轻轻的说道:“对不起。”   好珍重的三个字,这么多年了,蒋权何时说过这珍重的三个字啊,即使是他杀光了地球所有人、神、佛,除了在所不惜,也绝不会对他们说一声“对不起”。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蒋权的字典,只有冷冰冰的杀戮!   在大家,甚至是大夫人对蒋权说的话表示惊悚的时候,谁会知道采霞居然快步拿过匕首!   大家来不及惊呼了,只见一道寒光,宛若霹雳的强光,宛若毒蛇的獠牙,狠厉的砍下去!   只是寒光停顿了一下,却是在说时迟那时快的节奏下被蒋权握住,那双秀手才停顿下来。   宛兰急忙劝道:“采霞,你这是何必……”   “少夫人,你不理解。谁稀罕他这三个字啊,这三个字能换回我姐姐的命吗?”采霞虽然流着泪,但无限凄厉的说道。   就在这电石火花的一刹那,采霞一用劲,一划拉过去,便在愣神的蒋权的手上划下一道口子,正在地上滴着血。   采霞本想扑上去再给他捅一把刀子啊,可惜迟了,被大家七手八脚的拉住或者抱住。采霞虽然被大家抱住,但依然手啊脚啊不停的超前伸着超前踹着,大喊大叫:“我要杀了你们——你们还我姐姐的命来——杀了你们——”   “都让让——都让让——什么事情这么吵闹啊——”   一个老人家用拐杖把众人分开,挤到前面,呵斥道:“什么事情这么吵闹啊——采霞,你怎么不让客人进店里呢?”   “爹——他们——他们都是凶手,都是他们杀了我姐姐——”采霞不停咆哮的叫道。抓缚她身子的宛兰还有二夫人,都感觉力不从心,面面相觑,从心底感叹,这弱女子身上莫非藏着野兽的潜能啊。   “原来这样啊——”那老者仰天叹道:“都已经往事成烟了,与其追究,不如就此放下吧。”   在老者的劝说下,原本愤怒的采霞才气鼓鼓的瞪了瞪蒋权,然后“噔噔噔——”如同坐上神州火箭飞速的上楼,看都不想看一眼。   老者便是这个店的店长了吧,安排了他们住宿,然后代表采霞赔礼道歉。   “老人家,看你说话非凡。敢问你是——”蒋堂恭敬的问道。   “名字嘛,也不算是很重要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即使说出来了,又有何意义。”老者无限感慨的说道。   大家听得无限佩服,真以为这个老者是天外飞仙或者什么世外高人,只有蒋权,他无言以对,也无颜见面。事实上——这个老者确实是个高人。宛兰突然喊道,“莫非您就是——皋通——”   大家彻底惊呆了,敢情这个老者,居然就是那个多年前安阳王的大臣,被称为神人的皋通。在公元前205年,武帝在建国之前进攻桂林、象郡,后蜀王子安阳王仅派出三万人迎战。原本是必胜的,但是安阳王得一神人——皋通,他制作了神弓,致使武王不敌,连吃败仗。武王只得派儿子赵仲始,与安阳王的女儿媚珠“交往”,趁机毁了神弓。安阳王最后大败,出海不知所踪。   如此一个传奇色彩的人物,就在当年的大战当中从此消声觅迹,谁会知道,这个神人居然隐名埋姓,在这句町国开了小小的客栈。   一顿丰盛的晚餐做好了,大家对这个神人充满了好奇心,在大家央求下,这个神人就开始回忆起他当年的丰功伟绩:“那时我年轻气盛,将墨子学问学得精透,尤其擅长各种机关的制作。一日得到安阳王礼遇之恩,便为他创造了用于作战的连弩,经我不断的改造,一次最多可连射五发!大败赵佗,也就是你们的武帝。直到被仲始付之一炬,烧掉了我大半的心血。再之后目睹安阳王的子民被屠杀,我当时真恨不得杀了武王那厮!”   大家听得聚精会神,几乎听得忘记了吃饭。皋通夹了一口菜,接着说:“现在想来,或许是我造成了这次无辜的杀戮。一世聪明创造了精良的机关却糊涂的用在错误的地方。我看着城下的子民被武王大军随意屠戮,我却不能用我一世的才华拯救他们,只能在一角落瑟瑟发抖。这么多年一直是我的梦魇。现在想来,如果我没有制造连弩神弓,会不会好些。唉——我对不起安阳王、媚珠,以及那些亡魂。亏我穷极一生,竟弄不透墨子核心的教义,‘大国之攻小国也,是交相贼也,必反于国’。”   皋通说到了心坎,早已老泪纵横。在场的人都默不作声。当时惨烈的一役,谁都没有经历过。如今旧事重提,多了一份沉重,血腥。神人的悲哀,不是世人所能完全领会的。   “那你怎么会想到开个店铺隐姓埋名的啊?”宛兰问道。   “当时我和两个孩子,也是靠卖草药为生。只是去年的时候,负气而走的采霞再次回来,并且带回了很多钱。问她她只是说这些钱还太少,买不回采薇的一条命。”皋通无限怀伤的说道:“两个孩子都是我捡来的,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只能怪采薇命薄,我不怪你们……”   大家慢慢将目光看向大夫人,这个残害采薇性命的人,竟然还在有条不紊,波澜不惊的吃着饭,放佛不关她任何事情一样。   蒋权低着头,嗫嚅的说道:“对不起。”然后他轻轻的说道:“我可以看看——采薇的房间吗?”   “这你不必自责,生命都会走到尽头,何必将生死看得重于泰山?”皋通还是将采薇的房间告诉蒋权。蒋权默默的放下饭碗,默默的离去,眼中竟然有着异样的光辉——那是悲情的泪。   宛兰彻底惊呆了,蒋权这个近乎冷血的动物,居然会悲情的流泪,简直是世间一大奇迹。看见蒋权流血的次数都比流泪的次数多几十万倍,或许每个人都会犯错,即使是三无表情,绝对零度的蒋权,也有失神的时候。   看着他上楼,那沧桑落寞的背影,放佛褪去了一切高傲的姿态,只是个失去挚爱的悲情男子。   大家又闲谈了会儿,便各自上楼歇息去了。而宛兰正要进房门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杂碎东西的震动,她急匆匆的过去看着,正看到满地的东西到处乱丢乱砸。而更惨的是——   “当啷————”   一样东西砸到宛兰脚边,碎开了花。吓了宛兰一大跳,心都吓没了。   “采霞,你这是干什么?发火也不至于砸东西吧。”宛兰劝阻正要砸桌子的采霞,“而且你砸坏了东西,第一挽回不了你姐姐,第二,你还得赔偿损坏公务的钱咧。”   采霞这才气喘吁吁的放下桌子,然后颓废的坐在**上,怒火里的眼泪闪耀着水火交融的光芒。   宛兰小心的绕过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坐在采霞的**上,拍拍她的肩膀。采霞一下子像是找到依靠一样,立马像小猫一样依偎在宛兰的肩膀,不停的啜泣着。   “好了好了,你也不用哭成这样吧?”宛兰微微笑着安慰道:“哭多了就不好看了。”   采霞才颤颤巍巍的说道:“蒋府里所有人……就只有……只有少夫人你……对我最好……最好了……”   “那是你没有看清所有人,所以你才觉得我好啦。”宛兰不知该怎么安慰,愣愣的说道。   “没有,绝对没有”采霞大声的说道,几缕头发披在脸面前,依然遮盖不住她那悲伤、愤怒的颜情。   宛兰吓了一下,然后温柔的帮她梳理头发,“你看你看,一生气,头发都乱了,都不好看了。”   “少夫人,你说,你说我该怎么做,我才能杀了蒋权这个混蛋啊!”采霞流着汪汪的泪眼,依然气嘟嘟的说道。   宛兰吓了一下,心中不住的颤抖,她不是在担心采霞能下狠手杀了蒋权,而是担心蒋权突然暴怒,牵连杀光了句町国所有国民!她不停的劝说道,打消这个念头:“我知道你对于姐姐很是想念,但你还是不要这么做吧,即使杀死了所有人,你姐姐也救不回来了。对了,我想问下,你被蒋权释放出了大牢,之后怎么回来的,怎么开了个小店呢?”   面对故意转开的话题,采薇依然没有拒绝,她擦干眼泪,回忆起来:“当时被释放之后,原本想再来一次暗杀,但是蒋府这么大,又这么深,即使找到了蒋权这人,或者大夫人,又能怎么样。伤心欲绝的我只好沿途返回,看着这天大地大的世界,一时之间没有了去处,想死的心都有了。沿着来时的路,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这时一辆马车出现在我面前,周围当时没什么人。而马车上挂着一条布,上面写着让我安心回去,来日方长。”   宛兰愣了,“这是啥货啊,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你面前。”   “额——我也觉得惊奇啊。左看右看,这个马车像是特意为我而准备的那样。里面放着一些衣物还有钱财。”采霞想了想说道:“我当时也没有想太多了,就直接上了马车,大约一个月左右,就回到这里。用剩余的钱财,就弄个小店吧,毕竟爹也老了,不可能天天采药吧。”   “我总觉得这个东西的出现并非偶然啊。对了,你怎么知道你姐姐出事的?”宛兰万分吃惊,说道。   “当时有一封竹简寄过来,显然是周转了很多次,因为地址很模糊。”采薇想了想,“那个竹简写下了我姐姐死的经过,我一气之下千里迢迢来到南越番禹,给姐姐报仇。”   “那竹简在哪?”宛兰紧急问道。   采霞不确定的说道:“我找找看吧。不过——”看着这房间乱七八糟,千仓百孔的样子,不知道要找多久啊。   而采霞和宛兰正痛苦不堪抱怨这个房间如同狗刨过的一般肮脏不堪的时候,几个房间之隔的房间,也就是采薇的房间,蒋权正独自在里面。   蒋权在里面慢慢的走过,没走一步,都会凝视面前的东西,不管是柜子上的小物件还是什么陶瓷,蒋权都一一的用手掸去上面的灰尘,使其如同新的一样,虽然它们的主人已经芳踪尽损失。   蒋权满脑子都是采薇的音容笑貌,不管是笑的,哭的,他都如同珍藏记忆的贝壳一样一一装进脑海里。   他想起当时询问采薇愿不愿意来到番禹时候,采薇并没有回答,而是在他们的大军走了之后,骑马追了上来。想起那些年在句町国打仗的日子,虽然血腥,但是有采薇相伴,真的是最美好的。   可是,当采薇的尸体被丢弃在暴雨里,被随地扔在山脚下,看着采薇用最后的生命拉动木鸢,让其在空中一圈圈的飞着,他那时的心情,真是求生不能啊。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不会后悔选择自杀的。   往日终成了烟,如同风轻轻的吹过,吹散了采薇音容笑貌的人影,露出的只是残酷的现实。蒋权不禁感叹——   日戒彼山,尽望昼昏长漫漫。   **思征,有怀佳人念悠悠。   曰归惶惶,望山孔疚心烈烈。   --   这是在武帝的曲水流觞中所做的诗歌,脑子里,心里,没有一处没有采薇,诗句里,声音里,处处充满采薇的影子。   虽然最怕的是面对采薇的家人,来到采薇生活过的地方,但面对之后,除了内疚,还是悔恨,为什么当初就不能和采薇一走了之呢。导致最后,居然是娘亲将其残忍的害死了。呆在蒋府有什么好的,蒋府能有这样的美好记忆吗?   扪心自问,除了怨恨这个生他养他的这个蒋家,还能怎么样!   看着采薇曾经睡过的**,还有那曾经用过的被子,枕头等,放佛采薇还在那里,不曾走远一样。   这个冷如冰山的男子,终于流出泪水,嗫嚅的说道:“采薇——我最珍爱的女子——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砰——————”   门突然被推开,蒋权呆呆的回头看去,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泪花。   来的人是采霞还有宛兰,正有说有笑。而采霞一看到蒋权,立马咆哮道的说道:“蒋权——你在这里干什么——这是我姐姐的房间,你害死了她,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蒋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转过身,似乎在留恋这些平常却正规的东西。   采霞径直走过去,拉住他的衣服直接往外面拖,“你给我滚——你杀害了我姐姐——这里永远不欢迎你这个人——给我滚————”   宛兰想劝也劝阻不了,采霞一看到蒋权就发火。蒋权如果不是陷入愧疚当中,哪里会轻易的被采霞拖出去,早就雷霆大怒,杀光这客栈老老少少的了。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采霞狂怒道,然后从借借**下利索的翻出一些东西,竟然是一些竹简,愤恨的朝蒋权身上砸过去,砸的“砰砰——”肉响。“这些是我姐姐给家里的书信,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上面姐姐对你的关怀都写在上面,你自己再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缺德事情。”   蒋权默默的捡起地上的竹简,只是看到上面的字,这个冷漠如冰的男子,真的流下眼泪,痛苦莫名的颤抖着双手,上面滴落着绽开的泪珠。   还没有等蒋权做出什么样的反映,就被采霞强制拉出去。不管蒋权作何表情,伤心也好,心疼也好,都统统关在门外。采霞气鼓鼓的顶着门,“真是虚假啊,害死了我姐姐,还有脸在这里哭丧。虚假的眼泪,虚假的伤心,他整个人都是虚假的要死。”   宛兰赶忙劝道:“行了行了,人都被你拖出去了,就不要为蒋权的事情伤心了。你说的那些东西在哪里啊?”   采霞擦擦眼泪,走过去,到姐姐旁边的桌子,拿出当时的那些东西——别人寄给她的东西,上面写着她姐姐死去的情形——大体意思是这样的。宛兰颤抖万分的拿着这个逐渐,虽然字迹肯定看不出来了,但这个东西,到底是谁别有用心的将采薇死去的消息寄到她妹妹这里来呢。   二夫人——   一个念头闪过。   宛兰更是无法挥之不去了,因为所能想到的人,也就只有二夫人。这个圣母般的慈母形象,到底包藏了什么样的罪孽啊。害死采薇的,看似是大夫人,但大夫人当时也只是吩咐紫贝的爹将其送走,没说弄死啊。而根据紫贝的爹以及在四会县那个猥琐大叔所说,二夫人从中作梗,故意描述采薇的身子多么多么的姣好,才引来紫贝的爹好好的“玩”了一番,还“玩”死人了。最后的最后,大夫人成功的背上了黑锅,蒋权也从此更加决绝,算是跟他母亲划清了界限——更主要的,蒋权已经对着富可敌国的家产,没太多星期了。   二夫人,这个圣母般的慈母形象,到底包藏了什么样的罪孽啊!   “还有这个,在我报仇失败时候,遇到一辆马车,立马已经放好了钱财和衣物,像是为我而准备的一样。这个就是那条布,上面写着赠与我的东西,还有‘来日方长’这个句子,果不其然,终于让我等到这个蒋权了!”采霞狠戾的说道。   看着这些布条还有那个描述采薇死讯的竹简,宛兰慌了,坐在**上,放佛抽尽力气一般,嗫嚅不清的说着:“真的是二夫人……真的是二夫人干的……”   “少夫人,你说——这是二夫人她干的?不像啊!你说大夫人还差不多。大夫人害死了我姐姐,我还没找她算账呢。”采霞气鼓鼓的说道。   宛兰没有反对,这里面已经纠缠不清了,自己的脑子已经犹如一锅热水,或者是一锅正在熬煮的浆糊,分不清东南西北,更是分不清真像表象了。   这个谋害采薇的凶手,到底是谁?是大夫人,还是二夫人,还是两人一起合谋,还是第三者故意的蓄谋……   完全一片不知所云的脑乱……    第五十一章 绝唱——后庭花破子 更新时间2014-3-14 11:11:42 字数:6699  宛兰发现了这些害死采薇的秘密,正颤抖不已呢。可是谁会想到这些东西如同藕断丝连,看似没什么关系,但稍加利用,且利用恰当了,就会成为杀人于无形的工具。这个对于不知道的人,还是永远不知道的好。   打开窗看去,这秋色里的夜,已正浓了……   *   采霞正帮助爹打水,这本是平常之事,但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采霞正吃力的打着水,然后往回走,结果——   “你个不长眼睛的,这洒出来的水,都弄湿了我的鞋子啦!”   “对不起对不起……”采霞一个劲的道歉着,然后吃了一惊,抬头看看那个人,冷笑几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夫人啊!小的不懂事,冲撞了您,跟你说声对不起。现在,大夫人,我可以走了吗?”   采霞正要从大夫人身边经过,却立马被大夫人拦住,“喂喂喂,你讲理吗?你是成心故意的吧,我告诉你,我好歹也是蒋府的上等人物,你这曾经在我府上当过几个月的下人,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嚣张,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声说话,你有什么资格在……“   “是,我只不过是个下等人物,没资格跟你这样的蒋府大夫人在一起,连提鞋子都不够!”采霞将手中的水一放下,立马捞起袖子驳斥道:“你害死我姐姐,你又什么资格,你的命就万分金贵,我姐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大夫人啊,你这手下得太黑了吧!”   “要怪就怪你姐姐采薇吧,整个一狐狸魅子,怪里怪气,我看着就烦。”大夫人冷哼几声,“还想**我儿,做她的梦去吧。她的死更加符合我的心愿,我本不想害她,是她自己的命薄,自己先死了。”   采霞气得正想狠狠的扇她耳光子,“我才觉得你这个坏女人,更加的心狠手辣,更加的恶毒一万倍,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去自杀啊。我万分后悔,我在蒋府的时候,就应该把你杀了,把你烧死,把你毒死!我万分后悔我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大夫人竖起了全身的刺猬,以往的清高姿态近乎销毁,成了彻头彻尾的恶魔,“你跟你姐一样都是贱胚子,只不过是一个穷乡下过来的臭丫头,你算什么东西。如你所说,你在我们家做下人都算是你抬举你全家了。我也万分后悔没整死你这个臭丫头,居然让你存活下来跟我在这里作对。你跟你姐姐一样,都是狐狸魅子,都是最下贱的人,一起死了最省心……”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响彻整个院子。   大家急忙出来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大夫人全身上下全都是水,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然后那丝丝的水蒸气,轻飘飘的飞出来——这该是藏着多大的怒火啊,正在蒸腾身上那倾盆大雨般的水。而采霞拿着空桶,桶口朝着大夫人,那气呼呼的胸部正上下起伏着。   “啪————————”   有一阵惨绝人寰的巴掌声,传遍整个院子。   “你这个臭丫头——你竟敢一桶水——全浇我身上——我打死你这个臭丫头——我打死你——”大夫人宛如威尼斯水怪,犹如千军万马无法匹敌的巨兽冲向采霞。   大家伙也急了,急忙七手八脚的将两人拉开。但是哪里能掩盖的住两人的火辣性子弄出来的星辰地动啊!   “大夫人——浇你一桶水是让你清醒清醒,你是个什么货色——你害死我姐姐,拿你去喂鱼都觉得对你太好了——”   “臭丫头——我要杀了你——你跟你姐姐一样,没有一样是好东西——都是骚人的狐狸魅子——都是害人的小妖怪——我杀了你——”   大家拼命的拉着狂暴模式下的二人——果真是开了外挂啊,虽然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但有什么能用个词来形容这两个看似弱女子,实则内心都是装着一股暴怒的野兽呢?   “别碰我……别碰我……”采霞挣脱开大家的束缚,一个有一个的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眼中喷射的怒火甚至能炙烤着每个人的彷徨内心。“你们一个个——一个个都是杀害我姐姐的人——我记得你们——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别这么说,对于你姐姐的死,我们深表痛心啊。”二夫人苦口婆心的劝说道:“你姐姐的死我们也有责任,我们愿意赔偿……”   “赔偿?哈哈哈——”采霞冷笑几声,放佛都觉得这地上的水,都会从她脚下为中心,慢慢结成了冰霜。“赔偿——这是我听到的最好听的笑话啊。如果赔偿有用,能让我姐姐能够活下来,我也愿意啊。可惜就是办不到啊。虽然我不能对你们做些什么,但至少这里是我的底盘,想请你们走人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她爹皋通立马劝阻道:“大晚上的你让这些客人去哪里啊?有什么事,静下心来慢慢说……”   二夫人万分心疼的说道:“没错,咱们不如静下心来,看看协商解决,这样下去也不算办法。采霞你就听我的劝,慢慢说……”   “说什么说啊,如果说有用的话,能将我姐姐挽救回来,我也愿意啊。”采霞扫视着众人,如果有机关枪的话,她不介意扫射众人几把子弹。“你们这些夫人,老爷,统统都是伪君子,假小人。跟你们谈,都是枉费心机。我真恨不得现在就复仇,让你们统统给我姐姐陪葬吧。”   宛兰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感伤,“这似乎没我的事情吧,为何所有夫人也包括我,躺着也能中枪……”   “咚——————”   立马一个水桶砸过来,吓了众人一跳,条件反射的往后闪。   “哎呀——我的脚……”   不幸的二夫人还来不及闪躲,却不小心被水桶砸到小腿,疼的摔倒在蒋堂的怀里,不停的**着。   蒋堂怒斥道:“采霞——你要砸,你看清了再砸都不迟啊。你有气朝着大娘或者大哥发去,我娘又没做错什么呢。”   “你们这些人——”采霞咬牙切齿,放佛咆哮的火山,“没有一个人是好东西——你们——统统不得好死——”然后愤愤的离去。   她的爹皋通拼命的给大家赔不是,又怕他丫头寻不开心,有什么闪失,慌慌张张的跟过去了。而大家也七手八脚的忙活开来——三娘赶忙扶着一声湿淋淋的大夫人回房换衣服,这秋天天冷,生病就不好了;蒋堂还有宛兰也扶着腿上有伤的二夫人回屋了。而老爷悲愤的感慨,“都遭了什么样的冤孽啊——”   院子原本乱糟糟的,现在都安静了下来。蒋堂找来了药给二夫人涂上,不停的说着采霞的不是。   “行了,堂儿,这丫头也不是故意的,一时气愤难耐,冲动是在所难免的。”二夫人耐心的劝说道,对于自己的伤,她倒是不在乎了。   “夫君,你也就别小肚鸡肠了,娘都说没什么事情了。你呀,就把你的心放回去。”宛兰笑道:“剩下的事情我来吧,你这粗野贵公子,啥都不懂,你还是打一盆热水过来比较实际。”   蒋堂苦涩的嘟囔了几声,带上房门,出去打水了。   宛兰看着唉声叹气的二夫人,又是心疼,却又有些疑惑。她潜意识里,一直觉得二夫人是这样一个人吧——有一本书叫《菊与刀》,描述的是一些日本人民的性子,恬淡静美的“菊”是那里皇室家徽,凶狠决绝的“刀”是武术道文化的象征,而用“菊”与“刀”来揭示他们的矛盾性格,如爱美而黩武、尚礼而好斗、喜新而顽固、服从而不驯等。   虽然不是突然之举,而眼前的二夫人,宛兰真的是立马想到了这一代表性的菊与刀啊,左手拿着菊象征着恬静祥和,但背后藏着一把刀,随时砍向别人。为了证实这一点,她竟然直接说道:“娘,我有个问题啊。这采霞说她之所以来复仇,是因为她收到了关于她姐姐死去的消息。哦,还有啊,采霞当时不是复仇失败被关进大牢嘛,她被蒋大哥释放之后,在回来的路上竟然有一辆马车,里面放了衣服和钱财。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总觉得——像是某个人所为,似乎就在我们身边。娘,你觉得呢?”   二夫人正唉声叹气的神情,慢慢出现了些许的瓦解,先是眼睛突然有了光亮,慢慢向宛兰看去,似乎津津有味的听着,但是那嘴唇不自觉的抽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没说,外加那慢慢坐直靠后的躯体,似乎在表现出她的逃避心理。   宛兰十分注意二夫人一切的神情动作,想要捕捉什么。只是二夫人笑了笑,释然道:“哦——有这等事情啊?或许是什么好心人帮帮她吧。素儿——你总是这样疑神疑鬼的,这样也不好。毕竟还是好人多,别都往坏处想。”   宛兰愣了下,然后问道:“娘,你一点都不觉得这个很可疑吗?谁会去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呢?况且这盘棋,跨越了几年咧。”然后凑近二夫人耳边,加重语气,“我觉得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跟我们朝夕相处——”   “怎么会——怎么会呢——”二夫人稍稍的退后了点,微微看着窗户,悻悻的笑道:“怎么会呢——素儿——你真的想多了呵呵——如果真是这样,早就鸡犬不宁了。”   宛兰急切的说道:“娘,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般,也早就天下太平了。”   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了,这蒋堂来的真是时候啊。宛兰不禁失望了,这次确实没有问出什么,因为也拿不出证据,除了打太极还是打太极。   “刚才真惨啊,走错房间了。”蒋堂气呼呼的说道:“走到大娘房间,又正好看到大娘换衣服,之后……之后……”   两人立马笑道。   宛兰不停的调侃:“怎么样,大娘的身子不错吧。还是全裸出镜就被你看光了。哎呀,老爷的帽子成绿色了,我们得叫他前夫哥了哈哈——”   “瞎说——”二夫人假装生气道。   蒋堂不但没有被安慰,反而被人取笑,他立马反驳道:“没办法啊,这房间有点记不住了。你看,我们这几人住的是中间的房间,都在二楼。这二楼大约有十多个房间,我们占去中间六七个。第一个房间是那皋通老者,第二个则是采薇,第三个放点杂物,第四个是那丫头采霞的。接下来到第七还是第八是爹的,下面就是大哥,大娘的,又是一个放杂物的房间,接下来第十一还是第十二吧,才是娘的。而且也没有任何的标识,难免记错啊。”   “确实——有时我也忘记数了,即使数了,也容易数错。”二夫人点点头,“明天就提下意见吧——”   “不用了啦,我觉得走错房间挺好玩的呵呵。”宛兰吐槽道:“还能看到各色人物的窘相,就像你看到大娘裸身出镜哈哈。”   “我都被大娘她羞辱的想死了,你竟然……”蒋堂气呼呼的说道。   后面的欢乐自然能想象得到啦,就不用多去废言,可是此时的大夫人的房间,可并没想象的那般平静啊。   “大夫人——气消点了吗?”三娘谨慎的问道。   大夫人冷哼道,看不出她的颜情,“没事——”   “还说没事,你刚才气成那样,而且二少爷还莫名其妙的撞进来——”三娘安慰道:“这些事情,我们一定要从长计议啊——”   “唉——”大夫人叹气道:“确实要从长计议啊——或者——”她嘴巴微微上扬,冷冷的说道:“不如就今晚吧。”   “夫人,你要我准备的药,我也基本备齐了,见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行动吧。”三娘拿出手里的一包东西,不知里面的什么药,显得如此神秘。   “这都是你的计策啊,肯定要你去实施了。”大夫人看着窗外浓浓的夜色,“好不容易来到句町国了,可千万不要丧失去这个机会啊。跟我作对的人,从来都没有一个活了下来。”   “采霞这丫头,确实不能留,一留就成祸害了。所以我就建议——”三娘压低着声音,“嫁祸给二夫人,一举消灭夫人的心头之患——”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把亮灿灿的刀,散发着寒气,折射着二人扭曲的身子扭曲的心。她放在桌子上,发出别样的冷冷声响,“趁她熟睡的时候,夫人你就——而我去将二夫人叫过来,毕竟她比较信任我。到时候就——”谈及于此,三娘呵呵的阴笑道。   大夫人拿着刀,抚摸着,放佛在欣赏一件宝物一般。刀具上折射着大夫人笑意十足的狰狞面貌。   这样的密谋,不为人知,却使这凝重的气氛更加恐惧了。而这个浓浓的夜色,即将到了下半夜,真正的颤栗,慢慢拉开了帷幕。   而三娘也去了二夫人那里,一番的劝道之后,二夫人便相信了三娘的话,先去了采霞的房间,跟她好好的说说。   “奇怪,大晚上的不在房间,能去哪里呢?”二夫人巡视了一圈。   猛然,一张手帕蒙住了二夫人的口鼻……   二夫人扭曲的挣扎了一番,放佛看到熟悉的人在微微的笑着,便沉沉的睡去……   “计划总是有点出入的,你说是吧,夫人们?”   熟悉的样貌,却是诡异的蛇神情,再是**的内心……   *   夜里,大家早早的睡下了,宛兰半梦半醒,身子轻飘飘的,放佛回到了去年那段美好的时光,跟千亿在一起的那一天时光,尽管短暂却记忆深刻,就如同镌刻在脑海里的一样,没有伟大的篇章,有的是小桥流水般的幸福。   “千亿——千亿——”   宛兰唇上的人楞了会儿,停在离她嘴唇只有一分米的地方,便不再往下深入。那人抬起头,呆呆的说道:“唉——我这夫君做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记忆能让素儿如此念念不忘啊。”   这人也只有蒋堂,本想恶作剧的偷偷亲吻,结果却从她的嘴里听到别的男子的名字,伤心、心痛、无奈、愤恨、悲怆,集合一切五谷杂粮在脑中徘徊。虽然他的确说过,“你可以选择不爱我,但我只能选择只能更加喜欢你……”   近在咫尺的悲哀,才是最大的悲哀吧。   如果能窥探这些夫人们的内心,那么将会体会出什么叫人生百态,什么叫看尽人世的美丑。   大夫人也并没有睡觉,因为这样的时刻,只会让这样拥有占有欲的女人更加燃烧,成了刚从炼狱来的修罗。尤其是她手中的刀,寒光凛冽——本不是特意要歪曲每把刀,但是知道了这把刀的用途,还是好好的称赞下用刀的人吧。   大夫人渐渐的握紧这把刀,额头上的神经渐隐渐现,再加上咬紧的嘴唇,便可知她现在的想法是多么的愤恨,以至于平常的清高接近了崩溃。   她想到这一段出行,受到的每一样委屈——在姑婆葬礼上被众人骂是悍妇,想为蒋权争取点权力反被老爷瞧不起,而更可气的,就是被所有人怀疑是偷窃物资的窃贼,尝尽所有的心酸。“而这一切啊,都是二妹你造成的,你这个最虚假的人啊——”   对没错,大夫人想到这,下意识的用刀,在**边来回的摩擦——   “咯吱——咯吱——”   静静的房间发出这阵阵的狰狞撕裂声音,在房间来回的传递着,配合着她心里的残炎烈火,“这个虚假的女人啊,你很早就开始谋划了一切,想要谋取全部家产。你办不到!有我在的一天,你办不到!二妹啊二妹,别看你整天和颜悦色,其实你内心比谁都恶毒吧,使得计谋比谁都贱!”   看那无辜的**,上面刮擦着几道刀痕,上面的木屑斑驳可见。但如果下一秒用在人身上,效果又会如何呢?   想到这,大夫人拿起刀,反倒释然的笑道,很是开心,但在不平整的刀面上,映照出几乎是对立面的恶魔,在寒光中发狂的笑着,即使在大的险阻都阻止不了。   “咚——————”   下一秒,刀被插在一旁的桌子上,没入几许,刀尾还在发颤,似乎在害怕这个人了。   “今晚,定然要你好看!”   过了一会儿,大夫人霍然起身,带上刀,轻悄悄的带上房门,再一步,又一步的踱着步子,在长长的走廊,留下轻微却刺耳的“咚、咚、咚”的单调之声。来到旁边的二夫人的房间,手中的刀闪着别样的寒光。   大夫人微微的笑道,“二妹啊,今夜,就会让你翻不了身了。唉——我实在想象不到你的未来了——”   大夫人先侧耳倾听,辨清里面的动静。果不其然,一切都是按计划的——   里面依稀可辨是三娘的声音,“二夫人啊,你现在腿上的伤还好吧。这采霞,这丫头,脾气就这样火爆,当初在蒋府做下人的时候,没少管教,结果——唉——恕我管教无方吧。现在大夫人正生气着呢,要不你过去安慰下——大夫人脾气就是这样的,但是你想想,她被采霞整桶水倒下来,又是个大冷的天,遭罪啊……”   大夫人就没有继续听下去了,想必这二妹应该会出现在采霞的房间,顺利的嫁祸成功。想到此处,大夫人哀叹一声,“只怪二妹你啊——跟我作对的,都没有一个好下场啊。如果你平时顺应我,我说不定还会体恤一番啊。”   不一会儿,“咚、咚、咚——”的单调之声慢慢的在长廊里散开,配合着这没有灯光的悠长空间,述说着人间最颤栗的乐谱。   大夫人数了数房间,“这应该是采霞的房间了吧。可怜的丫头——”那莫名的寒光闪耀在她手上——那是刀,具体的用途……   大夫人一步步的靠近那张**,并没有刻意的踮起脚尖,而是放松的走过去,放佛这里就是她家一般。“三娘的药,确实是不错的东西啊。不管是谁,都会昏迷呵呵。”   “噌————”   一寒光。   她慢慢的撩起那人的被子,看着那人正在熟睡,肯定不知道她的到来,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呵呵。   二寒光。   大夫人举起那把刀,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给这人来个最后审判的微笑。   三寒光——   大夫人拿起自带的手绢,不知其表情,先是擦了擦脸上的汗,接下来就是擦了擦刀上的——那摊红得莫名血迹!看似漫不经心的举动,实则毫无知觉,只当一场过家家游戏一样。   “当啷————”   四寒光!   终结了。   大夫人将刀丢在地上,闲庭自若,泰然处之,毫无责任的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是谁?是谁进了我房间?”   大夫人愣了下,迎面撞到拿着油灯的人。油灯映照下,那张万分熟悉的面孔。大夫人彻底呆了,彻底吓坏了,“采霞……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啊。大夫人,你这问题好奇怪啊。我还应该问你,你来我房间有何贵干,道歉的话,我不要听……”采霞自顾自的走到**头,点燃桌上的油灯。   整个房间里面亮堂了一下,采霞一边呵斥着瑟瑟发抖呆若木鸡的大夫人,掀开被子正要睡觉,,“奇怪,这红红的一片是什么?”   立马一声尖叫传遍整个方圆百里——   “啊——————”   “救命啊————”   “大夫人——她害人啦————————”    第五十二章 绝情——摊破丑奴儿 更新时间2014-3-15 17:18:01 字数:9503  “什么声音啊——”“怎么回事——”“谁害人了——哪个受伤了——”“你快醒醒——似乎出事了——”   一呼百应,刚才采霞那一恐惧的呼喊,只过了十秒钟,整个客栈所有人都过来了,衣衫不整,仪容不雅,但都神情颤栗的看着地上的刀还有**上的一摊子鲜血。   “啊————怎么出血了——”   老爷毕竟是一家子主,他扫视了一下房间,佯装镇定,哆哆嗦嗦的走到**前,掀开被子,悄悄的拉过那个人。   “二妹——怎么会是她——”大夫人绝望的尖叫道,整个人放佛筛子,双腿不住的打抖。但是这个时候,只是用单纯的打抖来表明一个人的内心恐惧,都是减轻了份量。   “你们——你们楞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叫人救治啊——快去啊——”老爷歇斯底里咆哮道,大家立马散开找人,救治,换衣服什么的,简直比蜜蜂出巢还要混乱不堪。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明明不是这样的……”大夫人嗫嚅不清,双眼迷离,几乎神志不清了,真的是与以前判若两人。   不管是不是判若两人,老爷上前大脚一踹!   “哎呀——————”   大夫人一声惨叫,被老爷狠狠的踹了一脚,立马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跌倒在桌子边,狠狠地砸在上面一个角,磕出细细血丝。   “你个贱人!你个贱人啊!”老爷打不走上去,直接用脚踹了几脚,踹得大夫人满地打滚如同在找牙齿。“害人——杀人——你这个贱人,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还是你二妹啊!你妹啊!这样都能下得起手——这样你都下得了手——”   地上滚爬的大夫人不停的嚎叫,夹杂着嗫嚅不清的冤屈,“怎么回事……我也不想啊……我真不懂会是这样的啊……”   “爹——你别打了——”   老爷正要狠狠的踹上一脚,却被蒋权拉住,制止了这场家庭暴力。老爷气鼓鼓的瞪着眼睛,放佛都能将眼球给崩裂出来一般,即使这样,也不能阻止他的火山喷发:“你这个罪恶深重的人——是最令人失望透顶的贱女人,你这一路出行干了多少缺德事——已经不能用缺德事来形容你了,你简直就是——”   “你简直就是——丧——尽——天——良——”老爷声声俱下,绝情万分的指责道,结果一时气喘不过,双眼一翻,晕倒在蒋权怀里。   “医生,大夫来了……”宛兰气喘吁吁的将大夫拽了进来,一见到房间里的情形,不禁惨叫道,这才出去一会儿,就有那么多伤员——大夫人被打得,估计她妈妈都认不出了,老爷昏厥在桌子边,而二夫人更是……   大夫立马过去,先看看二夫人的伤势,赶紧拿出那些瓶瓶罐罐,该擦的擦,该包的包,手飞快的在药箱里翻检然后快速的给二夫人进行处理。从大夫头上细细的汗珠折射出来的光芒,可想而知这其中的严重性!   大家七手八脚的帮忙,烧水,做东西吃,照顾伤者……   直到太阳照射出一缕光辉,漫长的夜终于是走到了尽头,终于知道黎明的阳光是多么的令人向往。   大家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但都不敢歇息,在门外等候那大夫,真是焦急如焚啊。而蒋堂,不停的踱着步子,不停的搓着手指头,不停的向里面张望,不停的祈祷。宛兰此时也好不到哪去,忙活了一大晚上,现在正将早餐做好,端给大家吃。   “真是没想到啊——在我这小店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采霞的爹皋通说道,透出无限的悔恨。   “这个——请你不要自责了。这其实是我们的家人,做的……”说到这里,宛兰真是红到脖子了,这样的事情说出去,别说丢人现眼,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蒋堂发神经的怒道:“都是大娘她——都是大娘她——这个没人性的女人啊,还长辈,去他娘的长辈。要是我娘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扒了他的皮——”   “你说什么——”蒋权侧过头,冷静,甚至是万分冷漠的说道。   蒋堂显然是吓了一跳,甚至是跌坐在凳子上,但他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大声说道:“你以为我怕你啊——你娘真不是好东西,居然还有害人之心。要是我娘出事了,我饶不了你们……”   “啊哟————”   “你……你还敢打人……”蒋堂被他大哥一拳打倒在地上,口齿不亲的说道,额头上的神经被气得显露无疑。   宛兰立马劝架,让他们好好的安静,还没说出口,采霞那边却是不住的冷笑:“蒋权啊蒋权,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能害死我姐姐了,原来你跟你娘,大夫人都是一个德行,害人杀人都是连骨头都不吐。现在二夫人被害,你们这一家子真是恶有恶报……”   “闭嘴!”   居然是这蒋家两兄弟异口同声的回绝道,放佛万分的同仇敌忾,若有空再加一个修饰词语,那就是史无前例的第一回。   “我干嘛要闭嘴……”采霞挣脱他爹的拉劝,吼道:“你们这一家子都是恶有恶报!大夫人她心比毒药还要毒,现在还要害人,我凭什么就不能说话了。何况还是在我房间害人,况且大夫人她还想害我,就像当初我姐姐采薇一样。你们全家真是赶尽杀绝,统统都去死吧你们哈哈——”   三娘在旁边小声的劝阻了一番,“现在闹哄哄的也不是办法……”   “你这个老刁奴,你也是跟你主人一样,都没安好心!”采霞对着三娘龇牙咧嘴的呵斥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正是那气喘吁吁的大夫。大家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却异口同声的询问情况。大夫大体说了下情况,幸好二夫人没有事情,生命危险是没有啦。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将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立马都显示出了疲惫之容。   “但是——”大夫这一句但是,立马勾住了所有人的情绪,变得紧张万分。这大夫接着说道,原来这二夫人是被迷昏过去的,现在已经醒了,但是她背后的伤口险些刺道大动脉,幸好当时房间黑,大夫人下手力道轻了,才没造成很严重的伤亡,不过这半个月,最好都是在**上好好的躺着,好好的调理。   说完了这一切,大夫连连打着哈欠,留下药方,回家补睡了。   大家正要进去看看情况,而老爷也出来了,似乎精神不大好,“幸好没事啊——大家先回去休息吧,都忙活了一晚上。”   “爹,让我进去看看娘吧——”蒋堂可怜巴巴的看着老爷,哀求道。   老爷正要说些什么,却有几个官兵分开众人,大声说道:“有人保官,说有闹出人命了,我特来看看。”   说明了事情原委,那些官兵正要走,采霞却拦住了,“这官是我报的,这大夫人罪恶深重,三年前害死了我姐姐,如今又害的二夫人下不来**。这样的人,赶紧抓去吧。”   蒋权走上前,有些狰狞,“采霞——你这何必——”   “她是你娘,你当然极力护着她说话了。”采霞哭哑着嗓子,“我姐姐被大夫人害死了,谁来给我这个公道……”   “好!”   大家惊讶了一番,看到老爷走近房间,将那满是伤痕,头发衣服凌乱不堪,都快奄奄一息的大夫人给抓了出来,放佛丢垃圾一般扔到官兵那里,“这种恶婆娘,就应该见官。这些官兵,行行好吧,将这个坏人抓紧居室,好好的关押!”   三娘立马劝阻道:“老爷,你这是何必了呢。既然二夫人没有事情……”   “三娘……你过来……”大夫人虚弱的说道。看她那凌乱不堪神情憔悴的样子,已经和街边叫花子没两样了。   三娘愣了下,哆哆嗦嗦的走上前。   “我呸——”   大夫人吐了一口口水到三娘脸上,几乎像是用尽力气一样的喊道:“三娘,你干的好事,你什么人呐这是。我真是瞎了眼睛了……”   大夫人正要死死的掐住三娘的脖子,却被那些官兵拦住,生生的带到县衙那里,应该是要进大牢了。   三娘不顾脸上的口水,在后面不停的追着,哭喊道:“大夫人,我真的不知道啊……大夫人,我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   “恶人自有恶人磨!”蒋堂朝她们远去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但一看到蒋权那恶毒的眼睛,那渐渐拔开剑鞘的青铜剑,他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将地上的口水弄干净,不停的求饶道歉。   自此,大夫人算是恶事做尽,锒铛入狱了。这也是之后才知道的事情了。   *   不知怎么形容了,犹如大话西游里,孙悟空感叹“没有唐僧的日子,整个世界,清净了——”如此用到蒋府,没有大夫人,整个坏境干净了——   没有了矛盾,也就没有了硝烟,更加没有了每天的头疼烦心事。   这也为什么每天,蒋堂会神采奕奕,喜笑颜开,放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一般。   而二夫人昏迷了两天,也苏醒过来,说着背部疼的厉害。蒋堂赶快找些药,给二夫人上,并且通知了大家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二夫人虚弱不堪的说道。   大家这才七嘴八舌的说清了事情原委,二夫人眨巴着眼睛,似乎不大相信自己会遭遇这样的横祸,“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被大姐拿刀伤害了……”   “确实很凶险啊,没想到大娘她心狠手辣,想将你杀害。幸好娘亲大人洪福,不至于被这等小人图害了性命。”蒋堂既是悲情的感慨当时的恐怖景象,也是庆幸二夫人能活下来。   只是蒋权听到这样的话,不高兴了,在蒋堂背后瞪了他几眼。蒋堂瞬间感动背后的气势如虹,头上的汗珠直冒。   “既然我没有事情,那大姐她……”二夫人虚弱无比却依然劝道:“没必要对她这样啊……”   “娘啊,你太心软了,所以大娘她才处处针对你。”蒋堂愤恨的说道,但说的同时又注意措辞,不遭大哥的记恨。   “别再我面前提到她,听到她我就烦——”老爷气鼓鼓的说道。   “可是……她毕竟……”二夫人着急的想起来,却办不到。   “没有什么可是的了!”老爷怒道:“这样的女人留了何用啊——还不如不留咧。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堪比蛇蝎,动起手来真是没有一点的头脑,还万分的狠戾。如此决绝的女人,我还不如丢她进大牢——哦不,我趁早休了她更加快——”   “爹,你这是何必。”蒋权愣了下,问了句。   宛兰无意听到几声微微的笑语,就猜到一定是蒋堂了,细细看去,果不其然,笑得只差放出声来了。如果被蒋权注意到了,估计夫君的牙齿也没有了。   “休了她算是轻的了。我真是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女人会是这般的狠毒啊。这一路上给我们带来了多少麻烦。”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掰着指头数了数,“先是在苍梧国发丧对姑姑家人不敬,大吵大闹;接下来就是无缘无故偷盗我们送给夜郎国的物资,害我们担心得睡觉都不安心;最后还拿刀想杀害你,幸好没闹出人命。天啊——这一路上,只不过外出三个月吧,就闹出三件大事,真是没有一天是省心的。”   二夫人摇摇头,流着泪,不知是伤心,还是背部疼痛,“可是,真的没有必要……真的对待大姐啊……”   “你呀,就如权儿所说,心肠很好,又很软,做什么事都最先考虑别人而不是自己。”老爷安慰道:“总之你还是安心养伤,她那破事,自有官府解决,该关居室的就关,该流放到哪里做苦力那就去做。”   二夫人依然摇摇头,哀求道:“要不,老爷你去和这里的县长说说,争取宽大处理……”   “行了,你就别老是提这个坏女人说话了,你的伤都还是白天所赐,你居然傻到替她求情。”老爷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你就安心养伤,什么都别管了。”   二夫人还想哀求,就这样把大家劝阻,喝下药汤,安心的躺着。在此之后,二夫人成了重点照看对象,几乎寸步不离。   *   大夫人已经被关了四天了,日子真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蒋权还会偶尔到大夫人转转,不知在想什么。明明也是个矛盾的人啊,既恨她母亲害死采薇拆散鸳鸯,又无不关系母亲在监狱的情况。   只是大夫人被送进监狱的情况,真的就是眼睛所看到的那样吗?即使是蒋权也被蒙蔽了。但是宛兰深信不疑这其中的蹊跷,偶尔晚上睡觉依然还想着这件事。   按理说大夫人即使正要害人,而且最后害的人是二夫人,那为何不是在二夫人的房间呢?大夫人会有这等子力气将二夫人迷昏再搬到采霞房间吗?显然有些多此一举。   或许是想嫁祸给采霞吗?又显得很怪异,尽管这两人的矛盾几乎是达到必须将对方之子于死地的地步,但是二夫人做了垫背,要嫁祸给采霞,这其中感觉不合理啊。大夫人什么人,行事狠戾,有时从不考虑后果,以她的个性,绝对直接杀了采霞更加便捷。   还有那三娘吧,为何大夫人被抓的时候,念念不忘的就是这个老刁奴,什么“你干的好事,你什么人呐这是。我真是瞎了眼睛了……”这些话为何是对三娘说的,她们之间的主仆关系不是很融洽吗?   莫非这次的刺杀,三娘进行了出谋划策?   宛兰翻了个身,左右都睡不着。看着这夜色,也如这事情一样捉摸不透了。   大夫人被关押的第五天,宛兰做好一碗粥,给二夫人送去。“娘,这是我做的早餐,看和你胃口不?”   二夫人笑道:“素儿做的东西,绝对合胃口。我啊,最喜欢素儿做的东西了。”   在宛兰的贴心搀扶下,二夫人坐正了身子。然后宛兰一口一口的吹冷,慢慢的喂着,而二夫人也笑着接受着。好一个温馨的婆媳场面啊。   “娘,我想问下,你怎么会——会出现在采霞的房间里呢?”宛兰疑惑的试探道。看着这个弱不禁风的娘亲,如果不是知道了这娘亲的内幕,宛兰一定心疼不已了。只是现在,再也不要相信眼睛见到的。   “我……我不知道……”二夫人虚弱无力,孱弱的说道。   宛兰先是心疼不已,看着这个遭罪的娘啊,心里不停的自责自己是不是多疑了,怎么可以这样怀疑这样慈祥的娘啊。   “那时候……我真是,真是觉得头晕,醒来就是两天前了,背疼的紧。后来你们告诉我,是你们大娘,拿刀……”说道这里,二夫人流着泪水,摇着头,吃力的擦着泪水,“我哪里相信……大姐那么好,怎么会如此的呢……我不相信……”   “好了娘,你别这样了……都是素儿的错,惹娘伤心了。”宛兰自责不已,心里充满了内疚——这样的好婆婆上哪找啊,无论什么事情,都先想着别人,从不想着自己如何的悲惨。   “权儿——你来了——”二夫人说道。   宛兰回头看去,正是蒋权刚好经过门边,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不过听到二夫人这般叫道,蒋权走近门来。先是说道:“对不起。”   这是第二还是第三次听到他说道对不起了吧。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就听到这么多次,可想而知蒋权心里是多么的内疚,不论是对于女朋友采薇还是大夫人。感情流露最后,虽然只是短短的三字,却是最动听的箴言。   “不怪你啊……”二夫人勉强挤出个微笑:“我也不相信大姐是这样的人啊……这些时间我也劝着老爷,让他跟县长说说……好让大姐早日出来……”   宛兰心头一热,一股暖流立马涌上心间,就像春江之水流过寒冰,以往的歧义还有隔阂都能绒花一样。这个慈祥的二夫人,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婆婆啊,值得宛兰好好照顾——宛兰是这样的发誓的。   二夫人坐正着身子,就被蒋权急忙的搀扶着。二夫人摆摆手,笑道:“我哪有这般较弱啊……咳咳咳——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对了,要不你把县长找来,跟爹好好的说说,我也极力的帮你……”   “谢谢关心。”蒋权勉勉强强的笑道——   蒋权他会笑,宛兰睁大着眼睛——真的,蒋权只是将嘴稍稍的上扬一个弧度,却让人莫名的感动。人世间最难求的,就是看到这个冰山般性子的他,笑了!   *   二夫人带着伤,但心疼她大姐在大牢禁不住那般的苦难,执意让蒋权去请县长过来。到了晚上,县长被蒋权请过来了。   “你这是干什么?”老爷呵斥道:“你想将你娘放出来,简直就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什么事,蒋老爷如此生气啊?”县长笑呵呵的走进来。   老爷虽然虎着脸,但也不好当着外人发作,吩咐蒋权去准备茶水。   蒋权经过二夫人的房间,宛兰正伺候二夫人吃着晚饭。“权儿——”被二夫人叫住了,他便进来询问情况。   “县长……叫来了吗?”二夫人念念不忘的说道,眼睛中闪着柔情。   “叫来了。”蒋权点点头,之后惊讶道:“二娘,你这是要干么事情,我帮你做就行。”   二夫人哆嗦着身子,慢慢的将脚挪下**铺,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这个孱弱的她近乎满头大汗的。宛兰和蒋权赶快搀扶着,生怕她出事。   “咳咳咳——我没那么较弱……不用那么紧张……”二夫人悻悻的笑着,“都不用那么紧张啊……”   “赶快披上衣服吧娘,这天冷。”宛兰急忙找来衣服,给二夫人裹得严严实实的,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呢?有什么事,我跟大哥办就行了。”   “唉——这事情啊,还是我去和老爷爷说说,尽量让大姐早日出来吧。大姐身子娇贵,怎么会禁得住牢里的日子呢……”二夫人笑笑道,让人感受道温暖。   “真的——谢谢了——”蒋权淡淡的说道,虽然声音小了点,但其中的哽咽更是让人动容啊。蒋权,也并不是那般不近人情。   二夫人咳嗽了几声,无论他们怎么劝,二夫人执意要去和老爷爷说说情。他们没一点办法,搀扶着二夫人慢慢的走到老爷那里。   宛兰看着这憔悴的二夫人,心里的暖流可并非一点半点啊,只是——想到那晚上的半夜密谈,这二夫人到底是真的慈祥,还是披着画皮的恶魔……完全混乱了啊!只是一想到二夫人为了大夫人的事情,亲自下**去哀求老爷,这样的感情可不是装的。   想到此,宛兰心里,充满了暖呼呼的流水,不禁热泪夺眶。   “老爷——”二夫人走进了房间。   “你们!”老爷惊呼道:“你们不好好的看护,让她下**干什么啊?”   “老爷,我是替权儿求情……”二夫人孱弱的说道:“再怎么说,她是我大姐,也是权儿的娘亲啊。老爷,你这样做,是不是太绝情了呢……”   “哪里绝情了我!”老爷背过脸,冷哼道:“弄出这等事情,按照法规,进居室关着算轻了。”   县长大人也劝道:“别这么激动嘛。这家务事,清官也难断啊,况且并没有严重到杀人这个地步。“   “就是就是……老爷,没有那么严重,你看你我不是……咳咳咳——还好好的——”二夫人苦口婆心的劝说道:“我没有事情的。大姐被关进去了好些天了,只怕她受不住啊。”   “你啊,就是心太软了,处处的都为他人着想,从来不为自己好好考虑啊。”老爷对于这样的夫人,不知是报以欣赏的眼光,还是抱着无奈的叹息。   “娘,我到处在你,原来你在这里啊——”蒋堂气喘吁吁的走进来,“娘你怎么在这里啊——”   二夫人苦笑了一声,“唉——还不是为了你大娘的事情啊……”   蒋堂上下打量着憔悴不已的娘亲,摇摇头,“娘,你这是何……”话还没说完,余光瞥到一旁的大哥蒋权,赶紧掐住后半段,免得出事。   “你们先搀扶她进去吧。”老爷算是妥协了,“我跟县长说说吧。”   三人搀扶着这虚弱的二夫人,这短短的走廊,二夫人一直咳嗽着,似乎着了凉。   “谢谢——”蒋权淡淡的说了声,便离去了。   而宛兰还有蒋堂算是惊呆了,很少听到蒋权会去谢谢人家,须知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能说出谢谢两字,只有感情下到最深方能从他嘴里冒出。如今能洗耳恭听,真是天方夜谭了啊。   见蒋权一走,蒋堂便不由来的松了一口气,放佛刚才一直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宛兰扑哧一笑,“瞧你那样,还担心大哥会吃了你不成?”   “比吃了我还强。”蒋堂没好气的说道:“娘,你还真傻啊。为何要替那个坏女人求情啊……”   “不许胡说,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二夫人生气的呵斥道,结果引发伤口疼痛,脸疼的变了形。吓得二人赶快让二夫人好好的躺下来,稍微的舒服一些。   二夫人叹道:“大姐落入大牢也不好受啊,我们呐——别光想着自己,也要想想别人。只有这样,才能好好的与他人和谐相处,别人才不会难为咱们啦……堂儿,你要记着了,不要随随便便的侮辱别人,也不要马上——咳咳咳——不要轻易的与别人断绝关系,尤其是对咱们不好的人——咳咳咳——”   “娘,你别说了,我们都知道了。”蒋堂说道——典型的敷衍道:“娘,你好好的歇息吧。”   宛兰点点头,“娘,你就别唠叨了,现在你也得清静了。”   “这药熬好了——”三娘走进来,端着药。将药放好,拿出衣服,对这两人笑道:“我帮夫人换衣服,你们回去吧。夫人需要清静的。”   “晚安,我们明天再来。”两人离开了房间,回访歇息了。   三娘将门关好,利索且体贴的给二夫人换上衣服,万分的娴熟,果然不愧是这里从事近十年的老忠仆了。但是,万事都有个但是,如果还有兴趣接着看她们换衣服等过程,其中的谈话内容更是让人拍手称绝,让人掩泪长哭了。   可惜门是关着的,一切不相关人等没有出现,有谁会知道呢?   且说老爷和县长那般,正在展开热烈的讨论,到底要不要将大夫人放出来,老爷已经算是绝情了,“这种坏女人,做一辈子的居室,关一辈子的牢都是值得的!县长,你就照我说的办,好好的关她个几年甚至十几年,我每年会给你费用算是酬劳的。”   “这……”县长略微犯难的说道:“蒋老爷,这你可想好了哦,毕竟在怎么说,她都是你夫人。居室的情况你也知道,夫人消受不起……”   “行了,什么都别说了。这个女人给我添了多少乱子啊,这点苦都受不了,那就死在里面吧!”老爷站起身,十分果断的说道。一板一眼,情绪上绝不掺假!见蒋权正好经过——或许是偷听也说不定,老爷喊道:“权儿,县长是你请来的,那就劳烦你送回去吧,大晚上的,也不安全。”   蒋权苦涩着脸,在老爷面前踌躇了一会儿。只是老爷一直背对着他,阴沉桀骜,无容置疑的冷漠,蒋权还是无奈的对县长说:“请吧。”   送到客栈门口,县长就此告辞了。蒋权一下子就得似乎空落落的,似乎想将她母亲救出来,希望也破灭了。抬头看去,老爷的房间还亮着油灯,映射的斑驳背影,显得深邃和寂寥,那种高处不胜寒的苍凉,放佛能看清老爷此时此刻的内心一般,只是一瞬间,房里的灯暗下去。   蒋权无奈的摇摇头,下意识的看着采薇的那个房间,那个曾经的挚爱,如今却也烟消云散,只有一个房间还能象征性的表示出她留在尘世的证据。想于此,蒋权又不禁欣慰,至少能给采薇一个交代了——害她的大夫人终于锒铛入狱了。   蒋权踏上楼梯,苦涩的笑了笑,消逝于长廊里的黑暗中。看不清他是惋惜还是欣喜。一身纠结于矛盾当中,也与这矛盾的黑暗通行一生。   蒋权经过二夫人的房间,正要表达谢意,此时里面正说着话,正要敲门——   “二夫人,你的伤势好点了吗。我没有弄疼你吧。”这显然是三娘的声音。   “没什么啦,我好好着呢?”二夫人的声音传出来。   这本是没什么营养的话题,蒋权正想要走,可是——   “只是我想问问你,我怎么会被大姐弄伤了呢?当初计划可不是这样啊。”二夫人似乎有些愠怒的说道。   三娘急忙说道:“这个,老奴不知道啊。我当时劝你去采霞房间,好好地说,然后让采霞这丫头去大夫人的房间。如果不出意料,她们两人应该会……”   “会个啥呀会。”二夫人似乎生气了,不停的咳嗽着,咳嗽了好一阵子,“可是为什么我会晕倒,结果就被大姐伤害了。真不晓得你这几年在大姐身边是做什么的,大姐这些小动作都看不清,也不跟我说明下,我就莫名其妙的躺着也中刀了。”   “大夫人疑心重,也不是事事都要与我商量着。”三娘道歉道:“或许这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是情理之中哦。大夫人将你迷昏了,接着让你受伤了,大夫人也顺利逃出去的话,那捡起刀具的不就是那采霞丫头嘛。”   “真是一个一石二鸟的政策啊。唉——我的伤真是痛死了——”二夫人苦涩的说道:“我该说点大姐什么好呢?文的不行来武的,结果现在弄了个身败名裂。”   三娘悻悻的笑道:“就是啊——大夫人这次彻底是倒大霉了,哪能和你相提并论啊,躺着也能胜出。”   二夫人压低着声音:“三娘啊,你这话说的。我倒突然发现你越来越不对劲了呢?我记得我昏迷前似乎见到你了。”   “天地可鉴啊,我对夫人的忠诚天地可表啊!”三娘立马发誓道:“如果有二心,我——天打五雷轰——”   “砰————————”   房内的二人吓了一跳,三娘以为是遭受了天打五雷轰一般,颤抖不已。二夫人悻悻的笑着,慈祥万分的说道:“权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老爷对于大姐的事情,跟县长说的怎么样了。”   “你真的那么想?”蒋权十二万分的凌然说道,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是怒还是平静。   三娘立马劝道:“夫人宅心仁厚,一直在跟我说大夫人的事情,让我这些时间也抽空去看看,带些菜带些衣物……”   “你这老刁奴,滚一边去!”蒋权一脚踢飞这三娘。三娘滚落一边,**不断。   二夫人似乎受了惊吓,心疼莫名的问道:“三娘,你没事吧?”然后对着蒋权,唉声叹气委屈的说道:“权儿——你这是——三娘在咱家,或者叫大姐身边一直忠心耿耿,好歹——也给些薄面——”可能引发道伤口疼痛,孱弱的二夫人后面咳嗽不止,令人心疼啊。   “噌————————”   二夫人大惊大骇,看着面前只有几厘米远的青铜剑,剑尖泛着凌烈的寒光!“你这是……咳咳咳……你这是干什么……咳咳咳咳咳咳——”   蒋权手执着青铜剑,直指二夫人的脸面。一瞬间,他侧身俯视而来,寒气逼人,宛若地狱来的修罗,给房间带来了冰山一般的刺骨寒冷,以及地狱般的熔融热意思。“二娘,你针对我娘,下了什么样的计谋!一一说出来!”   an.com阅读。</a& 第五十三章 昔回风 更新时间2014-3-17 17:27:50 字数:6856  远在南越的四会县,那里正下着淅沥沥的秋雨。这秋雨的到来,又是一年落叶黄,一层秋雨一层寒。   请了将近一个月假期的寻千亿,刚把公务处理完成,翁大人又将一大摞的竹简搬进来,让他好好看,“能者多劳嘛。”然后就是出去了,美其名曰——拉拢拉拢关系,创造一个舒适的政治环境。   看着桌子上的一大摞新搬来的竹简,足有半人之高,千亿不禁感叹,来到这里,还以为多轻松呢,结果却每天杂事如麻。想起以前的日子,才知道,基层的官员不好当啊。   他放下刻刀,走到窗边,看着这淅淅沥沥的秋雨,滴答滴答的从屋檐上滑落,呈线性落下来。这个秋雨笼罩的城市,已经好多天都这样了,引发了人们的哀愁连连。   秋风刮过,他不禁打了个斗,披上厚实的衣服,但依然不舍得关窗。或许这样的秋雨,能让心里宁静个片刻吧。   根据翁大人所说的,那蒋府少夫人,居然来到了四会县。听到这个消息,千亿愣了楞,这个楞并非是少夫人她的突如其来毫无缘由,而是早如千亿所感知的那样,少妇人她一定信守诺言,一定会来找他的。这也是为什么千亿要在临走之前留下一封书信——   子不我即,曷又怀止?   子既幸见,曷又源止?   子惠思我,曷又撰止?   余亲既患,谅之不思。   --   通过这简短的诗句,虽只是匆忙之作,但表达了他的深情爱意,对于无法能及时见到少夫人,表示道歉。   果不其然啊,少夫人过了几天就来到了四会县,千亿也多么的希望能见到这个人啊。这个少夫人,真是他见过的,最奇特的一个,尤其是少夫人重感情的一面,对于他这样的零丁小星小官吏,更是倾尽情谊甚至爱意。   想到此,他不禁哀声短叹的,原本白净的脸,被秋风吹得荡起了红晕,眼中也湿润了不少。尽管披着厚实的衣物,也依然阻止不了来自心里的冷冷寒意,因为他知道,即使是再怎么思念少夫人,但毕竟不能破坏人家的幸福。这种感情,是当放还是不当放呢?   人世间情为何物,犹如最芬芳的花香,但也如最恶毒的鹤顶红,浓浓的蜜糖里包裹着无人可解的毒药。初尝之时定然被此折服,时间久了,蜜糖消化殆尽,只留下相思之毒,分离之苦,乃至缘分错位的绝情蛊。   如何能忘记和少夫人的那段缘分呢?想忘记,就像电脑感染了木马乃至熊猫烧香,根本无法清除殆尽,还能留下死机的可能。   “忘不掉,就算了吧——”千亿嗫嚅的说道。这一句算了,说得很沉重啊,似乎是无奈,也似乎是肯定的欣喜,又好像是对于缘分的久久珍藏,短短数语,千金情谊,宛若千斤之重。   看了看桌上的推挤如山的公文竹简,只好拿起刻刀,慢慢的翻阅吧,又要忙到上半夜了吧。   “咚咚咚咚——”   “砰————”   “啪————”   千亿愣了回神,翁大人已经在桌子面前,气喘吁吁,重重的将竹简一放,直接说的:“你真是自毁前程啊你,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啊!”   千亿赶忙端来茶水,给翁大人顺顺气,翁大人咽了口茶水,急忙的批斗道:“你自己看看你桌面上的那个竹简吧,你好好的看看!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啊!”   千亿好奇的拿过竹简,只看了开头,匆匆的扫视了中间,再认真的注意下结尾,大吃一惊,“怎么回事,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啊,我明明……”   翁大人指着竹简,厉声说道:“你这是自毁前程啊你,你自己好好说说,你做了什么事情,连汉室的高后都不放过你,直接命令过来。诺——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你可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了吧?如果你在汉室长安,你早就尝到了高后给你准备的鸠酒,已经死了不能再死了!”   几滴泪水划过,滴在那竹简上,泛起了涟漪。   “我只是想帮我父亲洗刷冤屈。”千亿嗫嚅的说道,近乎哽咽,“大约十多年前吧,高后将戚夫人斩去手脚,薰聋双耳,挖掉双目,做成“人彘”(zhì),这翁大人知道的吧。我父亲万分愤怒,多次上书给孝惠帝,要求严惩高后,事后都被压制下来了。过了几年,我父亲又上书反对高后建长安城,说是劳民伤财。结果我全家就被发往了夜郎,我为了给我死去的父亲洗刷冤屈,这次上书给高后,希望——希望给我爹一个公道,哪里知道高后她居然不分黑白……”   “你父亲真是勇气可嘉啊。”翁大人感叹了下:“但你也要注意方法啊!方法很重要,有时用的不好,可以功亏一篑啊!”   翁大人走出房门,给千亿一点时间好好的整理个人情绪吧。   千亿看着竹简,几乎不相信上面写的,没想到高后居然如此狠毒,还将他再次……“唉——人在仕途,不得不听高层的指挥。伴君如伴虎啊——”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更添新愁,更添霜寒,更添人生的斑斑无奈。千亿默默的吟道——   昔回风之幽蔽兮,恨怀抱之汨[mì]徂[cú],   复远迁之流亡兮,伴祸殃之有再。   伸情冤之不意兮,悲怀伤之滔滔。   独茙茙[róng]之南行兮,戚美人之三相思。   --   这次的命运,到底该怪谁呢?如果不是自己去往夜郎时候,想起父亲的冤屈还没申诉,就贸然冲动,直接给高后写奏折,能有这样的无妄之灾吗?或许正如翁大人所说,自己太不会来事了吧,仕途险恶,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就能轻描淡写过去的。   自己被流放,迁徙了三次,一生零丁,一生漂泊,一生无依无靠,如果那少夫人返回途中来到四会县,又会做如何感想呢?会不会骂他太迂腐呢?   看着竹简上的内容,时日无多,念之深,恨之切!   *   霍金的《时间简史》研究指出,时空是四维的——空间是第三维度,而时间是加在上面的第四维度。但是,会不会存在这样一种维度呢,就是感情,凌空与所有的时空,即使时间上的混乱,空间上的错位,也依然维系着这亘古不变的守恒定律呢?   远在句町国的地方,也在下着秋雨,跟四会县一样;远在句町国的宛兰,看着雨打着落叶,也在感叹一场秋雨一场寒,这也跟四会县的千亿一般。或许这就无形证明了感情是维系守恒的第五条维度呢。   唯独不同的是,宛兰除了感叹三番两次寻找不到千亿,也在郁闷这个大家族乱如麻线的关系啊。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二夫人卧病在**,大家也去看望她。而更难能可贵的是,二夫人几次三番的要下**,去看看牢里的大夫人。“咳咳咳咳——我这身体不碍事的——也不知道大姐在居室里怎么样了……咳咳咳——我想去看看大姐她……”   蒋堂立马劝道:“娘啊,你就好好的安心在这里养病吧。这个事情不急——”突然感到蒋权的凛冽目光,蒋堂立马改口说道:“不是不急,而是——而是——哦而是我们去看,这样娘你也就放心了吧。”   老爷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你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情怪那个疯女人,她那是自作自受啊!”   二夫人僵持着要下**,怎么拦都拦不住,“你们这些人去看大姐——咳咳咳——我很不放心——你看这雨天,牢里又脏又臭又潮湿的,大姐哪里受过这样的罪过啊——咳咳咳——你们这些人,都是粗老爷们,懂什么啊,还是我这个妇人去吧……”   “我又不是粗老爷们,我去总可以了吧……”宛兰急忙安慰道。看着这个孱弱的二夫人,依然有着宽厚他人的心灵,着实难能可贵啊,身为儿媳妇,怎么能就此不管呢。   蒋堂也拉着二夫人,不让他下**,还催促大哥蒋权,“大哥……帮个忙……帮我把娘扶回**上……娘你也太执着了吧,力气那么大……”   蒋权愣了会儿,没有动弹,宛若上海蜡像馆里的雕塑一般。蒋堂急着喊道:“大哥……求你啦……你力气大,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   蒋权还是过去帮他将二夫人搀扶回**上,只是……   在宛兰眼里看去,也是觉得蒋权今天,怎么有些木讷,甚至有些无动于衷,明明二夫人急着要看他娘亲,他怎么还是这般的冷淡阴沉呢?或许这就是蒋权的本性也说不定了。   二夫人见众人反对,哀愁着脸,没有血丝的嘴唇依然唠唠叨叨:“权儿啊——你还是有空去看看大姐她吧——咳咳咳——都是我的错,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呢。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进去了……这天气冷,记得多带点衣服——哦,要带多点厚实的衣服,牢里面冷,大姐怕冷禁不住的——咳咳咳咳——还有啊,多带点吃的,那里面也没有吃的,大姐一定饿了——权儿啊,记得好好跟大姐她说说话,多唠唠嗑——”   宛兰心头一暖,才知道二夫人真的是心地善良啊,讲了那么多,从来没有一句是说道自己的伤痛的,通篇都是担心大夫人的话,衣食住行样样操心了个遍。这等难能可贵的精神,真应该成为十大感动中国人物啊!   见蒋权大哥一直不说话,眼神凌厉,紧蹙着眉毛,不苟言笑,宛若杂志封面的男模特一般二维,蒋堂诚信诚恳,或者诚惶诚恐的提醒了,“大哥,我娘提醒的那些注意事项,你回答几声吧……”   “恩。”蒋权仅仅是淡淡的说了这句,便闭口不谈了。双眉紧蹙,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或许是在记住她这番话吧。   二夫人又絮絮叨叨,拍着蒋权的手,啰啰嗦嗦的念叨道:“权儿啊——我知道你对我一直有成见,那天晚上你问我是否对大姐有二心或者其他计谋,我不怪你   ,真的……”谈到这里,二夫人动情的留下眼泪,滴落在蒋权的手上,想着一定很温情啊。“我跟大姐相处了那么多年,一直情同姐妹啊——咳咳咳——看到大姐进去了,我的心也很心痛,想着这天冷了,冻着啊——如果不是身体不便,你们又拦着,我定然看看大姐,给大姐送衣服啊——咳咳咳——”   “好了好了别说那些个没用的。”老爷呵斥道:“赶快躺下吧你——”   蒋权紧蹙的眉头慢慢松开,然后搀扶着二夫人躺在**上。二夫人依然念叨着:“我没事——去看看大姐吧——这下雨天,冻的紧……”   在二夫人一再深情劝说下,宛兰和蒋权,还有三娘先去大牢看看大夫人,蒋堂则照顾二夫人。   带上衣物和食物,前去大牢了。不过说真的,即使是在夏天,如果跟蒋权走在一起,依然感到凛冽到骨髓的冰凉啊,况且这还是下着雨的秋天呐。宛兰有时真觉得,蒋权真应该是画卷里的二次元人物,用精美的相框裱起来,而不是走在路上做三次元的人物。   这长达二十分钟的默默无声,真是让人极度难以忍耐的事情啊。蒋权万分,简直是亿万分的严肃正经,不苟言笑,精致得如同假人乃至雕塑。宛兰实在忍无可忍了,问道:“大哥,娘刚才说对不起大娘,还说什么没有用什么计谋,什么意思呢?”   一个喷嚏打来,是三娘,三娘先是看看蒋权,先自退开几米,“我没什么事情……真的……我伤还没好——哦不是,我感冒了……”   “三娘,你紧张什么,大哥又不会杀了你。况且你跟在大娘身边忠心耿耿的。”宛兰不知其故,笑道。   三娘古怪的看看蒋权,绕道宛兰身边,还是觉得跟着这个少夫人有安全感。   “没事。”蒋权说话了,是的,直到监狱,就说了两字。   到了监狱,宛兰立马觉得阴寒无比,终于知道呆在监狱是什么感觉了。在牢头的带领下,走过漫长,黑暗,潮湿的走道,来到大夫人的监狱。   “大娘,我们来看你了。”伴随着门开的声音,三人走了进去。   大夫人!者面前的是大夫人吗?以前高贵清高的姿态去哪里了。如果不是牢头带路,并正儿八经的告诉这就是大夫人的牢房,宛兰是死都不会相信面前的就是她啊!   确实,蓬头垢面不说,肮脏不堪的衣服不提,仅仅是那消瘦的面庞,还有那木刻似的眼轮,就足以匹敌天壤之别了。   没有消磨的是大夫人的性子,“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出去——”   “娘。”蒋权把饭菜拿出来,“准备好的东西,吃吧。”   大夫人突然吼道:“谁需要你们可怜啊——我不需要你们的可怜兮兮的来看望我——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扫视了一眼大家,冷不丁的看到三娘,笑了笑,“原来你也在这里啊。”立马狠戾的扑上去,“我掐死你这个老刁奴啊!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啊!三娘,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狗奴才!”   如果站在旁边,做一个看客,确实值得庆幸这两人恶人自有恶人磨,但是身在其中的三娘宛若见到猛虎一般,大喊:“饶命啊——”还没有求饶完毕,就被这悍妇大夫人死死的掐住脖子。   见到三娘双眼翻白,无神的双眼透露出丝丝的绝望,下一秒钟,蒋权已经风驰电掣的拉开大夫人的手,彻底制止了这场暴动。   三娘咳嗽不止,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而大夫人也安静下来,捋了捋头发,拍拍衣袖,坐正着身子,往日那副清高立马回来了。她淡淡的说道:“你们走吧,你们的同情——我不需要——”   宛兰还想说什么,蒋权却不知冷暖的放下衣物以及吃的,完全当大夫人是路边陌生人一般,径直走出牢门,更是不问冷暖。   宛兰耐心的说道:“这也是大家的一片心意,大娘,你可得……”   “不必多言了,该走你的,你还得走,我算是什么都明白了。”大夫人背过脸,阴沉着,犹如心境和牢里的漆黑环境融和在一起,扭曲得不近人情。   三娘却劝说道:“还是我来安慰夫人吧。你跟大少爷先回去吧。”   宛兰狐疑的看着三娘脖子上的掐痕,小声提醒道:“你不怕大娘再来掐你吗?闹出人命……”   三娘坚持的说道:“夫人性子急,我来陪她说说话吧。”   宛兰走后,其实才走不远,就听到一些话语——   “夫人,这些天受苦了……”   “装得不错啊你——够假——藏得可真深……”   “比起你们两个夫人,三娘我甘拜下风啊。这些天二夫人啊,哭的实在是……唉——明明说好要装的,结果是感动得我快哭了……”   听到这些只言片语,宛兰无奈的唉叹道:“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算了,这等乌合之众,我也不想理会了。”   走在这乌黑阴阴的监狱走道,各处**此起彼伏。不禁想到这蒋府,说不定就是个大监牢,关着所有人。各种扭曲的心里简直不亚于这所有关押着的人,阴谋,下毒无奇不有。自己不过是小小的高三文科生,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只不过懂点课本上学着的什么诗经楚辞,外加点毛爷爷语录,再加点数学算术知识,能活这么长,算是人间奇迹了。   看着这细雨,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云愁水恨,忽然觉得天下之大,都是灰蒙蒙的一片,自己也不过是这灰蒙蒙的一粒微尘,在雨中起起伏伏,要么融化在灰蒙蒙的天地里,要么,就此消亡吧。   走在这绵绵秋雨里,撑着一把伞,孤独彷徨的走着。那阵阵的旋风刮着,夹杂着冰冷冷的细雨在脸上拍打着。到底是冰霜刺骨的迷茫深入骨髓,还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醒状态呢。这雨下的,是越来越看不清了。   回到这个小店,宛兰还没有收拾好心情,又一阵鸡飞狗跳的事情传入耳中,她急忙跑到后院看去。   虽然仅有两个人,没有任何围观的群众,或许觉得太吵太闹就不来劝了。因为这两人,就是蒋权和采霞,谁敢过来!   “说你娘亲,怎么不高兴了。”采霞喋喋不休的指责道:“看到你娘身陷居室,关了大牢,我真是做梦都能笑出声音来,然后到我姐坟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你就等着你娘,永永远远的在里面呆一辈子吧。”   蒋权冷冷的盯着采霞,凌厉的双眼宛若老鹰盯着猎物那样,血腥,残暴。可惜没有爆发出来以往的杀伤力,只是看在采薇的面子上,才会忍住内心的杀戮没有伤人。   采霞愤愤不平的说道,越将越有理:“你看什么看!难道我讲的不是实情吗?我姐好好的一个人,说没了就没了。这拜谁所赐!还不是拜你们母子两人所赐啊。你拐骗了我姐姐,一路从句町骗到南越,这还没完,你娘亲还嫌不够,还要再添杀戮,我姐姐残忍的被杀害,死在一个荒山野地,凄凉的死去。亏我姐姐在出事之前寄来的家书,一直都写的是‘很好,无需挂念’。结果呢,出了什么事情,我姐姐选择了你,而你对她做了什么事情。”   蒋权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起色,犹如沸水一般温度升高,脸色慢慢变红,只是这个红明显超出了蒋权的理智范围。即使在一边的宛兰都捏了一把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是担心采霞咄咄逼人,而是担心蒋权终将雪山融化,变成一座活火山,只怕命都保不住。   宛兰想都没想,急忙拉住采霞,安慰道:“你也别怪大哥,大哥自己已经够内疚的了。你姐姐的死去,大哥伤心的不行,你是没见到他伤心的那样子,跟天塌一般……”   采霞挣脱宛兰的手,指着蒋权的鼻子骂道“什么天塌了,我看他高兴的不行,表面上想着念叨着姐姐,实则心里早就忘却了,这些年过去了,也不见有任何的表示。如果不是我去南越寻仇,估计你们都已经忘记采薇,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吧。”   “够了。”蒋权突然火山爆发,爆发出这几个字,“看在采薇的面子,今日暂且放过你。”   宛兰吓呆了,心里只有三个字,“没命了。”惹怒蒋权的都没有好下场,宛兰脑中不停回旋着第一次见到他时候,当街杀死了一个人,没有任何的心慈手软,干净利落。这回他是有所控制,还有的救,“采霞你就别老是这样咄咄逼人了,大哥已经不追究你的责任,我们还是安静下来。”   “你别走——”采霞拉住要走的蒋权的衣袖,“你这等小人,除了逃避你还会什么。”   蒋权蓦然回头,剑刃径直横在采霞的脖子间!   “你们疯了。”宛兰急忙拉住蒋权那握剑的手,不停的说着好话,“大哥,你就放过她吧,她好歹也是你女朋友采薇的亲妹妹。这不看佛面不看僧面,好歹看看采薇的面子,大哥,你就饶了她一条命吧。”   采霞显然没有回过神,愣了一下,表情错愕不已,直到蒋权慢慢的收回青铜剑,收住煞气,采霞宛若活过来的一般,睁大着瞳孔,大喘着粗气。   “看在采薇的面子上,你——可以走了。”蒋权侧身准备要走,“莫要惹我……”   采霞流着泪水,停在原地,宛兰也不停的安慰着。   “嗒嗒嗒——”一串跑步声,采霞径直上前,拉住蒋权的手,拽了回来。   “啪——————”   一阵风而过,甩手一巴掌,打在蒋权那毫无感情的脸上,砸出声响!宛若惊天动地,天崩地裂。   “看在我姐姐面子上,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玩了我姐,害死了我姐,你有什么资格看在我姐面子上。”彩霞泪流满面,咆哮道:“你跟你娘,最没有资格提我姐姐!”    第五十四章 大夫人的解放日 更新时间2014-3-19 11:53:41 字数:6990  如果能将人性发挥最大化的话,那么就是仇恨,无论是采霞对于姐姐的怨恨,给了淡漠如冰的蒋权一巴掌,亦或者是大夫人被关进大牢,将所有人恨之入骨,都是爱之太深,渐渐剥夺了,风烛蚕食之下,原本红彤彤的心,慢慢加上了各种色彩,降低了色彩饱和度,演变为RGB都大于250的纯黑。   从上帝视角来说,确实如此,也证实如此。   不过说句实话,对于二夫人,这显然就是个BUG性的存在,宛若人性的系统漏洞。她尽管负伤在身,但依然心系着牢里的大夫人,感情至深,情同姐妹啊——因为每天她第一个要听听大夫人在牢里的情况,听到深处都唏嘘不已。   宛兰和蒋堂去完大牢回来,说句实话,又被大夫人无情无义的给骂了回来。   到了二夫人的房间,二夫人径直放下喝了一半的药,劈头盖脸的关心道:“怎么样了大姐——你们有没有好好跟牢头说说,让他们好生照顾大姐啊——大姐身子娇贵,怎可能扛得住牢里的阴寒之气啊——”   蒋堂将药放到二夫人手里,半敷衍半安慰的劝慰道:“娘啊,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好好养伤吧。大娘她——就是好人有好报,肯定不会亏待的啦。”然后将药一勺勺的喂道她嘴里,反哺之孝温柔之极。   二夫人喝了一口,又喋喋不休的说开了:“你们大娘就是这样,性子急,你们呐,多多和她说说吧,解解闷——咳咳咳咳——这天气冷了,你们带的衣服,够厚实吗——算了,还是我自己准备吧,你们呐——我不放心。咳咳咳——素儿,你多做点饭菜,给你大娘带点孝敬孝敬,人老了,吃不起那地方的剩菜剩饭。”说到此,二夫人流下深情眼泪,滴落在被子上,沾湿了被面,“都是我惹的祸,弄得大家都不愉快,还弄得大姐她——咳咳咳——害得她遭罪了——”   “娘,你也别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啦。”宛兰安慰道。看着二夫人发自内心的自责和愧疚,宛兰一时哽咽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前还想着二夫人是个披着画皮的恶魔,尤其是在听到她跟三娘半夜密谈之后,世界观彻底崩塌了。但从这几日来看,二夫人——真的是个好人,一个实实在在为他人着想的好人。   真的是错怪二夫人啦!想到此,对于这样的好母亲,宛兰从心底里内疚和悔恨了。   幸好二夫人的伤没什么大碍,躺了十来天,在大家细心照顾下,恢复得差不多了。而她下**活动了几天,就萌生了要去大牢看望大夫人的决定。仍大家怎么阻拦,就是不听,硬要拿着吃的用的,去大牢看看,表示慰问。   “毕竟再怎么说,大姐都是因为我出事的,我看看她也是合情合理的——咳咳咳咳——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然素儿陪我去也成的。”二夫人谢绝大家的挽留——倒不如说是意志坚定,硬要去那阴森森的大牢。   老爷没好气的说道:“要去就去吧,越来越搞不懂你们这些女人。”之后转过身,不再过问,也不想理会。   这秋雨刚停歇不久,路面还湿滑着呢,因而宛兰不得不搀扶这个瘦弱的二夫人,免得摔倒。   这一路上,二夫人都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虽然拉的都是家常,但别有一股慈爱在里面。宛兰真的是越发觉得,面前这个孱弱的女人,哪里像魔鬼了,一恍惚,这个女人依然还是那般的慈祥啊,散发着慈爱的氤氲,即使如此阴冷的天气,心里还是暖呼呼的。   在牢头的带领下,见到了那个大夫人。   二夫人惊讶万分,还没有等牢头完全打开门,就径直钻了进去,放下食物和衣物,嘘寒问暖:“大姐,你这些时日啊,真是受苦了啊——”刚说到这里,二夫人就彻底泪眼婆娑,哽咽的说道:“咳咳咳——都是我害的大姐,让你在这里呆了那么多天——妹妹没能来看你,实在有愧于心啊。咳咳咳——虽然孩子们都有来看看你,但是依然觉得他们毛手毛脚没有轻重,还是我亲自前来好一些。这些是我整理出来的厚实衣物。”   她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大夫人那脏兮兮的手,全然不觉,“瞧你这手冻的啊——来赶紧披上衣服。”然后细致的,不厌其烦的,用手一一的摸了摸所有的厚衣服,从中间挑出几件最厚的,关爱有加,给大夫人穿上,不停的问道:“这样暖和了吗?”   宛兰一直站着,看着大夫人那木讷着脸,总觉得二夫人这番疼爱,会不会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呢?   哪成想,大夫人居然——居然笑了,感慨万千的说道:“所有人当中,还是二妹啊——最好啦——真的——”   宛兰微微张着嘴巴,错愕的愣了,这还是以往那个清高的大夫人吗?以前他们去的时候,哪次不是大夫人给轰出去了,还说道:“不用你们同情。”今天,这是怎么了,基因突变了吗?   大夫人笑嘻嘻的吃着饭菜,不停的称赞宛兰做的相当可口,“二妹啊,你是所有人当中最贴心的一个人啦,大姐我啊算是瞧明白了。我们真应该好好的叙叙情谊,而不是在这里。”   二夫人哽咽的说道:“我也知道大姐对我的好,我也从来没有忘却大姐的情谊。我这些天也哀求着老爷啊,放你出来,县长也请了几次了,大姐,你再等等,我一定求得老爷同意的。”   “这个家啊,我就相信二妹说的话。”大夫人点点头,脸上那些淡漠神色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那满面桃花红,“我知道二妹为了我,做了很多努力。我也是被冤枉被陷害的啊,只是老爷那死脑筋。唉——不提老爷了,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之后两人放佛真的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种一见如故,这个阴暗的牢房在她们面前,顿时有了色彩,放佛这不是监狱,也不是什么关押犯人的地方,而是春暖花开的春天,亦或者是春江流水的那种小桥人家。   或许形容得乱七八糟,但宛兰真的是感动得稀里哗啦——因为再伟大的词语,都比不过她们的情谊的问候啊。   出了大牢,二夫人下定决心要帮助大夫人出监牢。   但是,如果你是上帝,你相信上述说的话吗?宛兰,两位夫人都深信彼此说的话,甚至泣泪涟涟,如果不是在大牢,说不定还会三人抱头痛哭呢。   在两人走后,大夫人坐在大牢里,闭目养神,脸上不苟言笑——也不确切,至少嘴角微微的上扬一些弧度。   她淡淡的说道:“二妹啊二妹,我都差点被你给蒙过去了。”   她睁开眼睛,走到牢门,左右看了看,微微笑道:“还好你们走了。”   她走回正中间,叹道:“二妹啊,就你那样子,都不知道有多假。算了,也不想当中拆穿,给你留些面子吧。”   大夫人自言自语,不禁回想道前几日,三娘来探望时候,给她提的醒——   “那一件事,恐怕跟二夫人脱不了干系。你被抓了进来,也是二夫人从中作梗。”那时三娘低沉着声音,阴沉着脸,头头是道的分析:“定然是二夫人和采霞共同谋划的。二夫人自己居然狠心拿自己下刀,这可是冒性命的事啊,她都敢做,可知别有用心啊。”   “可是,她是怎么知道这个计划的。”她没好气的说道:“莫非是你这老刁奴说出去的。三娘啊,你可真是两不耽误啊。”   “天地可鉴啊,我对夫人真是忠心耿耿啊。”三娘立马发了个毒誓,说的真是感天动地,甚至比山盟海誓矢志不渝还要惊天地泣鬼神啊。   “行了行了,你真的是一点不知情?”她摆出十二万分的将信将疑。   “真的是啊,我要是知道的话,我第一个跟夫人你说啊。”三娘焦急万分,为自己的忠心辩护:“我真的不知道啊,二夫人藏的很好,一直笑嘻嘻的,谁知道她内心想什么啊?”   三娘凑近道大夫人的耳边:“其实我怀疑,二夫人唆使采霞跟你吵架,泼你一盆冷水,然后又利用你性子急不甘被人侮辱的性格,她就跟我说不如拿刀去伤害采霞,给个教训。结果我也上当了。而二夫人居然亲自试险,虽然受了点伤,但却让你……现在这惨拜啊……”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这整天笑嘻嘻装可怜的二妹啊。”她定定的说道:“等我出去了,定让她好看。”   “如果你想出去,还得靠二夫人。二夫人这几天啊,每天低声下气哀求老爷放你出来,装得可真是高超。我问她原因,她说心疼你在居室。这说的,真让人觉得恶心。再加上二夫人那眼泪流的啊,看的我心都软和了,都信以为真了。”三娘压低着声音,万分厌恶的说道,不停的说着二夫人种种不是,俨然是一个装着可怜的恶魔啊。   “那依你看——”她问道,压低着声音,眼睛里除了希望,还有深深的狐疑。   “二夫人这段时间闹着要来看你,你就说些软话,跟她说说好话,再流点眼泪。二夫人一定以为你斗不过她了,就高兴的求老爷放你出来了。”三娘笑开了花,春暖十足,宛若绽放了地狱里的修罗彼岸花啊。   大夫人的回忆就此结束了,是的,一切都如刚才所建议的,跟二夫人来了一出情投意合,现在想想——   “呸——”大夫人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想起来我刚才那样子,我就很恶心!”   “这三娘,鬼精的很,我才想到啊,十年前吧是给二妹干过事情的,不久就来到我这里,干了近乎十年了。”大夫人低着头,宛若屈原感叹无人赏识要投河一般,哀叹道:“委屈你了三娘,两边跑很累吧。没办法,值得信任的人才不足,虽然你安慰的那些话,十句有八句是假的,但听起来挺暖和的。唉——还是得用一下你吧不是?”   一切都果不其然,二夫人回到小店里,采霞的爹皋通正在熬药,“夫人,你的药我也熬好了,你赶紧喝下去吧。”   二夫人笑了笑,“感谢啦,不过我找找老爷,有比我身子还要着急的事。”   神人就是神人,一猜就知道:“是不是为了大夫人的事情?人呐,还是保持点善心比较好,‘大国之攻小国也,则同救之’。夫人,你可曾读墨子的书吗?”   “这个嘛,有读过,里面关于义还有利都讲得很好。”二夫人笑了笑,“这——还是等我跟老爷商量事情之后,再来讨教可否?”   宛兰在后面,正要端着药,皋通提醒道:“你娘啊真是心肠好,你可得好好善待啊。”   “多谢,我当然会啦。毕竟是我婆婆。”宛兰点点头,心里也确实有这样的念头——二夫人这样的好婆婆,上哪找啊,心地又好,又不像大夫人那般蛮横,没有婆媳之争,家里也和睦了好多。   后面二夫人就去哀求老爷放大夫人出来了,这个就不用多言了吧,毕竟她心肠软,磨了整整两个时辰啊,喋喋不休的说着大夫人各种好处等等。   终于的终于的终于,蒋堂和宛兰,从老爷的房间将二夫人搀扶出来,一副口干舌燥,面容苍白,挂着泪痕,头发凌乱,四肢无力。一路搀扶到了房间,又是喂药又是按摩的,折腾了半个小时才缓过劲来。   “娘,你在爹的房间里,说得好久啊,从中午说道下午,午饭都没吃一口,这说了有两个时辰了吧。”蒋堂无比钦佩,又无比无奈的说道:“可是,为什么是帮大娘说话呢?大娘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这样一个歹毒的——长辈,何必救助她出来呢?”   “堂儿,做人啊——别那么——咳咳咳咳——别那么死板,对人要友善,这样才不会处处针对。咳咳咳咳——你现在不知道,等你知道了,你就明白,这个地方,是一个人与人打交道的地方,你对他好点,反过来他就会对你好一点。关系处理的好啦,你这——唉——等你接管了蒋家,当了接班人,你就明白其中的艰辛了。”二夫人拍着蒋堂的手,无比慈爱的说道。   为了怕老爷不同意放大夫人,二夫人亲自跑到县长那里,请县长到小店,在老爷和县长面前,又耐心又有爱心的,再次喋喋不休的讲了一个时辰,不停的述说大夫人的种种的好处。   二夫人的艰辛没有白费,到了后天,大夫人被释放了。二夫人上前抱住这呆了十五天的她,没有嫌弃她浑身恶臭,紧紧的拥抱这,简直就像是见到了久违的亲人,嚎啕大哭道:“大姐啊,你终于出来了——你不知道妹妹十分想你吗?你在里面的时候,我是茶饭不思,不停的哀求老爷放你出来。妹妹兑现了承诺——大姐——你终于出来了——”   宛兰和蒋堂在旁看着。反正,宛兰是感动的不停抹眼泪,这场面真是太温馨了,真的就像是海峡两岸同胞阔别几十年的再次重逢啊,相互述说着深深的情谊,两个夫人的情谊真是堪比金子,甚至比黄金万两还要珍贵。   “有没有手绢啊——”宛兰的眼泪将袖子弄湿了一大片。   “你居然哭了——”蒋堂就像是看到外星人一般,大吃一惊:“我看的我都快睡着了,你居然感动得哭了——”   “你这二货,你懂什么人家真情啊。”宛兰愤怒的瞪了瞪蒋堂,然后劝着二位夫人:“你们还是先回去吧,爹等着呢?”   “老爷见到我一定万分生气啊,妹妹你啊,帮姐姐说说情。”大夫人笑道——居然笑道,破天荒的笑道。而且两人的感情更进一步,直接姐姐妹妹的相互称呼。   回到店里,老爷在门口站着,似乎是迎接着他们。   走到他身边,老爷不苟言笑的上下打量着大夫人,缓缓的走了上前,以为是重修旧好呢说些好话。   抬起手来,“啪——————”   大夫人侧过脸,颤抖着双手摸着脸上的巴掌印。   “算是给你个提醒!你别以为你是这蒋府的大夫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关你十五天外加一个巴掌是教训,下次在看到你作恶,你就别想活着走出房门!”   二夫人想说什么,但老爷只是冷冷的扫视了一番,抬腿便走了,“明天上路。”这就是最后的话语。   她看着挨打的大夫人,嘘寒问暖道:“姐姐啊,你——你没事吧。老爷怎么可以这般无情啊。我看看你的脸,都红了,我们赶紧先上去吧。“她赶忙搀扶着大夫人上去,不停的絮叨着。   宛兰正要走,突然一股恶寒传来,就像是——就像是背后一个老虎贪婪的盯着一般。她哆哆嗦嗦的回头看去,惊讶了一番,竟然是采霞,正恶毒的看着上楼的大夫人,而手里,竟然是带着刀,泛着寒光!   “你这是干——干什么——”宛兰急忙上前,抱着采霞,“别干蠢事啊,杀人还是伤人是不对的,要负法律责任的。”   采霞甩下宛兰的手,重重的一扔,像似泄恨一般,径直跑开了。如果能看到正面,除了那恶毒的眼镜蛇般眼睛,还有涓涓细流的泪水随风划过脸庞,那种恨,还是那种深入灵魂的恨!   *   叨扰了近二十天了,终于要启程了,确认好物资,检查东西有没有带齐,便上路了。其实,本不用呆二十天了,五六天就可以走的,老爷看着大夫人,愤恨的感叹:“我做了一件错事——是又做了一件错事,那就是将她关进去之后,立马走人,关个十年再放她出来!”   宛兰上了马车,回头看看,只看到采霞的爹皋通送他们。“欢迎有空再来啊!”   “采霞呢?人呢?”宛兰望了望,问道。   “她吗?不知道在哪里?”皋通看了看,说道,表示不知情。   蒋权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走近身边,宛若擦出一道黑色的旋风,透着无限的苍凉,还有那深深的悔意。从他频频回头看着采薇的房间就能看出来了——从来没有见到他这般无法自拔过。迷茫着的双眼只是掩盖,透着血丝的眼睛,充斥着深深的眷恋,这个才是真相的所在。   蒋权登上马车之际,“等下——等下——”   采霞气喘吁吁的追出来,拿出竹简,“你拿走吧,何必放下。这些都是我姐姐的亲笔书信。”   “你——真的愿意给我吗?”蒋权愣愣的说道,声音打着颤,惊喜之味萦绕心间。   “不要我拿走了。”采霞愤愤的说道:“送给你就是——就是折磨你!我也不可能时时跟着你们,找机会复仇,就把这个送给你,你自己思量吧。”话语透露着丝丝的恶毒,“算是弥补我给你的巴掌吧。”   “好了,采霞你就别嘴硬了啦。”宛兰笑道,“这个那么贵重,就舍得给大哥了?”   “哼!”采霞嘟着嘴巴,“给他好点,天天折磨他。”   大家又寒暄了几句,便上路了。回头看看那摇手的皋通还有采霞,知道这个关于蒋权和采薇的故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两人的纠葛宛若诗经里的《南有乔木》,相互缠绕,述说着情谊。   两个人才是缘分,早知道,如果只是梦一场,那就不把梦放在同个地方,不然失去了,就太痛苦了。但是不痛苦的梦,又怎么会记得心上呢。   不知道宛兰和千亿这样的缘分,算不算一场梦呢,如果说是的话,那就何必把眼泪锁在眼眶里呢?   希望这段旅程,能见到千亿,这也是宛兰目前的愿望吧。   *   到了晚上,才出了句町国,来到南越的边界了,在那里住上一晚,第二天接着上路。   长久的旅途,大家也累了,很早的就睡下了。   三娘含辛茹苦的将药熬好,小心翼翼端到二夫人的房间,“这是今天最后一碗药了,夫人,趁热喝了吧。”   “多谢了。“二夫人微微笑道。   三娘细心的喂着药,一边跟她拉着家常呵呵,“夫人啊,你为什么还要千辛万苦的放这大夫人出来呢?你不是一直想这么做嘛,甚至挑起大夫人和采霞的争吵,我记得你还安慰采霞,引起她的反感,从而顺利实施计划啊。大夫人进了居室,算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二夫人耐心的讲解道,宛若老妇人一般唠嗑说道:“这个嘛,我原本也是如此之想,先关个半年这样,消消她的脾气吧。可是事出突然,如果不放的话,就不显得感情深厚了啊。三娘啊,你不记得了吗,权儿那晚上,拿着剑指着我脸上。”   三娘吓了吓,“我都被他踢到在地上,现在想想,腰还痛着呢,劲儿太大了。我看到少爷将剑指着你的脸上,都吓死我了!”   二夫人心有余悸,宛若唐僧那般絮叨道:“我当时就不停的说我跟大姐多么的要好,怎么会害她呢。说了半个时辰,流了多少眼泪,权儿才信以为真,才肯放下剑啊。”   “夫人辛苦了,确实啊,剑放在你面前,还要流一地的眼泪,实在是——难为夫人了。”三娘同情心泛滥,眼睛擒着眼泪。   “所以啊,不放大姐出来,权儿啊,不会放过我的。”二夫人摸着眼角的泪水,“你不知道,那段时间真是煎熬啊,你看,流泪都成习惯了啊。我真的很苦啊——你不知道——况且后面还得继续和大姐相互争斗着,更加是难上加难——这些你都不知道的苦啊——”   三娘又安慰几句,“真是辛苦夫人了,你看大夫人都被你感动得——一下就改了脾气。”   “总得给人点活路嘛,不然权儿定然不放过我们的。我们这也是在救救我们自己啊——现在是越来越艰难了你不知道——”二夫人拉着三娘的手,体贴万分的分析着局势。   三娘再安慰几句,便带着药碗走了。二夫人坐着,听着她远去的声音,还是依然慈母般的笑道,宛若圣母玛利亚在世,“三娘啊,你真的是个十足的中间派啊,将我们两人伺候得——唉——我都不忍心说说了,应该是你把我迷昏了再放到采霞的**上吧,好让我被大姐她弄伤。没办法,还是感谢三娘了,帮我好好‘慰问’大姐吧……”    第五十五章 心皱 更新时间2014-3-20 17:26:46 字数:3755  这种白天不知夜的心,到底是怎么样的煎熬呢?   宛兰托着腮帮,看着马车外的景致飞快的从眼前飞过,一纵即逝。心里已经变得迷茫不堪。   这样的迷茫是一种杂交的心境,像是双生植物,相互缠绕,将心裹得严严实实的,透不出一丝风来。看着外面的枯枝败叶,草木凋零,想起三个月前经过的时候,还是欣欣向荣的繁华叶茂。这样的季节变迁,本是常事,但在伤心、迷茫的人看来,倒不如说是一种推却的借口——繁华已逝,心境自然差劲了。   她托着腮帮,换了个姿势,想着自己一路出来,千辛万苦,得到的又是什么呢?换取了夜郎王的认可,得到了两国相互联盟的资格;拉拢了句町国成为同盟。想来想去,都是宏观意义上的成功,只是微观层面——就太失败了。   她不禁嗫嚅道:“千亿——到底在哪里呢?”   犹如他的名字,寻千亿,难道真要永远的寻找下去吗?自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宛兰以后的日子都围绕着“寻”字展开,即使找到了,相聚只是暂时,分离成了永恒,寻找成了使命。   想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神话,却也要九九八十一难。   周围的繁华景色,即使变了颜色,也依然熟悉;而千亿,即使再怎么熟悉,在拥挤的人流当中,消失在了人群里面,挡住宛兰面前的不是山不是水,而是数不尽的无数生面孔。   “素儿,你在干什么呢?”蒋堂见她一直闷闷不乐的,就问道。   “没什么——看风景罢了——”宛兰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蒋堂瞥了一眼旁边的二夫人,想说还是咽了下去,喘着深深的气息,或了几秒,嘴唇动了几下,按捺不住,凑到宛兰的耳边,“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人——”   宛兰犹如被小小的电压击打过,迅速的回头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肯定也不是,反对也不是,就这样,她看在蒋堂的眼睛,浑身有些发热——因为蒋堂的眼神,折射着温柔的光,绝非是理解她的苦楚,而是伤感自己的无用,因为眼角的晶晶亮光出卖了他。   宛兰辩解些什么,“我……”   “你不用了,我都能理解——”蒋堂笑道,是带着苦涩的咖啡味。   “你们在聊些什么呢?”二夫人笑着问道,甚是安详。   “没什么——吵到娘亲休息了——”蒋堂改变脸色,笑着回道。   宛兰感动的笑了笑,或许自己太傻了吧,旁边的这个人,不也对自己很好嘛。说不定自己在他看来,也是熟悉而陌生,虽然天天见着,但陌生的心里想着另一个人。近在眼前的柏拉图似的爱情吧。   *   这一行就是十天,终于是先到了苍梧国,这个刚刚建立的国中之国。之前还在这里给姑婆送葬,只是其中的个钟蹊跷悬疑,依然还是个谜。   当初之所以要来这里,也是大夫人不断的要求,要来这里看看姑婆,结果还没看成,早于他们一顿饭的功夫就先去了。唉——世事难料啊。   跟这里的亲戚寒暄几句,先在此住下。接下来,大夫人就提出要去姑婆的坟前拜一拜。只是那亲戚,用这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也难怪,当时大夫人在葬礼的时候当众扇了他一巴掌,又吵又闹的,能得到什么好脸色吗?不过亲戚也不至于那么小气,跟死去的姑婆过不去,就带着这一干人带姑婆的坟前。   大夫人一脸凝重的跪在坟前,一扫往日的高贵严肃,在坟前磕头,嗫嚅着:“都是我的不对,让你受惊了……”   而那亲戚在一旁,一直不屑的看着,还传出,“还好意思说出来,真替你羞耻……”   之后,只是在这里住了两个晚上,便匆匆离去了。尽管亲戚有挽留之意,但那不耐烦的神情分明说着,“赶紧走,赶紧走……”   这一行人坐上马车,伴随着阵阵落叶,尽显萧条。   这一路上,宛兰的心境也慢慢沉重下来,因为下面要到的地方就是四会县,死否还像上次一样……   “不会的,不回答。”宛兰拼命的否定自己,扫清一直以来的阴霾,“他一定会在那里的,一定会等着我的。”   蒋堂看在眼里,除了说些笑话,似乎也挑不起她的兴趣了吧。   *   千辛万苦的日子,终于还是要带来的,从苍梧国出来,又过了七天这样,到了这四会县。   不过那里的翁大人消息甚是灵通啊,他们刚在客栈里——又是上次那家客栈,放下行囊,翁大人径直过来,笑着说道:“终于是把你们给盼回来了,一路辛苦啊你们——走,今天晚饭就到我那小聚?”   总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吧,大家便喜笑颜开的去了他的家里。又是一顿好饭好菜啊。   大家吃吃喝喝的,而宛兰早就张望开了,左右,上下,前后,都还是找不到千亿的任何身影。在翁大人出去解手的时候,宛兰尾随而去,倒把他吓了一跳。   宛兰不好意思的问问,“对了,那个寻隐之,怎么不见呢?”   “吓了我一跳咧你。”翁大人还是哀叹道。   一看到翁大人露出那样唉声叹气的神情,便知道事情不对劲了,宛兰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着急的问道:“他到底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唉——不知道了啊——他这脑子不知道怎么搞的,硬要上书给高后,为他父亲伸冤。结果高后一怒之下,下了个决定——”谈及此处,翁大人脸上一脸的哀伤。   “到底怎么了?”宛兰气急败坏的问道,心里不停的担心这个大迂腐,这脑筋真是有问题啊,好好地日子不过,还要和吕后讲道理,该不会直接邮寄一份毒酒下来给他“饮鸩止渴”吧?   翁大人下定决心,透露实情,“他啊——虽然没有被赐予毒酒,但是——但是被调到更远的地方——交趾郡——南越国最边缘最落后的地方——”   宛若深秋里的霹雳惊雷——不应该出现的,偏偏横空出现了!   “你怎么了?喝酒过多吗?”翁大人急忙搀扶跌了几个趔趄的宛兰。   宛兰晃晃脑子,讪讪的笑道:“我没事——那这个交趾郡在哪里?可否告知。”   “这个怎么说呢?”翁大人还是决定在一旁的树上,大致画了个草图,“大概就是这里了。”   宛兰这才感叹,学好地理是多么的有用啊,因为她是学文的,平常高三地理老师硬逼着全班同学将每个重要国家的经纬度还有草图统统默写或者画下来,当做期中考试来答题。虽然几千年前的地图——还是草草画出的地图,但通过比对现在的广东省地图(各个省市的地图和经纬度,也是**高中地理老师的期末考试内容),会发现在广东省的西南边,也就是越南和老挝这样的地方啊!   “这么遥远啊!”她惊呼道:“都被赶出大天朝了——哦,不是,是被赶出境外了。”   “算是也不算是,如果赶到九真郡,那就真的是最远的地方了。”翁大人感叹道:“被驱赶道这么一个地方,又远,又差——有点像你们去过的句町国。”   听到这个,宛兰留下眼泪——被流放到那里,人还用活吗?句町国那种落后的首领部落制度的国家,吃着猪大肠——还是没洗过的、没洗干净的——人怎么活啊。简直就是文明人进入到了也蛮社会啊!   “少夫人也累了吧,要不回房歇息下?”翁大人关心的说道。   “谢谢了。”她谢绝好意,正要回去,回过头来,问着正要解手的翁大人,“请问下,那他的房间,在哪里呢?”   “你想去他房间休息?这——不好吧”翁大人提了提裤子,说道。   她皱皱眉头,不想戳穿这大人的不雅行为,说道:“只不过参观下,反正他人也走了,看看不行吗?”   在他的指引下,宛兰绕过一个花园,来到最西边的小房子,这便是千亿住的地方了。文人就是文人,即使在小的房间,也是布置得整齐利落。   走进房间,两个字——简单。   一张睡觉的**,一张办公的桌子,外加带有窗子的墙,没了。   宛兰慢慢走到这两个唯一的家具,摸了摸,仔细一擦,大概也就走了一个星期左右。是啊,才刚走,她就来了,两人像似捉迷藏一样,从来就是寻寻找找,没有相遇过。   微微的月光洒进窗户,在这灰黑的房间里,开辟了一条渐明渐昏的小道。她不禁感叹道,这场追寻的游戏,毫无尽头,千亿走后,她似乎就带上了千亿的面具,用他的面孔微笑,哭泣,把想念缝进了伤口的缝隙里,愈合后就成了身体的记忆……   宛兰靠在墙边,缓缓坐下,回想着以前的种种时光,透露出无拘无束的美好,还有那个天真烂漫的梦。她对着月光,轻轻念叨道——   如果心也像四季一样,   有着春华与秋实的更替,   那么我的心,定然是披上了皑皑白雪,   洁白,厚实,却冰凉刺骨,   感受不到的温暖,体会不到的温情,   心已静,如白川。   --   如果心也想容颜一般,   有着豆蔻和韶华的渐变,   那么我的心,必然是长满了皱纹的白头,   银白,稀疏,且毫无弹性。   因为千方百计的寻着你的足迹,   却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   麻痹了我的耐心,   心皱了,我的那个不成熟的梦。   --   睁开眼睛,人还活着,心却皱了,   几万遍的寻,几亿便的觅,   依然还是在浩瀚的人群里,   永远的失去了你的音讯。   茫茫人海,能否暮然回首,   再次回到我们荒唐,烂漫,天真不欺的青春时光,   不负如来,不负内心,   也不负卿。   --   她怀念着这久远的时光,如同做梦一般近在眼前,殊不知外面的情况。   蒋堂缓缓走了过来,看着门开着,便知道她一定在里面——她那么想着这个谏大夫,她的离去,一定令她伤神。是不是应该安慰着她些什么?   正想叩着门,但又停住了手,觉得这样打扰清净了。彷徨了一下,就改成径直进屋,但刚抬起腿,还是放下了,停在了原地,想了想,还是不要打扰她吧。   这便是作为丈夫的大度吧,想着当初话语,“你可以选择不喜欢我,但我只能,且唯一选择,更加的爱你。”只是这样的折磨——想着她晚上睡觉,念叨着,是别人的名字,而不是自己。   蒋堂站着靠在墙边,看着屋外的景色,想着屋内的人。而屋内的宛兰,正好坐着倚靠同一堵墙,想着屋外那个不知千里万里的千亿。   两个人就这么无言,相互依靠着,虽然只是相隔了一分米左右的墙,想着的都是最心爱的人。    第五十六章 破阵曲 更新时间2014-3-21 17:23:37 字数:7347  在四会县呆了两天,蒋府一行人便回去了。   宛兰倒也希望能快点离去,毕竟在这里,只能徒留伤悲——千亿已经不在这里了,除了思念的绝望,还有什么呢,与其沉浸在往日的美好,还不如面对没有他是事实吧。   临行前,她习惯性,或者说本能的来到千亿的那个小房间,帮他把桌面上的灰尘清理干净,摆放好竹简,这样看上去,千亿还会回来的样子,或者是他一直就在这个房间,在看着这些厚厚的竹简。   只是这样的幻影,还是随着灰尘,风崩瓦解,不复存在。她摇摇头,自己应该是放太多的希望了,才导致失去的时候会如此的折磨。一路寻寻觅觅,却总是见不到他的人影。现在只知道千亿在交趾郡,她是不是应该鼓起勇气去寻找下去呢?万一又找不到呢?   一路寻寻觅觅,早就成为了她生命里的主线了,宛若小说里贯彻的宗旨一般,而这样的宗旨,是不是简单得不近人情了。   “素儿——你果然在这里啊。”   宛兰回头看去,心不禁一紧张,是蒋堂来了。她哆嗦了一下身子,立马说道:“我只是过来——哦,我拉东西在这里。”一说出这样的话,她后悔的真想抽自己一耳光,一时脸红找不到开脱的借口,低着头,手指擦着衣角。   蒋堂缓缓的走上前,她的心里也七上八下,害怕和担心蒋堂会骂她无耻不要脸,担心……   谁知蒋堂一把搂住她,她吃了一惊,就这样深埋在他的怀里,聆听他的心跳还有那呼吸。她的心与蒋堂的心发出共鸣的震动,呼吸保持同步的一致,就像是一个人做的那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浑然不觉,静默的没有说话,没有声音,思绪也瞬间像停电了一般,有的只是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素儿——我知道你——还在想着那个谏大夫。”终于,蒋堂低沉着说道,就像在耳边低喃道:“就算我要怪你,骂你,你还是一样的去想他。”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想着那个谏大夫千亿。”宛兰带着自责,带着遗憾,带着无奈,“我也试图想要忘记,可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重感情的人,如果能遗忘的话,那也是将自己灵魂给清空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你不用说对不起了。”蒋堂慢慢松开她,盯着她那水波荡漾的眼睛,淡淡的说道:“如果你想去找他,就去吧,我想拦住,也是无法拦住你的。你的重感情,你的善解人意,都是我喜欢的,不能因为一个缺点而否决你的全部。我说过,你可以选择不喜欢,但我,只能,且唯一选择,只能更加的爱你呵护你。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宛兰愣了一下,一瞬间,眼中湿润的感觉一下刺激神经,模糊了她的双眼,在朦胧中,看到了蒋堂被光折射得熠熠生辉。这种大度,这种理解,她却感到自己的不是和悲哀,将头再次埋到蒋堂的怀里,感受那温暖的感觉,弥补心中的丝丝寒意。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大家都在前面等着你们咧——“三娘急匆匆的跑过来,喘着粗气提醒道。   两人触电般吓了一跳,悻悻的相互笑着,赶紧拉着手,急忙的跑了出去。而家人还在那里等他们一同回去。   *   沿途返回,大约四天左右,终于是回到了番禹蒋府了。回家的感觉就是好啊。   算了算时间,八月初这样出去的,回来都十二月初了,这一行求和之路,还算是颇有收获了,只是关于千亿——算了,不提那迂腐了。   一行人回来,蒋府上下的下人就忙活开了。而红灵最贴心,吩咐取来火炉,倒上热茶。这红灵,鬼精的很啊,不过想到她的身世——众人不禁眉头一皱。   倒不是说她身世有多么多么的可怜啊,而是收留她的大夫人,当时居然是闻名一时的大善人,多少穷人记得她的善举啊。现在在看看这个正儿八经,自作清高的大夫人,不觉身心一紧——真的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不过大家也没有提及这事情,毕竟是许久的往事了,而且还要赞扬大夫人的善举,老爷才不干这事。   暖了暖手脚,聊了会天,不知有多自在啊。   虽然宛兰心里依然想着那千亿的事情,几次的寻觅有些失落了。但还是装着个笑脸,跟大家嘻嘻哈哈。其实心底里知道这些人,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犹如表面上的谈笑风生。   想着这一次出行以来,发生了多少不可以理解的事情呢?在苍梧国姑婆死去的时候,那只猫扑了尸体,自此就出现了祖庙还魂;在布山县,物资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几天后大夫人消失了,再次见到之时,便是看到她和物资在山洞,被说是偷盗的窃贼;最后一次更加曲奇,大夫人拿刀捅伤了二夫人,锒铛入狱了。所有的一切离奇事情,所有指向都是这大夫人,这半年简直就是大夫人的受难日。   这其中,绝对是有人策划出来的,可到底是谁。想着会不会是二夫人,可是现在看到她慈颜悦色的跟大家聊天,这样的好婆婆,上哪找呢,宛兰一下就心软了。   这个家,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了,各种使坏的阴谋慢慢的爆发,而她忽然觉得就像棋子一般被人摆布,而且连设计之人都不知道,稀里糊涂的按着设计之人行事。所以自己还是要坚强一点,不然还没有找到千亿,就稀里糊涂的葬送了。   “你们都在这里啊——”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但人已经到了门口了,喘着粗气。   那人居然就是许久不见的卫良信——额,就是蒋权的好基友,当时在采霞寻仇,装神弄鬼的时候,在蒋府住了一段时间……   “良信,你怎么来了——”蒋权喝着茶,头也不抬,淡淡的说道:“你不是在清远吗?”   “你爹——卫将军怎么没有来呢?”老爷问道。   “我爹啊,他在清远,而我过来,是因为武帝的召见——你喝啥茶,说点正事,恐怕没时间了。”卫良信气喘吁吁的说道,竟然抢过蒋权手里的茶杯,放在一旁。   “你——最近——”蒋权皱着眉毛,估计是没有说出后面关于皮痒想打架的话了。   卫良信没顾得上蒋权的脸面,“几天前,高后听说南越自立反汉,勃然大怒,很快派兵——攻打南越!现在情况危急啦,仁化那一带正在进行抵抗汉军南下。而武帝觉得汉军有可能从海上进军,让我们赶紧先去番禹那——驻军——情况紧急!”   大家大吃一惊,怎么会这么快速呢?武帝是契约宣布抗击汉室,这半年之后,就立马派兵来攻打南越了。   大家的吃惊之色还没有完全缓和,这两人就像风一般的男子,匆匆忙忙的前去王宫复命。   这一个重磅消息传来,给大家添了一笔阴霾。   确实,从来没有接触打仗的宛兰,自然也有些阴云惨淡,就像现实世界里电视经常播出叙利亚战争,没有接触过,只是感叹那里的人民有多悲惨,可是当战事发生到身边的时候,才知道惊慌——尽管是冷兵器,不是什么原子弹或者氢弹,但她还是感觉浑身的不自在,担心刀剑不长眼。   “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啊——”二夫人悲沉着脸,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   “怎么办——我哪里知道怎么办——”老爷不耐烦的说道:“除了缩小下船厂和盐场的规模,尽量不造成损失,就已经不错了。况且,也不知道要打多少年啊。”   “什么,多少年,老爷,难道要打很久吗?”二夫人焦急的说道,然后走到外面不停的向天祷告,嗫嚅着求天保佑之类的话。   大夫人淡淡的说道:“一场大战是避免不了的,现在不过是在仁化那一带打着,还没有打倒这里,还是可以稍稍放心的。”她轻轻笑了笑,“以权儿的能力,也不至于说让汉兵长驱直入吧。”   “还好有权儿在,他带兵一向不错。而且这次还坐上了中尉的位置,掌管整个南越国的兵力。想来应该不会陷入困境才是。”老爷自我安慰道。   “哒哒哒——哒哒哒——”   “砰——”   众人惊呆的看着进门的人,原来是蒋权,蒋权风一般的去复命,又风一般的回来,只是说了一句话:“我去海边……带兵戍守……”   之后头也不回——“哒哒哒——”   随着一声马叫,扬起一阵马蹄声,几声之后,便听不到了。   大家惊愕之下,蒋权便风风火火的离去,不留一丝痕迹。   而其后这些天,能见到他的时间,总共不超过半个小时,宛兰敢保证,除了拿点衣服,或者其他,总共见面外加说话,没有半小时。这可知道这兵情,是多么的紧急啊。   不过,由于这次出行,蒋府作为使者,顺利拉拢了夜郎和句町国,武帝大赞,召集他们进宫。   “你们此番辛苦了。”武帝在大殿上,赞扬道。   宛兰却脱口而出,“为人民办事,为人民服务,不辛苦。”引起旁边大臣的一阵轻微的笑声。她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现实世界里的军训时候,都是这么说的啊。   武帝估计不知道怎么接了,还是老爷上前恭敬的说道:“此次出行夜郎和句町,不算什么艰难,武帝交予的任务,我们定当鞠躬尽瘁,能完成,实属幸运。而刚才运到宫里的物资,便是那两国回赠的物资了。”   武帝微微笑道:“不错不错,果然不负大家的期望啊。果然是个大家族,这样出色的完成任务,值得钦佩啊。”但是又皱了皱眉,说道:“想必听说了吧,汉室派兵攻打南越,现在已经是岌岌可危了。据说,仁化那一带已经两兵交接,伤亡未知啊。我也担心,汉兵会从海上进攻,因此就派兵戍守了。”   如果不是跟武帝有过些许的接触,或许就呢过嗯嗯啊啊的敷衍过去了,但是,万事就将就个但是了。   武帝顿了顿口气,愁容惨淡起来,“可是国库里的资金刚刚救济了那些仁化的灾民,而战事的伤亡啊,家人的抚恤啊,都还没有着落啊。这可真是——唉——”   宛兰听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看着武帝那张愁眉苦脸,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而老爷也颇为无奈,“有什么事,武帝尽管说说,我等定当全力而为之。”   果不其然,真的是果不其然啊,这次士兵的所有补贴,伤亡士兵的医疗费,士兵家人的抚恤金,统统都由这个所谓富可敌国的蒋府一并承担。武帝的算盘,打得真是啪啪作响啊。   而关于这次出行的功绩,武帝许诺了,“等到战事结束了,我就……还有……当然还有……最后还有……”郑重其事说了一炷香时间,说的真是一愣一愣的,只是这样的许诺,未免是个空头支票的加强版吧——有国家作为后盾的空头支票,那些个金额或者物资,无限美好,只不过都写在支票上了。   唯一得到手的,只是一份武帝的口头表扬,还有一个象征权贵、一个直径一米的铜鼓。   一路凑云惨淡……   回到家里,关上房门,各种叫骂此起彼伏。   “真当我们这是——唉——”老爷愤愤不平的说道:“本来家里的钱就已经拿去买这些物资,给那两国送去了。现在还要我们出钱去救济那些伤员,给那些家人抚恤金。真是祸不单行。”   两位夫人也不断安慰道,说这些都是武帝的命令,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咯。   宛兰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只是抱着侥幸心理去王宫领赏而已。果不其然,真的是巧合中的必然啊,武帝这个巨滑头,又想拿国库空虚财政紧缺这样的借口,让蒋府做后盾去支付士兵的所有补贴,伤亡士兵的医疗费,士兵家人的抚恤金。真的是当蒋府是银行了——而且还是无限期取钱的银行,不用贷款,随便的取,比ATM机还方便快捷。   没有办法啦,谁叫武帝是南越国的最高首领,封建制度下的土皇帝,哪有反抗的理由呢。除了白天点头答应,晚上抱头痛哭,还有什么办法呢。须知,士农工商,商人永远是最后一位,即使是富可敌国的商人,也就是臭老九的份儿。   这只是内忧,外忧,也如大夫人分析的那样,“现在战事连连,虽然有北边的崇山峻岭挡着,汉军不一定进的来,但是还能从海上或者其他地方进军啊。老爷,你不记得了吗,我们的船厂就在沿海那里,比如绥定,揭罗,这些一旦打起仗来,我们的船厂可就损失了。”   二夫人想了想,提到:“可是大姐,战事来的话,那船只不就好卖了吗?行军打仗,船只是必须的。”   “妹妹啊,你还真是天真。你会觉得武帝会付船费啊?能付一半就算是善举了。”大夫人严肃的分析道。   “也真是的,我担心的也是这一方面啊。”老爷仰头长叹,“注定啊——蒋府是多灾多难咯!”   谈及此处,每个人都的头顶都悬着一把把的利刃,虽然不一定致命,但是长期被这样磨着,早晚富可敌国的蒋府,也会磨成豆腐渣,就像进入了设置好的阵里,如果没有破阵的法子,只会活活的耗死在里面。   *   蒋家这边正在勒紧裤带想尽办法凑出战士的所有补贴,伤亡士兵的医疗费,士兵家人的抚恤金的时候,而真正的战事也悄悄从海上进军而来。这些也是之后,从蒋权的只言片语知道的——撬开他的嘴套出没什么用的信息,其难度,不亚于现实世界里寻找一驾失踪多日的飞机。   蒋权所驻扎的士兵队伍在番禹城东几里地,沿海,是最后一道防线,阻止海上的敌寇趁虚而入。而且这里地形较好,水深几百米,大型的楼船停靠此处,而且还分布着一些零散的小岛屿,方便各种伏击。   蒋权在此驻兵应有五六天了,虽然一日三班倒,严守禁戒,各级将士更是睡觉不敢睡,即使睡觉也是穿着军装,一有命令立即带兵。虽然如此,但茫茫大海啊,没有半点汉军的船只。   因此士兵松懈之情还是有一些的。因而在下半夜的时候,卫良信就提出:“要不要让将士还有士兵休息一下,这样每日每夜的警戒,会不会——会不会将人累垮。然后白天恢复过来。”   蒋权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棋盘,默默不语,摇曳的油灯之下,半张脸明亮透析尚且看出冷峻的神色,而令半张脸陷入夜色的黑暗,阴沉得猜不透他的心。   “说句话可以不?”卫良信忍住心中的愤愤不平,敲着桌子说道:“是不是应该让这些士兵休息一下,连续五六天都没有真正休息过了。每一位都身心俱疲……”   “你的意见,无效。”冷淡,无情,毋庸置疑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卫良信急了,“可是也不见汉军过来啊,守了那么多天,也不见任何的可疑船只。而你也下了很奇怪的命令,白天抓紧时间训练,这我不说了,但是你晚上却将船只收回来,然后将士兵撤下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放那些士兵休息,结果却是加强戒备,一晚上都没有任何的休息。”   蒋权没有说话,也不屑于说话,头都没抬,一边听他啰啰嗦嗦的抱怨,而自己则心不在焉甚至心无旁骛的在棋盘上下着棋子。   “你到底什么意思——”卫良信将手径直拍在棋盘上,发出闷响。   见有人阻止他的思索,皱皱眉头,大为不快,终于抬头看着他,闷头闷脑的说道:“既然你那么有空不去带士兵戒备,那——就过来对弈一局吧。”   卫良信握着拳头,忍住心中的怒火,就打了一个赌,“如果这盘你输了,那么其后的日子,我来指挥士兵。你赢了,我立马带士兵戒备去了。”   蒋权点点头,没有说话,在油灯的折射下,眼眸里只有这个棋盘,而不见他人,可谓专心致志,也可以说是势在必得的胜利吧。   卫良信颇为无奈,放下军刀,看着棋盘,简单想了下,便放下了棋子。   这个棋盘便是围棋了,总共十六道线,横纵交错,简单明了,然后其上的思考争锋,可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啊。   卫良信下棋颇快,蒋权刚下手,才过一小会儿,卫良信便已经将棋下下去,没有一点犹豫,简单利落,而且处处都带着进攻之色。或许他的心里想的挺美,快速解决这盘棋,就能快点回去睡觉,因而,看那一脸偷偷坏笑的样子,就差不多知晓七八分了。   而蒋权每下一步,都万分的沉重,宛若棋子千千斤一般,有时就思索好长时间。但是并不代表他做事犹豫,一旦他下好,犹如千钧之势,重重的放下棋子,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摇曳的油灯照在他脸上,犹如海上天气阴云不定一般。   “报————”   下棋的两人看了门外进来的士兵,那士兵万分火急的说道:“前方发现不明船只,正在慢慢向我们靠近……”   “好吧,你就通知那些将士,按计划——行事。”蒋权把捏了一下棋子,放在棋盘左上角上,似乎不受影响一般。   可是卫良信一听,炸毛一般的急了,拿着刀转身正要出去——   “你的棋,还没有下完。”   听到这股冰冷的声音,卫良信像似中了定身术一般,左右动弹不得,回过头,苦涩着脸,焦急万分的说道:“现在发现了情况,难道我不去带兵吗?万一是汉军,到时袭击了都城,你该当何罪。”   “一切事情,我来担当。”蒋权指着棋盘,“先对弈。”   卫良信万分苦恼,留下来对弈不是,出去带兵也不是,焦急的来回的踱步,大叹一声,将军刀重重一放,心不在焉的看着棋盘,拿起棋子,扫视了一下棋盘,似乎随意的放在右上角。   而至于外面的情况,那些将士士兵也进入了紧急戒备,快速的上船,快速的侦查敌情,快速的制定细致的准备作战情况。士兵都翘首看着东边,那个冲破浓浓夜色,宛若怪兽张牙舞爪的冲过来的船只,只不过一会儿,一个小不点的身影慢慢清晰,是那规模庞大,几十米高的楼船,而其后跟着的,星星点点,不知多少的船只,宛若无人之境的冲过来。   情况,危急!   而帐篷内的棋局,出现端倪。   蒋权思索了一会,“三才三。”   卫良信擦了擦汗,“单关……十四雉十六……”   而在外面的茫茫夜色里,那些汉军的楼船,径直闯入,嚣张气焰宛若野狼闯进兔子窝,怎么拿捏都是随便。汉军的主帅看着前方,茫茫大海,毫无南越船只迎战,笑道:“这些臭虫,压根都不敢来迎战哈哈——都是一群缩头龟——仁化那边打的真是惨重,可我这边,简直就是没人迎战——超级没意思哈哈哈——”   “啪——”   汉军主帅冷汗直冒,看着眼前的桅杆,正从耳边一擦而过的箭钉在上面,尾羽正缓缓摆动着,犹如毒舌的芯子嘲笑他的无能。   “报告——南越船只,从后面——攻打过来了——后面的船只几乎销毁一小半了。”   汉军主帅气得,黑中透着红,咬紧牙关,拔下射来的冷箭,一折两端,“啪——”的脆响,“赶紧给我往回,给我打——”   “无忧角——”帐篷内的那两人依然还在下棋,蒋权淡淡的放下棋子,看着满头大汗的卫良信,冷酷笑道,“还没想好吗?”   卫良信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举起棋子,还没放好,立马收回来,来回几次才下定决心,“尖……尖峰……”   “报告主帅——那些可恶的南越船只都躲起来了,夜色太浓,看不清……”外面的战事也进行了大半,而汉军发现了南越从后面进攻,掉头追打,却发现南越船只依靠着夜色还有地形,消失了。   “都是一群缩头乌龟——我拔了他们的皮——”汉军主帅叫嚣的喊道:“给我展开搜索。”看着最尾的船只,道光掠影,惊嚎一片!   “不好了——不好了——敌方从左侧,放箭射过来了……”还没有说完,那个报告的人就被箭射穿后脑勺,扑在主帅身上。主帅一把推开那具尸体,大喊道:“竖起盾牌,给我往左——往左进攻——”   而帐篷内,棋盘上的决斗,依然如火如荼,怎么看都是蒋权稳操胜券啊。   “三连星——”蒋权冷冷的往后靠,懒洋洋的看着那满头大汗的卫良信,“你倒是下啊——”   这回卫良信思索的时间,远远超出之前了,而且举棋不定,一边擦着汗,一边喊着能否悔棋。   而外面,战事,似乎收了尾声啊。南越几次进攻,打得汉军没有了脾气,最后四面八方开着船只,宛若瓮中捉鳖一般,将汉军围了个团团转,而汉军早已没了元气,死伤大半。   帐内的棋局。   “此局,终了——”   蒋权数了数吃了的棋子,再数数对方的棋子,“看来还是我胜利了。”   一阵跑步声,“报——前方大获全胜,汉军损失惨重,而那汉军主帅,跳海了……”   “这里的对弈也结束了。良信,还是你输了。”蒋权收好棋子,淡淡的说道。    第五十七章 满目苍夷,满心沧桑 更新时间2014-3-22 17:22:22 字数:5865  清晨时分,大夫人吩咐宛兰做些早餐,给蒋权还有卫良信两人捎过去。看着大夫人那高高在上,指唤这个少夫人跟驱使下人一般无二样,宛兰心里万分不爽快,转身想走,“最近想不出来要做什么菜,所以就不想做。”   “站住。”大夫人在后面喊道,缓缓的走上前,冷厉的盯着她,笑道:“怎么了素儿,心里在想些什么呢?是不是还在想着别人呢?如果是的话——你希不希望我将这些事情给说说呢?”   “我有什么事情啊。”宛兰被大夫人盯着打了个哆嗦,即使在厨房,都觉得有寒风在身边刮过。   “贵人真是多忘事啊。”大夫人在她耳后轻轻的说了句:“你不觉得你这样跟长辈说话,很没礼貌吗?你自己想想看,你这出行的一路上,都干了些什么事情,在四会县的时候,你在那个小房间又干了什么事情。”   “你监视我!”宛兰回过头来,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手指鼓胀的很,真恨不得扇死这个什么长辈。   “你做的事情,都是那么引人注目。你不做便罢了,偏偏你就做出那么缺德的事情,害怕别人说出来。也别怪大娘没有提点你。”大夫人打着官腔,拍拍她的肩膀,“我会帮你的,只要你不要太过分,你这些小举动,我睁眼闭眼就是了。但反过来你也要帮我。”   “不就是个大哥做个早餐嘛,大娘你何必威胁我。”宛兰抓紧着小拳头,咬紧牙关,拼命的克制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素儿,果然聪明,不就是做个吃的而已。”大夫人淡淡的笑道,“就是这么的简单啊,你何必那么动怒?还有一个更加简单的事情——”   “我不做!”宛兰立马否决道:“我最讨厌人家威胁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了。”想到此,她心中一万个草泥马呼啸而过,如果能释放出来,真是恨不得来个马年大吉,将面前这个什么长辈,给踩死好了。   “素儿啊,说你聪明,你还给我耍小聪明啊。”大夫人脸色狰狞,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狠戾莫名的说道:“按照家法,如果发现你和那谏大夫在一起了,这个浸猪笼,或者是坐木马什么的,你是跑不掉了——”而且那浅易的笑容,还故意拿个手绢遮遮掩掩——只是上面的手绢,刻着一个熟悉万分的“蜀”字。   “还给我——”宛兰气急败坏,想抢回那个手绢——那个手绢是千亿赠与的,怎么被大夫人给收查到了。   大夫人淡定的避开了她的张牙舞爪的抢夺,抓住她拼了命的手,轻轻的说道:“不想败露或者传出去,就听好我说的,让你做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宛兰莫名的有些慌张了,一想到那些残酷的手段,她毛孔悚然,恐惧感从上到下,在从下到上,慢慢顺着血管一点点的扩张,毛孔一个个的打开。她拼命压制这些恐惧,摇摇头,用力的抽回手,打消这些威胁的慌张感,大声说道:“我敬重你是长辈,但是你为什么一而再而三的威胁我,陷害我,我跟你有什么仇啊。你至于这样对我。如果你想动用这些刑法,那你就去做,赶紧去做。你先抓到我的把柄再说吧!”   “素儿啊,你至于这么说吗?只不过让你干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而已,你就大声跟我嚷嚷。”大夫人不耐烦了,皱着眉毛,“而且这事对你也万分简单,你只需要跟我好好的,‘慰问’下二妹,也就是你娘,就再好不过了——”   “这事情,你找三娘吧。”宛兰没好气的说:“要我当间谍,我才没那么无聊。”   “三娘,看来也不太可靠了。还是素儿你啊,最适合了。”大夫人眯着眼睛,犹如眼镜蛇一般,“你好好考虑,最好跟我站在一边,不然以后出事了,可别怪我咯。”   大夫人抬着头,高傲的离去。宛兰愤恨的拿起一旁的刀,朝着她的背影用力的甩出去,在空中划过一个急速的弧度。   “当啷————”   “少夫人,你吓死我了。”厨房伙计阿桂刚要进来,险些被刀砸中,心有余悸的捡起地上的刀,放了回去。“你这是怎么了。”   宛兰喘着粗气,心跳加快,气愤使得内分泌絮乱,满脑子好比塞上了一吨炸药,只要一个导火线,一点星火,就足以将她炸爆!   看着眼前的满脸潮红,头发松散,一副极似打过架的少夫人,阿桂不禁慌了,“少夫人,你没事吧。”   “我哪有什么事啊,有事的是她不是我!”宛兰吼道。   阿桂知道她心情不好,扶着她坐下,给她倒水,好让她平静。   宛兰慢慢平稳心跳,趋于平缓,呼吸也慢慢恢复正常,只是大脑里的脑细胞还在以每小时三百公里做高速运动——这个大娘算是什么东西,竟会拿那些不找边际的东西那说事,有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还来威胁,算是个什么东西啊这是,家里乱成一锅粥不去理会,家里财产被武帝无形充公了不去理会,或者家里柴米油盐酱醋茶不去理会,这个大娘还有空玩间谍游戏,玩你妹啊玩!   “刚才你和大夫人发脾气了?什么事情啊?”阿桂小心的问道。   “没事,大娘命令我做早餐给大哥他们带去。”宛兰气鼓鼓的说道:“什么人呐这是。”脑子里一直不停的咒骂这个面恶心更恶的大夫人——三娘不可靠就来找上门了,典型的想家产或者其他想疯了,在句町国的时候,放大夫人出大牢的时候,两个夫人还紧紧的抱在一起叙说人间真情,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子虚乌有,还威胁不跟她合作就会有麻烦,没证据她能嚣张个啥,特别是那个眼睛,跟毒蛇有什么分别,上辈子是眼镜蛇吧她。   宛兰一肚子气没地方泄,就拿起刀开始切菜做早餐,心中恨不得手里的菜就是那大夫人,切一刀,解恨一刀!   “少夫人,你再切,这个青菜就成碎末了——”阿桂惊呼:“少夫人,你这是要做什么菜啊,这么新奇。”   她现在的心犹如注满了虫洞,啃啃哇哇,塞满了毛毛虫一般,满心苍夷,愤恨不段,咒骂不断,然后点起火来,将切碎的青菜统统倒进锅里,下好油,愤恨的铲了几把。   阿桂在一旁无比担心,接过她的锅铲,让她安心的歇息,“你再炒,这些碎末就焦了。”   而宛兰坐在一旁,板着脸,不苟言笑,心里依然想着刚才那大夫人的嘴脸——用心险恶,跟她的脸一样,笑意里其实歹意十足。   想着自己喝千亿的缘分,却要被大夫人那个混蛋拿来践踏,美其名曰相互合作。反正又没有什么过错,连把柄都没有,大夫人想抓就抓去吧,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本是一颗自由的心,寻找千亿的足迹,倾其一生一世的供养,犹如走在一条朝圣的路上,感受那些亘古未变纯洁的信仰。而这一股纯真的信仰,在刚才的闹剧里,宛如洒下了墨汁,即使洗涤过后,还会留下那肮脏的墨迹。   *   宛兰拿着做好的饭菜,往东,给蒋权带点吃的——权当散心,看见大夫人那混蛋就特别的心烦。经过番禹县城,她还是会想着,思索着,走到城南那个角落,虽然那已经被其他小贩给占去了,但是她还会回想起,跟千亿见面的时候,就是在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一年又过去了,很快又到年底了。   是啊,这一年,犹如小沈阳说道的那样,眼睛一闭不睁,时间就过去的老快儿了。一年时光里,没有变却的是这小小番禹城的样貌,还有那人来人往的潮流,变却的,只是两个人的身影,还有那再也回不去的荒唐青春。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也许就是缘尽、也许就是永诀。可有些痴心人,比如她,明知无望,却偏偏还要固执地埋下种子,期冀花开。结果花开出来了,品种上标识着“泰坦魔芋”——世上最臭的花——那是她的执着,导致了三个人的无尽折磨。虐了自己,苦了自己的夫君蒋堂,悲情了心爱之人千亿,纠结在一起,结成了纠缠不清的千千结。   看着人来人往,都没有他的身影。一年时间过的好快啊,期间不可思议的发生着不可控制的事情。只不过是为了拯救千亿出大牢,历经多少艰辛,着了多少人的白眼和辱骂,结果反倒害得千亿离去;即使离去了吧,她鼓起勇气要追逐千亿的足迹,一波三折,寻寻觅觅,垮了多少座山,趟过了多少江河,快要找到的时候,千亿却三番两次不见了踪影。   到底是执着,害了宛兰啊!   “很想要放弃,却不敢放弃,也不值得放弃。”   这对于一个穿越过来,成为这里一年公民的她,怎么会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呢?她在现实世界里作为一个高三学子,正是学识最渊博的时候,被老师逼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左手捧着试验器具做物化生,右手拿着语数英狂背狂算,是这样的一个知识性导致了这样的自信吗?她穿越来到这里,斗得过家里的老妖婆,伺候得好自己的婆婆,照顾得好自己的夫君,做个好好儿媳妇,背地里还能私会**,是这样的一份一炒八香的技能导致了这样的从容吗?   她也不知道了,心里只告诉她,都不是。而只是源于心底里的一份梦想——只不过是单纯的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倚楼听风雨”。简单,却不省事;明晰,却步履维艰。   宛兰摇摇头,提了提行李,感叹这一年,只做了三件事情——自欺、欺人、被人欺。   在这个小小的角落,最后的女主人公也慢慢离去,消失在了繁华热闹的人群里——一朝相逢,一夕离散,回首花非花,转身梦非梦;繁华散尽,谁在细数满地落英;落花成冢,谁又在清扫满地残红?   *   走了快半个时辰了,才来到这军营,戒备异常紧张,一股紧张感也传染了宛兰身上。她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看着军营门口两边各排五个人,试探的问道:“请问——蒋权将军,在不在啊——”   一个士兵慢慢回头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到访的女人,戈尖对着她,“你是何人?来这干什么?”   突然问道这么深层次的哲学问题,又被泛着寒光的兵器对着,宛兰慌了一下,“我是蒋权将军的弟媳妇,给他带点东西……”   士兵检查了一番,犹如现实世界里机场检查那样严谨,才去通报,不一会儿,便得到命令,可以进去。   宛兰不敢松懈,如履薄冰般的进到了这个军营。这些士兵虽然都严阵以待,但一见到生面孔,而且还是女性,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眼神带着几毫安的丝丝电流。   这个军营不大,估摸着周长应该有一百米吧,里面安置着七八个大帐篷,而蒋权应该就在最中间的那个吧。其实军营没什么好看的,可看的地方在于海上的那些楼船或者各种中小型船只,并排有序的停泊在海岸,大约有四五十只船吧。   进了最中间的帐篷,才发现蒋权并不在这里,里面简单的摆放着摊子和长长的桌子,但是这乱的——真是不忍直视。她摇摇头,抱怨着这两兄弟都一个德行,个人卫生完全可以置之不顾。放下东西,帮忙整理里面随意丢弃的衣服,统统打包带回去洗了,再将被子整理好。   收拾好了一切,也没有见蒋权回来,她问道经过的士兵,才晓得蒋权正好在一楼船上。出了军营,来到海边,被这阴冷的海风吹着,有一股难以言状的寒意。走过海滩,上了一只小船,一士兵划着桨游到那楼船之下。   那士兵是不是没有见过女人呢,看到她就啰啰嗦嗦的讲个不停,“昨晚上打了个胜仗,将汉军打得损失大半哈哈。蒋将军真是料事如神啊,很早就安排我们晚上要加强巡逻,我们白天训练,晚上统统撤出船只,海边不设防,却在离这几里的小岛上,停船驻扎。只不过是几天时间,汉军真大夜晚的攻打过来,来了多少艘啊,似乎来了二三十艘,结果还不是被打得——汉军主帅都跳海了,生死未知哈哈。”   宛兰没有见到这样的惊心动魄的场面,对这个士兵的话感到津津有味啊,可惜到楼船之下,划船五到十分分钟就到了,依然意犹未尽啊。   攀着软绳梯,爬到这三层之高的楼船,而蒋权正在那里跟那些将士说着什么。   “蒋大哥——”宛兰笑吟吟的走上前,“这是给你做的东西,赶紧吃了吧。还有良信兄呢?”   蒋权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指着一旁,“放那。”   而卫良信走上甲板,看着宛兰手上的东西,不禁食指大动,大赞道:“我还在想是什么香味呢,原来是弟媳的饭菜啊。那还有一份,肯定是我的啦.”   “是你的啦,是大娘吩咐做的。”谈及大夫人,宛兰真想学岳飞,笑饮匈奴血——一边啃着大夫人的筋骨,一边谈笑风生!   她忍住心中对大夫人的怒火,笑盈盈的走上前,问蒋权关于昨天打仗的情形。蒋权头也没抬,指着远处的海面,“结果就是那里。”   宛兰愣了下,顺着他的手看着海面——寂寥、空旷的大海上——   “啊—————都是些什么东西———”   一阵惊叫划破海面,惊起几波海浪。   卫良信边吃边走过来,“很好吃啊——伯弃,你给一个妇道人家看那些海面上漂浮的尸体做什么啊。你不纯心吓坏她嘛。”   一眼望过去,除了蔚蓝色的大海,还有数不清的尸体,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几只大鱼在争抢尸体上的肉,原本死相就凄惨,要么中箭,要么中刀,死后没有全尸,还要被鱼啃得残缺不全。   而更可恶的是蒋权还有卫良信,看着尸体还在大口吃着饭菜,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蒋权一边吃着,一边冷冷的说道:“我也没有叫她过来,既然她要问,那些浮尸便是战绩。”   “原来你一早就想到汉军会在晚上过来是吧。所以在军营里,减少戒备,而在那些岛上安排船只守候着,等到汉军过来,看到军营无人迎战,沾沾自喜的时候,再从后方或者侧面攻击。为什么我就没想到这些咧。”卫良信无比佩服的说道,放佛就像跟班小弟崇拜带头大哥一般无二。   “真不知道你这些年,到底哪里有长进了。兵书读完,都是白看的吗?”蒋权轻蔑的谈到,侮辱着良信的智商。   “我有看啊,都背得下来啊,只是用起来就……”良信挠着头,郁闷万分的说道。   宛兰终于知道纸上谈兵是啥意思了,这知识不用或者不会用,就变成了大脑里的脂肪,看着丰厚实则无用。   不过想想昨晚上打仗的情节,想必也是精彩万分,犹如演绎一场完美的破阵曲吧。   接下来关于战事的部署,他们几个又到船舱里,激烈的讨论去了。这甲板上除了几个士兵,就还有宛兰这个闲人了。   冰凉的海风拂起她的头发,一股新咸的海味混着浓烈的腐败尸气迎面扑来,闻着万分难受,而那一望无际的海上,飘着不知其数的尸体还有几艘破烂烧毁的船只,正在沉没着。   这昨晚上的战事,完美的弹奏着破阵曲,只是自己这里的破阵曲,似乎萎靡不振吧。随着那些起起伏伏的尸体,满目都是苍夷,而胸腔内,则是满心沧桑。   一时的衣食无忧的生活,也随着这个战事的开始而起了变化,南越国至此多灾多难了。公元前183年年底,史记《南越列传》里记载,“佗乃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焉”,但是其死伤,就这般掩盖了。   是啊,一年了,国事也变化多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那个不成熟的梦,也慢慢接触现实的彼岸,慢慢脱去华丽的外壳,裸露着骨干的身心。   满目苍夷之下,千亿,到底在何方呢?寻寻觅觅了一年,结果真的要像这海上的浮尸一般,希望虽有,但是,是个死局。新咸的海风拂过,她不禁流下一行泪水,满心沧桑,轻轻的念叨道——   心里还有一个念头,   神圣的信仰下,在寻你觅你的大路上,   朝圣。   心里还有一个梦想,   满心的鼓舞下,在千山万水的跋涉中,   追梦。   心里还有一个不甘,   周遭的白眼下,在懵懵懂懂的贪恋下,   坚持。   心里还有一个渴望,   亲人的不解下,在跌跌撞撞的迷茫下,   折磨。   心里还有一个不舍,   美丽的幻想下,在纵然寻他千百度中,   流逝。   心里还有一个失落,   梦想的破灭里,在纸醉灯谜的思念里,   宿醉。   心里还有一个沧桑,   满目的苍夷中,在千里寻情的默哀下,   我的青春,终将逝去。    第一章 知我者,谓我心忧 更新时间2014-3-24 17:30:10 字数:7120  当新的一缕阳光划破苍穹的时候,新的一天,犹如崭新的“崭”字,太阳从山头冒出尖尖角,用它万丈的光芒,跟着无尽的黑暗做着斗争,最后将黑夜斩开,照亮了世间。   而此时,这个一缕阳光照射到蒋府的时候,也预示着蒋府开始忙碌的一天了。而这今天之所以忙碌,是为了其后三天的腊八节做着准备。腊八节,象征着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对于这里的人民,自然是相当的重视了。   因此,蒋府里的人,一边沐浴着寒冬里的温暖阳光,哈着气搓搓手,开始忙碌起来。既然是要准备新的一年,那么大扫除是必不可扫的,由于蒋府房间多,还有一个大大的花园外加一条人工挖出的小河,清理难度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是那个靠近走廊、将蒋府围了半圈的、两三米见宽的小河,将里面的淤泥等清出来,翻出垃圾,将淤泥当做肥料。   这些嘛,都在管家三娘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是看着那些下人在如此冷的天,光着脚,穿着短裤,在水里进行劳作,冻得瑟瑟发抖,不禁有些感到可怜。想去劝,就被三娘笑着拒绝了,“这些事情,让下人做,那是对他们的恩惠,不然他们就没什么事情做了。况且也有加工钱啊。”   “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shí]命不犹”,感叹这些下人不被人疼惜,大冷天还在水里泡着,但又有些下人却是集万千与一**爱,自以为是——这样的人,比如,红灵。   宛兰将睡着懒觉的蒋堂哄起来,让他到外面晒晒晦气晒晒太阳。然后她忍着熏臭,将被子抱到外面晾晒,万分郁闷,“这夫君,被子这么臭,难道都不知道拿出去晒下吗?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混出来的。唉——幸好有我在啊,傻人有傻福。”   晒完被子,她见到蒋堂懒洋洋的靠在栏杆上晒太阳,本打算叫他一块打扫卫生的,但是一想,算了,喊这个少爷也是白搭。走进房间,正要做卫生——   “红灵,怎么又是你啊!”一见到这个下人——确切的说是高级点的下人,宛兰就万分不爽快,而且红灵的在场,几乎从来没有好事情过。   红灵爽利的说道:“我在帮忙清洁啊,这些都是我们下人干的活,少夫人,你在一旁歇着,我来干就行。”说罢,捋起袖子,就开始干了,只是她为何不从扫地等开始,而是将衣服拿出来要拿出去晾晒。   宛兰急忙拦住,拿过衣服,说道:“行了行了,这些事情还是我来吧。红灵啊,我可不敢用你。”   正要收回去,宛兰觉得脚底一紧,身子一个趔趄,往前一摔,本能的伸出脚防止自己摔倒啊。而手上的衣服已经散在地上。   宛兰立刻回过头去,怒气冲冲,“红灵,你这是搞什么啊。你无缘无故伸脚拌我做什么啊!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还是你根本就是个神经病呐——”   红灵听到之后,低着头,弯着身子,默默的捡起地上的衣服,然后小心的拍干净,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宛兰一把抢过衣服,气愤莫名的指责道:“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啊,不是存心添乱嘛你!添乱就不说了,你还无缘无故的拌我,你脑子今天是不是有问题啊!”   红灵流着眼泪,一副受了十二分委屈的样子,手不住的在脸上擦着泪,原本清秀的瓜子脸,就被泪水打湿了,她哆嗦着身子,啜泣的说道:“我什么都没做……少夫人,不要这么说我……”   即使看到这番楚楚可怜的样子,宛兰身为女人,怎会怜香惜玉?她一把捏住红灵那张精致的瓜子脸,瞥了一眼呐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水,还有那汪汪如井水的漂亮眼睛,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芭比娃娃。   “少夫人……你要做什么……”那张精致的脸蛋陷入了一种恐慌,嗫嚅着嘴唇,眼神忽闪忽闪的,喘着温热的气体,吹在宛兰的手上。   宛兰厌恶的一把推开,“看着你的脸,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巫毒娃娃了。你那漂亮的脸蛋,其实是披着一张画皮的蛇蝎!你不用在那里装腔作势了,哭的眼泪堪比鳄鱼。”   “我真的……只是过来帮忙的……”红灵低着头,身子颤抖不已,不停的低沉道歉着,放佛就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行了,你来帮忙?”宛兰指着手里的衣服,“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你不去我爹娘那里帮忙,或者直接在大娘那里帮忙呢?你会那么好心来这里帮忙?说吧,大娘吩咐你来干什么了,是搜查什么东西吧,想找到我的什么有用把柄是吧?你就回去告诉大娘好了,我行得正,坐得直。”   蒋堂走进来,看到了这样一个画面——一个怒气凶凶的少夫人,还有一个哭得满面潮红、泪眼婆娑、可怜巴巴的下人。他上前向红灵询问情况:“你怎么了,难道少夫人又说了你什么呢?”   红灵娇滴滴的,啜泣的说道:“少爷……少爷我只是过来打扫一下的,我真的是好心……只是不知少夫人她不肯,还……还……”   看着她那柔弱欲倒的样子,在对比旁边那凶悍的少夫人,还能想到什么呢?蒋堂也知道其中的事理,就责怪宛兰:“你作为少夫人,平常不都挺懂事理的吗?怎么今天,快要到腊八了,你就动手打人了。”   宛兰一听,错愕的一惊,张大着嘴巴,愣着神,半天才想到要辩驳:“喂喂——我的少爷啊——你一直在外面晒你的太阳,你知道个啥啊。这个红灵,典型就是大夫人派来的奸细,大夫人想要我去做他的间谍!”   “什么是间谍?”蒋堂楞了。   “算了,跟你说不清这种政治关系。总之,你别相信这个哭了半天的女人,她一出事就会装哭,其余时候,用心险恶着,刚才还不满的使坏拌了我一脚。”宛兰气鼓鼓的瞥向一边,心里万分不爽快,知道这事出来的绝对不单纯,大夫人这典型的就是找到她的把柄,威胁她做二夫人的间谍去了。   红灵一听,哭得更厉害,径直埋在蒋堂的胸膛里,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裳,“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错……少爷,我真的没有特别的针对少夫人……我看到少夫人不小心摔倒,我扶她起来,帮忙捡起衣服……可是少夫人她……她责怪我我做错事,还有打我……少爷,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宛兰瞬间有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楚了,这事实歪曲的简直不像话!宛兰没有作声,也不需要做声,将红灵这混蛋从蒋堂的怀里拉出来,像丢垃圾一样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门。   “不识好歹……”在门外,红灵低低沉沉的哭泣中,竟然还夹在着这句愤恨的恶言恶语!   “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今天变得如此凶悍啊?”蒋堂惊讶的说道,放佛第一次见到她一般。   宛兰依然默不作声,将衣服翻检出来,拿出外面搓搓洗洗,冬天的冷水如针扎一般刺在手上,她浑然不觉,心里纠结万分——大夫人这纯属犯贱,典型的就是在牢里没有呆够,出来还想翻天。还有那个万恶红灵,做戏一流,演技一流,用心更是一流,怎么做事就是个三流货色。大夫人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一群神经病!   她越发觉得这个蒋府是真没法呆了,再呆下去,她迟早也会近墨者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她一边用力的搓着衣服,一边发誓,如果真找到千亿了,她发誓就远走高飞,这蒋府,滚他一边去!   *   忙忙碌碌的两天,终于是将这个蒋府换了个新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再将武帝赠与的铜鼓,放到府上正中央,象征着无尚权贵。据说铜鼓放得多,那么地位越是尊贵啊。   像去年这个时候,蒋府大摆宴席,摆了十多张桌子请了各方客人,而今年,富可敌国的蒋府被武帝“敲诈”了好几笔,简直就是割除了血,终于也学穷人勒紧裤带过日子了。   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好好的吃上一顿。   既然是腊八,自然是少不了腊八粥的,虽然这个时代是不存在的,但去年时候,宛兰用一些常见的豆子,做成了腊八粥,自然今年也要做做。   吃着香喷喷的腊八粥,在吃着桌上的菜肴,笑脸洋溢在大家的脸上,大家不停的述说着情谊。   为了给这个节日增加一点现实的气息,不至于古人古板,宛兰就笑着提议道:“既然明天就是腊八节了,这腊八粥也喝了,不如我们这样迎接这新的一年。我们每个人说一说我们对去年的总结,再说说愿望和计划。不知道大家觉得如何呢?”   “无聊……”蒋权闷头闷闹的说道。   如果给宛兰十万个胆子,她立马将蒋权这熊孩子拖出去枪毙了,说话真是太不合情谊了,真是太不合规矩了。但是她还是现实一点点的好,压制心中的纠结,强制将无奈的脸硬逼出一个笑脸,别扭的紧。“爹,这个还是你说说吧。就起个带头作用吧。”   “既然素儿都这般提议了,我就起个带头,说说我的看法吧。”老爷乐滋滋的打着官腔,说道:“其实这些个话,还是秦岁首时候说比较好,因为那才代表新的一年哈哈,但是那个时候,我们还在苍梧国吧,给死去的姑姑做丧事——还是不说那事了。既然要说说,那就我先说说吧。那些时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了,多得应接不暇,碰到闭关市,收入又减少,还要碰到战争,收成还要拿去抚恤伤员等等——就当蒋府给南越出力吧唉——至于来年嘛,希望战事能停止,减少伤亡啦,我们的生意也能做大哈哈。”   下面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不停的称赞老爷开头开的太精彩绝伦了。   接下来就是大夫人了,大夫人微微笑道:“我坦言,前些时候我做的太不好了,在这一路上,发生了很多荒唐的事情,不管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我想,我应该会好好的将这个家维持下去,和我的妹妹啊,一起相处下去。”   二夫人热泪盈眶,“姐姐说的太好了,妹妹我也是如此之想啊。我也希望能和姐姐一道将家维持好。”   看着这两朵姐妹花,相拥相泣的场景,可以说是谱写人间的真情啊,在灰暗的世道下,还会有这样一份真情屹立不倒,实在感天动地啊!在场的人无不感动,无不下泪啊!   宛兰轻轻的抹着眼泪,转过头,背着大家,忍不住吐舌头要吐槽——这到底是什么烂剧情啊,这到底是什么狗血小说啊,不是应该体现家庭纷争,怎么变成两个夫人感天动地的故事了!如果不是之前知道大夫人背地里要玩阴的,早就被这可歌可泣的场面给震惊了,俨然一场感动中国十大人物颁奖典礼啦。   至于蒋权嘛,不和情谊的说道:“打仗,杀人……”真是一个杀人狂魔吧他,真不知道他那满腹军事理论的脑子到底还装了些什么呢?提到杀人这样的字眼,他的眼神透露出渴望的凶悍。   而蒋堂,直接搂住宛兰,笑道:“对前些日子的闹腾,也就不想再提了,提了伤感情,希望来年,素儿给我生个孩子哈哈。素儿,你可得努力哈哈——”   宛兰一把推搡开来,躲着他那炙热的目光,羞道:“说什么呢这是,要努力,也是你自己要努力,我对我的**什么的,没什么太多要陈诉的。”   二夫人赶紧劝和道:“要努力也是你们两人一同努力啊,不一定生,但最起码今年先有个音讯先,我们可盼望着这个大孙子啊!”   “我还没……我还没准备……哦,不是,是技术不过硬……”宛兰想到自己要怀着个大肚子,步履蹒跚的行走,难道要这样子去找千亿吗?如果今年年底要有怀上这个消息,起码暑期就要准备了,也就是说,想要找到千亿的时间,也就这半年是方便的,不然——挺着个大肚子,甚至抱着个孩子去寻找吗?   一想到这,她一身鸡皮疙瘩。还没等她说些什么表态,蒋堂又一把拽住,抱在怀里,笑哈哈的说道:“绝对没有问题啦。今年一定让你们抱上孩子的!”   “伦家还不想要呢……”宛兰娇滴滴的说着这个广告词。   “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蒋堂凶狠的说道:“今年,你一定得怀上!”   “那我们就希望素儿能早点怀上咯?”大夫人端起碗,倒上酒,“我们一起喝一碗,祝她早日怀上,我们还能抱上个孙子。”   当啷一声,众人举起晚,碰一起,举杯痛饮。   宛兰喝着酒,除了这个意料不到的造人计划,其实她所期颐的,就是能找到千亿吧,如果真找到的话,不知道这个远走高飞的字眼,能否实现?能否离开这个劣迹斑斑的蒋府呢?   常言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虽然把酒言欢,但是各自的心事岂会像刚才那样畅所欲言呢?心忧,何所求,求何所?在这样一个热热闹闹的家宴,她忽然感觉到了孤单,一种人生过客匆匆的孤单。虽然和蒋堂是夫妻关系,但她总觉得产生着丝丝的愧疚,是源于对感情的模糊吧。   唉——希望这个酒碗碰撞发出的声音,不是梦想破裂的声音啊。   *   腊八节过后的第二天,王宫里的长秋居室邶回风前来,而此次前来的目的,竟然是——   “武帝命你们即刻准备伤员的抚恤金。”   此话一出,顿时让蒋府上下措手不及啊。   “怎么——怎么会如此之快呢?”老爷供着身子,急切且无奈的问道。   邶回风正儿八经的说道:“蒋老爷应该知道,由于高后发怒,派兵攻打南越,主要战事是在仁化还有横浦关那一带展开,如果不是那五座大山挡住,汉军早就长驱直入了。现在天气寒冷,将士都没有防寒之物,而且现在伤亡据说挺严重的。这不,国库刚刚将钱划拨到前线给那些地区的百姓,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啊再给那些士兵了。国家有难了,你们身为南越的首富,况且你们还信誓旦旦的答应了武帝完成这个任务的。”   家里的几个人相互面面相觑,用眼神述说着无尽的苦楚和悲催,只是样子和动作,都要保持高度的忠诚。老爷万分恭敬的表明立场,“我等小民怎敢忘记在大殿上说的话呢?现在南越是危机当头,仁化那边也有我的亲人,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伸出援手救人救助才是。我们虽说是南越的富商,但也是南越的人民,一方有难,怎么能袖手旁观啊?”   两个夫人立马附和道:“没错没错,我们哪里会袖手旁观呢?我们一定会进我们所能,帮助那些伤亡的士兵。”   蒋堂恭敬的问道:“那——敢问,何时需要?”   邶回风严肃的说道:“武帝有令,原本是今天下午。但念在你们出使夜郎、句町有功,给你们充裕的时间——三天后,我会再来。希望蒋老爷可要好生备好。”   老爷本想请他喝杯茶,叙叙情分,好再宽恕几天吧。但邶回风只说了句:“公务繁忙,不便叨扰。至于宽恕几天,也不是我能定夺的。”说罢便匆匆离去了。   他一走,老爷突然有点体力不支的感觉,跌坐在椅子上,两个夫人赶快端茶倒水伺候老爷。老爷喝了茶水,定定神,摆摆手说道:“我没什么大碍,不用那么着急。”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二夫人焦急万分的说道:“现在武帝也在催我们拿出那些资金冲淡将士们的抚恤金等,可是我跟姐姐去核算了一遍,恐怕——恐怕——”   老爷瞪大着眼睛,缓缓的问道:“到底还有多少,快说说。”   大夫人张了张嘴,不忍心伤了老爷,但老爷一直殷切的看着,还是微张着嘴巴,“那次出使夜郎,我们关闭了部分的船厂,用来购买这些物资。而当下,又要拿我们的钱来给将士添置冬天衣物啊,还有抚恤伤亡士兵。只是单单救助仁化、横浦关那里的将士的话,用上蒋府闲置的钱,即使包括用我们自己的私房钱,恐怕——恐怕,还要关闭至少两个的盐场,将得到的钱贴进去,才能圆满完成武帝的期望。”   老爷吃了一惊,几次张着嘴,说不出话,至少喉咙里发出异样的声响。   宛兰体贴的给他捶背,让他顺顺气。她才发觉,一年半前的老爷是多么精神奕奕,毫无衰老之象,一边捶背,看着他头顶近乎斑白悉数的头发,聆听他夹杂着的咳嗽的喘气声,才会发觉,老爷这一年多过得真是坎坎坷坷啊,才会发觉这老人家的不容易。   老爷微微仰头,悲叹的说道:“现在才发觉商人难做啊——早知今天,当时就应该拿钱买个官做做,如此风光的外表,早就被那些个官员给蛀空了。”   宛兰点点头,也知道这个封建社会,士农工商的排位就决定了人的生活地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随着财富的增加而有所改变的,犹如毛爷爷所说的,跳不出时代的定律。   老爷唯一感到欣慰的,就是,“幸好我一早有远见,给左将军点好礼物,让权儿混了个小官,本是不抱太多希望的,结果一跃成为中尉,掌管南越所有兵队。”   大夫人微微笑道:“还是老爷英明有远见啊。”   蒋堂挠挠头,郁闷道:“早知这样,爹为什么不给我点小官做做咧。”   老爷将头撇向一边,“我也不知道你要做啥合适。”   宛兰真心不想吐槽了——就他那样个二货,当官的话,如果跟了个好上峰啥的,那还前途无量,如果跟了个怂包上峰,以他的能力,迟早是个扑街的货色。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老爷回过头,看着宛兰,瞪得她一脸不舒服。他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记得你有说过,要弄个什么——什么债来着——”   “什么债务啊——”宛兰愣了下,正要否决呢,突然灵光始出,“爹,你说的是那国债啊?”   “对啊,你不是有弄这个东西吗?”老爷那张老脸,闪现着熠熠生辉,“你那啥债的,收集了多少钱了。”   “大概有这个数吧——”宛兰愣了下,算了算,如实的告知,“都是百姓给面子,一点点的买下来,现在的话,估计可以——等下等下——爹你不是想——”   “加上你那什么国债的话,再卖去几条船,再加点我们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船,如果再暂时关闭一个没有什么利润的盐场。正好——对,正好可以完成武帝交予的任务咧。”老爷拍着桌子笑道,想到这样的好点子,他显得万分的高兴,脸上的褶子缓缓疏开。   宛兰立马打断老爷的狂想曲,反驳道:“爹,这个国债还是不要动的为好,毕竟——唉,怎么解释呢。首先这个国债是武帝叫我们代为发行的,不能因为武帝忙于处理战事而忽略了这个东西,等到他哪些天想起来了,叫我们将收集的钱上缴怎么办啊。还有其次咧,这些就是个债务,如果百姓要催债了,我们除了支付本金,你还得支付些利息,现在那些个百姓还没有意识道这回事,等到他们催债了,我们拿什么钱来还啊!”   “你怕什么啊。”老爷呵斥道:“现在是家难当头,谁管那几个破百姓啊!既然收了些钱,放着也是积灰尘,不如拿来购置些冬天的衣物,发放些抚恤金,利国利民大好措施。于私来讲,完不成这些任务,武帝是啥脾气你不知道?你又不是没有去过断头台,也侥幸从武帝的剑下得以喘息啦。”   “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百姓的信用,他们才会将钱购买我们发行的国债。如果用于再生产,得到些许的利润,除了偿还债务,还能给予利息,他们下次还会购买国债等等进行保值。”宛兰一板一眼的解释这个国债的好处,如果不是高中的政治老师强逼大家背诵金融常识,她也不会提出这样的金融工具。   “可是现在也是毫无办法啊。素儿,既然有何不拿出来?”大夫人也万分赞同老爷的观点,伸出手来,向宛兰索要。   “是啊,这个东西也能顶一时之需,不然我们可得关闭几个盐场,生意更加难做。而且无法保证武帝会不会提出其他意见啊。”蒋堂一把搂着她,耐心的又是劝慰又是哄道:“况且,你说的信用是啥,能值几个钱啊?”    第二章 孤单缠上难眠 更新时间2014-3-26 11:22:02 字数:7881  终于晓得苦心经营的信仰被人践踏的一文不值的时候,是多么大的悲伤啊。愤怒过,咆哮过,撕裂过。但是对于别人来说,你是个疯子,你所坚信的是个赔钱货,你所为信仰付出的努力是一文不值的垃圾。要么在别人的怀疑和嘲笑中绽放光彩,让别人跟着相信;要么就是最穷最落魄的街头艺人,为了信仰赚取别人的悲悯同情。   宛兰也不是很相信上述的事情,毕竟现实的身份只是个爱幻想的高中生,当幻想接触现实的陆地,犹如倾盆大雨的**。她开始难过,开始愤怒,泪水一点点的划过脸庞。   蒋堂搂着她,惊讶的问道:“你哭什么啊。我有哪里刺激到你的吗?我想想——难道你认为那个信用能换钱?别天真了素儿。信用这个东西廉价的很,只要有了钱,蒋府什么会买不回来呐。”   宛兰愤恨的推开蒋堂,火气十足的瞪着每一个人,心里却是跟被水淹没一般的窒息。她整个人难受万分,外表犹如万丈火焰,内心却慢慢降到绝对零度。自己辛辛苦苦的,为了挽回蒋府的颜面,她这个少夫人算是拉下脸皮,跟每一个曾经受到蒋府欺压的人赔礼道歉就差下跪了,既能获取那些百姓的信任,也能通过国债这样的方式收集闲散资金,一举两得。   虽然这个国债是个利国利民的好金融工具,既能像银行一般储蓄,还能最大限度的收集闲散资金,这样南越兴许还能更好的返惠利于民。尽管这个金融工具丧事了资本运作的市场,但简简单单的扩大再生产,保值还是可以有的(就当宛兰为了高考,背政治背疯了。)   她看着每一个期待的眼神,那种眼神闪耀着熠熠生辉的贪婪——反正那些钱也是从百姓手中得到的,即使挥霍了,那也是百姓自己倒霉了。为富不仁,自古有之,蒋府作为富可敌国的商人代表,将这一形象发挥得淋漓尽致,彻彻底底!   大夫人也皮笑肉不笑的反问道:“你是不是应该把你收集到的什么——什么国债,拿出来吧,反正也是用来添置衣物给那些士兵,还有抚恤金咧。你交给武帝,也是如此用途,交给我们,兴许还有剩余。”   宛兰摇摇头,辩驳道:“给了你们,恐怕连渣都不剩下了。再说了,武帝迟早有一天会要回来的,到时候我们拿什么给他?还有,万一百姓催债了,我们又拿什么给他们。这些钱本来答应就是要收归国库的。”   “我的傻素儿哦——”老爷郁闷的催泪欲下,“我们辛辛苦苦收集得到的,原本没有这件事情的话,早就拿出来购买船设备咧。现在不是情况危急嘛,只能出此下策了。还有,为了节省开支,你前段时间给那些穷包子的什么——什么来着——”   “赔偿款……”宛兰说道:“赔偿蒋府以前给他们的伤害……”   “对,就是什么赔偿款。都不许发了。”老爷命令道:“给那些穷包子真是没用,他们算什么东西,又不会给蒋府带来什么好处。拿这些钱,收集一下,兴许堂儿还有个小官做做。”   蒋堂幸福的赞叹道:“是真的吗?爹……”   “闭嘴,你个二货!”宛兰呵斥一声,蒋堂便蔫了。她不停的解释道,竭尽所能也要阻止:“我求爹了,信用还有诚信这些东西很重要,比蒋府的生意,甚至性命还重要啊。你不相信的话,那日我们杀头的时候,那些百姓都骂我们什么啊?都是——反正极其难听的就是了。如果不是有个别人相信我们,给我们求求武帝,我们早就成为剑下亡魂了。所以,你看看,信用、诚信,这些个东西都是多么的有用啊。”   这时,大家注意到二夫人抱着着一盒木箱出来,后面还有几个下人也报了个类似的木箱出来。宛兰惊呼:“那些是我收集百姓的资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立马跑过去,想要抓住木箱,可是二夫人却不让,死死的抱住。   二夫人虽然孱弱,但是就是不肯放手,一边苦口婆心的劝说道:“素儿——你就别执迷不悟了啊。就算你把这些个什么——什么国债交给武帝,他也是要用到战事上的,我们拿这些钱也是用于抚恤伤亡士兵啊。都是同样的理儿啊。况且再说了,那些百姓啊,也不觉得怎么样啊,诚信又不能当饭吃——”   “娘,你真是太糊涂了。”宛兰抱着箱子不肯送手,哭丧着脸:“从武帝的剑下逃出来,我终于知道诚信真是太重要了。如果没有这些,我们蒋府早就淹没在人民的汪洋里啦。这些国债,不能拿去啊。不然以后我们拿什么还给百姓。”   两人显然进入拉锯战,抱着个箱子不放松,旁边人也不知道怎么劝慰了。   “靠那些百姓来养活我们,看那些百姓的脸色过日子。”二夫人悲壮莫名的说道:“这典型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都已经自顾不暇,如果三天后不完成武帝交予的任务,我们恐怕都会灭门之宅。素儿——你可要想清楚,你是我们家的人,不是跟他们那些穷人一边的。”   宛兰心里焦灼不安,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自己心里也是矛盾重重啊。虽然这个国债好处多多,但是没有完好的运行机制,也不过是当个钱库的作用,并且还是收缴给武帝,如果朝廷还不起了,蒋府得去还债。尚且这些个国债,确实不是用来吃喝嫖赌是用来赈灾等,也算反哺于民了。   虽然有这些利处,宛兰也认同这些理由,但又只是,国债国债,是欠人民的债务,还不起钱了——虽然蒋府砸锅卖铁肯定行了。但是依照他们的个性,即使负债累累,也是不会承认的,反正对于他们来说,诚信能当饭吃吗?这好不容易在百姓心中建立的诚信,还是这个少夫人,拉下脸皮,一家家敲门,一家家说好话,一家家的赔偿,才建立出来的啊。只是现在功亏于溃啊!万分的伤感和可惜啊!   “当啷————”“丁零当啷————”   宛兰这么一晃神,手里的木箱被二夫人抢去了,结果没拿稳,里面的钱币全部洒出来了,宛如下着钱雨,丁零当啷十分热闹,久久不停歇,地上到处滚落着东奔西跑的原型钱币,撒的半块地方都是钱,可以毫不避讳的说,一个手臂长的木箱洒出来的钱,几乎能把地板铺满了!   富可敌国的象征啊!   “还愣着干嘛的,好不快快捡钱。“大夫人急忙喊道,瞬间来了是几个下人,将地上的钱一一捡起来放进木箱。   二夫人走上前,扬起手来,正对着那发呆的宛兰。   但是这一巴掌还是没有忍心的挥下去,二夫人反倒流着泪责怪道:“素儿——该说你点什么好啊。如此的执迷不悟!”   面对着老爷,二夫人,夫君蒋堂责怪的眼神,还有大夫人冷厉的责骂声:“真是没事找事做,迟早都是要交出去的。还跟我们讲诚信,净说些不着边际一文不值的东西!”   “都是我的错!这总可以了吧。我所讲的诚信也好,国债也罢,都是一文不值的赔钱货!”宛兰怒气冲冲的吼道,不敢众人的唾弃眼神,发泄心中的悲愤,宛若死火山的复活,“你们说的都是对的,你们讲的很有道理!我说的,我做的都是错误的,错的离奇,大错特错!”   她摔下眼泪,转身跑出去。   “素儿——”蒋堂喊着,正要追出去,二夫人却拦住他:“先别理她了,让她好好想想。到底是她所谓的诚信啊重要,还是这些个任务重要。别愣着,赶快把这些钱装进去。”   宛兰愤愤的坐在地上,依靠着一棵树,浑身发着抖——在这个封建社会讲所谓诚信,本来就是跟文盲讲知识。是她太傻了,明明都是一群封建地主专制的上层人士,跟穷苦人民就是对立阶级,跟他们说这些纯属扯淡。   终于知道自己艰辛维护的东西,厚着脸皮维系蒋府在穷人里的诚信,在别人眼中都是那么的卑微,那么的一文不值,还被人说要想清楚点吧。在如此亲近的人中,宛若一个被抛弃的过客,体会着从所未有的孤独感。   *   信仰,原本是信而不仰——低头做人,高调行事。但是对于别人,你的信仰,只不过是仰而不信,甚至不仰不信。这个时候怎么办呢?   宛兰不知道,在自己房间里靠着墙壁,苦思冥想,但不是在想办法,而是在怀伤过去,感伤未来,变得越来越多愁善感了,比起以往的清新爱幻想,多了层长大的迷茫,如果这个时代有烟的存在的话,她不介意吸上一口再喝杯酒。   当孤独缠上难眠的时候,才知道白天是多么的美好啊,有阳光照进心里最隐蔽的角落,不会郁郁寡欢,而晚上,只会让心里更加阴暗,连沉着积极的心境也会被阴暗的癌病控制并叛变。   是啊,当**遇上了孤独,如同点燃了磷发出暗淡的蓝色忧光。唉——她抬起头,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傻啊。一个有点小小自负的女孩,还以为能拯救世界呢,却忽略了一点——她那满腹经纶的语数英政史地,是适用现实世界的,对于这个起步几百年的封建社会,是会被时代所压制的。   她来到这个时代,那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了,那就更应该做着这个时代该有的事情啊。犯傻了她。   是啊,真的是犯傻了她,为了这个诚信,她这个少夫人算是做得很好啦,拉下脸皮,一家家敲门,一家家说好话,一家家的赔偿,才建立出来的啊。只是现在功亏于溃啊,万分的伤感和可惜啊!感伤之余,也令她怀疑这个诚信在这个封建时代是否受用啊,还是这个时代本身是个畸形的时代,讲究强权至上呢。   她觉得受用的诚信,比生命还重要,对于现代是这样,但对于这个南越,而且这样一个富可敌国的蒋府,就被大家喷的无懈可击了。到底是她有病,还是蒋府里的人,都是神经病。犹如庄生晓梦迷蝴蝶,病人看谁都是有病,没病的人看谁也都是有病。   她慢慢站起来,缓缓的走到窗边——或许她都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只是身体的驱动吧。看着外面的黑暗,聆听外面的风刮,遥遥想念了,那个荒唐的青春,还有那个不成熟的梦。   自己只是这个时代的过客,唯一值得牵挂的,才不是蒋府,而是那远在犄角旮旯的千亿。唉——他到底在哪里呢?是否也是孤单缠上了难眠呢?是否也会在这样的窗边,怀念他们以前的不负如来,也不负卿的青春时光呢?   这才是宛兰想要找到千亿的一个主要原因,找到了他,放佛就找到了以前的青春,闻着他熟悉的味道,才会发觉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还没有远去呢。   蒋堂吱呀一声推门而进,看着她站在窗边,好心的拿了件衣服,披在她身上,安慰道:“我的好素儿啊,你怎么了,吃晚饭就如此的闷闷不乐,好歹今天也是腊八节嘛。别因为今天那件小事而伤心了。”   宛兰撇过头,不愿说话,也不愿意他看到这样一幅面孔——心皱导致面容憔悴,却又万分严肃,偏偏眼眶还锁着泪花。   “你还是跟爹啊娘啊道个歉吧,为了这好不容易的和睦啊。”蒋堂从后面抱住宛兰,那种温暖,宛若温泉的暖流一样,自上而下的充沛进她的胸腔里,化作蒸汽在眼眶集结成水滴,正要落下。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哪里错了?”回答得如此不甘,凝结如冰晶。   蒋堂愣了下,直言不讳的指出其中的劣迹,“其实你真没必要顶撞爹和娘的——大娘是除外的——本来嘛,你收集来的钱,就应该早点拿出来,完成这个任务嘛,不然蒋府可就再次倒大霉了——你也知道武帝的为人了,就没必要再以身试险了。况且嘛,那个诚信是什么东西,我觉得很没用唉,还是完成抚恤将士比较要紧,不然武帝那关过不去啊。”   宛兰冷冷的回头,将身上的衣服甩在地上,“你也觉得没有用是吗?”   蒋堂惊愕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她——冰冷的面庞,还有那个波光荡漾的眼睛,还有一条淡淡的泪痕。“或许你说的那个信用,有点用吧……”   “行了,你不用敷衍我了,就当我是痴人说梦吧。”宛兰撇过脸,忍住心中的丝丝怒气,尽量平静的说道:“好歹我们也是一起上过‘断头台’的,我们能从武帝的剑下死里逃生,靠的是什么呢?”   “我想想——”蒋堂思索片刻,苦涩的说道:“有几个李贪官的下人帮我们求情。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   宛兰平静自己的内心,可是还忍不住提高了几分贝的音调:“什么叫就这么一回事啊。到底是哪回事啊。从那件事情让我知道,蒋府在百姓的心中的地位是如此的差劲,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如果不是有几个人愿意相信我们,我们早就被每人的一口口水给淹没了!所以在此之后,我是多么的,十二万分的努力,重新建立蒋府在百姓心里的地位。反是以前被蒋府欺压的,双倍赔偿甚至多倍。有时我还厚着脸皮,一家又一家的去敲门,吃了多少闭门羹,听了多少冷眼讥语啊。而你们在哪里呢?还不是休闲的靠在**上,然后时而出来收刮下百姓的民脂。如今可好,我好不容易才得到那一丁点的闲钱,都是百姓们从裤腰带掏出那么一点点钱去买这所谓的国债。我也承认运行这国债有点困难了,没有合适的环境。但最起码还债的时候,我们有钱还啊——我就猜到你们一定是直接赖账了,反正倒霉的是百姓不是蒋府。到那时谁还会相信蒋府,等到哪天被上告的多了,武帝也顺便查封了。”   “别瞎说了,哪有那么严重,几个百姓的上告,不至于那么严重,也成不了什么大事。”蒋堂轻轻的抱着宛兰,让她平静下心情。   谁想到她没有领情,一把推开蒋堂,“你的眼界真是狭隘,非得等到出事了才想到要去弥补。我就看着吧,等到百姓催债了,你们拿什么钱来还啊——哦,不对,就算砸锅卖铁也能还得起,我忘了,蒋府好歹也是坐拥金山银山的。我就看着你们想什么理由来赖账不还吧!”然后到**上抱着被子,径直走出去。   “你去哪里啊——”蒋堂急忙拉住被子,焦急和心疼写与脸上。   宛兰回头,正经严肃,且十分肯定的说道:“既然道不同了,何必同**?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什么时候跟我睡觉。”   决绝写与她的脸上,放佛是下了十万分的决心,才要如此。整个蒋府没有一个相信这些,那她还能找谁述说去呢?跟谁说都会被认为是疯子!   打开门,正要出去,冷不防撞见三娘,她正端着一碗微微升烟的粥,错愕的看着他们两个。   “三娘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蒋堂疑惑的问道。   宛兰上下打量着三娘,冷笑几声,“还能干什么,做那梁上君子的勾当呗。”   三娘一脸呆样,“我只是端些粥过来,给各位老爷夫人等食用……”   “行了行了,你直接说你过来,听到了什么,打算回去跟大娘说些什么。”宛兰万分愤怒,又万分无奈,“你们这些人,真是乐此不疲啊。”   三娘依然毫无知情,低着头,“我真的不知少夫人说什么?我刚来,听到二位在说些什么,我不敢打扰,就站在门外。”   宛兰放下被子,拿着粥,径直走到外面,全部倒进花圃里,将碗甩到三娘手上,然后直接把她推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蒋堂默默的看着她的奇怪举动,并没有说什么,两人静静的看着,对视着,放佛两个熟悉的陌生人,每日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却有着如此迥然不同的感情色彩。一个是现实社会的天真少女,一个是古代的贵族,虽然走到了一起,成了最熟悉的人,但是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一个是二十一世纪的和谐思想,一个是封建社会地主的思想,一个是敢爱敢恨、爱幻想的人士,一个是中规中矩、却自认高贵的大财主。   *   静静的夜,无声无息,宛若黑暗并肩同行,裹着深深的寒意。她左右都睡不着了,睁开眼睛,却看不到客厅里的一景一物——是啊,这一两天都是睡在客厅里的,不是为了表现她多么的标新立异,与夫君来个分居,而是感到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啊。   当每一次的孤独缠上了难眠,这是多么大的难熬啊。深深的熊猫眼跑出来抗议了,可是就是心事重重睡不着。怀念以前和千亿的美好时光,痛叨如今遭到蒋府的不信任,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阴谋。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只会让人更加抓狂的折磨。   再一次的失眠了……   *   腊八已经过去五天了,这祭祀也祭祀完毕了。宛兰按照习惯,用着吃剩的腊八粥,给那些树苗枝干啊涂抹着——一种祈福来年会有大丰收吧。   这蒋府树木倒是挺多的,西边有一小从的树林,那时是她结婚的地方——这边比较麻烦,结婚是特地搭一个青帐,在里面拜堂成亲。而这个小树林的树木也凃了大半了。   “大夫人,你说那些我们将那些钱,都拿去添置冬衣给那些将士了,还有那些抚恤金,会不会对我们的船厂啊盐场啊有一定的麻烦啊?”   “我看倒不会啊。不至于出了那么点的钱,就把蒋府给弄穷了。唉——只怕武帝还会想其他主意啊。”   听到这声音,宛兰心里咯噔一跳,手里的腊八粥颤了一下,回过头去,果不其然——从那些树枝的间隙里,看到来的那两人,偏偏就是大夫人和红灵。这两个人,真是的,往哪走不好,偏偏要来这里。   还很巧的是,大夫人看到了宛兰,走上前打着招呼,“哟——素儿,这么勤奋啊,怎么不叫那些下人帮忙做事了?居然让一个少夫人在这里,红灵,回去好好说说那些下人。”   红灵立马答应道,“干脆这样,我来帮少夫人用这些粥涂抹树枝吧。”   宛兰很想拒绝,但是大夫人在此,如何说的出口啊!算了,只要没出什么事情啊,管她们怎么折腾啊!   三个人在场,到底是怎么样的尴尬呢?宛兰和红灵正在给树枝涂抹腊八粥,而那红灵犹如百灵鸟一般说话好听,话又多,说也说不完,宛兰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着,真是心累。而大夫人泽则在一旁看着她们两个,时不时的用手绢擦汗。   宛兰也觉得奇怪,这大夫人真是奇怪啊,大冷天了,拿手绢出来干什么,还装模作样的擦汗。   等等,等一下,那个手绢——宛兰大惊,仔细的看着那个手绢,那上面镌着一个非常熟悉的字。该不会是——宛兰才想到,自己的那个手绢,还在大夫人手上咧。那个手绢是千亿送给她的,前段时间被大夫人不知用什么卑鄙手段给收了出来,还特意在她面前显摆。而大夫人想要她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的“慰问”下这个二夫人,做一个间谍份子。   如此拥有重要意义的手绢,怎么能给大夫人这种人玷污了?   “大娘,把那个手绢还给我。”宛兰急忙冲过去,手上的腊八粥撒了一地,都没有理会,径直扑上去。   大夫人知道她会来这招,急忙藏在背后,不停的躲避她的左划右抓的攻击——严重怀疑这个大夫人以前是不是练过武术的啊。左闪右闪十分灵活,反倒把宛兰急的气喘吁吁,“快还给我,那个手绢对我很重要啊。”   “重要?你好意思说重要!这个东西难道真是那个谏大夫送的?好你个素儿啊——这么不规矩!”大夫人一边躲避着,一边不停的斥责道:“作为我们的儿媳,居然如此没有礼貌,还那么不懂规矩,背着我们跟别的男人幽会,真是成何体统!”   宛兰着急万分,心思只有那个被打夫人拽得死死的,藏得紧紧的手绢,那个手绢是千亿送的,成了唯一留下的东西了!她着急莫名,喊道:“不用你多管闲事——快把那个重要的手绢给我!”   “素儿——这就是你尊敬长辈的做法啊?”大夫人躲闪着,急匆匆的说道:“如果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对你的行为完全可以睁眼闭眼啊。你就是这般不开窍。”   “答应你监视我娘?做梦吧你。”宛兰看来是宁死都不同意了。   在追逐过程中,大夫人还是不慎将手绢掉在地上。宛兰一见到,立马绕开她,径直弯腰去捡。   结果正要捡到了,却——   “啊,少夫人,我不是有意的。”红灵紧张万分,啜泣的说道:“我一不小心将这粥洒落,竟然弄倒在这块手绢——少夫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听着红灵那啜泣的声音,宛兰万分愤怒——这手绢已经被那泼洒的腊八粥给弄脏了半边。那洁白的手绢,刻着那万分熟悉的“蜀”字——是千亿赠与的唯一之物,竟然在抢夺过程里,被无辜的红灵有意的泼洒了粥,弄脏了这堪比黄金还珍贵的手绢啊。   那一刻,宛兰心里,一股水火交融的感觉从脚底冒道头部,再从头部倾泻至脚底,水火交融的结果,使得心脏承受不住,抗议的狂跳不止,导致脑部如同死机了一般变成了纯白思绪,整个身体也瘫痪一般无法动弹。唯独眼睛,锁不住那从心底而来的水汽,凝结成了冰霜,挂在眼角,最终滑落,滴在手绢上,滴在那个脏了一半的珍贵手绢。   她不知道该怪谁了,是怪自己没有答应大夫人做个间谍监视二夫人,还是怪大夫人不小心弄掉,或者怪红灵不小心弄撒了腊八粥弄脏了手绢。她不知道,心中,脑里都只有地上这个脏了一半的珍贵手绢,还有那如同放映机一样断断续续播放的荒唐青春。   她只能擦掉眼泪,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想着能不能洗掉上面的污渍——被这两个贱人玷污的东西,她绝对不允许——她坚强的伸手,去拾回这个千亿赠与的手绢,宛若回想起了那段无拘无束,没有阴谋的往昔。   一阵惨叫传出,“啊——————”   大夫人心疼万分的说道,脸上写满了愧疚,“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有注意到,我不小心脚踩到了你。本来要走的,结果你却伸手,我一不留神,就踩到你了。你疼不疼啊————”   明明是那么慈祥的声音,却偏偏还要加大力度再碾踩一番!   “啊————大娘——红灵——你们这些贱人————”    第三章 谁谓雀无角,谁谓鼠无牙? 更新时间2014-3-27 17:28:18 字数:5333  明明好好的一个祈福来年会有好收成的心意,由于大夫人和红灵的前来,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急速巨变。   那万分珍贵的手绢,是千亿赠与的唯一纪念物,而且还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塞到她手上的。万分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被大夫人收缴了出来,还耀武扬威般的拿出来,争夺中掉在地上,偏偏好死不死的被红灵这么一哆嗦,手里的腊八粥倾倒在地上,弄脏了一大半。   宛兰心疼万分,弯腰伸出手去捡——   一阵惨叫传出,“啊——————”   大夫人心疼万分的说道,脸上写满了愧疚,“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有注意到,我不小心脚踩到了你。本来要走的,结果你却伸手,我一不留神,就踩到你了。你疼不疼啊——疼不疼啊——”   明明是那么慈祥的声音,悲悯世人苦楚的唱诵,却偏偏还要一边问着“疼不疼”,一边又加大力度再碾踩一番!   “啊————大娘——红灵——你们这些贱人————”   一阵狂吼传来,整个小树林放佛发生了微型原子弹爆发一样,从中冲出一股气流,那些树木朝四周倒伏,震落大片的树叶漫漫飞舞。   “啪——”   “啪————”   两声清脆的声音从小树林里传出,显得如此的刺耳,让人感到不舒服,还有一种莫名的难受。   三人里,有两人惊愕的摸着脸庞,依然遮盖不住那红红的印记——便是那大夫人还有红灵了。而宛兰直挺挺的站在她们面前,脸上毫无四季,如果不是那几道深深的泪痕,手指尖微微的发颤,还真的以为是个蜡像。   三人对视——怒视,鄙视,痛视。就这样相互看了好久,放佛不相信刚才那样的举动一般,三人的脑子犹如空白了一般,只有那轻轻的北风刮过,带来丝丝的寒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红灵,她一改刚才的哭哭啼啼,板着张脸,薄薄的嘴唇放佛开启了机关枪模式,“少夫人你居然——你居然敢欺负我大夫人,大夫人对你可有不满意的?你居然敢打大夫人,少夫人,你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小心待会就有你受的。”   红灵还没说完,她便扬起手来,居然扇过去,打了宛兰一巴掌。   “啪————”   宛兰被刚才的一抽,回过神来,抚摸脸上红红的印记,一股酸意上翻,而脑中一个热气冲下,放佛火星遇到了瓦斯,瞬间点燃爆炸。   “啪————”   “你算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个下人,你嚣张个屁!”宛兰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再打过去,“我还没说你以下犯上,你一个卑微下人,还敢打主子,你活腻了吧……”   “啪——————”   宛兰捂着脸,泪水模糊中,看着面前的大夫人,浑身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大夫人狠戾的刮过一巴掌,打在宛兰的脸上,一股火燎燎的疼痛充斥着宛兰每一条神经,甚至神经末梢。   而更让人颤栗的不是刚才的一巴掌,而是大夫人——生气了!一股超强怒意犹如着了火一般,中心火焰值高度几千摄氏度,光是靠近就觉得大汗淋漓的战粟,然后随着温度的升高,汗水也被这战粟给蒸发殆尽。   “素儿——”一股绵长却夹杂着恨意,歹意,痛意,悲意传出,很快便集合在了一起,发生了不可多得化学反应——喷发!   “素儿,我看你是纯粹找打吗?连我都敢扇耳光,素儿,你今天是不是不想活了是吗?”大夫人用手指狠狠的戳着宛兰脑袋,犹如一颗钉子狠戾的钉在肉上,“真是太不尊敬长辈了,太无法无天了!我本想不与你计较,结果你却硬要欺压长辈,我告诉你,敢打我的人,你永远都排不上号。我今天不好好的教训你,这个家——这个家就彻底无法无天了!”   宛兰还没有回过神来,耳朵立马一紧,大喊着“疼——”还没喊出声,就被大夫人硬拖着,宛兰也拖着耳朵,被迫跟着。   这一拖,一跟,就是到了十米开外的正厅。   旁边的红灵喜笑颜开,不停的唱着赞歌,歌颂大夫人的英勇果敢,大公无私。   到了正厅,宛兰早已疼的泪流满地,不停的手指抓着大夫人,都没有办法挣脱开这个虎钳,反倒让自己的耳朵掐得快要脱线啦。   大夫人甩手一扔,死死的说道:“给我跪好了!”   宛兰一得到解放,就不停的搓着耳朵,这一碰一柔,更是加剧了不少疼痛。还没有质问大夫人这么做到底是为何,膝盖后面一股猛烈的撞击,宛兰一个趔趄,软趴趴的跪倒在地上,膝盖骨立马通过神经传来严重抗议。   “大夫人命令你跪好,就要老老实实的跪好!”红灵正儿八经,严肃莫名,一扫之前的嘻嘻哈哈——十足的变脸天后!   大夫人从后面绕过来,缓缓走到宛兰面前,尽管只是虎视眈眈的看着,但是一种强大的压迫冲击而来,即使有着反抗之心,也必然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素儿啊素儿——你早点答应我的要求,不就是万事顺利了?给了你那么多天思考,你硬要执迷不悟。”大夫人淡淡的冷笑着,听着毛骨悚然。“你执迷不悟便罢了,还要来顶撞,敢扇我耳光的人,我也万万没有想到会是你!冲撞长辈,不好好教训下你这无法无天的人,这个家岂不是就要无规矩了?”   宛兰心生郁闷和悲愤,脑子也渐渐冷静下来,抬头看着这个大夫人,皮笑肉不笑的深深歹意,便知道是多么的可恨——明明就是她自己犯贱,玩间谍游戏,还要玩抓把柄的游戏,惹得“天怒人怨”,宛兰她才气不过狠狠的扇了她一个耳光。这大夫人立马恩将仇报——虽然也没有什么恩,不过是在苍梧国的时候,宛兰给守夜的大夫人批了件衣服——不管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大夫人现在绝对是有仇报仇,好好的教训下这个不听话的人!   大夫人在她耳边,轻轻的问道,吹着一股暖暖的气流,让人醉啊。“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简单事情,你——要不要去办啊?”   “办你妹啊!我呸——”宛兰愤恨的朝大夫人脸上吐了一口口水,“要我做间谍什么的,臣妾办不到啊——”   吐槽之话还没有讲完,大夫人直接踹来一脚,一脚就踹在心窝上,心窝上一股猛烈的撞击,撞击导致一股郁结之气喷发出来,喷发出来之后一个身心不稳跌倒在地上。   宛兰跌坐在地上,依然不停的骂道:“大娘,你这个小人,你这外表看起来确实彪悍,但内心实在狭隘的很。我高看你了,还以为你会和我娘和谐相处,现在看看,你的言论真应该和谐打星号!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大夫人没有理会,而是看着走进来的三娘,笑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不是让你去拿竹板吗?”   三娘放佛街边卖菜大婶,唠嗑似的讲解道:“这个东西是我前些日子鼓弄出来的,是用几块竹板,还有细绳子弄出来的,套在手指上,两边一用劲,手指就会被狠狠的挤在中间,疼得要紧啊——我还没找人试试,这不,特地拿出来。”   然后三娘一脸热心的给宛兰套上那个夹十指的竹板,一边宽心劝慰道:“不要动来动去啦,都套不好了这是。放心好了,只要轻轻一拉绳子,你的手指就会感觉到疼痛,如果疼了就大声点叫,不然我怎么知道这个东西好用不好用呢?少夫人,你就体谅下我做这个东西的辛苦啊——”   宛兰哆嗦着身子,嘴巴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了一般张嘴大喊道:“你们——你们这些贱人,想着法子来虐我啊——我不服——三娘我告诉你,大夫人对你极度不信……”   “给我用尽拉——这个素儿啊,越来越不懂规矩了这是——”大夫人冷若冰霜的吩咐道。   宛兰真想把大夫人不信任三娘的事情抖出来,结果却硬生生的被大夫人给掐断。还要继续纰漏出来的时候,十个手指的神经仅仅用了一微秒钟,就传递到了大脑,大脑再通过神经,着火了一般支配所有的器官,一起发出灵魂的颤栗,灵魂的恐惧。   “啊————————”   稍微停歇了会儿,宛兰不停的喘气,喘气的同时,这个三娘还在啰啰嗦嗦的唠嗑:“才叫这么点声音啊!看来回去我再改一改,兴许下回还用得上啊。少夫人,太感谢你了,真是辛苦你了,帮我试了试。我下回一定拿个更好的夹手指给你尝试一下。”   “呸——试验个头——”宛兰冷不防的一口口水吐在三娘的脸上。   三娘气得拿布抹了抹,凶道:“真是个不省心的人啊,好心给你试试,你说说感受便罢了,还——真是恶心到家了!”   “啊——————你们这些挨天杀的————啊————”   一定是用尽了力气,烧尽了灵魂才有这样的惊天动地的嘶吼声。而这一声吼,引来了其他人快步进来。   老爷和二夫人最先赶到,一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幅人间炼狱图——三娘半蹲着身子在这少夫人面前,不停的拉着什么,每拉一下,少夫人就会发出一阵嘶吼和救命;而大夫人和红灵站在一边,淡淡的神色掩盖不住那凶戾的气息。   “赶快住手!”老爷冲上前,拉开三娘,把宛兰手上的夹板拿开,瞪着大夫人斥责道:“你这是要干什么你?你可以说说看吗?好不容易才消停一个月,你是旧病复发了还说根本就是无聊。”   大夫人皱着眉毛,一五一十的告知着,“这个素儿真不简单啊,我搜出她通奸的罪证,结果她恼怒起来,还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这样的人,一点不知廉耻,冲犯长辈不说,还跟长辈动手。”   二夫人看着宛兰哪昏昏欲死的样子,心疼万分,着急的落下眼泪,她不停的给宛兰安慰着,再小心翼翼的给宛兰轻吹揉搓着,一听到宛兰的急呼声,就小心小心再小心,最后催促着下人赶快找个大夫过来。   而蒋堂也冲了进来,大声问着:“到底怎么了,我刚出去一会儿就听说素儿被打了——哪个敢打她,我就打回那个人。”   等蒋堂走近了,一看到宛兰的手,红肿得快跟萝卜头一般,心疼万分,不停的安慰着,然后站起来质问道:“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干的!”   “是我干的。”大夫人轻描淡写的说道。   蒋堂一看到大夫人,立刻就郁闷了,“怎么又是你大娘啊,我基本上都猜到素儿挨打,除了你,我还想不出会有哪个人这么大胆!大娘,你是不是最近闲家里太安静了,就想找点事情做啊。你要找事情可以,找几个下人就好了——比如红灵还有三娘——为什么每次都是找到我的素儿啊!”   大夫人笑了笑,似乎是在蔑视,又似乎是鄙视,吩咐红灵,拿出那块脏了一半的手帕,“这个素儿啊——一直都在和那个私会的男人有联系,这个手帕就是从她房间找出来的。虽然她外表一直装作很无辜很柔弱,但是骨子里却浪的很呐。”   老爷和二夫人愣了下,“仅凭这个脏兮兮的手帕?”   大夫人将手帕甩到宛兰的脸上,刮出一股小小的劲风抽打着她的脸,她不禁歪向一旁,一缕头发遮住那已被疼痛折磨得麻木的脸。   “堂儿,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大夫人看向蒋堂,严肃的说道:“这样的人,你自己要不要亲自教训,不然这个女人恐怕会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老爷瞪着大夫人,气急败坏的骂道:“行了行了你,你自己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家里本来就为了那些什么将士抚恤金的事情,停掉了一个盐场,好不容易才消停恢复过来,你真是耐不住寂寞又开始吵起来,这家还真是没玩没了。”   “老爷,这事我只是帮堂儿稍微教训一下。再说了,如果今天素儿冲撞的是你,恐怕你也不会置之不理吧。我也算身为这当家的,如果连这样的小事情都不好管管,家还成个样子吗?”大夫人一脸正经的说道,俨然一副当家人的滋味在里面。   蒋堂默默的走向那个夹手指的工具,似乎在掂量什么,捡了起来,可是刚碰到,又缩回了手,再下定决心捡起来,走了过来。不是去夹那可怜的少夫人的手指,而是狠狠的朝大夫人的脚下砸过去,砸出一个妙响。   大夫人吓了一跳,退后一两步,红灵机灵的过去,扶住大夫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总有一天,堂儿,你会后悔的,这个女人永远都是那么的不干不净自甘**!我劝你回去,自己好好审查问问,素儿还干过什么荒唐事!”大夫人依然轻描淡写的说着,但是狠戾的歹意确犹如刀芒。   “这里——不用你多管闲事。大娘,你自己,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蒋堂说道。这样的说道,并不只是动动嘴皮子,而是做了个标准的“请出去”的姿势。   “不识好歹……”红灵蔑视了一番,小声的说道,扶着大夫人走了出去。   而疾医也正好赶到,赶紧忙活开来,给宛兰的手指上药。而宛兰几乎疼的——头上的汗水几乎干了,半边脸上被头发覆盖,显得无比的凄凉。   *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到了晚上,宛兰才觉得好一点。看着自己满是药水的手,不禁悲叹自己的手啊,一年来都没有好过,都已经被“上刑”了两次了,而且都在手上。   蒋堂端来药水,轻轻的吹着,喂着她喝。他那种眼眸,写尽了柔情,因为他心疼着这个妻子,情到深处,到了眼睛,便有些泛着微微波光;但在这微微波光里面,夹杂着一些情感,可以体会的出,有一种疑惑,责怪,她今天的举动为何会招来大夫人的虐行;但波光之下,也涌动着,甚至掩盖了他的无奈,那是关于那个珍贵的手帕,还有那个远去的“情敌”吧。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慢慢说吧。”宛兰含下药水,一五一十的解释,“那个手帕确实是那个谏大夫的,是他唯一赠与我的东西——我不想瞒着你——如此珍贵的东西,我确实好好收着,但偏偏被大娘收出来,要威胁我,让我做一件事情。”   听到那谏大夫的事情,蒋堂确实低着头,不愿表现不甘的神色,但是一听到大夫人的事情,他抬起头,焦急的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她这个疯婆子这样对你?”   “她要我做间谍。所谓间谍,就是探听别人的一举一动,然后通知大娘。这个别人,就是我们的娘!”宛兰正色道:“我不同意,她就以此威胁。我捡手帕的时候,大娘狠狠的踩了我一脚,我气不过,打了她还有红灵一巴掌。”   蒋堂楞了,先是悲愤,再是愤怒,最后是拍手叫好!   唉——宛兰躺在**上,思索着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呢?犹如诗经《行露》里那个对骂的场景,“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一些列的反问之下,她跟大夫人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闹得家里大乱。   突然觉得这样,好累……好累……    第四章 黑暗无边,与你并肩 更新时间2014-3-29 17:18:16 字数:9984  当心累的时候,才会恐惧周遭的黑暗,这种恐惧不是担心黑暗本身,而是担心自己也会融入黑暗里,宛如染缸一般,一盆黑漆漆的墨水劈头盖脸的泼下来,在华丽的衣装也会变成黑兮兮的丧服。   这个家,宛兰算是看到了极致,根本没有所谓的富丽堂皇,有的只是在好看外表下,里面的那一堆垃圾——甚至连垃圾都不如啊。当别有用心的时候,再极致的酷刑都会先于科学技术被发明出来。看看自己的手指,虽然消退了一些,但一想到三娘那笑言嘻嘻的给她套上夹手指的夹板的时候,宛兰是怎么样一种毛骨悚然,至今回想,依然一声寒毛直竖。   说句题外话,如果真按专业术语来,这个夹手指的刑法叫做拶[zǎn]刑,唐朝最早有记载。明明是如此的晚,却偏偏被这个慈祥无害的三娘给捣鼓出来啊——还美其名曰叫做“试验品”,让宛兰在受刑法叫凄惨一点,好进行改良。   睡在柔软的**榻上,吃着最好最顶级的药,享受着无与伦比的伺候和照顾。但是谁会想到在之前会是这样的一种酷刑——虽然连酷都不如——这个蒋府到底还有着什么呢?难怪老爷一吃完饭,就会去船厂或者盐场转悠,基本不太管家里的事情,因为每次管都是气急败坏。对于大夫人这般病态的嚣张跋扈,何人能管得了?   不过话说回来,大夫人的十年前,居然会是名满南越的大善人大慈善家,温柔体贴,做尽善事,俨然一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如果不是老爷荒唐的攀炎附势,娶了南越最权势的人家吕家的女儿,也就是这个二夫人,大夫人也不会被抛弃,苦撑数年。到底是这个家害了她吧。   看似庄严肃穆的蒋府,里面却有着深渊一般的黑,熏染了所有人的心灵上,将所有人融入到这黑暗里。黑暗无边,与众并肩——到底是老爷当年的荒唐造成的错,还是这个家利欲熏心造成的错,亦或是这个封建时代下造成的悲剧缩影。   还没有深深思索这个人性哲理问题,有人来看她了。宛兰正要说谢谢关心呢,结果抬头一看,瞬间心凉了,“大娘,你来干什么?是带了什么酷刑让我再体验一番吗?”   大夫人愣了一下,先是笑笑,算是赔罪吗?   红灵进了屋,端来了熬好的药,一脸的歉意,“少夫人,那天——那天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弄脏了你重要的东西,怪我不懂事冲撞了少夫人。”   大夫人在一旁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红灵一个人在喋喋不休的说着道歉话。红灵不止是说哦,眼泪不停大把大把的掉,俨然是止不住的流水一般,说道动情处,放下药,不停的——不停的自己扇自己巴掌,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冲撞少夫人——”红灵很有节奏的扇着自己的脸,泪水裹着脸上的红印子,装潢的晶莹剔透,像极了裹了水晶的苹果,娇嫩的让人垂涎欲滴欲罢不能。   宛兰一脸严肃,实则看戏的心态,欣赏一部莎士比亚的四大喜剧一般,就差最后的哈哈大笑了。   不知这喋喋不休还有这动感的巴掌声用了多久时间,估计跟伟大演说家的演讲词一般又臭又长,宛兰终于NG了这场大戏,“喂喂喂,你在打下去,你的脸就废了,就瘫痪了。大娘,你说说吧,你今天看望我,就是让我欣赏这样的场景吗?”   大娘看了一眼红灵,她便立马停止,哆哆嗦嗦的站到一边角落,自顾自的抹着眼泪,体会被忽略的苍凉美。大夫人这才笑道:“素儿——那时真是对不住了,没有查清楚就随便责罚你。唉——也怪红灵这丫头,搜索的时候没有仔细,说话也没有讲明白,让人产生误会,因此特地带过来,给你道歉。这事你爹啊——也说了我很久,让我明白家庭和睦的重要。”   宛兰低着头,看着手上那悲催的手指,“这么说,我那个夹手指的刑法,就这么白挨咯——可怜的红灵啊,你就这么成了这个事件的替罪羊了,成了千夫所指的临时工了?”   “所以我们呐过来,给你带上亲手熬制的药,了表歉意。”大夫人一脸讪笑——如果有放大镜的话,这种讪笑底下,依然有着桀骜不驯的存在。   宛兰本想安安静静几天,既然人都上门道歉了,那就一切从简吧。“要不这样吧,你们拿那个夹手指的东西,也夹成我这样子的吧。然后一切就万事大吉,什么都好商量了。”   大夫人愣了下,苦笑道:“本来就是我们的错,即使要挽回都觉得晚了。”然后对着红灵使了使眼色,红灵立马会意,从背后拿出那个夹手指的——看来是有备而来。   大夫人一边喂着药,坏笑道:“要不素儿来拉一下那个绳子?不过呢,在此之前,我还有个事情请你帮帮忙?”   宛兰一听,愣了下,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她上下打量了下这大夫人——一脸笑如春风,如果不是眼神里的凶意,歹意,恶意,早就被欺骗了。“我都被你们整成这样了,大娘,你可有点良心啊。关于监视我娘的事,我才不干咧。除了这件事情,你能换点其他的事情,等我手好了,给我们敬爱的长辈做点早餐还是不错的。”   大夫人笑道,笑得如春暖花开的四季,让人骨头软酥酥的,“我要说的……”   门口进来两人,正是老爷和二夫人,他们一进来便着急的关系这个可怜的少夫人。   老爷见到大夫人,便脸色不大好了,“你又来干什么?难道还觉得事情不够多吗?”   站在一旁的红灵哭哭啼啼着,加大了点分贝,吸引了老爷和二夫人的注意。二夫人心疼的说道:“你这脸怎么了?怎么那么红啊?”   “我们……我们过来看看少夫人……只是少夫人心情不好,依然对我们的事情耿耿于怀……”红灵抹着眼泪,娇嫩的说着话,外加那滴溜溜转的眼神,更是让人心疼啊。“老爷——夫人——我不能怪少夫人——少夫人心情不好,让我自己掌嘴,打了几十下依然不能让少夫人气消……少夫人还让我自己拿出那夹手指的,说是让我感受下……”   “素儿,你——”二夫人脸色一变,原本慈祥之色,就变成了一副苦涩的样子,开始喋喋不休的训开了,“既然都伤成这样了,为何还要这样去惩罚别人呢?虽然红灵是个下人,但是这般体罚下人,也是不对的啊。虽然我们这些做主子的,但是整日出事了就责罚下人,那以后传出去也总归是名声不好的啊。况且你现在受伤了,就应该好好歇歇,恢复身子,这样带着愤意对身心不好啊……”   宛兰错愕不已,看着大夫人——她一脸无辜,看着红灵——掩面抹泪。宛兰突然有一种很悲情的感觉——敢情闹了半天,自己最后成了千夫所指的临时工了?   老爷反问道:“是真的吗?你真的加倍体罚了红灵丫头了?唉——怎么都变成跟她那样了?”说道这句话,他下意识的看着大夫人,心里一定极度郁闷这几个疯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大夫人立马好心劝慰道:“妹妹啊,别怪素儿了,都是我们不好,没有弄清楚就责罚了素儿。素儿心情不好,让红灵自掌耳光,让她尝尝夹手指的感觉。这些都不必责怪素儿了,等到哪天心情好了,再好好的跟红灵丫头啊表示下歉意就行啦。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没有……”宛兰突然产生百口莫辩的感觉——折腾了半天,到头来临时来了这一出,还被大夫人反将一军了。红灵这丫头啊,鬼精得很,看似临时工,其实比正式工还要正式啊,说出的话,举手投足之间,就将所有的过错往宛兰身上一扔,大夫人再来半推半就,还要宛兰给红灵道歉,降了多少等级的身份啊!   老爷最先出去,完全两袖清风管不住这里所有人,临走之前无奈、气愤丢下一句话,“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去盐场了,中午不回来吃饭……”   老爷走了,就剩下这一窝子女人了,嬉笑怒骂什么都有,应付都应付不来,比话剧还要人生百态啊。   终于是闹到中午了,她们才相互劝着离去,美其名曰“让素儿好生休息——”宛兰见她们都离去了,终于喘了一口气,呼出一口恶气,无奈之气,悲愤之气。   这个小小的**边,简直就是表演一场安排好的话剧一般,各种矛盾此起彼伏,画尽了所有人的百态——老爷的置之不理、心烦郁闷,大夫人的关怀倍加、实则借刀羞辱,二夫人的喋喋不休、不分缘由,红灵的愿打愿挨、机智险恶,可怜的宛兰,悲情的成了最后的收场人。   *   这些天,算是难为蒋堂给宛兰喂药,还有给她手上涂药,算是极好的丈夫了。宛兰也感恩在心里。   之所以说是感恩,其实也源于对这个感情的模糊化,她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爱意了——两种缘分,单单看上去,确实挺美好的,但偏偏就差在时间上,如果她先遇到的是蒋堂,说不定就真爱上他了。可惜偏偏是千亿这个迂腐的老实人出现最早,当干柴碰上烈火,正要摩擦的时候,却匆匆的退出了。   宛兰瞬间感慨——这到底是什么烂设定啊,能不能不要这样的坑爹啊,说好的会有完美结局的啊喂。   “素儿——你在想什么呢?”蒋堂不知道她为什么又在发呆了,药都送到嘴边了都不舍得张开一下。   “我在想——在想什么时候回家一趟,突然有点想我爹娘了。”宛兰找了个理由,就这般应付道:“算起来应该有一年没有回去了啊,怪想我爹娘还有姐姐咯。”   “等你手好了,就回去吧。”蒋堂放下药碗,温柔的说道,但看得出来,那喉结一动一动的,似乎还有话要说。   “我估计再过三四天就差不多好了。”宛兰靠在**榻上,郁闷着,“这个可恶的大娘啊,有时候可恶起来就真是六亲不认啊!”   “所以我才想要说的,就是这个问题。”蒋堂突然严肃莫名,似乎是下了决心,“爹似乎对这家里的事情已经不太关心了,因为心烦,所以基本白天是见不到爹在家里坐坐。而大夫人也是个极其闲暇的人,所以经常祸事一堆。不如——”   宛兰笑了笑,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果然是个爷们儿,这样就对了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干脆收了大娘,然后让你当家作主是吧?”   “这么厉害。”蒋堂故作吃惊,坚定道:“总不能让这个人在没事找事做吧。既然爹不管不顾,那么就由我来主持这个家吧,反正以后也是我的,大娘迟早是要将家交予我的。”   “喂喂喂,别说的那么坚定,别忘了还有大哥。”宛兰一想起蒋权,如果他真下起狠手,恐怕这里所有人都不够他杀。   “大哥经常在外打仗,对家的事何时上心,况且,他应该没有什么兴趣吧。不然大娘早就交给他打理了,她何必天天拽着不放。”蒋堂的脸上写满了毅力,痛定思痛,想起以前遭遇大夫人种种迫害,沉默的人也会选择反抗爆发,“总之,我决定,好好的跟大娘反抗,将这个家的家权夺下来。”   “那爹呢?”宛兰反问一句,“你不怕他不同意吗?”   “他哪里会不同意,还会举双手赞成!你应该知道爹和大娘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只是最近没有爆发,如果大娘再弄出一点大事,估计就要扫地出门了。”蒋堂笑道:“所以我就想,趁早夺下这个家的权力。”   “果然是个爷们儿该干的事情。”宛兰微微一笑,看着手上的手指,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我很期待大娘被扫地出门的那一天啊。啊——咱们的和谐社会啊——”想到此处,不禁高唱赞歌。   *   说好要回娘家的,二夫人本是不愿意,“你的手啊,还没有全好呢,还是多休息几日也无妨。如果你真要去,记得不要下水,也不要干粗活,不然手再受伤可就很难好啦……”   光是关于保护手的措施,二夫人又是提醒,又是威胁,又是劝阻,又是叫她宽心,喋喋不休的唠嗑,讲了估计半个小时了吧——如果有时钟的话,也许还讲了四十多分呢。   “行了娘,我会注意的。”宛兰已经被教育了好长一段时间,耳朵已经开始抗议了,赶紧让这絮絮叨叨的二夫人闭嘴。   临到大门前,蒋堂从后面跟了上来,问道:“真的不需要我跟你去吗?”   “算了还是我一个人回去吧。见到一个堂堂少爷什么的出现在贫苦人家,感觉有点违和了。”宛兰想了想,乐道:“反正这段时间你不是没事情做嘛,你去看看大娘最近玩什么幺蛾子吧。说不定还能整蛊一下她。”   离开了蒋府,宛兰回头看去——高高的大门,富丽堂皇的家,庄严肃立的大户人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胆战心惊,让人害怕里面的昏黑与祸害,放佛里面传出一丝丝的绝望和挣扎之凄厉声。   即使出去了,可是心也依然带着里面堂皇的黑暗——黑暗无边,与你并肩。   一路往东走,一大片田野便浮现在面前,说起这边田野,还是曾经她跟千亿在策马奔腾的时候的场景呢。那时两人惹怒了蒋权,遭到“追杀”——发狂的蒋权确实能做的出来。人生就是一个奇怪的机遇,明明还是蒋权的追杀之人,转眼就做了亲戚成了他弟妹。   回首往昔,不过一个梦非梦,醒来之后,熟悉的人都已离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   回到家里已经是上午了,又回到了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一开始穿越来到的,就是这个犄角小农村。一年了,也依然不见什么大变化,但是那算是熟悉的人,老了些。   “爹——娘——”宛兰只是到了那木房子,就开始兴奋的喊道,走上楼梯,推开门,兴奋的说道:“我回来了——”   爹娘愣了下,看着这个女儿回家省亲,万分高兴。除了高兴,其实——   “爹、娘,我想问下,我们家来客人了吗?这三个大叔是——”宛兰看着屋里还坐着三个人,衣服虽然有些破烂,可是那衣服料子,绝对是极其富贵的丝绸。   那其中一人说道:“我们——我们是从长安一路逃回来的。我们说出身份,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   宛兰愣了下,“那你们是——”   “我们是南越的中尉、御史还有内史。”那人苦涩的笑笑,“说出来,你估计都不信我们会落魄道这般田地。逃命至此,幸得这家人发现,不然恐怕体力不支,还没有见到武帝,就累死在这里了。”   宛兰大吃一惊,如同白天见到鬼一般,她捂着嘴,支支吾吾的说道:“你们——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们——不是有信传来,说你们——你们已经被高后赐予毒酒,已经身死异乡了吗?你们——怎么还活着?你们是人还是鬼啊?”   娘给各位倒了些粗茶,招待一下。   而爹拉过宛兰到一边,眼睛微微斜视那些人,小声商量道:“素儿啊——这三个人,是我早上出去的时候碰到的,倒在河的对岸,我赶紧救人要紧,把他们带了回来。如他们所说,真是那三位重臣的话,那此事非同小可啊。不过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宛兰心里依然直打鼓,因为这件事,起因都是她提的馊主意,半年多前,为了能让千亿从四会县回来,她居然胆大的跟武帝打赌关于解决闭关市问题,赢了的话就召回千亿,输了的话就陪蒋府的船厂(都是被逼的)。她的建议就是派遣这三个重臣去求和,武帝答应了,全城百姓都来给这三个大臣送行啊。哪晓得一个信件回报,说他们身死异乡,武帝气愤之极,将蒋府几人拉到高台要斩首。如今现在,这些大臣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虽然一路艰辛,那当初说他们被赐予毒酒的消息,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害的蒋府几人差点就身死武帝剑下。   “素儿——你有听到爹说的吗?”爹小声又焦急,心里存满了疑惑:“不是有消息称他们已经死在了长安吗?怎么现在——活得好好的啊?”   “啊——哦,我也不知道。”宛兰摇摇头,然后走过去,询问那三人,“你们是怎么回来的啊?从长安到这里很远呐。”   “这说来话长啊——”其中一个哀叹道:“我们被武帝派遣至长安,路程就花了近乎三个月。到了长安,高后一听我们是来求和的,刚开始还言笑有加,结果第二天我们统统都被关了禁闭,不准走出长安城。我们知道这高后心狠手辣,迟早会让我们丧命于长安,想到还没完成武帝的使命就——唉——”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高后一日询问我们,武帝的祖庙在哪,想去祭祀,顺便谈谈关于闭关的问题。我们不知其故,就如实相告。”另一人突然暴怒说道,气得浑身发抖,“结果到了武帝的祖庙,高后直接下令,挖了武帝的祖坟,拆了这里的祖庙啊!我们苦苦哀求都没用啊,甚至武力相威胁,但当时高后将士颇多,无法抗衡,反而被俘。我们可是眼睁睁的看着武帝的祖坟被挖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啊!”   谈及此处,三人更是掩泪长涕,悲愤欲绝啊。   宛兰也陷入深深的震撼,心里也产生了共鸣。毕竟家里有个蛮狠的老妖婆,也能想象得到吕后的狠戾会是多么的恐怖,连挖人祖坟的事情都干的出来,可谓人神共愤啊!这也不怪南越会反抗汉室,纯粹是吕后咎由自取。   “那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啊。”爹小心翼翼的问道,似乎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重要的大臣吧,骨子里的奴性显现无遗。   “也不知道算不算上的幸运,一个士兵在半夜的时候,瞧瞧把我们放走,我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往东,沿着河流,靠着为数不多的钱,一路磕磕碰碰,最后躲在大船里,从海上回到了这里……”谈起回来的沧桑,三个大男人抹着眼泪,长吁短叹。如果能用书本来写,估计可以媲美西游记了。   既然事态紧急,宛兰便答应送这些大臣去面见武帝。临走的时候,宛兰巡视了下这个小小的房间,这个当初曾住过的房间,询问道:“我姐姐——她在哪?”   “你姐姐——已经嫁人了——”娘说道。   本是欢天喜地的事情,可是宛兰仍然觉得娘话里有话,不然那个眼神,为什么故意避开,隐藏着闪耀的光辉——或许是泪水。   想到姐姐苏玉的事情,宛兰不禁愤恨,明明是如此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一到这种爱情抉择的时候却犯糊涂了。明明有自己喜欢的人,为了屈从爹娘,被迫嫁到一个有钱人家,似乎脾气不好。宛兰算是尝到了被逼无奈的苦楚,姐姐还要再走这样的路子,明显是自寻死路。   果不其然,娘还是忍不住的说了,抹着眼泪,“你姐姐——过的很不好——经常被她夫君——打骂……我曾见过,你姐姐满身是淤青的回来……”   宛兰一个趔趄没有站稳,脑中一片空白。回想起跟姐姐的一点一滴,在这个孤独的时代,至少还有姐姐来疼她爱她。在婚前两次的离家出走,都是姐姐的鼓励,让她好好的追求自己的人生。明明是如此聪慧的一个人啊,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要来个“作揖主义”,完完全全的屈服于女人的三从四德,被迫嫁个一个完全不知何方人士的有钱人家,闹了个全身淤青回家。   姐姐,你真糊涂!   如果不是要送那三个大臣去面见武帝,宛兰说不定早杀到那个所谓的有钱人家,狠狠的扇那家人几巴掌,给姐姐讨回公道。   一路上,虽然与这三位大臣相伴,时不时说点话,但宛兰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姐姐,她实在无法想象全身淤青的姐姐,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悲情啊。糊涂的决定,导致了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走上了悲情糊涂路。   进宫之后,经过一系列的上报,终于是见到了武帝。而武帝一见到这三个大臣,更是惊讶得无法合嘴巴。   将一番来龙去脉说与武帝听,武帝一一的握着三位大臣的手,十分的沉重,十分的欣慰,压抑了很久的心,只用了几个字,“回来就好!”   四字重于泰山啊!   宛兰胆战心惊的问道:“那——当初那封信件,武帝应该有保存的吧。就是那个写了他们被高后赐予毒酒的信件。”   “我们没有写这样的信件啊?”一位大臣说道,万分的惊讶,“我们在逃离之后为了尽早告诉,写的是我们已经顺利逃脱禁闭,勿为担心啊。”   武帝命人拿来那个信件,而宛兰心里七上八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到底怎么一回事呢?当竹简被人拿了出来,打开一看,那些大臣看了看,说道:“我们没有写这样的事情啊,关于被高后赐死根本就没有啊。前面的字是我们刻的没错,但是后面赐死的事情,就不是我们写的了。”   武帝也疑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是谁篡改了这个竹简呢?”   不过既然那些大臣回来了,武帝万分高兴,摆了桌接风宴——可谓所有百官都来参与啊。由于宛兰将大臣带回来,这事是有功劳的,武帝自然没有那么小气,还是很大方,直接划拨沿海两块地皮给蒋府。   只是关于那个篡改的竹简,到底是谁的无聊之作呢?到底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半年前由于这事,蒋府差点就要满门抄斩,彻底关上大门!到底是谁要如此呢?   一股黑漆漆的阴寒,爬上她的心头,甚至蒋府里所有的心头,放佛利刃悬在脖子上,只差一个手势,所有人都会脑袋落地。真的是,黑暗无边,与众并肩。   *   在蒋府的一两天里,宛兰百思不得其解,跟蒋堂说了此事,也讨论了很多情形,但都不知其故——那个竹简为何要篡改呢?   直到一个晚上,宛兰做来夜宵,给各个长辈送去,只差大夫人那里了——虽然宛兰是故意最后送的,夜宵凉了不好吃,反正吃的是大夫人又不是自己。   进到大夫人房间,却不见她人——管她呢,爱上哪上哪,夜宵爱吃不吃。   宛兰回到那厨房,正要做一碗给蒋堂,却无意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从窗户望去,在不远处的井边,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   宛兰偷偷溜过去,靠在厨房墙边,偷偷的、万分谨慎的探出头来,压制心中的狂突,勉强辨识——那是大夫人和三娘——大晚上的来这里,鬼鬼祟祟,定然没好事做。   “夫人,你要我改的东西都弄好了。”三娘说话疲惫,“改竹简可是精细活啊,累得紧!”   大夫人拿着什么东西看了看,“不错,还行。这段时间从老爷那里拿了点钱接济下长沙国的一个朋友,数额颇大,怕老爷发现,就在这账本上改改金额,尽量调得好看点。难为你了三娘。”   “不算什么难事情。这些账务事情以前不是你来管理的吗?怎么这一个月来,老爷次次都让二夫人管理呢?故意的吧?”三娘小心的问道:“那长沙国的朋友,该不会是你的……”   “看在你刻了半个时辰的份上,呵呵,就告诉你吧,那个长沙国的朋友是我以前的相好,他如今有点苦难了,总得帮帮不是。况且,那时认识他,也是我寂寞的时候……”说得挺小声的,大夫人立马改口:“至于那账务,老爷是不满意我的行为咯,所以就让二妹打理。算了算了,我也累了,也是时候让二妹出点风头了。”   “话说你这让得太严重了,如果老爷发现了上面的纰漏,势必会让二夫人——说句不好听的,恐怕打死都有可能啊——”三娘担心的说道。   “所以才叫出风头啊,出风头是要冒险的。我还是静观其变吧——用了这么多钱,二妹,到时你就帮姐姐还吧哈哈,希望你感到还钱的快乐。”大夫人轻轻笑着说道:“不过三娘,你修改竹简的活儿实在太漂亮了,连我都看不出字迹上的端倪咧。”   “那是,以假乱真,以真乱假,我三娘很少糊涂的。”三娘说道。   “行了行了,赶紧离开吧。免得发现。”   两阵风擦过,几下就散场了,只剩下那口井依然安静的沉睡着。   宛兰立马缩回脖子,眼睛睁得倍儿大,真是听得毛骨悚然,在一旁瑟瑟发抖啊。如果能看到那两人的表情,势必会被吓破了胆了(表情、动作、心理什么的统统和谐了,免得吓坏了人)。   这种恶心的勾当,说重了就是挪用公款,嫁祸他人啊!这回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二夫人提防下这个老妖婆啊,或者说是告诉给老爷,让他好好惩治下这个大夫人啊。   正当她心慌意乱的时候,她突然想道更加惊悚的事情——半年多前,也就是她和武帝打赌的时候,就派遣使者的问题,如果顺利解决必关市的问题,就划给蒋府几块地,而幸好召回千亿回番禹这个事情是附属条件没有写进去;但是如果输了的话,就要剥去番禹、徐闻、绥定的造船厂。但结果呢,被大家翻了出来,她和蒋堂差点就被打死,彻底关了黑屋。当那写有条约的竹简拿到她眼前的时候,上面的内容已经加上了——还有番禹、揭阳、合浦的盐场,这才是最纠结的地方啊!   发现这个条约竹简,它就有问题——它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她记忆犹新,这个竹简有九根,只写了七个竖行的字,可是这最后一行是在第八根啊!而且这最后的部分,总感觉和武王刻的字有些不同。这前面的字刚劲有力,后面的字,很小,又很紧凑,又刚好在签名前面两三厘米前的地方刻完。这很明显是有人在上面加的。   结果,再也没有人相信她了——当时就被骂得狗血喷头,说得及其难听啊!   这件事情突然犹如电击一般出现到面前。宛兰缓缓的从墙边坐了下来,咬紧着嘴唇——这件事,应该与大夫人和三娘有藕断丝连的关系了。也就是说,从半年前开始,乃至更久,她们两人就开始设了好几个陷阱等着她来钻进去。   “半年多前,那个带有条约的竹简被修改了。难道,是大娘唆使三娘这个老刁奴干的?”宛兰一阵恶寒传来。因为那一次,真的是被家人愤恨得无地自容,骂她是个败家女、无耻的女人。整个家里,连夫君蒋堂都恨不得杀了她,几乎犹如汪洋大海里坐着一片小船,一个浪打来,都会沉浸海里呢。   大娘她们,端的是个好算计啊!   玩了一出什么叫做“陷入孤军之地”啊!   其后不久,也是改了竹简的事情,也就是今天才发觉的,明明是三个大臣关了禁闭——他们也亲口承认是这么写,也是这么寄送的——怎么到了后面,就演变成了被吕后赐予毒酒身死异乡。而且改动的痕迹几乎也是异曲同工啊!   结果这件事情,很快,蒋府的老爷,蒋堂还有她自己,立马被送上断头台,蒋府这个富可敌国的大富商,也面临着没收财产的危机!   端的是一个好计谋啊!   又玩了一出什么叫做“借刀杀人”啊!   可是宛兰却不知道这是何人所干的啊。大娘也没那么无聊害得家破人亡,充其量也就是小小的家斗罢了。难道是三娘,可是没有主子的命令,她也没有那么多自主性。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宛兰和蒋堂因为那条约竹简的事情,被关了黑屋。从黑屋出来之后,当时蒋权准备就走了,因为是要去——好像是去接收什么信件来着,好像是这个。之后嘛,宛兰就被大家彻底不信任了,正要责罚她的时候,好像是说了——三娘在蒋权走后,回家探望亲人了。   三娘,她什么时候有过亲人了?为什么在蒋权走后,她也突然就有亲人要探望了?   在此之后不出五天,因为那信件道出三位大臣被吕后所杀,武帝非常气愤,蒋府一干人就被抓到高台要斩首示众了……   难道——难道是三娘——她特地拦住了信件,改了上面的内容,目的是让蒋府全部覆灭、满门抄斩?   宛兰立马摇摇头,三娘再坏,似乎也没有这动机吧。   那到底是谁?那个对蒋府怀有恨意、虎视眈眈的第三人,到底是谁啊?   周遭的夜更黑了,飘着淡淡的寒霜,一阵北风吹来,加重了这个寒冬的夜!宛兰靠在墙边,无助的抱紧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放佛这些黑暗里,有无数的妖魔鬼怪正扑来一样。   黑暗无边,与你并肩——黑暗无边,与众并肩——杀身之祸,与众同行!    第五章 不思旧姻,尔不我畜 更新时间2014-3-31 17:11:20 字数:6686  一阵风,数寒冬,   荒唐世界,黑暗无边,   端得好算计,整一风雨急,   席卷满家风云,唯与昏夜相伴。   孤独缠上难眠,谁人乱了谁心,   阵雨在蔓延,念悔忆往昔,   何人同路,梨花已逝,   思美人,泪奔狂。   --   走在回娘家的路上,宛兰不知该坚定怎么样的信念呢?犹如刚念叨的诗歌,在这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冬季,谁人乱了谁的心?自己已经再是孤独缠上难眠了,有种想回家的冲动,因为在家,没有什么黑暗,一切都回到了起点,就像是当初穿越过来的一样——简单,单纯,纯洁,洁白。   犹如高中课本里的纳兰词所言吧,“人生若只如初见”,最美好的时光都是最初见面的时候,只当失去了,才会追悔莫及,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倾家荡产也在所不辞,如果有加个时间做期限,那就加个一万年吧。   宛兰摇摇头,想到昨晚听到大夫人和三娘在谈论关于修改账务的信息,彻底泪奔狂了,原来半年多前,甚至更久之前,就开始算计了,一步步走来,步步偏锋,先让宛兰失去家里人的信任,接下来就是各种惩罚,乃至最后上了断头台了(最后这个还不知何人所为)。   想到此处,即使是太阳初升,普照着温暖的光芒,宛兰依然觉得身上挂着霜寒。   走在路上,她低头看去,不禁发觉——这条路上,有太多太多的痕迹是她和千亿留下的。在这大路上,在这田间小道,还有这旷广的天地里。   如今那个人已经悄然离去,只有她孤孤单单的留在了这寂寞的世界,还有那回不去的青春时光。想起自己珍藏的那条手帕,已经被可恶的大夫人还有红灵给玷污弄脏了,即使洗了千遍万遍,那脏了半边的、黑漆漆的痕迹依然像蛀虫一般趴在上面。这条珍贵的手帕,就静静的躺在柜子里,变成了这些年来纪念爱情的标本。   她故意绕开这个番禹城,因为怕怀念过去而裹足不前。那些远去的记忆,都在这个小小的城里发生着,因为爱之深切,所以怕之深切。   *   沿着那城东那条小河往北走,熟悉而陌生的景物。她不禁哑然失笑,一年半前,她刚穿越而来,就连续逃了两次家,认为这个家就是那般的不可理喻,因为穷所以赶紧嫁女儿。如今她又再次回来,就像逃跑之后再次回来一样,中间差了一年的时光。   经过那些两层的干栏式木房,来到最后一个,由于刚建了一年,依然崭新的很。她走上楼梯,推开门,“爹——娘——我回来了——”   “怎么那么快回来啊?”娘惊讶的问道:“你前些天不是刚来过吗?送那些大臣去面见尊贵的武帝……”   “回来就回来了,你就别大惊小怪了。”爹责怪的说道,然后吩咐道:“赶紧去烧水去。正好你姐姐刚刚回来呵呵。”   “姐姐——”宛兰想到姐姐苏玉,就不自觉的兴奋,然后走进房间。   姐姐在一年前吧就嫁给了一个姓王的富人家了,当时宛兰就不同意,结果因为这事就闹得不愉快,好好的一个省亲就变成家庭纷争。果不其然,看到姐姐,宛兰不禁皱着眉头——   最明显的就是姐姐消瘦了好多,皮肤尽管是有些光泽,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暂且不说,因为待会就差点……   “姐姐,你有——你有孩子了?”宛兰惊讶的说道,的确,姐姐的肚子微微隆起,想必也有三个月了吧。   姐姐的眼神一直呆呆的看着前方,似乎都不曾注意妹妹的到来,放佛一汪死水毫无波澜。这嫁人之后,怎么判若两人呢?至少以前温柔体贴,聪慧识大体,这如今……   姐姐才回过神来,微微的侧着头,不悲不喜的说道:“妹妹,你回来了——”   宛兰有些失落,想起姐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总觉得她嫁人之后,总觉得各方面怪怪的。好歹以前姐姐见到她的时候,至少还会高兴一下,现在都没有见到姐姐笑过。   宛兰终于发现了端倪,“等一下,你的手——给我看看——”   姐姐愣了一下,立马收手回去,宛兰万分气愤,好不容易才抓住她的手,捋起袖子——里面遍布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淤青,有些好了又有些红肿,有些还是最新打出来的,皮肤都裂开了。这光泽的手,尽是啃啃哇哇的伤痕!   “姐姐,你说,你是不是被你夫君家里的人打了?”宛兰气得双手发抖,看到姐姐的手成了这样,即使再怎么铁石心肠,都会软化。   姐姐立马收回手,不停的微笑着掩饰,“没有……真的没有……我没事的妹妹……”可是再怎么掩饰,微笑的面庞显示着万分的无奈还有无尽的凄凉啊。   “姐姐,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撒谎啊!”宛兰声泪俱下,“姐姐,你真是全天下最傻的人啊!你都被你夫君家里的人打得遍体鳞伤了,你还在为他们说好话。当时我就劝你不要嫁不要嫁,姐姐,你偏偏要听爹娘的话,委屈的舍弃自己的爱情,硬要嫁给一个从来都不认识,甚至名声还不大好的王家富人。现在好了吧,姐姐,你赶紧说说,你怎么被打成这样的。”   听到这样的吵闹声,娘赶紧过来,但还是忍不住的哭了,“你姐姐她——确实是被她夫君,也就是那王家,给打的。每次你姐姐回来,不是这里伤就是那里痛……我们也曾经鼓起勇气找那家人协商,但毕竟是富人家,说话财大气处,甚至当着我们的面狠狠的扇了你姐姐一巴掌……你姐姐,她都说没事……”   “姐姐啊——你为什么不反抗啊!”宛兰抓着姐姐的手,又气又怒,又无奈又凄凉,“你赶紧跟我们说说,你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那什么王富人家,我非过去砸了他们!”   “妹妹别这样,我不过是受点小伤,真没事。”姐姐安慰道。   典型的就是骗人啊!明明是微微笑着安慰,但是那锁着眼泪的眼眶,绝对是不会骗人的啊!姐姐,太糊涂了!   一年前的元宵节——这个时代是没有,但宛兰就特地做了些汤圆带回娘家,结果却告知姐姐要嫁人了。本是无可厚非皆大欢喜的事情,但姐姐要嫁给的是一个富人家庭,姓王。这见都没有见过,仅凭几句媒妁之言,外加点小礼物就忽悠爹娘团团转。知道那天晚上,姐姐和他的爱人——应该是叫裳川芎吧,做最后的告别。宛兰为了撮合这两人,特意带着川芎面见爹娘。哪晓得爹娘就是这般,认钱不认人,让川芎拿出嫁妆,没有就不能交往。好好的一堆鸳鸯就被“爹娘之命”给打断了。   现在好了吧,现在傻了吧,女儿嫁过去,看着伤势,起码是隔三差五的打和骂!   在众目睽睽之下,姐姐悻悻的说道:“我在夫君家挺好的,不要担心了……就是前晚上,夫君喝了点酒,然后就……然后就……”   宛兰暴怒不已,竟然如此欺负人,“然后你夫君是不是耍酒疯,然后正好你在旁边,不分原因的暴打你一顿,是吧?看着你的手,我就猜到了,你不止前天,恐怕大前天,大大前天,都有挨打挨骂的吧。明明就是有身孕的人了,还要如此折磨。你夫君家就是一堆疯子!”   “妹妹……我没事……”姐姐拉着她的手,似乎可怜兮兮的哀求。   宛兰软下心肠,“姐姐,你不能这么软弱了,我最讨厌你明明有事还说没事。今天妹妹就帮你出口恶气。你告诉我那王富人家怎么走,我非砸得他们鸡犬不宁才罢休!”   “这还是不好吧——”娘抹着眼泪,还是软和的说道。   宛兰大为不爽,说道:“娘,你这说的什么话啊。当初可是你们逼着姐姐嫁人嫁到什么富贵人家的。结果闹成这样,你们还说不好。这事我管定了!走吧姐姐,还楞着干嘛,带我去找那家人。”   或许是有宛兰在这撑腰吧,毕竟背后的蒋府在这里坐靠山,以富制富兴许是不错的选择,爹也点头,拉着娘,半天才默许道:“你们去吧,别太冲动了。”   姐姐本不想去,一直拽着宛兰的手,不停的摇头。宛兰又是推又是拉,“你这样子还怎么生存下去啊。还没有等到你生孩子,你人就死在那里了?姐姐啊,你以前可是挺决绝的,还有勇气放我离家出走追求自己的幸福,怎么今天面对自己的幸福,你丫的——太不干脆啦——”   姐姐一直不敢带路,不停的央求着,“我看算了吧——这是还是我来处理吧。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宛兰上下打量着姐姐——头发略微散乱,浮肿的眼神,再加消瘦的身形,以前那个漂亮——也算清纯吧,都到哪里去了呢?“就是你这般懦弱,所以才会百般受人欺负。你看看你,对别人都很好,为什么唯独对自己很差呢?今天说什么也要你做一回主。”   沿着山,走在小道上,姐姐挣脱她的手,算是半哀求,又有些还怕,“这样终归是不好吧。我自己的夫君,我自己会好好的相待的。真的不用了我的好妹妹。”   看着姐姐这样郁郁寡欢,想走又害怕的样子,宛兰摇着头,“你这般退让,是真的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俗话说人善被人欺,就好比我自己,家里还有个更加可恶的老妖婆咧,我都不怕,照样敢斗,这样才会被人家稍微重视那么一会儿。”   两人拉拉扯扯,走走停停,让人好不窝火啊!让人纠结这个封建时代的女性,除了有健全的身躯,而脑子里早就被什么忠君思想给毒害了,一个个的都屈从于夫君,即使被打了都要委屈求和。难道这个时代的女性,非得这么做,才能证明自己的一切,包括贞操。   而更可气的,是姐姐带路,带到了一个草庐子,看样子是个开医药店的。宛兰忍不住骂道:“姐姐,你到底是闹哪样啊?这是哪里啊?不是说好的就要去你夫君家给你讨还个公道吗?你现在带我来这个破药店是想玩哪出啊?”   姐姐看着这个药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只是这么的看着。   宛兰疑惑了,姐姐到底怎么了?为何她看着这个药店,眼眶里的泪水会不住的大转呢?一副欲走还休的样子,明明站在草庐门口,却只是看着,没有进去。   “这个地方,就是裳疾医行医的地方了……”姐姐轻轻的说道:“还有他,也在这里?”   “他是谁啊?”宛兰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突然就恍然大悟,原来姐姐依然忘不了的,就是她的情哥哥啊——那个裳疾医的徒弟,叫川芎是吧。   “姐姐啊,既然忘不了那个人,那何不进去看看。”宛兰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的拉进去。   姐姐惊慌失措,“不用了吧……不用,我这样子……”还没有说完,人就进了那草庐。   里面有一个青年在磨着药,头也不抬的说:“请问你们过来,是想看哪里的病痛?”   姐姐没有说话,嘴皮微微煽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矛盾着难以启齿,只是这般注视着,就这样含着丝丝的泪花注视着,似乎在脑里呈现着当初那段美好的时光,又似乎在痛苦的回忆着如今的周遭,双脚犹如钉住一般迟迟不肯动弹上前。   那年轻人似乎觉得不对劲,皱着眉头,“你们是找我师父吗?我师父——”突然如鲠在喉,一下无语凝噎了,“苏玉——哦,不,应该是王夫人,怎么是你——”   这瞬间的改口,从名字进化到夫人,是多么悲惨的舍弃啊——舍弃了当初的情感,被迫承认了这悬殊的低位差别。宛兰一下感到自己的眼泪在眼眶里大转,湿润了整个眼睛——因为当初千亿也是如此尊称她为“少夫人”,再也不能像从前无拘无束的直呼其名。   “我只是经过……”姐姐一时不知怎么答,面对以前的旧相识,却只好说经过——好一个经过啊,明明是特意来的,却只敢说经过。   看着这两人尴尬的站着,相互对视着,宛兰也能体会其中的各种心酸——像极了自己和千亿的见面方式,只能默默注视,相互的尊称,多余的话只能靠着脑补来完成,以前的回忆彻底成了两人纪念的标本。   “川芎,我姐姐是特意来找你的。”宛兰为了缓和这样的见面尴尬,说出了实情,“我姐姐不好意思说,我来说说吧。姐姐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经常挨打……”   这话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姐姐给紧紧的捂住了,姐姐悻悻的说道:“别听她胡说,都没有这样的事情……”   宛兰挣脱开姐姐的手,喘着粗气,“都到这份上了——姐姐,你还有必要隐瞒吗?”   川芎万分气愤,径直走到姐姐面前,严肃莫名的看着她,“你那王家人实在太可恶了,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也不顾你的身孕,实在毫无良心可言啊。”   “就是就是啊——”宛兰插嘴赞同道:“姐姐,你绝对不能再这么懦弱下去了,不然你以后绝对没有立足之地啊!”转而问着川芎:“你不是开药铺的吗?有啥治疗伤口的、淤青的。哦,还有安胎的,统统拿来吧。医药费我付了吧。”   “这钱——还是我出吧,总是让妹妹出手——总归是不好的吧。”姐姐难为情的说道,伸手想掏腰包却有些囊中羞涩。   宛兰笑道,“这算什么啊?以蒋家的实力,别说这些医药费了,就算是买下他二十间医药铺子都是没有问题的。”   川芎正要去抓药,宛兰阻止道,“先别忙活着这个,我们还要去那王家讨要说法,你要不要去?”   姐姐立马急了,抓住她的手,直摇头,眼中的泪花缓缓的划过脸庞,“真的不用了……”   宛兰挺无奈,到底拿什么来拯救这样一个深受忠君思想迫害的女人啊!   “好,要去就一起去,我知道那王家怎么走啊。”川芎径直走出门,头也不回,“好几次我都看到你姐姐挨打,想讨要说法却不知该怎么办……”   “你等等我们啊。话说你怎么知道的?”宛兰拉着死活不肯走的姐姐,追问道。   川芎吃了一惊,看着她,然后眼睛瞥向一边,低声说道:“我说漏嘴了——我其实偷偷看过你姐姐——有一次正好看到她的夫君在用棍子打她……”   宛兰意味深长的看着姐姐,不住的发着感叹——要是姐姐一年前就坚定自己的信念,嫁给这个川芎,说不定这日子肯定比现在幸福多了。唉——为什么嫁人要嫁给富人才会幸福呢?难道一定要坐在宝马车里哭才会感觉到快乐吗?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这明明就在城北嘛,即使从家出发,走路也仅仅半个小时都不到啊。还特地绕了那么大个圈子先去草庐看看川芎。   这王家院子不大,说穿了就比宛兰在蒋府的房间一般大小,偏偏还很古朴,大门旁边还种了些花花草草——说不定还是姐姐种下的,装饰下这个门面。   门是虚掩着的,宛兰正要推门而入。   “咚————”   川芎上前径直一脚踹,门便吃疼了一般向两边闪开,发出**的呜咽声。   “这家里的人,都给我出来——”宛兰拉着嗓子,双手插着腰。   姐姐吓坏了一般,急忙拉着两人,双手正不住的打着抖,眼神透露着万分的焦急,还有十二分的忧虑。   宛兰好是一顿安慰着。   这才不到一会儿,那户人家跑出两人,大声嚷嚷道:“是谁啊——到底是谁在这里吵吵闹闹的——”   “是我们——”川芎怒气的说道。   “娘——夫君——”姐姐低低的说道,头深深的埋下去,甚至要掩盖在宛兰的后面。   “原来是你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这是?你叫这些人是要干什么的?”那男的说道,显然是姐姐的夫君了。   宛兰气呼呼的说道:“你就是我姐姐的丈夫咯,你叫王——王什么来着?”   “真不知你什么来历,既然你诚心问了,我就大发善心的告诉你,免得你以后还不认识老子。”那男的万分嚣张的说道:“我叫王大柱,字青莲,你干脆叫我青莲大哥我兴许就放过你——”   宛兰一听,扑哧一笑,瞬间笑得要人仰马翻,“哈哈哈——你这什么名字啊——大柱就大柱子了吧——还叫什么青莲——几百年后的李白一定为你蒙羞啊哈哈——取那么恶心的字干嘛啊——笑死人啦——”   “你这疯丫头,哪里来的。”那显然就是姐姐的婆婆了,虽是满脸皱纹,但凶起来,皱纹都展开,嘴皮子噼里啪啦的骂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又想为她求情?告诉你,这是我们的家事……”   “什么家事啊,你都把她打成这样了,你还好意思说家事!”川芎怒言相向。而宛兰一把将躲闪在后面的姐姐拉出来,一把捋起袖子,露出上面那千仓百孔的伤痕,历历在目,比肝肠寸断还难受。   姐姐赶忙放下袖子,急忙走到夫君和婆婆面前,低着头,不停的抱歉:“对不起,是我家人还有朋友,还希望你们——能多多原谅他们的鲁莽。我赔不是了——”   “啪——————”   姐姐捂着脸上的手掌印,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夫君,只有那奔腾而出的泪珠子在寒风中屹立不倒,述说着抗议还有不甘心。   “这些都是些什么人?你的家人还有朋友都是这般不可理喻吗?真是败坏家德啊!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那个叫王大柱扇完巴掌,痛斥不已,还狠心揪着姐姐的耳朵往里面赶。   “放下我姐姐,让我来好好教训你这混蛋。”宛兰怒吼道,立马扑上去,一口咬在那王大柱的手上,死劲的咬着,狠劲的咬着,发疯一般的咬着。   “啊————你这死女人!”王大柱一身蛮力,发狠的一把推开。却没有留意到川芎一拳砸向面目,惨痛的嚎叫着。   “都打出血了!还有没有天理啊!”那王大柱的娘亲不停的在旁边喊叫,拼命的喊着来人。   王大柱抹出一鼻子的血,叫嚣道:“我就喜欢教训我娘子,关你们屁事……”   宛兰摔倒在一旁,正巧看到旁边有几根木棒,立马捎上一根,朝着那王大柱劈头盖脸的打着砸着,噼里啪啦的肉响,还有那惨绝人寰的嚎叫响彻天地。   “我终于知道我姐姐的那些淤青是怎么回事了。”宛兰犹如发狂一般,陷入旁若无人的境地,脑子里只有疯狂的暴打这个欺负姐姐的恶人。“看到这些木棒我就知道,你丫的备了那么多木棒,有事没事就打我姐姐。我姐姐都被你打得遍体鳞伤了——你还要虐待我姐姐——”   想到姐姐浑身上下三百六十处创伤甚至更多,都是这个当夫君的暴打造成的,脑子里已经充满了怒火。姐姐如此一个温柔的人,礼义廉耻什么都有,对宛兰最好的不是爹娘而是这个当姐姐的。   为什么这个恶人非得体现他做丈夫的权力,动不动就打妻子!想到姐姐如此迁就这个恶人,什么忠君思想,什么孝顺思想,只会招来更多的痛苦。   今天就算帮姐姐出这口恶气,还是替天行道,都要像刚才那样,噼里啪啦的打死这个混蛋!    第六章 作揖主义 更新时间2014-4-1 17:28:34 字数:6760  “再怎么下去都要打死人啦——快来人啦——快点来人啊————”   在这么万分悲愤的情况下,宛兰陷入空白境地,犹如脑中注入程序一般,就会拿着木棒追着这个家伙满院子跑。时不时的朝着王大柱的背部狠狠的敲打下去,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终于一片吵闹声中,几个下人拿着木棒什么的冲出来,朝着宛兰还有川芎,甚至连无辜的姐姐都要挨到他们的一顿痛打。   宛兰吃疼了,手没有握紧,就被人一棒子打在手上,生疼的一挥,自己手上的木棒被敲落,头上冒着汗,咬牙切齿的坐在地上,愤恨的盯着这些恶人。   那王大柱也被打得满头包,甚至额头还砸出血了,再加上那暴怒的面容,更加显得魔鬼般的狰狞。   王大柱的母亲,也就是姐姐的婆婆了,一点没有顾及什么婆媳情分,抓着姐姐的衣领,硬生生的拽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你个老太婆,你凭什么打我姐姐啊!”宛兰想冲上去,却被一干下人死死的拉着。   而川芎则更惨,被一群下人压在地上,脖子还有脸都压得通红,都快喘不过气。但那愤恨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姐姐,还有她那蛮不讲理的家人。   “我在教育我家人,你个外人,没你的事,就算你是她妹妹,都一样不行!”那王大柱的娘板着一张老虎脸,不苟言笑,“既然嫁进王家,那就顺从这个家的一切事情。我们苦心教育不听,就稍微的教训一下。”   “有你们——这么教训的吗?”宛兰冲上去,却被人狠狠的拉住,脱离不了半步,那咆哮的嘴巴依然不停的喷火,“你们什么人呐啊这是——难道我姐姐不是人啊——难道我姐姐嫁过来就是被你打被你欺负的啊——你们算老几啊——你们再敢动我姐姐,我不会放过你们……”   “行了,都不要闹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夫君,你放了他们吧。算我求求你了——”姐姐拉着王大柱的手,声泪俱下。但被他这一么瞪,就低下头来,依然嗫嚅着说道:“他们都是我的家人还有朋友,也不是故意要冒犯——求放过……”   “你啰嗦什么,这个家谁说了算。”王大柱呵斥道,发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威严,令人作呕得紧。   “你——你说了算——你说了算……”姐姐低着头,十二万分被迫认同,也只能如此承认道。   “姐姐,你好糊涂,对付这种不懂珍惜的夫君,你一定要反抗啊——”宛兰被人抓得死死的,但依然发自内心的呐喊道:“如果不反抗,下场你自己也清楚。做人何必要低眉顺眼低声下气。你一定要跟这个家反抗到底——不要再——不要再奉行什么作揖主义,一味的求和只会招来更惨烈的毒害……”   声声震撼灵魂,对着长久不动的死水应能起到一定的作用。只是姐姐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心里,似乎是在挣扎,又似乎是在顺从,似乎是当头棒喝,又似乎是迷迷糊糊不知其所以然。   “你……一定要……反抗……”川芎被几个人压在地上,左右动弹不得,脸涨得通红,强忍着一口气,才低低沉沉的发出这样的呐喊,眼神里充满了愤恨,又充满了希望,但更多的是无奈。   姐姐终于还是,“夫君,求你放过他们吧。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王大柱回头,拉着姐姐的手,满脸混着血,狰狞得犹如魔鬼,“看你自己干的好事——自己滚回去反省——待会再来说说这个事——”   “你们这是——你么这是怎么了?”   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宛兰勉强的回过头,模糊的辨别出那个身影,“怎么是娘,你怎么来了?”   倒不是宛兰娘家里的人来了,而是蒋府二夫人还有三娘过来了。   “这不是——这不是蒋府的二夫人嘛——”王大柱的婆婆惊讶的说道:“你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户人家做客啊。而且——真是让你见笑了——”   “原来是贵客到了——”王大柱放开姐姐的手,急忙擦干净脸上的血,一脸讪笑的走上前,拱着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唉——我今天来,是看素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结果闹成这样——真是给你们添乱了——”二夫人一脸抱歉道。   “难道这个人,是你们蒋府上的——”王大柱的母亲愣了,不解的看着宛兰——刚才一番打闹,蓬头垢面,嘴角还有一丝血,居然会是蒋府的人。她立马笑道:“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蒋府的少夫人啊。都是误会一场啊——误会误会——”然后急忙推搡自己的儿子过去。   这两人一改刚才的嚣张气焰,不停地对宛兰点头哈腰,像极了抗日战争时期给日本人做的翻译官,不停的抱歉不停的忏悔,“原来是蒋府少夫人啊——我们眼拙,看不出是贵客啊——早说不就好了吗?哦不对,刚才不是有意冲撞你啊——还请少夫人包容哈哈,多多包容——”   “包容个鬼哦。”宛兰没好气的说道,走到姐姐的身边,看着她的手,刚才在一场混乱当中,姐姐的手又被打伤了——这前段时间的旧伤都还没有好,新伤又覆盖上去,如果捋起袖子,甚至还会看到之前那密密麻麻如蜂窝一般的伤痕——都是这家人打的!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啊——”   看着这母子两不停的对着宛兰还有二夫人讪笑抱歉,一股恶心泛上心头,差点要吐出来。如果宛兰只是个寻常人家,说不定被这王家打残丢出去了。不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钱嘛,有什么好嚣张的,至少宛兰不会因为自己是堂堂南越首富蒋府里的人而麻木不仁。   “素儿——你怎么把人打成这样了——快过来道歉——”二夫人有些生气,然后对这王家母子说道:“都是我管教无方了,这医药钱我们出吧——”   王家母子简直就是受**若惊,不停的摆手,“真的不用了——不用了,那么点伤,不算什么事情。”   宛兰从身上解下一块玉,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微微笑道,实则内心咆哮着不满,“确实是要赔礼道歉啦。不好意思哦——我刚才把你打得狗一样,真是抱歉了——”   王大柱简直跟哈巴狗一样,“少夫人教训得极好,教训得极是。”   “以后蒋府有生意往来的话,一定还会找你们合作的。”宛兰忍住内心的愤怒,“当然了,官府收税也会对你们客气点。毕竟我蒋大哥,好歹也是掌管整个南越军队的中尉。所以,只希望你——好好的对待我姐姐。”   王大柱惊了一下,立马从后面拉过姐姐,不停的做着亲昵动作,“我们关系一直很好的——少夫人请放心哈哈——”   宛兰将玉一把砸在王大柱的身上,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连碰下他手都不愿意。正要和二夫人等人一同回去——   “娘子,快快把玉捡起来,很贵重的。你到是捡啊——”   听到后面的急催,宛兰回过头,更是惊讶不已——姐姐明明是有身孕的,抚摸着肚子,有些吃力的弯着腰,还要被这王大柱命令捡地上的玉!   宛兰回头,愤恨的扬起手——   “啪————”   “啪——————”   高高的扬起手来,径直给两个大耳光,打在这不知廉耻的王大柱脸上,发出啪啪肉响。   “你——”王大柱双手捂着脸上的两个巴掌印子,瞪大着狗眼的盯着她,一副愤怒的眼神,但只是一秒钟,愤怒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脸色也被迫无奈的趋于权贵——露出一点点的歉意的笑。   如果二夫人在此,宛兰真恨不得踹上几脚,只是选择温和的方式——咆哮不止:“你自己没有手没有脚嘛,为什么要我姐姐来捡,我姐姐有身孕了你不知道吗?就这么点小钱,就把你的灵魂给出卖了。”   姐姐却站出来,不是为了反抗,而是不停的说和,“好了,都别说了,这些事情真是麻烦妹妹了。捡东西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这没什么事情的。你和川芎,还有大家一同回去吧。”   “你到现在还在为这人说话吗?”川芎指着这个没有道德观念的王大柱——虽然对于权贵,很懂得趋炎附势——但川芎就是看不惯这人,一脸的厌恶。   “我——我相信我的夫君……”姐姐只是看了眼这个夫君,就有些不自觉的发抖,顺从的低着头,心口不一的嗫嚅道。   王大柱的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道:“你放心了少夫人,我们一向待人如亲,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们一家子都会很好的协商的啦。这次脑子犯糊涂了,出了点意外哈哈。我们保证会和少夫人的姐姐好好相处的——哦,是必须好好相处哈哈。”   听着他们软声软气的说着,喜笑颜开的表现着,点头哈腰的做着,宛兰更是有一种万分作呕的心愿。这等人,只有看到更权威的人士,才会知道什么叫做谦卑,如果是比他们的弱的人,他们绝对会恨不得在弱者身上狠狠的踩几脚,再吐一滩口水。   “素儿,咱们走吧。叨扰人家太久也不大好的。”二夫人劝道:“既然他们都说了会好好的对待你姐姐,就放心吧。”   宛兰不是一丁点的半信半疑,而是九成的不相信,可是看到姐姐低着头,屈就着夫君,一副求和、卑微的模样,瞬间一口悲叹叹出来——即使有强壮的四肢和身躯,如果大脑犹如中病毒一般被植入了很多本不该有的错误思想,比如一味的忠君思想,毫无原则的无我思想,那么在这样的大脑支配下,就会做出令人无奈何的悲叹事情,害苦了自己却不知道怎么拯救,陷入迷茫的囚徒困境。   一路回去,宛兰脑子里都是姐姐手上那密密麻麻千仓百孔的伤痕,还没有看到身体呢,光是手而已,如果是身子,恐怕用千仓百孔这样的形容词都是缩小范围了。   或许川芎也是这般愤恨吧,所以只是呆呆的念叨了一句诗,“婚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婚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斯复。不思旧姻[yīn],求尔新特。成不以富,亦祗[zhī]以异。”   宛兰一时没明白念叨这是什么内容,倒是一路没有说话的三娘,风趣的说道:“这位小哥,懂得挺多的嘛。平时念书应该很多,都是你爹娘教你的吧。”   川芎低着头,似乎在怀念什么,但又什么都记不得,“在我很小的时候,爹娘就离去了。如果不是师傅发现我,说不定我早就死了……所以爹娘什么样子,我一点都不清楚……”   “听上去蛮可怜的,听说你师傅是行医的?”二夫人果然慈悲心肠,一听到有人不幸,眼圈就先红了,“以后府上有什么人受伤或者生病,就到你那抓药吧。”   川芎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想必刚才宛兰姐姐的遭遇,令他很是无奈又很是凄凉吧。(宛兰有时就想,如果姐姐嫁的人是这个川芎,说不定该有多幸福呢)   三娘问道:“那你原先的家是哪里呢?应该不是南越的吧?”   宛兰正惊讶这老刁奴居然会有那么好的耐心,还有善心呢。川芎还是耐心的说道:“我出声在闽越,好像在绥定那边吧——我也忘记了。后面才跟师傅辗转过来的吧。”   三娘反倒是楞了,一瞬间进入脑空白境地,一恍惚就落到一行人后面。   二夫人喋喋不休的说着,“之前是你自己爹过来,让我赶过来看看。结果一看你这边就闹翻了。原来那个就是你姐姐啊——确实挺可怜的,被夫君老是这么打,看着就心疼啊。这王家经常帮把我们的盐卖出去,赚点小钱。唉——苦了你姐姐了。”说道深处,眼泪就吧嗒吧嗒的留下来,宛兰一看,也心疼着,拿出手绢给她擦擦。   三娘却从后面跑上来,并没有问及或者是同情二夫人的眼泪吧,就径直问着川芎,“这么说你是孤儿吧?唉——可怜的孩子,那——你有没有什么身上的印记吧?”   川芎警惕的问道:“你要干嘛。”   三娘却自言自语的说道:“我想你应该有的,不然真的你爹娘还活着,说不定还能相认哦。我猜,我只是瞎猜的,你的印记应该在左手臂上,我想——应该是圆乎乎的印记吧——”   川芎彻底楞了,捋起左手臂了,然后露出上面的印记。   宛兰也呆了——上面真的是有圆型的印记啊,大概就有两个拇指的大小。她惊讶的问着三娘,“你怎么知道——莫非……”   三娘立马说道:“我都说了,只是猜测的。乱猜就能猜到哈哈。如果以后蒋府有什么人受伤了或者生病了,就找你帮忙了哈哈——”   宛兰自始至终都不相信三娘会猜对,这其中的隐情,三娘是不可能说的。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又说不出怪在何方。   到了那草庐——本是打算回府的,但三娘执意说去看看,大家都是软脾气的人,就先到了草庐。   “原来这就是小哥你住的地方了,苦了你了——哦,也不能这么说,不过能有这样的生活,最要感谢就是你师傅了。”三娘自言自语,几乎是每到一处,都会细腻的用手去摩挲一遍,放佛像是多年不回家的游子对家那种依恋。   看着三娘有点迷恋一般的不停的注视这个小草庐每一个角落,眼神透露出的体贴、细腻,让人觉得这——还是那个恶毒的老刁奴吗?   “对了,我忘记了——我还要给你姐姐送药。瞧我都忘了。”川芎忽然想起来,急忙熟练的翻箱倒柜,不一会儿就弄出了几包药,交代几句便急匆匆的走了。   “没想到我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啊……”三娘看着川芎的背影,不知其所以然的呆呆说道。   *   每个人都会对一些事情采取一定程度的妥协,因为无奈,因为权威,还是因为习惯性思维。如果妥协程度甚至大到伤害了自己身心,甚至还自欺欺人,就变成了作揖主义。   在川芎去往王家的路上,而在王家,经过刚才的“洗礼”,王大柱算是对姐姐苏玉有点客气了,至少在姐姐给他洗脚的时候,没有因为洗不干净这等无厘头而打人。   “你妹妹是蒋府的少夫人,你怎么不早说——”王大柱算是很和气的呵斥道。   “我觉得说了,也没有什么意思……”姐姐低着头,细腻体贴的给他洗脚。不敢正视她夫君那愠怒的眼神——虽然只是一般的生气罢了。   “什么叫没什么意思?你都不知道刚才我跟我娘有多丢人啊!这往后打交道,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了……”王大柱不耐烦的,且极其火爆的说道,放佛身上发出火焰一样灼热。   姐姐没有说话,只是耐心的给他洗脚。听到夫君这般说她,她不知是麻木还是习以为常了,习惯性的老说着:“对不起,我以后会提早说的……”   “咣当————”   完全毫无防备的一秒钟,随着盆子叮叮当当的远去,而姐姐的身上全是那洗脚水,大冷天的冷不丁被扑在身上,正瑟瑟打斗。她一脸挂着水珠,吐出些洗脚水,跪在原地,低着头,习惯性的不敢出有半点声音。   王大柱指着她大声骂道:“你知道吗?你让我们丢进颜面!蒋府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啊?如果不好好招待,我们连关门都不止!”一边说着一边死命的戳着姐姐的额头,“你真是让人特为火光,什么事情都不说,等到发生了,你就让你夫君丢了个好大面子。我要你何用啊?”   姐姐歪着头,任凭着夫君戳着额头,随着他那肮脏的手,像不倒翁一般晃动着头颅,眼神犹如一汪死水泛着毫无波澜,即使砸下一块石头,这死水也瞬间吞没,不起波澜。   姐姐没有回音,就只有王大柱在那一个人发出悲情的咆哮:“话说你这怎么做事的啊?明明有如此好的亲人不说,这样我们也能好好招待好好利用不是?你怎么不早说啊!你看看刚才,哪怕你说那么一句你妹妹是蒋府的少夫人,我们也不会喊人过来,闹得一团遭,还被蒋府的里人羞辱。”   姐姐只是低着头,刚才的水还湿哒哒的滴落,在这样的大冷天,风呼呼的吹着,即使穿了一件棉衣都觉得寒毛直竖,更何况全身还被扑了洗脚水,宛若落汤鸡,甚至还不如落汤鸡——散落的头发,被水扑湿的面庞,分不清是水还是泪,还有身子周围的一滩水。   而这般的吵闹声,也引来了王大柱的娘亲,她一改再改自己的表情,以争取不同场合不同表情,达到最优化。这一次王大娘虽然一副柔弱老人的样子,但凶起来可就如同散发着丝丝黑火气息,骂起人来也不逊色,“我都不知道该说你点什么好啊!你看看今天的局面,这么尴尬,我这老脸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你也知道,我们家就靠着蒋府贩卖点盐,获取点小小的钱,仅此艰难度日啊!你的妹妹明明就是蒋府少夫人,你怎么不早说,不但不说,还隐瞒了近乎一年了,你不知道靠着你妹妹可以得多少钱啊!结果造成今日的局面,你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姐姐低着头,头上,身上,全都是这个凶狠老妇人一边骂一边喷出的唾沫星子,都来不及擦就又被喷上了一层。她只是静静,真的是安安静静的跪在那里,而前面则完全是两座火焰山,轮番上阵炙烤着。而她,还是习惯的说着,“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一听到这样的话,这个老妇人彻底怒了,整个脸都被气得成了尖嘴猴腮样子,手不停的在空中指点翻飞着,“真是的,好不容易攀了个好妹妹了,你居然不说!是啊,你不但没说,就算我们要打人之前说都来得及,还能息事宁人泡杯香茶请蒋府少夫人堂上坐。结果呢,等闹出事情了,真是——真是——羞死人了——”   然后——然后虽然动了半天的口,但见姐姐一直不吭声,也许有吭声但气急败坏不愿听,就直接动手了。   而这一幕就这么巧被送药的川芎目击到了——那个恶毒的老妇人,拿着木棒,径直拉出姐姐的手,就一通打下去。立马惨叫不断,整个王家宛若一张血盆大口,凡是进去的,都是骨头渣子的出来。   “你们——快住手——”川芎急忙扑上去。却被一干下人拉住,不一会儿就被人拿木棒一通打。   姐姐看到川芎挨打,不停的求着:“求求你们放过他们吧——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不关任何的事情啊——”   场面极其的混乱,空中棒子一起敲,噼里啪啦的发泄着刚才的羞辱。   姐姐扑到川芎面前,声泪俱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王大柱一巴掌扇过来,骂道:“难道你跟他——怪不得那么护着他?你个恶心的女人,家的面子都丢进了。给我让开——”愤怒的一脚踹到姐姐身上,踢她到了一边。   川芎咆哮着,但都被掩盖在噼里啪啦的木棒声中。而王大柱拿着木棒看着姐姐,魔鬼一样的狞笑道:“怎么,你有意见?”却立马惊讶了。   姐姐躺在地上,捂着已有身孕的肚子,微弱的发出难得的抗议,“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好痛……”还有衣服上的血,述说着血腥的不甘……    第七章 跟这个时代反抗到底 更新时间2014-4-3 17:30:37 字数:6409  宛兰一直在想这么一件事情,自己现在的处境会不会也跟姐姐一般无二呢?   在这么一个偌大的、看似庄严华丽的蒋府,实则黑暗无边,祸害无边,自己什么时候被暗算到,或者被明抢射中至死,完全就是个无解的二元一次方程,充满了太多的可能,也充满了无数的不可能。   倒不是说自己害怕了,因为害怕是无效的解药。站在房间外面,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穿梭而行的下人,谁知道他们都是大大的良民,没有任何祸害之心呢?   面对这样的家,这样一个用华丽包装起来的定时炸弹,想逃也没有办法逃——似乎除了逃跑也没有其他好办法了。   可怜的姐姐苏玉,想到此处就心酸。宛兰抹了抹眼泪,依然是热的,那是用心来温暖这样一个孤独可怜的泪,就好像用心来关怀姐姐一样。姐姐的境地可以说是“可怜人自有其可怜处”,狠心一点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虽然被打得遍体鳞伤,密密麻麻的伤痕,即使是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都会吓得胆战心惊。   这到底是谁的错呢?是姐姐的错吗?确实,如果她有一丁点的反抗精神,而不是奉行一味妥协让步的作揖主义,那么也不至于人善被人欺。但看起来,又似乎是姐姐的丈夫王大柱的错啊。如果不是王大柱那么暴力,还有个王大柱的娘,也是那么的恶毒,姐姐也不至于是这样。   可是最后看看,又不是这些人的错,而是整个时代,都是错误的。且不讨论这个封建时代有多么多么的不合理,单单这个忠君思想,发展得是越来越畸形,女人完全没有地位,男人打女人就有了不成文的规定了。倒不如说这个思想,算是毒害了四肢健壮的人了。   以前那个温柔体贴的姐姐啊,好端端就成这样了。宛兰刚穿越过来,无依无靠,还莫名其妙的被爹娘关进房间,肚子饿了是姐姐送东西过来吃;宛兰不愿意成亲,也是姐姐主动打开门,放她出去寻找自己想要的自由,姐姐一个人承担照顾爹娘的责任。这样一个好姐姐,变成这样了,宛兰能不窝火吗?   可是窝火又不能怎么样,即使把那个王大柱打得满头包,也只是暂时的。整个大环境,大时代都不会因为这一次行动而产生漩涡性的自下而上的改革甚至变局。   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要活下去,跟这个时代,斗争!反抗到底!   宛兰想到深处,突然一个冷不防的触觉席卷全身,宛兰条件反射回头看去,“大娘——你——你要干什么?”   这个大夫人,在这个家里,绝对是疯一般的存在。做事手辣,办事心狠,宛兰算是被这个老妖婆祸害得最惨了。其原因,莫非是做给二夫人看的?谁知道呢。   大夫人愣了下,笑道,宛若一个无辜的路人被斥责一般的委屈,“我能干什么啊?素儿——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怎么样,真是的。整个家那么一片大好,我关心下素儿,怕你走神掉进水里,过来提醒下你。”   听到这些的话,宛兰真是感动得热泪盈眶,被一个长辈这样关心着,真是三生有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个屁啊,纯属瞎扯淡!   “大娘,真是谢谢你的关系啦。说吧,你找我有何贵干?”宛兰掏着耳朵,看向那美丽的花园,完全不注意大夫人那番激昂澎湃的说辞,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大夫人没有理会她这样的不礼貌,“有件事给你说说,然后帮个忙……”   “给我等一等。”宛兰叫停道:“如果关于做间谍,然后让我监视我娘的事情,就免谈啦。有什么事情你找红灵或者三娘吧,我手现在还疼着呢,被你们残酷的夹了手指,心有余悸,恕素儿不奉陪了。”转身才走了几步,就被大夫人赶了上来,挡在前面。   大夫人这人,该怎么说呢,简直就是个牛皮糖,一旦缠上了,就脱不下了。而且——她只用了短短几秒钟,就将之前温温和和一脸无辜的脸色统统撤掉。宛兰只看了一眼——她那嬉笑的神色,皮笑肉不笑的歹意,外加那柳梢眉毛掉起,黑漆漆的眼眸聚焦着恶意——宛兰就有些发憷。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前些天晚上你会那么好心给我做点吃的。然后,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原本大夫人刚开始说的时候还略微的调侃,中间就有些狐疑,到了最后拖长的声音里,径直转成了威胁,透露出凶光。   宛兰想都没有想,径直反驳:“没有,绝对没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鬼话!”眼神不自觉的瞟向一边,心里略微的发虚——大夫人所说的事情,其实就是前几天宛兰在做夜宵的时候,听到大夫人和三娘再该账务的事情,然后赖到二夫人的头上。如今被察觉,难免有些慌乱。   “真的没有——”   大夫人凑近宛兰的面庞,玩味一般的看着,戏谑的一样的赏析着,歹毒一般的剖析着。宛兰心中狂跳着,犹如不安分的小兔子,就条件反射的侧过脸,大声掩盖道:“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完全不知道你再说什么东西——”   大夫人恢复平静,“不知道最好,如果知道了——”说道这样的话,那刀子般的眼神,简直就能杀死一个人。但转而变脸一般,仅用了一两秒钟,脸色就恢复到刚才的一团和气,呵呵笑道:“素儿啊——我这也是无奈啊。你要体谅下我最近比较心烦哈哈。”   “你心烦什么?”宛兰没好气的说,心中刚才的跳动慢慢平静,感觉像是死里逃生一般。   “这才是我找你帮忙的事情啦。都很简单的啦。”大夫人一脸苦恼的样子——脸色真是一年四季变化无常啊,各种表情应有尽有,怀疑四川变脸技术的开山祖师就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夫人——“最近战事不断啊,船只消耗特别快,快到刚拉出去,不一会儿就因为打仗而拖回来让我们船厂修一修。那木材原本还担心用不掉,会发霉等,结果现在根本不够用啊。又是修船又是造船的,没有木材,怎个是好啊!”   “我怎么知道这种事情啊,这些事情,你找我娘商量去吧。”宛兰一头雾水,并不是因为船厂的事而不知情,而是对大夫人这般忧国忧民的情怀感到不知情。   “这才是我让你劝劝你娘啊。这样吧,我直说了,我有些个朋友,刚好有大量的木材囤积,我想能不能救济下船厂呢?我怕二妹啊反对,这事情还是素儿你说啊,很合适。”大夫人刚才那一脸忧国忧民要跳汨罗江的情怀,就变成了一脸哀求的神色,放佛宛兰就是那就苦救命的稻草一样啊。   宛兰似乎是想到了点什么,但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偏偏说不出来的感觉,但至少是没有好事情,“我才不干咧。你要说自己说去吧,我不跟你瞎参合。”   “如果事成了,自然会有你点好处的。“大夫人若无其事的看着手指,“还是想说,你想体验下三娘最近故弄出来的,那个夹手指的东西。你自己挑一个吧——告诉你,我可没有耐心了!”   看到大夫人这般故作姿态,似乎是心疼,但又是在威胁,宛兰真没有像以前一样哭笑不得,而是直接吼道:“滚你一边去,你敢打我,你试试,我跟爹说说你的暴行,到时候看谁倒霉!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处理,不要整天没事就找我,有事还是找我。走开走开,我还要回房午休。”   大夫人愣了一下,可真是万分没有想到这个温顺的儿媳妇会是这样的情况。在这么愣神的短暂时间,宛兰已经“砰——”的一声关上门了。   宛兰坐在**上,并不是为了刚才的事情生着闷气——因为也不值当——而是为了自己的突破性行动感到高兴。想到姐姐那般的作揖主义都没有引起同情,反而变本加厉了,她就觉得如果自己还委身听从大夫人的什么要求,恐怕下场比姐姐还凄惨。唯一的办法就是反抗,彻彻底底的跟这个老妖婆对抗到底,跟这个时代对抗到底!   而且这个对抗不是你来我往的对抗,而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反抗。毕竟大夫人不像王大柱娘亲那般直接暴打,大夫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放长线,有的是时间慢慢算计,终有一天来个更猛烈的打击——生不如死的打击。   宛兰要想反抗,必须计划个长长的线,根据大夫人的计谋有板有眼的反击。可是要想出什么样的计策,一时还没有头绪呢。   蒋堂推门进来,问道:“你刚才把大娘气得够惨,气呼呼的向我这告状,让我好好管管你,还说你特别没有礼貌。是不是真的?”   宛兰没好气的看向一边,“怎么了,你也要责怪你妻子不分大小,不懂尊卑吗?”   蒋堂走过来,抓着她的手,还以为要暴力行动呢,宛兰真是心有余悸,吓了一跳。哪晓得蒋堂抓住她的手,颤抖莫名,脸上尽是狂喜的喜悦,眉毛挑得老高,兴奋的说道:“你真的跟那大娘说这话啊!真是太佩服你的勇气了。我顶多也就是听她说完然后转身就忘了,你居然能把大娘气坏了。不错不错,真心不错。”   宛兰如释重负,责怪说道:“别那么一惊一乍的好不,都被你给吓死了。看来你对大娘的恨也一直没减轻啊。那你不也去把大娘气死啊。”   “当然恨这个恶毒的长辈啦。我躺了大半年的**,都还没下来,不就是被她所赐吗?这次能跟她对着干,真是一件大好事啊!”谈到此处,蒋堂的眼里冒着熠熠生辉的光芒,兴奋得就像小孩子一样。   “要不这样吧,我们——”宛兰神神秘秘的附耳过去,“如果我们一直妥协大娘的话,只怕会招到更严重的算计啊。我算是见识到大娘的手段了,我们就只能一直隐忍,设计个更加长的线,坑死大娘没商量。”   “把她弄死?我没有想过啊!”蒋堂愣愣的说道,然后咧嘴笑道:“我觉得很好啊——没有她的地方,真清净啊——”   宛兰无奈的撑着额头,“你想杀人啊,好吧,你拿刀去捅,我支持你。”   “我只是说来玩玩,那素儿你有什么好计策啊。”蒋堂谈到腰反抗大娘,兴奋得不行,大脑里的血液真的是处于沸腾状态。   “没有。我暂时没有,等哪天想到了再慢慢挖坑让她跳吧。”宛兰呆呆的说道:“大娘啊——你也别怪素儿我这么坏啦,我也想跟你和平相处,是你坏事做尽,我身体上的三百六十处创伤,统统都是拜你所赐啊。”   宛兰别痛定思痛,如果再这么柔柔顺顺的奉行什么作揖主义,哪怕只是像去年那样井水不犯河水,但也难保这老妖婆不会想出什么更长线的计策来害她。而她只能自己先下手为强,让这个老妖婆自己坑了自己。   “那我们推倒了大娘,你想做什么呢?”宛兰问道。   “我想,当上蒋家接班人,掌管整个蒋家!”蒋堂居然会如此坚定,且如此野性的说道。须知接管整个蒋府,就等于接管了南越整个经济命脉,老爷苦撑数载,别看他对家里什么都不管,两袖清风的样子,但在经商上摸爬滚打,也是老妖精一般的存在啊。   “为了我的素儿,不再受到任何人的欺负!”蒋堂温柔的笑道。   宛兰一阵感动——太像电视广告里的益达广告,那个女的回眸一笑,“这是你的益达”——虽然有点不合情谊,但蒋堂那种温柔的大气,她真的觉得到了一丝温暖的依靠,就像现在,习惯的靠在他的胸怀里,聆听他的心跳。   *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爷宣布了一件事情,“明天,我就要去看看那些个新划拨的造船厂,大约外出十天半个月的。”   “那我们陪着你去吧——”二夫人关心的问道,万分的体贴,给老爷夹了多一些的菜,“那就多吃一点吧。”   老爷会心的笑道:“那倒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这次多亏了素儿啊,只是省亲一趟,就能多得两块地哈哈。”   大夫人立马附和的笑道:“那是那是,素儿是什么人,可以说蒋府里最聪明的就是素儿了,如果没有她,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呢。”   宛兰意味深长且苦大仇深的看着大夫人,体会下什么叫做三分真情,七分虚伪——那甜美无邪的笑容,光看表面就会觉得温暖人心,但那深层次的话语,外加那犀利的眼神,实则冰冻刺骨让人无法生存。   宛兰也会意的笑道,高唱着赞歌:“那是,但话说回来,蒋府自从有了大娘,整个府就是蓬荜生‘灰’了,真是千年难遇的人‘柴’啊。我等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那这段时间,家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说这段话的时候,老爷却是对着二夫人说的,说得极其含情脉脉,“还有这周边的船厂还有盐场,你也得多多留心才是啊。”很明显这段话,是背对着大夫人说的。   大夫人完全一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淡定的吃着饭。宛兰能体会得到这种爆发前的沉寂,让人先是感觉到威力爆发的余波。   二夫人有点受**若惊,眼珠转了一下,无比担忧的说道:“老爷,这管管家里的杂事,我倒是没有什么,这也是我分内的事情。可是管管周边的船厂还有盐场,我怕有些力不从心啊。要不让姐姐来——打理打理,我很相信姐姐的能力。”   大夫人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二夫人。   宛兰没有说话,感觉此时说话有些不合情谊——大夫人居然会带着感恩的神色来看待二夫人,差一点就因为二夫人的话而眼泪盈眶,好一个姐妹情深啊。真是——让人恶心作呕!   老爷回眸看看大夫人,会心的笑笑,宛如初见时的迷人,“你说她啊——我看算了吧。我特别不放心她打理我的船厂和盐场,她做的那些事情真是人尽皆知,我害怕她还砸了我的面子。我最为担心的就是,她会不会玩一出什么监守自盗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先例。”   大夫人重重的将筷子一砸,“啪——”霍的一声站起来,破口骂道:“蒋庭仲,你别太过分!去年的事情,到现在你还记得清清楚楚,你是纯心只记得这些,还是忘记以前我给你打理船厂的时候。”   蒋堂急忙拉住宛兰,焦急的眼神示意她——赶紧撤离。宛兰也非常识时务的说了声“吃饱了……”急匆匆的跟着蒋堂离开,刚走出大门,就听到里面的喧闹,两人扒着门,偷偷往里面看,心里紧张不安。   老爷将筷子径直丢到菜里,二夫人吓坏了一般急忙劝阻道:“二位都别闹了,都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没必要还拿到现在还在吵啊——老爷你就少说几句,姐姐确实有打理船厂盐场等能力啊,交给她确实很合适啊——”   老爷板着脸,大声说道:“你听听,明白我让她打理船厂的原因了吧。你这般恶心,真是让人无法忍受。还有直呼我的名讳,你是不是纯心跟我过不去吗?既然你那么想争,为何不正大光明的提出来,而是背地里使手段。”   大夫人苍凉的笑道:“我使手段,难道就你没有使吗?最近那些新建的船厂,你敢说你没有和当地那些官员,侵占农民的田地,翻倍的扩大面积吗?难道你自己又能干净多少啊!”   “侵占田地我可以不计较什么得失,那你呢?你有没有去动我的账务呢?”老爷气愤莫名,身子不停的发颤。   大夫人先是没有说话,但立马大声反驳,“我没有——好你个蒋庭仲,一到出事了,就立马想到我,一到出事了,就立马怪到我的头上。那是不是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我造成的,而你自己呢,所有的好事都是你一人占有吗?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手上到底有多血腥,我不过是有样学样。蒋庭仲,你也不过是个小人,还真以为自己多么的高尚啊!”   二夫人拉住老爷的手,喋喋不休的劝道:“老爷啊,咱们还是先安静下来吧。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何必动怒呢?姐姐说的,可能是误会老爷了,你就原谅姐姐她吧。好好的一家人,何必整天你猜我疑的……”   老爷一把推开二夫人,径直直视大夫人,板着一张脸。   “啪——————”   门外的宛兰和蒋堂是看得真真切切,老爷一巴掌扇过去,大夫人没留神跌在桌旁,撞得几碟的菜丁零当啷的掉落下来,砸了个稀烂,混着肉和菜。   “还一家人呢?你这样就算对得起我啦?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妇人……”   这样的吵闹声,自然引得一些下人嘀嘀咕咕的围观了,很快大家一片倒吸寒气——   不知怎么的,大夫人拿起桌上的一盆汤,手一扬,里面的汤水瞬间倾泻而出——老爷身上全是那些扑过来的汤,湿哒哒,黏糊糊的从昂贵的棉衣上滴落,一脸错愕。   时间便在此停落了几秒钟,静止一般的空白,宁静一般的死当……   很快,当时间重新走上正途的时候——   “疯婆子——”   老爷甩开脸上的汤汁,错愕的表情变得暴躁,狂躁,甚至犹如火山喷发一般,一拳打在大夫人面门上。   “咣当————”   大夫人重力的一扑,跌倒在桌子一角,上面的饭菜统统随着急速翻转的桌面,丁零当啷,咣咣铛铛的翻盆倒下,撒得满地都是——可以说是五盘两汤外加几碗饭,掉在地上,弄脏地板也有好几平方米,一堆的碎渣渣还有汤汤菜菜。   二夫人还没有来得及劝阻,老爷发怒一般的重重踢了几脚,疼得大夫人**不断哀嚎不断。   “你们还愣着干嘛,赶快拦住啊——”二夫人见门外一堆吓坏的人,赶紧喊道。   很快,那些下人赶紧七手八脚的分开狂怒的老爷,还有被打得奄奄一息,满鼻子血,一手的碎渣子和丝丝血迹的大夫人。   被下人拦住的老爷,虽然被拉出门外,但那咆哮之声不绝于耳,“疯婆子,你才是最可恶的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荒唐事情吗?你以为你之前改的那些账务,你真当我傻看不出来吗?你是恶事做尽,我今天非得打死你这疯婆子。说我双手血腥,你又干净得了多少————”    第八章 二夫人的蒙难 更新时间2014-4-8 11:43:48 字数:9454  原本家里安安静静的,偏偏大夫人不知死活撞在枪口上,现在可好了——   蒋堂和宛兰坐在塌边,看着躺着踏上的大夫人——左眼睛肿了一圈,鼻子似乎因为流血还带点血迹,嘴唇发干,手上缠着布,那是被碎渣渣扎到的。   总之,凄惨得让人落泪。   “大娘,你这些天好些了吗?”宛兰无比悲怆的说道,一副刚做清明死了爹娘的样子啊。   大夫人没有睁开眼睛,安详了片刻,微弱的说道:“谢谢关心了……托你们的福,我很好啊……”   蒋堂给大夫人盖好被子,万分的体贴,“这段时间爹也去了新建的船厂看看,所以我们担心大娘没有人照顾,特地过来看看。”   “多谢你们了,还有你们娘……每日三餐都来照顾我,真是太感激了,替我好好的谢谢她吧——”大夫人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那真情的泪水,像小溪一般涓涓流出。接下来,她关切的询问道:“那我们这附近的船厂……情况怎么样了……”   蒋堂想了想,叹道:“木材紧张。由于战事急需用船,好多船刚卖出去,很快便拿回来修理了。以前认为木材放久了会坏掉等等问题,爹考虑要不要转手卖出去,结果现在的木材,估计能撑半个月吧。情况危急的很,武帝又下令,让我们加快进度,下个月造成四百条小船,五十多艘楼船。看看现在的木材,估计只能完成一半的任务了。”   大夫人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我倒是认识些人,是做木材的,兴许能帮上忙……”   “真的吗?大娘,你这样真是又救了我们一次。”蒋堂兴喜莫名。   三娘端着药,扶起大夫人坐起来。而蒋堂和宛兰也让大夫人多注意休息,便不打扰了。   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习惯性的关上门,确认无误后,两人简直就是撕去了刚才痛苦悲惨的面具,换上了喜笑颜开的新颜新面貌。   “我们还正准备对付大娘,让她没有好下场呢。哪里想到哈哈——”蒋堂不停的述说自己喜悦的心情,“哪里晓得大娘她自己不好,做的恶事被爹发现了,还硬要狡辩,结果惨了吧,被爹教训得不轻,现在都下不来**。”   “没有办法,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不是说爹是坏人啊——我只是感觉,做一个看客,看着大娘悲催的被推倒,在**上好好的躺着,是多么爽快的事情啊——”宛兰一脸扬眉吐气,一扫之前被大夫人教训的阴霾。   “没办法,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好好的看看大娘吧,不然又被娘说是没有同情心了。”蒋堂一脸严肃,却不禁愣愣的发笑,最后笑得越来越大声,“看到大娘那个样子,想不笑都好难啊。我都非常佩服我自己刚才是怎么保持一脸严肃的。”   宛兰如释重负的说道:“我也郁闷你的演技一向烂的吓死人,看望之前就不断提醒你不要笑,结果你倒好,还没进屋就一个人笑个够。等了你好久了,你才假正经的和我一同见大娘。在看望的时候,我万分担心你突然会笑出声来,哪里晓得你悲伤得,我都要被感动得哭了。”   “那素儿,你说刚才大娘提及的那个什么关于木材的,什么意思。”蒋堂万分不知大夫人的意思。   宛兰摇摇头,“我哪里知道大娘的用意是什么,你就真当她——忧国忧民吧。”她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之前省亲回来,大夫人曾威胁她,要帮忙做一件事情,“当时大娘威胁我的,就是这个关于木材,让我劝劝娘,听下意见,好像是去买那木材商的木头。我当时没在意,就不理她了。现在想想,挺蹊跷的——为何大娘要如此关心这个船厂的事情了。”   “算了不理会大娘的事情了,她算是恶人做尽了。”蒋堂一脸严肃,板着一张脸,这让宛兰有些紧张,“你要说……什么……”   蒋堂郑重其事的将手搭在宛兰的肩膀上,凑近她的脸,严肃莫名,几乎都可以凝结成水一般,“我们的计划——关于生小孩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了……”   “我——我还没有——不过关于造人计划……”宛兰还没有说完,冷不防的被蒋堂推倒,跌在**榻上,不停的呼喊道:“大白天的,看见了多难为情啊——”   蒋堂愣愣的说道:“我关门了,你怕什么?爹娘知道了,也一定支持。”   说话的空挡上,此时的宛兰却已经被扒得七七八八的了,正抱着被子,拦住阴春大限的部分,水汪汪的大眼睛,娇羞的说道:“我是说,爹娘看到我们这副样子……”   蒋堂将衣服丢在地上,翻身进了被铺,视野一片黑暗,只听到两人的沉重呼吸声,感受时间空白窒息的温存。   “怕什么——爹娘一定同意的啦。”被子里传出蒋堂狂野的喊叫声。   “我怕怕啊——我还没有准备——额啊——额啊————”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传了出来。   剩下的,就是踏上大震,犹如整天响,再剩下的,就只剩下少儿不宜的社会和谐画面……   *   宛兰和蒋堂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既然是“掩人耳目”,在不到几平方米的榻上正大光明的摇着晃着。而另一处地方,也就是大夫人住的地方,也进行着掩人耳目的勾当,也是在不到几平方米的榻上窃窃私语着。   “大夫人,喝完药,你身体好些了么?”三娘关切的询问着。   大夫人轻轻的说到:“还好吧……这老爷——这可恶的蒋庭仲——我恨——我恨——”即使是虚弱的说话,都无法掩盖她发自内心的苦恨。   “可是你之前说的关于木材的事情,不是针对二夫人的吗?”三娘说道,并试探是否要更改计划啊。   “我——不想改——”大夫人轻声说道:“这个可恶的二妹啊——她那些事情难道我不知道吗?她能获得这些——说的真是可笑,什么家庭琐事,什么不懂管理船厂喝盐场——呵呵,可笑——”   三娘看看四周,再去确认门有没有关好,才轻手轻脚窃窃私语,“二夫人这几天都去船厂,和那些造船的人,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统统慰问个遍,甚至摆上好菜好酒请那些监工吃饭……”   “这二妹啊——别看那天晚上,我被蒋庭仲打翻在地上,她一直劝着,其实一直是煽风点火啊——我算是听出来了,故意劝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引得蒋庭仲这个小人火爆三丈——现在我在**榻上了,她当真是表面上哭哭啼啼,背地里欢天喜地……”   “那你这木材的事情……”三娘提及道:“真的是你一个朋友的?”   “是啊,我会好好的帮助我的二妹的,让她风风光光的给我滚蛋,让她高高兴兴的比我下场还要惨……”大夫人闭着眼睛,一副憔悴堪比黄花瘦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得紧啊——   三娘端着药出了门,吩咐下人好生照顾。再回房的路上,她正考虑要不要劝劝二夫人收敛一点,却只是在没人的时候,阴阴惨惨的咧嘴笑道,简直是刚从坟墓爬出来的骷髅感叹报复世人的笑意,“算了,我还是静静等候就好了。前段时间太对不起大夫人了,我有些内疚。为了平和下我的愧疚感,只能再推一把二夫人吧呵呵。”   *   谁的眼睛不是一块明镜呢?每一个人在看到世界的同时,眼睛里也会倒映著世界。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默默注视你的人的眼眸中,你在她或者他眼中的模样,其实并不难琢磨。   但无法否认的是,宛兰确实难以琢磨大夫人为什么最近会变得如此好心肠,这绝对不是因为大夫人躺在榻上,可怜兮兮的让人伺候。   老爷外出也有十天了吧,虽然说快一点的话有半个月会视察回来,但总觉得这是在避难呢?或许还是出去比较好,眼不见为净啊。   老爷那边的情况暂且不提,但大夫人的好心肠真是有目共睹啊。在每次二夫人一天两到三次的探望里,大夫人用着细弱的声音询问道:“船厂的事情……怎么样了……”   “姐姐,还是莫提这事了,说起来就觉得心烦……”二夫人用手帕掩住自己衰败的神色,掩饰自己憔悴操劳的容颜。不过看在大夫人躺在榻上都如此关切的份上,她还是哀叹道:“果然我是不善于管理船厂和盐场的事情啊。光身船厂——我就已经累得心力交瘁了。所以才来找姐姐诉诉苦。”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大夫人微微睁着眼睛,轻柔的说道,从那窄窄的眼帘里,投射出微弱但极赋有同情心的光辉。   二夫人像似找到依靠的一般,大吐口水,“由于战事紧张,平常积蓄的木材已经慢慢出现短缺迹象。对此我是找到了一切关于供应木材的,哪怕是吩咐砍伐周围树木的,都有些无济于事。”   “妹妹——唉——这也是毫无办法的事情啊。”大夫人流露出悲惨的神色,不停的安慰道:“战事紧张,很多东西都始料未及啊。比如像是木材——不要看平时堆积在那好像用不完一样,但一到战事,造船紧张——修补船也很紧张……那木头还能撑几天……”   二夫人用手擦擦眼泪,哆哆嗦嗦的用手指算了算,“恐怕也不够了吧。我预计,老爷回来的时候,木材也差不多用光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姐姐——”   “老爷也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出去看看那两个新建的船厂——唉,我看,他是在看看哪里的农田可以占用的,好扩大面积……算了,现在就算告诉老爷——也没有用——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了……我倒认识一些卖木头的,前段时间跟我说木材卖不掉,现在不就——不就正好利用上了?”   “这事——”二夫人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疑惑道:“那些人怎么会有木材呢?而且可靠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木材——但是现在不用的话,那武帝交予我们提供那么多的船,可才完成了大半,剩下的木材又不够——还得应付因战事损坏的船只——哪天我吩咐三娘,帮你叫下那些人吧——”   “娘,那早点是做好了。”宛兰一猜就知道二夫人大清早的会到大夫人房间。“你们再聊什么呢?聊了半个时辰了,你们一定饿坏了吧。”   “还不是关于木材那些事情啊——不知这次能不能度过难关吗?”二夫人悲戚着,想到此事,就不住的抹眼泪。   “所以啊——我才说要不要叫我那些朋友过来,他们正好是供应木材的——”大夫人孱弱的说道,但依然掩盖不住她的善心。   宛兰总觉得说这些为时尚早了,急忙说道:“我们还是先吃点东西吧。”然后拉着二夫人走出房间,还不忘说道:“大娘,那待会我再带过来给你。”   一路上,二夫人也不停的说着关于木材紧急的事情,还说完不成武帝交予的事情那就是大祸临头,也说着大夫人多么的好心。   二夫人一如既往的啰啰嗦嗦,宛兰习惯性的点头额额啊啊的,心中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可是又说不上来——都是关于大夫人推荐木材的事情,前段时间还威胁她呢。那个木材是不是有些蹊跷的呢?可是又不像啊,毕竟现在船厂确实急需木材,大夫人那些朋友既然有,何必还在乎这些呢?以武帝的性子,还巴不得蒋府完不成任务,好封杀这个富可敌国且对武帝有危险的商人。   *   不过情况确实已经挺危急的了。二夫人为了船厂的事,经常不回来吃中午饭,还得宛兰或者蒋堂轮流带饭过去咧。   每天都能听到二夫人唉声叹气,责备自己管理不好。他们也都很体贴的去慰问下,只是看着二夫人憔悴得堪比黄花瘦,有时都能看见地上有一小把的头发——这该是有多上火多焦急啊。   离所谓的交船期限还有七八天的时候,蒋堂和宛兰带着饭菜去船厂看看二夫人。一到那里就感觉到什么叫十万火急了。   尽管是临近交船期限了,还差三四条楼船还有二十多只小船,虽然数目不多,但可惜木材已经所剩无几了。据了解,用现在剩下的木材,顶多能凑合造出一条半的楼船吧或者十多只小船。可偏偏工人还在闲的发慌不干活。   二夫人正在跟几个监工商量这商量那的,忙得没空擦汗,没空喝口水啊。   他们凑过去,就听到那些监工在抱怨:“现在木材都不够了,这些人当然不肯干活啦——夫人啊,不是我不催催,而是只怕这剩下的木材,凑合能用三四天,还没有算算破损的船只的补修咧。夫人啊——没有木材,我们再急都没有用啊——”   “那你们能想到那些地方有木材吗?完不成武帝交予的任务,恐怕连性命都不保——不是我吓唬你们,确实已经到了危急关头了。”二夫人急的不顾自己的身份,像极了街边卖菜讨价还价的大妈一般。情况危急,涉及性命的时候,都是顾不上形象的。   两人给二夫人送饭,可她只是匆匆吃了几口,就跟监工到处去寻找以前那些供应木材的人。这时候,偏偏还有宫里的人过来,询问几句状况,二夫人更是哭丧着难以应付。   等到晚饭了,二夫人才拖着疲惫的身影,几乎摇摇欲坠。原本二夫人肯定会啰啰嗦嗦的讲一堆,没想到已经喉咙发干,只是沙哑的说了句:“以前那些供应木材的……都已经卖光了……也愁着没有新的……”   蒋堂焦急的问着宛兰:“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嘛,一有问题就准能想出办法……”   宛兰立马打住,“我又不是盖世神通的诸葛孔明,我哪里知道怎么办啊。这个时候,就两个办法,寻找新的有木材的商人,其次,自己上山砍柴。”   “说是这么说,但眼下就有六七天,武帝亲自查看,然后亲自上船带兵攻打汉兵。尽管这时候没有汉兵进攻番禹,但海上的战事几乎没有停过。所以你不见大哥都半个多月都没有回来了嘛。”蒋堂来回踱着步子,焦急万分,却又手足无措,“你说的那些办法,根本就来不及了。大娘不是说她有朋友,正好有木材嘛。”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直觉吧。”宛兰若有所思,大娘一直反复提的新供应商,甚至还有威胁她劝说二夫人,总觉得猫腻得很,但是如今不采用吧,于公对战事不利——没船怎么打仗,于私,武帝的另一个玩法,看看蒋府能否供应出那么多的船,供应不出又有理由来羞辱了——武帝对于蒋府的船厂一直耿耿于怀。   *   晚上休息时候,在二夫人的榻上,三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又自然而然的带着夜宵,伺候二夫人服用。   二夫人焦急的说道:“你说大姐她的朋友,就是可以提供木材的那些人,可靠不?你有没探出些什么呢?”   三娘嫣然笑道,却不知其用心:“我看应该没事吧,毕竟大夫人最近卧病在榻上,也没空没心思再做些其他了。此举,应该是报命之用。完不成任务,蒋府不也是要被武帝——”   二夫人明白她的意思,蹙着眉头,手指不停的敲着**榻边,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似乎是在矛盾里思考着合理性。眉头疏开又收紧,收紧又放松,来来回回好几遍,才半信半疑的问道:“你确定大姐她——没有其他用意?”   “大夫人这几天你也看到了,已经虚弱得那个样子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三娘若有所思,貌似如实的说道:“而且大夫人真的很关心这个船厂状况,让我帮忙叫下她的朋友。算算路程,明天就应该能到了。是否采用,二夫人你可以自己定夺——要给武帝验船的时间,还有六天吧,倒是没有交齐——”   三娘欲言又止,闹得二夫人心慌意乱,总不能自己亲手关闭这个蒋府吧。如果不是武帝再上面施压,隔三差五就叫宫里的人催促,还放话没有完成的话,下场会很惨,她也不至于完完全全的无计可施啊。也只能看看大夫人的朋友提供什么木材了。   三娘端着碗,关上门,满面堆着**笑容,可是走在阴森森的走道上,却慢慢演变出不自然、扭曲的笑意了。   漫漫长夜,更深,更浓。冬天的风,还是刮得更紧、更冷了。   *   当宛兰忙活早点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也就是大夫人的朋友,是做木材的。   而那客人也千里迢迢赶过来,早饭都还没有来得及吃咧,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没有顾及别人尴尬的神色,豪爽的大快朵颐。   “娘,你跟他谈的怎么样了?”宛兰对此人的不礼貌有些不快,小声的询问着。   “我们都没有开始谈呢?只知道这人姓夏,在博罗县附近做木材的,因为担心卖不掉而积压,又跟大娘关系好一点——这不就一大早就来了嘛。”蒋堂轻声解释道,眼神里夹杂着疑惑,有些对大夫人颇不放心。   二夫人也是有些拘束,跟这么一个豪放不拘礼节的人在一起共餐,多少有些怪异,还是忍住没说。   “听说你们需要木材——”那人吃饱了,打了个嗝儿,才说道:“我把一小车的木材运过来,看看你们要不要?”   几人楞了楞,没想到此人这么迅速,条件都没有谈,就先运来一小车验验货——估计是大夫人提前吩咐了吧。   出了院门,门口果然停了一小车,上面放了三根粗木头,直径好歹也有三十厘米左右,具体什么木头材质,就看不出来了,反正二夫人左右看了看,挺满意的。   关于运货什么的,都谈得比较愉快,但是关于价格,就高的吓人了,起码是这边价格的两倍,如果运来几吨木材,那还不亏死。况且蒋府里的钱——说句实话,也快捉襟见肘了,还不是武帝隔三差五的收刮一下,美其名曰赈灾或者救助伤亡,即使是金山银山,东一锤西一敲的,迟早被蚂蚁啃食干净。   二夫人皱着眉头,“难道就不能少一点吗?这么高价,承受不起……”   “话不能这么说——堂堂蒋府,会有买不起的东西?”姓夏的木材商哈哈笑道,听得脸发红了——这不典型的嘲笑蒋府没钱嘛。   蒋堂立马解释道:“想必你有误会了。蒋府不是买不起,你出十倍照样付得起。只是最近武帝逼得紧,很多船厂还有战事救灾什么的,都是蒋府出头出资。这次因为木材紧张了,这才把你找来。好歹看在大娘的面子上,多少降一些嘛。”   二夫人也趁此说道:“是啊,你和大姐是朋友,多少看在朋友的面子上,降一些价格,以后我们也会经常来你那买木材的。以蒋府的实力,你还怕这些小钱吗?”   “不是我不愿意,我已经降了很多了,不然换做别人,起码也不是这个数啊。”木材商有些为难的说着——不知其真假——“我也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而且又是南越第一商呵呵,就降了不知多少了。你也知道的啦,最近战事紧张,我之前那些木材也被运走很多了——而且还是被官府无偿征收呢——这次卖完之后,我就带着妻儿去闽越国躲避下灾难,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呢。我也只剩下这些紧巴巴的家产了,还指望着这次能得些糊口的小钱……”   谈及此处,那个木材商,一个大男人,竟然哽咽着,流下几滴伤心泪。在场的人,心灵为之震撼。   “要不然,就这个数吧。”二夫人红着眼睛,显然感动得一塌糊涂了,价格降了一点——比番禹这边的木材价格高出1.5倍。   宛兰忍不住心里抱怨,“才降这么一点点啊,这个木材商说的话,居然这么容易上当啊。好歹也要杀个一半才是啊。”   可偏偏木材商还要抹着眼泪,像个妇人一般哭哭啼啼,不停的述说自己多么多么的凄惨,凄惨道这次回去没有回本的话,就要饿死家中的妻儿了——刚才豪爽的性子,一下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二夫人已经被感染得掩泪长哭,正要心软从了他的价格,这时偏偏还有人要来,是那宫里传话之人——算是老熟人了,长秋居室邶回风,又来催催关于船的事情,“武帝命你们五天后交船,如果交不够数量,那就只能让人接管了船厂。”   二夫人大惊失色,哭丧着脸,“可是即使这样,能不能宽限几天啊,而且武帝并没提及接管船厂的事情啊……”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自己明明是有如此实力却拖拖拉拉,武帝也是念在你们有功劳,不然早就后天交船了。如果没有完成,自会命人接管!你们自己——好自为之——”邶回风说完,冷着张脸,放佛设定好程序一般,没有任何的对话余地,先行离去。   在场的人无不惊慌失措,不是因为这传话的人太嚣张,而是武帝的咄咄逼人!宛兰算是明白过来了,武帝从头到尾都是想要船厂的,商人的地位永远是最后一等的。   而那姓夏的木材商听到之后,欲擒故纵一般急着想走。又是迫于无奈啊,大家只好认同他那高于市场两倍的价钱。而且担心供货不够快又不够及时等问题,本来就是热锅上的蚂蚁,再被这木材商要挟——先付了一半的定金了。   二夫人也不忍心几天后船厂被官府里的人接管了,有些头脑发热一般先付了定金。这一出,她就感觉像是虚脱一样软到在门边——榨干净了蒋府的余钱,已经无力再做其他了,如果还要追加新的债务,只怕就要砸锅卖铁了……   再此之后,就是陷入“无尽”的等待。因为运货过来需要一到两天,期间还得安排工人做好接应工作。中间的细节不必谈了,可偏偏结果让人无比惊讶,无比的悲痛。   *   左等右等了几天,二夫人像是成为习惯一般,要么在蒋府门口像个望海盼夫的人,要么就在船厂,在应付工人之余眼巴巴的看着有没有送木头的。结果说好一天就会赶到的,等了两天了,天都望穿了,就是不见有送木材的。大家都在安慰或者自我安慰——也许临时出了点小状况,明天一定到。   木材没有等回来,老爷倒是回来了。休息片刻之后,最先问的,就是船厂的情况了。   二夫人已经蒋堂还有宛兰,略微的紧张,心照不宣的偷偷看看彼此,心中焦躁、不安、担忧、忧虑,不敢先独自开口,话到嘴边又强制咽回去了。   老爷自然狐疑了,紧蹙着眉头,“你们嗯嗯啊啊半天了,倒是说句话吧。最近船厂怎么样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武帝让我们交船的期限应该就在后天吧。那船造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如此敏感的问题,就更是叫苦连天又有苦说不出来了。老爷见此大为火光,“问个问题,等了半天还不见回答。你们倒是说说情况啊?”   蒋堂挠挠头,忍着发麻的头皮,实话实说,“恐怕有点不乐观啊——就是——就是我们造的船只,恐怕还剩下一只楼船还有——还有十一二条小船……”   老爷瞪大着牛眼,万分不相信一般,直到二夫人和宛兰轻轻点头——实则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点头近乎是狂妄之举——老爷大拍桌子爆着粗话:“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啊——我走的时候,我没有记错的话,还剩下两三条楼船还有二三十只小船,我想再怎么慢吧,这楼船也造完了,小船剩下个五六只,我也就不说你们什么了。结果你们看看——看看这些,你叫我后天怎么拿的出手啊——”   老爷气得手指乱舞,口水横飞,拐杖狂敲,将这些废物统统批斗了一遍!   最后他气喘吁吁的说道:“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让那些人——即使晚上也要开工啊——都愣着干啥,快去!完不成武帝的任务,你们就等着提头见人吧!”   三人面面相觑,不敢动弹一步,二夫人上前,说出另外惊天动地的消息,“其实木材——已经没有了……根本没有办法再造多余的船了……”   “现在才来说这些,前段时间你们都是傻子吗?都是只知道吃饭不懂得做事的人吗?这些事情你们不提早做好,现在跟我讲有什么用?”老爷揪着胸口,脸色扭曲得不像样,嘴巴犹如炸开的火焰,噼里啪啦的吼个不停。最后说了近乎一炷香时间,说得快断了气,才躺倒在一边,大喘着粗气:“蒋府——彻底——完了——完了——”   “我之前有买些木材,也付了一半的钱啊,看时候——应该快到了吧呵呵……”二夫人赶紧给老爷斟茶,谨慎的撒着善意的谎言——经过这两三天的等待,已经不知道何时能等到这个千刀万剐的木材商。   “当啷————“   地上的瓷杯碎成了几个花瓣,述说着无辜路人的凄凉——那是老爷听完之后,径直接过茶,奋力的砸向地面,指着二夫人破口怒吼:“你是不是头有问题啊,还是你就是傻啊!居然付了一半的钱,亏你干得出来——现在你自己数数还有几天,那人在哪里?木材又在哪里?”   老爷劈头盖脸的大喷口水,整个屋子都放佛大水冲了龙王庙一般无二。二夫人一时口吃,说不出所以然,宛兰搓着手,红着脸小声念叨道:“应该快了吧……应该木材今天——或许明天……就能……”   “能个屁!”老爷爆粗口,指着低着头不语的三人,一一指着,愤愤不平的看着,气胀得脸红脖子粗,喉咙有东西咽不下去。   “夫人,那木材运到船厂了——”一下人匆匆来报。   “那人呢?”二夫人急急问道。   “好像还有事情就匆匆离去了——”那下人就先行告退。   屋里的人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兴奋得留下眼泪在屋内,人已经冲出几十米远了。原本半个多时辰的路吧,硬是赶鸭子上架一般只用了半个小时啊!   看到一车车的木材,这四人激动莫名,围着这几辆运木材的车转了十几圈了,才终于确定这不是一场梦啊!   至于那个木材商哪去了,就不是重点了。然后老爷拼命叫人立马卸货,赶紧卸货,然后迅速造船,加班加点的造船!   大家才如释重负,看着这么多的木材算是有希望能后天交货了吧,看来这个蒋府的产业算是保住了吧……   “老爷,夫人——你们赶紧看看,这些木材有点问题……”一个工人急匆匆的跑来。   “啊?”四人皆瞠口结舌,满面愁容惨淡,一副经历了什么恐怖事情一般,被吓出一身汗,被寒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因为——   这些木材总共运来了十车吧,每车装个十多根木头吧,头两车不错,而后面的八车——外面的四五根木头是还行的,但里面包着五六根朽木,甚至还爬着虫子……   这不典型的以次充好嘛!   被骗了!   彻底上当了!   完蛋了,真的是完蛋了!   老爷回过头来,扬起手——   “啪——”“啪————”“啪——————”   二夫人,蒋堂还有宛兰惊慌的看着这些完全不能造船的烂木头,抚摸着脸上的巴掌印。   老爷一人一个巴掌甩过来,怒吼道:“你们这群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第九章 笑迎局中子 更新时间2014-4-10 17:24:05 字数:8871  什么是绝望,因为看不到希望,将“希”字推倒横过来,就有点像“绝”字了。这确实有点牵强,但事实上,当希望最后的救命稻草折断的时候,离崩溃的绝望不远了。   当老爷高扬着手,一人一个巴掌甩过来的时候,就知道心连崩塌都不止,简直就成了豆腐渣一般。因为这一切都是个骗局,彻底被骗了个精光——这个千刀万剐的木材商,收了定金一定跑路去了,现在送来的木头,大半都不能用,都是些发霉长虫的烂木头啊!   在这样一个西汉初期,要找到一个携款跑路的混蛋,没有强有力的通讯设备等,何其困难啊!   老爷算是看出来了,一人一个巴掌之后,破口大骂,开口就是口水急飞,“你们这群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你们三个人的头,都是干什么的,想个主意都还被人骗!说你们傻还是说你们年少无知啊!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明白啊!我这个家算是给你们给害惨咯——”   “老爷,我们也不是……”二夫人红着脸,想要解释。   “给我闭嘴——”老爷完全不听。   “啊————老爷————你要干什么这是——”   “爹——别打人啊————”   “救命啊——要杀人了这是————”   老爷急红了脖子,怒气充斥着眼睛,如同中了魔障一般只认得拿着拐杖追着这三人怒敲下去,没几下这几人就惨叫连连,哀嚎遍野。   那些围观的人也赶紧拉开,结果反倒被老爷几下拐杖敲得生疼。在人群里依然爆发着那生猛的怒吼声。   “你们这些混蛋——好好的一个家都算是被你们给玩完了——你们还不如趁早去死算了——”   “你们这群废物——我出去这段时间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你们三个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我真是瞎眼了才将船厂交予你们管——我彻底瞎眼了——”   即使在几十个人的人海里,这样的一个暴风中心,都居然没有产生僻静的暴风眼,反而人流涌动,叫骂连天,哀嚎连天——   “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啊——不要责骂他们——”   “爹——这里那么多人看着,我们回去好不——”   宛兰身处人群当中,既要躲避老爷时不时的拐杖攻击,还要不停的被人群拥来挤去,身上到处疼。   不知怎么的,这几十人的涌动突然冻结一般,猛然间停止。然后放佛约定好一般,慢慢散开两边,脸上露出难以言状的神色,放佛看到什么恐怖的怪物,本能的躲避一边。   宛兰也感觉到这凛冽的寒冷,不是寒风的猛刮,而是来自心底的骇异和惧意,本能一般的对深藏心底的噩梦产生抗拒、   从散开两边的人群里缓缓走进一个人,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得停住手上干的活——即使是老爷,也忘记了自己刚才拿拐杖敲人的事情。他就像万人瞩目的王子一般,偏偏令众人战粟不已。因为这人是站立沙场的贵公子,就连剑上都还沾着丝丝血迹——蒋权。   蒋权目中无人一般,傲然走到中间,直接说道:“船只不够,武帝命我取船。”   如此简单明了的话语,让这几人更是跌到在地上,只差仰天大呼——吾命休矣!   老爷拄着拐杖,像是老了十岁这样,苍老的皱纹犹如木刻似的。他呆呆的说道:“权儿,武帝真是折磨说的?”   蒋权毋容置疑的神色,表明确实这样。   大家一片死灰,想着如何是好,真的是头上都悬着一把刀。因为现在的船只明显没有达到武帝的要求,还差一条大的楼船还有十条小船,日干夜赶也得大后天啊,况且还是在材料充足的时候,现在进回来的都是些烂木头,能造出五条小船就知足常乐。   情况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只差轻轻一推,整个船厂就要玩完!   老爷哆哆嗦嗦的问道:“那武帝什么时候要,是——明天吗?”抱着多大的侥幸心理啊。   大家的紧张万分的看着蒋权那张冷如冰山的脸,心都提在嗓子眼了。   “很快,今天——下午。”蒋权根本不顾及大家的神色,说出这样惊天动地的消息——虽然说话有点迟疑,就当做照顾大家的噩耗吧。   众人除了低头,将头深深的埋在土里,还能干什么呢?当然再加一把断头刀架在脖子上,就更好了。   “船厂——完了——”老爷往后一跌,绝望的叹道:“蒋府——也完了——”   众人急忙搀扶着老爷,不要他摔在地上。可是这个衰弱的老人,几乎心死一般流着浑浊的泪水——武帝是真想借这个事情好好的接管船厂了,他太想要得到这个船厂,但又要合情合理,就整出这一出,如今又被那千刀万剐的木材商给坑了,这个船厂几乎可以确定,被武帝笑纳了。   “武帝还要召见你,就是现在。”蒋权说完,头也不回,霸气的离去,离去的地面还要一丝丝血迹——那是汉军士兵死在他剑下的血证。   老爷一听,强打着鸡血,摆正好衣冠,径直去了。也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恨得眼睛发红。   二夫人擦擦眼泪,吩咐工人用剩下的那些、稍好一点的木头赶快开工,多造一点是一点,而那些朽木——就晚上偷偷摸摸的那来修补那些因战事损坏的船只,隐蔽一点的好。   *   绝望总是这般的出乎意料,正是因为毫无准备,所以才倍感筋疲力尽。二夫人、蒋堂还有宛兰回到府上,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几乎还没有到门口就腿部发软,犹如抽光力气一样,靠着相互护持的才能迈进大门。   回到正厅,三人已经是席地而坐了,冷色调般的神色,木刻的双眼,简笔画般的动作,不用说话就心知肚明的了。空气犹如凝滞一般,能听到三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呜咽。   宛兰也一时没有想明白,怎么突然之间就上当受骗了呢,而且事情想一想理一理,这个骗术相当简单啊——整个一**裸的以次充好然后携款跑路。居然还先付了一半的定金,万一那木材商跑路了怎么办——最起码付个两成就已经不错了,而且运来木头之后,也没有抓住运货的那个人。   思来想去,她真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这么明晃晃的骗术,居然没看看穿,亏她还是现代人呢。搞得这次人财务两空,彻底亏大发了——   但又转念一想,又觉得被骗也是情况特殊。如果不是武帝天天派人催促进度,甚至放话,完不成任务就接管船厂,任谁都会急红了眼啊。在这样的紧急情况,做成不合理的举动,又似乎正常了——这狗急了还会跳墙。   不过最后,这一次算是死得很惨了,蒋府亏了钱财,很快由于船只数目达不到要求,蒋府最主要的命脉——船厂,定会被武帝接管了。虽然蒋府有好几个船厂分布在沿海,但这个番禹船厂是蒋府最大的,可以说是经济支柱了——据说,仅靠番禹这个船厂的利润,就能养活南越国一半的人口。   有多少人对这个肥肉流着口水呐!武帝便是其中一个觊觎的,为了显得合情合理,经常有事没事的就下达各种各样的任务,有些是无偿有些是低偿,就等着蒋府无力应付了,就把船厂收走了。   说句题外话,根据宛兰的印象,番禹船厂这个东西已经保存到了现代,在南越博物馆里陈列着,上面明显标识着是南越国建造的,完全没有任何商人建造等字眼出现。可偏偏穿越到这里了,船厂却是有一个商人在经营,有点对不上历史的感觉。   这个老爷就是如此解释的,因为武帝在征讨其他部落的时候,无暇顾及,老爷趁机建了船厂,等武帝将南越国带上轨道了,船厂已经有了规模,武帝为了安抚百姓,不搞战争,也就默认这船厂的存在,并且还大力出资等等——明眼人也看的出来,这大力出资的背后,实则是武帝的贪婪觊觎。   算了,这些事情,算是成了定居了。宛兰也算明白了,从头到尾就是个坑,坑了一堆的人,终于是坑到自己了……   “我终于知道我们为什么落得如此下场了。”蒋堂大呼道。   二夫人哭红着眼睛,“算了,我们都知道了……”   “不,不对,我们漏算了一个人——”蒋堂咬牙切齿,然后站起来,眼睛如同充血了一般红彤彤的,然后爆发出浓浓火焰,“我们忘记大娘这个贱人啦——那个木材商是她的朋友。这样一个人,大娘居然向我们推荐,这是何等用意啊——我找她——看我不整死她——”然后打了兴奋剂一般,亢奋的跑出正厅,冲出去,径直飞向大夫人那里报仇雪恨!   二夫人一时没有缓和过来,蒋堂以及跑远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咋咋呼呼的和宛兰一起去大夫人那里,心中万分担心——蒋堂会不会又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一路飞奔加小跑,刚只是靠近大夫人房间五米,就听到叫骂声——事情真是严重了。   两人一到房间,彻底惊呆了——   “你还狡辩————”蒋堂大怒。   二夫人和宛兰正好看到惊天动地的一幕——蒋堂脑子发热,不由分说的径直手一拉,再一扬,原本在**榻上的大夫人一翻身,咕噜一声滚下**来,哀嚎怒骂连天。   蒋堂还不止,弯下腰来,一边骂一边拳头相加,外加几脚踹,噼里啪啦打得哀鸿遍野,跟杀猪的场景无二。   二夫人愣了半天,显然是吓得呆住了,等了差不多有一碗饭(约五到十分钟)时间了,才想到要去阻止:“堂儿,别打了——打几下就收手了,再打下去,这人命就——素儿,你赶紧上前劝劝——”   宛兰刚刚是本着看热闹的看客心态,现在是心疼担忧出人命的心态,二话不说,赶快上前拉着蒋堂,结果被蒋堂一扬,一推,宛兰扑向**的一边。哀叫几声爬起来,正好看到大夫人的惨状——   雪白的脸上映衬着别样的红和黑,那是血块混着淤青,再外加那惊慌失措的神色,怒意扭曲的眼神,吃痛大张的嘴巴。顺便还有那因为拳打脚踢而弄得脏兮兮的衣服,还有挥舞不断的四肢。   惨状让人知道不忍直视是什么意思!   蒋堂打得有点累了,挥汗如雨,红彤彤的脸上全是滚滚怒气,又蒸发着脸上的汗水,在微微的汗气和凝结的汗水里,狂怒扭曲得不像人样。他慢慢停下手脚,就开始不停的骂道:“大娘,我们敬重你是长辈,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推荐你的朋友送来木材,为何还要如此害我们,甚至害我们整个蒋府!你到底是何用意啊?”   大夫人抚摸着伤痛,神色犹如打翻了五味酱,各种表情应有尽有,喜怒哀乐全集结于一张不大的脸上,怪异得紧。“什么用意,我好心好意的帮你们,你们自己被骗我也很难过,我也不知道这个朋友会是这样,根本不可靠,我也是被骗之人啊。可是你不至于什么气都朝我这发吧,不分缘由就劈头盖脸的打人,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   “你个贱人,你还好意思说我。”一听到这句话,蒋堂立马再狠狠的揍上几拳,算是礼义廉耻各种不要了!   二夫人赶忙拉住蒋堂,看到大夫人这般的惨状,又是愧疚得流着眼泪,又是责备又是道歉的说道:“姐姐,别怪堂儿这般无礼,我们也是很心疼的。”一边说着一边搀扶起大夫人,“我们也没有想到会被人骗,闹得现在船也交不了,还会导致番禹的船厂被武帝接管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姐姐,你知道那个人的去向吗?”   大夫人恼怒万分,推搡了一把她,目瞪着所有人,“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会信吗?我也不知道这个人会如此的不可靠,难道蒋府变成这样就是我想要的吗?你们这些人,明知道我在养病,对很多事情都不大清楚,结果一有事情就找我。我不会放过你们——”   蒋堂一把抓住大夫人的衣襟——   “啪——”   “啪————”   大夫人挣脱开蒋堂的手,瞪大着眼睛,抚摸两边脸上的红印,怒吼道:“你居然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蒋堂气呼呼的喘着气,如果不是被二夫人和宛兰拦着拉着,早上去再打几拳了。“你好意思说你长辈——你算哪门子长辈啊——你就是纯心故意的,见我们好了你就不开心,就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整我们。现在我们落难了,蒋府也到了危急时候,你是不是很开心啊——大娘!”   他不由分说的推搡开二夫人和蒋堂,大步上前,拉住大夫人的手,气呼呼的还要大打出手。   “你疯了吗?你这样怒犯长辈,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告诉你,我会让你……”大夫人还没嚎叫够,面门就被蒋堂狠狠的一拳砸来,呜呼哀哉的痛嚎着:“你个混蛋……你算什么东西……我不会绕过你……”   “你放过我?呵呵,我先打死你这个贱人!我告诉你,我想打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几年来到底对我和我娘做了多少缺德事,如果不是看在你是长辈的面子上,你早就被人打死了——”蒋堂一把将大夫人推倒在**上,发泄着长久以来的气,如同找到突破口一般跌得不休的开战——径直在**上对着大夫人又是拳头,又是脚踹的,大夫人一边哀嚎“救命啊……你这混小子,我不会放过你……”一边在**上滚来滚去,满身伤痕累累。   宛兰和二夫人在一旁想拉也拉不住,“行了,别打了,出出气就行。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蒋堂哪里听的进去,放佛恶魔一般,只认得打人。   可很快,一个瞬间,蒋堂没有留神,便向一旁横飞,整个身子砸在柜子上,上面的瓷器叮叮当当砸在他身上,碎出好几个瓣——   “是哪个混蛋?”蒋堂抚摸着腰,几乎爬不起来,大骂着。   “你在说谁混蛋!”   这才是最后的恶魔,桀骜的屹立着藐视众人——蒋权微抬着脚,就将他的弟弟踹飞到一边,脸上写满了杀气,真真实实凝结来的魔煞之气。   众人真的是大骇,骇的是蒋权怎么出现在这里,惊的是怎么出现的那么及时,恐的是他们的命运该何去何从啊!   蒋权甚至没有多看他弟弟一眼,放佛那边就是一推杂七杂八的垃圾一样,而是走到大夫人的**榻边,不知是怜悯还是其他,总之只是眼光稍稍波动一下就泯灭了。   大夫人一看是蒋权回来了,立马怒气翻腾,“你们这群人,真是太目中无人!还有蒋堂你,你这个混蛋废物,尽管如此无礼,得罪我的人,我不会放过的。你就等着吧——权儿,赶快给我叫官府的人,统统丢进居室关起来……”   话还没说完,门外站着一个人,摇摇晃晃尽是疲惫。   “老爷——”   “爹——”   老爷虚弱的走到二夫人面前,注视了几秒,像是重新认识一番。   “啪——————”   老爷一巴掌甩过来,二夫人跌坐在地上,眼中的泪水折射着委屈。   宛兰急忙搀扶起二夫人,不敢直视老爷那虚弱却如鹰眼凌厉的双眼,问道:“你都已经教训过了,爹,你这是何用意啊?”   “你们还好意思问我!”老爷突然大吼道:“你们自己干的蠢事,到后面还要我来处理。应该问你们,是不是头里都进水了还是说你们天真啊!”   蒋堂挣扎着从一片狼藉的碎片里爬出来,抱怨道:“还不是这个大娘搞得事情,我们算是被她给害了啊。如果不是她那什么朋友,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惨。”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蒋权握着手中的青铜剑,轻轻的问着,但那泛着寒光的剑上,明晃晃的是没有擦干净的血。   蒋堂愣了下,心里有些害怕,暂时没有多嘴。   “跟你们在一起,迟早我也成疯子。出来半个月,好不容易耳朵清净了,回来就要处理你们的蠢事加破事,你们到底是有完没完。”老爷气呼呼的骂着,身子一颤一颤的,“算了算了,事已至此——”   老爷挥挥手,就有几个下人过来,“把他们统统给我带到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为什么啊爹——”蒋堂和宛兰急忙问道,眼睛盯着那人畜无害的大夫人,心里万分悲愤。   老爷冷哼几声,“你们不知礼义廉耻,不将长辈放在眼里,这个算不算理由?如果不算的话,那你们害的蒋府现在——我还是实话跟你们说吧,我这张老脸算是在武帝面前在文武百官面前丢光了。当初信誓旦旦的说好要交予船只的,现在少了那么多,武帝大为火光,正要喊人刑法伺候呢,幸好是权儿说了会儿情。武帝看在权儿能打胜仗,没将我这个老骨头拖出去,我能活着回来就应该很不错了。”   “可是——也不至于这么惩罚吧——”蒋堂挥开几个要绑他进柴房的下人,撑着腰,走到老爷面前:“明明就是这个大娘搞得阴谋,害得我们这么惨,要抓就抓她吧……”   老爷一个拐杖劈过来,狠狠的打在他的肩膀上,他立马疼的就要跪在地上。惹得二夫人抱着蒋堂不住的哀嚎。   老爷无力的挥手叫下人将这些人统统关柴房,“你们那些屁事我懒得理了,谁的错又是谁的对,很重要吗?你们有本事就解决下这个船厂的事情,明天准时交予武帝;没有本事的话,那你有什么话讲,你们自己傻被骗,还要怪这怪那。”   三人真的是哀鸿遍野,万万没有想到又要进那小黑屋,还不知何时能放出来。   “本来想送你们进居室关着,但毕竟要遮丑,就关在柴房——”,老爷无力的坐在**榻上,暗自神伤,“要不,明天就送你们去居室吧。你们关在居室也不错,至少有吃有喝,我这个老骨头啊,唉,就等着船厂被武帝接管了,慢慢的饿死——呵呵呵——”到后面居然接近神经质的笑着,然后悲愤的哭着,最后又傻傻的笑着。   二夫人跪在地上哀求着:“老爷,这千错万错都是我自己的错,与堂儿还有素儿无关,是我自己上当,是我自己犯的错误,与他们都无关。他们甚至——甚至都不道这回事——”   大夫人在蒋权搀扶下,居然也好心的劝说着:“老爷,错也不在他们,是我交友不慎。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何不就此放过……”   老爷没有说话,默默不语。   在两个夫人不断哀求下,老爷显然是心烦了,只是命令人将二夫人关进柴房——不过明天再送去官府。用老爷的逻辑,只是大牢还有饭吃,明天武帝一接管船厂,蒋府就真的是快完蛋的了。   “爹,我求求你,将娘放出来吧——”在柴房门口,对着远去老爷的背影,蒋堂和宛兰不停的哀求道,只是都没有用。   大夫人站在柴房门口,自责的流着眼泪,“妹妹啊,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受苦了,我一定会向老爷求情放你出来的……”   听着大夫人那假惺惺的话语,蒋堂握紧拳头,幸好被宛兰拉着,不然早就再打上去了。   二夫人在柴房里没有说话,只是听到她茵茵的哭泣声——或许这算是无奈之举吧,老爷是想找个事情发泄,毕竟闹出这么多事情,又在武帝面前大失颜面,虽然再怎么责罚女人都于事无补,但即使不责罚,明天也要被武帝责罚,要么蒋府所有人一起进大牢,要么就一起上断头台。二夫人早一天关柴房,其实意义已经不大了,最终是出此下策,权当发泄心中的愤恨吧。   *   明日武帝就会耀武扬威的接管这个番禹船厂了,注定今晚是个抱头痛哭的日子了。老爷干脆拿酒一壶壶的灌醉自己,而蒋堂和宛兰则在焦急的想着怎么先放二夫人从柴房里出来。   至于大夫人那边,正在**榻上呜呼哀哉,感叹自己的伤势还没有好,就又被人打了——嘴角肿了,脸上酸胀的很,全身发麻。幸好多亏了三娘在一旁按摩揉搓。   “夫人哎——你哪里还痛啊,我给你揉揉。”三娘忍着发酸的鼻子,耐心、温和的给大夫人揉着按着。   “这个可恶的人啊——我没想到他下手这么狠毒——”大夫人苦涩着脸,皱着眉头,结果又因脸肿了而疼的松开眉头。她轻轻的哀叫道:“可真疼死我了——老爷下手都没他毒——我真是小觑了……”   “但换句话,至少你算是胜利了——把二夫人给弄进了柴房。”三娘微微笑道,如此的安慰着。   想到此处,大夫人似乎感觉好受多了,轻轻的咧着嘴:“总算是省心了,虽然没有关到居室,不过这算可以了。”然后神神秘秘,小小声的附耳道:“那些信件给我用火烧掉,别留下什么把柄。”   “知道了——”三娘眼眸转了一下,轻轻说道:“是不是那些你和那姓夏的木材商的来往信件?还有那木材商答应给你多少……”   “嘘————”大夫人瞪着眼睛,急忙阻止道:“别说了,这些事情被发现了,就不好了。为了给二妹一个教训,我真是煞费苦心编排了那么大的一个局子。去,赶快把那些信件给我烧掉——”   三娘才急匆匆的走过去,从一个隐蔽的地方拿出那些信件,上面写满了不可告人的阴谋,甚至最后一个还有那木材商答应给大夫人多少费用……   三娘将这些竹简拿到外面,然后放到盆子里,点上火。那灼热的烈火燃烧着,透过火焰,还能看到三娘扭曲的阴笑,“这些信件可真是好啊,我得想想办法才是……实在可惜了……”   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就这样才了一堆灰,然后三娘再细心的将灰烬洒在土里,给数当肥料了。   知道已经没有任何的痕迹了,大夫人才安心的闭上眼睛,悠悠的说道:“二妹啊二妹,你以为就你会用手段吗?我用得也不赖哦。”   “那是那是,夫人的手段极其高明,竟然能让如此精明的二夫人都察觉不出来呵呵。”三娘竖着大拇指,笑嘻嘻的赞扬道。   “我也挺担心二妹会察觉出来,毕竟从她害我的那些伎俩可以看出,她绝非善茬。”大夫人睁开眼,迸射出异样惊悚的光芒。“很可惜啊,这次我居然很走运,如果不是武帝经常派人施威,以接管船厂为下场,二妹也不会急得手足无措。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二妹她啊,为了立下功劳,什么事都可以干——你不是还见过她大晚上偷偷吩咐人将旧船的木头拆下来建造新船嘛,大晚上不睡觉就尽干些没良心的事情。”   “所以我才佩服夫人的高明啊。”三娘一边温和的按摩,一边贼笑不断,“这就叫做——躺在榻上都能将二夫人那厮斗进柴房哈哈。”   “跟我作对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连活下去的**都没有!”大夫人也沾沾自喜道,露出喜悦却透着凶戾的目光,“所以我也没有急着向二妹啊推荐木材,而是等道她被武帝催急了,快要交货了,我才装装样子帮她的忙。所以人一旦急了,做事情就容易冲动——”   “夫人说的极是。”三娘点点头,又不解的问道“那为何你又替着二夫人求情,明明那三人可以一起被关进柴房的。”   大夫人叹了口气:“看来你还不懂其中的深意啊。”露出一个十分古怪的笑容,不知是因为脸上肿胀发出不正常的笑,还是心理作祟故意为之,“老爷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喜欢耳根清净,喜欢简单明了的事情。如果一直在他耳边吵来吵去,他反而会愈加烦闷。所以我帮二妹求情啊,其实是故意刺激他,好让他心烦赶快关他们呢进柴房。至于堂儿,还有素儿,如果一次性就玩完了,那么下次我还在找谁呢?”   三娘恍然大悟,拉长着脸,露出一张O型嘴,大为深解其意。然后又有点想不明白了,“那——那蒋府船厂呢?你不是很在意这个嘛。”   “说不在意是假的。如果老爷没有对我那么恶毒的话,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大夫人慢慢抓紧被子,发泄着恨气,“就当给他一个教训,即使是老爷又怎么样。”   “可是船厂没了,你以后的生计?”三娘问道。   “放心,蒋府不会那么快就断了生计的,别听老爷胡扯。再说了这么些年的积蓄也不是白存的,离开老爷我照样能生活,照样活得有资有色。”大夫人平息心中的怒气,过了许久才缓缓笑道:“老爷,可别怪我无情哦,是你自己不好。”   三娘又问:“对了,那个木材商真答应给你费用……”   大夫人急忙掩住她的嘴,然后示意四周——担心隔墙有耳。过了一会儿才压低着声音,讲述那段更加黑暗的阴谋:“他敢不给我吗?他的夫人可在我这好好呆着呢。等到他给钱了,就会让他的夫人安然无恙的回去……”   “是红灵照看的吧?难怪不见她人了最近。”三娘点点头,脸上万分严肃。   大夫人显然累了,便躺下来休息,三娘不便打扰,便出去了。   三娘走到阴黑之处,从怀里拿出竹简,看了看,笑道:“这么好的东西,可真不能烧了啊。夫人啊,不是我说你,你那点心思其实也不算坏,所以我才要推一把,这样才会有更加好看的事情出来啊——”   遥望着蒋府高墙外面的星空,莫名的发呆着,似乎是在欣赏那寂寥而幽邃的苍穹——   “十多年了——隐藏了十多年的秘密啊——希望这十多年来的隐忍能带来更大的腥风吧……”    第十章 宁死不屈,命陨凋落 更新时间2014-4-17 11:19:05 字数:4789  蒋府的风风雨雨算是欲闹欲大,欲闹欲恶劣,已经演变不是单纯一两个人斗,而是全家上下一起大混斗。别看蒋府说了半天才六七八个人,但不能说因为人少而就与世无争,这样的封建家族,表面藏的是地主与农民间的矛盾,本质藏的是利益争夺的矛盾。   所以本身深藏种种矛盾的家族,即使拥有金山银山,靠着富可敌国的家产,看似庄严高贵的地方,最后也会慢慢衰败下去,正如封建最后会被先进的制度所取代一样的命运。   矛盾处处都是存在于万事万物的,倒不如找个简单明了的事情,好好的放松一下吧。   在远离番禹几万米处的交趾郡,正是千亿第三次被发配边疆的地方,那里倒可以说是与世无争,因为生产比较落后,可以建立桃花源似的落后民族聚集区。   这个交趾郡的起名,单纯的因为“南方夷人,其足大趾开广,并足而立,其趾则交”——当地盘腿而坐,不能行走。这个地方真可以说是少数民族的聚居地了,但多数是骆越族。这个地方,就在现代越南河内一带,算是外国地盘。   其中有个国家,叫做西于国,是南越武帝设立,用来“以夷治夷”的,只是派遣典主帮帮而已。而千亿的职责,就是典主的下属,负责一些琐屑的杂事。   他之所以到这个交趾郡的西于国,完全是政治上的陷害,千亿向汉室高后为父亲伸冤,结果反被发到更加远的地区。   唉——是说千亿天真,还是说他无邪啊,如此简单的政治游戏都看不透吗?   他刚来这里真是好不习惯,本来就不了解这个民族的事情,所以对他们的语言、文化等等都很不舒服,比城市人下到深山农村还不自在,而且由于他这么有文化,还再加一个职责,负责教授中原文字。   刚开始来教授的时候,他虽然做好了完全准备,一向忍耐性很好的他,也突然觉得什么叫鸡同鸭讲,因为当地的语言不通,每次都得典主做语言沟通。   每天过的都很累,主要是心里一肚子委屈没地方发泄啊。   晚上听着潮起潮落,如同记忆之潮一般,千亿都会从毯子上爬起来,走出屋外,看着几百米的浪潮起起伏伏,仍由浮想联翩的思绪在脑中潮起潮落。   他一直抑郁的就是这次的发配,真是万万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高后会看在泪洒满面的陈词上会给千亿父亲一个说法,但却不知正是这个陈词,让他第三次迁徙,越迁越远,彻底滚出了高后的国度。   远处那轰隆隆的大海声,不停的拍打着沙滩,之后又迅速急退,退向远方的黑夜里,没有平静过。   他不知怎么的,在记忆的深处,总会浮现出这样的一个人来——她那敢作敢为,为人重感情,虽然有点损但很善良。这样的一个人,即使抹去了记忆,也一定抹不去这一层。   “苏姑娘——素儿——蒋少夫人——”千亿玩味的念叨着这串名字,尽管都是同个人,每递进一层,就表明他与这个人,越来越远啦,甚至超越了地界上的距离。   想起这少夫人多少次找他或者帮他,他才发觉这个地方上,至少还是有人关心过他的,而不是一个被人忽略的蜉蝣。一想到此,千亿救觉得心头暖暖的,放佛这个少夫人就住在心里面一般啊。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回忆要远去呢?连分离都成了常态!   那段年少,那段美好,那段珍藏。   与少夫人相识的第一天,就注定不平凡,之后经历的事情甚至超乎想象,比如突然下雨,两人脱去湿漉漉的衣服,最后那个肌肤之亲——一想到这,他瞬间脸红了,那个身材,确实——至少是有的不错。   他咽了咽口水,打消这邪恶念头。   正要回屋的时候,有几个当地土著的士兵过来——脸上布着奇怪的图案,身上麻布随意披着。千亿觉得奇怪,“这夜正深,你们有何事相告?”   为了表述方便,就将当地的土著方言翻译了一番,使大家都能明白此事的严重性。那几位士兵冷冷的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吗?有强寇趁夜攻打过来,大王命你过去,看看这些人说了什么,要谈什么条件。”   千亿不敢耽搁,立马跟着这些士兵急匆匆的前往西于王宫,而在登上王宫高墙的时候,遥望远方,惊悚万分——远处的海岸边上停着十几辆大船,却不知在更远的黑暗里还埋伏了到底多少条船,海上沉沉浮浮的,莫非是士兵的尸体,还有一些还没有灭掉的火把;海岸上还有众多士兵还有敌人正严阵以待,剑拔弩张的气势大有殊死一站的样式。   他才知道刚才确确实实打了一次仗,这些敌人到底是什么人,听说很多年都没有打仗了,那今天晚上这是。他不敢多想,就急匆匆的面见西于王。   此时的西于王明显是因为战事,刚从被窝爬出来,精神不大好,还要应付这寇贼头子,他一见千亿来了,赶紧召唤过来,让他听听这个寇贼头子到底说了什么。   千亿才注意到那个盘坐在长桌旁的寇贼头子,为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满脸络腮胡子,裸出半边健硕的臂膀,嚣张的看着这里所有人。   千亿共恭敬的向他鞠躬致礼,便询问他有何目的。那个寇贼头子说的话,居然是千亿夜郎那边的方言,“我是找你们大王谈判联合的。”   “联合——什么?”千亿不知其意,刚才明明那一仗,怎么突然要联合了。   “我嘛,叫蜀益,此时过来是想联合你们大王一起进攻番禹,杀了南越武帝!”寇贼头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得意的笑道:“说起来我跟你们大王还是有点关系呢。当年我父亲安阳王建立瓯[ōu]雒[luò]国时候,你们大王的父亲泽吁颂可是投靠我们的,结果被武帝所杀,你们大王立马率军投靠南越,反过来攻打我们瓯[ōu]雒[luò]国呵呵。现在嘛,被武帝封在这么一个弹丸之地做一个小王呵呵。”   千亿如实向西于王阐述这段事实,西于王勃然大怒,站起来怒指:“一派胡言,是你们吃了败仗被武帝赶走,倒说我们攻打你们。你们二十多年前端的是好算计,表明跟我父王同盟,其实是让我父亲先去做前锋,探一探武帝的虚实。我父王说起来也是被你们给害死的!”   “那你呢?还不是最后倒向南越武帝,反过来攻打同盟呵呵。都彼此彼此,别相互指责什么了。”蜀益哈哈笑道,然后正色莫名的说道:“既然我们的父亲都是被南越武帝所杀或者驱赶,为何我们不联合起来,攻打番禹,杀了武帝为我们父亲报仇呢?”   千亿如实叙述,西于王想了想,说道:“那你被驱赶到了何方?自从二十多年武帝霸占此地后,你们就不知所踪了。”   “我和父亲还有妹妹——媚珠,被武帝那儿子赵仲始驱赶到了珠崖(现今海南岛),这么多年来,除了安家更多的是招兵,半年前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联合汉军从海上进攻,哪晓得那个中尉——叫蒋权是吧,被他杀了个片甲不留。”说道此处,蜀益不禁唏嘘,然后又坚定的说道:“所以才想联合你们一起攻打番禹。想必你也不甘心被封在这个小小的的地方,二十多年你父亲泽吁颂可是掌管番禹那块地方的。”   西于王听了千亿翻译的那些话后,手指不停的在桌子上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千亿知道大王应该被有这样的倾向了,立马谏言道:“大王此事万万不可,这么多年了,武帝待我们不薄啊,为了让这里的百姓安居,拨下多少物资和钱财。如果要打仗,势必伤及百姓!”   “行了,这事容后商量——”西于王不耐烦的挥挥手,脑中处在新仇旧恨的水深火热里。   “可是大王,真的不能答应这些事情啊,攻打番禹,连年征战,于百姓不顾,这些都说不过去啊。”千亿满脸愁容,不停的分析其中的厉害。   “百姓,能值什么?当初武帝攻打我们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顾及我城百姓情况,破城之后,屠杀好几天,见人就杀,见房就烧!还谈百姓。”蜀益呵呵笑道,嗤之以鼻。   “这事还是等商量之后,再说吧。”西于王挥挥手,紧蹙着眉头,一副很矛盾的样子。   “这个事情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蜀益豁然站起,径直走到西于王面前,盯着他冷笑:“当初他反叛同盟的时候,可没像现在那么容后商量,当初你可是直接就投靠武帝了啊。现在是时候攻占番禹了,你却还要商量。我都不计前嫌,你倒还容后商量了。”   一些士兵感觉到危情,立马倒戈指着这个贼寇,贼寇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势,哈哈笑道:“突然想想,以前这个地方可是我和父亲安阳王一起打下来的,你们居然还反过来攻打你们祖宗了。”   千亿也把他刚才所说一一告知西于王,西于王叹道:“那你到底是怎么一个打算?”   蜀益想了想,坚定说道:“如果你答应我们结盟,我们兵分两路,由你这扩大事态,其后我在带兵从珠崖往北攻打,此时在联合汉兵一起的话,那么三路夹击,想必武帝有天大的本事,都难逃一死!”   西于王来回踱步,计量着什么,想着些什么,不知走了多少步,才说道:“这事确实不错,父王是死于武帝之手,我们这些人也被驱赶到这里。“很明显被说动了,但他提了个条件,”但你们先扩大事态,毕竟你们和武帝的仇更大,更能吸引到他的注意。”   “我当是什么条件呢?”蜀益明白大体意思后,哈哈笑道,似乎在嘲笑这个大王胆小怕死,“大不了我们约定日子一同反抗,你看如何啊?”   眼看这两人就要结成同盟了,千亿心里万分焦急,一方面是担忧此举危急到番禹,危急到武帝,这是忠君思想的本份;其次,便是那些无辜的百姓,一旦打仗,最先遭殃的便是民众,得过上颠沛流离的苦日子啊。这种事情岂能袖手旁观!   他赶快建议道:“这事依臣之见,还是小事化了较为妥当。且不说二十多年前给大王还有各位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如今百姓安康便是最大的福祉,我们为什么还要通过打仗来解决事情呢。且不论武帝会不会战败,但最后受伤害的一定是各方百姓啊!孟子有言,‘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这样的民贵君轻,大王,难道不清楚吗?”   蜀益明白意思之后,呵呵笑着,嘲笑有加:“大王,这就是你的贤臣了,怎么做事那么麻烦。那些民贵君轻纯粹是屁话!如果当年武帝有那么好心,也不会屠城好多天,将我们驱赶到一个荒野之地。莫非你是武帝派来的?”   西于王知道意思后,点点头:“是汉室直接发配过来的,因为懂中原文化,所以负责教化一事。”   “说白了,不还是武帝安插过来的。”蜀益呵呵笑道,突然脸部狰狞,手一扬——   “噔————————”   一把利剑横在千亿脖子上,寒光乍现,不留一份情面!   千亿尽管心里发虚,但问心无愧,傲视着这把剑还有这个贼寇,“你要杀便杀,如果能停止你的杀戮,我倒愿意一死。”   “罢了罢了。”西于王摆摆手,蜀益这才哼着放下剑。大王说道:“那么就有隐之起草,将要求条件统统写下来吧。”   千亿没有动身,环视着这个大殿每一个人,直接拒绝道:“如果是起草让百姓安居的事情,为臣颇为乐意。可如果是为了战争,为了反抗当年的仇恨而于百姓不顾,那恕难从命!”   “你!”西于王面色时红时白,阴云难测。   “打仗不是为了一己之利,而是为了一方的平安。可如今平安世道,还要打仗,糟蹋百姓利益,让他们颠沛流离,饥饿受冻,难道这就是大王想要的局面。即使打了胜仗,占得番禹,又如何,民心早去啊。望大王——三思——”千亿跪在地上,恳求西于王,大义凛然,其情感于天地。   “既然你不愿意起草,那果然啊,表明你就是个安插在这里的,回去好告诉给武帝!”蜀益没好气的说着,将剑径直刺过去,宛如黑夜里的闪电迅速飞射。   千亿根本没躲开,也不打算躲,与其在这里苟且偷生,导致百姓于水火之中,心中煎熬,倒不如正大光明的死去!心中一片清明,毫无牵挂,只是那一抹倩影——蒋少夫人。   “慢着——”西于王阻止道。   千亿还是感觉到手臂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被剑刺开好大的伤口,正在大片大片的流血,他不禁虚弱的跌坐在地上。   “就算是给你个教训!赶紧记下那些要求和条件,容我细细看。”西于王板着一张脸,严肃莫名,不是儿戏。   千亿慢慢站起来,扶着受伤的手臂,正色说道——也不是儿戏,“为臣说过,如果不是为了百姓而起草的东西,一概——不写!”站直身子,舍我其谁。   西于王脸色更加难看,从来没有哪个人敢如此违抗他命令,心中那股大王自尊受损,一怒之下,侧身挥手,“将他拖出去,给我斩咯,再丢出去喂鱼——”   得令,千亿很快便被两个士兵拖出宫殿,手上的血滴在地上,划开长长的口子,狰狞却傲铮,述说着心中的不甘,表明着自己为百姓着想的诉求,即使死了也不会让战火危急到百姓。    第十一章 落魄与执掌 更新时间2014-4-19 17:42:43 字数:7404  “你们这一群出尔反尔的东西,说好交够四百条小船,五十多艘楼船的,怎么——怎么现在清点之后,算上之前取走的,怎么还差十多条小船还有一个楼船!”   面对着武帝的勃然大怒,蒋府一干人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统统跪在地上,只敢正视武帝的靴子。   武帝算是大发慈悲了,在约定的日子,晚来了两天,结果交船的时候还是这个样子——有点烂泥扶不上墙的难堪。武帝带着十几个官员到番禹船厂视察,让蒋府交够船只数量,由于缘由实在——太让人说不出口了——没敢跟武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遭人骗了钱财,等了半天尽是些没用的朽木开不了工。   如果蒋府被人骗的理由说出去,这不是让天下耻笑这个富可敌国的商贩吗?   所以当武帝甩袖大怒的时候,蒋府跪了几百号人,几百个头颅磕着,均不敢直视武帝一双凌厉的眼睛。   武帝看着这个庞大的船厂,无比凄凉的说道:“这么大的一个船厂啊,可惜了啊——如今汉军逼得紧,仁化、横浦关等由于地势险要,有五座大山(今天广州北部的五岭山脉)挡着,才不会肆无忌惮,可是海上就没有阻挠了。到了海上,没有船,怎么打仗!你们交不够船只,而且那些因战事损坏的船只你们也没修,那么这个杖该怎么打!等着我们被汉军打吧你们!”   老爷和大夫人拼命唯唯诺诺的点头,“是,是,是,武帝说的极是,我们都知错了。”   “知错?要是知错就能改,就能给我交齐数目的船只,那你们还在这做甚?”武帝冷笑道,凄凄漓漓的忧国忧民形象立马现于脸上。他背着手,看着远处的海,感叹道:“国之不济啊,战事如火如荼,伤亡惨重,这样不知何时是个完呐?”   不管是站着的还是跪着的,都低着头,聆听武帝对国难的排忧抱怨,唏嘘不已。   武帝转而说道:“原本约定是前两天的,但由于事情颇多,再宽限你们蒋府几天,结果呢——”哼着冷笑着,嘲讽的说道:“结果你们——呵呵——居然还是没有完成交予的事情,那你们要战在海上的将士怎么办!你叫他们没有船——怎么打仗啊!蒋庭仲,你倒是给解释解释——”   听到武帝径直让老爷解释,老爷先自腿软了,险些整个身子趴在地上,他整理思路,还是哆哆嗦嗦的自我检讨,“都——都怪我领教无方,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啊——不过可以请武帝放心的是,我们也造了这么多只船,能用一段时间,剩下的小数目我们自会补齐了。”   “呵呵,你们补齐?”武帝玩味的说着这几个字,突然暴吼道:“事到如今,你们还想蒙混过关!据悉,你们把旧的船拆下来,来做新的船!这种事情,亏你们干的出来!”   蒋府里的几个人偷偷面面相觑,都在猜哪个挨天杀的走漏了风声,这不是要人命嘛,心中恨得牙痒痒的。   武帝万分惋惜,挥挥手,一个官员走了出来,“从此之后,这个船厂就由他进行监督,必要时帮你们进行打理这个船厂。既然你们没有能力,那就只能这样啊。”   跪着的百号人立刻不约而同的哭嚎道:“求武帝收回成命啊——”“求原谅,求不要收了船厂——”掩泪擦脸,悲壮十足,哭尽人间沧桑,想着平时跟这个船厂的一点一滴,要与它割舍,简直比山无棱天地合的誓言还要难舍难分。   看着底下痛哭流涕的众人,武帝又一甩袖,侧身说道:“此事就此决定,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然后转过身子,却没有一丝惆怅的惋惜,带着一干唏嘘不已的官员离去了。   唯独留下那个负责官员,他自我介绍是童大人,笑嘻嘻的说道:“如果有什么不懂的,我一定会向各位请教。”   老爷只能说道:“哪里——哪里敢说请教二字。”还想说些什么,却只是挥挥手,“我们先——先行回府吧——”   那种沧桑,那种没落,何人能体会。明明是只是早上的太阳,照射在每个人的身上,拖着长长的影子,显尽落魄,显出别样的离别之苦啊。   船厂,这个番禹船厂,这个南越国最大的船厂,这个可以令蒋府富可敌国的船厂,就这样被武帝派人接管——美其名曰,“监督”。不出几个月,这个船厂就彻彻底底的不属于蒋府了。那么也由此可以想象,其他各地的船厂,甚至盐场,跟蒋府息息相关的东西,也一一被收走,只剩下一根买绳子的钱上吊自杀。   商人,永远是士农工商最后一等,没有地位,没有权利,有的是被权利高层玩弄的东西。即使再怎么富可敌国,没有权利,连农民伯伯都不如。   这到底是怪谁呢?是要怪武帝觊觎多年,设下一个又一个高难度的任务让蒋府挑战,没有奖励只有付出,等着蒋府无力了再一个个的收拾吗?还是要怪蒋府里的人太笨太傻,还被人骗得钱财两空,连造船这么本质的事情都办不好吗?最后还是怪这个封建时代,统治阶层压制下面低层人民,为提高统治者权利而随意作为吗?   唉——蒋府只不过是这个封建时代的小小缩影,矛盾只不过是被阶级矛盾掩盖在富丽堂皇的“桃花源记”里。   *   拖着长长的背影,跟这个船厂做最后的告别,回到家里,长吁短叹产业一去不复返的苦楚。   老爷悠悠晃晃的走近正厅,“我的船厂——我的船厂——没了——没了……”然后身子莫名的一颤,流着几行泪水,四肢无力的跌倒在地上,耳中还有旁人的疾呼,只是他都听不到了。   见老爷悲愤欲绝软到在地上,家人赶快七手八脚的扶他起来,弄到塌上,然后又是找疾医又是找水的,上上下下换乱不堪,如同丧事了主心骨一般无二。   见老爷有人照顾了,蒋堂和宛兰想起一大清早还没洗漱就冲去船厂面见武帝了,现在想想关在柴房的二夫人还没吃东西呢,两人就先到局灶君处做了点粥,然后去了柴房。   “娘,我们来看看你了,早上因为去船厂,所以——有点怠慢了——”蒋堂从钉死的窗户一角,伸进一只很小很小的碗,约又有一个拳头大小——这是特地找到的——好不容装了点粥刚好能从这一小角伸进去,那边立马快速接住,只用了一眨眼功夫就从窗户一角退出一个空碗。   看来二夫人是饿坏了,也是,每天虽然一日三餐都是他们带过来,但没地方送进去,老爷又顽固的不放,只好送点粥从这个小角伸进去。   这样来来回回递进四小碗,二夫人才发出点孱弱的声响,“你们也饿了吧——知道你们急匆匆的从家里出去,到船厂面见武帝,想来——你们也辛苦了,更加小心才是。肚子饿了——记得吃,天冷了——记得穿衣服啊——”   二夫人依然还是如此的关心倍加,让人心头暖暖的,很小丧母的宛兰也幸福得心中充满了暖流啊。   二夫人喝完第六小碗,轻声问道:“那武帝说了什么?船厂情况呢?”   蒋堂和宛兰一时不知该怎么答,面面相觑,面露难色。在二夫人一再催促下,宛兰低沉着声音:“船厂——船厂或许——或许没有了……”   “当啷————”   里面传来一阵碗破碎的微妙声,表达着里面抑郁难耐的微妙情感。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二夫人悉悉索索的哭泣声,和自责声,“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太蠢了上当受骗……都是我不好导致了船厂——没了……”   听见娘这般伤心愧疚,外面的二人急了,却也进不去,只能拍着窗门,“娘——你别哭了。情况兴许没那么糟糕了,只是监管罢了,没那么糟糕……”   里面还是传来嘤嘤的哭泣声,听得让人无比难受,刚才说的那番话,连自己都不会相信,更别说让别人相信了。他们也知道,想要再想从武帝手上夺回船厂,希望几乎等于渺茫。   “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啊……”二夫人在里面自责不断,然后凑近窗口,“那老爷呢?知道这个消息应该受不了吧?”即使被老爷关进柴房了,她依然还是如此关心别人。   “爹他——爹——”蒋堂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二夫人从只言片语也推断出了什么,慢慢的踱着步子,失落之至。   此时远处走来一个人,蒋堂和宛兰本没有在意。她不经意瞟了一眼,立马楞了,急忙拉着蒋堂的手,小声警觉道:“大娘——大娘她来了——”   虽不至于如临大敌,但至少来者何时善良过呢?   大夫人走过来,惊讶的打着招呼——不知是不是装作不知情——“你们在这里啊,我本想做点东西给妹妹啊,带过来,怕饿着了。”   “哦,这么巧,可是你来晚了,我娘吃过了。不劳烦你了。”蒋堂微笑着说道,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是大姐吗?”二夫人听出声音,隔了几秒,还是心疼的问道:“老爷——老爷他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大夫人走近,莫名的悲伤写在了脸上,“还没醒呢?唉——老爷可怜了,从早上回到府上,还没喘气就——就跌倒在地上,这么久了还没醒,急死人了——”说完,拿出手绢——不知是不是装腔作势——心疼的抹抹眼泪。   “那船厂呢?真的已经被武帝给……”二夫人说不出话,就已经先是自责不断:“都是我的错,我害的蒋府,我害的船厂没了——”   “行了娘,这不是你的错,真正犯错的人已经走过来了。”宛兰耐心的劝说道,斜着眼冷冷的看着大夫人。   “说谁了你——”大夫人“唰”的放下手绢,怒指着她。   “我没有说啊,谁有了反应,谁作了答,那不就是谁犯了错,谁害得蒋府船厂没了。”宛兰恭敬的阴笑道。   “素儿——难道这事情劝赖在我头上吗?我也知道二妹被关在里面,你们心情难受,我可以理解,但请你注意——”大夫人高傲的抬起头,冷面清高,“这里谁是长辈——”   “行了我的好大娘,你就别在那装你的长辈了。如果不是你设计介绍什么卖木头,我娘心软且匆忙,怎么会栽在你阴谋里——”蒋堂没好气的说道:“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很高兴啊?你想要的都达到了,你不是就是想要我们都不好过,然后最后你就可以得到蒋府一切……”   “啪————”   蒋堂气呼呼的摸着脸上的五指印,瞪着大夫人,半天才哆哆嗦嗦的怒骂道:“大娘,你居然敢打我——你以为我好欺负吗?”然后正要张牙舞爪想要冲上去打她,正被二夫人喊住了。   “行了堂儿,事到如今怪谁都没用了,还是想想后面的事情了吧。”二夫人淡淡的说道,令人惋惜。这后面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没了船厂——虽然还是能控制,但归属算是划到武帝手上了——这该怎么办?   想到此,蒋堂还是放弃了继续打大夫人的想法,将手慢慢放下。宛兰也对他使着脸色,还是先别轻举妄动了,事情已经多如牛毛了。   大夫人立马悲戚的叹道:“所以我才想说说,这之后该怎么办啊。老爷病倒了,家里的事情谁来主持。”   “既然如此,那么——我来主持这个家吧——”蒋堂走上前,霸气的主动承担这样的责任。   但得到大夫人噗嗤的冷笑,然后拍拍他的肩膀,算是鼓励的说道:“这才是后生说的话啊——值得佩服。但是——”这个但是故意说的很沉,“但是——这个蒋府可不是那么还主持的,这么多年了,老爷各种艰辛想必你也知道,即使让我来主持这个大局都颇为吃力,更别说毫无经验的人了。唉——好好努力吧。”   蒋堂将放在他肩上的手甩落,正色说道:“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是认真的。这个家,我来主持——”   大夫人放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呵呵的笑道,似乎笑得说不出话。   而蒋堂没有理这个疯婆子,拉着宛兰径直离去,没有再说什么废话。   等走远了,宛兰才问道:“你真的要去跟爹说你来主持大局,爹会相信吗?再说了,大娘不阴死你才怪啊。况且,爹还没挂吧!”   “先不管那么多了,我总觉得,爹这段时间肯定是需要静养了,家里的杂事就丢给大娘搞吧,我负责外面那些船厂还有盐场的事情。要是给大娘全干光了,我们就等着被赶出家门吧。”蒋堂冷哼道:“大娘不就是想要家产嘛,为了家产使劲一堆坏手段,以为事情会朝着他预料那样发展。呵呵,现在还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至少有我在。”   听到这样极有担当的话,宛兰颇为感动,看着他那坚毅的面庞,脱去了当初见到的稚气和任性,算是慢慢长大了,变得有担当,成了蒋府的顶梁柱。而这一切的原因,“你是为了我,才这么说的吗?”   “算是,也不算是——”蒋堂微微笑道,打起了谜语,然后一把搂住宛兰,朝着老爷的房间去了。而宛兰心安理得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放佛世界变得简单了。   *   家中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简直跟乱了套一般。等老爷悠悠醒来,已是在那次面见武帝三天后了。此时已是到了农历的二月,天气依然凄凄冷冷,放佛下了一层霜在蒋府,更添霜愁。   老爷醒来之后,自然惊动了大家,都急忙过来嘘寒问暖。   老爷躺在塌上,身子虚弱得无法动弹。他慢慢的侧着脸,用微弱的眼神一个个的打量着,嘴里念叨着名字吧,来来回回好几遍了,心中依然万分留恋,担心撒手而去的而遗憾吧。   大夫人和三娘上前搀扶他慢慢做起来,给他喝了点水,让他好受一些。大夫人柔声说道:“老爷,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啊。”   “唉——”老爷润润喉咙,先自伤神,然后问道:“我睡了几天了。”   “老爷,有三四天了吧。你应该好好休息,平时操劳太多,累着了。”大夫人轻轻的安慰道:“之后你就先静养,别累着了,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了。”   “等等,这事情还是我处理好了,大娘,你才应该好好的照顾爹,毕竟我娘还关着,要是你操劳过度了,谁来照顾爹呢?”蒋堂耐不住性子,急忙反驳道,还显得特别有理,不佩服不行。   “堂儿啊,你啊就是性子急,还没好好磨练呢。再说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啊,蒋府这么大,还有这么多盐场船厂,一时也是难以预料啊。”大娘慈悲的说道,放佛自己要先下地狱救济世人一样。   蒋堂径直走上前,正色说着,眼神直接盯着大夫人,“如果外面的盐场和船厂交给你,那才是难以预料,你那些小手段还是放一放吧,免得自己栽了,就别怪我这个后生没提醒哦。”   大夫人眼睛转了转,又使一计,嫣然笑道:“哎呀,瞧你这话说的。要不这样吧,这个蒋府这么大,一个人操劳就太辛苦了啊。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分开来管,既不让人落下话柄让人心烦了,又可以让堂儿好好磨练。”   在场的人都没说话,就是看着这两人怎么舌战了。   “要不这样。”大夫人想了想,为难万分的说道:“我负责外面那些船厂和盐场,操劳的事情还是我来吧。而堂儿嘛,就负责蒋府内外的事情吧……”   宛兰和蒋堂默契的偷偷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大夫人会这么说。   等大夫人把这分工分得清清楚楚,让人不佩服都不行的时候,老爷咳嗽几声,发话了,“行了,都别争了。”然后看看一旁的大夫人,“你啊,就是这么不放心。算了算了,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就不要那么好强了。   大夫人脸色一怔,惊呆的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半天,”老爷你——你莫非——这事还是商量商量吧……“   “有什么好商量的,大娘,你还是好好照顾爹吧。这蒋府的事情还是我来操劳吧,我也怕你累着了,万一你累出个好歹,家里又多出个病人,这该如何是好——“蒋堂心中窃喜,但是表面上弄出一个关心长辈的好好青年啊。   大夫人心中自然不高兴,但只是表现一会儿,就笑道:“既然老爷都这么说了,我也闲着轻松。那后面的事情,可就有的你操劳了——“越说道后面,眼神变得越凌厉,放佛要吃了人一样。   这种咄咄逼人的口吻,是不是在警惕不要太过火了,否则大夫人使得手段——终于知道二夫人进柴房是多么的别有用心啊。   老爷咳嗽几声,“堂儿毕竟还太年轻了,我静养的这两个月里,只怕难为他了。咳咳咳——现在船厂被武帝监管了,恐怕要回来就太难了,可惜了大半辈子奋斗的东西啊,谁没有就没有了。”   蒋堂立马摇头说道:“不会啊爹,我不觉得啊有什么难的啊,大娘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到。”   大夫人三分笑,七分毒,却依然淡淡的说道:“堂儿,你真的确定?”   蒋堂心生不快,早看不惯大夫人各种毒计,斩钉截铁说道:“我很肯定的说,爹静养的时间,我一定会主持好大局!”   老爷欣慰的笑了笑,“这才是——年轻人该说的话。咳咳咳——只是啊,还有点不放心,这样吧,我觉得有一个合适——”   这排除了蒋堂和大夫人,还有谁?宛兰想不出来,突然一愣,一丝想法飘过,“不会是我吧?呵呵呵——好狗血的坑爹剧情啊——”   此时屋外走进一个人,大家回头看去,是好久没见到的蒋权,他大踏步进门,走到爹旁边,径直问道:“你托人找我,说是急事,那所谓何事?”   老爷笑道:“权儿,看来以后得麻烦你了。咳咳咳——我静养的这两个月吧,帮我打理下蒋府的事情,还包括船厂和盐场。”   大家一愣,老爷心中主持大局的人,是蒋权啊!   那也不算出人意料,毕竟蒋权是长子,担子落在他身上是合情合理的。   大夫人一听,乐得笑开了花,“权儿啊——还不快谢谢爹。哎呀,这才叫实至名归,有些时候,争吵了半天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啊。”说完这段话,故意看着蒋堂。   蒋堂语塞,支吾了半天硬是找不出个词。他早就明白,最大的障碍不大可能是大夫人,而是这个大哥啊。长子,次子,出生时间就差那么点,结果担当的责任就是这般的大相径庭。   蒋堂偷偷看看宛兰,宛兰也耸耸肩,表示“你毫无胜算”。   大夫人继续乐道:“老爷的决策真是英明啊,权儿年轻有为就当上了中尉,掌管南越所有军队,可真是威风八面。老爷,你大可放心,权儿一定能撑起这个家的。”   蒋权却只是淡淡的看看老爷,瞥了一眼大夫人,巡视了一番众人,然后站起身,说了句让人难以置信的话——“军务繁忙,了无兴趣!”然后在众人哗然议论声中穿过,走出房门,其后就是一阵马蹄嘶叫声,哒哒哒的离去了。   前后出现不过一顿饭功夫,这威风就足以震慑众人。   轮到老爷语塞了。   大夫人脸色阴晴不定忽明忽暗,心里一定在骂这个儿子不争气啊,难得的大好机会就这么一句“了无兴趣”,彻底走人了。她在众人面前如何下台。   蒋堂立马上前抓住这个好时机啊,“爹,大哥他确实军务繁忙啊,你不见这半年来战火弥漫吗?大哥带军打仗,确实无暇分身啊。我一无军务,二是蒋府的次子,理应担负这个责任。”   大夫人慢慢回头,狰狞的看着他,甚至众人。众人心中猛然一怔,她却突然笑道:“真是后生有为啊,确实值得鼓励。但是——”脸色猛然一正,特为严肃的说道:“蒋府事情颇多,又遭遇船厂被武帝——算是没收了,这样的危机情形,可不是你这种毫无历练的人,能够担当的!我觉得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多少能耐。”   “说到能耐,难道大娘你就很厉害吗?”蒋堂目中喷火,“难道你之前使得手段阴谋,难道就能让人愉悦吗?难道就不恶心人了吗?大娘你自己认为你又厉害得了多少!”   “蒋堂,你不要目中无人!”大夫人怒指着他,“当着老爷的面,你就敢如此无礼,今后可该如何管教!蒋府由你主持岂不败坏了?”   蒋堂冲上大夫人面前,万分凌烈的吼道:“难道你就保证不败坏吗?难道你就能保证你能保证使得阴谋不会最后把自己害了,还把蒋府害了吗?你又认为你干净得了多少!”   正当二人吵得正酣,老爷头疼要昏过去的时候,一个下人急忙跑进来,他喘了会气,突然大喊道——“老爷,夫人,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老爷已经被吵得想将这两人踢开,却被这下人口中所言吓了一下,颤抖着声音,“快说——是不是船厂——是不是船厂出事了——”   “前几天绥定传来消息,那边的船厂——那边的船厂——”   “你倒是快说啊——”大夫人气道,发着余威。   那下人定定神,喊道:“那边船厂——绥定那边船厂的船工发生暴动,不愿做事,甚至要——甚至要夺下这个船厂——”    第十二章 临危受命 更新时间2014-4-21 17:23:15 字数:4597  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下人来报,“绥定那边船厂的船工发生暴动,不愿做事,甚至要——甚至要夺下这个船厂——”   众人皆感到一个晴天霹雳,砸在蒋府上。祸不单行啊,番禹的船厂刚被武帝“监管”去了,这个船厂又出事了。   老爷头一阵眩晕,扑通一声跌卧在塌上,无力的闭上眼睛,微微摇着头,嘴中念念有词,“船厂……我的船厂……都没了……”   大夫人急忙命人喊疾医,下人立马才从愣神中醒过来,赶快七手八脚的忙开了。这个房间就只剩下三个站着的人了。   大夫人不停安慰道:“老爷,你别太激动了,番禹船厂没了,这个绥定船厂如果真没了的话,我们还有徐闻的造船厂啊,还有那些个盐场。不用太过于担心了。”   老爷用尽力气,也只是微微的摇摇头,流出了伤心的眼泪,说出心中的害怕:“唉——你不知道,这个绥定的船厂也很重要啊,虽然偏远,但却是最靠近汉室的一个地方,汉军只能从这里经过,所以战事也是那里最多,船只也是消耗最多。如果连这个船厂都保不住了,那么武帝——说句不好听的,认为我们蒋府无能了,也趁早关了其他盐场和船厂了,到时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啊!”   大夫人明白了,点点头,又无不担忧的说道:“可是离这那么远,即使过去了恐怕也很难掌握大局啊。再说了,我们也快自顾不暇了,绥定那边暴乱我们也管不了多少啊。最后,老爷,你的身子——唉——”   老爷无奈了,咳嗽几声,无语凝噎了。   宛兰本想拉着蒋堂离开,好让老爷多休息,可他偏偏站上前,爆出这样的宣布:“爹,你的身子已经不可能支持你去绥定了,那么就让我去吧,我去绥定解决这个事情,不让船厂再落入他人手中。”   大夫人笑笑说道:“哦?这样也好,这样老爷也应该放松了。”她反倒暗自放松的嘘了一口气。   既然要啃下这块难啃的骨头,那么势必要——“那这样吧爹,如果我顺利弄清了这事,那么家里的一切事情,不管是船厂盐场还是蒋府内外生意,在你静养期间,由我来担当吧。”蒋堂坚定的说道。   宛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种难啃的骨头,迟早丢开的为好,毕竟要去几千里远的犄角旮旯,万一弄出个好歹,可是回天乏术了。   正要劝他好好考虑呢,老爷看着蒋堂,眼中发出欣慰的光芒,在眼泪的水滴里显得如此闪耀动人。老爷点点头,慈祥笑道:“孩子,你真的长大了。”   当父母亲口说出这样的话语的时候,那就表明孩子真的是有担当有作为了。可蒋堂觉得说这话太早了,认为真正解决了绥定船厂危机了,再来要主持大局的家权。“不过,我想——如果能顺利解决这个暴动,那请爹,将我娘从那小柴房放出来。”   大夫人喟然笑道,“既然堂儿去了,我这等做长辈的还是去吧。万一堂儿弄出个好歹来,可就太对不起二妹还有大家了。”   老爷瞥了一眼大夫人,也点点头,“咳咳咳——那好吧,谁解决了这个暴动,我就考虑谁主持蒋府大局吧。这样你们可否满意?”   两人都点点头,然后超有默契的注视彼此,相互笑了笑——不同的是,大夫人那是纯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蒋堂的是胜利在握的信心笑容。这场争夺执掌家权的竞争,就在此时此刻,开始进行!   *   大家约定后天就出行,现在正各自收拾着包袱。   宛兰反倒心思重重了,觉得这次意料之外的出行,一定困难重重了。   首先吧,这个绥定,据说靠近闽越国,在其南边,应该是在现世的福建了,大概在漳浦一带。其距离之远可想而知,即使在现世坐绿皮火车,那也得做个十二小时啊,那坐马车该有多远呢?   不过宛兰的担心的还不止这个,因为距离再远,也没有去年去夜郎国那么远啊,这个绥定好歹也是南越国里的一个县城罢了,她真正担忧的,是那个一起通同行的人——大夫人。以前出行有老爷罩着,处处倒霉的确实是大夫人,但这次可不同了,老爷不在,又去那么远,大夫人不想办法弄死他们才怪呢。跟这样一个恶毒老巫婆在一起,时时刻刻都要担忧自己的性命,这样说出去,还不笑死别人——有这样的一家人吗?   是啊,还一家人呢,就这般针锋相对,去了那么远,离开老爷的保护罩,生命其可用自保来形容啊。恐怕离生不如死不远了。   可更重要的,完全是与宛兰的心愿背道而驰,如果这次去的是交趾郡,哪怕是理其隔海相望的徐闻船厂也行啊。却没有想到蒋堂答应了要去绥定解决这个暴动,那自己跟着的话,那么自己岂不是离自己的心愿又远了吗?   千亿啊——到底怎么样了?   想到这个魂牵梦萦的事情,她就心里七上八下的,前段时间心神不宁,老担心他出事了,所以正想些理由能不能去往交趾郡,见见这个令她如此难忘的人的时候,却来了这一出。   难道又要擦肩而过了啊?   对比现在的生活状况,每天都活得如履冰霜,才会怀念那时的美好时光,虽然荒唐,甚至肌肤之触都有了,但还是被“父母之命”给祸害了。明明是个现代人的思想,却有着古代人的身躯,处处受着限制。   何时才能找到千亿,找到珍爱的美好,找到当初不负如来不负卿的青春呢?   她见蒋堂正收拾着东西,便弱弱的走上前,轻轻的问道:“你真的确定要去绥定了?这个——我不说你也知道,凶险性不用强调了。但是你要知道虽然**大,但大娘绝对没那么容易轻轻松松让你过关升级的。”   蒋堂转过身子,正色说道:“我要去,我一定要去,说什么我都要去!”   宛兰皱着眉毛:“这样的烂摊子还是丢给大娘处理吧,处理得不好,重一点的话就命陨当场,被当地的工人打死,轻一点的话,那么船厂被那里的工人收了,大娘回来肯定也要扫地出门了。无论怎么算,都是我们胜算多一点,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听着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蒋堂将手搭在她肩膀上,然后抱在怀里,安慰道:“我知道你担忧什么,虽然凶险,但为了以后能够在家里立足,我一定要去。你想想,我们被大娘压制了多久啊!你刚来蒋府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双腿无法动弹,只能躺着塌上让人伺候,这是拜大娘的毒药所赐。好不容易能下塌了吧,大娘又设计让我在长沙国卖盐的时候蹲进了几天居室。到闭关市场的时候吧,又频频劝爹,最后和我们打赌,期间各种凶险,我都已经被她逼得离家了,幸好化险为夷。还有那……”   “行了不用说了,等把大娘的劣迹一一说出来,都可以写一本书了。”宛兰笑道:“我知道你等这一刻很久啦,即使我再怎么劝,你都一定要去。既然你去了,我就为你送行吧。”   “送行?你想得美!”蒋堂阴阴笑道:“你得跟我去!你不去也得去,我是你夫君,你这夫人得时时刻刻的跟着。”   宛兰心里悲催,本来想试探蒋堂会不会体恤她,结果也要悲催的跟着去。可她能说啥法对呢,似乎也找不到什么突发重病的理由啊。   “那行,如果我跟去了,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宛兰贼心不改。   “夫人就是夫人,要求真多啊。”蒋堂乐道:“你就想跟着就行了?起码得帮我解决好这个暴动,然后让大娘服服帖帖的,最后让我得到这个执掌的家权。你才可以提点条件。”   宛兰一把推开他,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昏厥,悲愤的张着小嘴,“臣妾——做不到啊——”   *   明天就要上路去绥定了,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毕竟跟这么一个老妖婆同行,不死也剩下半条命啊。其实心里更多的就是在想,如果真帮蒋堂弄到了执掌的家权,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这个少夫人想干嘛就能干嘛呢?只要不越界,就应该能经常见到千亿吧。   宛兰心存侥幸的想着,毕竟自己好歹也是当家的少夫人,有谁能对她指手画脚呢?常常跟千亿说说话,也算可以了。虽然当初想着和他在一起的愿望没有实现,就此错过了。   想着这个事情,她爬起来,打开柜门,拿出那个珍藏的手绢拿出来,那是千亿赠与的,却变成了纪念爱情的标本,她默默的将手绢放进包袱里,至少想着念着他的时候,还能拿出来看看。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对蒋堂不公平,感情本来就是自私的,蒋堂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到时刚当上新任,就弄出这样的事情,他的颜面搁哪里呢?   她这才发觉,错过了,就真的是错过了,即使再怎么弥补,都回不去当年的青春了。   可是呆在这个家,感到万分的憋屈,总觉得有人在害她一样,除了如履薄冰的难受,还有随时殒命的危难。她无时无刻不再想着离开这个蒋府,但又有太多的牵绊在里面了。   如果蒋堂真能当上了新任执掌人,那么她的事情是不是也完成了,该追求自己的心愿了呢?如果事情真坏到那样的地步,宛兰倒不会犹豫的。   *   很快,天亮了,蒋堂和宛兰收拾好东西,走出大门。而大夫人正好走过来,步履轻松,笑道:“你们可起得真早啊,还以为你们会睡到第二天才起来。”   对于这种无聊的黑色幽默,两人只是回敬笑笑,“哪敢啊,大娘都起得如此的早了,我们也不敢落后啊。”   听着这样的客套话,大夫人只是淡淡的笑着。此时三娘拿着包袱过来,放在马车上,大夫人皱着眉头,“我不是吩咐让红灵跟着吗?怎么,你——”   三娘解释道:“我怕红灵照顾不周,在外面风吹雨打的,不安全,还是我出来陪夫人吧。红灵就呆在府上,锻炼锻炼管家的事了。”   而蒋堂和宛兰也懒得跟大夫人多费口舌,等她们先啰嗦一阵子。他们就先去那柴房,给二夫人说一声。   “娘——我准备就去绥定了。”蒋堂轻轻的拍着窗,轻轻的说道,眼中波动着微光,表现着他的担忧。   二夫人从里面传来声音,显然刚醒,“哦,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如果按照以往,二夫人一定啰啰嗦嗦的讲上很久,但这次只是叮嘱了一些吃穿住行各个方面,然后安慰道:“你也长大了,是该出去历练了。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你大娘。”   蒋堂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宛兰也劝道:“娘,你也是要多注意身体才是啊,我们也哀求爹将你从这放出来,但爹又病倒了,又很执拗。我们走的这段时间,你自己饿了病了就急忙叫人啊。”   蒋堂看着这个小小的柴房,坚定的说道:“你放心,等我顺利解决了这个绥定船厂暴动,我一定努力求爹放你出来的。”   在二夫人一片催促下,二人慢慢的离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看这个小小柴房,想着起码有一个月不能照顾二夫人,就感觉到心痛。二夫人如此慈祥的人居然落下这个场面,任谁都无法接受啊。   到了大门,蒋堂、宛兰、大夫人还有三娘乘着两辆马车,向着绥定出发了。   宛兰回头看看这个蒋府,总觉得自己像是拜托了一般,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只是,是与自己想去的地方背道而驰的地方。是该庆幸还是该心疼呢?   *   其后几天,四人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因为说话了,反倒显得自己不高人了,故意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   到了揭阳这个县城,已经是离家七八天后了。揭阳在现世的广东也存在的,其悠久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现在的南越国。   住进了一家店,也是晚饭时候了。四人相互依然没有说话,各吃各的,明明是一家子,却显得如此怪异。   三娘首先打破了这个尴尬场面,“各位一定渴了吧,我去弄点茶。”然后三人依然静默的吃饭。   三娘将茶端过来,看了一眼大夫人,笑道:“这个地方的粗茶,大家就将就吧。”   大夫人正要喝,却皱着眉头,“什么茶——闻不惯,不喝了。”然后将茶杯放下,转身离开。   蒋堂和宛兰也对此见惯不怪了,只是恭敬的聊表笑意就行。吃完了饭,蒋堂正要喝,也皱着眉毛,“没觉得哪里味道闻不惯啊。这大娘,真挑剔啊。”   “算了,我看这茶也凉了,就倒掉吧。”宛兰拿过茶杯,看着一只猫走过来,笑着招呼猫咪过来喝。   猫咪添了几口,喵喵几声就走了,兴许不好喝。   可偏偏,这只猫没有走几步,就踉踉跄跄的跌倒在地上——   这可吓坏了两人,而店主也急忙过去,看看猫的情况,愤怒道:“你们好好的吃饭,怎么把我家的猫给弄死了!”   “怎么会这样?”两人觉得不可思议,突然脑门一冷——那茶有毒!大夫人竟然要下毒杀了他们!    第十三章 终风且暴,中心是悼 更新时间2014-4-22 17:16:20 字数:6748  原本事情如同水面毫无波折起伏的时候,一个大石头砸下去,引发的巨大水浪是令人多么的讨厌。   这吃饭吃的好好的,正要打算吃完饭去散散心什么的,万万没有想到旁边的一杯平淡无奇的茶,居然下了毒药,将一只猫给弄死了!   只是一念之差,如果人先喝了,那可不就是闹着玩的啦。   店主抱着被毒死的猫,嚷嚷着要赔偿,蒋堂则气得脸色发胀,径直上了二楼。   “夫君,你等等——”宛兰正要上去,却被店主拦着,怕她跑路不赔偿。她无法,只得先赔了钱,再哒哒哒的跑上去。   此时的大夫人房间已经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了,事态可不妙了啊!   “大娘,你这是玩哪一样啊?你这是要干嘛,想要下毒害死我吗?你的心肠怎么那么恶毒啊!”   “我恶毒,你有资格这么说我。下毒?何来之说?你不是好好的嘛。”   宛兰临近房间,便目瞪口呆,里面的桌子被掀翻在地上,装饰用的陶瓷也被撞倒了,碎了好多碎渣。蒋堂和大夫人正站在屋子的正中央,距离近得只有几厘米,而剑拔弩张的气势震幅却强势逼人。   蒋堂冷冷的笑道:“大娘啊,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要狡辩,就我们两人了,你就不能实话实说吗?明明就是你下的毒想要害人,何必藏着掖着。”   大夫人高傲的抬着头,微微侧着身子,“我又不知,何来藏着掖着啊?”   蒋堂一把拽着大夫人的衣领,凑近着眼睛,万分愤怒,万分狰狞的看着她,一字一句,字字喷火,“你还敢说你没有,那么为什么你没有喝那杯茶?因为那杯茶——就是有毒的!”   “真是莫须有,如果茶里有毒,我只是幸运没有喝到。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店主讨要说法。”大娘微微抽搐着脸上神经,想要挣脱开他的虎钳却不得,气道:“真是太不尊敬长辈了,居然如此无礼!给我松开!”   门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明所以的议论着。宛兰见事情不妙,急忙进去,拉着他,“行了,很多人看着。”   “看着更好——”蒋堂狰狞的笑道:“就让大伙来评评理,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恶毒啊。”   此时三娘从人群挤了过来,一见到这样的情形,不停的哀求道:“求求你放了夫人吧,她好歹也是你大娘啊!”   “滚你个老刁奴!”蒋堂一看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过去,三娘人老站不稳,一下就被踹到一边,连番带滚的溜到了门口,然后大呼:“快来人帮帮忙啊!都是一家人,却闹成这样!少爷将他大娘打了,毫无孝道可言啊!”   三娘这么一说,门外站的人就闹开了,纷纷指责蒋堂的各种不是,特别是孝道方面说的狗血喷头。   蒋堂目瞪着三娘,“你个老刁奴,你搬弄什么是非,明明是你你们下毒害人啊!”   “冤枉啊——少爷你这是强词夺理啊!”三娘站起来,央求着门外的人,“你们快点救救我们夫人,少爷这人蛮横起来连长辈都要打,太不讲孝道了啊!你们赶紧帮帮忙啊!”   门外的人听到了,走来几个见义勇为的,蒋堂气得浑身发抖,也只能就此罢手,推开大夫人。   大夫人咳嗽几声,竟然流着眼泪,一边哭一边指出他的斑斑劣迹,“我们这一路走来,这个人不念长辈之情,竟然恶言相告,拳脚相加,毫不尊敬长辈。这个人真是卑劣之极!”   “大娘,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蒋堂指着她,青筋暴起,如果不是周围人都看着议论着,恐怕事情真会不堪设想。   “这几位——”   宛兰回头看去,正见店主从人群挤进来,先将钱退还给他们,“不好意思我弄错了,那茶放了药——因为睡觉老睡不着,所以要靠药来睡觉了。我那老娘放错了,放到给你们的茶里,人吃了不过只是睡觉了,猫吃了就不行了。都是我的错,我给你们赔偿!”   蒋堂和宛兰张大着嘴巴说不出话!   不过宛兰还是定定神,清醒过来,将众人好一顿敷衍:“不好意思,都是我们家里的事情,让各位看笑话了啊。我们自己处理啦,都是我们弄错了哈哈——各位请回吧,剩下就是家室了。”   总算是搞了半天才将这些看热闹的人给打发了,宛兰和蒋堂才嘘了一口气,很快怒瞪着大夫人和三娘。   “大娘,这是不是你的计策啊!你是不是很希望我难堪啊!唯一感谢的就是你没有把我弄进官府,我算是——服了你了——”蒋堂不停指着大夫人,说不出话,“你厉害,你真厉害——”   然后拉着宛兰离开,临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说一句,“如果你真想除掉我,何不在绥定船厂一见高下?半路就想害人,大娘,我这后生——很佩服你!”   宛兰都感觉道拽着自己的手都发胀了,疼的快要流眼泪,急忙拉着他赶快离去,而背后还有些有在说些什么,更加令人难堪。   回到房,宛兰赶快关上门,甩了甩发胀的手,抱怨道:“你抓的我好紧啊,疼死我了!”   “咚————”   蒋堂大敲着塌边,发泄着心中的愤怒,而且一敲一拳就是好几下。宛兰看着心疼,赶快拉着他的手。   蒋堂依然余威不止,“这大娘,太欺负人了。半路就想害人,那到了船厂还得了!”   宛兰想了想,分析道:“反正我觉得大娘这么做用意很深啊!这么快就露出马脚,可不大好啊。不过反正山高皇帝远,老爷又不知道,如果那杯茶真有毒,真死在他乡,大娘回去就只会说你被船工弄死了。”   “这大娘!处处不防着都不行啊!”蒋堂愤愤的说着,嘴部的肌肉鼓的紧紧的。   “或者正如店主所说是类似安眠药的,那么大娘这么设计,可能是测试你智商用的,看看你够不够资格跟她斗。我只是瞎猜的,毕竟那茶也没有了,谁知道是毒药还是什么药,总之大娘肯定在玩我们,搞得我们最后——唉,还难堪得要死。”宛兰算是对这个长辈的高深莫测给震惊了,心中一片忧虑,这还没到船厂呢,就开始害人了,那么到船厂还得了。   蒋堂凑近说道:“那你有什么办法能治治这个大娘。”   “我经验不够,哪里玩得过千年老狐狸啊。”宛兰想了想,“不过防范,甚至说以计设计,让她反受其害,还是有可能的。”   “那你快说说。”蒋堂急道。   宛兰想了想,“到了船厂吧,大娘一定先找监工头子,然后用金钱贿赂,让他安抚船工,接下来一定找那些官府的,抓走那些闹事的人。我们嘛,或许得深入群众,得到那些船工的信任。”   “这么简单!”蒋堂疑惑道,挠着头。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多难,你真以为得到船工信任容易吗?”宛兰低着头,叹气道:“如果得到信任了,那就获得多有力的支持啊。毛爷爷如是说,人民的力量是伟大的。到时可以让他们再次暴动,一举夺下船厂,而这个领导他们的就是你咯。”   蒋堂更是吃惊加疑惑的看着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知道这是天方夜谭,宛兰的脸更红了,“你别这么看我,我也只是从书上知道的,具体没有用过。所以我们先去船厂,看看具体情况,尽量安抚工人吧,后面制造暴动就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吧。”她无奈的说道,虽然毛爷爷确实是这么用的,还很有效,她只能依葫芦画瓢,也不知道其他还有什么好办法。   姑且这么做吧,以她的高中生智商,斗得过大夫人这个老狐狸吗?   其实在不远处的房间,大夫人正喝着茶,而三娘正在跟她道着歉呢。   “三娘,你玩这一计的时候,怎么不事先更我说说。现在我都有些奇怪,你为何这么做啊?”大夫人淡淡的说道,但内心被人愚弄的怒火还在燃烧着。   “夫人啊,要是说出来,你要么反对要么就做的不像了。放心,那茶里的药非毒药,只是让人昏睡而已。”三娘不停的道歉,讪笑道:“都是三娘都错,没有跟你商量。我这么做,只是想看看少爷会不会看破这个东西,如果这都看不破,那么我们可以在船厂设计整死他!如果看破了,表明他还是有点聪明,那么我们得小心一点了,别落下把柄。”   “说的很好听,你可真厉害啊,连我都瞒过去了。”大夫人轻描淡写的说着:“谁知道你放的是不是毒药,万一真是毒药,把我给害了——”眼睛斜视着三娘,阴阴的笑着。   三娘诚惶诚恐,“我哪敢啊,如果你真要去喝,我一定会碰掉那个杯子。况且这最后,少爷不也是被众人羞辱了一番嘛。”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出,所以我也顺便配合下罢了。”大夫人拉着她的手,长吁短叹,“以后啊——能不能提前先说说,我好有个准备啊!再说了,万一我也被你愚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下场会怎么样。”   三娘立马感觉那威严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的芯子不停的上下打量着她,放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直到大夫人说了句,“你先出去吧,给我打点水。”她才定定神,颤颤巍巍的离去。   大夫人手撑着额头,看着三娘远去的背影,幽幽说道:“你会在茶里放迷药?我才不信。这么多年的老忠仆了,我也得好好审视一番才是。”   三娘一边打着水,却不自觉的笑着,放佛阴风拂过,彼岸修罗花开,“确实茶里是毒药啊,没有将你们害死……看来到船厂再好好设计一番了……离家这么近,虽然不好,但我——只能这样了……”   *   这件事虽然大家没有提,但心存芥蒂——本来就有,只是扩大化了。四人关系更加僵硬,只差一个导火索,就能引爆了。   这种四人三方博弈,相互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在算计些什么,因此彼此都防范着,说话极其谨慎,知道的人认为这一家子太怪异了,吃饭都是将桌子分两桌,分不了就相互隔着菜坐在对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玩什么谍战剧。   很快,这两辆马车,载着迥然不同的心境到了蒲葵关(大约在现世广东潮州和福建云霄这一带),这也是武帝设置的军事防线,防止汉军从闽越国借道而来。因而这里盘查的都很严厉。   在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再接着出发。   宛兰吩咐店主做点夜宵,趁这段空档,宛兰走到店外,看着屋外黑漆漆的夜色,心中一片彷徨——她开始越来越惧怕了。   这一次出行就是个悲剧的开始啊!   她如是感叹——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尸骨无存了。来到这个世界也算有两年半了,期间的种种遭遇,除了离奇,就是坑爹——把自己坑了,也把别人坑了。   从未体会过的害怕。这次大夫人真的要肆无忌惮的使用手段要弄死他们了吗?明剑易躲暗箭难防啊,谁知道自己吃的下一道食物有没有迷药甚至毒药。这种担忧的心态真是让人难以入睡啊!   诗经《终风》且言,“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曀[yì]曀其阴,虺[huǐ]虺其雷,寤[wù]言不寐,愿言则怀。”   想起这首诗歌,就想起了当年那段时光。宛兰默默的拿出手绢,上面有一半脏兮兮的,那是大娘故意偷走,又一碗腊八粥倒上去造成的。这个手绢伴随着她走过了一段又一段的旅程,只是那千亿啊,却不能像这手绢一样陪伴着她。   宛兰默默的拽紧着手绢,心中只剩下颤抖,如今的“终风且暴”,惹得每个人内心忧愁“中心是悼”,再过几天就到船厂了,到那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呢。   老爷不在,大夫人就已经无法无天了,公开场合公开害人。宛兰形单影只,如何能抵抗这一袭击呢。   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见到千亿的那一刻啊!   如果要以离开这个蒋府为代价,她还巴不得呢。这样掩盖在富丽堂皇之下的黑暗无边,让人欲生欲死如同行尸走肉。   夜宵很快做好了,就强装出笑容,给大夫人还有蒋堂端过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大夫人没有为难,但谁知道下一回呢?   *   掩泪哭泣,在墙角里彷徨,   想起你那如初的容颜,   如星光盈盈的弥漫,   化作记忆潮水褪去。   谑浪笑敖的昔日,   渐渐泛了黄。   鼓起了勇气,   但阻力如逆流。   睹物思人的标本,   如梦如幻又是你,   陪伴我漂洋过海的旅程,   念你思你梦你千万重山。   --   依然还懵懂未知的时候,   却俨然沦为风暴的中心,   终风且暴,终风且霾,   却想着那时的美好,   那不成熟的豆蔻,   中心是悼。   心中如噎,   欺人人欺的时代,   一个牢不可破的怪圈,   圈住了所有人的向往,   只剩下黑暗无边的深渊,   还有再也回不去的彼岸。   --   出了蒲葵关,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一路上寒风扑着脸,时而凌厉时而温和。犹如这不知何向不知何去的风,下一刻的船厂,将会变成什么样——平静如花海还是凡尔登绞肉机?   宛兰彷徨不知,弱弱的心里默叨如上的诗歌,聊以慰藉吧。   再过了两天,也该到了目的地绥定了。   这绥定据考察是在福建漳浦一带,再考古挖掘了几艘船只和一些造船工具,表明这个绥定以前是有造船的。而这些个造船厂,在现在看来,是属于蒋府的,但其获得途径——很久时候曾经谈论过,这个船厂是从一户人家手中抢下来的,闹得家破人亡!   题外话尚且不谈,因为他们已经被这里的景象深深感染了。   感染他们的不是这些沿街的房子——类似于现世福建永定土楼,这里叫做坞堡,像是一个大锅头,大约三层楼高,东西南北各有城楼做勘察——而是这寒风萧瑟,竟无一人的空巷子。   “这——不是说有暴动吗?好歹——能见到人啊?”大夫人惊奇不已。   蒋堂难得放下成见,附和道:“真的是走了那么久都没有见到一个人走过。太奇怪了吧?”   宛兰撇撇嘴,“莫非发生瘟疫了?所以就暴动了。我们也别在这傻呆着了,去船厂看看吧。”   这四人狐疑的打量着这个小县城,磕磕绊绊的走着,似乎仅仅听到了脚步声和喘息声。两堵泥墙的夹缝偶尔闪现出一条窄窄的的小巷,进入到小巷里,落寞的脚步声有了回音。光滑的路笔直的朝前伸入纵深之后,一折绕走了。   这真的是空城吗?   船厂的暴动,真的有这样的安静吗?   穿过这条小巷,来到一个稍大一点的空地,四人瞬间感觉到那恐怖的窒息。   这才叫万人空巷!   举目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起码有几百号人在这里围着。他们土布泥鞋,显然都是平民。他们大声的议论着什么,讨论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无奈、悲伤、喜悦。   这四人正窃窃私语的时候,这刚才还议论震天的闹喊声立马安静了,放佛有人在指挥一般。很快,在人群当中,一个人上了高台,正是这个人,让大家备受瞩目。   那人也跟这些人土布灰衣,仅仅是加了一个披风吧。他一上台,底下群众立马统统下跪,高声齐呼:“明王万岁——明王万岁——”   而站在后面的四人也不知其所以然,这是要搞什么呢?刚才一路过来都不见人,敢情都到这聚集了。而这个所谓的明王是什么呢?   此时那些群众也注意到后面这四人竟然没有下跪,大呼道:“你们这些人,见到明王还不下跪!”但也有人说道:“穿的这么好,肯定是富绅或者官员,快点将其拿下!”   宛兰也觉得莫名其妙,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那些人强制拉着,摁在地上,向这所谓的明王磕头。自我排解,这当是入乡随俗吧。   这一个小小的意外并没有阻止这明王的意兴演讲——“各位乡亲们——是时候举行暴动,是时候揭竿起义啦——”   下面群众也立马大喊应和着:“起义——起义——起义——”   明王挥挥手,让大家安静片刻,“这些年来,官府不停的加重我们的赋税,让我们难以承受啊!而且赋税总类越来越多,花样也越来越新鲜,有农田税,之后多了人头税,现在还因为战事而收税。几乎所赚的钱都不够交税啊!而且因为这战事,我们有的被抓去,背井离乡的去打仗,有的被抓去做苦力,修建城墙或者在船厂造船。这半年来,我们看着自己同伴因为忍受不了终日的劳作而死去,因为承受不了如此高的税负而饿死在家里,因为战事而死在他乡。因此我们在走到一起,由我——带领你们——起义——跟这个官府斗争到底!”   下面的群众一呼百应,“抗争到底——抗争到底——”   宛兰这四人大体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并不是当初认为船厂暴动是因为给的工钱少了,而是一整个绥定县的暴动啊,忍受不了高税负,高工作强度而揭竿起义啊!   事情完全是出乎意料啊!原本的什么安抚计划统统烟消云散,现在恐怕是难上加难了啊!之所以难,是因为这是群体性事件了,而不是极个别的情绪暴动。   下面的群众激情澎湃,上面的明王也演讲的慷慨有加,“我们有的是农民,有的是船工,有的只是普通市井小民,大家走到一起,都是因为一个目的,对这个官府不满,对剥夺我们自由的地主土豪们不满。前几日被官府镇压了一次,但并不代表我们就会惧怕,即使只剩一下一个人,也要那些官府地主看看,我们也是有血有肉,不是那么容易任人欺负的!”   “明王万岁——”“起义到底——”“跟官府地主强烈斗争——”   下面的群众高声齐呼,响声震天。振臂一呼,如同旗帜,人头如黑云,全民皆兵。   不知谁突然喊了句:“不好了——官府的人来了——”   大家立马站了起来,注视着前方,手里拿着各种家伙,虽不是正规的兵器,但这些种地的锄头,造船的撬等等,都传递他们的怒气而化为力量。   宛兰四人也战战兢兢的站起来,地上传来丝丝的震动,地上的小石头呈现不规律的跳动,当振幅最大犹如镇魂歌的时候,那些官兵立马出现在了一眼,黑压压的一片,估计也有上百号人。   “唰——”的一声巨响。   几百只枪头、矛头等等正规兵器统统对准这些暴民。   寒光凛冽,更显凛冽的风刮。   这时一个官员走了出来,微微笑道:“东方未明,我们前几天刚见,怎么又见了呢?”   明王——被官员叫做东方未明的——从群众里坚定的走了出来,“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会向你们这些官府妥协!你们让我们这些百姓民不聊生,我们自然反抗到底!”   “不识好歹的孬种!”那官员轻描淡写的挥挥手,那千军万马般的官兵立马冲进这人群里。   很快叫喊声,丁零当啷的兵器交接声,虺[huǐ]虺其雷一般响彻整个县城。那些贫苦百姓虽然没有经过正规训练,但依然拿着自己手中的家伙捍卫着自己的权力。   不一会儿,哀嚎声声惨绝人寰,地上倒下了几十个人,又被人踩着踏着。那一地的鲜血洒满了这个不大的地方,很快便汇聚在一起成了更大的血河!    第十四章 沉默中的爆发 更新时间2014-4-24 17:13:09 字数:6476  从古到今有许许多多的暴动,最出名的就算陈胜吴广起义,抗击秦朝的统治,后面又一系列的引发了各地割据之战。民众的暴动不能单纯的认为他们受苦受累活不下去了才要暴动,而更应该知道他们真正暴动的原因。   纵观历史,最容易发生暴动的地方是离中央最偏远的地方,最容易爆发的时候是中央最没落的后期。而这个绥定的暴动,其实是偶然中的必然了。   两边对峙的人,并非敌我两国关系,而是同个地方居住的人,只不过一方是官府,一方是暴动的平民。两相交戈,剑拔弩张。   这时一个官员走了出来,微微笑道:“东方未明,我们前几天刚见,怎么又见了呢?”   明王——被官员叫做东方未明的人——从群众里坚定的走了出来,“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会向你们这些官府妥协!你们让我们这些百姓民不聊生,我们自然反抗到底!”   “不识好歹的孬种!”那官员轻描淡写的挥挥手,那千军万马般的官兵立马冲进这人群里,如同开了战车碾压这些无辜的百姓。   很快这些叫喊声,丁零当啷的兵器交接声,虺[huǐ]虺其雷一般响彻整个县城。那些贫苦百姓虽然没有经过正规训练,但依然拿着自己手中的家伙捍卫着自己的权力,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不一会儿,哀嚎声,尖叫声,声声入耳,惨绝人寰。地上倒下了几十个人,又被人踩着踏着。刀光剑影,阵阵寒光,伴随着鲜血横飞,那一地的鲜血洒满了这个不大的地方,很快便汇聚在一起成了更大的血河!   蒋堂见势不妙,赶快喊道:“还不快找地方躲起来啊!”立马拉着宛兰向一旁的巷子逃去。而三娘也机警的扯着发愣的大夫人,躲避着那些飞来横祸般的长矛长戈,也跟在其后。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真跟旅途一样艰辛,仅仅这么短的距离,宛兰的衣服就划破了几处,头发被削了一截,披头散发落魄不堪。三娘和大夫人也冲了过来,到了这个小巷子,他们才有兴趣来看看这场惊心动魄的军民大战啊。   那样的场面,即使是一辈子那么长的时光,都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的集体大暴动啊。两方人数相加,黑乎乎的人头,估计也有近千人了。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以此显示他们的阵营,不同阵营的人几乎一见便斗便杀,地上的汨汨鲜血杂相汇流,分不清谁跟谁。   那些人们如同中了魔一般,眼中只有“杀-杀-杀-”的戾气,踩在这刺眼的鲜血当中,踏出别样红的血花。要么砍下对方的头颅,要么自己倒下成为那上百尸体的一员。   这四人躲在这巷子里,只敢偷偷的看着,心都吓没了,胆都吓绿了。那喊声阵阵,哀嚎遍野,不绝于耳,甚至不亚于世界三大禁曲,震慑着灵魂;那狰狞的面容,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看了的话,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份哀怨情愁,或者快意凌然。   那近千人的混战,交相你我,分不出彼此。有一官兵夹住了一个农民想将其勒死,却被另一官兵一个长矛捅过去,一矛两命,还没有沾沾自喜,就被后面一贫民用锄头砸出了脑窟窿而倒地;有几个船工围攻几个官兵,却因地方狭小,而误伤或误杀自己的人,这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面前的官兵。   这其中的血腥,即使用了催眠手法将记忆消除和谐掉,也无法阻挡这场面对心灵高频率的渗透和打击。   至于那个明王,一直战在最前面,虽然负伤严重,手臂上全是大红大红的血,但仍能见到他咬着牙,挥舞着手上的长矛,跟前面两三个官兵抗战。而他身边的同伴喊叫着什么,由于距离远,且人多,听不清,但应该是叫他赶紧撤退。   由于那个官员站的近,还能听清他喊着什么,“我劝你们赶紧放下手里的家伙,快快投降吧——”   这不喊倒好,一喊反而引起众怒,几个农民狰狞着脸朝他冲过去,扬起手中的工具砸过来。吓得那官员左闪右避,大喊着:“快来帮忙啊——这些刁民——统统杀了——”   不一会儿就有近十个士兵过来护驾,将这些农民逼到一个角落,齐刷刷的高举着戈,用力往下一插,一鼓捣,就只见得鲜血飙升,流了一地。   宛兰这四人躲在巷子,正瑟瑟发抖,而那鲜血也慢慢汇过来,向他们张牙舞爪的进军。四人也急忙后退,躲避这冤屈的鲜血。   不一会儿,又来了几路官兵,大约近百人,将这些农民围住。就听到了那官员的匪笑:“赶快投降——不然统统杀掉——”   那首领明王像似从血水中捞出来一般,脸上布满着鲜血,衣服破烂不堪,处处带血,他高叫着:“向你们这些官兵投降,做梦!你们让我们没法活,我们也战死到底!这些年你们欺压百姓,收取高额赋税,有多少农田被你们侵占,你们联合那些地主土绅,对我们大肆收刮,几乎民不聊生。那我们多杀一个官兵是一个官兵,也绝对不会向你们低头的!”   而场中的暴民,有原来的几百人,迅速下降了一半,而官兵又来了一批,情况万分危急。明王大喊:“你们快撤,我和一些人挡着——”   看着大面积到底的上百具尸体,还有那几十平方米的大片鲜血,那些百姓也有些害怕,听着明王的话,寻找着突破口。   “遭了——那些贱民朝我们这冲过来了!”大夫人大呼,“我们赶紧跑啊——”   只是电闪雷鸣的瞬间,上百的民众向潮水一般拥挤着,翻滚着,朝这仅有一米见宽的小巷冲过来。这四人见势不妙的时候,已经被冲的七零八落了。   宛兰几乎险些被撞到在地上,手上脚上磕在后面的墙上,生疼得紧,也被人拖着冲撞着前进十几米。直到看到蒋堂了,被他一把拉住,才觉得有了安全感。   “素儿——我们也随着这些人跑吧——”蒋堂用手护着她,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民众还有他们手里的家伙,然后跟着一起跑出这个窄窄的巷子。出了巷子,这些人朝四面八方的散开,蒋堂和宛兰才感觉如释重负,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到处都是擦伤撞伤,幸好没被他们手里的家伙弄伤。   “大娘她们两个呢?”宛兰这才发现,从冲出来的人群里都没看到他们。   “行了,我们也赶快离开吧。她们说不定早跑到哪里了——”蒋堂拉着她的手。   正要跑,一股若有若无的声音从巷子传出,“救命啊——救命啊——”   宛兰不肯走,“大娘说不定还在里面呢——”   “大娘那么精,怎么会在里面——”蒋堂看着这些蜂拥的人,也有些迟疑了。   “不行,我们进去看看吧——万一里面踩踏事故,真会踩死人的啊——”宛兰心中忧虑,尽管大夫人经常和他们作对,但随行在外,相互照顾下,道义上还是应该的啊。   蒋堂思考再三,宛兰又一再催促,他才躲避着人群,逆流而进。此时那些百姓跑得七七八八的了,没有跑掉的就被后面的官兵给捅死了。蒋堂这次进去也能算的上九死一生吧。   宛兰找了个稍微安全的地方,焦急的踱着步,心中担心不已——他们会不会出事了啊。但又立马否定。可是那股紧张感又油然而生,心中焦躁。   等了好久,才见到蒋堂背着大夫人,后面紧跟着三娘。宛兰急忙过去,将大娘扶住。   三娘不停抹着眼泪,说着那时的遭遇。她们两个哪里能在这么多人中逃出去,快出巷口了,大夫人却被人撞到在地上,想爬起来就被数十个人从她身上踩过去,叫苦不已,三娘想搀扶却没有这个机会靠近。蒋堂进来的时候,那些暴民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才将这大夫人从一地尸体或伤者中救出来啊。   这些官兵也正大批大批的从巷子冲出来,这小小的巷子也哀嚎遍野——估计是被踩死或者赋予各种死法。连回首看的勇气都没有,想想也知道,这小小的巷子,刚刚还僻静如隔世,现在却伏尸遍野,鲜血满地,惨不忍睹。   宛兰强忍着胃酸,急切的问道:“我们——我们要去哪里啊——”   大夫人虚弱的说道:“去——去船厂——”   四人也无地方可去,本来这次就是要来解决这个船厂暴动的,哪里晓得这个暴动是全城性质的,想阻止也无力阻止这个矛盾爆发啊。   在大夫人时不时无力的指点下,终于到了城外,走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到了这个船厂。这船厂规模也很庞大,虽比不得番禹的船厂。   走近这个船厂,也突然觉得脚底发冷,气氛怪异得紧啊,甚至可以说是有股被人虎视眈眈的感觉。   偌大的船厂,走近门来也是不见几个人,只有一些老弱病残的在独守着。这四人正觉得怪异呢。走到了船厂中央,才感觉到这个船厂似乎已经停工有一段时间了,都显示着斑驳的痕迹。   这般的恍如隔世,放佛来到解放前。   大夫人心中也焦虑,虽然她刚才被人踩得挺狠的,但她还是在三娘的搀扶下,走到一个老船工的面前,半问半骂道:“你怎么坐在这里不去修船呢?难道你不知道紧迫吗?赶紧起来,你这个懒东西!”   那老船工眯着眼睛看了一下,然后惊讶了,“你是——你是蒋府的夫人?”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大夫人满意的点点头,“知道你们这边乱,所以特来看看,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说,工钱不是问题。”   那老船工颤抖着身子,急忙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喊:“蒋府的人来啦——蒋府的人来啦——”   大夫人正张大着嘴觉得奇怪,三娘在一旁安慰着:“夫人,不必理会这老不死的……”   “糟糕,可能大事不好了——”宛兰才想清楚一件事,“船厂的暴动也跟我们见到的暴动是有关联的啊。他们如此仇恨官府和地主,那么我们的下场——”   蒋堂疑惑道:“不会那么巧吧。”   话音刚落,就从那些休息的工房里冲出几十个人,衣服破烂,裹着还未干透的血迹,面恶凶煞的冲过来。   这四人赶紧扯风就跑,可是还没跑多远,前面就有十几个人拦着。回头看看,那几十个人也很快赶到。几秒钟功夫,四人就被围得团团转,根本就出不去。   宛兰哆嗦着身子,看着这几十个船工面容和身躯极其狰狞——是因为好多人的脸上的血都未干透,身上手上脚上缠着鲜红血迹的布。这些船工将这四人围住,面露怒色,其中一个大声说道:“就是你们这些地主商贾,天天逼迫我们上工,起义之前的一个月,就因为造船上工死了十个人,伤了几十个人,而你们却不断逼迫我们做事,还说什么交不够武帝命令的船只数量,就要拿我们出去统统丢海里!”   那些群众万分愤怒,对着四人指指点点,辱骂不止,“你们这些人,就仗着自己有钱,拿我们的命当猫狗使着,天天逼我们天不亮就起来造船,半夜才能入睡。每天睡觉只睡了一两个时辰就被喊起来做工,而你们这些人都还在塌上安稳的睡觉。”   更有一个老船工更愤怒,催泪雨下,“你还我们儿子的命来!我的儿子就是因为造船时精神不足,摔成了残废,找你们索要些补恤钱,却被你们的人轰了出去。索要多日无结果,我的儿子最后死了。你们这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还我儿子的命来——”   大夫人虽然怕,但是依然高傲的回答道:“那你们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答应你们。但你们明天得上工……”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拿着绳子等绑缚起来。四人被这些船工绑住了,又哭又闹又骂。但这些船工一边扭送他们一边辱骂不休;“你们这些有钱人太欺负人了,就知道自己享乐,然后就收刮我们的钱,克扣我们的工钱。”“你们这些人渣,连人都不是啊——”   蒋堂高辩道:“我们绝对没有啊——我们都有按时发工钱啊——应该负责这里的人没有尽到职责,我帮你们换个负责的人……”   “你们换了多少人了,还不是一样。第一个月很好,后面就不停的拖欠工钱,根本不会管我们死活……”一个船工立马回绝道。   大夫人和三娘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啊,不停的张嘴就骂:“你们这些贱民啊!不好好上工,你们太不尊敬了——赶紧放人,否则全扣你们工钱,让你们这些贱民滚蛋!”   此时他们四人已经被紧紧的绑着,眼睛还被蒙着,一路碰碰撞撞,搞得七晕八素的。而且那些船工完全没有因为他们是少爷和夫人就万分小心,纯粹就是推着他们向前,至于前面是什么,哪怕是深渊都不关他们事情。   不知走了多久,又被推了多久,东绕西绕的才停下,一阵“呜哇——”门洞开了。两人被狠狠的推进去,差点要摔倒。但那些人却没有松开眼罩的样子,一直往前推着。估计是推到某个地方吧,才舍得摘下那个眼罩。   一股强烈的白光刺痛着双眼,一时生理上没有适应。一般适应起码就要三分钟,在这短短的时间,屁股就被人踢了一脚,立刻双手趴地,丢了进去,外面反锁好。“你们在这里呆着,问问明王怎么处置你们这些可恶的地主!”   宛兰大呼道:“居然有蟑螂和老鼠,好可怕。求你们换个好一点的地方给我们吧。”   大夫人惊呼哀叹:“这是人呆的吗……”   无人回话,   这已经是快到下午了,刚才经过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折腾,四人都是饥饿劳累不已,但是又不敢睡觉,身子蹭到这黑漆漆的地方就觉得很恶心,旁边又有那啮齿动物像老鼠在旁边咬着,更是毛骨悚然。   “我肚子好饿——”蒋堂大呼着,大夫人和三娘也跟着喊起来,“我们饿死了——给点东西吧——”   很快,就从一个门缝塞来一碗水和四个馒头吧——姑且这么说——四人急忙抢着,用仅有的嘴,一吃险些昏昏欲死——这东西都臭了,水也是骚的,根本吃不下!   四人抗议着,那些船工不耐烦的说道:“这就是我们每日吃的了,对你们这些地主算是好的了!再吵晚饭都没有吃!”   *   这样的煎熬,真的是从来没有过的。   脚边一旁的馒头——不知算不算是——吃了一小口就吐在一旁,打翻了一碗水——没人敢喝,而这些食物瞬间成了老鼠蟑螂的天堂。经常能听到这四人大喊大叫,都在恐惧身上爬着蟑螂和老鼠。   宛兰颤动着身子,终于甩掉头上的蟑螂,魂都吓没了。想哭,却发现眼泪都已经吓得缩回了眼眶,想叫,却又发现肚子已经空空的了,之前的馒头早被老鼠什么的分享完了啊。   看看这小小的门缝,估计也是傍晚了吧。温度慢慢降低,全身都在发冷,四个人只好默契的相互靠着取暖。长时间的寂寞,四人还是忍受不住,抱怨开来。   大夫人无力的咒骂道:“这些可恶的贱民,居然如此对待我们,要是我出来了,我肯定带着官兵将这些贱民统统抓走!”   三娘也在一旁附和抱怨道:“真是太对不住我们了,好歹我们也是给他们工钱的,居然还敢这般闹腾啊!”   “反正我是受不了这里了,我只想快点出去。多呆一会我都——都感觉活不下去了——”蒋堂发着他少爷的牢骚,身子动个不停。   宛兰只能唉叹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抱怨的话他们都说了,都被关在这里了,也于事无补。自己再想想这些暴民的行为,也体会他们的艰辛啊!   这些暴民也说了,高额赋税,做工强度大没有保障,官府和地主的联手欺压,最后导致官逼民反。这样的事情古往今来不胜枚举,人民和官府的矛盾都是伴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的,不能不说这一对矛盾——如果从本质上说,那就是农民和地主间的矛盾——是这个封建王朝的典型特征。   所以也不怪绥定这些船工一见到这些蒋府的人就会如此愤怒了。   如果真要怪罪的话,那就怪他们倒霉,撞在人家起义的枪口下了。   “素儿——你在想什么呢?”蒋堂噌了蹭宛兰,“半天都没出声,你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啊?”尽显担忧的心情。   宛兰惊了一下,“没有啊——我只是在想,我们何时能出去啊?”   “别指望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脸上有东西——在爬……”蒋堂弱弱的提醒道。   “啊————蟑螂啊————”宛兰大惊失色,急忙左晃右晃,结果那只小强更彪悍,爬到这个小女子的嘴巴。   ……   折腾了大半夜,四人也是筋疲力尽,期间也有人送吃的,依然还是难以下咽的东西,不过好了那么一点点,是臭骚了的、一个月前剩下的饭菜。   四人相互靠着,想睡却不敢睡,只能困了眯下眼睛,但一下又醒了,然后数着时辰,又被睡魔侵蚀,又低头睡了一下,之后又被那些蟑螂和老鼠给弄醒了,厌恶的挪了一下,把其他人惊醒了。   这样的煎熬啊,直到天慢慢亮了,才睁着个熊猫眼看看这个周遭的环境,然后大呼道:“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我们肚子好饿啊……给点吃的吧……”   终于是得到反应了,那人凶巴巴的喊道:“吵什么吵什么——你们这些地主啊,平时欺压我们,现在落到我们手上,你们就好好忍着吧。一天就一餐,到时再给你们。”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啊——”三人哀嚎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要见你们的明王——”   “你想见?做梦!等你们快死了,就可以见到了。”外面的人笑道,万分的狰狞,“我们以前最穷困的时候两三天才吃一餐,勒紧裤带还得交粮食,交税负。给你们一天一餐算是优待了。”   那人走远了,四人觉得很绝望,这饿了快两天了,还得眼巴巴的等着晚上啊!而且晚饭会是啥?难吃的剩菜?臭骚的面食?   宛兰蔫了下来,除了减轻自己的运动幅度,减慢新陈代谢速度,就不知道干嘛了——静静的等待天黑,然后天明,然后再天黑,这样的苦日子,怎么是个头呢?   都说地主是个罪恶阶级,这点深有同感啊!每个封建地主的毛孔都沾满了血和肮脏的东西,为了自己的财富无限增加,可以压榨每一个在他们田里耕种的农民,收取他们十二分的地租,恨不得收刮他们所有粮食。    第十五章 颠之倒之,东方未明 更新时间2014-4-28 17:14:23 字数:7666  四人在这个小小的黑屋,盼星星盼月亮,从天黑数到天明,再从天明数到天黑,每一时刻都是如此的煎熬啊。四人在这里面,就差写遗言了。   每次开门送东西都是一次多么大的鼓舞啊!大约送了两次,才知道过了两天了。这两天,真好比一个世纪那么长。一到吃东西,四人就抢着吃,这哪里是什么夫人和少爷啊,分明就是一条狗。   送来的饭菜都是写发臭的饭菜,较为人性一点的就是,终于有送来的饭了。虽然都已经冷的不能再冷了,但饿了一整天,即使是猪潲都觉得美味可口。   当基本的衣食住行都丧失了之后,其实人跟动物是毫无分别的。   舔干净最后地上的一粒米,才觉得有些意犹未尽,虽然有些不是很饱,但将就将就能撑到明天这个时候吧。   宛兰闲暇时就在想,这就是这些人平常吃的饭菜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里的地主和官府到底对他们进行了多么强大的压迫啊。如果一天吃一餐,还得工作至少六个时辰,那怎么熬得过去?   终于知道高死亡率是怎么来的了。   唉——自己明明也是地主,同情起这些穷人,会不会显得有些做作呢?不管怎么样,想到这些穷人的命运,她也不禁长吁短叹了。   等夜慢慢降临了,寒风瑟瑟,四人冻的不行,虽然被绑得紧紧的,只能背靠背相互取暖,还得忍受身上的恶臭。迷迷糊糊想睡,却又被饿醒或者冷醒了,这样的苦日子,哪是这样人过的啊。   不知熬了多久,四人已经是迷迷糊糊的了,却感觉到门外有一股奇异的响声。四人耳尖,以为是有好心人送吃的,激动莫名。这时候门慢慢打开,一股清新的冷空气迎面拂来,虽然冷,但是却象征着自由啊。   门外黑漆漆的,想必是后半夜了吧。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出现,四人不知所以,不知是该不该发声。   “你们小声点——我是来救你们的……”那人低着身子,小声的说道。   虽然看不清这好心人的脸,但四人那狂跳的心脏啊,一呼百应,交相辉映,眼睛贼亮贼亮,虽然都是哑剧,但是表情五花八门——如果不是黑夜,说不定还能看到呢。   那人麻利的将他们绑着的绳子一一割开,然后吩咐他们小声一点,跟紧一点。四人默契的点点头,悄无声息的跟着。   虽然没怎么吃饱,但是那精神是倍儿的足,因为要提高警惕提防他人。   一路上,安静的很。那人悄悄的带着他们绕过一些看不清的东西和守卫,宛兰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将步子放得轻了又轻,鬼鬼祟祟的低着头,冲匆匆的跟着。在这黑夜当中,四人快速的穿梭而过。   “等一下,前面有人——”那人急忙提醒道。   四个人急了,急忙找了一个阴暗的房子角落,躲起来,屏住呼吸,猫着身子。而那些十几个守卫打着哈欠从十几米外经过,似乎没有觉察道什么,就一个折子,去别处了。   从这个阴暗角落出来,一路上还算太平,虽然似乎还在这个坞堡打转,但似乎总觉得,不是要去正大门,而是来到一个房子。   “还好没什么人……这里有个密道,赶紧进去……”那人小声的说道。   四人这才如释重负。   “啪啦——”   一个尖锐的摔落声响起,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谁在哪里?”   远处一个人警觉的喊道。   这一喊真是一呼百应,很快从四面八方传来阵阵的脚步声,微小却犹如电闪雷鸣啊,正朝着这个地方赶过来,似乎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了。   不知是谁弄倒了一个东西,惊来了那么多人。现在空荡荡的空地,也即将聚满人,到那时就逃不掉了。四人的心急道了嗓子眼!   那人也急了,“你们赶紧进去,挪开里面的柜子吧,就有一个坑,跳进去就可以走了。”   四人一听,也不管那么多,急忙打开门,冲了进去。宛兰也着急这被逮的后果,拉着那个人,“你也进来吧——”   “要是我也跟着跑了,你们不就逃不掉了。赶快进去,我去引开他们——”那人关上门,跟这四人告别。   “那你是谁啊?”宛兰感激的问道。   “大招——跟艾时命一起在番禹李贪官家做事的下人——”那人说完就急匆匆的就跑开了。   “站住——那个人谁?”很快房子外面都是举起的火把,即使没有开门,都能感觉到那份炙热感,然后那些火把就追着那个人向前而去,不多会儿,这门外就恢复了黑漆漆的色彩。   四人真心捏了一把汗!只差一点就被人逮到了,下场恐怕生不如死啊!   而宛兰则对刚才那个人感到担心。大招,这个人跟艾时命在李贪官家做个下人。这个奇怪的缘分啊——一年前,宛兰为了将千亿从大牢救出来,搜集这个李大人贪污的证据,将其推倒,而那些因为曾经受过李大人欺负的下人也得到解放。可以这么说,每次快要命陨当场的时候,那些下人总是会以奇奇怪怪的场合救了他们。   而这一次,也是一样啊。   只是这个叫大招的,能否逃过这些追击的人,宛兰万分担心啊。   “看什么呢?我们赶紧走啊”三娘在一边催促道。而那密道也展现出来,就在柜子底下。   “可是,我很担心那个人啊——”宛兰支支吾吾的说道,他们之所以能逃脱,如果不是因为他,可是他很有可能被抓……   “别磨蹭了,快点走吧——”大夫人急道,不顾自己的姿态,拉着她的手,“不用管那些贱民,那是他们的事情,与我们无关。我们赶紧出去才是正题!”   蒋堂也不由分说的推搡着她来到那黑漆漆的地洞,放佛一个大口一般不知深浅啊!四个人也不管那么多,能逃则逃,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我先探探这个地道吧。”三娘鼓起勇气,想了一下,然后跳了下去。   外面的三人有点焦急,围着这个地道口,小声的喊道:“你在里面吗——里面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儿,“你们——下来吧——可以走——”   三人看了看房子外,似乎没什么人,显然追击过去了。大夫人不管不顾,先跳了下去,“你们下来——”   蒋堂催促着:“素儿——你赶紧吧——”   宛兰心中犹豫不止,“可是那个人——会不会出事了。因为我们出事,我过意不去……”   这时屋外又一阵火光冲天,噼里啪啦的敲门,“我看见什么人进去了——”“这四个人一定都在里面,快冲进去——”“里面的人都出来——”   蒋堂和宛兰着急了,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中焦躁不安,激动万分。   蒋堂急忙将柜子推回去,“不能让他们知道大娘从地洞跑了,不然以后我们想跑都地方跑!来不及了……”   “咚——”一声。   那些暴民就已经将这个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大夫人和三娘相互扶持,出了这个地道,看着东边的太阳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那一刻,两个人都哭了——经历了三四天的非人类折磨,终于活着看到太阳了!   幸好蒋府的名声很大,即使是官府都要巴结。当然也不可能担心她们是彻头彻尾的骗子,因为这个官员,是那翁大人的亲戚(以前千亿曾在翁大人底下做事,现在翁大人在四会县做县令),以前曾来蒋府答谢过,自然认得大夫人。这个官员姓陈,他立马给他们好吃好喝,热情款待着呢。   陈大人既无奈又郁闷,解释道:“这个所谓的明王,叫东方未明,以前曾经是你们船厂的监工,因为不满工钱等等问题,煽动下面的船工一起暴动夺下了船厂。我们知道后,也立马镇压,结果让这该死的东方未明跑了。其后不久,这个家伙到各处游说,煽动那些农民一起暴动,那些富绅都非常不满,让我们官府再次镇压。”   “然后这个叫东方未明的,就自封为王了?”大夫人用手帕擦擦嘴,一副高傲的姿色写在脸上,冷哼道:“真是不知羞耻的家伙!”   三娘给大夫人捶着背,笑容满面,“那是那是,这不是贱民是什么。所以陈大人啊,这些家伙可得一网打尽啊!这几天我们可是在里面受尽苦头啊!”   “对,将里面的人统统斩首。”大夫人淡淡的押着茶,放佛在说一件与他们无关的事情。   *   每个封建地主的毛孔都沾满了血和肮脏的东西,为了自己的财富无限增加,可以压榨每一个在他们田里耕种的农民,收取他们十二分的地租,恨不得收刮他们所有粮食——这就是封建时代最本质的原罪。   “见到明王,还不跪下!”   宛兰疼的眼泪直流,只得弱弱的说了句:“拜见明王——”希望不要再挨打了。   “说说看,另外两人去哪里了”明王在上面训问道。   宛兰偷偷的环顾四周——这个明王端坐在上面的龙椅,其实就是好一点的座垫,他席地而坐,其他人在底下跪了一地,虽然都是平民,但参拜的礼仪一点没有比正规大臣差多少啊。再偷偷瞅瞅这个厅,也只是比蒋府的正厅略大了那么十几平方,且装饰简陋,因为那些贵重的东西都被扯到地上,要么摔破要么砸烂,很明显是打劫夺来的。   见他们不说,明王就命人带人上来。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人架着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丢在地上。   “大招——”宛兰心疼的说道。   这人便是救他们的人,为了让他们顺利逃脱,这大招就引开了追击的人。结果现在落到这步田地,被丢到水牢里,关了那么久,人都要起泡了,被捞出来后正浑身瑟瑟发抖呢。   大招斜着看了看两人,略微的吃惊,然后偏过脸来,沉沉的说道:“你们这是何必?”   冷峻着一张脸,即使再年轻再英俊的脸庞,也让人心生恶寒,“虽然跑了两个人,不过——也算了,你们就得老老实实的留下来吧!”   看着周围那些饿狼一般的人,就知道插翅难飞了。   “这些人都是我放的,我来受罚好了。”大招喊道,“求明王饶恕他们,放他们生路。”   宛兰心里一阵暖意,当初为了救千亿出大牢,将李大人给搬倒了,对于他府上的下人,也只是间接的让他们得以解脱欺迫,却没有想到他们能铭记在心如此之久,以至于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将他们救出去。这可比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还有难能可贵啊。   明王撑着腮帮,颇感兴趣的问道:“到底之前有过什么事情,能让大招如此舍身救你们这些土绅出去?”   大招就一一说出来,然而在他的描述里,似乎将这个少夫人美化了不少啊,说的犹如天仙下凡拯救世人一般。虽然夸大了其辞,但宛兰却从来没想过当初无意之举,却拯救了现在。难道这就叫做好人有好报吗?   明王听完之后,再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这些土绅地主,真的是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你们两个,真的是见过的人中,最让我深刻的人。我所认识的那些有钱之士,不是欺压自己府上的下人,就是欺迫农民等,真让人看了很不爽。所以我才揭竿起义,将这些穷人结合起来,打倒你们这些土绅和官府。现在看来,你们算是其他类型的。”   宛兰心里哀怨,“你是在说我们是两朵奇葩吗?”   明王心里充满了好奇心,冷峻着脸,指出关键所在,“另外两个是怎么逃出去的,说!”   蒋堂挠挠头,“我们是从……”   “是我偷偷松开他们绳子之后,拿着备好的绳子,让他们在没人的地方,翻墙而过。”大招急着说道。   宛兰和蒋堂有些不明所以,他们是从地道逃出去的,“莫非这个明王,还不知道这个地道的存在?”   蒋堂和宛兰也圆了这个谎,“我们也想翻墙,但结果发现你们要过来了,心急,就躲进屋子里,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明王对此也深信不疑,“原来如此,所以我们逮到大招的时候,他正在攀着绳子爬着墙。”   宛兰真是对这个下人刮目相看啊,在这么短的时间吧,引开了追击的人离开了那地道,还有时间鼓捣个工具,还能在别人抓他的时候,他正在爬墙,让人误认为这几个地主也是爬墙走的。   然后明王也命人将大招拉出去,负责看门,至于蒋堂和宛兰,被拉去局灶君当伙夫——就算是接受贫困中农再教育吧。而明王还有些事情跟这些跪了一地的人商量大事。   走出大厅后,这两人就被一个土不拉几的农民大叔带着,在这坞堡熟悉了下环境。这坞堡正正方方,城墙颇高,放佛一个囚字,四面都有高出一截的楼宇,上面驻扎着人在守着。而这里面也犹如四合院吧,除了南面是正门,其他都有房子。绕过这些房子,便来到满是牲畜的地方,这里有一个露天的灶台,还有几个烧了很久的青铜锅,旁边就是堆成跺的木材。   “这是局灶君?这就是要做给明王吃的?”蒋堂疑惑的指着,完全不相信。   “知道你们这些南越大土绅有钱,就不把人当人了?”那个农民大叔不耐烦的催促道:“赶快开工,明王议事之后就吃早饭。”   “现在什么时辰了,还没吃早饭,我们都吃过了……”宛兰越说越害羞,脸上潮红。   “明王如此操劳,为了我们的事情操碎心。你们这些人,除了吃和喝,就只会压榨我们,地租又收得贼高。如果老子有家伙,早弄死你们了!”农民大叔不耐烦的打骂着,“赶快做工,不然老子抽死你们。”   两人赶快忙活开了。而那个一身土不拉几的,还真拿起棍子在一旁看着,一有不顺心就棍棒伺候。   饭还没煮熟,人就挨了好几个棍子。一股风水轮流转的感觉冒酸了——以前这些农民见到地主就会浑身发抖,现在翻身闹革命,地主见到他们还被当狗使着。阶级矛盾尖锐啊,除了以这种轮流转的方式缓和,似乎别无他法。   *   当蒋堂和宛兰还困在坞堡的时候,陈大人的府上也正着急了,怎么把这两人给救回来。   大夫人拿着手绢抹着眼泪,悲痛欲绝,“我哪里晓得我们跑出去了,而他们还被困在里面啊!真是好孩子,放弃自己让我这么个长辈出来了……”   三娘在一旁不停苦口婆心的安慰道:“夫人哎——我知道你很担心少爷他们,可是也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坏啊!”   大夫人越想越害怕,身子莫名的发抖,险些都要晕厥了,“莫非他们被那些个贱民给抓了,又像上次那样,然后——这可如何是好啊。我可是答应了二妹,要好生照顾好堂儿还有素儿的啊。万一有什么不测,岂不是——我怎么面对二妹和老爷啊……”   雨落如梨花,浸染了薄薄的手绢,湿透了一大片。大夫人摇着陈大人的手,“陈大人,你可得帮帮我们啊……”   “既然这样,得带兵去。”陈大人又焦虑道:“这些时日,他们也辛苦了,都说要休息几天,而且兵力还得从临县调,得有些时日。不过我答应夫人,就这一两天就将他们找回来。”   三娘急切的说道:“我代夫人谢谢大人了。”然后搀扶着这个几乎昏厥的大夫人,向房间而去。   陈大人在房间里感叹道:“夫人真是用情至深啊——”   大夫人走出房间,还不止的用手绢擦眼泪,嘴里几乎癫狂的嗫嚅道:“堂儿……素儿……”快到房间了,柔弱的手绢擦了擦眼泪,眼睛猛然一睁,露出十分歹意的凶光,配合着眼眶上挂着的泪珠,外加嘴角那一斜,诡异十足,不寒而栗……   *   到了半夜时分,坞堡黑漆漆一片,安静祥和。两人睡得真熟呢,就被人粗暴的踹醒。   “醒醒,就知道睡觉。明王想要吃东西,你赶紧去做。”那个监管他们的农民大叔打着哈欠,骂咧咧的吼道。   “这都子时了吧?都那么晚了……”蒋堂转了个身,还想继续睡觉。   那个农民大叔真急了,就将这两人连拖带拽,连踢带骂给弄到灶台边,“给我做——明王等急了,你们下场你们自己知道。别以为你们有钱我们就不敢把你们怎么着,你们有钱也没地使!”   那农民大叔还是耐不住困乏,打着哈欠,挥了挥手里的棍子,“你们——赶快做,做完给明王端过去……”   蒋堂和宛兰连连欠身微笑,忍住好几个哈欠,手忙脚乱的忙活开了。蒋堂在一旁烧着柴火,见那人躺在一旁柴垛上睡去了,小声的抱怨道:“一个臭酸样儿,还想翻天了。等我出去了,我让你趴着学狗叫……”   宛兰无语,催促道:“行了我的少爷,别那么趾高气扬的,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你那些话,还是等你翻身做回少爷再说吧。”   蒋堂哪里干过这些粗活,鼓捣了几下不得法门,就甩手当起了掌柜,“算了,太苦太累,不想干了。”然后真一旁连打着哈欠,闪人睡觉了。   宛兰悲凉的想吐槽,“你丫的也太干脆了吧,还说会陪着我,原来这样就把你出卖了啊。”算了,就让这个从没干过粗活的少爷睡觉去吧。   宛兰做好之后,端过去,到明王的住的房子。虽然是大王的居室,但也没显得多么的富丽堂皇,就是一张塌,外加一个矮矮的长桌。明王正席地而坐,就着油灯看看手里的竹简。   宛兰将吃的放下之后,有些拘谨,见他一丝不苟的阅读手里的竹简,忍不住提醒道:“你要的夜宵做好了,趁热吃了吧。”   明王才注意到一旁热气腾腾的东西,冷淡的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再看一会儿。”   宛兰疑惑道:“这么晚了,明王不睡?”   明王拿起做好的夜宵,闻了下,“确实不错,看样子应该挺好吃的吧。”   宛兰偷偷笑道:“就不怕我在里面下毒,把你这个重要级人物给害了吗?”   明王坦然一笑:“我猜你肯定不会。”   宛兰睁大着眼睛,略微的吃惊。   “因为就你说话方式跟其他人不一样,至少从你刚才进来到现在,如果其他人,肯定是跪拜一番。”明王释疑,“而且从你说话口气,哪里有地主或者官府的嚣张气息。”   宛兰呵呵的尴尬笑道:“我忘了下跪了——一时没有睡醒——”然后欠身跪在地上,“谢明王——的理解。”   “既然晚上无味,不然聊点闲杂事吧。”明王放下手中的书卷,伸伸懒腰。“我看你跟其他地主土绅或者官府的人都不像,你以前是——”   “我以前只是贫困家的,因为——因为巧合嫁进了蒋府。”宛兰撅着嘴,总不能告诉是因为穿越而来的吧。   “蒋府是南越最大的商贾,别看他这么有钱,但是我在这做监工,经常遇到蒋府的人打人等等,上个月,就死了十几个,要么因为做工辛苦累死的,要么是蒋府的人被打死的,要么是忍受不住自杀的。”明王慢慢抓紧手中的书卷,越说越愤恨,脸上的青筋慢慢暴起。   宛兰越看越感到害怕,无论在这么说,她自己就是蒋府的,如此一个身份,明王不会因为气愤而把她砍了吧?   明王慢慢松开,淡淡的说道:“所以我才杀了那个人,那个蒋府派来监管我们的人,然后率领船工占了船厂,之后慢慢加入其他贫民。因为他们也忍受不住地主土绅高昂的地租还有欺压,忍受不了官府的高额、莫名其妙的税负。在这样的情行下,揭竿起义,但很快就被官府派来的官兵屠戮。”   宛兰也能想象得到哪种强烈的恨意,官逼民反这样的例子也不算一次两次,每次都是因为压迫而起义,然后就是官府的打压,那些血腥的场面,标识着革命是场痛苦的改革,如果没有血的洗礼,何来变革。但这样对于百姓,又何其有哀。   她又联系道自己身上,不也是一场压迫的历史。明明有了爱情的萌芽吧,本来心生情谊,想和千亿在一起的感觉正在朦胧发芽,就被父母之命给压迫了,强制嫁到了蒋府;嫁到蒋府之后,就越来越感觉到蒋府,看似庄严豪华,但败絮其里,里面有多少阴谋藏着她不知道,所以处处陷在局里,被人压迫。喜欢千亿的心也是因为这样巨大的反差,才会越来越强烈,所以才要想找到他,找回当初的朦胧美。   明王见夜深了,但睡意全无,见有人跟他说说话,又谈了些他以前的事情。她才晓得,明王小时候,父母就因为交不出官府的税负而被逼死了,之后又辗转各种苦差事,被地主屈打过,被土绅逼迫过,心里深处有着强烈的恨意,恨透了这个糟糕的世界。   自古乱世出英雄吧,估计这个乱世就选择了这人做了王,正在领导人民反抗官府。   犹如诗经《东方未明》所言,“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折柳樊[fán]圃,狂夫瞿[jù]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讲述了劳动人民被欺压上工的场面,犹如畜生一样苦不堪言——日常只要稍不留意就会遭到公家处罚,受皮肉之苦乃是寻常之事啊。   而巧合的是,据说这个明王也叫东方未明,是巧合还是暗示着什么呢?这个东方未明原本只是绥定船厂的一个小小的监工,被蒋府派来的头目性质的人欺诈着,天不亮就上工,天天挨打受骂,再加上官府各种莫名其妙的高额税负,谁能受得了呢。他才揭竿而起,自称明王,号召穷人一起起义,跟当地的官府和地主土绅作斗争。   东方未明,象征着漆黑的天空,都是无尽的压迫,看不到黎明。而明王,就是象征着前方的路已经通明,美好的时代已经到来了。   她就在想,如果这样的人当上了君王,领导了一方,那地方的百姓是不是也其乐融融呢。如果她在这里施展些许才华,真让这个明王领导一方,别说船厂夺回来,就算是与蒋府分庭抗礼也有资本了,再然后,她真想去找千亿……    第十六章 无法阻止的爆发 更新时间2014-4-30 17:25:29 字数:6665  对于蒋府两人被抓,还有东方未明领导的暴行,陈大人也邀请这些富豪和土绅以及家眷过来,组织一个近百人的会,协商该怎么解决。   位坐上端的自然有蒋府的大夫人了,她怡然自得的喝着茶,回头看看后面黑压压的人头,嘴上不禁浮现一股笑意。而坐在不远处的土绅,肚圆脖子短,眼睛偏偏还贼亮,跟着旁边的人寒暄打招呼。这人据说叫有狐。   而有狐也靠近大夫人,跟她打着招呼。   “原来是有弟啊,你不是那何皮的——”大夫人一时想不起来了。   有狐急忙说道:“何皮是我的远房亲人,打小一起玩。这不,他和家人统统死于暴民手上,我这做弟弟的,自然要过来讨回公道。”   “我记得何皮是这里大富人啊,手上良田无数,雇佣也有无数人。怎么好端端的,就被暴民所杀呢。”大夫人讶然惊觉,这个何皮以前跟蒋府有来往,而且此人在绥定绝对是响当当的人物,有钱有势——虽然比陈大人大几岁,但依然自称陈大人的干弟弟。   “那还不怪东方未明这个家伙,煽动那些在地里干活的人,冲进哥哥的家,将其和家人统统杀害!”有狐说道这,悲愤莫名——只是对于远房亲人,是不是有点礼仪不合呢?   “那他家?也被那群贱民霸占着?”大夫人问道。   “没错!”有狐擦擦泪水,心中痛苦莫名,“阿哥坐拥坞堡大约二十多个,现在成为那些个贱民的居留地,我万分心疼啊!而且数以百计的良田都被那些人均分殆尽,唉——”   大夫人有些糊涂的是,这个有狐真跟何皮关系有那么近吗?从远方亲人,变成哥哥,再变成阿哥,关系层层递进,而且对于何皮的家产还了如指掌。   不过陈大人的会很快就召开了,大夫人也没有和有狐继续说话。   陈大人站在上面,慷慨激昂的说道:“大家也知道最近的情况都不是很好,那群暴民越来越放肆,霸占乌堡,良田,船厂。我们作为这些人算是丢尽了颜面,连武帝都震怒了,要求我好好查查这些事情,给大家一个交代。”   下面的人也悉悉索索的交头接耳,脸上一片哀怒。   “这些个暴民,以东方未明为首,将我们从家里驱赶出去,霸占我们的田地。由于何皮贤弟未来得及撤离,就被这些暴民杀了全家!”陈大人洒着热泪,指出这些人的斑斑劣迹,“我们跟这些人交战多次,虽然都将其挫败,但他们都并没有因此而溃败,反而屡屡进犯,更可恶的是,他们居然掳走蒋府的少爷和少夫人。还扬言威胁我们,这群暴民越来越无法无天!”   此时一个后排的一个富绅站起来,“陈大人做主吧,我们的田地都被霸占着,这些天被这些暴民撵来撵去,流离失所啊。”   陈大人淡淡的安慰道:“那位——额——我们会尽快想办法的,这点你放心。”   有狐也悲戚的说道:“陈大人,我的好哥哥啊,我最亲的亲人都被那些暴民所杀,坞堡被占去二十多个。如果兵力不够,可以向武帝说明情况啊——总之,我可是等着哥哥做主啊。”   陈大人抹抹眼泪,“两家都是挺好的交情,结果何弟他——我一定会给大家做主的。”   大夫人皱着眉毛,这感情成追悼会了吗?然后她赶紧叫停,“行了,我们现在是多想想办法,而不是在这里追忆往事。“   陈大人和有狐赶紧抹掉眼泪,转哭为笑,“那是,大夫人说的对极了。想办法才是主要的。”   大夫人想了想说道:“我是觉得,将船厂攻下来是主要的,因为他们是从船厂开始暴乱的,可以说是他们的重要地方。将船厂攻下来,他们一定会去救助船厂,此时再趁机攻打乌堡,他们一定是万万想不到的。”   又是刚才那个不知其名的富绅站起来,“我觉得我们先把田地要回来……”   陈大人微微笑道,依然安慰道:“唉——那事情不怎么着急。毕竟田地他们也要不了那么多,我发现他们打过之后,他们也没心思打理,要回来是很容易的。关键在于,怎么遏止这些暴民。”   有狐佩服得五体投地,赞道:“不愧是蒋府的姐姐啊。这样的高招都能想的出来,小弟万分佩服啊,以后要多靠姐姐帮忙才是啊。”   大夫人淡淡的笑道,虽然心中有一点点的怪异——这个有狐的亲戚关系很庞大。她说道:“我一个妇人其实不是很懂,主要是我那儿啊——权儿,带兵打仗,有些就跟我念叨。我不过是随便一说呵呵,不必介怀。”   陈大人若有所思,“确实这个主意不错,这些暴民绝对是想不到的。”然后笑道:“还是大夫人说的没错,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   “可是兵力不足怎么办?”大夫人问道,“这几次与那些贱民交战,损伤无数,这可如何是好。”   “大夫人担心关在坞堡少爷和少夫人,这样的心情能理解,兵力部署,这个不是问题,武帝让我好好的查查这事,我一定会好好的查查的。”陈大人义正言辞的说道,拿出地方父母官应有的姿态,保护好当地的受灾群众——虽然,都是大富人家,钱堆积在一起也能压死个人,但好歹也是受灾群众吧。   “你说堂儿还有素儿啊,他们可真惨啊!”大夫人谈及此处,立马脸色悲沉,再也无法淡定。抹了抹眼泪,又疑惑的问道:“那陈大人,你查的怎么样?”   “很明显,就是东方未明这群暴民干的,我已经将他们这伙人的罪行统统呈与武帝。”陈大人果断的说道:“不铲除他们,这个官我就不做了!”   *   陈大人言出必行,不出几日——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官府来了好多人,向船厂去了——”   这一呼百应,大家也急匆匆的拿着家伙冲出门外。   而宛兰和蒋堂还在躺着,就被人架住,连扇好几个巴掌,啪啪作响。   “肯定是为了你们而来的,当初就应该把你们杀了就不会那么多麻烦了!”   这人还没睡到自然醒呢,就被人给活活扇巴掌给打醒了。那是怎么样的一个煎熬啊,美梦未完,就要以这种残酷的现状接受现实的彼岸。   蒋堂困乏着双眼,心中一片怒火,“你们这些人,怎么可以随便打人。再说了,我好歹也是蒋府里的少爷,我让你们吃不了……”   宛兰也是半睡半醒,微微睁开眼,就看到蒋堂已经被五六个围在中间噼里啪啦暴打了一顿,她急忙叫道:“到底怎么了,怎么都打人了,打人是犯法的……”   “啪————”   脸上一记耳光扇过来,宛兰吃疼的歪下一边。站在前面的是个五大三粗的人,气鼓鼓的说道:“官府带兵前去船厂,估计是为你们而来!当初就应该把你们砍了。”   然后这个五大三粗的粗犷大叔就命令人将蒋堂和宛兰绑住,边拽边拉的往外走。   两人脑子里还跟浆糊似的,就被人打了,苦不堪言,然后跟着在后面,前面乌泱泱的一大群贫民,气势汹汹,手里拿着家伙——宛兰恍惚觉得,这是在拍港匪激战片吗?   到了船厂,前面已经红光一片,血流——不敢说成河,但起码倒地了几十具尸体。   那些贫民一见到官兵就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拿着手里的家伙砸过去——这是积压了多久的怨恨啊!   宛兰和蒋堂也清醒了不少,在后面看着,虽然看不到激战的场面,但那船厂上的一个正在修理的楼船也拥挤着官兵和民众,时不时的看到有人或者尸体从两三层高度的船上掉下来,伴随着声声惨叫。   很快一个官兵头子站上来,大呼道:“都给我停下来————”   下面的人,无论是官兵还是平民都住了手,慢慢的收着手里的家伙或者兵器,不约而同看着踩上高台的那个官兵头子。   明王也从中站了出来,还受了点伤,他喘着气说道:“陈大人,你今天带人是要干嘛?一进到船厂就把这里驻守的弟兄统统抓住或者杀害。现在你想做什么——”   陈大人坏笑道:“东方未明——只要交出蒋府那两个人,我就放了你们——”   “原来是为了这两人而来,那么为何还大动干戈?杀了我们那么多的人现在才想到要人,于情于理你觉得我们会交给你们吗?”明王喊道,藏着无穷无尽的愠怒。   而蒋堂和宛兰也被一干人带了上来,早就绑得紧紧的了。带上来之后,明王径直一把大刀横在蒋堂脖子前,上面的青铜光熠熠生辉,让人口水咽了咽,冷汗直冒。   “慢着慢着——”陈大人急切的喊道,“你们把人给放了,我们——就放你条生路吧。”   而大夫人和那些当地财主也来了。一见到此,大夫人突然脸色大变,急切的以泪呼喊,“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堂儿——素儿——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的娘……”几乎昏昏欲绝,偏偏爆发无穷的力量,如果不是一干人拉着,早过去拼命了。她在一干人的安慰下,终于慢慢安静了,手里拿着手绢一抽一抽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嘴里嗫嚅不清。   陈大人皱着眉头,“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赶紧将人还回来!”   明王依然无动于衷,“你以前的命令我们还会听,现在,谁还会听你的。”   “看来你们是想被杀头了,好好跟你们说不听,那就这样吧——”陈大人挥了挥手,后面的官兵正要冲过去。   “等一下!”明王喝止道,又用力提刀更贴近蒋堂脖子,“你不是要协商吗,那总得讲一点条件。”   陈大人笑道:“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人,别以为自称个王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我效命的只有武帝!”   “我的条件就很简单。”明王一一阐明:“一,你的官兵不准再骚扰城外的百姓,因为那些人,基本已经脱离你的管教。二,三年不收税。三,将你们这些地主土绅的土地统统收上来,平均分给百姓。”   条件一说,对面的陈大人,还有那二十几个地主土绅炸开了锅!不停的相互议论和指责,有哭丧的,有愤怒的,有欢喜的,有沉默的,人间百态纤毫毕现。   有狐直接指着明王,脱口就骂:“你算什么东西!你提的条件简直不可理喻!你们这群暴民就是想造反!你们占了我阿哥的坞堡,杀光了他全家,你们都是一群疯子,一群暴民!”   明王笑道,突然狰狞的指责:“你阿哥是不是叫何扒皮啊。不仅田多地多房子多,最大的爱好就是雇佣一堆的人帮他干事,还偏偏收粮收钱,然后再联合陈大人,再收人头税,然后平均分摊。给他干事的人都苦不堪言,不仅没有粮,得到的工钱大部分都上缴,饿死了一半的人。”   “你说什么,就会讲我阿哥的坏话。我阿哥那是为你们好,还给你们地方住,给你们吃,你们居然还杀了他全家!”有狐一边哭一边指责,痛苦欲绝,比死了爸妈还凄凉。   明王大声责骂道,气愤之极,“你好意思说,其实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见过你,你居然跟何扒皮提出,将那些饿死的冻死的人,拔了他们的皮,挂起来晾晒,供你们玩赏,你们还邀请——对,你们这二十多个人,几乎都去过何扒皮的家里欣赏那些人皮!”   那二十多个人闹开了锅,纷纷责骂这些暴民,“你们太无法无天了,居然杀了这里有名的首富。”“看看几个人皮,又不是你的皮!与你何干!”“陈大人,这些人太无法无天了,赶紧剿灭他们!”   宛兰看着这几十个人相互指指点点,大声责骂对方的不是,心里万分担忧,担心他们不仅谈判不成,还会造成流血牺牲。而且这样的局面,这样犀利的原因,只有她比较清楚,也只有她能阻止。   她急忙大声喊道:“你们都消停一会儿吧——”   两方人才从舌战中停息下来,不解其意的看着她。然后她清清嗓子,说道:“刚刚听到你们的指责,想必之前有很深的误会吧。我觉得我们应该各退一步比较好。各位,我觉得这样吧,官府停止对百姓用兵,这是肯定的了。而税收,确实应该要收,第一年免收,后面的税收更应该减轻。至于土地,全部没收地主土绅的也不大好,但起码要保证自己够吃的情况下,只收余粮就好。而船厂——确实应该双方共同管理。”   两方慢慢安静下来,而大夫人停止刚刚还哭哭啼啼,现在直接换了一副面具,手拿手帕翘着小拇指,大声指责道:“你胡说!船厂共同管理,说的好听!素儿,你是不是想借机掌管整个船厂啊!我告诉你,你别想,而且想都别想!”   而东方未明带的那些人,也倒戈一片,“就是就是,明明就是地主土绅,还硬要显得帮我们争取一样。你们不要再装好人!”   宛兰后退几步,心中惶恐不断扩大,看着双方不停的指责她。她突然感觉到自己里外不是人了,明明是好心,却被认为是装好心,这到底是怎么了?即使真诚的心,也要被认为是有利可图的,那这个世界真的是……   明王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讨论以前的没什么用,还是讲讲现在的。这两人可以还给你,但必须答应我刚才提出那三个条件。”   陈大人若有所思,说道:“第一年免收,这个难度很大啊,武帝到时怪罪,如何是好啊!是你们担当吗?还是我们这些官府担当啊?而且叫这些人只收余粮,似乎不够吧,土地是他们的,打得的粮食也应该归他们,我觉得,粮食交一半总行吧。”   有狐身上的肥油因为愤怒而一抖一抖的,径直冲上去,“陈大人你不能答应啊。抢占属于我们的田地,东方未明你嚣张个屁!你才应该——还我们的田地——还我阿哥的房子——你们这群暴民。”   那些暴民也万分愤怒,数十个人围着有狐噼里啪啦就招呼啦,中间的人叫喊声,求救声不绝于耳。   陈大人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真是太不像话了,还协商,协商无果就改打人了,暴民就是暴民,没什么可讲的。你们,快给我上!”然后后面官兵齐刷刷的亮出矛头,径直冲向前。   “跟我比人多,做梦!”陈大人最后哈哈笑道,“我已经递交你们种种罪状给武帝了,其后几日就有大兵过来——”   “你无耻!”明王恼羞成怒,一一用刀指着这些地主这些官兵,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一个奇怪的光点引起宛兰的注意,微微抬头,瞧明白了许多,急忙大喊:“有弓箭——快点闪开——”   话音刚落,几个个飞速的箭朝着明王的脑勺飞射过去。   那种电石火光的瞬间,宛兰虽然被束缚着,但担心急切,径直扑在明王身上,两人即刻卧倒下去,而那些飞快的箭也瞬息即到,从头脑上空几个指头的距离一刷而过,犹如霹雳之电,两人还没倒地,箭已经插在地上了,箭尾犹如毒蛇的尾巴一般在微微扭动。   这算是——美人救英雄吗?   两人躺着地上——确切的说是宛兰压在明王身上,由于缓冲,两人的脸贴得只差几厘米。宛兰一下失了神。明王那错愕、彷徨、感激的脸色,像倒映在她眼眸的清水里,又像慢动作一般将每一种神色滞后得淋漓尽致。   “将这些人统统抓起来,负隅顽抗就地杀掉。活捉东方未明,确保蒋府那两人的安全。”一连发布了那么多的命令,那些官兵立马向这些人绞杀、碾压过来。   而明王也迅速爬起来,吩咐那些人赶紧将这两人拉走,如果逃跑了,“连说话的资本都没有。”而那些人也急忙将这两人转移。   回头看去,却见到明王带领那些贫民在跟那些官兵热血反抗,双方伤亡极其惨重,可以说进入胶着状态,这个船厂谁也没有得到,除了那横尸还述说着正在进行的惨烈战局……   *   回到坞堡,两人就被带到之前的黑屋关了起来。   “放我们出去——”蒋堂拍打着门,努力唤起远去的人的注意。   而那人也在几次呼唤之后,还真回来了,怒吼道:“你们这些臭地主的,就为了你们两个,我们死伤了多少弟兄!你们就等着明王回来发落吧!”   走了之后,还不忘威胁道:“你们死定了这回!”   听到这样的威胁,虽然不至于免疫得毫不在乎,但心里依然有些害怕。这是不是就是天生的阶级害怕呢,害怕人民造反,害怕自己的产业不保,更加害怕自己性命不保。   等到安静下来,静得只听到两人呼吸的时候,蒋堂打破了这样的宁静,“你刚才,为什么去救明王?而且还要说那些奇怪的话?”   这算是疑惑,还是质疑。宛兰不知其意,反问道:“那为什么不去救呢?至于那些话,我只是不想看到大家流血牺牲罢了。”   蒋堂对其反应,放佛有些捉摸不透的样子,大为不解,“如果刚才明王真被箭射死了,那我们不就可以逃出去了嘛。而且明王一死,这群暴民就失去了首领,到时候可就更加好的掌控他们了。而且这个船厂也会要回来。”   宛兰略微的吃惊,这一番说辞让人叹为观止,且不说是否正确,但是其强大的分析和阴谋,其高度更是令人无法攀登。但很快又从惊讶转为一丝的悔恨,似乎自己当初那个美人救英雄,真不应该有,明王死了,那么她和蒋堂怎么还会被关起来,哪里还有什么事端。但最后还存着一丝恐惧,那就是对人性的泯灭,是否应该救助自己的敌人,这一点对于人,真的是想都不要想,当然是除之而后快,而单纯的人救人,已经泯灭。   “你在想什么啊当时?”蒋堂似乎略微不满,不停的抱怨道:“你当时怎么还跑过去撞倒明王,结果没有杀了明王,反而让我们又被关在这个黑乎乎的地方,性命难保。真不晓得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今天重要关头就迷糊呢?”   宛兰悻悻的笑着,“是吗,没觉得啊,我只是——有些不忍心看到这样的王就这么殒命了。”   “啊?”蒋堂万分不相信,然后挪近了身子,“我的夫人啊,你就这么担忧这些暴民啊。你想想我们的船厂就是被他们给霸占的啊,我们还指望收回船厂,将大娘比下去咧。”   宛兰低着头,难为情的说道:“可是——可是明知有危险,如果不去救,我于心不安。”   “行了我的夫人,收起你的同情心吧,对于这些暴民有太多的同情心的话,以后谁害来给我们上工啊。”蒋堂安慰道,“这事还是算了吧,以后可别那么傻,哪怕你什么都不做都好。”   最后两人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肚子一阵饥饿感传来,向大脑提出抗议,两人还没说话,肚子就咕咕叫,琴瑟和鸣。   蒋堂正要大喊叫人——放佛成了是这个少爷的习惯一般,只是这次,却有些不同,门先开了,将他们从黑屋放了出去,继续做着他们伙夫的工作——或许是明王有恩必报吧。    第十七章 美好的设想,骨感的局限性 更新时间2014-5-5 17:26:36 字数:6506  从保卫船厂那一仗后,又过了一天了。蒋堂还在郁闷为什么宛兰要多此一举救下明王。现在就算想逃,仅凭两人也不一定能从这个坞堡出去——除非从那个密道。   在做晚饭的时候,那个叫大招的人——曾帮他们顺利逃脱的人,帮忙端菜。   蒋堂拉过一旁,小声的探问道:“趁现在赶紧说说那个密洞在哪里?”   大招惊讶道:“你们想出去?有点困难了。那个密洞——其实就在明王那……”   “赶快去端菜,别跟这些有钱人啰嗦!”一个大叔一把抓住大招,像提小鸡一般拉走了,还时不时的回头瞪了几眼。   蒋堂气得跺脚,“怎么就差一点点啊。在明王那?怎么找?”   宛兰偷笑道:“行了,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既然是密道,当然是不能说的秘密了。”   到了半夜时分,宛兰正躺在蒋堂的怀里睡着,还在做着梦,这春眠没有觉醒,蚊子也没有处处咬,倒有——   “你们这些家伙,赶紧起来!明王吩咐你们做饭——”   蒋堂揉着惺忪睡眼,不耐烦的抱怨道:“明王?都去死吧。也不看看我是谁?堂堂少爷去做饭——做梦!”   宛兰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斗声,还有凄惨的叫喊声给吵醒的。然后吓了一跳,急忙爬起来,不停粉拳拍打着这个人,“快住手——不要再打了——”   那个人也是五大三粗的,只不过心情似乎很好,只是打了几下就收手了,抹了抹嘴巴,“你再乱说话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赶紧做饭,明王等着吃呢。”   黑夜看不清,总感觉蒋堂这少爷又被揍惨了。他不停的咆哮道:“你们这群暴民,就只会蛮干。你们死定了你们,等着官府铲平吧你们,等着天天上工吧你们!“   宛兰不停的安慰道,让他小声一点:“我们在别人的地盘上,就安静一点吧。”   蒋堂推开她,“如果不是你那么多事,我们会沦落那么惨?如果不是你的善行加善心,我们这些人会再次落到他们手上。说白了,你就爱多管闲事!”   “安静安静啦,你不怕吵到别人睡觉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多管闲事了少爷。”宛兰急忙捂住他那叫嚷嚷的嘴。   蒋堂挣脱开她的手,愤怒无比,“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打过。就算是大娘或者大哥,也没有这样子。这群暴民,我是一天的忍受不了了,我真恨不得叫官府的人剿除这些人。”   这样的情形,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确实这段实际,他们两人每天被这些人像够一样使唤着,做不好还挨打。宛兰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好心过头了,当初只是为了救大招这个人,而进入这个地方。现在她都觉得自己来错了。   不过,她似乎又很不想这么快就离开这里,总感觉这个明王其实是个大有作为的人,真会成立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啊。这是不是就是一种成功男士独有的魅力呢?   蒋堂才不会去做饭呢,径直倒下睡觉去了,只是刚被打了,疼的直呼。宛兰想到明王这么晚还不睡觉,该不会是又想找人唠嗑吧。   宛兰连打着哈欠,慢吞吞的做好了,强打着精神,终于出现在明王面前。   明王依然还是手拿着书卷,孜孜不倦的样子。只是对于她的迟到颇为不满,“这么慢——”   宛兰直言不讳,低头说道:“很困……”   明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她席地坐在对面。宛兰只想找个可以依靠的打个盹,就势坐下。   明王笑道:“还是很感谢你救我。只怕我都不一定活着了。”   宛兰摆摆手,“我也没有想到官府会放冷箭,情不自禁就把你撞开。”   “你完全可以不管我,然后趁机跑掉的,为什么还会要救我。”明王手撑着腮帮,好奇的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不想看到有人受伤而已。”宛兰低着头,不知道这样的真诚会不会认为是傻子。   明王笑道:“打一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和那些地主土绅不一样,你没有他们那些肮脏的铜臭气息。我看你对我们这些人挺感兴趣的,像你这样尊贵的夫人见到会发疯吗?”   宛兰摇摇头,“因为我是对于你们的暴动感到很新奇,从来都没有真正遇到过,所以就想留下来。其实更主要的,我是觉得你们这样反抗官府,似乎得不到什么好处。”   “愿闻其详。”明王笑道。   宛兰尴尬的笑道:“等我说出来,你不会觉得我是个怪人吧?”   “无妨。”明王示意四周,“这里就我们两个,你直说吧。况且,我总觉得你跟他们都不一样,就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们,不会是指你那些追随者吧?”宛兰想了想,说道:“我先说好了,说出来之后不准说我怪人啊。”   明王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我是觉得吧,这么多次的与官府斗争的失败,主要在于思想上的不集中吧。本来大家集合在一起,都是为了给官府点颜色看看,但出力多少,死否存在些叛逃的人,都不得而知。没有整合成一个整体,所谓部分和整体的矛盾就是这样,部分有部分的想法,如果与整体不统一,势必造成阻碍。”宛兰说了出来,可以说是完全照搬了哲学的整体与部分的原理。之所以先说这段废话,是测试下明王的接受程度,果不其然看到他一脸惊讶的样子,她摆摆手,“算了,我不说了,再说你该赶我出去了。”   明王摇摇头,“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大体还是懂的。我也一直在思考,是不是我们每个人都准备得不够充分,每个人对待官府和地主的态度是不是不够明确。偶尔有些软弱的,导致跟官府斗争的时候临阵脱逃或者出卖我们。”他又看向宛兰,“不过你才呆了这么短的时间就看出来了,确实厉害。想必你也有应对的高招了吧。”   宛兰讪笑道:“高招算不上呵呵,不用这么抬举我了。”然后苦涩的回忆那历史书上毛爷爷那些成功经验,稍稍总结和讲白一点,“我是觉得吧,那些百姓和官府本来就是对立的,大家都有一肚子的苦水,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高的觉悟的。要统一大家的想法,可以召开大会做宣传。”   明王睁大眼睛,“没明白。”   宛兰挠挠头,“如果真觉得我想法怪异,就当我没说吧。我就是想说,可以弄个工会,让大家都加入,有一点归属感,然后大家可以在里面提意见,然后进行表决。当然这里人那么多,可以选举代表进行发言的,然后再投票支持,并且执行。”   明王若有所思,“你继续说吧,听起来不错——”   “这其实就是一种大会制度了,然后可以进行土地改革,把抢到的土地平均分给大家,让大家有积极性。”宛兰继续说道,似乎有一点进入幻想状态里,变得有些小兴奋:“你想啊,每个人都是为了‘耕者有其田’而进行奋斗的,如果夺到了土地不分给大家,那势必打消大家的积极性。本来田地就应该均分给大家啊。”   明王想了想,“确实打下了很多地主土绅的土地,但一直苦于跟官府作战,没有精力做这些。”   宛兰似乎越说越兴奋,“而且嘛,可以进行武装斗争,就是进行训练,不至于像现在散兵游勇。就像平时官府训练那样,对你们的人进行训练。哦,还有,还得配备武器啊,如果都是什么铁锹啊锄头,太寒酸了。”   明王双手撑着鼻子,看向一边,点了点头。   为了防止明王忘记了,宛兰还特意让他在竹简上记录几个点——“一,建立大会制度。二,土地改革。三,加强军事训练。”   “别小看这么简单,实施起来威力无穷呢。”宛兰兴奋的描绘着这里面的美好,“你想啊,这里的每个人不仅有自己的田地,还有自己的权力进行表决,岂不是很好?而且对于建立一个国家也足够了,有这么强大的兵力做支撑,还怕那些官府的人吗?”   而此时天空已经破晓了,象征着新的开始。宛兰喜滋滋的回去睡觉,想着这些如果能实施起来,会不会像毛爷爷那般显神威呢?而且,就算夺回船厂,也是大有裨益的。最后,从小小的私心来说,都成开国功臣了,就算去找千亿,想和他在一起,没什么人说三道四了吧。   如此美丽的幻想,算不算这么一个高中生的局限性呢?一旦局限性真骨感起来,其后几日的惨痛教训甚至不亚于孙中山的建国大业。   *   似乎是宛兰的意见起到作用了吧,明王决定对内进行一场改革。工会则是每个人都可以参加,选举几个作为议事的。而土地,则把抢到的统统平均分给弟兄们。一听到这样的消息,那些人都非常的高兴,对明王又跪又拜。   宛兰则躲在一处偷笑,看来自己的建议还是挺好的,用不了多久,一个自己设想的国度就这么建立了哈哈。那么到时候,想去找千亿不是随时就能去的问题吗呵呵。   过了五六天,宛兰和蒋堂正在给那些人端菜送饭,正好听到他们的谈话。   其中一个人,满脸黑乎乎的,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期晒的,“大招兄弟,你最近清楚那些召开工会是什么意思吗?”   大招接过蒋堂手里的菜,讪笑道:“浩昌兄,这个我怎么会很清楚呢。我不过是负责守门的。”   “不是说每个人都能参加吗?”那个叫浩昌对此很不满,“不知是谁想的怪招,要弄个工会,然后每个人都参加。结果真正参加的——我跟你说啊,你可别说出去啊,都是明王的亲人或者兄弟——”   大招明显被此吓了一跳,然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像确实是这回事。难关参加工会的时候,那些人把我们喝退了。”   宛兰和蒋堂在后面做菜,蒋堂是心不在焉的翻鼓几下,而宛兰是心不在焉的在烧火,聚精会神的听那些人对自己一个星期前提的意见的看法。她当时跟明王提的就有召开工会的,还有分田地……   “你们在说这事啊——”又有一个人加入,他披散着头发,眼圈很深。   “东山,听说你要去分田,分到了吗?”大招问道。   他摆摆手,头发一晃一晃的,“没有啊——明王前几天说可以分田,交由丰年管理。”   “丰年哦,他是明王的远房阿弟——”浩昌呵呵的笑道,不知笑什么,听起来苦涩味很浓。“那他没给你分田吗?”   “分了,分在一座荒山旁边……”东山说道,摇晃着碗里的汤,低沉着说道:“而丰年将靠近河边的田,分给了那些跟明王关系要好的人,其中明王的田地最大——算了不说了,我们管好我们自己就行。”   “你不知道,好多人分的田地都不好,就明王那些个人最好。我跟你们说啊——明王的田地多些好些,我没意见,但丰年——他做事跟没做有何分别,跟官府作战的时候我见他虚晃几下就溜了,然后在一个角落用血涂抹自己身上佯装受伤很严重的样子。”浩昌气愤的放下碗,转过身子。   “行了,本来在一起对抗官府就不容易,就不要说些什么丧气话了。”大招攀着他的肩膀,不停的安慰道,浩昌才勉为其难的端碗。   “其实我们跟着明王不错,但就是——怎么说呢,他有些兄弟还有——唉——做事实在不爽。凭什么他们可以得到好的田地,我出来对抗官府,命都豁出去了,就是为得到一块自己的田。”东山微微叹口气,“好不容易得到了,却是在一处荒山边。真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为了什么而反抗官府的。不反抗,交点税,还有一段消停时间,现在打来打去,没个消停……”   “你们几个——真是太慢了,快点去训练——”这时快步走来一个人,虽然脸形瘦削,但肚子却微微的鼓起,很明显从科学角度说,并非天然胖而是后期——吃多了。   “丰年——”那些人惊讶了一下,大招马上笑了笑,而另外两人点点头,不给好脸色!   “赶紧去训练去——整天就知道吃吃吃——”丰年拿着棍子不停的指责,然后对着他们驱赶。   可是——   “你们——这是要搞什么——放开——”丰年被浩昌从后面抱住,东山抢过他的棍子。   东山用棍子指着丰年,“你嚣张些什么——你叫嚷着什么——”   宛兰着急的想去劝阻,却被蒋堂拉住,“你别去做烂好人了,我们就看看他们怎么闹就行了。”   宛兰折腾了几下就放弃了,毕竟那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自己一个弱女子怎么劝架。只能算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三个人互相揍。   大招是把明王叫过来了,这才阻止了这场闹剧——如果大事化小的话。   “行了,你们还有心思闹——你们两个给我去训练去!”明王喝止道。   那两人才灰溜溜的离去了。而丰年一脸惨象,看到明王来了,万分欣喜,脸上的淤青一抖一抖的,“我的好阿哥,你可来了。这些人啊实在太不服管教了。”   明王淡淡的说道:“行了,以后你自己注意就行了。你和那些工会的人商量下,明天还有哪些田要分的。”   “工会的人都是我们的阿哥阿弟——”丰年笑道,但还是收敛起来,和明王边走边说:“我会和工会的人商量的。我先告退。”   *   宛兰和蒋堂继续做着他们伙夫的工作,日子也算平静——只要蒋堂不闹事的话。正当他们生火做饭的时候,门外来了这样一个人,似乎很熟悉。   此时守着门口的便是大招还有浩昌。   “你说明王会不会把田地分给我们这些看门的啊。我见那些工会的人商量了好久啊。”大招闲着无聊,问道。   “我怎么知道工会那些人商量了啥。我想参加都被丰年这厮给阻拦了。而工会里的人十有八九是明王的兄弟或者亲人,商量来商量去,也都是些家事。”浩昌打着哈欠说道,完全没有兴致。   “不是说我们也可以将意见说给那些人听吗?听那蒋府少夫人说,这叫‘代表’。”大招撑着手里的锄头,颇有兴致的说道:“我也提了一些,不知会不会采纳。”   浩昌连打好几个哈欠,“做梦吧你。我们啊,到哪的命运都是差不多的,都是给人当看门的。”   此时一个形色匆匆的人过来,佝偻着身子,虽急但步履缓慢,过了一会儿靠近了坞堡。   “你是谁?这个地方不要靠近,赶紧走。”浩昌不耐烦的喝退到。   那个人将头上的丝巾拿开,斑白的头发,老迈的容颜,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她着急的说道:“我相见见明王。”   “明王出去了,你改天再来。”浩昌摆摆手,让她赶紧离去。   “要不——这样吧——”老婆婆拿出一份竹简,上面用线绑住,颤颤巍巍的替给大招,哀求道:“帮我将这个——交给明王,他一看便知。”   大招好奇的想拆开上面的线,老婆婆却阻止道:“这个——还是不拆的好。里面只是他家人托给我的一封信,还是明王他本人看比较好。”   “哦。”大招便没去拆开,然后笑道:“那你要不要进来歇息?”   老婆婆摆摆手,咳嗽几声,“不必——不必那么麻烦。我家也很近。记得将这个信交给明王就行了。咳咳咳——”然后佝偻着身子,慢吞吞的远去了。   “亏你们好心咧,你自己给吧。”浩昌继续打着哈欠,“昨晚没有睡够,太困了——”   可惜看门的两人没有再仔细研究这个奇怪的老婆婆。这个老婆婆在一个转角却看着这些人,摇摇头,“可怜的人啊——”然后挺直腰板,一点都不像之前佝偻的那样,然后她在脸上摸了摸,用水洗了洗,将头发放下来梳洗了一下,那些白的黑的花的都被冲洗干净,露出原本三四十岁左右的模样。   而这个人竟然熟悉得让人尖叫——竟然是蒋府的管家,三娘!   没能想到的,这个出场多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婆婆,居然会是三娘在装扮。犹如外表的皮,即使被水冲掉,也依然看不透那颗伪装千层的心。   “希望我那信能起作用啊。”三娘耸耸肩,再脱下外面那老婆婆的衣服,边整理边笑,“这才叫做厉害,不动声色就搞定了。”   她慢悠悠的回到陈大人的府上,而府上也正怒骂连天,“那些暴民实在太可恶了,到处宣讲说我们的坏话,你听听——说我们税收高,还要联名上奏武帝。这些暴民太无法无天了。我带兵镇压,结果他们还特别有理!”   那是陈大人,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身上的官府也破烂了好多。   大夫人见三娘过来了,“你来的正好,赶紧去叫疾医,陈大人受了伤。”   三娘点点头,然后出去了,而出门不久便见到有狐带着疾医过来,三娘笑道:“原来都请到人了啊。那我就不必去了。”   有狐先让疾医进去看病,笑道:“我这不是看到有人受伤了,特意去请嘛。而且这人医术精通,花了不少钱呢。”   还差十几步到府门,有狐正要走,突然回过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三娘,“你——你是谁?”   “我——我是蒋府的管家,三娘啊。”三娘嫣然笑道,给人温暖。   有狐大骇,身上的肥油都被惊恐得往回缩,堪比瘦人,“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不对,你不是她——也不是,怎么可能长得如此相像……”   三娘装作毫无知情,挠头问道:“那我到底是谁?”   有狐倒退几步,支支吾吾的说道:“十几年前,绥定船厂原本是姓公孙一家的。而我是那公孙府上的管事。而你——而你是——不对,怎么可能,那一家都死了!十几年前都死了!我亲眼所见!”   他慌慌张张的,一不小心一屁股跌坐地上,身上的肥油差一点倾泻而出。他一边用屁股退后,一边指着三娘,“你到底是谁——你是人还是——还是什么东西……”   “我当然是人啊——”三娘一脸无害的走过去。“不然我干嘛活着?”   “你别过来——十几年前那件事不是我干的,是蒋府害了公孙全家啊——”有狐脸色酱紫,吓得够呛,拼命的往后倒退。   大夫人正好从大门口出现,看到这样奇怪的场景——一个富绅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只是因为见到一个下人。她搀扶有狐站起来,脸色写满了问好。   有狐见到大夫人,像见到救星一般,拉着她的衣服,大惧又大喜:“姐姐你来得太好了,这个人——这个人她不是人——对,不是人——”频频回头,最终吓得魂不附体,怪叫一声跑了。    第十八章 以写我忧 更新时间2014-5-8 11:17:11 字数:7702  至于三娘和有狐发生了什么事情,还牵扯十几年前的旧账,除了这两人,谁会刨根问底呢?   远在坞堡的那些人,跟地主有扯不清的旧账,现在明王在宣讲的时候,遇到官兵,负了点伤,疾医正在给他上药。而明王撑着额头,心里对于那些地主,估计有数不清的草泥马在呼啸而过。   大招走进来,想将那老婆婆交予的竹简递上,而旁边的丰年半怒半讥,“真是毫无规矩,见到明王还不跪下。还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大招一听,先跪下,“拜见明王。这个东西是一老妇人的,说是家书——”   “根本不可能,家人都在这——”丰年责骂道,“你可以出去了,该干嘛就去干嘛。”然后拿过竹简,拆开上面的线,看了看上面的字,先是疑惑,再是暗喜,“果不其然,蒋府那两人就是过来探听我们的事情然后向说与陈大人的。”   “什么意思?”明王不解其意。   丰年摊开竹简在他面前,念出上面的字,“最后,‘勿信’,让我们千万别相信那两人。早说蒋府那两人不可靠了,你居然还留他们那么久。”   “这是谁送的?”明王警觉起来,“这样的用意是什么。”   丰年急忙让他躺下,安慰道:“没事没事,这种小事还是我处理好了。我会让他们好好交代的。”   明王想了又想,拿不定主意,心里对这两个有钱地主,既有奇妙的好感,但又有根深蒂固的痛恶。他举棋不定,只是说道:“要不你和工会的人商量?”   “工会都是阿哥阿弟啦,再说,他们早就对这来路不明的地主土绅万分反感。我会好好处理的,保证让他们痛痛快快的交代。”然后喜滋滋的出去了,心里打着小算盘,“得了那么多的田地,如果再加上蒋府的财产,哪怕是船厂都赚了。”   而此时也快中午了,蒋堂和宛兰也如平常给大伙做饭。也如平常,大家对这两个地主,没什么好感。   正在端菜的时候,丰年正好出现在大伙中央,大家也以为他又赶人训练了,面面相觑,也议论纷纷。   丰年对此毫不在意,而是看着蒋堂和宛兰,“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们每次都败给官府了,因为都是这两个将我们的消息透露出去了。”   这一听,那些人都受不了了,手指头对着这两人指指点点,大有一番想戳死他们的冲动——“我就说这两个有钱人怎么会过来,原来是打听消息的。”“这些地主真他娘的可恶啊!”“我就说我见到这两人怎么那么烦,原来是这样。”   蒋堂大骂道:“别胡说!”   丰年走过去,看了看他手里端着的菜,“原来是青菜汤啊。”然后小声的凑到他耳边,“你们这两个人,都是蒋府里的,如果想要在这里混下去,最好老实一些,然后给一点财礼,我保证你们在以后顺风顺水。”   “什么财礼?”蒋堂撇过头,“真不知道你说什么。即使有,也不给你这些个贱民。”   “大伙你们听听——他称呼我们为什么?居然称呼我们为贱民。瞧瞧这些地主土绅说的话,原来平常骂我们这些没钱的穷人是贱民!”丰年怒道。   大伙都站起来,捋起袖子,越靠越近,来势汹汹,脸上写满了暴怒。   丰年又凑近蒋堂的耳边,笑着,小声说道:“如果你把船厂给我,我可以平息这事。”   “你都囤积了好多良田,还要船厂干什么?”宛兰也很愤怒,果真所有的恶人都是一个模子,不管是不是有钱。   “越多越好。”丰年嬉笑下,猛然严肃,正经的公告道:“你们这些臭地主土绅,伤害了我们这些穷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船厂也是我们辛辛苦苦建造的,于情于理就应该归我们。”   “胡说八道!船厂就是蒋府的,你们那是抢!你们这群暴民,就是难以理解。”蒋堂当着这三十多个人的面,大声说道,言辞激烈。   “当啷————”   随着盛装汤的瓷碗落地,蒋堂和宛兰被围着人群中间,相互背靠着背,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些随时会扑上来的暴民。他们摩拳擦掌,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面前的地主活剥了。   长期以来这些穷人被地主和官府所压迫,再加上连日来又被官府镇压,心里早已不爽,如今有两个地主不知死活,还出言不逊。   三十多个人头黑压压的,围着中间不到一平方米的小圈——“你们这些个有钱人有啥了不起的,仗着自己有钱就可以欺负人吗?”“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你以为天天做饭就能弥补你们的错吗?”“我们就要你们的船厂怎么样?我还要拆了你们的府宅!”   “你们——你们——你们——”蒋堂一一大眼瞪着他们,脸上经络慢慢浮现,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从眼中喷发出来,真想将这些暴民燃烧殆尽啊!   “臭地主,看什么看——”丰年抬手就是一拳,而这犹如发号司令一般,三十多个人,六十多个双手,外加六十多个双脚,全部朝着这两人发泄,犹如洪水倾泻而下,砸在两人身上,发出魔兽般的狂吼。   那些拳头,那些大脚,朝着两人身上就一通砸和踢!几乎尘土飞扬,地都快凹陷了一大半了。恨之深,打之痛。   “你们有没有给官府送消息?不然为什么每次都失败——”“这些人跟官府就是一伙的,就是联手想打击我们!”“这些有钱人,就是最可恶的!”   宛兰在人群当中,爬来滚去,找不到安生的地方,背上脸上各处都是伤,放眼望去,都是那些人的手和脚还有灰尘。脑子已经超负荷运转了,每处神经都在严重抗议,跟死一样的难受啊!   蒋堂几乎都被打趴下了,喊叫声叫骂声都被湮没在噼里啪啦的拳打脚踢中。而他正慢慢朝宛兰腾挪过去,然后竟然抱住她,“要打就打——我一个人——打一个女人算什么——”   宛兰身心一震,不知是心痛还是还是心动,泪水裹着灰尘,埋没在三十多人的混战当中,述说着委屈、不甘、亦有感动、心疼。由于蒋堂护着抱着她,她才感觉恍如隔世,刚才疾风骤雨的打斗减轻了许多,甚至毫不避讳的说,外面的风暴再大,有蒋堂在,就是一个避风港。   最终,那些人还是打累了,慢慢消散开来,还不忘吐点口水在那两人身上,发泄了一肚子的恨,化作汗水蒸发,但骨子里对地主官府的怒依然还在,只是暂时消停了。   而最后的最后,蒋堂和宛兰像咸鱼干一样被晾在场中央。   丰年又不知从哪冒出来,喘着气,似笑似骂,“你们这两人,脾气真犟。如果你们想在我们这些穷人混,那将你的船厂交出来,可以让你顺风顺水。”   “不交——”蒋堂咬死两字。   “你们这些有钱人,我告诉你们,不是有钱就能买得了一切的。为了自己好受,交船厂吧!”丰年蹲下身子,怜悯的看着,慈悲的劝着。   宛兰吐出几口血水,“那你呢?你现在不是也算有钱人了——有那么多田地,如果船厂也是你的话,你不就是个活生生的地主?小心以后被打的是你——”   丰年忍住心中的怒火,也许是打人打得太累,还是决定放过这两人,“不知好歹的东西……”   依然最后的最后,场中央还剩下两条咸鱼,被和煦的春风吹拂着,不知能否起到起死回生的效果。   两人微微侧着头,尴尬的看着对方的脸——都是一样的带血猪头脸,身上各处擦伤,还被黄土给裹着,再加上衣服上那些乌七八糟的脚印和口水,显得别样的凄惨。   而远处站在大厅角落的人,慢慢走进去,那便是明王——   他慢悠悠的回到塌上,对着旁边的人说让他叫疾医过来,给那两人看看。   他合拢着十指,对着屋顶,默默自言自语,“现在——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起义的事情,不知能否朝着预想的方向走呢……耕者有其田,唉——”   *   这一躺就是三四天了吧。   幸好这疾医的医术还过的去,药方便宜,又好用,所以基本上也好得也快一点。   在塌上休息的时候,基本没人来看,除了大招还有明王时不时的来一下,倒也落的清净。   宛兰常常在想,自己走到这一步,是不是有些错误了,但又说不出哪里错。她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救大招,不想因为蒋府的几个人而连累他。结果一进来就出不去了,也被卷进这个农民地主大混战当中。   对于提出召开工会,平均土地的事情,她也是好心想帮助这些人,毕竟找不到方向才是最可怕的。而她,虽然只是高中生,但好歹历史老师讲的好,农民起义失败的种种原因,客观是官府太强,但主观上能帮则帮吧——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只是觉得弥补蒋府的罪恶吧。   可是,她却感到自己越帮越无力,越来越沧桑,到了最后还被人打了一顿,别样的凄凉。到底是她多管闲事,还是这个社会根深蒂固的阶级矛盾在作祟?   这场起义,整到现在,除了官府的逼迫,内部也开始日渐衰落。工会里,据说都是明王的兄弟,那这样做有何意义呢?不过是换了一个新的统治阶级。土地上,明王的那些兄弟就占了良田许多,众人分到的只是荒山一角。   说句实话,她这么做,只会耽误自己找千亿的时间——虽然对不起蒋堂,但她却不知该怎么做。感情一旦自私起来,毫无理由的,也不可理喻的,根本没办法进行研究。她很多时候,都会梦见婚前那段时光,无拘无束。而梦醒了,还要面对残酷的现实,最近的是这场阶级纷争,往远了说,还有蒋府争权等等。   想到这里,不知是身上的伤导致劳累,还是心里烦闷导致心累,她会静静的躺着,拿出那块千亿赠与她的手绢,凝思良久——这个纪念爱情的标本,陪伴她漂洋过海的旅程,即使是非常多次的打斗纷争里,也没有离开过身上。   *   宛兰不过是个单纯的高三学子,即使穿越了,也改变不了她的性子。成也风云,败也风云;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她最大的优点就是重感情,肯付出;但最大的缺点也是重感情,外表朝三暮四,内心折磨不堪。   最终也造成了三人的错,三个人的折磨。   但同时这样的折磨对于这场阶级纷争,也是一种血的惨痛。   经历了那么多次跟官府的作战,几乎都是以失败而告终。明王当初的一身血性,也在大大小小的惨痛教训里,磨得平滑。他也慢慢感觉到起义的路子似乎变得越来越窄,再加上那个奇怪的信件,更是让他将一些奇怪的地方归结到那两个地主身上。   所以,他决定试上一试。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必负责做菜了!”   蒋堂和宛兰正要开始生火做饭,丰年站在他们的身后,宣布着这样的指令。   “那我们要干什么——”蒋堂侧着脸,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一脸不满,“难道你是要再打架吗?”   “上次教训过了,我也没那么多精力放在你们身上。”丰年正儿八经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负责照看那些猪,然后经常打扫猪棚,就是这么简单。”   蒋堂和宛兰万分惊讶,张大着嘴巴说不出话。   “看什么看,你们还不快去?”丰年万分的不耐烦,抬腿要走。   蒋堂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气咻咻的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去看管那些畜生,这话你好意思说的出来。”   宛兰也没好气的说:“你是纯粹公报私仇吧。得了,我知道你对我们不爽,但也没必要这样啊。”   “怎么了?你们有意见吗?”丰年似笑非笑,似骂飞骂。   “我要去见明王,说你故意找茬。”宛兰虎着脸正要走,却被他拦住了。   “不必了,这是那工会决定的事情。你们有何意见啊?”丰年义正言辞的说道。   “那工会不都是你的兄弟吗?”蒋堂冷哼道:“你打个招呼就说工会决定啊?你真够大胆的。”   “总之,你们爱去不去,不去连饭都没得吃!”   这算是下达了死命令吗?   两人见丰年走远了,蒋堂拿起那些吃饭的瓷碗狠狠的砸在地上——那十几个碗一同砸在地上,叮叮当当的与地面奏响群魔乱舞的乐章,最后噼里啪啦的成了碎渣子。   那一地的碎片,宛如心碎一般凄厉。   *   由于这事,大家连饭都没吃上,又喋喋不休的将这两人训导了半个时辰,差一点又弄出集体斗殴,不过那几十口唾沫就淹死了他们了。   而他们现在正在猪棚里,听着猪头噢噢的叫着。   在没人的时候,蒋堂拉着宛兰,一脸严肃,眼睛却波澜壮阔,“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宛兰心里一沉,心里便知晓大半——不光是他在这不好过,自己在这里也不好过。在这里,几乎没有哪个人相信这些地主是真善美,即使明王,也不知为何慢慢疏远他们了。在这个阶级斗争的汪洋大海里,他们两个早就不知道被浪扑了多少次了。   见她久久不说话,蒋堂又重复一遍,“离开这里好了,在这里给这般穷鬼做饭还不行,还帮他们看畜生——这都什么事儿,我好歹也是蒋府少爷,现在却做这种事情,真是不可想象!”   宛兰才从感叹命运中清醒过来,挠挠头问道:“怎么逃,就凭我们两个,怎么逃?”   “这个——就不必担心了。”蒋堂微微笑道:“你夫君本事好,这个事情不过是小事。”   “你要飞檐走壁吗?”她一脸惊讶和羡慕。   “胡说,我知道那个秘洞在哪里了?”蒋堂奸诈的笑道,好似坏人得逞的微笑:“我好不容易问到大招了。那个秘洞很容易找到,就在明王住的房屋——的旁边房子。”   “我记得那个是丰年住的?”宛兰疑惑道:“你有把握进去吗?”   “这个很容易啊。只要引开他——或者干脆杀掉他,就行了。”蒋堂微微笑道。那笑意掩盖了后面的血腥,即使那只是条与他无关的人命。   宛兰身子一僵,再一阴。万万没想到跟他生活三年的夫君,一旦冷酷起来会是这么的冷血。她倒退几步,瞥过眼睛,“我现在还不想走——”   “为什么?”蒋堂拉着她的手,急切的解释道:“你觉得呆在这里很有意思吗?每天呆在这里,被他们这些暴民当畜生一般的看待。完全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你没感觉到吗?我是感觉我都要撞墙了!”   “这个——我觉得,还不到时候吧。”宛兰敷衍道。   “你是觉得我刚才说话重了吧,这——如果丰年不阻挠,我也不去害他。这样总行了吧。”蒋堂想了想,“这样吧,我们明天晚上偷偷溜走,那家伙一定睡着了,如果醒了,就弄昏他。”   宛兰点点头,又摇摇头,心里矛盾不堪。   “唉——你就是这般左右不定。”蒋堂咬牙说道:“你不走,我拖着你走!”   宛兰从他的手里松开自己的手,心里矛盾恐怕不是这个,而是突然担心出去之后的事情。因为出去之后,又得面对蒋府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而这些东西犹如浓稠的暗物质,裹了一层又一层,她也慢慢融入进去,担心变得更黑。比起蒋府,她反倒不怕这些暴民,他们的恐怖也只是手段,而蒋府的可怕在于,在装潢富丽的外表下,那看不见未来的黑心。   她左思右想,徘徊着。月光慢慢升空,在这不豪华的猪棚上镀上银白的色彩,也给这两人披上了哀伤的白,让本来就猜不透的心思包装的更加神秘。霜栖月,月拢纱,纱罩心。   “我有点——不想面对大娘,还有蒋府。”宛兰低着头,看着那些猪头贪婪的吃着东西。“实话说吧,我有点怕。”   蒋堂缓慢走上来,就像温情画面所描述的那样——从后背抱住她,两个头相互靠着,用温暖传递着温暖。“我也明白,我也憎恨这个家,这个蒋府,我也一直反感我出生在这个家。大娘处处针对我们,把我们逼成这样,还要故弄她很有理。即使有花不完的钱,但是却买不来真心实意——就像现在我们相互抱着。”   宛兰低下头,没有拒绝,她不知为何总想着这个画面,是温馨亦是苦楚——在她的心里面,千亿一直挥之不去,不管伤心也好,开心也罢,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总是会像烙印一般铭刻着。所以她痛恨这样的自己,对不起蒋堂,也害了所有人。   可是这样温馨的感觉,心里却感到一阵奇怪的错觉,似乎后面拥抱她的是千亿。正要感到舒畅,却又回到现实。她有点身子发冷一般,心里说不出的酸甜苦辣。先从蒋堂怀里出来,回过头,直视着他,心里不停的告诫,“还是不要朝三暮四的好,这是蒋堂——这是蒋堂——”   “那要不——我们呢再想想逃跑的事情吧,有点突然了吧。”宛兰掩饰自己的纠结和小慌张,敷衍道。   “想什么呢?难道你想天天呆在这里。”蒋堂显得很不耐烦,气愤道:“给这些暴民做菜还不让,还来这里做——做这些事情——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我跟你说,即使大娘使尽阴谋我也没有这样的——这么的落魄过!”   “我也知道,不光你受委屈,其实我也有。”宛兰看着他冒火的眼睛,如实说出来,“但是这里——有我的一些设想,我想看看它的结局。你所知道的工会啊,平均分田地啊,其实就是我提出来的。我只是不大想看到如此有作为的明王陷入困境而已,也不想看到这个起义这么快消亡。”   “你——你——”蒋堂愤怒的摇晃着她,自己陷入癫狂,只是让她清醒,“你这个女人,你疯了吗?你居然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去帮助他们这群穷光蛋——不,如果是穷光蛋还好,比如那大招,但是,他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暴民,如大娘所说,还是一堆贱民。我们都被他们给整成这样!”   “我只是想改观下他们对地主土绅的看法,这两种人其实是可以很好相处的。”宛兰解释着这种美好的设想:“所以,我想看看我提的那些设想,走到了哪一步。如果能顺利的话,不也是我构造的一处乐园吗?人民安居乐业,蒋府也能获得好的名声,多好!还有你别一口一个暴民加贱民的,很不雅。”   “我就叫他们暴民怎么了?”蒋堂抓住她的肩膀,那次挨打的经历真是让他永生难忘,一想起来就牵动所有神经。“他们整的我们毫无地位,连体面都丧事了。再呆下去,我怕真忍不住会去杀了他们。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他们那种羞辱,我是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暴民就是暴民,从来就没有什么理由可讲。”   “可是,你不觉得,是我们伤害他们在先吗?如果不是我们给他们加了那么多工时,伤亡抚恤金也没有,他们至于放弃自己的平安参加暴行吗?”宛兰拼命的纠正道:“是我们这些地主土绅伤害了这些贫穷老百姓太深了,所以他们才如此痛恨我们。对于我们这些人,自然万分憎恶。我们应该去弥补我们的对他们的伤害。”   “我们给钱,他们就应该去做工,这是很清楚不过的事情。这些暴民嫌钱太少,不干就是,蒋府也不在乎那些个人!”蒋堂有些愤怒,“不管怎么样,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你这样子实在太冷血了,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弥补蒋府以前做的错事。即使微不足道也好,我们也要尽我们所能修复这样的矛盾,而不应该扩大化。”宛兰有些气愤和纠结,很想修复下这样的阶级矛盾,哪怕是给百姓道歉,都能弥补蒋府不少罪过,可是身为夫君的他却不能理解,是不相信她,还是深受这固有阶级的矛盾影响。   “你别再这里充好人了,那些暴民早就没什么可救的,还不如让他们自生自灭,我们也能顺利拿下船厂,回去证明给爹看!”蒋堂面色扭曲,在这月光下,显得别样的可恶。   “我不想离开,真的。能拿到百姓的口碑也是一大胜利,为什么夫君你硬要这样呢。难道富人跟穷人真的不能有共同语言,为什么富人总要压榨穷人,显得自己很厉害一样。其实你跟大娘都是一样!”宛兰不断上下质疑着这个陪伴三年的夫君,放佛做着透析一般,“你自认为自己很落魄,说的很心酸,但说到底,你就是个少爷,不肯放下自己的身段。你那些落魄的高贵,不堪的任性,只是比大娘差了一些,说白了,你们都一样的黑!”   “那你呢?你的心是什么色?我很清楚,你现在心里有的肯定不是我。”蒋堂凄厉的笑着,在这样的夜,静谧中凸显其可怕。   “我——哪里有……”宛兰开始神色慌张。   “我跟大娘是一路人,都是一路的坏,那你呢,就是个好人了吗?”蒋堂突然凑近她,开始动手动脚,在她身上搜着,径直从她贴身之物抽出那个手绢。   宛兰不敌,骂道:“你搜我身?你个混蛋。”然后扑向那个手绢,对于她,堪比神圣之物——是千亿赠与的唯一东西。   “我混蛋,你不是也一样。你心里肯定想着那个谏大夫,连这样的东西都在身上,贴的这么紧。我这个夫君都还不比不上他!你说我跟大娘都是一样的坏,那你不是也坏得让人无法接受?身为我的夫人,心里还想着别人,你的心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在扭打过程里,宛兰心急那个手绢,争夺过程中,脚一滑,摔倒猪棚里,打翻了猪粪的桶。   凄凉的缠-绵虐-恋,而到如今裹着肮脏无比,其臭无比的猪粪的她,比落魄还不堪,而那些猪也惊叫的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怪物。   蒋堂掩着鼻子,憎恨无比,“你跟这个猪粪一样的恶心。这个手绢,也真是一样的臭!”将手绢揉成一团,砸在她脸上,融进那肮脏的环境里。   那手绢披在她脸上,放佛爱恨交织的冠冕一样,做了最后的遮羞……    第十九章 爱与恨的加冕 更新时间2014-5-9 17:18:13 字数:8194  霜栖月,   静谧的时候,   那段铭记在心的回忆,   还有那如初的笑颜。   芬芳岁月的溪流   无拘无束,无恨五悔。   神能允许的话,   月光如梭,   好想,   好想回到那懵懂的少女时代,   哪怕只是一眼一瞬间。   --   月笼纱,   颓废的时光,   飞上了枝头,做不成的凤凰,   这是最大的笑话。   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荒诞可笑的表皮,   笼罩迷茫真实的内心。   三个人的错,皆成了折磨,   最终,   最终犯傻的那个人是谁?   --   纱罩心,   黑暗的时代,   愿爱和恨,为你们加冕。   默默回首,   回不去的往日,   默默前进,   看不清的现实,摸不透的未来。   一路走来,一字归结,   那就是,   错!错!错!   一生都是最大的错!   --   霜栖月,月笼纱,纱罩心。   宛兰默默的用凉水给自己冲洗,冲掉身上的猪粪。这恶心的自己都想作呕了。   春天的水阴凉阴凉的,明明伸手都怕,但还是要咬着牙,哆嗦这鸡皮疙瘩用水洗澡——本想烧开水,奈何他们居然连灶台都不让接近了。   她默默的用凉水冲洗,用身体会着彻骨的冰凉,再用心流出最悲情的眼泪。眼泪滑落出脸庞,滴在凉水里,被周遭的凉水再度吞噬,连温度都没有。   还记得刚才蒋堂和她吵架的时候,无情的骂她的心也是黑色的,“你心里肯定想着那个谏大夫,连这样的东西都在身上,贴的这么紧。我这个夫君都还不比不上他!你说我跟大娘都是一样的坏,那你不是也坏得让人无法接受?身为我的夫人,心里还想着别人,你的心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没错,没错,她就是这么的犯贱,如此的水性杨花。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何必单恋一个毫无结果的人。结果她真的是犯傻了,而且还在婚后想着别人!   就在争吵中,她一不小心摔进猪棚,打翻了粪桶,那股肮脏如泥泞,心里非常的发毛。人生最大的笑话,飞上枝头的凤凰掉粪坑了。   “你跟这个猪粪一样的恶心。这个手绢,也真是一样的臭!”那时他将手绢揉成一团,砸在她脸上,融进那肮脏的环境里。   宛兰心里很无助,注视这个肮脏无比、多灾多难的白色手绢,现在再次洗一洗。上面的污渍,代表着她人生旅途的一次次挫败和艰辛。这个纪念爱情的标本,亦是纪念她悲凉艰辛的求情路。   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简单到“倚楼听风雨”,她也无怨无悔了。偏偏这条路看似简单,实则多灾多难啊!大夫人的阴谋,夫君的愤恨,她算是彻头彻尾的小人了。   每个人都有错,都有罪的时候。而她的罪名最多,即使十宗罪都对她定性不完啊!水性杨花,朝三暮四,光是这一点都能被淹死!悲情的人,连可耻可悲都沾不上边。   宛兰一边唏嘘,一边再用凉水细细的搓着身子。即使再怎么洁白的胴体,早已经比猪粪还有肮脏了。但她还是要洗掉,拼命的洗掉外表的屈辱,洗掉内心的不堪。   她其实真的很不想早三暮四,但是对比这周遭的现在,才会凸显最初的美好时光。虽然懵懂,却让人温馨,放佛烙印在大脑深处一般,千亿——似乎正向她招手。她动情的笑着。   但冰凉的现实还是让她清醒了,一切都是如烟。只有黑漆漆的夜才是现实,她还得回到那让人折磨不堪的蒋府,回到你斗我斗大家混斗的黑暗。   抬起头来,看看这皎洁的月光,依然如此圣洁。只能悲叹,愿爱和恨,为你我他加冕。   *   这段爱和恨,放佛加冕的皇冠一样,看似荣耀,其实里面肮脏不堪,放佛猪粪填充在皇冠里面一般。   如果宛兰摔进猪粪里算肮脏的话,那么在陈大人府上,那些地主商量的事情,恐怕比这还要肮脏。   “陈大人,如今武帝对此,会不会派兵呢?”   第二天的时候,在陈大人的府上,十几个地主在商量着该怎么对付那群暴民。由于上次并没有剿灭成功,使得官民关系越来越紧张了,几乎人人都认为官府都是一群窝囊废,连暴民都管不了。而那些暴民,都缩在坞堡里,不肯出来,进入保守时段。   陈大人想了想,说道:“我已经呈递了事情经过,相信武帝应该会很快派兵。但是,我觉得这事情还是我们自己处理为好。万一武帝真查清了所有事实,那我们这些年贪下的税改怎么解释。”   那些地主一听,想想也是,相互议论着,“是啊,如果被武帝知道了,那岂不是很惨——”“你啊,看看蒋府,就知道武帝怎么样了。我们这些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夫人听到有人议论蒋府,心里不悦,依然还是淡淡的说道:“行了,你们还是商量怎么对付那些暴民吧。即使派遣兵力,也不见得有效果。”   有狐在一旁,一脸坏笑,肚子上的肥油一抽一抽的,“那姐姐有何高招?”   那些地主土绅也纷纷问道:“蒋府大夫人向来都是行事果断,还是听听什么意见吧。”   大夫人想了想,笑道,放佛春风拂来,给众人带来希望:“我觉得吧,不如跟他们和好如何?”   这一说彻底炸开了锅,“这怎么可能,他们抢占了我们的田地。”“那些暴民把我们轰了出去,占了我们的房子。”   有狐见状,清清嗓子,“各位,各位,我觉得吧,看看姐姐怎么说。姐姐的招数,恐怕不是我们能猜测的。”   大夫人笑了笑,依然春暖花开般,“然后再菜里——下毒!”   此言一出,惊恐了无数人,放佛见到什么恐惧的事情一般。对于这些没见过大风大浪的小地主小财主,大夫人纯粹淡然一笑,轻轻的押了一口茶,完全没当一回事,“而且要做出和好的样子,这样他们才会相信。而且——为了让他们上当,我们也要吃那些有毒的菜。”   陈大人大骇,“你——你没开玩笑吧?”   大夫人一副鄙夷的看着他,嗤笑道:“放心,会有相应的解法的。怎么——你们信不过我,信不过蒋府?“   众人依然没回过神,张大着嘴巴,大喘着气,刚才大夫人所说的,简直是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而大夫人依然是不咸不淡,不惊不慌的喝着茶,不冷不热的说着:“下毒是最好的办法,还不留痕迹,干净利落!你们只要挖好几十个坑就行了。”不慌不忙,放佛最冷血的机器,甚至比机器还无情,但她依然只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中毒倒在桌上。   人命对于她,只不过是个棋子,甚至也是个渣滓。   大夫人信心百倍的喝着茶,一脸平静如水。而那陈大人,还有十几个地主踌躇万分,脸上除了苦就是愁,不停的议论纷纷,说着说那,一时喧嚣开来。   吵吵闹闹将近一炷香了,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痛定思痛,看向那快要瞌睡的大夫人,“那你说具体应该怎么做吧。我们——都听大夫人的。”   “首先,自然是先约他们出来,我想他们也不会再次上当,所以我们摆出十足的诚意,送上好礼,然后在船厂大摆宴席,先宴请下那些穷酸的人,之后那东方未明自然会相信了。其次嘛,等他们上桌了,陈大人你就先答应他们全部条件,我们也相互迎合。最后,在饭菜里下毒便好了,当然我们也得吃——放心,相应的解法会给你们的,而死的就是那些个暴民!”   陈大人惊悚了许久,犹犹豫豫的问道:“那少爷和少夫人,怎么办——”   大夫人一听到这里,神色悲情,“我这也是为了救他们啊——他们可在里面受罪了,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得救他们出来啊——”手绢抹了抹眼泪,依然掩不住那哭哭啼啼的声音,急的众人不停的安慰着。   而不经意间,那抹纯真的眼泪,流出一丝歹毒的狡诈。   这些言简意赅的解释,又谈笑间,一场遗失几十年的鸿门宴再次重现。这一次,可没有项伯舞剑助兴,百般保护沛公刘邦了。   *   这些地主都喜滋滋的依照计划行事,而且有声有色,在船厂,就给每个船工一笔不小的抚恤金,外加一场丰盛的宴席。地主土绅士在陈大人和大夫人的带领下,挨个的道歉。   其动人之深切,天地都为其感动啊。   那些船工原本都是不领情的,但是一看到手里沉甸甸的金钱,新发的布匹等等,再听到二十几个地主还有那陈大人曲弓卑膝的道歉,好多人都感动得无以复加,觉得自己这么多的辛苦终于得以减税外加田地,愿意做沟通的桥梁,约定明日晚上在船厂摆上十几桌,其乐融融大办一场。   到了宴席那天,船厂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陈大人甚至请来了歌姬舞姬进行助兴,那婀娜多姿的身材,让大家倾心。   而陈大人正跟明王喝酒,喝得无比畅快。而那些地主也正和那些暴民穷鬼相互敬酒,其乐融融,都忘却了以往血腥压迫的往昔,放佛那是上个世纪一般。   而蒋堂和宛兰也被押了过来,坐在大夫人对面。虽然他们两个相互紧靠着坐着,但都是堵着气,各自吃着,看都不看一眼。心里那股恨和怨依然久久都没消除啊。   他们默默的吃着,至于周遭的那些欢声笑语,几乎都听不见,那些婀娜多姿的舞蹈,也没有心思看下去。前天晚上,两人那次吵架,就进入冷战——如果性命不是被别人握的紧紧的,早就分开了。   宛兰心里既郁闷又纠结,郁闷的是怎么到哪都要跟他坐,完全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入席,只能尴尬的吃着,而纠结的是,怎么又得跟他坐一块,两人的情感除了缠-绵虐-恋就不剩下什么了。   那些地主土绅和那些暴民说的有神有色,大家一片祥和。而陈大人则站起来,朗声宣布道:“从今日起,本官决定今年不收税,往后还有减税。对于田地,则会分一半给你们,直接送予,不收任何钱财!”   这一宣告真是一呼百应啊,下面那些人都高兴的鼓起了掌,甚至有些热泪盈眶啊。他们跟官府斗了那么多次,今天终于可以获得胜利。官府收了那么多的年的谁说,终于可以今年免税了,而且还有田地得,对于这些农民等穷人,上哪找这样的好事啊。   跟官府做斗争,可以说取得胜利了。明王也站起来,说句话嘉奖下陈大人,“感谢陈大人的理解和支持,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有这样的收获,着实是一大幸事。也希望实施之后,官民能很好相处。”   地主和那些农民本是不可调和的阶级,如今却坐在一起共同庆祝盛世,着实难能可贵啊。所以一番宣告之后,地主土绅和那些穷人相互敬酒,又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再加上那歌舞吹笙再助兴,放佛是在过着最盛大的节日。   宛兰和蒋堂依然像似独处一角的两人,那些繁华的景象与他们毫无关系可言。他们眼中只有面前的菜,耳中充斥着敲敲打打的歌声、叮叮当当的碰酒声、热热闹闹的议论声,但都左耳进右耳出,心脏既快又慢的跳动着。幸而周围的人都忙着庆祝,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两个奇怪的人类——他们不与周围人谈话,甚至拒绝和他人喝酒,俨然与世隔绝。   三娘起身说了句端菜,大夫人只是淡淡的看着她,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宛兰似乎找了个机会可以离席,便也说去帮忙端菜或者做菜,得到那些暴民的许可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逃开之后,宛兰才喘着粗气,在一处歇息,想着刚才跟他坐在一起那种郁闷纠结的心情,虽然只是比坐牢差了那么一点点。自从他们吵了一架,又提起那个敏感话题,引发了悲情的挨打受骂,她彻头彻尾成了小人。   现在想想,错在何方,似乎双方都没错,但偏偏形成了一个纠葛的错。放佛斯克芬难题一般,根本无法解开。   走近局灶君,正看到三娘煞有其事的准备要上菜。她也顺手帮忙厨子做菜吧,缓解自己的情绪。   三娘也进进出出的端了几次菜。   “希望这个能成功吧?”三娘后面嘟嘟囔囔的说道,“似乎还不够味道吧?”   宛兰不知其意,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去拿佐料,无意看到三娘正在撒上一包东西,晶晶亮亮的,然后三娘再若无其事的将菜翻了个身,端出去了。   在她走出局灶君之际,宛兰一脸茫然,忽而听到三娘在叨叨着:“好不容易鼓捣出来的,不知道人吃了之后会怎么样呵呵。真期待啊!   宛兰不解其意,没有理会,旁边的一个厨子说道:“我看味道够啊,没什么问题啊。”过了一会儿,他惊讶道:“掉在地上的这一包是什么呢?”   宛兰也才停止手上的活,看了看,总觉得这个东西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只是愣愣的说道:“很平常的东西吧?是什么作料还是什么?”   那厨子打开一看,用手指占了一下,露出苦涩的表情,“好难吃啊,这什么东西啊——怎么突然,头有一点——有点很疼的感觉……”   他摸着头,苦涩的抽着脸,摇晃了几下,去找水喝。   宛兰觉得很奇怪,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居然能让人这样。   突然大惊——刚才三娘不是拿着一包东西撒进菜里了吗?难道是那个药吗?刚才那古怪的话,莫非是在说,这是个有毒的药吗?   天啊!如果真是这样,那还了得啊!那些菜如果真给人吃的话,那么岂不是——   宛兰慌了神,急忙跑出去,一路跌跌撞撞,朝着刚才还歌舞升平的地方——万分担心如果这些人真吃了,岂不是现在就是个屠宰场啊?   一道那个宴席,宛兰急忙大呼:“大家都别吃了,这个菜——”   而显然大家依然还沉浸在一片祥和中,几乎还在乐呵呵的说着笑着,俨然不注意这个前来警报的人,而且还有些人正要吃着。   宛兰又急又吓,觉得自己喊也不一定能起作用,而眼看就有些人正要笑嘻嘻的品尝这个加了料的美食了。   宛兰急忙冲上去,抬起桌子——   “当啷————”   众人皆惊。   这个疯女人竟然掀翻了长桌,那一地的饭菜都掉在了地上,乱七八糟,惨不忍睹。   这场歌舞升平的宴会终于安静下来,说是安静,倒不如说是怒视这个突如其来捣乱的。   “大家别吃这些饭菜了,它们都是有毒的——吃了说不定会死人的——”   这一呼,众人吓得脸都绿了!然后瞬间好些个人急忙要呕吐,场面一下就混乱了。许多人都纷纷互相看着,甚至怒视彼此,这才其乐融融的场面,几乎只用了几秒,就要演变为火山大爆发,用愤恨祭祀这场突如其变的宴会。   大夫人豁然起来,大声指责,“素儿——你这是干什么,你凭什么说有毒——”   宛兰指着她还有藏在一旁的三娘,眼睛喷火,“你们——你们这群人,为了想尽快结束这个纷争,竟然要借宴会,下毒害人!”   “你别胡说!即使是下毒,那也是你素儿设计的,害死我们这些人,还害死多日来与你相伴的明王弟兄,为的是那船厂!素儿,你坏的时候,连人都要害!”大夫人尖牙利嘴,愤怒的指着她就不停的指责,向大家证明,这个宛兰才是罪大恶极!   听着大夫人的诬陷,宛兰痛不欲生,“你们别听他们瞎说,这就是他们搞的鬼!**都是他们下的!他们就是要害人啊!”   突然脖子一冷!   一股彻骨的寒意,迅速传遍整个神经。   她身体完全无法动弹,放佛束缚了一样,只是因为脖子前面架着一把亮闪闪的刀,大约一手臂那么长,刀刃完全磨得能斩断石头,何况是个美丽且带惊悚表情的头颅。   “你……你……干什么……”哆哆嗦嗦,连舌头都捋不平了。   后面吹来阴测测的话语,在她耳边低声喃喃,“亏我还选择相信你,认为这些地主土绅如果像你这般,就姑且来一趟,结果呢——居然会是你要下毒害我们。你的心,真狠——”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无辜的……”宛兰不敢动弹,嘴巴支支吾吾的解释(对于别人倒像是掩饰了),眼睛瞟到大夫人那边,歹毒的看着这个主谋,而她正若无其事的跟三娘说着什么,三娘一脸的谦卑。   明王在后面用刀架住宛兰的脖子,大声的笑着,十分的凄厉,连冤鬼听了都要害怕,“你们这些恶心的地主土绅,从一开始就想害人。亏我如此还信任你这少夫人,事实说明,你跟他们一样,龌蹉,肮脏!”然后正视陈大人,严肃铿锵的说道:“陈大人,你真是好算计啊,先给我们弟兄们良田,许诺了一堆的条件,只为今天的宴席,然后全部下毒害死我们!你这个官当的,真是越来越高明了啊!”   “败露了啊!唉——”陈大人万分惋惜,低头痛哀,突然抬头,直接狞笑,“我劝你不要抵抗了,直接放下剑,放了蒋府少夫人,我会向武帝说明的。”   “哈哈哈——”明王扬天长笑,放佛是在苍天表明自己的心意,即使是快走投无路了,也要嘲笑这些恶人。他扫视那些惊呆的众人,大喝一声,宛如警钟,“弟兄们,将这些欺压我们的地主土绅统统打倒吧!”   那些穷人立马愤怒烧身,恢复暴民色彩,抓住身旁瑟瑟发抖的地主土绅,挥拳就打,来脚就踹。明王带了十几个人,加上船厂三十多个船工,向这官兵和地主土绅开火,用肉身做武器,即使被弄伤,也要揍上一拳。   那叮叮当当的盆碗砸地碎裂声,那乒乒乓乓的长桌掀翻滚落声,那凄凄惨惨戚戚的地主哀嚎声,那喊打喊杀的暴民咆哮声,简直就是大为震撼,放佛这就是义勇军进行曲的前世,追溯至几千年前,反对官府,反对地主,人民英雄就是这般永垂不朽的!   震惊而目视,原本只是祥和的宴会,最后演变为一场屠戮鸿门宴,几十年前沛公刘邦用计逃脱,狼狈不堪。而今重新改编的鸿门宴,明王用拳头证明,起义就是这样打出来的,从不窝囊。   宛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场面,不能动弹,不能发声。这阶级矛盾爆发出来的冲击波,不亚于一场火山爆发。   再看看那大夫人,已然是狼狈不堪,在逃命过程里,头发散乱,鞋掉了一只,而面前的那穷鬼,已经急红了眼睛,用地上的残渣当武器,向大夫人的头颅割去。(不知为何,宛兰觉得老天有眼啊)。幸得三娘扑在大夫人身上,两人不停的翻滚,才躲过致命一击。   陈大人这时的说话,才让那些暴民感到大势已去,“还好我有准备,你们都给我上!”他一声令下,近一百个士兵列队冲进船厂,分散先包围住了这个宴席,用枪指着这群暴民。   这些暴民也才慢慢停歇手中的活,而那地主土绅,一见天兵降凡啊,绝望的心立马注入仙气,将面前的穷鬼暴打一顿,然后狼狈的或跑或爬的躲在官兵后面,确定安全了,然后勇敢站起来,大声指责“这些暴民太可恶了,都杀光——”“对,一个都别留——”   明王意气风发,明明是困兽,依然有王者风范,风飘散着一头乌发,遮盖住一半的眼睛,另一只眼睛宛如猛虎的兽眼,瞪着这些恶人,“你们想杀我,先看看我手里的人是谁?”   陈大人似乎有点投鼠忌器,朗声说道:“只要你放了蒋府少夫人,我保证你不死!”   “保证不死!”明王鄙夷的骂道:“你还保证会减税,会分田地,结果你却要下毒害我们!你觉得我们会那么傻,再听你的假话吗?”   “还我素儿——”   明王和宛兰惊讶的看向一旁,此时却看到蒋堂已经被丰年抱在地上,两个人互相揍着,在地上不停的滚着。每滚一圈,就打几拳,嚎叫不断。   而蒋堂再挨打的时候,眼睛自始至终,都在坚定的看着,那被刀架着脖子瑟瑟发抖的宛兰,嘴里不停的嗫嚅着她的名字。   宛兰觉得眼睛湿润了,这个蒋堂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去救她这个不要脸的烂货呢,静静的躲着不就好了嘛。蒋堂这个傻瓜,这个傻瓜。   明王冷冷的命令道:“赶紧走——”眼睛一刻不停的看着那些官兵。   “你们都退后——不然我杀了这个人——”明王劫持人质,那些官兵都有些担忧,不停的询问着陈大人。陈大人也为了这少夫人能安全,没有说话,示意官兵不停的往后退。   这剑拔弩张的气势,让人心惊胆战啊。从明王站的位置到船厂门口,直线距离不过二十米吧,这一步一腾挪,让人十分的害怕。那上百个明晃晃的枪口围成一圈,劝对内指着这些暴民,大有一触即发的即视感,而身子将变成蜜蜂窝。   “素儿——素儿——”   宛兰回头,紧张的看着,奈何被明王劫持,根本没办法去看蒋堂到底怎么了。丰年一把揍倒他,急忙向明王靠近。而蒋堂想追,却被赶上来的三娘拉住,手一直朝前伸着,努力的伸着,眼中泪中都是宛兰,“素儿——素儿——放了她,换我就行了——素儿——”   这么短短的十几米,却成了两人的鸿沟——准确来说是阶级矛盾的鸿沟,一方是地主,一方是农民,而不幸的是,两人都被人拉着拖着,想要牵起手来,都是梦。   一步一腾挪,小心加谨慎,终于是挪到了船厂门口,但那些官兵依然没撤退。明王也就这般狠戾的僵持着,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们赶紧将人放了——我保你们这些人不死!”陈大人再次下通告。   面对如此震慑的话语,丰年咽了咽口水,小声询问着明王,“我们将这个人放了,兴许不死。不然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多嘴!”明王破骂道:“即使死,我也不会向这些可恶的官府投降的!他们一次次欺骗,让人看透了他们。如果你去向官府,别怪我直接一刀结束了你!”   丰年浑身一哆嗦,低下头,只管默默前行。   双方就这样,又僵持了几十米。虽然黑漆漆的路上,但恐怕没有哪个人会愿意当瞎子,因为只要一闪神,就会露出破绽,性命可就……   而突然一阵响声震天,从后面传来一阵跑步声和叫喊声。   陈大人大呼,“他们有人要接应他们了,快拦住那群暴民!”   几乎只是一会儿,那大批敢来的暴民,拿起手中的家伙冲到前面,冲着官兵就是一阵扑打。完全没有防备,哀嚎阵阵。   见到这突破口,明王果断率众,“冲出去————”   陈大人还有那些地主土绅皆大惊失色,这好不容易才逮到的机会难得又要跑了吗?大呼:“赶紧抓住他们这些人,别让他们都跑啦!!!”   从坞堡增援的大约有五十多人,对然比官兵数量少了一半,但不妨碍他们英勇善战,利用夜色和环境对官兵进行打击,出现平分秋色的局面。   而明王也率众从薄弱的地方突围,砍倒了好几个官兵。而宛兰最难受了,不停的被他拉着拽着,还得自己注意安全,躲避刺来的矛头。   此时一百多人的大混战,处在其中,差点被无数乱七八糟的兵器刺着扎着,万分都不能分神。她似乎逮到一个机会,感到明王拉着她的手松开了,后面便是叮叮当当的并且交接声。她心中本能大呼自由万岁,条件反射朝着旁边跑去,能逃多远是多远啊。   宛兰猛然觉得后颈脖一十二分剧痛,之后眼前就全糊了,身子疲软的倒下……    第二十章 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更新时间2014-5-13 17:19:24 字数:8329  可怜的人自有其可怜处,只是不知道这个可怜是自己造成的,还是别人的害的。而蒋堂和宛兰纯属这样的可怜人,而且属于第三种可怜,双方都没错,结果却造成了虐-恋。   她已经被抓已是第三天了,蒋堂在房间里,呆呆的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却不知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心绪。   “素儿——”   蒋堂默默的念叨着,心里体会着酸甜苦辣。   当时看着她被明王劫持着,他的心就像是被揪住一般,万分难受,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冲出去,想要救人。离她只有几米了,心急如焚,不料那丰年从一旁跑出来,抱住他摔在地上。不管是对丰年当时侮辱他的恨,还是救人心切的着急,浑身爆发着力量,将丰年踢开后,想要再次奔向她的时候,三娘还有那些官兵把他强行拉走了。   想到这,他不禁对自己的无能非常郁闷,知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住。双手渐渐抓紧,心中愤恨不断,一想到那些暴民会对她不利,浑身就欲火难耐。   真想快点救出她啊!   “堂儿,原来你在这啊?怎么不去吃饭呢?”   蒋堂回头看去,原来是大夫人。怎么突然间就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呢?这一点他很不悦。“哦,我马上就去。”   “怎么,在这里想什么呢,我都见你站了很久了。”大夫人眯着眼睛,亲切的笑着,简直就是个关照下一辈的天使。   蒋堂不经意的哆嗦了一下,保持镇定,“那大娘找我,是所为何事?”   大夫人唉声叹气,捶首顿足,十分的痛心疾首,“我们这四人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却不想卷入道这场暴动。唉——现在我们都逃出来了,素儿还在里面。想到这,唉——”   听到这样极富感染力的内疚陈词,蒋堂有那么一会儿,居然内心感动了,“是啊,我也不知道她在里面怎么样了。我在里面,被那些暴民呼来换取,连身份都没有了。”   大夫人又悲情的说道:“是啊——唉——”然后她擦了擦眼泪,换了之前平常的口吻,“不过嘛——话又说话来,素儿被抓,也能好好的教训下。实话说了吧,她这人,虽然看起来聪明伶俐,但那背后的行为,实在让人不齿。”   看着大夫人那淡漠的神色,嘴巴却在中伤人,他心里不悦,“大娘,你想说什么!何必藏着。”   大夫人笑了笑,从蒋堂身后走过,冷意十足的说着:“我们都知道——堂儿你肯定也知道,素儿当时是不是跟那谏大夫就好上了?”   “闭嘴。”蒋堂万分恼火,“别提这件事!”   大夫人鄙夷的看着他,依然自顾自的说着:“素儿啊,什么都很好,唯独这一点挺让人窝火。她跟那个谏大夫好,简直就是败坏家风,而且每次都还很无辜的说自己什么都没干。明明干过的事,依然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真是让大家蒙羞啊……”   “够了!”蒋堂回头大吼一声。   大夫人清高的抬起头来,怡然自得的说道:“真不尊敬长辈。我只是好心劝你,要不要去救素儿而已。不过去还是真心告诉你,如果留她一人在那里,万一那些暴民真成个气候,那就大事不妙了啊。”   蒋堂平息怒气,平息自己的拳头,平息脸上抽搐的肌肉,“那大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夫人平静如水,心思却很缜密,“听你话,素儿给那明王提了不少建议,万一那些个暴民真成了气候,那可真不得了啦,且不说对官府多么的不利,单单从素儿这行为来看,她很大可能就要去找那谏大夫,然后净干那些龌蹉事情。到时候,恐怖蒋府的名声不保了,而你恐怕想找她都晚了。”   蒋堂心中气愤万分,心中虽然对大夫人有无数的怨恨,但偏偏还不能出手打人落下殴打长辈这样的臭名。而素儿,他也知道这人确实什么都很好,唯独朝三暮四这一点最令人窝火。所以在宴席之前,他们因此而争吵,他将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绊倒进了猪粪里。   到现在,他依然觉得纠结和悲鸣,为什么这个素儿就不能规规矩矩做她的少夫人,偏偏还要做那种出-轨的事情,伤害了他,毁了蒋府的名声。   大夫人还不忘提醒道:“如果你知道那秘洞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尽快救出素儿,也防止她日后真败坏了蒋府的名声。”   蒋堂想了想,说道:“好吧。”当前眼下,只有说出那秘洞,才是救出素儿的唯一办法。他一边画一边解释:“这个秘洞现在只有一个人知道,就是那大招,明王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当初明王攻占何皮的坞堡之前,秘洞已然挖好,在何皮要将大招杀害之前,明王却赶到了,杀了何皮一家。自此,这个秘洞也就只有大招知道,而他又告诉了我。”   大夫人点点头,一副外表淡漠,内心却惊喜不断。   而此时,屋外的三娘正在恭候大夫人出来,一直在聆听他们的对话。   三娘在门外,咧嘴的笑了笑,心中也一片喜色。“还是我的办法不错,很快就让少爷画出那秘洞的图了。”   她想到前一会儿给大夫人出主意的时候,大夫人还有些不情愿呢,“你给我解释下,宴席下毒的时候,怎么就让素儿发觉了。你是怎么办事的——”   那时三娘就不停的解释说是没注意,办砸了事情,这才让大夫人信以为真了。   回过神来,三娘继续在门外看着里面的情景,嘴角又咧开阴测测的幅度,心中一片悲鸣,“大夫人啊——希望你相信我说的话吧。我只是好心不想害人而已,就让少夫人在坞堡再呆几天罢了。大夫人,你放心好了,后面还有更大的事情需要你去处理呢呵呵……”   *“今天我召集大家过来,就是想告诉大家,我们对官府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们,把我们耍了一遍又一遍。我们用我们的呼声告诉他们,我们是不会任人欺负的!”   这段铿锵有力的演讲,出现在绥定的船厂。而听众多达上百位,除了参与暴行且追随明王的人,还有绥定城里受苦受难的民众。他们集中在此,聆听高台上明王的演讲。   “那些官府的人反复无常,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招数都用上了。他们为了击垮我们,先用将良田无偿赠与我们,还答应今年减税,往后减税。可是结果呢——”明王义愤填膺,述说着那次宴会官府的丑陋嘴脸,“万万没想道,他们居然要下毒!将我们统统毒死!”   下面的百姓都错愕了,面面相觑,私底下议论开来。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明王用他极富感染力的声线,痛斥官府的行径,“可是他们真的这么做了,先向我们示好,在宴席上说尽了好话。我都有些相信了,结果却发现他们在饭菜里下毒,想要把我们统统害死。真是非常卑劣!非常的无耻!”   听到这那个人发指的行径,百姓都议论阵阵,一时喧闹起来。从他们脸上憎恶的表情,就知道官府在他们心里,其实不如畜生。   明王压了压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想告诉大家,‘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官府这些年来,年年收的税是越来越多,而且花样百出,那些地主土绅也一样的可恶,逼迫农民们交出所有粮食还有租金。这些年来,饿死的,被打死的不计其数。因此我们更应该将起义进行到底,我们绝不能向官府示弱!”   下面的百姓情绪都被煽动得无以复加,举起手来,大声表达自己的心思,“起义——起义——起义——”   “我们要将起义进行到底!”明王振臂大呼。   下面的百姓也齐声高喊:“我们要将起义进行到底!我们要将起义进行到底——”   “各位——”明王宣誓道:“官府知道宴席败露后,一定会大肆绞杀我们的。与其等着被杀,不如我们今天就冲进官府,砸了他的府宅!”   那种坚定,自信感染了群众,那些热血的百姓大声呼喊:“跟随明王——将起义进行到底——”   “如果你们要退缩,现在都还来得及。因为今天一战,是我们最后的一战。我们集合全城的力量,攻下官府,打倒官府。”明王像是用血在做着最后的咒誓,“今天一战,要么胜,要么败;要么生,要么——死!大家都做好准备了吗?”   那些百姓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振臂大呼:“跟随明王——将起义进行到底——”   明王心里一片感动,擦掉眼中脆弱的眼泪,坚定万分的呼喊道:“那么,就随我去官府——砸了他的府宅!”   明王纵身一跃,从高台跳下,出了船厂。而他的身后,乌泱泱的跟了上百个群众,拿着手上的干活的工具——即使不是正规军又如何,官府和地主已然逼迫得毫无活路了,战也是死,不战最后也是被逼迫至死。   这个小小的绥定城,几乎安静的不像话,放佛一座死城一般。   因为几乎全城的百姓都跟在明王身后,乌压压的一大片,出现在这城里,尽管拥挤不堪,但都毫不在意。   明王走在前面,凌厉的眼神写满了他的坚定,而瞳孔里出现飞速的场景变化,那都是他和这个官府地主所结下的梁子——父母被官府逼死,长大之后在船厂还被地主所压迫,一场场血的教训告诉他,只有血才能取得起义的胜利。走在前面,他豪情万里,意气风发,而后面上百多个群众,都是他坚实的靠山。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官府无道已久矣,那么民心必然已经散去,既然如此,也不必怪百姓无情了。   到了官府大门,已然聚集了两三百好人,而官府大门是紧闭的,放佛是预先知道消息一般,吓得当起了缩头乌龟。   “陈大人,赶紧出来——”“你们平时不是挺嚣张的吗?赶紧出来啊——”   外面的百姓大声呼喊道,好些个愤怒的人将手里的东西统统朝大门扔过去,即使手里拿的是烂菜叶,还是鸡蛋,一齐朝大门招呼去了。这个庄严肃穆的官府立马落魄不堪,门口那些堆满了一地的菜叶,鸡蛋液体,还有鞋子破烂衣服。让人感觉,这个官府是不是个菜市场呢。   明王大呼道:“不用跟这些官府里的人客气,直接杀进去。今天即使都战死了,也不能让官府得逞!”   “大家都冲进去——将这些官府里的人统统赶走!”   这一呼百应,大家群起而攻之,急忙冲到前头,冲到这个大门。   “一——二——三————”   “一——二——三————”   随着号子的口号声,上百个人一同用力,朝这个庄严肃穆的大门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怒气。这个大门象征着官府的尊严,每个人见到这扇大门都会害怕,双腿发软,今天就要跟这个官府作斗争,就得先将这个大门推翻。   随着吱呀一声,门洞开了。   “大家冲啊——打倒陈大人——打倒官府——”   大家热切心急,热泪盈眶,纷涌而进,像潮水一般涌入进去。   猛然,寒光阵阵,这些群众都蒙了。   “啊————”   “救命啊————”   “里面都是官兵啊————”   前面的人悉数倒下,放眼看去,官府里面布满了一百多个官兵,严阵以待。随着门一声打开,那些官兵都冲了出去,将最前面的民众刺死扎死。   瞬间官府门口血流成河,哀嚎遍野。   那些官兵用他们的长矛或者长戈,犹如疯狂的战车超前碾压,碾压过后,伤者死者无数,只见那涓涓的血水,从官府庄严肃穆的大门开始流淌,大约十几平方,放佛地狱的血池,而官府摇身一变成了阎罗殿。   前面已经有十几个百姓倒在官兵无情的矛下,明王大声喊道:“可恶!这些官兵都事先藏好了。大家,赶紧往回撤!”   大家又一窝蜂的往后退,可是后面的人又不是很清楚,继续往前冲,结果两股洪流相撞,可悲的发生了踩踏事故,这地下的伤惨者又十几个,哀嚎遍野。   现在如果有空清点人数的话,那么刺死二十多个,弄伤四五十个,踩上踩死又十几个。这个官府门口就像是无底洞,多少人命都不够填!   而有好多百姓见势不妙,都趁乱四下散开,只留下接近一百个在殊死抵抗。而官兵也是接近一百个。虽然双方人数相等,但战斗力可不能两相并提啊。   局面已然呈现一边倒的了。   明王只能宣布撤退。   可是——   有一个人急匆匆跑来,告诉明王一个更加悲愤的消息,“我们的坞堡已经——已经被攻破了——”   根据地被破?明王咬住牙齿没有昏厥,冷静的定下心来,让这些人赶紧撤退,回坞堡。心中那股悲愤,不亚于上万条草泥马在大地上咆哮。   一大波人回到坞堡,却见到这个坞堡静悄悄的,完全没有被官府攻占的痕迹。环顾四周,还有几只鸟在悠闲的鸣叫着,风吹过树叶,发出婆娑沙沙响,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和祥和。   明王捏了把汗,心里七上八下,他哆哆嗦嗦的打开了大门。吱呀一声——   然后里面也是安安静静,正当他歇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感到不对,看清事实后,破口大骂:“陈大人——还有你们这些地主土绅,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坞堡里面,摆了几张长桌,陈大人坐在中间,而大夫人、有狐等二十多个地主土绅,真席地而坐,优雅的喝着茶,相互谈笑风生。如果是不知情的话,肯定以为这是在开茶话会。而知情的人,定然胆战心惊,这些官府,怎么会进到自己的大本营,还颇有兴致的喝着茶。   这才是最可怕的!   陈大人拿着茶,笑道:“我们在干什么?东方未明,你也看到了,我们在你家里喝茶啊。来者都是客,你这个主人怎么比我们还慢呢?”   有狐在一旁笑嘻嘻的,幸好有长桌挡住了他身上的肥油。而大夫人则怡然自得,淡淡的押着茶。   “你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还有我这里面的弟兄们呢?”明王眼睛喷着火,他真想走过去,拿剑捅死他们这些人。   陈大人笑道:“他们都很好啊——”一挥手,几个士兵将坞堡的十几个人拉出来,连绑都不绑,直接推到明王那里。   明王心里已知晓大半,这坞堡估计已经被包围了,所以这些混蛋才敢大肆在这里悠闲喝茶。“你想怎么样啊?”   而此时,更让人无比气愤的是——那个叫丰年的,竟然从后面出来,给每一位地主土绅倒茶,说不尽的卑躬屈膝,说不尽的喜笑颜开。“小的给大人们斟茶。”   “丰年——你居然投靠了他们!”明王脸上憋得通红,大吼道:“是不是你跟这些人串通好的。他们给了你什么?”   “阿哥啊,现在要懂得看情况了。陈大人他们答应给我良田,这是多好的条件啊。以后有数不尽的钱财,有数不尽的田地。”丰年不停的幻想,然后暗自窃喜。   陈大人在一旁哈哈的笑道:“还是你阿弟啊,聪明,懂得看情况做事。不像你,那么倔强。”   大夫人在一旁笑着,一不小心碰翻了茶杯。她没捡起来,而是喊道:“哪个人帮我拾起这个茶杯,我决定我的船厂的监工就是谁的了。”   丰年一听,立马飞也似的去拾起。只是——他跪在地上,爬过去,一边爬,一边学狗叫,“汪汪汪——汪汪汪——”   大家彻底乐了,“再继续叫啊——很好听——”   丰年更带劲了,一边开心的笑着,一边爬过去,“汪汪汪——汪汪汪——”,然后学起小狗用嘴叼起茶杯。   大夫人笑着正要拿起来。   只听破风一般“搜——”的一声!   再眨下眼睛,丰年头部中了两只箭,还没学狗叫,就这样被人射死了。最大的悲哀,丰年不是以人的姿态死去的,而是以狗的姿态,保持着生前趋炎附势的微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家惊呆了,却见明王那边有人射来几只箭。而官兵警觉,立马一阵跑步声,立在这贵重人物面前,“刷——”的一声全都放下矛头,直指这些人。   丰年看着旁边拿弓箭的人,钦佩道:“谢谢你将仲子。”   将仲子放下弓箭,“实在看不下去这个混蛋在学狗叫,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行径!”   *   至于官府怎么进来的,这事与蒋堂脱不了干系。他将这秘洞的事实告诉了大夫人以及陈大人。然后就有了刚才那一出。   经历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对于蒋堂和宛兰确实如此,真正的要做的事情都还没做。蒋堂还没成为蒋府的掌权人,而宛兰从私心来说,还没有找到千亿,就在这里耽误了。这场轰轰烈烈的人民起义,似乎快行走到了尽头,尽管维持时间不长,却占用了一大半的时间,但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而这个印象似乎是在暗示着这两人结局的无奈,也如这轰轰烈烈的事件一样,落下悲悲惨惨的下场。这是两个人主观上造成的错,还是本来就是封建时代最无奈的缩影?   蒋堂根据大招所指示,找到了关押宛兰的地方,打开门一看,宛兰正在里面瑟瑟发抖,一摸衣服,她身上的衣服还半干半湿的。   而她头上似乎有些发烫。   “素儿——素儿——”   而宛兰半梦半醒,嘴里轻轻低语,“千亿……千亿……”   听到这样的话语,蒋堂突然觉得他心好痛,头也在犯傻,然后手一抽,她跌在地上,坚实的地板磕得她生疼。   她摇摇晃晃的起来,“千……”看清了眼前的人,脸红了,佯装傻笑,“呵呵,你怎么来了——”然后看看周遭的情形,大惊失色,“你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哼,你现在才知道自己在干嘛。”蒋堂撇过头,掩盖下自己波澜壮阔的心情,“我将地洞的情形告诉给陈大人他们了,现在已经快被绞杀完了吧。”   “什么——”宛兰大惊,“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蒋堂颇为不满,脸色死板起来,“为了救你,只能这样!你这人,宁愿担心那些个暴民,也不想想我们在外面还担心着你。”   “你就算担心,为什么还要出卖那些人。虽然那些人对你不好,但总比大娘他们那些人强太多了。我就算被困,也是心甘情愿的。”宛兰愤怒无比,没有顾忌自己身子不舒服,对着前来的蒋堂指指点点,“你为了救我一个人,却害死了那么多的人,你觉得这样很好吗?说是担心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样的冷血,你还把我推进猪棚里——总之,你赶紧去和陈大人说说,放了那些人。”   “我不要!”蒋堂倔强的反驳道:“这些暴民贱民就应该被官府铲除掉!你那些可怜兮兮的同情心起作用了吗?我们好歹也是蒋府里有头有脸的人,却被关在这里连畜生都不如!而你见到我来救你出来,连一点感恩的同情心都没有,你还好意思先关心那些贱民!”   宛兰很着急那些人的性命,想要站起来,却被蒋堂一把抓住,“你放开,你自己不去救,为什么还要拉着我。如果想要救我,你完全可以跟暴民商量下,求陈大人减轻税收。结果你却采取杀戮的方式,你这个人,真冷血,畜生的血都比你热!你放开!”   “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同情心,我跟你相处几年,也不见你对我有同情心,还处处伤害于我!”蒋堂愤怒的骂道:“我告诉你这个虚假的女人,那些贱民就应该去死!”   “啪————”   她愤怒的甩了一巴掌,打得震天肉响,大骂道:“你混蛋!”骂完了,还推了他一把。   蒋堂没防备,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又被她用力一推,后边正好有一个烧水的炉子吧,烫了他一下,他吃疼的大叫扑上前,却抱住了宛兰。   宛兰并不知这一抱是因为他被烫了,狠狠的踩了他一脚,“不要拦着我,我没你那么无耻,看着那么多的人惨死在官兵之下!”   蒋堂吃疼,但依然不放开她,那股气打脚底从心中而来,“我是很无耻啊,那你也差不多。你自己想想看,你这段时间,想得最多的人是谁啊?从你做梦的话语里就知道,你这个女人,从头到脚想的就是那个谏大夫。那我呢?在你心中,连个位置都没有。”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我就打发慈悲的告诉你。”宛兰转过身子,直视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字字伤人,“我喜欢的,爱着的,就是千亿!这辈子我就爱他!我还发誓,我这辈子就算千山万水,我也要找到他!”   这一字一句,宛如一剑一刀,统统刺向砍向蒋堂,在他的身上戳出三百多个窟窿,以至于奄奄一息,而害他的,竟然是挚爱了几年的夫人。他颤抖着双手,眼圈红了,“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   “因为他比你更有责任心,懂得关心他人。而不像你,如此狭隘,牺牲了那么多的生命,还大言不惭的说那些都是些贱民暴民!那你呢,自认为高贵到哪里去。”宛兰愣了一下,总觉得心里有些愧疚,但愤恨的火气将这些愧疚烧得干干净净,完全没过脑子就直接喷发出来。   “啪————”   宛兰差一点摔在地上,捂住脸上的手印,火燎燎的疼。侧身看去,蒋堂扇下巴掌后,胸前一鼓一鼓的,放佛鼓风机一般,那是他积蓄已久的愤恨。   他那通红的眼睛,定然是因为愤怒还有伤心交汇形成的,让人既害怕又心酸,宛兰也慢慢冷却,感到自己——做的确实过分了。还没来得及她说明些什么,蒋堂大步上前,抓住她的衣服。   “啪————”   一巴掌扇下,“你这个无耻的女人,打从你一进到我们蒋府,你的心都没在我身上!你身为少夫人,想着的却是别人,我都感到为你羞耻。”   “啪————”   第二巴掌扇下,近乎咆哮,“听说的,我真的很想吐。你居然——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你要他!你爱他想他!还要千山万水的找他!你满脑子都是他!那么我做为你的夫君,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在你的心里,我居然落魄得连他的身影都不如了吗?我是你的夫君,却被你说的一无是处!”   “啪————”   第三巴掌扇下,崩溃接近边缘,“我们在一起也有两年了吧——对,是两年了。我在你心中,却是这么不堪呵呵——哈哈哈——我这个夫君,好不称职啊!明明有一个夫人,夫人的心里却装着别人哈哈哈——好!你很好!你真是相当的好啊!”   三个巴掌,三段话,在宛兰身上宛如利刃,脸上通红,心里也羞愧得通红,就连嘴角的一丝血也是通红的。“我……我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你哪里用说对不起,你哪来的错?你一直都在做你的素儿——“蒋堂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似怨非怨。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不苟言笑。而旁边卷来阵阵的风,似乎是在戏谑他们。   这时,一些官兵冲过来,看到他们两人,抱歉的说道:“我们看看还有没有暴民,既然两位没事,那就到前面跟陈大人在一起把。”   宛兰愣了下,问道:“那——那些人呢?”   “就剩下十几个人还在殊死抵抗,相信也快解决了。”   好一个解决啊!她又恨又怨的看着蒋堂,正想走,却是蒋堂一把拉住她,“你个坏女人,即使心里在这么无耻,想着的依然都是别人,而不是我!好,我遂了你愿,看看前面的情况!”   这短短的路程,宛兰心里七上八下,既担心那些人的情况,又纠结刚才自己怎么那样对待夫君。心里犹如在滴血。   可是一到前面,真的就是在滴血了。地上躺着三十多具尸体,尸体之上还站着官兵和那些抵抗的人——其中就有明王。而那些尸体死相极其惨烈,放佛绞肉机一般,搅进去的是肉,出来的只有大滩子的血,没有骨头渣滓。    第二十一章 天实为之,已焉哉! 更新时间2014-5-15 17:22:44 字数:6594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惊心动魄的场面呢。   地上躺着三十多具尸体,尸体之上还站着官兵和那些抵抗的人——其中就有明王。而那些尸体死相极其惨烈,放佛绞肉机一般,搅进去的是肉,出来的只有大滩子的血,不见骨头。   这残肢断脚满目苍夷的感觉,让人极其心痛。   而明王也觉察道自己即将失败,大喊道:“天下无道已久矣,官府欺压我们多年,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败在官府手上啊,注定这次天要亡我啊!”眼中充血,放佛被敌人之血侵染过的一般。   但官兵的力量也是强大的,在场的官兵起码有六十多个,围着十几个人,这样的差距,也知道此局终矣啊。这样的轰轰烈烈的起义运动,最终还是官府取得了胜利,而这些暴民的下场,就是地上倒下的尸体。   更让人气愤的是那躲在严守以待的官兵后面的陈大人,还有那二十几个地主土绅士,居然优哉游哉的喝着茶,对着这些暴民乃至尸体都在指指点点,喜笑颜欢,时不时传来笑声。   “堂儿——素儿——你们来了?”大夫人对他们招了招手,笑着招呼他们坐下,“这里正好有可以坐下,茶也给你端上了。”   蒋堂不苟言笑,并没有对大夫人的示好而坐下,似乎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而无法平静。   而宛兰心情悲愤无比,这一静一动,一生一死,一笑一殇的对比,让人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她心中纠结着怒火,走到大夫人身边,端起酒杯。   “要喝你自己喝!”   “唰——”她拿起杯子,径直全扑在大夫人的头上,然后愤恨的将杯子一砸,“当啷当啷”滚出好远.   大夫人头上湿漉漉的,还冒着烟。那惊愕无比的神态,羞辱万分的眼神,简直破坏了她以往高端大气的姿容。   “霍——”的一声站起身来,“素儿——你好不长眼啊!我好歹是你长辈,居然这么不懂规矩,早知这样,就不必费那么大周章救你出来!你真是够没良心的啦!”   宛兰用着极其愤怒的眼神盯着她,内心喷着熊熊烈火,“大娘,我看有病的是你吧!你永远都认为自己高高在上,看着别人就自认为高人一等。那些民众何错之有!不仅要杀光,你们还在这里谈笑风生喝着茶!大娘,你就是空有一个好看的皮囊,却有一颗不知什么叫悲悯的黑心!”   还没有等大夫人发怒咆哮,宛兰三步一回头的看着这些人,浑身打着哆嗦——尽管穿金戴银,却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在这段的相处时间,才发现,这些暴民其实才是最真实的。   她不顾蒋堂的劝阻,鼓起勇气,跨过地上多具尸体,快步冲到官兵那里,焦急的喊道:“你们都停下——都停下——”眼泪都被逼出来了,身心颤抖不已。   而那些官兵担心会伤到这个蒋府少夫人,也慢慢停下手,时不时的回头看看陈大人有什么指示。   而明王可以说是伤痕累累,凡是肉眼能看到的,都有血。最明显的,就是胸膛被划过三十多厘米的大伤口,正在流着血。   她赶忙搀扶住明王,泪眼朦胧,“你怎么伤成这样!都到了这份上了,为什么还要战斗呢?”   明王喘着粗气,却用着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再加上那飘在眼前带血的头发,更让人毛骨悚然,“为什么还要战斗?你问的真是没意思……你们这些——这些地主土绅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恶心!我——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   宛兰摇摇头,“我是真心想要帮你的。我会向他们求情放过你们的——”   明王扯着她的衣领,狰狞莫名,竟然——竟然真笑了,透出血水的笑容,笑得极其阴寒,“你这可恶的女人,一定是你将我们这情况透露出去了……你就别在那里假仁假义……你和那些地主土绅都一个样子,恶心,肮脏,让人想吐……”   “东方未明——赶紧放了她——”陈大人在后面大声喊道,终于不在淡定的喝茶了。   明王扬天长笑,“哈哈哈——想我一生,凄凄惨惨,终于可以带领大家反抗官府……最后——哈哈——还是落下个凄凄惨惨的下场。什么建立工会,平均土地,都是你的拖延之计策……”然后低下头,透着血的眼睛,那种坚定却仇视,毅然却愤怒,一字一句,句句带刀,“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相信了你,而你却害我最深!你和那些地主——没什么分别,真是无耻……”   用力一把推开她,“我不会像你们这些人这么无耻……逼迫的事情我从不干……”对着剩下的弟兄大声说道:“今天即使要死,也要守住这个坞堡,哪怕只是这个大门——”   “好——”将仲子等十几个人义薄云天,一起宣誓:“今天就算战死,也不会和官府妥协!”   只见明王提起剑,率先用力的刺向冲过来的官兵。那一抹残红,彰显着他建立美好社会的决心。   数十个人被五十多个官兵围攻,可是他们都没有因此而放弃自己的决心,在牺牲面前谱写着自己美好的未来。   宛兰被摔在尸体上,等她在回过神的时候,那些人,最后都已经壮烈牺牲了。   “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义大运动,从开始到结束,似乎就用了一个多月时间,最后因为官府的力量强大,灭杀了这只带有美好幻想的起义队伍。   令人无法忘怀的,没有几个人是倒在地上的,而是都站在地上,背靠着那坞堡的大门。而明王,身上插着几只长矛,靠在门上,眼睛甚至都没闭上。   他们真的做到了,即使是死,也要守住这个坞堡,哪怕是这大门。   一阵风吹过,拂过他们的头发。满地的尸体,满地鲜红,衬托出这几具站着的死者。   放佛这些就是一座座的丰碑,永垂不朽。   *   夕阳渐渐西下,残红的阳光洒在这满是鲜血的坞堡里,更突显末日的悲壮和凄凉!如喧闹的小孩终于安静的睡了,坞堡也在这一片血红之中沉谧。   明王那数十具屹立不倒的尸身是最后被清理走的,在此之前,阳光最后的斜辉里,尸身拖起长长的影子,和他们的人一样,矗立起一座座的丰碑,永垂不朽。   宛兰看着那些至死都不瞑目的明王还有其他人,突然感到,这颇像1871年巴黎公社的情形,最后牺牲的人,都战死在拉雪兹神甫公墓,维护最后的尊严屹立不倒。回到了2000年前的如今,历史即使倒退,但他所运行的轨迹,犹如车轮所碾压的痕迹,再次重演。   随着明王等人的尸身被清走,然后和其他所有尸体一起,被一把熊熊大火燃烧着,亮透了半个夜空。这场轰轰烈烈的起义运动,似乎维持了一个月,就这样随着大火的湮灭而掩盖。   陈大人将那些烧剩下的痕迹统统撒向大海,连留下世人的痕迹都没有。反之,之前被杀的何皮一家,还有战死在这场运动的官兵,竟然搞起了轰轰烈烈的葬礼,造了很大的坟,而这些建立坟墓等等的钱,统统出自税收——最近新发明了一个向百姓征收的税种,叫丧葬税。   民声载道,怨气冲天。而陈大人带领官兵才不会理会这种人,“你们想造反吗?想想你们的明王最后的结局如何?”那些人便默不作声了。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宛兰想起这场被卷进来的运动,感慨颇多。可以这么说吧,这场运动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在她追求珍爱的主要事情当中,完全是多余的。可是,这次多余的事情,让她怎么都无法忘怀啊!   这些人敢爱敢恨,倒可以说是最可爱的人了。为了反抗政府,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和这个不公平的时代做斗争。他们痛恨官府,仇视地主土绅,可以说是“粪土当年万户侯”。可惜就是这样的人,最后还是葬送在这个时代,被官府所灭。   至于说是小农阶级的局限性害了他们倒也不为过,但她觉得更主要的,应该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问题。如果官府和这些暴民多一些信任的话,事情会不会出现转机呢?而明王到死,也不相信这些官府和地主,官府也不会相信这些暴民能不搞暴行。   这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吧,如果不是这个运动,宛兰她还真想偷偷离开蒋府去寻找自己的千亿,只是为了当初不成熟的梦。离开蒋府的缘由,是因为这个蒋府水太深了,每天斗来斗去,斗得人心力交瘁。   而场起义运动,虽然只是她生活的一个小分支,甚至她来与不来都不起作用,她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待了这场运动。但意义远远不止起义失败的教训,而是她更能理性的看待蒋府这藏在最深的黑暗了。   大夫人和官府勾结,一次次的设计陷害明王,最后在围剿的时候,竟然还游哉游哉的喝茶看着满目苍夷的尸体。这到底是他们血太冷了,还是他们本性就如此?蒋府的黑暗甚至比这场起义还要根深蒂固还要令人烦恶。   说到底,蒋府连不仁不义都比不过,甚至还无耻的很。   而她和蒋堂,都只是蒋府里的一个悲剧。而更悲剧的,是这两个人价值观完全不同——蒋堂本来就是个封建地主的少爷,高贵的身份让他容不下底层人民的一点渣滓,剥削这些底层的人民也是他正当要做的事情;而宛兰她自己,即使身是封建的人物,但思想确实现代的,对于底层人民没有根深蒂固的痛恶。   所以,道不相同,怎么还会有天长地久的一刻?   从这场运动也能反映出,不同阶级的人,即使连理了,也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她突然越发感觉到,离开蒋府,离开这个罪恶的深渊,才是自己当下最主要的事情。想到和千亿之前的种种,放佛就像昨天的美好一般。为了这份美好,她咬牙也要走完——即使被骂无耻也好,朝三暮四也好。   结束了这场起义,她突然很想,很想去找千亿了,不知道千亿是否还在等着她呢。“千山万水,跨省跨市,也要找到千亿——”这是她许下的重誓!   *   宛兰已经沉睡在自己的幻想当中了,想起和千亿那美好的时光,即使只是初见,却让人一见钟情,一见铭心。   而大夫人也闲下心来,开始要着手整治整治下这个少夫人。这个可恶的素儿,竟然当众人泼她茶水,令她难堪。如果此仇都不报,那大夫人的名声还用留着吗?   蒋堂知道这个事情后(应该是大夫人故意说出来的),并没有第一时间阻止,而是犹犹豫豫,难以下决断。他虽然心疼这个素儿,但是这个女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忠,心里从头到尾都在想着那个谏大夫。   大夫人一脸淡漠,保持着她应有的高傲,“不用再多想了,大娘我会帮你主持公道的。这个素儿整天不知在干什么,净干出一些出阁的事情。帮助那些贱民本来就是错,还要跟着他们疯疯癫癫,一点没有蒋府少夫人应有的样子。”   “不过那些暴民,最后不也是被剿灭殆尽了嘛。”蒋堂心里还存着一丝犹豫,还有顾虑,“要不,回蒋府再说。”   “做梦,要训现在就训!等到回到府上,哪里知道她要搞什么幺蛾子出来!”大夫人斩钉截铁,板上钉钉,毋容置疑。然后吩咐一旁的三娘,“你给我想想有什么方法可以治一治她?”   三娘一脸忧愁,“这可不好办啊,一般来说,骑木驴这处罚很好,但是总不好在陈大人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啊。夹手指的,我忘记带了……这倒难办了……”采取了一堆的排除法,三娘眼睛一亮,“我有一计,不知可否?”   “说吧。”大夫人怡然自得的拿着茶喝着,完全在决定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即使那只是少夫人的性命。   三娘正要说,却笑道:“我怕少爷听了不忍心。要不这样,我去弄出来,再看看是否可行。我保证动静是最小的。”然后一溜烟就跑去做刑具了。   “既然这样,那么堂儿,我们好好的——教育一下素儿吧。”大夫人放下茶,从容不迫的走着,一点都不着急,心里知道这个少夫人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   而蒋堂既担心又怨恨,这两股心态交织在一起,拧成了麻花,根本无从解起,只能往肚子里咽下。   打开宛兰的房间,宛兰正诧异二人怎么会突然一同过来,讪笑道:“大娘下午好呵呵。”   “哼!”大夫人鄙夷的看着她,“我可不好!”   宛兰不知怎么回答,手指在衣服角打转,心里七上八下。这个大夫人来了,绝非善茬。   “素儿——你倒是说说看,你这段时间跟那些贱民做了什么事。”大夫人一副尖牙利嘴的样子,但还要维持她那高傲自若的神态。   “我——我没做什么……”宛兰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偷偷看了看蒋堂,却见他没有多大的反应。   “你和那些贱民相处多日,竟然想要公开反叛。真是好厉害的人啊!”大夫人盛气依之。   听到这样的夸张的话语,宛兰真是有苦说不出,这才一会儿功夫,她就成了罪人了。她有点不甘心,小声的嘟囔道:“不就是泼了大娘一杯茶……这真是莫须有的罪名……”   大夫人耳真尖,眉头一紧,双眼透着怒火。“怎么,觉得冒犯长辈就是很轻的罪吗?你真当这个家的规矩是你定的吗?你该庆幸的是,这不是在番禹,不然你早就当众责罚了!”   蒋堂忍不住,“大娘,我看,算了吧——”   大夫人紧蹙的眉毛突然松开,挑得老高,疑惑、揪心、气愤在精致的五官上挤得满满的,“算了——你居然跟我说算了。这个人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尽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如果就这么算了,以后可就祸患无穷了。”   而此时三娘也进来了,拿出手里的东西,给大夫人看。那只是个很细长的木头片,很明显随意从木材里揪出一小根的。   三娘简直就像是热心大妈一般,不停讲解这个不起眼的木片,“别看这个小,以前我不小心被扎到手指,痛得紧。这个不弄出动静的处罚,那就是这个了,只要把这个小木片扎进手指那里,伤口又小,而且还疼的大喊大叫……”   大夫人眉头一紧,打断三娘的废话连篇,“别说那么多没用的,先给她使一使,如果处罚力度不够,我拿你是问!”   三娘满面**的走过来,好似在做一件天大的喜事一样。而她手里拿着那个毫不起眼的长长小木片,有点令人害怕。   宛兰吓得脸都白了,这个不是还珠里容嬷嬷扎针情节嘛,感情这个三娘是容嬷嬷附身吗?虽然拿的不是针,只是随便从木材揪下来的长长木片,要是真扎在手指上,那岂不是要废了啊。   她忍不住未扎先叫了,“救命啊——救命……”   三娘一把捂住她的嘴,宛如一个慈祥的妇人在她耳边轻轻絮叨着,“别叫别叫,叫太大声,万一把人喊过来怎么办。听话啊——”然后抓着她的手,掂量掂量——这一幕又太像“慈母手中线”的慈母了,正要“临行密密缝”呢。   “多么干净的手啊——”三娘抹了抹眼泪,拿起手中的刑具,在她的手指尖轻轻的抚摸,然后在指甲缝,轻轻揉搓着,再温柔的扎进去。   “啊————”   十指连心,宛兰疼的大喊起来,一把推开这个可恶的老刁奴,“三娘,你怎么不去死啊!”   三娘没有防备,在地上滚了几个圈,趴在地上叫苦连天,“我的腰——我的腿——”   大夫人上前,朝着宛兰的脸上一巴掌扇过去——   “啪————”打得脆响。   “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只是给你个教训还不服管教。我真不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法,或者我这个长辈。你有胆在外面惹是生非,还魅惑别的人,净败坏家风的时候,你怎么没胆子接受处罚呢。”大夫人鼓着双眼,嘴里犹如吃了炮火一般劈头盖脸一顿狂骂!   宛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敢回绝道:“什么叫我魅惑别人,败坏家风啊——即使我真做了,还不及大娘你几分啊。你做的肮脏事情还不少咧,篡改账目,气得爹生病在床……”   “啪————”   大夫人再一巴掌扇下,“真是无法无天了这是……”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现在还在别人家里呢。”蒋堂挡在宛兰面前,阻止了又一场的家庭纷争。   这时,一个人闯进来,原来是一个小官差罢了。   “你们的船厂是不是给那个叫有狐的人了。他们正在船厂呢?”   大夫人还有蒋堂楞了,“什么意思?”   “恕小的自言,陈大人还有一些人正在船厂,好像是要把船厂——划给财主有狐……”   大夫人风风火火的出去,三娘也不腰疼腿疼了,赶忙过去。而蒋堂握着宛兰的手,“你还疼不疼——”   “疼——”宛兰娇羞的流着眼泪。   “还不是你和大娘作对的下场啊!”蒋堂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下次你真和她作对的时候,先跟我说一说,也好照应下。”   宛兰有点心酸,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蒋堂,尽管她确实喜欢的,是另一个人。   火急火燎到了船厂,那里有几个人,其中就有大夫人在那里争执着什么。   到了近处,听清了他们的对话。有狐坏笑不断,肚子上的肥油一抖一抖的,不知是激动还是心里使坏作用于表皮,“这船厂本来就是我的啊,怎么能说是你蒋府?你看看,我都还有这个船厂的地契咧。”   大夫人气愤莫名,对着有狐从头指到脚,责骂不止:“你从哪找来的假地契,少来蒙人!你不过是个小小——小小的土绅,也敢和南越首富叫嚣,你嚣张个什么啊!天下何人不知这个船厂是蒋府的,前段时间被那些贱民掳了去,还不容易才回来了,我正要给办个宴席,你倒好,在这里胡说八道。”   “大夫人啊,你忘记了吗?你真敢说船厂是你家的吗?十多年前我记得是姓公孙的,被你们给抢了去。”有狐笑笑,而之前还阿姐阿姐的亲切叫道,如今利用完毕,就原先毕露。   “我看看你那假地契,少在那骗人。”大夫人想抢过来,而有狐赶紧藏好,怕她撕了。   “快给我拿过来,你不给我看,就一定是假的!”大夫人眼红,疯急了一般抱着有狐,想抢过那个地契。   “哎呀——”   有狐没有防备后面突出来的石头,往侧摔过去,而大夫人也没注意,拉扯中两人一起摔下去,幸好有狐肚子上的肥油挡住,还反弹了下降的重力。   “快给我拿出来——”   “拿出来——我怕你就撕烂了——”   两人不依不挠。   结果,都是有身份的人,却抱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来回滚了好几米,身上上好的布料都脏兮兮了,都还不肯撒手。    第二十二章 危机再度四起 更新时间2014-5-17 17:26:03 字数:8372  大夫人和有狐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为了一张船厂地契,像个落魄的叫花子一般,在地上抱在一起滚来滚去,来回滚了好几米,身上顶好的布料都脏兮兮了,都还不肯撒手。   陈大人还有几个地主土绅士见了,尴尬得紧,急忙劝阻这两人,赶快停手。好不容易将这两人分开了,大夫人依然还是不依不挠,一把超前奋力的抓着,一般大叫:“放开我——你以为拿个假的地契就能骗人吗?我告诉你,你别想,而且想都不要想!”   陈大人站在中间不停的劝阻着,“有话好好说啊。我们也是觉得这个消息有点蹊跷,就把你们叫过来,想问下你们怎么看。你们都冷静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狐一听,大喜过望,肚子上的肥油一抖一抖的,屁颠屁颠的过去,“我的好阿哥,还是你会主持公道。这个船厂本来就是我的,怎么会是蒋府的?我这有地契。”恭恭敬敬的呈上来。   大夫人咆哮不断,脸上因为愤怒全皱在一起,“怎么会是你有狐的,简直不可能。这船厂是属于蒋府的,人尽皆知的事情,你也好意思在这里胡说八道!陈大人,你可别被那假东西给欺骗了!”   陈大人没有在意大夫人在一旁大声呼喊咆哮,而是细细的看了看,只是越看,眉头蹙得越紧,甚至到最后,在用手擦汗了。   蒋堂上前问道:“敢问陈大人,有什么不对吗?”   陈大人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这个——这个可是真实的……”   大夫人惊讶莫名,急急的训道:“怎么可能是真的,陈大人,你是不是看错咯。船厂属于蒋府,大家都知道。真不知这个有狐上哪找的东西,就敢在这里公然叫嚣!”   “这么说,你是不信本官咯。”陈大人一听,不快。   大夫人双手叉在胸前,平静如水,却傲气十足,“如果你敢有一丝偏袒,蒋府可不会轻饶你们,最起码会和武帝说说。”   “那你自己看吧。”陈大人没好气的将那地契交予她手上。   大夫人赶忙拿过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的看了个通透(恐怕现代医院X光检查都没她那么仔细),原本胜券在握的样子,然后越看,眉头越来越紧,脸上刚才还淡定十足,现在汗流直下,以至于最后,嗫嚅不清的叨叨着,“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这东西怎么会存在……”   陈大人在一旁鄙夷了一番,解释道:“所以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这个地契是真的,是上一任签的。可如今怎么辗转到有狐手里。”   宛兰完全没有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这船厂不是蒋府的,还能是谁的呢?   有狐在一旁哈哈笑道:“不明白了吧哈哈,我解释一下大家就知道了。这个船厂十多年前是属于一个叫公孙,蒋府觊觎这个船厂,想买下这个船厂,结果不行,蒋府就在夜晚放火烧死了公孙。而这个地契他们怎么也找不到,就强行霸占,然后武帝也应允了这事。而如今地契在我手上,那么这个船厂就是我的了。”   大夫人脸色煞白,不敢否认,过了好半天了,才擦擦脸上的汗,近乎强词夺理的骂道:“那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我还认为这是你偷来的!”   “大夫人啊大夫人,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有狐拿着手上的地契,一脸坏笑:“其实十多年前,你们没有烧死所有人,因为有一个人带着地契是侥幸逃脱了,那个人,就是我有狐。忘记介绍了,十多年前,我是公孙家的管事。”   “你胡说!明明烧光了大宅——哦,不是,你肯定是从哪偷来的。”大夫人指着他,指尖发颤,脸色煞白。   “要是那么好投,以你们蒋府的实力,怎么会偷不到呢?”有狐拿着地契,故意就在大夫人眼前晃着晃着,“你想要吗?可惜我不能给你。这个船厂就是我的啦哈哈——要怪就怪你们倒霉,没有地契,还有,当时烧光了大宅就应该好好检查有没有活着的。”   “你——你——”大夫人气得说不出话,身子倒退几步,几乎摇摇欲坠。蒋堂和宛兰赶紧搀扶。   陈大人见事明了,当着几个地主土绅的面,宣布道:“既然有狐拿着地契,那船厂——理应归他。”   大夫人一听,急忙从快要昏厥的状态里跳起来,脸色近乎哀求,哀怨的看着陈大人:“不——不,陈大人,你可不能仅凭这混球一面之词就将船厂给他啊!这船厂可是蒋府仅剩不多的财产,陈大人呐,你可不能给了这个混球啊!”   “说谁混球呢你。”有狐嚣张莫名,“好歹我也是这个地方的大人物。说话客气点。”   大夫人装哀为怒,“你算什么大人物,在蒋府面前,你连个球都不算。你敢这么做,以后蒋府就断绝和你往来,你等着饿死吧你,你等着最后穷死吧你!你给我最好记住,跟我作对,跟蒋府作对,想要个好下场,你做梦!”   有狐拉着陈大人,“我的好阿哥啊,你做得太好了。有你主持公道我就放心了啊。”   而其他地主土绅士,对着大夫人指指点点,“明明没有地契还霸占了那么多年。”“我才想到十多年前,公孙一家怎么会就此消亡了,多么有影响力的大家族啊,说没就没了啊。敢道是蒋府烧了他家啊?”“就是就是,那大火烧了一整晚,救火都来不及。”   这么多人对此指指点点,大夫人脸上挂不住,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大骂道:“你们这些小财主小土绅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议论蒋府。如果你们今天不帮蒋府,到时别怪蒋府和你们断绝往来。”   大夫人在这里,严正其词也好,强词夺理也罢,苦苦哀求也好,逼迫威胁也罢,文的也好,武的也罢,陈大人都将这个船厂划归了有狐。   有狐经过大夫人身后,说了句,“希望蒋府以后多多支持啊。”   大夫人再次气得往后一摔,幸得三娘救驾有功,正好扶住。   在此之后,三个人七手八脚的将大夫人背到陈大人的府上,让她好好休息。而她一看环境便大骂:“去陈大人家干什么,这个不仁不义的家伙,塞了那么多钱两,还敢昧良心说话。我真是瞎眼了!赶紧走,我宁愿在巷子睡觉都不来这。”   见大夫人如此执着,打死都不肯住在这。蒋堂和宛兰还有三娘狼狈的收拾着行李,都还没有跟陈大人打一声招呼,就匆匆忙忙的离开,找了家小店居住。   大夫人躺在塌上,自怨自艾,“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好不容易解决掉船厂暴民的危机了,哪里想到有狐这个混球啊,居然偷来地契,真是气死人了。”   “大娘,有狐说的十多年前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啊。”蒋堂挠挠头问道。   大夫人正喝着茶,听到这样的话,差点噎住,咳嗽了老半天,缓过劲来,有些气恼的看着他,“这事情,你还是别多问了。”   宛兰劝道:“大娘,你不说说,我们怎么想办法拿回船厂呢。有狐说的头头是道,都已经把话说的那么直接了,说蒋府十多年前烧了公孙一家。”   “少听他在那里胡说八道了。”大夫人骂道:“纯属没有的事情。”   “夫人啊,你就说说吧,憋在心里也不好。”三娘在一旁劝着:“有狐虽然嚣张,但却是公孙一家的管事,地契在他手上,似乎也说的通。”   大夫人哀叹道:“都到这份上了,你们也都知道结果,瞒着也没用。我只知道老爷为了赢取吕家的信任,也就是你娘的爷爷一家,想尽了种种办法。这时候老爷看上公孙一家的船厂,想夺了去,可偏偏公孙一家不肯放手。也不知道怎么了,老爷慌慌张张的一路回到仁化,问了半天才知道他与公孙一家发生争执,弄倒了油灯,烧着了东西,而他不仅没有救助,还再添油加醋。再然后,老爷便夺走了船厂。但那地契却一直没有找到,就这样霸占了下来。”   三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啊。”   宛兰和蒋堂听的不是很明白,不过也能想象得到,蒋府之前的黑历史是有多恐怖。这个船厂说白了,就是践踏在别人的鲜血上得到的。   如果真如有狐所说,是那个公孙一家的管事,活了下来并拥有地契,理所应当的归他所有。可是,为什么到了现在才要接管船厂呢?   所以,模座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十多年前做过的孽,难道现在就要报复了吗?   大夫人痛定思痛,咬牙说道:“我一定要拿下这个船厂,绝对不能给有狐这个混球给拿了去。”   蒋堂无奈的摇摇头,“人家有地契,我们什么都没有。刚刚陈大人主持的时候就已经划给他了。而且,我们还遭受别人的指责。万一我们再夺回来,别人岂不是又要继续说我们?”   大夫人鄙夷的看着他,“那是他们的想法,与我们何干,就算再放一把火烧了有狐一家,我也会考虑的。船厂本来就是蒋府的,谁也抢不走!”   三娘想了想,讪笑道:“要不这样,我们先找有狐商量一下?”   “也是,商量还是要商量的。”大夫人下榻,整理好仪容,趾高气扬的缓缓走出去。   这都快吃晚饭了,现在去找不合适吧?宛兰和蒋堂面面相觑,苦笑一番,大夫人就是这番急性子,说去就马上去,绝不拖延。   *   这个有狐所在地方,居然就是明王所霸占的坞堡。被官府绞杀暴民无数人,如此阴气森森的地方,他也能住的下。不过说来也是,他一听说远房亲人何皮全家都死了,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主持公道,主持完了就霸占亲人的房子加良田。   大夫人见面就直说,“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个船厂就理应归蒋府。至于你那地契,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算不得数。”   有狐奸诈的笑道:“什么叫算不得数啊大夫人,地契什么的都有,上面清清楚楚的表明是归公孙一家的,而我作为公孙一家唯一活下来的人,不归我归你们吗?”   大夫人呵呵笑道,眼神犀利,“公孙一家死了多少年,而且,你是公孙一家什么人,你不过是个管事,还好意思说是他家的人。想当初船厂被东方未明那伙人霸占的时候,你怎么不跳出来说是你的啊,还跟我一口一个阿姐,叫得多亲切啊。等到我和陈大人剿灭完了暴民,你就立马站出来拿出地契说是你的了,这脸翻的真狠!”   有狐一脸哀怨,“阿姐别说的那么严重,我只是觉得是个好时候了,就让陈大人做个主持罢了。这船厂确实是属于公孙的啊,而我又有地契在手。阿姐啊,你蒋府是南越首富,你就放过小的吧。”   大夫人真恨不得扇这个小人几巴掌,尤其是看到这个人,脸上堆满了肥油,还偏偏在这里卖萌装无辜。她冷静了一会儿,压制心中的怒火,“说吧,你要多少?”   “哟哟哟,别说这些了,谈钱两伤了两家的。”有狐立马阻止道:“钱两我真的不缺,我此次只是想为以前公孙家讨回应得的东西啊。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想起公孙那一家被大火烧死,我就心痛,每个晚上都想到他们惨死的情景啊,我就睡不着。我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这不,就将船厂要了回来,睡觉也安稳多了。”   大夫人忍住心中的怒火,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别说其他没用的。你说吧,你要多少钱两,蒋府不缺这些钱两!”   有狐依然笑着,却如同笑脸后面藏着一只老虎一般,狰狞才是实质,“大夫人哎,谈钱两太伤两家人了,我只不过是完成公孙一家的心愿罢了,多少钱两我都不会卖的。”   “你——”大夫人大拍桌子,起身而立,“你最好想清楚,跟蒋府作对,你最后的结果你清楚!”扭头从容不迫的离去。   等大夫人回到小店,蒋堂和宛兰已经吃完饭了。   三娘赶忙吩咐去做菜,而大夫人将刚才有狐恶心嘴脸再说一遍,“这个混球,还敢说不谈钱两,真是恶心至极!”   蒋堂和宛兰劝着,再想想其他的办法。最后见大夫人不做声,两人也不做陪客,纷纷离开。   出了房门,回到自己的住房,宛兰才歇了一口气,“大娘鼓着一张脸回来,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她又要干什么呢。”   蒋堂点点头,然后笑道:“不过看到大娘如此失望,我突然感到心情舒畅,全身都轻松了。”   “行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还得想想船厂怎么夺回来吧。如果你夺回了船厂,回去就可以直接继承爹的位置,还能气死大娘。”宛兰急忙打断他毫无同情心的话。   “我倒觉得买下来是个好办法,而且嘛,有狐这混球对船厂应该不太会打理的,到头来还不是交到我们手上。”蒋堂挠挠头,说道。   “我为什么感觉,有种说了等于没说的想法。”宛兰低沉着脸,小声的嘟囔道。   *   结果第二天,陈大人找他们过来,说是有事相告。而有狐也被叫来了。   “武帝那边下了旨令,让船厂造船五十余艘,限期——两个月。”陈大人直接说道:“汉军准备又要攻打南越,如果这次再不交够船只数量,贻误军机,将再派人监管了船厂。”   有狐一听差点要跪,“我的好阿哥啊,你可得帮帮我啊——我可不想刚得到船厂就又被人监管了啊,你就帮帮忙……”   陈大人皱着眉头,“这个船厂归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到时候也是有人接管——咳咳咳,反正到时候你得交够船只数量。”   有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往陈大人身上蹭,“我的好阿哥啊,你可不能这样,小弟我有难,当哥的可不能不帮啊。我这里亲人死于暴民手上,我在这里又无依无靠,就只有陈大人你了啊。要不你写个什么东西求求武帝吧,在宽限几月吧。”   陈大人一把推开,真是恨泥扶不上墙,“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别整天有事没事来我这。”   大夫人、蒋堂和宛兰在一旁看着这个有狐,放佛在看戏一般,即使他死了爹娘,也只当大戏一出。   宛兰脑子灵光,捅了捅蒋堂,示意一下他。他点点头,就站起来,跟陈大人说道:“这个还是我们蒋府来吧,我们经营船厂那么多年,这点小事我们来做就是了。”   陈大人看着有狐,恨铁不成钢,“你听听,蒋府的人就是大度,哪里像你这样。”   大夫人也精明,乘此机会,“我看有狐啊,不如将船厂给我们吧。”   有狐停止了刚才的眼泪加鼻涕,一瞬间便笑言嘻嘻,“谈钱两太伤两家了,如果不是为了完成公孙一家的心愿,我也不会接管啊。这事还是莫提,莫提。”   蒋堂笑道:“看来你是有办法咯,那好吧,希望你能两个月交出五十多艘吧。”   有狐一听,脸僵硬了一会儿,看了看陈大人,又笑道:“到时候还得仰仗蒋府的人多多帮忙啊。我知道阿姐啊,一向都是热心肠的,怎么会看着小弟我出事呢?”   大夫人打着哈欠,“叫得那么亲切,现在才晓得啊,有点晚了。”   “晚吗?不会晚啦。有蒋府帮助,我有狐一定会度过难关的。以后还有多多仰仗阿姐的帮忙。”有狐抖着肚子上的肥油,又想屁颠屁颠的往大夫人身上蹭。   “既然知道这些个事情了,我们也该告辞了。”大夫人见状,扯风一般的离去。   只是不知道这后面,有狐和陈大人继续喝茶,述说秘辛。   “陈大人,你真敢假传旨令啊?”有狐擦了擦鼻子上的鼻涕,笑道。   “我还不想做,是你这个混球昨晚找我商量。”陈大人皱着眉头,“仅此一次而已。”   “那是那是啊!蒋府一定会乖乖拿钱买下船厂的,到时候我分你就是了。”有狐犹如笑面虎一般,哪里像刚才烂泥扶不上墙的落魄感觉。   “你还是先想想,你田地的税还没交呢。”陈大人催促道。   “哎呀我的好阿哥,不就是个田地税嘛。我回去再叫那些个农民多交一点不就行了嘛。反正东方未明都死了,谁还会再来一次暴行啊。况且,我给你想出的什么丧葬税,你还多收了两成,这些穷鬼连屁都不放哈哈。”有狐拍着陈大人的肩膀,哈哈笑着。   而陈大人想了想也跟着笑道。   唉——如果明王能死而复生,岂不是要跳出来掐死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啊。只可惜这场起义,虽然轰轰烈烈,依然没能扼杀住官府和地主勒索农民的积极性。   *   完全不知有狐和陈大人狼狈为奸阴谋的几人,回到小店,还在窃喜呢。   大夫人雄心壮志,心中狂笑,“真是绝佳的机会啊,那个混球如此不成样,怎么可能将船厂交予他手上呢?与其坐等被武帝再次监管了,我们还不如向有狐讨要!”   宛兰还是好心提醒道:“大娘,不是我扫你兴啊。第一,我们的钱两够不够买船厂,当然这个暂且不说。其次,自从明王壮烈牺牲之后,船厂的工人走的走散的散,要造五十多条船,仅凭剩下的工人,两个月真有点悬。”   “是啊大娘,你看你这几日为了船厂两日劳累,身子还没休息就去操劳,这些小事还是让我们小辈帮做吧。”蒋堂笑道。   “难得你们有心了。”大夫人眯着半边眼睛,打死都不会信。她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们去和那混球商量商量,要出多少钱才会卖,而我这身子骨啊,看来只适合去招招船工了。”   宛兰和蒋堂面色一怔,相互看了一眼。蒋堂赶忙解释道:“我觉得把大娘,这个有狐都称呼你为阿姐了,关系那么亲密,说不定价钱会少很多啊。像这种找船工这样的琐事还是我们来吧。”   大夫人立马捶着腰,“最近有点痛,定然是累着了。看着你们那么有心,我也想答应你们,可是一来我也不想再见到这个有狐,其次嘛,你也知道我这身子,三娘天天做汤都调理不好。咳咳咳——”   宛兰咽了咽口水,“我怕我们到时跟有狐协商了半天,万一真要卖了,我们出不起钱啊。”   “笑话,谅他也搞不成什么幺蛾子。”大夫人坚定的说道。   二人走出大夫人房间,大夫人又捶了捶腰,“就你们还想夺回船厂回去邀功吗?做梦去吧。这样艰难的问题,还是你们去做吧……”   在蒋堂房间,宛兰郁闷道:“就知道大娘一定会将最困难的事情交给我们做。唉——事先我都给你分析得清清楚楚了,你还是要这么做。”   蒋堂自信说道:“放心好了,大娘不是说了嘛,有狐也做不出什么事。如果到时卖的价格高了,爹问起来,我就说大娘也这么同意的。”   “真厉害,玩个同归于尽。”宛兰佩服道。   蒋堂不置可否的笑笑,看来深有城府啊。   而宛兰也不知道自己出的馊主意对不对,明明是那么讨厌这个蒋府,经过了这次起义的洗礼,她更加知道这个蒋府就是罪恶的深渊。她多少次想要逃走,却都是因为蒋堂而一放再放。自   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她一直想要追求的都只是千亿,只是单纯的想跟他在一起,平平凡凡的过一个“倚楼听风雨“的生活。而这样的生活却离她越来越远了,她反而陷入蒋府越来越深,最后融入黑暗。   等下一次吧,再等下一次吧,回到了番禹,她要好好的考虑怎么逃离这个令人反感无比的家。   *   到了第二天,蒋堂和宛兰便去坞堡。有狐自然热情招待了。   看着这个坞堡,宛兰更加悲酸——这个坞堡曾经囚禁着他们两个,在这里面做牛做马,虽然辛苦,经常被打,但她依然觉得很快乐,因为那些暴民都是些有追求的人,为了反抗官府而奋斗。而她自己,正在消磨自己的追求,跟着黑暗越抹越黑,最后融为其中。   她憎恨自己的懦弱,为什么不敢为了追求自己的珍爱而离开这个肮脏的蒋府。   有狐斟茶,打断了她的回忆,她悻悻的笑着。   蒋堂直接开门见山,“我们想买下这个船厂,然后你把那第地契给我们。”   有狐动作倒茶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继续不温不火的给蒋堂斟着茶,抬起头来,一脸废油堆积出奸佞的笑容,“哎,莫提钱两,谈这个伤了两家的和气。哦,对了,我也想了解了解你们平时怎么经营这个船厂的。”   蒋堂大体说了一番,“等木头运到之后,就可以让船工开始工作了。”讲的差不多了,“可是说了这些,你能明白多少。”   有狐努力的点头,“不亏是蒋府啊,这么讲解我倒是明白了许多。我想啊,干脆让我底下种地的农民去做不就行了嘛。”   蒋堂鄙夷看着他,讲了半天,就像是对牛弹琴一般,“你底下那些人懂造船吗?如果不懂那很不利啊,两个月要交船了,如果从头开始学,起码得一月,难道你要用最好一月来造船吗?”   宛兰也趁此说道:“就是就是,你又不懂这个,还是算了吧。交给懂行的人,你就收点钱。不然到时交不出船,你可就惨了啊,武帝可说到做到,真的会收你船哦。就算你有地契,武帝也只是拿来当柴烧的。”   “这个……”有狐摸了摸脑门子的汗,心里不停盘算着些什么。   “原来你们都在这——”   回头看去,却道是陈大人,他火急火燎的过来,“看来情况有变。”   有狐屁颠屁颠的请陈大人上座,毕恭毕敬的斟茶,“还请大人直说吧。”   “战情有变,武帝今日又有旨意,一个月内交齐六十多艘船只,然后过几日直接用于作战!”陈大人急切的说道。   有狐脸上的肥油抖上了好几抖,都快从皮囊溢出来了,他焦急万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我只是过来跟你说一声,你自己,看着办吧。”陈大人正要走,却被有狐给蹭了下来,“别走啊我的好阿哥,我在这个地方无依无靠,就你能帮帮我了啊!我求你帮帮我吧……”   那哭丧的啊,比死了亲人还凄惨。   “哎,不用每次都劳烦陈大人啦,陈大人公务繁忙,管不得你这些。我们兴许能帮上忙呢。”蒋堂微微笑道,喝了一口茶。   “快快说来。”有狐大呼,这可真是再生父母咧。   “把船厂卖给我们。”蒋堂放下茶,一锤定音。   面对这无耻的条件,有狐脑门子上的油和汉下了一层又一层,“这……这……”   “别这个那个了,现在这个时候,就蒋府能救你。你个门外汉又不懂造船,船厂给了你也是浪费资源。”宛兰不停催促道,死死逼迫着:“出个价。”   有狐左思右想,看了看在一旁怡然观战的陈大人,狠下心,“要不这个数。”   五个指头,这个数字,“太没诚意了,这么贵,都可以买下绥定城了。”宛兰大呼,心里不停打着算盘,之前被收走了番禹船厂,就已然元气大伤了,蒋府现在都快成空壳了,如果真是这个价,早卖家了。   蒋堂站起身来,“咱们还是好好想想吧。当然,你能一个月交出六十艘是最好的。等到那时候,别怪我们没救你。”   走出坞堡,一路都在骂这个有狐太能敲诈了,明明都快要完蛋了,还敢趁机再讹诈一笔,果然身子胖得跟球一样就是个混球。   回到小店,大夫人也在唉叹,“这可如何是好,东方未明这个人死了之后,那些贱民都跟着散了,呆在船厂的都是快要老死的人。整个绥定城几乎逃的逃,走的走,给再多的钱都没有人愿意当船工。”   宛兰才发觉到,自从明王死后几天,城里的百姓是越来越少见了,即使城门挡住不给出城,但是曾有人游泳出海都不愿呆在绥定城忍受高额的税负。   现在面临巨大的危机,没有太多的钱从有狐买下船厂,船工又招不到,木材似乎也在战争中毁坏殆尽,这样的情况下,拿什么船只交给武帝!   武帝什么人,大家都清楚,一股巨大的危机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二十三章 巧言令色,鲜矣仁 更新时间2014-5-18 19:23:51 字数:6882  这才在绥定呆了一个多月,已是是四月初春,阳光和煦,微风拂面。人们在绥定却感觉风雨欲来风满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灾难多多,困难重重。这暴民刚刚解决了,有狐这个混球又跳出来说船厂是他的。   这年头,真的是不太平了。说出的话,亦真亦假,虚虚实实。   有狐和陈大人在坞堡里和着酒,觚筹相碰,三杯两盏下肚,渐成醉意。   陈大人微红着脸,打着嗝儿,“你个混球,连你阿哥都要算计呵呵——你说说,你这个地契从哪得到的——嗝儿——千万千万别说是你收藏的……你哥哥我——不傻——”   在酒的作用下,有狐的肥油泛出红光,放佛那层油是被煮开了一般,“你可别说出去哦——是个妇人——”   “妇人?”陈大人撑着额头,傻笑道:“不解其意?”   “这个妇人,竟然是公孙家的……说出来你也不信,我也不信。”有狐打着酒嗝,脸色出奇的严肃,在说一件天方夜谭,“她居然能在大火中活了下来,我也感到纳闷——十多年来,我都以为公孙家就我活下来了,没想到一见到她,我吓得都快——嗝儿——”   陈大人嘻嘻笑道,在油灯之下,怪显迥异,“你十多年前,不也是趁着那场大火,想要拿走地契,结果没有找到……”   有狐一听吓坏了,急忙捂住他的大嘴巴,“说那些破事做什么,谁没有干过——嗝儿——还是谈谈怎么多收蒋府点钱吧,我担心那个妇人!”一脸忧心忡忡,酒似乎醒了一些,最后长长的唉叹一声。   *   有狐和陈大人还在坞堡把酒言欢,虽然谈论都是如何坑人的事情。而蒋府那几人还在商量如何拿回船厂。   “实在不行,只能用一个办法。”大夫人淡淡的说道:“杀了他!”   宛兰不寒而栗,心中对于这份残忍都特别反感,而偏偏大夫人还表现得怡然自得,淡漠得不近人情。   蒋堂习惯了大夫人这般残忍,“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方了,还是别闹出太多事情。有狐能松开还是好事了,虽然要的,真是——多的出奇。”   大夫人打着哈欠,之后冷冷的哼道:“他只是瞎喊,我看他最后一定会降!一个小土绅,何必惧怕。”   宛兰悻悻的谏言道:“要不这样,额——我和夫君去坞堡继续和有狐商量,大娘要不就去和陈大人商量吧,让他劝劝,也许会好很多呵呵。”   大夫人思索了会儿,眼睛注视着前面,然后拍桌同意,“就这样吧。明日我会找陈大人好好商量。”   回到房里,宛兰也一直认为自己在助纣为虐,明明就是蒋府十多年前干的蠢事闹出人命,现在归还也是理所应当,可是大夫人和蒋堂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一丝一毫的内疚,还理所应当的要通过种种手段要回,这不典型的强盗逻辑嘛。   而她自己,也正在朝着这些人靠拢,是非黑白也慢慢随之颠倒,最后沦为这些强盗一员。一想到这,她就心里纠结,到底还要不要离开蒋府,是无耻的过完一生,还是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追寻自己心中所爱。   *   第二日,蒋堂和宛兰就去坞堡找有狐。   每次进到坞堡,宛兰都会觉得这里面有明王以及那些人的影子。那场轰轰烈烈的起义,影响了整个绥定城,差一点就要胜利了吧,却还是惨死在官府和地主的联合剿杀中,鲜血洒满整个院子。   现在闻起来,还能嗅出那日的鲜血味。   这个鸠占鹊巢的有狐正优哉游哉的给花浇水,哪里像大难临头的感觉。   蒋堂也不多废话,寒暄两句,就直接问:“这些个晚上,你想的如何了,打算以什么价位把船厂卖给我们。”   “哎——别一大早的就谈钱两,不好!”有狐请二位进里面,席坐在长桌。   “那这么说,你是很有信心,打算自己一个人交付六十多艘船只咯。”蒋堂直接点中要害,不留情面,“但我看你也不像啊,船厂现在船工没几个,都还没开工,看来是真打算是给武帝监管了。”   有狐脸色时白时红,“现在这种时候,我即使要卖,也怕公孙一家不饶恕我啊。”   蒋堂举起两根手指头,“就这个数,你自己掂量掂量。”   有狐一看,傻眼了,激动得脸上的肥油一抖一抖的,都快漏了,“这么少,这个船厂被你霸占了那么多年,你们就好意思说这么少。如果卖了,我怕公孙一家铁定不饶恕我啊。”   一口一个公孙家,宛兰有点无语,“我是想问下,公孙一家死的时候你在哪。最后为什么现在才出来主持公道。你不觉得你说出来特假吗?”   “多嘴!”有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脸色再由红转黑。   “素儿说的好像也是。不过,以前的事我们想管也管不了。现在我只想问的是,你多少钱两才会答应我。”蒋堂咄咄逼人,寸土不让。   而有狐脸色变成了猪肝色,汗大如豆。   至于大夫人那边,可能是深信蒋堂他们一定能办成事儿,所以径直去了陈大人府里。   大夫人高傲的说道:“陈大人,我希望你能跟有狐说下,让他卖了船厂给我们。”   “哎——这毕竟是你们的事,我也不好插手啊。如果每件事都让官府出面,那岂不是忙死了。这事还是你们自己协商吧。”陈大人笑着说道,实则下了逐客令。   大夫人依怡然自得,“怎么会,陈大人一向跟有狐关系密切,这点小事,他还是会听听你的意见的。”   陈大人眉头皱皱,“话是这么说,但是你没看到我这里,上面的竹简堆了厚厚的一层,还要批阅完毕。”   大夫人呵呵笑道:“才那么几卷,很快就看完的。而且这事也不浪费陈大人功夫的。”   陈大人不悦,站起来,“本官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恕不远送!”   大夫人不动声色,依然淡漠如冰,面对强权依然高高在上。她拿出东西放在陈大人的桌上。   那光亮如鲜,金光闪闪,却道是——钱两。   陈大人刚才的眉头紧皱,放佛一下被熨斗抚平了一般,眼睛本来淡漠如水一下就热情似火,双手不自觉的抚摸钱两的肌肤,感受上面的魅力。   大夫人淡淡的笑笑道:“现在陈大人可否帮我个忙,就去说下情。”   “好,好,好。”陈大人连说三个好,小心谨慎的藏好钱两,乐滋滋的盘算了一番。然后神情严肃跟在大夫人身后,寸步不离。   此时坞堡也进入焦灼状态,就价钱一直谈不拢。   有狐哭丧着脸,“你们可不能让我难做啊,我接受这船厂只是为了完成公孙一家的心愿,他们都死了十多年了,我以前是做管事的,好不容易能找到机会报答了,可是你们——你们——”   他啰啰嗦嗦讲了一堆关于他和公孙一家的点点滴滴,大到恩重如父母,小道无微不至给口饭。讲述了很多很多,泣涕涟涟,泪如雨下。   而蒋堂和宛兰连打着哈欠,点头敷衍。   事情终于出现些转机了,大夫人带着陈大人来到坞堡,打破了有狐冗长的忏悔和歉意。   挑明了情况,陈大人也主张有狐卖给蒋府好了,省得一个月后船厂被武帝监管了。   有狐深信陈大人,眼里顿时充满了希望,想了又想,思了又思,念了又念,微微伸出四个手指头,“就——这个数吧——”   大夫人一看,“哼——看来你还是想自己造船了。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了,武帝真会一个月后收走这个船,到时你就算要谈,哼,我们也帮不了你!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在此告辞。”   大夫人、蒋堂和宛兰走到厅门,有狐立马扑上去,肥肥的肉一顿一顿,导致动作笨拙,扑不到人却趴在了地上。那脸啊除了汗就是泪,蹲在地上跟个肉瘤一般,“我知道你们一定有办法帮我的,我不想船厂刚到我手上就被武帝派什么什么大人监管了啊。你也知道我的难处啊,我不想辜负公孙一家的心愿啊……”明明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哭得却像豆蔻少女。   宛兰看着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天崩地裂,真是于心不忍,心里泛酸。   大夫人低着头,鄙夷的瞟着跟狗一般无二的他,反感又揪心,“你能不能别像妇人一般哭哭啼啼!就这样,各退一步。”   “三……”有狐不可置信的叨叨着这个数字,站起来,左徘徊又徘徊,左边手算算右边手算算,算来算去,走来又走去,明明不大的正厅都是他走过的痕迹。   陈大人非常窝火,“这是最好的了,你要卖就赶紧卖,我只是过来见证而已,别耽误我公务。”   “那行吧——”有狐十二万分艰难的从嘴巴小声的说出这几个字,好比这是他这辈子最难抉择的事情了。但立马大声说着条件,“三天之内,给我七成的钱。”   “行行行。”大夫人吐口唾沫就是钉,不罗嗦,不犹豫。   三人告辞,回去筹钱,而陈大人也因公务跟在后头,只是到了大门口,回头,与有会意的笑了笑,点点头。   *   筹钱这样的事情,对于蒋府来说不算难事,四个人包括三娘,身上带的钱就占了两成,还剩下五成,那就去借吧。   幸而当地有几位朋友,跟蒋府生意往来密切,自然卖得他们面子。   借钱种种过程不提,而要说的就是最后借钱的时候——   蒋堂和宛兰去一地主家借钱,那人答应还算爽快,借据什么一下写成,“上次你们蒋府在我缺货危难的时候帮了我一把,现在我正好把钱还了。至于你们借的钱,就签个字就好。”   蒋堂拿起刻刀,在竹简上仔细的磨着刻着。宛兰不认得这小篆,自然认为他刻的是自己名字。   拿着借据离开了,又去了下一家,也很顺利。果然牌子大,面子就大,借钱什么的就麻利。   在一个小巷转角的时候,蒋堂突然摊开上面的借据,指着名字,“你应该认得这是什么字吧。”   “你的名字啊。”宛兰毫不犹豫的说道。   蒋堂轻轻的拍着她的头,“傻啊你,我刻的是大娘的名。”   宛兰恍然大悟,一脸崇拜,“原来如此,你够狡猾,即使催钱了,也是找大娘啊。”可又挠挠头,“不都是一家人,向谁讨不都是?”   “谁跟大娘一家了。”蒋堂撇过脸。   宛兰无奈,直到现在,蒋堂依然跟大夫人有着仇恨,相互合作里处处斗争,相互斗争里处处藏着凶险,连这么个小小的细节都要埋个圈套,明明是一家人却又否认。   管中窥豹,可知蒋府的凶险无处不在,无处不江湖。   *   三天后,蒋府顺利将钱将于有狐。   早就预料得到,天天不谈钱两怕伤和气的人最贪财。有狐一见到,饿狼一般的扑向钱,又亲又数又抱,一丝一毫都不会少算。明明清晰易数的钱两,他硬生生的数了两炷香时间,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的清点几百遍。   大夫人很不耐烦,“地契拿来。”   有狐拿出地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抱着地契像抱婴儿一样,“公孙一家对我很好,虽然死于大火,但我至今都没有忘记他们的恩情。船厂我帮他们打理着,希望他们知道了,会很欣慰……”   蒋堂一把扯过地契,看了看,确定无误了,才乐呵呵的说:“船厂终于归我了……”   大夫人瞪了他一眼,“是我们!是归了蒋府!”   钱就是好东西,只要给够数了,即使卖了祖宗都会答应的。有狐一口一个公孙家对他不薄,到头来看在钱爷爷的面子上,求荣卖祖了。   回到小店,看着地契,终于放下心来。积久多年的遗憾终于实现了,不用在担心船厂不是合法所得。   三娘适时提醒道:“夫人,现在地契也到手了,那船厂可以开工了,不然武帝那边不好交差啊。”   大夫人不以为然,乐呵呵的说道:“我跟陈大人都协商好了,为了逼迫有狐这个混球卖船厂,我就塞了点钱,让他假传武帝旨意。有狐一听自然就会卖的。”   “可是,夫人你也看到,船厂没有船工,闲置着不是办法啊。不如我们招些人,多付点工钱。”三娘好心提醒道。   “三娘,你有所不知,这绥定的人是越来越少,都去了别处,想找人,难!”宛兰手撑着腮帮,揪心着。   三娘想了想,“要不我们去闽越国,从绥定到那不远。说不定那里还不清这里的暴乱。”   大夫人点点头,“那我们后天就去闽越国,试上一试。”   *   第二天晚上,蒋府几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招工去了。而有狐和陈大人又在觚筹相碰,三杯两盏淡酒,渐渐醉了。   “你个混球呵呵,不是说好只收一……嗝儿——你收了那么多,太坏了,记得多分点我。”陈大人指着他,红着脸,笑意的指责他。   有狐的脸被酒意熏红了,迷迷糊糊的摇着头,“能多收点就多收点,蒋府那么——那么有钱,不怕不怕。幸好阿哥你假传旨意说要一个月交船,我正好半推半就哈哈——”   “这馊主意你都能出。”陈大人拍拍他的肩膀,又干了几杯酒,最后醉醺醺的离去了。   而有狐回到房里,倒了一杯已烧好的茶,咕噜一声全喝了,“不够味——难喝——”然后四仰八叉的倒在塌上。   猛然门窗统统大开,强烈的风猛灌进来,有狐不满,关上了窗和门。   正要躺下,一阵闷笑响起,嘻嘻哈哈,似鬼又不似鬼。   有狐大骂,“你谁啊——”   “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吗?”   一听到这声音,有狐炸毛了一般跳起来,刚才的酒意瞬间全无,化作汗水全倾泻下来,心脏一下瞬间达到一百多下,瞳孔睁得倍儿圆。   “钱两收得真不错啊,我还认为你心中歉意,好好善待这公孙家最后的财产了。哎呀呀,你卖得一手好价钱啊。”   风吹过窗户,噼里啪啦的打得乱响。油灯里的光随着风疯一般的摇曳,房里忽明忽暗,阴森之至。   有狐头发乱糟糟的,没有什么形象,忍住微微发痛的肚子,急忙跪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这么做啊呜呜呜。我是担心——我是担心我的家人没钱。”   这样的理由他也好意思说,那不知从哪冒出的声音笑得张狂,“我给你地契让你教训教训蒋家,而你却干了什么,就为了收钱就出卖了公孙一家最后的财产。”   “是是是是,我财迷,我贪财。我该打,我该死。”有狐像个癞皮狗,不停的扇着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肉响。   “你确实该死啊,你睡前喝的茶,我一不小心,手一慌,什么东西就——就掉进去了。你会原谅我的吧。”   “你——你——”有狐突然感到肚子一阵绞痛,那股排山倒海一般的撕咬,肠子就像麻花一般打搅。他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然后站起来想找什么东西扶着,却弄到了柜子,砸在他身上,“啊————救命————”   “有狐啊有狐——十多年前,公孙一家着火的时候,你不仅没救,还趁机翻箱倒柜的找地契,可惜船厂的地契不在,你就将逼迫我交出,最后将我打昏,还再加几把火。可惜我没死,拿着船厂地契逃走了。至此我就发誓,要将蒋府一家统统作为公孙家的陪葬!现在想想,你这该死的,也应该作为陪葬。”   有狐好不容易从柜子爬出来,肚子疼的神经几乎崩裂,艰难的像虫子一般嗫嚅着。   “啊——好痛——救命——”   有狐一只手被人一脚狠狠的碾压着,他只能抬头,哆嗦的说道:“公孙夫人——公孙夫人——你要干什么这是——”   一个油灯慢慢靠近他的脸庞,那个人的面容也显露无疑,她贼笑着,“不好意思,我突然手有点疼,拿不稳油灯了——”   “嘭————”   以有狐为中心,四面八方都是烧着的大火,而他再也爬不起来,在大火里大喊大叫,滚来滚去,最后还是被大火蔓延,正要烧了整个房间。   整个夜空通亮无比,火意十足,那一瞬间叫喊声,扑水深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夜晚热闹非凡。那不住往上窜的大火,犹如火龙,俯瞰世间一切,通体发亮那是它的恨,正要消灭世间一切罪恶。   在远处,那个妇人看着这场大火,还有救火的人,不禁赞叹道:“好漂亮的大火啊,跟十多年前一模一样啊呵呵。”   而那场大火,似乎还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冲天叫喊:“公孙印茶——公孙夫人——贱女人啊……”   *   第二天一大早,蒋府四人去向闽越国,据三娘建议,可以去泉安(今福建**)那里招工,距离绥定也算远,应该不会知道绥定暴乱一事   宛兰觉得疑惑,“三娘,你以前来过那里吗?”   三娘讪讪笑道:“我老朋友在那里,以前住过一段世间。”   三四天后,四人已经在闽越国的泉安了。然后四人分两拨,蒋堂和宛兰去招人,而大夫人和三娘去附近的船厂联系。   宛兰一直觉得招工七上八下的,毕竟绥定的暴乱才刚过,绥定的百姓逃也似的离开,恐怕这次在闽越国招得到人吗?   而蒋堂也一筹莫展,用了最土的办法——提高工钱。然后竖立一块牌子,上刻着各种优厚条件,比如工钱是当地的五倍,提供吃住。宛兰觉得不够,还加上五险,如生病,工伤都可以免费。   牌子这一竖起,就有一些人围观,看到上面种种优厚条件,那些人都有些摩拳擦掌了,纷纷议论着。   宛兰才松了一口气,幸好没太多人知道绥定暴乱之事。   经过简单的了解和面试,就有十多个人愿意过几日去绥定当船工了。蒋堂和她不经会意笑了笑,算是解决招工难的问题了吧。   晚上,大夫人回到当地落脚的小店,“这边的船厂也谈的差不多了,如果我们这边船只供应不足了,这里可以提供。”   三娘不知为何,难为情的小声说道:“夫人,我今晚有些事情跟友人见见面。”   大夫人点点头,三娘便离去了。之后三人便商量这边船厂的事情,就没在管三娘。   而三娘,去的不是她朋友家,而是改道去了一座山,令人很是奇怪,也幸而那三人没有跟来,不然肯定吓坏了。   三娘沿着黑漆漆的山道,带着一盏昏黑的油灯,看不清脚下的路只得缓缓的走着。晚风袭来,凉意十足,再加上这山,掩盖在黑色的夜里,偏偏再加上山中一个摇曳的火苗在随风飘荡着,真是毛骨悚然。   三娘没有在意,坚毅的走着。她似乎很熟悉这里的路,不一会儿在一处停下——那是一块窄窄的石头,被杂草掩盖着,不曾被人注意过。她伸手,一点点的除去旁边的杂草,再用手轻轻的拂去上面的泥土,一座小小的石碑竖立在眼前——那是一座坟。   大晚上看坟,即使有胆的人都会被吓死。而三娘并没有惧怕,而是祭奠上吃的,将油灯放在一边,微微照亮了上面的字,似乎写着什么“公孙般之墓”。   三娘轻轻的跟着这坟墓寒暄几句,放佛在拉着家常,亲切十足。之后说道:“当年害死你的都被我找到了,正在实施着计划。不要怪我坏怪我狠,是他们逼的。我不想让他们那么容易死去,而是要好好的折磨一番。”   她不断回想着什么,脸色浮现着微笑,之后又出现悲戚,最后眼泪不住滴滴哒哒的随风飘逝,淹没在黑暗里。   “儿已经找到了,你大可放心吧。儿很好,勿念。”这是唯一可以值得欣慰的。   三娘起身,拿着昏黑的油灯,看着这黑漆漆的山道,放佛步下深渊的石阶。但一如刚才,她缓慢却坚定的走下山,心中各种酸楚,有说不清的东西在脑中盘旋,无法平静。   而那小小的坟,旁边还有一碗被吹凉的食物,静静的看着这远去的妇人……    第二十四章 “荣”归故里 更新时间2014-5-19 17:20:48 字数:6708  巧言令色,通过骗取的手段,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这到底是对还不是不对?不管这个命题怎么纠结,蒋府这几人,通过骗取明王信任,用钱贿赂陈大人,耍诈戏了有狐,确确实实的拿回了船厂,大功一件。   而现在,又在外地开出丰厚条件,吸引不懂情的外地人来到绥定。经过几日的管理和监督,终于能有模有样的开工了。   且不论船厂这边,单单说绥定里的大事,蒋府这四人也得尽尽义务帮帮忙——在丧事哭几场。   因为在蒋府准备要去闽越国的晚上,那明王攻占的坞堡就发生了大火,据说火势很大,熊熊大火烧了大半,到了早上清理烧黑的屋子时,在一堆黑漆漆的杂物中,发现焦黑的尸体,想来想去,那就只能是有狐了。   一些人对此漠不关心,心里更多的是窃喜——这个可恶的土绅终于是死了啊。更有人传出,是明王看不惯这些地主土绅,死而复生,烧死了这个人。   然后这些人将这个黑漆漆的尸体,放在木板上,游街好几圈,都在传是明王复活,烧死了这个剥削农民的土绅。其中有几个被有狐盘盘剥削的农民感谢上苍,“我一起来,门口就有钱两,我正纳闷,原来是明王活过来了,烧死了这个可恶的大土绅啊!”   百姓一听喜上眉梢,更加认为是明王活过来了,一边朝着这个黑漆漆的尸体砸鸡蛋砸菜叶,一边齐声大喊:“明王——明王——明王——”刚被打压得爬不起来的信心,一下子就灌注满满,几百个人,抬着这满是鸡蛋和菜叶等等杂物的焦黑尸体来到陈大人的府外,大喊着:“减轻税负——还我田地——”   陈大人出来,看着黑压压的阵势,再加上门口那令人发毛的尸体,心虚的倒退了一步,接着佯装镇定,“你们这群人,成天没事找事做,告诉你们——东方未明,已经死了。如果你们还不散开,下场跟他一样!”   “明王他活过来了——你们这些官府就要完蛋了——”“这就是有狐的尸身,明王看不过,放火烧了。陈大人,你的下场也差不多!”   听着下面群起嚷嚷,陈大人心里只发麻,在这么一恍惚,那些百姓都冲上来,有的将陈大人围在中间暴打一顿,有的进去一通打砸抢。那些人,根本不去理会这是官府重地,见到东西就砸,见到人就打,发泄心中长久以来的愤怒。   直到大批的官兵赶来,这些暴民才乌泱泱的做鸟散状,不一会儿,就剩下叫苦连天的陈大人,还有被人踩了无数脚却再也无法发声的有狐尸体。   无奈,陈大人思来想去,想出一个怪办法,举行一个隆重的葬礼,喊上全城百姓一同发丧,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呢。明明是丧事,但在百姓看来,跟喜事无异。   然后陈大人主持丧事,将有狐隆重厚葬,还不断澄清说道:“这事经查明并非东方未明等余孽所为,因为前不久刚刚被清理完毕,因而这事是他人所为,本官一定查得清清楚楚,还大家一个公道。”   下面的百姓哄堂大笑,放佛在看戏一般,对着上面的人物指指点点,说说笑笑。陈大人脸上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但他要继续佯装镇定,“请大家一定要坚信,本官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查出是谁杀害了有狐。至于前段时间传出,是所谓明王等人所为,本官可以负责的告诉你们,这东方未明等等主要参与暴乱的人都已经被烧成灰烬。各位,请一定要相信官府,相信南越武帝。”   在下面嘻嘻哈哈的欢乐声中,陈大人举行葬礼,将有狐下葬。而蒋府四人,还有其他二十多个地主土绅,跪在坟边,按约定一同大声哭泣,“你死的好惨啊!”“陈大人一定惩治坏人——”,哭声喊声震天响,其情感动于天地啊。   而看大戏的百姓们,真看着**,哈哈大笑。不知是谁恶搞,拿来几根竹子放在火里烧,很快就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声。然后有人带头齐喊,“死的好啊,死的太好了,死的真是太妙了啊——”然后两百多号人一听都乐了,拍手称绝。   这样的反差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四周观看的,近两百名百姓发出笑声鼓掌声叫喊声,而围在其中,二十多位有钱之士正哇哇大哭,泣血涟如。这两股势力像似较量一般,中间哭丧的人一听旁边笑声大了,赶紧再用力嘶吼几嗓子,用力的摸摸眼泪;而旁边的两百多号人听到中间哭得死去活来,更是相互大笑一场,还找来几根竹子烧着当爆竹庆祝。   宛兰跪在坟边,佯装呜哇呜哇的吼几声,心里十分委屈——明明不是自己的亲人,却要为了陈大人,让他竖立起威信,而在这里虚假的哭几场。更让人心肝打颤的,是周遭老百姓的指指点点,欢乐庆祝,悲凉之色涌上心头。   明王死后,百姓逃的逃,走的走,皆因绥定税负太高承担不住。而留下来的,不是整天抗议,就是到陈大人的府衙游行示威。阶级矛盾并没有因为陈大人绞杀了明王等人而消退,而是犹如这般通过打伏击的方式愈演愈烈。   这些笑声里,放佛就像嘲笑这些有钱人的滑稽,庆祝声里葬送这末日的欺压。   *   从葬礼出来后,蒋府四人刚刚还泪脸满面,死了亲人一般,回到小店,便俨然跟没事人一样,对有狐的事情谈笑风生,以揭发他往日趣闻为乐。   似乎有狐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为了滑稽搞笑而活,死后也是在人们的欢笑声里远去。   四人除了谈论这个,还在讨论——该回番禹了。   “那这边船厂怎么办?”宛兰问道,这工人岗才几天,现在就离去了,怕不大好吧。   “难道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几月吗?”大夫人不置可否,“后天就启程回去吧。呆在这里真不好受。”   另外三人都没有说话,想必之前被暴民关押的经历,让人痛不欲生吧。   之后大夫人就找了信得过的土绅还有陈大人照看船厂,至于工钱等等问题,“就按照这里税收交吧,如果不够了,就少付船工工钱。”   依然还是我行我素,从不考虑这样做所带来的后果。即使是经历了起义,依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对于刚上岗的船工,进行新一轮的欺压。   宛兰心疼的提了意见,“这样欺压工人不好吧,你忘了那起义的爆发是因为什么了吗?”   蒋堂立马拉过来,“别提那恶心的起义了,这些暴民就应该铲除干净。如果再搞一次,我相信陈大人一定能成功绞杀的。”   宛兰无力的摇摇头,总觉得自己和他,和整个蒋家,是脱节了。蒋府的黑暗源自于地主阶级的优越性,欺压人民是常态,对内更是各种纷争,无法根除。深渊的恐惧,不是一两天就能拔除的。   面对不寒而栗的黑暗,她越来越害怕,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黑色。“什么时候,我才敢逃离这个家啊——我所寻找的生活,寻找的珍爱,到底在何方?”   *   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陈大人也尽了地主之谊,摆上宴席,感谢这段时间在剿灭暴民中的卓越贡献。   华美精心的菜肴,觥筹交错的美酒,大家在席上笑声嘻嘻,劝君更尽一杯酒。一出门,跨过几个饿死在陈大人门口的乞丐,说说笑笑,不当一回事。也只有宛兰对这些无辜饿死的人鞠躬,表示怀伤。   很快,蒋府便坐上马车,离开这个绥定城。回头看去,那青蒙蒙的小巷,乌黑黑的坞堡,还在那里戍守着,锁着那段记忆。   宛兰在马车上随其颠簸,心里想着这期间的种种。   三月初到了这里,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一个半月的时间,发生了许多震撼的事情,让她怎么都忘记不了,那便是明王领导的起义运动。   虽然这事与她没有直接关系,在她追求的珍爱路上,不过是惊鸿一现。可这样的轰轰烈烈的大起义,像一个漩涡将所有人都卷了进来。而这四人很不幸就被抓了起来,关了好几天黑屋,逃出了两个,另外两个继续接受暴民的教训。   在这场漩涡里面,人性的光明与和黑暗种种爆发。明王等人为了理想跟官府做斗争,最后英勇牺牲,死之前,没有向官府求饶,更是站着死去。而官府以及那些地主土绅,包括大夫人在内,算计种种阴谋,尤其是鸿门宴一出要毒害所有人。   只要阶级矛盾没有衰败,白与黑的较量一直都伴随着这个封建时代,从未退消过。   她时而就在想,如果明王真的侥幸没死,而是活了下来,成立了自己的国度会怎么样呢?也许真能耕者有其田,减轻税负。但是,她依然觉得,这个假象的国度或许只是在幻想当中吧,不然为什么历代那么多次起义,都有做到这几点,为什么最后还是被新一波的起义给推翻了呢。   小农阶级局限性导致的吧,这也就是封建时代跳不出来的怪圈。   也正如这场起义带来的冲击,她更能重新审视了一番自己所处的蒋家。自从她嫁进这里,没几天就被罚被打,还被小小的奴才欺负,后来她慢慢习惯并且强大,演变到敢和大夫人对着干,扇耳光,体罚几乎时有发生,不仅与下人斗,还要与大夫人斗,斗完之后还要与武帝斗,与人民斗。每天斗来斗去,却不知为何而斗,现在想来,或许自己也陷入到阶级纷争里了。   整个蒋府,黑暗无边,与众并肩,根源还在与它是一个地主阶级,每日以压迫别人来收取钱财,勾心斗角,损人利己更是常常上演。在这样一个阶级里,能有什么好结果吗?除了那些肮脏透顶的钱!   确实,蒋府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性,没有人心,有的只是数不尽的钱。当她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全身不寒而栗,如履薄冰。试问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小姑娘,斗得过这千年狐狸吗?   她想要跟这个时代做斗争,使自己强大,现在想想,自己太弱智了,低估了这时代的影响力。她即使真斗过了这些个人,又能在这个时代斗得了多久。在时代的潮流里,不过是苍之涛里的一片小舟。   难道,真的就不能找一个平静似水的日子了吗?   那个“倚楼听风雨”的梦在何方?   随着一路飞速的颠簸,哒哒的马蹄声,勾起了宛兰珍藏多年的回忆。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却偶然认识了一个翩翩君子,曾经嬉戏过,曾经打闹过,曾经肌肤之亲过,还没来得及把握,就被迫来到这样的大家庭里。   多少次反差对比啊,让她明白以往的可贵,如果神能允许的话,她好想,好想回到和千亿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不负如来也不负卿的美好。   只剩下一首轻盈的音乐,将这个错误的悲情慢慢放大。   --   一段情,几思忧,   一波三折路,都为寻找你的踪迹。   远去的二人,最终被时间挫败,   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和少女,   回不去,回不去。   哒哒的马蹄声,   放佛就像一扇门,   带我回到过去的美好,   重新游历,倚楼听风雨,   和你牵手的日子,   静静看着你不成熟的笑。   *   颠颠簸簸,过了一个星期吧,才来到揭阳。   这个地方,一个多月前,大夫人好像是为了试探试探他们的智商,居然在茶里下毒。现在又来到这个地方,额——不会又来测一侧智商吧。   因此在吃饭的时候,喝茶的时候,都是大夫人吃完喝完没问题了,蒋堂和宛兰才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口,一有变味立马吐掉倒掉。   大夫人见此只是笑了一笑。   晚上睡觉,两人同-塌,又讲着些闲话。   “无聊只是想问下,你每天晚上睡觉,都在想些什么?”蒋堂冷不丁的问道。   宛兰咯噔一跳,“想你,总行了吧。”   “你不用说谎了,你这人的心思,很容易看透。”蒋堂测过脸,“你想着的,一定是那个谏大夫。”   宛兰脸色彻底绯红了,“哪有……哪有……”幸好是夜深人静,看不到她的神情。   “我知道你一直想着他念着他,只要你不要太过火,注意分寸,我也不一定会去注意。”蒋堂悠悠的说道:“虽然心痛,或许如你所说吧,这个地方,不是男人就是女人,要多多注意空间。我不是很懂,但能理解。”   “夫君,我——我——”宛兰心里七上八下,放佛打翻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她觉得她,实在对不起蒋堂。   “我知道你很讨厌这个蒋府,我也是一样,我们的命运如此的相似。”蒋堂正着脸对着她,沉重的呼吸声,让时间过得好慢。“不要离开我,行吗?”   “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呢呵呵。”宛兰急忙掩饰,心里划过一丝愧疚,自己确实很想走,离开蒋府去找千亿。   蒋堂顿了顿,不说话,漆黑的夜晚一片寂静,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宛兰以为他睡着了,调整姿势准备入睡。蒋堂的突然幽声道:“希望你真能如你所说,不要走,不要离开。”万分镇定,像是咒誓一般——如果她真毁约,下场,说不定很惨。   宛兰点点头,说不出话,心里塞满了愧疚,酸溜溜不是个滋味。   这样的誓言,“不要离开我”,简简单单的话语,嘲笑彼此的二人。这样的话应该很暧-昧,比如怀抱着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秀发处,可是都没有,应有的动作神情都没有。这到底是恨,还是爱呢?   再之后便是久久的宁静,黑黑的夜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而宛兰却无眠了。她侧过身子,看着蒋堂沉睡的侧脸,心里无限惆怅,自己寻找珍爱的路上,也忽略了周边人的感受,其中,作为夫君的他伤害是最大的。   想起去年的时候,爆出她和千亿的约会事件,蒋堂整个人都变了,原本对她很温柔,一下就暴躁起来,对她又打又骂,后来在她的长期执着下,才达成一种妥协,——只要不过分不出格,允许她适当的想一想怀念一会儿。   爱情就是这般的自私,不会允许三个人的同时存在,顾及一方便会伤及另一方,这是个千古难解的谜题。而现在,三个人都纠结万分,明明毫无过错的爱上对方,却造成了三个的错三个人的折磨。   这也就是宛兰迟迟不肯离开蒋府的重要原因了,她舍不得蒋堂了——蒋堂即使任性,爱耍少爷脾气,可他温柔体贴,有一股子的坚强气息。   她不禁长吸一口气,对于自己要不要离开蒋府,要不要继续自己的寻爱之路,已经寻找不到答案了。   *   在揭阳呆了三天,四人又继续回程。   说道回家,几人的心情又各有不同。蒋堂是想快点回去,看看二夫人怎么样了——在一个多月前,二夫人还被关在柴房里禁足,不知现在被放出来了吗?   大夫人说的是家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解决,而且还担心老爷的身体。也是在离开之前,老爷就因为番禹船厂被武帝监管去了,而生了一场大病。   只有宛兰感到,越靠近家,心情越发的沉重。以前那些斗来斗去的日子,又要回来了。此时此刻,她只能且游且珍惜了。   回到蒋府,差不多是四月底了。光是在外面,就呆了近两个月。走近府门,一种清新的感觉拂面而来,那是一种熟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堂儿——”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从正厅那走来一个人。蒋堂惊喜的招呼道:“娘——我回来了。”然后两个人紧紧相拥,述说母子的情谊。   宛兰也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二夫人,依然还是那么端庄娴静,单单是瘦了些。“娘,你什么时候被爹从柴房里放出来的呢?”   二夫人笑着抚摸蒋堂的头,“唉——别提那事了,你们走后第二天就出来了。老爷需要人照顾。”   “那老爷呢?他身体如何?”大夫人终于会关切别人了。   “放心吧大姐,老爷有我照顾着。”二夫人淡淡的笑着,“他好着呢.我这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说一说路上的趣闻吧。”   对于宛兰来说是趣闻,但对于大夫人和蒋堂,那起义可真是个痛苦的回忆啊。但蒋堂依然涛涛不绝的讲着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此时已经是快到中午了,三娘一进府便去张罗午饭了。而几人也到正厅,好好的休憩一下。   “没想到你们那么快就回来了。”   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传来,原来是老爷。   他拄着拐杖慢慢前行,虽然和颜悦色,但依然掩盖不住苍老的容颜。自从番禹船厂被武帝监管了,他悲愤过度,一下就老了十年。   老爷坐在中央,一一询问了绥定船厂的事情。听到起义的暴民被绞杀,他有些惋惜,“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唉——平时就应该多多关照船工,也不至于这样。”   宛兰打心眼里佩服,能说出这番话的,绝对是贤人。   再之后,大夫人又说了从有狐那买回船厂,借了不少钱。老爷皱眉头,“你们花钱的地方可真多,明知道蒋府现在的情况。唉——罢了,给我看看你们的借据。”   大夫人和蒋堂将借据交到老爷手上,老爷一一看了看,“借了这么多钱,真不知我们何时能还的上。”   “不会吧爹,真言重啦。”蒋堂挠挠头讪讪笑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是不是拿错借条了?”老爷疑惑的问道。   “不会吧。”大夫人和蒋堂异口同声的回答,然后凑上去看看他手里的借据——其他都没什么问题,唯独签名,大夫人的借据签名是写蒋堂的,而蒋堂签署的名是大夫人的。   他们尴尬的忘了忘对方,心里估计都在骂对方太无耻。   大夫人讪笑表态道:“或许是吧,也许路上掉在地上,就胡乱捡起来。”   老爷没有怀疑,不停的盘算自己要何时才能还清啊,顿了顿,继续叹道:“现在这里的船厂被武帝监管了,我们也慢慢退出那里。唉——经营了多年的船厂,就这么没了。”   “所以,我才好不容易的从那些暴民手中夺回船厂,费了我多大的劲儿。”大夫人说道,似乎洋洋得意。   蒋堂不悦,“是我们一起夺回的。”   大夫人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老爷又问道:“你们说的那个有狐,曾经是公孙一家的管事?”   “是啊,最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大火烧死了。”蒋堂回答。   “罢了罢了,这船厂本来就不属于我们,是我们硬霸占了那么多年。如果是被公孙家接管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老爷慢慢走到外面,“罢了罢了,这钱两,该花!”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的是,老爷竟然——竟然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朝着外面的天空,老泪纵横。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大夫人惊讶,正要搀扶他,而他却摆摆手不让。   他对着外面的苍天,似乎在回想,又似乎在愧疚,泪水沿着皱纹,划过脸庞,落在地上,砸出水花。他痛苦万分,发自肺腑的忏悔,“是我对不起公孙一家啊!十多年前,我觊觎绥定的船厂,跟公孙般吵架之时,打伤了他,而我居然还放火烧了他一家子,夺下了船厂。十多年了,一想到这事,我就万分愧疚,是我对不起死去的公孙一家啊!”    第二十五章 怎么会是他 更新时间2014-5-21 17:23:11 字数:8099  生活又恢复到平静了,照样是吃喝拉撒,照样是冷暖自知,平淡也好,激烈也罢,过去了一天就算翻过了一段历史。历史可以是一本故事,供人娱乐,对于经历的人,那其中的酸甜苦辣,才会感触颇多。   宛兰也是如此认为,她寻找珍爱的历程,种种艰辛,就算是一本书,过去了,便翻过了一页。有这么一个时间段,记忆就像是被打开的缺口,书页不停的往前飞速的翻动,昔日的种种历历在目。   她掐指算了算,正好发现,千亿走了正好有一年了。去年这个时候,她得知千亿被发往四会县,人彻底崩溃了——自己努力将他从大牢里救出来,得来的结果却是害得他发配边疆去了。她发现自己真是个害人精,什么事最后办砸了。   去年的今天吧——不知有没有记错——她冒着细雨给千亿送行,误认为千亿坐上马车已然离去,她在细雨中奔跑却摔在泥泞里,狼狈不堪,痛苦不堪。结果让千亿看笑话了——也幸得千亿晚一点离去,才能让这对可怜的**相依片刻。   突然发现,她跟千亿,永远都是相聚少,分离得特别多,简直就是命中注定。去年她跟着一大家子去夜郎国出使,顺便想去找千亿,千山万水跨了多少个地方,去了几个国,硬是没有见到他。即使是在夜郎国,在四会县,都像是擦肩而过一样,一步之遥就快要看到了。   恰恰是一步之遥,却成了咫尺天涯。   想起了当初许下的誓言——“千山万水,跨省跨市,一定要找到千亿”,才感到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啊,为此付出的行动,千辛万苦这样的词语都不能概括——遭遇多少险阻,遭受多少人的白眼,混到现在几乎狼狈不堪。   宛兰摇摇头,一时觉得迷茫,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不成熟了呢?为此付出的行动值得吗?   她觉得心烦意乱,走出房门,在院子走走。这院子依然还是花草争奇斗艳,装饰富丽堂皇,少的就是那些精气神。   不知不觉,走到大夫人的住处,突然听到一阵喧闹声,她急忙过去看看究竟。   还没有到房间,就听到吵闹声,无需辨认,一听就知道是大夫人和蒋堂。   “就凭你还想算这些帐目!”一听便是大夫人在那里横眉冷对,不停的指责蒋堂。   “大娘,为什么我一提出算一算这些账目,你就变了脸色?”蒋堂在里面冷冷的笑道:“莫非你在里面……”   “简直胡说!”大夫人气急败坏,“你有什么资格质疑你的长辈!我处理这些账目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快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疑我!”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看一看,担心我以后算这些账目,管理这个家,让你在家没了地位是吗?”蒋堂说道,似乎坏笑着。   “就你还想当这个家,你还是在历练几年吧。如果不是我在绥定主持大局,你觉得你和素儿能处理得了吗?你觉得你能吗?”大夫人咄咄逼人。   蒋堂哪里会相信,大骂道:“你不就是想操控整个蒋府嘛,至于还用找其他理由吗?你为了这个目的,使出了所有手段,比如去绥定的路上,就敢下毒害人,大娘,你就不能实话实说吗?”   “大娘我可没功夫跟你使手段,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做其他事情……”   “你好意思说你没使手段吗?你好意思说这句话,整个家,何人不知最爱是手段的,就是大娘你啊!”   宛兰在外面,心里忧虑不已。这才回到家的第二天早上啊,就又听到家里吵吵嚷嚷的,依然还是争权的事情。她不知要不要进去劝阻一下,但又踌躇万分,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的情形,算是家斗吧。几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不是跟这个人吵,就是全家一起大混斗。如果进行统计的话,一个月三次家庭大战,打得遍体鳞伤,六次个别人的吵架,闹得身心不愉快,十二次体罚教训下人,弄得人心惶惶,这个还没有算跟其他商人地主斗等等呢。   宛兰默默转身离开之后,房间里面似乎传来丁零当啷的砸坏东西的声音,以及两个在里面杀猪一般的咆哮。   她觉得心烦意乱,转身走出了府门,想去外面散散心。才回家第二天就各种纷争,那么往后,她真不敢想——   回头看看这个蒋府的大门,依然还是那么富丽堂皇,且庄严肃穆,俨然南越首富应有的姿态,可偏偏里面,却是那么的肮脏龌龊,令人不齿!   宛兰抬头看看天空,呼吸自由的空气,才感到这外面是多么的美好。   但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她的背后不远处,正是嘻嘻哈哈的红灵。红灵在后面偷偷的跟着,想起大夫人对她的叮咛嘱托,“这个少夫人每次出去都会发生一些事情,给我好好的盯着,如果有什么好事,倒说与我听听。”   一丝不轻易察觉的阴笑,浮现在红灵那可爱精致的脸上……   *   不知不觉,又来到这个番禹城。   生命从这里开始,之后围绕这个小小的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与千亿相遇也是在这里,与千亿分别又是在这里,聚聚散散,都是在这个小小的城。   这个古城,承载了太多的感情还有思念,显得斑驳和沧桑。   只是她再来这个起点的时候,已是花非花,人非人,梦非梦。   慢慢悠悠走着,放佛是跟随感觉一般,结果又来到城南角落,与千亿第一次结识的地方。那时他在这里摆摊给人送信写信,而现在,人来人往,淹没了这个小小的城南一脚角。   两个人,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不过,唯一心痛的就是——为什么如此重要的地方,会被一个乞丐模样的人霸占着啊!本来要对这个地方大为的感慨,却偏偏被这乞丐如此煞风景!这到底是闹哪样啊!   她脸上暴起黑线,气愤的进行三连发吐槽。   而且这个混蛋不像其他乞丐一样到处讨钱,而是一个碗随意丢在一边,悠闲的躺在地上,脸上乌漆麻黑,偏偏还叼一根树叶,抱着酒似睡非睡,优哉游哉的翘着二郎腿。   宛兰真恨不得将这个人踢飞,真是太影响她在这里怀念旧人。   此时背后一阵飞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转身,突然想起,当时遇见千亿的时候,也正好有一匹马经过,差点撞死一个小男孩(本来是促成她和千亿的缘分的,最后却成就她和蒋堂的一段姻缘,狗血的剧情!)   而那高头大马上的人,是两个月没有见到的蒋权。他依然还是那么意气风发,在挤挤人潮当中骑着快马。哒哒哒哒的飞速马蹄声里,吓得周围的人急忙散开,惊得人潮快速涌动,摊子倒了一大片,灰尘满天飞。   这不是很宽的街道,几乎都站满了人,一见到有大马飞冲过来,忙做鸟散状,瑟瑟发抖的看着蒋权经过,话不敢多说一句——何人不知,这是番禹恶霸来了!   宛兰心头一惊,不远处正好有一个老大爷,行动不便,以马这样的速度,老大爷一定躲闪不及,肯定被撞飞了——这蒋权,就是这般大大咧咧。   蒋权根本就不需要停下马步,径直往前冲,似乎在他眼里,这些人命就跟草芥一般无二。前面那吓得走不动的老大爷,他没有任何表情——那是这人咎由自取。   此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根长长竹棍,还挂着长长的布,如同射箭一般超前飞去。一眨眼,在那一瞬间,斜插在前面两条马腿之中,连马都始料未及,躲闪不及。   这长长的竹棍绊住了马脚,长长的嘶吼响遍全城,震得十里八方远,惊得满城风云。   “咚————”   那只马顺势倒地,往前倾斜,发出震天之响,灰尘大起。   旁人已然是吓得满头大汗,魂魄已经惊得散去大半——何人那么大胆,敢拦住番禹恶霸蒋权的路啊。完了,彻底完了,蒋权一定会大开杀戒。   尘土慢慢散去,蒋权单手撑住地面,放佛恶魔苏醒一般,慢慢站起,从灰尘里缓缓走出来。平淡如他,冷血也如他,即使没有说话,也能代表着绝对力量。   “是你——拦住我的去路?”蒋权走到那个人面前,手握着青铜剑,眼神万分的凌厉,如同天上的猎鹰盯着地上的猎物。   宛兰从刚才就呆到现在,才回神看看现在如何了,什么时候自己该溜掉——下一秒钟,绝对见血飞扬!   敢直面蒋权的人,屈指都不用数,因为都死绝了。可偏偏有这么一个人,他居然就敢站在蒋权面前——而此人,令人想不到的是,就是刚才躺在城南抱着酒休憩的乞丐!   这是什么概况啊!一个是站立沙场的贵公子,另一个是连市井小民都不如的乞丐。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身份居然会面对面,这老天太不公平了。   蒋权也没有想到,嘴角微微一笑,凌冽的如同冰刀割肉,“竟然胆敢拦着我!”   那乞丐,宛兰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似乎不像。那个乞丐一身青绿色衣服,双手腕和脚腕用布缠着一圈又一圈,发达的肌肉从布里描出轮廓,应该是很强壮的一个人,偏偏头发随意摆弄,显得浪荡不羁。最明显的,就是左边眼角一块不短的刀疤,显得狰狞。   这样的一个人,一定是外来人吧,肯定不知道下一秒他的血将往哪飞。   可他还是不紧不慢,拿起大大的酒壶,喝上一口,一脸嬉皮笑脸,“因为你都要撞到人了,怕你出事,就拦着咯。哪里还需要那么多理由。”   蒋权不苟言笑,淡漠的眼神突然大放光彩,手中一抖,青铜剑已然祭出,刺向那人的喉咙。   这样精准狠的势头,何人能及!   那人依然嘻嘻哈哈,侧身后腰,如同板桥一般,轻松躲过了那一剑。然后他单手撑住地面,双脚离地,正要踢中蒋权,蒋权哪里会这么简单中招,单手持剑格挡住了。   那乞丐单手撑地,全身倒立起来,还不忘挥一挥另一只拿酒的手,“哎呀,别那么快出手,好歹也让我再喝几口酒。呵呵,你这人真是有趣。”   蒋权不屑回应,甩出剑花,向他的脚横扫过去。那人也迅速,一侧身,回转身子,再下一秒,就用手里的酒当武器,向蒋权的头砸去。   周围的人早就散到五米开外,看着这两人真刀真枪的打斗,大气不敢出,心里真为那个乞丐捏一把汗啊!   而宛兰虽然在现实世界,在电视上见过那么几次武打比赛,但这次亲眼看到,可真是大饱眼福。都说蒋权强的无人能及,今日算是棋逢对手了吗?   只是那个乞丐,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一边打,一边嘻嘻哈哈的,完全不正经,放佛在玩一样。只是他,挑错人了。   蒋权的脸上毫无四季,手里的青铜剑完全是听命于他的指挥,快得看不清影子,精准得好几次都能让那个乞丐命丧当场。   最后慢慢的,那乞丐好像落于下风,少了几分嘻哈。但似乎好像醉意十足,放佛是醉拳,虚晃之间躲过了蒋权的杀招。   蒋权似乎是看破了他的招数一般,一剑刺向他的面目,犹如闪电射来。那乞丐侧过身子,用酒壶挡住。   “当啷——”   酒壶被戳破,碎开好几瓣。   那乞丐大呼:“竟然打碎了我的酒壶——”   只见大片的鲜血落地,鲜艳而狰狞。   那乞丐捂住胸前长长的伤口,手一抬起来,全是大摊大摊的血。可他不仅没有怒,反而嬉笑道:“好久不动了,没想到居然这么惨哈哈——”   蒋权完全是借助那破碎的酒壶,挡住了乞丐的视线,借着力道一剑劈下,在他身上留下大口子。   那一滴滴的鲜血从蒋权的剑下滴落,虽小而可怕。更可怕的,是蒋权的脸上依然毫无四季,宣判一般的说道:“挡在我面前的人,都是这样的下场。”他持着剑,横在胸口,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乞丐,铿锵的走路声,声声都是绝望。   “怎么,你还要杀了我咯?”那人在蒋权面前,依然还是玩世不恭的嘻哈着。   众人赶忙再离得远一点,没有哪个人会那么傻,给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乞丐说请。已经有很多人闭上眼睛,心中祈祷。带孩子的母亲也捂住小孩的双眼,“别看,待会就有不好的东西出来。”   宛兰心惊胆战,蒋权这是又要杀人了吗?他在战场上杀的人都有几吨重,现在还嫌杀不够吗?只是因为那个乞丐多管闲事,千不该万不该,挡住了蒋权的去路。   “蒋大人——”   远处跑来一个侍卫,“武帝现在宣你,有急事相告。”   蒋权冷冷的上下打量那个侍卫,点点头。   大家这才如释重负,疲软了一般的颤抖着双脚——这恶霸终于是要走了,甩下头上的一把汗。   “那这马——”   那侍卫颤颤巍巍的说道。   那马似乎摔得不清,半天还没爬起来,正眼泪汪汪的看着蒋权。   蒋权收好青铜剑,手一抬——   又一阵悲惨的马叫响彻全城,久久盘旋在上空,最后慢慢消退。   “啊————”   大批群众惊慌失措,朝四面八方散去,一下就剩下蒋权,还有几个走不动的人傻愣愣的看着。   那马一枪毙命,悲惨离世——蒋权接过那士兵手里的戈,轻描淡写往下一刺。“无用之物,留之何用!”   在众人惊恐注视下,他不苟言笑的踏进王宫,面见武帝。直到他的背影隐没在王宫大门了,才恢复如初。   而大家更加赞扬的是那个乞丐的英勇,跟蒋权僵持了那么久而没有毙命,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而那差点被撞飞的老爷爷也紧紧握住这乞丐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   宛兰走过去,看看这乞丐,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总觉得有些不像。   “这不是蒋府的人嘛——来的正好,你们府上的人把这位壮士给打伤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一人质疑,千万人都怒视过来瞪着她。   她突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无辜感,“我……我没有……”   “你看看,蒋府的人都是什么人呐,把人打伤还辩解什么。赶紧赔偿!”   她悲愤的感到,明明在一旁什么都没做,到头来,还真是躺着都能中枪。   那受伤的乞丐挤过人群,“哎哎各位,我不过就是救了个人,没什么好奇怪的。大家就别难为这个夫人了,就看在我的薄面上哈哈。”   受着伤还能坦然一笑,众人佩服得赞扬不止。   人渐渐走散了,那乞丐侧过身,脸上的五官皱在一起,但还是掩盖不住他那笑嘻嘻的嘴皮子,“哎呀,真是疼死了。刚才真是太不小心了,不然早干掉这个混蛋了。”   宛兰不知要不要扶他,一来与自己无关,二来,看着这位壮士的尊荣,那邋里邋遢的衣物,再加上那眼角的疤痕,看着着实心里发毛。   “听说你是蒋府的——”   宛兰心里郁闷,这典型是个宰肉的,趁机打捞一笔。但不可否认,“我是蒋府的少夫人,你的伤是我大哥划伤的,我就赔偿你——医疗费行不?”   “原来如此啊。”那人若有所思,突然正面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你不记得我了?”   “啊?”宛兰口吃了一般,上下再打量这个乞丐——瘦削的脸型,外加那嬉皮笑脸的神情,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记忆之中,似乎不长这样吧,最起码没有疤痕。   “也是,这么久了,记得我才怪。”那人拍拍她的肩膀,嬉笑道:“赶紧带我去找疾医啊,这么大的伤口,可是你大哥弄出来的,你可不能赖。”   宛兰无奈的点点头,把那只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捋掉。这人可真够大大咧咧的,才第一次见面就做出——在这个时代算是出格了。   从疾医那里开了药,宛兰一看,纠结道:“你能不能开其他的药啊,这个是用来擦的啊。这——”   “这个算是顶好的了,其他都不管用。”那疾医还不忘嘲讽道:“那你应该劝劝你府上的那恶霸,不要动不动就伤人。不伤人就不用买药,省得麻烦。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宛兰欲哭无泪,这上哪找人帮他擦啊。   “我可不管你啊,我受伤了,蒋府的人总得照顾到底啊!”那乞丐笑嘻嘻的笑道,简直跟地痞**无异。“找不到人帮我上药,你就帮我上药咯——别说你不愿啊。”   “是是是。”她找了家小店安置好他,然后将身上那些脏兮兮的包袱往旁边一扔,累得跟一头牛一般。而这个乞丐,哪里像个病人,还说什么受伤,手不能抗,如果再加上脚不能动,她岂不是还得背着乞丐。   那乞丐慵懒的躺在塌上,敲着二郎腿,悠哉的哼着曲,然后等着她来照顾。   “该上药了。”她没好气的拿着药。   这个乞丐跟地痞一般,偏偏还特矫情,“你帮我解开衣服啊,我刚打完了一架,浑身都痛。”   宛兰脸上暴起一根又一根的黑线,身上的血液慢慢沸腾,差点要熔炉大爆发了。但还是一一忍住,挤出个微笑,“是——”   她慢吞吞的走过去,坐下来,忍住这人身上的恶臭,哆哆嗦嗦的解开他那不知多少年没洗的衣服——那长二十多厘米的伤口赫然刻在他结实的肌肉里,放佛一张血口大嘴巴。   她冷不禁的哆嗦了一下,差点打翻了药。   “怎么,看着我这身子,是不是——”那乞丐嘻哈的笑着,还故意的抖动他身上诱人的肌肉,显摆显摆。   她咽了咽口水,这身肌肉——确实,很诱人。硕大的胸大肌,外加至少四块以上的腹肌,额——顿时想入非非,邪恶了。   “怎么,你想看,就多看一会儿吧。还没有哪个人能看那么久的,今天算是报答你帮我买药了。”乞丐说的极其轻松,不知是炫耀他的肌肉,还是故意刺激她。   “哼。”宛兰拿着药,在那狰狞的伤口上随意的凃着,心里发毛,纯属发泄。   那人疼的浑身直哆嗦,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是想弄死我啊,那不如刺死我算了。”   “好歹我也是个少夫人好不,给我留点贞操好不。帮你上药算是对得起你了。”宛兰没好气的放下药,赌气的站起来,“如果嫌疼的话,那你自己上吧。我看你哪来都不疼,纯属寻我开心是吧。”   “现在快中午了,我还得回府吃饭了。”她走到门口,转过头,“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别那么快回去嘛,我们多久没有聊天了。”那乞丐竟然抠起了脚丫,毫不在意的说道。   宛兰已经被他的举动恶心的没有胃口了,“赶快说,别吊人胃口。”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那乞丐故作疑惑。   “谁记得你这个臭乞丐啊。即使真要认识,那也是个富贵人家的人。”宛兰没好气的解释道,眼睛斜向上,看都不看他一眼。   “以前我们在长沙国见过,虽然我以前——确实是个大富人家。”那人谈及此处,再也不是嬉皮笑脸了,而是略带了些悲伤,配合那眼角的伤疤,恐怕是经历了不寻常的往事吧。   宛兰挠挠头,“长沙国——大富人家——我记得我唯一见过的,是叫闻人——”   那人惊喜道:“记得不错嘛哈哈,我就是闻人宏谦。”   宛兰大吃一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个通透,这个人就是闻人宏谦?真的是他?不会吧,闻人一家是老爷的朋友,在长沙国好歹也算是大富之家了,闻人宏谦是那家人的贵公子,怎么今天落魄到乞丐这地步了?   “怎么,是不是特别意外见到我啊?”这乞丐笑着,脸上浮现不自然的伤感。   这个乞丐竟然真是闻人宏谦!难怪宛兰觉得有些面熟但又否认自己的想法。对于他的记忆,那可算是久远啊!就见过他三四天,那还是在一年半前,也就她刚嫁到蒋府半年后,跟随一家去了仁化,为了卖盐辗转来到长沙国边境。   那时,蒋堂因为陷害,判下传播谣言的罪名,莫名其妙被关进居室,幸得闻人一家的帮忙,才让蒋堂得以脱身——虽然案情有些乱七八糟,证人还无故消失了踪影。   记得那时的闻人宏谦,是个让闻人老爷特别头疼的人,当官不去做,经商又不学,干什么都不好,整天吊儿郎当的。见到这人,第一印象就是玩世不恭,练得一身肌肉,爱打抱不平。   可是这才一年半而已,怎么就——   “你真的是闻人——闻人夔,那个字宏谦的?”宛兰实在是无法将印象里的人和面前这人划伤等号,连约等号都不能。   “唉——”那人放下那嬉皮笑脸,一脸忧愁。   宛兰坐在他对面,急忙追问道“那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怎么落魄成这样啊!还有,怎么来到南越国了?”   “来到南越国,因为——因为想见见你了。”闻人突然无耻的说道,然后哈哈笑道。   宛兰脸上再起黑线,大拍他的肩膀,“别贫嘴,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就是因为想你,所以来到南越国了啊。”他眨巴着眼睛,死皮赖脸的硬说着。   “行,我相信你这个,那你怎么成为这样了——这么落魄。”宛兰真是毫无办法,急忙打住这个人的闲扯。   闻人只是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这样不是很好吗?想去哪就去哪,天大地大,哪里不可以去。我还喜欢这样的浪荡自在。”   看着他那满心欢笑的样子,宛兰还是万分疑惑,“难道是你和闻人老爷吵架了,然后你就离家出走了。如果这样,那你还是快点回去。”   “回去,我回哪里?”闻人瞥过眼睛,“我爹已经死了,全府已经被查封……”   她大吃一惊,闻人一家也算大富之家,怎么突然之间,说没就没了。一年半前还去他府上做过客,现在却物是人非。这——这让人怎么接受。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说——”宛兰急切的询问道。   “是被诬陷的,长沙国君下令操了我家。而当时爹拉我经商,我赌气和朋友大醉好几天,回来见到的时候,爹吊死在府门口,而府门都是重兵把守着。”闻人背过脸,平淡的说道。   能体会得到,这种平淡之下是多么的大的一股内心伤感啊。每一次谈及,都是一次心理上的伤害。   “不好意思,让你难过了。”宛兰低下头,道歉着。   “是谁在门外——”   她抬起头的时候,闻人已经闪到门口,不过过了一会儿,又坐在塌上,挠挠头,“可能是我多心了,还以为是长沙国派兵追来了。”   宛无语的吐槽道:“你真的认为你是什么重要人物啊?你以为长沙国军队会来南越啊?你以为这是谍-战剧啊?”   闻人拍拍她的肩膀,解释道:“跟你说笑,别当真啦。我只是看到那人的背影,应该是小姑娘走错地方了。”   “行了,你好好在这里呆着吧。这几天我来给你上药吧。这些钱给你,自己去买吃的——省着点啊。”宛兰一一叮嘱道。   闻人又继续躺在榻上,悠哉的说道:“我喝酒就够了……”   宛兰再次叮嘱道:“别喝,受伤还喝,你这不找死嘛。”   两人还在这里说说笑笑的时候,所不知道那个走错地方的小姑娘是谁。   那正在快走着的小姑娘,她精致小巧的脸上挂着笑意——却道是蒋府的红灵,似乎刚才跟踪探听道什么有趣的事情,“少夫人每次出来都会有好多事情发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大夫人说说了。一五一十的说出来的话,不知大夫人会怎么对待少夫人呢?”    第二十六章 所谓捉情在房 更新时间2014-5-23 17:20:36 字数:4735  宛兰出了小店,径直回府,一路上对于见到闻人宏谦,她是又惊喜又唏嘘——难得见到朋友不远万里过来,却落魄成这样啊。   都说人生都是一场戏,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场唱的是哪一出,所以一切皆有可能。当然这是对于看戏的心态,如果是实实在在发生自己或朋友身上,那就太为唏嘘打抱不平了。   其实闻人的故事还没全说给她听,只是说了闻人家道突然中落,全家除了他都被杀了,至于闻人老爷更是吊死在府门口。   突然一个大富人家说没就没了,这样的凄惨,何人能受得了。不过看到闻人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样子,又似乎感觉到这是错觉。   不知道这个闻人,以后何去何从呢?虽然他笑着说,“天大地大,哪里不肯去。”这样的话岂能当真呢。流浪的悲伤,何人能懂。   回到府上,也正好看到蒋权牵着马回来——这换马的速度,跟换衣服的速度一样的迅速。   很快便吃中午了,大夫人也很久没见到蒋权,淡淡的表情掩盖不住强烈的欣喜,不过才一小会儿,他的碗里就满是好菜。   “权儿,好些时间没见到你,怎么瘦成这样,一定是军中太劳苦了,累着你了。那这些菜都是我吩咐,做你爱吃的。”大夫人又夹了些菜放到他快要溢出来的碗里。   蒋堂在一边小声的嘀咕道:“早上还跟我凶巴巴的吵,现在对大哥就那么好。”   宛兰讪笑道:“你又不是她亲生的……”   “权儿,外面那匹马是你的吗?”老爷指着外面问道。   “是。”蒋权闷头吃饭,简单的发出一个单音节的模糊声音。   “你是不是牵错了,我记得不是这匹。“老爷不了解实情,依然揪着不放。   蒋权轻轻动了动眉头,是在表示他的不悦吗,“那匹没用,杀了。”   “那匹马半年前才买的,好不容易才有了点感情会认人了,你就杀了。”老爷不知该做如何评价,只得唉叹一声。   大夫人急忙缓和道:“不就是一匹马咯,有什么大不了的。蒋府又不缺这些钱,买下马场都绰绰有余了。权儿好歹也掌管南越军队,连马都没有,岂不是让人耻笑。”   “你懂什么,要不是最近情况太多,收成少了一大半,我至于这么说吗?亏你还在算账目,难道都没发现吗?所以我想说的,能省则省吧。”老爷急忙解释道,胡须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急切。   大夫人放下筷子,很不悦,“这么说你是在说我管理家无方了?难道是堂儿——说了什么?”   看着她那凌厉如鹰眼的眼神望来,蒋堂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但还是理直气壮的回到:“我什么事都没做,爹自己有公断。而且你把持着账务,独断那么久了,其中的问题说不定还不止这些。”   大夫人放下碗,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不懂就别乱说!”淡漠如冰的神情掩藏着熊熊烈火,光是眼睛就窥见一斑。   又一声碗碰撞桌面的脆响,这次是蒋权,他离席,没有说一句话。   “还没吃完吧——再多吃一点吧。”大夫人急忙喊道,而蒋权则是连房都没回,跨上大马,直接哒哒哒的出了家。   “真是跟你们吃饭都没有好事情。”大夫人嘴里嘟囔着,擦了擦嘴巴,站起来,也走远了。   老爷冷哼道:“都什么人呐这是——”   而一直在旁没有说话的二夫人也急忙安稳着他的情绪。   宛兰默默的算算这前段时间来,就这今年,饭桌上嘴角不合就有二十多次,突然离席不吃的也有十八次,打翻桌子闹不和的也有五次,把人打残下不来塌的就是大夫人做假账的那次。似乎此次都与这大夫人脱不了干系,几乎饭都还没吃完,人已经气饱了。   大夫人走后,饭才吃得香一点,这是历次总结的经验。   回到房间,蒋堂就不停的抱怨早上他和大夫人吵架的情形,“说到后面都开始翻脸了,东西都砸了好些了。”   宛兰真心反感这些,每次在府上,不是小吵就是打人,吃饭都吃不安宁。有时候,她都感到精力交瘁了,不是跟这个人吵,就是和另外的人吵,每天换着花样的吵。这样挺没劲,但是不得不板着脸继续吵。   蒋堂又继续说起他吵架的缘故,“我不过是向大娘讨教下做账的事情,而她急忙将账目都统统藏到身后,问我是不是要掌控整那个家。我真是气愤莫名,就跟大娘理论,哪里知道这个人就是这样,根本讲不通道理的。”   宛兰低沉着脸,突然感到呆在这个家突然很没劲,一种很无力的感觉盈满于心。她很明白蒋权为什么总是饭没吃完就去军营,为什么那么喜欢杀人了,还不都是被这个家气得没办法发泄。如此一个精致得如同蜡像的人,都能悲愤的离家,而她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物,为什么不能日后离开家呢。   “素儿,你怎么了?”蒋堂摇着她的肩膀问道。   “哦,我在替你感到不值,大娘多么可恶啊。”宛兰立马胡扯解释道,心中洋溢着是否要离家出走。   “你说一说,对付大娘这种人,我们该怎么办。你一向聪明,说一说你的看法吧。”蒋堂期颐的看着她。   她毫无兴趣,敷衍道:“算了吧,大娘这样,跟狗一样,你做的太绝,小心她咬你。”   *   第二天的时候,宛兰还是大清早的去番禹,给闻人上药。   至于闻人的事情,她不知要不要跟他们说。如果昨天大家能心平气和的吃饭,她早就说了。现在想来,如果说了,这些人除了增加虚假的悲情之外,还能干什么呢。   猜也知道,大夫人一定会尖牙利嘴的嘲讽,“来的真是不早不迟,也是个孬种。”   算了,还是自己一个先照顾着,然后等他好了,再给点钱让他自谋生路吧。   到了那家小店,店家立马拦住,“上面那位是你朋友吧,他在我这里买了十壶上等的酒,你得给我酒钱。”   宛兰脸上的黑线慢慢暴起,无奈都一一忍住,拿出钱放在店家手上,然后上楼,打开了房门——   “我勒个去,这满屋子的酒壶是闹哪样啊?这么臭的酒气不怕熏得慌啊?明明受伤了,还敢喝那么多的酒,这是玩命啊还是什么啊?”   满目都是酒壶,少说也有二十几个,地板还有一些是没喝完就浪费的了,而且二十多壶,牌子真的是琳琅满目,全番禹所有的酒类都在这群英荟萃。而那个被酒环绕着的人,真在其中,左右两只手各抱着一只酒壶,躺得四仰八叉的。   宛兰真想将这人给一脚踹飞到天上,但还是一一忍了下来——居然还是忍了下来,将地上的酒壶一一收拾好,就已经累得够呛了。然后找来抹布,弄干净地板。此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累得跟头牛。她没好气的用脚踢了踢这个熟睡的人,“给我醒醒——快醒醒——”   “来——再喝一壶……就一杯……”   这混蛋,做梦都在想着喝酒,真是彻底的佩服啊!   宛兰将他手里紧紧夹住的酒壶扯开,还扯不动,两只手拉拔河一般才将一个酒壶扯开。“这力气这么大,做苦力都能得好多钱,唉——就会在这里浪费光阴。”   结果这个人还是没醒,“算了,不管他了,直接上药,上完药我就走人。”嘟嘟囔囔的找来药,不停的抱怨道。   打开他那被酒熏得臭哄哄的衣服,露出他那结实的肌肉——额,不管看多少次,确实很迷人。   上面那大大的剑痕,好像有一些恶化的趋势,不知是不是发炎了。宛兰赶紧上药,涂在伤口上。   “啊——什么东西——”   闻人终于醒了,被药的刺激性给疼醒了,一起来就大喊大叫,手不停的挥动。等他清醒了,才发觉面前有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怒气冲冲的人,还有那人的衣服上,全是药桨。   “原来是你啊——呵呵,进来也不说一声。”闻人挠挠头,瞥向一边,讪讪的笑着。   “我刚穿的衣服啊——你居然了我一身——”宛兰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气,站起身来,拳打脚踢各种伺候。   闻人不停的喊冤,“我刚醒,什么都不知道——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粉拳如同雨点一般打着,不停的批评他斑斑劣迹,“你说说看,你不好好养伤,还喝什么酒啊!喝酒就算了,你还喝了二十多壶,你一晚上就能喝二十多壶!”   他那放荡不羁的眼睛刹那间感觉有淡淡的雾气,似有千般心情涌上心头。不过片刻,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道,“实在闷得慌啊!别打——我错了,还不行吗?再打就不好了。”   一阵恍惚,刚刚那个是他吗?那样的忧伤,似乎心里压着千金的大石,沉甸甸的。   不过现在也打累了,不停的喘气,然后看看身上那药桨,嘟囔道:“这个叫我怎么办啊,回去肯定没好事了。”   “大不了我帮你洗吧。”闻人油嘴滑舌。   她朝着他的头拍过去,“就你还洗衣服,你自己都多少年不洗澡了吧。到头来还不是我照顾你。”   这时,他的肚子如同打雷一般咕咕直叫,讪笑道:“昨晚还没吃东西,现在好饿……”   宛兰看着那些酒壶,算是整明白了,“哦——你该不会是拿这些钱买酒了吧,然后还赊账。唉——到头来是我纵容你犯罪了啊。”   “呵呵呵——”闻人一脸呆萌的笑着。   宛兰只得跟他去吃点早餐。闻人这是多久没吃东西了,一上来就不管不顾的吃,胡吃海喝的咽,连吃五大碗才勉强说,“刚刚够饱了……”   宛兰脸上的黑线不知暴起了第几次了,“我这是来干什么的,我来管这个人的闲事是做什么的,拿这个时间我不如规划怎么逃出蒋府,用这个时间我早就在路上找到千亿了。苍天大地啊,为什么让我和这个渣男在一起啊!”   “我忘记你没吃哦,大不了我请你。”他看了看,然后呵呵的笑道:“我没带钱,改天请你。”   宛兰撑住额头,悲凉的说道:“你忘记一个前提了,你的钱两,是我赞助的……”   他似乎没有在听,而是要了,第七碗。   “我想问你个很无聊的问题啊。”宛兰打发下无聊的时间,“我记忆中,你不喝酒的啊。闻人府上,一个酒壶都没看到。你什么时候染上这个怪病的。”   “我啊——我爹死后,府被官兵查封,我就一路走一路逃,然后晚上无聊,就喝酒。现在无酒不欢了。”闻人一边大快朵颐的吃着,一边悠悠的说着。   宛兰心里不禁一紧,也就是说闻人其实在夜夜买醉,逃避那段悲惨的经历。她又急忙问道:“你府上什么时候被封查的,来到南越大概多久了。”   闻人侧过脸,依然不停的吃着,用着极其模糊的声音说着,“半年前……我来到这里是半个月前……”   闻人对这个问题躲躲闪闪,遮掩不断,再加上他那侧过去的脸,更是无法知道的悲情存在。到底他那嘻嘻哈哈的表皮下,夜夜买醉的行为下,掩盖了多大的悲伤。   *   其后三四天,宛兰都会来到番禹,进到这家小店给他上药。   不过,还得帮他擦身子。   “行了,赶紧起来了,多少年没洗澡了,每次给你上药都被你臭死了。”宛兰插着腰指责道。   “没觉得啊。要不你帮我洗吧。”闻人坐起来,拿过旁边的酒壶又咕咚咕咚的喝上一大口。   宛兰一把扯过酒壶,放在一旁,“别喝了,喝多了伤胃。”   他侧过脸,淡淡的说道:“不喝酒我能干啥。”   “去给你爹讨回公道。”宛兰脱口而出,但又觉得似乎在揭人家的伤疤,“我是说,你可以去给人家跑堂,或者卖艺,或者做点粗活,你总得养家糊口吧——哦,不是,你总得照顾好自己吧。”   “说的也是哈哈。”闻人抱一个嘻嘻哈哈的笑容,完全不当一回事,只是他的心里一定很介怀吧。   这段时间,一提到他府上被陷害的事情,他就打马虎眼,嘻嘻哈哈的带过去了。人的悲伤岂是只有放声大哭,或许这是最好的办法,而最糟糕的,就是如他这样。   宛兰找来布,“算了,我先给你擦擦身子吧,晚上你自己记得洗澡,哦,对了,伤口千万千万别碰到水。”   “还是你对我最好。”他握着宛兰的手,万分油舌的说道。   “别贫嘴了,还好你遇到我这样的,要是其他姑娘,早抓你进居室关着。你这性子,得好好改改。”宛兰脱下他的衣服,用沾好水的布帮他擦洗。   “你弄得我好痒哈哈——好痒——”他不停的抖动着身子,嘻嘻哈哈的笑着。   “有人帮你洗,你就知足了。别得了便宜还卖萌。”宛兰慢慢的帮他擦好了背,这脏水就要换了。   换好了水,然后帮他擦拭胸膛。她咽了咽口水,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似乎从来没有帮过如此肌肉发达的人擦过身子吧,似乎这就是男人味吧……   突然近距离看着发达的胸膛,还有那至少六块均匀的腹肌,任哪个姑娘都会动心的——虽然她结过婚了,但依然还是不自在的,想要多看一眼,因为摸上去真的凹凸有致,从她细小的手上(虽然比白葱差了点)就能感觉得到这阳光的魅力。   “嘭——”   一阵干劲有力的踹门声!   宛兰和闻人往门外看去,顿时心惊肉跳。   那些人,居然有威仪八面的大夫人,旁边站着嬉笑不断的红灵,还有——还有满面怒容的夫君蒋堂。    第二十七章 出乎意料 更新时间2014-5-25 19:37:37 字数:6671  随着门突然打开,闻人和宛兰心猛然一揪住,向门看去。   宛兰彻底瘫软了,“你们——怎么是你们……”   门口站着的,居然有威仪八面的大夫人,旁边站着嬉笑不断的红灵,还有——还有满面怒容的夫君蒋堂。   闻人立马嬉笑道,天生的缓和剂,“你们都认识啊,那太好了,正好一起……”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大夫人缓缓走进来,宛如审判者一般。每一步的靠近,都是那么的惊心动魄。她上下打量这两人,男的袒胸露身,女的还在掩饰自己刚才的勾当。不禁冷笑道:“我这是看到什么了。”   “素儿——”蒋堂快步走过来,抓住宛兰的手,一把拉起来。   “啪————”   一巴掌扇下,“你这无耻的妇人,你干的事情总是那么的肮脏,你能不能留点面子,给蒋府长点面子。”咆哮的吼道,那嘴巴撑的无以复加大,放佛真恨不得将这个女人生吞活剥!   第二巴掌正要扇下,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格主。蒋堂气氛万分,喊道:“你做的龌蹉事情,现在还要阻止。你们这些人,真是坏事做尽,现在还打算继续做坏事吗?”   “你有什么资格打人。”闻人轻轻将手一甩,蒋堂便退了好几步。他那刚才的嬉笑的神情居然神奇的不见了,而是怀着一股淡淡的忧伤,让人心生萌动的错觉——只是在看着宛兰眼圈红红的那一刹那,眼波如水一般的荡漾。   “这是家务事,你没资格说什么。”大夫人站在他面前,用三根手指顶住他的胸膛,威胁说道:“你惹上了最不该惹的!”   闻人立马笑道,“我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就看到你们这些人,然后说了一下奇怪的话。你们好歹也解释下到底怎么了。”依然还是如此油嘴滑舌。   大夫人示意红灵说一说情况。红灵真是一幅看好戏的神态,在一边就差鼓掌叫好了,现在轮到她上场,激动的说着,“这几天啊,我看少夫人跑得可勤快了,一直都在这个小店进进出出。我无意间就看到少夫人和这个人在一起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啪————”   这回是宛兰气愤莫名,上前一巴掌扇下。就见红灵那不大、精致的脸上立马都红了,再加上那红红的眼圈,然后用着极其无辜嘶哑的声音,“少夫人,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少夫人我真的没有做错……”   宛兰指着她,心中都是怒,“红灵你这个人的嘴真是毒!干的事情真恶心——你是不是跟踪我了,然后就把事情统统说出来,顺便再添油加醋。每次最多嘴的就是你!”   大夫人万分不悦,不悦到眉头全皱在一起,冷冷的威严透露出无尽的余热,让整个房间的人都不寒而栗,“自从你嫁到我府上,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真是败坏了家风!今日不处罚你,那我们蒋府的威严何在。”   闻人嬉皮笑脸着,“别那么动怒嘛,说了这么多,都还没听听她的说法呢。总得听人家说完才好做决断。“   蒋堂冲过来,“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明明做了肮脏的事情,都被我们看到了,还有脸在笑。你玷污我夫人的清白,这笔账我还没好好跟你算呢。”   “说话小心点,你看到了什么啊这是,你有看到我和你夫人在榻上**作乐吗?你有看到吗你?”闻人一番冷嘲热讽,急的蒋堂脸都红了,一拳挥过去,而闻人也没有闪躲,直接接受蒋堂的一拳。   结果却是蒋堂捂着手喊疼,闻人只是扭了扭脖子,“完全没感觉。”   蒋堂气得脖子发粗,“你!”   大夫人说道,“别说那么多没用的,素儿,还有你,跟我去府上,让老爷定夺定夺。”   闻人嬉笑着,“好久没拜见蒋府了,今日走一遭。”   “哼!”   红灵急忙搀扶着大夫人,出了门。   一路上有好些人在指指点点,不知道说些什么,脸上的表情各种诡异。大夫人完全没当一回事,淡漠的从众多围观的人中缓缓走过,而蒋堂根本忍受不住,不停大喊,“看什么看,没见过蒋府的人吗?都走一边去!”   闻人在后面放佛拆台一般,笑着欢迎各位,“多谢大家来看哈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宛兰此时的心七上八下的,更多的还是恐惧,这完全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嘛,纯粹是大夫人没事找事,好好的恶整一下,又然后想到回去要受什么处罚,那个三娘诡计多端,各种刑法熟悉个遍。侧目看看蒋堂,他依然还怒气冲冲,心里一定恨死这个坏女人了。   到了府上的正厅,老爷正悠哉的翻看竹简,一见一大帮的人进来,放下竹简,很是不高兴,“你们一大帮人的出去,现在又一大帮人的回来,是想怎么样。”   大夫人抓过宛兰,往前面一扔,“老爷,这你可得问问她。”   蒋堂也一把抓过闻人,奈何他太结实了,只好推了他一把,“还有这个人,你也问问。”   “素儿,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老爷十分不悦,眉头紧蹙在一起。   宛兰哆哆嗦嗦,“我什么都没做……”   “就知道你这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大夫人走上前面,依然只得的喝着茶,然后示意红灵。   红灵脸上的红印还没消除干净,原本的红眼圈也还是停留在眼睛上,可偏偏这个人尖嘴利牙,一副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嚣张神情,将怎么跟踪,怎么发现,怎么处理,一五一十外加高达70%的夸张,说的可歌可泣,令人不得不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宛兰打心眼里恨死这个红灵,较小的身材,却藏着恶毒的心,说的话比毒蛇还毒,甚至一口唾沫都能毒死眼镜蛇。   老爷“啪——”的一声敲着长桌,“素儿——你好大的胆子,败坏家风的事情,你做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上一次算是饶恕你,今天你再犯,可饶不得你。”   大夫人在一旁似笑非笑,然后命令红灵将三娘叫过来,看看今天用什么招处罚这个人。   宛兰大呼,“爹,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红灵说的都是假的,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啊!”   蒋堂蹲下身子——   “啪——”   “啪————”   两个耳光凄惨响起。   宛兰流着泪,肚子里一堆的委屈无法诉说,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居然被大夫人别有用心的抓出来。   闻人突然站起来,只是轻轻的手一推,蒋堂便退后好几米。他依然坦然自若,“还没说完呢你就动手打人,真不够意思。”   蒋堂指着他还有地上跪着的夫人,看明白了他们的不齿勾当,“你们——你们厉害——”   二夫人也听到动静,急忙走进来,忙问:“到底怎么了。”   大夫人淡淡笑道,偏偏又故作苦涩,“素儿她——她又干了对不起蒋府的事情,她又在外面——你自己好好看看吧。人都抓过来了。”极其干哑的嗓子,赋予了无限的苦痛。   二夫人一看,惊呆了,“素儿,旁边这个人,是谁?你和他真不会——”眼圈就先红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宛兰不停的解释道:“这真的是一场误会啊。”   老爷又看向旁边的人,上下端倪了下,“你是——好像有见过。”一副很怀疑的态度,但又不敢肯定,“似乎是闻人——闻人……”   闻人挠挠头,低着头笑道:“我确实是闻人夔,这么久都没府上拜访呵呵。”   “难怪我怎么觉得面熟,那你们这是——到底怎么回事?”老爷态度明显缓和,紧蹙的眉头,立马松开。   两位夫人,还有蒋堂都觉得很惊讶,这个吊儿郎当的人居然是闻人夔,老爷在长沙国一个好朋友的儿子。这也太奇妙了吧。   宛兰低着头一一解释清楚,“爹,你应该看到他身上的伤痕了吧,那是大哥划出来的。”之后,就将带他看疾医,帮他上药,“你们看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帮他上药。”   大夫人气急败坏,“你怎么不早说——不是,你为什么不找其他人上药,这让人怎么想。”   “他这样子,就算带过来,你们会相信吗?而且他来到这里无依无靠的,我总不能不管吧。”宛兰低着头,“一年半前,闻人对我们有恩,向当地的县长说情,才将夫君从居室里放了出来。”   蒋堂愣住了,没有想到自己似乎弄错了事情,将当年的救命恩人给责骂了一通。他依然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你——你真的是闻人宏谦?”   “到现在我有必要骗你们吗?”闻人摊摊手,耸耸肩,无辜的说道。   二夫人笑道:“既然是客人,怎么都跪着说话呢,赶紧好好招待一下。看来今天是一场误会啊。”   老爷瞥向大夫人,责怪道:“瞧瞧你干的好事情!没弄清楚,就搞得一团糟。”   大夫人语塞,脸上微微起了红晕,最后硬邦邦的吐出几个字,“以后会注意的。”   “怎么这次一个人来南越?哦,你爹最近怎么样。”老爷很自然的问道。   宛兰心里一紧,这又得戳痛人家的伤疤。   闻人只是淡淡的说道:“我闻人一家,都已经被灭门了。”   “什么!”全部人都大吃一惊。   闻人还是决定述说这段事情,脸上再也不是那番嬉皮笑脸,“我爹是个本份的土绅,因为不肯和一个官员合作,得罪了他。而这官员便将贪污的事情全压在爹的头上,最后灭门。而我不幸逃出。”   老爷听到此,不禁唏嘘,“本想过一段时间去长沙国拜访拜访,没有想到却遭遇到这样的变故。”然后擦了擦脸,悲叹问道:“那这个官员是谁?”   “是长沙国的一个大夫。”闻人一谈及此处,“杨之水!”   “怎么是……”大夫人脸色陡然一变。   老爷问道:“你认识吗?”   大夫人急忙说道:“我一直生活在这里,怎么会认识!”   “这些事情还是别提了吧,既然闻人难得过来,好好招待才是啊。”二夫人笑着说道,缓和了悲惨的气氛。   老爷也才转悲为乐,急忙搀扶起闻人,“快快起来,能逃过就是万幸了。”然后不停的吩咐下人多做些好菜。   宛兰正要跟着去吃饭,却手腕一紧,回过头来,正对着蒋堂那忧郁的神色,心里紧张的问道:“你——你怎么了——”   蒋堂始终是不太肯定,犹犹豫豫,终于问出:“你真的只是——帮他上药那么的,简单吗?”   宛兰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真的只是帮他上药而已。”   蒋堂低着头,没有放开宛兰的手,似乎在他的心里面,依然还是无法介怀吧。那么多次捉情,哪一次不是理由充分呢,唯独这次,幸好闻人一家跟老爷关系好,不然才不会那么简单。   在吃饭桌上,闻人还是那般的放荡不羁,一边手抓着鸡腿,一边跟着老爷喝酒,逍遥自在,一点都没有名门大家的风范。   二夫人自然不会说什么,而大夫人不知为何,一句话都没说,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的,脸上淡漠的神情掩盖了她的回忆。   至此,闻人便在这府上住上一段时间,而安排的位置——   “就安排在客房那里吧。”老爷说道。   “客房,我记得,是在——”宛兰一时想不起来,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在——   “那个客房,在大哥附近。”蒋堂淡淡的解释着,透露着不屑。   宛兰惊呆了!   “这可不好吧,他们见面可就——”宛兰急忙推却道:“什么地方都行的。”   “你那么着急干嘛。”蒋堂不悦,“你是不是希望客房在我们这边附近?”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了,只是在心里默哀,家里最近一定会不太平了,蒋权和闻人,一定会将整个家弄的鸡犬不宁的啊。   *   幸好的是,那一晚上蒋权没有回来,不然家里两大战神,岂不是要将家都给拆了啊!   此时的大夫人似乎有些心事,在房间里踱着步,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弄的很是紧促而紧张。   大夫人手里握着的是一卷账目,上面只是简单记录家里的收支而已。她左思右想,不知该怎么办,低低的喃语道:“杨之水啊杨之水,你这会可害惨我了。你竟然拿当年的肮脏事情来威胁我,然后向我借钱。”   她坐在塌上,自言自语,“借钱就算了,大不了我诬陷给二妹就算了。之后你又还钱回来,我正高兴着,将账目上的数字添加了几笔莫须有的进项。可是现在看来,你完全是把闻人一家的钱全贪污过来,然后泼到我这边。做事真够聪明的啊!”   “现在那闻人夔就住在这里,要是发现我跟杨之水有来往,还莫名其妙的贪了这么多钱,我可——”大夫人越想越紧张,急忙找来一处地方,又觉得不好,还是换一个地方,“不行,这些账目统统都藏起来——不行,要烧掉,重新伪造一个!”   “夫人,你要的粥我给你做好了。”   大夫人大惊,吓得魂不守舍,急忙将账目随便一放,急忙问道:“原来是三娘啊,真是辛苦你了,你放那就好了——”   三娘笑着说道:“还是趁热吃比较好。那我先告退。”   随着门一声响,大夫人刚才那急躁不安的心终于放归原处,拍拍胸口,缓和情绪,然后再去看看那些账目,想找地方将其烧掉。   “看来是不会留着痕迹的。”大夫人对着那些账目冷笑着,然后又翻出藏着死死的信拿出来,“这个是杨之水的信件,竟然还将以前干的龌龊事情写的这么详细,都一起烧了。”   她赶忙找来东西,拿到后院一角,点上火。   “夫人,我忘记跟你说了,老爷找你有急事啊!”   门又突然打开。   大夫人一慌,急忙从后院跑出来,关上门,佯装说道:“外面风大,我看看关紧了没。”然后盯着来着的人,又是三娘,警惕的问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三娘笑如桃花,不停的自责道:“刚才快走到局灶君了,放下碗筷,突然想到老爷的吩咐,急忙跑过来。”   大夫人皱着眉头,“真的?”   这时一个下人急忙跑进来,“老爷有事——找你——”   大夫人这才放松了警惕,恢复往日的清高姿态,缓缓走出房间。   见那下人和大夫人都离去了,三娘赶快去后院,看到那火还在烧着,但由于被风一直吹着,火势不大。她赶忙将其扑灭,小心翼翼的拿出来。   “真是太感激了啊,烧掉了一小半,重要的部分都没烧着呵呵。尤其这个信件,更是幸运,前面部分烧着了,后面那些龌蹉事情还能辨认字迹呵呵。”三娘抹抹眼泪,十分的激动,放佛挽救了什么宝贝一样。   “几个月前夫人吩咐我烧掉跟那木材商的通信,我没有烧掉。正好跟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更能说明什么。”三娘找来没用的竹简,点起火,等着慢慢成了灰,伪装成之前那些罪证烧着的样子。   那条跳跃的火焰,将三娘的笑容扭曲的无比夸张,配合着晚风,最后慢慢成了一堆的灰。   *   而此时此刻,在蒋堂的房内,两人似乎还有些芥蒂。至于大夫人那边的焦急情况,恐怕知之甚少。因为他两人还就今早的事情,需要宛兰的一个解释。   蒋堂双手搭在宛兰的肩膀上,眼睛寸步不离的看着她,放佛要将其看穿,甚至是吞没一般。   宛兰不自觉的低着头,心里有些不安,不知该说些什么缓和现在的气氛。她知道蒋堂要说的一定是早上那见不得人的事情,就算说是帮忙洗澡,恐怕也是罪大恶极了吧。   蒋堂认真打量着她,眼眸波动,不知是否体现了他内心的波澜壮阔呢?“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实情吗?”   “我没有跟他发生什么……”宛兰颔首,心中一片涟漪,不知早上的事情算不算发生了什么,在她看来不是个事儿,可在夫君看来,恐怕非同小可了。   “早上你和他,真的是在上药那么简单吗?”蒋堂依然注视着她,一直静静的等待着他她的答案,“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经过而已。”   没有像以往那样暴跳如雷,而是换了一种心平气和的语气在谈,这是大度的理解了,还是非常无奈的失望呢。宛兰不知道,沉默了半晌,而蒋堂也沉默了半晌。两股喘息在他俩之间,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交流。   “我今天早上,是在帮他上药,你们闯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帮他擦拭身子。”宛兰决定说出今早的实情。   “什么?你——你——”蒋堂大张着嘴,几乎喘不过气来。而搭在她肩上的双手更是莫有来的颤抖着。   “夫君,你——”宛兰小声的询问着,抬起头来,正正的看着他,而他眼眸里的光到处飘散着,嘴里嗫嚅不清。她又小声的摇晃他的身子,“夫君,你没事吧?”   刚刚游离的光猛然之间全部聚焦在她身上,宛若强烈的聚光灯一般,蒙蒙的声音喷发着怒火,“你居然一次,又一次的违背家训,触犯作为夫人的限度!”   宛兰拼命的摇摇头,“我帮他上药,而他的伤口附近实在太脏了,本打算帮他擦干净身子帮他上药……”   “是吗?我怎么感觉出了问题。”蒋堂冷冷的哼道,不似刚才那平和,“你们都在小店开了三五六天了吧,为什么不和府里人说?”   “那是因为——因为,即使说了,你们能相信吗?大娘又那样不可理喻,你听了估计还怪我多管闲事。”宛兰低着头,手指在衣服角打转,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家人整天闹腾,都能通情达理一些,她也不至于藏着一段时间。   “那你不也是欺骗了你的夫君了吗?你身为一个妇人,好歹也知道羞耻,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你应该清楚的很。”蒋堂慢慢平息了怒气,缓缓的说道:“我也不是不讲理,闻人一家确实对于我们有恩,一年半前,那小子还救我出了居室。他现在被大哥弄伤了,我也理解你带他去看疾医生。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帮他宽衣,擦身子,上药,你不觉得这样做——”说道后面,脸色又是羞愧又是愤怒,已经无法在形容她的劣迹了。   宛兰“夫君,我真没有想到这样,我只是想等他伤好了,让他离开……”   “呵呵,想的真美啊。幸好红灵提醒的早,不然你们说不定早就背着人做着肮脏不齿的勾当!”蒋堂侧过身子,拂袖立在宛兰前面,十分的决绝。   宛兰一听到红灵的名字,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可恶的下人,总是爱跟踪我,然后好向大娘汇报……”   “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吧!如果你什么都没做,光明坦荡,即使被她跟着,她也没有事情要告诉给大娘。”蒋堂打开了房门,“今晚你给我去书房睡去,虽然今天对你没做出惩罚,但并不代表我就能一次次的原谅你。”   宛兰低着头不动,心里犹如刀割一般,委屈莫名。   “你去年是跟那个谏大夫卿卿我我,今日又和那闻人差点睡在了一起,你到底把夫君我当成了什么。”蒋堂推搡着她出了门。   宛兰很想要解释,“我真的没有……”   “嘭——”他重重的将门关上,留她在外面自怨自艾。    第二十八章 一卷账本引发的惨剧 更新时间2014-5-27 11:16:43 字数:8409  “你去年是跟那个谏大夫卿卿我我,今日又和那闻人差点睡在了一起,你到底把夫君我当成了什么。”   宛兰在书房外哆哆嗦嗦着,每每想起这段话,总是会莫名的伤感和害怕,放佛在心头上悬挂着一把利刃一般,正要朝她的心口狠狠刺来。   她真是感觉到莫须有的罪名,窦娥受冤好歹是被诬陷,而她受了冤屈,完全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然后产生了巨大的误解。她只不过是帮闻人擦干净身子再帮忙上药的,结果偏偏让他们看到了那女授受不亲的惊人场面。   都说这个时代,女人的贞洁是多么的重要,例如孟家女之所以跟着范喜良最后哭倒了长城,起因是因为范喜良看到了孟家女的一段手臂,孟家女觉得都被男人看到了毁了贞操,便乖乖顺从了。而宛兰自己,何止是露出自己的手臂,还给闻人宽衣擦身,多么露骨的画面,顺着门的一声撞开,后面的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趴在书房的长桌上,随着夜越来越深,温度也越来越低,身子正不断打抖着。她站起来,环顾四周,根本就没有什么塌可以休憩,甚至连简单的被子都无法寻到。只得蜷缩着身子,靠着长桌,期颐获取更多的温暖。   只是在这样的一个书房,乃至这个房子,一整个蒋府,能给予多大的温暖呢。如果不是大夫人整天没事找事,底下的下人红灵也跟个特-务一般,她至于被发现吗?现在大夫人的目的达到了,借着她的劣迹指责二夫人。而她嘛,就成了两个夫人你争我斗的牺牲品。   说道牺牲品,自己的感情何尝不是呢?为了呆在这个蒋府能稍微好过一点,她给夫君蒋堂出谋划策,化解了一个又一个的难题,让他从一个无人关注的角色慢慢爬升到争夺蒋府话事人的地位,也算功德一件了。现在想来,牺牲自己的珍爱,去成全另一个人,是自己太好心了还是太傻帽了。   她不禁颤抖的身子,眼中湿润,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被家里人早就定义为了“无耻的妇人”,“恶心肮脏的女人”,“败家女”。如此这般,她呆在家里可还有意思。自从在绥定经历了明王起义的事情之后,她更是深刻的认识到了蒋府的黑暗,岂是她斗争就能终结的——只要阶级不消除,没有矛盾,她永远就得活在光明的彼岸,那个无尽的深渊。   早知这样,早知这样的话,“当初嫁进蒋府就应该逃走了。就不会有现在成千上万的破事。”宛兰如是念叨着。她在嫁进来之前逃了三次,最后因为千亿的失约,心灰意冷的走进了花轿。婚姻,变成了她结束珍爱的坟墓。   现在,她特别想要离开蒋府,去寻找自己的珍爱,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光是一个念头,还不行,还得有行动——她都是败在自己恍惚忧郁之间而错失了太多的良机了。   主要在于,蒋堂!   毕竟也相处了两年多了,还真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虽然今晚凄惨了点,被夫君轰出了外面,如果是个残忍的夫君,她早就在一年多前逃跑了。可是,蒋堂的温柔和体贴,任性却坚毅,让她一次又一次放弃离开的机会。   一想到离开蒋府,除了向往,还有不断的失落,就怕看到蒋堂那可怜哀求的双眼。   逃跑行动的失败,不止恍惚,还有人之善。   心中的忧伤,还是无法阻挡困意,她慢慢斜靠在长桌,将身子蜷缩的紧紧的,凄凉的睡去。   在梦里,第一千多次的梦到同样的场景,就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和千亿的相遇,相隔几米,对视着笑着……   *   等到她感觉到温度和光度的变化的时候,天空刚刚破晓。而房门依然还是紧闭,想必夫君还没起床吧。   她低着头,走向局灶君,想做一点早餐给大家吃。   然而,意想得到的事情很快便发生了,当然这次终于不是她,而是闻人宏谦。   这小子真不安分,好好的觉不睡,偏偏一大清早的吩咐下人买酒,然后直接在走道上躺着,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喝着酒——居然躺着都能喝酒,真乃奇人一个。   当然早上还没什么人经过,自然不会发现他这般狂狼不羁。可是他忽略了一点,他客房所在的地方,是离蒋权最近的!之前他们还在街上打过一场架,最后还是强得跟怪物一般的蒋权胜出,险些就要了闻人的命。   闻人根本就不知这一点,一边打着嗝儿,一边在地上大呼酒太纯了……   “咚——”   闻人大吃一惊的时候,酒壶已经破了一个大洞,酒瞬间倾洒在他脸上,模糊之间,还有一把令人头皮发麻的剑刃!   闻人急忙往旁边滚开,立刻单膝坐起,大喘着粗气,“好险啊——好险——,差一点我就再也喝不到酒了。”   令人魂飞魄散的不是逃出生天,而是刚刚躺着的地方,居然以青铜剑为中心,碎开好几瓣!而持剑之人,便是蒋权。清风浮动他的头发,从脸上飘散道后面,露出让人心生畏惧的冷漠之色,以及那放佛吞下一整座冰山的瞳孔。   “居然是你!”闻人擦了擦脸上的酒,顺便又伸进嘴里舔几舔,滋滋有味的说道:“别浪费了这些酒。”   闻人还没舔干净,本能驱动之下,急忙用力双手合十,夹住了自上而下劈下来的青铜剑——这百分之百空手接白刃的功力,真是炉火纯青啊!   蒋权淡漠的看着底下鲜活的生命,露出一丝的悲悯,似乎在默哀。但他不苟言笑的神情,表明仁慈根本就不会存在。他用着极其没有平仄的语调说着:“败将之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他依然嬉笑道:“我们好歹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是吧。我叫闻人宏谦,我那爹也是你爹的朋友,因此啦,我就暂住在这里呵呵。”   “真是无稽。”蒋权持着剑,放佛审判者一般,“真是好大的胆,竟敢在这里公然喝酒,真没个教养。”   “你说什么!”闻人脸色胀得通红,双手不住的颤抖着。   “上次让你侥幸逃脱了,而这次你将会斩杀于剑下。”蒋权冷冷的说着,吐出的死亡气息,比绝对零度还要恐怖上万倍,“从我剑下逃脱的,没有第二次!”   闻人打自内心的颤抖,骂道:“你这个人是不是没完没了,就爱杀人?”   “是。”   随着单音节的词汇落下,刀刃已然从闻人的手掌中划下。闻人大惊,剑刃只离面门,一个手指的长度。   而闻人反应更快一些,急忙向一旁侧翻,等回过神来之时,衣服划开了一个口子。他心中只怕有愤怒还有心灵上的颤栗。   蒋权一剑朝着闻人心窝处刺来,又狠又快。闻人一闪跳到了走廊之外,随手拿起地上一根破树枝,格挡住他来势汹汹的剑,脸上恐怕也嬉笑不起来。   “我什么都没做,为何要如此对我!”这每一招都是刺中要害,闻人一边借助栏杆躲避着,一边大声问道。   蒋权抚着青铜剑,“从来没有哪个人可以逃过我的剑,如此大辱,定然相报。”浑身散发着丝丝冰冷之气,那头发也在微风中飘动,整个人看上去充斥着一股魔煞之气。   闻人看了看手上的破树枝,早被削了好几段,赶紧扔掉,正想在满是树叶的泥地里找趁手的东西,而此时蒋权已经飞冲过来,而剑更加快,闪电一瞬即逝,见到的只有剑的虚影。   闻人本能向旁边一纵闪,计上心头,将地上的落叶外加泥土劝踢到蒋权的眼前。   蒋权怎会料到这样,还没收住冲势,就已经被大片的泥土还有片片的落叶迷住了眼,只得不停的挥舞手中的剑,另一只手将脸上的灰抹去。   突然觉得挥舞剑的那只手一疼,腰间猛然被飞踹。他没留意,向一旁侧闪几步,用劲狠狠的定住势头。   闻人接着刚才的小计谋,用地上的酒壶渣滓划破蒋权的手,趁机大脚一踹。而更加坏的是,“这把剑可真好啊,借我耍几天。”闻人手中,显然是刚刚夺下的青铜剑。   蒋权脸上依然无明显的四季变化,缓缓的走到走廊旁,眼中死死的盯着青铜剑。   闻人不断把玩着,“这剑真锋利,这样到处砍人可是不对的。”嬉笑之间还顺便教育蒋权。   蒋权的拳头倏然将至,产生逼人的风压袭来。闻人心中一惊,急忙挥剑斩去,幸好的是没有闹出性命,却收不住势头,剑一下砍在栏杆。   闻人急忙抽剑,哈哈笑道:“瞧你那样,不就是想要这个嘛。你追得上我,我就给你。”一溜烟便跑了。   幸好这一跑一追的耍猴游戏没有什么人看到,估计大家还没起来呢。此时闻人经过老爷的房子,跳出栏杆外面,沿着府内的人工河边跑,然后又跳进了走廊,正好躲着蒋权一拳的击打。   这两大战神还在长廊追逐着,并没有注意到,其实,还有一个人已经醒了。   二夫人在房里整理着衣物,旁边站着三娘,帮忙叠着,似乎只是一个很平静的画面。   “你说大姐最近怎么了,都很少见到她言论些什么。”二夫人拉家常一般的问道。   三娘一边叠着衣服,一边回答:“大夫人最近似乎挺烦恼的,我经常见到她对着账本算着,有时还拿刀在改着。”   “哦?真有这事。”二夫人笑道:“大姐做事一向谨慎,怎么这次却这么粗心。”   “估计有什么事情没想通吧。”三娘想着,问道:“莫非这次又打算将改账本的事情推倒您身上吧。”   二夫人捶捶自己的腰,“前两个多月没有留心,被大姐整的真是惨不忍睹。我是玩玩没想到,她居然在木材下文章,弄来一堆的朽木,害我在大家面前颜面大失,最后被关进了柴房,更加让人心痛的,番禹船厂被武帝监管了,这依然强加于我身上。”   三娘将衣服放进柜子,温馨的笑着,“那夫人这次可有高招吗?”   二夫人一脸无邪,坐在榻上,还是放下心中的忧伤,仁慈的说道:“罢了罢了,还是算了吧,难得才太平几天。”   三娘不解,“那夫人你的意思?”   二夫人宛然一笑,如同和煦的阳光,洒满了房间,“帮我个忙,将大姐手上的账本拿过来,我改几个地方,然后交予老爷吧。”   “就改几个地方吗?这个——不大好吧,太便宜大夫人了。”三娘好心的提醒道:“多改几处吧。”   “唉——还是下不来太重的手,改几处,让老爷提醒下她就好了。”二夫人十分的为难,面慈心也善。   三娘欲言又止,还是忍住没说了,重重的发出一声哀叹,在屋内显得暮气沉沉。   二夫人试着求道:“要不,三娘,可以把那个账本拿出来吗?”   三娘想了想,“你要哪一份的呢?”   二夫人笑道:“都要。”   三娘抖了抖身子,点点头,出去办事了。   二夫人坐在榻上,整理被子,淡淡的笑着,“要是改的太多了,到时被发现我做了手脚,那下场还不是一样。我还是小心谨慎好一点,起码前几个月都要改几改。大姐啊大姐,不要认为只有你会改账目。”   三娘出了二夫人的房,想到前天差点被烧着的长辈还有那长沙官员的威胁信,一丝阴险浮现在嘴角。她似乎想到以后,一定会出现的画面了。   这时,她突然发现眼前的走廊——这还是走廊吗?她大张着嘴,不寒而栗——   这长长的走廊,不是栏杆被划花,就是削去好几块。走廊外面的树木,轻点的树枝被削去一大片,重一点的,留下被狗啃了一般的木墩子以及砸在走廊栏杆的好些树木。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她大呼着,却没什么人站出来承认。   旁边栏杆飞快的跳过一个人影,不停的笑着,“你个混蛋,为了夺下剑,竟然用石头砸我的头,害我一时没留心,就被你踢到河里了。”   三娘没弄清这是怎么回事,就感觉到手边一阵刺人的风狠戾刮过,又一个人影飞快而过,超速往前劈去,一小段栏杆被砍飞出来。   三娘看到不远处的老爷,急忙挥手大呼,“老爷,出事了出大事了——”突然发现,自己手上的袖子怎么都成了破布,露出光光的一节手臂,脸色绯红,心中羞涩,“哎呀,救命啊——”   这一喊,很多下人都往这赶了过来,慌慌张张,不住的询问到底怎么了。老爷也从人群里挤了过来,看着三娘的袖子成了碎步,忙问:“莫非,刚才你被人给——”   三娘脸色更加红了,辩解道:“不是我被人——哎呀,你们看看这个四周,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伙一看,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才一个早上,这个走廊就大变样了。原本庄严华丽令人称道的美景一角,现在完全毁了,而且毁得极其沧桑——到处可见的剑痕,随意翻倒的树木,走道上的片片落叶和掉落树枝。   “这到底是谁干的——”老爷气得大吼一声,整个家都震上好几震。   蒋堂以及两个夫人都从各自房屋出来。宛兰已经做好了早餐,一边端着一边朝着过来,一看到这满目苍夷宛如大战过后的场景,头皮也发麻了,心中已是知晓一二了。   果不其然,闻人一路大呼小叫,冲到人群这里,急忙打住,急切的行了个礼。   “唰————”   众人犹如潮水一般一分为二,中间硬生生的分出半米见宽的路子,而最中间则是一滩血迹。   闻人脸色不好,捂住手臂上的血,回头看去,又是蒋权!他手中的青铜剑,还滴着红彤彤的血。   老爷大怒,“你疯了吗?”   唯一可以无视老爷威严的,还就只有蒋权。所有的惩罚乃至家法对于他都是隔靴捎痒,再加上他的地位特殊,家中是长子,家外又统领全军。所以,蒋权单单侧目看着老爷,说不上的尊敬或者感情。   老爷真是想打又打不得(应该是武艺上打不过),只得好好的说教,“你知道这个客人是谁吗?他便是闻人夔。好歹闻人一家是我的朋友,再加上闻人一家蒙难,我便留下他住着。这才住的好好的,权儿你怎可以剑相向?”   蒋权提起青铜剑,还敢当众巡视了一圈——众人吓得再后退十米,只留下老爷反应迟钝,留在原地——最后指着闻人,“只不过稍微教训了一下。”   宛兰看着这两人,已经无法在用言语表示了,这两大战神在一起,家里一定不会安宁了,果然,闻人住进客房的第二天,家里放佛来了拆迁大队。不过,她还是为闻人的性命担忧着,看着他的旧伤还没好,前几秒钟手臂就被划开一个口子,再看看蒋权,淡漠的神色,一切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老爷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还只是教训,那我问你,他何错之有?他好歹是客人,要懂得待客之道,你这样——唉,赶紧道歉。”   宛兰吩咐旁人找来布,让后她给闻人一圈圈的缠紧,接着吩咐人找来疾医。而这平常琐屑,在其身后的蒋堂都看在眼里,压着心中的怒火,咬紧牙关,眼睛瞥向一边。   而蒋权收起青铜剑,侧过身子,“今天暂且到这吧,以后最好离远一点。”缓缓的踏着十分有规律的步伐离去,那背影,放佛一座山样的沉重。   随着他背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大家放佛瘫痪一般失去了力气,看看旁人,背后都湿透了,显然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在大家心目中,蒋权——是永远都不能惹的,连看上一眼都会有性命危机。   老爷依然还在生气,“真是太不像话了。”但又特别的无可奈何,然后转向问着闻人,“你这伤,真是对不住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闻人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比划比划呵呵。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二夫人搀扶着老爷,安慰道:“老爷,你就别动怒了,权儿就这样,习惯就好。”   大夫人笑道:“恐怕家里之后得遭殃了,要不这样,让闻人这孩子在外面住可好?”   老爷瞪了她一眼,“说的什么混账话!你还不如多教导权儿,懂点礼仪,别整天拿剑乱指人。”   大夫人指了指这如同拆了迁一样的走廊,“权儿的性子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的,我们也不可能让权儿搬出去吧。而闻人这孩子,毕竟以后也是要离去的,现在让他出去住,不也差不多?你看看这里,得花多少钱两修复呢?只怕还没修完,又坏了。”   老爷哀叹道:“这钱两花的真多啊。你们,真是没有一天是省心的。”   老爷和两位夫人远去了,宛兰和闻人还在原地,还有蒋堂在后面一直虎视眈眈的。   宛兰看看远处,焦急的说道:“看了疾医还没到呢,这真是太慢了。”   闻人哈哈笑道,十分的不在乎,“怕什么,我这身子骨,不要担心。这小伤,很快就好了的。”   “你这是小伤吗?”宛兰指了指缠在上面的布,“都红成什么样了。还有你胸口上的剑痕,还没好利索。”   “呵呵,你担心我了?”闻人爽朗的笑道。   “担心你个头,我都忘记提醒你了,以后千万千万别惹蒋大哥,而且是见到之后,有多远滚多远。在你住在这里的期间,他一般中午和晚上会回来,早上可能也会回来,所以差不多吃饭的时候,你就退到屋里,闭门不见,我给你送饭就成了。”宛兰一一的提醒道,眼睛不住的往这走廊瞟着,每次的注目都是胆战心惊。   而蒋堂,一直,一直都在后面五米开外,原本是夫君的角色,却成了局外人的角色,咬紧牙关,看着面前这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在欢声笑语,他心里一点一点的被抽空乃至最后被刀割着。   明明是自己深爱着的夫人,三番四次的和别的人在一起欢笑,而且都被他给碰见,上次碰见她和谏大夫在一起拉手,他没大胆站出来,只是因为不太确定;而现在是明目张胆的在府上亲密,他依然无法阻止,于情于理,夫人帮那人止血而已。   这事到底怎么处理?管多了又说不够大度太冷血,不管吧,又让人窝火。   蒋堂背过身子,低着头,十分的挫败,心里矛盾不堪,却只能有苦往心里咽下去。颓废的背影,而背景却是那两人的欢声笑语,一喜一悲,不知谁才是局中人。   *   到了晚上,一家吃过了晚饭。当然,闻人并没来——也幸亏他没来,因为蒋权正好在,不然,这个吃饭估计就变成了吃血了。   宛兰将饭菜端到客房,闻人还是一样的那么慵懒,正呼呼大睡呢。这药下午给他上好,现在是时辰给他再上一次了。   宛兰放了饭菜,找来药,不过她不会再像上次那般,在人家睡眠中上药,反倒是弄得自己一身惨。她放聪明了,先弄醒他。   “我还没喝够……”他翻了个身子,嘟囔着:“再来一壶……”   宛兰使出浑身解数,又打又踹就差用水泼了,才终于把这个懒虫给整醒了。“赶紧吃饭了吧。还有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没有啊!”闻人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算了,你还是赶紧吃饭吧。”宛兰催促道。   “我想问下我什么时候能出去,都闷死了。”闻人苦涩着脸,怎么感觉都像是鱼爬上了岸却回不到水里的样子。   宛兰一边给他擦药,一边说道:“你还是等半夜的时候出来散散步吧,万一你现在出去了,只怕能不能活过半个时辰都不知道。跟你说,你跟我大哥结仇了,要么你死就是他死。不过,你被砍死的概率大的多。”   “还要那么久啊!”闻人真恨不得找一堵墙撞死,没有自由真心痛苦。   宛兰不跟他多言语,习惯性的把门锁好,往自己的房而去。   再经过二夫人的房间的时候,她敲门进去,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二夫人打开了门,站在中间,和蔼的笑着,“有什么事情吗?”宛兰便问需不需要夜宵,二夫人便立马推掉了。寒暄了几句,便关上了门。宛兰继续往自己的房走去。   原本这么简单的事情,可以像流水账一般平平淡淡令人乏味的。可偏偏永远不会像流水账那么表面,因为二夫人的房里悄无声息的堆放着数十个竹简,都是账目。   三娘从一个阴暗的地方缓缓走出,看着二夫人孜孜不倦的看着账目,一丝阴笑浮现。这些账目都是她从大夫人那里偷偷拿出来的,然后让二夫人好生篡改一番,最后达到将祸水泼向大夫人。   二夫人擦着额头上的汗,非常认真的看着竹简,然后觉得不满意的地方就拿刻刀辍掉,提笔写新的。也些时候不满意,连着该好几个竹简,只为了能让这个账目看上去更完美。这和蔼安详的面庞,依然还挂着温暖的笑容,乍看上去就是个慈祥的人啊,即使孔子笔下的圣人“博施于民而能济众”都自愧弗如。   二夫人浑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一笔一划的改着账目,发自城府的叹道:“我这也是为家着想啊,再苦再累都值得。”   宛兰自然什么都不知,因为能拥有这样的好母亲而自豪呢。   回到房里,蒋堂并没有在看书,而是来回踱着步,似乎在等人一般。宛兰见此,笑着说道:“今天怎么了,都不见你怎么言语。”   蒋堂侧目瞥了她一眼,是不屑一顾还是心中有怒。那猜不透的目光令宛兰心里七上八下的。两人并没有任何对话,相隔几米,却像相隔几千米一般的遥远。   蒋堂还是打破了沉寂,“你自己说说看,你今天干了什么吧。”   宛兰愣了一下,实在是绞尽脑汁都找不到做错事的片段。蒋堂见到她不说话,自己也不作提醒,两人又僵持着。   “该不会是因为——闻人——”宛兰左右脑都想爆了,颤颤巍巍的试探道。   这名字一出,蒋堂就不像刚才那样沉默了,而是如同爆发了一般,快步上前揪住她的衣领,“你也知道你跟他发生了什么?你有顾及你夫君的感受吗?你除了想着别的人,你还会做什么吗?”   一句三连发的询问犹如三把尖刀,每一把都直插内心。宛兰颤抖着身子,不停的重复着,“我真的什么都没有。”   蒋堂慢慢冷静下来,刚才怒气的脸慢慢趋于平和,放佛将火山给盖住了一般,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来,“你一定会想说你只是帮他上药而已,如果真是这样,我倒不会责怪什么。可是,为什么你就不能保持夫人应有的态势,做好一个夫人应该会做的事情。哪怕只是本本分分都行。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这个夫君难堪,跟别人说话做事都不顾及我的感受。”   宛兰心里委屈,又难受,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会让夫君放轻敌意。牵手算犯罪,现在如今,说话也是要犯法了。她明白妇人应该三从四德,可从没想过严肃到这样的地步。对于她只不过是和闻人说笑外加照顾上药,对于夫君却怎么都接受不了。   “我看到你和闻人在一起说笑,然后我却只能在背后看着,你明白我的伤悲吗?”蒋堂激动着抓着她的双手,不住的颤抖着,而眼眸更是由坚毅如石转为波光似水,下一秒就会有眼泪率先动弹。   “夫君,我真的知错了。”宛兰心里即使有委屈,觉得不甘,但忽略了他的感受,真的是自己错。   两人正要说些什么,在局灶君帮忙的下人紫贝拍着门,“你们快去看看二夫人,出大事了!”   这一惊,更是让两人转哀为慌,急匆匆的打开了门,冲到二夫人的房里。而在远处就听到莫名的响声,似乎是砸烂了什么东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夫人也赶来。而后面,闻人也赶了过来——似乎顺利从反锁的客房逃脱了。   几个人还没来得说话,二夫人的房里又传来乱糟糟的声响。涌进门一看,二夫人头发凌乱,嘴角通红摔倒在地上,旁边都是乱糟糟显然是被砸坏的,最显然的莫过于二夫人身上和旁边的竹简。   老爷又将一卷竹简砸在她旁边的墙上,发出爆响,“我真是没想道,温婉体贴的你,居然在改账目,你是想干什么?”    第二十九章 以两造禁民讼 更新时间2014-5-28 17:21:03 字数:8492  《书经·吕刑》所说“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且按照《周礼·司寇》的记载:“以两造禁民讼,入束矢于朝,然后听之”——交纳一束代表“正直”的箭,然后“法官”才开始审理。   见到二夫人被老爷揍翻在地上,地上乱七八糟的一片,门口看着的人悲愤交加,而且对此的争讼疑窦重重。如果将时间倒退回一炷香之前,才会真正了解悲剧发生的始末。   当时,二夫人在房内看着账目,三娘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的看着竹简,提醒她注意着什么。   面对这数十个可以按斤称量的竹简,二夫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欣慰的笑容,缓解下刚才的劳累。“我这改的差不多了,还差几卷。多亏三娘在旁边帮我辍掉上面的字,不然我怎么可能做的完。”   三娘和蔼的说道:“没事没事,这种事情不值得称赞。倒是夫人你才是厉害,能在细枝末节的地方做文章,万一发现了,也是大夫人帮顶着呵呵额。”   二夫人看着这些竹简,“那是,上面的账目,想必大姐已经改了一遍了,她应该没有想到的是我会再偷偷改一遍。”每当谈起这个话题,她的脸上都会洋溢出温暖的笑容,每个人看了,都会觉得非常的温馨。   三娘呵呵的笑着,“夫人这是何必呢?太麻烦了,不如用更快的法子解决吧。”   二夫人面慈心善,会意之后立马摇头拒绝了,“怎么可以用这么歹毒的法子呢。大姐待我不薄,我也不能这么对她,是吧?每当想起大姐她用烂木材充好货,我就觉得心里难过,最后还害得船厂没了。”她一说起这段伤心事,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滴落在竹简上,“但我不怪她,只怪我自己没有留心啊。我这次也只是帮忙改一下账目……”   三娘急忙拿出手帕帮二夫人擦着,心疼的说道:“夫人,你这是何苦呢?希望你这次能真正的‘帮到’大夫人呢。”   二夫人觉得自己失态了,坚强的挤出个微笑,宛若冬雪消融,**回归。“我也赶紧再看一看吧,万一被大姐发现了,可就不好了。”微微笑着,“希望大姐接受我这份好心吧。”   三娘在一旁看着,却有种说不出的胆战心惊。比如账目上将许多进项的数额增大了很多,销项偏偏改小了,也就是说中间花出去的钱两不知所踪,这矛头指的啊,真是犀利。而且这个改的算是没什么,还有更惊人的,就是加了很多莫须有的东西,数额虽小,但加起来恐怕就惊人了,这不纯心让大夫人难堪嘛。   三娘苦涩着脸,担忧的说道:“这些,万一让大夫人发现……“   二夫人放下刻刀,施以一个微笑,宽慰道:“以她的性子,即使发现了,也是后天了。我会和老爷明天一起去看看那个账目的。”   这时门传来重重的敲门声,“三娘——三娘——”   二夫人眉头皱了一下,“这些下人怎么知道你会在这里。”   三娘摇摇头,表示不知,“或许听人说的吧。”然后急匆匆的开门,骂道:“吵什么吵,你自己不会处理吗?“   那下人委屈的说道:“不是,是局灶君的粮食不够了,需要三娘你去清点一下。”   三娘气不打一处来,“大晚上的有什么好清点的,就说我明天去。”   “可是——可是只怕明天的午饭,会有点——”那下人着急的说道:“三娘,你还是去清点一下吧。”   “养你们这些人,何用?”三娘将那下人喷的个狗血喷头。   二夫人走到房门,微微笑道:“三娘,你还是去一趟吧。这里我来处理就行,很快的。”   三娘有些不放心,如果不是旁边那下人急哄哄的。她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等我弄清了,再过来一会儿。”   二夫人又回到房里,继续她的事情。在她的改动下,上面的账目变得更加通俗易懂,处处充满了温馨提示。千秋大业,实在是大功一件啊。   她微微的笑着,“大姐,希望你不要怪我,我这也是为家里的人着想啊。还有,我对你的恩情也是铭记在心呢。”一想起前段时间大夫人做的种种事情,她心里就有些发堵,手下的刻刀也加快了步伐。   快要收工的时候,一阵推门声吱吱呀呀的响起。二夫人头也没抬,呵呵笑着,“是三娘吗?可以帮我个忙不?”   一只熟悉的手拿起一旁的账目。   二夫人转过身来,微笑的说道:“三娘,你现在应该忙完了吧?”   倏然间,她发现一个非常惊人可怕的事情,令她的心跳瞬间达到一百多下,空荡荡的房间传着飞速的心跳,再加上回声双叠加,其恐惧程度不亚于任何一部惊悚片。   她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终究是喊道:“老爷……”   万万没想到的是,进门的居然是老爷。而更加没有预料到的,那些账目正好被老爷看到,正在一一翻阅着。都还没有回转思路,老爷已经狠戾的看着她,抬起手来——   “啪————”   一阵脆响扰乱了心脏猛跳的回声。再之后就是一句咆哮,“你——你看看你干了什么事情?居然在这里——干了这么可耻的事情!修改账目,这种事情居然你也做的出来!”   二夫人急忙丢开刻刀,瞬间泪如泉涌,悲戚道:“我——我只是看了一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啊!老爷,真的不是……”   “啊————”   一阵惨叫响彻整个房间乃至整个蒋府,在凄凉的夜空中慢慢盘旋而不去。   大家也是听到这样的惨叫声,急匆匆的跑到二夫人的房,看到的可真是凄惨——满地的竹简摊开,桌子上的东西也悉数掉落摔碎,而二夫人正靠着一片柜子,嘴角都是血。   老爷咆哮的怒道:“我真是没想道,温婉体贴的你,居然在改账目,你是想干什么?”顺手拿起一旁的竹简朝二夫人的身上砸去。   “啊————”二夫人吃疼的惨叫一声。   蒋堂大喊道“娘——”急忙抱住二夫人,对着老爷吼道:“爹,你这是干什么?我娘有什么对不住你!”   老爷颤颤巍巍的指着二夫人那憔悴哀默的脸,心中那份记忆突然破裂,气愤莫名:“你去问问你的娘,居然——居然做了如此可耻的事情!你看看地上的账目——你的娘啊,居然正在篡改!”   宛兰看了看地上的账目,有点不大相信,要说真正去做的,是大夫人都不为过,可现在这些东西都散乱在二夫人旁边,证据确凿。但她依然睁大着眼睛很不相信,“怎么会这样——爹,你没弄错吧?”   老爷指了指地上的账目,“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她在改,我还不相信。”一谈及到此处,他万分心疼,以前的那个温婉体贴的妇人,怎么也如此狠毒了。   大夫人慢慢站了出来,拾起地上的账目,再看看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泪如泉涌的二夫人,她的脸色不再平淡,而是以一种极其悲愤的状态说着,“二妹啊,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啊!这些账目都是在我房里,怎么出现在你这里的?还有,你为什么要改账目啊?”   二夫人微微抬起头,眼眸都是泪,十分的可怜啊。她微微的说道:“我真的没有……什么都没有……”   大夫人冷笑几声,指着地上的账目,“你说你没有干,你看看地上是什么?你说你什么都没做,那你拿刻刀做什么?”每说一句都是声声撕裂,让灵魂深处产生内疚之色。   蒋堂站起来,指着大夫人,“你别什么事情都推到我娘身上,我想应该是你故意这么做的。你唆使我娘帮你看账目,故意给爹看到。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还想怎么样,想体现你很公正吗?”   大夫人眉头一紧,扬起手来狠戾的刮过一巴掌——   “啪————”   “说话给我注意点!”大夫人横眉冷对,语气咄咄逼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倒是应该问问你娘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堂儿,别对你大娘无礼。”老爷冷哼的发着命令,“这事已经相当清楚了,你还是好好问问她要篡改账目做什么。”   宛兰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又着急又无奈。闻人在后面小声询问道:“原来你府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啊。看来我不应该来。”宛兰瞪了他一眼,他便将目光看向里面。   宛兰看着二夫人依靠着柜子,犹如受伤的小猫一般蜷缩着身子,眼泪随着身子的发抖不断的掉在地上,眼光放佛就是涣散了一般,呆呆的样子令人怜爱。反倒是老爷和大夫人,站在她面前轮流骂着,从无耻骂道卑鄙,从肮脏扯道贱货,什么样的脏水都往这个可怜的女人身上泼。   一想起以前那慈母一般的二夫人被人这样轮番炮轰,宛兰控制不住,走在中间,泪水在眼眶打转,但心里油然生起勇气,“你们都还没弄清楚就开始骂人,就算发现了账目在娘的房间,又不能说明什么!”   大夫人一把推开宛兰,脸色都是怒气,嘴巴更加犹如机关枪一般的炮轰着:“你应该好好问问她到底干了什么!是她不对在先就不能怪我们这般说说。哪里没弄清了,你说啊,哪里没弄清了!地上的账目不就说明了吗?”   蒋堂霍然站起来抓着大夫人的手,愤恨的看着他,泪水藏着无尽的怒火,嘴部抽动着肌肉放佛火山即将喷发。他拉着大夫人的手,向老爷一一辩证着,“你要怪就怪大娘好了,她想整我娘还有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之前用朽木骗得我们团团转,现在又想出这一招恶整我娘!爹,你要找的,就是这个恶毒妇人。”   大夫人气急败坏,挣脱开来,脸如同扭曲了一般,“你少胡说八道,我跟你娘情同姐妹,我何必整人?这一次实在是你娘做的不对,我和老爷只是说说而已。你反倒诬陷于我,眼里还有没我这个长辈。”   宛兰一听,心里十分的哀默——大夫人这纯属污蔑,还情同姐妹没有整人,这弥天大谎撒的真心强大。   此时老爷还是相信了大夫人所说的,他咳嗽几声,突然说起一个可怕事情,“篡改账目,真是太无法无天了。上面账目被改得面目全非,令人无法原谅。按照家法,明日,杖责——三十!”   “什么——”蒋堂大吃一惊,立马扑了上来,“凭什么?就凭地上的账目?分明就是大娘故意陷害的啊!明明就是她篡改!爹,你可不能仅依此断定啊!三十仗,我娘肯定受不住啊!“   杖责三十,这样的惩罚真是太严重了吧。一想到二夫人在地上那副惨状,宛兰还想上前理论几句,却被人拉住。   却是闻人拦住了她。他走了上前,笑呵呵道:“各位各位,我觉得这事还是之后再考虑考虑吧。都还没查清楚咧。”   老爷脸色不好看,这才想到还有外人在场,可不能将家丑外扬了出去,先妥协道:“今晚就到此为止吧,明日再好好的商量这事情。”临走之前,愤恨的看着地上哭红了眼的二夫人,甩袖而去。   大夫人显得万分心疼,转怒为惋惜,“你啊——真糊涂啊——”   最后,喧喧闹闹,悲悲呛呛的房间里,剩下了四个人。蒋堂和宛兰坐在地上,抱着中间瑟瑟发抖的二夫人,三人的泪水流在地上汇成了河水。   至于闻人,摸了摸鼻子,转身出去不在破坏气氛,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蒋堂搂着二夫人,忧伤的说着,“娘,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而二夫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言语,刚才呆呆的眼神似乎恢复了神采,看着蒋堂,点了点头。   三人搂抱在一起,那份炙热的亲情如同温泉洋溢出来,即使在远处的黑夜,看到这温馨的场面,都会为之所动。   唯独有一人,在远处黑漆漆的走廊微微的笑着,巨大的阴影遮住了上半脸。没有任何的温度的笑容,没有任何色彩的身影……   *   以两造禁民讼,既然证据确凿,按照家法处罚那是必然的。虽然当着闻人这个客人的面,不好对二夫人作出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是,杖责可免,禁足难逃。   等到蒋堂再一次见到二夫人的时候,已经又是上次那个柴房。   这个小小的柴房,在蒋府中多次扮演着牢狱的角色。关了府中多少的人,至少宛兰和蒋堂都进去过,那一次是因为跟武帝打赌。   “娘——”蒋堂泣不成声。这小小的柴房不是特别大,仅仅用木头隔着,里面黑漆漆的,如同隔绝了世界一般,而二夫人就在里面,和蒋堂仅仅隔着一指见方的木头。   二夫人在里面呜呜啼啼的,想必眼泪也如断了线的珍珠。   宛兰想着温柔体贴的二夫人被人陷害,心里十分的难受。跟二夫人生活了两年,对于她,宛兰评价,当真无愧就是个慈母,对他们真是无微不至。现在再次被人陷害,于情于理,怎么能不救呢。宛兰咬紧牙关,内心被这股气愤压得紧紧的。   二夫人似乎走了过来,隔着木头,只有模模糊糊的声音传出来。“堂儿,素儿,是娘连累你们了,是娘对不起你们啊——”   低低沉沉的哭泣,令人十分的难受。蒋堂抹抹眼泪,“娘,怎么能说连累呢,你又没做错什么事情。”   宛兰在旁边宽慰着,“娘,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二夫人啜泣着,“没用的,老爷是死了这条心了……唉——我也不指望什么了,连大姐都不原谅我。”   “大娘,她巴不得你出事!”蒋堂听到大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是这个人把你害的啊!我非打死这个恶毒妇人不可!”   宛兰急忙拉住他的手,不停的解释道:“你现在可不能去啊,第一你是没证据说明这件事跟大娘有关联。其次,你去纯粹找死,爹那关你过不去,更主要的,大哥现在在大娘房里,想必大娘知道你会下狠手,特地喊大哥坐镇,说不定你都还见到大娘,就被大哥砍死了。”   还是蒋大哥这个名号有用,蒋堂听到就不寒而栗,傻楞在原地了。   宛兰一直觉得这件事疑窦重重的,问道二夫人,“娘,为什么那些账目会出现在你房里呢?现在没人,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里面依然还是呜呜啼啼的啜泣声,过了一会而,二夫人带着哭腔,阐述了事情,“大姐最近苦恼着账目出了点问题,让我参考一下……我感觉——感觉收到的货款,和支出买材料的钱,似乎不大一致……我和大姐商量,总觉得少了什么。可是——可是我发现了问题,正要改的时候,大姐她——大姐她和老爷……”   蒋堂一拳头砸在木头上,砸的脆响。只见他咬紧牙关,死死的吐出几个字,“又是大娘!”眼睛鼓鼓的,那是被怒火冲胀的。   宛兰心里很不好受,每次出事都是跟大夫人脱不了干系。别看她平时端庄肃穆高高在上,肚子里的坏水可没少流出来。温温柔柔的二夫人,都已经被她陷害得无以复加,这次差一点就要杖责。   要救二夫人出去,这可如何是好啊!很多不利的证据都证明了二夫人篡改了账目,就算知道是大夫人下的黑手,又能怎么样。   二夫人止住了哭泣,不断的安慰他们,“我没事的,就关几天就出来。你们——好好的……”   二夫人就是这样的人,明明自己身处险境了,依然还要关心自己的孩子。这就是慈母啊!   走在回房的路上,宛兰又心痛又心酸,想必蒋堂也是这样。两人相顾无言,心情极度低落。   她不断想着,来到这个家之后,就是一场又一场的硝烟啊!而且毫无止境,不是一两个人的冷战,而是一堆人的热战好几天,好不容易转成冷战相互不理对方了,热战又打起来,砸坏东西外加打人。有时候真不知道为什么而吵,即使知道是有人故意使绊子,可是吵来吵去斗来斗去真没意思,可偏偏有人乐在其中例如大夫人。   自从今年开始,她越发感觉到,逃离这个家,这个念头慢慢的膨胀起来。她可以预料得到,不是她不肯留,而是这个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哎呀——你都撞到我了——”   宛兰如同碰到一堵墙一般,险些跌倒。幸得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住。   她站直了身子,才知道她撞到了闻人。   “你来做什么?”蒋堂不温不火的问道,不知是因为二夫人被禁足心情低落,还是愤恨自己的夫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闻人挠挠头,“我是来这边避难的,等那人走了,我再回去。”   宛兰一听便明白了,笑道:“不就是这个事情嘛,我们在想着如何对付大娘呢。”   闻人一听,似乎来了精神,“怎么,要对付人吗?找我就行了,哪里有打架。”   蒋堂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跟宛兰说着:“我先回房想想办法。”头也不回就离去了。   宛兰也郁闷,心情也不大好,正要走,闻人却还纠缠着,“你们是不是要对付那个大娘啊,我看着也着实可恶,要不我帮你揍人?打架我拿手。”   宛兰上下打量了下他,笑道:“就你这身子骨,还没靠近就被打趴了。”   “没那么狠吧?”闻人有些不大相信,“明明只是个妇人吧。”   宛兰眨巴着眼睛,“我不记得有没有跟你说过,蒋大哥是大娘的儿子。那么,还用我再说明什么吗?”   闻人愤恨的说道:“我有什么可怕的。”   “是,你很强悍。等你打败了蒋大哥再说吧。”宛兰边走边说,“如果你打败了他,说不定真能帮我们一个大忙呢。”   “也行,在你府上住那么久,这点小忙还是可以帮帮的。”闻人竟然开始大言不惭。   “期待你凯旋归来——哦,不对,是能活着回来。”宛兰捂嘴笑着。   她回到房间,蒋堂依然盛气在身,没好气的问道:“哼,说那么久。”   宛兰急忙安稳道:“夫君,我错了。现在我们应该协力将娘救出来吧,至于闻人的事,暂时放一边吧。”她想了想,说道:“说不定会帮上我们的忙呢。”   *   只是闻人这熊孩子,真去找蒋权玩起了自杀式决斗。而决斗地点真够拉风了,居然是在屋顶!   天知道这熊孩子怎么上去的!更加难能可贵的,他居然站在蒋权住的房子顶!   唉——宛兰撑着额头,已经无法在言语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真会让闻人去选择以卵击石啊。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真来不及劝阻。   大家都抬头看着闻人,心里紧张到嗓子眼,不停的劝他不要想不开啊!   老爷不停的掰着手指掐着算着,“我的房子啊——我的屋顶啊——这得花多少钱?上次的还没修好,今天又得增加一笔……”   大夫人在旁边劝道:“干脆我们让他住在外面算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哪有客人是这样的。”   此时已经围观了很多人,黑压压数去,想必整个蒋府的下人都来看热闹了。   蒋堂在一旁问着宛兰,“你说他在上面做什么呢?莫非你昨天说了什么话,让他想不开了。”   “我不过是说了让他帮我们的忙,将大哥,干倒……”宛兰已经无力再说些什么了。   蒋堂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倒吸一口冷气,“真的是想不开了——”   闻人在上面喊着,“那个——蒋伯弃,你给我上来,我今天说什么也要打败你!上次你纯属耍诈,今日我要堂堂正正的打败你——”   下面的人呆若木鸡,完全傻了。   犯傻不是因为听到闻人说了那番话,而是闻人背后那沉重的阴影——那是蒋权,他走上屋顶,发出令人震慑的瓦片碎裂声。人们在下面只能仰望他的高度,虔诚的放佛要膜拜一般。   确实是值得膜拜的——蒋权慢慢拔出了青铜剑,毫无平仄的说道:“又是你——败将之人。”   闻人扭着僵硬的脖子,还没出招就已经肌肉发硬了,讪讪的笑道:“我——我来找你切磋,顺便挑战……”   宛兰听到,以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他,“你不是说要打败大哥吗?你这切磋,顺便挑战,是要玩哪一出?”   微风从蒋权的脸上刮过,吹拂着头发,露出淡漠如冰的神色,嘴巴轻轻的吐露,“不自量力。”   闻人很不高兴,“都还没开打呢,你怎么知道我不可能打败你——”   “咚咚咚——”   一阵飞速疾奔,蒋权倏然接近闻人,一剑封喉!   闻人急忙劈过头颅,躲过这一快击。却没料到蒋权一脚飞踢,连带好多瓦片砸下,噼里啪啦的碎在地上。围观的众人吓得再退后十多米远,瞧都不敢瞧一眼。   闻人已然是滚到了房檐,只差一点点就要摔落。这高达五六米的房屋,摔下来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也幸得闻人反应够快,在斜斜的房檐止住了下滑的势头,急忙滚到一边,迅速单膝爬起。   只用了几个眨眼的功夫,闻人就落了下风。而蒋权放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拍拍衣服。   闻人趁此放松机会,冲到蒋权,挥起一拳朝他的面门砸去,强烈的风压让下面的人都不寒而栗,只觉得脸上一紧。   而蒋权只是轻轻抬手格住了,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描写。然后另一只手一剑往下刺去,插在瓦片,崩的一声碎裂好几个瓣。   下面的人看得很清楚,凡是男丁都感同身受的捂着自己的下体。那个闻人实在坏,一拳是虚的,一脚要踢到蒋权下体才是真。只可惜蒋权一剑刺下刹住了他的卑鄙举动。   闻人赶紧跳开一米来远,累得直喘气,脑子飞速运转如何打败这个怪物。而眼前的怪物,了无兴趣,侧身而立,从没把他放在眼里。   突然发觉闻人此人歪招还真多,刚才踢下体没成功,这一次慢慢走着,似乎是要靠近,但更主要的,是扫起屋顶上的瓦片向蒋权飞射而去。蒋权左跳右闪外加青铜剑扫除障碍,向闻人砍去。   一阵金属交接发出的嗡嗡响传来,下面的人也看的分明,不停的骂道:“居然暗藏兵器。”   是的,闻人多聪明啊,居然事先在屋顶上藏了长戈,真是有备而来。这倒是令蒋权有点点的情绪波动。他用剑挑开长戈,闻人一见他无法躲避,双手握着长戈连续刺了二十多下!   又是一阵连续不断的兵器交接之声。   大夫人捂着嘴,大呼道:“权儿——”然后不停的哀求老爷,“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啊,在这么下去,我怕出事啊——”   老爷有些无奈,“权儿什么时候听过别人的意见,恐怕这次,闻人这孩子真的——唉,当时就应该听你的,不留他在府上。等这一次,我就跟他说说吧。”   大夫人这才如释重负,抬头看去,上面的打斗停歇了一小会儿。刚刚还以为蒋权会被刺成了马蜂窝,现在看来,只是衣服破了点,而闻人最惨,衣服衬着丝丝血迹。   蒋权根本就没有留个他喘气的机会,飞速冲过,横劈竖刺样样精准完美,逼得闻人站在了屋檐边上,回首一望就是很可能掉下去。他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脚踹去。   闻人急忙闪了几个圈,用长戈刺去,逼他掉下去。蒋权急忙抽剑,完美回身插在屋檐,但此时已经是一条腿悬在屋檐,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长戈!   只怕闻人一松手,蒋权就有可能从五六米高的屋檐摔落下去。   随着瓦片一块块掉下去,众人吓得不敢大呼。大夫人吓得发不出声,靠在老爷的怀里,眼圈红了一次又一次。   宛兰和蒋堂看着大哥居然被逼到如此险境,除了由衷佩服闻人的卑鄙,但心中升起万分的担忧。   幸好闻人没有使坏,而是小心翼翼的拽着长戈,拖拽他上来。到了安全地带才松开一口气。   闻人喘着气,坏笑道:“还不感谢我救了你。“   蒋权抽出剑,指着他,“无须你多事!”   “你这人还真是顽固。”闻人耸耸肩,不置可否。一个眨眼功夫,立即用戈挡住蒋权的一剑,却没留心闻人另一拳头挥过去,砸在肚子差点就要跪。   闻人忍住没有吐出老血,摸了摸嘴巴,趁着蒋权没有攻击过来,向另一处的长廊顶跳去。蒋权自然紧追着,在长长的长廊顶追着,发出紧凑的咚咚咚之声。   而众人也随着这两个转换了看场,大批黑压压的人头急哄哄的去围观。   宛兰也想去看,这时经过老爷那里的房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就神神秘秘的附耳跟蒋堂说着……    第三十章 君子以作事谋始 更新时间2014-5-30 17:16:44 字数:5030  所谓浑浑噩噩,刚开始佯装浑厚而严正,其实骨子里还是糊里糊涂,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大夫人便是这样的状态,这一整天都是消极的浑浑噩噩。   一大早刚清醒就被告知蒋权和那客人在屋顶上比武,这可吓坏了她,好不容易从担惊受怕里走出来,看到蒋权安阳无恙就欣慰了。可是看到那个客人,叫闻人夔的,就有种莫名的害怕,使得她不断的央求老爷赶紧让这个客人出去外面住。   因为,这件事源自于十多年前干的荒唐事情,当时老爷不在,无意之间救下了一个人,那个人便是现在长沙国的大夫,杨之水。直到现在,还隔三差五的有联系,联系更多的,都是些不能公开的密码,例如闻人一家没收的财产全被杨之水吞了,以还钱和高利息为由转到南越,让大夫人收了下来……   大夫人一想到深处,全身直冒冷汗,双手不住的发抖,可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而今,还有个更加令人战栗的,一想起就不住的哆嗦,“这……这不可能的,我明明烧掉的……”   没错,她记得烧掉的有和杨之水来往的信件,那吸收杨之水欠款的账目等都应该烧的干干净净的,回来检查的时候连渣都不剩下。可偏偏巧的是,二夫人被老爷发现篡改账目,她正要好好借此辱骂一番,可是无意间发现有一个账目,竟然完完全全和自己烧掉的账目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大夫人左思右想,坐立难安,“这件事只有我知道,连记账目都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为什么在二妹房里会出现一模一样的账目。”难道是二夫人干的?可是不会啊,她怎么知道,明明烧成了灰烬。   难道是她?三娘!   大夫人记起来,是三娘通知老爷传她有事,那时候她慌慌忙忙的将烧着的盆子往外一踢,关上了后门。莫非是她偷偷这么做的?   大夫人捏紧旁边长桌一角,心里既愤恨又害怕,如果是三娘,倒真有可能。这个老实忠厚的管家,平时看上去唯唯诺诺,但是想出的各种处罚甚至各种毒计可不是一般的歹毒,在下药方面绝对是神乎其技。   这个可恶的三娘!   每次想到这,她都觉得恶寒。但是又不得不需要她的帮忙,比如出谋划策,乃至监视二夫人。她本想换一个人,想让素儿帮这个忙,但奈何这人太不听话,倔强得紧而作罢。   算了,对于这事还是稍后再看看。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上次那些东西到底烧掉了没。账目还好说,统统诬陷给二夫人,反正现在老爷也相信是她篡改了账目。可是——可是那个信件,上面写着杨之水和她的龌蹉事情,到底烧干净了吗?如果没有,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闻人夔,这小子,绝对是不能留的!   大夫人想着得赶紧想个办法,将这个人打发走。别看这个人插科打诨的,只怕他发现了自己和杨之水的关系,恐怕又是一场风云大变。   如今天色已晚,本想第二天再去,但忧心夜长梦多,一出门便径直去老爷那里说一说情况,趁早打发走这个客人。一到老爷的屋里,便听到蒋堂和老爷正在争辩什么。   “我娘那么温柔体贴,怎么会干出这样的缺德事情。爹——你就放了我娘吧,我娘年纪也大了,禁不住折腾。”蒋堂苦苦哀求,声泪俱下。   大夫人冷哼一声,心里想着,“放你娘出来是万万不可能的,我还得找人帮我顶替了这事情!二妹啊,可别怪姐姐心毒。”   蒋堂一见到大夫人来了,眼圈已经红了,急匆匆的过去。大夫人还以为他要发泄怒气什么的,没想到蒋堂拉着她的手,不停的哀求着:“正要找你给爹说情呢。大娘,我求求你,跟爹说说,我娘是无辜的啊!”   大夫人眉毛一挑,迅速的抽开手,淡漠的说着,”那你应该多问问你娘,为什么要如此?我们大家都看到了,那些账目都在你娘的房里,如果不是用来篡改,那些账目好端端的怎么会从我的房里跑到她的房里呢?”   老爷走过来,严厉的说道:“不是我不肯放你娘出来,而是她实在做了错事,做了一件很严重的错事。如果不是有外人在,你娘现在早就被杖责几十下了,哪里会那么轻松。”   “可是爹,你不能因为账目出现在我娘房里就指定是我娘做的。说不定——说不定另有其人!”蒋堂着急万分,心里十分担心自己的娘。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很想说,是我将账目塞到她房里是吧?”大夫人一听十分不高兴,紧蹙着眉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咄咄逼人的指责一番:“如果你这么认为,那堂儿你给我说说,我为何这么做。你不要因为你娘受了禁足等惩罚就将所有的错事都压在我头上!”   老爷摆摆手,一副很疲倦的样子,“这事还是过几天再说吧,现在每天就已经够烦心的,你们这些人,还来吵。”   “爹,真不是我要来烦你,只是我娘——你也看到了,都关了那么久,是应该放我娘出来了吧。难道这事就不能查清楚再做决定吗?”蒋堂眼睛潮红,双唇不住的哆嗦,几乎接济了苦苦哀求。   大夫人趁此说道:“我也很担心二妹,可是如果犯了错事不接受惩罚,那家法何用?这也就是给她提醒,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   “大娘,我求你劝劝爹吧——”蒋堂拉着她的手,眼中的泪水起了一圈又一圈,放佛是一个无尽的泉眼。   只是大夫人嘴巴微微的笑着,一字一句的说着:“救出你娘,那是万万不可能!”   “你——”蒋堂一听,脸上慢慢涨红,倒退几步,颤抖着手指,对着她指了又指,“大娘,你好狠的心啊!”   爹有些不耐烦,“行了,这事没什么值得商量的。不过就是禁足而已,算是顶好的了。”   “你们联起手害我娘,我算是看出来了。”蒋堂万万没想到,爹居然也帮着大夫人说话,而且还是这番的不耐烦。   “胡说八道!我可是亲眼见到她在改着账目,你竟敢说我诬陷。”老爷胡子一抖一抖的,气得牙痒痒,“真是大逆不道,竟然还不相信我的处置。”   大夫人劝慰着老爷,给老爷倒了杯茶,“消消气,老爷,你该庆幸家没有交给他打理,要不然以他年轻冲动的性子,指不定闹出什么事。”   “大娘,你想要掌管这个家你就直接提就好,何必还如此重伤我。”蒋堂收起眼中的泪水,那是怒火蒸发殆尽的结果,“你为了这个目的,害了多少人!我娘如此温柔你都不放过,现在她这样子,你是不是很高兴?”   大夫人紧蹙眉头,慢慢走过去,自上到下打量着这个人,淡漠的神色,不苟言笑,下一眨眼功夫,抬起手来就是一个巴掌扇下来。   “啪————”   “少放肆!好好的说你偏不听,真是太没礼教。”大夫人语气虽然平淡,但盛气逼人,将高高在上的姿态表现的淋漓尽致。   “你以为你是什么长辈啊!你有什么理由让人尊敬你?”蒋堂用力的推搡着大夫人,那股蛮力让大夫人始料未及,往后跌落好几步,幸得老爷扶住。   然后很快,老爷的房子就是怒气冲冲的吵架声,还有丁零当啷摔碎东西的声音。当然,立马下人冲进去,按住其中一个人,传来声声怒吼,响彻整个蒋府。   蒋堂正在老爷的屋里接受处罚的时候,三娘正好经过,只是她没进去,而是端着做好的点心去到柴房。   看了看后面的一闪即逝的人影,她阴阴的笑了笑,还是向柴房靠近。   她从一个仅能供手出来的小口呼唤着里面的二夫人。二夫人便过来,接过三娘做好的点心,狼吞虎咽的吃着。   “二夫人,你怎么知道少爷和少夫人会想尽办法救你出去呢?”三娘阴阴的问道:“你就不怕他们没把你救出去,反而也让他们关了进来吗?”   三娘问的缘由,自然是除了母子情深这样的原因,她一直很疑惑,二夫人怎么把希望全寄托在那两人身上,万一不成功,反而还会让两人也被关进去。   二夫人在里面哀叹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能让老爷早一点发现大姐做过的事情,只能靠他们两个人了。所以我就说是大姐让我改账目的。”   三娘挑起眉毛,呵呵笑道:“没想到夫人如此妙算,这两个人还有那个客人今晚就开始行动了。”   “素儿一向聪明,知道我受了这么大的污蔑,一定会想办法让老爷知道大姐做的可耻事情。”二夫人哀叹一声,“可苦了这些孩子了。”   “在这个府上总要习惯的。”三娘安慰道:“不然靠夫人一人,很难跟大夫人她抗衡。你要想想,家产,恐怕真会被大夫人全独吞的。”   “所以我才要改账目,只是——”二夫人一想起这忧伤不已,呜呜啼啼的传来哭声。   三娘也不便打扰,先行离去。   二夫人在黑漆漆的屋里,擦干了泪水,微微的笑道:“好一个计谋啊,让老爷发现了我在改账目,然后利用堂儿和素儿的心切之心,使大姐就范。唉——该怎么评价你啊,我的好三娘。”   一想起当初见到三娘,敦厚老实,感觉特可靠,所以她就像大夫人推荐了此人,最后还做了管家。当初只是“照看照看”大夫人的起居,而今,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一丝暖冬的微笑,挂在这满是泪痕的脸上,风景依然美好……   至于二夫人怎么看待这件事,三娘即使知道,也要装作老实人的样子,乖乖的端上吃剩下的点心回局灶君,经过老爷的房子时,里面依然是叫闹声声,打人声声。   这屋子里面已经是堆满了下人,看不清里面的激烈战况。   而她,则是看到更远处,大夫人的房子,那些奇怪的人影。她露出一副老实巴交的笑容,说着的话却让人胆寒,“你们可得好好找找啊,那些信件,还有账目,我可是怕你们找不着,特地再放到一个更加显眼的地方了啊。”   透过窗户,黑漆漆的屋里只有一个微弱的小油灯,摇摇曳曳,照亮了那可疑的人影,正是宛兰还有闻人宏谦。   闻人听着那时不时传来的微弱喊叫声,小小声的问道:“你不着急你的夫君吗?他现在恐怕,有点惨——”   宛兰想了想,摇摇头,“如果我们现在去了,即使说明了情况,好好的向爹求情,但也没有机会再来大娘的房间了。这可是唯一一次了,我相信,我的夫君一定能拖延他们的时间的。”   宛兰在大娘的房间轻轻的移动着,小心的翻检着,她想起了这次的计划,其实就是很简单,蒋堂在老爷那哀求,引来大夫人,而他们趁机进入。只是分工上有一点摩擦——   那时蒋堂有点不悦,“为什么是你和那小子去,我跟你去不更好?”   而宛兰却摇摇头,“那谁引开大娘,闻人可能吗?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去爹的房里,先央求他放出娘,扯到大娘身上,硬说是她污蔑的,爹自然会叫大娘过去。而你要做的,就是拖住他们的时间。”   蒋堂一时不爽快,想到她和闻人那小子单独在一起就郁闷,对这个提议一直不予以配合。   她不停的劝着,“现在是关键时刻,为了救娘出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在大娘的房里一定藏了什么秘密,比如那些账目,一定都有改过的痕迹,拿这些到爹面前,不就什么都好说了吗?”   蒋堂皱着眉毛,“那么我和闻人去大娘房间。”   “你们两个大男人毛手毛脚的,总得有一个女同志照顾着吧?”宛兰拉着他的手,微笑道:“放心,这次我会注意分寸。还有你尽量拖久一点,大娘这人,最容易生气,一生气就会留得更久。”   唉——现在回想起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轻松。大夫人那些下人都好打发,唯独那个红灵,说了半天不肯离去,还是闻人一手敲昏了这多事的人。现在嘛,这红灵还在旁边五花大绑着。   “这到底在哪里呢?”闻人找了一小会儿就没有耐心了。   找东西这种工作,必须得有女同志在场的。宛兰小心翼翼的翻着找着,将一些可疑的竹简都放在塌上。其中在一处柜子花瓶后面还看到几块黑漆漆的竹简,也放到塌上。   “都找完了吧?”宛兰回头看去,眉头大紧,“你——怎么还睡下了啊?”   是啊,闻人居然大大咧咧的睡在大夫人的塌上,慵懒的翘着二郎腿,仍那些竹简压在他身上。   宛兰无力再吐槽什么,只得拿着油灯一一去看这上面哪些错误。突然发现个很愚蠢的事情——她一是没学过会计,二是个文盲,看不懂上面的篆体……   “闻人,你以前有没有跟你爹算过账啊。”宛兰可怜兮兮的拉着闻人的衣角,央求着,“帮忙看看吧。”   闻人幸好没继续装睡,而是随便拿起一个看了看,说道:“我也没看懂……”   宛兰的脸上暴起一条黑线——两个文盲在一起,这是抓瞎的节奏吗?   闻人拿起一旁的黑漆漆的竹简,“这是什么东西,烧成这样了,都还留着。这上面的东西——”   一阵粗口爆出,闻人大惊失色,“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吗?我全家都是——都是——”全身的肌肉变得硬邦邦的,放佛怒火中烧,燃尽世间的一切。   宛兰正要凑过去看,闻人却一翻身,跨过红灵的身子,冲了出去。   “闻人——你等下——什么事情——”宛兰才跑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闻人冲进老爷的房子。   闻人推开那一旁不知是看热闹还是干什么的下人,径直冲到那偷偷自乐的大夫人面前,抬手就是一重拳打在侧脸上。   一拳过去,大夫人趴在地上滚了几米,疼的说不出话。   “你这是干什么!”老爷咆哮的骂道:“你为什么乱打人!”   闻人强烈的忍住眼眶中的泪水,手里拿着那黑漆漆的竹简,不住的颤抖着,即使抑制自己的怒火,还是忍不住的爆了粗口,大骂道:“你这个贱妇,你到底和杨之水干了什么?你是不是和他干了什么龌蹉事情,要屠杀我们闻人一家!我们全府几十个人口全都被杀,都是因为杨之水,还有他的姘头——就是你!”    第三十一章 惊人内情——大夫人的旧情 更新时间2014-6-3 11:28:23 字数:7013  姘头是什么?这是指非夫妻关系而存在暧-昧关系男女中的任何一方。简简单单的含义,就将大夫人的罪行表达的清清楚楚。   大夫人被闻人宏谦一个重拳击倒在地上,滚落好几米。而这爆发性的言语更是将这矛盾顶到了风口浪尖,“我们全府几十个人口全都被杀,都是因为杨之水,还有他的姘头——就是你!”   大夫人的罪行可以说是罄竹难书,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罪行,众人倒吸了多少口的寒气,原本是夏初的时节,却反显得汤汤凉凉。老爷睁大着眼睛,看着闻人又看着趴着地上无法动弹的大夫人,颤抖着手,做了多少次的思想准备,接过闻人手上黑乌乌的竹简,只是看了一下会,头上的汗就斗大如豆,密密麻麻的从脸上滑着。   这期间,只有大家的呼吸声,就没有更多的言语,大家都把目光看到老爷身上,还有地上的大夫人,心里早已是七上八下。   而老爷嘴唇不停的抖动着,毫无规律,眼睛更是睁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以至于眼睛无法忍受而流泪缓和,泪水和汗水交融着,一滴滴的跌落在手里的竹简,在乌黑黑的表面上,有着多么大的反差。   他颤抖着放下竹简,往后跌退了几步,大家正要上去搀扶,他却站定了身子,以威严震慑了众人,与刚才那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这份既沉重又令人害怕的威严,一下扫除刚才那压抑众人心头的阴霾。   只见他镇定了一会儿,慢慢走到大夫人面前,停在她的身旁。大家张大着眼睛,没有哪个敢说话,即使刚才那气哄哄的闻人,也是鼓紧着腮帮子,喘着粗气等待老爷的处置。   “啪——”   一声脆响,终于在静谧了许久的屋子炸开了——老爷狠狠的将手中的竹简砸在地上,弯腰抓起大夫人的脖子,孱弱的手在这时显得力量惊人,大夫人的脸上慢慢起了红晕。   “原来你真的——一直背着我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老爷真恨不得掐死这个违背伦理的女人,眼睛鼓得倍儿圆,清晰可见的血丝夏露无遗。   没有人去阻止这个事情,连说话的权利都没行使,只是静静的看着。   大夫人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大喘着粗气,不停的咳嗽。“居然会……会相信那些东西……明明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老爷皱纹几乎挤在一起,沟壑分明,他微颤着嘴巴,慢慢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气愤的吼道:“你这个女人,到现在还要撒谎。你跟那长沙国的大夫有染,你真当我傻不知道吗?只是为了蒋府才没忍心花这功夫去一一查实。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了!”扬天长笑,却听不出半点的乐,有的只是无尽的恨。   “这个信件,你们是在哪找到的。”老爷问向一旁的闻人。   闻人的脸上写满了仇和恨,“就在她房里。希望蒋老爷能帮闻人一家主持公道。这个女人,她和杨之水害我全家!”   大夫人急了,以往那些高傲姿态消逝殆尽,“你们——你们居然去我房,你们何苦害我——”   老爷恶狠狠的抓着她的头发,用力一扯,“你好意思说他们害你!你怎么不好好说说你干了什么龌龊的事情!”   大夫人护着头,头发被抓的死死的,泪水被强烈的刺激性逼得夺眶而出,说不出话。而老爷半拖半推,“看来你房里藏了不少事情啊!以前都不知道,今天得好好的看一看,查一查。”   众人赶紧散开两边,让出一条小道。宛兰扶着蒋堂——刚才辛苦他被几人摁在地上打着,以此拖住大夫人——两人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但还是跟着那些看热闹的人去大夫人的房里。她还搜出一些东西,放在塌上,有一些还是黑漆漆的模样,莫非那些也是。   可这些竹简的样子,应该是烧过的痕迹,应该是大夫人想要烧掉,可是为什么最后又将火扑灭,然后简简单单的放在花瓶瓦罐等后面?太不寻常了。   蒋堂可算是喜上眉梢了,“这个大娘终于是栽了,原本只是以为篡改账目这些事情,没想到——素儿你们居然能搜出这个大事情!我看看大娘以后怎么收场吧。”   “那按照家法,应该怎么处置啊。”宛兰试着问了问。   “过不了几天,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大娘了。”蒋堂一说出这话,喜形于色,似乎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终于在今天可以翻身做主人,好好的扬眉吐气了。   宛兰习惯了府上的人相互斗争的话语,以其热血冲突凸显人际的冷漠,将自己的悲哀归根于他人,以打倒他人获取内心的满足。谁会知道大夫人倒了之后,下一个人是谁?   这还没到大夫人的房,就已经听到摔砸东西的声响传出,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好不容易挤了进去,里面已经是不能用狼藉来形容了。这些房价的状况还是不用太着急,着急的应该是大夫人,俯趴在一旁的长桌没有动弹,那可怜的红灵还被绑得紧紧的,眼睁睁的看着这一惨剧的始末。   老爷一一的翻看那放在塌上的东西,尤其是那些黑漆漆的竹简,每看一卷,脸色就黑一次。当他看完,放佛就是烧成黑炭的脸,外加那轮廓分明的皱褶,就更加明白山雨欲来是什么样的危机感。   “我居然没想到,光是短短的几个月,你就干了那么多的事情啊!”老爷摇了摇手中的证据,一一指出,“你那些篡改账目的事情算是小事了。我是万万没想到,你在前几个月就和长沙国大夫就有联系,借了一大笔的钱两,然后将这事推倒堂儿娘身上,和一贩卖木材的商人合伙再骗得一大笔的钱,弄来朽木,导致船厂被武帝收走了。紧接着,就是长沙国大夫将钱还与你,还写下了如此龌龊的事情供你玩赏。”   大夫人默不作声,趴在桌子上没有吭声。微微起伏的身子,似乎在表面她的内心正在起着波澜。   老爷悲悲呛呛的坐在榻上,看着一旁似乎没有动静的大夫人,脸上的泪水顺着皱纹滴落下来,看上去,似乎老了十多岁一般。经过刚才那一番突如其来的事情,是再也无法接受更大的打击了。他默默的看着面前的妇人,这个跟他共度了大半辈子的妇人,从白手起家到如今,患难与共,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妇人却是如此恬不知耻,跟别的男人暗地里交往,净做些败坏家风,坑害他人的事情!   老爷沉寂的看着她,“现在——你该说说,你跟长沙国大夫杨之水的那些风-流事情吧。”   大夫人终于是有了动作,但非常的缓慢,放佛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她缓缓的转过身子,头发已然凌乱,耷拉在脸上,掩盖住那悲悲呛呛的神色,只能依稀辩识她那模糊的啜泣声。这哪里像是以前那高傲在上的大夫人啊!   “你们这些人——每一个人都想要害我,十多年前也是如此,欺负我这不谙世事的夫人,如今,你们将这些罪行统统压在我身上,就是想害死我。”每一句话,都是如此的发自肺腑,每一个字,虽不是字字珠玑,带肯定字字带火。   老爷对着外面那些人说道,“你们都散了吧,明天我自会好好的审问。”那沧桑的声音,透露着无尽的悲凉。   蒋堂拉着宛兰,小声的说道:“赶紧走吧,大娘一般是不会那么轻易说的。何况这些事情如此肮脏不堪,她那脾气,待会应该会发威吧。”   宛兰看向里面,还是那么的死静,老爷低着头坐在榻上,大夫人耷拉着脑袋站在一侧,相互之间没有任何的言语,即使内心动荡不安,但虽掩盖在平静的空气里,直到临走一瞥,他们还是这副申请,一动不动就像是蜡像。   在路上,蒋堂伸着懒腰,一副相当舒坦的样子,就好像被压抑了多年,今天可以一下全掰回来了。那挑的很高的眉毛,那裂开嘴就想笑的神情,时不时还哼着点小曲。   相比之下宛兰却没有这么喜色于情,虽然大夫人处处刁难于她,但是突然看到她那落魄的姿态,心中还是有一丝的疼痛。之后,恐怕家里又是一番不宁之日。   回到房里的时候,二夫人坐在里面。   “娘——”蒋堂上前看了又看,心疼的说道:“孩儿不好,让娘受委屈了。”   “我这不是出来了?”二夫人从来都是这般推诚相见,很少怨言和责骂。她笑了笑,“你们应该做了不少努力吧,才求得老爷同意。”   蒋堂故作惊讶,“娘,你该不会不知道大娘她——”   二夫人疑惑道:“知道——知道什么?”   宛兰拉了拉他的手,“算了,还是不说为好。”   蒋堂不听劝,依然喜滋滋的说道:“为了让爹放娘你出来,费了不少功夫,原本只是找出大娘篡改账目的竹简,没想到却发现大娘——她和别人的风-流事情哈哈。她居然和长沙国大夫私下来往好多年,还害的闻人一家被杀光。你说可恶不可恶啊。”   二夫人捂着嘴,相当的惊讶,“不是吧?大姐她一向规矩,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宛兰急忙打住,“别听夫君这么说,都还没定论呢。”   蒋堂哼的一声,“本来就是这样。”   二夫人也看出其中的端倪,没有多言,让他们好好的休息便出了房门。走在长廊之中,一个黑漆漆的身影靠近了她。   二夫人吓了一跳,看清了人,说道:“原来是三娘啊。”   三娘从黑影中走了出来,露出温和的笑容,“夫人猜的很不错,果然让大夫人摔了一大跟头。”   “如果不是她这么对我,我也不会想出这一法子啊。”二夫人呵呵的笑着,即使是在幽深的走廊,也能让人为之振奋,“这些年,我也有知道她和长沙国大夫有些来往,但不想将事情做的太死。直到现在,唉——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大夫人现在被老爷丢进柴房里,明天再好好审一审。”三娘陈诉着事情,平平淡淡的做着汇报。   “明天听听大姐怎么解释这段风-流事情吧。”大夫人眯着眼睛微微的笑着,“三娘,你说,大姐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呢?”   “你有没有听说汉室那边,高后最常用的刑法?”三娘放佛拉家常一般的询问道。   “毒酒?”二夫人不明所以,猜测了一个。   “人彘!”三娘笑嘻嘻的说道:“将口鼻眼舌头挖掉或者割掉拿去喂牲口,手脚也剁成肉糜埋进土里。”   二夫人眨巴着眼睛,认真的听着,并没有因其惨烈而吓坏,“这些,还是老爷做主吧,我们也不要瞎猜了。我不忍心大姐变成人彘,还是不做这些事情了。”   “夫人真是好心啊。”三娘还不忘提醒道:“记得,要快。现在大少爷还在军中,如果知道了,恐怕——”   “我尽量劝劝老爷,就明天处罚吧。”二夫人轻轻的点点头,铭记于心。   而三娘,拉过衣服,如同暗影一般消逝在悠长悠长的走廊里,如同阴风刮过……   *   第二天,天才刚刚亮,众人已经齐聚在正厅大门前,而围绕其中的,便是老爷和大夫人。   老爷显然彻夜未眠,深深的黑眼圈述说着昨晚的痛苦。辗转反侧间,都是面前这个妇人给折磨的。大夫人那苍白的脸,不苟言笑的神情,虽然看似冷淡,但早已经被人指着脊梁骨多少万次了。   老爷当着大家的面,一一的说出这个妇人的劣迹,篡改账目就不算什么了,光是那个竹简——上面记录了她和长沙国大夫杨之水的过往就让人气愤莫名。这一讲述,还没有扩展开来,就用了半个时辰。   这等罄竹难书的罪行,被毙掉都不足为过。   在铁的事实下,大夫人刚开始依然认为她是被害的,泪流满面,却没有人相信她的说辞。   老爷严厉的说道:“你别老是说别人害了你,那你自己呢?就没害过别人吗?家风你都敢败坏,那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这个信件已经详详细细的说明了你和那人的肮脏事情,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呵呵,为什么?什么时候”大夫人凄惨的咧着嘴笑了笑,“老爷,这些问题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呢?十多年前,你走南闯北的时候,你何曾问我这个问题?”   老爷不听她胡扯,“赶紧说!”   “早在十多年前,也就是跟你婚事过后半年,你就出去做生意,一走就大半年。这大半年来,你没有任何音信,放佛消失了一般。”大夫人终于开始吐露那段事情,眼睛盯着老爷,满眼都是恨,都是怨。   老爷想了想,脸上出奇的平淡,“你该不会是趁我不在家,又实在没事做,所以就干了那愚蠢的事情吗?”   二夫人走来,安慰着老爷,“老爷,大姐她应该也有她的缘由吧,说不定我们错怪她了。”   大夫人蔑视的瞥了一眼她,心中满是不屑,之后又将头撇下一边,根本不愿看她一眼。   老爷点点头,“那你继续说吧。”   大夫人轻轻的哼了一声,眼中展现着哀怨神色,“那时才婚后半年,老爷你就出去做生意。我当时正在缝补衣服,心里念叨都是你,都很期望能收到你的家书,可是每每都落空。慢慢的,等待成了习惯,由习惯成了可有可无的等待。直到有一天,我在家门碰到了杨之水,那时他衣衫破烂,十分的落魄,我就将他安置在家附近的小店。”   这长长的叙述,下面的听众可并没有很耐心,在议论纷纷,完全没有当一回事,只当说笑一般。蒋堂对着宛兰小声说道:“这样的话说出来谁会信啊。明明就是自己败坏家风,还怪爹大半年不在家引发她没事做。”   宛兰不置可否,说不出什么理由要反对,只是默默的听着这大夫人阐述。以前觉得大夫人高高在上,有些不可一世,可是现在看来,就是一个绝望主妇。   大夫人接着述说,“那时我并没有跟他有什么事情,只是看他可怜,给他送饭。后来才知道他叫杨之水,来自长沙国,因为战乱而来到这里。”   老爷轻哼道:“这些不是什么重点,你直接说你和他做了什么事情!”   大夫人鄙夷的看了一眼他,似乎是委屈又似乎是愤恨,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你所看到的信件,大部分都是真的。那一次他喝醉酒,我正在旁边照顾,他酒后乱-性,将我推倒在地上。再然后,你也可想而知,我跑回了家。”   “好一句你跑回了家呵呵,如果你没有跑回家,估计就跟他在一块了吧?”老爷非常严厉的看着她,接着审问道:“这信件上不止说了这事,上面还写了第二次,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吧。”   大家有些惊讶,相互之间的议论声更加大了,更多的人用他们的手指不停对大夫人指指点点,面目都是厌恶之情。宛兰看向闻人,他一脸的愤怒,拳头拽的紧紧的,再看向蒋堂,惊吓之余更多的是鄙视,鄙视之中还带着小小的兴奋。   看着面前这落魄的妇人,宛兰一点都记恨不起来,反而有些后悔去她的房里搜出这些隐私秘密。大夫人的遭遇,宛兰也不是没有体会过,所以其间的艰辛要比常人痛苦一万倍,但大夫人高明就在于她会伪装,将自己脆弱的心装进满是荆棘的保护膜里。   大夫人继续说出第二件肮脏事情,“第二次再见到他,已经过了四五年。而你因为要迎娶二妹,背着家人偷偷溜去番禹,想尽办法讨好二妹的爹。如果她爹不是赫赫有名的吕氏,老爷你说不定还不答应这第二次亲事。这一去就是两三年,在这期间你没有回过家,只为背着家人迎娶她,在番禹定居,利用吕氏扩大自己的生意。那时我只得和权儿在仁化相依为命,苦等两三年,没有你的任何音讯,连简单的家书都没,爹甚至只当没你这儿子。”   老爷脸青一阵白一阵,握着拐杖的手松了又紧。二夫人见势急忙打断她的回忆,“大姐,你还是说说你和扬之水的事情吧,至于你和老爷的事情,还是暂时——不说吧呵呵。”   大夫人不悦,轻轻的说了句,“真会装好人——”眼眸里关于二夫人的样子,永远都是一副小人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她接着说道:“那时扬之水从长沙国过来,说是为了答谢当年的救命之恩。那时,他只是个长沙国的小官员,然后依然还是上次那家小店住下。他也劝我跟他会长沙国,反正有没有夫君都是一个样子。而我则痛斥了他,绝不肯跟他走。而他也恼羞成怒,对我不轨,而那一次比较严重,回到家衣衫破损了些,本想着自杀,但看到权儿那瘦小可怜,担心以后没人照顾,我就隐忍了下来。”   “好一个隐忍!你还不如当时死了算了!”老爷将拐杖连敲地面好几下,心疼、心痛,接着问道:“那你还跟他有那么多次的来往?你以前只是对我说,他只是一个朋友,现在想想,恐怕意义深远啊。”   “自第二次见面,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后面他缺钱的时候,总是写信以此相逼。我没有法子,只得借给他。还好他有借有还,不出两月就还清了。借了大约有十余次,悉数还清。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这次还钱,是以牺牲闻人一家为代价的。”大夫人自怨自艾,“当初,我还不如死了更加好一些。”   闻人走上前,向老爷请求道:“希望蒋老爷替闻人一家做主,处罚这个妇人。这个妇人和扬之水联手害了我们闻人一家数十口人,我幸得逃脱,本想找扬之水讨要说法,但是他门前侍卫众多,讨要不得。可是,我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碰到这个妇人,还请蒋老爷,处罚这个妇人。”   二夫人一听急了,“这事情还不是很清楚,还是容后再议。大姐也有她的苦衷,不得已才这样……”   “什么不得已,她跟扬之水的勾当还不够肮脏吗?扬之水之所以要向她借钱,是因为在当地那些商人不肯跟他合作,因为他想借当地之财搜寻宝物进献给长沙王,而我爹等人不肯借,说是劳民伤财。扬之水向她借到了钱,铸造精美青铜献给长沙王,官职立刻升到仅次于丞相的官职,而他立马将贪污的事情全部诬陷给我爹等商贾,一连斩杀数十家!”闻人咄咄逼人,句句带火,一刻都不饶恕大夫人。   而下面有些下人也跟着起哄,“求老爷处罚大夫人吧。”“大夫人做了这些肮脏事情,就应该给她处罚。”这一起哄,五十多个家丁,有一大半都力挺老爷严惩大夫人,局势瞬间一片倒。   大夫人坦然笑道:“早晚都会要死,只是我没想到我会是以这样的结局而死。”看向二夫人,轻轻的笑道:“你说是吧二妹?”   二夫人满眼都是泪水,不停的哀求大家,“你们别这么说,大姐也是有苦衷的。”   老爷将拐杖拄了拄,发出咚咚的声音,“这样一个妇人,真是败坏家风。如果不惩治,真是难平众怨!”   “老爷,求你别惩治大夫人——”   老爷低头看去,却道是三娘和红灵。她们是大夫人的心腹,平时对大夫人的话言听计从。   红灵和三娘哭得眼睛发肿,满脸都是水,悲伤至极。“老爷,求求你放过大夫人吧。平常那些事情都是我们干的,与夫人无关啊——”   二夫人也劝说道:“是啊,老爷,这事也不全是大姐的错……“   “不是她的错,难道是我的错吗?是我让他败坏家风,毁了闻人一家吗?”老爷鼓着腮帮子,完全听不进意见。   而那些下人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都希望老爷严惩大夫人。平常大夫人对他们压榨多时,今日难得有这个机会,就应该推翻这个高高在上的人。   老爷将拐杖拄了又拄,“将这个妇人,带到海边——浸猪笼——”   五十多个下人,四十多个人无不举手称好,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终于是等到老爷的这一句话了,大夫人横行霸道多年,今天可总算是推翻一座大山啦!    第三十二章 置之死地无后生 更新时间2014-6-5 17:20:07 字数:4596  何谓浸猪笼?如果发现女子与其他男子关系不正当,或者女子背着自己的丈夫在外面调-情,那么就把人放进猪笼,在开口处困以绳索,吊起来,放到江河里淹浸,轻罪者让其头部露出水面,浸若干时候;重罪者可使之没顶,淹浸至死。   大夫人被老爷判处如此重的处罚,甚至要淹死才甘心。这对于她来说真是耻辱之极。虽然听上去大夫人也有其可怜之处,被老爷丢在仁化这么多年,但是错就错在和别的男人有过那么一段风-流历史,这也是老爷所不能容忍的。   谁让女性在这个西汉时代,是多么的卑微呢。只能男人可以要二房,女人却连见别的男人权力都没有,稍微过分了一点就要处以残忍的刑法——虽然处以刑法是官府的事,但蒋府要自己执行,谁敢阻拦。   更加可悲的不是这个猪笼之邢,而是反衬出悲凉的喜悦——下人一听说大夫人被处罚,各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就差鼓掌叫好。倒不是说他们没有人性,而是长期被大夫人所压迫。谁都知道大夫人在府上,动不动的就处罚下人,甚至害死几条人命,下人对她是恨的咬牙切齿却不敢言语。   终于这座压迫在他们身上的大山轰然倒塌,还是以这样屈辱的死法,下人在心里真是叫好连连,大笑这夫人死得其所。   压迫之深必然导致反抗之切,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这样的阶级矛盾,只是一直被上层人士压着,平时如同萌芽一般被压在厚厚的土里,一旦上面那层土有稍微的松动,萌芽便开始推掉上面的土层而发芽。   虽然对这种根深蒂固的阶级对立很难理解,但是看看这浸猪笼的场面就一下恍然大悟了。   且说蒋府上层的人士对此的神情——老爷是一脸严肃,凝滞得如同荡漾不开的水;二夫人还有三娘和红灵,一路哭哭啼啼,甚至放声长哭,不停的哀求着;蒋堂和喝闻人开着玩笑,说这次可是帮你报仇了,闻人只是干涩的笑了笑。   宛兰只是看着前面大夫人的状况就脸色有些苍白。大夫人被绑的紧紧的,手背着身子,蜷了一圈又一拳,整个人被曲折成婴儿状,硬塞进麻袋里,麻袋上又绑了一圈又一圈。   她在看看后面就觉得后背发凉。这些下人一路欢声笑语,如同春游一般,嘻嘻哈哈,没有往日那般曲弓卑膝,各个都挺直了腰板,大声的言语大声的欢笑。说着的笑着的都是大夫人平时那些恶行,还有那丑恶作态。更有一些胆大的下人,偷偷带来砍成好几截的竹竿,准备在大夫人行刑时燃烧爆竹,庆祝大夫人之死。   宛兰觉得心里陡寒,总感觉自己的结局也是如此。不过幸运一点点的就是她没有被抓住证据,还有夫君也比较疼爱她,才没弄到像大夫人这样的地步。但是,她感觉,如果她真有执意去找千亿的话,恐怕这个浸猪笼她将是第二个人。   前面的上层人士悲悲呛呛,后面的底层人民欢声笑语,都是同一个府上的人,却有着如此大的差距。阶级之间的斗争,果真如这水火不容吗?   对这个矛盾的探究毫无止境,说多了都是一种心酸泪。   番禹靠近海,所以浸猪笼的地方当然是海边。到了海边,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轻轻的吹拂着每个人的头发,却化不开他们彼此的心思。   老爷咳嗽几声,当众宣布要进行浸猪笼,“这个妇人罪恶太多,背着我在外面和别的人有亲密联系,真是不可饶恕。而且还密谋屠害了闻人一家,更是罪无可恕。今日就将她施以浸猪笼的刑法。”   那些下人都大声说好,相互对视而笑,心里扬起阵阵的激动——只是没有表现得太过浮夸了。   二夫人还是没忍住,眼泪就哗哗的流满了整张脸,“老爷——你再好好的考虑考虑吧,大姐虽然有错,可是没必要用这样的处罚吧。老爷——求你,真的不要这样。”   老爷很不耐烦的推搡了她一把,“不必给她求情了,今日我意已绝!”   蒋堂拉二夫人到一边,带着点微笑,“娘,别哭了,还是不用怪这大娘了。今天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干的蠢事。”   二夫人用责怪的眼神看着他,“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好歹也是你大娘啊。”   蒋堂说不过二夫人,只得笑了笑,将二夫人拉走,不去妨碍爹的行刑。   三娘和红灵跪在一旁,知道无法劝说老爷,转而向大夫人作着告别。虽然看不到装在麻袋里的大夫人,但外面的两人向着大夫人跪着,磕着头,“夫人,都是我们的错,没能救你……”红灵哭红了眼睛,依靠在三娘肩膀,“多谢夫人这么多年的照顾,红灵什么都不能做,都是我太笨不知道该怎么做……夫人,你放心,你死后,我也跟着你一起去……”   尽管有些人还念着大夫人的好,甚至愿意一同赴死,可是那些下人大胆的催促着赶紧处刑。   老爷便下令,将这个妇人丢进海里淹死。   几个下人粗鲁的将这个麻袋扛上了船,随意一丢。以前他们是多么的惧怕大夫人啊,担心命不保夕,如今翻身有了行刑的权力,就嚣张的变了样子。按照老爷的要求,将袋子口用力的绑上一个大石头,可以一沉到底。觉得这样还不够,商量了一会儿,在袋子的末端又绑上一个大石头。完事了喜滋滋的看着这么一个艺术品,心里特别的爽快。   他们将船推进海里,坐上小船。不知道的人以为是几个大男人坐小船玩耍,知道的人,心里是多么大的一股伤悲。   这船朝着深一点的海域前行,然后在那,将大夫人连同麻袋一起丢进海里淹死。直到现在,大夫人都没有说出一句话乃至一个字,便再也见不到她了。而苍凉的不在于此,而在于背景——苍茫的大海之中,一舟小船慢慢的荡漾,晴空万里之中有人在燃烧竹竿发出噼里啪啦的喜庆声响,庆祝大夫人惨烈的死去。   “大夫人终于死了哈哈。”“那是那是,今天可是喜事一桩,兴奋的我昨晚都没睡着。”“还有没有这些竹子,偷偷在拿一点,发出这样的声响就是好听。”……   面对冰火两重天的境遇,处在当中的宛兰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杵立在当中不知该走向哪一边。自从来到这个大家庭,她时不时的就感觉到这样的悲凉感,不是与人斗其乐无穷的烦心,而是与众多人发生对立而无助。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些,现在久而久之,却慢慢体会与世隔绝的孤独感。   后面的人不知怎么的突然一阵惊呼,很快便噤如寒蝉。   这小小的变故,令前面的人很是惊讶,回头看去,脸色大变——蒋权,蒋权他来了。   蒋权骑着快马,一路沙尘大起,遮住了后面的路。那意气风发的神色,那飘散在后面的头发,看上去很酷,却令人心生寒冷。这急匆匆的赶过来,难道是为了救大夫人?   只不过了一会儿,就已经骑马冲到大家这里。大家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撞翻了好几个,在地上疼的直打滚。倏然将至,蒋权只轻松的一拉缰绳,马便嘶吼一声,扬起高高的前蹄在半空中发狂一般的摆动着,而前蹄之下站着的,是老爷。   众人大惊,这是要踩死老爷的样子吗?   蒋权很有分寸,马蹄落下之时,正好离老爷有两步之遥。老爷在马下仰视着他,表面镇静,心里震惊。所有人也是如此,畏惧且虔诚的仰视着他。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蒋权闷哼的问道,俯视下面的人。   大家均不语,生怕说错一句,就要比大夫人先走一步了。老爷咳嗽几声,不知是否是在佯装镇定,说道:“我只不过是给大家一个交代,将这个妇人丢进海里。她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有密切来往,还害的闻人一家被屠杀。你说说,这样的人,不处罚,以后别人还怎么看待我们蒋府?”   “哼。”蒋权轻轻的哼了一句,跳下马来。众人捏了一把汗,以为他要对老爷做出不好的举动。幸好的是,他去向还没推进海的船,想将大夫人解救出来。   宛兰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永远的消失,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心里很有罪恶感。   蒋权步履平静而有节奏,朝着小舟靠近。船上的几个健壮的家丁,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已经无法动弹。因为他们看到,更加恐惧的事情——   蒋权抽剑挥下,这并不是劈向那些船上的家丁的,而是转过身来挡住偷袭而来的闻人。闻人从下人带来的竹竿抢过两根,趁着蒋权“救母心切”,从背后急速冲过去。   蒋权岂会简单中招,耳朵铭感的捕捉到这点微不足道的声响,华丽的转身抽剑一下劈,架在闻人手中交叉的竹竿上,再来一脚飞踢。闻人趁此转向一边,反手握住竹竿,前面的断痕犹如锋利的刀,向蒋权的胸膛狠戾的割去。   蒋权眉毛轻轻的皱了一下,手微微抬起,举剑格挡住凶猛的攻击。挥剑而去,闻人竟退好几米。   其他的人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两个人之间的斗争,只当看客一场。他们两人一个是为了救母,一个是为了报仇,不同的理由,都是为了一个人。   那两人打得如火如荼,老爷也觉得没有阻止的必要,下令,“划船出去,将那妇人丢进海里。”   二夫人有些着急,“老爷,你非要这样做吗?现在权儿也来了,是不是应该看在他的份上放了大姐呢?”   老爷不听,背过身子,显得万分的决绝,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那几个船上的家丁,抹了抹头上的汗,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最后还是为了能让自己以后不再受大夫人的压迫,鼓起十二万的胆子,悄悄的,偷偷的背着蒋权,将船推进海里,然后迅速坐上船,赶快往深处划去。   闻人看得分明,用尽全身力气阻挡着蒋权。正当他以为蒋权会顾此失彼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蒋权做出一个惊人举动——将手里的青铜剑往后一甩,剑飞速的向那船上的人飞驰而去。   船上的人惊慌莫名,立马惨叫不断,有一个人的手被青铜剑刺中,扎进手臂一指头之深。青铜剑因为重量掉落之时,硬生生的刨下一片血肉,疼的那人翻身掉进海里,大喊救命。   闻人心里震撼,却感到手腕如同被刀砍了一般,疼的将竹竿甩在地上,再一晃神,脖子被掐的死死的,很快便喘不过气。惊恐之余,眼眸里都是蒋权侧身而立,单手掐住他脖子的霸气!   “战斗的时候,不要看着别的地方。”不知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深深的嘲讽,蒋权根本就没有看着这被他掐在手心里的闻人,毫无平仄的说着。   闻人即使努力也是徒劳,根本挣脱不开,脸涨得通红,眼睛翻了死白。   “快住手。”老爷急匆匆跑来,急忙的喊道。   蒋权看了一眼老爷,依然没有放开。老爷急忙点头,“将那船拉回来,放了她。”   没人敢反对,急忙将船拉回来。蒋权才轻轻的将手松开,闻人便失去了力气,软到在地上,微微喘着粗气,嗫嚅着的说道:“好……好强……”便昏厥而去。   蒋权麻利的解开麻袋,将大夫人身上的绳子一一解开,拿起船上的青铜剑——上面还黏着一片血肉,阴寒之极。   老爷气愤万分,痛斥道:“你们这是要在干什么?权儿,你可知道你娘干了什么龌蹉事情吗?我可以拿信件等给你看,你就知道了。如果不好好管管这事,就……”   “管管这事?”蒋权冷冷的问道,不知是嘲笑还是痛恨,“你有管过我们么?我和娘在仁化生活多年,你有管过吗?”   “你!你!你!”老爷气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   “你有什么资格管?”蒋权微微抽搐着嘴巴,还是没说出来,搀扶着虚弱的大夫人离去。   “权儿,你给我回来!”老爷发疯一般的喊道。   蒋权停下来,头也不回,整个人是毫无感情,毫无血肉的,用的口气还是冷热全无:“我记起来了,到现在,我都很少喊你一声爹吧。”   这一句让老爷语塞,差点要翻白眼昏迷。倒退几步,幸得二夫人等人搀扶,才不至于摔进海水里。   而蒋权搀扶着大夫人回到蒋府,但大夫人死活都不肯进去,让他帮忙把里面穿的用的打包成行李,“我不想回到这里。”   蒋权看了一眼她,进了府门。   大夫人站在门口,看着庄严肃立的大门,上面写着“蒋府”二字——这是她和老爷苦心经营的地方——再从大门看进里面,花木众多,繁华之极,心生百感万千。然而,这些荣华富贵,以后却不属于她了。   淡漠的神情之下,她只留下一滴眼泪——自始至终只有一滴眼泪。待到干透时,大夫人微微阴笑道:“蒋庭仲,你想跟我斗,可没那么简单。属于我的,你们谁也抢不走。跟我作对,就算你们跪下来磕头,我也都不会原谅你们!”    第三十三章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更新时间2014-6-6 17:20:44 字数:4093  “这个混球真是气死人了!”   老爷回到府上,喝了杯茶安神,还是没忍住就大骂一句,“这混小子真是不省心,每天打打杀杀惹了多少事,最后还不是我来处理。居然说——居然说喊我做爹是不情不愿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蒋堂和宛兰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安慰老爷。蒋权将大夫人救走之后,老爷气得胸口疼痛,差点昏厥,这全是因为蒋权最后说了句“到现在,我都很少喊你一声爹吧”,普天之下只有蒋权敢说这样不孝敬的话。   二夫人在一旁给老爷捶背,轻声轻语的宽慰着,“这事——确实真不怪权儿啊。惩罚大姐的时候居然不跟他说一下,也不怪他会做出如此举动。老爷,你就别生权儿的气。”   老爷愤恨的捶了捶长桌,憋足了一口气,最后还是长长的哀叹一声,“这个权儿啊——在他还小的时候,我就应该弄死他,对,最好是一出生就整死他!当时手软没下手,现在彻底是治不动他啦。”   二夫人惊讶了一下,微微的后退几步,“老爷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   老爷哀叹一句,“当时权儿体弱多病,隔三差五就请疾医,家里的药有一大半是喂给他喝的。我还以为他长大会长期卧病在床,谁知道长大之后掌管南越军队,强的离谱。”   蒋堂微微的点点头,证实老爷说的话。他还小声的说给宛兰,“我和大哥小的时候,他比我还凄惨一点,他的房永远都是药味,吃了那么多的药,依然还不见效。”   宛兰略微吃惊,这蒋权小的时候怎么那么弱,为什么长大成人却强得如同开了外挂天下竟无人能敌?如此大的反差,老爷都觉得当时应该弄死他,省的日后诸多麻烦。   不过,至此府上是清净了,放佛耳边少了一只飞来飞去聒噪的苍蝇。大夫人被救了出去,就没在回到府上,连她房里的东西都不见了,想必是没脸继续住在这儿。   至于大夫人去了哪里,蒋权虽然时不时的回来过,但对于这个问题总是三缄其口,不肯多谈。不过,想必她应该不会寻短见吧?以她那顽强的性子,绝对在哪里猫着,等待时机而出动。   不过话说回来,蒋权不是和她娘有点过节吗?大夫人曾经害死了他的挚爱采薇,抛尸于荒野之中,那时蒋权跟大夫人闹得挺凶的,差点就要断绝母子关系了。   这些问题不知算不算逻辑性的错误呢?但对于漫长的人生,即使是逻辑性的错误也会随着时间而慢慢淡化吧。蒋权这次没袖手旁观,可能还真是舍不得大夫人,毕竟好歹从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的生母。他小的时候,大夫人应该操尽了心,为他端药请疾医,而老爷一外出就是一年两年的。   或许,人就是矛盾的统一体吧。   对于闻人,他对这事一直咬牙切齿,明明就要报仇成功了,偏偏蒋权出来干预。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不过一顿饭功夫就被打得昏厥过去,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较量。   之后,闻人继续他日日买醉的行为,常常在屋里一开就是好几坛,径直往嘴里灌,灌得差不多了,就到头就睡。   唯一惨的就是宛兰,还得帮他打扫房间,将以论吨来计量的酒壶丢出去,弄得满头大汗,最后将地板上的酒拖干净,已经全身湿透了。   “再来一壶……”闻人即使做着梦,也是想着这事。他晃晃悠悠的起来,抹了抹眼睛,好像是睡醒了。   宛兰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十分的愤恨,“为什么我扫完了地,打扫完卫生你就醒了?你是装睡的吧?你是故意让我累死的是吧?”   “你来了,帮我再打一壶酒吧?”真是瞌睡找到枕头,闻人醒来第一眼看到了人就呼唤去买酒。   宛兰坐下来,径直问道:“现在大娘她已经不再府上了,你之后想怎么样?继续找她报你一家之仇?”   闻人挠挠头,“算了,即使找到了,也不一定能动得了她。”   宛兰噗嗤一声笑道,“是被打怕了吧。看你以前兴致勃勃的找大哥玩决斗,最后都是落败而归,昨天更惨,没几下就倒在地上了。”   闻人不知是惭愧的脸红还是因为喝酒造成的,半天也没说上话,最后只得哈哈大笑的糊弄过去。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宛兰问道   闻人停止了笑声,流过一丝不易擦觉的落寞,神色些许的黯淡,不过转而呵呵的盖过去,笑了几声,颜情就严肃起来,“我打算过几日就拜别。”   “不会吧?再多住一会儿吧。你也无处可去。”宛兰好意的挽留着。   闻人没有像往日那般嬉皮笑脸,而是以一种很正经的态度说道:“再住下去就叨扰你们了。这段时间闹得你们府不愉悦,有些内疚。况且我也不可能一直住着,总有离开的时候。”   宛兰低沉着头,心里有一点点不是滋味,在这么多天的相处里,觉得他豪爽,敢作敢为,虽然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爱喝酒,难得见到如此另类的人,还没好好的说说话就要走了。难道真应了那句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但她还是忍不住的问道:“你要走的话,那你下一个地方选择哪里呢?”   “这个还没想好。”闻人嬉笑着说道:“天下之大,哪里没有我容身之地。只要一壶酒,就足以上路。”   真是豪迈的宣言啊,想起一句名言叫做“一箫一剑走江湖,以天为盖地为炉”,侠士的生活又简单又快意,例如他,只需一壶酒就能上路,累了靠树倒下,渴了喝一壶酒。这种说走就走的漫漫旅途,着实令人羡慕。   回到房里,宛兰越发的开始羡慕闻人这样的精神。自己一直想要离开蒋府,却因诸多事情而一改再改,最后落入网中挣扎不掉。明明是很想找寻千亿,可最后也是没有后续,再看看今年已过去一半了,剩下的路该怎么走呢?   说走就走的旅行,什么时候她才敢做此决定呢?   *   闻人决定要走,便很快向老爷说明了要走的意向。   “何不多留一段时间。”老爷执拗不过,有些惋惜,便问道,“你决定要去哪里?毕竟你府已经被扬之水封杀殆尽。如果回到长沙国,很有可能会被他们捉了去。”   “这个没必要担心了。”闻人坦然笑道:“以我的武艺,想捉住我还暂时不可能。我打算回到长沙国,继续为我爹讨要个公道。”   本想做一顿丰盛的送送他,但他执意不要,“我也没那么紧要,这些事情还是省了吧。”他选择要出行的时候,就在当天下午,而这件事只告诉了宛兰,不想让其他人太过担心。   宛兰送他到府门不远处,笑道:“你可要好好的照顾你自己啊,可别到处惹事。”   “饶了我吧,我哪里会惹那么多事情。”闻人嬉笑道:“再说了,我可是很强的。”   “算了吧你,在这里就被打趴打残几次了。”宛兰一想起就觉得好笑,“在我大哥面前,你连渣都不剩下。”   “行了,我会小心的。”闻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想问你,为什么你要突然决定今天就走呢。还不要别人送送你。”宛兰问道。   “因为想跟你多说说话啊。”闻人插科打诨一番。   宛兰鄙夷的看看他,“说正经的。”   “我最怕别人准备大餐给我送行,搞的我挺惭愧的。而且那么多人,就送我一个,感觉也很不好。想来想去,干脆说走就走,想来总得告诉给一个人听吧,那就是你了。”闻人这番解释不知是否牵强,就被他嘻嘻哈哈糊弄过去了。   “看来我还是挺荣幸的啊。能成为你唯一的送行人。”宛兰呵呵笑着,“那行吧,我也不说什么再挽留你的话,你赶紧上路吧。对了,你真的要去为你父亲报仇吗?”   “我也不知道,姑且走一步算一步吧。”闻人抬头看看天空,“以前总是想出去外面闯荡到处走一走,看看这外面的一物一景,只是爹都不给,现在有这机会了,想借此到处走一走。”   宛兰无限佩服,“听人家说过,连世界都没观过,哪里来的世界观。你就好好的游历世界吧,如果再见到你,跟我说说你看了什么美景,遇见什么样的奇人奇事。”   “那么就在此告辞。”闻人正要走,宛兰赶忙叫做。   “忘了给你临行赠别的东西。”宛兰从身后拿来一壶酒,“人家折柳相送,我就送你一壶酒吧。”   “还是你最懂我。”闻人拿着酒壶,微微的笑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有男性魅力,“以后有事就找我,我罩着你。”   闻人拿着酒壶,没走几步就喝上了。一边走一边摆摆手,似乎在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看着他那潇洒的背影,毫无包袱的行走,宛兰真有一些心动,真想什么都不顾,说走就走。虽然谈不上有什么严谨的世界观,但观看下世界,体会下风情还是挺心动的。   真不知道自己何时也能向闻人这般,潇洒的寻找自己的珍爱,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   闻人走后,这个家就安静了许多,没有喧嚣也没有吵闹,真有点不习惯了。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大夫人真的没有再出现过,放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账目的事情就交给了二夫人来处理。   但很快也面临了一个新的情况,蒋府的收入每日渐下。老爷对此也很是忧愁。   番禹的船厂已经被武帝派人监管了,可以说是完全与蒋府没有关系了。看着以前辛苦经营的船厂不归自己所有,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难过心情呢。反正老爷是白天和颜悦色,晚上抱头痛哭,身子也慢慢虚弱下来。   而且,其他船厂和盐场的收入也慢慢减少了,主要原因在于武帝低价收走了,美其名曰救济国家。战事连连,不仅百姓也遭殃,商贾遭殃的更加惨重。   武帝给的价钱又非常的低廉,只有正常价格的三成,而且不按时交货就要没收全部财产。老爷是有苦说不出,只得一一答应,然后让工人三班倒,抓紧时间造船等。   “如果按照这样的趋势,恐怕今年将会过的很艰难啊。”二夫人理了理账目,唉叹道。   这一声长长的唉叹,引发在场几人深深的无奈。收入不断减少,而那些船厂盐场的开支与日俱增,更别说蒋府里的人吃吃喝喝。现在除了唉叹还真没有其他办法。   蒋堂站起来,来回踱着步,突然提出个更加惊人的办法,“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新的业务,就是海上的生意来往。把我们南越的东西卖到交趾九真乃至其他国家。”简而言之,就是下南海经商!   老爷和二夫人摇摇头,“这样太冒险了,虽然办法可行,但是海上情况多变,恐怕有不测。”   “不用担心了,我已经长大了,家里的情况我都知道,如果我再不做一点事情的话,蒋府很可能就毁了。与其担心海上的情况多变,不如多担心以后蒋府没了的情况吧。”蒋堂十分的坚定,眼神里有着毋容置疑的拒绝。   老爷点点头,“你也该去历练历练去吧,不过海上的情况还是不大好的,堂儿,你还是先去交趾九真那看看,寻找新的经商途径。”   蒋堂变得这么有担当,宛兰也是有些吃惊和惊喜的。以前做事的时候先好好的商量商量再进行行动,虽然想掌管这个家,但有些畏手畏脚,而现在直接作出自己的决定,为这个家付出,实属难得。   夫君,真的不再像以前那般任性,多了一份成熟和担当。宛兰立马要去要一同前往,美其名曰完善自己的世界观。    第三十四章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更新时间2014-6-9 17:23:32 字数:7698  下南海,对于商人来说,未知的世界永远都是值得探险的。但是有收益就得有风险,海洋情况瞬息万变,尤其是南海的信风带更是危险重重,并且这个时代的船只还是木头造的,海上一场狂风暴雨等等灾害就会让船变成渣滓。   这也是老爷所担心的,所以那时犹豫了许久,提出了个折中条件,先去交趾九真郡——都是南越的地方,而且即使出海,也是沿着海岸线前去,无需太过担忧深海未知的凶险。   蒋堂决定五天后出行,现在先好好的准备一番。衣服什么的,就不多说了,剩下的只是知识上的储备了。   “夫君,我们从哪里出行呢?”宛兰一边收拾一边说着。   蒋堂很喜欢这样的两人独处时刻,平淡中稍显温馨,单单看着她收拾东西的样子,也是种享受。直到她问起第二遍了,他才呵呵回答道:“直接从这里出发就行了,然后一路向南便可,中间在徐闻停留换船。”   “也是,这样也比较方便。”宛兰用手托着下巴,眼睛转了转,“说起来这一带的海风是自东北往西南方向吹的,而洋流,我记得我背过,是日本暖流补偿回来的寒流,也是自东北往西南方向行进的。恩恩,肯定顺风顺水,完全无大碍。”   “夫人——你嘟嘟囔囔说着的,都是什么——”蒋堂后背有一点的发凉,脑子跟不上节奏。   宛兰正过脸,双手不停的摆动,“没什么没什么,纯属我自言自语。我肯定这一路都是顺风顺水无大碍。”   “跟我在一起,你还担心危险吗?”蒋堂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轻柔的将她拉拢道自己的怀里,让她的头贴近自己的身子,轻轻的说道:“即使有了威胁,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这个像是在发誓还是保证,宛兰更贴紧他的身子,微微的点点头,心中荡漾着一片暖流,给心田以灌溉。抬起头,看着他那荡漾波光的眼眸,会心的笑了笑,问道:“那你武艺这么糟糕,怎么保护呢?”   蒋堂挠挠头,眼睛瞥向别处,“虽然武艺比大哥差了一点……”   “不是差一点,是差了不能再差了。”宛兰急忙纠正道。   蒋堂一脸挫败的坐在塌上,双手托着腮帮,大大的苦瓜脸难以言状,时不时的还唉叹几声。   宛兰知道自己过分了一点,岔开了话题,“那我们这次要带什么商品去卖吗?”   蒋堂才有了点精气神,“哦,暂时不用带太多,只是过去看看环境,如果需要得多,可以日后再带。同时我们也可以将那里的奇珍异宝带回这里来卖,也是不错的。”   “我是有点不大相信的,就是你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见解,真是好难得。”宛兰钦佩的表扬着,竖起了拇指。   “家里的情况不比以前,现在再不想想别的出路,恐怕蒋府真的会走向衰败之路。我身为蒋府的一份子,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局面发生,所以我——才决定这样。即使爹不给,我也要去做!”眼神那份坚定的决绝,让他整个人都严肃起来,说话掷地有声,不似往日那软弱的公子哥。   宛兰打心里佩服夫君的果敢和敢当,在困难面前用于撑起一片天空,就算平凡又如何,做出最好的成绩依然是好样的。当她背对着蒋堂收拾东西的时候,心里还动荡着一丝愧疚。   说起来,她能那么快同意跟随下南海,其实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千亿被发配到交趾一带,不知生死,她很想去找寻这个人,但是一直由于家里的事情脱不开身,哪怕是去绥定的时候,她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要逃走。   现在,不知道这个是不是机会呢?   千亿,想起这个人,她就觉得心里暖呼呼的,记忆一下回到两年前,没有纷争,没有约束,如梦境一般的生活。她很想再回到过去,却无法回头,生活   为了这个不成熟的梦,她去年找寻了一遍,却都只是擦肩而过,留下的都是满心的遗憾。而这一次,是不是会有所突破呢?她抱着很大的希冀啊。   当擦肩而过的离别之后,身份的错位,缘分的错位,两人已被关到了无法反抗的命运牢笼当中。继续为着梦想做着困兽之斗时,牢笼已经越来越小,最后连喘息都被剥夺。   *   离出行还有三天,宛兰突然有一点想看看姐姐苏玉怎么样了。   其实这件事一直放在心头,由于之前的事情耽搁,她都没能去看看姐姐。姐姐的事情恐怕比一言难尽还要复杂和悲惨——因为她自从嫁进了王家,也算是有钱的人家吧,每天在那里过的却很是凄凉,无缘无故就被她夫君暴打一顿。   记得半年前回家省亲的时候,姐姐坐在家里硬是不说这事,直到看到她手臂,才惊觉她被暴打的惨象,全身上下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而且她肚子还怀有孩子,她夫君更是没管这事,样样粗活都让她来做,做的不好还挨打   现在离发船日期还有三天,利用这三天看看姐姐苏玉吧。   宛兰简单跟二夫人说了一番,二夫人想了想,捂着胸口,好心的提醒道:“你说你姐姐的事情啊?记得,切记别再动手打人了。尽量有话好好说。”   上次看到姐姐的凄凉状况,宛兰气愤之极,用木棍暴打了这王家的人。   想着想着,便来到那姓王的人家,还是以前那样,只是门前的花草似乎死掉了一些,姐姐怎么不打理这些花草呢?   宛兰眉头微紧,走了进去。“姐姐,我来看你了——”   “是谁在外面吵吵嚷嚷的?不会敲门……”出来的是他的夫君王大柱,刚开始还大大咧咧的骂着欢,正要捞起袖子,却看到是蒋府的少夫人,贵客啊,赶紧放下袖子,满脸匪气的脸堆起了笑意。   他急匆匆的过来迎接,点头哈腰一样不少,“稀客稀客,蒋府中人赏光,真是在下的荣幸。快请进请进,泡茶泡香茶。”   宛兰白了他一眼,一边走一边问,“我的姐姐呢?”   王大柱愣了一会儿,赶忙笑着,“她在后院呢,要不待会再看看也不迟。这事真不着急的,先进去喝茶。“   宛兰对此真没兴趣,对着屋里喊道:“姐,我来看你了——”   依然没有回声啊。   “不是讲在后院咯,怎么不见呢?”宛兰急急问道,“莫非是被你打了一顿吧?”   王大柱不敢得罪这等贵客,张嘴便说:“哪里敢这样啊,我知道她是你姐姐,所以我对她可是非常的好啊!你不知道,天天好菜的对待。你上次教训的极是,我都改了啊。”   真是个好好先生,宛兰有些相信,“那我去见见我姐姐吧。跟她说说话。”   王大柱稍显迟疑,还是笑着:“这事不慌,我给你砌上好茶,供你慢慢喝。这茶可是我刚买的,顶好的,你一定要品尝。”   “多谢你好意了,我真不喝茶。”宛兰皱着眉头,还是心平气和的说道:“我就看看我姐姐。”   “我知道我知道,你呀先进里面。”王大柱将这等贵客请进大厅,“你请坐,我给你端上好茶,你稍等。”   宛兰总觉得这里面有古怪,总感觉这人肯定藏着姐姐了,担心她看到不好的东西而拖延着。“那我去她房看看就行了。”   “她在后院,不在房里。”他赶紧答道,然后先斟茶一杯,双手放在她手里,一脸真诚的笑着。   宛兰没有喝,从怀里拿出一块玉,放在桌面上,发出脆响,“这玉很值钱,你看着吧。现在你应该会让我去和姐姐说说话了吧?”然后头也不回往里面走,而王大柱因为欣赏着这块玉到痴迷的地步,没有跟上阻止。   一看刚才的搪塞,她便知道姐姐定然是又被暴打了一顿,故意不让她看到。宛兰算是忍耐住了,没带上人将这王大柱狠狠打一顿,用了些许的钱财就缓和了这事。谁让这人是又暴力又贪财呢?   终于在最边角的地方找到了姐姐。这个房间又小又潮湿,还很昏暗,大白天的还得点灯。   宛兰坐下,看了看姐姐——似乎她精神状况不大好,半眯半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想想以前姐姐的样子,聪明识大体,如今成了这幅模样,宛兰的心很抑郁。   “姐姐——”她小声的呼唤着。   姐姐才慢慢的睁开眼睛,无神的眼光先是看看天花板,而后慢慢转向宛兰,久久才应答:“你来了……”有气无力,明明有些高兴的神色,却听不出任何感情的色调。   “这些天有空,想来看看你。不过,后两天,我就和夫君下海去了。”宛兰笑着:“姐姐,你也别老是躺着嘛,你看这房间如此潮湿阴冷的,今天天气好,多晒晒太阳吧。”   姐姐有一些迟疑,勉强挤出个笑意,“真的不必了。我喜欢这样躺着。”然后枯瘦的手将被子捂着紧紧的,但瘦削的她却很难使得上力气,提了几次被子,显得让人奇怪。   宛兰不在意这些,将被子掀开,推搡着姐姐起来,“别老是睡嘛,跟我去院子晒晒太阳呵呵。”突然喊道:“姐,你肚子怎么了?你的孩子呢?是谁让你流-产的?”   姐姐将脸撇过一边,用房间的阴暗遮住自己的所思和所想,久久不肯回答到底是怎么了,唯独克制不住的,是那藏了很深很深的呜咽声。   宛兰的心也如刀割的一般,将姐姐拉了过来,眼圈红了一次又一次,“你肚子到底怎么了?绝对不可能是生下来的,第一时间不大对,第二,即使生下来,那孩子怎么不在你身旁。姐姐,倒是说啊,是不是那个混蛋将你打了一顿的。”   姐姐低着头,在昏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死气沉沉,唯一显示还是有感情的,竟然是眼中的泪。她到底遭受了什么样的非人待遇,肚子流-产没了孩子,这段时间又没好好休息就去干活。蓬头垢面,身形有些呆滞和恍惚,这到底是营养跟不上,还是刚刚就被那混蛋打了一顿呢?   宛兰很想知道答案,拿起姐姐的手,捋起她衣袖,只不过才到手腕几寸,就已经够触目惊心了——手腕地方有一圈刀痕,刚刚凝结,再往下几寸,便是数不清的伤口和淤青,一个挨着一个,一个又压着一个,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没有一小块的皮肤是完好无缺的,即使包括了手指这么一小块地方,还是能看到左手无名指的指甲被打断了。   残忍至极,惨无人道!   宛兰抱着姐姐,心里发酸,不觉潸然泪下。而姐姐却没有明显的感情起伏变化,如同木头一般,连身体的肉感都没有,只剩下一躯骨架。   “姐姐,你在这里这么苦,这么可怜,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啊?”宛兰啜泣着,不停的打量着姐姐——只不过才过去半年,就感觉到判若两人了。   姐姐没有太多的神情变化,只是微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而无神的眼眸只是单单的湿润了,如同水洗过的木珠子。久久才有了动静,“没事的,我真的没事。”   明明有那么大的事情还说没事!宛兰不知这是宽慰还是麻木,不知该怎么往下答话,是劝她反抗还是劝她多保养身子。但无论怎么样,那沉-沦在内心的挣扎必须得唤醒,不能再这么被现实的忠君思想所紧紧束缚。   “走,姐姐,跟我去官府,让他们定夺定夺这事。!“宛兰坚定的拉着姐姐,往外走。不走打人这种非法途径,见官府走正道才是解决的途径。   “妹妹——“姐姐急忙拉着,”我真的不用了,真的没什么大碍的。”   “姐姐,你好糊涂,你宁愿在这里受苦也不愿让你夫君蹲大牢?难道你希望一辈子都受这样的折磨吗?”宛兰责备着,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打击着,借以雷击般的刺激能唤醒那沉睡的灵魂,“你自己想想看,你现在遍体鳞伤,肚子都打没了,你这是为了哪般?为了你那惨无人道的夫君?姐姐,你别太天真了,不要用你的软弱换来永久的虐-待。坚强一点吧,没必要活在你夫君的阴影下,你也有你的权力抗击这不公的一切。”   姐姐只是眼光稍微波动了一小会儿,便就此沉-沦。她依然习惯性的附上一句,“我真的没事,不必担心。”   “好一个不担心,你不担心你自己,你却让你亲人为此而担心。”宛兰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像是拖着麻袋一般,径直往大厅拖出去,后面的人每靠近大厅一步,都会形成阻力一般不停在后面拉扯,虚弱、害怕。   “看看你做的好事!”宛兰劈头盖脸的对着王大柱骂道:“就知道你刚才拖拖延延,就是为了拦着我不去看。现在你自己看看,你做了什么缺德事情。”将后面的姐姐一把拉扯过来,捋起她的袖子,又指着她的肚子,“你现在好好解释,她手上的伤,还有她肚子的孩子,怎么回事!”   王大柱迟疑了一会儿,但很快一脸的谄笑:“这——这肚子里孩子——哦,我实在对不起她,没有好好的照顾,结果她——不小心摔在地上,孩子就没了呵呵。”   “这样的鬼话,你骗三岁小孩吗?”宛兰气呼呼的骂道。   谁知姐姐却这样附和道:“我真的是不小心摔在地上的,你真的误解了。”   宛兰不知该从何怒气,是气愤姐姐如此辩护这恶人,还是无奈她如此不争,放佛自己就像是多管闲事的人一般置于其中。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拿什么来拯救这深陷忠君思想泥潭的人,拿什么解开这维系百年不变的女子死忠夫君的变-态制度。   “姐姐,你清醒点吧!”放佛在呐喊一般,宛兰摇晃着姐姐那孱弱不堪的身子,用力程度之大几乎要将她给推倒了,却怎么都无法唤醒她。尤其是看到她那一脸平川,没有动荡不安的神情,没有波澜壮阔的眼神,只有死鱼一般的眼眸,宛兰更是深深的无力。   王大柱在一旁笑着:“可能今天她身子不好,这些我都会一一照顾的。”说着说着,一把拽过姐姐,搂在自己的怀里做亲密状,说不出的甜蜜,这是对于那恶心的人渣来说的;而对于姐姐,完全是属于强迫的,如同玩偶一般被抱在其中,勾不出一点的喜和乐,迷离的眼神似乎还没睡醒一般,而没有泯灭的依然还是她的温柔体贴,终于是轻轻的笑了笑,放佛是告诉妹妹她没什么事。   只是一瞬间这样的笑容又消逝殆尽,慢慢的眉头渐渐的紧了紧。尔后王大柱有些严肃,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便抬头呵呵笑道:“你们俩慢慢聊,我去看看我娘。”   见王大柱走远了,宛兰忍不住吐了一口口水,发泄自己的恶气。“姐姐,你就别天真了,这个人渣根本就是狗还不了吃屎,现在对你好一点点,回头就是棒子拳头一顿痛打。对于这等变-态,报官!”   姐姐微微笑道:“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好了。”突然话题陡然一转,“今日不早了,你还是回去吧。过几天你还得下海,有的你操心了。”   宛兰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姐姐推到大门,回头看去,姐姐慢慢的合上了门。那慢慢合拢的门里,还有那迷惑不堪的眼眸,放佛木刻似的,即使雕刻得淋漓尽致,却毫无生气。   “姐姐,你开开门,我救你出去——我带你见官——”宛兰拍着门,喊道   而门终究还是关上了,里面没传来一点动静,只知道,这个门,锁住了她最喜欢的姐姐。以前那个温柔,聪明的姐姐,再也回不来了,住在里面的,只是个空壳子,灵魂已经被深深束缚。   宛兰故意停留一会儿,想听听里面的动静,果不其然,不出一会儿,便是一阵砰砰的摔东西声还有咚咚的闷响。里面一定惨状连连,姐姐又得旧痕又添新伤。   宛兰打定主意,去报官,好好的解决这件事。不过还缺少点证人,这样的话,她想到川芎——姐姐曾经的恋人。   物是人非,才不过半年,就变化得让人不再相信。为什么总会有些命苦的鸳鸯要被拆散呢?只是因为贫寒吗?最终这两人没能在一起,而且结局还是如此的凄惨。   这一切到底,应该怪谁呢?是爹娘之命?是忠君之故?还是整个时代?   那么势单力薄的宛兰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她一直朝着川芎的药馆而去,认定那就是目标一般。可即使再怎么奋斗,终究是改变不了任何的结局,只是将结局朝着更坏的趋势迅速堕-落。   只是她一直以为,报了官就能解决现有的悲剧。   就这样想着,她一路快走加小跑,来到川芎的药馆。“川芎——我们去报官,快去救救姐姐吧。”开门见山的喘着气。   本来她打算细细说明,只是看到里面的情况也惊讶了。川芎躺在塌上,脸上有几块淤青,而他师傅赏疾医正喂他喝药。   赏疾医认得她,放下药,长叹道:“昨天,他被人打了。现在都还没下得来塌。”   宛兰隐隐约约猜的出是谁了,还是探问道:“是不是姐姐那一家人?”   “唉——”赏疾医无奈的摇摇头,“真是苦命的人。”   川芎看着宛兰,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神充满了担忧,问道:“你去看她了吧?”   她点点头,“很惨!”   “我昨日实在看不惯这些人,前去理论,却被那帮人压在地上打了很久,丢出了门外。如果不是你姐哀求,恐怕我早就残废了。”川芎说道此处,放佛在怪自己不中用一样。   “很感谢你为我姐做的。”宛兰心里荡漾着一片暖流——虽然这人贫寒,相貌平平,但很朴实,对姐姐有一颗真诚的心,只可惜她们的爹娘宁可选择有钱人家也不看重这份真诚。“我还有一个问题,我姐的肚子?”   “哦——五个月前吧,也就是你上次看她的时候。就已经没了。”川芎低着头,浑身有些颤抖,乃至于艰难的用手撑住半边脸,抑郁心中的悲愤,“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她被王大柱踢到在地上——还不止,还往她重重的再踢几脚,最终她肚子流血过多,没了孩子。我明明可以救,却救不了,亏我还是个疾医,一生学了那么多年的医术,却没能救她。我——我——”压制不住的痛苦放佛压在他身上的大山,弓着背,泪水从他的手掌流过,滴在身上。   宛兰背过脸,真想好好的痛哭一场。同样都是妇人,同样都是嫁进了大富之家,命运却截然不同。是宛兰的夫君太好了,还是她懂得反抗?原因从来都不是一种的,但结果却注定同生不同命。   人生肯定会有悲悲戚戚的时刻,只是在于主观上怎么看待这事,如果连自己都被束缚,对命运卑躬屈膝了,得来的不是尊重,而是百倍而来的屈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说的就是这个理吧。   宛兰决定该做些什么,拯救一下这可怜的人吧。先试试报官能解决什么呢。   原本县长不想管这等破事,摆明了要下逐客令。但宛兰摆明了自己是蒋府的少夫人,在长桌上重重的放下一笔钱,县长才诚惶诚恐的说道:“原来是蒋府少夫人啊,这等事情,就放在我身上吧。”屁颠屁颠的跟着宛兰前去。   到了王家,还以为敲不开门呢,没想到门是虚掩着的。宛兰盛气难消,一把重重的推开大门,“王大柱——今天你给我好好的解释解释你所做的事情。”   然而令她和县长惊讶的,是院里一片和谐的景象——王大柱正在帮姐姐洗脚,那轻柔的样子,细腻的神色,无微不至的呵护,真是好好先生一个啊!   “这——”县长疑惑的问道,以为宛兰在谎报事情。   宛兰心中更是气愤,质问王大柱,“你对我姐姐做的那些事情,给我一一说清。我姐姐的肚子怎么没了?她手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面对来势汹汹的质问,王大柱一脸委屈:“县长大人,都是我的不好,是我照顾不周,明明有孕在身,却摔倒在地。不信你问她。”   宛兰多么希望姐姐能说出实情啊!可是姐姐在大家的注视下,只是木讷的点点头,“是我不小心摔的,不怪夫君。”   宛兰不住的摇着姐姐,“你傻啊,县长大人都被我请来了,你就有冤快说。你不能再这么愚昧下去,你要救救你自己!”   姐姐似乎没听明白,但还是微微的笑道:“我真的没事。”   王大柱立马谄媚般的继续给姐姐洗脚,完了帮她将脚擦干净,然后给她捶捶背。这时,他娘端了一些好菜,满心欢喜的将菜夹到姐姐的碗里,“都是你爱吃的菜。”   姐姐流泪了,一股浓稠化不开的泪水划破了脸庞。   县长也认为这不过是个意外,劝说着宛兰,“一定是你看错了少夫人。”见县长走了,宛兰也追到门边,还要继续述说冤情,回头看看,院里依然还是祥和一片,温馨之极。   宛兰不停的跟县长说着冤情,而王大柱一脸微笑走到门边,关上了大门,再一转头,脸上凶恶万分,哪里是刚刚的好好先生。   “这是你的饭——真是不中用的东西。”王大柱的娘将臭骚的饭菜丢到姐姐面前,“你看看你,让你打发你妹走,结果闹成这样。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笨的人啊!”一边说一边戳着她的头,放佛就像在戳着木偶一般。   姐姐的脑袋随着那恶毒婆娘的手晃动着,乍看上去如同脖子上装了弹簧来回摆动。脸上没有什么神色,如若习惯了一样,麻木便是最好的解药。   “刚才帮你洗脚,真是累死了。我的好夫人,赶紧帮我洗脚捶背——”王大柱恶狠狠的说道,见姐姐不起来,一把推翻在地,“叫你做事,你还吞吞吐吐的。”然后揪住她耳朵,大声说道:“叫你做事——听到没——”   姐姐习惯性的将委屈之泪收了回去,点点头,端了一碗水,认真的给夫君洗脚。而夫君一脸惬意,哼着小曲。   而姐姐,自始至终,都没露出一点点的笑容,连嘴角抽动都没有,机械的做着事,只有那眼睛微微转动,如同木刻似的,身心已经渐渐冷却,除了麻木,还是麻木。   是哀其不幸,还是怒其不争?    第三十五章 意气风发扬帆去 更新时间2014-6-10 17:20:12 字数:4998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上了心头。   这是宛兰最大的体会。对于姐姐苏玉的遭遇,很想救助,却不知如何救助。尤其是看到那双迷离的眼眸,更是从心底里传来一种无助感。能救出这个人,却救不出这个人的灵魂。   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敢问这样的救赎有意义吗?   同生不同命,联想自己,如果自己在软弱一点,恐怕在这个家,就会被人给吃的连渣都不剩。   人生来就是平等和独立的,没必要为了他人而黏附。忠君思想固然有道理,但过了这个度就变成了残害。但是说这些,又能对姐姐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她已经习惯了被夫君管持的生活了。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是重生是堕-落,是激昂是颓废,每种的生活都是有内在的原因的,即使节外生枝说什么救赎,最后还是会回到原点。   本打算再去看看姐姐,能帮则帮的,但想通了这点,发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祝福她早日醒悟脱离苦海吧。   而自己很快就和蒋堂下海前往交趾郡了。这是她期待已久的事情,因为她可以继续追寻珍爱的的行动,为了这个事情,她冥想了很久——要不要去,去了会产生什么后果,现在想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世界观,对于一件事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或许在他人眼中,宛兰玩婚外情纯属是犯贱,可身处其境的她认为,这是一种脱离苦海的救赎。不经历过的事情,怎么会知道,就好比不亲身游历世界,哪里来的世界观呢?   下海的时候到了,老爷和二夫人都来送行。   今天早上可谓是风平浪静,壮阔的海洋放佛是向人招手一般,令人有驰骋的冲动。供他们出行的船停泊在海上,用揽绳牵着,虽然不是特别高档的楼船,起码也是中型的船只,说不上的大气。   儿行千里母担忧,二夫人已经是掩面哭啼了,不停唠叨着注意事情:“在船上要时刻注意,风浪较大,很可能摔落进海里。记得要多吃一点,千万别饿着,不要光顾着省钱……”   老爷劝着:“堂儿已经长大了,知道该做什么的。”   二夫人还想再提醒什么,正要开口,蒋堂急忙止住:“娘,我知道的了。这些你昨晚上说了很久,我铭记在心。”   “希望你早去早回吧。”老爷简单的说道,并宽慰他多见识见识世面,“如果觉得有什么东西好的,在这里会好卖的,就可以试着进购一下。或者把我们的东西卖到那边。也算开辟新的业务吧。”   “我会的。”蒋堂点点头。   “我老了,以后就全靠你了。”老爷欣慰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很是器重,“你终于长大了,也学会自己独立了。回来之后,我就将事务交予你,我也就轻松了。”   蒋堂顿时变得严肃,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和宛兰上了小船,有船夫划着到大船。   “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二夫人依靠在老爷的肩膀,眼圈已红了。   登上了大船,船工便有条不紊的扬起了帆,正一点点的向前离去。靠在船上,蒋堂和宛兰正和老爷拿两人挥手告别。   船一点点的缩小远去,老爷和二夫人还是没有离开,想要一直看着,直到消失。可是送别的人,可不止这两人。   在几颗椰子树后面,还有神秘的三人,慢慢的探出身影,在阳光下露出诡秘的神情。这三人当中,便有久违的大夫人。   大夫人阴恻的笑着,即使是在阳光之下都觉得阴寒倍加,再加上那冷热不知的嘲讽,“终于是走了两个人了。”   旁边走出两个人,原道是红灵和三娘。红灵嘻嘻的笑道:“这样不好吗?少了点人,就不会妨碍夫人做事了。”   三娘问道:“夫人,你就这么放心那两人离去吗?不派人——”   “唉——如果派你们中的某一个去,一定会发觉。”大夫人微眯着眼睛,“可惜我安排了一个人,你们之前也有认识,到时候他会帮我好好的监视他们的。”   “不会是船工?”红灵挠挠头,精致的面庞写满了问号。   大夫人摇摇头,鄙夷的笑着,“哪里会这么明显,那个人在徐闻。他们换船的时候,就会作为里面的船工上塌。况且前半段路没必要看,让他们放松的去玩吧。”   三娘依然不知,“那夫人的用意——”   大夫人摩挲着一旁的椰子树,回过头来,阴险的说道:“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犹如阴冷的风刮过,留下深深的血痕。   “据说那交趾不太平吧,这是我听权儿说的。”大夫人望着船消失在了地平线,“我准备了好东西在那里等着,希望你们不要失望。”   *   大约在中午的时候了,艳阳高照,洒满在整片蔚蓝色的大海,一叶船孤单的破浪前行。   蒋堂摇摇晃晃的走下船舱,走到宛兰身边,“现在好点了吧?”   宛兰脸色有些苍白,刚刚呕吐了一会儿,现在肚子空空,头也晕乎乎的,还得忍受着船体的颠簸,只说了两个字,“晕船……”   “这——习惯风浪的颠簸就好。”蒋堂放佛没事人一般,即使随着船体摇晃,也依然安然无恙。   “我也希望像你这样……我从没坐过船……本来很高兴,结果——结果却吐了——”宛兰一脸难受,放佛要死了一般,“差点就把内脏全吐了。   蒋堂抓着她的手,温柔的贴在自己脸庞,安慰道:“有我陪着你,你不用担心了。”   “你这样——算是止痛药还是晕船药?”宛兰连挤出个笑容的能力都被船个剥夺了。不过这样的深情对视,确实比那些药管用多了,虽然肉体还在翻江倒海般的折磨,至少精神上算是稍微恢复了。   蒋堂吩咐人做点吃的,宛兰无力的抬着手阻止道:“还是——还是不用了……我只想吐……”   蒋堂抚摸着她的苍白脸庞,缕了缕她头发,“不吃东西,怎么可以。吃饱饭才有力气啊。大不了我喂你吧。”   饭端了进来,蒋堂果然拿着勺子,轻轻的吹冷,缓缓的喂进她的嘴里,柔声问道:“很烫不?”   宛兰听话的摇摇头,放佛很享受看着他喂自己——那体贴的笑意,尤其是深情的眼眸微微荡漾着涟漪,就能感受到这份浸入心田的暖意。   正在喂的时候,船体不稳,蒋堂没拿稳勺子,跌落在身上,弄的一身脏。   “你看看你,赶紧去换吧。”宛兰呵呵笑道,想帮他擦掉,却被他拦着。   “这点小事不急,还是先喂你吃完吧。”蒋堂用水洗了洗勺子,将剩下的饭一点点的喂进她嘴里,用情至深,甚是贴心。   *   在船舱呆了许久,宛兰才感觉到有些许适应这海船了,便出来到外面透透气。   那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远眺大海。海天相接处燃烧着玫瑰色的霞光,落日的余晖,给大海铺上了一层红纱。温柔的风轻拂海面,海水泛着涟漪,涌着碎波,那是大海迷人的笑脸。   她依靠在船边,静静的享受这静谧时分,耳中弥漫的都是那从远及近的海浪声,像是给耳朵做着洗礼一般。   西方的天空还燃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但是大海它比天空的景色更要壮观。因为它是活动的,每当一排排波浪涌起的时候,那映照在浪峰上的霞光,又红又亮,简直就像一片片霍霍燃烧着的火焰,闪烁着,滚动着,消失了。   随着船在大海里慢慢穿梭,被那层混沌不透明的海水包裹着,她深刻感觉道走近大海才知深邃的含义,内在的生命冲动只是偶尔变幻称浪花翻腾一下有消失了,在这里,一切都是湿润的、松软的、细腻的和变化不定的。   “怎么样,喜欢这样的美景吗?”蒋堂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后面轻轻的问着。   “恩。”她点了点头。   “这样的美景确实很难见到。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的下海次数。”蒋堂背着手,迎着夕阳。   “哦?那你是不是很想经常去外面走走呢?”宛兰问道。   蒋堂笑了笑,“我也很想经常出去走走,但爹很少允许。两三年最多和爹出去一次。就去年去的最远了,到了夜郎国。”   宛兰低沉着脸,整个身子在夕阳洒下长长的影子。自己何尝不是很少出去,而且出去的目的,不外乎就是寻找千亿。这些年,寻找了太多次,相聚太少,离别太多,放佛成了永恒定律一般。为了寻找千亿,她不知踏遍了多少的路途,却总是在寻寻觅觅当中与他渐渐远去。   这一次去交趾郡,还是为了寻找千亿。她太怕听到千亿又被调到哪个地方,再一次的擦肩而过。   她向大海祈祷,只希望这次能见到千亿,哪怕是一面都行。泛着霞光的大海,泛着哗哗的波浪,渐行渐远。   夕阳渐渐下了,黑夜来临,连大海都脱去红纱,换来黑乎乎的晚装。   蒋堂问着船老大,“还有多少天能到徐闻?”   “大约三天四天吧。”船老大四十多岁,海风已然将他的脸吹成了潮红色。他在海上打拼了十多年,对这大海的脾气很是熟悉。   “那便好。”蒋堂正要走,船老大拦着他,有些犹豫。   “恐怕这一两天——或许会有大雨。”船老大面色凝重。   蒋堂楞了一下,但还是镇定的说道:“你那么有经验,知道该怎么做。”   大海的脾气永远都是无法捉摸的,正如船老大所言,或许会有风暴,却没有想到却那么快就来临了。   大半夜时分,蒋堂和宛兰还在熟睡,一阵若有若无的摇晃使他们从睡梦中惊醒。他们面面相觑,却不知是怎么回事,唯一的感触便是船体摇晃频率的越来越高。而一旁的油灯也在摇晃中跌在地上,熄灭了。   船舱立刻陷入黑暗,唯独门口时不时的几道亮光一闪而过。船舱内的东西随着船体摇晃,都在支支吾吾的呻-吟着。   “我将灯点起来吧。”蒋堂走下来。   船体猛然大震,向一旁呈三十多度角倾斜,蒋堂没有站稳,向一旁摔去,“我的头——这该死的桌……”   再一晃荡,船往后倾斜不知多少度,宛兰没有把稳,从塌上滚落在地,滚了几圈。“这船怎么了?晚上不好好的开……”   两人跌跌撞撞的开了船舱的大门,一股强大的风夹杂着雨几乎就要将他们吹飞滚落。眯着眼睛看向外面,顿时都惊吓傻了。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到处都是轰隆作响,时不时的几个闪电炸来,才让这个小船有了身影——在这暴风雨当中翻来覆去着。   “这——这是暴风雨——天啊,我们要完蛋了——”宛兰大声嘶哑的吼着,却很快被冰冷的雨水塞满了嘴,声音淹没在狂风暴雨中。   蒋堂跌跌撞撞的走向甲板,宛兰跟在后面。倾盆的大雨扑在头上,张眼之间都是水。   那些船工正在船老大的指挥下急匆匆的下了帆,将船固定好。只是这木船,在这滔天的大海里,脆弱的如同一片树叶,即使是现代的轮船,都得在这苍茫的自然界中战战兢兢。   一个大浪打来,拍在甲板上,甲板立马咯吱咯吱的大声作响,简直就像是被拆卸了一般。几个船工因为站不稳而跌倒,宛兰紧靠船舱一侧,以防摔倒。   船老大的喊声凄厉,好些船工传来呼喊声、吵闹声、痛哭声——一下子变得异常响亮。宛兰已经不知什么叫做动弹了,依旧站在甲板上,虽然船有几次滑进了浪谷,两旁是小山一样的巨浪,黑乎乎特别惊悚。天空时不时的来几道闪电,看清了那浓黑不开的乌云,化作阵阵急雨,倾盆而下,每个人比落汤鸡还要凄凉。   最恐惧的,是这个脆弱的小船放佛就要被大浪拍成渣滓一般,从天上的星空一直跌进深渊,又从深渊被抛上了星空。来来回回,每个人的神经已经要被崩断了,无力的祈祷上苍,但很快被上苍抛弃,跌入深海,四周都是大海的咆哮。   船上每一根横梁吧都在格格作响,有些桅杆已然断裂,摔进大海里。只怕下一秒钟,就会被大海无情的吞噬。   宛兰脑海里依然是刚才那大海恬静和谐的样子,没想到却在睡梦中,感受道它无情的怒气——任何工具在自然界中,都是那么的卑微和渺小。   又被大海狠狠的抛向天空,在那么一晃神间,宛兰身心不稳,跌倒在甲板上,翻翻滚滚碰到的船边,而木板旁边就是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深海。   “轰隆——”一道闪电划过,船被斜向一边被抛下了,而倾斜的最低处便是她所处的船边。四周都是山一般的巨浪,向中间狠狠的拍下来。   宛兰唯一看清的,就是一旁只有一臂之遥的大海,而且船边离那可观的海面,恐怕是连一米都不会到。一股心冷传来——过不了多久,她极有可能被抛出去,坠入大海。她心慌意乱,本能的爬起来,向中间一点的地方靠近。她连抓带爬,还没爬多远,背上就传来巨痛,简直就像是把她生拆一般。   一股大浪拍下来,拍下甲板,“轰隆”一声大响。   她失去了力气,随着退去的海浪被滚翻到船边,强大的水流几乎将她吞没殆尽,且是极力的拽着她拉着她和茫茫大海归于一起。   几乎有一小半的身子出了船边沿!下面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张开了黑漆漆的漩涡大口!   那一刻,她想到的,只有完蛋和遗憾。   一只有力的大手恰时拉住了她。   希望吗?   那一刻,她明知道不可能,她还是下意识的想到——千亿。   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风浪渐渐小了。直到看到初生的太阳,才觉得刚从地狱游了一圈啊!这就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船老大对此是习以为常了,清点了下船工,原本就有六个,发现少了三个,估计是卷入刚从的风暴里,坠入了大海喂鱼了。   这场出行,瞬间有些不大顺利了。   宛兰眯着眼睛,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然后有些惊奇的看着初生太阳那边——有船正向他们靠近。“那是什么?”   船老大看了看,有些害怕的往后倒退好几步。之前的风浪他都毫无退缩,现在却——   “完了,那是贼寇!海上的贼寇啊!他会抢光我们所有财物,然后一个不留,将人丢进海里喂鱼!”    第三十六章 海盗 更新时间2014-6-11 17:31:21 字数:6251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如《易经》坎卦所说,“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dàn],勿用”——往来进退都处在重重陷坑之间,面临危险难以得到安全,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伏枕以待,不可轻举妄动。   想起之前那如山倒一般的风浪,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当看到初生的太阳,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欣喜啊。可是——   有船正向他们靠近。“那是什么?”   船老大看了看,有些害怕的往后倒退好几步。之前的风浪他都毫无退缩,甚至有把握战胜,现在却——   “完了,那是贼寇!海上的贼寇啊!他会抢光我们所有财物,然后一个不留,将人丢进海里喂鱼!”   几人皆惊,然后陷入一片哀叹当中。仔细看看现在的人数,除了蒋堂和宛兰,船上的人还有四个。即使要跟贼寇打斗,人数都不占优势,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占优势了?   蒋堂急忙问道:“那这些贼寇,官府不管一管吗?”   船老大那潮红的脸,即使历经风霜,但这次却出现久违的动荡不安,“官府怎么管?在地上就能管,在海上,怎么管得了哦。”   宛兰咽了咽口水,这可如何是好?这样的海上的贼寇,想起了加勒比海盗,那杰克虽然滑稽,但好歹正派,不知这些海盗会不会放过他们啊。有点悬——应该好好的看看黄历,刚刚出来就遭遇抢劫,还极有可能被丢进大海喂鲨鱼。   没在暴风雨中丧命,却在这些海盗手上丧了命。   几人的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心中擂起一遍又一遍的鼓,手上脚下颤栗不止根本不知什么叫动弹。瞳孔一点点的放大,眼眸里都是那一点点靠近的船。   “似乎就一两条船吧,我们赶紧——赶紧跑吧……”蒋堂哆嗦的扭着脖子,支支吾吾的问着船老大。   “没有这可能。”船老大咽了咽口水,“你真确定,前面只有那些船?你看看旁边……”   宛兰捂着胸口,压制狂跳不已的心脏,豆大的汗珠直流“三千米”——这前后左右,可不止刚才看到的一两条船啊,四面埋伏,从微微晨光里,东南西北各来好几个船,向中间实施包饺子。   几人背靠着背,看着四面的船只,放佛被老虎围困在其中一半,不得脱身。每人背后的汗水,是湿了又干,干了再湿,甲板上还留有厚厚的盐分。   这四面来的船慢悠悠的靠近过来,根本不怕他们跑掉,早有预谋,信心百倍。那船帆很是古朴,都破了好几个洞,虽然没有标注海盗的标志,但那烂兮兮的样子,除了海盗还会有谁?   随意逻辑古怪了点,但这样的气势,绝非善茬。最终,这个商船被近十只的破船包了饺子,围在其中。   而那些个海盗露出笑嘻嘻的颜面,眼睛如贪狼一般。围在其中的六人,早已放弃了抵抗,心里多了那么奇怪的坦然。   “咚——咚——咚——”   奇怪的声响在船四边响起,密密麻麻却很有节奏。海贼叫嚣声,俘虏的沉默声,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一出行,注定不利!   刚才那些声音是海盗抛过来的绳勾,勾到了船沿。只见四面八方,二十多跟绳子上,那些海盗接二连三像猴子一般麻利的攀爬过来,转瞬便跳到商船。很快便向这中间靠拢——二十多个面容狰狞的人,围拢着六个人,还用再加什么形容词描绘着颤栗篇章吗?   蒋堂往后靠了再靠,抹了抹头上的汗珠,“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你新来的吧!”四面八方传来嘻嘻哈哈的粗野嘲笑声。   船老大谦卑的说道:“我们只是寻常的商人,身上的财产不多,还请大爷们高抬贵手,放于我们生路。”   一个颇为壮实的汉子推开那些小罗罗,双手叉腰斥责道:“放了你们,那我们大早上的过来,吃屎啊!聪明点,把值钱的交出来,说不定见你们动作快了,会给你们走的。”那壮汉脸上还有一个刀疤,一说话,刀疤就一抖一抖的,颇为吓人。   船老大小声示意蒋堂:“少爷,还是从了吧,免得吃亏。”   蒋堂点点头,吩咐那些人将值钱的东西都搬出来。不过说起来有些寒酸的,就是此次出行带的东西不多,一个小箱子就能装完了。   那刀疤壮汉显然不是很满意啊,眉头皱的可以缝合在一起,看的人心惶惶的。反倒是那些小罗罗不停的抱怨,“就这么点啊——”“大早上来抢,得来都是这些破货——”   刀疤壮汉扫视了这六个人,最后盯着宛兰,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宛兰浑身不自在,急忙退后,靠着蒋堂,“别看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连钱都给你们了,你们还要什么?”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加上了浓重的颤音。   “我要你——”壮汉贼笑不止,伸着虎手向前探着,一探一抓即将靠近宛兰的胸脯。   “我——我身材平平的,你们要了我——会吃大亏的……”宛兰哪壶不开提哪壶,抖出了自己的料。   蒋堂伸手挡在宛兰前面,她急忙往蒋堂背后躲着,目不敢直视。蒋堂咽了咽口水,佯装着镇定:“现在你们财也到手了,是该履行你们的诺言,放我们生路了。”   “我只是觉得那妞——胸前的玉不错,想看一看,你冒什么头?”刀疤壮汉挠了挠头,问旁边的小罗罗,“额——我刚才有答应他们,放他们走吗?”   “你们——你们——”蒋堂气得脸红脖子粗。   那二十多个人慢慢靠近,笑容嘻嘻,摩拳擦掌外加磨刀霍霍。初生的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在这些人的影子中,六人命不保夕,汗流不止。   “求大爷放过我们吧——”一个船工急忙跪下来求饶,“我家里还有老母亲……”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强盗一把抓住,像提起羊羔一般呵呵的笑着,一眨眼的功夫就走到船边,一放手——   “啊————”   “噗通——”   “救命……”   几个眨眼,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消逝在了海平面上。   “给我上——”壮汉发布命令,“将这些人都杀了喂鱼,但是那个妞,除外!”   宛兰心头一紧再一沉,汗再出一层,本能的藏在蒋堂背后不住的哆嗦。   蒋堂厉声的斥责道:“你们——不准动她!”   “哟哈哈哈,还有我们不能动的。”几个小罗罗开始起哄,拿着刀或者什么武器在手间不断摩挲着,甚是戏谑。   蒋堂情急之下说道:“我们是南越国人,你在这里闹事,小心我们报官……”   这不说还好,一说惹的那些人哈哈大笑。然后一窝蜂的围了上来,想要揍人。   一个海盗拉着宛兰,贼笑嘻嘻,“这人不错,回去好好的戏耍一番。”宛兰急了,又抓又挠都不顶用。   蒋堂走过来,一拳砸在那海盗脸上,才将宛兰救回,搂在当中,“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们不准动她!”   宛兰心里升起一股暖流,每次危急时刻都他会紧紧的保护着她,虽然实力平平,但这些平凡的朴实也足够了。   “滚你一边去——”有一海盗从后面大脚踹去,直踹蒋堂的腰部。蒋堂没有注意,惨叫一声,向前趔趄好几步。   刀疤壮汉冷笑着,下了个命令,“夺下这个妞,回去好交给蜀王。”   蒋堂情急之下,将宛兰紧紧抱住,背后承受着这十几个人的拳打脚踢,还有刀砍。但蒋堂依然死都不送开,腾挪着身子,将背后留给那些海盗,只要前面的她没事就行了……   “你这样会被他们打死的。”宛兰光是听声音,还有从后面传来的触觉——虽然隔着蒋堂的身子——就心里又暖和又怯意。   “忍一忍就好——”蒋堂嘴角流着血,疼得微闭着眼睛,大喘着粗气,极其艰难的说着。   宛兰扭头,泪眼模糊间看到蒋堂面容,安详下藏着深深的忍耐,而背后那些海盗们,如同玩耍一般的对着蒋堂各种拳脚相加,想必他的背后早已经千仓百孔。   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这是宛兰发自肺腑的话。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不值得他这般付出。伤蒋堂最深的是她,可如今却这般保护她。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好了,玩一会儿就好啦。”刀疤壮汉如同欣赏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制止住了那些海盗的“玩耍”,“将这些人带回去,让蜀王发落吧。”   蒋堂这才松了一口气,几乎软到在地上,如同鱼缺氧一般停留在甲板上。宛兰泪眼摩挲,都不敢动蒋堂,生怕弄疼了他,小声的询问着,“你还好吧?”   蒋堂反过来问她,“你有没有事。”   “傻瓜,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了。”宛兰擦了擦眼泪,“你好傻啊,你躲起来不就行了?”   蒋堂吃力的笑了笑,“要是我躲起来,你呢?上哪躲……”这言外之意,是不是说——我的胸膛都是你躲避的港湾。   “直接将这两人丢进海里喂鱼不是更好吗?”一个小罗罗问道。   刀疤壮汉一个拳头砸在他头上,“没听蜀王吩咐吗?凡是南越国的人,都留下一两个带回去听后发落!”   一两个?   宛兰看看那些船工,发现包括船老大在内,都已经趴在甲板上再也没有了生机,遗留下来的只有血。那些海盗嫌此太脏,做了“清洁工”,将尸首丢进海里。   没有死在暴风雨里,却死在这些看似不强的人手上。自然界终究是没有人残暴。而剩下两人要面对的,是那个海盗嘴中的蜀王。   这艘船就被海盗掌控,往他们的老巢而去。蒋堂和宛兰被绑的紧紧的,像咸鱼干一般的丢在甲板上,任当空的烈日暴晒。   据说老巢离这里,还有一天半的路程。天知道这些海盗怎么来这么远的地方抢劫啊。   这一天半的距离,却像光年一般,怎么都看不到头。中午的烈焰炙热得让人无法忍受,闷热无比,再加上昨晚上和暴风雨,身上的海盐现在慢慢干透,遍布全身,皮肤都快皲裂。   两人张着口,喘着气,肚子饿得紧,连眼睛都睁不开——阳光太过强烈也是个原因——以此节省力气。头晕沉沉的,怎么都使不上力气,唯一能做的,就是——两人牵起手来,用仅有的支持扶持对方。   到了晚上,稍微的好了一些,只是到了深夜,海风淅淅,吹拂而过,将两人的温度都降了不下十几度。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意识渐渐的模糊,睁眼抬眼都是黑。可以有一点点的感觉,就是——两人牵起手来,用微弱的触觉告知对方,还活着呢。   似睡似迷糊,只感觉到有人将两个馒头吧丢在甲板,踢到他们面前。   宛兰只能用嘴叼着,近乎所以的大快朵颐。   “你拿去吃吧——”蒋堂嗓子已经苦涩,他面前的馒头只是吃了一半,“我饱了。”   “我不用……我也是……”宛兰撒了谎。   而这半块馒头在这两人间推来推去,都在为对方所着想。   或许这就是夫妻间的默契吧,想着念着别人,却常常忽略自己。   *   船慢慢停下。   “赶紧下船吧。”   岸上的人划来小船接应他们。   而对于宛兰和蒋堂,就没那么好待遇是背下去的,而是从上面推下去,下面有人接着。待遇之差,这——是在丢麻袋吧。   模糊间,这个地方,也是一块陆地,不知是哪里。却有着宽广的沙滩,在夕阳印衬下甚是壮观。   一路撵着走,宛兰和蒋堂早已失去了力气,跌跌撞撞。穿过重重把守,不知经过多少人,才来到所谓的正厅。   宛兰和蒋堂跪在地上——不是主动的跪,而是力气殆尽,跌倒在地上。面前的正坐的那个人,应该是海盗头子,叫什么蜀王。   “你们来自南越国?”   蒋堂和宛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肚子饿的冒冷汗,只能微微的点头。   周围一片死静。   正有些疑惑,猛然间——   “啊——救命——”   他们两人惨叫跌倒。   伴随而来的还有“咚咚”脚踹声,“我平生最恨就是南越国人!见一个踹死一个!”   旁边的人一直冷兮兮的看着笑着,似乎那两人叫的越惨越开心。   宛兰早就疼的快昏厥了,放佛肋骨什么的就在提出抗议。   只是随意踹了几下,那人便收脚了。   蒋堂艰难的爬到宛兰面前,鼻子和嘴都是血,微弱的说道:“你没有事吧……”   宛兰点点头又摇摇头,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不能太软弱,总是让蒋堂担心。   “先将他们带下去!”那个蜀王阴冷的笑着,“留着他们,说不定会有些用处。”   虽然不知道落入阶下囚的人会有什么用处,但好歹先暂时躲过一劫吧。几个海盗就将他们架起来,残忍的拖了下去。七拐八拐的,然后丢垃圾一般踢进所谓的牢房。   那两人喘着微弱的气息,慢慢向对方爬过去,微微眯着的眼睛里,只有对方。在这个窄窄的牢房,如同蛆虫一般的嗫嚅前行,所为的只是和对方牵手,确认对方还在身边。   如同苦命的鸳鸯。   而还在那个大厅,那个蜀王还静坐在那,眉头慢慢皱紧,心里正在酝酿着什么大计策,断断续续的小声说着:“看来这次是找到人了……西于王,看你还找什么借口来推脱……战事,反攻南越的战事,时机即将成熟……”最后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无法捉摸。   心里所观,表面所现,即使是身旁的那些海盗亲信,也不一定知道他多年的全盘计划。   这个地方据说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虽然是在一个荒岛上,但这么多年的经营,光是麾下的海盗(叫士兵又不大合适)有五六百人,完全可以组建一个军队。至于这些年为什么要囤积兵力,却不是很多人都清楚了。   “你今天是不是又抓了南越国的人?”   这时,大厅走来一个妇女,头发盘了一圈又一圈,但衣服却有些原始,是用兽皮和葛布做成的,虽然看起来粗狂,但为人看起来带着些许的恬静,眼眸里有着淡淡的忧伤。   “这谁告诉你的。”蜀王不悦。   “将那些人放了,你这几个月,每次带回南越国人,问完话就当场杀掉。”那妇人愠怒着。   “媚珠,南越国人可跟我们有着深仇大恨,你不记得了吗?”蜀王阴冷的笑着:“二十多年前,我们的父王在那里开辟疆土,却被武帝驱逐出去,现在逃难到这个珠崖的小地方(现今海南岛)。还不够凄惨吗?”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带回来问话呢?”媚珠眉头紧了紧,“而且你问的无非都是他们的家里情况。这些你都想知道些什么?”   蜀王慢慢靠近,盯着她那容颜,颇有些惋惜:“我的好妹妹,你以前可是父王最宠的,如今父仇未报,你不觉得很可惜吗?”   “这事——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她低沉着脸,似乎在回忆,抬起头来,还有数不尽的落寞:“就让他过去吧——”   “过去,说的好轻松。”蜀王一甩长袍,背过身子,“我看你心里一直都是那个人,那个叫赵仲始的混蛋!”   “你不许这么说。”媚珠一听到这个名字,条件反射一般的反驳道。   蜀王转过身子,冷冽的盯着她,“二十多年前,南越武帝诈降,让他混蛋儿子赵仲始娶了你。谁知道这个混蛋的目的,只是为了毁掉神弓,结果我父王被挫败,一路逃到海边,而你还做了更加龌龊的事情,想跟那混蛋团聚,竟然一路留下暗号。来到海边,武帝大军也快要到来,父王发现这个事情,原本是要杀掉你以泄愤的,如果不是我拦着,你早就喂鱼了!”   “不准你这么说仲始!”媚珠大怒,眉头蹙得十分的紧。   蜀王一把抓住她的手,咄咄逼人:“到现在你还念着他!你为了等他,曾经偷偷去南越国找他,托人留下口信。至此,一等就是二十多年。你每天在海滩上等着他,有意思吗?”   “你放开。”她好不容易挣脱开来,疼的流下眼泪,脸上却写满了无畏,“这是我的事,我无悔。”   两人对视而怒,大厅俨然陷入胶着状态。   而门外几个海盗似乎习以为常,并没有进去劝阻,而是选择聊天打发时间:“这又吵起来了。”   “基本隔几天就会吵一次的。”   “唉——也真是的,每次从海滩经过,都能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树下,等着那混蛋夫君。”   而牢房之中的那两人,就没这福气见到这一幕了。   宛兰心疼的解开蒋堂的衣服,“你看看你……衣服上都有好多血啊——”   “我说过,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你放心……”蒋堂艰难的挤出个微笑。   “傻瓜啊……我又不值得你这样的……”宛兰心酸,而眼泪早已干涸,胀胀的很难受,似乎是在啜泣:“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那你岂不是很高兴……”蒋堂撇过头去,嗫嚅的说道:“你一定会去找那谏大夫的……”   尽管说的很小声,但宛兰还是清楚的听到了,心里愈加的酸楚。她这样,为了一个不成熟的梦,为了追回如初,却害苦了夫君,纯属就是犯贱,明明知道这样,却无法割舍,矛盾重重。   宛兰不知该解释什么,心里抑郁着。这时,她在他的胸前发现一样东西,拿起来看了看,有些熟悉而陌生,过了很久才想起来,“这——这是压胜钱吧?你一直带着?”   蒋堂慢慢拿过来,不置可否,久久才说了句:“这是你送我的,自然留着……”微微喘着气,是激动还是太疲倦了。   宛兰心里发堵一般,心里像那海一样波澜。这个压胜钱是两年前,在仁化过秦岁首时候买的一个小玩意儿,上面还写着字,千秋万岁;翻过背面,则活灵活现的雕刻两条小鱼。   “这东西不怎么值钱,比起蒋府的财产,恐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宛兰小声的说道:“你为什么要带呢?”   “你可以不喜欢……但我只能选择更加的——爱你……”    第三十七章 压胜钱之祸 更新时间2014-6-12 17:19:33 字数:4369  宛兰从蒋堂的怀里拿出那压胜钱,心里就觉得放佛被堵住一样,一股很强烈的忧伤想要喷发却喷发不出来。   那个压胜钱是在两年前,在仁化过秦岁首时候买的一个小玩意儿。只是觉得有趣就送给了他。却没有想到这个东西蒋堂一直留着,还随身携带,从未丢弃。   这到底是有多么的挚爱啊!   这个小玩意,太微不足道,几个半两钱就能买得到,对于蒋府,会缺这点塞牙缝的钱吗?   “你可以不喜欢……但我只能选择更加的——爱你……”蒋堂微弱的说着,眼神却熠熠生辉,尽管很虚弱,却艰难的、一字一字的说清楚,很是认真。   宛兰将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对于他这份深藏着的爱,发自肺腑的感动。但感动之余,更有深深的责备——自己太坏了,对不起他这么做。在她的身上,还带着一块手帕,那是千亿赠与她的,只要出去外面很长时间,都会带在身上。   但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蒋堂也带了这么一个压胜钱出来。   手帕和压胜钱,都是些便宜货,但对两人却有着同样的、非比寻常的意义啊。宛兰拿着手帕是为了想起千亿,而蒋堂怀里揣着压胜钱,是为了珍惜他和宛兰的感情。   两个简简单单的东西,陪伴他们漂洋过海的旅程,静静的躺在身边的某个角落,从来没有离开过,只为了拿起来时候,还能记起那个人的美好。   只是这纪念爱情的标本,却彰显了两人不同的心理活动。恐怕早在两年前,就预示了一切,只是缠-绵的纠缠着。   *   在这个牢房里,一天就送上两餐,而且还是发臭的海鲜,唯一有点小小的优惠的,就是晚上会丢进一个重重的椰子,破开之后还能喝到椰汁解解渴。   第二天早上,他们两人被人提了出来,前去问话。两人的心里七上八下的,都不知道这个蜀王在搞什么,明明痛恨南越国人,却留着他们。   终于有力气看看这个地方了。他们所处的是个山洞,除了山洞便是一个密密的小树林,光是在这个树林穿行,就已经被蚊子咬的不承人样了。过了这个树林便来到蜀王的大厅。说实在话,这个大厅嘛,就是用木头什么的做成一个颇大的房子,上面住人,下面用木头顶着,类似于干栏式的结构。而这个大厅四周都用木头桩子围起来,留出一个大木门——如果可以这么叫。   而这周围的海盗,却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闲散,而是在一处海滩上训练,看上去两百多人吧,这点颇让她惊讶的。话说蜀王养这么多海盗是做什么的,而且训练还极其正规,有模有样。   不过,她还是觉得诧异,自己到底被带到了哪里呢?好像都没来到过这个地方。之前是在海上,现在过了几天就来到这,不像是走回头路的样子。怎么想都觉得头疼。   被人压着走进这个大木门,然后连拖带拽的上了木梯,进到这个宽敞的大厅。真是简陋的很啊——不对,用简陋是抬举了,应该是用原始比较好。长桌这些平常的不说了,一进门就趴着一张兽皮,而里面的布置,不像蒋府摆线花花草草或者瓶瓶罐罐,而是一些牛角或者野兽的头颅,蜀王坐在中央的壁上,连人的骷髅头都挂有。   “赶紧跪下!”   双膝被人一顶,两人软趴趴的跪了下来。   蜀王盘坐在前面,大约三四十岁,穿着长袍,很有君王的气质,而他手里把玩着手里的羊骷髅头,然后问道:“请你们来这里,只是想问一些问题。”   蒋堂气愤的回绝道:“问问题?哼,为了这个就把我们拐到这里,受尽你们的侮辱。”   蜀王没有责怪什么,径直问道:“你们是南越国的什么人?”   蒋堂没有回答,愤怒的瞥向一边,漠视他。   旁边的一个海盗吼道:“问你话呢!”那渐渐拔开的刀,似乎说明了什么。   宛兰急忙解释:“我们是蒋府的人,来此经商。”   “哦——这样啊——”蜀王停下手中的骷髅头,眼中来了贪狼之光,扫视着两人。   宛兰感觉不妙,真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居然忘记了,这些海盗可能会以此威家人,逼迫交出巨额赎款,有一定率会撕票。一想到这就不寒而栗啊!   蒋堂也投来责备的目光,嫌她多嘴了。   蜀王自言自语起来:“蒋府,这个我倒是知道。南越国出了名的大商贾。看来这次,是有很大的机会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高温的天气下,两人均不寒而栗。   蜀王又接着问道:“那你们此次出行,是要去向哪里?”   蒋堂冷冷的回答:“关你什么事。”   “啊——”   一声惨叫在她耳边响起,惊呆的侧目看去,蒋堂被人一脚踹在地上,还恨恨的踢了好几脚。伴随而来的,都是一声又一声的惨剧。   最终蒋堂趴在地上,如同奄奄一息般的踹着气。宛兰想要看看他的伤势,却被人紧紧抓住。   蜀王不咸不淡的摸摸下巴:“不过是让你回答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这是何必自找麻烦。你们这次打算去往哪里?”   宛兰代他回到:“去往徐闻。”   “没这么简单吧。”蜀王摸了摸旁边的骷髅头,很是不满意:“如果只是去往徐闻,你们何必坐船?是去往交趾吧?”   宛兰略微惊讶,点了点头。   “原来是去经商,不错不错。”蜀王很是满意,“你们蒋府,认不认识一个叫蒋伯弃的。”   宛兰越来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了,情报工作真完美,什么都知道。不得不点头,“是我大哥。”   “真是好,相当的好。”蜀王呵呵笑道,似乎感到很是满意:“如此说来,你们还真是有心了,亲自去交趾一趟经商。你们家人还真是舍得。”   蒋堂慢慢爬起来,头发散乱,但目中都是凶光,“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们去交趾与你何干啊?”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很勇敢。佩服而已。”蜀王微微的笑着。   “哼,你们不也是,胆敢抓蒋府的人。”蒋堂却一脸愤恨。   “怎么不敢抓,而且还想告诉你们家人,你们是在我手上。”蜀王吩咐旁人拿来竹简,丢在地上,“将你们在这里的情况写在上面,我好送去给你们蒋府,拿钱赎回你们。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们,好好的在这里呆着。”   “我不写……”蒋堂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叫你写你还嚣张了?”几个人走上前,将蒋堂围在其中,劈头盖脑就是一阵痛打。   蜀王欣赏了一会儿才喊住手,“如果你不想写,我也不逼了。但你得留下一些东西以供证明。”   那些打他的人赶紧搜身,搜索了一会儿,将一些玉佩交出来,还有一样东西,也从他怀里搜了出来。   “把那东西还给我——”蒋堂气急败坏想要争夺过来。   结果那人一脚踹来,蒋堂斜着躺在地上滚了一两圈,又爬起来,抱住那个人,硬强那些东西:“其他都可以给你,唯独那个压胜钱——还给我——”   宛兰心里悸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里不觉得又潮红了。为了这个压胜钱,他拼命的纠缠着那人,即使被打的流鼻血,也依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抢回那个不值钱的压胜钱,只是因为这个东西对他极其具有纪念意义啊。   潮红的眼圈,湿润了一圈又一圈,无声无息的感动着,放佛为他留下波澜的海洋。   最终,蒋堂还是不敌那些海盗,被几个人拽的紧紧的。而他的眼里,寸步不离那人手里的财物,那熊熊的怒火,如果再添几升汽油,会烧毁整个房屋。   蜀王看了看这些东西,不在意,“好了,请他们下去。过几天就会帮你送达到蒋府,到时候见到你们家人,就可以回去了。”   旁边一个海盗帮忙刻写绑匪信,问道:“写多少赎金?”   “你自己估个价吧,不要太少便好。”蜀王起身,一挥长袍,便离去了。   而蒋堂和宛兰也被人拽住,言论返回,押到之前的牢房山洞。   随着门的一声砰响,宛兰慢慢爬到他身边,“你还在为那压胜钱难过吗?”   蒋堂将脸撇过一边,隐藏在牢房的阴影当中。从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恐怕还没打消之前的怒气。   宛兰抱着他,微微的笑着:“能活着出去就已经很好了,那些东西终究是身外之物。”   一个温暖的怀抱放佛就是一个镇定剂一般,给人以平静给人以温暖。方才他因怒火而身心难受,如今慢慢平息下来,缓缓的喘着气,然后慢慢的将手轻轻的放在她手腕上,安静下来。   “以后出去了,我再给你一个。不必担心了。”宛兰轻轻的在他耳边低声喃语道:“还是很谢谢你为我做的。”   蒋堂没有说话,阴影之下,滴落了一滴泪水,与黑影水**融。   快到吃中午饭的时候,蜀王正在看着那些从蒋堂身上夺下来的财物,还有刻写的赎回信,好像在检查哪里有入的地方。   那之前的刀疤壮汉问道:“蜀王,还有什么要做的?”   “没什么?这些东西就放在这里吧。今晚将大家召集到后面树林,训练下晚上的作战训练,毕竟我们更擅长晚上作战。”蜀王微微的笑着,不知其用意。   “蜀王真是高明。这样一来我们攻打南越可更有把握了。”刀疤壮汉顺势奉承道。   “原本是考虑大大方方的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如果不是蒋权这厮在,我何必惧怕!”蜀王愤怒的一拳头捶向木墙,“这次好不容易得到他家人,等钱到了,连他们家人一起杀。”   “万一那人来了?”   “如果蒋权这人带着大兵杀进,我有他家人在手,何必惧怕他。”蜀王似乎胜券在握,“大不了一起同死。”   蜀王走到门口,似乎伸着懒腰,而眼睛四处瞟着,不一会儿便看到一个人影,向远处跑走了。   “蜀王,这样好吗?”刀疤壮汉走过来,“是要故意给她听的吗?”   “没错。”蜀王点点头。   “那岂不是?”壮汉有些疑惑。   “没关系,放走了更好,顺便帮我完成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蜀王自信满满,胜券在握,“我岂会只看到眼前的而不顾及久远的事情。如果这次立刻将那两人杀了,按刚才所那么说,最多是与蒋权那厮同归于尽。而我想要的,是卷土而来,夺回南越!”   *   晚上时分,门外的守卫似乎少了一些,不知干什么去了。结果导致连晚饭都没有了。   中午就吃了一些冷飕飕的东西,宛兰就觉得肚子就觉得有些难受,一直忍到现在。   蒋堂在旁边自言自语:“刚刚出来就遇到海难,刚刚结束就又落到他们手里。原本还以为到交趾做生意是那么的容易,没想到啊没想到。”   宛兰缓缓爬过去,安慰道:“能活下来就是奇迹了啊。”   一路多灾多难,放在哪部作品都是史无前例的,这一点,宛兰不禁吐槽这略微奇葩的设定。   “蜀王吩咐你们有点事情,你们赶紧去吧。”牢房外传来一妇人的声音,很是悦耳。   外面的守卫犹豫着,“可是……”   “赶紧去吧,去晚了,蜀王怪罪,可不大好了。”   不一会儿,便走了几个守卫。   一个妇人出现在牢房外,似乎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难道是因为这人散发着独有的魅力?   不一会人,牢门便打开了。   “快走,跟我来。”那妇人急忙喊道。   蒋堂和宛兰心领神会,从精神上感谢这个救命恩人。急忙跟着一块走,从这牢门出来,一路幸好没有碰到什么人。   简直是出乎神奇的意外,居然真的没有碰到一些海盗啊!   “那些人都被我支开了。”那妇人指着远处的一个小船,“你们的大船被他控制了,不方便拿,唯一可以调用的就是我平时用的小船,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月亮从云层里出来,是一轮满月,饱满的月光洒满了整片海滩。一只小船如同沐浴在月光里,很是精致——因为这是一条救命的船,显得熠熠生辉,两人的眼里泛着白光。   “食物和水都在里面。今晚蜀王带兵训练,不在这里出现,你们赶快走!”那妇人急忙催促道。   “还没问恩人的名呢。”宛兰微笑着,“总之很感谢你。”   “我叫媚珠,是蜀王的妹妹。”那妇人又解释了这附近的坏境,“这里是珠崖,是一座岛。你们从这里出去,一直往北划船,大约明天中午还是下午,就会直接到达徐闻。”    第三十八章 媚珠有泪 更新时间2014-6-16 11:31:49 字数:5759  天上的那一轮满月很美,好像蒙上一层白纱朦朦胧胧,喷射出清冷的寒辉。远远的看月亮像个白玉盘,冰清玉洁。胶洁的月光照在大地上,为这片海滩换上了一件银装。   海风习习,吹过海滩,拂动着树叶,沙沙轻响。   而在这一刻,更让人动容的,这个叫做媚珠的妇人,是她的善心。在姣好的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她恬静的站在一旁,任潮水慢慢的轻抚。   “这里是珠崖,是一座岛。你们从这里出去,一直往北划船,大约明天中午还是下午,就会直接到达徐闻。”她说完之后,从较为粗糙的衣服里掏出东西,展开手掌:“这些是你们被收缴上来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少。”   蒋堂轻轻的拿了过来,先将那压胜钱放进怀里,对于其他像是玉佩等等只是扫视了一番,笑道:“这些就送你了,当做谢礼吧。”   “这些我用不着。还是你们拿着吧,出行本来就不易,还是不要落下东西了。那个送给你们家人的恐吓信已经被我毁了,你们放心离去吧。”媚珠手一推,不要这些玉佩。   “那我们走了,你怎么办?蜀王发现岂不是要将你大卸八块?”宛兰疑惑道。   “我是他妹妹,相信他对我只是愤怒几天,没什么的。”媚珠郑重的说道:“之前他杀了很多南越国的人,总是为了所谓的复仇而变得雄心勃勃。我代表他向你们道歉。”   “没什么的。我们还得感谢你的帮助呢。”宛兰笑了笑,突然笑容有些僵硬,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东西,“你说你叫媚珠——那你以前有没有和一个叫赵仲始的人成婚过?说错不要介意啊。”   她大惊,“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知道仲始的下落。”双手不住的颤抖,慢慢走上前,一把抓住宛兰,不停的摇晃着:“你知道那人的下落,对不对?对不对?”   宛兰吃疼的挣脱开来,“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像记得。”   媚珠也发觉自己太过激动,抱歉道:“对不起,我太失礼了。”   宛兰慢慢回想这段事情,那是去年救千亿出大牢的时候,她拜见王后。当时王后对于赵仲始和媚珠的事情,是说过这样的一段话,“只可惜他去世的早,大约有十年了吧。那一年,武王征兵平定安阳王,但奈何安阳王有那神弓,久攻不下。仲始为了这次能够胜利,推迟了婚宴,甘愿去做安阳王的上门女婿,娶了安阳王的女儿媚珠,并唆使媚珠偷得神弓并毁了它。安阳王最终失败,逃到海边,据闻是发现媚珠背叛了他,残忍的杀了自己的女儿。可怜我那傻儿子,对媚珠心怀愧疚,或许是真的喜欢也说不定,也跳井自杀了,葬在遥远的交趾螺城。”   如同霹雳闪电一般的划过,宛兰如同石化当场。   媚珠对着皎洁的月亮,自言自语道:“二十多年了,我等了他二十多年了。自从来到这个岛上,我一直的等他,希望他有一天能乘着船在海上出现,来到这个海滩。”   蒋堂不知其故,惊讶的喊道:“二十年!这么久!你就在这等了他二十年了!”   媚珠的脸上划过几滴眼泪,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却又无处话凄凉。   宛兰很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对这个故事颇为感动。而这个爱情故事,甚至载入博物馆当中记载下来,好像是这么写的——   “公元前210年,秦朝任嚣、赵佗率军入侵。赵佗在北江的仙游山与安阳王交战,安阳王用灵弩击退了赵佗。赵佗的儿子赵仲始娶安阳王的女儿媚珠为妻,入赘安阳王家。仲始窃取了灵弩,用假弩将其掉包。”   “仲始以省亲之名义北归,临行前对媚珠说:‘夫妇恩情不可相忘,如两国失和,南北隔别,我来到此,如何得相见。’媚珠说:‘妾有鹅毛锦褥常附于身,到处拔毛置岐路,以示之。’仲始回到北方后,将这番话告诉了赵佗。”   “几年后,赵佗发兵南下进攻安阳王。安阳王不知灵弩被窃,为赵佗所败,与女儿媚珠同乘一马逃跑。赵仲始认准鹅毛紧追不舍,安阳王逃至海滨,下马,在涌出海面的金龟的协助下,持七寸文犀走入海中。”   “安阳王在海滨下马之时,因金龟指称乘坐马后的人‘是贼也,盖杀之’,于是挥剑斩杀了媚珠。媚珠的血流入海中,化为了明珠。仲始痛哭不已,将媚珠的尸体归葬螺城,其尸体化为玉石。后来因思念媚珠,投井而死。”   --   历史或许是有出入的,最后媚珠并没有死去,而是跟着安阳王以及她的哥哥逃到了这个岛。可是赵仲始却信以为真,因思念媚珠,伤心过度,投井而死。   那时王后对此伤怀不已,说下这样的真谛,“感情这东西真是一股魔力,会让人情不自禁,会让人发疯着迷,会让人沉湎其中无法自拔。”   而活下来的媚珠一直在这个小岛上,每日必做的就是坐在这个海滩上,等着他的夫君乘着船过来,再续之前的约定。   宛兰小心的问道:“你有没有再去找仲始呢?”   媚珠的脸上挂了一道又一道的泪痕,在月光的之下,泪痕洁白如银,甚是金贵,“二十多年前,我留下鹅毛做标记,希望他能找到。结果他没有出现,我以为是鹅毛被风吹走而导致他没发现。可是我已经没机会了,便匆匆和父王逃离出海。父王死后,我和兄长生活,我也曾偷偷去南越国寻找,但是一直一直都没找到。”   宛兰张嘴要说这仲始已经死了好多年了,可是又咽了回去,心里堵得紧,满心都是泪——还是不要说了。只是这么讲道:“我曾经听说过,没见过。你记不记得有一个叫皋通的,我在句町国见过他。”   媚珠点点头,“父王一神臣,打造了灵弩。”   “听皋通说,他愧对你们还有那些百姓,早知道就不打造神弓,结果祸国殃民。”宛兰梗塞着,“他说——仲始前一两年还拜访过他,询问你的下落……或许现在吧,武帝派他打仗也说不定——你也知道,汉军来袭。”   媚珠听到之后有些失落,不过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这么多年的等待,终于是等到了消息。   宛兰眼圈潮红,一直瞒着她,继续撒谎道,更是接近啜泣:“我们蒋府时不时的去王宫,我曾经在一处碰到过,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仲始……他好像说——他说他想找你,希望你等着他,好好的活着——他一定会来找你……”   媚珠猛然一震,如同触电一般,双手不住的颤抖,而眼睛原本潮红,现在更添上一层雾。许久许久,才慢慢平复自己内心的激动,“他真的是这么说吗?”   宛兰轻轻点点头,心里内疚无比,但却不忍心让她知道仲始的死讯而难过,继续撒谎道:“你一定要记住,这个地方一定有你的爱人,无论你们处在何方处在什么样的地位,他一定会走过汹涌着的人群,缓缓的走向你。他一定会怀着满腔的热,和目光里沉甸甸的爱,抓紧你。总之,你一定要学会等待——不管这个人是不是你预料到的那样,亦或是完全出乎意料的那样,总之,你一定要学会等待,并且不用去悔恨。”   “我没有悔恨过。”媚珠摇头着,“我等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悔恨过。”   宛兰刚才说的那段话,都是王后所说,临时凑出来的。她实在不忍心去伤害媚珠,内心当中留有一点希望不是很好吗?虽然等了二十多年无果,但说不定他们真有相见的那一刻也说不定。   媚珠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颗颇大的珍珠,在月光之下闪烁着独有的微光,“这个珍珠,是很难得一蚌生双珠,我和仲始一人一个,如果以后相认,就拿出这个珍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帮我把这个珍珠交给仲始。”   蒋堂郑重其事的收好珍珠,认真的点点头。   “好了,你们也快走吧,不然被发现就不好了。”媚珠也急忙催促道。   两人上了船之后,媚珠依依不舍的告别,还不忘说道:“记得告诉他,就说我等了他二十多年,我依然无悔!一生念他等他!”   随着船渐渐远行,还能看到她在皎洁的月光之下向他们挥手,模模糊糊之中,还看到了一点两点的星光,应为她的眼泪。   洒出的眼泪既不是金也不是银,但却弥足金贵啊。   蒋堂摇着船,打破了海面上的宁静,“你刚才所说的,都是在撒谎吧?”   宛兰苦笑道:“你也在责怪我做的不对。我当时很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在这一平如镜的海面上,月光洒下一大片的如胶质的光,使得大海也微微反射着这光芒,前方一片大亮。而那媚珠不知有没有因此而感到豁然开朗呢?   等了二十多年,守了二十多年,是该说她痴还是该说她傻呢?   感情真是一股魔力,会让人做出疯狂的举动,而且这种疯狂还具有持续性,可能一辈子都治不好。不过即使中了这样的病症又如何呢?心里留有一个幻想不好吗?   小船飘飘荡荡的越滑越远,在海平面上消失了。媚珠在海滩上注视了很久,很久,直到感觉到夜越来越凉了,才无可奈何的离去。大海依然潮起潮落,自始至终循环。   在几颗大的椰子树后面注视着媚珠离去的,还有他的哥哥蜀王。   刀疤壮汉走过来,小心的问道:“蜀王,你就真放那些人离去了?”   蜀王微微的笑道:“我说话很算数的,说放他们走就放他们走。但必须让媚珠放他们离去。”   “大王高见。”刀疤壮汉又继续问道:“万一他们没有往交趾而去,而是回到番禹,怎么办?”   “如果没有去交趾,那就让他们死在交趾!”蜀王阴冷的说道:“不管是活人和死人,只要能让南越军队先攻打交趾就行。到时候我们在趁虚而入。”   “那何不现在就杀了他们,更加快。”刀疤壮汉显然还是没有明白蜀王的意图。   “这你就错了,如果人是活的,那么南越军队更会引起重视,才会出兵。”蜀王一甩长袍,“我现在就写信告诉西于王,有两个南越派来的奸细来了,让他做好反叛准备。”   *   而还在大海上漂泊的人,可就辛苦了。才发觉,这在大海上是自由了,却茫茫无边,不知去向,早知这样,还不如在监牢里呆着呢。   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蒙蒙的一片,估计都下半夜了。两人又饿又累,幸好船里的东西还算齐全,喝了水吃饱了饭,就是觉得很困。   但两人不敢放松,这大海看上去平静如同铜鉴,但谁知道下一秒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前段时间,也是第一次出海的时候,半夜就遇到了风暴,差点就大浪拍成了肉饼。那时候还是大船,现在不同往日,乘坐的是小小的木船,只要风再大一点点,浪超过了一米高,翻船是分分钟的事情。   蒋堂咬牙划着船,似乎很疲倦,却强忍着精神向前划着。   宛兰十分的担心,“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不行,现在——还没到岸。”蒋堂再用力一划,划出个半米来长。   从离开珠崖到这里,好像用了两个时辰了吧。宛兰幸好地理学的不错,根据月亮的方向确定北在哪里,在蒋堂偏离航线时候,不断的提醒着他。   就这样两人相互扶持,终于是等到了晨光破晓。如果媚珠说的话是真的话,那么再划到今天下午,不出意外的话就能到岸了。   两人冲着微微的阳光,欢欣鼓舞着,喜极而泣的拥抱着。   如果命运是如此简单就好了,因为他们永远不知道,这大海的风暴何时酝酿着。   两人又疲又乏,看到太阳,不知从哪油然而生的安全感冒起。   蒋堂放下划桨,又酸又胀,几乎抬不起来。宛兰看了看船上的食物和水,忧心的说道:“恐怕今天吃完明天就没有了。”   蒋堂躺倒在船上喘着粗气,久久都没回话。   小船在这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上漂浮着,没有什么目的,只知道大方向是往北,但就怕越划越偏了。虽然指南针这个时代或许有,但即使有了,又能怎么样呢?   刚才好不容易小小的兴奋了一下,现在却慢慢冷却,回归现实的海洋。   虽然不希望有少年派那般的奇遇,但只希望能活着。活着该有多好啊!   宛兰靠在船舷,不禁发愣。   现在想的,还是那守在海滩上等待夫君的媚珠。其情感动天地,只在于一个等字。为了二十多年的一个承诺,每日坐在海滩上,在潮起潮落当中,期待明天能在海平面上看到夫君。   明天复明天,今日已经逝去。流下的眼泪滚落进大海里,演变成了珍珠。   而自己,恐怕连媚珠十万分之一都不如吧。希望在等待中看到他,在一次次的挫败中,慢慢丧失了自己的耐心,而变得消沉。   那一句“我一生等他,我无悔”,最简单最朴素却也最真诚。只可惜这个可怜的女子,却再也等不到了。   *   休息了好一阵子,两人继续向着所谓的北划行,宛兰更加担心的,就是大中午的时候,温度会上升很高,将两人烘烤成鱼干不是没有可能。   这时,云层慢慢从南边而来,一点点的遮住阳光,一下就凉快了不少。这算是上天的厚爱吗?   宛兰感觉到有点不妙,指着那渐渐加黑的云层,“不会真要下雨吧?”   蒋堂惊讶,“不是吧,真不是时候。”急忙加快划桨速度,飞速向前急行。   但天变脸的速度可比人划船的速度要快很多,大约只用了一顿饭功夫,雨点就从天际落下,欢快的砸在海上,一整晚都很平静的大海,这时候也被打乱了,睁眼闭眼都是那数不尽的涟漪。   风也慢慢起了,吹动着海水向前翻滚。   宛兰和蒋堂感觉到这个船很不安全,船底传达着海水不安的动荡,船边也响彻着海水的拍打声。   “刷刷刷——”   蒋堂也舍弃之前那散漫的态度,加紧时间划着。宛兰也不敢闲着,用手不停的向后滑动。虽然差了发动机,但两人相互合作,比之前的速度,每秒钟增加了半米,突破了两人的极限。   在水天相接的水里,一只孤独的小船在不知多少平方公里的大海上漂浮着。灰蒙蒙的一片,有时都不能捕捉到船的踪影。   这雨可不是毛毛细雨,而是极其可恶的倾盆大雨,放佛不捉弄两人誓不罢休一般。两人的衣服早就湿透了,上面既有雨水的味道,还有海洋的味道,茫茫雨中,不辨任何方向,只是知道用力向前滑行。   一想起前段时间那风暴和巨浪,宛兰心有余悸,而这一刻,等待前方的说不定是绝望。   可不是嘛,这不,眼前有一个小浪,虽然很小很微不足道,等道它靠近船的时候,才发觉这个浪也有一米五之高,朝船拍下来!   “轰——”   “哎呀——”两人疾呼。   船向一边倾斜,两人重心不稳,都摔下大海里。   宛兰没有预料喝下好几口盐水,喉咙又干又难受,肺部也相当的吃疼。一瞬间就有一种窒息感,充眼都是数不尽的水,本能之下,手脚不停的乱抓乱挠,结果都只是水在旁边,原本期颐的船边落空,深深的绝望冒上心头,停止了手脚的纠缠。   “就这么——完了吗?”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抓着了她。她顿时感觉到一丝丝的希望,简直就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然后死命的抓住,发狂一般的超前抓住。渐渐的,摸到船边,头也蹭出了海面。   大喘着粗气,吐掉好多的海水,宛兰除了有种死而后生的感觉,更多的是感谢——幸好蒋堂抓住了她,不然,就只能葬送鱼肚子,“幸好有你在——”   蒋堂没顾得上这些,催促着:“快点上船吧!”他抓紧着她的腰部,使劲往上抬着。   宛兰也吃力的往上抓着扒着,已经有上半身在船上了。   蒋堂又催又骂:“你怎么不动了?给我快点!”   但宛兰似乎没有了动静,脚随着波浪飘着。蒋堂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   宛兰终于传来了回话,“你抬头看看前面,就知道了——”   蒋堂扒着船舷,使劲往前看着,却惊讶的说不出话。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着:“完了——”   那是宽约不知多少千里,高约几米的浪以高速运行过来。汹汹气势,代表着大海的怒气。蒋堂看到的那一刻,这排山倒海似的浪,只离这小小的木船——十多米远!    第三十九章 逃出生天 更新时间2014-6-19 17:19:25 字数:3484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真的是挺脆弱的。   这是蒋堂和宛兰第二次这么认为,而且打心里一种苍凉的无助感。   宛兰已经有半个身子趴在船里,就快要上船,却发现前面不远处——确切来说是来势汹汹行进速度飞快的大浪。只要看了一眼,就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大浪宽约不知多少千里,高约几米,简直就像是几万匹大马在海上咆哮奔驰着。   宛兰把蒋堂喊过来,两人都惊得动弹不得,头上冒不出一点点的汗——现在还下着大雨,哪里分的清是汗还是雨呢?   只有十多米的距离了!   再一眨眼,那迎头的大浪就在自己头顶,遮盖住了大雨,遮盖住了天空。眼里都是浪,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还没眨眼,浪就凶猛的一推,再一扑,最后一盖——   “轰隆——”   宛如一个炸弹爆炸。   两人沉入海水里,抬眼闭眼都是数不尽的蓝色水泡,模模糊糊间还有船碎成的木片。   一股强力的窒息再一次袭来,胸腔放佛就要被水灌得满满当当的,无法输送氧气,连大脑都开始罢工,周围的视线一会儿黑一会儿白。但潜意识却怎么都无法放弃,双手不停的向前抓着,却屡屡打击信心。   直到——抓到一只手。心里放佛得到一片乐土,达到彼岸一般。   两人的手一直不肯松开,生怕再次松开就再也没有机会再牵住了。强大的水流将他们冲击得不知有多远,只是知道那水流犹如针扎一般将全身压得十分的疼痛,好几次都要失去意识,如果不是有对方的手牵着,心里早已沉-沦。   心里一旦出现了绝望沉-沦的念头,大海的狂狼将会把人拖入更深的水域。   两人一直手拉着手,虽然胸腔难受,意识渐渐微弱,有点感知的话,那只有手心传来的微微触觉。一有这种微微的触觉传来,就像传递兴奋一般,刺激微弱的意识。   充耳听到的都是如同漩涡一般的水流声,时大时小。最后慢慢感觉越来越听不到了,微弱的意识里,非常清醒且绝望的说着——这是要沉到海底了。   等在大海深处的,是龙王还是阎王?   耳中还有一丝嘈杂,而且越来越大,眼前所见,颜色慢慢泛白了……   *   模模糊糊间,放佛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背对着她。   一身青色大炮,长发从帽子灌出,飘散在背后。那身影,熟悉而陌生,如哽咽在喉,怎么都喊不出。   那熟悉的身影慢慢转过身,如同慢动作一般放大。只是侧立着,宛兰便感到胸中动荡着不安,甚至被兴奋所压住,双手捂住嘴,眼泪如同泉涌。   那熟悉的脸——依然还是如此儒雅,那熟悉的眼眸——依然是泛着柔光的眼神,让人深情动容。   “千亿——”   宛兰忍不住的喊出来,想要跑上去抱住他时候,却发现抱了个空,但又不感觉到抱住的是个空气,那确实是个人啊。   她略微惊讶的松开怀里,看清那人的容颜,却道是夫君蒋堂。   “你醒了?”   蒋堂的一句话,弄的宛兰云里雾里。她看看周围,普普通通的一个木房,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哪里有不清醒的?”宛兰皱着眉毛,怎么都想不起来——刚才模模糊糊之间似乎看到千亿的身形,现在突然又来到这个小木屋,总感觉哪里对不上劲儿。   蒋堂惊讶的问道:“你真不记得了?之前我们都被大浪冲出船外,掉进了海里啊?”   宛兰才猛然间想起有这么一回事,浑身竖起了寒毛,畏惧的蜷缩在一起。   “别怕,我们都逃出来了。”蒋堂搂住她的身子,轻柔的拍着她的肩膀,让她放松。   她皱着眉毛,“你说我们都被救了出来?”放佛做梦一般,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是在梦还是在现实。她还是问一句:“我们明明是在海里,怎么可能会被救出来呢?”   “说来也巧,就当我们快要沉入海底时候,有一只船正好经过,他们见到我们落海,急忙将我们救上来。”蒋堂三言两语的说完。   宛兰依然还是像做梦一般。之前那海浪,想想都心有余悸,而如今被救上来,自己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放佛失去这段记忆一般。怎么感觉,像是有些不负责任的作者为了偷工减料故意而为之的一样。   “这么说——我们还活着?”她依然不敢相信,捏了捏自己的脸,有疼痛感,像是真的,但又怕是一场梦——如果是在梦里,或许有多好。   蒋堂笑道:“当然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每说一句,就加大声点。   她才有些相信,慢慢下了塌,看看这个木屋,“那我们这是在哪里?”   “不敢相信吧?我们真在徐闻了。这里是我们的船厂啊。”蒋堂兴奋的说道。   宛兰打量了四周,心里还是觉得怪异——这也太简单了,做一个梦就被救上了岸,还顺利到达徐闻。   “那——珍珠还在吧?”宛兰担心这重要的东西被大海冲走了。她想将这珍珠放在赵仲始的墓前,完成媚珠的心愿。因此,她紧张兮兮的看着蒋堂。   蒋堂拿出珍珠,“幸好放的紧,没有被海水冲掉。”   这才放下心来。   “再休息一两天,我们就出发去交趾吧。”蒋堂说道,不像是开玩笑。   “额——你不会对大海感到害怕吗?我怕我感到浑身不自在。”宛兰无不担忧——似乎下海就会碰到风浪,差一点就要死在海里了。   “比起这一点,我更加担心家里的状况。如果我不做出点什么,蒋府没了收入来源,只怕过不了今年,就会出现危机。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愿人家瞧不起我。”蒋堂说这话的时候,是如此的决绝。如果是一两年前,说不定,真会闹着要回家。   在这一两年的成长中,蒋堂慢慢变得成熟起来。   宛兰也点点头:“虽然大海很无情,不过我赞成去交趾。无功而返,会被人看贬的。”   *   徐闻这个地方,是南越番禹到交趾的必经之地,而且这个地方现实当中也有存在,便是在广东的雷州半岛最南端。   宛兰听人介绍这个地方的时候,才大致明白。那么之前所处的珠崖岛,莫非就是海南岛了吧。也难怪媚珠会如此放心他们划小船到这里,原因是太近了。   在这么重要一块地方,蒋府很多年前就买下来建了船厂。如今船厂少了番禹,就剩下两个,还有三个盐场,收入少了许多,外加很多的克扣和征收,所以蒋堂才坚持要去交趾,寻找新的出路。   这徐闻的船厂也不算大,只有番禹船厂的一小半的规模。建好的船只有大部分要被征收做行军之用。蒋堂为了这船厂能交差,挑了个返修几次的船作为出行工具。   “少爷,你真的要用这船吗?这船修了几次,见修不好,那人就买了个新的。”一个老船工忍不住的劝说道:“这里有新船,何不用……”   蒋堂制止说道:“你们要造一条新船,大约一个月。而武帝派来任务,要求这里交三十多只船。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怎么舍得用新船呢?去交趾郡,大约三四天就到了,使用旧船就行了。”   几番劝说下,蒋堂依然还是要用这返修好几次的旧船。   虽然只是很普通的事情,但可以看出他真的变了好多,不会因为自己是蒋府少爷而发脾气。这些宛兰也都看在心里。   蒋堂便与那些船工说好明日早上出发,挑选几个船工跟随变成。   那些船工便忙活开了。   “一切按蜀王计划行事……”一个船工模样的人在不远处的船背后阴阴的笑着。他拿着刻刀,在竹简上刻着划着,大致好像说着——“两人明日启程往交趾而去……一路跟着……伺机行动……大王反攻回南越的时刻到来……”   *   两人只是知道他们躲避海难逃出生天了,却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逃出去,而是按照别人的计划一步步的陷进去。   最后陷入更大的危机当中。   但谁会知道这么久远的事情呢?   远忧不去考虑,近忧倒是有很多。第二天就要起航了,宛兰心里却矛盾重重。   她这次鼓励蒋堂到交趾寻找出路,是为了自己的私情——半年多前便知道千亿发往这最远的地方交趾,一直都没有音信。   虽然没有音信是最好的音信,但她耐不住想他。虽然知道这事已经不大可能,但总会怀念过去的好,怀念年少无知的荒唐岁月。   可偏偏缘分就爱捉弄人。让她和蒋堂成了婚。如果夫君打她骂她,说不定她早就逃离了蒋府,才不学姐姐如此不争气。可偏偏蒋堂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反倒是宛兰,总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吧。什么时候都想着别人,很少顾及到夫君的感受。   有时,她真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连自己都憎恨。   如果这次能见到千亿,就想问下他最近如何。问多了,只怕伤及更多的人。感情能温暖人,亦能害人。   如果这次真的找到了千亿,她便不再做它念想。   是要做了结感情的事吗?   宛兰很是矛盾。   *   第二天一大早,有一只船便等着他们了。果然返修了好几次,随处可见的补丁,啃啃哇哇不像话。但蒋堂依然没有过多要说的,反倒是他劝着宛兰,“这船就开三四天,不会那么倒霉再遇上风浪的。”   宛兰会心笑了笑,“只要能开就成了,千万不要半路漏水呵呵。”   而随行的船工大概三个吧。这也蒋堂要求的——之前带了六个,结果全死在海盗手上。   船慢慢开远,顺风朝西而去。   宛兰亲切的和他们问好,看到最后一个,有一种很异样的熟悉感,突然想起一件事,后退好几步。   “怎么是你——你怎么混进来的——”她脸色惨白,但又转红,“这不是两年前在番禹船厂非礼她的混蛋吗?   没错,两年前的晚上就被他强硬的非礼了——    第四十章 也许不如不见 更新时间2014-6-20 17:16:27 字数:5914  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下,船渐行渐远,向交趾而去。远远的看去,还能看到一条长长的划痕,迎着朝阳,闪着光泽。   经历了风霜,会使人更加的成熟,面对人生百态也更加的豁达。站在船边看着朝阳的蒋堂,也是如此。朝阳沿着他的脸上的轮廓,镂刻着凹凸有致的坚毅神色。此刻他正盘秤着在交趾要寻找什么样的出路。   在这条船上跟随的船工,也才三个。之前跟了六个,都被海盗统统杀死或者丢海里喂鱼了。出于安全考虑,少带一点人。宛兰和那些船工一一的打招呼。   而有一个船工正在转动桅绳,他转过头来,背着初阳,一脸笑意。   宛兰看得不寒而栗,倒退好几步。不是因为那诡异的笑容,而是因为一看到那嘴脸,就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怎么是你——你怎么混进来的——”她脸色惨白,但又转红。这不是两年前在番禹船厂非礼她的混蛋吗?   没错,两年前的晚上就被他强硬的非礼了——   那时候,在番禹船厂过夜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推门声传入耳膜中,把沉睡的宛兰惊了一会儿,很快她总觉得有种窥视的感觉,盯得自己浑身的不舒服。渐渐的,身上的被子慢慢的揭了起来,悄悄的放到一旁。她正想爬起来看清是谁那么龌蹉,突然一只手慢慢的在她身上,从手臂慢慢的移到臀部,令人毛骨悚然。   那时宛兰急忙爬起来,本能的往塌边蜷缩过去,昏黑的夜色下,有一个人无声无息的站在自己面前。更可怕的是闻到那一声的酒味,还有那粗大的喘息声。   “嘻嘻嘻嘻——小姑娘,你别怕啊!长夜难耐,大爷我来找你啊!”那人打着酒嗝,尽管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那猥琐阴险的笑声,让她心慌意乱。   那人猛的扑了过来,如同一只饿狼,抓住宛兰的衣领就要毛手毛脚的解开。天啊!这个人要非礼啊!   “救命啊——救命呀——”宛兰一边殊死抵抗,不让他继续非礼,一边大声喊着。   那人却笑着说:“你喊啊——你喊破喉咙都不管用哈哈——你就乖乖放手,让爷排解下寂寞。你放心,爷我会对你好的。”   他满身的酒气熏得宛兰昏昏欲睡,但是现在这种危急状况,宛兰使劲最大的力气,不让他那双脏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可愣是这样,身上的衣服还是被撕破了几个口子。听着他那满足的尖叫,那时她欲哭无泪!   --   那段往事犹如过电一般刷的一声,冲击脑电波。如今这个人就站在面前,还冲着自己笑!   “李云聪……”   她哆哆嗦嗦的说着他的名字。   “少夫人,好久不见了。”他笑着,写满了人畜无害的可耻神色。   “你要做什么——”她本能的抱紧身子,本能的后退几步,厉声喊道。   “我能做什么?少夫人,你真的误会了。”李云聪无辜的说道。   刚才的厉声喊叫,引来了蒋堂。他忙问怎么了,不过他也认出了这个混蛋:“你不就是那李云聪吗?以前是我大哥的仆从,之后又非礼了我夫人,今天你又想来干什么呢?”   “少爷,少夫人,我知道当年我做错了,我改还不行吗?”李云聪急忙跪下,就差磕头,“当年我不知,做下那蠢事。现跪求原谅啊!”   宛兰浑身发抖的躲在蒋堂身后,靠在他的身边,才觉得勉强的安全。   蒋堂大声问道:“那你怎么混进来的。”   “小的也不知。老船工吩咐我随行的。”李云聪趴在地上,急忙回答着。   “我是问你,你怎么来到这里的啊!你两年前是被官府抓去的啊。”蒋堂喝道。   李云聪浑身哆嗦,“我——我半年前被官府放到这里做工,做苦役……”   宛兰哆嗦的看着蒋堂,“能不能别让他跟着我们……我很不舒服……”她太担心晚上会被这家伙又非礼了。   蒋堂看看这茫茫大海,有点难色,“总不能将他抛进大海了事吧。”眼珠转了转,想到个好办法,“就这样吧,等下了船,你就可以走了。如果发现你在船上有不轨举动,立马丢你出船喂鱼!”   李云聪吓得赶紧麻利的跑开,结果撞在桅杆上,又急匆匆的跑走了。   原本好好的出行,难道又要增添不利因素吗?   蒋堂抱着她,安慰着:“放心好了,有我在,不必担心这样的杂碎。两年前我没有保护好你,现在我肯定将你保护的死死的。”   她会心的点点头,但依然觉得心里毛毛的。   *   到了晚上,一切都风平浪静,看样子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风暴之类的。   但宛兰此刻在船舱,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看看旁边,空空的——蒋堂去和船工交代点事情,一会儿回来。   她蜷缩着身子,并不是因为晚上的寒冷,而是打心里有股阴影挥之不去啊。一想到两年多前被这混蛋给玷污了,就觉得很害怕。   此时此刻的她变得极其敏感,稍微一点声响都让她如惊弓之鸟。   一阵开舱门的声音突然暴起。她立马一骨碌爬起来,舱内很黑,大声喝问:“你是谁?”   “是我啦。”   原来是蒋堂。宛兰才松懈一口气。   几乎每个晚上,宛兰都如临大敌一般战战兢兢,生怕自己睡熟了,就被那混蛋李云聪给玷污。所以晚上基本睡眠不足,白天又很犯困。   而那李云聪也没有如以前那般放肆,这点可以稍稍借以安慰了。通过船上这几天的观察,他这人似乎真改观了不少,工作还算认真,对蒋堂和宛兰有礼貌,没有以前那般嚣张了。   宛兰也渐渐放宽了点心,晚上睡觉也踏实了一点。   *   在大海漂泊了有四五天了,海面还算平静,没有任何的风暴天气,平安到达了交趾郡。   他们将船停泊在一处港湾,便踏上了这神奇的地方。说是神奇,倒不如说是古老比较好一些。这个地方每一寸土地都透露出原始的风味,透露出淳朴的味道。   有一个专门供下船走路的栈道。走在这长长的栈道,吹着海风,再看看栈道两边一些商贩,听着他们叫卖他们的东西,也是一种享受。   从南吹来的海风轻轻的拂晓着这幽静的小村落,宁静而安详,让人一下就深深喜爱上了这个地方,只为体会那从都市到田间的恍如隔世感。   这个小村落的房子都是干栏式的结构,共两层,上面住人,下面则是牲口。人们在斑驳的房子影子下穿梭而行,面带微笑,朴实而美好。这些居民用野兽的皮或者用麻编制而成,宽厚粗大,手臂上的纹身清晰可见。   “这里可真好。”宛兰不禁赞叹道,说不出过多的溢美之词。   “是啊少夫人,这里是靠近螺城的小村庄。”   背后一个声音传来,惊得她回头看——怎么这个李云聪又跟过来了啊,不是一下船就打发他走了吗?   蒋堂一把挡在宛兰面前,急切的问道:“你还跟来干什么?不是让你一下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吗?”   “少爷,另外两个船工在看船。而你们又不懂这里的方言,有我带路,你们就省事多了。”李云聪一脸谄笑,然后转为哀苦的苦瓜脸,“我在这里无依无靠,只怕活不过几天。少爷,少夫人,你们就行行好,让我跟着你们,帮你们拿点东西什么的都可以。”   真是让人无不动容。也鉴于他这段时间没做什么肮脏的事情,就相信他一回吧。   果然有个向导就是不一样,至少能做个翻译是吧。   这个小村落靠近海边,所以经常摆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且具有当地特色的东西,让外地来的人忍不住想买。比如从海里捞出来的很像是乌龟的,长度大约有半米之长,龟壳上的颜色却并非绿色,而是无数黑白点状。这个便是玳瑁。   交趾这个地方也是连接国外的地方,也就是不归汉室管辖的地方。据李云聪介绍,这附近的国家也有一些,比如哀牢(现今泰国老挝一代),那里经常有一些人过来这边,带来那边的特产。所以在这个小村落也会见到诸如象牙,亮晶晶的金花泡饰。   *   天色慢慢晚了,两人先决定在此住下吧。而宛兰无论如何都不愿这李云聪住在同个小店,努力的打发他回到船里。   “终于能睡个踏实的觉。”宛兰伸伸懒腰。   蒋堂靠过来,笑道:“先不急着睡嘛,我是想问下你,你觉得这里会有什么好的机会吗?”   “这个我怎么知道呢?”宛兰干脆的回答道。蒋堂一定是又把她当智囊使了。   “你一向不都是很聪明嘛,所以问下你,我们要不要进购点东西回去卖?“蒋堂恭维道。   宛兰呵呵笑道:“现在就夸我聪明,不会太早了点吧。看在你诚心诚意的问了,我就随便一说吧。我是觉得再多看看其他地方吧,很多地方都没去呢,你急什么。”   “那你觉得我们买什么回去好呢?”蒋堂又问道。   “都行吧。明天我们分头去看看吧。”宛兰说道,这只不过是随便一说说而已。   “为什么要分头,一起去看看不是很好吗?”蒋堂疑惑道。   “你呀,真是个十万个为什么?这样分开去看看,效率会高点点。”宛兰解释道,“这样的用意明天你就会知道了啊。”   休息的时候,宛兰看着他那沉睡的侧脸,心里却股动着不安啊,使得她慢慢的爬起来,再慢慢的走到窗边,最后慢慢的注视着星空。   星空的星星镶嵌在黑黑的苍穹里,放佛眨眼的小孩一般。都说星星的光是来自万年前的光,深邃和久远,比人类还要久远。与这旷古的神秘面前,必须要报以虔诚的尊敬,述说自己想要说的,甚至是想要原宽恕的,星星都会眨着眼睛,耐心的倾听着。   之前的话,宛兰是在为开脱自己而说的。来到这个交趾,之前的激动,并不完全是为了这古朴的小村庄,更多的,是为了能找到千亿而激动。   千亿这个人,几乎占据了她生命的大半,无时无刻想着的不是他。生活百态,犹如万花瞳一般,可她却被不能正视这些幻影,总是会回想当初的美好。那些如初的美好,带着些许的苦涩,犹如人生若只如初见般,有股淡淡的甜蜜。   如果不是蒋府里的恶斗,也不至于产生这样的反差吧。除了斗人,就是人斗,没有哪一天是让人好好生活的——又想到另一方面,也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大夫人走了之后,还有没有回来继续找麻烦。   这些尚且不管,好不容易千辛万苦追到这里了,总该能见到千亿了吧。虽然见到千亿,只为了和他说几句话,了断自己长久的愿望。但又想起之前那寻寻觅觅的般的找寻,从四会县追到夜郎国,又无功而返,跨过了多少山水,依然还是没有消息。   该不会这次依然如此吧?这样的残酷现实,为什么总会发生在她身上呢。   也许,不如不见,便是很好的选择吧。如果不如不见,她和蒋堂真的会毫无芥蒂的生活下去,也许不如不见,她会过上另一段生活。   那么多不如不见,她还是舍不得不能再见。期望明天能在人流寻觅中找到千亿。   这也就是宛兰说要分头行动的主意原因——真很不想让蒋堂知道,她又再找别人,又再和别人在一起。   *   第二天,宛兰便和蒋堂约定,在这个小村落逛一逛,分头找找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可以带回去卖的。   蒋堂哭笑不得,“这个小村落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走几圈就没了,为何要分开。”   宛兰挠挠头,“说不定会发现什么犄角旮旯有奇怪的东西卖呢。”然后就推搡着蒋堂,“好啦,中午回到这个小店就行了啊。”   就这样,两人分开行动,蒋堂是真的去看看那些新奇的东西,而宛兰,其实,并没有再认真的看。   她一边看着东西,一边向那摊主问着,“想问你一个问题,之前,大概半年多前,有没有见过像我们这样的外来人呢?”   那摊主操着浓重的方言,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她耐心的再重复一边,而那摊主依然还是说着当地方言,听不懂在说些什么。   宛兰有点失望,在这个地方语言不通,如何找到千亿呢?   她又继续问着其他人,得到的都是听不懂的话语。即使心急又能怎么样呢,语言不通才是最大的难题。   “早知道带翻译了。”一想起这个翻译,就不禁想起那龌蹉的李云聪了。宛兰不禁头疼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她发现了一个一直没注意的事情,那就是她说的话,现在想想,也并非正宗的广东话,感觉有点怪怪,貌似是壮话或者什么的,但自己从来不会说,怎么来到这个时代,自己不仅会说还能听懂家人说的话。这也算是穿越时代所带来的被动技能吗?   再一个大树底下,有一个年轻的摊主,摆着象牙等等外来产品。宛兰心想,“年轻一点的,应该能听懂我说什么了吧。”   宛兰走过去,试着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大概半年多前,有没有见过像我们这样的外来人呢?”   那年轻的摊主愣了一会儿,“外来的人,很多啊。我们这里隔三差五就有别的地方人来。”   她放宽了心,终于找到能听懂她的话的人了。“半年前,有一个从南越四会县调过来的官员,到这边。”   那人挠了挠头,“让我想想啊。半年前——不过调到这里的官员也有几个,不知你说的哪一个呢?”   宛兰疑惑了,“没那么多吧?怎么会有那么多官员被调到这里?”   “你不知道啊,这里经常有官员往交趾这里调。”那摊主笑道:“有汉室的,有夜郎的,唉——总之各地都会有。因为这里偏远,最适合那些被贬的官员了。所以你看,原本这里不大好,正是有了这些官员来了,交趾才变得好一些,很多人能懂中原文化了。”   “看来官员被贬从另一种意义上说也有好处。”宛兰不依不挠的接着描述千亿的特征,“他很文雅,最喜欢帮助别人,尤其是老人小孩。”接着又细致的描述身高,外形等等。   那人想了想,“似乎见到过——”   宛兰一听有了希望,急切的问道:“你还记得是在哪见到过的吗?”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摊主交叉着双手,想了好久,这让她等的很不耐烦,尽管只是几分钟的时间。   他想了什么,“你说的那个人,曾在这里教书,给小孩子上课,不收什么费用。对人也很和善,没有什么官员的架子。”   “那他现在在哪里啊?”宛兰眼睛眨都不敢眨,死追着问题不放——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希望也好。   那人又开始回想,想到什么正要说,又摇头否决掉。她在旁边只能干着急,几乎急上了火,但又不好意思催促,心里巴不得这个人说出点好消息。   “这个——”那摊主终于想出来什么,但是却是这样的话,“要不你去问下那还在教书的人,他在不远处的屋子给孩子教书吧。”   有希望,总好过没希望吧。宛兰谢过这个摊主,还不忘许诺,“等我回来,再来买点你的东西吧。”   一路小跑,宛兰的心里犹如五味酱被打翻了一番,集聚了酸甜苦辣,让她的心里忐忑不安。一方面是终于有了千亿消息,可以终止了这长久的寻觅,另一方面,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这些年过去,看遍繁华,说不定过去的人,早已人非物去。   一路追寻,到了那个教书的地方。这个教书的屋子,还挺破烂的,上面的屋顶都有好几个窟窿,阳光直晒里面,雨天的话,就更加惨了。莫非,千亿曾在里面教书?在这么差的环境?   或许千亿并不会在意这些,他那么豁达。而宛兰则心疼他的遭遇,三番两次被贬,最后贬到这里,以前拥有很远大的政治抱负的人,早就被现实一次又一次的击败。   那个教书的人正好出来,她急忙堵上去,说明了来意。   “那个叫寻忆迁的,半年多前曾在这里教书。”教书的先生肯定了这个说法,这让她惊喜连连。“不过——”两个简单的字,她的脸上便晴转阴了。   教书先生想了想,“不过——他现在不在这里了。”   宛兰心里涌起百里千层浪,冲上喉咙,痒痒的,勉强克制自己哽咽的声音,“那这人——在哪……”越发的没有了底气,只有打心里的啜泣。   “几个月前,去了西于国,做教化之事。再之后我就不得而知了。你看我现在做的,就是接替那人的工作,留在这里教书。”教书先生说道。   宛兰佯装镇定,但还是忍不住跌跌撞撞。靠在树下,终于忍不住情绪,心中的千层浪,上涌到脸颊再到眼眶,化作泪水,一滴滴的跌落在地上。   洒出的泪水,既不是金,也不是银,只不过是宣泄感情的附属物,代表着一个人的悲情,在弥足珍贵的金银面前,无力,而苍白。    第四十一章 念兹在兹,何曾或忘 更新时间2014-6-23 11:20:06 字数:4355  顺着南国的风,   一点点的前行,   身后,绵延着平行的脚印。   跨越山山水水的足迹,   回首望去,泪已千行,   当初的足迹,   淹没在大海里,消逝在风里,   也遗忘在我们的心里。   也许不如不见,   不如不见,   没有那么多的烦闷,没有那么多的失落,   停留在当初的记忆,   也许,不如不见   --   当心灵处于低沉的时候,沉浸在内心的悲伤就像是厚重的石头,每感觉到心情低落,这些石头就会一颗颗的落入心灵之水中,慢慢的沉底。   宣泄的最好办法,便是静静的坐下,看着远处的风景,将重压在心里的尸体放出来。   宛兰沿着小树林,慢慢的来到海边,聆听着海风,让海风将脸上的泪水慢慢吹干。   这海边并非是海滩,而是裸露在外面的礁石,潮起潮落,仍潮水拍打。不远处有一座平顶的小山,阳光洒下来,照在光秃秃的山顶,还有一座小房子。   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向后翻飞。而她背着手,享受这静谧的时刻,而她的内心却不怎么平静,放佛那大海。   波浪被风吹拂过来,白白的一层接着一层,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之声,让人的耳朵在刺激之下,也很是享受。海的那一头,是天空与海交际的地方——一大蓬的云,放佛是从海平面上升出来的一般,与海水的倒影交汇起来,天上海里,都是那白白的云。   这样的场景,放佛是二次元的画里一样。恬静而安详。   宛兰的心也随之而平淡放缓,终于是接受了刚才的事实——千亿几个月前在这里教书,如今是到了西于国。   曾几何时,他们两个的处境就变得如此苍凉,放佛海的两岸一般,只能对眼相望,却跨过了海洋,视线无法顺着地球表明而弯曲。   找寻了一年,如今再次找寻,得到的结果,他还好,只是不在这里,又在了别处。只怕到时候,他又去了别处,而她呆在他的原地。   宛兰受够了,却无法舍弃,软弱了,却无法割舍,只好苟同了这不公的宿命——注定两人聚少离多,且是处在永远的找寻当中。   她渐渐习惯了找他,也习惯了找不到他。心里遗憾的同时,鼓起下一轮的勇气——他一定会等我,一定会在汹涌的人群里,怀着一颗真诚的心,等着我。   只是这一次,她开始害怕了,害怕像去年那样,他永远都在未来的某处等着,看似在招手,实则是海市蜃楼的折射,扭曲了光线。爱真若是易碎品那样,碰撞,变了形,构成沿途风景堆砌的结晶。那么,最后在这海边,奢华你我孤单的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对的吗?   她的坚持还有意义吗?   最终苦了她,也苦了蒋堂。   想起蒋堂,无辜的成为这场寻觅游戏里的主角,陪着宛兰在旅途上,寻找了一遍又一便,最后默默的看着那两人在一起,孤独的悲伤着。   她很无助,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两段感情,宛若天平一般,不知道将砝码放在左还是右,只是手毛脚乱的看着天平上下摆动,错误的将砝码放在重的那一方。   两年了,这段感情一直就这么折磨着每一个人。   所以,她劝慰着自己,如果这次找到了千亿,就看一看他,然后,再之后,就没有了。她不再打着寻找他的旗号践踏着别人的悲情,做着令人不齿,令自己反感的事情。   只是需要一个了结而已。   但她感觉自己很软弱,似乎做不到这一点。只怕到时候,伤了所有人。   也许不如不见吧。不见的话,还有一点希望——那就是在等待的路上,至少不会因为冲动而伤害人。   宛兰又不禁想到媚珠,那个可怜的妇人,等了仲始二十年。在一日日的朝夕间,老去了容颜,却并没有让自己的等待“老去”。因此,见到她的时候,都是坐在沙滩上,看着朝阳与月落,看着大海潮汐的变化,只为注视着海平面上仲始的到来。   两人的爱情,犹如那珍珠,晶莹剔透,堪比金银。因为金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消弭,而他们的爱情,在等待当中,慢慢与日俱增,渐发光彩。   她对媚珠撒了谎,没有将仲始的死讯告诉媚珠。   等待,总是会有希望的。谁能知道,仲始会不会有一天,坐着船,在海平面上慢慢出现,与媚珠破镜重圆呢?   《尚书》有言,“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一文当中出现了那么多的“兹”,是指念念不忘某一件事情或人。将想念一个人的状态,描写的淋漓极致。   所以宛兰才感到自愧不如,在感情上,她始终是模凌两可,在两个人之间,下不了抉择,时左时右,最后,三个人的过错,成了折磨。   海水拍打着礁石,铺洒着水花,打湿了她的鞋子。她却没有发觉,眼中是那潮起潮落的海,还有那一大蓬的云随风飘动。   一人一海,简单而唯美。   *   回到住处,蒋堂啰啰嗦嗦的讲着买来的东西。当问及宛兰时,她只是摇摇头,“没有看中。”   只有她知道,她刚才只是去放了下风,让失落的思绪打了个盹。   “明天我们就去西于国吧。”蒋堂提议道:“这里毕竟是个小村,还是到大一点地方去看看吧。”   宛兰心里扑通一跳,有些按捺不住,但她却出奇的反对道:“先去螺城吧。”   “为什么?”蒋堂问道,但很快便知道了,“你是想帮媚珠完成心愿吧?听说赵仲始,是葬在螺城的。”   宛兰对于那两人,如同朝圣一般的崇拜。或许能在那,得以心灵的慰藉吧。   在屋外不远处,有一个人影猫着身子,正小心的看着里面的状况,然后猥琐的记录着什么。   此人便是之前跟着他们的李云聪。   “少夫人一直在打听一个人,可能会在西于国。”李云聪笑嘻嘻的记录着,在竹简上刻刻画画,“待会我就将这些寄给大夫人呵呵。”   想起当初,大夫人曾救他出居室,被派遣来到这个地方。而大夫人在之后寄信过来,让他做一件事,“时刻盯着这两人,将两人的情况汇报。尤其是这个少夫人,最会惹事端,你完全可以挑拨两人关系。总之,让他们,最后都死在外面!”   李云聪想到这,在草丛中不禁偷笑着——终于是等到报复的机会了啊。   *   这个小村庄,便是在螺城附近,大约一个下午便到了。   这个螺城有一段历史,是安阳王所建瓯雒国的都城,之后就被南越武帝所灭,划归道了如今的交趾郡。如果从现实角度来说,这个螺城便在越南河内近郊的东英县。   走近这个螺城,才知道这个城市为什么叫“螺”城。两人,当然还有一路跟着的李云聪,完全被这城市构造所吸引了。这个城市被河水包围了一圈,作为护城河似的存在。接下来从沿着河建立一道道圆形的城墙,大约高两米,宽十多米吧。但是这个城墙可不止一个,如果加上河的话,好家伙,那就有九个——用九道防守城墙还有河将城围在中间,像极了一个海螺外壳的花纹。      如果仅用古色古香恐怕不足以形容这个城,因为还得加上斑驳和沧桑。城墙上到处可见当年武帝攻占螺城留下的刀痕枪痕烧痕,述说着二十多年前那段铿锵岁月。   当时皋通神人说过,武帝破城之后屠城好几天。如今这里早已摩肩擦踵,没有当年的凄惨的影子。   走过八道门,跨过四条河流,走进了螺城。如此森严的关卡和保护,里面却欣欣向荣的景象,让人意料不到。人头攒动,摩肩擦踵,显然是这个地方的大都市。路边随处可见的摆摊做生意的,极力吆喝让人看一看,各种各样,一应俱全。   宛兰和蒋堂一路看一路问,李云聪便在一旁翻译,解释那些东西。   来到这里,更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到赵仲始的墓。听王后说,他是葬在这里,并没有移回番禹。   原本以为这个墓应该很隐蔽或者在郊区,只是没想到,妇孺皆知。就在第六和第七个城墙之间的东边。   “少爷,你们去那里做什么,不是要看看新奇的东西吗?”李云聪自然不解。   蒋堂敷衍着:“这是爹吩咐的,你带好路,莫要多嘴。”很明显就是不想告诉之前被海盗劫持的事情。   李云聪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点点头,麻利的在前面带路。   从中心城区走出两道城门,往东边一折,便到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墓——倒不如说是个庙吧,修建的很是简单,一个屋子便是这个墓的全部。   这个庙不大,长宽大约五米多,只能容纳两个人同时进出。如果按照礼数的话,武帝为了爱子,建大坟墓,搞人殉都不足未过啊(偷偷使用黄肠题凑也不会被发现)。但是这个庙真不大,里面的祭奠装饰也是一切从简,放了点水果,写上点挽联什么的,就算完成了。   不过,这个庙很干净,水果也是刚刚放,想必是附近的人祭奠的吧。   李云聪在外面呆着,宛兰则和蒋堂一起进去,放佛怀揣着朝圣的心,向此人祭拜着。   “这个门不应该朝南开的吗?不都是这么设计的吗?为什么那些建造之人要将门往东边开呢?不是很破坏风水之类的吗?”宛兰走近这个门,就觉得很疑惑,一连窜的问着。   “风水是什么?”蒋堂挠挠头问道,“好像不要紧的吧。”   “这个我三言两语也说不清,就是建房子要看地势什么的,选择好位置,对后代有帮助啦。”宛兰简单的描述着,指着这个门,“不知你注意过没,房子的门都是往南开的。唯独这里的门,是朝东边开。”   “不知道。”蒋堂笑了笑,看了看外面,似乎恍然大悟的长长啊了一声,“我知道了——你看门外面。”   宛兰看向门外,是一处又一处的小河,没有城墙挡着,一直看向好远的地方,隐隐约约间还能看到一片蔚蓝的大海。   “那边不是珠崖,那个小岛的方向吗?”蒋堂一语道破玄机。   宛兰犹如雷击般的想明白了这门奇怪之处。这样的设计,想必是仲始西去前留下的交代吧——让门朝东边开,这样死后也能看到媚珠回来的时刻。如果不出所料,媚珠和安阳王下海的地方,应该就在前面的大海。   赵仲始即使等到死,也愿意等着媚珠,看着他回来。只可惜,却再也等不到了。   宛兰想,说不定远在海的那一头,媚珠正往西边看,遥遥相对,等着这头的仲始回来。   两人虔诚的向这供奉的仲始鞠了三个躬,送上水果等,摆在台面上。   “这是什么——”宛兰指着桌上一个东西问着。这个东西是一个普通的蚌壳,放在台面上。蒋堂慢慢将其打开,立马赫然是一个珍珠,晶莹剔透,闪烁着光芒。   他从怀里拿出那枚珍珠,果真和台上的珍珠一模一样。两个珍珠放佛感应到彼此的存在,似乎看到上面正蛰伏着一种光,相互鸣唱般的呼应。   媚珠将这枚珍珠交予他们时就说,“这个珍珠,是很难得一蚌生双珠,我和仲始一人一个,如果以后相认,就拿出这个珍珠。”   如今这样的大任务终于是完成了,两人不自觉的泪如泉涌,感叹这相互等待二十多年的恋人。   蒋堂小心翼翼的将珍珠放进蚌壳中,两颗珍珠放佛找到伴儿一般,紧紧的靠在一起。也就在那一刻,之前蛰伏在珍珠上的光芒慢慢显露,发出很柔和的光芒,交相辉映,变得熠熠生辉。   跨越了二十年的等待,这两个珍珠终于是在一起,相互依靠。放佛就像仲始和媚珠两人,相互依偎着,跨越着生死。   爱情是一种有魔力的东西,能让人发疯反狂,做出不同于常人的举动。这神仙一般的恋人,平凡的等待了二十多年,平凡的期颐着明天,平凡的等待死亡。一切都在平凡当中,不知不觉,让这种爱,跨越了生死,终于是在一起了。   那两颗珍珠在蚌壳中,放佛两颗珍贵的眼泪演化而成一般,述说着相逢的喜悦。    第四十二章 莫须有 更新时间2014-6-24 17:30:32 字数:6430  按照计划,原本是要去西于国的,只是为了了却媚珠长久的心愿,饶了点远路。但蒋堂和宛兰都乐意做这样的事情。   从仲始的坟出来,两人除了伤感逝去的人,感叹生命的渺小,更重要的还是内心的升华,像似得到圣水洗礼了一般。平凡人一旦伟大起来,其震慑的威力比圣人还要威猛。   此时天色已晚,便商定第二天再去西于国。两人的心里,都一直想着媚珠和赵仲始两人的事情。如那王后所言,赵仲始是个很痴情的人,放弃了江山,只爱美人。原本只是夸张的说法,直到祭拜了,才知道,所言非虚。   那个坟庙的门朝着东边的海域,台面上放着珍珠。普普通通的设置,毫无帝王将相排场可言,毫无君王太子死后应有的风光大葬。但是这样从简去奢的布置,将对媚珠的感情融入其中,即使死后,都不忘却要等待妻子的到来。   赵仲始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使现代的博物馆都很少提及这个人,连生卒年都不详(好歹他父王武帝赵佗都有很完备的介绍),唯独提及的,就是二十多年那场战役,他用了一招美男计,虏获了媚珠的心,偷偷破坏神弓,一举大败安阳王。如果故事只是到了这里,那么赵仲始只不过是个历史上的奸人,坑害了岳父坑害了老婆。但历史的记载还记载了后续他和媚珠的种种,甚至不惜神话这段感情。   短暂的相依,换来的是无尽的战火,以及凄惨的屠城。两个人只有一个人侥幸存活下来,直到二十年过去了,那人还在沙滩上,静静的等待另一个人的归来。   神人的眷恋,如今烟消云散,唯独留下的证据,只是那两颗珍珠,终于跨洋跨海走到了一起。难得的一蚌生双珠,又再一次阔别重逢,代表着夫妻二人破镜重圆。虽然一个在坟外头,另一个在里头。   平平凡凡的爱情,平平凡凡的等待,在时间长河里铸就了永恒,在生死跨越中铸就了经典,在历经百年的口口相传里铸就了神话。   谁说凤求凰的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是堪称经典的,早在这两人几百年前,就已然有情侣铸就了奇迹。   回到小店,蒋堂突然闷头闷闹的说道:“素儿,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宛兰眨巴着眼睛,有些不明所以,“你说什么?怎么突然说出这样没有前后联系的话。”   蒋堂慢慢走过来,踏着沉甸甸的步伐,似乎内心充满了大洋澎湃的激动,将宛兰拥抱在怀里,“没什么,只是感觉很不想失去你,害怕有一天会见不到你啊。”   “你个傻瓜,我不就是在你的怀里吗?”宛兰扑哧一笑。   蒋堂感慨的叹了一声气,“拜祭完之后,我就感觉到心里很堵。你看媚珠和仲始,多么相爱的二人,我们在他们面前是没法比较的,但可惜那两人,在等待中度过了二十年。”   “是啊,只有一人活了下来。”宛兰提起这个,有些哽咽。   “总感觉,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我想,我现在没有完成的东西,就是没能好好看看你,将你保护好。”他将双手慢慢抬起,从宛兰的腰间慢慢升到脖子再到脸,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   那坚定的神色,在此时此刻犹如水化开了波痕,黑色的眼眸里,有着说不出的担忧和害怕。这是害怕生命脆弱没有好好的看着她吗?这是担忧有一天成为那两人,生死相隔,无法执手依依吗?   宛兰撇过脸,笑道:“别那么敏感啦,都还没到生离死别,还是不要太狗血的好。”   “至少,我要一路保护好你。”蒋堂如同再用发誓一般的口吻说着,带了些许的严肃,就差没做到会天打五雷轰。   宛兰看看窗外,心里划过一丝的感动,感动之余,又是一股彷徨。   蒋堂在背后看着她,想将她完完全全的作为一道美景融入到自己的梦里。而宛兰看着窗外,看着湛蓝的天空,却遥想着另一个人,那个消失了许久的人,不知道他现在可好。   这是否是一种很卑微,很无奈的接力赛呢?心痛留下的眼泪,也是由盐水构成的。感情就是锋耀的,不会留下一丝丝的虚假,但又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里,强迫展现出虚虚假假的情意。   *   李云聪自然鞍前马后的侍奉二人,为二人的行程做好了规划。在去西于国的时候,他便提醒二人,“西于王宫最好不要靠近,因为那里戒备森严,被抓走了,可不像在番禹那里这么方便了。”   西于国,也是武帝设立的,二十多年前的一战,斩杀了吁泽讼,后来为了促进民族间的交流,封立吁泽讼的后代在交趾这一带,建立西于国,享有比较高的自治权。   走进西于国,哒哒的马蹄声,似乎破坏了这里的和谐,放佛穿越来到异世界一般。   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这个西于国,面朝大海,背靠哀牢等西域,在建筑上带了点西化的色彩。城墙大门成圆拱形,雕镂着当地的文字。从大门进去,里面的风貌一览无遗。   宛兰对建筑没有研究,看不出这些房子是属于西域什么样式。大部分的房子,成拱圆形。城市的中心在东边,那里便是王宫所在地。建立的更是豪华。几座圆形房顶的房屋矗立在一起,烘托出最高那层,大约有三层之高,王宫四周东南西北四角各有细长且高的圆柱,像是保卫一般。   “那里是王宫,切记不要靠近。“李云聪指着那奢华的王宫,提醒道。   三人在小店住下。原本宛兰死活都不肯和李云聪住在同一个地方——两年前的非礼实在是心有余悸不堪回首,但奈何其他小店都注满了人,就这里还有两个房。   下午的时候,两人想去逛逛这个国。依然还是之前那样,分开行动。   “两人在一起看看这些东西不都是挺好了吗?”蒋堂求着宛兰,“就陪陪我吧,不然我一个人逛很是烦闷。”   “不是有小李子陪着你嘛。我想——自己一个人逛逛呵呵。”   “这不是莫须有的事吗?为什么夫妻两人总是要分开逛啊?”蒋堂皱皱眉毛,愠怒的看着她,很是不悦。   但不等蒋堂同意,她便出门而去。而这一次,她很期待能得到千亿的好消息。   可是在这繁华的地带如何找呢?   街上的,五颜六色,各式各样,有断发纹身的当地人,有披着头巾裹了一圈又一圈的外国游客。但是人海当中,就是没有他的身影。   想想也是,千亿怎么会平白无故就在大街上等着她呢?这个时代又没有预约的工具,只能像丈量马路一般一遍遍的寻觅。   宛兰已经习惯去问路人了,根本不用像当初那般想好什么对策,如今已经变成逮到人就问,“你认不认识一个从番禹来的人呢,很儒雅,很懂礼貌……叫寻隐之,被贬到这里来的……”然后那些路人或许会多问几句,或许没有兴趣便打发她离去,总之最后,得到有价值的消息是非常的少。   不过,她也习惯这般了。   在这么多次寻觅中,能见到千亿他,已经变成老天爷开恩了。她所能做的,就是寻找,沿着他的足迹,到相应的地方多方打听,一点点缩小范围。   基本上很幸运,还是能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消息的。   一个卖酒的店主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好像见过你说的那个人。”幸好说的话能够听懂。   终于是点起她的一点希望了,她小小的心里燃起了不小的火苗。“真的?那你记得你在哪里见过吗?”   “我记得——”店主托住腮帮,“在王宫旁边见到过这样的人。之前是教这里的小孩读书写字的。”   这个千亿,每次派遣的任务都是教小孩读书认字,英雄无用武之地啊!宛兰想起他的包袱,现在想想他被贬的遭遇,升起莫名伤感。伤感之余,宛兰微微笑了笑,至少能很快见到这个人了不是吗?   那店主又招待了其他客人,卖出几壶酒,闲着无聊,继续和她闲扯,“这个人倒是不错,我邻居的小孩跟他学习写字,而且很喜欢那先生,整天就说那人多么多么的好呵呵。”   “这样啊。”宛兰听着也有些高兴,这确实是千亿的作风,总是喜欢帮助别人,特别爱小孩子。她又接着问道:“那你知道,这个人现在在哪吗?还有教小孩读书吗?”   “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五个月前吧,就突然之间不再教书了。之后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去向。”那店主耸耸肩,“或许进王宫负责什么事吧,毕竟不可能一辈子受穷吧?”   “那我去王宫打听下吧。”宛兰正要走,店主拦住了她。   “跟你说了那么久,就买壶酒吧。我这酒可香了——”那店主真是无商不奸。   宛兰掏钱,“这些就算给你的聊天费用吧,酒的话——我就不用了,误事。”   “我可没那么贪,既然你付钱,那这酒就拿去吧——”店主执意。   宛兰回首,笑了笑,说道:“那是你的酒,算我请你喝酒吧。”   “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王宫为好,这段时间不知为何戒备森严起来,经常无故抓人。”店主正经的说道,脸上严肃的很。   宛兰一边走一边暗自在想——不就是问个人而已嘛,就算戒备森严想必也不会因为这事而抓进去。就算真进去了,以蒋府的实力,坐牢跟过家家一般无二。   慢慢走近王宫,才知道这个王宫的宏伟。说句不礼貌的话,都快赛过南越王宫了。抬头看看这个西于王宫,颇有点西方教堂的错觉。这个王宫由四个圆顶砖制房子组成,犹如环形的阶梯,簇拥在一起,屋子一个比一个高。外面则是由城墙围起来,四个角落又站着四个高高的圆柱,高越二十多米,也许是装饰之用。   宛兰放佛是看呆了王宫一般,心里想着,要是能住进去,该有多好啊!   一阵喝骂声将其惊醒,“你干什么的!”   宛兰吓得愣住,一不小心就靠近王宫大门了,被士兵拦住,大声喝退。她定了定神,看着士兵手上拿的戈闪着寒光,咽咽口水鼓着勇气,“我想问你个事情啊——”   “有话快说,没事赶紧离去。待会大王出宫,赶紧走远点。”那士兵极其不耐烦,完全没把眼前的妇人看在眼里。   宛兰吓得退了一步,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只是想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人,很儒雅,从番禹被贬到这里的……:   “没有!”干脆简练。   “那个人叫——寻隐之……”宛兰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你有见过吗?”心里擂起了鼓,脸上慢慢变得通红。   那个士兵想了想,似乎终于是听进去了,跟旁边的士兵嘀咕了一番,然后正色的看着面前的人,“你是他什么人?”   “这么说,他在王宫里,我是他的一个远方朋友,来看看他。”宛兰有些小小的激动,将刚才的害怕慢慢消除,话都说的很有节奏。   “这个——”那士兵稍显犹豫,“恐怕你见不到了,这个寻隐之,原本是很不错的臣子,五个月前由于忤逆大王之意,被大王一怒之下丢进大海喂了鱼。”   这番话犹如惊天霹雳,“什么,你说千亿被西于国王,丢进海里喂鱼了?”她几乎身形不稳,脑子里神经全部搅成一锅粥,反反复复的嗫嚅着,“怎么会——怎么会——”眼泪一下泪如泉涌,浸湿了脸庞。   她不甘心就这样,她抓着那人的戈,问道:“那你说说,他到底怎么会违抗大王的旨意?刑罚怎么会那么严重?”   那士兵松开她的手,似乎毫无所谓,“据说是不愿起草什么文,大王一怒之下,就将其丢进大海了,或许现在早就在鱼肚子里。你要找他的话,就去海里捞一下。”   宛兰又欲哭无泪,心里放佛被酸水浸泡过的一般,不停的在冒泡蒸腾,熏了大脑,迷了眼睛。她放开那士兵的手,跌跌撞撞的向前而去——其实她也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往何处。   念去去,何处归——一种真实的写照。如同刚遭遇雷击一般,她迷迷糊糊,步伐蹒跚的往前而去。她突然感到一股很无力的挫败感,平生的追逐,一下就失去了动力,比虚脱好不到哪里去。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般的跌来倒去,不知何为天何为地,周遭的一切喧嚣都归为虚无。   在那士兵的眼中,这个妇人真是莫名其妙吧,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走着,多少次险些被一些很显眼的东西绊倒。   但她毫不在意这些,因为她的心并不在周围的景物,自始至终还在刚刚士兵说的那番话,“千亿——或许已经死了……”一想到这,思绪就在疑惑和肯定间不断的徘徊,无法判断这一句话是真是假。   想想自己千山万水来到这里,历经了多少险阻,却就这么天人永隔吗,就这样的永远也见不到了吗?在这片土地上,只要有希望,天涯海角只要心不灭就会有机会再见,可是落入到生死的范畴,再多的辛苦,只不过是在坟前添一铲土,理一理坟前的杂草。   “为什么千亿就不能多等一会儿呢?”   “为什么这个大迂腐就这么顽固,宁愿赴死违背王意,也不去起草文件?”   悲伤之余,她抓紧拳头,开始好恨这个千亿如此狠心——这些年过去了,这个大迂腐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对于大王的旨意根本不会灵活变通,死得容易,让关心他的人怎么念想!   这样的人,做事窝火就算了,最后,还被大王丢进大海里喂了鱼!这样的悲烈结局,就只有这个大迂腐能够接受吧。   恨之切,又念之深,一年半了,就这么悄悄的消失离去,只剩下回忆。想起两年多前,和他在一起的快乐,怎么都忘不了——一起骑马,一起去照顾老人,平淡而温馨,即使后面如何弥补,都抵不上最初的时光。那时的他,儒雅懂礼貌,很讲原则,而宛兰自己,懵懂无知,又喜欢玩耍。结果不同类型的两人就这么走在一起,一起笑,一起难过。   她茫然无措的向前蹒跚着,少了一种寄托,心里空落落的。   “那什么人——赶紧闪开——”   一阵震天怒吼爆发,宛兰心跳猛然间加速好几倍,脚一崴,向地上跌倒,“哎呀——”吃疼的**着。   身子猛然被人架起来,硬生生的拖拽,她大喊着:“你们这是——这是——”   她才看到自己被士兵架住,朝着一个步撵而去。这个步撵前后簇拥着几十个人,恭恭敬敬的低头侧身,而步撵上的人,身着华丽,器宇轩昂……   “见到大王,速速跪下!”士兵粗鲁的将宛兰往地上一扔,疼的她龇牙咧嘴,喘不上气。   士兵铿锵有力的汇报情况,“大王,这个人无故冲撞你,还请发落!”   想必那人便是西于国王了,只是这被惩罚的理由,怎么那么的莫须有啊!明明是不小心跌倒在前面,还没威胁到大王呢。   西于国王似乎很不高兴,“这几天一直在烦恼,怎么总会有人要破坏我出宫的心情!带这个人回宫,我亲自审问!”   “大王,我没有冲撞,我想避讳来着……”宛兰辩解道。   可是那些士兵才不跟她废话,拖她进了王宫。   宛兰心里郁闷不堪,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跟大王解释!看这个大王,第一心情不好,第二,做事有些不耐烦。终于知道为什么千亿会被丢进大海了,她有些后悔没听劝告,冒冒失失的来了王宫。   王宫里面也是士兵重重把守。那几个士兵驾着宛兰,带进了最中间的圆顶房屋里。而那国王手指敲着长桌,皱着眉毛。   宛兰再次被人丢在地上,这一次她疼的喊出了声。   大王没理会这等事情,直接问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宛兰不明所以,回答:“经商。”她趁着大王思索的片刻,冒冒失失的问道:“大王,小民有个小小的问题,不知当问不?”   大王瞥了她一样,没有说话。她小心的问道:“你真的把——寻隐之,丢进海里了吗?”   “砰——”狠狠的敲桌子声,心惊肉跳。   “与你何干,只不过是惩罚个无用之人。”大王怒颜而视,“不要让我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宛兰心里泛酸,一下就掉落到深渊,想象不到未来的样子。   “你是哪里的人?来这就只是为了经商?”大王冷冷的盘问着。   宛兰哆嗦着身子——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证实得到千亿真的死去,心里倍寒了。她想都没想,心里只有千亿的影子,“我是番禹蒋府的人,来这里确实经商。”   大王眉毛挑了挑,马上问道:“哦?蒋府?那你可否认识南越中尉蒋权?”   “是我大哥,他怎么了?”宛兰据实回答,有些不知所以。   “原来你就是南越武帝派来视察我们动向的人啊!可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大王莫名其妙的拍掌,空荡荡的地方响起了回音,“我一直怀疑蜀益这信的真实性,很是烦心,没想到是真有其事。”   “啊?你在说什么?没听懂?”宛兰愣住了。   “我是没想到,南越武帝会派一个妇人来,真是煞费苦心了啊!”大王不禁感慨一番,“将我们这一举一动汇报给武帝,好看看我们是否有不轨举动。这么多年,武帝一直都不放心,虽然封了我做王,可都有人注视着。”突然剑转偏锋,话语猛然凛冽,“将她带下去,没有我命令,不得放出。”   “冤枉啊——”宛兰被人拖着,手伸向前方,大喊大叫。可奈何没有人听,直到最后,被人第三次重重的丢在地上——那是牢房。   “冤枉啊——放我出去——”宛兰被关在里面,心急如焚。   “吵什么,没听大王说吗?没他命令,你永远都出不去。”一个士兵重重的敲了敲牢门,让她好好的安静。   几个士兵在外面交头接耳,“大王这几天一直在找南越派来监视的人,没想到居然是个妇人。可想而知,武帝这人的用心啊!”   宛兰心里喊冤,这感觉像是间谍的罪啊,纯属就是莫须有啊!   而西于王,打开那封信,“这个海寇头子蜀益,前段时间写了这封信,让我好生注意这个监视的人。‘武帝已知吾等反叛之意,特派人监视,不日定然铲除吾等。’”   他愤恨的将信重重放在长桌上,难平心里之恨,“武帝,你用心之险,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即日带兵反叛南越,夺回当年的失地!”    第四十三章 叛变,初战告捷 更新时间2014-6-26 17:20:36 字数:8302  在小店里,蒋堂来回踱步着,这个小小的房间,都是他踱步走出的痕迹。他背着手,时快时慢的走着,心里已然是七上八下。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傍晚的夕阳下了山,留下一片绚烂的彩霞,但他没心思顾及这些。   “这都酉时了,为什么还不见素儿回来?”他反复的嗫嚅着。   蒋堂掰着手指数了数,从下午到现在,都过去了两个多时辰了,还是不见到她的身影,到底去哪儿了?说好去看东西的,他申时就回来了,左盼右盼等了一个时辰就是不见素儿回来。   “不会真出事情了吧?”他开始闪现出慌张,之前只是认为素儿贪玩,多逛了一会儿,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天色渐晚,这个人到现在还没回到这里。“真的出事了?”   蒋堂走到店门口,举目四望,人渐渐散去,回到家中休息。可他没有这份心,焦急的望着远处的街道,幻想着素儿出现的身影啊!   然而夜晚的风袭来,吹散了他的愿景,远处的街道最后的余晖也慢慢呈现蓝黑色,甚至融入夜晚的黑色。模糊可变的前方,望穿了天边,还是没有素儿的身影。   “只能出去找找了,这么等也不是个办法。”蒋堂走出小店,沿着街道寻找,但是这样如此渺茫——街道都是单调的黑色,时不时几个人回到家中,晚禁很快就开始了,出城寻找也不可能了。   背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走路声,他期颐的回头看去,刚要喊素儿的名字,就咽了回去,改口木木的说道:“你有没有看到她呢?”   来的人是李云聪,他也被叫出去找人了。喘着粗气,他歇了一会儿,说道:“没有啊少爷。”   “啊——”蒋堂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么晚了,她能去哪里!”   “我到处都问了,可真没找到。刚刚在关城门的时候,我差一点就进不来了,今天的士兵真多,而且关门时刻比以前早了半个时辰。”李云聪抱怨起来。   “行了,不说这么多废话,先回去吧。”蒋堂变得不耐烦,急匆匆的往回走。静静的街道,传来快速的脚步声。   回到小店,又等了一个时辰,期间真是艰苦难熬啊,各种各样的焦虑涌上心头,各式各样的猜想集聚在大脑里,最后无处话凄凉。   李云聪端来夜宵,“少爷,你也忙活了一天了。”   蒋堂瞥了瞥那夜宵,勉强的吃了几口,推辞道:“实在毫无胃口,吃不下。”以前都是素儿做给他吃的,如今人都不知去向了,吃这些有什么意思。   他有些懊恼,为什么素儿提出分开逛逛的时候,他就应该执意跟去,而不是听之任之,酿成今晚的悲剧。他怎么就那么的傻啊!   李云聪探问道:“是不是找寻什么人了?”   “什么意思。”蒋堂不解的问道。   李云聪犹豫了会儿,说道:“我又一次看见少夫人再打听一个人的消息,说什么相貌儒雅等等。”   “相貌儒雅?”蒋堂反复的体会这句话,“什么意思?”突然间有点恍然大悟,“莫非是那个谏大夫?”   想到这个,他就有些无法介怀——难怪素儿喜欢分开逛街,原来都是一种借口,去打听那谏大夫的下落。如今这么晚,莫非真和那个人在一块?一想到这里,他就彻底头大,心里有点愤恨——这个素儿,尽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明明是蒋府少夫人,还如此恬不知耻!   但转念想想,素儿应该很有分寸,怎么会那么晚都不会回来呢?即使真见了谏大夫,无非说上点话,就应该回来了啊。莫非是其他事情?   虽如此之想,但他又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响,这个女人最爱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做事一旦夸张起来可以说是不顾礼节。去年就因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整个家斗不得安宁啊。而且这个女人还狠狠的说过,要离开蒋府。莫非就是今晚,她真要和那贱人远走高飞了?   “少爷,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早上打听打听。”李云聪便拿着还没吃完的夜宵,退了出去。   深夜,蒋堂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看到塌边少了一个人,就内心彷徨和焦急。孤枕难眠夜,怎么个煎熬啊!   *   第二天,天才刚刚亮,蒋堂犹如条件反射一般的爬了起来,看看窗外,“是时候出去找素儿了。”只是有点点奇怪,为什么街道上时不时的看到士兵呢?   不管那么多,蒋堂整理好行装,正要出店门。却不料到碰到李云聪,差点撞了个满怀。“你慌慌张张干什么?怎么不出去找人?”蒋堂呵斥道。   李云聪缓了缓气儿,突然喊道:“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   “什么事情啊?有找人重要吗?”蒋堂才不理会这等事情,正要出去。   李云聪急忙扯着他的衣服,“别出去,千万别出去。现在外面真是大乱啊!”   “啊?”蒋堂不明所以。   李云聪拉着蒋堂在店门看了看,指着这不远处,“你看看就明白了——”   这一看吓一跳。   那边十几个士兵正在凶神恶煞的抓人——也不算抓人,只是恶狠狠的抓住他们,驱赶他们往前走,而街道另一头也是如此,那些百姓完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大清早就被驱赶。摊子铺子被砸坏,产品也掉落在地上任人踩踏,街道都塞满了百姓还有那些士兵,而且最后都去往一个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啊?”蒋堂有些慌张了。   “不知道啊,我一看情形不对,就跑回来了。”李云聪也有些害怕,“看着架势,都是去往王宫。”   此时一些士兵急匆匆的撵人过来,“都出来出来,大王要求集合所有的人。都给老子出来!”   小店旁边的百姓都被士兵扯了出来,叫喊声打骂声,此起彼伏,一浪盖过一浪。不从的人,家里面的情况几乎遭了秧,放佛打砸抢烧了一般。士兵的职责明明是保卫都城的安全,如今却成了祸害百姓的刽子手。   “少爷,我们先藏起来吧——”李云聪慌神,不住的发抖。   蒋堂还想去找素儿,可是这外面乱成一锅粥的情形,让他也暂时性的放弃。   蒋堂和李云聪想往店里躲一躲,本想回房,但这也太明显了,情急之下躲进了柜台暗角。   可是没有想到,那些士兵太了解惯用技术了,搜寻了一圈,在柜台发现哆哆嗦嗦的二人。结果他们被士兵一把揪住后领,硬生生的脱出到外面,还时不时骂上几句。两人和那些百姓,一同驱赶到王宫。   放佛汇聚成一股股暗潮,几百号人(也许快破千),被强制聚集在王宫附近。黑压压的人头,在初生太阳照耀下,放佛暗流底层一般无法照射透底。外围士兵把守着,不给这全城的人出去,说是大王有事宣布。   自然,一大清早就被士兵赶出家门,怨声载道,犹如菜市场里大声讨价还价。只是这个“菜市场”颇大,大规模的人群,一起聚集讨论甚至辱骂一件事——这些官兵真心不是人!时间慢慢推移,开始议论纷纷,这大王到底有什么事,大清早就叫过来,即使平时尊敬万分,场合时间不对也是让说个狗血喷头的。   蒋堂焦急万分,不停的在人群当中慢慢寻找。既然全城的人都被赶到这里,那么素儿也很有可能在这里出现。只是这一遍遍的找,也还是没能找到她的踪影。“这人到底哪去了?”他焦急万分。   那个西于国王,千呼万唤始出来啊!站在王宫最高处——大约三层之高——俯视下面的众生。他一出现,下面的百姓都跪拜在地上,虔诚的高呼名号——其实心里一片草泥马。   开始西于王先寒暄和抱歉了一番,“今天早上召集大家过来,是告诉大家一个十万火急的事情,危机西于国及周边几千人的性命啊!”   大家一听,不知所云。   西于国王正色述说着:“昨日抓到一个监视我们西于国的人,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探查我们的情况,向武帝汇报。我已经从这个人的口中得知,武帝不日将要进攻到这里,到那时候,性命不保啊!”   李云聪小声的翻译给蒋堂听,蒋堂愣住了——这消息从哪得知的,为什么自己就不知道,作为中尉的大哥什么都没说过要进攻西于国啊;还有昨日抓来的日,莫非是素儿,可是又不大可能,素儿一个妇人,怎么会扯到国家层面上。   “南越武帝一直都没放心过,担心我们会叛变。”西于国王大声斥责着武帝的斑斑劣迹,“二十多年前,我父王吁则讼与安阳王结盟攻打秦军,战胜他们多次。直到秦军将领任嚣和现在的武帝,打败了我们的联军,将我们残忍的驱赶出南越境内,不听从的便被当场杀害。我们丧失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武帝封我为西于王,实则假仁假义,这些年,不断派人监视我们情况。”说的声泪俱下,肝肠寸断。   当年那些从战火中生存下来的人,产生了共鸣,低下了头,一想到深处,眼泪不住的流了下来。   李云聪翻译完刚才大王那番话,顺带解释了下,“这一年当中,我听说这里的百姓都对武帝没什么好感。而武帝对当年的事情经常否认,宣扬和辑百越的政策,不许传播不利言论。”不过蒋堂的心思依然不在这上面,只是嗯嗯的表示知道。   “为了能让百姓更好的生存,我一忍再忍这些事情。直到这些时日,听说武帝又派监视的人来,我只得加强戒备和防范,最终抓住了这个人。从这人的口中,没想到武帝居然想要进攻我们,将我们屠戮殆尽啊!”西于王高声宣誓道:“我们岂能任人宰割?我们要反抗武帝,反抗不公的待遇!”   下面大部分的百姓还有士兵都跟随着西于王的口号振臂齐呼:“反抗到底,反抗到底。”   西于王继续发挥个人崇拜的优势,“收复我们的失地,回到南越去!驱逐以武帝为首的汉人!”   几句话下,很多人都热血澎湃,激动万分了。而西于王给了一个很好的发泄口,“今日,我们就要率先攻打南越,攻打番禹,驱逐汉人!收回我们原有的土地!大家愿意出征的报名参军,不愿去的,就在后面补给日用物资。”   那些士兵得到命令,将人群中大部分壮丁驱赶至前面报名的地方——当然,大部分有血性的人还是愿意去的。报名参军的人,得到些奖钱以资鼓励。   蒋堂和李云聪这两人生活在番禹,听到这样的噩讯石化在现场,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些人即将要攻打番禹了!那家人怎么办?番禹的百姓怎么办?即使想要通知都来不及了,这到底该怎么办啊!   两人急的犹如火烧一般。   猛然间几个士兵突然将至,连拖带拽的推去报名。   “我不参加什么作战啊!”蒋堂和李云聪大呼。   可那些士兵恶狠狠的警告道:“如果不参加,就丢你们进大海。战死是死,丢进大海也是死,你们自己选择!提醒你们,作战还能生存——”   这报名参军的人,也有两三百号人,人头攒动,有义愤填膺状,有哭哭啼啼状,各式各样,每个人的心理活动在这长长的队伍里应有尽有。而蒋堂和李云聪的心里七上八下,除了懵懂,更多的是无尽的担忧。   都说去年年底和今年的战事特别多,只当耳旁风一般的看待,直到亲生体验了,才知道什么叫战争的恐怖。那种生死未知的担忧,写在了两人的脸上,凝结成了霜。   更加恐怖的,是报名完,就告知直接上船作战,开了一批船又一批船。   “现在是作战的最佳时刻,趁着南越没有防备,向他们进击!”在西于王的阅兵检验下,所有的人都上船开赴前线,立刻作战。   很快,几艘楼船开出港口,在海上漂泊着,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等待这近千人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蒋堂和李云聪拿着长戈或者钺,手里的汗水流了一层又一层,嘴唇上下两片不住的在颤抖,想说却说不出。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再远一点的是蔚蓝的大海。这个大海宁静和安详,都恐怕过不了多久,这个大海将成为绀碧之棺,葬送近千人的大坟场。   “你们这些懒虫,现在给我用力划船!”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挥舞着手里的剑,命令一部分的人去划船。此时从西于国到番禹这段海域,都不是顺风顺水,必须让人来划船。凡是涉及到人力的,都不会是一个人的劳作,而是几百号人共同协作下完成的。   蒋堂和李云聪很不幸,被那将军踢下去,跟着近百来人划船。在监工的口号下,大家齐心协力的划船,若有不从,棍棒鞭子各种伺候。很快就有几个人被活生生的打死丢进平静的大海里。   很多人的心里开始害怕,刚开始想去作战,只是为了得点赏钱,如果战事胜利,便会封官加爵。极少数人会打心里想去为了西于王的报复,而热血海场最后鱼腹裹尸。   所以才有——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蒋堂只是微微想到上述的哲理,心里更重要的是素儿的未归。她到底去了哪里?直到现在,都依然不见任何音讯。他隐隐约约觉得,西于王口中所说的监视之人,像是素儿。毕竟从南越来的,就几个人吧。再加上她彻夜不归,不会真被当做这样的人抓了进去?那太莫须有了。   蒋堂使劲的划着,心里愤恨不平——明明是这个大王想要征战,还要找这样的理由,典型就是以一人之力挑起战事,可耻!   “哎呀——”   他吃疼的喊道,刚才慌神期间,划船跟不上节奏,被监工狠狠的刷了一鞭子,疼的紧。终究是少爷,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起来骂道:“你们凭什么打人?你们算什么东西!”   那监工呵呵的笑道:“凭什么,就凭我手上的鞭子。”上下打量了这个衣着华丽之人,并没有因此而“折腰事权贵”,冷冷笑道,“就算你之前是什么有钱的人,到了这里,你就得服从。你看看外面的海,小心我丢你出去!”   “你!”蒋堂脸红脖子粗,有理真是说不出。李云聪在旁不停的给监工说好话,才勉强有了点好面色。   就这样,这些人超负荷的工作数个小时,还没有饭吃,又疲又累,期间又累倒了好几个人,被监工的鞭子打的不清。   从早上出发,大约下午才通知说暂且休息一下。这些划船的人,才到甲板上,痛痛快快的放松,痛痛快快的骂娘。   蒋堂摸了摸酸痛的肌肉,走到前头,心里万般不是滋味。身体金贵的他,即使受的苦也只是此时此刻的一小部分,委屈的想让回家舒舒服服的躺个觉。可是这在这举目无亲的状况下,找谁哭诉呢?想通这一点,他只能有苦先往肚子里咽下,等到出去了,再好好教训这帮有眼无珠的人。   此时他无意中发现这个地方好熟悉,之前有来过。这片大海上,不远处有一块颇大的陆地,一望无垠的沙滩,很有原始风味,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知道这地方吗?”蒋堂揉揉肩膀,问着一旁的李云聪。   李云聪只看了一眼,“咦——怎么是珠崖岛?”   蒋堂知道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了,这个珠崖岛便是十天前被海盗劫持所去的地方,在那里遇到了蜀王还有他的妹妹媚珠。没想到怎么又来到这里了?   此时珠崖岛的那些海盗也开船出来——该不会是劫持吧?祸不单行的日子。   蒋堂却感到好无所谓,反正又不是自己的船和物,何须担心,再者,也算第二次了,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找媚珠帮帮忙就行。   那海盗靠近过来,登上了蒋堂所在的这艘船。奇怪的是将领完全是没有任何备战的意思,任由他们上船,之后更是热情的招待。   一个个的问号显示在蒋堂的脑子里,不知其用意。不一会儿,海盗头子蜀王也登上了船,跟将领好是寒暄,“范将军,多日不见啊!这次可得好好合作,共同剿灭南越那些军队。”   “那你们对南越情况熟悉不?”范将军拉着蜀王的手,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南越军队被汉军困住多日,此时正是他们松懈的时刻。现在开船,便能剿灭海上的那些军队。”蜀王分析的头头是道,“剩下情况,稍后再议。”   两人便进到船舱,商量剿灭南越军队的事情。   蒋堂的额头密密麻麻都是汗,突然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这个海岛头子蜀王绝非善类,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恐怕早在被劫持的时刻,就已经打算要攻打南越了。那这回,番禹那边可真是凶多吉少!   怎么办,这该怎么办?蒋堂急的来回踱步,却想不出任何办法告知给番禹的人。自己又没有什么武艺能击杀这两个首领。   正在焦急的时刻,又传来命令——准备进击南越!   这一命令传来,震慑每个人的心灵,在纠结中又增加几分忧愁。茫茫的大海,看不清的曙光。   大家在监工的斥责下,拼命的划船,不敢多说一句废话。不知过了多久,船猛然一震,突然停了下来,大家由于惯性,向前滚去,摔得屁滚尿流。   “南越军队进犯,赶紧拿着你们的武器,将他们统统击退!”范将军举剑,一声令下。那近千个人从船各处跑出来,在将军的指挥下纷纷上前,犹如海上骏马向南越军队发起攻击。   由于船狠狠的撞击到南越的船只,两只船成了沟通的桥梁,两方人不断的拼剑厮杀。同时这两条船,也正在慢慢下沉!船尾微微翘起,轰隆隆的灌水声,飞速的灌进两条船。   可是人们急红了眼,只有杀了对方,才能得到生存。   战争便在南海的海域,迅速展开!   蒋堂怀着多大的伤悲,哆哆嗦嗦的拿着长戈,眼前都是漫天的血和水,耳中都是人们的叫喊声和呻-吟声,心里如同擂鼓一般不知所措,脚步也变得迟疑。   但是战争怎么会允许人有半点的迟疑呢?一个南越士兵拿着钺快速的向蒋堂冲过来,在斜斜的甲板上保持平衡,没过几下便冲动他的面前,挥钺向前刺去。   蒋堂一时没回过神,现在惊吓得闪开了,结果没有站稳向一旁滚去,结果越滚越快,而那南越士兵明显不放过这个机会,返身挥钺向他连砍好几次。   他的衣服被划破了不少,狼狈不堪。而蒋堂的眼中除了那满是血腥的南越士兵,还有一侧的大海——船沿已被撞坏,他很有可能因为滚落掉进大海里!   他惊慌失措,平身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本能的稳定身形,用手上的戈用力刺去。   “呼——呼——哈——”蒋堂喘着粗气,一抬头,睁眼看去,那个士兵慢嘴鲜血,无力的立在他的戈上,还没有倒下去。鲜血一滴滴的流着,滴在蒋堂的手上,他一激灵,丢开了戈,而那士兵失去支撑力量,一个翻身滚落,“砰——”的一声坠入海中,不复踪影。   蒋堂颤抖着注视着双手,那是一双满是鲜血的手,浓稠而滚烫。“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他嗫嚅不清的喊着,想着要洗去这双肮脏的手。   “砰——”   蒋堂回头看去,一个士兵的尸体斜斜的跌落在他的身上,滚落在一旁,眼睛睁得倍儿圆,似是哀怨的怒视蒋堂。而一旁的李云聪擦着额头的汗水,拔下那尸体身上的剑,喘着粗气,“刚才好险,你一直背对着,差一点就被这混蛋砍死。”   “额……多谢……”蒋堂含糊不清的说着。   无意间,看到这好几条船的混战,也是惨象连连。船上的士兵正在焦灼的战斗着,分不清彼此,但是只有一人活到最后,另一人则倒在一旁,不知是何方士兵。船上的尸体遍布,有些还挂在船沿上吊着,吐出的鲜血呈直线染红了船只。至于大海,船的四周不知有多少具浮尸,那些鱼儿正在欢快的凯歌。   蒋堂心里惊慌,愣神间,脚下打滑,摔在甲板上,还没来得及喊疼,就向船最低处滑落而去,而下面则是茫茫大海。   李云聪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的抓住,“少爷——你赶紧爬起来——掉进海里——就没希望了……”   蒋堂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半跪在甲板上。他大呼,“这船——快沉没了——”   船尾翘起得老高,整个船几乎是呈六十度角,船底轰隆的海水声不停的往里面灌注,以至于船已经有一大半沉浸在海中,只怕过不了多久,整艘船,还有那个被撞的船,两条船都会沉没进海底。   “我们该怎么办——”逃也逃不了,整个大海就像是牢笼一般,战也是死,不战也是被海水淹死,可真是如何是好!焦急,不安,恐惧,担忧,应有尽有的面部神情。   猛然间,天上乌压压的一片。   “天啊——可恶,居然放弓箭——”不知是谁喊道。   在另一条船上,隔着遥远的距离,还能听到范将军叫嚣的声音,“给我放箭——射死这帮番禹军——”   也许是由于射程还是技术的问题,有好几只箭都像重型的暴雨般砸下,嗖嗖嗖几下,面前的夹板已经插上了十多根箭,上面的箭羽还在迎风颤抖,放佛是在戏谑。   李云聪气得骂娘,“也不看清楚就射。”然后灵机一动,“少爷,赶紧举起旁边的士兵,挡住这该死的箭!”   两人合力,半跪着身子,一只手拖住那尸体,另一只手勉励抓住旁边,平衡下滑的趋势。   嗖嗖嗖几声,上面的尸体好像还传来几句微弱的声音,身子略微的蠕动了下。   两人吃力的顶着,手酸得发胀,全身也在作对一般的在抵抗。   “哎呀——”   李云聪手一滑,结果顺势向下滑去,本能的拉着蒋堂。导致两个人一同往下滑去。此时此刻的船,将近大半的沉没,几乎都看不到船头了。而另一条船也是被拖着往下沉去。中间的海水已经快淹没到了甲板。   “轰隆——”   两人毫无防备之下,跌入海中,睁眼闭眼间,除了蓝色,还有红色。   一大股咸的发苦的海水冲进嘴巴和鼻子,强烈的窒息感传来。蒋堂慌了神,脑海中不断回响之前遇到风暴的情形,差一点就死在了大海里。上一次是幸运被船只所救,而如今,在战场上,谁会去救命?   他真的有些绝望了,脑海中闪现着各种各样的片段,如同被海水浸湿了一般,显得斑驳和久远。   “素儿——”他模模糊糊的想着,直到**在暗无天日的海中。   渐渐的,感觉身上多了什么硬物,一股很奇怪的触觉。然后就一点点的上浮,眼前也慢慢从黑转白,希望的念头还是沉沉浮浮。   然后就是几只手的感觉吧,他被人弄进了一块硬板上。   “少爷,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   蒋堂吐出好多水,过了许久才恢复,也慢慢了解情形——番禹军队已经逃离了,刚刚是派人打捞生还的人。   休息庆幸之余,头上传来一阵讲话声,他抬头看去,是范将军还有蜀王。他们胜券在握,遥望番禹军队落败而逃的情形,哈哈大笑着。   “趁此不备,第一仗迅速的结束了,还取得了胜利。那我们为何不去追击?”范将军笑着,甚是开怀。   蜀王拍了拍船沿,理智让他没有为这样的胜利而沾沾自喜。那冷峻的面庞只是微微的笑着,算是犒劳一般。“还是别追了,就几只破船。也好让他们回去报兴。我倒要看看武帝怎么解决这事——南越北边有汉军在进攻,南边有我们在叛变,真的是好危急啊!”   “如果这样,那万一武帝直接攻打我们,如何是好?”范将军还是有些焦虑。   “我猜蒋权很快就会知道这事了,先担心这个常胜将军吧。”蜀王走回船里面,“这事还是容后再议吧。今天初战就获得胜利,今晚就到我那好好的喝一杯?”    第四十四章 转机,一改颓势 更新时间2014-6-30 11:34:45 字数:7405  南海战事的失败,不到一天便传到番禹,弄得人尽皆知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忧心忡忡,都在担忧自己的性命安全。今年的战事特别多,到哪才能寻找到一片乐土呢?   番禹王宫一得到这样的消息,瞬间炸开了锅,都万万没有想到交趾西于国会闹事,原本指望从那征兵咧,结果他们都叛变了,威胁番禹的安全。因而,武帝也急忙就此事召唤大臣们,商讨国事。   “想必南海战事,各位都听说了吧?”武帝一照面便说这事,神色充满了些许的焦虑。   下面大臣面面相觑,都点头表示知道。御史言平站出来,述说当时的状况:“汉军来势汹汹,在五岭以北闹得很凶,我们派遣大部分的军队死守那里,战事也进入胶着状态。到现在都还没能解决汉军的来袭。而海上,我们也是重点在绥定等地加强戒备,派重兵把手,以防汉军从海上进军。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南海这里,西于国王联合海寇,攻打我们军队。由于南海布兵比较少,没有太多的戒备,才遭了这些歹人的伏击。”   武帝面色凝重,几乎凝成了霜,那种危机感,在他紧蹙的眉头展露无遗。大臣也从没见过他这般,有些正襟危坐。空荡荡的大厅,很是宁静,只能听到武帝手指尖敲动长桌的声音。   武帝抬起头,看着下面五十多名官员,询问道:“那诸位,可有好的办法?”这才是他想得到的。   下面开始小声的议论着,面露难色。“这实在有些困难啊,高后对于南越的怨恨开始愈发的强烈啊,派兵次数和人数都在不断增加。”“就是就是,汉室不得不妨,可是交趾那边怎么办。”“不必担心他们吧,毕竟只是个小地方,据说还拉上城里的人作战。”   大厅讨论着,各有各的说法,在炎炎夏日之下,听得无比烦躁。   直到一位大夫站出来,算是代表大家的意见吧,说出大家的想法,“臣觉得,要专心守住北边才是关键。汉军屡屡来袭,且战力惊人,不得小觑。同时还得提防闽越国跟着长沙国一同攻打,所以绥定那边地方的士兵也不能撤。至于交趾那边,尚且不足为虑。”   武帝摸了摸下巴,“为何?”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夫缕了缕思绪,“交趾那一带比较贫困,军队少,装备也少。光是这一次作战,是西于国王派遣全城壮丁出海作战。如若不然,则兵力不够啊。我们南越,光兵力可有几十万,可会怕这区区几千人?只要派遣一小支军队,便可将西于铲平了。”   “倒也不至于,怎可将交趾那边铲平呢。”武帝摆摆手,“好歹那些百姓是无辜的,不能因此破坏和辑百越的政策。这些年,百姓安居乐业,如果因为这反叛,而害了百姓,才是得不偿失。”   “那只要将叛乱的人抓起来便可,那也用不上举国的兵力。”大夫笑着,“只要随便派遣小支军队,即可做到。”   “那就……”武帝有些迟疑。   “且慢——”   一铿锵有力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震慑所有人,五十多双眼睛集体向外看去,到底是何人这般说法。   殿外,有一个人慢慢的走进来,才门外光辉的作用下,显得神一般的降临。他穿着军装,手拿青铜剑,步履坚定的走上前,跪了下来,“拜见武帝——”   “请起吧。”武帝见到此人,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那人站起来,显得不卑不亢,抬起头来,冷峻的眼神,冰霜的面庞,让那些大臣不敢直面。熟悉的面容,此人,便是蒋权。   “刚从清远回来,就急着过来。”蒋权平淡的说道,“便听说了南海遭袭一事。”   武帝点点头。   蒋权侧目看着那大夫,如同鹰眼一般的盯着,逼得那大夫低下头,回到自己的位置。“我可不同意只派一小股军队就能退击叛军。”   武帝笑了笑,“哦?那说说可有办法解决?”   “如果武帝允许,我率领清远的军队,攻打叛军。”蒋权平淡却铿锵有力的说道。   “此事万万不可啊——清远乃第二道防线,相当重要,是抵挡汉军的重要关卡,可不能抽调去攻打叛军啊。况且叛军势利较弱,真没必要大材小用啊。”许许多多的大臣齐声反对。   蒋权回头,只是简单的皱了皱眉,好多个大臣全都第一时间噤若寒蝉,乖乖的低下头,生怕再多说一句错话。   蒋权面对武帝,继续说明理由,“这次叛乱我有耳闻,恐怕是蓄谋已久,才敢举全城之力来叛乱。而且联合海寇共同作祟,不得不引起注意。南海的防备只有番禹这一关卡,如果破了,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些叛军,有可能会联合汉军,从南海攻打过来,如果只是防守,恐怕日后必然形成大患,不得不三思。最后,汉军攻打固然强大,但有五岭和各种关卡作为阻挡,且夏日酷暑湿气重,汉军病死几许,所以暂且不必担心短时间会攻打过来。”   “说的在理。”武帝很是赞赏,“每次提的建议都非常中肯,很是受用。”   下面的那些大臣也实在提不出反对意见,同时,也被蒋权的霸气所震慑。在他们的眼里,此人冷酷无情,说话毫不顾忌,可偏偏处处有理,根本就没办法反驳,最重要的,他有南越全国的军权在手,哪个敢说一句废话。   武帝很是嘉善,放心的让他带领清远的军队——如果有必要,番禹的军队也随他调用。   “万一输了怎么办?”那个大夫说道,没有过过大脑。   蒋权不苟言笑的看着他,眼睛的冰霜似乎使得整个殿都变成了冬天,令人瑟瑟发抖。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输了——我辞去中尉一职!”   如同下了军令状一般,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感觉,让蒋权自动放下中尉一职,很难——他很少在战场上输过,基本上有他指挥,只会有胜。   武帝便授予他指挥攻打叛军一事,还赐予武帝随身匕首,以耀军威。   蒋权跪下,接过匕首,抬起头来,铿锵有力的说道:“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宛若胸有成竹,冰冷的脸上闪现出一丝的狂热。   *   不出两日,等清远的军队一到,便马上出海。蒋权便登上了楼船,站在最高处,手握青铜剑,虎视前方。平静的大海,也有风卷云涌的时刻,他的到来,也代表着战事呈现不一样的局面。   他那结成冰霜的脸下,也正酝酿新一轮的熔岩爆发。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朝霞铺满了天,反衬在海面上,也给大海镀上了一层金黄色,方圆几千里,宛若铺上了奢华的土豪金地毯,让这些远道而来的船只行在其上,而尊贵的海神则匍匐在前,恭迎他们这些人的到来。   “我们要去哪里?直接奔赴交趾吗?”一个将军问道。   蒋权背着手,看着前面隐隐约约的岛,冷冷的下了命令:“先战珠崖!”   “是——”将军将命令传达下去。   那座岛便出现在大家的眼里,迷人而神秘。这些年来,只是把这个地方当做物资中转的地方,至于那海寇,则一直没有当回事。   大家正在准备作战的时刻,蒋权挥了挥手,“我们这条船继续往前,其余的船分两边,绕的远一点,慢慢靠过去。”   这次先带领了一千兵力,六艘楼船,探探虚实。根据蒋权的指挥,兵分三路开去。   到了一定距离,蒋权思考了半刻,便吩咐,“提高警惕,那些海寇很有可能先用弓箭进行射击的。”   如同应验一般,一只箭乘风破浪般的疾驰冲来,直射这艘船上的人。   “咚——”   转瞬即破,蒋权手起剑落,劈开这支箭。那只箭晃动几下,不甘心的滚落进大海里。而他的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真有意思……”   “不好了,那海寇出船了。”一个士兵提醒道。   “这——这这——他们开始放箭啦。”又一阵惊呼。   “准备盾——”蒋权当机立断。他料到如此,自然有所准备。   不多会儿,那漫天的箭雨便挥洒下来,叮叮当当的砸落在甲板还有盾牌之下。那满是箭的甲板,犹如毒蛇一般,摇曳着尾巴,狰狞着獠牙。   也幸而,他有所准备,才不至于死伤惨重。弓箭也射完了,似乎是要准备第二弹一般,停滞了一番。但实际上,可不会那么简单——之前被蒋权派出去兵分几路的船,围攻了那些船。这才叫做打仗的境界,要懂得用用头脑。   等到蒋权开船过去,数了数那珠崖的船只——才八艘船,看来兵力不多。那八艘船目前正在作战当中,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番禹军队会从后方偷袭而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船靠近了,蒋权拿过弓箭,一连几发,射杀几位敌方士兵。此时一声音传来,带了几分戏谑,“蒋权,你终于来了啊!”   蒋权从这些拼杀的人群当中,鹰眼一般的搜寻,终于锁定一位颇有将王风度的人,“我道是谁,原来是蜀益。”   那人便是海寇头子蜀王,笑道:“今天可真不巧啊,居然能碰到你这大将哈哈。”   “如果你能投降,我倒是可以考虑,留你性命。”蒋权摸摸下巴,冷冷的说道——其实他更加想要了这人的性命。   话不投机半句多,双方直接开始攻打。   “将箭上点火!”蒋权一句令下,几十只带火的箭刷刷的飞去,在傍晚的映衬下,拖着长长的火线,瑰丽而绚烂,狠狠的打击敌方的船只。而那敌方的船只,也正慢慢的冒烟,着火,一阵又一阵的喊叫声传来。   好些个船只都着火了,在蓝黑色的海面上,透露着焰火的血腥。海水和焰火的交织下,明明是相反的两种属性,如今却水**融,共同打击着敌人,烧死的,淹死的,数不尽的惨象。   这到不至于惊醒动魄,因为这对于蒋权来说,实属无聊平常之作。他放佛是旁观人一般,只做冷眼之色。在他黑漆漆的瞳孔倒影下,只见凄惨地狱,不见其他。   “糟糕,海寇头子要跑了——”一个将士急匆匆的汇报。   确实,那海寇头子蜀益似乎是见势不妙,带领剩下还能开的船只,大约五艘,向西方开船而去。此时,正好顺风顺水,外加人力,一下就溜出好远。如果现在追还来得及,可偏偏那着火的三只船,向番禹的楼船,做自杀式的撞击,誓死要阻挠。   轰的一声巨响,好些船只没有躲开,被三只火船撞到了,那些敌方的士兵也趁此跳了过来,扑杀而至。甚至有些身上带火的人,直到死都要扑上一个人在罢休。   蒋权过去,一个疾步,便好几个士兵倒在了他的身后,无法动弹。他跳上其中一个火船,在火焰的照耀下,宛如恶魔重生,见一个人便一抬剑了解,迅速加飞速解决很多想要反扑的人。   正要解决一个人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大哥——”   蒋权眉头皱了皱,见到一个靠在船边,想要跳海逃生的两人,疑惑道:“怎么是你们?你们居然要叛变吗?”   那两人便是倒霉的蒋堂和李云聪,被火熏得脸面发黑,咳嗽不止。当火烧着之时,眼看就要烧到他们了,便想要跳海自救,却没有料到蒋权的到来。   蒋堂像是看到稻草一般,急切的说道:“大哥,就我们啊——我们是被抓到这里的啊——”   似乎在蒋权的脑海里,没有什么亲情概念,手一抬,剑锋直指蒋堂的喉咙,冷若冰霜的质问道:“你为何要叛变?”   蒋堂吓得后退几步,脚如同筛子。李云聪见到久违的主子,急忙以最少的字解释道:“大人啊,我们在交趾经商,却被抓来打仗,真不是我们有意要叛变。真正叛变的是海寇头子还有西于王。”   蒋权这才收回剑,背过身,离去,“跟我走吧。”   蒋堂和李云聪像是得到大赦一般,急忙忙的从着火的船上,跟到蒋权的楼船。在他们上船的不到一会儿,身后的船,便烧了大半,向着大海慢慢沉去。   那三只船最后的命运也是如此,伴随着火焰,还有冒腾的水蒸气。漆黑的大海犹如未知的领域,一点点的吞没三只船还有那些尸体,最后只有残羹剩渣冒着跳跃的火苗,与平静的大海交相辉映,述说刚刚战况的凄凉。   蒋权一脚踩灭仅留在楼船上的一点火,心里冰冷,眼中何来的悲悯。“给我追——”   “要不要增派兵力呢?海寇头子蜀益,很有可能去西于国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我们就这些人,不够……”一个将士提醒道,不知为何,明明是很中肯的建议,脚有一点打抖呢。   “是要增派,而我们这些人,先追过去,增派的作为援军。”蒋权思考着。   他看着远方,模模糊糊,还能看到蜀益远去的船只吧。   蒋堂战战兢兢的问道:“我们还是追过去吧——素儿——可能还在西于国——”   蒋权一侧目,冷冷的盯着他,在黑夜当中,泛着冰凉的军装,带着霜寒的青铜剑,尤其是那季度零度般的瞳孔,星点的冰光,就这样看着他的弟弟。   蒋堂就自动闭嘴,转身该干嘛就去干嘛了。   “即使西于国,也得追。”蒋权淡淡的命令道。六艘楼船,九百左右的兵力在黑夜当中破浪前行,直捣黄龙。   *   此时也算深夜了,根据天空情形,大约是戌时。今晚没有月亮,许是那厚厚的云层,遮盖住了光辉,云层之间,有那繁星三四点,眨巴着眼睛,看着这在夜晚前行的楼船。   夜晚的大海增加了许多的神秘,永远都不知道黑暗的尽头是什么。同时夜晚的大海又是疲乏的,楼船经过之时,发出哗哗的单调海浪声,惹得人连打哈欠。这六艘楼船,放佛海洋上的庞然大物,但却十分费力的切开前方的黑暗。   楼船上的零星几点油灯,算是给宁静的大海增加了些许的乐趣。在黑漆漆的也里,海面上也多了几颗星星。   而蒋权则在船舱当中,不知是气定神闲还是毫不在乎,在油灯下看着书。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士兵,过来汇报下情况,“前方并没发现敌船。如果按照现在的行船速度,最快寅时能到交趾。”   “嗯。”蒋权见到简单的回答,慢慢翻看手中的书卷。然后又吩咐道:“去把仲舍叫过来。”   不多会儿,蒋堂打着哈欠走进,“大哥,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只是问下情况罢了。”蒋权也不啰嗦,开门见山,“你在交趾被抓的时候,对他们情况有什么了解吗?”   “说道了解,也不是很多。都出现的很突然。”蒋堂挠挠头,低着头,呵呵的笑着:“在前一晚我就找不到素儿,然后很快我就被抓去出征。西于王说是为了报复二十多年前武帝杀父夺地之仇。然后在海上作战前,又遇到海寇头子蜀王,没想到他也参战。”   摇曳的油灯,映衬着蒋权那一层不变的脸,只是照不到光的地方落入黑暗,变得深邃。他接着询问道“你认识那蜀王?”   蒋堂一脸颓废,“别说认识,我还被他抓去了。刚刚出海没多久,就遇到风暴,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了吧,又碰到海寇,就被抓进去蹲了好几天。那个蜀王我也见了,还想威胁蒋府要赎金。”   蒋权的眉毛微微皱紧,似乎又在酝酿什么。“你和蜀王见过面,那这次在珠崖怎么没有对你不利?就比如刚刚,怎么没把你一同押解去交趾呢?”   蒋堂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到,“或许他太忙了,忘记我。或者我对他毫无价值。”   蒋权想了想,挥挥手让他出去。蒋堂如同获得什么大赦一般,赶快出去了,回到榻上,还止不住的心颤。   至于蒋权,还在想刚才略微不合理的地方,但是深思之后,又觉得不得所知。不过他也不就此事而纠缠,从塌边拿下一个弩,仔细的摩挲着,在摇曳的油灯的中,似乎褪去了往日的冷淡,而是时隐时现的哀悯。   这个弩,是他特意吩咐人做的,可以射的比较远。至于其制作方法,他一直隐藏没说,因为那是触碰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采薇。她习承墨经机关术,又有神人皋通的指教,对于弩的制造方法成教过他。   一想起这个采薇,蒋权忍住颤动的心,打开舱门,看着那深邃的大海,那冰冷的海风让人清醒。   *   果不其然,在寅时四刻左右,来到了西于国。这速度真是飞快啊!   西于国可并没想象中的那般处于沉睡状态,戒备松懈。相反,像是预料到有人会来进犯一般。从海滩到城墙五十多米,排满了士兵(当中也有老百姓参与作战),城墙上每隔两米点一支火把,照的可真是灯火通明。   这所为的,就是等着蒋权的到来,真是隆重万分。   蒋权立于船头,背着双手,不苟言笑的看着西于国城墙的那些警戒,眼中带着些许的嗤之以鼻。这或许是常胜将军应有的姿态吧。   由于楼船吃水深,离海滩还有二十多米就停住了。而那西于国的士兵立马严阵以待,手握戈或钺,做好一切战斗准备。   此时城墙上,慢慢走出两个人,放佛最后阴谋浮现的主角——是西于王还有蜀益。从关系来看,应该是变成了同盟了。   蜀益哈哈笑道:“终于是跟过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夺了我的岛呢。不过,你来的真是太慢了!”   由于距离远,下面的士兵负责传话。   “嗖——”   一只短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两人面前,从两位首领中间穿过,钉在后面的城墙。   那两个首领,彻底愣住了,哆哆嗦嗦的回头,看着那钉在墙上的箭,顿时恼羞成怒,“居然太放肆了,完全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射出这一箭的是蒋权,他从不跟敌军废话,向来快很准。只是这次用了弩,有点不习惯,射偏了。   即使黑云压城兵临城下,西于王依然冷静从容,立马下了命令,“都给我上,点上火把,烧了他们的船!”   蒋权一见那密密麻麻大约近千人的士兵跑过来,来势汹汹。来到海滩,或者游,或者坐船,即将进犯。他一声令下,“用弩,向他们发射!”   那成百个短箭一触激发,向敌人射杀而去。嗖嗖嗖好几几十声,就乍起了无数水花,以及无数的叫苦呻-吟声。   冷箭无情,不过那火苗也无情,由于敌军是有备而来,即使射杀无数,依然还是很顽强的靠近过来,一边攀登着船,另一边点上火把。有一两条船被点燃了,正冒着恶臭的烟,裹着火苗。那海面上一下就热闹了许多。   至于蒋堂和李云聪,还希冀能从这么多的人当中找到素儿。直到现在,依然毫无音讯。奈何殊死抵抗了好些人,也不见哪里有素儿的身影——或许并没有被逼上战场吧。   蒋权沉着应对,命令人下船作战。两方兵力相当,都是近千人,只是略有差别的,是蒋权这方带的是正规军,而西于王那方,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参杂,战斗力略逊。   在海滩上,双方你来我往的进行拼杀。随处可见的火焰在沙滩上肆意燃烧,将整个夜晚照的痛彻。同时各种叫喊声也不绝于耳,无论是番禹军队,还是西于王的杂牌军队,在正义与非正义之间展开殊死搏斗。   正面碰撞,也导致了浮尸遍野,无论是海上还是沙滩上,到处都是血还有尸体,分不清到底是谁。   此时西于国王吩咐打开城门,又有一些士兵出去增援。场面继续进行白热化的状态。   不过,局势,还是呈现一边倒的样子,似乎是蒋权的番禹军队略占上风。如果再这么僵持一两个时辰,恐怕西于国王损失惨重。   可是并没有见到西于国王和蜀益的狼狈之色,相反,则是信心满满的样子。尔后,更是拉出一筹码。   西于国王吩咐城墙上的士兵将一个人拉出来,然后他拿着剑比在那人的脖子上,大声的喊道:“蒋权,你来看看,这人是谁?”   蒋权和蒋堂都楞了一下,定睛的看着那人——一脸憔悴,衣衫不整,似乎受过虐打。   “素儿——”蒋堂喊道。   没错,被西于国王请来当筹码的便是宛兰。她毫无力气的靠在士兵的手上,脖子被西于国王的剑架住,满脸的憔悴,只是微弱的说着,“真够卑鄙的……”   蜀益听到,淡淡的笑着:“想要活命,得看看蒋权这小子是什么态度了。没有什么卑鄙可言。”然后吩咐那些士兵,将宛兰绑得紧紧的,然后推搡着她走向城墙。   “看清楚这是谁了吗?”蜀益喊道,然后用力一推,宛兰无力的摔出了城墙——城墙起码有三层楼之高,那种失重之感,让她心拧在了一起。   “不要啊——”蒋堂无助的喊道:“素儿——”   宛兰摔出了城墙,很快感到身子被什么拉住——那不过是蜀益玩的游戏,将她丢出去,背后绑着绳子吊在城墙之上。其脆弱的命运,完全取决于那细长的绳子。   蒋堂腿软了一般,似乎放松了一下,然后跌跌撞撞的抓住蒋权,“大哥,求求你救救素儿吧。”   西于王,拿来火把,指着吊着的宛兰,向蒋权喊道:“你现在退军,我可以饶了这女人的性命,不然,绳子断了,她也活不成了。你自己考虑,是要这女人,还是要我这座城!”    第四十五章 临危,浑身是胆 更新时间2014-7-1 17:18:23 字数:6764  要这女人,还是要这座城;要亲人,还要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这到底走的是一步什么样的险棋啊!   但这绝非是突发之想,而是早有预谋的神来之笔。   蜀益高明的地方,便在于提前布好了局,等着别人来钻。设好了局,选对人便是关键。他历时一年,通过在海上撸拐南越之人,对他们恩威并施,了解他们的家庭背景等等,尽量选择能跟番禹官员扯上关系的人。很不巧,蒋堂和宛兰便是这样的人,既是南越首富,又有大哥蒋权在军中就职,并且他们两人还去往交趾,多么绝佳的人选啊。   也因而,宛兰最后被西于国王请进了牢房,蹲了好几天,期间有数不尽的鞭打,逼她说出关于番禹等等情形。直到刚才,被作为威胁的筹码,拉到城墙高头,被刀架在脖子上。   在城墙高头,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火把在四左右围着,凸显她的苍白和脆弱。那一刻,她看到城墙之上的西于国王和蜀益犹如饿狼般的凶恶,看到城墙之下两军火拼之后留下满目苍夷的尸体,更远一点的,便是番禹的楼船,似乎看到了蒋权还有夫君蒋堂。   那一刻,宛兰知道,自己又做错了。   蜀益吩咐那些士兵,将宛兰绑得紧紧的,然后推搡着她走向城墙。“看清楚这是谁了吗?”他高喊道。   “如果想要你亲人活命,就乖乖答应我们的条件,不然——”之后他用力一推,宛兰大叫一声,无力的摔出了城墙,滚落下去——城墙起码有三层楼之高,那种失重之感,让她心拧在了一起。   “不要啊——”蒋堂无助的喊道:“素儿——”他无助的跪了下来,却只能做着眼睁睁看着的事。人的眼睛其实是最没用的器官,看得到但不能被救赎,只是不断地绝望着。   宛兰摔出了城墙,风压简直要压迫了她的神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地面加速的靠近。猛然感到身子被什么拉住——那不过是蜀益玩的游戏罢了,将她丢出去,背后绑着绳子吊在城墙之上。其脆弱的命运,完全取决于那细长的绳子。   蒋堂似乎放松了一下,然后跌跌撞撞的抓住蒋权,满眼哀求,“大哥,求求你,救救素儿吧。”   西于王,拿来火把,指着吊着的宛兰,向蒋权喊道:“你现在退军,我可以饶了这女人的性命,不然,绳子断了,她也活不成了。你自己考虑,是要这女人,还是要我这座城!”   多么严峻的选择啊,普通的人一定被此为难至死。   蒋堂慌了神,面向大哥蒋权,几乎都下跪了——俗语有句,男儿膝下有黄金,他为了自己的夫人能活下来,可以不要什么尊严。“大哥,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素儿吧。”   “不救。”蒋权轻描淡写的说道:“岂能为了一个妇人,而放弃即将得到的胜利。”   “大哥你!”蒋堂脸红脖子粗,还没等他做出慷慨的解说,就被蒋权一脚踹飞,跌跌撞撞退到船沿。他又急又气,又不能拿大哥怎么样,情急之下,下了楼船,“我自己去救吧。”   李云聪也在后面跟着,说是要保护。   西于国王也许是怕蒋权听不到,又大声喊道:“赶紧做决定吧,是要你亲人,还是要夺下我这个城池!想要你亲人的性命,就此退兵!”   蒋权淡淡的看着那脆弱的妇人,手拿着弩。   “就算你要杀了我们也没用。”蜀益呵呵笑着。   “嗖——“的一声   宛兰无力的呻-吟着,心里放佛看到洪水猛兽一般,但全身被绑得紧紧的,吊在城墙之上,无助的闭上眼睛,等待着迟来的阵痛。待她睁开眼,看看自己似乎毫发无损,有点窃喜,猛然发觉那个短箭,就插在自己头发上,还在瑟瑟发抖,心里那个后怕啊!   蒋权,真的是要大义灭亲吗?如他冷笑所言,“岂会为了一个妇人,而放弃即将的胜利。无知!”   蜀益由衷佩服,“果然真是冷血之人,我甘拜下风。”   又听到几连发的“嗖嗖嗖——”之声,西于王的胳膊被擦伤了!他大骂道:“好你个蒋权,竟敢如此对本王无礼。”一怒之下,将火把点燃了那细长的线,对着下面的宛兰笑道:“连你大哥都不救你,我也不要你这人了!”   宛兰斗大如汗,心里慌张无比。耳边都是那燃烧的声音,嗅到的都是烧焦之味。此时她万分敏感,一点点的下沉,都让她惊慌失措,却只能呜呜的怪叫着,可是上面那两人,看戏一般的折-磨她。   三层高的城墙啊,下面都是硬硬的地板,还有一些还在着火的火把和尸体。说不出的担惊受怕。   又下沉了一点,心里猛然提到嗓子眼!   她看到蒋堂和李云聪划着船到沙滩,手拿着戈,对挡在面前的敌军拼杀中。明明都不会武艺,却硬要爆发潜能,杀红了眼,即使负伤许多,仍然要一点点的靠近,只期待能在绳子烧断之时,能接住她啊!   一点点的下沉,身子轻微的晃悠。这坚持不了多久,绳子就快要断了啊!   宛兰的脑子空白到了极点,全身上下都是数不尽的汗!   “素儿——素儿——”蒋堂隔着二十多米焦急的喊着,却因为敌军太多而无法靠近。   敏感的感受着无助的下沉,心里升起最后的温柔——蒋堂,再见了,原谅我总是对你不好,总是惹你生气,但是,你的包容让我无比动容。   “嘣——”   轻微的烧断声,却在临死之人看来,无限放大了。   宛兰的坠落,让蒋堂拼搏着无限潜能,虽然负伤严重,却仍然红了眼,心里不断计算自己到那落坠处的距离。   宛兰划过一丝泪,飘散在空中,最后一句一直掩藏在心里,成了遗言——蒋堂,我喜欢你。闭上了眼,等待最后的四分五裂。   “素儿——”蒋堂无助的看着,却被众多的敌军包围着。那一声喊叫,用了平生最大的嘶吼,简直就要撕裂天地一般。相隔只有十米,却成了天人永隔的距离。   此时此刻,城门处冲出一个人,骑着马,停在了宛兰坠落之处。就在那赶到的一瞬间,竟接住了宛兰。由于重力,马吃惊的狂叫着。   “快走——”那人一拍马屁股,马冲过窜起的火苗,经过敌军的刀剑,几个眨眼,消失在了夜色里,留下马的身影。   “快给我追——”西于国王急了,命令道。   “哒哒哒哒——”   在漆黑的夜里,马沿着海滩向前飞奔着,踩起一层又一层的沙子,留下密密麻麻的印记。飞速的马蹄,在寂静的夜里,犹如上了火药一般的串串炸响声。而后面这有星星的火把,一定是追逐而来的士兵!   宛兰依然全身绑着,躺在那人的怀里。被马颠簸的啊,肚子七上八下翻腾不止,想起两年前,也是这种姿势坐在马上的。   那人不敢停留,便用匕首等工具将她绳子解开。她也废了好大的劲儿,才转了个身子,坐正在马上。前方依然黑漆漆的,但却感觉到道路一片光明,心里顿时舒畅——终于是死了逃生了。   而背后的救命恩人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骑马,显然是要甩开后面的追兵。只是那人,蒙着面,看不出是谁。但那身形,宛兰有种陌生的熟悉啊。   她依然心有余悸,哆哆嗦嗦的感谢道:“多谢了——”   “没想到居然能救你一命,我也有些惊讶。”那人看了看后方,确定没有那些星星点点的火把以及马蹄声,才松懈了一番,开口说话了。   这股熟悉的声音!   宛兰犹如过电一般的惊讶着,泪水不住夺眶。她嗫嚅不清的说着:“终于——终于找到你了——还好,我没有放弃……”   至于另一头,蒋堂看到宛兰被一蒙面人救去,心里暂时松懈了——好歹她是活下来了。但又心里冒出个问号,这人是谁?   就这么一恍惚间,四面的敌军齐刷刷的向他捅来剑、戈等,四面八方的锋芒在火焰的映衬下,独具寒意。   蒋堂惊得跌落在地上,瞳孔的倒影里,都是那数不清的兵器向他刺来!临危大乱,只怕下一秒,就要千仓百孔!   只听破风般的嗖嗖嗖声,几只箭犹如天降神兵,将围困的十几个人,射杀大半。其他人望风而逃。   李云聪不知从哪得来的马,急忙催促道:“少爷,赶紧去追少夫人吧。”蒋堂一听,拂去脸上的冷汗,急忙和李云聪骑上马,向着那蒙面人的方向追去。   只是黑夜茫茫,哪里能找到他们远去的足迹呢。而且还有提防那些敌军,本来就不快的进程变得更加迟缓。   蒋堂只希望她能跑得远一点,千万别被抓住了。对于那个蒙面之人,他表示由衷的感谢。   蒋权在楼船船头,手持弓箭,望着他们起马远去,只是淡淡的说道:“就会给我惹事。”显然刚才救助蒋堂的,只有这久经沙场的大哥了。   而现在的战况,依然惨烈。只不过是才过了半个时辰,就已经有数不清的尸体了,无论是淹死的还是烧死的还是砍死的,各种残像,应有尽有。在那火焰的照耀下,这金黄的沙滩少了休闲的气息,多了恐怖的惧意。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描述,那就是——修罗界,用着炼狱的酷刑惩罚在场所有人。   双方的主将都在高处对视而望。西于王摁住受伤的手臂,满脸愤怒,俨然怒目金刚,而蜀益站在一旁,手摸着下巴,思考着什么,沉着冷静,放佛要下一个更大的局。至于蒋权,背后立在楼船上,隐没于黑夜当中,身上桀骜不驯的霸气衬托出这位沙场贵公子的形象。   不过这战局,很快就呈现一边倒的情形。番禹的军队由于训练有素,连番厮杀,将西于国的杂牌军打得很是凄惨。蒋权看在眼里,只是泰然处之,等着收局。   一瞬间,漫天的火箭犹如倾盆大雨般的撒来,“刷刷刷——”番禹的楼船都遭了秧,所见之处,都是那带着火苗的箭。在黑漆漆的夜里,显得别样的绚烂——六条船,甲板上或者船边,都向外辐射着红黄色的光芒,并且正在燃烧着船只,显得多么的壮观啊!   蒋权万万没有想到,快要结局的事情,却出现了这样的变故。急忙问那些士兵,“箭从哪发出的——”   士兵哆哆嗦嗦的回答:“报告,是从后面——”   蒋权楞了,从来没有这般吃惊过。冰冷的面庞竟然浮现久违的惊惧,他大步向后走去,看看后面,隐隐约约的黑色夜晚中,出现了好多船的身影,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恶魔的身影。   而对面城墙上,传来哈哈大笑声,戏谑一般。   蜀益高声喊道:“蒋权,今晚就是你最后一仗,而且,还是个败仗哈哈!”   蒋权便知道有埋伏了,可是那埋伏是谁?眼看着六条楼船正在慢慢被火焰所吞噬,发出噼里啪啦的烧断之声,且随着晚风渐渐加大。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渐渐感觉到凌乱和交瘁。   不过对面城墙上的人,还是乐意解释的。西于王笑着高喊:“不用猜疑了,是我们联盟的第三方——汉军。他们终于赶到了,据说,他们派出两千兵力,就为了围剿蒋权你啊!”   “蒋权,你该感到荣幸,被我们三方如此看重。派出三千兵力才能抓你一个人啊!”蜀益高声赞扬着,拍着双手,在凄凉的夜空,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每一声响,都让在场的番禹军队,感到心惊胆战。   “那些汉军,不多久就会到了,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几个将士围着蒋权,放佛哭丧一般。   通过士兵的努力,已经将船上的火熄灭的差不多了,无形中拖延了好长时间。如今六条楼船,只剩下四只,剩下两只已经燃烧大半,在海面上疯狂的燃烧着,然后逐渐沉没,甚至还能听到船上的士兵在疯狂的叫喊着,在火焰中扭曲着身子,全身带着火冲到船边跳进大海。   危机,一瞬即至!   蒋权挥挥手,“撤退!”   那些还在海滩上的士兵听到命令急速往后撤离,由于太过匆忙,没工夫上小船,直接跳入海里,游回楼船,飞速的爬上去。这种一泻千里的士气洋溢于每个人的心里,焦虑恐慌不言于外。   这一明显的信号逃不过城墙上两位首领眼睛,得意洋洋的对自己军民喊道:“番禹军队要逃跑,赶快乘胜追去!”   一语中的,说得西于国军队猖狂十足,立改刚才的颓废,如同凶猛的野兽在沙滩上尽情强撸;而番禹军队,刚刚还信心满满,如今霜打的茄子,飞也似的或跑或游的回到楼船。   剩下的四艘楼船急忙向南开去,躲避从后方偷袭而来的汉军。而此时此刻,也与汉军赶赴而来的船队就快要擦肩而过了。汉军慢悠悠的调转船头,不急不慢的向后赶着。等到最后一条汉军的船经过刚才的战场时,西于国王和蜀益派遣一千兵力,上了备好的船,跟着碾压番禹的船只。   番禹军队,由原来的一千兵力下降到六七百,算不上损失惨重。但是猛然间对比后面穷追不舍的船只就知道什么叫岌岌可危!   根据士兵的汇报,后面跟来了二十多艘船(不论大小),密密麻麻都是人,很可能真有三千多的士兵。这气势汹汹,乘风破浪,在黑漆漆的夜里,描述不尽的恐惧——二十多艘船,三千多兵力,只为了剿杀四艘船,六百多的士兵。   是应该胆战心惊呢?还是喜上眉梢——正如蜀益所赞:“蒋权,你该感到荣幸,被我们三方如此看重。派出三千兵力才能抓你一个人啊!”   无尽的夜,看不到的黎明,即使有眼睛,也看不到未来的曙光。   不过,后面二十多艘船,也不是很急着将前面的四艘船剿杀殆尽,而是悠闲的在后面跟着,与前面保持一定距离,就像一只猫在玩着老鼠一般。迟早都是囊中之物,再玩一会儿咯。   长达数小时的夜,也有尽头之时。拐过几个小岛屿,东方也慢慢泛起了鱼肚白,一点点的驱散了黑暗。前方也一点点的明亮了,只是起了一丝的雾气,并不是很妨碍追逐那些逃兵。   三方首领登上同一条船,站在统一战线上,相互笑着,对着清爽的早晨,甚是开怀。   西于国王由衷的赞扬蜀益,“幸亏有你提供谋略,要不然,我可真没信心打赢这场杖啊!”   “哎,也不能全是我的份,侯将军带领的两千汉军才是胜利的关键啊。我只不过是负责联系罢了。”蜀益淡淡的笑着,较为谦虚的推却道。   “如果不是你提出要联合汉军,哪能这么顺利啊。你先是将那妇人丢出城墙,拖延番禹军队的时间,之后露出颓势让蒋权放松警惕。可是没有想到,侯将军的军队早已做好了准备,从后面进攻呵呵。”西于王说起蜀益的谋略,还是由衷的佩服的。   蜀益对于这样的小谋略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有着更大的野心,而现在要付出实际的,就是要先抓住蒋权,之后再考虑着手进军南越。   侯江军不紧不慢的感叹着:“他们跑的可真快呀。几下子就不见人影啦。”   西于王笑道:“不必担心,这地方是本王的,有哪里不熟。量他们也藏不到哪里去。”   这时候,在一片雾色里,隐隐约约勾勒出一只船的模样,安安静静的停留在那里。在一宁静的早晨,显得别外的沧桑。   侯江军指着那船,问道:“那是什么?是番禹的吗?”   另外两人也觉得惊奇,也看不出其用意。   他们还是决定先过去看看,再讨论这情况吧。   很突兀的,刚刚还很宁静祥和,猛然间传来一阵很有节奏的“咚——咚——咚——咚——”的声音,在若隐若现的雾里,显得别样的惧意。   “鼓声?”蜀益疑惑了,“好像是——从那艘船里传出来的。”   西于王皱着眉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番禹的军队?”   侯江军不耐烦的催促着划船,“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猜来猜去有什么劲儿!”   二十多艘船也开了过去,而那诡异的船也在不绝于耳的传出鼓声,并没有因为这气势汹汹大兵入侵而变得慌乱,依然还是铿锵有力,富有节奏感。这更加引起三个人的疑惑了,更想知道这到底是玩哪一出。   慢慢的,那诡异的船也露出面目,撕开了神秘的面纱。那船有一点烧毁的痕迹,应该是番禹的船只没有错。此时就见到这一只,而不见其他。这更加奇怪了。   侯将军吩咐加快划船速度,过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蜀益和西于国王眉头拧得紧紧的,总是担心事有变故。   离那船只,只有十多米的距离了。三人就只是见到这船只,心里有点放松之感,不理会那奇怪的擂鼓声。   “那个人——不是蒋权吗?”侯江军眼尖。   在“咚——咚——咚——咚——”的声音映衬之下,雾气褪去一些,显露出船头上的那个人,一脸桀骜不驯,真是蒋权啊!   三人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心里有种莫名的担忧——只见蒋权左手持着青铜剑,右手持着戈,屹立于船头之上,微微侧身而立,高昂着头,不卑不亢,虎视眈眈的盯着着对面三千余人!   三人暂时停住了船,没有言语,目不转睛的看着蒋权。四周的声音万分诡异,只有那很有节奏的鼓声——“咚——咚——咚——咚——”放佛敲击着每个人的心里。   那三千多的士兵都看着前方唯一的船只唯一的一个人。可偏偏就是那唯一的一个人,竟然要他们胆颤心寒。   却见那蒋权站在船头,变换了姿势,用他手上的戈挥力指着这二十多艘三千多人,眼睛如同鹰眼一般盯着。光是看着他那冷若冰霜的脸庞,沉着冷静的神色,多少都有些惧意。在这三千多人看来,蒋权,真是不可一世!   “咚——咚——咚——咚——”的声音依然传来。   那些士兵面露惧意,面面相觑。三千多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七上八下的看着蒋权,心里随着那鼓声,砰砰的跳动着,脸上竟然冒出了丝丝汗水。   蒋权立在船头,放佛神一般,焕发着独有的寒意。无论是泛着青光的青铜剑,还是那朴实无华的戈,放佛再告诉这三千多人——只要敢过来,就毫不留情全都杀光!一层不变的冰山神态,眼中的黑瞳孔放佛容纳了雪山,使得他本人,就是这番的霸气。   蜀益小声的说道:“想必此处必定有诈,我担心蒋权这人早有准备,援军已经埋伏好了。”   西于国王点点头,“还是先撤吧。中了埋伏就吃大亏了。”   侯江军也早知道蒋权这人心狠手辣,先在此放过,挥挥手,那些船只都调转船头。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二十多艘船,慢慢撤退,消逝在了雾中。   直到好久,那蒋权才慢慢走近船舱,步履平静,脸上依然淡漠如冰。而那鼓声已经戛然而止,过去看时,那个擂鼓的士兵已经累晕在一旁了。   其他几个主要将士也从船舱走出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脸的佩服啊!终于有一人赞扬道:“大人,你真是神勇!以一人之力吓退三千多人啊!”   蒋权不苟言笑,耸耸肩,表示毫无所谓。   而那些将士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计策就是这么的简单,其他三艘船先撤退,只留下一只,而蒋权,站在船头,竟然吓退了三千多人,不战而屈人之兵啊,可谓浑身是胆!    第四十六章 贪一夜浮夸 更新时间2014-7-3 17:17:22 字数:6493  那一艘楼船的将士都在传道蒋权浑身是胆,以一人之力吓退三千多人,可谓战场奇迹啊!   而蒋权只是淡淡的用膳,随他们传道去。等吃完了早饭,便下令离去,等待援军的到来。   其实浑身是胆的也并非只有蒋权,还有那晚上接住了宛兰的蒙面男子,骑上快马躲开了士兵的追击。   将时间王后推迟一个多时辰,就在番禹军队狼狈逃遁之时,蒙面男子也逃去了飞远。那人不敢停留,便用匕首等工具将她绳子解开。宛兰也废了好大的劲儿,才转了个身子,坐正在马上。前方依然黑漆漆的,但却感觉到道路一片光明,心里顿时舒畅——终于是死了逃生了。   而背后的救命恩人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骑马,显然是要甩开后面的追兵。只是那人,蒙着面,看不出是谁。但那身形,宛兰有种陌生的熟悉啊。   她依然心有余悸,哆哆嗦嗦的感谢道:“多谢了——”   “没想到居然能救你一命,我也有些惊讶。”那人看了看后方,确定没有那些星星点点的火把以及马蹄声,才松懈了一番,开口说话了。   这股熟悉的声音!   宛兰犹如过电一般的惊讶着,泪水不住夺眶。她嗫嚅不清的说着:“终于——终于找到你了——还好,我没有放弃……”   “现在先甩开追兵。”蒙面男子急切的说道。   宛兰便没有再言语,而是心头暖暖的,宛若暖流流进,一片春暖花开,即使前方黑暗又如何,身后的人,她紧紧的靠着,很是安稳。   “他们在前面——快追啊——”   斜侧里传来一阵惊喊声,吓得两人差点要翻下马来啊。很快,斜后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士兵,急匆匆的追赶着。   宛兰扶住缰绳,微微往后看去——恍惚间,大约看到十多个士兵追了过来。那一阵阵杂乱的马蹄声,“哒哒哒哒——”,让人心生寒意。   那蒙面男子扯过马缰,迅速调转方向。显然是骑马高手,轻轻松松就让马向斜前方的小树林跑去。   “哗啦哗啦——”耳中尽是那刮过树叶的声音,偶尔有些拍打在脸上特别疼痛。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后面响着杂乱的马蹄声,还有那些人叫嚣的声音。   相隔不过二十多米,你追我赶,在这树林里展开了追逐。   “哗啦哗啦哗啦——”   “哒哒哒哒——”   一连串的声音响起,心里也随着马的颠簸七上八下起来。宛兰甚至都不敢往后看,怕心生更多的惧意,只是往前看着那数不清的叶子,感受速度带来的风压。   “赶快趴下——”蒙面男子焦急的喊道。   “为什么——”宛兰愣了一下。   蒙面男子不管那么多礼节,强制摁下她的头,而他自己也弯身压在她的身上。就这样伏在马背上,没有顾着前方,由着马儿飞奔。   宛兰在那一刻,感受着他的心跳,心里也跟着相互鸣和着。虽然弯下去肚子很是难受,可这一切都变得那么的微不足道。有着他的保护,倒是不用过于担心。   不到一会儿——却在宛兰看来,甚是长久,心里一直铭记着点滴时刻——蒙面男子起身,继续驾着马儿。宛兰也爬起来,小心的问着刚才为何要这么做。   “咚咚——”   一阵闷响。   蒙面男子指着后面解释道:“我特意走这条道的。这条道上有一棵树倒下了,刚好能容一匹马安全通过,但是坐在上面的人如果不注意就会磕到头。听着刚才的声音,想必是那些士兵没有注意,头磕在了树干上。真是可怜那些人了,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回去救助他们。”   有勇有谋,宛兰心里佩服不已。   只不过跑了一小会儿,蒙面男子看了看后面的追兵。便慢慢放慢马的速度,直到停了下来。蒙面男子催促宛兰赶快下马,不能耽搁。   宛兰莫名其妙,也照样做了,正要问,他一怕马屁股,马便急速向另一边飞奔而去,几个眨眼便消失了。她急了,“你好傻啊,没有马,我们怎么办!”   蒙面男子拉住她的手,猫身在几棵大树后面。刚蹲下来,就有士兵追了过来,听了听声音,便追着那匹马而去了。直到消失在黑漆漆的树林里。   虫子在旁边鸣叫着,宁静的夜里响着和谐的声响。不多会儿,整个小树林就有许多小虫子在一起鸣叫着。   “安全了吧?”宛兰小声的问道。   蒙面男子表示可以走了。   宛兰拦在他的面前,神情激动,眼神充满了别样的喜色,导致她的手不住的颤抖着。她的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个人,终于是找到了,花了一年的功夫终于是找到了。她颤抖着手,一点点的抬高,甚是激动,又甚是怀疑,矛盾的心焦灼不堪,终于抚摸到那男子的脸庞。这样的举动她期待了多久啊,梦到了多久啊!   是他!   宛兰一点点的揭开那蒙面男子的面巾,激动和高兴就像狂狼一般的冲击着大脑,完全无法思考。知道那人露出完整的面容——儒雅,清瘦,颇有气质和亲和力。   她忍不住的拥抱上前,感受那久违的温暖。那种拥抱,她期待了好久好久,就算是做梦都有过,只是抱住的都是虚影,成星光状态散去。而如今,确确实实真真切切的,抱住了,真恨不得一直就这么抱着。   “千亿——”一声喊叫,打破了长久的宁静。   宛兰泪流满面,“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是找到你了。我说过,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素儿——”千亿应答着,任由她抱着,放开了什么礼节。就打算让这一刻成为永恒吧。   “我终于找到你了,还好我没有放弃——”宛兰嗫嚅不清的说着,眼里噙着泪花,“我说过了,就算千山万水,哪怕是每一个地方,我都会找到你的!”   千亿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她静静的发泄着,让她好好的多抱一会儿。这算是,任性一回吗?   “我不会做一个悲情的女主,在街头的转角,期待概率极低的邂逅。我一定会沿着你的足迹,千山万水找到你的。”宛兰泪中带笑,看着千亿的面容,“我终于是做到了!”   千亿看了看旁边,还是小心谨慎道:“我们还是先躲远一点吧。想必我们两人都有很多的话要说。”   都已经不知道这是什么时辰了,天空还是没有亮,依然还是黑漆漆的。两人小心翼翼的在树林里穿行着,留下窸窸窣窣的踏叶声。夜,依然静静的,容纳两人平缓却不安的呼吸声。   踏着落叶,慢慢前行,来到一条小河。两人坐在不算高的小土丘上,看着那潺潺的流水一点点向着大海流去,而心里则在不安的想着对方,又该如何开口。两人坐的很近,也很紧张,坐得直直的。   “你过的好吗?”千亿侧目,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惯用的俗语,依然是如此的奏效。不知该怎么开口的宛兰像是找到突破口一般,先是唉叹道:“过的不是很好,每天除了斗大夫人就是斗下人,把一家人都斗完了。现在蒋府,也不像当初那般好了,而是变得衰败。”她转过头来,勉强挤出个笑容,“不说我的事情了,只怕三天三夜都讲不完啊。还是你说说你的近况吧。”   “自从去年一别,我就被派遣到这里,负责教化百姓。”千亿看着那流水,平淡的说道:“想想自己的遭遇,也可以用落魄两字来表达了。”   “你被西于王丢进海里喂鱼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宛兰想起这个就觉得万分担忧,当时一听到千亿的死讯,就已经奔溃的无以复加了。当看到千亿奇迹复活般的出现在她面前,她甚至都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了。   不过,这样的梦,虽然浮夸,但让人贪恋。   “确实是这样。”千亿点点头,“四五个月前,王宫前面的海突然来了几艘大船。大家都以为是战事要来,谁知是那大船上的人找西于国王有事协商。这个人,你也见过了,蜀益。”   “怎么是他?”宛兰惊讶了,“一个海寇头子居然如此聪明,四五个月前就开始协商联盟的事情了?”   “没错,确实是协商联盟的。要进军南越番禹。当时西于国王让人起草联盟的草案给他过目。”一说起这个事情,他的表情就变得很是愤恨,儒雅之色也随着变得怒气冲冲。他依然犹记于心,很是介怀,“我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事情,即使二十多年前有多大的怨恨,也不能因为大王的恩怨而危害百姓,孟子有言‘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这样的民贵君轻思想,是多么的精辟。可是他们都不听劝告,执意要联盟,协商如何作战,如何讨伐番禹。”   “你呀——就是这般的不懂变通。”宛兰大体猜到了——他就是这般迂腐的性子,不做对不起百姓的事情,哪怕是到死,都不肯祸害百姓。不过也真是这种精神,也值得被敬佩啊,硬生生的将战事推迟了四个多月,让百姓先得以春耕。   千亿紧紧的抓住旁边的土,发泄着愤恨“我当时不肯起草联盟文案,西于王怒气十足,命人将我拖进大海,绑上绳子。那些士兵划着船,将我丢进大海里。”   “啊?那之后呢?快说啊!”他顿了顿,宛兰着急的问道。   “我当时就觉得我一定活不下去了,四周都是海水,将我淹没。”千亿感慨道:“是那个士兵,觉得过意不去,将我又捞了上来。趁无人发现,将我带到这树林,让我赶快走,不要再回来了。”   也幸得那士兵有良心,要不然,这两人早就没有相见的可能了。宛兰不禁的庆幸着,之后接着问道:“那你之后的四五个月去哪了呢?”   千亿尴尬的笑着,“没做什么,消沉了好久。一次次的被贬,觉得自己平身的抱负都无法实现。所以有近三个月,在交趾漫无目的的漂泊着,饿了就吃人家吃剩的,然后睡就在城门口附近。”   宛兰心里很是伤心,后悔自己怎么没早一点来。在他最消沉的时候,却不能在身边,一种多么大的懊悔啊。她可以揣测的出来,千亿那三个月经历了多么大的折磨啊,而且这种折磨还是心灵上精神的,每天漂泊着,如同叫花子一般的苟活在世界上,那种无助、虚力、浑浑噩噩,一旦沾染上了,不亚于罂-粟花的侵蚀。   “之后一个多月,稍微振作一点了,便发觉道西于国经常有大船出没,无意间还看到那蜀益,甚至还有汉军将军。我就觉察道事情,已经危急重重了。就打算做点什么,比如催促百姓尽快离开。有一些百姓相信,选择去外地躲避。正当我鼓起精神继续的时候,战事就已经爆发了。”千亿讲述着那时的情况,似乎还是在责怪自己,“早知道就应该早一点去做,可以救更多的人啊!”   “你也别太自责了,你已经救下了一部分的人。你算是达到孔子所描绘的圣人啦。”宛兰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安慰。   “知道你被抓之后,我就想怎么把你救出来。没想到,居然是在城门口接住了你。”千亿不好意思的笑着,“让你担惊受怕了。”   “我没什么啦,本来这次出行就是为了找你而来的。”宛兰淡淡的说道,用着单调的描述,掩盖内心的澎湃,“我寻了你一年了。从四会县追到夜郎国,还看了你的老母亲,之后回到四会县,却得知你来到交趾了。如今,我又借助这经商机会,从螺城赶到这里。这其中,千山万水,南方大部分的城市都有我寻找你的痕迹。”   千亿愣了一下,“我——对你很重要吗?”   “对,非常重要。在我心里,你是不可磨灭的。每每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就觉得那时年少,荒唐却美好。”宛兰肯定的说道,正色的看着他,用着平凡朴素的词语,“你深深的镌刻在我的脑海里我的心里。”   千亿语塞,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单音节词。   宛兰抓住他的手,期颐这样的温馨,就是这般的牵手便好了。“我为了寻你,打听了多少人,这些你不知道。我为了寻你,走了多少的路,进了多少个县多少个村,这些你不知道。我为了寻你,南方大半个地方都有我的足迹,只有你一丝的消息,我都不会放弃,这些你不知道。”   一连发“你不知道”,表达了多少媚儿泪啊。只是为了单纯一个“寻你”,一念之间,早已跨便千山万水,而他依然还在远方。   “唉——可是我们——”千亿暗淡着神色,说道。   宛兰心里很清楚千亿要说什么,无非是老生常谈的缘分错位,身份错位。“既然都走到这一份上了,我只是想问问你,你当初的诺言——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和我在一起——是否只是童言无忌?”   千亿愕然着,“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宛兰惨然的笑着:“这样的诺言,经过两年的时光,已经被大家遗忘了。只是我依然还记得。”   两人相顾无言,对着潺潺的河水发呆。流水缓缓,发出轻轻的声音,奏起了小小的乐章,而两人依然并没有因此而再次升华感情,反而有些失落——到底这时间,改变了什么呢。   宛兰还是忍不住的问道:“带我走好吗?就过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哪怕只是简单的倚楼听风雨。”   “我……”千亿语塞,兴许是脸红了。   “找了一整晚都没人,累死老子了——”   天啊,追兵来了!   “快躲起来!”千亿小声的提醒道,可左看右看,这光溜溜的河岸,何处可以藏身呢?心越急,越是找不到出路!   “哗哗——”几阵翻动树叶的声音。   这一轻微声响猛然间炸开,惊得两人差点断了气儿!   “我们,躲在这个岸下。”宛兰抓住他的手,跳下小高丘。   这个小高丘比别的地势略高了那么一点点,他们之前坐在这里谈心,如今更是拿来当做躲藏的地方。没有想到,这个小高丘紧紧的临着河流,要想不掉进河里,是更本不可能站住的。可巧的是,这小高丘有一处是凹陷下去的,两人猫身在里面,偏偏只能供一个人躺着,无法坐起来。   “实在对你不起你了——”千亿脸红着,小小声的说着。   他们的姿势,简直用暧-昧都不足为过。由于凹陷只供躺着,所以一番小心翼翼的鼓弄之后,宛兰躺在下面,而千亿则用手撑住地面,架在她的上面。两人面对这面,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   千亿红了脸,不住的向外看着。而宛兰心跳不断加速,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以这么奇葩的姿势来共度剩下的夜晚。   至于外面那些士兵,好死不死的也选择这个小高丘上。“点一下火吧,追了一晚上,都没见到那两个人。如果见到了,就把男的腿跺了,女的收归囊中。”   宛兰喘着粗气,听到刚才的话语,不免有些担心了。而架在上面的千亿也不好受,光是手一直这么撑着,就怪累的,而且——她喘着的粗气,弄得他耳朵痒痒的,他忍不住想要挠,却不小心碰到她的胸器。   “对不住——”千亿以最小声的声音抱歉着。   宛兰没有言语,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那儒雅的脸庞,微白微红的脸蛋,让人无法忘记。而那双眼睛,宛如旁边那小河,潺潺波动,述说着平淡的温情。犹记得当年第一次相见,他那动人的气韵,仿佛天地间的秀逸与高旷同时汇聚于他一人身上一般。现在再次看来,还多了股忧国忧民的神色,让他变得大度容纳百川吧。   两人静静的看着彼此,聆听对方微微的喘气声,也辩听外面的动静。再既紧张,又温柔的场景下,时间忽快忽慢。   且说外面的情形,外面的士兵正在小高丘上慵懒的烤火,吃着打来的鸟肉,想必是打算在此逗留好久了。   而这袅袅飘飘来的香气传来,下面的两人才记起,自己也好久没吃东西了,觉得肚子一阵咕咕叫。两个人的肚子传来叫声,相互配合着,弄得两人挺是尴尬。   慢慢的,千亿一直这么撑着手,再加上肚子饿,有些不支,好几处都贴在她的身上,蹭到她的胸器。他也急忙恢复姿势,保持一定的距离。而宛兰也心疼了,小声的说道:“你还是贴在我身上舒服一点吧,也不知道他们何时能走。”   千亿强打着精神,摇摇头,不肯这样。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那些士兵吃完之后,还不肯走,还停留在原地。“要不我们下去洗个澡吧。累坏了。”   两人大吃一惊,还没做出反应,那些士兵就有几个脱下军装,爬下小高丘,下了河。   两人又惊又怕,从这个凹陷的地方看去,只能看到那些士兵的下半身。幸好是在夜色当中,只要他们不留心,应该——一定不会发现他们的。   千亿被一些水花溅到,惊吓了一下,手一不小心一松,跌了下去,贴在她的身上。   两人睁大着眼睛看着彼此——   千亿和宛兰在这时吻上了。   千亿刚要离开她的嘴唇,一个士兵无意间说道:“你说那两人会不会也在这附近啊,我好像见到那两人了。”   一惊之下,千亿压低着身子,吻的更深了。   宛兰刚开始还很害怕,随着那一吻,变得惊慌,但又不舍得,渐渐放松了心,闭上了眼睛,感受两人唇齿间的交流。   由于局势所迫,他们的身体贴合在一起,脸靠的很近,她甚至可以看到千亿脸上细致的绒毛,闻到他身上微微的汗味,呼吸变得灼热。语言已是多余的东西,唇瓣贴合在一起,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她脸上泛了红潮,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鲜嫩水润的舌尖,像是试探一般。   那惹人怜爱的样子让千亿情难自禁地含住她的唇瓣,有点羞涩的,继而温柔地绕住她的舌尖。   时间一下就停滞不动了,尽情的享受着一夜的浮夸。   一吻天荒,黑了眼前的世界,只有对方彼此的存在。至于危险,随着深情的一吻,警惕慢慢消融,忘记了以前的烦恼,忘了现在的忧愁,只记得当今的温情。   --   砰然间的心动,   让一切的寂寞都被初阳融化,   皆因寻到了梦中之人,   得到了他,赢了这世间,贪一夜的浮夸。   一瞬间紧紧拥抱,   感受彼此的温存,   享受这迟来的等候。   看到你的如初,记起路途的沧桑,   如今淡化忘却,   不知不觉,后知后觉,   沉浸深情一吻的停滞地段里。   一个转眼,忘了时间,   丢了感觉,黑了世界,   隔着千年,一吻天荒。    第四十七章 忘了我爱过你 更新时间2014-7-5 11:35:02 字数:4331  跨越千山,回首轻叹着,   那段不可磨灭的记忆,   在一步步寻你的路上,   落寞之间,回荡萧瑟的风尘。   奇迹的降临,此刻的相见,   盼得我都忘了伤。   一时间紧紧相拥,   一吻天荒,   一转眼穿越了沧桑。   忘了时间忘了世界,   不后悔爱的狂妄,   只为贪恋今生的浮华。   --   偶然的相互一吻,两人由紧张不安,慢慢开始贪恋着一晚的浮夸。闭上了双眼,躺在小土凹里紧紧相拥着,唇瓣在激情里慢慢搅动着,至于外面的世界甚至是时间,都统统丢却不要。   不需要什么言语交流,那一吻天荒,就已经代替了千言万语,将以往的坎坷往昔都浓缩进一吻当中,慢慢了却。   两人沉浸在深情一吻当中,早已不知那些追兵何时离去。有的只是彼此的温情,犹如歌颂着爱恋一般,无声无息间,奏响了爱的圆舞曲。   天空慢慢泛白,这个小土凹里,也慢慢浮现一丝丝的亮光,柔情的笼罩在二人身上。两人似乎并没发觉天亮的事情,而是依然尽情相吻着,手在对方的身子上不断游走,脑子里空白了一般,两人都沉浸在爱的河流当中。   早上的清凉,让二人慢慢的冷却下来。分开了彼此,两人开始有些脸红。   千亿没有说话,慢慢的爬出这个小土凹,看看四周,低缓的说道:“可以出来了,他们都走了。”   宛兰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舔舔嘴唇,有点没有回过神来,过了半会儿,才说道:“哦,我马上就来。”然后整理下衣服——衣服都被蹭开了好几个扣子,露出里面松松垮垮的裹胸布。   上了这个小高丘,千亿便去这个林子找找有没有什么果子。潺潺的河流边,只剩下宛兰一人,将心绪平稳下来。   她摸了摸嘴唇,放佛不相信昨晚的现实,就像是一场很是浮夸的梦,在梦里两人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抛弃了道德伦理,尽情的拥抱亲吻。   可是这一切又是那么的真实啊!如果不是刚刚从小土凹爬出来,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个事实——他们昨晚,真的亲吻了。   这真是想都不敢想啊!千亿这个大迂腐,居然会亲吻她?居然也开始了解所谓的男欢女爱了?可事实上,确实如此啊。这个千亿,昨晚真的做了,而且一点没有扭捏作态。   宛兰抚摸了自己的额头,有点烫烫的感觉,似乎思绪还是停留在那狂妄的一夜,久久不肯忘怀。心里充满了火辣辣的羞赧感——自己也不注意一点的。   话说回来,她又感觉到很渴望,一种油然而生的欲-望在心间盘旋着,就像久而不散的雾气,朦胧胧的,有种很想吹散的念头。她真有点渴望下一次的到来啊,真有点抑郁难耐的冲动感。   可惜这样的奇迹,恐怕就晚上那一次了,光鲜旖旎,宛若仙境般的美好。那深情的一吻,已然成了神话。   宛兰一直静静的坐在小高丘上,直到千亿喊她吃东西了,才晓得肚子已经饿的不成样了。当看到那些果子还有生鱼的时候,肚子就开始疯狂的大喊大叫着。   她忙拿起一个果子,先垫垫肚子。才想起,她被吊在城墙之前,就已经饿坏了,后面因为紧张外加恐惧,忘却了肚子饿这一回事啊。   千亿正在生火,将鱼擦净,擦在削好的树枝上,就放在火上烤着,“由于没有什么材料,只能将就些吧。”他一直盯着鱼看,时不时的向她瞥去,在火苗的炙烤下泛着红晕。   宛兰摇摇头,“有这些吃的就已经很好了。我在被西于王抓进大牢之后,也就一天供应两餐罢了,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咯。”   “我之前也向跟西于王提出建议,居室里的犯人也一样人,绝不能有打人不给人吃饭的情形。但是他一直不听。”千亿淡淡的说道。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的,你提了也没用。”宛兰吃着水果,望眼欲穿般的等待那烤鱼。   千亿翻转着鱼,让其烤得更加充分一点。而宛兰一直静静的看着,享受这一份的安详。在她的心里,能这般静静的坐在千亿身边,在一两年前就是一份很奢侈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交趾发生暴动了,绝无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啊。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是要感谢战事了。   “你拿去吃吧。”千亿将烤鱼放在他手上,自己再重新烤一条。   两人之后便没有言语,一直静静的围在火边,吃着没有味道的鱼。其实心里并不在这不大好吃的美味上,而是偷偷的瞥了瞥对方,偶尔浮现昨晚的深情一吻,又不自觉的低下头来,带了些许的羞涩。   宛兰低下头,一直有话想说,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有点堵堵的。吃着手里的烤鱼,相顾无言,一直沉浸在安静当中。   她低着头,鼓起勇气,小声的说道:“昨晚上,我们——”   千亿一听,急红了脸,哆嗦着双手,差一点就把上面的鱼给弄掉进火里,显得手忙脚乱。一阵狼狈之后,他看着宛兰,但是眼神则不住的瞟着,掩盖内心的不安,“我昨晚上,真不是有意冒犯你的。只是——只是一不小心——哦不是,是情势所逼,我真不是有意冒犯你的啊。”   宛兰摇摇头,“你不用那么紧张,我真的不是怪你。昨晚有追兵来了,实在是迫不得已。”她顿了顿,正色的说道:“其实这样的一幕,我已经期待许久了。”   “嗯?”千亿有些惊讶。   宛兰低着头,开了开口,又觉得不愿提,但是不开口又如何解释这一切呢。所为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我其实想说的,就是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宛兰终于说了出来。   “这个?这个?”千亿抓耳挠腮一般,红彤彤的脸,很是不安,“还是不提了吧。”   “不,这些事情,我想说。不然你一定以为我在异想天开而已。”宛兰激动的说道:“自从你被贬到四会县,我就发誓我要去找你。用了一年的时间,如今终于找到你。你可以说我们已经没有缘分了,但是,请不要抹杀我对你的爱意。”   千亿愣愣的看着她,没有言语。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充满了彷徨,还充满等待。   “去年救你出了大牢,本以为就此没事,却不料你被武帝贬到四会县。你临走之时,我发誓着,即使千山万水,都要找寻到你。”宛兰看着他,眼神充满了肯定,那是她的执着所然。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之所以要找到你,首先是蒋府是非巨多,每日有吵不完的架,斗不完的人,扯不清的事情,数不清的阴谋,这些真是让人难以忍受,恨不得要离家出走。其次,就是我们当初相遇的时候,有着不可磨灭的回忆,每当我被家里的人斗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我都会记得那年山花烂漫,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无拘无束,没有阴谋诡计。”   千亿唉叹道:“可是我们……”   宛兰贸然打断,“肯定是老生常谈的缘分啊身份啊,这些我也知道。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当什么少夫人,只是希望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妇人。哪怕只是和自己喜欢的人,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也是一种幸福。只可惜,两年前,我们错过了,我进入蒋府,享受着高人一等的待遇,但是你们哪里知道这种生活叫做高处不胜寒呢。”   千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宛兰述说那些家斗的风波,心有所思。他脸上呈现出平静,眼眸里微微闪现着波光,是动容吗?   宛兰正色着说道:“所以我才想说,我们一起远走他乡吧。”   这一句话,她藏在心里很久了,如果今天不说出来,只怕就要等到海枯石烂的未来。她很是害怕,寻寻觅觅一年,错过了今日就无后日。   千亿惊讶的张着嘴,“此事万万不可。”身子不住的往后退着。   宛兰低着头,心里很清楚他会如此的反映,“如果是大街小巷当中,我突然这样对你说,你可以当我是神经病吧。可是,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   “但是我们——”千亿红着脸,“那你夫君怎么办?”   “所以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现在是战事连天,即使消失个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宛兰似乎还抱着幻想。   千亿起身,心里澎湃万千,背着她而立。   宛兰也不知他作如何想,现在终于将自己的心里话统统说出来,感觉到一片放松。这一刻他期待了多久啊,如果千亿真的答应,便了却她长久一个心愿。   千亿淡淡的说道:“我们还是就此——算了吧。“   宛兰惊讶了一下。   “我们是不可能的。昨晚的事情,就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吧。”千亿背着身子。   “你就这么的狠心吗?”宛兰流着泪,站起身来,心里万般不是滋味,“你说说看,我这般的寻你,到底为了什么。你被贬到四会县,我想尽办法,到了四会县不说,结果你不在,留下一个破信,就去夜郎国了。我去夜郎国了吧,还拜见了你的老母亲,你还是不在。寻寻觅觅一圈下来,总是你不在,我永远在你后面。”   “这是何必呢?我们——已经不可能。”千亿低着头,依然回绝着。   “怎么能说不可能呢。”宛兰拉着他的手,“如果总是不可能的话,我何必自己千里迢迢一路追寻你的足迹呢?”   千亿向前慢慢走着,缓缓说道:“我们还是只能做朋友吧。忘了我曾爱过你。”   宛兰脸上泛起了红晕,一阵眩晕,好半天,才问道:“这是——为什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楚——多少人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爱情的世界没有值得和值得,就像没有对错一样,只知道,能看见他眼眸里那一抹灿烂的微笑时,就变成了一生中等待的最美好事情,只是现在,就好像被人撕裂了一般,将最好的东西撕得粉碎丢在自己的面门上。   千亿转过脸,看着她。如是当初那般的见面,温柔而不失气质,儒雅而不是气节,只是如今,让人难以捉摸了,总觉得从他的脸上,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一样。   他平淡的说道:“我们错过的太多,在两年前的一别就注定我们不可能相遇。即使修补太多,也弥补不了当初的遗憾。你如今是蒋府的少夫人,而我则是一介落魄之士,何德何能承受你的爱意呢?”   宛兰红着脸,心里犹如潮水在狂殇,“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也知道这一点,可是这又如何呢?难道我会因为身份而嫌弃你什么吗?人与人之间,坦诚相待,那些富可敌国的财富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承蒙爱意,不过我难以接受。”千亿抬着头,半仰望着天空,“都说那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美意,殊不知背后的一些无奈。我们在一起,当时只是觉得有意思,一起玩一起做那些事情感觉到很快乐。在你嫁入蒋府之后,我也发觉,我们都太不懂事了,以为喜欢就可以超乎所有。而我在之后,历经坎坷,多次被贬,我才发觉自己并没想象的那般优秀。背井离乡,给了我太多的艰辛,也让我慢慢长大。”   “可是这些,我们都可以借由战事——重新开始的不是吗?”宛兰哭泣着,想要抱着他,却被他拒绝,“难道我们就回不到过去了吗?我们就应该被生活所打倒,被生活所欺压吗?我们就应该在大大小小的绝望里,连鼓起一点勇气的心都没有了吗?”   见他没有回答,代替语言的,是他眼圈的潮红。   宛兰拉着他的手,哭诉着:“才一两年而已,生活就把我们打磨得如此光滑。难道我们就不能牵着手,回不到过去的美好了吗?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千亿潮红的眼圈,留下两道泪痕,宛若湖泊那般,胶着而华丽,但却无比的神伤暗淡:“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就当昨晚,是一场浮华吧。我们只能做个朋友,忘了我曾经爱过你,忘了我是你的唯一……”   宛兰气愤难耐,一抬手,一巴掌过去。   “啪——”   空荡荡的河边,猛然的一声响。   “我这般对你,到头来只是一句忘了我们的爱情。”宛兰声泪俱下,绝望涌上了心头,宏伟的堡垒最后也崩塌化作遗迹。    第四十八章 原来爱情会过期 更新时间2014-7-7 11:09:31 字数:6615  绝望的哭诉,   心中的堡垒一点点的崩塌,   化作风尘化作遗迹。   沧桑的路途,崇敬的朝圣,   千山万水,   只不过是自作多情!   原来爱情真的会过期,   曾经的唯一,如今的分离,   恨你有情如是无情。   斑斑的泪痕,   溃散的心灵,   忘了我曾经爱过你。   --   时间的齿轮,   打磨着每一个人的心绪,   如初的往昔变得陌生。   追不及的白马,赶不上的背影,   漫漫人生路,   我们回不去的初见。   原来爱情是会过期的,   珍藏在心里,早已泛了黄,   怨我们失去了当年的青春。   无尽的回忆,   一个人的落寞,   忘了我还爱过你。   --   千亿的一句“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就当昨晚,是一场浮华吧。我们只能做个朋友,忘了我曾经爱过你,忘了我是你的唯一。”引发了多少潮水崩塌。   感情双方,当一个人鼓起勇气好不容易前进了,另外一个人却退缩了。如此,处于这个境地真的好尴尬好难堪,而且不被所爱的人珍惜会让人很低落。   宛兰又气又恨又怨,一抬手,一巴掌过去。   “啪——”   空荡荡的河边,猛然的一声响。   “我这般对你,到头来只是一句忘了我们的爱情。”宛兰声泪俱下,绝望涌上了心头,宏伟的堡垒最后也崩塌化作遗迹。   千亿默不作声,平静的接受了她的一巴掌,脸上泛起了红晕。他低下了头,任由泪水划过脸庞,滴落在地上,惊动了地上的小草——它难以承受这样的压力。   宛兰哭泣着,泪雨滂沱,“爱情真的会过期,只是当初我没有好好珍惜——以为现在能挽回就能挽回,是我太天真了。我一直以为我们都是对方的唯一,没想到这样的事情早就过去了。”   千亿嗫嚅的说道:“原谅我,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爱情和生活……”   两人旁边的火堆也在这时慢慢消灭了,化作了一点点的烟升上空中。他们的爱情,也如这干柴烈火一般,烧时猛,褪去也消弭,只是有一方太过于执着了,执着到最后都伤了人。   河水依然静静的流淌着,默默的看着两人。他们近近的站着,却不是紧紧相拥,初生的太阳照射下来,投下一段影子,重叠着,似是在拥抱。耀眼的光芒,显得如此卑微不堪。   河水还是静静的流淌着,沿着小树林,流向远处。而那里,有两个人牵着马走来。   “少爷,你确定是这里吗?”   “马蹄印这么乱,想必是往这个方向去了。”   蒋堂和李云聪追了一个晚上,愣是没有追到一个人。反倒是被追兵追逐了好一会儿,幸好是晚上不然哪有那么容易逃脱呢。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一整晚都没有好好吃东西,刚才只是吃了几个果子便匆匆赶路了。”李云聪劝道:“要不我们回去吧。”   蒋堂白了他一眼,“回去?我们回哪?到处都是西于国王的兵,回去就是送死!”然后不耐烦的说道:“别说那么多话,赶紧找人!”   李云聪签着疲惫不堪的马,蒋堂在旁边仔细的看着那些蛛丝马迹,只是现在得到的马蹄印是很少了,已经看不出往哪走啦。可他还是不放过,他太担心素儿了,吊在城门口不说,最后还不知去向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如何是好!   “少爷,那边有一股淡淡的烟。”李云聪指到。   蒋堂看了一会儿,“应该有人,或者刚走不是很久。快过去看看。”正要走,转念一想,“不行哦,万一是那些士兵,我们这样冒失过去,肯定被抓。”   李云聪建议道:“我们悄悄过去,躲在树的背后。这样不会被发觉。”   “也是个办法。”蒋堂肯定道。他看了看那马颓废的样子,“算了,怕被发觉,就不骑马而去。”遥望那淡淡的炊烟,问着李云聪,“大概多久能到?”   李云聪算了算,“走路的话,不到半个时辰。”   蒋堂听了之后,“那还是一半骑马一半走路吧。”   两人便朝着那奇怪的炊烟前行着。蒋堂一直在祈祷,多么希望那边的人,是素儿啊。这么久都没见,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而那炊烟之下,也正是宛兰和千亿弄出来烤鱼用的。他们两人,也没了心情吃东西。   明明是久违才见到对方的人,在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压抑——潺潺的河流发出的单调哗哗声,小虫子鸣叫发出的吱吱声,听起来却是这么的不如意。   因为心情的缘故,看什么都是这般的不如意。心里犹如乱麻一般,万般不是滋味。如果只有一人,还能躲在暗处尽情的哭泣,如今两人都在,触景生情除了怨就是恨。   回到那一刹那,梦中眉目依旧的人啊,抖落衣上的雨水,并肩看,天地浩大。那时年少,懵懂无知,以为两人在一起便表示天长地久。   但是忘却了时间的齿轮,慢慢磨着,用着冷酷理智的方式,将这份爱,甚至两个人,将交集慢慢磨得,成了两道平行线。   宛兰深感痛苦着,感受着时间磨痕带来的心灵剧痛,一种难以言表的绝望袭击了整个瘦弱的身躯。时间是可恶的,那绵延不绝的生命更加可恶,像极了两个怪兽在心里嘶吼咆哮。一个说,“遗忘吧,你已死去”,一个说,“痛苦吧,你将永远活着。”   现在活着又到底为了什么呢?宛兰不知,终于说出话来,打破了长久的宁静,将心里的悲恸一点点的释放,“我千辛万苦的寻你找你,犹如你的名字一般,我深深中了你的诅咒——寻千亿,为了当初的记忆,我千山万水,跨遍了南方大部分的城市,只为了沿着你的印记寻你找你。”   “你何必呢?”千亿抚摸着脸颊,擦去还没干透的泪,以一种沙哑的声音摩擦着:“我不值得你这样。你为了当初的承诺,真的不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有必要。”宛兰抬起头,透出唯一值得骄傲的地方,“真的有必要。为了当初的美好,即使千山万水,我也不怕。”   “可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千亿说道,犹如洪水崩溃一般,席卷整个人。那泪水遮盖了他应有的神韵,如同浓雾,锁住了坚定,留下了不知所措的迷茫。   宛兰犹如被雷劈中一般——这一句,千亿说了好几次,每一次的述说,都让她崩溃的无以复加。她紧紧的拥抱着他的身子,大声的哭诉道:“为什么回不去?才过了一两年罢了,又不是十多年。我们一定回的去的。”   千亿也拥抱着他,抵在她的头上,沙哑的哭着,悲情的哭着,绝望的哭着,“我们已经错过了……早在两年前的一别,我们就已经错过了……我们,已经回不去当初的美好了……”   宛兰死活都不肯相信这一点,“为什么回不去?青春虽然逝去,但可以一直延续……我们一起离开,找个没有人的地方不好吗?我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好吗……”   千亿缓缓松开她的怀抱,就像是激情松懈了,只剩下理智一般。悔恨的泪水,终究是盐的成分,是理智的成分。“我们就当一个好朋友吧。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蒋少夫人,我送你回去吧。”   宛兰楞了,猛然间听到这个称呼,就觉得浑身发抖。“蒋少夫人?你居然一直都耿耿于怀啊。是怨我当初,还是恨你自己般配不上?”   “都不是。”千亿侧过身子,微妙的神情——那种由伤心慢慢恢复成理性的过渡神情,而这样的神情,最是让人无法接受。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们已经走到这份上了,有朋友之间的关心,我寻某已经满足了。”   “你是不是想说,忘了我们的相爱?”宛兰擦去眼泪,“如果你硬要这么绝情,我也不阻拦。珍惜这个字眼,可惜的是以为你不懂,结果证实是我太傻了,默默的追着你的足迹。结果到头来,确实是我太冲动,冲动得太像是傻子了。”   “你不傻,你这么为我,我很感激。”千亿用手抚摸她的泪水,只是一会儿,就理智的放下了。但是他柔情伤神的眼眸,出卖了他大脑的理智。   “既然被你说的那么无奈了。”宛兰抬头看看他,眼中充满着些许的迷茫,“我们都已经被时间冲刷得麻木了,以至于爱情都过期了。我突然感觉到,我们,还不如不见,活在幻想里,该多好啊!”她顿了顿,转而充满期盼,“如果今日是个幻想,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千亿点点头,似乎是顺其本意。   “可以给我最后一个拥抱吗?”宛兰鼓足勇气,充满幻想的期颐说道:“就当是最后的福利吧。让我活在幻想当中,活在两年前,那段不负如来不负卿的荒唐岁月。”   千亿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手要搂在她腰间,又驱使其放下。他侧过脸,湿透的眼眸微微斜看向天空,留下半边脸的神伤,半边脸的泪。“你——何苦呢?”   宛兰靠在他的胸膛,双手搂住他的背,轻轻的摩挲着,“算是我自欺好了。”   他低下头,似乎在思考,思绪的交锋下,他的手在她的腰间起起落落好几回。最后,闭上眼睛,留下两行泪水,狠狠的抱住了宛兰!   两个人相互拥抱,却不似**间的甜蜜,而是夹在着非常多的无奈非常多的悔恨。拥抱着,两颗心紧紧靠着,听到的不是相互述说喜悦,而是聆听心一点点的撕碎,成了烂肉。唯有那泪,顺着脸庞,滴落在地上,还能交汇在一起,融入土里融入小草里,卑微的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两人曾经的爱意。   爱情过期了,变质了,即使卑劣的修改日期,到头来,还是成了劣质产品被淘汰出去。   他的耳边,还有宛兰轻声哭泣的低喃:“我们没有输给任何人,哪怕是天地间的山山水水……我们,输给了时间啊……”   他们两人没有说话,用着心里电路的交碰,发出这最后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密语——这是最后一次的拥抱,分开了,便真的分开了,忘了我们曾有的爱情。   一阵阵莎莎的响动声——是树叶被翻开的声音。   两人还没分开拥抱,只是看看那突然闯入者。心里共鸣——不会是追兵吧?   那闯入者熟悉的让人惊叹,居然是蒋堂,后面也冒出一个人,是李云聪!   “你们——你们!”   蒋堂倒退一步,惊惧的看着那拥抱着的两人。   宛兰慌了,千亿也本能的推开了她。   “你们——你们!”   蒋堂的脸色成了绛紫色,呼吸声慢慢变大,身子颤抖的幅度也加强了许多。   宛兰心里完全慌了神,“真——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子……不是的……”   李云聪也目睹了这两个人的“奸-情”,黑黑的眼眸转了转,一丝阴险浮现在脑海里——如大夫人所说,这正是绝佳的时机!立马大喝道:“少夫人啊,你居然背着少爷干出这样的肮脏事情。”转而对蒋堂说道:“少爷,这对奸人,要不要动手拿下他们。”   蒋堂愤恨的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两人——刚才跟着炊烟来到这里,一打开层层树叶,便是另一层风景——不是青山绿水,而是见到自己的夫人又和这混蛋搞在一起,而这一次还抓了个现行,将两人的奸-情抓的死死的。   他步履沉重的走向两人,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怒火,从大脑开始燃烧,由内及外,一直燃烧到脚上,整个身躯就像是熔岩一般炙热。身边的空气都开始扭曲了一般,而且越来越明显。   宛兰不住的哆嗦着,大脑空白了一般,“夫君,你听我解释——”   她还没来得说些什么,就看到蒋堂飞冲过来,鼓起硬邦邦的拳头,一拳挥向千亿的侧脸。千亿还没防备,侧着退了几步,吃疼的闭着眼睛,可是肚子就被蒋堂又一拳打来,向后仰去,险些翻下河中。   “啊——”颤抖的手捂住嘴巴,宛兰吓坏了,她急匆匆的过去,“千亿,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很突然的,她就感觉到头发一紧,吃疼的刹住了脚步!“好疼啊——放手——你放手——”   蒋堂抓住了她的头发,狠狠的扯到他的面前。他的怒气,甚至让他的脸上青筋都微微暴起,让人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到看到了修罗而心惊。   “你——你——”宛兰语塞了,微张着嘴巴打抖不止,唯有颤栗的泪水还在脸上狂华。   “你还想去关心这个混蛋啊!”蒋堂恨气的扯她过来,两张脸近得只有两根手指的距离——一张脸因为恐惧,眼睛大睁,嘴巴微颤抖,抽象得无以复加;另一张脸因为怒气,喘着粗气,脸色暴红,热气腾腾怒火中烧。   “你让我原谅你一次又一次,因为算是尊重你,爱护你而一忍再忍!如今,你们两个贱人,被我们看得真真切切,当着我们的面亲亲我我。你的心里还有我这个夫君吗?”蒋堂大声的吼道:“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肮脏、龌龊的女人吶!”   她又一次石化一般,泪水不住的滚落下来,脑子不断回旋着蒋堂的怒气,还有他那粗口话,心里如同绝望的死水一般不起涟漪。在几人的眼中,她早如那死水,废铜烂铁,残羹剩饭都在里面发酵,让油腻织一层罗绮,让死水酵成一沟绿酒。   蒋堂怒发冲冠,一点点的数落她的斑斑劣迹,“你这个妇人,有哪一天是让人省心的!你说你要去找这个谏大夫,我也应允,尊重你。可是你看看你自己,不顾家风,不顾妇德,竟敢出一些伤风败俗的事情!”   李云聪也跟在一旁起哄,“少夫人,这就是你不对了。当你被推出城墙的时候,少爷多么着急,想要去救你,结果弄得伤痕累累。再后来,又不眠不休的找你,饭都顾不上吃。”   宛兰低下头,心里万般都不是滋味。她忽略了夫君的感受了,只顾着自己,而没有想到其他人是不是也在担忧着自己。刚才她曾邪恶的提到,要和千亿私奔闹失踪。现在回归了现实,就觉得悔意十足。   蒋堂也呵斥李云聪,“别跟她讲那么多没用的。说得太多,她能明白多少。”转过脸来,看着她那彷徨的脸庞,“他刚才说的确实没错。当你在这里和别的人搂搂抱抱的时候,你的夫君不知有多么的着急,寻了你一晚上。当你在这里和别的人亲亲我我的时候,你的夫君不知有多么的悲痛,生怕见到你的死去的样子。”   宛兰泪中带光,被那逼人的气势摇曳着,动摇着。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这些,甚至从被救到如今,她都没有想过夫君这个人。在她的心里,直到刚刚,要么就是被晚上的浮华打动得满脸害羞,要么就是悲痛追不及的光阴还有两人的爱情过期的事情。现在看到夫君蒋堂的出现,才晓得有这人的存在——蒋堂到底是有多卑微,明明是夫君的角色,作为妻子应该将其放置在首位,可还在前几分钟,自己都不知将其遗忘到何种地步了。   此时此刻,三个人都在这里,虽然犹如三角,却早已崩塌。各种爱恨纠结,将三个人的错放大到最无限。   “不关少夫人的事情……一切的一切,我来承担……”   千亿慢慢爬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撑着摇晃不堪的身子,艰难的说着刚才那番话。   “哼!你这个混蛋,玩了我的夫人,你不承担,难道谁承担啊?”蒋堂皱紧着眉毛,怒火中烧。“本来打算好好感谢你救了我的夫人,却没有想到你们如此肮脏下贱。亏你还是一届书生,做出事情来居然是那么的无耻!”   千亿没有反驳,在他的骨子里虽然不肯弯腰事权贵,长存浩气,但是这一次,真的没有反驳。微微侧着身子,侧着脸,难以言表的表情,似哭又不似哭,似悲又不似悲,一直坚忍着心中的悔和怒。   蒋堂吩咐李云聪,“赶紧将这个人绑了,带回蒋府!”   李云聪愣了,“带回蒋府?现在?”   “不是现在,更待何时!”蒋堂劈头盖脸的骂道:“叫你做就赶紧做!”   李云聪不停的点头哈腰,赶紧将马牵过来,将缰绳取下,一脸猥琐笑意的看着千亿,“对不起了,你就老老实实的跟我们回一趟蒋府吧。”   宛兰近似哀求的看着蒋堂,几乎都要跪下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不必怪他。我跟你回蒋府吧,我接受所有的处罚。”在这一刻,她忘记了胆战心惊。   蒋堂一把扯过她的手,狠狠的提上来,“抓住你们,自然是要抓双的!我知道你很聪明,回到府上,肯定好一番说辞,把自己说的很是无辜。”   另一边,李云聪也将千亿捆得严严实实的。往前一推,“走吧——难道要我背你?”然后又不住的嘲讽着:“两年前,你一个摆摊写信送信的,在街上还跟我理论咧。这么有骨气,如今,也落水干出这样的不耻事情呵呵。”   蒋堂抓着宛兰,李云聪拉着绳子,绳子另一头捆着千亿,马则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这一行人走近了小树林里,准备往海滩那个方向走,然后登船回府。   过程很简单,想法也很简单。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就算是理智的人,也会怒气十足,排出万难,选择最简单的路线。   在小树林里穿行着,四人都没有说话。反倒是小树林里的小虫子,正在热烈的吵闹着,像是欢迎,也更像是嘲笑。   宛兰磕磕绊绊,手一直被他死死的抓着,勒出了痕迹。可是她的心里,也盘满了一道道的勒痕,紧得难受,紧得想哭。看看旁边依然怒气中的蒋堂,瞥了瞥一侧面无表情的千亿,她就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窒息。   这三人,曾都是因为缘分走在一起,因为爱连接在一起。如今的悲情重逢,因为缘分而大打出手,因为爱而伤痛欲绝。其实早在两年前,这样的结果,不是已经预料得到了吗?只是三人都一忍再忍罢了,如今都集体爆发。   在这个绿油油的林间小道上,阳光透过层层枝叶,在小道上投射出温和且斑驳的光芒。四人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简单而寂寥。相顾无言的路上,显衬出清晨的清凉和伤忧。   斑驳的林间小道里,四人的背影,滴滴答答的时间,一点点的远去。   短暂却漫长,四人出了这个小林子。据李云聪指路,大约在走半个时辰,便会看到大海。   四人刚走出没多久,便本能的感动一种异样的感觉。   “咚咚咚——”   一阵响动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四人惊讶的看看四周,只是才过了一会儿,刚刚还很安静的早晨,一下就喧闹开来。   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西于国士兵,迅速的将这四人一马围了起来。巡视了一圈,起码有二十人左右啊。   四人害怕的往后靠了靠。心里一阵哀鸣——彻底完了!   “将这些人统统带回去!”一个首领命令道:“找了一晚上,可算是找到了。带回去,交由大王处理!”    第四十九章 作战计划 更新时间2014-7-8 17:13:13 字数:5620  “咚咚咚——”   一阵响动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地上的石子也受了惊吓,慌忙的抖动着。   这四人惊讶的看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象。但心里那份害怕,并没有消除。   又过了一会儿,刚刚还很安静的早晨,一下就喧闹开来。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西于国士兵,迅速的将这四人一马围了起来。   巡视了一圈,起码有二十人左右啊。四人害怕的往后靠了靠。心里一阵哀鸣——彻底完了!   那些人手持着戈,精壮十足。“将这些人统统带回去!”一个首领命令道:“找了一晚上,可算是找到了。带回去,交由大王处理!”   蒋堂急了,“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抓我们回去干什么?”   但那些士兵才不废话,几个人围了上去,上下鼓捣一番,就将剩下的三人绑得死死的——千亿一直处于被绑状态,算是帮士兵节省力气了。而那首领听到这样的解释,摸摸胡须,冷笑道:“你们是番禹的人,而且还跟那蒋将军有密切关系。昨晚找了你们一晚上,今天一大早就全部抓齐了。”   四个人被绑的紧紧的,马也被无辜的牵着,向西于国那个方向而去。他们心里又痛恨又默哀,悲愤交加。宛兰悔恨的,是自己连累了大家;蒋堂悲愤的是,居然跟两个狗男女一齐死去;千亿想着回去该怎么解释,才能饶恕大家的性命。四人忐忑不安,一直被那些士兵推搡着前进着。   二十多人沉默的走着,体味不出他们是喜还是悲。一路都很沉寂,直让人觉得很无趣,但是这样的气氛,哪里有勇气说无聊呢?   不知怎么了,天空猛然间跳起好多根黑黑的短杆,然后飞速的朝他们砸下——   “唰唰唰——唰唰唰——”   瞬间伴随的便是那些士兵的哀鸿遍野!   四人胆战心惊,那惊醒动魄的场面真是怎么都忘不了——原来那些都是射来的箭,如同做好十面埋伏一般,齐刷刷的向这些士兵射来。地上都是插满的箭,还有被箭射中的尸体,剩下的几个,跟着首领没头没脑的跑去了。   四人被这几十根插在地上的箭包围着,说不清的害怕——这到底是谁射来的,是敌人还是友人!   这时,那些人也从埋伏的地方出现,向他们包围过来。   四人被捆得紧紧的,哪里能逃脱啊。胆战心惊的悲凉着——刚好不容易能死里逃生,如今是又要被别的军队给干掉了吗?那还不如早点给个了结吧!   “你们到底是谁?”李云聪哆哆嗦嗦的发问道。   “好久不见啊。没想到我们再见面,你们就是这样的惨象呵呵。”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让人觉得很是疑惑,却又很开心。在这样的危急时刻,还能见到另一个熟悉的人。   “卫良信——”宛兰吃惊的说道。   这个人便是和蒋权要好的朋友,基本上在战场上,都能见到这两人。不同于蒋权的冷酷无情,这卫良信至少通情达理一点。   “仲舍,你们怎么一脸狼狈啊?”卫良信疑惑的上下打量着他们,接着吩咐士兵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我们在此埋伏,伏击那些西于国士兵,结果却没料到你们被这些士兵抓了。便出来相救。”   蒋堂感激道:“我们被这些士兵追了一晚上,结果误打误撞就被抓了呵呵。”关于那不堪的抓奸记录,便自然而然的省略了。他又问道:“我大哥呢?”   “我带你去便好了。”卫良信便在前面引路。这次埋伏的士兵大约十多个人,是不是有点太少了呢?他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你大哥这次就带了一千人左右,就敢来这里作战。唉——也只有你大哥能做得出来。结果被三千人围住了,一时躲不开。好家伙,竟然在雾色当中,你大哥以一人之力,吓退三千人。”   蒋堂听了,又惊讶,又兴奋,“我大哥就是这样的人呵呵。”而宛兰等三人,也只有瞪大眼睛的份——以一人吓退三千人,这是什么概念,就算玩空城计等等,也不带这么玩的。蒋权,真是怪物型的存在!   “之后,我们作为援军也出发了。这次我带了三四千的兵力,可你大哥却说,只要两千便足以。”卫良信无奈的苦笑道:“这么少的人,还没吃够亏吗?须知,这个西于国王和海寇头子蜀益共有兵力两千五这样,此处的汉军好歹至少三千兵力,加起来快六千人了。我们这边才三千人这样,玩啥啊这是。”   蒋堂呵呵笑道:“大哥就是这样的人,说不定他又搞出什么新计策出来。”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海边,上了一艘楼船。   “看来伯弃兄还没到。你们现在这休息会儿吧。”卫良信吩咐人准备点吃的,而他也下去交代些事情。   不多会儿,这个大厅,便只剩下这四人了。又如初的一片死静。   大家肚子都饿了,但都不是那种开怀畅饮的样子,而是非常安静的吃着,连看对方的神情都没有。脸上挂满了严肃,眼眸写满了无奈和些许的无奈。   其实这四人,还在介乎刚才的事情。都掩藏在心里,没有发作。   李云聪偏偏那壶不开提哪壶(或许是故意的也说不定),“少爷,我们何时回去,好惩治这两人!”   蒋堂没好气的撇开脸,“等这战事结束吧。”   李云聪提溜着眼睛,“万一不结束呢?岂不是要一直呆在这里?少爷你也知道,战事都要打一年以上的。”   蒋堂愤恨的看过去,看着一边默默不语的宛兰和千亿,丝丝红线在眼白出现。“如果不结束,那就直接在这里解决。”   宛兰楞了下,“什么意思。”   蒋堂大踏步走上前,停在两人中间,呵呵冷笑道:“什么意思?呵呵,你也看到大娘被浸猪笼了吧。就是将你们两人绑起来,直接从这里丢进海里。差不多就行,反正你们两个死了,我就解恨!”说道那解恨两字,他的脸上浮现不自然的凶光。   “这——我愿意一人承担,你放了他吧。”宛兰近乎哀求的说道,几乎半跪在他身边,“是我自己的错误,是我自己在犯贱,求你放过他吧……”   蒋堂狠狠的抓了她起来,凶神恶煞般的盯着她,“现在你知道护着他呵呵,到现在为止,你还想着这个人。我看着你为了这个人,无论是在路上还是在梦里,出现名字最多的永远是这个人。而如今,你还是愿意一人承担,只求放过这个人是吧?”   千亿豁然站起来,“这与少夫人无关,希望你不要迁怒于她。我愿意接受任何的处罚。”   “你们两个!好,真是相当的好!”蒋堂呵呵冷笑着,一阵伤悲从心里传来。表情有怒转悲,怒中带笑,笑里藏泪。   或许是宛兰和千亿的回答太有默契了,都愿意让对方生而选择自己去死。他们面面相觑,温柔却坚定,似乎都在说——你活下去吧。   李云聪趁机说道:“需要我找绳子吗?外面就是海,丢下去就好。”   蒋堂吩咐道:“赶紧去找绳子,将这两个混蛋都扔进大海里。”死死的盯着两人,“看见你们就烦,最好都统统喂鱼。”   两个人没有说话,算是应允了。   宛兰心中很是悲哀,悲哀的,不是她和千亿只能做鬼鸳鸯,而是这期间的纠葛,早就化成斯克芬难题,如何都解不开。另外两个人皆因为她,演变成现今的仇人。她为了寻找珍爱,如今却深深伤害了两个人,最后,要以如此羞辱的方式,结束这三个人的折磨啊。   “出去!”   一阵铿锵的声音传来,震慑了在场所有人。他们甚至都不敢动弹,一种油然而生的危险感从脚底传达到大脑。   回头看去,蒋权正站在大厅门口,极其冷淡的看着这四人。万年冰封般的脸,让人实在亲近不起来。   四人楞了楞,不知该说什么。蒋堂呵呵的笑道,虽然勉强,但好歹缓和气氛,“大哥,最近战事如何啊?”   “与你何干,带着这些人,统统出去。”蒋权示意着外面。   这四人也赶快,狼狈不堪飞也似的逃跑了,直到甲板上,晒了会儿太阳,才觉得这才是人间应有的温度。   而那大厅,也陆陆续续进去一些将军模样的人,想必是要开作战计划的大会吧。   李云聪想到了什么,“少爷,我去拿点水给你们喝吧。”   “等等,给我便行。他们,休想!”蒋堂即使是在小事情上,也不给这两人好脸色。   宛兰一脸抱歉的看着千亿,心中有无限的忏悔。正要说些什么,手一紧,便被蒋堂拉开了,“怎么,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吗?别忘了,你是我的夫人。等回到蒋府,有你们两个受的。”   宛兰踉踉跄跄的跟着蒋堂,到了房间,被他一脚踢进去,然后反锁在里面。之后,他就不知去向了——希望不是找千亿的麻烦。   宛兰在里面,坐在塌上,心里感慨万千,犹如云涌,犹如潮水,怎么都无法平静。   想的更多的,就是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蒋堂的愤怒,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当时,她更多的,就是想要和千亿做最后的告别,却不巧被蒋堂撞见,就抓-奸正着。如今愈演愈烈,必须要死一个人甚至两个人,才能消除这场祸事。   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响彻着她的苦笑,笑声干涩,犹如摩挲一般。   而蒋堂,自然也没有去找千亿,他站在船沿边,看着那无垠的沙滩,心中也还是难以平复。他用力抓紧船沿,真恨不得从上面揪下一块木头。他的心放佛在滴血一般,只要轻轻一触碰,就能大出血。   他对这女人说过,“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我只能更加的爱你。”只要她不扩大事态就还能容忍,没想到如今却成了这样啊。当他打开层层树叶,看到却是如此大煞风景的一幕,叫他怎么忍受啊。   他真恨不得现在就将他们统统掐死,甚至丢进海里喂鱼!   伤心的也不止蒋堂一人,而在船的背阴之处,千亿背手而立,让那清醒的海风吹拂着。而他面色平静,挺直着身子,丝丝长发在后面拂动着,一股桀骜之气显示在心中。可是,却有这么一件事,刺痛着他。   那就是,他一直愧对少夫人。他实在不配少夫人千辛万苦的寻他。如那少夫人所说南方大部分的城市都有他追寻的痕迹。这样的爱意,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完全辜负了。为了两人的好,他残忍的说出“回不去的往昔”,两人做个好朋友便已经很好了。只是没有想到,事态会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行着。   他就像是个罪人,被押赴着。   三个人,不同的地方,却发着独有的伤悲。伤悲不尽相同,有悔有恨有无奈,交织在一起,成了巨大的千千结。   至于旁观者来言的李云聪,完全是那种挑拨离间的角色。因为他谨记大夫人的吩咐,“适当的时候,可以挑拨那两人的关系。尤其是这个少夫人,最会挑起事端。最好,都死在外面好了。”自然而然,这样的绝佳机会怎么可能放过呢。所以是抓紧一切有效手段,该煽风该点火,都要扩大事态。   他端着水,临近大厅,而里面正传来一阵的议论声。   “就三千号人,怎么打啊?”一位粗狂的声音传来。   “就是就是,好歹敌军,加起来也有六千号人吧。”   一阵喧嚣,蓦然停止。   蒋权扫视了一下众人,只是巡视一两遍,那些粗犷的汉子便偃旗息鼓,低着头。他冷哼道:“之所以带这么少人,是有原因的。我主要是想攻击交趾一带,而其他的兵力还得在三道防线上守着,防止汉军入侵。”   “这么少人,那你说,该怎么打吧?”一位将军忍不住的说道。   蒋权不为所动,像是胜券在握一般,微微的笑了笑,“我自有办法让他们输了这场仗。”   这样的大言不惭的话,确实震惊住了那些人。   当然,同样说这番话的,可不止蒋权一人。在西于国大厅里,也同样在开着作战回忆,西于国王,蜀益以及汉军将军侯江军也在商量着如何打败番禹军队。   “据说他们才叫来援军两千多人吧。”侯江军哈哈笑道:“怕什么,我们这里人多,随便打。”   西于国王也附和道:“那是,这里我们地形熟悉,怕他作甚。就算是常胜将军,也一样打趴下。”   唯独蜀益默不作声,直勾勾的看着地图,时不时的勾勾画画,时不时的又陷入沉思。最后沉稳的说道:“还是先别高兴太早,我们还是商讨下该怎么对付蒋权。”   几次的胜利,都证明了蜀益的聪明才智,因此,那两人,靠拢过来,听听这位大军师的意见。   蜀王指着地图,“我们以这里西于国为核心,看看周边。就会发现西面有山,北面有河流流经。而南面则是平坦的大地。”   侯将军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番禹军队会从南面进攻。”   --   “不,从水路进攻——”   番禹军队楼船那里,也正激烈的讨论着。蒋权看着地图,果断指着那河流,“我们擅长水战,从河流上进攻。而且顺水顺风。”   “那南面呢?”卫良信问道。   蒋权冷冷的指示:“同时进攻。”   --   “蜀益,你说同时进攻?”   西于国王楞道:“可是他们才两千多人,就算平均分成两拨。一千人也完全不够打啊。”   侯将军笑道:“不怕不怕,我们有那么多人,分成多少拨都比他们人多。”   西于国王才感觉到,跟汉军合作是多么的明智。汉军装备精良,士兵又多,榜上这样的土豪军队,打心底里的自豪。   蜀益指着河流,果断的说道:“他们只会从水路进攻。说是同时进攻,其实是幌子,他们在陆地上作战,一定是扛不住的。你们汉军陆上作战无人能敌,想必他们也会选择走水路,南面陆地只是佯攻。”   西于国王点点头,又问道:“那依你之见,他们何时进攻。”   --   “就后天清晨进攻。”   蒋权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   “蜀益,你说后天啊?”   西于国王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猜测。”蜀益摸了摸下吧,思索道:“我倾向于更早,蒋权此人喜欢快攻,出其不意。光是他们援军,只用了一天就全部集结在这附近的海域。”   --   “不,就明天早上。”   蒋权看着地图,狠狠的说道:“绝不能给他们拖延机会!”   下面的将士也没有任何意义,正要去传达的时候,却被蒋权叫停。   --   “而且蒋权这人,虽然快,但极其聪明。”   蜀益指着这个地图,“既然要佯攻,那就得做出个样子。我猜得没错的话,明天早上,先从南面进攻。拖延了一天,得我们疲乏之时候,在晚上,从水路进攻而来,直捣西于国!”   “分析的在理。”侯江军呵呵笑道:“那我们干脆两边都守着。”   --   “为防止他们两边都守着,得再拆分一个队,从海上进攻。吸引他们注意力。”蒋权果断的指挥道。   那些将士听着这精密的作战计划,无不佩服蒋权的聪明头脑。之后,便马上行动,吩咐下面的士兵去了。   蒋权慢慢的走出厅门,看到船的不远处,有一只鸟在飞翔,越飞越高,朝着南边而去。他不自觉的笑了笑,在阳光之下,甚至可以用阴冷来形容。   那只鸟飞过沙滩,在太阳底下舒展着翅膀,自由自在的飞着。然后慢慢临近西于国,在西于国的城堡上空盘旋了几圈,慢慢的降落在一个窗户。   蜀益抓住这只小鸟,喂了点它东西吃。   “怎么又探听道什么消息了吗?”侯江军在后面笑着,“居然没想到,你还能再番禹军队暗藏你的人啊。”   “说不定我们的队伍里,也有蒋权的人呵呵。彼此彼此。”蜀益展开那布条,呵呵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蒋权定然明天早上进攻。这样子的话,我们开始我们的下一个计划。”   西于国王感叹道:“蒋权他万万没想到,我们早做好了准备。在这里打仗只是吸引他注意力,而我们真正的下一步路,岂会是这里的一寸土地啊。”    第五十章 欲擒故纵 更新时间2014-7-9 17:17:27 字数:5007  第二天早晨,东方出现了瑰丽的朝霞,空气中弥漫着轻纱似的薄雾。初生的太阳照草丛上,露珠在闪闪发光,清凉的微风在身边抚过,有时还带着一丝谈谈的花香。风微微吹来,一颗颗晶莹透亮的露珠顺着叶子滑下来,欢快地跳跃着。绿油油的小草在柔和的晨光爱抚下苏醒了,在雨露的洗刷下显得更加绿了。   清晨是如此的美好,以至于几只小鸟在空中跳着曼丽的舞蹈,向树林中的空地飞翔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甚是欢闹。在这大片的平地上,放佛它们就是主人一般。   “嗖嗖——嗖嗖——”   猛然间,成百支的箭灰蒙蒙的射过来,几只鸟悉数中招落在地上不在动弹。很快,大批的人马踩踏着小鸟的尸体,甚至是人的尸体向前挺进。   在这宽阔的大地上,两方军队奋力向对方冲去,不多会儿,便混乱开来。每个人都急红了眼,手中的兵器向前拼杀着。就那一瞬间,空中飞溅着血花,砸落在地上。那沙哑的呐喊声,那嘶吼的狂叫声,数不清的人在这大地上交相拼斗,约莫数了数,大约两千多人的大混斗!   这些便是番禹的军队以及西于国王的军队了。虽然一个是正规军,一个是杂牌军,但在战场上,谁分的清谁是真英雄呢。   几个番禹士兵相互配合,将三个西于国王士兵围在一起。番禹士兵可不管这些人是不是平民老百姓,只要穿上军装就该杀,脸上充满了狰狞;而那些西于国王的士兵哆哆嗦嗦的靠在一起,浮现恐惧的神色,在番禹士兵拼刺的瞬间,几声吼叫,将戈也插进番禹士兵的身子,做着同归于尽的拼搏。以至于苟延残喘的就剩下一个人。   更有甚者,比如武力朝猛一点的,打败了好几个人。正要沾沾自喜正要邀功之时,露出一丝破绽,被其他人一齐用钺砍断了双臂。两只手臂不自觉的抖动着,大声的喊叫声中,伴随着一大片的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这块草地。   清晨的惨烈,将所有人的血腥放大到无限,两千人的厮杀,响彻了苍穹。   “射箭,将这些人都统统给我打回去——”西于国王的一位将军下达了命令。   犹如还礼一般,又有上百个弓箭手,整齐的排在这个将军的前面,一声令下,弓箭发出应有的嘣嘣声,上百枝箭齐发射。黑压压的一大片,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幅度。   “唰唰————”   “啊——”   “救命——”   “你们这些挨天杀——”   沙哑的嘶吼声伴随着上百枝箭的唰唰落地声。   受伤人无数,死去的人也无数,草丛当中除了草,也长满了箭。   “撤退——快撤——”番禹的一位将军大声喊叫着。   这一声,让士气一泻千里,慌里慌张的往后撤退。一千多人的军队,转眼之间剩下五六百号人,各种各样的逃跑姿势应有尽有,统统一溃千里。   而西于国王的军队虽然也死伤惨重,但看到这样的局面,大声笑道:“哈哈哈——赶紧追——”   “轰轰轰——”   几百只大马,还有那些跟在后面跑步的士兵,兴高采烈的向前追击着。   不多会儿,这个空地便慢慢静下来,清晨的风抚过——满地的箭,满地的尸体,满地的鲜血,在风中萧瑟着。   *   西于国着附近的战事,似乎是以番禹军队的逃跑而告终。这点西于国王知道后,很是高兴,“我就在这边拖住番禹军队,而你们就好好的在海上,直接攻打番禹吧。”   一股阴森感油然而生。   这便是蜀益的另一个阴谋了。他和汉军首领侯将军趁着夜色,离开了交趾,向东前往了番禹。   而如今,他们也差不多快到珠崖了。   茫茫大海上,一平如镜。偶尔有些调皮的鱼跳起来,打破了海上的宁静。海风轻轻吹过,吹鼓了船帆。   蜀益和侯江军往后看去,大海之中,还有三十多艘船,雄赳赳气昂昂的,向前挺进。   侯将军有些苦恼,“作战多年,就是很少在海上打仗。你看,我连游泳都不会。”   “实在委屈侯将军了。”蜀益看向前方,微微笑道:“放心,很快就可以脱离这样的困境的。”   “我想,蒋权那厮,肯定不会想到,我们会先来进军番禹呵呵。”想到这,侯将军不禁兴奋起来。   这便是蜀益的一大计策,表面看起来,是在交趾那一带作战,其实是为了牵制住番禹军队。而他和侯将军,早早出了海,直接攻打番禹。想必番禹现在,都还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吧,估计连守卫都没有。   “也只能怪蒋权这厮,太容易上钩了。”蜀益阴笑着,为了对付这个怪物,他可是想了不少点子,而这一次,一定能进攻番禹,一血二十多年的耻辱!   曾经的南越,可是父王安阳王的天下,却被武帝这厮占了去。而他们则被驱赶到珠崖这个小岛上。如今卷土而来,他策划了一个又一个办法,就比如这次,成功拉拢了西于国王还有汉军首领,犹如如虎添翼。如他所言,目的相同,完全是可以成为朋友。   茫茫大海,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番禹,真是喜上眉梢。   “到了番禹,可得仰仗将军的神威了。”蜀益微微笑着。   “区区番禹,早就看它不爽了。屡次冒犯高后,高后大怒,命令我们攻打南越,将这个武帝抓住。明明只是一个地方的小诸侯,还敢称什么帝,真是找死!”侯将军不满的说道,“要不是南越北边五岭阻挠,早就踏平这里了。”   “如果消灭了武帝,消灭了南越,那将军可是大功一件。”蜀益赞赏着。   “话说这片大海也**静了吧。出行了那么久,一只敌船都没有见到,估计是怕了哈哈——”侯将军狂妄的笑道。   “唰——”   “将军小心!”   蜀益推开他,一枝箭从两人中间,如同闪电一般的劈来。   “咚——”咬在桅杆上。   侯将军大怒,“是哪个混蛋射来的箭,我拔了他的皮!”   从箭的方向向前望去,此时的前方有几只船,挡在三十多艘船的去路。而那船头,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恶魔——蒋权!他一脸严肃,手持着弓箭,斜侧着脸,霸气的立在那。   侯将军和蜀益大惊,看着彼此,异口同声的说道:“蒋权这厮怎么会在这里啊?”他们心里擂起了鼓,汗一点点流下来——莫非他早就识破了他们的计谋。   “怕他个球,我们这三千号人,三十多艘船,还会怕他那几条破船?”侯将军抽出身上的剑,挥剑指着前方,气势迸发,“杀!将他们杀个精光!”   三十多艘船鼓着船帆,涨了极大的气势,奋发向前挺进。只是看那船的规模以及船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就感觉到心惊肉跳。船上的士兵大约三千人左右,且装备精良,受过极好的训练,犹如猛虎出山一般,给人以极强的压迫。   蒋权看在眼里,只是哼了一口气,挥挥手,几艘船便开始挺进。但不是向那三十多艘船狠狠撞去,而是往后撤退。   “一群龟孙子!就会跑!”侯将军挥着剑,大声命令着:“赶紧开,赶紧开,将那几条船给我追上。他们要逃命了,绝不能放过!”   三千余士兵的士气瞬间大涨,兴高采烈喜形于色,将船划得更加带劲了。尤其那风,今天就变成了顺风了,好似天助啊。虽然船体型庞大,却在信心的作用下,变得轻巧了。众将士齐心协力,与蒋权那几艘船只有几百米。   侯将军哈哈大笑着,不停的侮辱着,“蒋权这个龟孙子,吓得剑都不敢亮出来了哈哈。这龟孙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船这么多的人是吧,吓得趴下了吧?哈哈哈——”狂妄不已,又下命令再加快速度。   蜀益一直沉思着,默不作声,总觉得很蹊跷,可是这一望无际的海上,可并没有见到蒋权其他船,莫非,真就那几条船吗?   就这样,跟着蒋权那些船,大约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差不多来到珠崖岛了。   此时蒋权的那几艘船也停了下来,随着海浪轻轻颠簸着。   侯将军万分高兴,“哈哈,这龟孙子,终于不跑了呵呵。”   离蒋权的船有差不多五十米,侯将军也挥手停住了。他站在船头,大声喊着:“蒋权,你怎么不跑了?你接着跑啊!”   蒋权一脸冰霜的看着他,并没有做声,就像是不屑一顾一般。   而侯将军还没有羞辱够呢,接着大咧咧的喊道:“蒋权你个龟孙子——你来跟我较量一番,看是谁厉害!兴许你还没到我面前,你就已经趴下了哈哈哈——”   蒋权也没有被激怒,抚摸着青铜剑。那青铜剑在阳光的照射下,竟能反射出微微的寒光,犹如其是冷兵器,没有任何的温度可言。   蜀益突然想到了什么,扯着侯将军,“不行,我们赶紧撤!”   侯将军一把甩开他,“就几条破船,怕他作甚!”挥下手中的剑,直指前方,大声命令道:“弟兄们,给我杀过去!”   “不——”蜀益焦急万分。   而那些士兵正要划船,猛然感到一阵诡异。都抬头看去,瞬间吓破了胆——   四面八方,射来黑压压的一片的箭——准确来说,是红得透彻。那几千只箭向中间一齐射来,红透了半边天啊。   “唰唰唰唰————”   “咚咚咚咚——”   迅速而有力,几千只箭砸向那三十多船。原本一只箭是发不出多大的声响的,如今几千只箭,乌泱泱的一齐射下来,鸣声大动,方圆百米都能听到那箭砸向船板的声音。   而恐怖绝不在于此,而在于几千只箭上,都带上了火,一碰到干燥的甲板,便慢慢燃烧开来。明明只是几千个火苗,被微微的海风一吹,一下大涨,燃成了一大片。不管是甲板,还是船的哪个部位,都能见到那火一点点的蚕食着。   光从天空上看,就已经觉得这海战蔚为壮观了。这三十多艘船,无一例外都被燃着了。蓝蓝的大海映衬之下,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夹杂着黑烟,还伴随着那惊悚的噼里啪啦的木头断裂之声。而在这三十多艘船的外围,围着一圈的船,粗粗的数去,大约四十多艘,看着船号,是番禹的。   望不到前方的绝望,令那些在火船上的士兵痛嚎着,绝望在所有人的心中向外辐射,而且一浪高过一浪。有些士兵带着大火,由于痛苦,没走几步,便倒在地上或者趴在活着的人身上。有的士兵直接跳出了船,伴着浪花,掉入海里,没过多会儿就因为不会游泳而殒命。有些士兵还在奋力救火,可是又能拯救什么呢,反而弄的那些人葬身于火海当中。   侯将军忍着滚滚浓烟,站在船头,脸色铁青,当然裹着黑漆漆的碳烟。烟雾向他滚去,他整个人就快淹没在当中,只是那眼睛,从黑烟当中迸发熊熊怒意。他大骂着:“蒋权你个龟孙子,你竟然埋伏在此!你个龟孙子,有种你就跟老子单拼!”   蜀益咳嗽不止,劝道:“咳咳咳——将军,快跳海……咳咳咳——”也不管将军答应与否,径直抱着他那虎背熊腰的身子,滚出船外,跳进海里,砸起巨大水花。   “救命……我不会游……”侯将军怕水,一下就连喝好几口咸咸的海水。   幸而蜀益会水,带着侯将军远离那火船。回头看去,那三十多艘船已经燃烧大半,一点点的下沉着。   还没来得伤悲呢,一只小船游到两人面前。   放佛见到救命稻草一般,蜀益拉着侯将军一点点爬上去。侯将军喘着粗气,大骂道:“这龟孙子,我要了他的命!”   “你要谁的命——”   一剑指着侯将军的眼睛,那剑尖散发着微光,刺痛着他的心灵深处。他哆哆嗦嗦的说道:“蒋权……我什么都没说啊……”   蒋权单手放在身后,一手持着剑,头微微低下,看着那两只落水狗。而他,就像审判者一般,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命。   再之后,蒋权将这两人带入楼船当中。楼船之上,还有大约千来名未死的汉军士兵,被蒋权的军队控制了。   进入船舱,士兵将那两个湿漉漉的人丢在地上——曾经的不可一世,如今的落水狗。   蒋权将一人绑了进来,丢到两人那里,“你们自己问吧。”   那绑着的人便是李云聪。   蜀益惊讶了,又愣愣的看了看蒋权——蒋权他背着身子,抚摸着青铜剑。   李云聪哭哑着身子,“大王,我被识破了。“   蜀益大骂:“饭桶!留你何用啊!”   这个李云聪便是暗藏在蒋权身边的人。当年流放但徐闻,饥饿难耐,遇上了蜀益。蜀益给了他口饭吃,这李云聪便什么都说了,包括他在蒋府的地位。也到了后来,蜀益便安排李云聪,时刻汇报情况。   如今,这计策被蒋权识破了。蜀益无奈的叹气。   在此之后,蜀益便被拉到别处,留下侯将军和李云聪。   蒋权盯着他们,面色毫无表情。李云聪吓破了胆,立马躲在将军后面,看都不敢看,嗫嚅说道:“大人,千万不要杀我。我只是一时糊涂。看在我鞍前马后伺候你的份上,放过我吧。”   只见一抹凶光闪过……   而外面的那是汉军士兵都挺颓废的,三千余人,被大火烧死或者被水淹死,只剩下一千左右的人。真悲叹命运的时候。蒋权出来了,而后面还有一个担架。   “侯将军——”那些士兵大喊着。   蒋权冷若冰霜,毫无平仄的说道:“你们的侯将军不幸殒命,原本想留他性命,却不料海口头子蜀益执意要杀他。蜀益已经和我们合作,如今他已经乘着船回去了。回去告诉西于王,不要再抵抗,最好学学蜀益,要懂得合作。”   吩咐这些汉军士兵,带着侯将军的尸体回去吧。并且赠送了一条船,给予他们方便。   那些士兵乘着船,朝西于国而去,跟那里的汉军士兵先回合。而他们,除了恨蒋权,更加恨那远去的蜀益。   蒋权在远处看着他们离开,脸上依然平静。回头问道:“蜀益走了吧?”   “报告大人,他在这里喝了半个时辰的茶,我们也供他好吃的。如今,他乘着船,回珠崖去了。”   蒋权点点头,不再说话,步履铿锵的走回船舱。   其他将士都觉得惊奇,为何要将敌人放走呢?以他的个性,不会犯错啊!    第五十一章 终矣 更新时间2014-7-11 17:23:31 字数:3932  此时的西于国也算哀鸿遍野了,到处可见那些难民。原本这个城还算安居乐业,但是这场战事的到来,很多人都被抓去当兵了,如今街道上看到的,都是老弱病残的居多。他们形色匆匆,大包小包的,以各种的名义要离开这个地方。   虽然盘剥的很紧,但这可阻止不了那些悲情的灾民。他们嚷嚷着要出城门。   而有些不幸被抓了壮丁的家属,则在家里悲悲呛呛的过活,醒着还是睡着,都在念叨自己的亲人。每当前线撤下来的伤员,都能让他们大哭一场。   一场战事,便打破了所有的宁静,让这个城的经济倒退了多年。   而发动这场战事的西于国王,俨然是为了复仇打出了这样的旗号,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攻打回南越,夺回当年的失地。   可是,当他听到回来的汉军士兵说道,在海上遭遇番禹军队的袭击,三十多艘船尽毁,死伤大半,如今只剩下这些残兵。   “辛苦你们。”西于国王安慰道:“那侯将军和蜀益呢?”   那些士兵泣不成声,说道侯将军已经死了,而且是被蜀益所杀。如今蜀益已经和番禹合作,安阳无恙的离去了。   “这个混蛋!”西于国王气得咬牙切齿,“这等小人,早就不应该相信他了!可恶!”这个蜀益凭借着他聪明的大脑,以最少的战斗力参战了。现在想来,都是西于国王和汉军出的兵力最多,而这人只是动动嘴皮子,想点歪点子。现在呢,更是和番禹军合作,旗帜变得可真够快的。   想到这里,他气得狠狠的拍拍桌面,“这等小人,不铲除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是万万没想到,还以为战事会胜利,会很成功的攻打回南越,没想到啊,居然是败在猪一样的队友上。   此时侯将军带领的三千多汉军,剩下一千多,首领也有侯将军的表弟何将军带领。   两人对于此事无比气愤,大骂蜀益这个混蛋,各种难听的都往他身上放。最后他们两人决定亲自出征,干死这个恶徒。   又一次出征在海上,而此时他们不攻打番禹军队,只是为了杀死那个逃跑之辈。   又是一片风和浪静,微风拂过,但却无法化解他们心中的仇恨。那紧梆梆的脸,不苟言笑的神情,表示着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此时他们共一千五的兵力,二十艘大船。此时离珠崖岛大约两三海里。   而珠崖岛上,那个破旧不堪的房屋里,蜀益也是心情烦闷,抑郁不堪。   当时被抓之后,他觉得以蒋权的个性,应该会直接要他人头——如那李云聪一样,直接毙命在船中——可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在里面坐了近半个时辰,好喝好吃的供上,起初以为有毒,但那些士兵都当面尝过,他便试着吃了。吃完之后,蒋权还亲自赠送他一条船,供他回珠崖岛。   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就这样安然无恙又莫名其妙的回来了。   他不禁心里紧张起来了,这样不就坐实了他和敌军合作的事情了吗?那西于国王还有那些汉军,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蜀益当即拍板,“我们赶紧走,离开这个地方——”   正要收拾东西的时候,那些海盗跑进来,慌里慌张的说道:“不好,这珠崖附近来了好多船。应该是西于国和汉军的。”   蜀益跌坐在地上,心里一片死静——这回他彻底败了!败在了蒋权手上了——蒋权这欲擒故纵的方法让蜀益被盟军围困至死,然后来个窝里斗。好阴狠的计谋啊!   他不禁苦笑,最后演变为哈哈大笑——想他一世,策划了许久的反攻计划,正以为天衣无缝,没有想到,被蒋权识破得干干净净,居然落得如此下场啊!   “不好了蜀王,那些人已经下了船,要杀过来了——”一个海盗慌里慌张的说道:“蜀王,赶紧下命令吧!”   蜀益一脸颓废,低着头沉默不语,时而笑时而悲,脑海里浮想联翩——有二十多年前武帝大破螺城那一战,屠杀百姓三天;有赵仲始破坏神弓,引兵进城;有父王的遗愿,让他一定要夺回南越……   太多太多的点滴记忆,让他悲沉不已。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失败,是否还能爬起来。这一生,精心算计大半载,布下了一个如此精妙的局,正在构思他宏伟的大业的时候,却难以揣测蒋权已然识破了。   最后的智慧之战,蒋权只是轻轻松松请他喝茶吃饭,就挑起他们联盟的矛盾。如今另外两方已经踩上了沙滩,向他本人靠近。   而他唯一能做的,“将媚珠带走吧——让她离开这个战事——”   海盗听命,吩咐将媚珠带走。   而那西于国王和何将军下了船,指令士兵袭击这个岛。那些海盗奋起反抗,和这些外来者展开殊死搏斗。   如果光看人数的话,这个岛上还留有海盗接近一千个,而西于国王和何将军带了差不多一千五个士兵。只是,蜀益已经无心再斗了。   在这近两千人相互奋勇厮杀中,蜀益摇摇晃晃的从破败的房子里出来,放佛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任何的面部表情乃至思想感情。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向着西于国王和何将军走去。   当他将要靠近这两人时,敏感的士兵将其押住,而他也没有力气去反抗这些。士兵将他带到两人面前。这两人劈头盖脸的指责道:“没想到你这个混球,居然勾结了番禹军队,还杀死了侯将军。真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这样出卖你的同盟。”   蜀益没有说话,安静的听着那些不属于他的罪名,心里也如面上一片死静。   何将军悲愤他失去的亲人侯将军,用剑直抵着蜀益的喉咙,“你居然如此狠心对待我们,你告诉我们理由是什么?”   “我们都输了……”蜀益悲怆的说道。是的,说不定一开始布下这个局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输的迹象了。   “既然抓住了这个混蛋,我们也走吧。”西于国王不想在这浪费时间。   那些海盗见蜀益从容被抓,也纷纷丢盔弃甲,有多远就跑多远了。   西于国王和何将军上了船,蜀益也浑身绑得紧紧的,丢进了船舱。他们清点了下士兵,现在还剩下一千个左右,不禁有些唏嘘。   “如果碰到番禹军队,该如何是好啊。”西于国王忧虑的说道。   一个士兵匆匆汇报情况,“报告大王,在前方发现三十多艘船,是番禹的军队。他们正在向这里靠近!”   何将军一脸鄙夷的看着他,心里直骂此人乌鸦嘴。也急忙问道:“那这些番禹军队从哪过来的?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   那士兵不知该怎么作答,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见答话。西于国王万分生气,抽出手中的佩剑一刀捅过去,就只见红刀子出来,那士兵也倒地不起了。   “这个蒋权肯定是之前藏哪里去了,现在等我们绞杀殆尽差不多了,他就冒出来了。”何将军有些恍然大悟,瞬间就愤恨不平了,脸上的青筋一点点的暴起。他大声命令道:“所有的士兵都给我入海,给我狠狠的回击!”   西于国王哪里能咽下这口气,如何将军那般,也急忙吩咐自己士兵开船,就算战至一兵一卒也决不投降。   刚刚和海寇打上了一番,现在又掉头回去打番禹军队,大部分的士兵都出现了一些疲惫和焦虑的情绪,但耐于将军和大王的命令,咬咬牙坚持,将船调转了方向,朝着那些番禹军队开过去。   前方不远处,便停着三十多艘大船,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就像是特意等在那里的一样。一字排开,雄赳赳的气势,再反观西于国王和何将军这边的船只,已然稀稀拉拉,一副蔫蔫的样子。   那些西于国王的士兵脸上的汗水直冒,手不住的颤抖着,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同样的,对于两个首领,见到这样的阵容,也是心里焦虑不断——如果刚刚没有进攻这个岛而是直接攻打番禹军队,那么胜算还是有的,如今剩下的士兵恐怕也不够番禹军队揍。   两军交战,最怕就是气势上输了人。这还没开打,西于国王这边,就已经低迷了。但何将军可不顾这些,如他生前的亲人侯将军一般,大咧咧的指挥士兵出击。   所剩下的十几个船向前突进,沙哑的呐喊声,一场战事瞬间开始。   而那三十多艘船像是无动于衷一般,一直停在那,不发动任何攻击,放佛死了一般。   “不会是怕了我们吧?”西于国王一直紧皱着的眉毛终于疏开了。   何将军也大喜过望,“就是个空壳子罢了!撞过去,给我狠狠的撞!”   正当两人沾沾自喜的时候,真正的危机已经降临到身边——两人分明听到许多士兵大声的呼喊声,甚至可以用凄惨都不足为过,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就不显得凄惨,如果是近千人的大声齐呼,那就是悲壮了。   “怎么回事?”两个人慌了。   一个士兵急匆匆的汇报:“不好了不好了。那些番禹军队乔装混进来了。”   “什么!”两个人大张着嘴,面面相觑,表情写满了惊讶,恐惧。   “糟糕!”何将军大呼:“真是太大意了!我们刚才和这些海寇作战的时候,可都是大部分的士兵下了船了。天啊!也就在那个时候,他们偷偷混到船上,伪装成我们的士兵。”   “蒋权这混蛋!”西于国王大骂道:“我恨不得杀了这个混蛋!”   “咚——”   舱门被一脚踹开,门外赫然站着一个人。他微微后倾,还保有刚才那一脚踹门飞踢的姿势。他慢慢收住脚,步履铿锵的走近两人面前,点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蒋权!”一看到那冷若冰霜的脸,两人浑身寒毛直竖,咬牙切齿直呼其名。   “现在这场战事,你们都输了。跟我回去面见武帝吧。”蒋权说道,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命令道。确实是命令而不是商量。   西于国王和何将军不敢动弹,忍住心中的怒火,算是默认了这个结局。而一旁的蜀益,刚开始就没有说话,现在无意间问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识破我们的计策。”   “是你不够狠。”蒋权背过身,在即将走出船舱的时候,淡淡的说下这番话。   蜀益点点头,低喃着:“真是极好的解释。”   这最后的战争,并没有之前对付蜀益和侯将军那般壮观,而是以一种极其聪明的方式,混入敌方船只,趁其不备,就这么轻而易举,赢得轻轻松松。   这历时一个月之久的战事,算是消除了。烽烟漫漫,尽消于天。看那大海,早已没有了当初几场战事的熊熊烈火。   这三个乱世的主谋——西于国王,蜀益以及何将军,被蒋权带回去面见武帝,听从发落。   而西于国剩下的残兵败将,则由卫良信打扫。由于西于国王被抓,这消息一传来,几乎整个城都崩溃了。那些士兵都丢盔弃甲,愿意放下执念,不和番禹继续斗争。   大约两个星期,就打扫得差不多了。卫良信便带兵回番禹,顺便将宛兰,蒋堂还有千亿带回去。   大的战事是消弭了,可是这三人小的战事,还没消除呢。    第五十二章 归来 更新时间2014-7-14 11:24:27 字数:6181  持续了一个月的战事,随着那烽火弥漫的黑烟消逝在天空,消逝在人们的心里。   这个西于国,随处可见斑驳的擦痕和血迹,被风轻轻刮过,用尘土一点点覆盖,显出斑驳的沧桑。   人们还是一样的匆匆忙忙,在一个又一个的斑驳沧桑的路上行走,经过了一个又一个满是伤痕的房子。不同以往的平和恬静,多了几分皱眉和悲戚,但这样的悲戚,又显得如此淡然。是习惯,还是无可奈何?   这是宛兰上船的时候,趁着没开船时候看到的情景。   一个月前,还和蒋堂兴高采烈下南海来经商。而这里的异域景象让他们所着迷,他们一个摊一个摊去看那些当地特产,想带一些回去看看销路如何。却没有想到,一场战事的来临,打破了所有的计划,让这次出海变得坎坷。   到底这场战事带来了什么样的希望呢?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是知道这次的战事,蒋权大获全胜,将主事三人带回了番禹面见武帝。当初因为这西于国王和蜀益的野心,在弥漫的狼烟中,摧毁了无数平民的生活,逼迫百姓上战场作战。如今失败了,两人遭到所有人的唾骂。   卫良信站在城门口,监督那些西于国的士兵缴械投降。西于国的士兵垂头丧气,一改当初的气势,丢下盔甲,放下了枪,融入那平头百姓当中。如果不是那哭泣的眼泪,就分辨不出这些曾经带来祸害的人。   宛兰又看看这西于国,还是依然的富有神秘气息。高大的城墙,几个圆圆的屋顶,那便是王宫,曾经西于国王住过的地方,也是三军联盟的所在地,也是三种野心交集的场所。在阳光之下,显得沉闷老旧,没有什么色彩。   成王败寇,历史上写着的,一定是西于国王和蜀益反叛动乱,违抗武帝,最后接受沉重的处罚,又接着表明和辑百越对于百姓的生活是多么的重要。而在这场战事的背后,两人为二十多年前的失地而战,为惨死的父王而战,就鲜为人知了。   只是苦了那些百姓了,无论兴亡与否,受苦最多的,都是百姓,充当这战事背后,最无奈的缩影。战争所带来的阵痛,或许还要持续很久,百姓所能做的,就是在重建家园里,强迫自己苦中带乐。   不多时,卫良信监督完这些士兵,带着自己的部队上了船。朝着番禹的方向归去。   西于国一点点的消失在茫茫大海里,最后成为了一点。历史上对于这个国家的记载是少之又少,如果不是这个战事,宛兰也不大记得这个城市的存在。所谓一战成名,也一战成了千古恨。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不也是一个小小的举动,便也铸就了三人的千古之恨吗?   船上的三人,分开站在不同的地方。千亿站在桅杆附近,一直看向外面的大海,背对着她。而蒋堂则是在船尾附近,半侧着身子。   三人各种不同的神情,各种的心情,体现各种的感情。虽然站在不同的地方,却犹如三角形的三个端点,简单的三条线,将三人牵在一起,交织着不同的心情。   宛兰时常就在想,如果只是遇到其中某一个人,又会如何呢?说不定会很幸福,说不定会有个完美的结局,就像很多书中所写的,两个人甜美的走到最后。   但很可惜,她却无法。命运有时就是这么的狠毒和犀利,硬生生的让她处在两个男人之间,无法抉择,最后在夹缝之间,心中痛楚。当她被命运抛弃在这个奇妙的时代的时候,说不定一开始就注定好了的。   她以为自己在寻找珍爱,结果却使得所有人遭受了很大的折磨,不管是对蒋堂还是对于千亿。而她则背上了无耻女人的十字架,遭受感情的钉刑,活活的折磨自己,最后成了反面教材警示所有人甚至以后的人。   她开始彷徨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卫良信招待这些将士一同吃饭。宛兰这三人,也列坐其中。由于位置安排的缘故,三人很无奈的坐在一起,而且呈一条直线而坐。为了照顾另外两人的心情,宛兰坐在蒋堂和千亿的中间。   吃着可口的饭菜,心中那份煎熬!她皱着眉毛,心里那份疼痛,令她觉得有些反胃,不自觉的泛呕,可是又呕不出来了。   蒋堂鄙夷的看着她,没有多管。千亿手动了一下,又镇定下来。   两个人不同的反应,她都有感觉,心中一片的哀鸣。心里不禁又疼痛了一下,她只是小心的干呕了几下,强装着笑容,吃着那些带酸的东西,缓解下。   嘴巴里的酸,和心中的酸楚交相共鸣着,一股温热的感觉在眼眶里打转,想必是眼泪,在眼眶边徘徊着迟迟不肯下来。即使眼中觉得一点模糊了,她却不敢任由其流泪,害怕两人会因此又吵起来。   那些将士兴高采烈的说着这个战事,不停的夸奖卫良信援军的到来就像是久旱逢甘露啊,同时又津津乐道这场战事里,蒋权那些计策,该狠的时候万分狠戾,该柔的时候又那么恰到好处,只用了一个月,就消灭了三千多人大获全胜。   十多个人的欢乐,大家举起酒杯相互敬酒。这三人也挤出一丝丝的笑容,与这些士兵碰杯。叮叮当当的声音,是这些将士兴高采烈的声响,却在三人听来,就像是梦碎的声音。   那些士兵依然在眉飞色舞的说着这场战事,从历史缘故,到战场上的各种细节。更有些人,争得面红耳赤,看看谁杀的敌人多。卫良信不住的给各位敬酒,给这些人夹菜,笑声不断。   三人安安静静的吃着饭,与这喜悦的气氛格格不入。但大家似乎遗忘了他们,他们也遗忘了彼此。像是电影里常用的手法,主角被高亮显示,其他路人黑白而黯淡,但此刻,却是三人暗暗淡淡,黑白照一般,其他的将士表现出绚烂的色彩,形成强烈的反差。   吃饭,便是三人共同有默契的动作了。   就这样,喧喧闹闹的小型庆功宴,在三人沉默寡言中安静的过完了。时间不快不慢,不急不躁,一点点的,在三人身边流淌,不咸不淡,不带走一份悲戚。   *   晚上时刻,这平静的大海被风吹的起了小小的波澜,船显得有些颠簸不稳。海浪拍击着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宛兰百无聊赖,依靠在船沿,让风静静的吹着,只为了能让心里平静下来。   明天中午左右就会到番禹了,也就是说三个人还得处于这样的状态——压抑,无奈,悲愤。明明看上去感情很好,却是那么的仇视彼此。   她千辛万苦找到了千亿,正以为演绎一场喜剧,没有想到故事发生了偏折,变成了悲剧。喜剧和悲剧矫揉在一起,早已没了分别。或许世界没有悲剧和喜剧之分,如果能从悲剧中走出来,那就是喜剧,如果沉缅于喜剧之中,那它就是悲剧。   可是谁也没有人走出悲剧,也没有人一直沉湎在喜剧。即使要定义是什么剧目的话,那演绎到了最后,应该成了独幕剧。   宛兰思绪随着海风飞扬着,一点不注意这船是否还在颠簸当中。她竟然忘记了自己有一些晕船,或许她也没有心思思考这其他的事情吧,脑子里都是他们三人之间那纠缠不清的错爱。   可是错爱也是不经意间造成的,三人中,宛兰想着千亿,而蒋堂又一直关照她,一环接着一环,无意之间,铸成了这份名叫错爱的千千结。   她不知怎么的,又感觉到一阵恶心,趴在船沿上呕吐,却呕不出什么东西,心里堵堵的说不出的难受。   这时一个浪过来,船颠簸的幅度稍稍大了些,她没有把稳,踉跄倒退了几步。   心里一个小紧张。   猛然间一个人用身子挡住了她,让她稳了稳脚步。   她虽然没有看清那人,但是那熟悉的感觉,让她很是安心。她小声的说道:“千亿,是你吧?”   “嗯。”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她转过头,抬头看看他那面庞,还是如以前一般,只是眼神当中多了一些细微的迷茫和无神。   “你也是来看海的吗?”千亿松开了手,侧身看向船外黑乎乎的天空。这时候的天空,星星月亮都没有浮现躲在了厚厚的云层里。   “觉得烦闷,就出来了。”宛兰颔首,微微的说道:“不好意思,连累了你。”   “没有,少夫人真不比这么说。”千亿在一旁,摇摇头,说道:“反倒是我害了你。害你被夫君责罚。”   宛兰听着海浪拍打船的啪啪声,心里却没有因为听到责罚而有什么害怕,只是多了一些惘然。她偏过头来,看着千亿的侧脸,就好像两年前看到的那般一样。那时是无忧无虑不知愁,还想着要离家出走;如今却是回家,两人要为他们的过错接受惩罚。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事情,两人依然是那两人,却没了当初的感觉。   她低下头,说道:“此番回去,还不知道受什么样的处罚呢。总之,我会说服他们,将你放了。一切的祸事还是我来背好了。”   千亿没有同意,“是我违背礼仪,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情,只怕留你一人,我于心不忍,而且会一直责备着我自己。”   “真没有想到,我们在一起的时刻,居然是这么的凄凉。”宛兰苦笑道,在黑漆漆的夜里,带着一丝丝的凉意,“以前我总是想着能找到你,和你远走高飞,过着属于我们的生活。如今我做到了,将你寻到了,还和你在一起,只是这样的在一起,却很可能是浸猪笼当中,我们被关在同个笼子然后一起赴死。我做到了开始,却闹成这样的结局。”   “这便是我们所要承担的后果。”千亿的话语虽然平淡,却也透出一股心酸之意。   两人静静的吹着海风,久久没有言语。   常言道,此时无声胜有声。他们也说不出这样的心灵共鸣是从何而来的,只是感觉这样静静的站着,一起看着海,这便足以了。   浪花一点点的向后翻滚,泡沫在海浪中挤破,混入海水当中。而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情虽平淡,也溅起了这份波澜。   “如果两年前,你没有去为那老婆婆送葬,你准时在桥上出现。你还愿意带我走吗?”宛兰沉闷的问道。两年前,她听说真要嫁到蒋府,什么样的法子都不能劝说爹娘,她只得选择第三次离家出走,写了信让千亿在城东桥上等着她。结果那晚,她苦苦等了一整个晚上,愣是不见他的踪影。很快,她便上了轿子,嫁到蒋府。   “这个——”千亿楞住了,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时而有神时而无神,就像他的心里,在矛盾一样。   宛兰抬着头,正静静的等待着他的答案。瞳孔的旋律,是如此的轻柔和曼妙。   “啪-啪-啪-”一阵鼓掌声打破了这夜晚的宁静。   两人吃惊的看过去,真看得蒋堂鼓掌走过来。只见他怒中带着笑,拍拍双手,发出鼓掌声,赞美的说道:“你们可当真是好啊!”   “我们没有……”宛兰急着解释。   “我可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好,那是相当的好啊!”蒋堂不听解释,赞叹道。   此时的蒋堂,从黑暗中走出来,带着阴暗的气息。而他脸上满满的、像要泛滥出来的恶毒。   宛兰只是看着就有些浑身颤抖。   他内心里阴暗而扭曲的荆棘,肆无忌惮的从身体里生长出来。而他身后的暗影,就像是无数带吸盘的触手、滴血的锋利的牙齿、剧毒的汁液,向着两人一点点爬行着。   他就这么走出来,既有高贵气质,又带有强烈的怒意和歹意,显得奢华却极其阴暗,放佛就要扼杀这面前的两人。   “大晚上的,你们在说些什么呢?”蒋堂一脸疑惑,好奇的很。   “我们——随便聊聊。”宛兰讪笑着,“聊人生,聊理想呵呵。”   蒋堂握着她的手,顺着她的手一点点向上游走着,一直到她的颈部。宛兰的心发了毛一般。   他一点点的用力,以至于宛兰后退着,重重的靠在船沿,背后是那湍急的海浪呼呼的响着。   “你这个贱女人,怎么不见你对我热心一点。你可以跟他说这些,怎么不见你跟我谈这些呢?难道我一个堂堂蒋府二少爷,还比不过这混小子!”咆哮之余,还有心脏被撕扯般的微响。   “我……我……”宛兰口舌打搅了一般。   “还请你不要误会少夫人。”千亿从中解围。   只是这样的解围技巧太逊色了,蒋堂本来就没有看过他一眼,一听到这样的话语,满面怒容,恶毒的看着他,“误会个什么啊?如果不是你,素儿还指不定好好的。”   宛兰咳嗽着,脖子被掐的很紧,眼泪不停的流着,滚进后面的大海。勉勉强强挤出几个字:“放手……好难受……”   但蒋堂转而愤恨的又用力的推了她一把,重重的磕在船沿上。愤恨到如此地步,让她的头直接伸出船外面,只要再加把劲儿,就能将这个万恶的女人沉入大海喂鱼去。   不止他手上再用力,就连脸都恶意十足,青筋就像扭曲了一般。那浓稠一般的阴影隆重在宛兰的身上,就想是一把镰刀割麦子一样收割她的灵魂。他用着不知多少分贝的吼声,“我对你有哪里不好了,你说啊!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你,没想到你却如此的无耻!你自己算算看,你跟着这个混蛋在一起拥抱了多少次!每次看到你们在一起,我每时每刻都觉得恶心!”   “真的……没……”宛兰喘不过气,想辩解都发不出声。   猛然一个颠簸,疾风吹着浪狠狠的拍打着船,船向一侧大幅度倾斜!   宛兰猛然一惊,身子就像腾空而起一般,轻轻离开了甲板,向后翻仰而去。她的眼中,是蒋堂愤恨的双眼,是千亿着急的眼神,只是那两人站在船上,离她慢慢远去,即使本能的要用手去抓,却抓了个空。耳中是背后大海的欢呼声,庆祝一条生命的堕-落。   后知后觉,心才提到嗓子眼,已然是因为方才的颠簸甩出了船外啊。   可是这样岂不是很好,将这个万恶的身子给一并毁了。一瞬间有这样的念头萦绕着——可以与这世界不复再相见了。   身子猛然一紧,一阵疼痛传来。   宛兰皱着眉,感到这阵疼痛让她坠落的身形猛然停滞下来。微微看去,竟然是那两人第一时间抓住了她。   千亿和蒋堂的眼里同样都是着急和担忧,不顾前嫌,齐心协力的将她拉了上来。   宛兰回过头来,这才感觉到一阵后怕——如果真掉下海了,那可怎么办呢?明明之前还想到就如此死去,当被救下了,又是一番的后悔。   而蒋堂松开她的手,背过身子,愤恨的说道:“绝不要以为我救了你,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就死得如此轻松。”暗中之意思,令人无比伤感。   她心有余悸,还没回过神。蒋堂气愤的离去,只是还没走几步,又回过头来,虎视眈眈的看着这两人,上下打量,一把抓住她的手,“走!”   “啊?”宛兰还没回过神,就被扯的老远。   “你还想跟他在一起吗?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宛兰一遍被拉着,心里放佛在滴血,回头看看千亿。他还保有刚才的那个姿势,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她被夫君拉扯远去,寂寥的身影,带着落寞。   到了船舱,依然是两人分开睡去。唯一的布置,就是宛兰睡在最里头,蒋堂睡在舱门口附近,而且还将船舱的门给锁住了。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宛兰背过身子,眼泪一点点的流淌在榻上,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可是心中痛楚,流出了血,血中发了芽,又有人能明白?   这种错爱的千千结,是一生一世都无法解开的。   *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蒋堂提出这样的要求。   三人吃饭的时候,宛兰和蒋堂坐在一桌,而千亿则在另一桌。   用蒋堂的话来说:“跟他在一起吃饭,真是难受万分。”   宛兰也不知该怎么化解。她一边默默的吃饭,一边往千亿的那个桌子上望去,心中带着无限的悔意。这样的悔意,更多的还带有当初的幻想——如果两年前千亿会来桥上出现,是否就能永远在一起,不会有这样极其尴尬的画面呢。   中间隔着几个将士的短桌,他们盘坐着,谈笑风生甚是高兴。   而千亿一个人坐在很后面,孤独的吃着。眉目之间虽然淡然,眼神泛着微微的无神,   宛兰和蒋堂坐的这一桌,还有千亿他的桌子,两桌处在两头,中间都是那些兴高采烈的将士,他们讨论着回去论功行赏的事情。可是高兴是他们的,寂寞的是这是三人的。   千亿微微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宛兰那泪眼婆娑的双眼,不禁心里有一丝的震动。   这两人的距离,也不过五米,却这样人为的割开着。即使渴望多年又如何呢,为了顾全局面,不能相互坐在一起,唯有眼神的交流。   只是这样的交流又有什么样的意义呢?一个悔,一个无奈,明明是老生常谈的事情,更添几分忧愁。   “看什么看。”蒋堂呵斥道,“吃你的饭,吃完饭,就滚回去。”   宛兰忍住眼泪,带着几丝强扭的笑意,低下头默默的吃饭。只是食不出味道,怎么吃,都是一种酸意。   蒋堂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带着恐吓,“下午就能到番禹了,回家是不是很高兴啊?但是啊,我要向所有人告知你们两人的事情。你无情,我也无情!”   宛兰抬头,眼圈还是有些红红的。而蒋堂的脸色比她的还红,一整晚过去,依然怒气难消吶。“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两人轻轻松松的死去,你们两个贱人,就等着活活折磨吧,想死都死不了!”    第五十三章 梦的结束 更新时间2014-7-15 17:16:39 字数:6655  下午时候,已然是看到番禹的港口了。   船慢慢的停靠港口,那些百姓便在那里迎接了。这些将士一下船,百姓便开始庆祝他们凯旋而归,有敲鼓的有烧竹子放爆竹的,一下就热闹起来。   那场面,可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只差红旗招展了。每个百姓的眼中都洒出激动的泪水,感谢这些将士为南越国做出贡献,保卫了这个国家啊。   一下船,将士便收到热烈的鼓掌和叫好声。然后大家让出一条道路,供这些人去王宫复命。许多将士身经百战,但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待遇,有些人难免有些脸红,不停的讪笑。   最后走出来的这三人,蒋堂,寻千亿和宛兰,却并没因此而感到有些许的开心。当经过那些人群,那些人也将他们当做英雄一般热烈欢迎着。但是他们不苟言笑,心中酸楚,就感觉自己像傻子一样被他们观看和嘲笑。百姓那鼓掌和叫好,已经在他们的心里完全变了味道。   卫良信这些将士还得去王宫面见武帝,就在港口附近拜别了。   蒋堂在后面小声却不失严厉的督促前面的千亿和宛兰,“走快点,别想着要逃跑!”   千亿忍不住说道:“既然来了,自然不会想着要走。”   “是啊,感谢你这么配合。”蒋堂低低的哼着。   来到番禹之后,最先感觉到的就是一阵凉意。风轻轻吹来,刮过几棵树,便有三四片叶子从树上掉落下来,而地上早已有了落叶。   宛兰算了算,从番禹出发,大约是在八月,然后经过了三个月,现在便差不多是十一月了。这日子一眨眼就过了那么快,之前还是夏季,现在就是秋季了。南越这里的天气本来就热,而之前又都在交趾那一带,气温更加高,才没发觉这季节的交替。   风一阵阵的吹来,伴随着几片落叶,打在三人身上,溅起了凄凉之色。而三人一直默默的行走着,太阳从云层里冒出来,洒出一片阳光,打在他们身上,脱起长长的影子,在寂静的路上,甚是落寞。   不多时,蒋府的大门就出现在三人的眼中。   蒋府还是老样子,一样的威严,一样的肃穆,即使在秋风习习之下,不见任何颓败之色。   宛兰上下打量着蒋府的大门,心中有一些怅惘。这个大门锁住了她的青春锁住了她的岁月,将她狠狠的关在里面。如果单纯是这样,任由岁月的冲刷还不觉得可怕。真正的可怕,是在于关注了很多人,在里面上演物竞天择,相互斗得你死我活。这两年来,吵架是隔天都会有,打人砸东西则是一个星期一次,几乎斗了个满堂精彩。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蒋府,庄严肃穆,奢华之至,但却败絮其里,龌龊十足。   “这发什么呆,素儿,到了这个时候,你想怎么样?想要逃吗?”蒋堂狠狠的推搡着两人,“都给我进去!”   宛兰和蒋堂差点就被绊倒在门槛上,出了点洋相。   “少爷,少夫人你们回来了?”一个下人经过,喜色连连。   “嗯。”蒋堂点点头,算是回答。   “那我领你们去休息吧。”那下人高兴的说道。   “不必,我要见爹和娘。”蒋堂冷冷的拒绝道。他目的相当明确。   那下人面露难色,“他们……他们……”   蒋堂懒得理会这下人,虎着脸,将那两人带去正厅。那快步疾走的步伐,真是恨不得就将这两人给好好的惩罚一遍!   一走近正厅,喧闹连连,还以为是迎接这些人回来呢。可谁知,一切喧闹,都因为一个摔碎的茶杯而戛然而止。   “你们这是?”蒋堂走到大厅门口,脸上写满了惊愕。后面的两人也跟了上前去,看到大厅里面的情况,心中吓了一大跳。   乱!   恐怕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词语,是无法形容这样的场面的。   且不说里面的人,单说摔在地上的东西,凡是桌子上的,柜子上的,几乎都无一是完整的,碎在地上的陶瓷渣滓或者青铜片,完全不是为了迎接这几人而做的什么仪式,那碎片折射的微光正悲惨的述说刚才的惨状。   再抬头看看里面的人,便什么都清楚了。   几个月不曾出面的大夫人就站在厅中。   “大娘,你来干什么?”蒋堂问道,心中也知晓七八分。   大夫人在的时候,几乎围绕着她,三天两头的吵和打。所有的家庭纷争正因为有她在而变得惨烈,而且还惨烈得五彩缤纷多种多样。之后,她和长沙国一大夫杨之水的丑闻曝出,就被老爷关进猪笼浸水去了,如果不是蒋权出手及时,哪能像如今这般活跃在这里,和老爷吵得不可开交。   老爷见蒋堂等人回来了,先是高兴了一下,尔后便是指着大夫人,差点喘不过气来,“这个恶毒的妇人,用地契夺走了盐场!夺下盐场之后,公然打出她自己颜氏的口号,和我抢生意。现在跑来这里,逼我交出下一个盐场!”   二夫人在一旁安慰老爷,“消消气,先消消气。”   “我消气个啥啊!这个毒妇,就是过来报复的,就是过来让我难堪的。”老爷瞪着大夫人,面色通红,喉咙一鼓一鼓的,显然是喘不过气,难受的就要晕过去了,如果不是还有一股气的话。   大夫人淡淡的笑着,习惯性的抬起她那高傲的头颅,“什么叫做我要抢了你的盐场。蒋庭仲,你给我记好来,这个合浦的盐场,本来就是我颜氏一家的。当初你娶我的时候,不就是看中了这个盐场的吗?”她拿出地契,指着上面的字,一板一眼的说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啊,你没看懂上面的字吗?这里的地契,有哪个字是写着你名字的!”   “你!你!”老爷抚摸着胸口顺顺气,即使这样,那带血的眼睛,放佛就能将这个万恶的毒妇给一下灭了。   二夫人依然做着和事佬的工作,“大姐,你就少说两句吧。”   “我也想少说几句啊。”大夫人故作哀伤,“是蒋庭仲知道后,还吩咐人好一阵抢夺呢。我只是过来,说明情况,以免发生误会。”   “你!你可恶——”老爷发红的脖子,有一股强大的气停在中间,终于是迸发出这样的粗口。   “我忘记说了。”大夫人拿出另一张地契,“这个番禹的盐场,是我们共同经营的。你看上面的地契,是写着我们两个的名字的。蒋庭仲,什么时候让出一半?”   “我就算死,也不会给你一块地!”老爷抓起手中的拐杖就要敲她,可是刚走几步,心脏猛然抽搐,痉挛一般的哆嗦着。   大夫人俨然一副当家作主的样子,急忙吩咐那些下人,“你们愣着干什么,赶紧找疾医啊。”那些下人也慌里慌张的去找疾医了。   蒋堂和二夫人将老爷扶住,宛兰正要去找杯子倒水,却被蒋堂那犀利的眼神给呵斥退下,呆在一旁。   “你哪里还把我当做是夫君……你一口一个直呼我名讳……还说找人,真是恶心的要吐了……”老爷脸上斗大的汗珠,随着他身子剧烈的晃动着。   “老爷,你好好坐着,别生气了。”二夫人给他捶背,然后对大夫人说道:“大姐,你也少说几句吧,前些日子,老爷半夜发冷,还没全好。等老爷身子好一些了,再说这些也不迟啊。”   大夫人立马脸色缓和下来,微微低垂的眉毛,瞬间尽显悲情。她缓缓走过来,说道:“我不知道你身子情况,实在抱歉。”   老爷一脸古怪的看着她,似乎要看穿这个女人,可是却发现这个女人虽然和他生活多年,却一点都不了解通透。   这时,大夫人瞥了瞥宛兰,还有那个无意间多出来的一个人,问着他,“你是——以前那个谏大夫吧?”   千亿点点头。   宛兰突然莫名其妙的心慌起来。   大夫人看着她和千亿,意味深长的挑着眉毛,问着蒋堂:“怎么,你将这两人带回来,是要好好的处罚这二人吧?”   “哼。”蒋堂轻蔑的说道:“这两人居然当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我将这两人带回来,好好的处罚!”   “素儿,怎么你也——”老爷听了之后,脸色再次胀得通红,指着这俩人,不住的颤抖着,眼神又是气愤又是悲伤,水火交融在他的身子不住的翻滚,似乎还能看到水蒸气在他的头上盘旋。   “老爷——”二夫人大叫道。   老爷显然已经气得昏厥过去了,软到在地上,不省人事。这可急坏了二夫人和蒋堂,急忙吩咐人将老爷背回房间。   而大夫人也气愤极了,瞪着宛兰和千亿,大骂道:“你们这些狗东西,看看你们把他气成什么样了。”   “这事我来承担吧。”千亿正视大夫人,带了点无所畏惧的心态,坚定的说道。   大夫人眉毛立马挑得老高,成了弯月牙,呵呵的冷笑几声,随后恶狠狠的责骂道:“你承担,你承担的起吗?看你一生寒酸样,你承担的起吗?当初你做谏大夫的时候,还算前途大好,结果却蒙骗了素儿,还对她轻薄。如今落魄成这样了,你也不知道检点,还和素儿混在一起。”   宛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娘,你凭什么这么说!”   蒋堂大步上前狠戾拉着宛兰,“怎么了,到这个时候你还护着他吗?”   “不是护着,而是希望大娘有根据的说话,别乱说些莫须有的东西!”宛兰气呼呼的说道。   二夫人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看着宛兰和千亿,“这是真的吗?”   蒋堂不置可否。   二夫人瞬间就泪水汪汪了,身子颤抖的走到宛兰面前。那红彤彤的眼睛,述说着无限的恨,“素儿,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堂儿?这些年,蒋府对你可有一丝一毫的不好吗?”   大夫人拍拍二夫人的肩膀,半是劝慰,却又半是挖苦,“二妹啊,素儿这个破货,无需为她而哭泣。这种人就算喂狗都死不足惜。只怪当初我们眼瞎了,竟然挑了这么个人,害苦了堂儿啊。”   宛兰的脸时红时白,心中又气又无奈。   蒋堂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那眼睛可狠毒了,黑黑的瞳孔更加的纯黑,犹如毒液填充了一般;眼白部分则又血丝攀附着,那如此细的血管就像有大量的血液汇集到此处一样。   宛兰便浑身哆嗦不止了。   千亿为了避免又一次的争吵,果断说道:“是我做了错事,我愿意一人承担。”   大夫人打量着这个穷酸小子,放佛脑海里正在补充着这样一个讯息——堂堂蒋府少夫人,怎么会和一个穷酸得快成乞丐的小子在一起,堪比天方夜谭。想到此,不禁呵呵冷笑道:“你们这对贱人,到哪都是这么的显眼。”又对向宛兰,“你呀,每次都是这番的不肯会改,硬要自己犯贱。去年打了你三十几下的手背,你还是如此不长记性,还和武帝打赌,以蒋府的资产来换这穷小子回来……”   “我没有!”宛兰慌乱道:“后面的事情,真不知你在说什么。”   二夫人悲悲戚戚的靠在蒋堂肩膀上,正时断时续的啜泣以及轻微的低喃。蒋堂则劝慰道:“娘,别为这女人哭泣,不值当。”   宛兰很有委屈,所有人都已经不再相信自己了,就算连哭都觉得很不值得。明明事情的焦点就是她,可她却在众人的眼中已经是一个多余的人了。   大夫人瞥向外面,呼唤三娘,“三娘,你过来下。”连跟宛兰理论当年的龌龊事情,她都没有心情。   三娘一路小跑的进来,皱着眉头看看这里的惨状。而后面跟着疾医,他匆匆去了老爷的房间。   三娘走到大夫人身边,“大夫人,有何吩咐。”   大夫人高傲的抬起她的头颅,蔑视着这两个贱人,语气却十分的淡然,宛若飒爽的清风拂过,“你平常点子多,想想什么办法,好好的处罚这两人!”   蒋堂撇过头,“大娘,这事,我自己亲自处罚吧。”   大娘一脸同情,“大娘这次帮你主持公道,我怕你心软下不来手。你好好想想,这个女人诡计多端,指不定又想出什么理由让你放了她和这个谏大夫。”   蒋堂心里矛盾,几次张口却说不出。   大夫人自认为他是默认了,催促三娘想法子。三娘眼睛转了好几转,说道:“按理说,浸猪笼倒是挺好的……”   大夫人皱着眉毛,很是敏感,“换一个。”   三娘明事理,呵呵笑道:“既然夫人认为轻了,三娘倒是有一个好办法。先将这两人压在地上,杖责二十棍子。之后——呵呵,扒光他们的衣服,立在庭院中,供人羞辱。”   大夫人呵呵的笑着,脸上充满了阴毒。而宛兰听了,不寒而栗,脸上羞得发红。   三娘眼睛再转了几下,补充说明:“如果大夫人觉得不够,完全可以将这脱了衣服的二人推到番禹街上,让全城百姓好好的评评理吧。”   “如此,甚好。”大夫人思量了一下,微微点点头。然后询问蒋堂,“如此这般的惩罚,可好?”   蒋堂搀扶着二夫人坐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脸一直隐藏在黑暗当中。他越是这样,宛兰看着越是心疼。此时此刻,她宁愿是被夫君所惩罚。   二夫人微微抬头,“大姐,这样不好吧。传出去,对蒋府的声誉,不好。”   “虽然我也搬出去住有一段时日了,对蒋府的事也很少过问。原只是对老爷有一些怨恨,想和老爷理论来着。”大夫人面露难色,“罢了,看在二妹的份上,先杖责二十下吧。”   蒋堂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对,连看都懒得看。宛兰唯一有机会注视的,只是他侧面,还有那一只眼睛的忧伤。   不多时,宛兰和千亿被人摁在地上。另外有两人拿来长长的竹棍,从下往上看去,说不出的威严。   而宛兰这回却没有了害怕,有的只是一种渴望——在那一刻,她变-态的期颐着这惩罚,来惩戒自己犯贱的心和身。她很清楚,是自己的坚持,害了他们,使得他们跟着受苦。   大夫人面色依然如初的淡然,挥挥手,“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宛兰立马感觉到屁股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了所有的神经,疼的她五官全部歪斜。   再一下,又一股疼痛袭来,她忍不住轻轻的叫了出来。   她皱着眉,微微看过去。千亿那边也不好受,明明是一个文人的柔弱身子,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惩罚啊。她看在心里,更是疼在心里和脑海里。只是他,一直侧脸看着外面,没有吭一声。   坚强放佛是能传染的,她也学会咬紧牙关了。   那股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刺激着,她已经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任性,为了自己一个不成熟的梦想,找遍千山万水寻找着珍爱,结果伤了千亿,伤了蒋堂,更伤了自己。   现实,就像这噼里啪啦的棍刑,将人打击得面目全非。因为现实,本身就具有骨感的特性,让人为之泪催,在一次次的折磨中,冲刷了骨子里的感性。   由于剧痛,宛兰那扭曲的五官,似笑非笑,脑子已经是那炸开的浆糊。明明在倒数着剩余的次数,去又很期颐这个阵痛,能永远的提点自己,深深刻在灵魂里。人总要为自己的不成熟付出惨重的代价的。   “十三……十四……”她一点点数着,有一刻,她被剧痛刺激得真想狂笑或者是狂哭。   以至于最后,她那脆弱的神经在倒数的过程里,不经意的崩坏了。模模糊糊之间,还有那时不时的剧痛做着倒数……   惨绝人寰……最后的意识……   *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感知到的不是外面的光亮,而是屁股上一浪高过一浪的强烈阵痛,使得他忍不住的呻-吟起来。“好疼……疼……”   勉强看看四周,自己是处在房间里。她趴在塌上,很傻的样子。而身旁站着的,有蒋堂,有两位夫人。   “我怎么了……”宛兰微弱的问道:“还有,那个人呢……”   蒋堂很是气愤,刚要劈头盖脸的骂,就被二夫人拉住,他咬紧牙关,一点点的平息掉心中的怒气,缓缓的说道:“他被丢进柴房。你刚才被打晕了。”   可怜的千亿,她心中这般想到。大家都受着同样的罪过,只是千亿却被他们扔在破烂的柴房里,还得忍受那肮脏不堪的环境。   门打开,疾医拿着药箱推门而进。他给可怜的宛兰把脉,看了看她的伤势,但问的问题,却不是刚才的棍伤,“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恶心,想吐,却吐不出来。”   宛兰不明所以,联想之前回来的时候,在船上确实有这么一段经历。她微微点点头,“是的……应该是晕船……”   疾医接着问道:“那吃的东西呢?是不是发生一点变化了?”   宛兰想了想,艰难的点点头,又问道:“医生……郎中……我屁股上还有伤,你还是——关心我那会好一些……”   而两位夫人开始警觉起来,异口同声问着疾医:“你是说,素儿她——”   疾医又把了把脉,最后肯定的说道:“确实是有喜了。”   这话一出,震住了所有人!   蒋堂还有两位夫人将目光投到宛兰身上,又是惊喜又是疑惑。那种难以言表的神情让宛兰感到有些不敢相信。   她微弱的问道:“你是说——我有——我有孩子了?我要当妈妈了?”   疾医点点头。   连宛兰都被吓住了。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那种感觉真是非常的奇妙,感觉肚子有一点微微的转动,那是生命的萌芽吧。   疾医也责怪他们,“怎么不好好照顾下呢,居然还使出这样的刑法啊!如果再来几下,孩子早就没了。”然后拿出药瓶,让他们记得按时按刻的去擦伤口,便告辞了。   那三人还在愣愣的看着她,身子没有任何动弹。   宛兰趴在塌上,想动都动不了。她嗫嚅的说道:“帮我擦药……痛……”就像是准妈妈那样,使出应有的威严呵呵。   “不可能的——”蒋堂哆哆嗦嗦的说道。猛然间浑身颤抖,嘴里不停的说着:“这不可能——不可能啊——”   那股莫名其妙的颤抖让在场的人都很惊讶。而他,还没来得做出什么解释,猛然之间,脸色大变!   他大步向前,抓住宛兰的手,用力一拉,非常的狠戾!   “啊——”   宛兰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便重重的滚落在地上,刚刚的伤口接触地面立马传来炙热的疼痛。她满头大汗,几乎话都说不上来。她吃力的趴在地上,用力抬头,看看蒋堂怎么了。   而这一看,彻底吓坏了。   蒋堂放佛被恶魔附身一般,全身散发着浓如稠质的黑气,尤其那脸,更是扭曲得看不清五官了。他大声斥责道:“这根本不可能!这孩子,一定是你跟那个混蛋的!你这个恶毒的妇人,肚子里居然是他的孩子。”   而且还不够爽快,他愤恨的抬起他的脚,用力的踹过去!   “啊————”   宛兰的腿几乎都快要断了!   “我养了你两年,到头来——到头来你要给我生个野种啊!你们这两个贱人,居然还搞出了孩子!哈哈——”以至于最后,他一边狠狠的踢着宛兰,一边发狂一般的笑着,根本就无法阻止啊。    第五十四章 谁的心,谁独自在流浪 更新时间2014-7-17 11:27:06 字数:8533  宛兰被疾医确诊怀孕,在场的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惊讶了。   但是,夫君蒋堂放佛被恶魔附身一般,全身散发着浓如稠质的黑气,尤其那脸,更是扭曲得看不清五官了。他大声斥责道:“这根本不可能!这孩子,一定是你跟那个混蛋的!你这个恶毒的妇人,肚子里居然是别人的孩子。”   他大步向前,抓住宛兰的手,用力一拉,非常的狠戾!   “啊——”   宛兰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便重重的滚落在地上,刚刚的伤口接触地面立马传来炙热的疼痛。她满头大汗,几乎话都说不上来。   “啊————”   猛然一踹,宛兰的腿几乎都快要踢断了!   “我养了你两年,到头来——到头来你要给我生个野种啊!你们这两个贱人,居然还搞出了孩子!哈哈——真是相当的好啊!”以至于最后,他一边狠狠的踢着宛兰,一边发狂一般的笑着。   宛兰趴在地上,惨叫连连,几乎都快要再度昏厥了。可是那神经传达的超强痛感,如同高压电流一般通过神经传达到大脑,几乎都快要炸开了。   “啊——救命……”   那种痛意,驱使她微弱的向前爬着,已经浑身都是汗。   二夫人吓呆了一般,才反应过来,急忙拉着蒋堂,急切的劝说:“堂儿啊——再打下去,素儿也活不成了啊!”   蒋堂甩开柔弱的二夫人,继续残暴的用脚踢和踹,踹着气儿,“活不成更加的好啊!我已经快被她气死了,她死了,跟着肚子里的野种一起死,我就解气。”   二夫人踉跄后退几步,着急心切,在后面拉住蒋堂,“够了,真的够了!”那股悲伤的哭泣声唤起了蒋堂的人性。   蒋堂松开二夫人的手,不再言语,也不再踢打。但是那粗大的喘气声,还在表现出他此时此刻的愤怒。   大夫人心疼的搀扶起地上狼狈不堪的宛兰,扶着她慢慢的趴在塌上,又吩咐下人拿干净的衣服和一盆水。   大夫人一边照顾一边戏谑的说道:“素儿,你这是何苦呢?自己犯贱不说,还和别人弄出个野种,你的清白算是毁了,也连累蒋府的声誉啊。”   “你什么意思……”宛兰微弱的说道,心中没有因她刚才的好心而有半点好感。   她脸色淡然,“让堂儿写休书,从此你的死活与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蒋堂猛然大声说道:“写休书?岂不是便宜了她,让她可以和那个混蛋逍遥去了。我不会写那东西的,我就是要活活的折磨这个妇人,让她知道背叛的代价!”   宛兰心里冰冷的犹如雪山,内心的世界一片冰雪城堡,漫天雪花没有一丝的温度。即使流下温热的眼泪,也凝结成了冰。   二夫人拿来茶给蒋堂顺顺气,“堂儿,还是先等事情全部弄清再议吧。现在大家都累了。”   蒋堂一骨碌喝下茶,似乎来了精神,“趁现在大家都有空,正好可以将事情全部弄清楚。”他狰狞的走到宛兰的塌前,狠狠的质问道:“快说,你肚子里的到底是不是那个混蛋的?”   “我能说什么……”宛兰虚弱无力,“这孩子是你的……”   “撒谎。”蒋堂坚定的判定道。   “那你又何必问……”宛兰无力的摇摇头,“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至于这个孩子是谁的……我可以发誓,我没和他发生一点性-关系……反倒是我们,这一年就五次了,上一次——还是在出发前……”   蒋堂看着两个夫人,目光有些疑惑,想必是想询问时间对不对。   二夫人劝说道:“好了,大家都累了。等素儿身子好些了,再议论吧。”   宛兰又虚弱的说道:“这孩子是谁的,现在也验证不出……等生了之后,才能知道……如果你现在因为愤恨杀了我跟千亿,肚子中的孩子不保,夫君,你真的愿意背上断子绝孙这样的罪么……”   蒋堂很是来气,“生下来!做你的梦!我现在就想杀了你——”   二夫人拉着蒋堂的手,“堂儿,根据日子推算,应该是你的孩子了。蒋府这么多年也没有添丁——”   蒋堂简直要气炸了,“添丁——去他娘的添丁——让我给她养野种,我做不到!”   大夫人呵呵笑道:“那是,与其要这个丁,还不如明日将这两人放在木柴上,活活烧死。省得被外人知道,坏了蒋府的名声啊!”   二夫人皱皱眉,“大姐,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蒋堂平复了下怒气,问着宛兰,“我看你刚才话中有话,你是想提出什么条件吧!”   宛兰点点头,“放了千亿……”   “你到现在还护着那个混蛋!”蒋堂彻底气疯了,扬起手正要打她,就被二夫人给拉扯过来。他大声骂道:“你这个无耻的女人,居然还敢拿孩子威胁。我只能告诉你,你明天就和那个混蛋一起烧死算了。就算这个孩子真有蒋家血脉,我也不要!”   宛兰依然艰难的说道,眼中带着泪,“所有的错事都是我一个人挑起的……放了他吧……就算我一个人被火烧死,也值了……求你放了他……”她只想成全千亿,让他好好的活着。   蒋堂火冒三丈,正要动手,二夫人急忙叫下人将他拉出去。他一边被拉扯出去,一边大骂道:“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明天,我就烧死你们两人。你这个败坏家风的女人,我瞎了眼,居然娶了你这么一个贱人啊!”   随着门一声响,偌大的房间就只剩下宛兰一个人了。而门外,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蒋堂不甘心的怒吼咆哮。   一片冰心在玉壶,所谓的纯洁之心,坚守之信念,如今早已粉碎得彻彻底底了。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再去奋斗呢。   如今一个人在房里,自怨自艾,又有何人能懂呢?   *   太阳慢慢倾斜下了山,黄昏又渐渐转成了夜晚。   时间的脚步,随着阳光的渐渐向西而转动,它以平稳且冷淡的视角,看着这个孤独的人,以岁月的阴风慢慢的再她的心里,再添一刀哀默。   泪水沾湿了宛兰的被子,干了之后结成一颗颗细小的微粒,又无情的被下一波泪水所打湿。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坚持,是否还有意义。如今肚子里的孩子,也让她有一些的彷徨。彷徨之所在,那就是这个孩子的出生将会带来什么意义呢,如今已经因为这个小生命差点让一个家分崩离析了。   而自己也因为这个小生命,多了一点成熟,多了一份责任。只是对于这个家,她所在的处境,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无奈。责任虽重,却不是想要完完全全为之奋斗一生的地方。   蒋府的各种阴暗各种争斗,只要一回到家,无处不在。就像他们刚从西于国逃出来,九死一生啊,家人还没问情况,还没好好的庆祝,直接就是东西砸了一地,斗上一斗。只不过一日的功夫,把老爷气出了病,自己和千亿就被杖责。   这也是她那么期颐,通过寻找千亿得到些许的安慰,借以转移心绪。   可是这样,现实残酷得让大家都抬不起头来。   她跟千亿的情感,随着岁月,一点点的磨平,直到爱情过期了,才发觉过去的时光已然成了泛黄的记忆。只是她的执着,让两个人都陷入了困境。“忘了我曾爱过你,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千亿哭泣时说的这一句话,每时每刻想起,灵魂就要疼痛一番。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最后任性的拥抱,却最后被蒋堂抓了个正着,就像是上天故意安排这样的剧本。三个人的纠葛终于在这一瞬间爆发了,演变到了最后,蒋堂要让这两个贱人付出沉重的代价。   宛兰处在两个人的中间,就像一头驴处在两个等量的干草中间,却不知该如何选择而饿死。而她左右不知该怎么办——千亿,她爱了两年,寻了两年,花了一年的世界走遍千山万水才找到了他;蒋堂,爱她的人,作为夫君的身份,对她算是呵护有加了,甚至将这份爱深藏在心里。   到了如今,她也茫然了。一路走来,到底是谁的错!   宛兰稍稍的动弹,便感到屁股一阵火燎燎的疼痛,不禁的小声的呻-吟了几句。空荡荡的房间,又有何人能知晓呢?   环视这房间,奢华中带着朴素的色彩,繁华之下又有着简单的气息。就像她两年前当初嫁进来的一般,这一两年来并没有添置什么新家具或者新床单被子。犹如当初的记忆,却没有当初的那份快乐。   时间都去哪儿了,这份快乐,还没好好的享受,就已经转成了苦难折磨着彼此。   泪在脸上奔狂着,一点点的冲刷着记忆里的沙画,水和沙子交融黏在了一起,当初美好的沙画模模糊糊的了。   明天,终于成了昨天。红了眼,默哀那流转的蜕变。   “吱呀——”一声,门渐渐打开了,是下人紫贝的身影。   “少夫人,给你上药了。”紫贝细心的倒出粉末,和着点温水。撩开宛兰的裤子,不禁心疼了,“都被棍子打成这样了。”   药一点点的上着,疼痛之余又有点舒服的感觉。   宛兰轻轻的问道:“少爷呢?”   紫贝唉叹一声,“他在外面喝酒呢,二夫人正劝他回去。只是他不肯罢了。”   蒋堂这人什么时候会喝酒了?他可是不胜酒力的啊。   可是那种心痛,那种绝望,喝酒反而成了他的绝佳解药。   宛兰心里产生了极大的内疚——是她,害了夫君。这场追逐游戏,早就应该停止了,只是她乐此不疲,最后三人被现实所惩罚。   “那个人呢?今天也挨棍棒刑法的人,他怎么样了……“宛兰还是没忍住,发问道。   紫贝上完了药,“少夫人,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你都被他害的这么惨了,受点惩罚是应该的。”   宛兰纠正道:“没有谁对不起谁,也没有谁害了谁。”她还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那他现在如何?”   “哦,他还在柴房关着呢。也没有人给他送饭。”紫贝说道。   宛兰心里很疼痛,不知该如何是好。想想明天,蒋堂说不定真会烧死他们,与其这样,不如让千亿走吧。她弱弱的问道:“那你有柴房的钥匙吗?”   “少夫人,你不会是想?”紫贝觉察到了,一个劲儿的说道:“少夫人,你还是关心你的身子吧,你都被他害得这么惨,为什么还要放了他呢。”   宛兰轻轻摇摇头,“其实是我害了他,也害了少爷。最应该受尽千刀万剐的那个人,就是我自己。我在不经意之间害了所有人。这件事与他无关。”   “我也不会同意的。”紫贝撅着嘴,端上药瓶正要走,却听到背后一阵扑通声,惊讶万分,“少夫人,你要做什么。”   宛兰刚才艰难的从床上爬下来,刚走几步便跌倒在地上。她泪眼婆娑,“紫贝,希望你能帮帮我。我想放那个人出来。所有的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与谁都无关,我自己承担便是了。”   紫贝急忙搀扶起她,心里一阵矛盾,没有说话。   “就算是我求你吧,我不会向任何人说的。”宛兰轻声说道,“放心,我不会和他走的,有一个人留下来承担处罚就行了,不必要两个人……”   紫贝思想挣扎着,久久才说,“钥匙是有了,下午的时候,三娘将备用的给我,说是怕丢了。”   宛兰皱着眉头,心里疑惑不已,“怎么又是三娘?”   紫贝搀扶着她走到柴房,宛兰劝说道:“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就行。放心,我还没那么虚弱。”   紫贝将钥匙放在她手心,还是有些担心,“少夫人,我们还是走吧,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   宛兰微笑着:“我一人承担吧。这是我最后能做的。”   紫贝劝说几句,依然执拗不过她,就慢慢远去了,心里还藏着许许多多的疑问和烦忧。   宛兰看看天,此时差不多也是晚上十点左右的光景了。黑漆漆的天空,还能隐约看到那柴房透出黑暗的线条。她搀扶着柴房边,忍着疼痛,一点点的打开了柴房的门。   “千亿——”她小声的呼喊着。   “怎么是你?”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   听那声音,似乎身体状况很不好。她不敢点油灯,站在门口说道:“你可以出去了。”   千亿也从黑暗当中慢慢走出来,脚步甚是轻浮,几乎都可以用一瘸一拐来形容了。每走一步,他都会轻轻的**几句。   宛兰靠在门边,尽量掩盖自己的疼痛,轻柔的问暖,“那伤怎么样了?一定很痛吧?”说道这个痛,她身子也不禁颤抖着,屁股微微发疼。   千亿轻轻摇摇头,“我没事。”然后问道:“你怎么会有钥匙。”   宛兰看了看左右,“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快点,趁着现在,你出来,赶紧逃出蒋府!”   千亿愣住了,“逃?不好吧。既然我留下来了,就不会逃跑。子曰,‘言必信,行必果。’不然,‘人而无信,不知其可’。”   宛兰瞬间目瞪口呆,后忍下心中的怒气,尽量平淡的说道:“都这个时候了,少搬出子曰啦。你现在的处境,孔子会救你吗?”   “君子言而有信,既然是我做错了,而且我也答应留下来接受所有处罚,自然不会走。”千亿一板一眼的讲解道。   如果在平时,她一定会佩服得五体投地,如今她只能愤恨的骂一句:“现在就开始迂腐起来了。”随后劝说道:“好了,少开玩笑了你。你也别在这里耗着了,快走吧。”   千亿还是不肯,“到底是为什么,让我半夜出逃。”   宛兰本不想说,但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明天,将会放火烧死我们两个。”   千亿楞了一下,“你说让我逃出去。你呢?”   宛兰笑了笑,在夜色当中有些无奈,“我怀了夫君的孩子,想必会看在孩子的面上,放了我。而你,则不一定了。”不由分说的拉住蒋堂的手,“别磨蹭了,我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宛兰疼的实在走不了多远,每隔几下就要休息一番。千亿也是如此。两人相互看着,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原本是几分钟就能走到后门的,结果却花了二十分钟。   这后门的钥匙,她也讨要了过来,将门打开。随着吱呀一声响,外面那世界就随之敞开了。   “快走吧。”宛兰催促道。   千亿站在那里,黑乎乎的夜中,看不出他的神色。但放佛能感觉得到那种忧伤的神韵。他先是抱歉,“刚才说的那番话,我只是想让你不要管我,免得让大家难堪。”   宛兰笑道:“差不多也能想到,你这人真诚实,又不太会撒谎。就想用子曰什么的引起我的反感呵呵。但是我只想告诉你,如今的局面,已经不是你想象的那番简单了。我们都以为杖责二十下就能解决所有事情。但我们太天真了。三个人的感情纠葛,怎么会因此而消亡呢。我唯一想到的,就是让一个人离开这里。”   千亿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那你呢?”   “我本是这里的少夫人,自然能有保住性命的办法。”宛兰笑了笑,其实心里也充满了许多的未知。   “我留下吧,我也有错。怎么能留你一个人承担呢。”千亿说道,似乎觉察道她的谎言。   “那你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呢?两个人如果都会被烧死,而我又能在此做些什么的话,那我希望将你放走,活着的那个人是你。整件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造就了三个人的纠葛和折磨。我辛苦求得钥匙将你放出来,你就别执拗了,反而辜负我一片好意。你要知道,处罚虽然痛苦,但活下来的那个人也一样痛苦。现在我将活下来的权力交给了你,你不能说扔就扔了。话说回来,说不定你走后,蒋府还安静一些。”宛兰看了看后面那些房屋,很是担心会有人出来发现了他们。情急之下,推搡着他出去,将一些钱塞在他兜里,“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一定没事。”   “素儿——”千亿被推出门外,轻声的喊道。   宛兰为之一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这是他主动喊着这样的名字,以前他总是卑微的称呼她为少夫人。   她擦过眼泪,背过身子,挺直腰杆佯装着高贵,“你快走吧,我以少夫人的身份,将你释放了,希望你好自为之。”说出这番话的那一刻,她忍不住泪水打湿了眼眶,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疼痛。还是强忍下来,继续决绝下去,“这个蒋府不欢迎你,你可以走了。”   “你多保重。”千亿说道。   宛兰一点点的转过身,看到的是千亿那转身的背影,心里只想说一句对不起,不应该这么的狠。   “千亿——”她忍不住的轻声喊道。   千亿慢慢回过头。   “记得照顾自己。”宛兰舍去千言万语,只留下这一份的珍重。末了,她缓缓的摇摇手,“有空,我会去找你的。”   千亿点点头,“我先回夜郎家乡。之后好好的发展仕途。如果有缘,自是有相逢吧。”   宛兰那手还停留在空中无规律的摇摆着,为他送行。而千亿,为了不辜负她这深夜放行的好意,没有强留,一个人默默的前行,一点点的与这黑夜交融在一起,甚是凄凉。   她无力的跌坐下来,跪倒在他离去的方向,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眼泪在一声又一声的念叨着,滚落出了面庞,跌落下来,与尘土混合。   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发疼——好不容易找到了千亿,却没有那份的欢心,换回来的只是三个人的折磨。如今将千亿放走了,她有种说不出的伤痛。在千亿走的那一刻,她多么的想走出这个大门,跟着千亿,哪怕是浪迹天涯。   谁的心,谁独自在流浪。放佛是她的心跟着千亿,一起在流浪去了,还剩下个躯壳,在门边,如同木偶。   思绪飞去很远,又飞了回来——她已然不是当初的人,一个重重的身份压着她——蒋府少夫人。更加关键的,还多了个小生命。   跪倒在千亿离去的方向,她低沉的哭泣着,慢慢的倚靠在门边,享受着无力所带来的阵痛。那种阵痛就像是蚂蚁啃食人骨一般,刚开始不知不觉,当后知后觉之时,已然崩塌。   “素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股震天的怒气传来。   她哆哆嗦嗦回头看去,就感到一只手将她的脖子提扯起来。那是蒋堂!   “啪——”   “啪——”   连着两个巴掌甩下来,她几乎发蒙。   一股震天咆哮,“贱女人,你为了他能安全,竟然放他离去!从来没见你如此下作过!”   宛兰软弱无力的任由他骂着,心里升起了一丝丝的悲凉——是啊,自己就是这般的下作,明明有了夫君,却还要和别的男人混在一起,而且还为自己这种肮脏的行为找了种种的借口。   “你倒是说说看,那个人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对他那么好。你倒是说说看。”蒋堂一边拉扯着她的手,一边责骂道。   宛兰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沉默不语——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答案。   几个下人经过,对着这两人说了什么。蒋堂也没有理会,反而将宛兰拉扯的更加用力,就是想让她难堪。   到了房间,蒋堂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转过身来,脸色却出奇的平静,就像是平静的海面下掩藏着巨大流水冲击一般,宁静之下必藏杀机。他慢慢的走过来,每走一步都是那么的震慑人心,以至于宛兰跌坐在塌上,又因为屁股有伤而疼的侧躺在上面。   她泪中带着些许的恐惧,看着蒋堂一点点的过来。   蒋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在摇曳的油灯之下,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眼眸折射的微光,明显是愤怒。他蹲了下来,用手拨弄她的脸蛋,凑近到眼前,就像是玩弄一般。   宛兰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哆哆嗦嗦的说道:“是我放了他,要杀要刮,随便你吧。”   他一用力,宛兰便觉得颈部很紧,被掐得死死的。睁眼闭眼之间,都是他那份落寞的残忍。   “我只是想问问你,到底他对你有什么好的。”蒋堂闷哼的问道:“难道我还不及他的十中之一吗?”   宛兰几乎说不出话,呼吸变得困难,本能的拍打着蒋堂,不住的咳嗽   蒋堂厌恶的松开了手,“突然发现,看着你就觉得恶心。”   这样的话语,深深的伤害了她,心里宛若刀割一般,而且不是一刀,是一千刀。脑中不断盘旋着蒋堂刚才的话语,她原来在他的心里,已经成了恶心的代名词啊。   她微弱的说道:“求你放过他吧,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我愿意一个人承担。”   蒋堂依然不依不挠,揪着刚才的话题,“我倒很想知道,到底他对你有什么好的?”   宛兰低着头,左思右想,却想不到好的解释。   “快说。”蒋堂怒呵道。   “我——也说不出来。我只是感觉如果我不救他,我会遗憾的……”宛兰原本可以想出很多办法敷衍,但此时此刻,她最不想敷衍的人便是夫君。“我以前喜欢他,以至于现在,想要找寻他的踪迹,以至于最后找到了,却成了空。你所看到我们的拥抱,那是最后一次,算是赠别。”   “编故事,你再接着编。”蒋堂突然冷笑道。   宛兰对此不予以解释,抬头看看天花板,深情的说道:“是我害了所有的人,我不是一个好女人。如果你要烧死我们两个的话,我只想恳求你,放了他,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烧死你,不大好。”蒋堂突然凛冽的说道:“我说过,绝对不会让你死得如此容易,我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想死也死不成。”   *   第二天天亮了,院子里的花上沾着几颗露珠,随着风,抖落下来。   清晨,依然是那么的神清气爽。   “你们快来看看,院子那个人,不就是少夫人嘛。”   一声呼喊,立马是十几个下人放下手中的活,前去围观。等定睛一看,彻底吓傻了。   却见宛兰被绑在院子中间,松散的头发盖住了半张脸。如果仅仅是这样,却不是什么稀奇。而是在于她的衣服被随意丢在地上,宛兰整个人,是全身脱光光的,被绑在柱子上,就连那些裹胸的或者是**,一起都全部脱掉。   她无力的依靠在柱子上,全身赤-裸。双乳垂在胸前,就连下体也被那些下人看的个精光。   在远处,蒋堂面无表情的盯着。这便是他特意想出来的处罚,脱去她的衣服,让她受尽众人的侮辱。但即使这样,也难消他心头之怒!所以他决定,就这样,脱光衣服,绑在柱子上,狠狠的呆上七天!   二夫人知道后,立马过来,眼圈潮红,“堂儿,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啊。”她急匆匆的就去,却一把被蒋堂拉住。   “娘,不必理会那恶心的女人。她跟那混蛋在一起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吗?”蒋堂愤恨不已,“这女人,跟着别人搂搂抱抱,我作为夫君,就应该好好的惩罚她。娘,你不知道,昨晚,那个混蛋被她放走了。也罢,她愿意承担所有罪过,那我也得从了她的愿。”   不由分说的拉扯着二夫人回了房,不停的说道:“就让她好好的呆吧。我们先去看看爹怎么样了。”   而宛兰真就这样,被绑到了中午。起码全府上下,接近五十多人,全都看过她裸-身绑在柱子上的样子。各种各样的闲话不停往她身上扔去——   “据说这个少夫人不检点啊。”一上了年纪的妇孺指着宛兰,向旁人做着解释,“你们不知道,闹得可凶了。昨晚上,少夫人还放走了那混蛋。如今被少爷惩罚了。”   “天啊,少夫人平时可好了,没想到却是这么的龌龊。如果我是少爷,早捅死她算了。”一个年轻壮汉说道,“不过,脱衣服给大伙看看,确实很爽快。”   宛兰心里早就一片哀默了,头发挡住了半边脸,任谁都看不出她是怎么样的心情。   中午的太阳炙烤着她,令她口干舌燥,全-裸的身子也被热得浑身冒了烟。   到了晚上,乃至深夜,秋天的风刮的犀利,地上的衣服早就不知吹跑到了哪里。而她虚弱无力,全身软哒哒的靠在柱子上。身子不断的发寒,冻得她浑身哆嗦。   可怜的是,到了早晨,预示寒冷到来的秋雨也淅淅沥沥下了起来。下人撑着伞在雨里来回穿梭。谁也不去管着这个曾经的少夫人。她全身上下都被淋了个通透,雨水顺着她的脸,顺着她的胸,最后到肚子到下肢。   心死,甚至超过了机体死亡。   无论昼夜,她光着身子,绑在柱子上,处在人来人往的院子中央,供人怜悯供人笑,供人心酸供人怒。    第一章 前方捷报 更新时间2014-7-19 17:14:39 字数:3745  历史长河,翻滚而远去。不敢说“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在历史面前,谁说的上是真英雄呢。不过是沧海一粟的扁舟,沉沉浮浮。   历史的厚重,是因为在数百场乃至数万场厮杀中,拼劲全部热血,撒在苍茫的战场之上。成就的是功名,拜去的是后人无数的羞辱。   历史依然按照它的轨迹,缓缓向前流动,不悲不喜。   当汉室高后闭绝南越关市之后,南越武王便改号称帝。高后大为不悦,派兵征讨南越。《史记》有记载,“佗乃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焉。”   成就这番功名受后世敬仰的,便是蒋权和卫良信所率领的五十万大军了。   蒋权刚解决完西于国叛乱,仅仅一个月,就便被掉到仁化,防止长沙国的入侵。   他离开番禹不久,之前制造叛乱的西于国王和蜀益处,武帝自然没有饶恕他们。   海寇头子,曾经的安阳王之子蜀益被推到番禹城最热闹的地段,判以斩首。众人争相怒骂这个海寇兴风作浪,而蜀益在生命的最后,大呼:“武帝你这个狗贼!二十多年你大破螺城,屠城三天。如今又将我斩首——如果这场战事是你输的话,我一定将所有罪名全扣在你头上!”下面的百姓愤怒不止,拿起手中的菜或者东西往他身上砸去。而他哈哈大笑:“我终究还是败给武帝,成了罪魁祸首哈哈——武帝你个狗贼,希望您早日被汉室灭掉!”只是他刚刚笑完,就被刽子手一刀斩下了头颅,血溅好几尺。   在胜利者面前,历史是可以美化的。蜀益,只不过是个失败者。   而西于国王,武帝不忍破坏和辑百越的政策,优待少数民族,尤其是首领这样的级别的。出于怜悯的考虑,将西于国王禁足在王宫中,好吃好喝的招待。但西于国王自此郁郁寡欢,与酒相伴。据说有一日不知怎么的,就醉倒在汤里,被鲜美的汤汁给闷死呛死了。   不管怎么样,这场叛乱是顺利解决了。但是与汉室的矛盾依然没有解除。这也就是武帝派遣常胜将军蒋权去仁化的重要原因了。   此时已是冬天了,到处都冷飕飕的。寂寥的大道上,一只部队正从这里经过,不见其头,也不见其尾,人数之多,方圆几里都能听到踏步的声音。   蒋权骑马,站在一个小高坡上。犹如这冰冷的冬天一般,他的脸上,从来就没有夏季这个名词,有的是那四季如冬的脸。他就像是阅兵那般,俯首看着小山坡下经过的士兵。   那份雄赳赳的气势,那份凛冽的威严,几乎让人有些心颤。虽然蒋权自始至终,就是一张不变的冰块脸。   原本计划半个月到仁化,蒋权带兵,只用了十天。   当士兵在休息的时候,在仁化军营里,蒋权默默一人看着那地图,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卫良信走进军营里,摇摇头,问道:“你对着这个地图看很久了。怎么不去休息一下?”   蒋权没有回头,还是对着地图看着,只是说了句,“不需要。”   卫良信在心里嘟囔着:“真是个怪人。”怪就怪点吧,谁叫他们是朋友关系呢。他问道:“那你有没有好的计策啊?”   “这是我让那些士兵绘制的地图。”蒋权指着那地图说道:“北边有五岭,这是长沙国不能进犯的主要原因。因而我们只要翻过去,就能直捣长沙国。”   卫良信吐吐舌头,“五岭也不好翻吧。而我们面前的山,堪比天高。怎么翻过去?”   蒋权淡然处之,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这五岭也并非想象中的那么难以翻越。我让这里的士兵寻找捷径,大约花了一年时间,是找出来了。”   “花了一年时间,你当时可并没有接到要攻打长沙国的指令吧。”卫良信一听更加咋舌,这到底是多少年的老谋深算啊。   “这也就是你打不了胜仗的原因了。”蒋权转过头来,沉沉的说道。   卫良信彻底是没话说了,“算你狠。”支吾了半天,才终于说出这样的狠话,甩开帐帘,出去了。他握着手中的剑,心中还是有些愤愤不平,“不就是提前一年准备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愤愤的踢开前面的小石头,他心里也慢慢沉静下来。这或许是蒋权摆脱烦恼的另一种方式吧。据他的记忆里,蒋权几年前很少这么发狠,带兵打仗也并非次次立下战功。而当蒋权心爱的人采薇死后,就感觉蒋权完全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不说,而且手段越来的发狠,坚持将面前的敌人杀的一个不剩。   而且,就算不是对敌人,就是对自己的将士,蒋权也是非常的严厉,出一定点差错,轻则重罚,再重一点的就是斩下头颅。如果不是跟蒋权公事这么多年,卫良信早就被蒋权给气死了。   *   那些士兵原本以为会在仁化休息好几天呢。哪里晓得,只是第三天,天还没亮,就被叫唤起来,直接出发了。   将士颇多怨言,小声的议论着。   “有什么事要说吗?”   几个将士突然毛骨悚然,哆哆嗦嗦的回头,正看到蒋权。而蒋权正若无其事的,一点点将青铜剑抽出来,那股狰狞的剑与鞘的摩擦声,简直是刺破他们的耳膜。   “没有……没有……”   “嗖——”的一声,他收回了青铜剑,“赶紧带兵,太阳落山的时候,翻过这大庾岭。   这些将士硬生生的咽下惊恐和疑问,只敢听令。   这命令一发布,所有的士兵全傻了——面前的大庾岭,大约四五百丈,抬头几乎看不到山顶。这——居然要在一天时间翻过去?就算是有捷径,哪可能有这么快。   但蒋权的恐怖,谁都知道,士兵肯定不敢再去多言。只得拼命行路程。   这大庾岭如果放在现代来说,位江西与广东两省边境,为南岭的组成部分。要翻过这近千米的大山,可不是那么的容易。   而这所谓的捷径,其实是一个小山谷,初时进去,便被这绿油油的树木给迷住了,景色确实不错。可是到了半山腰,谷风就一直拼命的吹着,在狭长的山路之间,吹起了口哨,凄厉之极,以至于好多的士兵的脸上都干燥得裂开好几道口子。   一位将士像蒋权提议:“要不中午吃饭的时候,让士兵原地休息?”   蒋权盯着他,斩钉截铁的回复:“不行!”想都没有,直接一口回绝。   卫良信在一旁劝着:“如今天气那么冷,何况还是在山上。”   蒋权不作任何回答,而他则是继续向前挺进。   卫良信安慰着那个将士,“很难说服他的。只能先继续前进。晚上让士兵多多休息吧。”   那将士也哀叹道:“如果蒋大人能有这番念头,该有多好。”   卫良信也无可奈何,脑海当中,还记得蒋权几年前并非这样,对带士兵也顶不错的,至少不会像现在如此不近人情。   终于是在太阳落山之前翻越过了这座大山。士兵几乎也累得快断了气,在原地喘着粗气。   蒋权也吩咐原地驻扎,士兵累得饭都没得吃,先躺下来好好休息。   而蒋权,体质几乎异于常人,在他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困这个概念,而是精神抖擞的召集那些将士商量下一个作战计划。   一个将士傻不愣登的提出这样的问题,“我们是否在此驻扎几天。”   蒋权轻蔑的抽动嘴唇,说出了这个更加惊人的消息:“今晚,就攻打长沙国的军队。”   众将士一听,大呼:“此事万万不可!”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得出几个理由——第一,长沙国一向和汉室交好,攻打了长沙国,就等于打了汉室一巴掌,而后面的事情将更加无法预料;第二,士兵连日来都没得到休息,怎么会有精力作战。   他冷冷的听着,没有发言。等到他们差不多议论结束了,他才交代这么做的原因,依然是简单明了,“夜晚突袭是最好的。况且,汉室对南越一向不好,早在几个月前解决叛乱的时候,就已经和汉室的军队交手,我还杀了那将军。”   几句话下,那些将士就不敢多言了,向下面的士兵传达命令了。   面对一浪高过一浪的议论声,甚至是骂声,卫良信无奈的询问道:“你真的要这样吗?”   “哼。”蒋权回身进帐篷,“不够狠,如何得胜!”   *   到半夜时分,蒋权率领将士从小道上慢慢靠近长沙国的军队。这只军队是驻扎在大庾岭背阳坡一面的。   茫茫夜色之下,依稀可辨那对方的军队有几个人在巡逻,其余的士兵,都已经呼呼大睡去了。   安安静静的夜晚,依稀能辨别风的声音。   猛然之间,天空飞过上百只箭,而且箭上有火。一瞬间,黑漆漆的天空顿时明亮起来,这里的明亮并非是白昼,而是长沙国的帐篷系数被点燃,不一会儿便火光冲天。   叫喊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一浪塞过一浪。长沙国的士兵几乎全乱了,完全像是无头之主到处乱撞。   “出击!”蒋权果断下了命令。   番禹这边士兵向前突进,迅猛之急,几番之下,就绞杀了一小部分的敌方军队。   这时候的长沙国才想到要反击,但在一片混乱之下,军装也没穿,武器也没有空拿,如今帐篷又着火了,多灾多难之下,哪里能有效的反击呢。   在番禹军队冲进敌方的军营当中,一下又厮杀了大部分的人。扫荡之后,几乎帐篷被毁尽,浮尸遍野。   直到天明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这次长沙国军队,大约也有十万人。而蒋权这次偷袭,只是带了几万人。只用了一个晚上,就灭了比他们多一倍的人。   众将士欢欣鼓舞,再一鼓作气。支援部队到了之后连攻两个县城,一举全胜。   *   而这样的捷报也传到了南越武帝。   当着文武官员的面,他大声的赞道:“好,真是相当的好啊!”   那些官员也嬉笑议论着,“终于可以打击汉军了,以往老是被他们打,如今也尝尝被打败的滋味。”“可是以后呢?”“高后如此决绝,早就看不惯我们了。我们又何必怕她?”   武帝一高兴,嘉奖了众多士兵,等他们回来一一授予。当然,领军主帅蒋权功劳最大,蒋府老爷去领奖赏的时候,都已经泣涕连连,“谢武帝厚爱——”   回到蒋府,面对这么多的赏赐,蒋府上下一时也乐开了花。   老爷以往对蒋权的态度都是不温不火,如今他有这么一番作为,不禁十分的感慨。   这份赏赐静静的躺在大厅中央,奢华之极。而此时,正好是腊八节,一家人,被这么个幸福所包围着,提前享受这前方战线带来的喜讯。   其实,这些奢华的赏赐,又间接的引发了另一段更加黑暗的阴谋。只是众人在够筹交错的庆祝中,不会想到未来是多么的艰辛。   时间,还是以他理智和冷酷的方式慢慢前行着,汇成了历史长河的一个不起眼的波澜。回首过去,谁还会记得这一小段的波澜呢?    第二章 并非真正的快乐 更新时间2014-7-21 17:15:54 字数:3575  腊八节的快乐,就是像是看着别人家热热闹闹的吃团圆饭,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就这样,这种快乐的尾巴还没抓住,它就慢慢淡退在人们的视野。   春天的风吹开了大地上的花,抖了抖冬天的寒冷,悄悄的绽放开来。河水潺潺流动,随着阳光照射角度的变化,一点点的变暖。   冬去春来,一天天之间,时间悄悄的流走了。   宛兰静静的坐在院子里,旁边的下人在一旁紧张的照看着。只因为她的肚子,已经隆起很大了。   宛兰呆坐在院子里,轻轻的抚摸着肚子中的小生命,估摸着时间,也有六个月左右了。由于有了这么一个小生命,她也就感觉到了另一种身份的转变,让她多了一份温柔。   她也算是家里面的重点保护对象了——看着下人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她勉强的笑了笑。去年的时候,可并非如此。   去年年末之时,由于她和千亿的“奸情”被发现,受了严重的杖型,几乎下不来床。也就在那时,被诊断出怀了孩子。可是,夫君蒋堂怎么都不相信这个孩子是他的,脸色变得极其狰狞,扬言要烧死他们这对狗男女。她趁着夜色,放走了千亿,而蒋堂气愤难消。   当时,宛兰所受的刑法,十分简单,没有任何的痛苦——将其衣服全部扒光,一丝不挂的绑在木头上,竖在院子当中,供所有人好好看看。那种羞辱,至今都难忘。从早到晚,从炎热的天气到秋雨淋漓,受尽了上天无情的责罚。   愤恨交加,含羞于心,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心灵给抹杀殆尽。只差一点点,就会咬舌自尽了。   那时,秋雨下了一整天。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滴落,滑落到她那皮肤,一直淋到脚底。她冻得瑟瑟发抖,但眼睛已然失去了焦点,透过凌乱的头发都无法捕捉到任何的眼神信息。   只当苍天不负吧。   身旁的雨点慢慢小了,那时,她麻木的转过头,却是二夫人撑着一把伞。那份温柔,一直铭记到了现在。   再之后她就被放了下来,寻了疾医看好了她的病,一直慢慢调理。   而蒋堂愤恨不已,甩袖而走。二夫人哀求老爷,等孩子先生下来再做打算吧。如果不是蒋府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添丁,老爷是绝不会答应的。   现在回想起来,宛兰不知是该喜还是悲。她已然分辨不出,证实不了这样的是非题。   肚子一天天的胀大,时不时的阵痛,似乎给了她一个新的希望,就是好好的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让这个小生命降临人世。   在所有人的非议和嘲讽里,她不去管也不去问,活动,吃补品,喝汤,休息,成了她这六个月的生活节奏。   至于蒋堂,她每天的见面次数不到四次,其中三次是全家一起吃饭的时候,第四次,是偶然可能的相见。见面时间,除去吃饭的必要时间,其他多出来的时间,约等于几个眨眼的时间。每次的见面,永远的板着一张冰块脸——虽然还比不上大哥蒋权毫无四季的脸,但足以让人心疼和内疚了。   六个月左右了,即使想你的三百六十五天,也没有这么痛苦过。最无奈的不是每天吵架,而是无时无刻长达六个月的不说话和不理睬。   是的,六个月,说话的总字数,还没六个月的吃饭时候的饭碗累加碗数多(如果一餐五个碗的话,那么一天说话的字数,连十五个字都不足。)   “少爷——”   下人一句招呼,让宛兰从思绪回到了现实。她慢慢转头,正好和蒋堂的一个眼神对上——这时,他是微微侧着身,一只眼睛无意瞥了一下她。一瞬间,那种鄙夷,那种漠视,在这轻轻一瞥间,全都说明了,就像是如他心里所憎恶的那样——说不定此时此刻,他心里一定大骂一句,“臭女人,怎么还不早点死!”   再一两个眨眼,就看到了他的背影,不紧不慢的离去。就连说话,或者轻轻回答下人的招呼,都没有。   这种近乎残忍的漠视,比吵架更加的令人伤悲。而且,还是长达六个月之久的冷战,没有火,没有光。   宛兰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忧郁着。   *   每天的安生养性,自然很好。看尽院子中的花开,欣赏一片片的嫩叶冒出,体会以前从未发现的美好。   宛兰每一天都坐在院子中,目光之中,除了景便是人,心也慢慢沉寂,变得没有了声音。   像那以前,还有个奋斗的目标,如今也渐渐淡忘了。如同每日睁开了眼,转动着身子,和时光打了个哈欠,过去的记忆成了昨天,在脑海中,搁了浅。   “快把这汤喝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宛兰慢慢的偏过头去,是二夫人端着一碗鸡汤走了过来。   “刚刚做出来,趁热喝了吧。”二夫人依然温柔的说道,拿起勺子,轻轻的吹冷,停在宛兰的嘴边。   唯一能让宛兰动心的,便是这二夫人了。她就像慈母一般,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宛兰。每天都会熬汤给她喝,对于她肚子的动向,也是关心得不得了。   虽然老爷对这个孩子是谁颇有怀疑,可二夫人力排众议,强烈认为这个孩子就是蒋堂的。   “娘,你对我真好。”宛兰眼眶有些微热,说出的话是发自肺腑的。   “没事,不就是熬汤嘛。”二夫人笑的很甜美。   虽然很简单的事,但整个府上对宛兰好的人,恐怕就只有二夫人了。   宛兰喝了几口,又问道:“那爹呢,这些天没见了。”   “说起来,这事有些麻烦。”二夫人低垂下脸,缓缓道来:“大姐她拿着地契,硬逼着老爷交出盐场。老爷也不可能交出。为了突发事端,他去盐场。但据说,大姐也正好来,他们在盐场又吵起来了。”   宛兰对于大夫人,不知该报以什么样的心情。虽然她高傲,且诡计多端十分的阴毒,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没有得不到的,可是也不得不说此人有些特有的悲凉。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自从被老爷浸了猪笼,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更加恶毒。现在是为了分家产,根本就不顾及这么多年的夫妻之情。   谁也不会想到会有这样的事端发生。或许,早在一开始,这样的厄运就种在了土壤里,如今结开了花,露出狰狞的牙齿和枝叶。   “那夫君他呢?”宛兰突然觉得问这个问题十分的傻。明明自己是蒋堂的妻子,且未断绝关系,却居然连他的动向都不清楚。   “他啊,每日很晚的回来,说是去朋友家玩去了。”二夫人问问叹气,“有时候经常能闻到酒气。”   宛兰轻轻的嗯了一声。她想想也知道,这半年了,蒋堂还是放不下她背叛他的疙瘩,用忙来忘却烦恼,用酒来麻醉过去。这样的苦痛,如何释怀的了呢?   如果没有去交趾的话,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事情呢?没有遇到这该死的叛乱战争,没有遇到千亿,也就没有如今的冷战。这么多的如果,又有哪一个实现了呢?该来的,不是现在发生,就在未来发生。命运,并不会因此而改写。   二夫人又跟他寒暄几句,因为有事,拿着碗走远了。宛兰摸了摸肚子,无意之间,又想到了千亿,她曾经放走了他,不知现在可好呢?   跨遍了千山万水,好不容易寻到了,也述说了自己的情谊。却得到的,是两人爱情过期的终言。   就算是作为朋友的关心吧。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可好?没有消息,是否是最好的消息呢?   这时候,一个下人急匆匆过来,“少夫人,外面有人找您。”   “直接叫他进来吧。”宛兰愣了下,这么多个月,可没有外人找过。   不一会儿,一个下人领着所谓的外人进来了。这个——宛兰眼睛亮了下,是川芎,以前姐姐苏玉的恋人。   “你怎么有空来我府上坐坐啊。”宛兰笑着说道,心中划过一丝的不安。待他稍稍喘了口气,“是不是我姐姐,她——”   “你姐姐,出大事了!”川芎刚刚歇息,突然爆出这样的话来。   宛兰吓了一跳,急忙问道:“我姐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她夫君又虐-待她了?”   “拳打脚踢这些家常便饭了,我就不多说了。”川芎显得很急切,“你还是快看看她吧。她现在很虚弱,而且,很快就要生了。她说,怕挺不过去,想看看你!”   “什么?”宛兰一下脑子转不过弯来,这信息量太巨大了。   “我慢慢跟你说吧。你姐姐没了孩子之后不久,又怀上一个。这次比较注意,没有什么打人这样的现象,但家里的粗活依然还是你姐姐干着。一个月前,我曾经也见过,你姐姐顶着六个月左右大的肚子在收拾饭碗。”川芎娓娓道来。   “天啊,太没人性了?”宛兰看看自己的肚子,就为姐姐抱不平。这时候,六个月左右大的肚子,能出来活动就很好了,姐姐居然还要干各种各样的体力活,她的夫君王大柱还是人吗?“你一定进去阻止了吧?”宛兰猜测道。   川芎点点头,“我被打了个半死,是你姐哀求着,才没有对我下了死手。”   “那我姐姐现在呢?”宛兰更加关心这个问题。   川芎也开始急切起来,“你还是先吩咐人备好出行的轿子之类的吧。我怕你姐姐顶不住了。”   宛兰也吩咐人备好出行工具,川芎则在一旁解释着:“王大柱的娘在教训你姐姐的时候,推搡过程里,那老太婆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最后头磕破在桌子一角,一命呜呼过世了。王大柱气愤不已,狠狠的打了你姐姐,还好没有事。只是之后,王大柱为了办丧事,认为你姐姐就是个克星,命人将她送到更偏远的地方,不准妨碍丧事。而你姐姐在途径一条河的时候,险些失足,吓得够呛。而肚子也没有来的痛,或许是早产了。”   宛兰心如刀割,这个王大柱实在是太可恶了!姐姐都已经被这人虐得不成人样了,快生孩子的时候,居然为了防止冲撞丧事,而将姐姐搬到偏远的地方,任她自生自灭。   这还是人吗?连血应有的温度都没有吗?    第三章 不我以,其后也悔 更新时间2014-7-22 17:18:48 字数:4493  宛兰虽然有孕在身,但是一听到姐姐出大事了,整个人就火急火燎了。   川芎对于姐姐的悲惨事情,仔细的描述着:“王大柱的娘在教训你姐姐的时候,推搡过程里,那老太婆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最后头磕破在桌子一角,一命呜呼过世了。王大柱气愤不已,狠狠的打了你姐姐,还好没有事,没将肚子打没。在之后,王大柱为了办丧事,认为你姐姐就是个克星,命人将她送到更偏远的地方,不准妨碍丧事。而你姐姐在途径一条河的时候,险些失足,吓得够呛。而肚子也没有来的痛,或许是早产了。”   宛兰心里也如滴血一般,想起姐姐这般的聪慧,怎么会有这样的夫君。早先在她夫君家里面,隔三差五就是打人,姐姐的身上没有一块肌肤是好的,随处可见的淤青和红肿让人无比心疼。可是姐姐一概忍让了下来,默默的服侍夫君,以及他的娘亲,换回来的,却是更惨的打击。   姐姐迷茫的双眼,麻木的神情,放佛就在宛兰的眼前。那种无助,那种无力,谁能体会得到?   宛兰急匆匆的跟二夫人说明了情况。二夫人有些迟疑,看了看宛兰的肚子,“你真的要去吗?可是你——行动不方便呀。”   宛兰坚定的点点头:“我一定要去的!我姐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想去看看她。而且我害怕,以后都见不到了。娘,你就让我去吧。”   二夫人思索了会儿,点点头,吩咐几个下人好生照顾宛兰。   宛兰坐上了马车,川芎则在前面指路。随着马车的轻微晃动,便向前方而去。   她的心里放佛起了浩大的波澜,打破了原有的宁静。是啊,这个时候,怎么宁静。她想起两年前刚来到这个地方,是姐姐给了她希望。她是那么的聪慧和温柔,为了让妹妹幸福,选择好好的替她孝敬爹娘。如今嫁人了,却是这么的不幸。如果不是宛兰亲眼所见,怎么都不会相信姐姐每天过的是怎么样的悲惨生活。   宛兰曾劝过姐姐,跟川芎过一辈子,都好过去那有钱的王家。结果,被无情的惩罚了。以至于最后,都快奄奄一息了。在生孩子的时刻,她夫君还认为她就是个克星,克死了娘亲,将她赶到别的地方生孩子。   有时候,宛兰真不知道该怎么拯救姐姐的灵魂。所谓的帮助,也只是偶尔一时,比如命人痛打她的夫君,或者报官,但是却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宛兰心急如焚,问着前面的川芎,“还有多久啊。我感觉都走了好久了。”   川芎急忙回答:“应该快到了,路途确实比较远。在王大柱的老房子那里。”   又急又气,又悲又无奈。马车慢慢的向前,却感觉像是没有尽头。等到下马车的时候,都已经快中午了。宛兰问道:“我们这是走了多久。”   “大约——半个时辰。”一下人答道。   宛兰深吸一口气,却难以平息心中的怒火。这王大柱真够狠毒的,居然将姐姐搬到这么远的地方。看看这四周,几乎寸草不生,树木稀少,相当的荒芜,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不远处一个孤零零的房子。慢慢走近,心里更加的疼了。这房子几乎年久失修,门半斜靠着,几乎轻轻一推就能掉下来。抬头看看,稀稀拉拉的茅草随便搭在屋顶上,阳光直接晒进里面。   川芎将门轻轻取下来,放在一旁,让宛兰进去看看姐姐。   房子里又臭又热,甚至还能听到几只飞虫的叫声。塌在里边——说是塌,倒不如说是几块烂木板上放些茅草,姐姐就躺在上面,面色苍白,肚子已经隆起的很高了。   “姐——”宛兰轻轻的呼唤着。   这时候,门外走进一个妇人,端了一碗药,放在旁边,一点点搀扶姐姐起来。她便是川芎请来的接生婆。   姐姐还是像去年那样,空洞洞的眼神,毫无表情的脸,软弱无力的四肢。   “姐,你还好吗?”宛兰坐了下来,握着她的手,一股冰凉感袭来,放佛握着的不是活人的手。   姐姐慢慢的看着她——很机械的扭动着脖子,看着却很没神气,“素儿,你来了。”   那种有气无力的声音,宛兰眼眶开始觉得酸胀,心里很堵,“听说你差点掉进水里,你的肚子没事吧。”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了——”姐姐轻轻的说道。这个标志性的话语,宛兰听的特别多,说是不用担心,其实掩盖了很多事实。   宛兰看着她的手,一点点的捋起她的袖子。果不其然,上面的淤青还在,似乎是不久前打出来的。“姐——你怎么不告诉我呢。你那混蛋的夫君,将你弄到这么个鬼地方,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靠在姐姐的头边,几乎泣不成声了。   相对于妹妹的哭泣,姐姐就“淡然”了许多,“我——习惯了。而且这里,很好。”   “哪里好了。”宛兰擦了擦眼泪,指了指这里肮脏不堪的环境,“你丈夫真够狠毒的,为了他娘的丧事,将你弄到这么远。而且环境又那么的糟糕。你早一点说,我在蒋府给你安排好房间。”   “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好——真的——”姐姐轻轻的蠕动嘴角,算是笑吗?   “不过,那个老太婆死了真是太好了。恶人有恶报啊!”说起这事,宛兰心里有些高兴,“这个死老太婆,还想打你咧。结果不小心磕破了脑袋,就完蛋了哈哈。真是死得好啊!”   “是我对不起娘……”姐姐咳嗽了几声,脸色伤悲。   “那你夫君王大柱呢?还在办丧事吗?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将你认为是克星。”宛兰一想起这事,心中来气,“难道不知道孕妇需要多加注意吗?什么克死了婆婆,都是人说的吗?明明是那老太婆不小心。等姐姐你身子好些了,我们再找这人算清帐。”   宛兰说的眉飞色舞了,不停的给姐姐打气。可是姐姐没有吭声。   “姐,你怎么了——”宛兰不知所措的看着姐姐。姐姐紧闭着眼睛,死死的咬着嘴巴。   旁边的接生婆慌了,“莫非你姐姐就要生了?”她观察了姐姐裤子里的情况,然后将宛兰还有在屋子里的几个大男人劝到外面去,“这里我会好好处理的。”   不多时,便听到姐姐的哭泣声,然后慢慢放大,最后竭嘶底里的大喊着。   宛兰在外面马车上坐着,心里七上八下。要知道姐姐是因为差点落入水中受了惊吓,再加上她夫君狠心将她丢到这么远,辛苦劳累,孩子是个早产的。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能不能活着出生,都是未知啊!   姐姐阵阵嘶哑的声音,从这个小小的破屋中传了出去。每一声,直直的纠起所有的心。   宛兰也很紧张姐姐,自己的肚子似乎也受到共鸣一般,肚子一阵收紧起来。   随着姐姐的惨叫慢慢衰弱,有一阵“哇哇——”的哭声响起。   “是孩子的声音——”宛兰无比激动,“姐姐生了呀——”   等里面收拾妥当了,接生婆出来,“可喜可贺,是个男孩啊。”   宛兰在下人搀扶下,慢慢走近里面。明明很是肮脏的地方,变得温馨起来。姐姐正躺着,由于刚才的疼痛,早已大汗淋漓全身无力了。孩子放在一旁,安详的睡着。   宛兰坐了下来,轻轻的问候着:“姐,还好吧。刚才可担心我们了。”   “唉——我没事的——”姐姐露出久违的笑容,抚摸着她的脸。是的,真的很久没有见到姐姐笑了,这长达两年的麻木神情,近乎侵蚀了她的灵魂。如今随着孩子的将领,她的灵魂深处释放出一阵的轻松。   “姐姐,你生了个男孩呢。”宛兰轻轻的抱起旁边的小婴儿。由于刚出生,还是红彤彤的小脸蛋呢,眼睛闭得紧紧的,小小的手蜷缩着,很是可爱。   “姐姐,现在孩子也生了,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呢?”宛兰将孩子交予到接生婆手中,问向姐姐。   姐姐没有说话,眼睛翻涌着眼泪。她内心也十分的挣扎吧。   “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在回到你夫君家了。你看王大柱,每天打你。现在他老娘死了,视你为克星,你回去了,过的更加是非人类的生活啊。”宛兰一一的分析着。   姐姐摇摇头,轻轻的说道:“这孩子是夫君的,况且我也是他的人……”   “糊涂啊你——”宛兰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你看看你现在,你夫君何曾管你了。将你赶到荒郊野外生孩子,为的是葬礼能顺利进行。而且参加葬礼的人,肯定都知道你是克星命,以后对着你也是指指点点的。”   “这些——”姐姐闭上眼睛,长长的哀叹一句:“我没事——真的——”   宛兰很怕听到这样的话,因为这样的话,代表着姐姐是退缩了。对于不公的命运,姐姐都不知退缩了多少次,对于夫君的残暴,她多次采取作揖主义,换回来的,只是更加无情的残害。以至于现在,背上了克星的命运。   她看了看门外站着的川芎,说道:“姐姐,你干脆直接和川芎走吧。”   “不。”姐姐立马否决了,表情充满了无限的悔和无奈,“我不想再牵扯到他身上。”虽然说的很小声,但是这份执拗,让人很是惋惜。   如果两年前,姐姐敢坚强一点,坚决反对和王家的婚事,和川芎走在一起,那该有多好啊。   可是这样,也不大可能了。即使要改命,也不过闹剧一场。   如果,只是后悔的托词,过去,成了久远的历史无法变更。   “少夫人,我们回去吧。”一个下人说道。   宛兰吩咐川芎要好好照顾姐姐,吃药的钱,还有补药的钱,蒋府全出了,不必省钱。   “妹妹,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姐姐微弱的说着。   宛兰点点头,走出门外,回头看看这个破烂的小屋,还有躺在破烂木板上的姐姐,心里犹如针扎。当初的好姐妹,同样都是嫁到有钱的人家,命运却这般的不同。   坐上了马车,正要走,却看到一人骑着大马飞速的赶往这里,然后快速下马,形色匆匆的走来。   “王大柱——”宛兰一看到这人,就万分来气。   而王大柱匆匆的瞥了一眼宛兰,便匆匆进了屋。   “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把玉儿害的还不够惨吗?”屋里传来川芎的怒吼声。   “你给我闪开,没你说话的份!”王大柱也跟着叫嚣道。   如果不是自己肚子挺得这么大,宛兰早冲进去,好好的揍这个该死的王大柱了。她刚靠近门口,里面正打得不可开交,两人在地上翻滚着,每一声的翻滚,都伴随着一阵拳打脚踢的肉响。   “你这个混球,玉儿哪里入不得你眼了?哪里克你娘了?”川芎趴在王大柱身上一拳拳的打在他的面门上,下面一阵痛喊。   很快王大柱奋力用头将川芎撞开,爬起来,一脚脚的踹在川芎的背上,“你敢打老子,你算个啥。我管教我夫人,用得着你多管闲事吗?”   宛兰大喊着:“你们在干什么。王大柱,我姐刚生完孩子,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姐姐吃力的爬起来,虚弱的说道:“夫君,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的……不要为难别人……”   川芎被打得鼻血直流,趴在地上。王大柱也收了脚,挥了挥衣袖,走到姐姐面前,“你个混账妇人,我娘死了,你还不让她安心上路。今天的丧事状况频频,不是肉臭骚了,就是我哭的好好的时候,不知哪里窜出来的狗在狂吠。我就想是不是你这该死的妇人在作祟。果不其然,你还生了个小克星,难怪今天丧事都办不成,要再选个日子。”   姐姐显得有些慌张和无措,不停的道歉:“我真的不知道是我害了你们。我愿意接受惩罚……”   “姐姐,你好糊涂。什么克星不克星。丧事没办好,那是王大柱自己的错!”宛兰很是不平,“你再敢动我姐姐,我让你好看。”   王大柱没理会她,看向一旁的接生婆。接生婆显然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慌了,呆在一旁瑟瑟发抖。王大柱直接拿过孩子,看了几眼。   “你要干什么?”姐姐紧张的喊了起来,“这可是我们的孩子。”   “你个克星,克死了娘,现在生下了孩子,连娘都走不安稳。我怎么那么丧气,娶了你这样的克星。保不齐,你哪天和这孩子克死我算了。”王大柱脸上闪现出凶光,将孩子高高举起。   “王大柱,你混蛋!那可是你的孩子啊!”姐姐爆出这样的话,拉开被子过来,却虚弱的跌倒在地上。她不住的大骂着:“你混蛋,将孩子还给我!”   “我可不要这样的孩子!”王大柱高举着孩子,然后用力向下摔下去!   所有人,都看到那无辜的婴儿从高空摔下去的弧线,犹如闪电般的迅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啦。    第四章 生死蝶恋 更新时间2014-7-24 17:16:43 字数:6347  事情越闹越大,没有来的向更加悲情的事情急速奔进。   “你个克星,克死了娘,现在生下了孩子,连娘都走不安稳。我怎么那么丧气,娶了你这样的克星。保不齐,你哪天和这孩子克死我算了。”王大柱脸上闪现出凶光,夺过接生婆手中的孩子,还将孩子高高举起。   所有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王大柱,你混蛋!那可是你的孩子啊!”姐姐爆出这样的话,拉开被子过来,却虚弱的跌倒在地上。她不住的大骂着:“你混蛋,将孩子还给我!”一边大声喊叫着,一边吃力的向前蠕动爬去。   “我可不要这样的孩子!”王大柱高举着孩子,然后用力向下摔下去!   所有人,都看到那无辜的婴儿从高空摔下去的弧线,犹如闪电般的迅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啦。   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婴儿,大部分的人都在争分夺秒的向前奔去。时间就像在婴儿周围停滞了一般,每一寸的落下,勾起了所有人的心灵,每个人都在精确计算自己能在什么时候赶到接住那婴儿。时间缓缓流动,围绕着这个婴儿,人们都伸出长长的双手,弯着腰,尽自己的所有能力接住这个孩子。   时间迅速加快,婴儿犹如破风一般飞速摔下去。眼看就要接触到那硬邦邦的地面了!   直到一个人,在地面上蹭过去,躺在地面,在掉落前几毫秒,正好接住了婴儿。   婴儿也吓坏了一般,“哇哇哇——”的抱怨着。   听着孩子的哭声,所有人暂时放松了——   接住孩子的人,正是川芎。他赶忙起身,死死的护住婴儿。接生婆将趴在地上的姐姐附了起来,还能看到二人由于后怕,身子产生的颤抖。   王大柱火了,“你们——你们这群人——这孩子是我的,我想让他活便活,想让他便死!用不着你们在多事!”   姐姐在接生婆搀扶下,哆哆嗦嗦的走上前,走到王大柱的面前。姐姐的泪中带着火花,两厢交融之下,她豁然扬起手——   “啪————”   姐姐居然打了她的夫君!一年多了,她已经逆来顺受,被夫君,被夫君的娘欺负来欺负去,全身上下都是伤。如今终于敢于还手了。   这迟来的还手,让王大柱很是吃惊,惊愕一瞬即逝,转成凶光,“臭婆娘,你敢打我。你吃我的用我的,你还敢打你丈夫。你这个妇人真是无法无天了!”一边说着一边推搡着姐姐。   姐姐身子虚弱,哪里是这身强力壮的王大柱的对手,直接在推搡之下,跌倒在地。这还没完,王大柱又从地上揪起她的衣领往一旁砸去。这一砸就是让姐姐狠狠的撞在墙上。   “哎呀——出血了——”接生婆捂住嘴浑身发抖。   川芎抱着孩子,蹲下来很是关切姐姐的状况。回身大骂道:“玉儿好歹是你夫人,你怎么可以如此不近人情!”   “这是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外人管。”王大柱冷笑当中藏着几分阴毒。   宛兰愤恨不已,“王大柱,你好意思说是你家事。你自己看看你家事都处理成什么样了。我姐姐哪里对你不好了,这一年多来,将你和你娘伺候得服服帖帖的,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你不满意就直说,为什么总要拿我姐姐出气?我姐姐也是人,不是你呼之则来呼之则去的东西。”   王大柱本来就愤怒,顾不得之前的地位尊卑关系,“玉儿嫁给了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是有虐-待女人的怪癖吗?还是脑子里就是有病?”宛兰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姐姐嫁给你真是人生最错误的决定。她有喜欢的人,如果不是我爹娘硬逼着,你都还没这福气!”   或许是说的太激动还是怎么回事,宛兰隐隐约约觉得肚子有点微痛。她忍不住扶住大大的肚子,脸上有些扭曲。   旁边的下人见不对劲,劝阻道:“少夫人,我们回府吧。你看你出来一天了,万一出了什么事,这——我们不好交代啊。”这一说,就有几个下人七手八脚的紧紧搀扶住她,往马车上走。   宛兰大呼:“我还没好好教训这个混蛋——我不想走——”   但下人强拉之下,她也挣脱不得。上了马车,从马车上看向屋子。从那摇晃的身影,依稀辨别出,王大柱正狠狠的数落姐姐。   她多么的想去帮忙,但马车已然驾驶远去了。   回到府上,下人就搀扶着重点保护对象,回到房间,不多时,二夫人带着疾医过来看看。他把把脉,开了点药,“没什么大碍,休息一番便好。”   二夫人坐在一旁,“你听到了吧,不要太过劳累了。”   看着二夫人那暖春一般的笑容,宛兰心里一片暖意,“我只是担心我姐姐,我姐姐生了孩子,却差点被她夫君给摔死。”大致跟二夫人说了一番。那历历在目的场景,还像刀割一般。   明明是好姐妹,都进了有钱的人家,却是这番迥然不同的待遇。姐姐那么温柔体贴识大体,怎么就被整成现在这副样子呢。如果自己不反抗的话,是不是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她深深感觉道,对于命运,作揖主义是行不通的,唯有反抗才会有新生。   她悄悄的握紧着拳头,心里冥想着。   *   到了晚上,在姐姐那边,还有一场更加悲情的事情,只是夜深人静,连上天都紧闭着双眼,更是无人得知了。   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屋子,里面的灯早灭了,破损的门斜靠在一边,显露出里面的情形。   川芎见四下无人,轻手轻脚的精明,悄悄的走到姐姐苏玉的旁边,“趁现在没人,赶紧跟我走吧。你绝对不能再容忍这个混蛋王大柱了。”   苏玉点点头,又摇摇头,很是矛盾。“那孩子呢?”   “我会照顾你们二人的。”川芎没时间解释,拉着她的手,“快跟我走吧。”   “可是我——”苏玉轻声说道:“我们,还是算了吧。不添麻烦了。”在黑黑的房间,几乎看不清她的人,像陷入黑暗中,孤独、迷茫的跋涉着。   川芎的语气十分简单,眼神中有种执著,放佛流星划破了黑夜,给迷茫跋涉的人,照亮了前景。“我会保护好你的。快跟我走吧。”   苏玉内心渴望着这份自由,但思想又是如此的保守,两厢交汇,令她十足矛盾。   川芎不忍她再受着欺负,径直拉过她的手,轻柔的背在背上,小心的抱起一旁沉睡的婴儿。   穿过了破烂的大门,苏玉突然感到如释重负,趴在川芎的背上,她默默的流泪。一年了,饶了一大圈,最终还是回到川芎的怀里。一年了,给人做狗做奴隶,身后的黑暗就像是遥远的过去,与她不再见。   两人小心翼翼且又十分轻快的走出这个小院子,就像是自由在前面用力挥手一般。   “大半夜的,你对我夫人做什么!”一阵疾呼传来。居然是王大柱,还带着几个人,堵在了门口附近。   川芎刹住了脚,停着不动。苏玉在他的背上,看着夫君王大柱充满愤恨的眼神,心中既是悲凉,又是惶恐,以至于说不出话。   王大柱昂首不逊,脸上的阴笑很是不自然,“你们这些人,想去哪里?”   川芎鼓起勇气,狠狠的说道:“关你什么事!难道要将玉儿留下来,任你欺负吗?你说说看,这一年多了,你将她打成什么样了。她现在有了孩子,你甚至还想将孩子残忍摔死!”   “你这人,闲事管太多了吧。打!给我往死里打!”   几个人拿着木棍,将川芎围在中间。然后有人拉开了苏玉和孩子,苏玉大哭着:“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放了他吧,我愿意带他处罚。是我自己的错,不要责怪他。”   可是那些打手,只认得打人,不听解释。他们一齐高举着木棍,瞬间朝着他劈头盖脸的砸下去。   寂静的夜里,倏然之间传出惨叫,惨叫之中又夹杂着数不清的棍棒声。那些人弯着腰,高举着木棍,噼里啪啦的乱敲着,权当下面是沙袋一般,砸得一片肉响骨头响!   姐姐抱着孩子,一路跪着爬到王大柱跟前,像捣蒜米一般磕头着,哭诉起来:“夫君,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你放过这个可怜的人吧。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是我自己犯贱。夫君,我恳求你,你放过他吧。回去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我没有任何的怨言啊!”   王大柱脸色抽搐,抬起脚来就是一踹。   苏玉急了,本能的侧过身子,抱住手上的孩子不被踹到,但自己的肩膀却被一脚踢得生疼,一下就跌倒在地上。手中失去了感觉一般,一松,孩子跌在跌在地上滚了一圈,很快便哇哇大哭起来。   这巨大的吵闹哭泣声,将打人的声音盖了过去。寂静的夜晚中,荒芜的小林地更是喧嚣了,连那些虫子都不叫了,吓得躲闪而去。   “我就知道你们两人有事情。”王大柱不听苏玉的哀求,大声的指挥那些下人用力再打,狠狠的打,“这小子贪恋我夫人的秋波,还想趁夜带走。这等事情,作为夫君我岂能容忍。”   这理由可真好,下人又鼓起劲儿再狠狠的打和踢。   圈子里面再次传来嚎叫声,但筋疲力尽了。在几个人的脚下,依稀看到川芎的手吃力的伸出来,本能的想要出去。那手都是伤,很是不好。五个手指吃力的张开着,想要逃。但很快被人重重的踩了一脚,又拽回圈子里,挥舞的棍子更是飞快了。   苏玉紧紧的抱着孩子,无力的跪在一旁,“我求你们别打了。放过他吧——”几乎像是用尽了力气一般的再嚎叫。可是这些人,却专注做着肮脏的行径。   川芎的声音似乎快听不到了。   苏玉很急,咬着牙过去扒拉开一个人,却被那人顺手甩开。她踉踉跄跄后退几步,早已发现自己是最没有的一个,什么都做不了。   又打了十几下,王大柱才愤恨的让这些人停手。   苏玉急忙的过去,蹲下身来。可是一看,眼睛就像绝了堤的洪水,眼泪吧嗒吧嗒的奔狂着。川芎被打得面目全非,凡是有肉的地方,都是血和肿,尤其是脸,根本不能称之为脸,以及那温柔的脸庞,却变成了伤痕累累的血脸。   “川芎,你还好吗?”苏玉甚至都不敢碰他,急切的呼叫着。   “怎么?你还不走?”王大柱很是不耐烦,“打死了更好。”   苏玉哆哆嗦嗦的伸出食指,轻轻的放在川芎的鼻子前,探探呼吸。却吓得后退,跌坐在地上,“他死了……他死了……”   她赶忙跪在他面前,不停的呼喊着:“你别死啊!你睁开眼看看我。都是我害了你,是我连累了你。你睁开眼睛,不要吓我啊。”   正要抱着川芎的时候,王大柱一把扯过她手里的孩子。   苏玉急了,“把孩子还给我!”跌跌撞撞的扑过去。   王大柱一把拉住她的手,“行了,闹够了,就赶紧回去。我都还没好好审问你跟他的事情,回去自会好好的处理你!”   “不——”姐姐的一只手被王大柱拉着,但身子却一直面向着躺在地上的川芎,另一只手伸向他,想要挽回,想要抱着他,“川芎——是我害了你——你醒醒啊——”   两个人也推搡着苏玉,不耐烦的催促着。   苏玉不住的回头,看看那躺在地上的川芎,泪洒满了脸庞,几乎快崩溃了。她的脑海中,依然是刚才川芎被打的画面,以及最后川芎全身是重伤的惨状。可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就连拥抱或者唤醒都给不了。   苏玉被越来越远,她回头望去,晚风吹拂着川芎带血的衣服,从他身上刮过,呼呼的声音,像是挽歌。可是川芎,一动不动的,却再也没有起来了。   直到最后,成了一个点,也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当中。苏玉花容已被泪划破,频频回头,再也见不到那温柔的恋人。   *   初生的太阳,驱散了黑暗,好似一枚枚的箭,划破了苍穹,刺痛着黑夜里跋涉的眼睛。   宛兰吃过早餐,正烦心着昨天的事,决定再去找找姐姐苏玉。   准备好了马车,二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看你昨天都没能好好照顾好自己,今天我有点不放心。这样吧,我让三娘跟你去吧。”   宛兰很是反感三娘这个人,但二夫人硬要指派,让个懂事的下人跟着,她也好安心。   “少夫人,我们走吧。你姐姐住的地方你知道的吧?”三娘满脸堆着笑容,好似春风。   宛兰对于这种老刁奴没好感,只是点点头。   马车正要驾去的时候,走来一人,竟然满头大汗的样子,不停的挥手让他们停下。   “是你?”三娘打量着这个人。此人便是川芎的师傅裳疾医。   他气喘吁吁的问道:“我徒儿昨日跟你们在一起是吧?”   “是啊。”宛兰回答道,心里疑惑不解。   三娘急忙问道:“你徒儿怎么了?”那份着急的样子,显得无比关切。   “昨晚一直都没回来啊。”裳疾医生着急了,“会不会和你们在一块?”   “不会是在我姐姐那里吧?”宛兰心想着,想必是为了照顾姐姐,一整晚都没有回来吧。“我知道在哪里,兴许能找到他。”   一路上,三娘照顾着宛兰,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睛不住的往外看着,很是不自然,甚至用担忧这个词都不足为怪。   宛兰一直有疑惑,除了川芎一整晚不回家这个问题,还有这个三娘,似乎有和川芎扯上什么关系,对于他的事情,三娘比他师傅还要着急。   行车速度不快,与昨天一样的时间到了姐姐那里。   “姐——川芎——你们在吗?”宛兰呼喊着。   三娘眼尖,“那是什么?”然后急忙跑到院子门口。   宛兰和裳疾医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着地上躺着的,不就是川芎吗?   三娘一把抱住满是血的川芎,不住的呼喊着:“你醒醒啊——”可是怎么摇晃,都不见有任何的反映,川芎一直无力的依靠在三娘身上,紧闭着双眼。   裳疾医探了探他的呼吸,又摸了摸他的颈部,眼泪哗哗直下。   “莫非川芎已经……”宛兰捂着嘴,惊讶的说不出话。川芎全身上下都是伤,没有一块肌肤是好的,而且脸上也都是血珈,几乎模糊了一张脸,而且更恐怖的,就是头上有一处是凹陷的,大量的血珈围在旁边。   “死了?”三娘哆哆嗦嗦的说着,脸色很是不好。   裳疾医轻轻的点点头,身子颤抖着,连他都不会相信这个事实。昨天还是活蹦乱跳的人,怎么今天见到的,就成了一具尸体了呢?“到底是谁害了我的徒儿啊?”沙哑的喉咙发出这样的哭腔,那是怎么样的悲痛。   三娘轻轻的放下他,站了起来,走到一颗树下,一直背对着他们。   宛兰安慰了几句他,猛然响起什么,“那我姐呢?”然后吩咐几个下人,赶紧进屋找找。可是搜寻了一圈,房内屋外都找遍了,没有姐姐苏玉和孩子的身影。   “一定是王大柱。一定是他打死了川芎。”宛兰很是愤恨,“除了他,没人会下如此狠手啊。”   宛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晚上,就有一个人死在了面前。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一眨眼,昨天还在眼前说笑的,今日就再也看不到了。   川芎,是一直喜欢姐姐的,为了她,跟她夫君王大柱理论,还挨打。仿佛是无望的执着,无论做出了多大的努力,却拯救不了什么。   这一对恋人,注定多灾多难,以至于如今天人永隔。   她抬头,很想抑制住眼泪,却发现是多么的没用。寂寞的眼光越过头顶的风,在日光中飘摇着。   她决定要做些什么,“我们去报官吧。不能让这帮人这般逍遥了。”   裳疾医点点头,泪水灌注了他的皱纹,每一条皱纹里都是湿漉漉的水。“我跟你去吧。但是这孩子,得带回去,不能在这里暴晒着。”   “三娘——我们走吧。”宛兰呼喊着。   但是三娘像是没有反应一般,一直依靠在树干,背对着所有人。   直到宛兰喊了几声,她才反应过来,一直低着头走过来,没有什么话语。   小心翼翼的将川芎尸体放到马车上,向裳疾医的家中而去。“就葬在我家后山吧。这孩子打小就跟我在一起,说是师徒,却像是父子。”   自始至终,三娘都没有说一句话,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很是阴沉。   到了裳疾医的家中,将川芎尸体搬到后山,很简单的用席子裹住,放入刚刚挖好的坑中,一点点的将土推进里面,最后竖立木质的牌匾。   简简单单的丧事,没什么大场面。川芎,就这么离大家而去了。   很少能见到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甚至连出生都是那么的渺小。但是他与姐姐平凡的相恋,以至于最后被人打死,活生生的一个悲惨人物。   每个人都有活下来的权力,但总有些人做着制裁别人命运的事情,以为高高在上,但却令人憎恨。这是一种悲哀,仿佛下葬的不是川芎,而是一个时代。   宛兰决定报官,裳疾医也不打算沉默放予那些坏人。唯独三娘,还是静静的站在坟前,“你们去吧,我看这里还有什么我要做的。”   三娘的怪里怪气宛兰也不去理会,目前主要是担心姐姐的情况。   到了县长大人那里,详细的说明情况。县长大人算是开恩,肯去管管这事情,如果不是出于对金钱考虑的话。   到了王大柱的家里,宛兰终于是找到了姐姐,而她的眼睛哭肿了,不住的抱歉着:“是我害死了川芎……”   果不其然的,在姐姐的手臂上,又发现淤青,一定是昨晚上打出来的。   “那孩子呢?”宛兰着急的问道。   “孩子没事,我一直护着,才不至于被夫君打伤……”姐姐依靠在宛兰的肩膀,相当的虚弱。   王大柱和一干下人,被县长大人带走了。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姐姐却没有呼喊夫君,没有一丝要哀求挽留的样子,像是解脱了一般,目送着这个虐-人狂魔。   姐姐的妆容被泪水划糊,头发散乱,依靠在宛兰的肩膀哭泣着。   “终于结束了——”宛兰小声的安慰着,“姐,你可以解放了——”就像是一个悲惨时代的终结一般。    第五章 嘲笑孤单的自己 更新时间2014-7-25 17:12:54 字数:4169  “我出生在闽越国,爹娘很早就死了,之后就跟着养父生活,接着师傅收留了我学医。我师傅你们也认识,就是裳疾医,以前曾来你们家给伯父看病。”   “我叫川芎,因为我养父经常头痛,开的药里面都有川芎这味药,所以就给我起名叫川芎。”   “我跟苏玉认识有一年了,是玉儿来取药的时候,就喜欢了。”   两年前的元宵节(这个西汉初期还没这个节日),一个男子来到宛兰的家中,大胆的向爹娘述说心意。当时,他穿着一身较为寒酸的衣服,有些还打了补丁;个子挺拔,还算干净。   回想起着这段话,就好像是昨天说的那样,似乎也在昨天,川芎在林子里正跟姐姐谈论私奔的话题——   “你告诉我,你爹娘是不是答应你和那王家的婚事了!你倒是说啊!”   “是的。父母之命不可违抗,你还是趁早回去吧。”   什么父母之命啊?你爹娘是不是看中那个王家的钱财了。是——王家的确有些富裕,可我也听说了,王家的儿子成天酗酒,不做事。我担心你嫁过去,会——会……”   “唉——算了吧,婚事差不多也定下来了。川芎,我很感谢你这一年来对我的关心,也明白你的心意。爹娘的一片苦心我也得顾全,在此,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女子。”   “你是不是嫌我穷?我爹娘早死,从小跟着养父,之后跟师傅学医。我做人清清白白,也没有亏待过你。那王家不就是有一点小钱吗?玉儿,你要搞清楚,你要嫁给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明白。我知道你有个妹妹,半年前嫁入富商蒋家,你爹娘是不是因为这样,也更加希望你也嫁个有钱的人家?”   “你不必多言,我们还是尽量不要见面了。”   时光蹉跎,连记忆都泛了黄。   姐姐怀抱着婴儿,和宛兰从王家走出来。回头看看,这个院子安安静静的,显得有些陈旧。她们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个悲凉的时代,终于是结束了。   姐姐久违的送送了肩膀,像是卸去了重任一般。不过,很快便脸色暗淡下来,眼泪簌簌流淌,“妹妹,川芎的墓在哪里?”   坐在马车上,姐姐轻轻拍打着婴儿,但脸上却没有因为这个小生命而快乐。这个孩子是她夫君的,只是她夫君却是这么的渣,虐待她一年多了。   宛兰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心里有些话一直憋着,终于开了口:“姐姐,你还喜欢川芎吗?”   姐姐愣了楞,看向马车外面,像是欣赏外面飞速而过的繁花。其实她心中也很难受吧。   过了许久的宁静,她才淡淡的说道:“是我太傻了,将生命交予了不属于我的人。”   这个事情就像当头棒喝一般,让姐姐瞬间醍醐灌顶,想清了所有事情。爱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情,无关金钱,无关父母,也无关于这个时代。只是,他们都错过了最好的时光,   相传有一架天梯,要去多高多远都可以,只要向上爬即可。但是,一步步向上的时候,下面的梯级就四处散落,换言之,只可往上,不可回头。不禁恻然了——没有回头路。   每走前一步,代价是后一步永远失去,有时,真想再转身同他多说一句。潸然泪下已不能够了,两人已生离死别。   就像现在下了马车,来到裳疾医家的后山,看着川芎的墓。   一直觉得最好的时间永远是现在,不少人沉湎青春期,因为有过非常精彩的生活。虽然那时虽一无所有,但却相当的精神富足。   两年前,川芎渴望姐姐能和她一道远去。如今川芎做到了。   姐姐将孩子放到宛兰手中,她慢慢走到墓前,抚摸着墓碑,就好像是抚摸着川芎的脸庞一般,温柔恬静。她慢慢蹲下身子,将头依靠在扁扁的木牌,手不住的抚摸着,臆想着聆听川芎的心跳,抚摸着他的五官。   宛兰不想打扰,可使眼泪就像断了线一般,不住的滴落。   虽然这个时代,妇女的地位是多么的卑微,多么的渺茫。出生是父母的,嫁娶之后,便是夫君的。妇人的一生,便是围绕着父母和爹娘转,没有自己的命运。而姐姐是这些妇女的一个缩影,没有恋爱权力,没有婚假权力,连被夫君暴打之后都没有还手乃至逃跑的命运。   妇女何错之有呢?   一个时代都有其深深的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刻着。每个人都带上了面具,学会了作揖主义。只打破了一个枷锁,却难以打破一个时代下的所有枷锁。   不过嘛,姐姐真的明白了川芎的爱意,现在两人不是在一起了吗?   *   在裳疾医吃了个饭,正要走时,他为了报答宛兰二人,赠与他亲手配置的补药,可以安胎也可以安神。   “那你之后呢?何去何从?”宛兰将婴儿交予姐姐。   “我不知道。”姐姐还是没有从过去走出来。   宛兰想了想,“要不去蒋府。”   “不用了妹妹,我——还是不想多加叨扰。”姐姐拒绝道:“要不,先回爹娘家吧。”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爹娘对于姐姐的态度。却是如此的生硬。   “你都已经嫁出去了,怎么还回来。”娘的脸上很不好。   “娘,姐姐无家可去。好歹是一家人,就不见外了吧。”宛兰劝说着,心里一点点的拔凉着。   “这也不行。自从嫁出去之后,就是两家人了。”娘的态度就是那么生硬,完全的不近人情。   爹也走过来,“提供暂时住可以,住久了,就有闲话。”   “你们——”宛兰很是生气,“当初说让姐姐嫁过去的是你们,如今姐姐现在家破虽然人未亡,但是你们应该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让姐姐住进去。”   但爹娘就像门神一般挡住门口,决绝万分。   身后也有些乡亲围了过来,对着她们的脊梁骨指指点点,有些话还十分的难听:“这个苏玉你知道吗?是个克星啊,克死了夫君的娘,连她夫君都被县太爷抓走了。你说这个妇人,唉——”“就是就是,现在还要回来,克她亲生爹娘吗?好没孝心啊!”“就是就是,明明嫁出去了,搞得大富的王家都如此凄惨啊。十足的克星啊!”   听得脸色发红。   宛兰转过头来,怒瞪着那些说闲话的人。   那些乡亲打打哈欠,也慢慢散去了,口中还在议论着什么。   “可是这样,姐姐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宛兰再试着求情。   娘软下脾气,“我们也很想,只是真没办法。玉儿已经嫁出去了,不管变得多么的糟糕,都不能再回来了。”   姐姐拉着宛兰的手。宛兰回头看,姐姐摇着头。   “我们还是走吧。”姐姐下了楼梯,“我们就不要难为爹娘了。他们也不易。”   “可是……”宛兰欲言又止。愤恨的看了一眼绝情的爹娘。只是爹的脸上稍显落寞,而娘的眼角闪过一丝光芒。   追上了姐姐,宛兰依然愤恨不止,“爹娘也真是的,给个地方住又会怎么样啊。当初将你嫁出去,如今落难了,却这么不近人情。”   姐姐抱着孩子,摇摇头,“算了,就不勉强爹娘了。其实在我出嫁的时候,他们关上了门,就已经表示我和爹娘没有关系了。”   “那你之后呢?”宛兰问道:“干脆我给你找个地方先安置下来吧。”   找房子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得到的,宛兰先将姐姐安置在番禹城的小店里,等找到了再过去住。   *   从番禹城出来,直到蒋府,宛兰都在想着姐姐的事情。   以前第一次见到姐姐的时候,就觉得她很温柔,又聪明,但却没料到她的结局是如此的凄凉。   幡然醒悟的那一刻,人也去了,家也败了,最后孤单一人,独自在房中嘲笑着自己。   坐在正厅,喝着茶,心中忧伤。自己何尝不也是孤单的,想那快乐,就像是昨日一般,成了过去不再回。千亿离去了,蒋堂也不再理会她,孤家寡人用在她身上,说不定也行得通。   不禁冷笑着,嘲笑着孤单的自己。   红灵走了进来,宛兰放下茶杯,从心里就开始反感。这些大夫人底下的下人,都是那么的神经质。虽然大夫人走了,但这些下人还在这里,不知是眼线还是什么。   红灵娇滴滴的说道:“府外有个老汉找少夫人你。”   宛兰对她毫无感情,说道:“让他进来吧。我这身子,走几步都觉得费劲。”   红灵领着那老汉进来。   宛兰一看,微微笑道:“张渔夫,好久不见你啊。”   着老汉便是张渔夫了,宛兰刚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还是这个人带着他熟悉番禹呢。算是老朋友了。而且两年前,为了救千亿出大牢,还帮了大忙。   “红灵,你去倒水吧。”宛兰有意支开这个下人,让张渔夫做下,“怎么今天有空到这里坐坐呢?”   “过来看看你还不成吗?”张渔夫一点都不拘束,笑着问道:“你这肚子几个月了?”   “这个,六个月这样。”宛兰笑呵呵的。   张渔夫拿出一个竹片,开门见山:“这个是你们蒋府发行的什么券什么债,正好手里没钱了,想兑换出来。”   宛兰看了看那个竹片,原来是之前自己提议要发行国债的。当时由于战乱,国库空虚(不知武帝说的是不是真的),她提议搞个国债,筹集资金,偿还的话有蒋府偿付,外加利息。很多百姓刚开始觉得不好,不过后面发现了其中的好处,很多百姓都拿出些闲钱买了。   “既然凭证都在了,你又急需用钱,蒋府自然得偿付,还有利息。”宛兰算了算利息,吩咐红灵取钱。   红灵有些别捏,“这何必呢?当初给多少,今天就还多少,这所谓的利息,就不必了吧。况且蒋府如今,钱不是很多。”   “多嘴!”宛兰呵斥道:“叫你拿,废话怎么那么多。”   “可是,真没有很多钱的。”红灵眼泪开始红了,十分的委屈。   宛兰一看到那标志性的红眼圈,十分反感这个下人的做作,“赶紧拿钱,出了事情,我来担当。不要以为大娘还在这里给你撑腰,你不过是个下人,哪里来的什么优越感。”   红灵抽抽搭搭的出去了,似乎好能听到她沉闷的埋怨:“不识好歹……”   张渔夫觉得难为情,“既然这样,看来我不便多叨扰。”   宛兰拦着:“不用理会这事,这个下人都这样的。待会会将钱拿给你的。”   红灵依然还是红眼圈,颤抖着双手,将钱交予张渔夫手上。   张渔夫数了数,笑道:“本只是试一试,没想到真能拿到钱,还有这么不错的利息收入。”   “那是,我很讲诚信的。”宛兰笑道。   之后又寒暄几句,张渔夫便告退离去。   红灵站在一旁,无比担忧的说道:“少夫人,其实蒋府已经没多少钱了。我们何必给他呢?”   宛兰皱着眉头:“你懂什么。这个就好比我们欠下了别人的钱,如果不还,别人做何感想,反而有损蒋府的名誉。”   “可是也不用真给利息……”红灵哆哆嗦嗦的建议道。   “既然说到,就要做到。蒋府在大家的心里,一直是恶霸等形象。”宛兰眉头大紧:“如果连一个小小的诺言都做不到,那以后还谈什么呢?你想想,有那么多人买了这个国债,如果蒋府信誉没了,到时候一齐要求卖掉这个国债,蒋府才是真正的危机。”   她也不想多做解释,打发这个下人走开。她喝着茶,开始担忧这个国债了,去年腊八的时候,老爷将筹集来的资金全部用于购买物资送到前线了,万一真到时候,所有人知道蒋府快成空壳了,急着兑换钱,那蒋府岂不是要面临危机了。   她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要提这个国债建议啊。   不过,她担忧的事情,也很快成为了现实。红灵那一抹阴笑,与红眼圈完全不搭,心里犹如蛇蝎一般,走出了府门,向大夫人做汇报。    第六章 时间敲打着骄傲 更新时间2014-7-26 16:48:23 字数:4146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平常如流水。   老爷身子渐渐好转起来,可以下床了。此时蒋权也从仁化回来,回到家中吃个饭。   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吃个午饭,做的菜也挺丰盛的。遥想上一次大家吃饭的时候,还是腊八的时候。如今大家都不大好,平常吃饭都觉得很心情烦闷。   虽然没有觥筹交错,没有相互恭维的话,只是如平常的吃着饭,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为了享受亲情带来的温馨感。   吃过了饭,在一起闲聊里,问起蒋权的近况。   “剿灭了长沙国的三四个县城。”蒋权轻描淡写的就将丰功伟绩给概括完了。   “那这段时间打仗辛不辛苦啊。”二夫人问道。   “没有。”蒋权还是那么的简单的概括。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然后就是久久的沉寂。   直到他提到这么个事情,“后天我出兵与夜郎国汇合,一起对付汉军。”   宛兰心中闪现出一丝的担忧,“是夜郎国发生了什么事吗?”问出这样的话,她瞥了瞥蒋堂,而蒋堂早就侧过头不再看她。   “汉室这段时间攻打夜郎国,拿下了几个县城,打算从夜郎国而入攻打南越国。”蒋权拿起手中的青铜剑,去军中了。   平常的讲话,大家自然不会在意,但对于宛兰,后面那个消息,令她很是不安。回到房里,她坐在榻上,心神不宁起来。   “我先回夜郎家乡。之后好好的发展仕途。”这是去年千亿从蒋府逃出来的时候,所说的话。   汉室攻打夜郎国,拿下了几个县城。那这几个县城包括千亿的家乡吗?他会不会出事,被抓了做壮丁,甚至被杀死。   越想越紧张,宛兰脸上的汗珠长了密密麻麻。   门被打开,吓了她一跳。   是夫君蒋堂推门而入。他拿了几件衣服,表情很是平淡。   宛兰的心里七上八下,刚才他在吃饭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不自然,会不会又惹到他了呢?   他拿了几件衣服,瞥了瞥宛兰,像是不经意,但又是那么的刻意而为之。以至于最后没有衣服可以翻检了,他还是翻了翻柜子。   宛兰呆坐在榻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开什么样的头。这半年多来,他们之间说的话,总字数不超过十个手指头。心存芥蒂,都不知道该怎么理会对方。   蒋堂拿着衣服,停住在那,嘴巴微微动着,喉结也随之微微上下摆动。宛兰也正害怕着该来的暴雨。   只是,他还没说出口,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推门而出,停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说出口。   宛兰如释重负。   其实她也知道,这没说成的话,到底是什么。不过是诘问她对千亿的感情罢了。   时间如流水,摩挲着河中的尖利石头,一点点的将其磨平。就像人,随着时间,连最初的骄傲,也慢慢被敲打着。   *   晚饭依然还是如此的平静,但蒋堂并没有出现,听二夫人说,去了朋友家。   宛兰回到房里,心里挂念着——一会儿是千亿,一会儿是还未归的蒋堂。没有退却的路,真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人渐渐的睡去。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门外吵吵的,有人再敲门。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打开,瞬间就清醒了——是被臭醒的。   “我的天啊——蒋堂,你怎么那么臭啊——”宛兰搀扶着他。   而蒋堂一把甩开她,趴在地上又呕吐起来,气味更加的难闻。宛兰再次扶住他,几个下人也急忙拿来抹布等等工具将其弄干净。   “天啊——不会喝酒,你还喝那么多。”宛兰嘟囔几句。   蒋堂耳朵真尖,立马大骂道:“我喝酒——要你多管闲事!”   “醉的不行了……”宛兰摇摇头,将他放到塌上,自己倒累得喘着气儿。   下人端来洗脸水。宛兰用毛巾给他擦擦脸,正要解开他的衣服时候,蒋堂一把抓住她的手。   蒋堂眼神飘离,一说话就是酒臭味,“嗝儿——你不是不需要我了,你还来这里——嗝儿——在这里做什么?”   “夫君,你喝醉了。我帮你擦擦身子,好睡觉。”宛兰松开他的手,想要帮他擦拭身子。   但他可不领情,推开了宛兰,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或许是故意)将盆子踢翻,“咣当——”冒着蒸汽的水流了一地。他低垂着头,几乎摇摇欲坠,口中不停的说道:“不要你服侍——嗝儿——你这个坏女人,毒妇——去找你的谏大夫去吧——”   宛兰心中略过一丝的不安,原来在他的心中,自己还是一样的坏,一样的朝三暮四。被夫君说成这样,她的眼睛潮红了。   “你自己说说——嗝儿——你是不是还想着他——”蒋堂抓住她的肩膀,不停的摇着,而他自己也在晕晕眩眩的。   “我——”宛兰不知该怎么回答,是说不想,还是说想。这样的答案,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你说实话——嗝儿——我就要听——”蒋堂像是胡闹够了一般,躺在榻上,最终呢喃不清的说着。   看着他那惺惺睡眼,宛兰心犹如进入搅拌机一般,搅得血肉模糊。自己这番的执念,到底带来了什么好处呢?除了带来痛苦,毁了幸福,就不剩下什么了。   蒋堂在榻上睡得不安稳,时不时的翻身,嘴里嘟囔着什么。想必也是关于他们之间争吵的事情吧。说不定在他的梦里,宛兰正扮演着一个恶婆娘的辛辣角色,和千亿亲亲我我不顾颜面。   她咬紧着嘴唇,脑海里反复出现着两个人的身影,令她无从选择。千亿的家乡不知怎么样,有没有被袭击;蒋堂如今如此恨她,斥责她为毒妇。明明是相爱的人,闹得现在怨气冲天。   默默的收拾房中的东西——刚才蒋堂还踢翻了盆子。她用抹布将地上的水擦拭干净,端盆出去。尔后回到房中,蒋堂早就呼呼大睡了。   她趴在榻上,看着他睡去的模样,心中只渴望得到这一份的安详。   *   在此之后,也依然是平静的生活,两人还是老样子,相互之间不说话。   从上次蒋堂喝醉酒,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半个月来,宛兰和蒋堂就像是玩哑谜游戏一般,仅凭猜测揣度对方的心思。   期间唯一只得说一下的,就是关于姐姐夫君王大柱的事情。   这个人渣被关进了大牢,据说有人还想通过花钱的办法赎他出去,正当宛兰忧心姐姐会再遭不幸的时候,一个更加奇怪的消息传出。   那就是王大柱还有那一干下人,都暴毙在狱中。他们口吐白沫,面色凄惨。   有人就猜测是吃错东西,也有人猜测是被人下了毒。但事情的真相又有谁晓得呢。   宛兰将此事告诉给姐姐,姐姐喂孩子喝奶,听到这样的消息,不喜不悲,“我知道了。”   “你不高兴吗姐姐。”宛兰问道。   “好歹也是夫妻一场,他被毒死,下场如此凄惨。我也没有什么太多值得高兴的地方。”姐姐安详的看着孩子,“我只想好好的养大这个孩子吧。”   也许,姐姐也正在忘却那一年多来夫君对他的种种虐待。   回到府上,宛兰还是照样过着如初的生活,每日在院子走着。肚子也正慢慢的再变大,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   而蒋堂还是那样子,从院子经过,淡淡的瞥了一样,就匆匆而去。看那背影,宛兰觉得好生落寞。   照顾宛兰的还是二夫人,她又搞了一锅粥,给宛兰调理身子。   “最近家里好安静啊。”宛兰一边喝粥一边说道。   “是啊,静得不像话啊。”二夫人抬着头,怀念以前的时日,“虽然每日吵吵闹闹的,但是至少还有点人气。如今连这点都办不到了。”   “那大娘呢?好久不见她了。”宛兰发觉,少了这个人,家里安静得没了生气,“她搬离了蒋府,去了哪里?总得有个住的地方。”   二夫人长叹道:“和权儿住在一起。权儿在军营附近,给她找了个地方。我曾劝她搬回来住,可是她就是不肯。”   宛兰猜想也是这样,以大夫人的性子,搬回来住,那还不如杀了她了事。   粥快喝完了,宛兰瞥了一眼,正看到老爷急匆匆的往门外小跑而去。   二夫人见了,也跟着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原本只是以为是小事,没想到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他们回来。宛兰心里打起了疑虑,放下了碗,吩咐下人搀扶她到大门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可还没到门口呢,就听到外面吵闹的不行。老爷和二夫人正应付着什么,显得万分焦急。   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宛兰走到门口,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睛瞟了一眼门外,就瞬间驻足不动,已经吓得不轻。   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壮观!   高高的台阶之下,站着百姓——略微的数了数,起码接近三百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不知是从哪聚集而来的,在门口闹哄哄的叫嚣着。大骂着蒋府的无耻、混蛋。   黑压压的人头,令人有种密集恐惧症。   但比这还要恐怖的,是二夫人的解释。“这些人是来讨债的。前年的时候,你不是建议搞国债么。收上来了很多百姓的钱。如今这些百姓拿着你所谓的债券,上门讨债了,而且按照上面的约定,要付两年的利息啊!”   宛兰倒退几步,脑门全是汗水,抹都抹不完。心里一片悲凉着——完了,这回全都完了。   下面的百姓开始新一轮的骂架攻势,各种难听的话一起迸发而出——   “赶紧还钱!不还钱拆了你们蒋府!”   “说好要付钱,还有什么利息的。堂堂蒋府也要赖账不还吗?”   “你们欺人太甚,就知道你们发行这个东西是为了坑害我们。将我们的钱收了之后,自己拿去花了吧?到底还有没有钱还给我们!”   两百多号人,两百多张嘴,发出的愤慨足以吞没蒋府了。台阶上的三个人,疲于应付着,依然感觉力不从心不知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只能还钱加还利息。可是这么多人,还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没来。如果就今天全部还轻,蒋府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收上来的钱,一年前就购买物资资助前线去了。再者说,蒋府看似有钱,其实几乎注空了,两大产业要么被剥夺大半,要么效益不好。   一种悲惨的心情溢于三人的脸上。   老爷心急,回绝道:“你们这群刁民,堵在门口,到底要干什么。就你们这些态度,蒋府绝不会还钱于你们的!”挥挥手,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从门口出来,手拿木棍或者刀,涌入到两百多人当中,大声的驱赶这些人。   “你们蒋府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你们统统不得好死!”   “还有那个少夫人,当初骗我们买这个破货,现在她就在那里——这个少夫人就是披着人皮的狗东西!”   那些壮丁大声斥责这些人,拿棍棒或者刀驱赶他们。就有好多人被打得不轻,甚至皮开肉绽。“赶紧走——不要在这里碍事——快走快走——”   将近三百人四下逃散了好多人,有些更是捂着伤而去。刚才还闹哄哄的场面,这下更是乱了,骂声叫声,棍声刀声,此起彼伏。   老爷在台阶上,看着下面不成样的群众,微微笑着,捋了捋胡子,洋溢着安心——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还小声的对二夫人和宛兰说,“对付这群刁民,就要用这些办法。以后再来讨钱的,一子儿都没用,统统赶走!”   这种残酷的镇压,激起了百姓对于这种地主的恨。   “咱们冲进蒋府,砸了他们的东西。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也不要客气!”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号召,大家像是着了魔一般,不再理会那些凶神恶煞的壮丁,不去理会身上的伤,将近三百号人,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上台阶,向着那三人冲过去,如同黑压压的大洪水一般,千年一遇。    第七章 荣耀之路的尽头 更新时间2014-7-28 17:22:06 字数:4179  “赶紧还钱!不还钱拆了你们蒋府!”   “说好要付钱,还有什么利息的。堂堂蒋府也要赖账不还吗?”   “你们欺人太甚,就知道你们发行这个国债是为了坑害我们。将我们的钱收了之后,自己拿去花了吧?到底还有没有钱还给我们!”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三百来人,站在台阶上的老爷、二夫人还有宛兰,真是不知如何面对,心中有股交瘁之感。   再听听他们的狂骂声、咒骂声,更是打心里的害怕——“你们蒋府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们统统不得好死!”   老爷吩咐壮丁驱赶他们。那些壮丁大声斥责这些人,拿棍棒或者刀驱赶他们。就有好多人被打得不轻,甚至皮开肉绽。“赶紧走——不要在这里碍事——快走快走——”   老爷正捋了捋胡子表示欣慰的时候,没有想到此举招来更大的怒气。   “咱们冲进蒋府,砸了他们的东西。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也不要客气!”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号召,大家像是着了魔一般,不再理会那些凶神恶煞的壮丁,不去理会身上的伤,将近三百号人,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上台阶,向着那三人冲过去,如同黑压压的大洪水一般,千年一遇。   瞬间即至。   三人即使要手拉着手,这样薄弱的防线,哪里能阻挡近三百号人的横冲直撞啊!   三百人大喊着什么,冲过这三人。在洪水般的冲击下,处在正中间的老爷和二夫人被人推搡着,一下子被推倒在地上。但是这帮人可没义务扶起这些地主,径直跨过去,或者从他们的身上踩过去。声声讨伐中,传来老爷和二夫人的呻-吟。   宛兰怕了,情急之下躲在门背后,小心的护着肚中的孩子,浑身发着颤抖。这样的场景实在太眼熟了,犹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在绥定爆发的起义运动,群众就像发了疯一般,将地主土豪们踩在脚下,险些推翻了地主的政权。如今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了南越首富蒋府身上,就像是命中注定,永远改变不了这两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过了一会儿,大门口就没什么人了。但仅此以为没事了,那就大错特错。宛兰急忙让下人扶起趴在地上叫嚎不断的老爷和二夫人。几人踉跄的躅躅,很是不雅,但是一看到府中的情形,心中怒火炖着焦急。   到处传来噼里啪啦的东西,那是这些民众在打砸抢。在这个正厅或者房间,进进出出,将有钱的东西,统统搬出来,收为己用,像是搬不动的,直接杂碎。每个人都如着了魔一般,在各个房间穿行着,地上随处可见那些贵重东西,甚至是碎片破布。   胆小的下人早被吓得四处逃散,抱着头大喊大叫。但这依然阻止不了民众的发狂。有些人合伙将名贵的花搬出来,最后觉得碍事一脚踢翻,花和叶散落在地上,又被许多人经过踩上好几脚。有些人拿着衣服放进自己包袱里,嘴里嘟囔着,“这些衣服够穿好些年了。”   场面用混乱都不够,满目苍夷反倒是很贴切。那些拿着东西,估算着自己能回多少本,能偿还自己多少债,要么心满意足的离开,要么在挖空心思的寻找。大部分的人感觉差不多,愤怒也发泄完毕,如潮水般再退回去。   老爷蹒跚着上前,心如绞痛,“你们别走——将东西留下……”   有几个人很是不满意,推搡了老爷往一边靠去。“你们发行的什么国债,发了又不兑现,我们生活困难,向你们讨要不成,只能这样了!”   老爷捶胸顿足,“你们这群刁民——刁民啊——”   满屋的狼藉,难以想象,首富蒋府已宛若落魄的贵族。   原本人与人之间没什么差别,但是集富之人为了炫耀自己的财富,奴役了百姓。嘲笑他们平庸而无闻的劳作,蔑视他们短暂而简单的经历。群众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但是一旦爆发起来,火山洪水都无法比拟。   卖弄显赫的权势,炫耀高贵的门第,显露财富车载斗量,但到了最后它们都在等着同一个归宿——在人民的讨伐之中,荣耀走向这片漆黑的墓地。   宛兰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深知这个无可调和的矛盾,“爹,我们真应该兑现当初的承诺的。”   “你还说!这个什么国债可是你提的啊!你怎么会出这样的主意啊!你不就是要看着蒋府倒闭吗?”老爷头发凌乱,散发着落魄贵族最后的尊严,愤怒的将所有过错全部推在了宛兰身上。   老爷气得脸色绯红,狠狠的推了一把宛兰。   宛兰哪里防备,向后倒去,心提到嗓子眼。可是更加没有预想的,屁股被人狠狠的撞着。“啊哟——”吃急的呼喊着。   “别挡着我搬东西。看到你这个少夫人就烦,当初是你提议要做的,我们买下来之后,你却不兑现。”背后那个人依然还是很愤怒,还向宛兰的背影吐了口口水。   宛兰踉跄几步,向前跌去。她挺着个大肚子,要是真跌在地上,可就……   终于一双手扶住了她。她安心的看过去,更是惊讶,“夫君……”   蒋堂淡淡的说道:“你没事就好了。”   宛兰心里升起一股暖流——蒋堂,还是很关心她的,不是吗?   好些个百姓拿着东西,出了门,他们的脸上还是不太高兴,心中将这个蒋府所有人,咒骂了上千遍。   而在远处,有两个人影,正注视着这一切。   “红灵,干的不错。”   “大夫人,还是你计划的好啊。我也没有想到这个事情,还是夫人让我到街上,哭诉蒋府将还不起钱的事情。”   “人来得蛮多的,要怪就怪素儿,名望太好了。”一阵阴冷浮现,带动周围阴寒之气,“跟我作对的人,都是不得好死的下场!”   两个人影又缩回去,继续看着戏,不过只看了一会儿,便走远了,“准备下一件事情吧。这只是个前奏,还有更好的事情等着府上所有人。”   *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吧,蒋府上下就忙于打扫。每个人的心情都是那么的低落,只要稍稍看了会儿院子中的情形就知道了。   以前的院子,富丽堂皇就不提了,至少干净整洁,如今被刁民袭击过后,满院子的狼藉。碎渣子,烂衣服随处可见,躺着地上像是在述说它们的苦楚。当然也有些刁民是没有走的,因为他们进来之后,没站稳就被后面的人推倒在地上,踩得爬不起来,再之后就被家丁抓起来,绑得紧紧的。   老爷披散着头发,而二夫人一脸憔悴,看着这个家。这个府是他们经历了大半生才建立起来的,想当初叱咤风云的时候,抬一抬脚,哪个敢多言。可惜犹如昨日,早已黄花凋谢,蒋府日渐没落,居然还被几百人这样的欺负。   老爷的脸上出现着微光,坐在一旁,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出。而内心的悲伤,发泄出来,像个小孩一般的哭嚎起来。悲恸的哭声,在蒋府里回荡着。   二夫人抹了抹眼上的泪水,坐在老爷旁边,抱着他。老爷也靠在二夫人身边,不住的抱怨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这些人要这么对我——我可曾蒙骗欺负过他们吗?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东西——”   蒋府就是他毕生的鲜血,如今拿的拿、砸的砸,破败的景象溢于言表。他似乎看到了蒋府的末日,舍不得昔日的辉煌,那份富可敌国。   蒋堂扶着宛兰,监督下人打扫。   宛兰心里也莫名难受,想到刚才还好好的一个家,如今就在人民的小小暴动中,一番洗礼就成了这副模样。她不知道为何悲伤,为谁悲伤。这些百姓发出这样的暴动,是有道理的,如果蒋府能早日兑现承诺,好好说话,不就可以避免了吗?可是,身为地主阶级的蒋府,怎么会和这些个平民握手言和,老爷甚至动用武力驱赶这些百姓。这场悲剧,到底又错在何方呢?   每走几步,地上就躺着一些碎片残渣。进到了正厅,根本就是乱的不像话,长桌,花盆等等,翻了个身倾倒一旁,能拿得动的小件物品比如在架子上的玩意都被洗劫一空,拿不动的比如笨重大柜子,则被推翻在地上,上面全是脚印。   这些物品发不出声音,被百姓拿来泄愤。   唯一庆幸的,就是在场的人都没危及到生命。如果演变到像绥定那般尖锐矛盾的话,早就被百姓给打死了。   荣耀,像是走到了尽头,回不去当年的光彩夺目。   是百姓的终究是要还给百姓。   “夫君,那这蒋府怎么办?”宛兰担忧的问道。   “唉——先打扫干净,看看哪些需要修补的就修补,该添置的,就添置吧。然后再报官。”蒋堂长长的嘘出一口气。   蒋堂似乎将宛兰**的事情放在脑后了,并没有对她恶言相向。从某种意义上说,宛兰还得感谢百姓的席卷,让主要矛盾集中在家中重建之上。但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平静祥和的时候两人闹矛盾,等到家庭危机了,才尝试着和好。   出了正厅,外面的院子下人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老爷正将怒火对着跑不掉的刁民开火。   “你们说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来我们府上的!”头发在老爷的额前飘着,透过头发,眼睛像在燃烧。   “别说的那么难听,我们钱都没了,连吃饭都成问题了。你们蒋府不给钱,欺人太甚了!”那些刁民虽然被绑着,但都不惧怕蒋府往日的威严——以前一提蒋府的名号,就吓的浑身打抖,当危及到性命的时候,便是不管不顾了。   “你们这群人,太无法无天了。蒋府的所有损失,你们给我一笔笔的赔偿清楚!”老爷大怒道。   那些人也反驳道:“赔钱,你们向我们偿还还差不多!”   老爷气急败坏,拿着棍子敲打着,砸得咚咚肉响,那些人也呜嚎着大骂着,“你们蒋府所有人,都是吃人的家伙——都不得好死——”   宛兰心疼了,拉住老爷,“他们也是人,不能这么打罚他们。”   “看来得让你们见官才行。”老爷打累了,喘着气。   “见官?我将县长大人带来了。”   门口传来一阵中厚的声音,颇具威严。   老爷等人扭头看向门口,却见一个非常熟悉的人过来。步伐缓慢,却不失鸱张,她倨傲的抬起头,看着这些人却又不放在眼里。   这人,便是许久不见的大夫人。她身后正是县长。   “你来干什么?”老爷急切的问道。   “怎么,我回家一趟,不欢迎吗?”大夫人淡淡的笑道。   “欢迎?笑话。我早就不把你当家人看待。”老爷眼中充满了愤怒。   “看看这院子,唉——我才不在半年而已吧。就乱成什么样了。蒋庭仲,你治家能力越来越不行了啊。”大夫人虽然微微笑着,但是那恶毒的语言,让在场的几人眼里冒火。   “那你快说,来这里干什么!”老爷走上前,脸板得死死的。   “我是来给这些无辜的百姓帮忙的,你们欠这些人那么多钱,是该还了吧!”再这个“还”字上,大夫人发的音很重,像是有另一层意思。   二夫人捂着嘴,明白了什么,“莫非这些人……”   大夫人没有理会,问着旁边的县长,“蒋府欠了百姓那么多钱,这么多百姓等着你秉公执法啊。”   “本官只有判断。”县长故作刚正之声。   而那些绑着的人,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县长大人,我们都有蒋府的欠款证据。蒋府的人都不是好东西,不但不还,还打我们。”   “你们?”老爷强忍着一口气,上下打量着她,放佛不相信这个人曾跟他共枕多年。   县长吩咐将这些人放了,听他们描述事情。而那几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将蒋府的形象抹得无比漆黑,堪比臭水沟。   大夫人淡淡的笑着,全身上下却散发着最致命的毒气,向在场的人蔓延而去。    第八章 昂然自得,了无愧畏 更新时间2014-7-30 17:24:38 字数:6136  蒋府被近三百名群众扫荡之后,变得一片狼藉。那种满目沧桑的冲击,让蒋府的几人无法接受。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大夫人的到来,更添了一层霜寒。   “看看这院子,唉——我才不在半年而已吧。就乱成什么样了。蒋庭仲,你治家能力越来越不行了啊。”大夫人虽然微微笑着,但是那恶毒的语言,让在场的几人眼里冒火。   “那你快说,来这里干什么!”老爷走上前,脸板得死死的。   “我是来给这些无辜的百姓帮忙的,你们欠这些人那么多钱,是该还了吧!”再这个“还”字上,大夫人发的音很重,像是有另一层意思。   老爷强忍着一口气,上下打量着她,放佛不相信这个人曾跟他共枕多年。而大夫人则是淡淡的笑着,全身上下却散发着最致命的毒气,向在场的人蔓延而去。   大夫人带来的县长,一一给那些被抓的百姓松绑,数了数,八个人。那些百姓像是看到救星一般,跪在县长面前,“县长大人,你可帮草民做主啊!蒋府的人欺人太甚,买了他们发行的什么国债,之后会兑现,可是不仅不兑现,还驱赶我们。”说着便拿出证据——用木块表明清楚数额以及利息,还有蒋府的标记。   “这个是你们弄出来的吗?”县长拿着木块走过来,询问道。   “不是。”老爷气鼓鼓的说道,看都不看一眼。   “还敢说不是你们的!”那些百姓更加的气愤。   宛兰拉着老爷的手,“爹,这确实是我们发行的,按照上面写的,是要兑现的。”   “你好好意思说,还不是你搞出来的鬼东西!”老爷转过头来破口大骂,将所有的怨气全部发泄在她的身上。   宛兰吓得倒退几步,一双手扶着她,依然还是蒋堂。宛兰颔首,表示谢意。   县长又问了一些问题,“是这少夫人弄出来的吗?”   那八个百姓全部异口同声的回答:“没错,就是她。”   县长转而问向宛兰,“这个确定是你弄出来的吧。”   宛兰只得点点头,“是我弄出来的,按照上面写的,确实要兑现。”   老爷已经气得满脸潮红了,说不出话来。   大夫人安抚那些百姓,“既然县长来了,自然会帮你主持公道的。这钱会很快还给你们,还有所有百姓。”除此之外,还不忘提醒一句:“记得,以后听到蒋府弄出什么新花样了,切记不要上当了。尤其是这个几个人,别看平时很和善,其实背地里都不知坑害了多少人。”   “你!”老爷大步上前,拉着她的手,“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大夫人将手抽出,淡淡的微笑里透露出冰寒,“难道不是吗?”那眼睛半眯着,像是得意,又像是阴毒。   县长咳嗽几声,宣布道:“蒋庭仲,这事情你自己处理好。该还的就还,别闹出什么事端。”   “不还。”老爷侧过脸,“这些刁民将我家砸成这样了,还抢走了许多贵重之物。我没将他们捉起来,告以重罪,算是对得起他们了。”   县长摸了摸下巴,半眯着眼睛想了想,“此事说的也在理啊!”   “所以,他们拿走的东西,我也不追讨了,就算两清。”老爷甩甩袖子,冷冷的说道。   那八个百姓可不依,“你觉得我们很稀罕你的东西吗?又不能用!而且还不是你们逼出来的。”吵吵嚷嚷的,就是不依。   大夫人则在一旁,不言语,就是看着这些人怎么处理。她反倒最清闲了。   正当老爷等人和这些百姓理论的时候,难以预料的一幕出现了。   宫里负责传话的长秋居室,邶回风带着些许随从走近蒋府,他的出现更是让在场的人吃惊。   而他则是宣读武帝的旨意。所有人立马跪下,低着头。   像是往常,还以为是封赏呢——毕竟蒋权打仗有功,武帝封赏实属正常。但这一次,却是那么的出乎意料。旨意的内容便是蒋府并没兑现百姓的事情,搞得人心惶惶,民怨冲天,关键最后一句,“兹事盛大,限期七日全部还清。”而且惩罚还是相当的重,如果不还清,则没收蒋府宅邸!   老爷听完之后,眼睛大睁,头一抬,便昏厥在二夫人身边。   “老爷,你没事吧——”二夫人急了。   蒋堂迫于威严,接下了这旨意,“一定在七日内还清所有百姓的钱。”   邶回风带着随从走了,县长也跟着出去,出大门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而大夫人最后一个离去,脸上带着些许的悲情,“没想到这么严重,如果有需要,我会尽量帮助的。”   “大姐,你这是为何呢?”二夫人坐在地上,抱着老爷不解的问道   “早在老爷抛弃我的时候,我就决定和他对着干了。”大夫人微微抬头看着天,“这是他对不起我的后果。”   大夫人离去后,蒋堂也赶紧背着老爷回房歇息,吩咐下人找疾医。   疾医开了点药,“没什么大碍,劳累过多,再加上被吓着了。”大家也安心了。   之后便是长时间的对视,以及听着每人嘴中的哀叹声。   这个蒋府,离末路是不太远了。   *   下午的时候,下人正在清扫宅邸,但脸上都浮现着悲伤。   垃圾堆满了一地,证明了早上的事情不是做梦。走近正厅或者随处一个房间,都感觉空了许多,以前那些琳琅满目的东西都被抢之一空。   而更加悲剧的,是在剩下的七天时间,还清所有钱。宛兰当时卖这些国债的时候,留有所谓的存根,是为了以后清算方便。当时她想的只是利国利民,却没有想到当时的建议会给今天带来多么大的惨痛。   蒋堂算了很久,得出的结论——也许要卖掉一个或两个盐场,才可能凑集得到。但现在想想,蒋府还有的家产,除了这个宅邸,还有两个船厂和两个盐场,看起来很多,其实都收益不多了。最大的船厂番禹已经被武帝收走了,一个盐场还给了大夫人。   忧心忡忡写满了两个人的脸上。   “夫君,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凑集如此多的钱,只能卖掉盐场了。”宛兰抱歉的说道:“都是我不好,提出这个瞎主意啊。”   “算了,不说这个了吧。爹也醒了,我们跟他说一说,拿出地契卖掉吧。”蒋堂安慰道,说是安慰,倒不如说安慰自己吧,明明是那么的消极。   到了他的房间,敲门却无应答,“爹——你醒了吗?我们有事要找你谈。”   “你们走吧,我想休息一会儿。”里面传出阵阵咳嗽声。   “爹要躺会儿休息,我们先走吧。”宛兰轻声说道。   蒋堂和宛兰刚走几步,蒋堂又回头,“还是现在说清比较好。早点卖掉,早点做还钱给百姓。”   推开门,两人刚走近房间,却看到这样一幕——老爷拿着青铜匕首,正要朝着自己的手腕割去!   “啊——”   “你们放开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蒋堂终于夺下了匕首,踢得老远。刚才一幕吓得够呛啊,如果不是蒋堂回头再找他商量,他早就割破血管,疼痛难忍而昏厥甚至死去。   实在太凶险了!   宛兰坐在一旁,安慰道:“爹,千万别想不开啊。这个家没有你可不行啊。”   老爷捂着脸,眼泪在指缝间闪着微光,喉咙发出呜呜声,十分的伤心。就连身子,也在颤抖着。是在害怕还是什么?   “爹,要是你真的去了,那岂不是再添一层霜寒?娘也不能没有你啊。”蒋堂屈身蹲在他面前,为他擦拭眼泪。温柔之极,就像小鸟长大了学会反哺一般。   老爷也渐渐停止了哭泣,像是被蒋堂这番举动打动了一样。“爹当的真是没用啊,连家斗管不好。如今又面临危机,这个家迟早是要败的。”   “怎么会,爹你千万别这么想。我们只要还了百姓的钱,就没有问题了。”蒋堂微笑的说道:“所以我想跟爹商量,卖去一个盐场的话,就有钱还了。”   老爷抬起头,“唉——”这一声悲叹,苍老了好多年。宛兰也发觉老爷的头发又白了许多,皱纹又添了好几许。这个家他苦撑了那么多年,从白手起家到辉煌鼎盛时期,最后在萧萧瑟瑟的百姓席卷中,蒋府慢慢落下帷幕。时间是无情的,吹白了头发,粉碎了辉煌的堡垒,只留下回忆。   老爷起身,从柜子中,拿出地契,“这是剩下的四处地方,你们自己——抉择吧。”颤颤巍巍的将地契放到蒋堂手上。“我老了,不中用了。希望蒋府,能恢复到当年的辉煌吧。”   重重的责任放到蒋堂手上,老爷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干。   蒋堂表情凝重,点点头。   “我累了,我想好好休息。”老爷翻身上塌,闭上了眼睛,最后两行泪默默的流下,湿了枕头。   蒋堂拿着地契,拉着宛兰的手,出了房门。   “爹将重任交给了你,你打算怎么办呢?”宛兰忧心忡忡。在前年的时候,蒋府辉煌的时期,做什么事都好办,如今中衰,打理这个庞大又破败的家,该是万分的艰难。   “先将钱还了吧,面前就是这样的难关。”蒋堂打量了手中的地契,“没有想到,爹将所有的都给了我,让我一下不知怎么做。无论卖掉哪一个,都是万分的艰难啊。”   一旦到了选择,就会面临两难,如今是面临四难。选什么都不大好。   *   当蒋堂和宛兰还在为此纠结的时候,大夫人正悠闲的喝着茶,想着下一步的事情。   她当然沾沾自喜了,想着能让蒋府落寞乃至关门,她就万分高兴。自从去年险些被浸了猪笼,她就发誓,让所有嘲笑她的人好看。她傲然不逊,又工于心计,心中的账目算了一遍又一遍,如今算是实施了第一步,就让蒋府的人很是难堪。   像早上百姓袭击蒋府等等,其实都是大夫人一手算计好了的。从大夫人和三娘的对话里可窥见一斑。   “夫人计策真是越发的高明了。”三娘捋着袖子,竖起拇指。   “要是不高明,怎么能让蒋府里的人如此难堪呢?”大夫人倨傲的抬起头,很是洋洋得意,“半个多月前,红灵这丫头说起那国债的事情,我就想到去年这些钱不是全部购买物资了嘛,想必蒋府也没有多余钱了。本没有想那么多,多亏三娘提醒。”   “我不过是提醒这个地方可以大做文章而已。”三娘微微笑道。   “这个文章做的真大,先让红灵到街上哭诉蒋府不肯兑现,激起民怨,之后可苦了三娘,挨家挨户签联名的信,让权儿送到武帝面前。武帝看了之后自然大怒,也就有了宣旨意限期七日还钱。”大夫人喝着茶,轻描淡写之间,一个巨大的阴谋浮现在面前。放佛三言两语之间,就能让蒋府关门。   “这个挨家挨户做事,三娘不觉得辛苦,能帮上夫人的忙,就很知足了。”三娘弓着腰,谦恭的说着。   “蒋庭仲对我如此无情,他不仁不义,我又何必对他有情。”大夫人放下茶杯,眼神充满了坚定。   自从那次被老爷下令浸猪笼,大夫人就变得无比阴毒,处处算计。她高傲的抬起头,淡淡的神情,像是在说,“凡是嘲笑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她永远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十多年前被称为大善人的她,温柔贤淑,如今一路坎坷,她倒像是批了一身刺猬的外壳,稍有不如意就竖起全身的刺。   如果没有老爷蒋庭仲的话,大夫人现在还是个温柔贤惠相夫教子的妇人吧。   可惜,那只是如果。她不会念及过去,不会自怨自艾,只会更加毒辣,夺回自己失去的。   “那夫人,你之后打算做什么呢?”三娘问道。   大夫人豁然起身,甩甩袖子,淡淡的笑容里藏着危机,“他们应该准备要卖地了。我们去收回来吧。他手中还剩下四处地方,我要一一收回来——好歹我也和他经营了许多年,岂能在他手中糟蹋了。”   *   大夫人在计划些什么,蒋府上下完全都不知道。为了偿还债务,正按照计划慢慢执行。   蒋堂决定先卖掉一个盐场,在寻找买家的时候,就发现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这些买家都不在相信蒋府。   有一个买家来到蒋府,他曾经有意向想要买下盐场。但是他开门见山的就说:“听说前些日子,好多人冲进你们蒋府,还将东西什么的都大抢一空,是吧?”   好消息不出门,坏事就传了千里万里,蒋堂和宛兰面面相觑,只得点点头。   “可怜的。”那人安慰了几句,又问道:“武帝传来旨意,限期七天还清是吧?现在算下来,还有五天时间。”   蒋堂尴尬的笑了笑,“是啊。如果不是出了这档事情,我们也不会想卖出这个盐场啊。”   “实话说了吧,我以前也很有意向想买下合浦盐场,但是现在看来,感觉——”那人品了茶,像是难以说说口,然后以一种很委婉的方式说出来,“我有点担心,买下之后,有点不大好,比如之后武帝会不会又收回了。”   蒋堂会出其意,“这个倒不会了,将地契转给你,盐场就转给你了。而且武帝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收去的。”   “这个倒是难说,你们蒋府这么大,最后番禹的船厂不也是被收走了吗?”那人微微笑道:“要不这样,这个价我觉得有点高了,原价五成我可以考虑下。”   直接砍去一半,宛兰咋舌。   “这样的价格我们很难接受啊。”蒋堂面露难色。   “实话说了吧,如今感觉你们蒋府信誉也不大好,百姓都在传,无论如何都不能买蒋府的东西。”那人刚才微笑的脸挤出了苦瓜的样式,“只怕我买了,以后盐场产出的盐卖不出去,可就亏大了。”   蒋堂和宛兰瞬间脸红。蒋堂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个怎么会呢?而且盐是生活常用的——额,应该会很好卖的。”   那人道出了自己的心酸:“怕只怕事里有万一啊。我也是担心买下这块地,辛辛苦苦产出的盐卖不掉,也很亏啊。”顿了顿,又说道:“原价五成,我就买下了。”有点决绝的味道。   蒋堂摇摇头,“这样我们也很难做。”最后容双方都再去考虑一下。   后面蒋堂又找了几个买家来面谈,有些人干脆不谈,认为信誉降低担心受损,有些降价太狠而没办法进行下去。   就这样,离还债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天了。这段时间,百姓如同着了魔一般在门口齐声抗议。不管打开前门还是后门,总能看见百姓的身影。他们一见到有人开门,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大声喊着要蒋府还钱。那股义愤填膺的气势,蒋府的人吓得赶紧把门关起来   蒋府就像活牢笼一般,明明可以出去,却害怕见到百姓而被迫囚禁在大大的蒋府里。在百姓的层层包围里,蒋府愈发显得陈旧,当日的辉煌和威严,早已驾鹤西归。   离还债的日子就只剩下两天了!   倒计时一般,蒋堂和老爷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直到一个人的到来,改变了这个命运。   “怎么又是你!”老爷到正厅,勃然大怒。   大夫人如以前一样,自己给自己倒茶,吹着上面的热气,慢慢的品茗。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老爷走到她面前,“路你认得,自己出大门!”   “蒋庭仲,何必大为动怒。我回家一趟有错吗?”大夫人将茶放下,淡淡的说着,颇具威严之色。   “我不想看到你!”老爷背过身子,转身欲回房。   “慢着,蒋庭仲你不是最近缺钱吗?我倒是可以帮忙。”大夫人缓缓的站了起来,依然抬着她那高傲的头。   “哼,你会帮忙?”老爷万分的鄙夷,甚至是觉得可笑。   “我的要求就是很简单,我要剩下的两个盐场。”大夫人走到他面前,淡淡的微笑着,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做梦!”老爷气得脸色潮红,“我就算赔了蒋府,也不会给你一块地。我真是万分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心狠,做绝所有事情!”   “是吗?”大夫人笑容如凝滞一般,一股阴森森的恶毒,通过阴影勾勒得完美尽致,“我的恶毒还不足你十中之一呢,再说了,你当时残忍的对待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狠辣。别忘了,我都是向你学来的啊!”   “向我学来?呵呵,真可笑。”老爷板着一张脸,“叙旧的话就不提了,你说你要买盐场,你说说你的价。”   “这个价格很公道了。”大夫人说的价是老爷心理价位的七八成。   老爷冷笑一番,“这么便宜,你打发谁呢?”   “见你们有难,我好心好意买了,有错吗?”大夫人摊摊手,说道。   “你会好心吗?你有心吗?真是可笑啊!”老爷干脆呵呵的冷笑几声,算是嘲讽。   “那也行,就当做我没来过。”大夫人转身走到厅门,“那你就等着两天过后,王宫的人收了这个府邸吧。蒋庭仲,你舍得吗?可是你拼了大半辈子才有的呵呵。”   老爷打住她的话,“那好,先给你合浦的盐场,钱付之后,地契给你。剩下的盐场,可不能全给你咯。”   “可真够小气的啊!”大夫人微微皱着眉毛,“以前你可真够大方的,如今怎么就变了呢?”   “这个‘变’,还是用在你身上更加合适!”老爷蔑视的看着她,已经将记忆中那个温柔贤惠的人妻给删除得干干净净。   不等她同意,老爷拿来了地契,丢在她面前的长桌上。“赶紧给钱,地契你拿走。”   大夫人微微的笑着。她刚好站在门口附近,又刚好是背阴的地方,整张脸,乃至整个人都浸透在阴影里,散发着浓厚的阴气,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不敢靠近。    第九章 落魄中的生机 更新时间2014-8-2 11:57:36 字数:4479  不管怎么样,还百姓的钱终于是有了。蒋府如释重负的歇了一口气。   但是在还款的问题上,闹起了很大的纷争。那就是利息上。   “还本钱就已经很不错了,他们还砸了我府上的东西。”老爷板着一张脸,“这什么利息,不给。”   宛兰楞住了,有点语塞,过了很久才劝道:“爹,这东西都写的很清楚。如果不还的话,这给百姓会带来多么大的影响啊。”   “什么影响我不知道,但是那些个刁民将府中的东西席卷得成什么样子,他们还对我府上多么恶劣的影响吶。”老爷依然愤恨。   “正因为这样,才要在百姓当中竖立起威信啊。如果连这么点小小的利息都不还,那以后百姓怎么还会相信我们。”宛兰很是着急。   “指望这般贱民相信?我堂堂蒋府就算再这么不堪,也不需几个刁民来同情!”老爷甩甩袖子回屋,根本不容许辩解。   宛兰心中一片哀默,知道这样的局面,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主。   她想着,借着还钱的机会,向百姓传达一个信念,那就是蒋府还是言之有信的,这会使得百姓对蒋府的认知有所改变。至少以后,百姓不会连蒋府产的盐以及船都不买了。   只是老爷相当的固执,根本看不起这些平头老百姓,对于前段时间三百号人冲击蒋府相当耿耿于怀。刁民,就成了他对这些百姓的看法。   但恰恰是这些百姓,如果懂得运用,将会产生多大的作用啊。   可惜,要改变一个人的观念,是相当的困难。尤其还是改变这种顽固的阶级观念。   果不其然,第二天,真就只还本钱,利息一分都不给!   排队的人浩浩荡荡,只见其头不见其尾,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发行国债留下的票根,大约有千份,当时百姓还是相信了蒋府,从勒紧的裤腰带再掏钱,可是这次,伤他们太深的也是蒋府。   按照他们拿的国债,就还了上面的金额。对于不给利息,他们闹开了。这千来号人挤在门口,比上次闹事的,翻了好几倍啊。   一眼望过去,看不清的人头,黑压压的如同一千米大黑布。他们愤怒的脸,写满了他们的不满——   “明明说好要给利息的,为什么不给啊!”   “当时盘算的很好,还以为赚了些钱。结果还不是一样。”   “放你们手上两年了,你们好意思不给利息吗?当初我就不应该买,还能自己用。”   “就算是将钱全丢河水里,也不给你们蒋府!”   群起抗议,喊声震天。那种振臂齐呼,听得全身发抖。   蒋堂反正是发憷了,老爷还是经历过事情的,咳嗽几声,望着下面黑压压的千人,朗声说道:“上次你们将我府上的东西抢砸一空,就算是利息了。还你们钱,算是开恩。”   下面的百姓一听,彻底就炸开了。千人的吵闹声,强烈的声波震动,几乎都可以将蒋府给磨平了。他们叽叽喳喳的说着,几百双手挥着,几千只脚抖动着,刚才稍微平静的“黑色千米布”开始高频率的甩动。   仔细听听这些人的哭诉——   “你们蒋府的那些玩意,我才不稀罕,早把它当柴火烧了。”   “抢东西和砸东西又没我的份,关我什么事?为什么不给我应得钱啊!”   “哪有这样的说法啊,明明是你们鼓弄出来的,最后还是这般的嚣张。”   老爷板着一张脸,等他们吵的差不多了,对家丁说,“不必管他们,就还本钱,其他一概不给!”   百姓都想强拆了这个豪门世家。每个人的愤怒,放佛星星之火,汇聚千人的力量,那可就是熊熊怒火了,燃尽世界所有不公。   “蒋老爷不肯还利息,我来还,而且,双倍!”   一句凛冽的声音传出,镇煞了千人,如同一阵狂风。   老爷回过头,看看是哪根葱。一看,脸气白了,“又是你!”   来的还是大夫人,她步履平缓,雍容华贵,还有她高高抬起的头,傲慢和冷淡尽写在脸上。   她冷冰冰的语气让老爷无法接受,但百姓却很喜欢听。“我刚才说了,这利息我付双倍。”   “哼,你爱怎么干就怎么干。”老爷愤怒不已,正要转身进大门。但是一个更加爆炸性的语句传出。   大夫人像是很高兴的说出,“我颜府明天就开门。而且明天,盐会以八成价格出售。就在不远处的宅邸里,明天要买盐的,随时恭候。”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是对着大家,但是目光却时不时的瞟着老爷。   老爷的脸再次气得犹如满江红。蒋堂在一旁劝他,“爹,你先消消气。”   “我消气个屁,这个恶毒的女人,她是纯心的!什么颜府,你纯心让我们蒋府难堪!”老爷气得全身发抖,以至于最后咳嗽不止,差一点就喘不过气!   而那些百姓也开始起哄,宣扬着这个大夫人的公德——   “还是这个夫人最好啦。还给双倍。”   “明明都是蒋府的人,怎么就差那么多。”   “蒋府的老爷何曾说话算数过?”   果然,大夫人命人带上钱,一一给百姓付双倍利息。每一个百姓,除了兴高采烈的同时,还深深的鄙夷站在蒋府门口的老爷和蒋堂,甚至还有数百人,就在门口吐口水。   “你们——你们——”   蒋堂赶紧搀扶老爷回去,他刚才差点就喘不过气了。直到回到房间,老爷闭着眼睛,嘴中呢喃不清,“这个可恶的女人啊!恶毒,阴险……为什么当时我要娶了这个女人啊……为什么去年我给她浸猪笼的时候就没弄死她呀……”   果真第二天,蒋府外面传来微弱的爆竹声,应该是颜府开门大吉吧。偷偷从门缝看去,这个颜府开的正是好位置啊,就在蒋府斜对面。而且有很多百姓都排队买盐,用人山人海这样的词语都不足为怪。   不过蒋府的人也不去凑这个热闹,大门闭得紧紧的。这是老爷下的死命令,谁敢去那里买盐就彻底滚蛋。所以大家就更加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以至于第三天开门的时候,差点就被臭死——蒋府外面全是垃圾,都是这些百姓愤恨丢下来的,砸了一地……   *   大夫人在对门开了颜府,虽然房子没蒋府大,但是有非常多的百姓常常关顾,就差送匾了。就有人在番禹传开了大夫人的美德,堪称天仙下凡一般。   而大夫人真正阴毒的就在于此处,利用了百姓这个棋子,将他们的怨恨指向了蒋府,而她顺便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就算蒋庭仲跪下来求我,我也绝对不会软下心肠!”淡淡的口吻,颇具强势。   而另一边,蒋府也日渐清冷下来。不是生意上的清冷,而是宅邸上的清冷。   很多下人心灰意冷,打了包袱要离开。在三天之中,向老爷辞行的有二十多个人,老爷也怜悯他们可怜,赏了点钱。这下,下人住的房就空出留下许多,大院也较少人来往了。   二夫人曾问还需要再多招些人来吗?老爷摇摇头,“罢了,就由他们去吧。”走时的背影,很是落寞。   蒋府像是披上一层淡淡的薄雾,冷冷的,又看不清前方的未来。往日的喧嚣和辉煌,终究是被冷清和萧条所取代。就连大门上“蒋府”这块匾都没人擦拭了。   宛兰慢悠悠的从大院经过,几乎碰不到什么人,地上脏兮兮的也没有打扫。是啊——下人都走了许多,就连卫生都没什么人做了。   这时候,她看到紫贝提着包袱,低着头走来。   “紫贝,你也要离去吗?”宛兰问道。   紫贝惊讶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说道:“是啊,少夫人,我要走了。刚刚,我和老爷辞行了。”语气万分的低沉,哪有往日活泼的样子。   宛兰点点头,“我也知道你的难处。那你日后作何打算呢?”   “我想去仁化,找我爹。”紫贝说道:“我爹还在居室里,不知何时能放出来。”   “这样啊——”宛兰掏出钱来,放在她手上,“居家旅行之必备,拿好了。”   “这怎么好意思?”紫贝立马跪了下来,诚惶诚恐的样子,“老爷已经给了些许钱了,我怎么好意思再拿呢?”   “没事啊,钱多是好事,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宛兰搀扶她起来,“你照顾我起码也有四年了,赏赐点钱也是应该的。”   “可是,我怎么好意思再要呢?”紫贝红着脸,“少夫人待我很好,我一辈子铭记在心里。这钱,我——受不起。”   “好了,既然你还当我是少夫人,在你没跨出蒋府大门的那一刻,你就乖乖听从于我。”宛兰将钱再放回她手里,“好好收着,这是我的命令。然后去仁化找你爹吧。”   “我——我……”紫贝激动的流眼泪,语塞了。   宛兰陪着她走到大门,“蒋府也不算是个好地方,里面各种凶险,让人厌恶。如今你自由了,去寻找自己想要去的地方,爱着自己相爱的人,幸福就是如此的简单。”这番话,是对着她说的,但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话。   目送着紫贝的离去,宛兰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微微摇着头,明眸秋波里闪耀着寂寞。这个蒋府更是空落落了,一阵夏日的风吹过,却是那么的凉。   *   宛兰的肚子也慢慢变大,有时疼起来还真是难以忍受。   躺在榻上,宛兰算了一下,有九个多月了,想必也是快要生了。有点期待又有点焦虑。   终于,在她生孩子那晚上,她躺在塌上,全身都是汗,放佛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般。那种痛真是刻骨铭心,如同在鬼门关徘徊。   “用力——快使劲——”应该是产婆,在旁像喊口号一般。   她全身的力气斗被抽光了,想使劲都没有办法。那种钻心的痛,使得她大把大把的眼泪流淌下来。   “别张嘴,闭气啊——用力啊——”产婆抹了抹头上的汗,还在提醒着。   宛兰意识有点薄弱,但还是尽量咬紧牙关,闭气,用劲。   而二夫人和蒋堂则是在外面焦急的守着,可没有懈怠。   二夫人不停保佑着,眼神不住的瞧着里头状况,很是担忧。蒋堂更是焦急,在房外来来回回踱步。明明才十多米的地方,硬是来回走了上百遍了,心里就像是被蚂蚁咬蚀。   他相当担心里面的状况,来回踱步间,心中浮想着许多,也矛盾了许多。更大的困惑就是——这个孩子,是谁的?虽然她信誓旦旦的说这是蒋府的血脉名,但是那件事情——她跟谏大夫抱在一起卿卿我我,他可是耿耿于怀啊!   可是听着她的叫声,又痛在他心。无论他怎么否认,躺在里面的就是他夫人。他的夫人正在受苦受难,他能不心疼吗?听着嚎叫声,他又焦急的走上好几圈。   而在里头,宛兰实在忍受不住了,小声呢喃着:“我痛啊……我不想生了……我不要这个孩子了……”   “别说这话——闭上嘴巴,使劲啊!”产婆又催促道。   “又要使劲啊……”宛兰多少次想要放弃了,喘着粗气,再次闭上眼睛闭上嘴,抓着床单用力着。   “再加油……看到小孩的头了。”产婆高兴的说道。   宛兰稍微看到了些许的希望,再加把劲儿。   最后听到几声刀割过的声音,就见到产婆抱着小孩。她在小孩背后轻轻拍了几下,就听到响亮的哭声了。   宛兰微微笑了笑,便累得体力透支,无法动弹。模糊之间,看到二夫人过来,抱着孩子,很是高兴。   *   调养了一段时间,宛兰恢复了精神。   她抱着小孩,心里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了。她已经是个妈妈了!   这个小婴儿可真可爱,闭着眼睛,蜷缩着小手,静静的躺在她的怀里。   老爷走了进来,蒋堂和二夫人跟在后面。宛兰感觉有一丝的不详。   “素儿——”老爷面色有些冷淡,“我就直话直说了,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蒋府的,还需验证一番。”   宛兰点点头,心里敞亮的很,“那行吧,既然没什么好的检验方法,用下滴血认亲的话也能证明。从孩子滴几滴血,夫君也滴几滴血到碗中,能融和在一起,便是亲人关系。”   老爷同意了这个办法。   宛兰一手拿着刀,一手轻抚孩子的手,有点犹豫,心疼这孩子。稍稍狠心,割开一个小口子,孩子立马大哭起来。   二夫人心疼万分,“等孩子长大再验证也行的。”   “万一不是,就白养了。”老爷不苟言笑。   蒋堂脸色抽搐,拿着刀在手上比划犹豫许久,也许是害怕最后的事实。再老爷一再催促下,割下了几滴血。   还是事实证明,血还是溶合在了一起。这让许多担忧的人放心了。   蒋堂抱着孩子,有些兴奋,“这是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啊——”老爷和二夫人也相继流下眼泪,感谢这个小生命的到来,给蒋府带来一些生机了。    第十章 妇贞厉,君子征凶 更新时间2014-8-10 11:45:31 字数:4446  宛兰生了个男孩,蒋府上下都很高兴,原本的颓态一扫而空,在大门口放上烧着的竹子,发出喜庆的声音。   虽然没有什么朋客之宾,没有贺喜的祝词,但不影响蒋府上下所有人喜悦的心情。做上几道好菜庆祝一番。就连还在生病期间的老爷也喝了几杯酒,舒坦了好一会儿。   夜深人静,宛兰抱着孩子正要入睡,蒋堂抱着薄毯子进来,笑着说道:“晚上有点冷,小心冻着孩子。”然后抱着孩子,正逗着他玩。   “可惜这个孩子出生的有点晚了,这个家变得愈发的落魄。”宛兰对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感到怪可惜的,如果早生一年,还能享受富贵。   蒋堂并没有赞同这样的话,“所谓的落魄也只是暂时的,素儿,你大可放心,这个家我会撑起来的。”   “希望如此吧。”宛兰点点头,很相信他的说法。只因为看着他那执着而变得炯炯有神的目光,就选择了无条件的信服。她又问道:“你还没给这孩子取名字呢?”   蒋堂踱步,抬头思索了一番,“《九章.涉江》云,‘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同时也希望这个孩子长大了能继承家业。那就叫——蒋承宇吧。”   宛兰忍俊不禁,“你还会引经据典,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蒋堂尴尬的笑了几声,“呵呵,晚上读书的时候,看到了……”脸庞两侧飞过两块红云。   之后的时日宛兰在家好好的带孩子,而蒋堂忙完了家事以及外面的事,也会停下脚步逗弄孩子。一家三口这般,也挺好的——简单的生活里透着温馨气息。   不过,生活,总会起一点点的涟漪。   宛兰在家太久,闲着去外面散散步。蒋堂去船厂监工,自然无暇分身。她就一个去番禹逛吧。   一进到番禹,没走几步,就看到有一些人在看什么东西。她过去凑凑热闹,可又看不懂上面的小篆——说来惭愧,这些年过去了,依然没有学会看字。她询问旁边的人,“这上面写了什么?”   旁边的人幸好没有白了她一眼,而是告知她:“上面的呀,是关于征兵的信息。夜郎国被汉室攻打已有一个月了,所以在这里贴个宣告,征兵去夜郎国救援。”   宛兰吃惊的后退几步。   走在街上,穿过人来人往的流潮,宛兰一直低着头,心里发着苦涩。刚才的通告如同打开回忆的塞子,当塞子拔开了,回忆如泉水喷出来。   千亿家就住在夜郎国,如今战事真的爆发了,她开始很担心千亿,不知他是否因为战事遭到牵连了呢?那种干着急的心态,让她踟蹰不已。   想给他写一封信,却不知怎么邮寄,他是否能收到。有句话说的好,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但是那人必须拥有超凡的意志,才能忍受这种孤寂和胡乱猜测。想念千亿的一切,哪怕他曾经表述过“忘了我曾爱过你”,可叹她还是斩不断这样的千丝万缕。   她就是这般的“执着”呵呵。   她有一度的矛盾,那居然就是想要离开蒋府,去一趟夜郎国!   是的,连她孩子都打算放在这里,因为作为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毫无负担的去了。   结果一想到这里,她反倒觉得自己可笑了。哪有这样的母亲?况且这么不负责任的想法,她居然也有。明明蒋府现在已经够破败了,如果她再不负责任的离去,那岂不是成了蒋府的罪人了?   往事的美好就像浪潮一般,不停的拍打着她的大脑她的心,令她沉醉于过去。哪怕是作为好友的千亿,如今家遭遇大敌,她也告诉自己,担心实属正常。   就这样,这份矛盾就像在脑中交战,厮杀道最后,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可谓其血玄黄。当她抬头的时候,缓缓气之时,正好刚刚经过姐姐住的小店。她便上去,和姐姐聊聊天。   一段时间不见,姐姐苏玉开始恢复了精神,不再像以前那般萎靡,就算是起色也好了许多,手上的身上的淤青伤疤等等渐渐消退。而她正带着孩子玩呢。   一聊到小孩的话题上,两个妇人就变得可有话题了,“怎么今天不到孩子来坐坐呢?”姐姐带着点抱怨的色彩。   “孩子在家,娘看的紧,就没带出来呢?”宛兰逗弄着小孩,问向姐姐道:“那你有没有给孩子取名呢?”   姐姐摇摇头,“即使取了名,但没有姓啊,很不想给这孩子姓王——夫君死了很久,王家也彻底败了,前些时日去看看,早就落了灰尘。”   又谈了会儿孩子,宛兰开始说出自己的心事。原本这样的心事不应说出来的,太有悖天理了,但不吐,心里又很是焦灼,“我以前跟你说过,在我嫁之前,我曾喜欢一个男子,虽然嫁过去了,但心里一直有他的影子,无法忘却。如今他的家乡夜郎国遭了难,我想找他,但又担心蒋府这边。”她又讲述了她和千亿的往事,以及处在两人之间夹缝间的痛楚。结果,这个看似简单的故事,竟然讲了半个时辰。   宛兰一直动容的讲述着,姐姐则沉静的倾听着,时不时的问点问题,专注的眼神,就像两年前她聆听宛兰的抱怨一般。等到整个故事讲完了,姐姐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宛兰试探性的问道:“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不是太出格了啊。我也说不出来这样的感觉,尽管有为妇德,但是却容不得我不担忧啊。”   姐姐倒来一杯水,给宛兰润润喉。她淡淡的回答道:“如果是以前,我反倒责骂你不侍奉夫君,不好好的教育好孩子。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夫君死在居室里,川芎又被夫君打死。走了一圈下来,最后只剩下我孤苦一人。”每当谈起川芎死去的事情,姐姐的眼眸闪现不自然的波动。   “怎么会,你还有孩子。”宛兰宽慰道。   “如果不是有这么一个盼头——好好将孩子养大,说不定,你已经见不到我了。”姐姐又坐近一点,“如果你真的想去做,那就大胆去做吧。别辜负了韶华年岁。”   宛兰有点惊讶她会说出这番话,“不是吧姐姐,你不是应该责骂我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呵呵,说不定我真的变了。我时常就在想,如果当时我大胆一点,向爹娘请求不要嫁入王家,而是和川芎在一起,过着不富裕却很平淡的日子,现在的情况会不会有些不同呢?”姐姐眼角出现一丝动荡,一滴眼泪破眸而出,“可惜这只是我怀念川芎的想法罢了,事情还是发生了,只能怪我当时太懦弱了。你的情况跟我的也差不多,我想建议的,就是你要大胆去做你要做的,不要到后来,就只剩下后悔了。”   宛兰有点惊讶,总觉得这番话出自一个古代妇人的嘴中,还是感觉怪怪的。姐姐的脑中,甚至是古代妇人的脑中,妻为夫纲是亘古不变的,成为限制妇女的阃令。不过又转念一想,觉得这一番变化虽然怪异,但又合情合理。这一份转变,是以血的代价换来的。如果心爱之人川芎没死的话,说不定,姐姐还在继续惨遭夫君的虐-待当中。   姐姐抱着小孩,哄着他玩,平平淡淡之中,带着甜蜜。   宛兰从姐姐住的小店出来,心里似乎有些敞亮。原本与郁郁寡欢,心中放佛飘着蒙蒙的雾气,刚才听了姐姐的一番建议,雾气也消散了许多。   也许自己真应该大胆一点吧,追求自己想要爱的权利。   回到蒋府,宛兰回到屋中看看小承宇。他那胖嘟嘟的小脸蛋和小脚丫,着实让人心生温情。   如果真要去找千亿,就意味着要离开蒋府。以前带着些许的冲动,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如今要付出行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开始舍不得这个孩子,怀胎多月不容易。   唏嘘感叹之间,脑中又影影绰绰浮现那久远的感情,逗弄着她的心。   *   这样的矛盾时光,看似遥遥无期,但是却没有想到,最后的抉择,来的如此之快,令人连心理准备都没有。   下午的时候,老爷和二夫人在正厅中逗弄着小孙子,蒋堂和宛兰则在旁边笑着。猛然回头,却见一个不速之客。   “你来干什么?”老爷将孩子交到二夫人手中,豁然起身。   “不过是过来坐坐,怎么,连坐下来说说话,都不可以吗?”来的人便是大夫人了,一如常态,即使是面对她最恨的人,也能泰然处之,坐在位置上,还能悠然的倒茶自顾自的喝着。   “呵呵,说说话。”老爷冷冷的哼道:“说吧,今天来,你是想要哪块地啊?”说起这些船厂和盐场,老爷就是这么的坚定,“先说好了,一份都不会给你!”   这剑拔弩张的气势,宛兰身处其间,不知该怎么缓和。说句心里话,这样的场合,她真想偷偷溜走。   “大娘,上次给你的一块盐场,你还觉得不够吗?你手中已经有两处了,还想再多得吗?剩下的三处地方,可是爹辛辛苦苦经营多年,大娘,你可别打坏主意。”蒋堂犹如浑身炸毛了一般,还没等大夫人开口,先爆炸了。   这几人宛若几把刀,来来回回之间,你伤我刺,将人都磨得极其尖锐。   大夫人微微一笑,仿若信手拈花功,化去那父子两人的千钧之力。“本来就是邻居,过来窜窜门而已,何必将我说成这样?再说了,我也是带了点礼物。”   礼物自然是老爷平常爱喝的茶,他面色稍稍缓和了些许,但仍然心存许多怨怒。   大夫人淡淡的脸色当中,倨傲的眼神占据了大半,“多日不见,怎么身子差了许多?那些下人怎么都不好好照顾?如是往常,我早就将他们一一责骂了。”   老爷也不屑回答,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大夫人这般,不过是“寻开心”。   大夫人又将目光看向二夫人手中的孩子,脸色终于显现难得温情,“没想到,素儿生了个孩子,真是可爱万分。”   宛兰听着这个可爱的词语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总觉得很是恶心呢。不过,她也是讪讪的笑道,不作回答。   大夫人看着孩子,不知从哪发出来的感叹:“这个孩子还真是可怜,这个蒋府都成这样了,这个孩子长大了,过的生活还真是寒碜了些。”   二夫人有些愠怒,“大姐——”   大夫人说出了此番的目的,也是大家预料之中的,“看着这个蒋府如此的落魄,不复往日,我感到有些心痛,很想帮帮你们。这样吧,你们开个价吧,我要下两个船厂。”   老爷甩甩袖子,扭头欲走,“我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大夫人放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但是强忍住笑容,“至少我能买得起你那两个船厂,你有这份实力吗?”   “怎么,你是嘲笑我堂堂蒋府没有实力?”老爷走进到大夫人面前,“再怎么落魄,也不需要你这个外人在挑事!”   “好一个外人啊!”大夫人低下头,似乎在感伤,不过迅速抬起她那高傲的头,“早在你赶我出府门的时候,我早就不是蒋府的人了。我此番过来,是可怜船厂日渐衰颓,看不下去,花点钱,好好的打理。”   “哼,幸好没打出可怜我可怜蒋府这样的道理。”老爷眼睛睁得很大,放佛要吞下面前的人。   这份焦灼,宛兰看在眼里,心里却不知怎么办。那两个人面对面,不苟言笑,眼中都是怒火。宛兰鼓了一番勇气,试着劝说道:“爹,大娘想来也是没有恶意,万事好商量吧。”   “用你多事!”老爷猛然扭头,喷口就骂道。   “怎么,素儿讲的多是在理啊。这个船厂的事情,可以好好商量。我会出个好价钱的,如果你们节省一点的话,还能保三四年不愁吃喝。”大夫人半是笑半是毒。   老爷脸色涨红,“你,你——”一生气,那老毛病变犯了。吓得蒋堂赶紧搀扶着他。老爷终于是说出来了,“你还真是没有好心啊——”一说完,气就不停的喘着。   大夫人本就是一个伪善人,笑容之中,包藏祸心。“我只是要那两个船厂,你又可以借着这笔钱,多活几年,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肯做呢?”   老爷缓了缓气,“少假惺惺的——船厂——定然不会给你——多少钱都不会……”   大夫人见他这般固执,也不强求,连告辞等话都不说,径直出了门。很是来去自如。   可是,真正执着的人是大夫人,每隔一天吧,她都会来拜访,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那两个船厂。有一次还带来了现钱,诚意十足,却被老爷一推翻在地,叮叮当当洒满了一地。   竟然就此僵持了半个月!   蒋府变得更是乱糟糟的,人心也更是浮躁,没有一天好安生的。    第十一章 以讼受服,亦不足以敬也 更新时间2014-8-16 18:08:53 字数:4100  《易经》有言,“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这就表明了,富有之时,德行也积攒了许多,经过风险,本应该珍惜,如果随便任性而为,会功亏一篑。   等这一规律发挥作用的时候,蒋府早已是乱了败了。早就不复当年的雄风,或许,南越首富这样的名号,快成了历史被掩盖了。   这段时间,大夫人时不时的来,总是揪着船厂的事情不放,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将蒋府剩下的两处船厂买下来。老爷跟她斗得面红耳赤,原本的病还没好,这次都被烦心的要靠每日吃药来缓解了。   宛兰处在当中,相当于夹缝,劝解谁都是徒劳。给老爷劝导,他却咒骂她尽会讲好话,劝大夫人少数几句,大夫人定然冷冷的打量她,被她所羞辱一番。   有时候,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零星几点的下人,一阵夏天的风吹过,却反倒感觉到冷。   临近正厅,里面的骂架还在升温着,不用细听,也能知道是老爷和大夫人在里面。   “唉——我留在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宛兰走过,无奈的叹了口气。屋内似乎还听到摔东西的声音。   一种煎熬燃烧着内心,她望着墙外面的世界,不禁向往憧憬起来。她越发厌恶这里的环境,明明破败了,还要做着勾心斗角的勾当——是否真的累了不再爱了?   沿着走廊,走过里面的人工湖,先来到正后方老爷的屋子。   正要回房,继续打发剩下的无聊时光,一个警觉——一个人影在老爷的门前一闪而过。   “谁啊?”宛兰这样问道。不过怀疑是看错了。她还是向老爷的房里前行。   房内还是那样的摆设,不见任何人,“莫非是看错了吧?”正要走,却感觉到屋子里面有点响动。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怎么没找到?”   “这里也没有——到底在哪里呢?奇怪……”   宛兰偷偷伸头进去看,见到一个人影在里面翻捡着东西。那人影身穿深蓝色衣服,曼妙的身材,显然是个姑娘,而且看背影还万分熟悉啊。   “到底在哪里呢?”那姑娘侧过身子,露出侧面。那小巧玲珑的样子,真是让人一看就气愤。   “红灵,你在这里做什么?”宛兰走出来,呵斥道。   那人便是红灵,她听到声音,吓得小跳了一下,惶恐的眼神不住的打转,手在柜子上游走了片刻立马放回当身前,很快便脸色绯红了。   “我问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宛兰厉声斥责道。   红灵的眼珠又转了几转,立马神情自然了许多,然后主动上前,娇滴滴的说道:“少夫人,你刚才真是吓坏我了。刚才啊——我正在整理老爷房里的东西,你看,这里似乎许久没打扫了……”   “你觉得你说的话,谁还会相信?”宛兰打断了她这这种骗人的话语——耳朵一有她的话传入,就变得生疼,没由来的,一秒钟都不想听。   “少夫人,你看,我打扫了老爷的房间,变得——很干净了是吧?”红灵又继续往宛兰身边蹭过来,极力表现自己的勤劳还有忠心。但是殊不知,她那眼眸就出卖了她——阴影之下,眼睛黑黝黝的,放佛具有层层叠叠的颜色,深处最浓最漆黑最狡黠。   宛兰可不管这些,也不想再对视那双毫无诚意却又假装诚意的双眼,拉住她的手,径直往外面拖出去。   红灵十分委屈,到了走廊的地方还哭出声音来,“我没做错什么——少夫人你为什么要惩罚于我——”   宛兰不想理会,再加上她那哭声,心中更有些发毛。本来心软了一些,回头想说点什么,可惜看到她那泪如雨下的样子,心肠又硬了。   可不是她心肠硬不懂体恤下人啊!   到了正厅,宛兰像是用拖的将红灵丢进去,红灵一个趔趄,跌倒在大夫人脚边。“爹,这个红灵在你房里鬼鬼祟祟的,想来是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没有,老爷——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打扫打扫屋子的。”红灵赶忙爬起来,又是一阵委屈泪。   “打扫之事,还需这般教训吗?”大夫人看着宛兰耸耸肩,很是鄙夷。   “你这厮平常不是和她在一起么?怎么会出现在我房内?”老爷严厉的问道。   红灵颇为委屈,用手擦了擦眼泪,可奈何眼泪如此之多,反倒手湿透了。“我真的只是将屋内擦拭打扫的,除此之外别无他事情。”   “那你说找不到什么东西?你在房内,要找什么?”宛兰双手叉在胸前,问道。   “我没找什么,我只是想——想找擦地的布……”红灵编得有点心虚了,刚刚低下头,又马上抬起头,继续委屈掉眼泪,“我尽心尽力的做事,为什么受到大家的责罚……”   老爷点点头,连说好几个“好。”拍拍手——正厅里,这些拍手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我算是明白你们在干些什么了?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为了船厂的地契吗?跟我商量不成,就改成偷了。”   红灵下意识的看了看大夫人,又转过脸来,脸色变得惊讶,“老爷,你在说什么。我真不是很懂这事情。”   老爷摆摆手,“好了,你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了。顺便说一句,那地契不在我房间,下次要偷的话,最好整个蒋府搜一搜。”   大夫人点点头,对着红灵说道:“我们走吧,既然都下了逐客令了,我们何须留在这里。”   红灵一骨碌起身,跟在大夫人身后。唯一值得要说的,就是红灵刚刚经过宛兰身边,在其身后几步远的时候,带着略微蔑视的声音小声说道:“不识好歹……”   宛兰不禁笑笑,是笑她无知,还是笑自己太傻会跟这等人过不去。   老爷目送大夫人和红灵离去,吩咐道:“以后这些人出现在蒋府,都小心一些,不要因为以前曾在这里住过就可以让他们自由。越是这种人,越是要小心!”说完,便连打着哈欠,回去休息了。   他那么疲惫,显然也是为这些事情烦心了。他也没有想到,当初的举动,会给今日带来这样的风波。   *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偷偷摸摸的抢和偷,事情过去就算了,可是大夫人岂会是这样的人,包藏祸心之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蒋府一家子才休整了两天,就闹出一个颇大的事情来。县长竟然传唤他们去公堂上,说是有人状告他们抢占了别人的财,让他们把地契带上。   老爷一听,事情大体就知道八九了。“定然是她搞出的,这贱女人,早知道当时就弄死她好了,省的多事。”   二夫人也想跟去,老爷则吩咐她好好在家守着,省得大夫人又叫人来偷盗。   蒋堂和宛兰也一同前往,看看这个大夫人又搞什么鬼。   而公堂外面居然聚集了几十个人,将外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都在看着这两家人在搞什么。   三人进去,就看到大夫人早早就在里面跪着了。“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搞得事情。”老爷愤愤的说道。   而大夫人没有说话,跪在那里,很是哀愁的样子。直到县长问她所谓何事的时候,她竟然哭了,而且还哭得极其凄惨,老半天都还沉浸在泪水当中。终于抽抽搭搭的说道:“蒋庭仲霸占我船厂多年,不肯归还……”   外面百姓起哄着,满脸堆着笑容说着什么,对着老爷指指点点的。   “你胡说些什么?”老爷勃然大怒,“什么叫做我霸占你的船厂,说起来真是好听啊?”似乎想起了什么,拿出地契,“你不会想说,这个绥定的船厂地契就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就是你的吧?这个绥定船厂你拿去更换了名字,就以为是你的吧?”   县长拿着地契看了会儿,问着原因。老爷就详细说明了个中曲折——绥定船厂原本是属于公孙一家的,在绥定船厂暴乱之中抢回之后,为怕以防万一,大夫人就将这个地契的占有者名字改掉了,当地也还做了证明。   蒋堂和宛兰也明白了,难怪当时大夫人拿到地契之后藏在身上,原来是留着后手啊。   大夫人一改以往的高傲姿态,再一转眼,就变成了收了十足委屈的人,泪儿像没断线一般,即使是心肠最硬的都颇受感动。“船厂本来就是我的……我向他索要多次,均不归还……还屡次将我赶出府门……我是她的夫人,却受到这样的……呜呜呜……”   “真是瞎说!”老爷万分的鄙夷的看着她。就连蒋堂和宛兰都觉得这个跪在地上的夫人实在是过于阴毒,什么样的话都说的出来,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   而外面看着人当中,就爆出这样的声音,“蒋府的人都是这般无情无义,侵占财物不归还,都是一群骗子!”   这一声爆出来之后,一些百姓也跟着爆出这样的话语,“蒋府没有人性!”“说话从来没有算数过!”   县长为了息事宁人,说道:“各位,这事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对着老爷说道:“既然是她的,就归还吧。”   “恕不归还!”老爷转身要走,可是正要出到大门口,却被外面那些人拦着,挡得死死的,每个人的脸上怒气十足。   “蒋庭仲就是这般的不讲理……我索要船厂无果,他还……害将我驱逐出去……”大夫人用袖子擦擦眼泪,袖子沾湿了大半。   “既然这船厂地契是写着她的,就归还她吧。也好给大家一个交代。”县长如此劝说道。   蒋堂站出来说道:“这事可不像她说的这样。大人,你有所不知,这个妇人到我府上态度十分的恶劣,索要不成还改偷的。如果真是她的,何必要来偷呢?”   大夫人略带歹意的看着他,转瞬之间那股眼神就转变为悲悲呛呛,“这也是万般无奈之下才做的啊……而他们更是可恶,将我打的……”哆哆嗦嗦的捋起袖子,取而代之的不是洁白手臂,而是带着多处淤青的手。   她的啜泣她的伤,引起了外面百姓的哗然,“这蒋府太无情了,说打人就打人,就应该好好处罚他!”   老爷点点头,由衷的赞叹着:“你够狠的,这样的事情你也敢做。”拿出地契,摔在她面前,“你不是想要吗?费劲心思不就是想要吗?”   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她还是继续哭泣着,手一点点的向着地契挪动。却不料蒋堂很快将其拾起,“可不能这么给了。”   宛兰眼中转了转,对着蒋堂的耳朵轻说几句,然后转过头来,“县长大人,我倒觉得这个船厂真要给的话,只能划去一半给她,不对,甚至一半的一半。”   “此话怎讲。”县长问道。   宛兰解释道:“这个船厂虽然是写着她的名字,可是这个船厂她都没怎么打理。该怎么说呢,这个船厂算是爹和她的共有财产,不能因为上面写着谁的就是谁的。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妇人之前要去的盐场,还有一个是写着爹的名字,她还理应归还,只是爹看着她可怜,没有说罢了。”   大夫人脸上出现不正常的愠怒,但又哭哭啼啼起来,“这船厂确实是写着我的……为什么我却不能理应得到我该得到的呢?这个人总会说些歪理,可别信啊……”   外面的群众叫嚷着:“这个少夫人说的话可是更加都不能信啊!”“把我们骗的好惨啊——”“还说要还利息,结果连钱都不给了。”   宛兰微微倒退一步,心里像是撒上一层冰,身子有点发冷。   大夫人抽抽搭搭的说道:“大人,可别听这人胡诌……竟把一些没有的说成有的,又把有的说成没有。可不能相信她啊!”   外面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的,如同浪潮一般,几乎分分秒秒都可以将人吞没。    第十二章 抢孩子都敢做 更新时间2014-8-23 17:52:12 字数:4737  宛兰正要阐述理由,可是外面那些百姓都在起哄,听的心里直泛堵。   “这个少夫人说的话可是更加都不能信啊!”“把我们骗的好惨啊——”“还说要还利息,结果连钱都不给了。”   宛兰微微倒退一步,心里像是撒上一层冰,身子有点发冷。   大夫人抽抽搭搭的说道:“大人,可别听这人胡诌……竟把一些没有的说成有的,又把有的说成没有。可不能相信她啊!”   宛兰面色难看,一时之间所有语言都被堵住了。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让人十分的痛苦,又无法排解。   背后一只手扶着她,温柔而充满力量。她回头看去,是蒋堂。他点点头,眼神传达着鼓励,虽然没有言语,但让人心中撒上了阳光,感到了力量的温暖。他的眼神似乎在说:“大胆的说吧,至少我还相信你。”   宛兰站定脚步,回以坚定的眼神。她想了想理清自己的思路,“这个船契确实写着颜氏的名字,这一点也不可否认。按照船契的归属,确实是要给她。”   大夫人流露出感激的神色,千言万语感荷之话在心灵之窗喷涌而出。县长也吁了一口气,将船契交给大夫人。   再交给大夫人的那一刹那,宛兰急忙说道:“等等,先请等一等。我刚说了,虽然这个船厂是交给她,但是,只能领取一半,甚至还不到一半。这个绥定船厂归属爹已经有好多年了,虽然地契不在手上,但实际上有进行管理。之后再去年才将地契改了,写成颜氏,但这不妨碍这个船厂是蒋府的。当然如今分家了,应该说是蒋府和你颜府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大夫人愠怒的看着她,刚刚的感激一下烟消云散。对她有帮助的人是要感激,对她形成阻碍的,她想尽办法要铲除!   “我想说的就很简单。这个绥定船厂是你和爹的夫妻共同财产,如果真要分割,理论是五五分!”宛兰冷着脸,低着头,用着近乎审判的声音,“你和爹一起打理这个船厂有多年了,事实上已经是你们的共同财产。既然是共同财产,写上你的名字,也是没有用的。”   这样新奇的东西从她的嘴里出现,不光是公堂内的人,公堂外的百姓也觉得十分的惊讶。各个面面相觑,说不出反对的话,也更说不出什么肯定的话。说不定在他们的脑海里,地契上名字是谁的,谁就有归属权吧。   大夫人一愣,眼珠转瞬一个微转,立马哭哭啼啼,求着县长,“大人,可别听她胡诌啊——船契真真的是写着我的,难道不是属于我吗?蒋庭仲对这个船厂打理极少,可都是我在打理啊……”   宛兰蹲在她面前,“大娘啊,请允许我在叫你一声大娘。你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不觉得很恶心吗?没有让你交出你通过欺骗得到的盐场,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如果真要当真,你应该将盐场的一半还给我们。就算你说上面有你的名字,但是你别忘了,爹和你是共同经营的。”   大夫人面色难看,将眼睛猛的睁开,脸上泪水都被吓掉了,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活灵活现,“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少来生事。”   宛兰站起来,看到老爷和蒋堂微微笑着赞赏她的行为,受到鼓舞,她对着外面的百姓说道:“或许你们觉得我说的有点怪异,但却不难理解。这个船厂是爹和这夫人一起打理的,而且打理了很多年,如果全判给了她,那我爹才交冤屈呢。而我爹宅心仁厚,没有跟她计较,还将两个盐场给了她作为补偿。而她不知感恩,还变本加厉的想要再夺其他的财产。如果这样,我们还要状告她通过有威胁,胁迫我们交出了盐场!”   那些百姓开始小声议论,对着跪在地上的夫人指指点点,窸窸窣窣说了许多糟蹋话吧。   县长问道:“真的是这样吗?”听着百姓的议论,脸色微微一红,咳嗽一声,转而眼神严厉。   大夫人不知该怎么答,用眼泪加呜咽掩盖着。刚才那一番话,像是洗去她一半的骄傲,披着的高贵外衣已然破败。   蒋堂拉过宛兰,呵呵笑道:“至于那盐场,我们将府心肠很好,就当做是补偿给了她。再追究的话就不好了。而这个船厂的事情,希望就此打住,免得越扯越深,伤了以前多年的情。”   外面的百姓慢慢散去,就剩下堂内的几个人。   老爷拿着船契,神采奕奕,“如果没有我们的事情,那么,就此告辞。”带着蒋堂和宛兰趾高气扬的离去了。   刚刚还焦灼的“战场”,就剩下县长和跪在地上的大夫人。县长摇摇头,“可不是我没有帮你啊。”   大夫人一点点的擦去眼泪,衣袖一飘过,眼神变得狠厉,五官几乎拗在一起,一扫刚才的凄惨。一眨眼功夫,就散发着浓浓烈焰,差点就要成了修罗。   老爷三人回到蒋府,二夫人站在门口,快步过来径直问道:“怎么样了?”   老爷面色喜悦,直夸着这厉害的儿媳妇,“平常温柔娴熟,又不是很惹人注意,今天说出的那些话真是让人赞叹,好好的羞辱了那个贱人。”又兴高采烈的说了刚才的情形。   二夫人担忧之色一扫而空,上下打量着她,就像从没认识过的那样。   宛兰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些话只是我平常看电——哦,学习出来的,然后多多积累,然后有感而发说出来的,没想到挺管用还震吓着了她。”   “先别站着说话,你们也饿了吧。进来吃东西吧。”二夫人笑着,和他们一同进屋。   而在斜对面的颜府,可没有这样的西岐。   大夫人来回踱步,平静的脸色藏着深深的恶毒,只要一个激变,睡着的毒蛇就能爬出来咬人。   三娘站在一旁,低着头,心里默数面前的夫人走了多少遍。   红灵端茶进来,安慰道:“夫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喝喝茶,缓缓神气。”   “拿去,不喝。”大夫人板着脸,冷冷的说着。   红灵红着眼睛,而三娘走过来,讪笑的拿着茶,“消消气,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这次原本很顺利,县长我已经和他通好气了,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可是那个素儿不知好歹,硬出来搅了我的好事。”大夫人一想到这,浑身散发着怒火,在她的预想中,竟然会有人使绊子。她的骄傲可不允许,她的自尊也不允许!   “三娘倒是有一计策。”三娘阴阴的笑道,整个屋子冷上好几度。   大夫人点点头,说道:“你倒是说来听听。”   三娘走上前,小声的说道:“我们将此人赶走,赶得远远的,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接下来,三娘又在大夫人耳边轻轻的说道,眼睛微眯,一窜窜恶毒的词语脱口而出,听得大夫人是非常的满意,频频点头。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大夫人微微笑道:“这个素儿不离开,将会成为我们一大顾虑啊!绝对没有人能阻止我的计划。”   三个人在阴测测的屋里,整个人都被阴暗笼罩着,说不出的阴森。   这里简直就是恶毒的源泉。   *   那场官司真是扬眉吐气,就连小承宇都不哭不闹了,见人就笑。   过了三天,那日下午,宛兰抱着小承宇出了蒋府,“我去姐姐那里,顺便带孩子去逛逛。”   宛兰哄着孩子,一路跟他说着许多话,不知不觉间走进了番禹城。而那份征兵的告示还在,依然在讲着夜郎国有难。   宛兰每读一次,心里就痛一次——时隔这么久了,千亿他到底怎么样了?没有任何的音讯,让人万分的担忧。   她心情低落,走进姐姐住的那家小店。   姐姐一见到小孩就很开心,又是抱又是哄着,很是愉快。而宛兰则在一旁看着,心里充满了矛盾——依然如上次那般,到底要不要去夜郎国寻找千亿呢?两边都要兼顾,让人很是烦恼。   姐姐将孩子放下,让她自家的小宝贝跟着小承宇玩。转过头来,问道:“最近怎么样了?你还是愁眉苦脸的。”   “没什么,家里乱乱的。”宛兰皱着眉头,“这些天,回到家就跟打仗一样,大娘在我府对面开了颜府,存心跟我们作对一样,说话做事处处针对蒋府。然后这段时间,为了船厂的事情,先是跟我们天天磨着,接着就偷,偷不成了就把我们状告的县长那,最终又挫败了。”   姐姐静静的听着,不说话,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分析。   宛兰抱怨道:“虽然她这回挫败了,但保不定哪一天又想出什么招数来恶整我们一番。这种人,精力无穷,我们防一次不能防一百次,总有累的时候。即使我们给了她船厂,谁知道下次她还要什么呢?反正家里隔三差五就闹就吵。”   姐姐说道:“你是不是厌烦这个蒋府了?”一语中的,还是如往常那般的睿智。这也是宛兰所希望看到的,以前的姐姐被精神枷锁拷得死死的,现在一打开,恢复了以前的状态。   “我是烦了。”宛兰点点头:“这半年多来,家里吵吵闹闹,你争我夺,没日没夜每个休止。呆久了,就会心生厌烦。生活逼迫我那么紧,而我从来都没感觉那么挫败过。一回到家,幸运点的,就是其乐融融的,但是大部分,都是鸡飞狗跳的局面。我一直都在想着,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如果你离开了,你夫君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呢?”姐姐反问道。   宛兰抬起头,重重的长嘘一口气,眼睛带着雾气,“这也是我矛盾的地方。经常为此而纠结,不知要离还是不要离。我总是想着离开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生活,但我一醒来,又被现实所束缚,压得喘不过气。”   “我唯一想说的,还是那句话,你想做,就去做吧,不要委屈了你的心愿。”姐姐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以鼓励。   姐姐还是如以前那样,宽容和温柔。每当宛兰觉得心生委屈的时候,姐姐总会站出来,说一些平实的话,而话中又透着阳光。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已是傍晚了。在姐姐这里吃完了饭,宛兰匆匆抱着孩子离去。   出了城,已是昏暗,路上人稀少零丁。宛兰不禁抱紧了孩子,面色凝重,加紧了步伐,乘着天色微亮,快些回家。   几只鸟乌拉拉的叫着,蹲着黑漆漆的树枝里,又咕哝几声。   宛兰再加紧了步伐——她听到,背后有一串脚步声。   她回头看去,却看不清那人的脸——那人一直是低着头走路,而且是紧跟着她,无论转弯还是直走,就像甩不掉的影子。   宛兰拼命的镇定自己的心,抱紧了孩子,又加紧了步伐。天色更加的昏暗了。她心里直叫,“怎么还不到家?”   阴暗暗的路依然是没有尽头,回家的路就像在彼岸,怎么走也走不到。宛兰急的满头大汗。   猛然间一个斜侧,一双黑漆漆的大手猛然伸了出来!宛兰吓得心脏骤停,急急的刹住脚步。可就在这么一个慌神期间,手里就空了。   “哇哇——哇哇——”孩子的哭声,在远处。   宛兰看着手里空空如也,在听着远去的孩子的哭声,急忙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有人抢孩子啊——有人抢孩子啊——”慌乱的大喊着。   路上没有人,只有前头那个跑步的人。他一直跑着,离宛兰永远只有十来米远。   宛兰一个弱女子,这点路早就累得直喘气,可是内心的母性本能刺激着她,提供给她源源不断的能量。她咬紧着牙,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小承宇。   孩子不住的哭闹着,宛兰又急又气又伤心,一直跟着那个不知哪个挨天杀的人。   那个人飞快的闪进一个小屋子,而宛兰也急忙冲进去。“快把小承宇还给我吧——”她大喘着粗气,躬着身子,手撑着双腿,汗水吧嗒吧嗒的流着,心里的害怕也咕咚咕咚的上涌着。   “素儿——我们又见面了。”   万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抬起头来,大呼道:“大娘——”   “在县长那里,你不是说这是最后一次叫我大娘吗?”大夫人面色淡然,坐在最前面,倒了两杯茶,“累了吧?过来喝杯茶吧。三娘,给她散散风吧,看她一路跑的够热的。”   宛兰走上前,“是你派人将孩子掳到这里的对吧?孩子在你这对不对?”   这个屋子只有一盏油灯,时不时的摇曳着。大夫人的脸时淡时暗,宛兰只能接着油灯看清大夫人此刻的表情是微微笑着,可在黑暗之中就不敢揣测了。这时,一个人走到光亮之内,下半张脸是微笑,但上半张脸,眼神却有些凌厉,她手里抱着小承宇,泪水还在小小眼睛里挂着。   “孩子,我的孩子啊。”宛兰急着要上前。   “等一等——”大夫人喝止道。   “我抱着孩子到后面吃点东西。夫人,你们慢慢聊着。”那个人是三娘,很快便退到黑暗里去了。   “你要说什么条件,快说吧。说完,我要带孩子回府。”宛兰愤恨的说道。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料到大夫人会抢来孩子威胁她。好一个卑鄙无耻的人啊!   大夫人冷淡如冰,小小微酌一杯茶,“很是聪明,我便直说了。你给我去府上拿来两块地契——绥定和徐闻的船厂地契。交给我之后,你就得走的远远的。孩子我便交还给蒋府。”   宛兰怒道,却说不出话:“你!”   大夫人倒了一杯茶,看看里面,又坐直身子,油灯的光亮不足以将其照亮,连脸都是模模糊糊的。“不然的话,我很乐意,让你今晚就见不到孩子,以后——你也永远见不到!”    第十三章 有苦说不出 更新时间2014-8-26 18:43:10 字数:5772  夜慢慢深了,蒋府犹如一个巨大的黑影,在这片土地上笼罩得严严实实。只是在远处看到这巨大的线条勾勒,许多人都会缩着脖子绕开到另一条路。   走近在这个黑影里,来到如同一张口的大门,有一个人还在踱步着,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咕哝甚至唉叹,又频频伸长脖子眺望远方,可是遥远的地方还是夜还是还是黑,又否决般的摇摇头。   “堂儿,你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了,素儿有事在她姐姐耽搁了。”二夫人走到门口,给他披上一件衣服。   蒋堂点点头又摇摇头,“素儿很少是这样的,像去年去交趾郡的时候,她也是彻夜不归,结果是被敌军给抓了去了。我担心她被人抓了去,她一个柔弱之人,怎么能抵抗的住呢?”   “多虑了吧你,你想想,这个地方可不是闹乱的交趾而是蕃禹。不会有什么事的。”二夫人拍拍他的肩膀,“说不定,真在她姐姐那里谈得很开心,就回来晚了。”   “那边有个人,是素儿吗?”蒋堂指着远处。二夫人看去,夜色里走来一个黑影,看那身形,是个妇人的样子。   人影走的很慢,时不时停下脚步,又继续前行了。明明不长的路,她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直到大门口,借着油灯,才确定是少夫人。她面色微微发白,眼珠直溜溜的看着前方。   “你可回来了。”二夫人带着些许的愠怒,“多担心你啊。还以为你被坏人……”   “没有,真的没有。”宛兰脱口而出,转而又解释道:“你们不要多想了,我在我姐姐那——很好的。”   “你怎么出汗了,很累吗?”蒋堂打量了下她,发现她两手空空,惊讶的问:“孩子呢?小承宇去哪里了?”   宛兰猛然抬头,眼珠不住的转着,过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来,小声的说的:“孩子,在姐姐那,她说——她说带回去给我爹娘看看。孩子,很好——很好……”将头深深的埋在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微微喘着气。   “哦,也是,你爹娘也没有见过小承宇,是要给他们带带的。要不,过几天我们买些东西去你家看看。”蒋堂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宛兰猛然一怔,刹住了脚步,微微摇着头,之后猛然抬头,眼中带雾气,鼻子喘着气儿,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你别去——我求你先别去看好吗?哦——他们,身子有些不好,怕——怕传染。我会去照顾他们的……”   “你怎么了?回来说的话就是很怪的。”蒋堂帮她擦擦汗。   只是这么一说,宛兰就不自然的笑着,就连动作都变多了,比如跺脚还有挠头,“哪有,我很好啊。可能是——是累着了呵呵。”   回到屋里,蒋堂脱衣服,回头问着她今天做了什么。她便说道:“我今天就姐姐家里啊。然后跟她的小孩玩。就这样啊。”   “看来你们聊得很好呢。这么晚了才回来。想必是两个小孩在打闹吧。”蒋堂呵呵笑道,他正想象着两个小屁孩打闹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宛兰则是勉强装笑,“两个小孩在一起玩,是挺有趣的。”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又迟迟不说,好几次都这样了。直到蒋堂觉得诧异问道,她才咽了咽口水,小声的说道:“夫君,我想问你一个事情。”   “你问吧。”蒋堂将衣服放到一边。   宛兰又咽了咽口水,深深呼吸几下,却是小声的问道:“夫君,之前爹不是将所有地契都给你了吗?你放在哪里了,我想看看……”   “太晚了吧,过几天再给你吧。你给我讲讲小承宇的情况,他有没有欺负你姐姐的孩子呢。想必挺好玩的,我想听听嘛。”蒋堂躺在床上,很惬意的躺着。   “这个——这个当然没有了。他们就是静静的睡着呵呵。”宛兰微微咬着嘴,再继续问道:“我想知道那些地契在哪里。求你了——”到了后面,竟然成了哀求。   蒋堂闭上眼睛,拍拍她的手,“何必那么着急。”   “不是啊——我是怕小承宇——”宛兰情急,脸上汗珠在油灯下竟然反了光。她又连忙理智的呼吸几口气,换了个解释,“我是担心大夫人又会对我们不利。我只是想看看地契,上面——上面有没有——那个——那个纰漏,不给她可趁之机。”   蒋堂连打着哈欠,“多虑啦。她才没有那么聪明咧。就算发现了,还有你来解救嘛。我相信你的聪明才智。好困啊——睡吧。”   “可是——可是地契——”宛兰急了,摇晃着他,心里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哎呀,莫推莫推。”蒋堂翻了个身子,不耐烦的打发道:“在我娘房间里,她今早拿去看看了。”   “哦——”宛兰松开了手,先放下了心。不禁觉得有点冷,才发觉背后起了一层的汗,沾湿了衣裳。   “对了,我还没洗脚呢。”蒋堂对着宛兰说道:“夫人,端水过来。”   宛兰点点头,去屋外拿盆子。她看看这夜空,怎么看都觉得像一个黑袋子,将她包了个严严实实的,脱困不得。她又擦擦脸上的汗,一阵风吹过,她开始打起了抖。   在一个多时辰之前,她还在那个古怪的小屋里,大夫人正端着茶慢慢品着,小承宇在三娘手上微微的啜泣着。她很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你给我去府上拿来两块地契——绥定和徐闻的船厂地契。交给我之后,你就得走的远远的。孩子我便交还给蒋府。”   宛兰怒道,却说不出话:“你!”   大夫人倒了一杯茶,看看里面,又坐直身子,油灯的光亮不足以将其照亮,连脸都是模模糊糊的。“不然的话,我很乐意,让你今晚就见不到孩子,以后——你也永远见不到!”   迫于压力,她咬着牙点点头,“我可以答应你。孩子如果有了什么闪失,我跟你拼命。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将地契拿给了你,然后我就离开蒋府走的远远的,那孩子呢?”   “自然还给蒋府。”大夫人微微笑道:“相信我。”   宛兰不禁一身鸡皮疙瘩,“万一没有呢?”   “你可以让你姐来领孩子。我很有道德的,说还就会还。”大夫人语气透着冰凉,甚至是冰霜般的刺骨,“在这个时候,你是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的。劝你还是聪明点,跟我合作吧。哦对了,蒋府里也有我的人,若你胆敢将我们说的话告诉给府上的人,你的孩子——也就没命了!”   “唉——”又回到这个夜色当中,她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不是个好母亲,连孩子都保护不了,到头来,她还欺骗大家。   她四十五度角仰望着苍穹,试着不流泪,却让泪水流的更多了。   *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宛兰吃到一半,惊讶的说道:“我发现少作了一道菜。我这就去。”不等大家询问,她就急急的离去了。   蒋堂不明所以,指着菜,“很快就要吃完了,还要弄什么?”   宛兰从正厅走出来,往北去了,但她不是要去厨房,而是径直去到二夫人的房间。   她左右滴溜溜的看着,小心的走进去,心脏跳的飞快,关上了门,她不停的拍着胸口,咽了好几遍口水。   果然,偷东西是很辛苦的——精神崩得紧紧的,只要在紧那么一丝一毫就会被崩断成了神经病。要做到像红灵那样从容不迫还能百般狡辩的,起码要偷个上百遍。   她赶紧趁着这段时间,将地契给拿出来。她巡视了这个屋子,有两个房——想必这么重要的东西是在房里吧。她蹑手蹑脚的走进其中一个房,里面布置比较简单,是个书房的样子。左右两边是书架,上面盛放着好些个竹简。再走近里面,是个长长的书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地契的影子。   她搜了一圈,还是没有。便出去到另一间房,便是卧室的样子了。“应该在塌上。”她习惯性的伸手摸向被子,几个硬邦邦的东西。她很兴奋,急忙拿出来,果真是地契啊!   “小承宇有救了。”她心脏不断加速着。想着一晚上,孩子遭受的罪,她已经成夜未眠了,现在多耽误一刻,孩子就多一份危机。大夫人这种道德败坏之人,可不会对孩子好的。   她慌慌张张的将地契藏在身上,走到门边,心脏正“砰砰——”的加速,脸火辣辣的。她又停留一会儿,缓和了心情,缓和了焦虑。打开了门,走出去,“现在就去颜府找她。”   “这不是少夫人吗?你怎么偷东西。”一个壮丁在一旁惊慌的喊道。   “我没……你别乱说……”宛兰心神大乱,急匆匆想走。哪里知道刚刚那一声呼喊得到响应,好些个下人冲了过来。   “少夫人她偷东西。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那个壮丁指着她急切的说道。   那些下人愣了一下,打量了下她又问道:“怎么会?少夫人怎么会偷自家的东西。”   “我看见了,她偷偷摸摸的进去,藏了什么东西。”那个壮丁紧抓着不放,眼神充满了“正义”。   那些下人将宛兰围了起来,半信半疑又态度强硬。她拽着那些地契,“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少夫人,我进来拿东西,怎么会是偷东西呢。”   几个下人趁机夺下那些地契,“那你怎么解释这些东西。”   “还给我——那是——那是娘吩咐我拿的。你们懂什么啊。”宛兰慌了,想要抢回,伸手抓着。可是那些下人抱得紧紧的,她一个弱女子,很难抢到手。   “去见老爷去。让他定夺——”几个下人这般呼喊道。   宛兰心虚,更是急红了眼,“快还给我——我不去,我现在还不能去啊——”伸手朝着地契抓去,几个功夫,终于是趁着他不注意抓伤了他,一得到地契便直往衣服里面塞着,打死都不能再被他们夺走咯。   “果然真是你偷的,带你见老爷去——”下人们更是愤怒了。   “我不去——我现在不能去——我要去救孩子——”她这般呼喊着,要从中挣脱出来。奈何她怎么使劲怎么哀求,那些人就是无动于衷。   就这样拉拉扯扯到了正厅,下人猛的一推,她便“哎呀——”一声跪在了地上。   “怎么了这是?”蒋堂急忙搀扶着宛兰,大问那些下人。   “我们发现,少夫人去到二夫人的房间偷东西。”那个壮丁还是这般“正义凌然”。   “我——我——”宛兰支支吾吾,想要争辩却不知道怎么争辩,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走上前,盯着宛兰,“你去你娘房间做什么?”   “兴许只是搞错了吧。”二夫人急忙说着好话缓和这气氛。   宛兰心虚,手心也在冒汗,“我——我只是……”却想不到任何更好的解释。   那些下人指着她,“她将船厂地契藏起来,还在她身上。”   “拿出来!”老爷板着脸,摊开手。   “素儿,你去拿地契做什么?”二夫人站在老爷和宛兰中间,好心的劝着宛兰,“你如果真拿了,就交出来,娘为你说说话。”   宛兰张着嘴,又闭上了,将那些肮脏的事情统统咽回了肚子,反逼得泪水在眼眶打转,哆嗦着双手将地契拿了出来。   “如果你要看,我给你拿便是,为什么要作那种事情。”蒋堂十分不解。   “这个——我——”宛兰有苦说不出,她十分担忧一旦说出来,坏事就要发生了!   只听到“啪——”的一声,老爷愤恨的将地契砸在地上。   “真正的地契呢?你藏到哪里去了。”老爷紧逼着,眼中火焰燃烧。   “地契,刚刚还被爹你摔在地上。“宛兰皱着眉头,蹲下身来捡起,又将地契交与他。   “这不是地契,这是假的!”老爷指着地契,胡子气的一抖一抖的。   “假的?”所有人都吃惊了。蒋堂和二夫人仔细的看着地契,终于是看出其中的问题了,“这不是徐闻和绥定的地契,而是其他两个小地方的地契。”   “怎么回事。”宛兰脸上起了密密麻麻的汗,心里升起一堆的疑问,又升起了一堆的担忧,更是起了不小的恐惧。   “快说,真的地契去了哪里!”老爷走近,宛兰就感觉到浓烈的炙烤,吓得又小小退后几步。   “我不知道……我拿到的就是这个……”她慌慌张张的说道,眼中噙着泪。   “你不知道?那你还去偷!”老爷步步紧逼,胡须和头发微微飘飞。   宛兰急了,摇着头,“我没有偷……我只是——只是……”   “是不是那个贱女人让你干的,你是不是打算交给她!”老爷抓住了她,枯瘦的手显得十分有力。   “没有!”宛兰吓得急忙否决。   “啪——”   老爷扬起手重重的扇下去。宛兰跌倒在地上,手抚摸着脸庞不住的颤抖着,知道真相的她心中酸楚,可又没办法说明,眼泪涌上来,代替了无言。   “素儿,你到底有没有将地契给她。如果没有给就赶紧拿出来吧。”蒋堂蹲下身子急切的说道。   “先把她关进房里,等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时候出来!”老爷挥挥手,那些下人将宛兰拉起来,拖回了房间。   宛兰在离开大门的一瞬间,看到老爷由于发怒正咳嗽不止,蒋堂和二夫人正不断说着好话。而她明明知道,却什么都说不了,积压在心里无法排出。   回了房间,她就被那些下人推了进去。她踉跄几步,站稳了身子,回头门已经关上了。   她浑身颤抖,坐在榻上,抱着身子想哭。无助,袭上了心头。   *   一整个下午,她都没吃东西,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坐了一整天,眼睛宛若桃子般,脸色却很苍白,明显的反差,让人怜悯却无人怜惜。   她有些想明白了,自始至终自己就像个傻瓜被大夫人耍了。那些下人一定是大夫人的内线,等着宛兰偷完东西就做起了抓小偷的“好人”。想必地契被他们夺去的时候,就被掉了包,然后她抢了回来,自然来不及检查(当然她也看不懂上面的小篆)。   也许,地契已经在大夫人手上了。她猛然意识到,那孩子的姓名怎么办?天啊,没有地契做把柄,怎么换回孩子啊!   她瞬间发现她这回彻底傻了!   她忍不住哭了,哭泣自己轻易的相信了大夫人的说话,哭泣自己太冲动太没考虑后果了,哭泣自己铤而走险最后被大家所厌弃。   她真恨不得冲出去,狠狠的扇大夫人几巴掌,将孩子夺回来。   可是,如今她枯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她咬着牙,走下塌,来回踱步,心中焦虑——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将孩子夺回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一个头来。“素儿——我趁着爹不注意,我偷偷进来,给你带点东西吃。”   宛兰吃了几口,但食不出味道,她的心里怎么会在这个家呢,早就飘到颜府那里。   “素儿,我觉得你今天很怪。”蒋堂盯着她,“现在没有人,你说说,为什么要拿地契?真的地契去了哪里了?”   “我——”宛兰张嘴又说,又咽了回来,舌头不停的在嘴腔里打仗,十分激烈,但外面却偃旗息鼓。   蒋堂温和的看着她,“你想说什么,这里没有其他人。”   宛兰不时的看看外面,皱着眉,手攥紧,有一股想说清的冲动,可最后还是沉默下来——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人偷听,这其中定然隔墙有耳。她摇摇头,“我只是想看看地契而已。”   “那你要看看,可以跟我们说说为什么要去娘的房间里。”蒋堂急了,又坐近她身边,“可是那些地契去哪里了?这很重要的啊。”   “我不知道。”宛兰依然还是摇摇头,“我想去确认一件事情,等确认之后,我一切都会说明的”   蒋堂嘴角微微抽动,“为什么?现在说为什么不行。”   宛兰站起来,颇为烦躁,“你别逼我,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我想出府去确认确认,我担心小承宇……”   “孩子怎么了?”蒋堂睁大着眼睛,开始紧张起来。   宛兰赶紧圆谎,“没什么,他在我爹娘家很好。”她走到房门,回头看看他,“我不想瞒着你,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说。”心中宛若麻绳搅在一起,拧得死死的,喘不上气。   “你回来!”蒋堂怒道,“先给我解释清楚。”   “我求你别逼我,我很担心一件事,等我处理好了,什么都跟你说清楚的。”宛兰的眼泪直在眼眶转着,心中正在发痛,可是又有谁能理解这份无助呢。   没等蒋堂发落,她便出了房门,心中焦急却又偷偷摸摸的从后门溜出去。夕阳西下,庄严蒋府拖着长长浓黑的影子,沉重而压抑。她在黑影中,流下眼泪,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可奈何。    第十四章 隐瞒和背叛 更新时间2014-8-29 17:31:16 字数:5375  夕阳之下,宛兰被镀上了一层金,那种不屈的坚持,不甘的愤怒,不愿的无奈,在泛着金黄的脸上交汇着,汇集到心里,融成了酸楚之水。她偷偷离开蒋府,去向颜府。   重重的推开那大门,浑厚的“吱——呀——”声打破了府上的宁静。走过院子,夕阳从西边斜斜的照进厅门,之后就再也照不进了,里面似黑似漆。   宛兰走进大厅,里面没人,空旷旷的感觉让人心生怯意。她急忙大喊着:“快给我出来!”   大夫人慵懒的从厅后走进来,后面跟着毕恭毕敬的三娘。“何事大声嚷嚷。”   宛兰疾步上前,抓着她的肩膀,审问一般,“地契呢?是不是在你这里?那我孩子呢?他怎么样了快说!”   三娘走到中间,扯开宛兰的手,板着脸责怪道:“你一下问这么多,夫人如何回答?还有,做事看清自己的身份,别做了不该做的。”   “我不该做,那你们呢?”宛兰后退一两步,打量着这两个魔兽,不禁冷笑自己竟然会与他们为伍,彻底傻了这回。   “行了,看你那么急切。”大夫人对三娘刚才的行为批评道:“素儿也是担心孩子,这没什么错。你将孩子带过来给她看看便是。”   三娘点点头,回房带孩子出来。这段不长的时间里,宛兰有气在心,不与大夫人多言语。   孩子带了过来,三娘正温柔的抱着,他睡着了。可是她就走到离宛兰三步之远,却不让宛兰近近的看。   过了片刻,大夫人才打扰这份母子情深的时,“那地契确实在我这里,多谢你为我们做的。”   “我拿给你便是了,为何你还要叫那些下人诬陷我。”宛兰诘问道:“你是担心我会以此做要挟吗?我没有你那么卑鄙无耻。”   “你自己也够无耻的。”大夫人反骂了一句,眉毛高挑,昂然不逊的样子。她接着说道:“现在,还有一件事情,就是你乘早离开蒋府,走的越远越好。然后孩子,我就会交还给蒋府——当然,给你姐姐也行。我一向很有道德的。”   道德原是指衡量行为正确正当与否的观念标准,但是从大夫人嘴中冒出来,怎么看都感觉哪里怪怪的,从一个坏人角度来做个标准,定然扭曲黑白。   可笑得很呐!   宛兰侧着身子,“相信你?你却不信任我,还安排人监视我,最后还诬陷我。如果我离开了,到时候孩子不还或者弄死了怎么办?”   “怎么你还跟我谈条件了?”大夫人抬着她那高傲的头颅走到孩子身边,轻轻的抚摸着,“你可以考虑不离开,那这个孩子我不会给你的。当然,给个死尸,我还是会同意的。”   “你!”真是怒不可遏。   “再跟你说点事情,也算是让你明明白白,最后心甘情愿的站在我这边的。”大夫人微微一笑,嘴角是向一边倾斜,眼睛半眯着。   宛兰进退两难,沉默不语,心中一亿万分的烈火煎熬。   “第一,你想要告到县长那,你还是别想了。我跟他说好了,礼也送了,你说什么也是没用。当然,如果你神通,让武帝知道了,那是另论。第二,这个东西,也足以让堂儿被关一辈子。”大夫人拿出一叠竹简。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宛兰怒道。   大夫人指着竹简一一解释,“你昨天还在老爷那解释地契的时候,我派人将这些竹简给抱了回来,看看有没有价值——这些东西也在二妹的房内,你当时真应该藏好的——这是账目,是关于堂儿将武帝拨给士兵的钱挪用到船厂购买材料的记录,最后还有他刻的字。如果这件事情让宫里的人知道了,那么——”   大夫人挑挑眉,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她咬着牙,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走了之后,孩子交给我姐姐,还有这个账目交给我,由我来销毁。之后我便远走他乡不再回来。”   大夫人没有说话,宛兰又说道:“你是不相信我,担心我回来又搅了你的局吗?我告诉你,我对你和蒋府这些乱七八糟的内斗事情早就心灰意冷了,我早就想好要离开蒋府追求我自己的幸福。”   “笑话,我会不信你。就算你回来,我也一定能让这些人尝到应有的后果!”大夫人句句带刺,话中带毒,那喷火的双眼像似要焚尽她所恨之人。她慢慢平复心情,嘴角微微上扬,“你太碍事了,原本想给你下毒弄死你。但三娘提出这样的建议,也确实让我开心了几天。玩弄一个人,其实也挺其乐无穷的。”   宛兰在心里狂骂她**没人性。   “记得,我们今天说的话,不能说与其他人听。不然——”大夫人再次看向孩子。   宛兰点点头,“晓得你的厉害,府中有你的眼线。敌暗我明,我不会贸然说出来。”   “其实你可以带孩子走的。”大夫人一阵惋惜,“为何同意我将孩子还给蒋府呢?”   “如果远走他乡,带孩子,让他受罪了。更何况,这是蒋府的血脉,我不能太自私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去追求我自己想要的。”宛兰叹了一口气,转而面色猛的一冷,“跟你说那么多干什么!”   “看来——你得感谢我,让你终于实现你的愿望。”大夫人扑哧笑道。   “记得你承诺的!”宛兰咬着嘴唇,最后看了一眼孩子,眼中带着温柔,带着怜惜。   宛兰离开颜府,三娘抱着孩子依靠在厅门,目送着她离去。晚风轻轻飘起她的头发,不似刚才那般狠厉,换的是一副期望的样子。大夫人慵懒的离开正厅,吩咐她将孩子看好。   看着宛兰远去的背影,三娘轻轻的说道:“谢谢你为川芎做的,我想我能够做的,就是让你走得远一点,离开这里。不久的日子,想必已经争得破了天。”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宛兰忍着泪水,将心事全部存在心里,让风儿把自己弄精神一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重重的呼出。强装着点点微笑,回到蒋府。   依然还是从后门溜进来,四周都没有下人经过——想来应该还没人知道她偷偷溜出去的事情吧。就这样快速的回到房间,推开了门。   “跪下!”   冷不丁的传来一阵怒吼。吓得宛兰腿都软了。看进房里,老爷坐在其中,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看。蒋堂和二夫人在一边站着。   “说!你是不是去她那里了?”老爷大拍着桌子。   “我没有。”宛兰慌张,低着头,只好先撒谎。想着这里隔墙有耳,只怕她说出实情,孩子的性命就有危险。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慌慌张张的出了蒋府!”老爷审问道,胡子一抖一抖,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块。   “我只是觉得闷的慌……就出去了……”宛兰头压的很低,脸红了。而脑子则在飞快的转,几乎转成了浆。   “真是胡说八道!”老爷怒不可遏,“你是不是将地契交给了她?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帮助这个贱女人。”   “可是……我没……”宛兰辩解,却词穷。   “还说没有!”老爷气急败坏,“那你解释下你今天所作所为。”   “我——我早上觉得好奇,就看看……”宛兰有苦说不出,总是在重复着同样的说辞,“然后就被说是偷东西。而那些假的地契,我——我不清楚——”   “到了这时候,素儿你说实话吧。”蒋堂劝导着她。   “可是——我——”宛兰有一肚子的话,却怎么都开不了口,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可是,谁会相信她的泪水?   “是啊,素儿你就说吧。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二夫人也劝道。   “可是我——说的是实话……”她想不出可辩解的。看着蒋堂,她很对不起他,心中挺无奈——大夫人掌握了蒋堂的把柄,随时可以置他于死地。如果说了实情,只怕大夫人知道后,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可就不能预料。不说,真能救孩子,救蒋堂,她受再多的非议,那是否是大功一件?心里流过一丝温暖,聊以**。   “你赶紧说出实情!”老爷吩咐下人过来。不一会儿那些下人带着长长的棍棒,站在后面坐镇以待。竖起的棍棒有六根,光和影将其阴寒扩散得无以复加。   宛兰哆哆嗦嗦的问道:“你们这是——这是要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我只是觉得好奇想看下地契……”   “你敢说这是实话,你当真以为我好蒙骗吗?”老爷已经怒发冲冠,“就想想也知道,你定然是将地契给了那个贱女人。你跟她存心是要对付蒋府的。蒋府对你哪里不好了,算是仁义有加,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伙同这个贱女人一起做了这么无耻的勾当!”   “老爷,你真的要责罚素儿吗?老爷,你真有如此狠心吗?”二夫人吓了一跳,拉着他的手哀求道,“有事,都好好商量啊。”   “商量?她都这般不肯配合。那我只能如此定罪了。”老爷挥挥手,“给我先打二十棍子——”   那些下人将宛兰压在地上,不给她折腾。   蒋堂拉开那些下人,“素儿,你不是说,回来就跟我们解释吗?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我真的不能说。”宛兰抬起头,有苦难言——那些拿棍棒的下人,有一个就是举报她偷窃的壮丁。她低下头,将话像棉花一般都塞进肚子里。   “她不说,就打到她说为止。跟那个贱女人走在一起,就是与我们蒋府为敌!”老爷重重的挥手,“打!”   话音刚落,宛兰立马感觉到屁股一阵剧烈的疼痛,一瞬间像浪潮一样席卷了所有的神经,疼的她五官全部歪斜。再一下,又一股疼痛袭来,她忍不住轻轻的叫了出来。   由于剧痛,她那扭曲的五官,似笑非笑,脑子已经是那炸开的浆糊。似死似活,处于临界状态,一半身子在鬼门,一半身子在生门。   到了十三下,蒋堂忍不住了,推开那些下人,“走开——”抱起宛兰,“你们别再折磨她了。”对着她又苦心的劝导:“你就说说吧,那些地契不在那人手上吧。还在府上的对不对。”   宛兰喘着气,打后的阵痛让她神经紧绷。她吸溜了口气,半眯着眼睛,眼前彷佛看到大夫人那狰狞的笑容,还有那句恶毒的话,“我们今天说的话,不能说与其他人听。不然你的孩子,你的夫君——”   “还是不说吗?”老爷冷冷的说道:“那就再继续打。”   下人推开蒋府,将宛兰推在地上。又噼里啪啦的开打起来。   “啊——”宛兰最后的神经已然崩坏,大喊大叫,整个房子响彻起来。   二夫人看在眼里,泪水在眼眶打转,拉着老爷的手,“求你别这样老爷。老爷你快停手吧。”   “停手?她都还没说呢。”老爷摸了摸胡子,“再下重点棍子!”   “啊……”喊都喊不出来了,嗓子早就疼得无法发挥了功能。   棍子又打了几下,停了下来。她喘着粗气,头发散乱不成人样。老爷继续审问道:“你赶紧说,地契在不在她那?你为什么要跟她一伙?”   宛兰微弱的说道:“我说——我说——我是为了你们好……”   “那看来打的太轻,再继续!”老爷挥挥手,棍子立马又雨点般的砸落。   “啊……”宛兰意识模糊,终于本能的叫停,落魄万分生不如死,“我说实话吧——”   蒋堂急忙推开那些下人,抱着宛兰,“怎么回事,快说说。地契一定还在蒋府,对吧。”   “我没有将地契给她……而是我——我留了下来,交给了……”宛兰流着泪,那真相就好比针尖一样扎在她的心让她痛苦不已,又像一股灼热的喷泉上涌抵住喉咙快到牙齿,只要一张嘴就要喷发出来。可是,当她微张着眼睛,看着几步外那个举报她偷东西的壮丁(想也知道是大夫人的眼线),冷汗又下了一层——“我们今天说的话,不能说与其他人听。不然你的孩子,你的夫君——”大夫人的话如念经。   见她久久不说,老爷无情的挥挥手。下人围拢在一起,高高举着棍子,重重的砸下,噼里啪啦砸了近十下!   全身真好比凌迟痛不欲生啊——她闭上眼睛大声说道:“我将地契留给了我,还有那个谏大夫寻千亿……我想跟他生活……”   此言一出,震惊百里千里。   宛兰心中几乎崩溃,外面的伤痛,内心的苦楚。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说谎,撒一个弥天的大谎言,瞒住了今天和大夫人说的一切。不然,大夫人真狠毒起来,明天蒋堂挪用军款之事将会公之于众,第三天一定人头落地。   她将自己描绘得很黑很黑,心里正滴答滴答的在流血。终于明白这场游戏的阴险所在,除了危及孩子和蒋堂的性命,还能逼迫宛兰无法说出实情,自己给自己泼脏水。   “你刚才说什么?”蒋堂的手都在打抖,头微微的晃动,眼神变得迷惑,“你在说假话……假话……”   宛兰闭上眼睛,泪水让这以前都变得恍如隔世,她咬紧嘴唇,“我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跟千亿在一起……我要离开这个家离开蒋府……”   “胡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啊!”蒋堂丢下她,把她重重一磕,站起身来还在颤抖不已。“不不不——这不会——这不可能——不不不——你在说胡话——”   “我真的是在说实话……是我偷了地契,我犯贱我无耻……我对不起你们……”宛兰趴在地上,将柔软的情愫狠了又狠,厉了再厉,“我想跟千亿他在一起……我爱的人不是夫君……我想跟千亿——在一起呵呵——”   “败咯——蒋府彻底败咯——”老爷站起身来扬天大嚎,嘶哑着嗓子笑了几声。然后身子慢慢向后倾倒,闭着眼睛。   “老爷老爷——”二夫人吓怕了,扶住了老爷。可惜没有回应。她大喊着:“你们愣着干什么,快将他扶着回房啊!”   下人丢开棍子,过来搀扶老爷。房间一下又热闹了,不过很快就随着老爷和二夫人的离开,沉寂下来。   剩下蒋堂和宛兰,一个站着,一个趴着。相同的是,两人都沉默。   蒋堂终于在沉默中爆发出来,“你给我解释清楚!你怎么还和那人有联系,而且还偷去了地契。你们偷去了地契要干什么!”   宛兰刚才被打得皮开肉绽,神经衰弱,动弹不得也解释不清。直到被蒋堂激动的摇晃着,疼痛刺激着神经,她才清醒了片刻,“我唯一要解释的……你要深信,我是对你好,对蒋府的人,都好……”   “好?哪里好了?”蒋堂紧追着不放,“你跟那谏大夫想要贪下蒋府两个船厂,你跟我讲对我们好?”   宛兰眯着眼睛,歪着嘴,想要静静的睡去却无法,心里的煎熬盖过了身子上的疼痛,“总之,我无法告诉你们……原谅我,现在还不能够……”   “不能是吧,你今晚也别想休息!”蒋堂拖着她——真的是拖,拉着她的脚,在走廊上像是拖着沙袋一般,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音,一路拖到厨房附近的柴房,然后拉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宛兰后背的衣服磨出了好几个洞,就连后背有几处也磨破了点皮。她**着翻了个身子,找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外面的疼痛反倒不是大事,而是心里,犹如刀割,片出一块块的血肉。   “我不是有意隐瞒和背叛……是真的不能说出来……相信我,是为了大家好……”    第十五章 恨你有情像无情 更新时间2014-9-1 17:57:14 字数:4850  有一种痛是肌肤无法表达出来的——可以破皮,可以红肿,可以淤青,还可以流血。只要是看到了这样的痛,想必是个人都会如临其境为之怜悯。可是,隐藏在血肉之躯下的心,受了伤,甚至滴血流脓,何人能懂又何人能理解?   也如宛兰这样,孤独一人在破旧的柴房里流着寂寞的眼泪。   想必屁股被打得开成了花,她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自己之前撒得无稽之谎,惹得天怒人怨,搞个夫离子散。   唉——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孽,又怪得了何人呢?   她蠕动了下身子,那股疼痛刺激全身神经,再冷汗直冒,喘不上气。说句笑话,这是她第三次遭遇这类似的刑罚了,颇有经验,擦了药熬过半个多月就不会痛。   可是这次,又有谁能帮助她呢?   模模糊糊间,就在柴房里熬过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丢进一个干冷的剩饭,再嘭的一声锁上,之后便是走远的脚步声。   宛兰咬着牙,手蹭着地,灌输所有力气到手上,一点点的挪过去。沉闷的摩擦声悉悉索索,迟钝又轻微,不知响了多久才停歇。她颤抖着捡起破碗中的剩饭,没有筷子,只能用脏手捞起里面的干巴巴的饭和菜叶往嘴里塞着。舌头上的味蕾提出抗议,可又偃旗息鼓,直到全部塞完,发出即将反胃的信号。   谁会想到,这个躺在小小柴房里,比叫花子还不如的,是蒋府少夫人呢?连她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不过很快就悲戚的流着眼泪。   她陷入这场家斗当中,夹在中间又两边不讨好,心中煎熬着。她和大夫人所谓的“合作”只是为了保住孩子,她对蒋府的人撒谎是为了保护他们免受危机。这份柔软的情愫,两拨人马亦看不到也不怜惜。   这场厌烦的家斗,她多次想跳出来,却又这么死磕着。黑暗无边,与众并肩,她一身的白和净,裹入这豪门争斗的黑与污,三年下来转了三圈,她已半黑半白半净半污,可豪门中的人还嫌弃她太白太净了,不断的排斥她。   结果当她昨晚被打得受不了了,大喊着她和千亿的关系,蒋府的人则嫌弃她太黑太污,丢在了柴房里。   她越发的感觉到,人难做,身处古代豪门之人更难做。她一个零丁小星能抗衡的住大趋势吗?显然不能,最后还被大趋势的浪潮掀翻沉在水里成了渣滓。这是她的悲哀,所要遭受的劫难,也是这个时代的悲戚,所要面临的诘问。   *   中午是没有饭吃的,兴许是人们遗忘了她——她自嘲道。   不过,正当她绝望如死水之死,门再吱呀一声打开,微弱的夕阳光,映衬着一个人影,不过才过了几个眨眼功夫,门又关上了,微光消失。   再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发出,几乎听不清了。不知何时断掉的摩擦声音,伴随的尾声是咀嚼的声响。   这回味蕾没有太多的抗议了,第一是见惯不怪,第二是伙食稍微改观,多了四片肉三根青菜,而且还有余温。吃完了,宛兰意犹未尽的舔舔嘴上的星点之油。   歇息片刻,又再一次长达数时辰的沉闷。   整个世界就是这几平见宽的小地方,限制了她的人,限制不了她的思想——思绪在飘飞,时间在流逝。在这黑黑长夜,无声亦无光的“宇宙”里,她的微光渐渐消弭衰弱,照不亮前方的未来。她的未来,在嫁入蒋府的那一刻,已经不属于她,此时此刻,未来抛弃了她。   她不知之后该怎么办,就连现在,都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剩下自怨自艾了吧。   一阵重重的敲门声,惊醒了她的生命机能,破旧不堪的身子开始蠕动。   “你这个坏女人——嗝儿——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呵呵——”   是蒋堂的声音,那嘻嘻哈哈的声音夹着打嗝,是酩酊大醉跑到这里说胡话了吧。   她脆弱的心再遭打击,想不到蒋堂喝醉之后吐露的真言,还是她的劣迹斑斑。她像虫子一样艰难的靠近门边,喘着粗气,正要说话,蒋堂又打着酒嗝骂咧咧着:“贱人,到头来你还是不爱我。嗝儿——你到头来还是喜欢谏大夫,叫寻千亿的。”   宛兰轻轻的说道:“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而在门的另一边,蒋堂重重的靠在门边,又喝了几口酒,咕咚咕咚下肚子,呵呵笑道,不知冷热,“还用我们家产玩呢。你不是故意?嗝儿——拿我们的船厂地契,只为了你们两个人。好狠辣的心肠哦!”   “我——”宛兰几千几万次想要告诉实情,可是一说出实情,就怕隔墙有耳,第二天大家就性命危急了。“真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一个人守着,很痛苦。”她只能这般婉转的抱怨道。   “真相?呵呵——”蒋堂重重的拍打着门,发出咚咚的声响,小小的柴房都震上好几震。他哈哈笑道:“你不是说了嘛,你要跟千亿在一起哈哈,又不是跟我。我跟你三年,都比不上他三天——”又重重的拍打着门,咚咚的震响。   宛兰手靠在门边,感受着这个震动,只一下就发麻了。手一点点的攀着门,到了应有的高度,轻轻的摸索着,她感觉这个位置是蒋堂的脸。而蒋堂将脸抵在门边,似睡非睡。如能将这个门做个横切剖面图,感叹他们竟然如此默契,她的手正好抚摸到他的脸,中间隔开个两厘米左右的门。   “我恨你!”蒋堂痴痴的小声说道,打了个嗝儿,然后猛然大声,“我恨你,有情像是无情!”   宛兰的心扭在一起,像扭干湿毛巾,流出大片的血,一松弛,整个心的干瘪失去活力。她缓缓的将手跌下,头抵在门脚,莺莺的哭泣。   “你看似有情,却甚似无情!”蒋堂再大声的指责道:“三年了,我对你有多好你知道吗?不,你不想知道。嗝儿——你呀,想的都是他,对——都是他。做梦喊着他,醒着念着他。去年年末,我还抓到你跟他卿卿我我咧。嗝儿——我当时真后悔,只是吩咐下人用滚子杖责你们,应该——对,应该烧了你们哈哈!对,我当时真傻,没有烧死你们这对贱男女。”   “我承认那是我的错,我忽略了你的感受。这么多年,我想的人是千亿。虽然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爱你,可我不喜欢这个乌烟瘴气的家。每天没玩没了的争斗,我早就心灰意冷想要离开。可是我舍不得你,一直没有离开,一直呆在这个家。”宛兰道出自己的心声,将能说的都说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离开蒋府去寻找我的幸福,希望你和孩子好好生活。我不奢求你想我,只要和孩子好好的生活,就足够了。”   “我就说你有情像是无情了。果真一点没错。嗝儿——这些年,你就是想要离开蒋府,你根本就没有想跟我过过一天生活。我他娘的就是傻子,傻乎乎对你好,而你则是跟着他搂搂抱抱,玩弄我们的家产。”蒋堂喝了酒口酒,呛了几口,像是哭又像是骂,“你走——你给我走得远远的。你要找他便去,我绝不拦着!”   宛兰微微一震,脑子空白了。   “你找他去吧,我不拦——拦着你,我就是个傻瓜——”蒋堂大声说道,十分的决绝。不多会儿,他责骂道:“你们都走开别扶着我——我没有醉。嗝儿——”   “少爷回去吧。二夫人正着急着呢。”几个下人的声音,然后就是动作的声音——驾着他离开。   宛兰还能听见远处蒋堂的醉骂声,清晰到模糊的渐变,“坏女人——你是个烂货……”   她还在地上,脸贴着地,眼泪和泥土混合。   *   昼夜交替,宛兰通过开门送饭以及屋外射来的光,判断自己被关了几天了。从被打的那个晚上开始,她被关了四个晚上了。   由于得不到很好的护理,屁股还是非常的痛,轻轻的摸一摸,都已经疼的嘴巴歪。   早上的饭送了,比之前都差劲,是踩了一脚的面点食物。去掉脏的部分,只吃了两口就没了。宛兰肚子微微的打鼓,根本填不饱。   她相当的虚弱,面色和嘴唇苍白,头发散乱披在脸前,连动都是万分的不易。屁股的地方浸出的血结痂,很是难看。   门再吱呀一声打开,门口站着一个人。   “没有到晚上吧,送饭时间就到了?”她心里说道,抬头想看,可都看不清。模模糊糊中,那个人朝着自己伸出了手,再然后,自己就被几个人架着,从昏黑的柴房到了光明的地方。   她眼睛受到了刺激,紧紧眯着。她感觉到她被人背到背上,不一会儿,便放下来,小心的安放在一个柔软的地方,趴着躺下。“这是被救出来了吗?”她这么想到。   一个柔软的声音响起,“赶紧给素儿看看吧。”   是二夫人。   不多会儿,她的裤子被慢慢脱下,噬心袭击了全身,她吃疼的喊着。再然后,就是什么药涂在屁股上面。   一阵啜泣声在耳边萦绕,“居然这么惨。可怜的素儿啊——”   全府上下为她流眼泪的就是二夫人了。好一副慈祥软心肠。有这样的慈母,死亦何欢呢。   上完了药,再过了一会儿,一阵香气四溢扑鼻而来,她咂巴着嘴巴,真饿了好几天。   “来,素儿,娘给你做吃的了。”二夫人一勺一勺的将粥喂给她,喂到一半,疑惑道:“你怎么流眼泪了,是痛了吗?”她轻柔的擦擦宛兰的眼泪。   宛兰恢复了些许的力气,她轻轻的说道:“娘,你是全府对我最好的人。所有人,就你帮我。”   “傻孩子,哪有娘不帮孩子的。”二夫人拍拍她的手,十分的轻柔,让她很是如沐清风般的轻松。   宛兰感觉应该没有人了,小声的抱歉道:“娘,我不是有意说那些刺激夫君的。只是我——我有不得以的苦衷。”   “我想你也是有苦难言,不得已才说这些的。”二夫人收好碗,安慰道:“你先好好歇息吧,有事再叫娘便是了。”   “嗯。”宛兰轻轻的答应道。   二夫人走后,宛兰稍微活动了下,还是感到屁股火辣辣的疼,她便不敢动弹了。   想到刚刚二夫人她对她那么慈爱,她心中涌出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流遍了全身,哪怕是伤痕,都被暖流一点点的修复愈合中,很快便能好了。   全府上下,就二夫人愿意相信她,还帮助她给她找疾医。她不愿意离开蒋府,有一半是舍不得这么一个好母亲。不敢说她是圣母,但绝对是个好母亲。她用她的爱包容了她的孩子,即使孩子犯了错,她总是红着眼睛向别人求情,事后又围着孩子抹眼泪。   不过,二夫人为什么会那么快就相信宛兰呢?她的脑海中闪现出前年再苍梧国,二夫人和三娘在黑黑的转角神秘的谈话谋害什么,莫非这次——不会不会的,她感觉自己越想约偏了,明明这么好的一个好母亲,为什么要黑化?   *   休息了两三天,她感觉自己稍微好一点了,屁股没有那么火辣辣的了,但是要下床是不可能的。   这几天都没有见到蒋堂,她不免担心起来——前些天蒋堂喝醉酒,在柴房门边说心里话,没字每句都是恨,“我恨你有情像无情。”痛在她心。   她有些后悔了,后悔那天挨打的晚上说出这样的弥天大谎——本能之下的撒谎都是要不得的,只会让这不可预料的后果爆发得如火山喷发。   她愈发感觉,她辜负了蒋堂的爱意。   “砰——”门猛然间被踢开。   门外吵吵嚷嚷的,听得出来是蒋堂还有二夫人。   “娘,你真傻,你还为了这个贱人找疾医看病啊。她不值当!”蒋堂辩解道,显然是气急败坏的地步了。   二夫人苦口婆心的劝,似乎还有拉,“堂儿,别这样。素儿她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怎么样。她当时一定是打昏头了才这样说。”   “哼,她一定是事后怕了,哄骗着你。”蒋堂怎么都不相信。   接下来就是两人的肢体摩擦声。她也预料待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她本能的往里面挪了挪。   “娘你放开我!”   “你要干什么——”   宛兰看向门口,一瞬间就吓得毛孔悚然,眼睛睁得倍儿圆,身子不自觉再往里挪了挪——如果她能动弹,一定是魂不附体摔倒在地。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蒋堂——他一改温柔之色,恨意已经让他凶神恶煞,他还拿着棍子增长邪气,步步紧逼靠近了塌。   “你还舒舒服服的趴着,你还舒舒服服的在这里养病。”蒋堂越发愤怒得暴跳如雷。   “我——”宛兰惶恐,舌头打结。   “你都要去跟千亿过你们的小日子了,你还赖在我蒋府干什么!你无情也不用无赖吧。你赶紧给我滚出去——”蒋堂猛然间拿着棍子,挥打下来。   房间传来“咚咚”肉响,以及盖在其中的“哎呀”喊叫声。   宛兰叫了好几声,泪水伴着疼痛,身子好几处都被敲到了,其中不外乎是被打伤的屁股。她脑中此时此刻却相当的清醒,阵痛刺激着——那是他的恨他的怨他的不甘,全部写在痛觉里,痛在她身痛在他心折磨着彼此。   不过很快便减轻了——二夫人急忙拉住了蒋堂,趁他愤怒之机弄掉了棍子。   但蒋堂依然咆哮着:“我还没好好的教训够呢,这等卑劣的妇人留了何用!早点丢出蒋府更好。”   二夫人叫了几个下人拉着他离去。起初下人不敢,但在二夫人坚持中,几个人合力拉扯着他出去。二夫人临走匆匆说着:“堂儿一时愤怒,你不在记在心里。”   宛兰揉了揉痛处,一受到刺激眼泪夺眶而出。   什么时候,她跟蒋堂闹到这样了?几乎手指都能数的清。每次的大怒,都是因为她不洁身自好去爱了别的人。她真的是这样的水性杨花的人吗?连她都迷茫了。   恨你有情像无情,她不禁冷笑着,空荡荡的屋子传出凄哑的笑声,笑到最后像是断了气儿。    第十六章 有女仳离,啜其泣矣 更新时间2014-9-2 17:27:52 字数:4533  抬头看着你,你已转身,   两人明明是那么近,却好比遥远的天地。   不奢求你的原谅,   我低下头,将悔恨刻在心里,   风吹不过,雨飘不进。   无法弥补的过错,一道天堑般的鸿沟,   如是恨我,恨我有情像无情,   处在夹缝之中,何人不心痛?   回不去的往昔,   看那过去的美好,一点点的泛黄,   我有情,也亦像无情,   复抬头,泪眼婆娑,   你早已离去,不留思念。   --   宛兰变得郁郁寡欢,吃的东西也极少。二夫人急在心里,想着方法做不同花样的吃着。但她是伤在心里,避绝了身体的机能。   蒋堂打了她之后,就没有再进过这个房间——他们曾经的爱巢。据说,他宁愿住在外面醉在外面,也不肯踏进这个房间一步,顶多在房门外飞速的拿完衣物再然后飞也似的跑了。   就这样,她又躺在榻上有五天了吧。转眼之间,秋天来了,天气渐渐变冷。就连房子也日渐冷清,老爷不来,蒋堂也不进。她的心也随着这个天气,慢慢变冷没有了温度。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屁股好了很多,可以在人的搀扶下走路了。   之后几日二夫人也常常来,给她带吃的,聊聊天解解闷。   “你现在好的伤,好多了吗?”二夫人喂着她吃完了粥,放下碗,关切的问道。   “还好吧,可以走路,没感觉到痛了。”她点点头说道。   “堂儿这些天都没有来是吧。”二夫人提到这,不禁唉声叹气:“我怎么劝都没用。”   宛兰摇摇头,“我不怪他,是我不忠,是我自己做的错事犯了贱。”   “你也真是的,为何要说出那样的谎话。”二夫人安慰道。   宛兰却问道:“娘,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谎话?我那天说的听起来就很像真话。而真正的缘由我不能说。”   “我——我感觉的。”二夫人悻悻的笑着。   门外传来一阵呼喊,“夫人——颜氏过来,老爷正和她争吵着。”   宛兰心里没由来的紧张,拽进了被子——大夫人她来做什么。来毁约?来奚落?   二夫人安慰她几句,正要出去,宛兰强硬起来,“我也去看看。”她十分担心大夫人又弄出新花样来整人——宛兰自己就被整的很惨,那么其他人,大夫人定然是有备而来来整人。   二夫人搀扶着宛兰,在走廊上一点点的前行。虽然火急火燎,但又考虑到她的身子状况,偏又急不得。才靠近了正厅,就听到吵闹声。   宛兰本能的反感——这样的家斗,何时才能休,何时才能合家欢乐。她皱着眉头,强迫自己进去正厅。   “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吧。”老爷拄着拐杖敲打着地面,发出“咚咚咚”的愤怒之声,地面为之几震。   “我只是通知你们交出船厂而已——不用担心,处于礼节的通知你们。”大夫人抬起她高傲的头颅,傲然自得,一点无愧畏之心。   宛兰心里直叫苦,大夫人这回是有大动作,蒋府这回真有难了。而造成这一切的,与她自己脱不了干系。   “什么!交出船厂!真是笑话!”蒋堂站出来骂道:“我敬重你是大娘,一直没有跟你对着干。你在蒋府的时间,欺负我娘又陷害于我。现在你出去了,不但没有消停,反而整天来我府上闹。”   “可怜的堂儿,让你受罪了。我就这么说吧,你前三年的时候,不是下不来塌吗?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大夫人微微笑道:“是我下的毒。”   平淡的语气,透露着不简单的消息。宛若一个毒蛇盘在地上,吐着信子,明明可以咬人,却要戏谑着。   “果然就是你干的!”蒋堂勃然而怒,“原本是一家人,你居然就已经那么龌龊了。下毒导致我瘫痪,除此之外你到底还干了什么坏事。”   “今天来不是说旧事的,我是谈新事情的。”大夫人微微笑道,笑得相当恶毒。谁也不会相信这个妇人,心里住着一个撒旦恶魔。   老爷指挥着下人,“将这个人轰出去。以后见到她,都不准她进来!”   “等一等!”大夫人大声说道。“急什么,我都还没说完呢。等我说完了,你们自然会求我留下来。”后面嘴角上扬,看了就不寒而栗。   “赶紧说,说完你就滚!”老爷不耐烦了。   “我这段时间去了绥定和徐闻的船厂,帮你们做了交接的事情,经过一些天的打理,想必已经到我的名下了。”大夫人轻描淡写的说着,将这么多天这么多事情,用一句话给讲清楚了。   “你说什么?”老爷暴跳如雷,拿着拐杖,颤抖着指着她,“你说清楚。”   “这个船契想必能说明很多东西。”大夫人拿出两块地契,在每个人面前晃来晃去,“地契在我手上,改变下上面的名字,然后去船厂交代一番,以后船厂的收益就是归我名下。”   “你个贱女人!”老爷拿着拐杖狠狠的敲打,朝着她的头砸去。   众人惊呼中,大夫人急忙躲了一下,但是手还是被打中,她忍不住叫了几声。   老爷怒不可遏,喘着粗气,手摸着心脏的位置,躬下了身子。可是他抬起头,头发微微散乱,但那眼白布着血丝,很是狰狞,眼睛充满了深深的恨意。   “地契在我手上,船厂也就是我的了。我过来通知你们一下,省的以后纠缠不清。”大夫人鄙夷的看了看。   “素儿,是不是你给了她的。”蒋堂将愤怒的矛头指向了宛兰。   宛兰后退几步,心中纠结。处在两拨人的夹缝之间,心中痛楚不知如何解释。她支支吾吾的,反倒成了最可疑的。冷汗直冒啊——   大夫人捂着嘴偷偷笑道:“咦——素儿啊,你没有跟他们说吗?你给我地契之后,也该和他们说说,有个准备呀。”   “果然真是你。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老爷大皱着眉毛,强迫自己站直身子,好好的看清两个混蛋,大喘着粗气。猛然之间,身子一软,竟在大家的眼皮底下,摔倒在地上。   “老爷——老爷——”二夫人慌了,蹲在地上直呼唤着。可是老爷就是不说话,张大着眼睛,死死的盯着两人,如咒怨。   大夫人怜悯的说道:“蒋庭仲,你没事吧。你还要和那些船厂的人说说好话,好将船厂顺利的交给我呢。赶紧吩咐疾医过来啊。”   “你莫在这里充好人了。滚!赶紧给我滚——”蒋堂用力推搡着大夫人出了厅门。   大夫人踉跄几步,站在厅门,“我自己能走。不过,你们还是准备准备,将船厂移交给我。”   “移交?你真够卑鄙的。欺骗了我们所有人,才夺来的船厂。我们在县长那里见面吧!”蒋堂气咻咻的指责道。   “还是省省吧,县长早就支持我了。”大夫人淡淡的笑道:“就连素儿,都很聪明,选择帮我拿到地契。你们呐,聪明点办事,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赶紧滚远点。”蒋堂吩咐下人轰她出去,面色黑得十分的可怕。   “不必你们送客。”大夫人拍拍袖子,淡漠之色拒人于千里之外。扬起头,缓缓的走出蒋府,颇显高贵。   蒋府猛然回头,颇为古怪的看着宛兰。宛兰吓了一跳——他那这愤怒该怎么形容呢,彷佛是经历了杀害全家的血门惨案一般,满脸深沉,满目仇恨,想要吞进世界一切不公之待遇。   她倒退了几步,心中擂起了鼓,正“扑通扑通”的狂跳不止。   “你要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宛兰尖叫着,而蒋堂才不理会这些,径直抓住她的手,十分用力的拉扯着出了正门,整个过程他都黑着一张脸,连怒都看不到。从正厅一路拉到屋后的走廊,再扯到两人西边的房。“嘭——”他一脚踹开了门,用力一甩,宛兰便踉跄的跌进里面。   “你这是要干什么?关我的禁闭吗?”宛兰吓得不轻,脸色煞白。   “禁足吗?”蒋堂冷笑,干哑的声音如同在磨刀石上磨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那太便宜你了。”   “那你带我回这——做什么?”宛兰捂着嘴,全身颤抖不已。   蒋堂指着屋里,“你收拾收拾东西,赶紧走人,离开蒋府!”无容置疑,十分的决绝。   却像那晴天霹雳横空出现,狠狠的打在宛兰的上空,发出“轰隆——”一声响。   “什么!”她倒退了五六步,背后撞在柜子上。   “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离开蒋府,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蒋堂靠在门口,不苟言笑,“你收拾完就可以走了,今天就可以离开了。”   “可是我……我是被迫的啊……”宛兰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满眼的哀求,满脸的哀伤,“我不想离开,你不要赶我走。”   “你不是心心念念要离开这个讨厌的蒋府吗?我已经成全你了,你赶紧麻利的收拾东西赶紧出府。”蒋堂甩开她的手,用力一推,真恨不得踹死她。   “哎呀——”宛兰跌倒在地上,摔在屁股的伤口上,疼的她歪了嘴斜了眼睛,半天都起不来身子。可即使这样,蒋堂依然不动声色,连丝毫的悲悯都没有体现。   “自从你跟千亿卿卿我我的时候,我对你特别的反感。你这样的妇人,嫁来我府上,无半点功劳,还做了一堆的坏事。可以这么说,就算你走了,还留下一摊破事——和颜氏勾结在一起,将船厂给夺了去。现在好了,蒋府的产业就剩下一个盐场,四块地方都在她手上。蒋府完了,你是不是特别的高兴?”蒋堂越发的恼怒,到了最后已经是大发雷霆,整个屋子都震上了好几震。   “没有……真的没有……”宛兰泣不成声,心在滴血。他们之间的缘分,居然走到了这一步,就算是三年的夫妻之情,也要在此时此刻如弦断。   “你别再解释,我不想听!”蒋堂走出门外,“给你点时间收拾东西,然后赶快走!”   宛兰蹲坐在地上,明明屁股有一股灼烧的疼,但她的伤痛盖过去了。她并没有按照蒋堂的命令去收拾东西,因为她无心做此事。   她不禁哑然失笑,刚才蒋堂说对了,她确实计划要离开蒋府很久了,到了心心念念的地步,如今放行,她却很想哭。走了之后,就意味着这份夫妻的名义算是到了。   她不想就这么离开,因为她舍不得蒋堂。蒋堂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同时骨子里还有一份不屈的执着。在蒋府这个大争斗里,蒋堂他从一个瘫痪在床的人,变成如今撑起家业的男子汉,一路艰辛实属不易。在这背后,她默默的支持着,为他出谋划策(如果这个词用的贴切的话)。三年,相互扶持直到如今,却要在此中断,她不想。   但是,不想又能怎么样呢,自从跟大夫人“合作”之后,她已经成了家里的眼中钉了,所有人都巴不得她赶快离去(也许二夫人不愿意)。而大夫人的意思也让她滚远点,妨碍她算计了。   唉——好一场家斗啊。她已经沦为了牺牲品,如果不除,众人怎么能服?   “你怎么还不收拾?”蒋堂走进来,大皱着眉头。然后二话不说,走进房内,飞快转了一圈,将几件衣服塞进包袱里,再蹲下身子拉起地上的她,一起拖到门外。而且一路拉扯,不管宛兰如何闹如何劝,他都依然决绝万分。   直到了大门,他都紧蹙着一张脸,话不多说,直接将宛兰和包袱甩出蒋府门外。   “夫君,不要!”宛兰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上去,但又被蒋堂狠狠的推出门外。   “我已经不是你夫君了,你想去哪你自便!”蒋堂重重的说道,并且拉起门关上。   “吱呀——”门重重的发出声响,一点点的合上。里面的景色一点点的缩小,曾经熟悉的地方一点点的远去。   “堂儿——你在干什么?”从一拳头见宽的门缝里,看到二夫人的影子一闪而过,她苦苦哀求着蒋堂,甚至哭出声来。   可是蒋堂仍然我行我素,将门合上。   门将两人狠狠的隔绝开来,从那指缝窥视着二人——蒋堂愤怒无比,宛兰痛苦无比。从此夫妻不再是夫妻,只以路人相称。   “轰——”蒋府的大门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以前看蒋府,像是一张大口。她再看看,却像是旧了的老房子老照片。回忆,被锁在了里面,成了“回忆城”。   宛兰跌坐在蒋府大门,不住的抹眼泪,突然之间整个人都跨了。   “素儿——你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你得感谢我啊——”大夫人出现在她背后,“你果然信守承诺,你离开了蒋府,我会将你孩子还给你,还有堂儿挪用军款的账目。”   宛兰扭头,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罪魁祸首,真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如果你需要我接济了,便到府上找我吧。看在你大力帮助我的份上,给你远行的费用,我还是出的起的。”大夫人低着头,十分得意的笑着。   “滚——”宛兰咆哮,将包袱砸向了她,“你给我滚啊————”    第十七章 饥火煎心,如历年岁 更新时间2014-9-4 17:17:32 字数:4234  哀莫大于心死。   宛兰从地上爬起来,如同失去了自己的灵魂。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捡起地上的包袱,面色苍白悲悲切切。回头望了一眼蒋府,滞留了许久,许久。   这个曾经熟悉的家,被一道厚重的门挡住。里面有她熟悉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在这三年里,她生活在这里,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地方都有她的足迹。只要一回想,就会想到以前的生活场景——在正厅和大家聊天,在厨房给家人做饭,在房间和夫君亲昵。   一道雾气蒙过,遮住了眼帘,再散去的时候,眼前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大门。   她提了提包袱,啜泣了几声,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滚了几圈,她索性坐在地上,“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世界之大,突然之间已然没有自己的立身之地。   自己该去哪里?   自己的未来又在哪里?   她一时之间愣住了,思考着这个旷古难题。这一思考,就是半个多时辰,傻傻的坐在地上。而那十多米远的大门,安安静静的矗立着。   她再次站起来,没有他法,先就此离去。带上包袱,一跌一撞,步行缓慢的向番禹走去。如今这个时候,她能想到的人,只有姐姐了——投靠自己爹娘,显然他们也不会收留一个弃儿。   她强打着精神,努力将悲伤的情绪收一收,泪水擦一擦。走进番禹,依然还是那么的繁华,她却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融不进这个和谐的大环境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匆匆的与她擦肩而过,没有理会一个不相识妇人的情感。她反倒在多次的擦肩中,轻薄如纸,被人撞来推去,最后人们还投来鄙夷的神色。   不知不觉里,走到城南边。她停下了彷徨的脚步,驻足看着——这个曾经多次和千亿相遇的地方。一切机遇,一切的故事都是从这起步,展开了一段美丽的旅程。在此之后,她被迫嫁入蒋府,但她魂牵梦萦的地方依然是这里,为了当初的美好,她做了多少努力。   到了现在,所有人都离她而去,所有人都厌恶了她。   她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起点,但故事再也无法继续。一切都是命数吗?   她停驻了很久,人们在她背后来来往往,她和这块城南小角落成了一道风景线。脑中还在像放电影一样,里面都是她和千亿的回忆,她久久都不释怀不了。   直到一个小摊贩抗议她占了她的地盘,她才回过神来。双腿站的有些发麻了,锤了下腿,继续向姐姐住的地方而去。   到了姐姐住的那个小店,见到了姐姐。宛兰一把抱住了姐姐,泪如泉涌,很快就哭成了泪人——明明劝慰自己见到姐姐不要哭,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讨厌的眼泪停不下来。   姐姐俨然就是她的精神支柱,给她温暖的怀抱,给她哭泣的肩膀。姐姐就这么静静的给她依靠着,仍她哭个没完没了。   宛兰擦了擦眼泪,“我被蒋府驱赶出来了。”   “啊?”姐姐惊讶的说道,然后赶紧把他请进来,端上茶水和点心。   宛兰啜泣着,将自己的遭遇大致说了一遍,从孩子被大夫人挟持,到大夫人对她威逼利用,再到偷账目被打,最后被揭穿赶了出来。整个过程大致说完,已经用了半个时辰。   “这就是我这么多天的经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宛兰哆哆嗦嗦的端着茶水,缓解干哑的嗓子。“这些天的经历,如同噩梦一般,如今噩梦醒来,我已经出了蒋府。”   姐姐静静的听着——大部分的时候,姐姐做为一个旁听者,用一对耳朵聆听她的烦恼,并且从不打断。当宛兰说完整个过程,姐姐才唏嘘不已,用手轻轻的拍着宛兰的手。   两人静静的坐着,沉默的吃着点心。   或许她们感觉到,两人的命运是如此的相似,都被家人所厌弃,都是被驱赶出了家门,然后都坐在这里,哀叹自己不济的命运。就像似这个时代的妇女常做的事情。   姐姐打破了沉默,看向了她,“那你之后呢?要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宛兰频频摇头。   “要不这样,你先在这里养伤。”姐姐拍拍她的肩膀,“下个月,就是十月初吧,我打算住在城外。每日住在这个小店里,费用也是很大的。”   “看来,是我连累了你,又让你辛苦一回了。”宛兰抬起头,眼圈潮红着。   姐姐摇摇头,“你帮助我很多了,像这个小店的费用都是你来出。搬出外面是我自己决定的,这样也帮你省钱。”   之后的日子,宛兰便在这里住下,虽然比原来日子清苦了许多,但却比以前要安静了很多,没有了纷争,没有了侵扰。   但她却怎么都走不出自己的困境,就像一个囚徒被画地为牢,可以出去,偏又执拗的呆在里面。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祸害,害了很多人,最后被世人所抛弃。每日陷入这样的矛盾当中,甚至不可自拔。她不知道,自己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以前是活在斗争的环境里,为了生产而斗争,那如今呢?   生活一下就像断了线的旅程,面到了悬崖。   屋外下着雨,她拖着下巴,数着从屋檐掉下来的雨珠,听着雨的歌谣,微闭上双眼。“滴答——滴答——淅淅沥沥——”雨发出灵动的声音,用性命敲击世界的声音。看着那些雨滴,从房上低落,飘洒在屋下的花草之间。微微抬头看看天空,如心一般阴沉沉的,好似一个色彩淡淡的墨水在蓝色的宣纸上涂抹。   看遍这天下,如纵观自己的内心。看似很大,其实很狭小。   姐姐端来饭菜,“你每天吃的那么少,这对身子可不好。”将她拉过来,摁下她吃饭,“这风吹的多凉,别老吹着啊。”   “姐姐,我不饿。”宛兰无心。   姐姐摇摇头,“你每天就在这里看外面,从早看到晚,有什么可看的。我倒觉得,你真应该找点事情做做。”   “我已经不知道我要干些什么了。就像生活,我连生活的意义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宛兰眼中无神,活像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   “不管怎么样,这日子还得过。你看,我以前也像你这样,每天侍奉夫君,如你所说是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但这样的日子终于有了尽头,我从王府出来,住在这里,虽然清苦,但为了孩子,我每天干活,好让孩子能好好长大。”姐姐讲述自己的经历,好让她明白其中的道理。   “我却不知道为了谁而活着。我被蒋府赶了出来,所有人都恨我。”宛兰眼中潮红。   姐姐蹲下身来,正色说道:“日子总会与我们想的有偏误,但我们还得朝着自己的日子继续。生活总要有个盼头。”眼中十分的坚定,瞳孔中放着坚定的光芒,即使那些雨的倒影都要让路。   宛兰原本迷茫的心,渐渐风吹见路明。   晚上,她躺在塌上,回味着姐姐的话。以前她还说姐姐的忠君思想太愚昧,还要劝她走出来。如今,反倒是姐姐豁达看破了生活的真谛,反过来劝劝她。   说实在的,她的确让悲切占据了生活的大半,这些日子,除了百无聊赖的悲悲戚戚,日子就这么过了。   生活真应该有个盼头,做一点有希望的事情。   又休息了几天,宛兰身子好些了,精神状态也跟着恢复。   她帮着姐姐晒衣服,趁着空闲时候说道:“姐,我有个事情想要求你,这就你能帮我了。”宛兰拉着她的手,“我跟颜氏有过约定,等我走了,她会将小承宇交给你,然后你将孩子还给蒋府。”   “你决定要走吗?”姐姐拍拍她的肩膀,一语中的,“你是要去寻找那个叫千亿的人吧?”   “是,也不算是吧。”宛兰淡淡的说道:“我已经被蒋府驱赶出来了,即使解释清楚了,想必他们也不会原谅我的。我已经再无回去的道理,如今只能远走他乡,散散心也好,去寻找千亿也罢。”   “当真不留下吗?”姐姐愣了一下,做着最后的尝试,眼神充满了渴望。   “这里充满了我的回忆,我怕我一看到,就会身临其境,陷入痛苦里。”宛兰原本迷茫的眼神充满了肯定,“我想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什么时候?”姐姐低着头,心中留着一丝怅惘。   “再过个三四天吧。”宛兰说道:“姐,你说过,生活要有个盼头。我想,到外面的世界走走,去寻找自己所爱的人。”   “我多说也是无用的,那你去吧。孩子我会帮你交给蒋府的,你大可放心。”姐姐笑笑,如春日雨露。   *   三四天过后,宛兰收拾包袱,走出姐姐的小屋,“姐,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不去爹娘那里吗?”姐姐问道。   想起爹娘,宛兰总是想起他们的坏处,心里有一丝隔阂,“算了,爹娘——想必也不愿见我这样被抛弃的人。姐,你有空就去看看吧。”   “嗯。”姐姐点点头。   宛兰走出去,向姐姐挥挥手,提了提包袱,慢慢远去。回头看看,姐姐还在窗口看着她——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姐姐呢?   她低下头继续上路,脑海里都是和姐姐相处的时刻。第一次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是姐姐给了她一口吃的,再往后的日子里,姐姐多次帮助她,甚至还鼓励她逃跑。而这一次,依然还是姐姐,鼓励她追求自己所爱。   宛兰走出番禹,向颜府而去。   大夫人果然在里面等着她。“你今天要走吗?”   宛兰实在很不想理会这个恶毒的婆娘,如果不是重要的把柄在她手上的话。她皱着眉毛说道:“我确实今天要走。但是要走之前,希望你履行你的承诺。”   大夫人笑了笑,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宛兰很不悦,摊开手,等着她拿出来。大夫人用手捂着嘴,还是止不住笑意,吩咐三娘取来账目。“这个就是堂儿挪用军资的账目了,你大可拿去烧了。”   “那孩子呢?”宛兰冷冷的说道。   红灵将孩子抱出来。宛兰颇为着急的想要去看,却立马被红灵叫停,“你想抱孩子,那是不可能的。”   “这里还轮不到你这丫头说话。”宛兰心中升起一股怒气,然后又软和下来,“我看看总可以吧。”   红灵撅着一张嘴,鄙夷的看着落魄的少夫人,离她个三步远,给她看看孩子。   孩子正安心的睡着,时不时的咂巴着嘴巴。宛兰心被抓得紧紧的,又是担心又是开心,这就是当母亲这般细腻的心吧。她看了许久,心中想象着这孩子长大后的场景——小时候跟别的小孩玩,长大一点去读书,最后做官呵呵。只是这些她都看不到了,不免有些惋惜,她在心里跟孩子说了几万遍的对不起,还有再见。   “这孩子我看着着实可爱,想着要给蒋府,确实舍不得啊。”大夫人颇为惋惜。   宛兰只觉得胃部一紧急收缩,差点要呕出来。“如果你怕我反悔的话,你明天或者后天,交给我姐姐就好。我叫我姐姐后天过来领孩子,希望你不要反悔。”   大夫人鄙夷的笑了笑,吩咐三娘拿出些钱,以及备好了马。“你帮我这么多,这些就算是临别赠送吧。钱也够你一个月开销。”   “真够好心的。”宛兰接受了这些。没有这些,徒步去夜郎国也不现实。   离开了颜府,宛兰头也不回,向着西边而去,她想去夜郎国找寻千亿,看看他怎么样了。刚走出颜府没多久,三娘追了上来,没有勾心斗角般的笑意,而是一个很耐人寻味的告别:“这是我唯一能帮助你的,希望你不要再回来。远走他乡,对你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为了逝去的人呐,唉——总之,走好。”   她皱着眉头,正要问什么意思,三娘便走了,留下落寞的背影。   走了十几步,看到蒋府还是关着门。唉——这个曾经的家,里面装载着多少的爱。回忆如泉涌,处处都是她和蒋堂的点点滴滴,还在历历在目般的回放。   话已经说完,爱已经晒干。一切都终将过去,物是,人非,梦始干。    第十八章 再见了,我的昨日先生 更新时间2014-9-5 17:20:35 字数:4415  一个女人孤身一人,起着一匹马,在空旷大路上行走,像个苦行僧一般。当然也可以说这是女版的西游记,唯一缺的就是三个徒弟。   宛兰跟过去告了别,从此漂泊在这片大地上,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唯一坚持的就是心中的执念——去寻找心中的珍爱。她将第一站定到了夜郎国的谈指,也就是寻千亿的故乡。   前年的时候,她和蒋府一家去了夜郎国做使者,沿途的线路还依稀记得。先过了石门,再到四会县,接着到苍梧国,又经过布山县,最后到与夜郎邻近的乐山。   算算路程,再过一天,就到了石门。她将包袱提了提,擦了擦脸上的汗,继续一个人的旅程。   一个人的旅程看似坚强,看似伟大,但是真正经历了才发觉,真没想象的那么的美好。头几天,宛兰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缓解下寂寞,这段时间连说话都没有。因此,她也产生过一丝退缩的想法,在那一瞬间牵动所有发懒的神经,身子一下就松软了下来。可是她不停的告诫自己,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使回去了,又还有谁能帮助她呢。   在去石门之前,先从河里装好水,待会儿上山就遇不到水源。石门便是一座建在山中的城市,标志性的便是两道高耸的山崖矗立在河边,好似一个石扉。   侧身遥望长恣喈,一人一马小心的在悬崖峭壁间行走,而一旁就是悬崖,就是滚滚而来的河水。   到了石门,现在此住两个晚上休整。还是像以前一样,爬上山,住在小店里。很有缘的是,还是前年住过的那个房间。   晚上,她站在窗口,抬头看看月亮——只有一半,不是很圆满。而自己呢,也不是一样吗?她不禁怀念前年的时候,和夫君在这里看月亮,那时候,他们还亲密的谈过话呢。蒋堂曾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可以选择不爱我,但我只能选择更加的爱你。”   宛兰看向远方模模糊糊的山,心中无法沉静,但又最后,放下了这段回忆。那时候,她还这么跟蒋堂解释道:“缘分,是非常奇妙的,犹如天上的星辰在各自的轨道运行,结果都撞在了一起,产生了爆炸。我不敢忘记这两段碰撞出星火的缘分,只是要做出比较,就想左手重要还是右手重要的问题,根本无法取舍,但你还是习惯用右手吃饭,左手虽然不经常使用但却不敢剁掉。我来到这个奇妙的世界,本无依无靠,除父母之外,那谏大夫给我带来了很多美妙的机遇,再之后,嫁过来便是和你走在一起。重感情的人,都逃脱不了诅咒。”   只是当时已惘然了。   原本决定两天后要离开的,结果第二天下午便收拾包袱,离去了,继续她的旅行。不过,是否意味着,她在逃避呢?   在这寻爱的路途上,她忽视了一点,她所经过的地方,都有蒋堂的影子。蒋堂陪着她也走过了许许多多的地方,留下了许许多多的足迹。   *   沿着记忆中的路,再时不时的询问路人,她向着四会县而去。在那里,曾经是寻千亿被贬的地方啊。   宛兰对此苦笑着——前年,她想着救千亿出大牢,却没有料到,却让他离她自己越来越远,每次寻找都是凑巧不在,当然也成就了如今的寻寻觅觅。或许,这是上天故意而为之的。   到了四会县,她走上大街小巷,人头攒动,还是那么的繁华。原本是异乡人的她,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才想起来,自己也在这里抓过贼,跑过在这半个城市——前年,她和蒋堂以及紫贝认出了一个人,紫贝父亲的好友,没有想到他撒腿就跑,他们三人就追着他跑遍了半个城市,弄得风风雨雨的。   她想到这,不禁忍俊不禁。   “这不是蒋府的少夫人吗?”   背后响起一个人的声音,十分的熟悉又想不起来。她回头看看,这人骑在马上,显然是这里的当官的。“你是翁大人吧?”翁大人便是这里的县长。说起来,前年的时候翁大人也跟千亿锒铛入狱,是宛兰将他们从居室里就出来,所以翁大人自然对她感恩戴德了。   宛兰讪讪的笑道:“我只是过来——过来旅游一番的。”   “蒋府老爷怎么没一起来呢?”翁大人自然疑惑道。   “哦——他们还在番禹呢。他们——都比较的忙,我过来这边看看——额,有什么生意可以扩展的。”宛兰微微侧着脸,眼神向一边看去,说了这么一个谎。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请一定要来我府上坐坐。”翁大人热情好客。   “这就不用了吧。”宛兰推脱着,担心自己不知要说些什么——她总不能说实话,自己其实是被赶出家门的吧。   “你一人住在这里也不大好,还是去府上小住几日。”翁大人十分的热情,而且还对以前的事情铭记在心,“前年你救我出了居室,这样的恩惠我都还不尽。就这么说定了,到我府上小住几日吧。”   怎么都推迟不掉,宛兰牵着马,跟着翁大人去了他的县衙府。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个府,又扩大了许多。以前就是一个正屋,加两个侧屋。现在数了数,就有六个房子了。从屋里出来三个妇人,毕恭毕敬的神色,呼唤着老爷。   “这便是我的三个夫人了。”翁大人介绍道。   宛兰一一跟她们问好,心中不觉佩服——翁大人是越来越上道了,在这里顺风顺水,不仅扩建了房子,还休了之前的原配夫人,另娶三个。   自然的,翁大人用最后的宴席招待了她。三个夫人上菜,坐在一旁。翁大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叙说宛兰当年救她的英雄事迹,“别看少夫人年纪不大,但她和武帝说上一番话,就真把我从居室中放了出来。我当时真是万念俱灰,如果没有少夫人的帮助,我真困死在居室里。”   三个夫人佩服的看着她,一一给她敬酒。宛兰也一一应承着。   接下来,翁大人就讲述他自己这两年的发家史——由于两袖清风清正廉洁,又为百姓办实事,得到百姓的爱戴,最后才有了现在的生活。说到兴头上,一个下人匆匆来报,“大人,有个老人家上这讨说法,说你在修建房子的时候,累死了他的儿子……”   翁大人脸色很不好看,几次偷偷看看宛兰,然后佯装镇定,“不过是个小事情,出了点意外。你先吃,我去处理一番。”   宛兰急忙说道:“我也吃饱了,感谢你的宴请。我想先休息吧。”之后便有人带她去后面的屋子。她放下包袱,在此小住几日。   到了晚上,还是一阵胡吃海喝。这是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终于不用再外面风餐露宿了,可以痛痛快快的吃了个饱餐。   又闲谈了一阵子,多数是关于宛兰在这里“经商”的事情。她都敷衍着一概而过,怕说多露馅了。   晚饭过后,宛兰又在这个小院子走走。不知不觉来到最西边的小房子,在月光照耀之下,颇有“曲径通幽”之感。这曾经是千亿住过的地方。她从窗口望进去,在模模糊糊中,还看到千亿在里面办公的情景,不过一晃眼,里面便只有一张长桌子还有塌。   她走到门边,推门而进,仔仔细细的看着这个小房间。不足十平的地方,正中间是一个矮矮的长桌,上面摆着一些竹简还有一把刻刀,长桌背后是一个塌,平整的铺着。还是像两年前一样的布置,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千亿,已经在这里不做,有十分长的时间了。长到这里没有了他的气息。   她靠在墙边,缓缓坐下,回想着以前的种种时光,透露出无拘无束的美好,还有那个天真烂漫的梦。她脑海中不断想象着千亿在长桌前摇头晃脑的,轻轻念叨着做给“美人”的诗歌——   思美人兮,揽涕乎不可诒(yí)。   雨霏霏兮,弃逐而临视旧居。   悲回风兮,忆汝而载言笑。   困缧(léi)绁(xiè)兮,戎殇而内欣欣。   摅(shū)飞虹兮,绝氛而长舒情。   时不可兮,终昔自是有相逢。   --   每次想起这个《思美人》总有一番不同的意味。美人在楚辞里通指君王,但在千亿所做的喻体里,却成了蒋府少夫人。或许他认为,在他的心里,少夫人和君王摆在同等重要的地位吧。   “你——不是今天来的客人吗?”   旁边有一个人猛然一吓——怎么会有一个妇人坐在这里。   宛兰收起自己的情绪,站起来,笑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只是过来看看,觉得这里挺安静的。”   “我是前几个月过来协助翁大人的,这里便是我住的地方。”那个人说道:“刚才你坐在地上,冷不丁吓了我。”   “是吗?真打扰你了。”宛兰悻悻的离开。转身看去,那个人在长桌上点了一盏油灯,看着竹简。   在那一恍惚,她认为那就是千亿,走了几步,看到那人疑惑的眼神,她便清醒了。摇摇头,离去了。   接下来,宛兰又住了三四日,便向翁大人辞行。   “怎么不多住几日。”翁大人挽留着。   但宛兰执意要离去——怕呆太久,不太好,而且,说多错多,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谎称她出来开拓市场,谎话说了一箩筐。   就这样,一人一马,又接着上路了。按照上次的线路,这次是要去苍梧国。   *   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到了苍梧国。此时离开番禹,已经快一个月了。   她开始想念番禹的事物了,不知道姐姐搬新家了没,不知道夫君蒋堂过的怎么样,还有那小承宇,有没有交还给蒋府呢。她离开太久了,这些事物犹如魂牵梦萦般的牵绊着她。   这个苍梧国是有亲戚在这里的——前年大夫人执意要来这里给姑婆发丧,结果却闹鬼了。祖庙门口的烟雾,那飘渺的身影,一想起来,就像噩梦一样,随着一声猫叫,从尸体上一纵而起,吓得又从噩梦里惊醒。   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解释清楚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她也不想麻烦这里的亲戚,毕竟上次闹的很僵,差点就要闹得打起来。就在此住个一天,第二天便离去吧。   在住小店的时候,那些食客这么聊天道——   “你知道吗?这段时间,夜郎与长沙国交兵,闹的挺凶的。”   宛兰放下包袱,坐在对面的地方,等着店家上吃的。一旁的两个人就这么聊着时局。   “是的,与南越国交接的地方,就是闹得很凶呢。”   宛兰很是注意的听着,她很担心千亿的安危。   “夜郎国那么厉害,最后也在长沙国的攻势下,占去了两三个县城。”   “南越国也有派兵去吧,据说,武帝派蒋大人去了,想必是能帮夜郎国收复失地咧。”   “这样啊——我是想说,我想去夜郎国怎么去。现在这么乱。”   店家给宛兰上菜,但她没有急着去吃,而是拄着筷子,倾听一旁的对话。   “你傻啊,为何要去夜郎国啊。前几年你不去,现在闹乱了,你就去了。”   “我不是要急着看亲人嘛。”   “我倒知道,你从秦凿渠过去,应该没有问题。但有没有遇上那边的兵,我就不得而知了。”   从秦凿渠过去吗?宛兰将信将疑。那里是秦朝时期开辟的一个人工运河,是南越国比较重要的防御基地。   不管怎么样,至少有路可以去夜郎国。她越发的担心千亿了——千亿的家便在谈指,正好是与南越国交接的地方,那里正闹乱呢,千亿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呢。虽然她过去也是凶多吉少,但不去,都走到这份上了,她心里过意不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气阴沉沉的,吹着萧瑟的风,将叶子吹落好几片,落在宛兰的身上。回头看看,长长的道路上,苍梧国抛在了身后。她离家,是愈发的远了。而她正朝着自己寻爱的路途朝圣着。哒哒哒的马蹄声,悠扬的传着旋律,就像一首诗。诗中这么吟唱道——   看背后,荣光渐渐上了阴影,   定格的影像,   有着一个熟悉的人儿,   我们相亲,相爱,相乐,相泣,   成了一个回旋的旋律,在唱着歌。   如今,我要离开,   在人世间漂泊,绝笔阑珊愁不断,   无法像过去,扶着你的脸庞。   寂寞的空巷,寂寞的心房,   有一个人要选择离开了,   跟我的昨日先生,   说声再见。   --   望远方,路途漫漫起了雾气,   念清澈的过往,叹迷茫的前路。   抽了抽我的行囊,走上异乡人的路子。   前方,注定是只有我一人了,   我只能擦干眼泪,将梦敞的够宽,   去翻越,去徜徉,   寻爱的天堂,向前飞翔。   心中不必再摇曳,   跟我的昨日先生,   说声再见。    第十九章 叹飘零,人间如寄 更新时间2014-9-7 17:37:12 字数:3157  南越国的西北边,一条宽宽的河流,像镶嵌在绿色帐幔间的一根银弦,淙淙流淌,如娟的波光里,悠悠流水有着浅绿色的水色。阳光照耀下,河流闪着波光,缓缓的流潺,就好似闪动着明亮眼波,凝视着这秋天山野的秀色。河流两边,一排排的树木,有的高耸挺拔,有的轻盈妩媚,与河水相互映衬。   在这条河流当中,有一叶木筏,顺着河流缓缓而下。四五根木头捆成的木筏,轻轻的推开波浪,在这山水之间徜徉,颇有一番的趣味。   站在木筏上的有两个人,一个人负责用竹竿点着水面,是为船工,而另一个人风尘仆仆而来,背着包袱,凝望着这山川河流的美景——这人便是宛兰。   宛兰从苍梧国赶到这里,用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从这里出关隘,便会到夜郎国。   树林一边矗立着一块碑,上用小篆书写着“秦凿渠”三字——秦凿渠便是如今的灵渠,在公元前214年建成,现在就在广西兴安县境内。其重要意义在于沟通了两大水系,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运河之一,有着“世界古代水利建筑明珠”的美誉。   宛兰来到这里,将是离开南越国的最后一个地方。在这期间,孤独漂泊一个月,没有亲朋好友,连熟悉的人都没几个人,在这浩大的世界里,如脚下的孤舟,独自流浪。叹身世浮沉飘零了。   “前面便是秦城严关。”船工提醒道:“出了严关,便出了南越国了。”宛兰点点头。   下了木筏,走下岸,绕过一个小树林,便来到了秦城严关。古朴的城墙,用着绳纹的秦砖,上面的裂痕彰显着年代是上个世纪的。高约五米的城墙,其上的屋宇缺了一个角,没有返修,在风中萧瑟里透露着古老的气息。   据说,秦城严关是上个朝代秦朝所建,是为了加强对岭南的控制。如今被武帝利用,成了一道要塞。看看周围,高山绵延横亘,又有一条大河流经,就知道这里有多凶险了。   严关的大城门下,有许多人在排队出城,有提着包袱带着一家老小的,有推着车出去做小生意的,粗粗数去,大约有四十多号人咧。士兵持着长钺守在门边,不苟言笑,对过往的百姓查得很严。   宛兰在一旁看了看,盘查一个人需要五到十分钟左右,细致到搜身检查,有好几个不知何故没有通过,被士兵赶走。现在正闹着意见。   “想必今天是出不去了。”宛兰打定主意,现在此住一个晚上,明天一大早的便出去。   巡视了一圈,这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看那门口,好些个妇女洗糯米,洗豆子,忙的顾不上擦汗,男人则在杀鸡宰羊,然后放进热水中过一遍。   这是在干什么的呢?是什么重要的节日吧?   宛兰问了其中一个妇人,那个妇人还白了她一眼,“明天就是秦岁首,我们现在还在忙活着做准备。”   原来是秦岁首啊,宛兰拍拍脑袋,才想起这么一回事。秦人以十月为年,农历十月初一称之为“秦岁首”。这是每年必过的节日,只是以往,她在蒋府的时候,因为总是在外面,所以都没有好好的过一过这么重要的节日。只是在第一年的时候,去往仁化,在那里度过一个颇有民族风味的节日。   想起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在洗豆子做团子,而之后便是所有人一起围坐在一起,吃个百家宴,而在那一天,蒋堂说要宣布一个重要的事情,那便是他能下塌走路了。犹记得那时候,蒋堂在没有人搀扶之下,颤颤巍巍的走了十几步,汗水之中有着不屈的执着。   想起那时的美好,还依然历历在目啊。如今,就剩下宛兰一人,在人世界如浮萍般的漂泊。   下午的时候,在小店住下,好好的睡了个觉。这一觉睡了个真踏实,一起来便是傍晚的时候。   傍晚的时候,节日也就开始了。宛兰走下楼来,出了小店,融入到人群当中,感受快乐的气氛。   快乐是容易感染的,就算是个患有忧郁症的人,也一定会在这样的气氛当中欢快起来。   这个秦岁首,是在一场祭祀开始的。秋季的祭祀又是一年祭祀的重中之重,因为秋季是丰收之年,这既是祖先的厚爱,也是祈福来年丰收的好时机。   县长德高望重,自然被选为这次祭祀的扛旗的人。这扛旗的,就相当于活动的主办者,负责整个祭祀的运行。   县长带领大家一起向这养活世世代代的土地跪拜。之后站起来点上香,高唱道: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   彼作矣,上天康之。   彼徂(cú)矣,越有夷之行。   子孙保之,万世享之。   --   底下的百姓也跟着唱着。这近千人的唱喊声具极强的穿透力,让人无法不屈服。这种穿透力吧,让地底长眠的祖先醒来,好好的厚爱他们的后代。   几人在边上竖上一长长的杆子,这叫做天杆,又在天杆上摆上三盏灯,挂上黄旗,上书“消灾降福”。   很快,一阵喧嚣的敲锣打鼓传了过来,大家一下欢腾起来。扛着旗帜的人,从台上下来,人们立即从中间开了一个道。等这些扛旗的人走到前头,人们也跟着排在后面,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游行。   太阳下了山,余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这些小金人载歌载舞,在这个严关游街,原本古朴浓重的古城,到处洋溢着人们的欢声笑语,城市不仅被灯光装点着,还被人们的欢歌笑语装点着。   宛兰也跟着人们游行,唱着跳着,十分的活跃,完全的融入当中。看她的笑脸,就知道了。这一个月来,先是被蒋府驱赶出了家门,她郁郁寡欢,之后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孤苦的在这片大地上独自漂泊。如今,笑容重新妆点了她的脸,一个笑意,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再然后,到了城的中央,这里升起了大大的火堆,熊熊烈焰劈啪作响,不过人们的欢声笑语显然比这大火的温度还要高,可谓热情洋溢啊。   宛兰也跟当地的人民手拉着手,围着大火堆转着圈。虽然不是很懂他们唱歌的意思,不过她也愉快的轻哼着,然后跟着当地的人跳着“转圈舞”,唱到**还会一起“哟呵——”的呼喊着。   最后跳累了,唱哑了,火也熄灭了,大家才一起开开心心的回家,相互聊着当日有趣的事情。   宛兰回到小店,躺在塌上,还兴奋的睡不着觉。脸由于兴奋变得通红通红的,就好像被那大火炙烤了一样。好久都没那么畅快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   *   第二天,收拾好行囊,心情舒畅的出发了。一出门,便觉阳光明媚,秋日也变得那么的美妙。   果然一大清早的,没有什么人在大门排队等候。她便成为第三个人。等了十几分钟,终于是轮到她盘检。依然还是像昨天一样,检查得仔仔细细,就差伸手摸进衣服里面。   正要走出大大的城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唤住了她,“少夫人,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一个士兵走到她面前,她一时想不起来。   “我是张渔夫的儿子,张四牡。”那人提醒道。   虽然跟这人不是很熟悉,但张渔夫她就是万分的熟悉了——曾经帮助她非常多的忙,就连提供越人歌给王后献礼都是他。   “我去看看一个朋友,就经过这里了。”宛兰解释道,又不经意间隐瞒了一个事实。   张四牡拉着她到城墙一角,总之不被人发现的地方。他问道:“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是啊,有什么不可以的吗?”宛兰耸耸肩,然后问道:“想问一下啊,你知道谈指怎么走吗?”   “这个,再走七八天便到了,挺远的。”张四牡又问道:“那我爹,怎么样了。”   宛兰想了想,“这个,我也许久没有见到他了。想必他很好吧。你也知道,张渔夫很是记挂着你,常常写信。你怎么不多回去看看。”   “我也很想啊,只是哪有那么容易。”张四牡苦恼万分,“像我们这些守在边关的,连松懈都不敢,更何况现在还是交战时刻,将军有令,不得擅自离职,违令者,后果很惨。所以,你看我,是想家却不能回。”   “唉——可苦了你了,所以你得好好照顾自己。”宛兰说道。   “照顾就算了,每天都起的很早,然后一直守在这里,饭也吃的不是很饱就是了。”张四牡抱怨道:“你要去的那个谈指,已经被长沙国的士兵占去了,你去的话,可要当心咯。”   尔后,张四牡匆匆离去,继续守城。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宛兰觉得一阵惋惜,可有挺无奈。征守边关的士兵,从小就被迫去,到了老了才回家。待遇差且不说,就是一种耗时间的活。   不过,自己不也是在耗时间在寻找自己所谓的盼头吗,比征夫还要无奈,征夫一辈子只在一个城守着,而她要在大江南北长征。    第二十章 夜郎寻不到故人 更新时间2014-9-9 17:13:10 字数:4374  当宛兰还在徜徉外界的时候,蒋俯正冷冷清清着,算下人口,老爷、二夫人还有蒋堂三个主要的人,下人还有大约十几个。想想以前,好歹也有百来号人口。   在宛兰原来的屋子里,也就是蒋堂和宛兰的爱巢,蒋堂抱着小承宇,哄着他睡觉,可是这孩子就是不听话,硬要吵着闹着,哇哇的哭个不停。蒋堂又是哄又是逗他开心,但孩子就是不领情。   孩子一哭闹,整个房子都震上好几震,甚至都能感觉得到有碎屑。蒋堂无法,心里毛躁可偏偏又对这孩子无可奈何。他才发现,带孩子真心是个体力活脑力活。   二夫人走进屋里,赶来救场,“还是我来吧。你哪里会带孩子。你小时候可更加难带呢。”   蒋堂脸红,将孩子交给二夫人。二夫人抱了会儿,说道:“孩子闹肚子饿,你都不懂得给孩子弄吃的。”然后抱着孩子出去了,时不时还传来孩子的呜咽声。   蒋堂郁闷的看看四周,不禁唉声叹气,对于照顾孩子,他真是毫无办法,如今他一个大男人也沦落到当奶爸的日子啦。如果有一个妇人在这里照顾孩子,该有多好。   说道这个妇人,蒋堂难免不想到素儿。   素儿现在在哪呢?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呢?   他才发现自己错怪素儿了。   在前七八天这样,一个妇人就来拜访蒋俯,手里抱着一个孩子,便是小承宇。这个妇人便是素儿的姐姐苏玉。   “你来做什么,是想替你妹妹求情吗?”那时候蒋堂还是万分的恼怒,甚至还想将苏玉驱赶出蒋俯。   “我妹妹已经离开番禹了,估计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苏玉淡淡的说道,心中充满了惋惜。   “离开了最好,我还不想要见到她!”蒋堂瞥过头去,双手插在胸前,脸色十分的冷淡。   “妹妹交代我一定要将孩子带过来给你。”苏玉将孩子递到蒋堂面前。蒋堂却一把推开,拒绝!“这好歹是你的孩子。”苏玉尝试着劝他。   “要我替她养孩子,真是做梦啊!你想想,素儿在外面寻找她的人,在外面潇洒快活,而我却要在这里累死累活给她带孩子。就算这个孩子是我的,我也不会去帮她照顾!她生的,她自己照顾!”蒋堂气咻咻的回绝。   “这个其中,你一定是误会了啊。”苏玉哄了下孩子,孩子正张开他那天真的眼睛,四处张望着。   “那你倒是说说,我误会的地方在哪里?”蒋堂抱着双手,面色沉静,却喘着粗气,相当的不屑。   苏玉看了看后面,试问道:“我们可以进去说话吗?”   蒋堂让开一条道,引着她进府。到了正厅,席地坐了下来,“你坐吧。”   苏玉坐了下来,将孩子放于怀中,“这其中的误会恐怕太深了。这件事得从你和颜氏在县长公堂对峙完后,颜氏一直嫉恨在心里,想着办法来报复。一日,妹妹带着孩子来找我,回去的时候,孩子被颜氏所劫,并威胁她去府中偷来地契。她为了孩子,只得从府上偷来的地契,再交给颜氏的时候,她又提出让妹妹远走他乡,而颜氏更是无耻的偷来你挪用军资的账目,以此做威胁。”   蒋堂越听,脸色越是煞白,头上爬着汗密密麻麻的汗珠,嘴巴嘟囔着:“这怎么会是这样的……”   苏玉将全部事情讲清楚,用去了半个多时辰。这其中的阴谋,绝对不是能用话语能形容的。如果亲身经历过,绝对会胆战心惊。   “难怪我当时找不到那账目,误认为是娘不小心搞丢了,有些担心。没有想到却居然被那颜氏夺了去。”蒋堂手撑着额头,睁大着眼睛,泪水充满了整个眼眶,最后决堤落在长桌上。   “所以妹妹才是被迫答应她,偷来地契,还要远走他乡。如妹妹的解释,颜氏忌惮妹妹的聪明才智,想尽办法赶她离去。”苏玉十分的痛心,“而且她又不能说,一说的话,只怕孩子不保,你那账目也要公布出来。对所有人都非常不利。妹妹只能一切忍在心里,任你们打骂和驱赶。”   “原来——我一直都错怪了素儿啊——”蒋堂泣不成声,桌子上都是一滴滴的泪水。都说男儿有泪不轻掸,可此时此景,任泪水一滴滴滑落,弄湿了脸庞,直到风干都不去擦拭。那远去的爱人,曾经的恋人,纵然各活各命各自谋生,已然是后会无期。   彷徨,犹如离群的孤雁。   “现在妹妹已经将那账目弄毁了,颜氏目前还不为难你,所以你得振作起来,想想办法对付以后的生活。”苏玉将孩子交给他,“这是素儿千叮万嘱的,这是蒋府的血脉,一定要交给你。”   蒋堂擦了擦泪水,颤抖着手接过孩子。这个多灾多难的孩子,放佛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现在安全回来了,但代价却是素儿永远远走他乡。他连说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还给素儿留下如此糟糕的记忆。   时间平平淡淡的缓缓而过,蒋堂笨手笨脚的照顾孩子也有好多天了。直到了现在,都一直对这个小家伙不是很懂,如果没有二夫人在照顾的话,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二夫人带孩子去喂食,他才忙中偷闲,小小的休憩片刻,摸摸头疼不已的额头,松松劳累不已的经骨。   看向外面,外面较为的阴冷,老天像似打了个哈欠,阴阴的云遮住了大半个天空。蒋堂怜惜,想着素儿在远方有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天冷了有没有衣服穿,肚子饿了有没有钱粮。   他不禁低头耻笑自己,人在的时候还百般侮辱,等人走了,才想到要去关心。为什么总要在失去了才明白后悔呢。他回身,倒了一杯茶,看着茶中悲戚的倒影,水蒸气氤氲,湿润了双眼,将茶喝下,希望能将后悔冲得淡一些再淡一些。   茶水在体内缓缓流过,思绪中也跟着流遍全身。心中悸动着,其后的日子里,只能在头脑里记录每一天的思念,每一刻的痴痴等待又等价换来不住的寂寞,最后在寂寞里学会自己安慰自己。   “孩子睡着了,堂儿,你也歇歇吧。”二夫人抱着孩子进来,看着他孤单的背影,泪涌上了心头。   “现在素儿走了,留下这个孩子。都怪我当时太糊涂了——”蒋堂微微侧着头,“如今,跟着孩子,等着素儿回来吧。”   “这也是无奈之举——”二夫人慈祥的说道:“多想无益,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蒋堂点点头,紧紧闭上眼睛,用时间抚慰自己。   *   番禹在东,宛兰所在的地方在西北,两处跨越南越国几千里的地方,被千万重山所阻隔着。   宛兰从灵渠出发,一路向北,离开了一切所有人的地方,孤独的漂泊在异界大陆。风在山路吹着,过往的画面无论甜蜜还是悲伤,都已经甩在国门之内,细数艰辛,早已身经百战了吧。   根据当地人的指示,用了六七天的时间,从灵渠到了夜郎国谈指。   到来到这个稍显熟悉的地方,宛兰不禁嘘了一口气,一路艰辛终于没有白费,看看自己的盘缠,所剩无几,最多够用五六天。不过很快就能见到千亿了,她的心情一下就高兴起来。   想想前年时候,那时的离别誓言,“千亿,你给我记住。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就算你在天涯海角,苏素也要千山万水,跨省跨市,一定要找到你啊——”为了这个誓言,做了多少努力。   她甚至都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找寻千亿了,每一次的寻找,上天就像在捉弄她和千亿一般,从来没有真正找到过,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无功而返。而且在茫茫人海,跨越山山水水中,他们已有数不清的擦肩而过。   唯一一次找到的时候,那还是去年,交趾闹叛乱,她被人从高高的城墙上推下来,也幸运的被千亿救下来,之后一路狂奔,在小河边有过亲密的谈话,结果士兵来搜查,她只能和千亿躲进河边小小的土凹里,那一吻十分的深情,那一晚十分的狂华。   可惜蒋堂发现他们的搂搂抱抱,带回番禹,受尽了责罚。   如今,她为了寻找千亿寻找自己的幸福,再次千里迢迢来到夜郎国。她多么希望能和千亿在一起,哪怕只是“倚楼听风雨”的生活。如此简单的愿望,曲曲折折,花了三年的时间。   来到小河边,她蹲身洗洗脸,顺便清醒清醒理清待会见面说话的头绪。看着河中的倒影,她不免心疼起来——这还是自己吗?蓬头垢面,头发搅拌在了一起,耷拉在面前,脸上也脏兮兮的,如果再说衣服的话,恐怕,也只能用乞丐装束来形容了啊。   “如此不堪,怎么见千亿呢?”宛兰有些苦恼,看看自己包袱里的衣服,也是臭馊臭馊泛着酸味,而盘缠刚数过了,哪里够买一件新衣裳。   她先压抑自己激动的心,用水仔细的洗洗脸,再用水洗洗头发,最后整理一下衣服。等一切备妥当了,再出发。   她根据自己的记忆,在小树林摸索着。绿油油的树木,能让人安静,但却让她愈发的激动。   走出小树林的边界,猛然被眼前吓了一跳——到处都是兵,而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帐篷,想必就是军营了,军营上的旗子不像是南越或者夜郎的。“最近夜郎国的部分县城被长沙国占去了,闹得挺凶……”这样的讯息在脑海里一飘而过。   谈指已经被长沙国占去了?她心里暗叫不好!这里便是千亿的故乡,那么他人有没有危险啊?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血流飞速加快。   她急忙将身子掩藏在树林里,压制住紧张,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大致看了看这军营。就目前情况来说,这里大约有两三百号人呢,还没说其他在外面的士兵。兵力众多,想必这里的居民早就被俘虏了吧?   那千亿呢?他怎么样了啊!   这才是宛兰关心的焦点!   她急忙在脑中搜索着千亿的家在哪里?看看这地方,印象中,在南边的小河附近。那么,也差不多是就从军营出发,继续向西再走百来米吧。   也幸好军营周边都是树林,可以依靠树林的掩护偷偷绕过去。宛兰紧闭着眼睛,手不住的在胸前上下浮动,放松自己的心情。然后左右四处瞄瞄,踮起脚尖,小小的腾挪,连踩到落叶的声音都要控制得十分的完美。   不过,那些士兵正在吃饭,暂时放松了警惕性,她才不会被发觉。就这样,她不知不觉绕道了军营的后方,正好离军营有五十多米远。剩下的,再小心谨慎的绕过去。   全神贯注,屏住呼吸。宛兰咬紧着牙关,终于是顺利绕道军营的西边,算是脱离了那些士兵的视线范围了吧,希望能顺利。   宛兰继续往西边而去,穿过层层树林,来到一块空地,“这里应该就是千亿的家了。”   然而,更加让她大吃一惊的便是眼前的景象——这个房子是木头搭建的,按照印象,是千亿搭建的,可是现在,竟然成了灰!   眼前的满目苍夷让她彻底失去了力气。别说见到千亿了,连他完整的家都被烧成了灰烬啊!看那痕迹,黑不溜秋,烟都不冒,想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房子已经毁了,那千亿还有千亿的娘亲呢?   “不要——”宛兰跌倒在地上,痛不欲生。   自己千辛万苦寻来,得到的却是这么一个惨不忍睹的信息——千亿,难道已经死了?   “我应该早一点来的。”她软趴趴的双手撑住地面,甚至都不足以撑住身子。她懊悔的,是她的犹豫让她再一次与千亿无缘见面。在几个月之前,她是知道这里闹乱,可是她却徘徊不前。   眼泪如海绵挤出来的,吧嗒吧嗒的落在黄土地上。而她的无神的眼睛里,倒影的都是他们两人的点点滴滴。美好的事情总是要这样,硬生生的撕裂在自己面前,让自己无法选择,而且还只是被迫的接受着。她仰头,悲戚的咒骂着老天,每次都要这般的捉弄她,从来没有一次对她好过。   “什么人在这里?”一个霹雳般的怒吼震响。   宛兰头也没有抬起,还是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   “看样子是南越国的人。”   “来我们这里鬼祟得很,抓起来。”   很快,出现在宛兰面前的便是这些长沙国士兵。他们迅速的将她绑起来。然后牵头绳子拖拉这个犯人。   这些士兵感到开心的,就是这妇人不吵不闹,一直是低着头沉默不语,这是与那些想尽心思闹腾的贼人所不同的,也是他们所乐见的。    第二十一章 囚犯 更新时间2014-9-11 17:39:52 字数:6119  当悲情扩大到无限大的时候,什么外在事情都是一种身外之物,哪怕下一秒即将赴死。   宛兰千里迢迢赶到谈指,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朋友,差点也没有了自尊,唯一的盼头就是找到千亿。可是她看到了什么?   一片狼藉!千亿的屋子成了灰烬,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屋架子。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宛兰睁大眼睛,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事情。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除了咒骂上天,能改变这一切吗?   “我应该早一点来的。”她软趴趴的双手撑住地面,甚至都不足以撑住身子。她懊悔的,是她的犹豫让她再一次与千亿无缘见面。在几个月之前,她是知道这里闹乱,可是她却徘徊不前。   眼泪如海绵挤出来的,吧嗒吧嗒的落在黄土地上。而她的无神的眼睛里,倒影的都是他们两人的点点滴滴。   如今,一切终成了空。看那海上的水鸟,无意间喜欢上了海里的鱼儿,结果却发现它们是无缘的。宛兰和千亿就像这样的情况,只不过更糟糕,是一个活人喜欢上了死人。   “什么人在这里?”一个霹雳般的怒吼震响。   宛兰头也没有抬起,还是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   “看样子是南越国的人。”   “来我们这里鬼祟得很,抓起来。”   很快,出现在宛兰面前的便是这些长沙国士兵。他们迅速的将她绑起来。然后牵头绳子拖拉这个犯人。   这些士兵感到开心的,就是这妇人不吵不闹,一直都低着头沉默不语,这是与那些想尽心思闹腾的贼人所不同的,也是他们所乐见的。   带到军营,他们将宛兰狠狠的推到一个帐营里。而这里就是集中关押犯人的地方。   一股恶臭!   宛兰终于是被臭味给惊醒了,捂着鼻子,突然有股很想呕吐的感觉,因为面前居然是个扣脚大汉。   “你怎么冒冒失失的撞到了我。”那个抠脚大汉有些不满。   “我——我是被抓紧来的。”宛兰由于刚才的撞击清醒了,“这是哪里?”   “你没有看到吗?我们都是被长沙国的士兵抓进来的。”那个大汉指着周边,叹着气。   宛兰看了看周围,明明是帐篷,却被弄得昏黑阴深深的,这帐篷外面还站着三四个士兵持戈守着,而帐篷里大约关了二三十个人。蓬头垢面之下,各个人的脸上都是那么的憔悴,那么的无助。   “你们都是被抓的吗?”宛兰轻声的问道。   那些人点了点头,有些人都头发下,还有泪珠在闪烁。   “我们这些人,有当地的,也有外面的人。”那大汉唉声叹气,“自从长沙国的士兵来到这里,我们这里就不好过了。逃得掉的,就跑走了,跑不掉的,要么被杀,要么就被关在这里当苦力。”   “当苦力?”宛兰不禁有些害怕。当苦力的话,从早干到晚,没有休息没有东西吃,还被管控得严严的。   “我们都干了有一个多月了。”大汉数着指头说道。而这些被关的人,哪一个不是干这么长的时间呢。   宛兰心中升起一丝又一丝的害怕,自己这趟出行,终究是逃不掉噩运。千亿的房子成了灰烬,人是死是活不知道,自己这次就再次身陷囹圄还无处可告。何时才能摆脱呢?   *   天刚刚擦亮,人还存睡意,翻了个身子接着打盹。   “快起来,都赶快出来干活了——”一个爆炸性的响声炸来。   所有人都吓得跳了起来,哆哆嗦嗦又规规矩矩的站好。宛兰初来乍到还没习惯,刚刚那个叫嚷声只是让她很不悦,翻了个身子,不过很快就被人拉了起来。她脑子依然处于混沌状态,看不清东南西北。   “赶紧出来干活!”说话的是个矮墩墩的士兵,微微挺着肚子。然后几个士兵催赶他们出去帐篷外面。   太阳都还没升起呢,西边的天还有几颗零丁小星在眨巴着眼睛,四周有些阴凉,还时不时吹来几阵微风。他们就是在这样的天气下出去干活的。   “像昨天一样,把这些树砍倒。”那个矮墩墩士兵指着这漫山遍野的树木说道。   很多人又咋舌又无奈,浑身就散发着懒劲儿。可稍稍停顿几秒钟,那些士兵就持着戈逼着这些人开工。囚犯们害怕,赶快拿着工具干活,不一会儿,磨刀霍霍。   宛兰打着哈欠,和那大汉拉着框锯——一个长的金属刀身插在一个三面有框的木器——呼哧呼哧的霍霍作响。这棵大树很粗,工具又有些笨拙,两人常常要停下来休息一番,甩甩胀痛的双手。捣鼓了半天,这棵树才砍到树干的一半啊。   宛兰的手颤抖着,都是红红的印子,疼在心里。这才第二天,就要遭罪了,逃又逃不掉。   “姑娘,你手没事吧?做习惯就好。”大汉从大树的另一边走过来,看看她的手。“你要像我这样,向双手吐口水。”大汉朝着双手吐口水,然后搓了搓,“这样就不会担心磨着了。”   宛兰抹了抹头上的汗,看看身那些士兵——他们都没有看向自己这边,遂问道:“我们砍这些树木是要干什么呢?之前他们说将我们带到长沙国在处决我们是怎么一回事呢?”   “处决这一说,或许是吓唬我们也说不定。砍树,这是为了让更多的长沙国士兵进入到夜郎国。夜郎国和长沙国交界的地方有许多的大山、树木,构成了入侵的阻碍,所以他们才让我们夜以继日的砍树。”大叔也停下手中的活解释道:“想当年,秦朝始皇帝不也是到南岭这边砍树嘛,就是为了带兵,进入到如今的南越国。”   “似乎有理哎——”宛兰点点头。   现在天也微微发凉,东边泛起了鱼肚白,晨曦之光费力的切开这层浓稠如油的黑夜。着周遭的景物也悄悄的换了一层颜色,变得亮堂了许多——这方圆千里都是树木,一层盖过一层,而这些囚犯砍到的树木,光秃秃的一小块地,好比这汪洋绿海的一粟。   如果这“绿海一粟”是一个月时间砍出来的,那么要砍出一条可供军队行进入侵的小道,可谓难上加难,不知得用多少年多少岁月。   在这些士兵的逼迫下,每个人的脸上都表现出无奈又悲伤的神色——这可要干一辈子才能开出一条道啊,一眼连未来的望不到。   “你们居然在这里偷懒!”   话音刚落,一个鞭子就猛拍下来。   “啊——”宛兰吃疼的喊道,背后传来一股火燎燎的疼。神经为之一颤。   那个士兵十分嚣张的说道:“别说话,赶快干活。”而且还不忘扬了扬手中的鞭子。   那个大汉赶忙保证着:“我们一定干活,保证完成今天您交给我们的任务。”那个士兵才昂首阔步的离开。   “真是太难受了……”宛兰眯着眼睛,双手颤抖的摸着背后,想必已经皮开肉绽了吧?   “我们聊天要小心点,下次再被发现,可不就是一鞭子的事情。”那个大汉叹了一声气,又问道:“还没你名讳。”   宛兰小声的说道,显然是被刚才吓坏了,“还是叫我苏素吧。那你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大车,叫我大车就好。”大汉笑了笑。面前的大车,四十岁左右,虽然身强力壮,但早就被连续的恶劣做工环境给搞得一塌糊涂了。   接着,两人合作,用框锯又砍到了四五棵大树木,其他人也在士兵的监督下努力干活,就连小孩也不能幸免。而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不自不觉就快到中午了,秋老虎正好发威,用它火辣辣的白光炙烤着大地,大地又发射着热能,两相交映下,每个人都挥汗如雨却又不敢歇息。   宛兰和大车再砍倒了三四棵树,就真的到了晌午。所有人又饥又渴,士兵也吩咐他们停下手中的活,吃饭和休息。   此话一出,所有人丢下手中的工具,跌跌撞撞的走向树底下,再一屁股的坐下,重重的呼一口气,闭上眼睛享受片刻的安宁,或者有的壮丁,坐下来和旁人聊天,小声咒骂这不公的待遇。   昨晚上没有细细看看他们的样子,现在看来不免心痛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瘦,而且是皮包骨瘦骨嶙峋,就算是壮丁,也不过是些许的肌肉裹着骨架。他们面容枯槁,大多都无神。衣服破烂,头发像是半个月没洗了。而且,常常能听到咳嗽声和重重的喘气声。   宛兰一坐下来,就是不停的用手捶着肩膀还有脚。凡是有肉的地方,都是酸酸的,待会能不能起来干活还是一回事呢。再张开手掌,又两三道血口子,显然是做工太用力给弄出来的。在这样下去,自己这瘦弱的身子还受得了吗?   不过,士兵很有人性的端来吃的。他们走过每个人的面前,信手丢下一个碗,咣当作响,接着又有士兵跟在后面,从一个大锅里用力的舀出一口饭,身子直挺,直接丢下一口饭在碗里,有的砸不准掉在外面,也不去理会,径直往前走。迅速的分发完饭,那些士兵便集合在一起吃饭了。   宛兰端起手中的破碗,数着碗里的米的颗数,“没了?没菜送着吃吗?”   “知足吧你,好过连饭都没有。”大车显然满足的眯眯眼,享受的闻了闻,“虽然冷了点,但比起昨天和大昨天的稀饭汤,今天的好了很多。”   宛兰指着那些士兵的好菜好饭,“那那些士兵吃的那么好,你们怎么不反映?”确实,不远处的士兵的菜,都是各式丰富的上好菜,不缺任何一种维生素。   大车三口两口的吃完了饭,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算啦——这种事情,何必那么上心。”   宛兰忍住自己的心绪,用手抓着饭,一点点的塞进嘴里。冰冷,干硬,还有一股臭嗖味儿。   吃完了饭,肚子酸溜溜的疼,心里还毛毛的。   然后人们就抓紧时间躺在树下,很快便呼呼大睡。宛兰紧蹙着眉头,小心翼翼的睡在这满是疙瘩石头的地上,咯得生疼,而且这黄泥土地又热烘烘的,不出一会儿她就浑身冒汗,十分的不舒服。   辗转反侧几个,一阵阵的噼里啪啦的鞭子拍打着地。   “这才一会儿……”宛兰抱怨不止,午觉都没有睡够。她一骨碌坐起来,打着哈欠。   “起来,你们赶紧起来。”士兵走到这,大声的叫骂着。   很快,囚犯又有条不紊的开工了。   这大中午的,地面上的光线扭曲着,彰显出温度的可怕。虫子也受不了这猛烈的烘烤,爬出地面或者树,大声的叫唤着,一时间更加的令人心烦。   那些士兵则在树底下,摇着树叶,闭上眼睛哼曲儿纳凉。而囚犯们,则在大太阳之下,将早上的木头搬走,“嘿呀嘿呀——”的叫着口号,地上都是湿湿的汗水,一瞬间就挥发殆尽。   而妇女还有孩子则在拉着锯子将树木锯断,大喘着粗气,叫苦连天。   这日子,可真有得受的!   “咣当——”   听到几声咣当声,大家循声望去,那些士兵也拿着戈前去查看。   宛兰挤过来,害怕的捂着嘴巴——这,有人死了。   死的人是个老头子,瘦弱得只剩一快骨架。他禁闭着双眼,一动不动,旁边则是一个大木头,长十多米,直径则有半个手臂那么长。   这显然是累死的!   木头之下还压着两个人,一个压着腹部,一个压着腿,大声的叫唤着,求他们行行好,推开这个大木头吧。   “起来,别偷懒。”两个士兵粗口爆出,重脚踢了踢那两个压着的人。   “哎呀——别踢啦——我们起不来哦——”两个人想哭哭不出来,因为疼痛,他们面部扭曲得不像样。   “啪啦——”一个鞭子甩下。   “哎哟——”那两个人眼泪滑出面庞,疼痛不已,更加奋力的要推开这个大木头。   再鞭子伺候下,两个人奋力的挣扎着。一时间,鞭子声,叫骂声,痛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声声入耳,句句刺痛人心。   终于啊,这两个可怜虫在鞭子的伺候下,奋力的爬出了这个大木头。可是,由于刚刚被重物压着,肚子或者脚,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两人都站不起来,在地上弯着腰,像虫子一般,发出呻-吟。   “啪啦——”两个士兵又是踹又是用鞭子抽,硬生生的将这两个可怜虫打得血肉模糊。   旁观的人缩着手,指点着这行径,微微侧着头小声的议论着。都是敢怒而不敢言,生怕引火烧身。听他们说,隔三差五就会闹死人,死了的人就丢到树林里,暴尸。   “别打了。”宛兰实在看不下去,走出来,“你们还有没人性,还有没有王法?”心中燃起一股怒火,她最讨厌缩着头不做声的,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应该站出来!   “哪里来的妇人,这么嚣张。怎么了,想当出头鸟吗?”一个士兵回头,狰狞扬了扬鞭子。   “你们不尊重我们的生命,我们为什么还要尊重你们。”宛兰争辩道。   “你找死啊!”那个士兵快步走上前,扬起手中的鞭子,就要挥下来。   “这位爷儿,请息怒。这妇人不懂事。”大车站出来,不停的说着好话,足足说了好一刻。那个士兵才才慢慢的将鞭子放下,但仍然对着宛兰龇牙咧嘴。   大车劝退了士兵,围观的人群也散了。在场的,就剩下一个死人,还有两个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人。   “走吧,别看了。”大车拍拍她的肩膀,“习惯了,你就真的习惯了。”   宛兰看着地上的一尸二人,心中很难受。在这里,人命就是那么的贱,没有自尊,连生命都要剥夺。这些就是当权者的特权吧,可以掌控一切。而卑微的人,只能做牛做马,被磨成了渣子,尸体暴晒在荒野。   这样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她不禁想到去年三月份之时去绥定解决暴动。那里的人民英勇,其中有一个叫东方未明的,自立为明王,带着大家反抗官府。可惜,官府兵力雄厚又有土豪地主做支撑,最后这些人民起义被镇压。他们最后,成了丰碑。   这个时代一日不消亡,这样的矛盾,也一日不除。在历史的长河里,所有人,都会被无情的淹没,偏偏还在争斗着。   *   这样的苦日子,又持续了一周。   宛兰的手,原本润滑,现在变得十分的粗糙,老茧压着血痕。都看不出这是原来的少夫人。   一日,大车问道她,“你为何来到这里,看你这样子,好像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好眼力,我是南越国蒋府的——的小丫头。来这里看朋友。”宛兰哪敢说自己是少夫人的身份,怕笑死个人。   “蒋府确实是个大户,不知怎么的,今年就很少听到他们,像是没落了一般。”大车说道:“你的朋友是哪位,兴许我认识。”   “这个人比较儒雅,翩翩美君子。”宛兰将千亿大体情况说了一边,包括他家的地址。   “这个人我认识啊——”大车眼前一亮,“叫寻隐之是吧。”   宛兰用力的点点头,心中“噌——”的点起一股火花,用希冀的眼神看着这大叔。   “我啊,以前帮他盖过房子。可惜他家现在被烧完了,人也被抓走了。”大车说道。   “那他人呢?原来他活着啊——”宛兰激动不已。   大车想了想,肯定的说:“是啊。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他被带去长沙国了,当时也带走了很多囚犯。”   宛兰不禁将心里的大石头放下,暗自高兴起来。不过又失落了,该怎么逃出来呢,只怕还没找到千亿,自己就累死在这荒郊。   *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的晚上,他们真的在付诸行动啊。   宛兰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在呼唤她。是那大叔。他小声的说道:“我们将外面守卫的士兵给弄晕了,趁现在我们赶快现在逃吧——”   “逃出去?”宛兰先是一愣,再面露喜色。急忙跳起身来。   “我们今晚几个人商量,都一致觉得要逃跑,困在这里做一辈子苦力可不行。也正好今晚他们喝醉了酒,看守我们的士兵少。所以——”大车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情况。   外面黑漆漆的,到处都是树。而且,好似一个迷宫。要跑出这大山,也是非常难的事情。不过,即使死在猛兽嘴里,也好过困死在这里。   三十多个人,加紧时间,朝着树林深处狂奔。前面虽然黑漆漆的,可每个人的心里可亮堂着呢,浑身都有挥发不完的力气。   后面传来声响,不一会儿,后面就亮堂起来,好多个火把在后面,像是鬼魅一般的追着囚犯。   “快啊——”大车呼喊着。   宛兰着急,紧紧的跟着他后面。   “我们一直朝着东方跑,就能到长沙国——到了那,换件衣服——就不是逃犯……”大车气喘吁吁的。   可是哪里晓得,后面的追兵都是骑着快马过来的。树林热闹非凡,火光攒动,呼啦啦的就追上了好些个人。   “啊————”   跑得慢的,都被追兵一个长戈给刺死了,发出最后的悲鸣呼喊。   宛兰心里更没底了,没了命朝前冲着。不知被树刮伤了多少次,可她哪里顾得上!那些火把,将她的身形清清楚楚勾勒出来。   可偏偏总是在最关键的时节,她被一个树根绊倒,跌倒在地上,滚了几圈,下了一个小山坡,躺倒在厚厚的落叶上。   上面都是火把,正在靠近着!   如果被发现,一定是个死!   宛兰慌忙的藏在树林,结果混乱之中,脚又被树枝亲密的缠住,越着急越挣脱不掉,急得心律失常浑身蒸腾着汗气。   “我在这里——那么来抓我啊——”   是大车的叫喊声。   上面的火把一点点的消退,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地面传来着“哒哒哒——”的快速马蹄声,越来越远。    第二十二章 天涯凭栏望不穿 更新时间2014-9-12 17:39:00 字数:3390  牂牁处在夜郎国和长沙国的交界地带,附近有一条大河,名叫牂牁江。《史记》西南夷列传说道:“牂牁,系船杙也,以为地名。”   这里有江,有山,人群聚居在这里,可谓有天地灵气在里面。   而在牂牁郡的一个小村庄里,因为靠近江边,而取名叫江村。虽然人不多,但是很安宁,每个人各司其职,没有矛盾冲突。   这个小村庄的入口,走进一个衣衫褴褛,甚至可以说是衣不蔽体的怪女人。她跌跌撞撞的进来,靠在入口门柱边,一团乱发之下,黑漆漆的面庞,没有血色的嘴唇,眼神空洞洞的。   令人想不到的,这人便是宛兰。她从那军营中逃出来,到这里,已经是八九天后了。在这八九天时间里,她一路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前进,饿了就吃死去动物的尸体,渴了就引用江边的水。在山林里遭遇过猛兽的袭击,还好逃得快,躲在了树上,终于躲过一击。   到了如今,她见到有炊烟升起,心中扬起了希望,撑着木枝到了这里。见到有人的村庄,她这个野人的命运要结束了。   她一点点的蹭过去,最后跌倒在路上,在地上像个虫子一般的爬行着。扭扭曲曲的到了一个卖包子的小店铺。“行行好……给我一点吃的……”   那个摊主低下头,大惊失色,“哪里来的人,别妨碍我在这里卖东西!”不停的煽动鼻子前的空气,十分的厌恶。   宛兰没有什么力气,脑边都是金光在闪耀着,眼中只有头上面的包子。“求求你,就给——给一个吧……”一文钱难倒一个英雄汉呐。为了吃的,她连尊严都丧失了。   “走开走开——”那个摊主万分的厌恶,从屋里拿来竹棍,捅着宛兰让她赶紧离开。   宛兰吃疼的滚了几个圈,眼泪巴巴的看着那些包子,放佛看到包子们在嘲笑自己很苦。唉——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啊,艰难的用手攀附在地面,堪比登山般的艰难。   她又艰难的爬向其他卖吃的,得到的结果,都是这样的——她被无情的赶走,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啊。   难道真要饿死在这里吗?   正当她几乎昏死过去的时候,她眼尖的发现,大约三四米的前方,有一个吃了几口就扔掉的面食。这难道是上天垂怜她吗?她本能的超前蛇行而去,一点点,一点点的接近那个闪着金光的面食——它正向自己招手呼唤,那是真爱。   她的眼中只有这个叫做包子的面食吧,艰难的超前而去。她的胃,她的舌头,都在锣鼓喧天着。她花了近十多分钟的时间,终于是接近了远在天边的包子哈哈。她将手,伸向前方,颤颤巍巍的。   突然一只脚,踩到了包子上。包子发出惨烈的哼哼声,肉末从白皮里挤出来,扭曲了几下,包子便气绝在那人的脚下。   “怎么有个讨饭的?真晦气!”那人低下头,眼神充满了不屑,愤恨的擦了擦眼睛,觉得这个人污秽了他的眼睛。   宛兰颤抖着握着包子。包子的中间脏兮兮的,肉向两边挤出破了皮。她以往一定会将这个包子给扔掉,然后洗洗手。可如今,落难到如此的地步,一个包子难死了一个英雄汉。她只得闭上眼睛,将其塞进嘴里——虽然冰冷干硬,而且还有许多杂质,但都不妨碍这是舌尖上的美味。   一点点的吃干净,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上面的油。   虽然肚子还是很饿,不过,也足以恢复一些精神了。她爬到一个阴暗处,坐在屋后面,静静的休息着,思考着自己的将来。   如今她如此的落魄,吃不饱穿不暖,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以后要出来找千亿了。明明到了长沙国,却离千亿还是那么的远——连千亿在哪都不知道,更是谜中之谜。   前方路漫漫,天涯凭栏望不穿。   “怎么这里有个讨饭的?”一个老妇人走过来,面带慈祥。“你怎么睡过去了——快醒醒——”老妇人摇了摇这个昏迷之人,无奈之下先带回去。   *   宛兰悠悠的醒过来,看了看周围,朴素的屋子,简单的家具,显然是在一个人的家中。“我这是在哪?”本能的发问道。   这时一个老妇人走进来,端来一碗粥,“快吃下吧,看你都饿晕了。”   宛兰三下五除二的喝完,再意犹未尽的舔舔碗内的粥,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说道:“真让你见笑了。”   “你怎么会来此呢?”老妇人接过碗,问道。   宛兰大致描述了自己的经过,从南越国到夜郎国,再到被抓成俘虏,最后一路逃难至此。这番不堪的经历,说出来都不一定有人信吧?   而那个老妇人却信了,“我有个儿子也在夜郎国,听说也被抓了去。唉——这年头,真是乱啊。”然后摇摇头,“别想那么多了,你先歇息吧。水我很快就烧好了,待会去洗洗澡,还有衣服我也给你备好了。”   “多谢。我还没问你贵姓?”宛兰万分感激。   “漆雕,便是了。”老妇人起身出屋。   *   后来,宛兰在此住了两天,也了解了这个漆雕氏。这个老妇人是开小店的,这个小店就她一人,这个老妇人想让她打打下手,工资按月给,而且还不赖。   宛兰同意了。毕竟现在没有钱,没有钱还怎么上路,更别说找千亿了,连消息都没有。而且这个漆雕氏对她有恩,于情于理应该帮忙。   之后,她便留下来帮忙。漆雕氏给她的任务是洗盘子。面对如山高般的瓷器盘子,真是有些头疼,毕竟她也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超负荷的任务。   刚干了一天,就常常停歇下来,捶捶背。干到傍晚,才停歇下来,全身酸软。漆雕氏也按约定付给她一天的工钱。这一天的收获,虽然不多,但日积月累,也会有些小富足。   过了两天,漆雕氏让她端菜,给客人送饭。这个活比较轻松,如果嘴甜,遇到有钱的客人,还能得一点小钱。更加有劲儿的,是能探听到许多有用的信息,这也是宛兰想要的。   比如某天下午,三个客人在此吃饭,无意间就谈到那些俘虏的去向。宛兰为他们点菜。他们这般说道。   “夜郎国南边挺乱的,我想去看亲戚都不行。”   “省省吧,现在过去,万一被抓怎么办。那你就回不来了哦。”   “怎么会,我是长沙国的人,我们自己国的士兵怎么会抓我呢?”   “你不懂,那些士兵在那边挺狂野的,见人就抓,然后当壮丁啦。”   “那那些壮丁当然是在夜郎国那边做苦力啦。说不定要做死一辈子。所以啦,现在乱,不要去。”   宛兰放下菜,驻足听着,忍不住的问道:“听说那些俘虏又被抓回了长沙国,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那人警觉的眯眯眼,“你这人好生奇怪,问这做什么。”   “我——我一个朋友也是被抓,听说被抓到长沙国来了。我想问下,他们被抓到哪里了。”宛兰迟疑了一下,然后赶忙笑道:“我也是关心我的朋友嘛。如果你们知道的话,就告诉我。这顿饭——我打折优惠——”   “这可是你说的啊。”那个人放下了警觉之心,露出了笑容,带着些许的猥琐,“我只是听说,不是很确切哦。他们都被带到国都临湘,然后兴建王宫。当然也有些被押送到其他地方修路。至于你朋友的去向嘛,我只是建议啊,你去临湘打听打听。”   “这样啊——太感谢了。”宛兰小声的说道:“这桌饭,就半价吧。我做主吧。”   那两个客人欢呼雀跃,又多点了好多菜。宛兰尴尬的记着菜,想着待会儿该怎么跟漆雕氏说呵呵。   *   就这样,宛兰在此打工做了一个月。漆雕氏这个老妇人对她也很好,工钱该付的付,而且对她的待遇有点像对女儿一样。   宛兰做了一个月的工,积攒了一些钱,数了数,应该够自己的路费了。   可是她内心有个矛盾,就是这个路费该用在哪里。是用于回家,还是用于去临湘。临湘应该就是如今的湖南长沙,据说从这里去到长沙的路途与回家的路途差不多一样。   这就是她矛盾的症结所在。是该回家还是要去找千亿。   一路迢迢来到长沙国,经历了许多艰苦的事情,才发觉自己的力量是多么的微弱,根本不足以自己一个人寻找千亿。梦想是那么的光辉,如同披上了圣洁的外衣,可当要达到这梦想的彼岸,不历经一番苦痛是无法达到的。她所经历的苦痛,纯属自己找出来的,如果不去找千亿,何来被抓俘虏这一回事呢。而且,事到如今,连千亿再哪,都不知道,只是有个大体方向,不知何从找起。   而说到回家,这些路费确实够。可是回到家,又能怎么样呢?那时候在蒋府里,蒋堂愤恨的拖着她到房间,命她收拾行李快些走人,最后还不耐烦的丢她出去,让她永远都不要回来。如果她现在回去了,她又有家可回吗?退路也就这么断了。   她才发觉,自己前方是阴霾,后方是山隘,怎么逃都逃不开。红尘已然困住了她的年少,该忘的,都无法忘掉。   宛兰依着栏杆,让风吹散自己矛盾的思绪。看向远方,又不禁迷惘了。   --   我的梦,我的现实,   我的情,我的徘徊,   如在眼前放下的帘,   看不清前路,也看不到退路。   踌躇复踯躅,   想不通的,是我的追求是否还有意义?   往前是阴霾,往后是山隘,   天涯凭栏,望不穿深邃的彼岸。   你的思,你的消逝,   你的爱,你的困惑,   该忘的,又无法忘掉,   只因红尘如网,   困住你我的年少,   颠覆了古往和今朝。    第二十三章 抢上山当压寨夫人 更新时间2014-9-14 17:48:35 字数:5614  宛兰依然还处在自我矛盾当中,且不论她是这般的犹豫不决,想必每个人遇到这样的情况都是会如此吧。当理想和现实出现鸿沟,是选择回去还是选择前进,需要做出一番很大的努力。   宛兰又在此做了半个月,此时已经是十一月的中旬了。天气一日比一日的凉,小小的店,风经常灌进来,呼呼作响。一般这个时候,已经进入淡季,一天下来,都不会有人什么来。   这个小店就剩下她和老妇人漆雕氏。漆雕氏待她也不错,见她衣服单薄,就会给她买衣服添置。漆雕氏说过,这个小店一直都是她一人在照料,幸好有宛兰来了,她才不会显得无聊。   两人可以用相依为命来形容这种“暂时”关系。之所以说暂时,那是在此之后,发生了一件难以预料的事情。   那时,正好是晚上。这里的人睡得早,天擦黑没多久,就很快熄灯睡去了。   宛兰睡得正熟的时候,外面的异动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耳边响着,她不知不觉中醒了,睁开眼睛。那耳边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响,似乎是人在说话。   她推了推窗,声音才变大了许多,甚至是喧嚣。她觉得好奇,正要探头出来。   “啊————”   一阵惨绝人寰的声音响破天地,然后拖着长长的尾音渐渐消弭。   宛兰吃了一惊,心中升起一万个问号。她从窗子缝看去,一阵火光迅速穿过。她吓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那阵火光过去了,她才敢哆哆嗦嗦的将窗推得大了些,悄悄探头看向外面。这一看,整个人就吓得退后了好几步,嘴中呢喃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外面有着数不清的人,这些人手中拿着火把,从火把的数目来看,大约有二十多人,火光照去,这些人的衣服穿的相当的不伦不类,像是随便用什么兽皮葛布等缝制而成的,看不清到底是何人。   恐怖的不在于这些个人是谁,而在于这些人做了什么。这些人之前,躺着几具血泊中的尸体。而且,还有一些人正从几户人家搜寻着什么,带出了一个个的包袱。   “强盗——”宛兰的脑海中浮现这样的词。也就是说,整个小村庄被这些强盗抢劫了?天啊——这也太猖獗了!   很快,强盗就讲洗劫目标盯在了这个小店!   宛兰猛的从窗户缩回了头,将手放在胸口,想要压抑紧张不安的心,却发现心跳得异常之快,整个身子迅速充满了血,正在发胀发疼。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糟糕,是那老妇人漆雕氏!   宛兰蹲下身子,一点点的升直身子,又压制自己不要太冒头。半蹲着身子,露出两只惶恐的眼睛,战战兢兢的注视着外面的情况。   “滚你个老太婆——”一个强盗推开了漆雕氏。   漆雕氏年纪大了,怎么可能经得这番人的推搡,一下就摔在地上。火光并没有照亮跌在地上的她,那想必她此时一定呻-吟喊疼吧。   “咚咚咚——”   宛兰急忙躲在门背后,猫在阴影里,牙齿正咯吱咯吱的上下打颤——怎么办,这些强盗来到小店里了,万一发现她在这里,那该怎么办啊?会不会杀了她?或者更加糟糕,被几个强盗直接做成了慰-安妇呢?   “咣当——咣当咣当——”   宛兰真的是喘不上气,喉咙哽住了什么。而偏偏心脏跳得飞速,比液压泵的马力还大,全身的血液飞速的流动,只怕一个刺激就七窍流血昏厥而去。她耳朵变得特别的灵,一点风吹草动都如在惊弓之鸟。   那些咣当之声,便是强盗的翻箱倒柜,寻找值钱之物。   很快那些咣当咣当就变得异常大声,感觉就在隔壁的房间——这个小店的房间不多,才十间,而且房间布置很是简单,就一个床和长桌,还要一个矮柜子,都藏不住什么值钱的。不消一刻钟,便会将这个小店搜了个底朝天啊!   这会儿,强盗显然是将隔壁一两间搜索完了,还传来粗口抱怨的声音,“他娘的,真是个穷地方,白来一趟!”   “白来何必还要来。”宛兰忍不住心中咒骂道,但她还是将身子猫得更深,期望与这个黑暗融为一体,这样,就能逃开一劫。   “你们这群强盗!我这里没钱可以让你们拿的——”   “你个死老太婆——给我松开——”   “你们真是欺人太甚——”   只听到后面紧接着就是一个急促的闷声,再后来,对话就戛然而止。   那个老妇人漆雕氏她怎么样了?宛兰十分的担心,甚至是害怕——害怕她出事。可她偏偏又不能出去看个明白,真是情事所迫。   “膨——”   一个大脚狠狠的踹开大门。门往后甩去,冷不丁的砸在宛兰的右半边脑部,夹得生疼,忍不住轻轻“哇呀——”了一声。   哪里知道强盗的耳朵也太贼尖了,立马打开了门,又惊又喜,“我擦咧,门后还有个人儿,还是个美人儿——兄弟们,快快进来——”   宛兰捂紧身子,忍不住叫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我不要啊——”   很快这一声疾呼,就有几个强盗飞速来到这个房间,站在她的前面。宛兰噙着泪,往上望去,虽然只有几个人,却有种深深的压迫感。屋子黑漆漆的,看不清他们的面庞,她感觉得出来,这些强盗心中一定乐开了花,说不定现在正在淫笑。   “原来还有个妇人在这里,瞧这模样,应该不赖。”   “是啊,将她带走,让她见见咱们的头儿,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美好姻缘。”   “哈哈哈——好主意。兄弟们,赶快将其带走。”   好一个愉快的讨论,这些强盗伸出魔爪,嘻嘻哈哈的笑着。宛兰将身子抱的更紧了,眼中有好多双脏兮兮的手,惊叫着:“你们别过来——我不要去——”   可这些强盗岂是有人性可言的,麻利的将她扛上了背。她不住的拍打着,脚踹着,哇哇的大哭着。   或许是嫌她太闹腾了,强盗放她下来,一巴掌扇过去。“哭什么哭,再苦就直接解决掉你!”   一个大掌,让她不辨天地,一阵天旋地转。尔后,她的双手双脚就被捆得紧紧的,再将其背到身上。   在背上颠簸着,反倒让她清醒了,“放我下来啊——救命啊——”   “你喊啥都没用——”一个强盗阴阴的笑着。   出了店门,宛兰瞥见那个老妇人漆雕氏,肚子破了个大洞,血像快要歇止的喷泉,身边还有大滩大滩的血,刺痛了她的双眼。他们居然将这个老妇人杀了。   宛兰忍不住莹莹的哭泣。这个老妇人对她一直都很好,收留了她,还给她吃穿,像对待女儿那样照顾她。都还没来得及亲近,人就已经躺在自己面前。   在这条路走着,她被背在强盗身上,肚子顶着他宽厚的肩膀,特难受。脑子在晃荡之中早就天旋地转,这个天和地,要么是黑,要么就是红。   在她的印象中,小村庄非常的安静祥和,人们安居乐业一片其乐融融。可是却在一晚上,强盗洗劫了这个村子,不止明目张胆的强夺,还明目张胆的杀了人。   强盗数着战利品,骂骂咧咧的还说太少了,唯一的战利品就是背着的这个小美人儿。   接着,他们开始骑着马,将宛兰放到马上。随后便是尘土飞扬,大地之上响着“轰轰轰——”的马蹄声响。   直到了一座深山,他们才停下,将宛兰背在肩上,向山进发。莫非这些人,还是个山贼。   黑漆漆的山路一直向前延伸。她在那强盗背上一顿一顿的,万分的难受。可更加难受的,是待会儿的命运是未知的。她的心就像小鹿,一直扑腾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她一直这么晃悠着,终于是停了下来。她被人拉着,走进这个山寨的大门——这个山寨其实就是个山洞,山洞外面建了个木质的门户,像似随便搭建的,歪歪扭扭。   山洞外面有两排火把,像是为了迎接他们。火把迎风舞动,这个山洞的影子也跟着群魔乱舞,很是吓人。   “进去吧——”凶神恶煞的声音响起。   背后狠狠的一推,宛兰向前跌去,晃了下身子保持平衡。一进到这个山洞,就觉得心里毛毛的。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而地也不平,因为看不清,时不时的被石头绊住。   山贼在前面引路,只消一会儿,便来到一个山洞凹陷的地方,旁边竖着几根木头,木头之下还有几个瘦骨嶙峋的人,正微微的睡着,见有人来了,十分的低沉呢喃道:“放了我……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山贼狠狠的踢了他们一脚,回应的也是低沉的**声。   宛兰双手双脚被捆得紧紧的,本来就动弹不得,可山贼还将一跟绳子绑住她的腰,另一头绑在木头上。“今晚就在这里,明天我和头儿说说,说不定你还会成为我们的夫人哈哈。”   夫人?难道是压寨夫人吗?   宛兰吓得浑身颤抖,“求求你们——放过我了吧。其实,我已为人妻——”   “不要紧,头儿想必不计较这些的——”山贼阴阴的笑着。这一笑,让整个山洞更加的冷了。   山贼便进到山洞的更里面,想必是折腾了一整晚,也累得够呛,躺着歇息去了。   山洞便安静了下来。   宛兰哆哆嗦嗦,困意早就消退了很多。四周黑漆漆的,让她更加的胆战心惊。而她更加在意的,真的那个所谓的头儿,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如果真是猥琐老头,娶她做个压寨夫人。   天啊——真是不敢想象了。   “你是刚刚被抓上山的?”旁边一个被绑着的人,小声的问道。显然很多天没有东西吃了,干哑的声音像是石头在摩擦。   “是啊——”宛兰轻轻的回答道。   那个人咳嗽几声,嗓子中含着痰,“我已经被抓了有半年了吧。每天在这里做苦力……”   “啊?这么惨——”宛兰有些害怕了,“不会被关一辈子吧。”   “那倒是不至于,因为那头儿见你没用了,会将你丢出山外被野兽吃掉。”那人回答道。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但从他的话音中,充满了沧桑坎坷,饱经了所有苦难。   那自己呢,这一路来,历经的苦难也不在话下,如今更是生死未知。命运,像是遭受苦难的怪人,紧紧的贴在她背后,成了背后灵,一直跟随一直作祟。   *   天慢慢的凉了,山洞里也有了光亮。   她揉着惺忪睡眼,还以为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只是个荒唐之梦,可当她看清周遭环境的时候,又不免担惊受怕。   宛兰还是在这个山洞里,只是更加可怕的,是这个山洞像一张石做的大嘴,正在咀嚼她的身躯还有她的灵魂。   这个山洞应该是天然的溶洞吧。上面有着钟乳石,一点点的滴着水。往里看去,竟然看不清里面的事物,这该是有多深呢。山贼在里面打扫了下卫生,便很快开始吃着早餐——一边喝酒一边吃肉,很是逍遥。   吃完了早餐,便细细数数昨晚上的收益,不过是破铜烂铁,心生失落。   “不是还有个妇人嘛——”   “要不给头儿张罗张罗——”   “万一不答应呢?”   “还不简单,今晚先往里间塞,然后我们跟头儿喝酒,他醉醺醺的,回到里间,当发现旁边有个可人儿,还不直接就上了?”   “真是好主意。”   说道这,那些山贼端着碗,向宛兰走过来。   宛兰急忙缩紧身子,眼里含着泪,“你们——你们想要做什么?”面前的都是些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啊。这些人穿得奇形怪状,总之是个种材料各种搭配,并且好久都没洗了吧,怪臭的。再加上他们那纹着怪里怪气的纹身,将他们可恶的外表凸显的更加恐怖。他们笑嘻嘻的,有些嘴中还是黄牙,丑陋之极。   “今晚就看看你怎么表现,将我们的头儿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我不要……”宛兰吓得说不出话。   “我们先将她藏起来,不给头儿看到。”几个山贼又伸出脏兮兮的手,朝她伸出来,抓住她的手,还不住的赞扬道:“真是好摸啊——”   很快,便被带到一个小山洞,又绑在一个木头桩子上。这个小山洞就她一个人,真是特别嘉宾的待遇。   她一个人呆在里面,在那一刻,她甚至想到了死。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遭到这样的悲惨境遇。她自从被驱赶出了蒋府,就一个人漂泊在这个尘世间,前方路漫漫,无人理解她的追求。到了这边,就被人抓了两次,苦不堪言,上一次从夜郎国的军营中逃了出来,刚安宁了近两个月,结果又被抓了上来,准备要做压寨夫人。   唉——为了追求自己的梦想,却要经历这九九八十一难,堪比西天取经。可是西天取经有目的地,而她只是要找一个人,人是会走的,茫茫世间更加难上难。   如果不是信念做支撑,她早就打了退堂鼓——猛然发现,连退堂的地方没有,蒋府已然是不要她了。   往前找不到人,往后也无退路,如今身陷这山洞,她该怎么办?一股绝望袭上了心,脑海中,都是一个猥琐老头对她色-侵-犯,还大叫着很爽。   直到中午,才有一碗干冷的饭,饭上的菜还是臭的。她愤恨的砸向地面,决定绝食。猛然之间,她看到那些陶瓷碎片,哆哆嗦嗦的捡起两块,往石头上磨了几遍,放在怀中,藏好。   她闭上了眼睛。   *   到了晚上,她被几个山贼绑着,悄悄的带到所谓的里间,将她绑在塌上,盖上被子,淫-荡的笑了几声,便出去了。   “好臭的味道啊——”被子居然还是发臭的,多少个月都不洗了。而且这个臭味还是酒发臭的味道。   难怪这些个山贼让头儿娶个老婆。为怕他不答应,就先斩后奏,反正那时候,头儿也已经玩上瘾了。   宛兰吃力的摸了摸怀中的陶瓷片,如果待会儿,那个头儿真对她色-侵-犯,她就决定刺破他的喉咙,至于后面,她能逃就逃,逃不掉,就自杀!   终于,她隔着被子,听到一个人走进来的脚步声——想必就是所谓的头儿了吧。他步子凌乱,不停的说着:“好喝——”迷迷糊糊的,想必喝的很多了。听着她扶着山壁走了一阵,然后重重的坐在塌上,便躺了下来。   宛兰喘不过气来,她在被子里蠕动了几下,手中已经拿出那块破碎的陶瓷片儿——如果这个人胆敢乱来,她真敢刺向他的喉咙。   那人摸索了被子,然后钻了进来。之后他说着醉话,向里边翻了过来。   “好浓的酒味啊——”宛兰跟他面对面,就被他一股恶心的口臭呼来,差点断了气儿。这个人真够邋遢加恶心的。   还没容她脑补这人的形象,这个人就抱了过来——是无意识的抱着什么东西睡觉,然后就是抱的死死的,嘴中幸福的呢喃着,“今天的被子好舒服。”   宛兰被她这般熊抱着,他强壮有力,比绑着她身上的绳子还结实——看来不是老头子。不过在这番强抱中,他的嘴靠过来,冷不丁的亲到她的脸庞,留下一滩的水,不知是口水还是酒水。宛兰无比的厌恶的要蹭开,却被他抱的更紧。   宛兰在挣扎过程中,用陶瓷片刺到了他的身子,他猛然一激灵,翻身下来,“是谁?”   宛兰手握着陶瓷片儿,默不作声,只等着要刺破他的喉咙。明明做好了很多心理准备,可是一到此时,还是害怕的手颤抖着,陶瓷片儿不停的晃着。   “哗——”   那人冷不丁的掀开被子,宛兰用力的超前刺去,犹如射过去的箭,连她都不相信自己有这等的爆发力。   却不料那人一只手就逮住了她的双手,另一只手轻轻松松的就拿开了她的陶瓷片儿,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你到底是谁?抬起你的头!为何要害我?”   “我才不要当你的压寨夫人呢!”宛兰借着唯一的火把,看清了面前的壮汉。   那人也看清了这个胆大的妇人。   结果,两人都吃惊了,异口同声的惊呼道:“怎么是你?”彼此都非常的熟悉,却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古怪的方式见面了。    第二十四章 又见故识 更新时间2014-9-15 17:15:35 字数:3506  一个是山贼的头子,一个是落魄的妇人;一个身处长沙国的山中,一个从南越国而来。这两个人认识,而且还很熟悉,想也不可能。可偏偏,世界就是这么小。   “哗——”那人冷不丁的掀开被子,宛兰用力的超前刺去,犹如射过去的箭,连她都不相信自己有这等的爆发力。   却不料那人一只手就逮住了她的双手,另一只手轻轻松松的就拿开了她的陶瓷片儿,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你到底是谁?抬起你的头!为何要害我?”   “我才不要当你的压寨夫人呢!”宛兰借着唯一的火把,看清了面前的壮汉。   那人也看清了这个胆大的妇人。   结果,两人都吃惊了,异口同声的惊呼道:“怎么是你?”彼此都非常的熟悉,却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古怪的方式见面了。   宛兰忍不住的呼道:“你就是这个山贼头子?不是吧?”这个人是谁?说起这个人,其实也挺有缘的,最初在长沙国见过,那时候他还是个公子哥,放荡不羁,后来落难,来到南越国,在蒋府暂住了一个月,成天喝酒还是那么的放荡不羁啊。   这人,便是闻人宏谦。   闻人宏谦挠挠头,“蒋少夫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在我的——”他指了指被子。   宛兰又羞又臊,支吾了半天,“还不是你的那些个山贼……把我抢上了上来……当你的压寨夫人……”   “真有趣——要不我们干脆直接就这样好了。”闻人眉开眼笑。   “你还是老样子,一张嘴就是不饶人。我绝不可能做你的压寨夫人的。”宛兰扭过头去。   “我知道你有蒋堂了,我才不会逼你。”闻人宏谦坐在塌上,帮她解开手和脚的绳子,将绳子丢一边,自己倒脱下衣服。   宛兰听到这名字,不禁深感,自从被他赶出家门,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可是,还没伤悲秋呢,就闻到一股臭味——一股汗臭加酒臭再加其他臭——传来,侧头看去,闻人宏谦正裸着上身,用他那脏衣服擦汗。   “你多少天没洗澡了——“宛兰捂着鼻子。   “不记得了,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闻人宏谦认认真真的思考着。   宛兰十分的无语,“行了,你干脆说你一出生就没洗过澡。”每次见到他,她就有操心不完的事情,活像上辈子欠了他一样。   “确实呵呵。”闻人狡黠的眨巴着眼睛。   “你怎么会来山上做起了山贼,而且,还是个头领。”宛兰对此相当的疑惑。   “那是今年腊八节时候的事情了。”闻人解释道:“我从你们蒋府出来,然后回长沙国,原本想找那杨之水报仇的,结果却碰上了征兵,我就这么入伍了。可惜那个将军对我们太差,我们闹意见,我就代表他们杀了那将军。尔后自然被官兵追击,我就一路躲躲藏藏的,一路从武陵逃到了这里,躲进山里。结果当时的土匪头子心情不好,要将我杀了,可惜他太差劲,反被我干掉,我就当了这里头儿,然后又收服了几座山的山贼,我当这个头子就一直当到现在。”   大体过程讲来,显得颇为的崎岖。宛兰听得上了瘾。   “反正嘛,在这个地方做头儿,也不错,至少有酒喝,还不愁吃。日子还过得不错。哎,反正我对日子也不挑剔,只要有酒,在大狱里呆我都行。”闻人表现出好无所谓。   “那你怎么命令他们为非作歹啊。就像今晚,我住的那个村子都被洗劫一空了,还杀死了收留我的老妇人。”宛兰一想起这个十分的气愤,质问着他。   闻人挠挠头,“有吗?我一般都不管他们的。他们想去哪就去哪,想洗劫那里就去哪里。只要有酒有肉带上来就好,剩下的,他们自己做主吧。”   “你!”宛兰不知是气还是无奈。   “大不了我跟他们说一下,以后洗劫可以,不要杀人。”闻人又贴近过来,笑嘻嘻的。   宛兰一把推开——一年不见,他反倒壮实了不少,肌肉硬邦邦的,推他跟推一座山一般——“别靠近我,你浑身——特臭——”   “那你呢?你怎么会来到这里。”闻人自觉的坐远了点,“你不在蒋府好好的呆着,来这做什么?”   “我——我的事情,很复杂。”宛兰不知该怎么说,一半真话一半假话,“我过来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顺便找一个朋友。”   闻人十分的不相信,凑近过来,盯着她的眼睛。她被这样注视着,很不舒服,又坐远了,低着头。   “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逼。既然都这么晚了,那就睡觉吧。”闻人自顾自的躺下,盖上了被子。   “喂——那我睡哪里啊?”宛兰着急了,“要不你睡地上。”   他不听,翻了个身子,闭上眼睛,悠悠的说道:“你睡在旁边,不就得咯。”   “这么——这么臭——而且,我们两个——”宛兰红了脸,这一男一女——确切的说,是一个光棍和一个有夫之妇,两人怎么睡觉。   回答她的是闻人的呼噜声,他翻正身,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   宛兰推不动,也喊不起。四下着急,只好委屈自己,在地上,靠着塌睡觉。很明显,坐着睡觉,真是折磨自己。   *   之后,宛兰便在这个山洞住下,而山贼居然就称她为夫人了。宛兰一直纠正都不管用,闻人则在一旁喝酒偷笑。   如闻人所说,他当真不管这些山贼。山贼在这个山洞进进出出,有时来了新人,有时有人捡包袱走人;并且,山贼抢来的东西,都是自己先瓜分,然后剩下挑些不错的给他们的头儿,顺便再加几坛酒,闻人都笑呵呵的接受。   宛兰见此,心中有些着急。这些山贼出去,都是去洗劫人家,抢夺别人的财物,很是不道德。尽管闻人命令他们不要杀人,但真正听的又有几个呢?谁知道他们在外面有没有谋取别人的性命。   “你还是管管他们吧,抢劫别人的财物,终究不是正道。你这个做老大的,不是该管管他们吗?”宛兰终于忍不住向他提意见。   闻人斜躺在高台上,背靠着山,嘴巴正“咕嘟咕嘟——”享受酒的美味。   “你倒是说句话啊——”宛兰急切的说道。   闻人拿开酒壶,脸颊微红,眼神迷迷糊糊的,“这是高粱酒——很好喝的——嗝儿——”   “谁问你酒是啥酒。”宛兰气呼呼的说道:“我是想问,这些山贼每日抢劫别人家的财物,终究不是办法,你不该管管他们吗?”   “这有什么好管的。他们想抢就抢——想在这里歇着就在这里歇着,我又没有逼迫他们——去抢去劫。”闻人又咕咚咕咚喝着酒,直到喝完,才心满意足的说道:“有酒陪我就好——死了,便就地埋我……”然后真就一头磕在地上,不明白的人,还以为他在交代遗言。   宛兰欲哭无泪,碰到这人,就等于照顾他所有事情。由于搬不动这个人,只得让一个山贼将桶水抬过来,就地帮他洗澡吧。   果然有个女人照顾就是好,连洗澡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得她来做。她真恨不得用刷子将她刷干净。只是没办法,材料有限。先脱下他恶臭的衣服,捂着鼻子用布沾水给他擦拭。这也是个辛苦活,尽管不用理会他的背部,就擦前面就行,但是擦了几下,就得将布洗干净。   连换好几桶水,才帮他擦拭干净——且不说那些倒掉的水跟黑水没有区别。   后面就是给他洗衣物还有被子——光衣服就有一大桶呢。洗完了,晾晒好,天也差不多黑了。   闻人这才悠悠醒来,“这酒真好喝——我睡到什么时候了。”   宛兰十分的无奈,说道:“是挺好喝的,你害的我帮你洗澡还有洗衣服。我这个‘夫人’真够难当的,幸好我不是。”   “是吗?真委屈你了。”闻人摸着头,呵呵的笑着,有些不好意思。   “我已经习惯了。”宛兰撇过头去,郁闷的说道。   *   其后几次,宛兰一边照顾他,一边劝他。宛兰总觉得,闻人这般醉酒,像是在逃避什么。如果立志做山贼,却又对山贼不太管教,如果立志要报仇却窝身在这个小地方天天醉酒。在他狂放不羁的外表下,到底在隐藏着什么,还是在逃避什么?   她怎么说都不见效,终于有一天,她夺下他的酒,放在一旁,“你真的想当山贼一辈子吗?”   闻人笑嘻嘻的说道:“这样挺好的,不愁吃喝还有酒。”想要继续拿着酒喝。   宛兰一把砸烂这个酒壶,“你别在喝了!”   闻人一惊。   “这个酒壶砸破了,之后还在有。”宛兰淡淡的说道:“我只想问问你,你真愿意在这里当一辈子山贼啊?”   “我——我想啊——”闻人低着头,回答的是这般的不自信。   “看看你的样子,像什么样子。我虽然不反对你喝酒,但我反对的就是你这般的度日如年。你说说,每日在这喝酒,你还做了什么呢?”宛兰这般的诘问着,从她多日的观察,她觉得闻人这般壮实的人,每日消沉的喝酒,用着嘻嘻哈哈的笑容,其实在掩盖着他的内心。   一个人的悲伤如果痛痛快快的释放,反倒没什么,但是闻人这种长期掩盖的,终将是自己毁灭自己。所以她才这样反问闻人。   “我——”闻人将头低得更深了。   “我不是想让你焕然一新重新做人什么的,只是想让你审视自己。”宛兰平心静气的坐在他面前,“我之前也像你这样消沉,我为了找朋友也遇到了很多挫折,想要放弃,但回家又毫无退路,就此消沉。可是看到你这样,我想到我自己,如果每日就这般消沉,会得到什么吗?我们人,是要有盼头的。如果没有盼头,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我后天就会离开,继续上路,追求我自己想要的生活,去寻找我当年失去的美好。我不会学你,窝在这里,一个人喝着闷酒。”   闻人,这么一个壮汉,居然低着头,泪水一点点的滴在地面……    第二十五章 暂拟双飞曲 更新时间2014-9-18 17:10:56 字数:4849  看到闻人宏谦伤心落泪的样子,宛兰觉得自己说的是有些过火了,本就不应该直接揭人家的伤疤。闻人一直将自己的内心掩藏在嬉皮笑脸里,将悲伤融化在酒坛里,他每日的消沉,只是为了逃避现实。   他说不是不去报仇,而是杨之水所处的地方戒备森严,他多少次靠近都没有结果,最后日渐消沉,在这个小地方做起了山大王。   闻人将自己关在自己的山洞里,沉闷的过了一整晚,别人进去都被赶了出来。据那些人说,头儿太反常了,怎么今天一句话都不说了呢。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宛兰感觉得到他内心在挣扎着,是要选择向现实妥协还是向自己追求的事情出发。   且不论报仇这个事情是对还是错,因为这好歹也是闻人的一个追求,一个信念的支撑。单单论这个信念,犹如前进的明灯,鼓舞着人向前奋斗。是天堂是地狱,又有何妨,则是在于人的自我满足。   宛兰也曾经这般沉-沦过,弄不清自己是要去寻找千亿,还是应该猫身在此度过剩下的日子。在迷茫的日子里,内心没有精神做为支撑,如和尚撞钟得过且过。她看到闻人这般将消沉和酒混在一起,反倒清醒了,记起自己那个誓言——一定要找到千亿——如点亮了黑暗中的油灯。   看着闻人处在黑漆漆的山洞,宛兰也希望他能明白,能走出自己内心的黑暗。   *   不过,闻人经过一晚上的思索,终于在第二天清晨,走出那个黑漆漆的山洞。他坐在高台上,传令让那些山贼集合在这个山洞。   不一会儿,全体山贼就集中起来,大约有三十多个,正小声议论纷纷的。   宛兰在一旁看着他,心中得到安慰。他的脸上没有了昨晚的悲伤,如同焕然一新,换上的是沉静和刚毅,眼神炯炯有神。   “今天我召集大家来,是想说一件事情。”闻人冷静的说着,做出一个令人惊讶的事情:“从此,我不在做你们的头儿。我打算下山,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这一个决定一出,下面的山贼的讨论声更大了,万分不相信闻人会做出这个决定。   “我知道大家对此看法很大,但这真是我内心想法。这半年来,我也没有带领大家做什么事。我这个头儿不过是天天喝酒,当的实在不称职。”闻人开始反省自己。   “你要是不做我们的头儿,那我们之后该怎么办啊?”山贼开始闹哄哄了   闻人提出自己的想法:“之后你们自己决定吧。我觉得目前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个就是重新选一个头儿。而第二条路,是我希望的,就是不再做山贼,回去好好种田或者娶一媳妇。”   许多山贼开始议论纷纷了,不知该选哪一个。   闻人接着说道:“如果愿意下山的,我分出一些钱和粮,让其好好过日子。”   山贼们面露难色,沉默了片刻,有一个说道:“我们也想选择在山下好好过日子,不想当什么山贼,可是我们也是形势所逼,没了办法才当山贼的。而且在山下,那些官兵比我们还可怕,收的税收比野兽还可怕。我们担心下山之后,又遭受官兵的迫害。”   宛兰听出其中的意思——传言道,苛政猛于虎也,山下的那些个官兵比山贼要恐怖几万倍,他们也才落草为寇的。这都是形势所逼造成的,不怪这些受时代欺压的人啊。   她提议道:“如果官兵真是凶猛至极,我建议你们就起来反抗吧。当了山贼,官兵会来剿灭你们,这肯定是个死。所以下山当一个平头老百姓比较踏实。如果各位还是觉得无法忍受官兵的欺压的话,建议你们拿起手中的工具,反抗吧。”   “可是……”几个山贼面面相觑,心生怯意。他们敢手刃平头百姓,却不敢和官府进行对抗,权威压在他们身上,像似一座巍峨的大山。   “如果真感受到压迫的话,你们就反抗吧。那些官府也没什么个好怕的。”闻人赞许的说道:“实话说吧,我下山,是为了向一个官员报仇。连这样的事情我都敢做,你们为什么不敢捍卫自己的尊严呢。”   这些山贼在两人的劝说下,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下山,做一个平民百姓,好好种田。而宛兰和闻人也跟着这些人一同下山,并和他们告别。   出了山,感觉到心情开朗了许多,或许是山中清新的空气让人精神振奋。   “我刚才还十分的意外。”宛兰提着包袱笑道:“你居然会解散这群山贼,也跟着上岸从良了?”   闻人接过她的包袱,一并抗到肩上,“还不是你将我说的一无是处,我才决定干出一番事业。”   “是吗?那看来我的教育还是挺有意义的。”宛兰噗嗤笑道:“想到你昨天那个伤心流泪的,我真是不敢相信,你这个壮小伙还会哭得一塌糊涂。”   闻人撇过脸,不置可否。   “好了,不开你玩笑了。之后我们应该是去临湘吧?那路程怎么走。”宛兰问道。   “是去临湘,我想找找杨之水,为我全家讨一个公道。”闻人想到这十分的愤恨,之后说道:“去临湘的话,先经过武陵。总之,跟着我就对了。”   “我们要不要骑马去?”宛兰询问道。   “突然想起来,钱和粮都给弟兄们了。我们一个子儿都没有留下。”闻人木着一张脸。   “也就是说,我们净生出户?我们得走路,走着去临湘?”宛兰立马觉得脚软了,踉跄了几步。   “跟你开玩笑的,自然会留着。不过只够买一匹马。”闻人恢复到以往的嬉皮笑脸,“我骑马,你在后面走路,可好?”   “不好!”宛兰决绝的说道。   “反正钱在我这里,你来抢啊,抢到就你的,抢不到你就走路吧。”闻人一撒腿就溜烟而去。   宛兰哭笑不得,在后面直追。在宽阔的田野上,两人你追我赶,真是俩活宝。   *   从牂牁到武陵花了六七天的时间,一路上两人风餐露宿。不过,好在有人相伴,也倒不显得无聊。而且闻人是个挺风趣的人,经常让宛兰捧腹大笑,那种孤苦伶仃的感觉一下就消散了。   两人一马倒也潇洒,不知道的人,以为两人共同骑着一匹马,像这样的这关系必定是亲密恋人啦。其实宛兰也怕人说,让他下马,而他却偏不,“我走路,你骑马,你真会享受啊。要下你就自己下马吧。”   到了武陵,一种很繁华的感觉袭面而来。宽阔的道路,摩肩接踵的人群,热闹的声音,一下就映入到眼帘当中。走进这个城市去之后,只能下马,随着人流向前慢慢前行。   武陵在现在也有,位于湖南北部、常德中部偏北,地处洞庭湖西部。此时的武陵是古代南北的交通枢纽,又是上溯黔东,下达苏皖的运输要道,是开发西南的门户,又是江南闻名遐迩的“鱼米之乡”。   “这里好多人。”宛兰从人群中留下的缝隙挤出来,人都成了一个棒状。   “这里可比番禹大好几倍呢。”闻人为她开路。   随便找了家小店住下,两人已经是饥肠辘辘。   吃过了饭,闻人提议道:“这武陵可逛的地方特别多,比如像柳叶湖,还有河伏山,都是特别漂亮的地方。”   “你不是要去为你全家讨回公道吗?怎么倒做起游山玩水的事情了。”宛兰笑道。   “报仇之事虽然着急,可是也不能马上就赶到临湘去。该报仇时候就报仇,该玩乐还是要尽情玩乐。”闻人用他那一套十分神经质的理由完败了宛兰,令宛兰真的是无言以对。   两人在街上逛一逛,看看可有新奇好玩的。如果说到好吃的,应该就是一个临街店铺卖的特色菜——酱板鸭。那里排起了长龙,而香味早就香飘几里路了。   “你要不要尝一尝这里的特色?”闻人指着那店铺问道。   “想倒是想,可是我们的钱两够不够呢?”宛兰说道。这两人的钱两本就不多,估计着到了临湘就会花光。虽然鸭子很香,很诱人,但钱这个大现实着实让人头疼。   “何必担心钱的事情,就买半只。”闻人可不管那么多,就径直上前。终于在经历了千辛万苦的排队中,买到了半只酱板鸭。   闻那味道,着实是让人欲罢不能。色泽深红,皮肉酥香。据店家声称,是经二十多种名贵中药浸泡,放上几种香料、经过风干、烤制等十道工序精致而成。一吃下去,味蕾都处在一种极为舒适的享受。   两人居然还抢着最后的鸭腿,这个闻人一点没有女士优先的精神,干脆一口咬下,十分无耻的笑道:“你现在要吃,我可以给你。”   宛兰又气又笑,“谁要吃你的口水啊。”   出了城,闻人显然知道这个柳叶湖的去向,往城的东北方向出发,走了一刻钟吧,便看见这个柳叶湖。因整个湖面的形状形似一片柳叶而得名柳叶湖,屈原有留下一些关于这里的诗句“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湖水之宽广,一眼望不到边,让人误以为是一片大海。湖面平静,即使是一阵风吹过,也见不到太大的波澜。柳叶湖西北的两座山磊落厚重,层峦叠嶂,松竹青翠,清溪蜿蜒,泉水潺潺,与这个柳叶湖相印成趣。   两人沿着湖,看着风景,流连其中。这里的柳叶湖给人一种全身上下十分舒心的感觉。两人走了许久,依然没有将整个湖水转一遍呢。湖水以其宁静和安详,感染着二人。二人沉静在此,思维达到“空”一般的境界高度。   远远的湖中心是一个翠竹小岛,好似一个小舟荡漾在湖中。清风徐来,岛上翠竹沙沙作响。   “来到这里,有种莫名的舒畅。”宛兰伸伸懒腰,呼出长长的浊气。   “来到武陵一定要来这个大湖走一圈的。它不同于刚才见到的繁华,而是繁华之外的一种宁静。”闻人称赞道。   宛兰又加上一种形容词:“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那种叫种空谷幽兰的美丽。”   “我一直有个问题,都没有问过你。你要找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呢?值得你要为他走这么远。”闻人趁机问道。   宛兰心中梗了一下,眼中闪现着当初和千亿见面的情景——   白皙的面庞,五官是那么的分明,尤其是那眼睛,炯炯有神却不失温柔。嘴唇一䥇一合,一张一弛,一颦一笑。他穿了一件淡青色大衫,腰间别了一个环形玉佩,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摇曳舞动。头上戴了顶灰白色的书生帽,一席长发从帽子贯出,如泉水倾泻般,披至背部腰以上。他的身影,如同慢动作那样清晰,那样唯美。感觉那是一种多么动人的气韵,仿佛天地间的秀逸与高旷同时汇聚于他一人身上。譬如宁静湖水上,泛射着澄澈的月光;譬如峻岭山巅上,积攒着皑皑不化的冰雪;譬如天高云淡中,舒展着沁人心扉的微风。   “那个人叫千亿,是我比较重要的人。至始至终,我都想找到这个人。”宛兰自己没有注意到,当她说道这番话时候,脸颊浮现出两块红晕,似乎是害羞和腼腆才会有的那种红。   闻人应该是注意到了这点,所以才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在心里佩服这个女子,可以这般执着,连他自己都比不上。   *   从武陵出发,继续往临湘走。   之所以往临湘而去,那是因为宛兰听闻抓的俘虏会先到这里,这个虽然希望渺茫,但是总不能因为觉得希望太小而不去吧。   临湘便是如今湖南省会长沙,当时取名是因为靠近湘江而取名临湘。临湘是这个长沙国最大的地方,其繁荣程度不亚于之前见到的武陵,最主要的,长沙国王宫建于此处,代表整个国的政治中心。   在偌大的一个地方打听一个人确实是难事,没有门路更是比登天难。   也幸好闻人在此处有朋友。从他的朋友口中,得到的消息却又那般的消沉。   “所抓的俘虏吗?听说一到这里就被调到各个地方了,说不定长沙国各个地方都会有。至于你朋友被抓到哪里做苦力,就真是查不出来了。”闻人的朋友抱歉的说道。   闻人又问道:“那扬之水呢?这个狗贼死否还在这里?”   他朋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个人深得大王的信任,恐怕你要接近他,可真是难上加难。”   “不要紧,只要我能混进王宫,就有办法了。”闻人脸色十分的肯定,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   “不是我泼你冷水,这个王宫戒备很森严,你要进去恐怕很难。得有特殊的办法。况且,我们又没有王宫的部署图,进去可以,出来就看你本事了。”他朋友劝导他,“我看这事情还是算了。”   “怎么能算?我全家就是被他所杀,怎么能不报。”闻人的眼睛立马红了,被血丝附着的紧紧的,很是恐怖。   事后,宛兰说道:“这事不着急,想想办法总能进到王宫的。比如与哪个大臣关系搞好,说不定真能进去。”   “要不你色诱一下?”闻人冷不丁的说道。   “我?我年老色衰了,怕吓着人——”宛兰立马拒绝道。   *   这个年末,两人冷冷清清的在外地住着,为着自己的目的奋斗着,然后相互鼓励。倒不如说,这是临时凑对的吧。   或许这一年过得十分的激烈,又过的十分的凄凉,但人总是处在自己想要的生活里,为此做着各种各样的斗争。但心怀着正能量,总是会柳暗花明又一村的。   如在诗歌里说的那样,形容着宛兰此时此刻的心情——   碧湖之畔,我凝神眺望,   风儿吹过,撩起我的发,   思在远方,眼若碧波水,   追忆往昔,犹记当初誓言。   --   天涯之角,我定目寻觅,   坎坎坷坷,那又有何妨?   马车喧喧,载起心中梦,   开怀而行,暂拟双飞曲。   --   万水之路,我回首细数,   一抹遗憾,不曾寻到你,   汹涌如海,再踏山山水,   千山觅情,勾画如初梦。    第一章 王宫行刺 更新时间2014-9-19 17:17:01 字数:5602  刘邦称帝之后,封开国功臣吴芮为长沙王,以秦代长沙郡为基础建立长沙国,将湘县改名临湘县,作为国都。最初长沙国藩王长沙王治国时,拥有行政权、官吏任免权。后来,长沙王的封地逐渐缩小到长沙一郡,与郡几无差异,长沙王“唯得衣食租税,不与政事”而成为名义上的王。到了这一代,长沙王名吴回。   这些事情,闻人宏谦慢慢告诉给宛兰,让她了解。   之所以要了解这些基本常识,是因为闻人宏谦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要去王宫里面行刺杨之水。   “为什么要去王宫行刺啊?”宛兰眨巴着眼睛问道:“我知道你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是,你为什么要蠢到要去王宫里行刺。你可以等他出宫就行了。”   “这你有所不知,这杨之水常常在宫中,他不出来。即使出去,都是很多士兵把守着,想接近哪有那么容易。”闻人解释道:“如果是一年前左右,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大夫,想杀他易如反掌,结果他很精,跑到了临湘,还升了官,如今成为臣相的得力好手,嚣张得很。”   “也是,官大的人怕死,常常躲在宫里面。”宛兰耸耸肩。   闻人挠挠头,“你说,我这个想法,会不会很大胆,有点——很坏吧。”   宛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对不对,毕竟我们也没有生杀大权,对一个人的性命说取就取。如果我劝你宽恕这个杨之水,我心里也觉得别扭,毕竟扬之水先杀了你全家还扣了一个屎盆子。我想说的,你扪心自问,对得起你自己内心的事情,你就做,但求无怨无悔。”   “还以为你会反对呢?”闻人呵呵的傻笑。   宛兰阴阴的一笑:“我怎么会反对呢?我又不是什么都劝人向善的圣母玛利亚!”此话一出,屋里气氛僵了一下。   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闻人打开了门,外面进来的人是他的朋友。一股寒气冲开了屋内的暖气,他的朋友脱下大衣,搓着双手,哈着水汽,然后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面前。   “这个是什么?四方方的,里面还有四方形。”宛兰指着这个小的木片说道。这个木片就是随意从一块树上刮下来的,大概巴掌大。   “这可是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得到的。”他的朋友鼓着眼睛瞪着她,很是不爽她这般瞧不起他的劳动成果。“这个可是我买通宫里的人,让他给我偷偷画的王宫图!”   小小树皮片儿,堪比黄金般的金贵。   闻人很是感激,“真是辛苦你了。花了多少钱两,我照付。”   那个朋友定然不拒绝,本来就是受人之托。他直接解释这个树皮上的涂鸦是什么意思,“这个时间仓促,就简单了点。王宫里面大致是这样的——这里面共有二十五个宫殿没记错的话,最中间的是当然是‘吴王殿’,其他大部分的宫殿在东侧,西侧是园林景致。来看这个东侧的宫殿,有十五个宫殿,北边八个是夫人娘娘的,南边是大臣的。你要找的杨之水,住在这里,第二排宫殿最靠城墙的。”   气氛相当的严肃,可以凝结出了冰块。他的朋友说话也是极其详细,使得屋子的气氛更加的凝重,两人连气都不敢出,生怕漏了一个关键节点。   东侧的宫殿有十五个,北边八个是夫人娘娘的,南边的七个宫殿是大臣的住所。根据朋友所指的地方,杨之水所住的,是第二排最东边靠城墙的。当然,宫殿之间还有连廊相互连接,再加树木园景,使得里面布置有些不可捉摸。   “关于里面的士兵部署等等,我也不知道。”他的朋友耸耸肩,“能帮的我已经尽力了。”   闻人皱了下眉头,依然说着感谢。   这就给行刺带来了更大的风险——只知道里面的宫里部署,没有士兵部署,还有接替换班时间,如果贸然潜入的话,恐怕有去无回。   那个朋友走后,闻人陷入苦恼当中。   “剩下该怎么办?”宛兰问着。   “现在只能自己,慢慢打听了。”闻人唉声叹气,“宫外的士兵部署我倒是知道。从北到南驻扎三个军队,分别是北津卫,拮州戍,南津卫,离王宫最近的当属拮州戍。如果我侥幸逃脱出了王宫,那么不消一会儿,四面八方就围来拮州戍的士兵。”   “那我们还是按兵不动比较好。”宛兰安慰道:“这么大的事情,不好好考虑,一股脑热冲进去,太不明智。”   虽然他一身肌肉,但不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点浅显的事情,闻人点点头,表示了解。   *   不过这样的机会总是有的。而这样的机会就是长沙王召集大臣商量是否继续派兵攻打夜郎国。   闻人的朋友又打听出这样的消息,长沙王常常在大殿讲这个事情,有时讨论到子时。这个讨论持续了好几天,今晚也依然在争执不休。   “说不定这是个好机会。”这是个很平常的消息,可闻人眼中闪出一丝微光,捕捉到难能可贵的消息。   “什么意思?莫非你想在大殿上公然行刺?”宛兰想了想,浑身打抖——真要当着一百号来人揭开杨之水老底,求大王行公道灭贪官?可是这样的事情,简直堪比登天。她打退自己的噩梦般的幻想,拼命摇摇头,“算了吧你,就这个事情,还是再等等吧。”   “等什么!再等,又要何时呢?”闻人脸色出现焦急,在这个小小的房间来回踱步,“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如果再等,恐怕这个混蛋又溜到哪里了。就算是拼劲全力,也要进了王宫,手刃仇敌!”   那股炽烈的恨意,就像一个炙热的火球,要将整个冬天的雪都融化得干干净净。闻人原本只是富家公子哥,喜欢浪荡的生活,可是偏偏他父亲和杨之水有解不开的仇恨,以至于这个人谈到恨,就是那么的心灵扭曲。   闻人在踱步中慢慢平复下心情,解释道:“如果今晚这些大臣还是和大王讨论得那么晚,那么这些大臣回去的时候一定很疲惫,定然不会过多注意周遭情况,回去只想好好休息。等到入睡的时候我再行刺。而王宫士兵部署,虽然不清楚,但我隐藏得深一些,想必应该不会发觉。再者说,杨之水住的地方靠近城墙,逃跑应该不难。”   宛兰仔细回味了下这个计策,说得上好,也说得上不好,只能说碰运气看情况——如果顺利可以神鬼不知,不顺利的话,第二天就被砍头了。   “要不还是再等等?”宛兰小心的问道。   “要等?等到什么时候?”闻人焦急的喊道:“很快就腊八节了,宫里一定非常热闹,守卫更加森严,到时候我还有什么机会找到他?这还是他在宫里的时候,如果他回老家,他老家的宅邸可更加防卫森严,里面有家丁一百人,守个严严实实的。”闻人来回踱步,嘴中呢喃着,“这是个好机会,一定不能等——一定不能等——”   “万一不回来怎么办?”宛兰担心的说道:“如果你进去宫里,没有行刺成功,而且还被抓,该怎么办?”   “我只能尽量小心。如果真不幸被抓,我已经无悔,毕竟我尽力了,爹也不会怪我。”闻人仰头,声音划过一丝落寞,“原本就不打算活着回来,只求同归于尽。”   “你胡说些什么。”宛兰摇着他的肩膀,“难道你活着,就只是为了能和一个人同归于尽?我同意你去复仇,但绝不答应你同归于尽的事情。你要想想,你是闻人一家唯一活下的人,你爹娘可都希望你好好活着,如果料到是这样的结局,你爹娘早爆出你的所在好让杨之水再立一功。你要想想,死可以重于泰山,也可以轻于鸿毛。”   “那我——”闻人闪现一丝动摇,“要放弃报仇。”   “要你放弃这个事情,那么你之后的日子一定陷入消沉。我唯一要你做的,就是活着,活着回来。”宛兰肯定的说道。   闻人震了一下,他从没有见过一个女子如此坚定不移——她的眼中如同当空皓月,挥洒如纱的白光照遍寰宇,只要抬头看看,就会觉得心里明朗。   “嗯,我答应你。”闻人十分肯定的说道,眼神变得深情。这种肯定,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肯定,一种承君此诺必守一生的肯定回答。   *   行刺计划选定在今晚上,现在是下午,时间比较紧迫,两人又细细商量了一番。闻人自然是翻越进宫里,而宛兰则在外面接应,如果有士兵经过,最好是能引向别处,保证闻人脱逃时候不会正好碰到外面的士兵。   工具准备妥当,大约二十米长的绳子,绳子一头上带着铜做的三角钩子。衣服也准备好了,是纯黑的,可以与夜色相融合。当然,怕失败被追踪,也顺便带上一件官员的普通衣物,可以迅速伪装躲过追兵。行刺的工具就很简单,一把短小的匕首就可以了。   接下来,就去勘察下地形。两人走上街,围着王宫转一圈。王宫正门在南,左右两边十个士兵,守得很严实。根据那个宫内宫殿地图,杨之水住的地方在最东边。   东边的城墙靠近一个很大的街道,别看现在人流量颇大,可是到了晚上,就成了空巷。而接着东边街道的,有三个小巷子,想必晚上逃跑的时候,可以从这里逃出。这个,待会儿再观察观察。   先看看这个东边的城墙,大约有五十到百米的长度。这边大部分分布着十五个宫殿,所以靠近南边第二排的宫殿,“应该就是这附近吧。”闻人步量三十步子。抬头看看,这个城墙上的黄色瓦片向外突出,在外面呈圆柱状,上书“万岁”二字,是为瓦当,看样子应该很结实,可以供人用绳子勾住然后攀爬上城墙。而城墙之内,能看到屋宇冒了个尖,不知是不是杨之水的住所。   围着城墙再转了一圈,再回到这个东南边的城墙。对这个王宫有些了解了。接下来可要考察逃跑的路线了。   “翻过城墙,就到了这东边的街道。那边有三个小巷,我们每个走一遍,看看怎么走回我们住的地方。”闻人假装笑着,小声的私语。   “我走第二个巷子。”宛兰提议:“为节省时间,分开行动较为妥当。”   这一路,有一种诡异的感觉,简直就是特工入侵。   宛兰走进第二个小巷,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自己到底怎么了,查看地形而已,就弄得紧张兮兮的。   这第二个小巷,都是小户居民的人家,大门紧闭,阳光微微斜射,投下浓重的黑影,将这个不足两米宽的小路笼罩得严严实实的。挺冷的冬天,挺阴的小道,让诡异更浓了。小道往深一折,便是个死胡同,一堵两米高的墙,挡住了去路。   宛兰将这个情况告诉了闻人,闻人却笑到:“不要紧,大不了我翻墙过去。不过,我走的那个小道,是可以回到我们住的地方的,而且还有几颗大树可供躲藏。”   回到小店,吃了晚饭,剩下的就是等待夜幕降临。   *   深夜,大约是亥时。已经开始实行夜禁,可偏偏在街道上,还有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接着屋子的阴影闪来闪去,连外面巡逻的士兵都是打哈欠不注意这等事情。   闻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宛兰则穿着普通的衣服,从东南边的巷口过来。他们小心的从巷口看着外面的情形,确定没有士兵经过了,他们才偷偷的垫着脚尖冲过颇宽的街道,然后贴近墙边。   “我在这里等着,顺便引开士兵。”宛兰小声的说道:“你可以抛绳子翻墙了。”   随着“叮——”的一声响,闻人将三角钩子稳稳的固定在上面,然后纵身攀爬上去,速度十分神速,没几秒钟就到了城墙上,然后松开三角钩子,和绳子飞快消失在城墙另一面。   宛兰焦急的在外面等待,希望他能马到成功,顺利脱逃。   当然这个等待是个漫长的事情,没有可供打发的事情,只能站在城墙边数数,既担心士兵会经过,又担心闻人在里面出事。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慢得如死水中流淌的水流,一万年的等待说不得比这还漫长。   死水起了波澜——墙角一侧出现“嗵嗵嗵——”的整齐脚步声。   宛兰吓了一跳,这肯定是有士兵巡逻到了这里。她想偷偷去看,却一紧张,被绊倒跌在地面,越紧张腿脚越是发软,反倒越起不来。   “什么人在这里!”不一会儿,那些士兵很快出现在她面前。这个巡逻小队大约有八个人,一见到可疑情况,纷纷持戈。   上面的戈尖一起指着她,戈上泛着寒光,就在面前几个手指的距离。   宛兰大气不敢出,嘴中的寒气又绵又短。她脑子飞快的转着,然后故作一副病柳般娇滴滴样子,“我寻亲人,寻不到。如今小女子无依无靠,寻不到住的地方。又累又饿——跌倒在这里。”   欲哭还休的样子,让这些年轻穷当兵的有些心里痒痒的,放下手中的戈,微眯着眼睛,有些还舔了舔嘴唇。   宛兰嘤嘤的哭着,慢慢向前爬着,抱着其中一个士兵的脚踝,抬着头,柔柔的说道:“求各位行行好,我初来此地,天色已晚,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希望各位指条路。”   这些士兵相互看了看,终于有人扶住他,“让一个姑娘流落至此不好,我们给她找个地方。”此话一出,还是有些人犹豫了。   宛兰擦了擦脸上的泪,轻轻的说道:“我全身山下就这点盘缠,就当酬谢各位。”   虽然钱不多,但是这些穷光棍的性情可一下大发起来——巡逻是件很枯燥的事情,如果和一个女子有一个美丽的邂逅,该是多好啊。   这样,这八个士兵,就分出五个陪她去找歇脚的地方,而另外三个则接着巡逻。   宛兰一路想着该怎么摆脱他们,可是一回头,看着他们饿狼般的眼神,继续壮着胆子。   到了一家小店,宛兰擦了擦脸上的泪,“天色已晚,不如在此喝个小酒,歇一歇脚。”然后吩咐店家拿出酒来,放在温水煮着。宛兰再吩咐店家烧一桶热水。   就着摇曳的烛光,一女五男共度了一个难忘的时辰。宛兰一边喝着酒,一边解开外面的大衣,“有点热……”立马有一个士兵接住她的衣服,仔细的嗅了嗅,窃喜不已。   “我初来这个地方,对这里不是很熟,结果跌倒在路边,让你们为我辛苦了。”宛兰假意的微笑,一一为他们斟酒。   “不辛苦,哪里辛苦啊!”五个士兵异口同声急忙回答。   “你们这么晚还在巡逻,怎么能说不辛苦呢。”宛兰假意关怀道,脑子飞快想着脱身之际,“我名叫苏素,一个人孤身来此。”   “巡逻都是家常的事情了,由于最近大王经常和大臣们讨论事情讨论得很晚,我们也得巡逻的更加的晚。”一个士兵显然是话唠,“今晚也依然如此,想必这个时候应该快结束了。”   宛兰想了想,这个时候,闻人一定潜伏在杨之水的住处,等着手刃仇敌吧。   “哦?这样啊。我刚来这里就听说有一个杨大人,做了很多利民惠民的好事。”宛兰喝着酒,脸上泛起了红晕,更显得可人。   那些士兵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有些想不到是何人。   “好像叫——杨之水,是吧?”宛兰佯装才想到。   那些士兵面面相觑,笑道。一个士兵解释道:“如果是这个大人,那就不能说做了很多好事。坏事倒是做了很多。”他凑过去,小声的说道:“我跟你说啊,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救济灾区,听说钱和粮都搬回他家去了……”   宛兰颇为惊奇的说道:“原来这么坏啊。”心里想着,看来这个杨之水,很多人都惦记着他死呢。   又聊了一阵子,宛兰扶着头,“我想回去休息,洗个澡,待会再来跟各位说说。”然后进了房间,里面有一桶热水。   宛兰将衣服挂在窗户前,听了听门口的声音,然后小心的打开房间一处的小窗户,跨出脚,跳出来。确定没有人,便从后院逃跑,心中暗自偷笑。    第二章 夜游宫,眼迷魂乱 更新时间2014-9-23 17:16:38 字数:4504  闻人宏谦跟宛兰分头行动,他则借助绳子纵身爬上两米多高的城墙,踩在瓦片上,收起绳子,再跳到城墙的另一边,隐没在黑暗里。   她躲在树丛里,先平心静气,等待一段时间。周围乌黑乌黑的一片,透过小树林,看到远处一些宫殿里有几盏微光闪烁,想必这些臣子正和大王商讨对策呢。不久,便有一排士兵整齐划一的经过。   他想着,再等下一拨士兵过来,他便出来。一则不想太冒失,二则,还能看看士兵巡逻一圈要花费多少时间。   等待也是件很无聊的事情,既不能动,又不能说话,只有那眼睛在说话,鼻子在呼吸。也幸好是冬天,没有蚊虫在旁边聒噪和叮咬。   放眼望去,微弱的月光像一缕薄薄的长纱,若有若无的围绕着花草树木。这些树木在寒风的的吹动下,在黑漆漆的夜中,生长出千万条手臂在摇曳。   闻人也是无聊之余去看看周遭的环境,等到习惯了这些,也觉得了无生趣,反倒期待这些士兵再次巡逻经过了。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才听到一阵“嗵嗵嗵——”的整齐脚步声,不紧不慢是巡逻的士兵来了。算了下时间,大约就是一炷香的时间。   这些巡逻的士兵有条不紊收查完一遍,就又过去了一顿饭的时间。闻人心里发急,求着他们赶紧离去吧。终于这些士兵又再次消失在夜色里,闻人才站起身来,活动活动酸胀了的全身,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走出这个小树丛,他先熟悉下这里周遭的地形。按照所画的那样,杨之水的住处最靠近城墙。他在夜色中,一点点的踩着黑影,来到一处连廊。连廊曲径通幽,连接各处宫殿。在这些附近的宫殿中,他要仔细的寻找着。   靠近城墙的是有一个——应该不能称为宫殿吧,就是一个木屋,朴素无奇。这是杨之水住的地方?闻人在心中打起了一个很大的问号。他一点点的靠过去,围着这个木屋转了一圈,越发觉得这个肯定不是杨之水的住处——哪有贪官住木屋的?透过这个木屋的窗户,他小心的往里看去,里面相当的简陋,好几张破榻,其中一个睡着一个人,穿着兵服。   这木屋,是给这些士兵歇脚用的?   闻人又继续搜索。他打算将南边的七个宫殿都看一下。   他小心翼翼的,猫着身子在屋子投下的黑影中行进。有些个宫殿用连廊连接,随着连廊曲曲拐拐,很快便发现——走错了很多小路,甚至还回到最初看到的宫殿。   花了许多工夫,小心细致的转了一圈,便发现这七个宫殿的排布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整齐。根据画的那张图,是三行两纵的分布,可在实际勘察中,则错乱不一,这些宫殿排布按沿着东北西南方向斜线排列,有的宫殿靠的很近,有的宫殿离得又很远。而第七个宫殿犹如镶嵌在这斜线当中,很不合规矩的安置着。再加上连廊,相互连接着,中间加上树木加以扰乱,使得这个小地方变成了迷宫。   而且这些宫殿,在黑夜当中,檐牙高啄,勾心斗角,这看上去就差不了多少。   “那杨之水的住处在哪呢?”闻人颇有些焦急。据地图上的,是第二排最靠墙的。可是看这排布,第二排指哪一排,是斜着的,还是按照横置的。两种算法来看,就会有三个宫殿都合适。   可谓混乱迷离啊!闻人晕头转向了。   不过还是要强打着精神,等着这些臣子回来。这样杨之水回到的住所不就是他所在的地方吗?   可是还有多久呢?   不一会儿,又一阵“嗵嗵嗵——”的整齐脚步声。巡逻的士兵第三次来到这里。闻人急忙找个小树丛躲进去。   也许是心急,没注意拿捏好力度,导致树丛发出一阵“哗哗”之声,这样就引起了这些士兵的注意。   这些士兵立马停下脚步。那个领头的挥挥手,让他们仔细的检查。   闻人躲在一颗树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耳朵高度灵敏,听着发出的“哗哗哗——”的检查声音。听着声音,可知这些士兵搜查得非常仔细,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而且搜索的声音越来越大——   闻人脸上的汗水慢慢浸出来,心跳到了嗓子眼。   “再细心收查这些树!”那领头这般命令道。   天啊,如果收查到这里,那岂不是要完蛋?连仇敌的面目都还没有见到,就这样被抓住了吗?   闻人心里十分不甘心,却又只能干着急啊!“怎么办怎么办啊——”心里默喊又似默哀。   无意间发现脚边有一个拳头大的石头。   闻人心生一计,将石头捡起来,找准一个方向,用力的投掷过去。那个石头飞快的划过一个弧度,碰到附近一个宫殿柱子,跌落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这些士兵听到声响,纷纷过去查看。   听着“嗵嗵嗵——”的急促声响,闻人急忙趁着这个空当,向五米远的一个连廊,一个翻身便跳了进去,垫着脚尖,向前飞奔,再跳了出去,躲在连廊和墙壁的夹缝里藏好。   那些士兵无功而返了。   闻人望着这些士兵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轻轻了送了一口气。   剩下的事情,就是等着这些臣子协商完出来吧。   等着时间长了,愣是不见到这些臣子出来。闻人想斗胆去吴王殿瞧一瞧,但很快又打退了这样的念头——太冒险了,吴王殿守卫更是森严,还没靠近说不定就被抓住了。   可是再这样等下去,何时是个头呢?原本计划是潜入杨之水的住处,然后躲藏起来,等着他一进房门就行刺,至少在等待期间还能以逸待劳。如今却被眼前的宫殿排布给迷昏了眼,在附近坐立难安。   不过很快,这样矛盾的心很快就结束了。因为这些臣子稀稀拉拉的回来了。看他们有气无力的走着,打着哈欠,想必刚刚又是一个没有结果的论战吧。由于太晚,又太困了,这些臣子连相互说话的心都没有,只想赶快回屋休息着。   闻人躲在暗处,眼中出奇的炯炯有神,好似夜空中明亮的两颗星。他正在努力的从这些夜归人当中,分辨出仇敌杨之水。不一会儿,便看到了走在最后几个中的他!这个混蛋,走得十分的慢,衣冠有些不整,没有言语,也是急着回去睡个好觉。   “今晚就是你睡的最后一晚,好好享受。”闻人一点点的腾挪着身子,目光可是一点都没有偏离过杨之水半步远呐。   终于杨之水在其中一个宫殿停下脚步,然后推开门,进去休息了。闻人等着这所有人进去了,他才慢悠悠的出来,火急火燎的飞速闪到那个宫殿。这个宫殿不是很大,看这规模,里面大约就是一厅两房吧。   这大门是锁紧的,只能走窗户。围着这个宫殿绕了一圈,却正好发现有一个窗户并没有闩紧。幸有天助啊!   他左右看了一下,没有人。他暗自窃喜,熟练的跨进窗户——这种爬窗户的事情,他早年都做了好几千次。   这宫殿真不大,正厅大约就长宽为五米,面积不大,但摆设可真心不少。正前方是几张矮矮的长桌,上面摆着茶具,后面是一屏风,画着灵凤飞于山林间。左手边摆着花草,水灵灵的。右手边则是一个高矮不一的柜子,摆着各式各样的花瓶或者古玩。尽管黑漆漆的,可是这些东西却是那么的熠熠生辉,让人心生厌恶。   闻人闪身进了其中一个内室,这里面也是颇为雅致,琴棋书画摆在其中,可惜都积了灰尘成了摆设。而不远处有一榻,被子隆得正高。杨之水一定睡在里面!   闻人一想起这个名字就非常的愤怒。他的爹是个本份的土绅,因为不肯和这个官员合作,得罪了他。而这官员便将贪污的事情全压在爹的头上,最后导致灭门。闻人依然记得,爹因为受辱,吊死在自家大门之上,睁得大大的眼睛不肯瞑目。   如今这个仇敌就在面前,正呼呼大睡。   闻人抽出匕首,寒光一闪,想都没有想,径直插进被子里。而且还不甘心,又抽刀出来,连扎好几刀。   “死透了吧?”闻人才掀开这个被子,却惊讶了——里面根本就不是杨之水,而是,一个枕头!   这?   “你到底是谁?”一个冰冷的声音怵然响起。   闻人立马转身,正看到这个仇人,后面还有四个持戈的士兵。   “你到底是谁?回答!”他狠狠的问道。此人方形的国字脸,偏偏长着老鼠般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嘴角微微斜着,有数不清的很辣藏在里面。   “多说无益!”闻人急速冲过去,仇恨充满了他的身子,作为高速运转的动力,用匕首狠狠的刺向杨之水!   杨之水惊了,急忙猫身在士兵后面,“快抓住这个混小子!”   闻人眼中哪里有这些士兵,完全当他们不存在,轻松的躲过了他们的长戈,再用匕首狠毒的刺向杨之水。杨之水慌乱的躲出室外,官帽掉在地上都来不及捡。   闻人一脚踩过官帽,跟着出去。   而正厅外面闯进来数十个士兵,二话不说向闻人刺来。   “你个狗官,真没想到你还防备着?”闻人被数十个士兵围在中间,他却虎视眈眈的看着杨之水。   “这一两天,我听到有人打听王宫的部署,还有人在我附近转悠,我便警觉起来。”杨之水的鼠眼滴溜溜的转着,“赶紧抓住他!”   数十把戈迅速向他刺来,闻人反应迅速,低身躲过了长戈。那些长戈扎在一起,停留在他的背上。   当然这些士兵也并非怂包,果断干练的缩小包围圈,整齐的刺和扎。闻人也飞快的躲着,找准一个机会,扑向一个士兵,用匕首捅伤了他。但由于没有留神,背对着这些士兵的同时,手臂被刺了一下,他急忙回身用匕首劈向那个士兵。   他咬着牙,虎着脸,盯着这数十个士兵,还有后面洋洋得意的杨之水,暗中责怪自己平常不锻炼过于自信疏忽了,如果要硬拼,侥幸干过了这帮人,想必他也伤痕累累,还不等碰到杨之水的指头,就被下一波的士兵围得死死的,到时候更是在劫难逃。   他脑中划过这样的承诺——一定要活着回来。   这仇,下次再报,先保命。   打定主意,闻人便快速的找到一个突破口——砍伤几个没留神的士兵,从窗户跳出去。而外面十米开外便是几十个士兵,他们快速的靠近过来,而屋内的士兵也冲出来追赶着他。   他跑到连廊,飞快的跑着,绕了一小圈,后面都是乱乱的脚步声。   他趁着黑暗,估算着时间,快速的将绳子勾到城墙上。然后用力的爬着。等到他爬到城墙之上时,那些士兵也差不多快到了。他也不迟疑,接着绳子翻了墙。他左右望了望,见到二十米开外的一个人。   “苏素!“他焦急的低声喊着。   那便是等在外面的宛兰。   宛兰跑过去,看到他黑色的衣服有血妆,“你被发现了?那赶紧跑吧。”   话音刚落,远处街角就有黑压压的人影快速过来。寂静的街道瞬间就闹哄哄的了。“应该是拮州戍的兵。”闻人抓住她的手,“跟我来!”然后飞也似的冲进那之前勘察的第二个巷子。   “那是个死路!”宛兰着急的提醒道。   “不管那么多了。翻墙不是难事。”闻人不管不顾的冲进去。这个巷子很窄,踢飞了几个放在门外的晾晒粮食的竹架子。不一会儿便到一堵墙了,闻人看了看高度,然后借着周边的房屋,蹭蹭的翻了上去,然后抛下绳子。   宛兰也不多说,急忙抓住。由于没有翻过墙,变得慢吞吞的。后面的步伐声越来越响,如近在眼前。   闻人快速的扯着绳子,终于将宛兰拉了上来,“快跳吧。”   这墙后面不远处是一个小河。两人跳下了墙,宛兰则疼的双脚生疼,差点站不起来,休息了一阵子,才一瘸一拐的跟着闻人。   沿着河,一路向西北方向跑。“这应该是第一个巷子的路。”闻人说道:“能安全逃回去。”   结果刚转出一个路口,那个路口的街道就是大批的士兵。   这向哪里躲着呢?两人开始着急了。估摸着很快就会被发觉了啊!   这面前就是一条小河,难道要跳进河里躲进去?这大冬天的岂不是要冷死?   可是两人躲在转角一个居民大门前,一定又会被发现的!   听着如轰鸣的脚步声,两人手握着手,都浸出了汗水。两人相互看着,却也只能瞪大着眼睛喘着寒气。   宛兰一狠心,跳出来,“我去引开那些士兵,他们不会对女人怎么样的。刚刚我就引开了三拨巡逻士兵,这次我去试试!”眼神充满了无容置疑。   然后她向着路口跑去,故意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向西,朝着大的街道而去。   “那边有人,快去追!”   “轰轰轰——”   大约五十多个士兵从路口出来,像行进的列车咆哮着跟去。    第三章 满城风云的轰动 更新时间2014-9-24 13:11:21 字数:4211  宛兰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勇敢,她跑到路口去吸引士兵。在那她停留了几秒,回头看了看闻人宏谦,他是那么的焦急,嘴巴不断翕合着,却不知他要说什么。   宛兰往正前方的路口看去,大约有五十多个士兵,手中持着戈或者钺,大踏步跑进。而她只有孤身一人,显得十分的瘦弱。   她头也不回,向着西北方向继续前进,吸引那些士兵跟着她,只为了让闻人更好的逃脱。   她甚至不敢回头,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前方空无一人,但背后的轰隆跑步声,犹如咆哮的列车正时刻的提醒着她,后面的士兵气势汹汹。   这轰动真是闹的满城风云啊。   不一会儿,宛兰瞥见斜前方的街道也传来轰鸣声,隐隐约约出现了黑压压的暗影,大叫不好——这是要双面夹击将她包饺子吗?后面五十号人,前方也说不定有五十来号人,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哪里够他们玩(说不定操都不够……)   她想到了躲藏——望眼过去,大约七八米宽的街道,都是大门紧锁的人家,可没有人藏身之处。她心中狂跳不止,嘴中呼着寒气,而棉衣里面早就湿漉漉了。   寂静的夜里,四面八方都是轰隆隆的声响,她向哪里跑呢?四面埋伏般的,她举目四望,脑子就像是空白了。   如果说道能藏的,前方二十多米远,有一辆孤零零的马车。她没有头绪,先跑过去,回头看去,立刻昏了眼——后面是数不清的追兵啊,充斥了整个街道!   而这个马车哪里可以藏身,一车一华盖外加一匹马,难道要藏在马肚子下面?   这时候,一个穿着华丽的人从一处酒店出来,带着几瓶酒,来到马车。他愣了下,显然被如此大的阵势吓住了。   “求你救救我吧——”宛兰哀求着这个人,就差给他下跪了。“这些士兵不知为何追着我不放。”   “你先起来吧,想必这些士兵并不是追着你。”那人扶着她起来。此人裘帽绒棉身,白净的瓜子脸上有胡子,估摸着有三十来岁,而且是个大富之家的子弟。   那些士兵转瞬及至,到了这架马车前。乌泱泱的一片,就算是黑夜都赶不上这样的气势。   而这个人却浑然不怕,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一个人,很自然的站在近百来人的士兵面前,放佛这个泰然自若的气势就是与生俱来、浑然天成一般。而面前的士兵们愣了一下,很快便齐刷刷的跪下,“拜见陆梁侯大人——”   寂静的街道响彻这个跪拜声,真是内心受到震动。   宛兰也是没有想到自己遇到了一个大贵人。陆梁侯是个什么官呢?反正是个大官吧。   “我在此买酒,正要跟一位友人共饮。”陆梁侯沉着一张脸,“你们不好好的守着王宫,在这里做什么?”   最前面的是士兵的领头,他低着头,生硬的回答道:“王宫里有人要行刺杨大人,我们正在追着歹人。”   “那你们追着这一个妇人做什么?”陆梁侯指着宛兰,对着这些士兵好一顿批评,“你们要找的歹人会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妇人吗?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   近百名士兵们沉默不语。   宛兰缓了缓内心的紧张,脑中飞快的想出理由,便佯装柔弱之样,“我因跟兄长吵架,一时愤怒便——便离家出走了。却不料,不料遇到你们。我一害怕——就不停的跑着,而你们又追着。我好怕啊——”   陆梁侯挥了挥衣袖,“你们也听到了吧?都是一场误会。你们还不赶紧离去,去找那个歹人?”   “是——”那个领头很不情愿的说道,然后便带着近百号士兵从宛兰身边跑过。着轰隆隆的跑步声响越来越远。尔后,大街又恢复到宁静的样子。   宛兰嘘了一口气,脚一软,竟不小心摔倒在陆梁侯身上。陆梁侯赶紧放下酒,搀扶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妇人。   “你吓坏了吧?”陆梁侯问道。   “刚才真是多谢了你啊!要不是你,我一定被这些当兵给抓了去。”宛兰擦了擦脸上的汗,颇为的感激。   “这些士兵真太不讲理了,经常是不问缘由见人就抓,以后见到他们可得躲远一点啊。”陆梁侯提议道:“我送你回去吧,你家在哪?”   “我家在南越国,如今和兄长住在一个小店里。”宛兰看了看周围,说道:“真不劳烦大人你了,我住的小店不远,走路就可以回去了。”   陆梁侯摇摇头,“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免得你又被士兵骚扰。”他便吩咐一个仆从将马车先牵回宫中。   “原来大人你住在宫里面啊?”宛兰说道:“我还没介绍我自己呢,我叫苏素。”   “还是别叫我大人吧,我这个官是从我父亲继承而来,是个虚设的官,毫无实际意义。我并不是住在宫里,是住在最南边的县城里,因为大王召唤我有要事商量,我才一路奔波来到这里,这不,刚刚才到。”陆梁侯笑着说道:“叫我共桑便好了。”   此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浩然正气,君子之气,大概就是像他这般的吧。   “我怎么敢直呼大人的名字呢,就像是虚设的,好歹也是个官,我们这般草民岂可高攀。”宛兰推辞拒绝直呼其名,“再者说,当一个官也不容易,只要为民办事,为民造福,是什么官很重要吗?”   陆梁侯赞许的点点头,“看不出你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是实官还是虚官,确实不重要。”不过,从他微微的叹气中,还是可以感觉到,他还是对此耿耿于怀的。   到了宛兰住的小店,从小店外面跑出一个人——是闻人宏谦,他焦急的问道:“你没事吧?”   “这位就是你的兄长?”陆梁侯问道。   宛兰急忙说道:“是啊,我跟他吵架,所以我跑了出来,再然后我就被士兵撵着跑。”   “哦——是没错,多谢将我妹送了回来。”闻人也跟着这般说道。   陆梁侯临走还不忘提醒道:“记得以后碰见士兵,尽量躲起来,免得又被抓走。”   回到屋中,闻人仔细的检查屋外情况,然后小心的闩上门,捂着手上的伤,鲜血又染红了他的手。   宛兰急忙找来了布,给他先包扎起来,“你不是武艺高超吗?你不是能跟我大哥过招,十招之内不倒的吗?”   闻人嬉笑道:“人总有失手的好不?”   “能活着回来就好了。”宛兰送了一口气,然后问道:“你杀死了杨之水没?”   闻人一下就蔫吧了,颓废得好似老年人。   宛兰安慰道:“没有就算了,总好过再那边丧命。”   闻人摇摇头,“我真是没有想到杨之水这个混球,居然防备了。我刺伤的时候,他居然在塌上放了枕头,让我以为他在上面睡觉。等他出现的时候,后面还有几个士兵等着我。我是好不容易才从士兵的包围中逃出来的。他当时还说,他察觉到有人正查着。唉——看来我好友办事不行啊,居然泄露了。”   “人家只是帮忙,又没义务做你的卧底还是特工。”宛兰劝慰道:“还是等下一次吧。”   闻人拿出酒坛子,不管伤口如何,先咕嘟喝一口酒,又问道:“跟你回来的那个人是何人?”   “陆梁侯共桑。幸亏有他帮我喝退士兵,不然,你哪里能见到我啊。”宛兰解释道。   “你真够大胆的,一人去引开士兵,还说不会为难女人,结果还不是被逼到这样的境地。”闻人嘲讽了一番,咕咚的喝了几口酒。他猛然间放下酒坛,爬到她面前,像是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非常严肃的问道:“跟你一起回来的,是陆梁侯大人?”   宛兰推开他,“是啊。不过你滚远点,嘴臭的很。”   闻人拍着手,“这敢情好啊!你想你遇到这么一个官,我还怕以后没有机会吗?”   宛兰皱着眉毛,“什么意思?什么没机会?”   闻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一把拉过来,正要说些什么,宛兰则推开他,别过脸去,“注意身份,好歹我是个女人,男女有别懂不?”   “抱歉,我从没这么想过,只当你是好哥们——”闻人笑嘻嘻的说道:“你看你做的事情,哪一点是妇人敢做的。”   “哦,下次我不做了。你找下一个。”宛兰佯装一副冷淡的样子。   闻人一脸的哀求,“别啊,我这上哪找一个像你那么好的人啊。我知道你心地最好了。”   “行了,赶紧说你的机会是什么?”宛兰又离他远一点。   闻人再凑近一点,神神叨叨的念道:“你不懂吗?你摊上这么一个大官,以后想进宫啊都非常的容易了,就算是大白天都可以进去。”   “原来你想的,是这个事情啊。”宛兰白了他一眼,“他说了,他这个陆梁侯是虚设的一个官,好像毫无实权的。再者说,我跟他又不是特别的好,他为啥带我进宫。”   “那之前,你又凭什么能引开三拨士兵?”闻人眨巴着眼睛的质疑道。   “那个——那个——我——我骗他们的——”宛兰脸上泛起了红晕。这其中的过程,真是不堪回首啊。她还记得,最后一拨最难骗,她也是当街露了一个肩膀,才骗得他们去了一家小店,正要脱到**时,借故说犯哮喘回屋**。   闻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神颇为怪异。他最后哈哈笑道:“还是你有办法,至于和这个陆梁侯大人怎么熟路,你一定还是有办法的。“   宛兰却拒绝道:“尚且不说怎么见面,可问题是,我真的有点不想再骗人了。今天骗了三小拨外加一大堆的士兵,真是太消磨脑力了。我怕跟这个大人交往过多,就要露馅了。“   闻人一把拉住她的手,含情之眼中带着些许的渴求,“就是探听一些消息,比如杨之水的动向,如果要出宫了,我也可以动手的。求你,再帮一帮我吧。“   宛兰颇有些犯难,想拒绝却又不忍心。刚刚和陆梁侯相处的一小会儿时间,她就觉得这人很有君子风度,要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有些对不住他今晚的救命之恩。   “求你,就只是探听下杨之水此人的消息,就这么简单。难道这么简单的事情就不肯帮帮我吗?你还说要我有点追求,我有追求了,你又不帮我。”闻人这个壮汉居然柔情十足。   宛兰泛起了鸡皮疙瘩,实在执拗不过,“那好吧,我只是尽量。消息是否有用我管不了。”   “还是我的好哥们最好,果然不错哈哈哈——”闻人一听到这番的回答,就原形毕露了。抱着个酒坛,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喝起来,然后像个没事人一般,醉倒了。   宛兰皱着眉头,看这架势,又要她收拾收拾了。   这贼船上了,可难下啊。   *   第二天,宛兰起来去买早餐,点了一碗面。在等待的时候,一些士兵正在大街小巷的张贴什么东西,然后就有很多人围观,对着上面指指点点。   她吃完了面,又打包了一份给闻人——他还在抱着酒坛呼呼睡着呢。她经过那些告示,也觉得好奇,询问一个人,上面写了什么。   “说的是昨晚,有人行刺,希望我们提供些线索。”那个人回头,跟她说了一番。   看这个告示,短短几个竖行字,算是讲清了起因和时间还有地点,可是关于描述罪犯的词语却很少,那人是这么说的:“穿着黑衣,模样英俊,颇为的壮实。”只可惜没有画像。然后就凭着这些线索找人。   这么一爆炸的消息,也搞得满城的人们议论纷纷,几乎大街小巷都在传着这个事情,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何人那么大胆,连大王都要行刺!”   “不是大王啦,是那个杨大人。他遭了秧。”   “那敢情好啊,反正他也就会干一些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如果这个行刺的人是我儿子,我一定大为的表扬他。”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说不得是个侠士,喜欢劫富济贫什么的。”   “可谁知道呢?又不见有什么财物掉在我家门前,也不像是啥好人。”   “管他呢?你还是先管管你的嘴。”   ……    第四章 相谈甚欢 更新时间2014-9-26 17:37:09 字数:5216  宛兰想着自己是否要去接近陆梁侯,对此有些矛盾,觉得自己不怀好意。可是闻人宏谦硬要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她软下心肠答应了。   结果答应了又有些反悔了,总觉得这样利用一个官员有些不对,而且还是曾经为自己解围的人。   “你这一两天就去找那个陆梁侯吧。”闻人一副事不关己事高高挂起的样子,抱着个酒坛似醉非醉。   “说实话的,我有些不大想去。”宛兰呵呵的傻笑,“总觉得利用对自己有恩的人,我内心很不安。”   闻人靠近过来,她厌恶的扇扇脸前的空气。他打了个酒嗝儿,“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叫你去杀人什么的,只是——只是让你打探点小小的消息,然后顺手能带我们进宫。如此简单,如此的轻松。”   宛兰站起来,双手交叉在胸前,“说的容易,那你怎么不去?你又不干事情的,就会喝酒,然后我就被你使唤了。那好吧,既然你要我去骗取点消息,你告诉我,怎么找到陆梁侯大人?他住在王宫里,你要我去王宫中窜门吗?”   闻人立马露出笑容,是那种很愧疚的笑,然后又夹杂着点聪明。他说道:“都是我没考虑周全呵呵——要遇见这位大人,何必去宫里呢?你想想你是在哪遇到他的。”   “在一个酒馆。”宛兰没好气的说道。   “所以,你就去那等着就好了,他还会去那里买酒的。”闻人一脸的“欠”意,是那种很欠揍的意,“我的报仇计划可全靠你了,我死去的爹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套完消息,记得给我带多点酒……”然后呼呼大睡去了。   “就知道睡,跟猪一样。”宛兰抱怨道。   没办法啊,这个使唤丫头,带着这般艰巨的任务,去了上次见面的酒馆。这个酒馆挺小的,就十平方米,各式各样的酒都有,客人也挺多。她也是等店主忙完了才有机会询问:“想问下你,这个陆梁侯大人是不是常在这里买酒啊?”   店主抬起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眼睛瞪得很大,感觉挺凶的样子,“哪一位大人?”   宛兰大致描述了下这个陆梁侯的相貌特征。那个店主想了想,“是啊,是有这位大人来买酒,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他一般何时会来。”宛兰试问道。这店主这么没礼貌的,她觉得很不舒服。   店主继续给酒坛灌酒,“不知道!”语气非常的冷,他显然不耐烦了,“你要不要买酒,不买的就出去!”   宛兰有点发怕,低着头回去,心中暗骂道:“凶什么凶,难怪没人来你的店。”   头一阵眩晕,是撞到一个人了,她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好巧,怎么是你?”   宛兰觉得声音很耳熟,抬起头——一个颇有君子气概的人站在她面前,他的脸上也写上了惊讶。   “陆梁侯大人。”宛兰说道:“怎么会遇到你呢?真够巧的。”当然这种巧不是偶然的巧,而是费劲心思必然的巧,她还想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呢。   “我没事可做,便来这里买酒。”陆梁侯买来酒,“现在你可有空,我们倒是可以坐下来闲谈一番。”面带笑意,好似一阵舒爽的风。   宛兰点点头,“正好遇到,就坐下来说说吧。”   两人在酒馆门前坐下。   “看你经常来这里买酒,想必是爱酒之人啊。”宛兰指着酒坛说道:“我兄长也是特爱喝酒的,常常抱着酒坛睡觉。”   陆梁侯斟上一杯酒,先闻后品,“这酒如果是好酒,确实要喝上几口。”   “我也确实不明白,这酒对身体大大的有害,喝多了还会引发各种疾病。”宛兰抱怨道,想着闻人那样醉醺醺的样子,就有些郁闷。   陆梁侯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你没有喝过,你就不知道这酒其中的奥妙。喝下几杯,便感到身子轻飘飘的。再接着喝,许许多多的烦恼就会在心中一点点的化掉,最后内心空荡荡的,反倒自在了。”他又喝了一杯,一点点的咽下,体会那种酒漫过喉咙的感觉。   宛兰点点头,会意其中绝妙的感觉,这也无怪乎很多人乃至很多名人都很喜欢与酒作伴。酒能一醉方休一醉解千愁,可以好好的将一个人的烦心事都排解干净。那这陆梁侯大人又有什么样的忧愁呢?   她正要张嘴想问,陆梁侯撑着头,微微摆了摆手,”算了,不说我的事了。说下你的事情吧。听说你在南越国?那边如何呢?”有点微微醉了。   提起南越国,很多话就像活泉水快速的流淌,在小断崖飞流直下。她的眼眸向右边飘去,如是陷入回忆,慢慢的说道:“南越国,很好,很好。”   陆梁后自然好奇,询问其中的原因。   宛兰这般评价道:“南越国,它很好。因为这个国度,我生活了四年,那里的环境以及气候我很喜欢。除此之外,我在那里,还遇到了两个我爱的人,第一个是我在街角遇到的,跟他有过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第二个是我的夫君,他对我很是呵护很是疼爱。这四年,我在那里,过的挺好的。”   陆梁侯一一听着,看到她脸上浮现幸福的红晕,眼眸跳动着喜悦的微光。他又疑问道:“既然如此的好,那你为什么要到长沙国呢?是原来的地方发生了变故吗?”   “唉——”宛兰自己给自己斟酒,先唉声叹气,再一把喝的干干净净。酒的甜香外加很刺激的劲儿一起冲下了喉咙。“我其实不想离开,如果不是发生很多的变故的话。不瞒你说,我喜欢第一个男子,梦想着跟他在一起,哪怕抛弃了财富。但是却没有料到,我却被嫁入蒋府,和第二个男子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多,并且还生了个男孩。只是我却很讨厌蒋府,那里的生活让人很是烦闷,每天有闹不完的事情吵不完的琐屑,勾心斗角的日子天天都有,应付得越多越是心累。在去年的时候,我被赶出了家门。”   “蒋府是个很大的门户,号称南越首富。”陆梁侯惊讶道:“看不出你还是少夫人的身份。可是赶出家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宛兰也不躲躲藏藏,直说了:“很难找到一个肯听我说话的人,你是第一个人啊。这些事情,很多人都会指责我用情不一,背叛夫君什么的。但是你知道吗,我被赶出家门,其实是我自愿的。第一是颇为受不了那里烦心的生活,第二是为了救我儿子——蒋府有两个夫人,其中大夫人最为歹毒,用我儿子的性命威胁我离去呵呵。”笑得十分的苦涩,以至于后面变得沙哑,要靠酒来维持,不被悲伤压倒。   “这样啊——”陆梁侯与宛兰碰杯,喝了下去。   宛兰品的不是酒,而是一种寂寞。心境使然罢了。   “那你的孩子,他还在南越国吗?”陆梁侯这般问道:“你应该挺想念的吧。”   宛兰点点头,有一种如鲠在喉的酸胀感,心中特别的酸楚。她身为一个母亲却在外漂泊,想那小承宇长大了应该会很恨她吧。那就恨她吧,她不是个好女人。   “我明白你的感受,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话。我们喝酒。”陆梁侯端起酒杯。   宛兰擦了擦眼中的泪水,强装一个笑脸,“我们就干了这一杯。”一杯下去,酒与泪混合在了一起,希望借此能溶解掉心中的不愉快。   *   过了两三天,宛兰带着一点小礼物——据闻人介绍的,顶不错的酒,带到王宫,就当是答谢他上次的请客。   自从上次跟他谈过话之后,她就感觉这个陆梁侯挺有君子风度的,至少不会向其他人对自己妄加诽谤。只有这位大人能静静的听她说话。   “你在这里干什么的!”守门的士兵呵斥道,十分的凶狠。   宛兰本能的后退一两步,有些底气不足,“我想拜见陆梁侯大人。”   “那你找错地方了,这里面没有这个人。”那个士兵冷冰冰的回答。   宛兰急了,“怎么会?他说他住在王宫里面,前些日子才到的。”   士兵进入持着戈指着她,斥责道:“这里没有这个人!快走吧快走吧——”   宛兰心里打起了疑问,想起之前他说道的,他分明是住在王宫里,怎么这些士兵睁眼说瞎话。她正要转身离去,却发现那陆梁侯正好回宫。   陆梁侯步行而来,看到宛兰有点惊讶,“想不到你会来看我。”   “可是这些士兵睁眼说瞎话,硬说你不在宫里。”宛兰疑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陆梁侯苦涩的笑了,最后唉叹一声:“这也没什么,习惯了。”走上前,跟士兵说明了情况,士兵才放于他们二人进来。   这个长沙王宫确实颇大,里面包含了好几个宫,最前方的宫是最大最气派的,上写“吴王殿”,是长沙王议政之地。   陆梁侯带着宛兰往西走,那里可以说是御花园。由于是在冬季,翠绿的树木中夹杂着泛黄的色素,显得萧条。而他的地方,则是最偏的,在西南角,被几棵大树围得严严实实的,不注意看还真不知道。   而这个宫殿——倒不如说是一个普通的房子,只不过是比百姓的房子多了点勾角,稍微新了一点。而这便是陆梁侯暂住的地方。   好一个万万没想到——在宛兰的想象里,不是黄金尖顶屋也是玉砌成的屋子。   进了屋之后,她一直压着不敢提,直到陆梁侯他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里很落魄,连宫中的群臣都不如?”   宛兰低着头,婉转的说道:“还好了,住在这里环境优雅。”   “难得有人来光顾我这里,还带来这般的美酒。我真应该把你当做朋友。”陆梁侯眼神慢慢的暗淡,之前的那种君子儒雅之气一点点的消散。   想必他一直都有心事吧。宛兰感觉得到,这种心事是由来已久,恐怕没有五年也有十年了吧。   “我跟你说过,我这个陆梁侯是个虚设的。”他喝完了一杯酒,并没有急着倒酒,而是夹在拇指和食指间,时有时无的把玩着。“我只是从我父亲那里继承而来的。”   “世袭制这个我懂,但虚设是什么意思呢?”宛兰问道。这个时代基本上很多人都是世袭上一辈的官,这样的境遇就好比官二代,着实让人羡慕,怎么会如此爱嘘短叹呢?   “你知道这个官的意思是什么?”他抬起头,“这个官的意思就是让我掌管岭南大片土地。”   “可是岭南大片的土地是南越国,有武帝管辖着。”宛兰纠正道。   “这就是进退两难的地方了。当初在长安,先帝命我父亲为陆梁侯,也意指让我父亲掌管岭南,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那里是南越武帝的地方,我父亲一介小官员能做什么?也因此我父亲就住在靠近南越国的地方,象征性的当个官。再后来传到我身上,高后也执意让我掌管岭南,连诏书都发了。我不能违背,唉——无能为力啊。”他一下讲出自己内心的烦忧,又喝了一杯酒。   随着咕咚咕咚的声响,他一下又喝了好几杯,脸色泛着点红。“本来就是个虚设的官,又无什么实权,常常被人忽略。你也就看到了,很多人连我是做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这样也好,在这里——清净。”   “可是,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呢?”宛兰问道,内心也深受其忧伤感染。虚设的官就是这般,看似风光,其实存在感极其低危。“高后这般考虑也是有她的道理,像刘邦——哦,就是先帝,说过‘天下非刘氏称王者,天下共击之”,南越国是异姓人称王,当然是汉室的眼中钉。所以在划版图的时候,让长沙国和南越国两块地方的交界变得很有争议,然后又设你这个官掌管。汉室就是要收复岭南一代可以这么明说了,到时候你就风光了。”   他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也不指望了,还是有酒为伴最好了。”   “既然身为一个官,就应该好好的为百姓造福啊。”宛兰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变得炙热,“我也有过像你这般迷茫过,不知道生活的真谛是什么。可当我发现生活有一个目标的时候,日子也不会那么的消沉了。”   他没有松开手,也没有喝酒,慢慢的侧目,对上她炙热的眼光,像是受到传染一番,有那么一瞬间变得炙热,但很快又低下头来,“那又能够怎么样?这个官可有可无。”   “换句话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可有可无的,在滚滚的历史长河里面,我们不过只是沧海一粟。在数不清的人中,是功臣又如何,虚度光阴的渣滓又如何,最后都淹没在长河里,被卷席而走。”宛兰语气却是少有的那么坚定,这番话就像是生活写照的总结,“我们只求无怨无悔。”   这番话,犹如大钟,发出浑厚的声音,听之让人清醒,恰那当头棒喝。   陆梁侯竟然不自觉的拍手鼓掌起来,“好一个奇女子,说出的话,让我明白了许多。虚实真的是无所谓,如你所说,无怨,无悔。”   宛兰笑道:“我不过是感慨一下,没什么了。”   “我二十多年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竟然被你几句话给说得通透。”陆梁侯亲自给她斟酒,“我敬你一杯。并且之后,多多的为百姓做好事。”   “那这个房子?”宛兰问道。   “本来就是暂住之地,吴王是给那些不常在临湘住的官员准备的,有好几个。”陆梁侯说道:“之前住在这里的,是一个叫寻隐之的。”   “啊?”宛兰手一震,杯中的酒洒落。她环看四周,有些不大相信,这是千亿住过的地方?“你说的寻隐之,他住过这里。我想问下,他不是作为囚犯吗?怎么会住在这里?”   陆梁侯略微的吃惊:“你认识他?”   “是,我跟他关系很好。实话说吧,我就是为了找他,才来这里的。”宛兰颇为的急切,一刻不停留,“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这个?我是听其他人说的。寻隐之与其他从夜郎国抓来的人在附近建造祭祀的宫殿,吴王赞扬他的才华,让他跟随。如今他因为什么事情,跟吴王告别,往汉中那去了,吴王颇为的可惜。”陆梁侯解释道。   宛兰泄气了,紧绷的身子一软。想不到千辛万苦寻到这里,千亿去了汉中离开此地。   “那好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陆梁侯又说道。   宛兰长长的哀叹一声,又与他再次的失去了联系。   这时有人敲门,是一宫女,她与陆梁侯说了什么。宛兰依然还沉浸在刚才小小的悲伤里。   陆梁侯回来,“后天晚上,宫中将举办腊八宴会,宴请群臣。”   “这样啊——”宛兰心不在焉的回答,不知怎么的,她想到闻人宏谦交代的事情,“我和我兄长也想进宫,看看这个宴会可以吗?”   陆梁侯有些为难,摸着下巴,“这个……这个……”   宛兰思索了一下,提议道:“我和我兄长可以帮忙做菜,跑跑腿。还有啊,我做菜很好吃的,保证都满意!”    第五章 失策,再次被俘 更新时间2014-9-28 17:20:14 字数:4449  当听说宛兰会做菜,陆梁侯有些惊讶。宛兰拍着胸脯保证道:“总之这样的事情就放心交给我吧。既然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我肯定会帮的。”   “那确实是有点小麻烦,宫里大厨的下手因母亲身体有恙回乡了,缺了几个人手。吴王曾开玩笑的问我有没有认识这样的人。”陆梁侯说完,依然用着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   “没错没错,找我就没问题的。我这么跟你说吧。前年四五月份,南越王宫,王后生日,我就是作为主厨,做的东西真是赞不绝口咧。”宛兰立刻显摆自己的履历,脸上分明写着“天下第一”的名号。   “哦?是吗?”陆梁侯颇感兴趣,“要不这样吧,你先给我做几盘菜,我品尝看看。”   “成,你傍晚的时候来我那里,我做一桌菜,你一吃便知道了。”宛兰真是用尽了形容词来自夸,现在是极力请求他来试吃。   出了王宫,宛兰先回小店准备一番。   走进小店,回到房间,一开门她看到满屋子的酒壶。天啊,这么臭的酒气不怕熏得慌啊?明明受伤了,还敢喝那么多的酒,这是玩命还是什么啊?”   满目都是酒壶,少说也有十几个,地板还有一些是没喝完就浪费的了,而且十多个酒壶的牌子真的是琳琅满目,所有的酒类都在这群英荟萃。而那个被酒环绕着的人,真在其中,左右两只手各抱着一只酒壶,躺得四仰八叉的。   宛兰真想将这人给一拍飞到天上,但还是忍了下来,将地上的酒壶一一收拾好,就已经累得够呛了。然后找来抹布,弄干净地板。此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累得跟头牛。她没好气的用脚踢了踢这个熟睡的人,“给我醒醒——快醒醒——”   “来——再喝一壶……就一杯……”   “喝什么喝,赶紧起来,下午将有客人来了!”宛兰抱怨道:“你呀,除了睡觉和吃饭,你还会干点什么吗?”   “不会……”闻人居然没有答非所问,而是一脸陶醉的回答道,只是脸上的笑容万分的欠揍。   宛兰哑口无言:“你!”顿时语塞,半天才说上一句狠话,“你就等着一个女人养你吧。”   她气急败坏的走出房屋,重重的关上房门,心中还是抱怨不止偏又有苦说不出。这个人啊,除了堕-落,除了虚度光阴,真的是什么事都不做,照他这样下去,还报得了仇吗?算了算了,不理他,他的事情自己弄吧,自己又不是保姆何必全部做完。   卖菜的都是在早上去卖,到了下午已然是稀稀拉拉,所以买的菜都很少,无非就是鸡蛋,肉还有一些青菜。指望这些做出好吃,确实挺难的。   宛兰盘算了一番,就做几道家常菜吧,想必陆梁侯大人也吃惯了山珍海味,换一换稀疏平常的饭菜,说不定他会喜欢。   *   夕阳西下的时候,陆梁侯应约而来,宛兰也在小店一楼的一张桌子上摆好了三道菜。   “就这些?”陆梁侯指着这些菜说道,颇为的不相信。   宛兰微微笑道:“想必你也吃够了世间美食,偶尔吃一点清淡简单的,也不尝是一种风情。”   陆梁侯还是不大相信,“可是以这几种菜,你觉得,王宫那些人会——”欲言又止,意思明了。   且看这三道菜,不过是平常的青菜汤,鸡蛋羹,还有炒肉。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这简直是玩笑啊。陆梁侯的脸上浮现了不信任。   宛兰拿起筷子,交到他手上,“你一尝便知道了。”依然没有被此打退,非常相信自己做的。   陆梁侯皱着眉毛,随意的夹了一块青菜,匆匆塞下嘴里。可不一会儿,眉毛渐渐舒展开来,嘴巴蠕动的频率由之前的快速,慢慢的放慢,甚至是一点点的蠕动。尔后,他又夹了一块青菜,细细地品尝,眉头如同熨平一般,就连嘴角,都开始出现笑容。   “很好,真是极好。”他转过脸来,情不自禁的赞扬道:“如此简单的菜,能做出这样的效果,真是厉害。我想问下,这是怎么做的。”   “这个,我也是现学现卖,做的不知怎么样。”宛兰指着这个不起眼的菜,“这便是开水白菜。名字虽然俗,让人以为是开水炖白菜,但却是最难做的。”   然后她细细讲解了其中的做法,从熬汤到放菜,讲了也有一刻钟。“这个开水白菜一直被奉为名菜。它清鲜淡雅,香味浓醇,汤味浓厚,不油不腻,取名这么俗,是要表明不可望文生义,也不可貌相。”   其实说句实话,这个开水白菜是一档电影学来的,由于材料太有限了,汤是向小店借来的母鸡炖汤。   最后,陆梁侯又一一品尝了另外两道菜,都赞不绝口。   “后面两个菜,鸡蛋羹以及回锅肉,都是非常的平常。我唯一有那么点点自信的,就是这个不起眼的菜汤。”宛兰谦虚的说道。   陆梁侯点点头,“乍看上去平平常常,但真正吃起来,却是另一番天地。果然,不可貌相啊!”   “那腊八节,我可以去吗?”宛兰又顿了一下,加了个人,“我是说我和我兄长,可以吗?”   “如此好吃的菜,不让你进去,真是浪费了。给大厨当助手,这点小事,我说说便是。”陆梁侯一口答应。   送走了他,宛兰急匆匆的上了楼,闻人正揉着惺忪睡眼。“你居然都睡了一整天了,还没见过你这么懒的人啊!”她撇撇嘴巴说道。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闻人起身,揉着眼睛正要出去。   宛兰拉住他,“大晚上的,你要去哪?”   “买酒……”拖着长长的尾音。   宛兰脸上暴起黑线——“你不喝酒你会死啊!”   闻人嬉皮笑脸,“酒可是我的生命哦。”   “那报仇的事情你还要不要管,你爹你全家的事你还要不要管。还你生命呢?”宛兰别过脸,抱怨道。   “当然要管。”闻人的脸色终于严肃起来了,像似久违不见到的样子。   宛兰哼了一声,“我可是千辛万苦的帮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而你咧,就知道睡觉还是睡觉。傍晚的时候,我给陆梁侯做了三道菜,让他很是满意。他会帮我们弄进宫里面的——腊八节时候,王宫里的大厨缺几个下手,我们可以过去帮帮忙,这样就混进宫里了。”   “你——会做菜?”闻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甚至用质疑的眼光上下打量这个熟悉的妇人。   宛兰耸耸肩,“我一直会做菜啊,只是你不管不问。”   “早说你会啊,我也不至于每餐都吃难吃的。”闻人一副碎碎念的样子,估计他想起自己一路风餐露宿,很是不甘心。   “好了,大不了我以后常常给你洗一洗肚子。”宛兰不理会他这种要求,回到正事上,“腊八节的晚上,我们可以混进宫里。你去找杨之水,我则稳住那些大臣。”   “那也行啊,没有想到,我会那么快再去找杨之水啊。”闻人一边说着,一边揉动手指关节,手上的肌肉鼓鼓的,关节啪啪作响,”我找下我朋友,让他和宫里的朋友联络一下。”   *   到了腊八节的晚上,王宫果然热闹非凡。虽然是在晚上,但整个王宫在烛光等照亮下,闪耀如同星之光芒。大臣们来回走动,人影憧憧,很是热闹。   这里的宴会,大约有五十多张长桌。在正中间,是吴王殿,在那里也有一个长桌,是吴王以及王后所做的地方。   当然这个时候,宛兰在厨房忙活着,并不太知道外面的情况。而闻人则借口出去搬东西,溜走了。   如之前的计划,闻人一进宫,就以搬货的名义不在厨房——唉,主要是不想让人记住他的样子,给之后造成麻烦。而宛兰,则是规规矩矩的在厨房里帮忙做事,稳住其他人。   这里的大厨是个急脾气,经常骂骂咧咧的。像是宛兰这种外面请来的,早就被骂坏了,“你做事这么慢,王宫的人早就饿坏了!赶快做赶快做!”如果手中有一个鞭子,早就鞭打下来了。   宛兰有苦说不出,有时直骂着自己没事找事情做,如果不是为了闻人那点报仇事情,她也不会来这里。想那千亿,他已经在汉中,她真想骑上一匹快马飞奔而去。   她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洗菜,然后放好。这么简单的事情,但是任务量超大,要洗如车高的菜——那菜摆放一摞,高度都还比蹲下来的宛兰高出些许。那又能怎么样呢?宛兰将手泡进冷水里,忍受着彻骨的冰凉。然后重复的将菜洗了几遍,放在一旁,又将手放进冰水里,如是几遍,手早就红得如同胡萝卜。   “赶紧快点洗菜,都还等着上菜呢!”一个咆哮吼来。   “是,我尽快。”宛兰鸡啄米似的点头,急忙再加快了速度。   腰酸背痛,甩了甩发胀的手——如同冰块,早就感觉不是自己的了。苦逼的还不是这个,旁边又加了一车的菜。继续硬着头皮洗着,洗着。   洗完了菜,完成了大厨交代的任务,他才满意的点点头。而宛兰还没有从腰酸背痛的境遇中走出来,就被要求去端盘子了。   “我能不能休息一下呢?”她弱弱的问道。   “休息是留个死人的!”大厨一声震天吼,“赶快去,端慢了,菜凉了,就有你受得了。”   宛兰只得乖乖端上盘子,微微哀叹自己的命运——被迫蹚浑水的临时工啊!   她所在的厨房在王宫东北边,一个很不起眼的小角落。然后端上菜沿着连廊,继续往南走,七拐八绕的到了吴王殿,那里早就人生鼎沸了。   王宫正前方开始吹奏着乐器,中间是两排正在舞蹈的宫娥,煞是好看。一曲舞毕,许多大臣纷纷叫好。   宛兰低着头,给那些大臣上菜。而她的眼睛滴溜溜的寻找那个扬之水——虽然不知道他长的是什么样,但是听闻人的描述,她搜索了一会儿,看到了其中一位。他坐在第三排的长桌,盘腿而坐,正对着那些宫娥叫好。但不确定是不是他,先在他背后徘徊一阵子。   “杨大人,你觉得这个舞蹈如何。”   “确实不错。”   听到这般对话,她才确定,面前的中年男子便是杨之水。她想着之前计划好了的,便将一盆菜端过去,然后咬一咬牙,狠心——   “哎呀——”   随着一番惨叫,宛兰跌倒在地上。而她面前的杨之水,则是更加的凄惨——衣服上耷拉着菜叶,湿了一身,正错愕不已,不过很快便勃然发怒。   “你是怎么搞的!你会不会做事啊!你是瞎了眼睛了吗?走路不会看路吗?宫里的人没教你怎么做事吗?”一瞬间,各种丑话集体爆出,吓傻了全场。   很快就有宫女过来,搀扶起宛兰,不住的对这位官员抱歉,“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们新来的,不懂事。”   “不懂事,你们不教教吗?”他弹了弹身上的菜叶,大骂一声晦气,“赶紧走开——我回去换衣服——”   “大人,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宛兰低着头不住的抱歉道。   “哼!”他甩袖离席。   几个宫女拉着她往回走,不住的批评道:“你呀,真不懂事,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那个杨之水大人最惹不得,回去定然有你好看的了。”   “那怎么办?”宛兰战战兢兢的问道。   宫女摇着头,“问问大厨吧。”   宛兰更加惶恐了,心里暗想这个大厨会用什么办法来惩罚她。之前光是正常做工比如洗菜就能累死个人,万一这个大厨让她干完所有的活,岂不是只有收尸的命啊!   到了厨房,大厨听说这事之后,也大发雷霆,喋喋不休的骂了半个时辰,不停歇,不喝水。从礼教骂道规矩,又从规矩骂道做人,最后从做人骂道……   而惩罚更加的惨无人道——洗完所有的盘子和器具。宛兰回头看去,那十几大桶的器具,浑身脏兮兮的,正等着她来伺候洗净。   尔后,她被迫无奈的在那里洗盘子,干完了许久许久,才洗完了一大桶的器具,再看看旁边,又送来了两大桶。   “快点洗!”大厨站在她后面,双手交叉在胸前,催魂似的说道。   “是……”宛兰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议论声,大厨也没有了功夫去监督她。“有什么好议论的,都不做事吗?不做事的就赶紧滚蛋!”   “你可别动怒啊!你不知道吗?在东边的宫殿,有好多士兵过去,你知道是怎么了吗?”   “关我屁事!”大厨满不在乎,“我只管做菜!”   “那里有刺客!已经被抓了!”   只听到“当啷——”一声,一个瓷做的盘子碎裂,打断了这番谈话。大厨立马扭过头来,气的鼻子歪,“你个笨手笨脚的家伙,还打烂了盘子。给我好好的打扫干净!”    第六章 难以施救 更新时间2014-9-29 17:29:13 字数:4906  “在东边的宫殿,有好多士兵过去,你知道是怎么了吗?”   “那里有刺客!已经被抓了!”   简单的对话,却是这么不简单的讯息。正在洗碗宛兰的错愕不已,身子猛然一僵,手中的盘子不小心掉落,“当啷——”一声脆响。   那个大厨立马扭过头来,气的鼻子歪,“你个笨手笨脚的家伙,还打烂了盘子。给我好好的打扫干净!”但他却惊讶的发现,这个人背对着他还是一动不动的。他走过去,推了她一把,“听到我说话没!把这里扫干净!”   宛兰回过神来,脸上胀得通红,低声的嗫嚅着,舌头如打颤,“对不起……对不起……”可是她的心里哪里是在想这个破碎的盘子,而是在担忧闻人宏谦。这个家伙不是自诩武功天下第二吗,怎么会轻易就被抓了呢!   这个笨蛋!   宛兰心不在焉的将碎片打扫干净,丢走。此时晚会也接近了尾声,后面的大扫除工作,原本是让她和其他人做的,可是她的心早就不在这里。她低着头,跟大厨说道:“对不起——我家里有事情……”没有等大厨答应,就低着头,跌跌撞撞的跑了。   “这人真是的,不懂礼教。如果不是看在陆梁侯大人的面子,我定然不会用你。”大厨对着她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回头望望成山堆积的事情,大吼着嗓门让那些人快点干。   宛兰出了宫,一直往小店里跑。步伐不稳,撞了些人,她也没有来得及道歉。   她在心里不住的说道:“闻人一定没有事情——一定没有事情——”就这样,她不住的给自己打气,不住的想着闻人在小店等待的情形。可偏偏大脑跟心里不一致,心脏跳得飞快,俨然要冲破喉咙的冲动。   不一会儿,小店到了。她急匆匆的,“嗵嗵嗵嗵——”频率极高的上楼声,“砰!”推开了门,“闻人?”她大声的喊道。   可回答她的是什么?   没有。   屋子空空的,只有一扇窗吹来的寒风,发出轻轻的“呜呜——”。   “他出事了。”宛兰靠着墙,脑中不住的想着这个笨蛋。他怎么那么不小心,说好生命第一、安全第一的,怎么却这么不守信用呢。   她在房间来回踱步,几步一回头,甚至三四步一回头。她心里急啊,急的如同上了锅的蚂蚁——这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他如今被抓,情形到底怎么样,完全不知道。这关键在于怎么救他出来,刺伤朝中重臣,这罪名是特别大的,杀头都说不定会有。天啊——这个该如何是好。   尽管与闻人相识不算太长,看到他的缺点永远比优点还要多好多,可是再怎么说,也是一种朋友关系。她怎么会不顾朋友的生死安微呢。哪怕是尽力,也要试上一试,不试一试,就太对不起朋友。   可是,要怎么试,找谁帮忙?   陆梁侯大人——她的脑海里闪现出这样的名字。   对,找他帮忙!他一定有办法的。除此之外,在这个人生地不熟之地,宛兰真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帮忙了。   她火急火燎的冲出门外,冲出小店,来到大街上。寂寥的大街,寒冷的夜风让她渐渐冷静下来,心中的火也慢慢消退。现在这个时候,差不多是快到深夜了,大家都睡了,她现在去打扰陆梁侯大人,真不好吧。   吹了会儿冷风,她又低着头,回到小店的房间里。房间冷清清的,少了点生气。   宛兰以前最烦见到的,就是闻人整天在小店里喝酒,喝的满屋子酒气,事后都是她来打扫。然后闻人嘻嘻哈哈的糊弄几番,像是个没事人是的。如今,空荡荡的房间,干净整洁,又有点不习惯了。   如果她真够狠心,完全可以弃之不顾,去汉中找千亿。   但是这样,她一定于心不忍。本来就是一起上路的伙伴,她又怎么能不管不顾呢。她真不是那种薄情之人。   一整个晚上,她都沉浸在不安和焦虑当中。而屋外的风,也吹了一整晚。   *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早早的起来了。说句实话,她昨晚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数着时辰过一夜。   然后她火急火燎的到了王宫,跟那些士兵说明情况,“我要见陆梁侯大人。求求你们了。”这刚一开口,她就开始焦急得流眼泪。   但是那些士兵非常的冷冰冰,交叉着戈挡在她面前,“不行!”   “为什么?”她反问一句。   “王宫岂是你这种刁民能够进的。滚一边去。”士兵凶神恶煞。   “那要不,你们跟那大人说一说,出来见见,可以吗?”宛兰急的直跺脚,“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他啊!”   “滚一边去!大人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士兵狠狠的推了她一把,又恢复到刚才的站姿和队形。   宛兰捂着胸,还想上前,可是看到那些士兵冷淡的样子,又却而止步。心生冷意,她只得回去,回到小店。   街上还是那般的繁华,可是这些繁华,不过是匆匆一瞥便消失了。她不属于任何人的繁华,只属于失落的黯淡。   唯一的希望就这么硬生生的断了,而且断得实在是毫无缘由。她一介妇道人家,怎么能理论或者武力对付士兵?陆梁侯无法见到,该怎么跟他述说情况呢。   回到小店,却意外的看到陆梁侯,他居然在小店门口等着。没有想到,他也担心这个事情。   “你终于来了,你之前不在店里,去了哪里?”陆梁侯大人问道。   宛兰回答:“我去王宫找你,可是找不到。”立马焦急的问道:“那你知道昨晚的情况吗?”   “那我先问问你,昨晚的那个刺客,是不是你兄长。”陆梁侯反过来问道,脸色万分严肃。   “我们先进屋在说吧,这里不好说。”宛兰带着他进了小店里面。推开房门,她又小心的关上。   “你可以说了,昨晚的那个刺客,是你兄长吧?”陆梁侯面向着她,还是那么的严肃,“你不知道,昨晚闹得人人自危,现在加强了戒备。”   “是的。所以我想打听下他的消息。”宛兰点点头,内心还是有些焦急,“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这样的事情,当然是被关进大牢里,听候发落。”陆梁侯面色一冷,“原来你们是别有目的啊,特意进到王宫是要行刺。你不知道昨晚的情形,王宫大乱,很多士兵都去围着那个刺客,他弄伤了十几个士兵最后被俘。”   “啊?”宛兰手捂着嘴,有些骇然。   陆梁侯冷冷的问道:“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进去行刺?”   宛兰一直觉得这位大人是个可靠之人,向他说出了实情,“我说的话,你千万不要告诉给别人。其实闻人宏谦这次进王宫要行刺是,是杨之水。杨之水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杨之水在两年前杀了闻人一家,还扣了一个行贿之罪吧。闻人多次想杀了杨之水,但都没有结果。”   “所以,你们就借助我,然后进了宫,是吧?”陆梁侯很是气愤,面庞微微的胀红,“原来你们接近我是有目的的!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你们居然有此居心。”   “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宛兰很是着急,不住的解释道:“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当时我遇到你的时候,我被那些官兵追踪,其实是我引开那些追兵的——该怎么说呢,前段时间,不是宫中有人行刺嘛,那就是他,我在外面看着。”   “现如今,他被抓了,而我也有可能受牵连。”陆梁侯愤恨的甩袖,打开了门,“真是交友不慎啊!”   再之后,便是急速的“嗵嗵嗵——”下楼的声音。   宛兰下楼,想要解释,跑到店门口,看见的是他坐马车远去的背影。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宛兰不住的说道,不住的发自内心的忏悔着。她原本希望陆梁侯能告知闻人的情况,如有可能,看能不能救出闻人。结果,他却气呼呼的离去了。   早知这样,她就不应该听闻人的意见——与当官的走得近一些,可以获得进宫的机会。可是,却牵连了这位大人,有可能会让他仕途不保。   她慢慢的回答店里,觉得自己什么都干不好,到头来害到别人。就像以前在蒋府的那样,蒋堂对她如此之好,在蒋府全盛的时候,“日出东照,金山熠熠(yì)   容兮遂兮,陶陶永乐!”结果她不珍惜,还搞出一堆的乱子伤害了一家子的心,害苦了一家子。唉——真好似一个克星的命啊。   屋里,依然空荡荡的,她有些不知所措了。如今的救命办法也失去了,该怎么救出闻人呢?   *   其后三四天,她都会去王宫,问那些士兵,能否求见陆梁侯大人一面,但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她又心生失落的独自回去。一回到店里,每次都是空荡荡的,她又不禁着急和哀伤——闻人现在,他到底怎么样了。   闻人被抓,到过了一个星期,宛兰一如既往的去王宫找陆梁侯时候,却在去的途中遇到了他。   “大人,能否听我几句话呢?”她哆哆嗦嗦的上前试探性的问道,心中不断期望他能答应,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却没有想到他能答应那么爽快,先前去小店再细说。听到这般肯定的回答,她心中放下了石头。   到了小店的屋子里,她先是不住的道歉,“对不起,我们一开始就对你撒谎。我们一直都别有用心,想要进宫杀了杨之水。这个——利用了大人你,我真的是十分的抱歉,如果做牛做马能补偿的话……”   “真严重了,我前些天不问缘由,有些对不住了。”陆梁侯反常的跟着道歉,令宛兰有些错愕,怔住了。   “先不说这个事情了。”她打断他的话,“那我可以去找他吗?”现在她最关心的就是闻人了   “恐怕有点难。”陆梁侯疑难的说道。   宛兰想了想,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简单的问道:“他怎么样了。”   陆梁侯想了想,“我不是特别清楚,这事是由那些大人处理的,我定然插不上话。不过,这事情闹得特别大,整个王宫都惊动了!当时是有很多士兵围着,他打伤了十几个士兵,就被抓住了。”   宛兰还是很焦急,两片眉毛都蹙在一块,“那今日的情况呢能否告知?这些消息我前些天知道了。”脑中期望着好消息,身子正颤抖不已。   陆梁侯又说道,“新消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看我这不是赶过来找你。听说你这位兄长嘴很硬,怎么都不说混进宫的情形,就是打,也不说。”   “啊!他挨打了吗?”。宛兰捂着嘴巴又惊又怕,又忙问:“打得,严重吗?”   “这就不知道了。”陆梁侯抱歉道。   宛兰低着头,开始在屋中踱步。她一方面是担忧闻人,因为在大牢情况未知,不懂他受到什么样的折磨,有可能被教训得极其的惨。第二,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去大牢探望,风险特别大,而且她不想再连累陆梁侯,免得他丢了官。   “我见到杨之水去了大牢,也听说杨大人拿鞭子打他。但是他硬是不提我带进宫的事情。”陆梁侯抬头望着天花板,“看来你这兄长挺够义气的,我觉得我错怪了你们”   “错怪倒是没有,确实是我们做错,我们本不该骗你。”宛兰摇摇头,心里怀着内疚,眼中带着微光。   “我很想让你进去看看他,但是,唉——涉及太多权利斗争了,我担心有人以此要挟着我。官虽然是个虚的,但毕竟来之不易。”陆梁侯哀叹道,对于自己能力鞭长莫及。   她走上去,很是感激,“你告诉我这样,也够了。我很感激你。”顿了顿,她眼睛转转,说道,“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我假扮狱卒,混进去。”   “为什么?”   “他,是我一个重要的朋友,我很想看看他。”   简单的对话,却是那么的肯定很执着。在她的眼中,闪着坚毅的目光,就像她寻找千亿那样的执着。   *   第二天宛兰从陆梁侯的手中得到狱卒的衣服,在换班之际进到大牢里。“我能做到,就只有这些了,你快些进去,和你兄长见见面吧.”陆梁侯有些惋惜,不过她觉得这些已经够了。   大牢很是阴暗,前方十多已经看不到了,并且味道也是这般的浑浊。她想起她进大牢看千亿,鼓励着他,那时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但硬生生的找到一条路。如今,理应有办法。   她低着头,掩盖自己是妇人的情况。饶了好几圈,才看到闻人。   “闻人——”宛兰小声的呼唤道,很是焦急。   闻人听到她的声音,蠕动着身子,一点点的爬过来。转过身来,他的样子很不好,脸上写满了憔悴,浑身比之前在小店还要恶臭!   “你怎么来了?”闻人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带了许多的责备。   宛兰轻声说道:“我来看你了,你怎么那么惨。”是的,连她都非常的不忍心。   “都怪我,相信了我那朋友啊。该怎么说呢,是我朋友,他安排宫中的一个人接应我,却没有想到这个接应人出卖了我。他也许是怕了,告诉了杨之水,我在被捕时候,看到他,然后砍了他。”他十分的简短的说道。那天说不定是一场大轰动,在他轻描淡写里,拂去了当日的血腥。   她看到有人过来了,好像是换班时候到了!   “你走吧。”闻人甚至在牢中打起了拳,表示自己没事。   宛兰咬着牙,“我想办法救你,如果有必要我求杨之水。   “别!”闻人露出愤恨的眼神,转而很快软和下来。迟疑了片刻,眼中闪现难得的温柔情愫,“我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如果我真出不来了,我不会怪任何人的。这些天,跟你走的这段旅程,我很开心。”   “你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的。”宛兰不断的看着外面,匆匆的说道:“如果求杨之水有用的话,我试上一试!”   但没等他答应,宛兰便匆匆离去了,很快,便有人来换班了。闻人也恢复原来颓废的样子躺了下来,那个换班的人匆匆瞥了他一眼,似站似睡。   平静的如初,藏着怎么样的辛酸呢?    第七章 幸有天助 更新时间2014-10-2 19:53:38 字数:5737  明明很着急见面,却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可是又能有什么法子呢?宛兰迫于无奈,低着头,从阴暗的大牢出来。走到门口,她用一种模糊不清的声音说道:“我出去一会儿,给兄弟们带吃的。”   “嗯,好。”那些狱卒说道,头也不抬,正在喝酒猜拳。   她走了几步,突然——“等一下。”她惊得停住了脚步,头也不敢回,手指在衣服间来回的绕着。   一步一步的脚步声音传来,在耳边听得十分的分明,就好比给心脏加鼓点。直到她背后,放佛能闻到背后那个人的恶臭。背后惊出了汗!   “怎么了?”她哆哆嗦嗦,小小声的试探道。   “记得给我们带几只烤好的鸡。”那个人咕咚一句,便退回去,继续他的猜拳游戏。   宛兰摸着胸口,狂跳的心脏一点点的平息,刚才真是吓坏了。她佯装着从容不迫,含糊不清的答应着,低着头离去。   直到离开大牢,离开狱卒的视线,她在林子间,找到放衣服的地方——放在一堆叶子之下,掩人耳目罢了。天气太冷,她急匆匆的换了衣服,穿好大衣,将狱卒的衣服包裹好——这衣服味道太让人难受了。   其实,这也无关味道,而是在于她自己,内心堵得很慌。她慢慢的前行回去,心中一直想着刚才见面的情形。   不知为何,她对于闻人宏谦的关系,超过了一般朋友的关系。这一路上,她对闻人是又气又恨又爱又无奈。他嘻嘻哈哈,风趣无比,有时候做一些很无厘头的事情;偏偏又爱喝酒,颓废得紧,每次都要她来收拾他的起居。   但在不知不觉中,她感觉到,这一路上,正因为有他在身边陪着,才不至于这么寂寞。虽然他们怀着不同的目的走到了一起,但是这不妨碍他们相互之间的照顾。说道照顾,她其实是一直被照顾的人,无聊的时候有他陪着,开心的时候也有他陪着。   现在他进了大牢,让她不管不顾,她真下不了这个心。听到闻人最后告别式的话“我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如果我真出不来了,我不会怪任何人的。这些天,跟你走的这段旅程,我很开心。”这样的话,她现在回味起来,很心堵,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她一直都把闻人当做好朋友看待,失去了,她会很难过。   *   第二天下午,她去王宫想要见陆梁侯,居然奇迹般的能进去了。在士兵的带领下,往王宫西边走,经过上次精雕装饰的小林子,停在一个简易的屋子。   陆梁侯在里面等着,问着上次见面的情况,“你上次乔装狱卒,应该没有被发现吧?他与你说了些什么?”   宛兰鼻子一抽,有点想哭的冲动。她抚了抚鼻子,平静了一会儿,说道:“他很不好,像似被打过的样子。我很想救他出来,却想不出别的办法。”抬起头来,“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了,我不会再求你帮我更多。”   “我想帮,但心有余却力不足。”陆梁侯安慰道:“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呢?”他回头吩咐泡茶。   他们盘坐下来,喝着暖暖的茶。而宛兰,听到这个问题却有些不知所措,吹着茶,其上的氤氲欲遮欲盖她的彷徨。蒸汽渐渐淡了,她才说道:“我想问下杨之水大人,能不能——放过他。”说的,很没有底气。   “你见不到杨大人了。”陆梁侯说道,喝了一口茶,眼神充满了惋惜。   宛兰楞了下,惊讶道:“这是为什么?”   “很可惜,他今天早上就被调遣到闽越国——是长安那边传来的调令。”杨之水平淡的说道:“吴王很是惋惜,但也无可奈何。”   “调令?他不是在这里呆得好好的吗?”宛兰急忙问道。   “或许他觉察到这里不安全了,便利用汉室朝中的关系,调到了闽越国。”他颇有些鄙夷,“他——鬼精得很呐。”   “这样啊——”宛兰又陷入了困境当中。不过一些又坦然了,求杨之水这个人可不容易,说不定没有将闻人救出来,反把自己给丢进大牢里面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能出来。”陆梁侯冷不丁冒出这样的话,让宛兰生出一丝希望。“当然,我已经帮不上忙了,我自然很难救出他,毕竟闹出这么大的罪。”他小声的说道:“汉室那边派遣一支军队,是周灶将军带的,过来攻打南越国。”   “怎么会?”宛兰心里着急,在她的心里,还是很担心南越国的安微的,“那南越国岂不是有危险。”   “两国交战,何来危险之说?在汉室的眼里,南越国的存在还构成了威胁呢。”陆梁侯对她进行开解,“只是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思考方面不一样。对于我们——说句很难听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们是希望收复岭南一大块的土地,还希望汉室派来的军队能打个胜仗。”   这种名族之争,向来都是争议颇多,不过是站的角度不同了。不过到了最后,也都成了灰,成了往昔。   宛兰没有纠结这个问题,“那你说能将闻人放出去,这个是什么意思。”   陆梁侯解释道:“根据我以往的所见,向汉室派来的军队,由于打仗的地盘不熟悉,会先将大牢里的牢犯拉出来,当做先行军去打仗。”   “啊?这么残忍啊。”宛兰捂着嘴巴,心生寒战。这样的做法不是拉着牢犯当炮灰吗?   “行军打仗向来如此。”陆梁侯对这样的潜规则司空见惯。   宛兰明白了这“放出来”是什么意思了。周灶将军来到这里,可能会将牢犯的人拉出来当炮灰去往前线,而闻人有一定可能会在其中。   可是这样的“放出来”,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一种变相的自由,生死未知的自由。   *   果不其然,过了三天,宛兰就在城中见到汉室派来的周灶将军。   那时候是在早上,外面闹哄哄的,宛兰走出小店,看着外面很多人都急匆匆的去往王宫的方向。她问道小店的老板,这是怎么一回事。小店老板就告诉她,“这是汉室来人了,连吴王都亲自接待。”   她也过去看,王宫大门口聚集了全城的老百姓,他们都探着头,往中间挤着。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可想而知这该有多隆重了吧。   确实挺隆重了,连吴王都摆驾出来迎接汉室派来的周灶将军。周灶将军和随行的几位官兵器宇轩昂的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周灶将军,饱经风霜的面庞,两条白鬓在两边随风飘着,但其壮硕的身子,却一点没有老汉的样子。“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说不定他也是这样的人。   很快,就被吴王接近了王宫里,想必里面摆好了宴席,一同商讨对付南越国的办法。   宛兰低着头回到小店,一路沉默不语。想着闻人很有可能被拉出来到前线当炮灰,她很是难过,但又无能无力。她愈发的感觉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   至于闻人宏谦那边,他还是一副无拘无束的样子,并不知道她在外面为他操碎了心。不过他能感觉的出来,她对于自己,实在很好。   所以他一直记得这样的承诺,“我唯一要你做的,就是活着,活着回来。”每每记得这样的话,他都震了一下,他从没有见过一个女子如此坚定不移——她的眼中如同当空皓月,挥洒如纱的白光照遍寰宇,只要抬头看看,就会觉得心里明朗。   “嗯,我答应你。”这种肯定,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肯定,一种承君此诺必守一生的肯定回答。   所以在外人看着,他相当的颓废,其实他十分的重义气重感情,答应的事情一定做到。为了复仇,他可以义无反顾,但是答应要活着,他定当首位思考。所以他思考着如何从这个地方越狱,通过观察这个牢房,没有窗,黑漆漆的一片,因此要想出去只能从正大门。   除非他能弄到钥匙。   正当他盘算着能否出去的时候,一阵阵咔擦咔擦的门声传来。他抬头看看,发现有许多狱卒,正一一打开牢房,然后用鞭子或者戈将那些犯人赶了出来。   “出去出去——都给我到外面去!”狱卒打开闻人这个牢房,大声的叫嚷着。   闻人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是不是要放了我啊?”   这嬉皮笑脸的话语,让狱卒颇为不爽,“你行刺王宫的大人,你还想出去?纯属无稽之谈!”然后狠狠的一鞭子挥下来,“赶快出去,周大人选你们去打仗,几辈子都都换不来的福分。”   “要不你也去呵呵?”闻人双手抱在一起作揖,开着天大的玩笑。   狱卒又挥了一鞭子,疼的闻人只喊叫停,“我出去还不行吗?疼着啊——”   到了外面,牢犯大约有一百人,病怏怏的样子,正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阳光。   “这位便是汉室派来的周灶周大人了,很荣幸,你们将会成为他的士兵,去往前线作战,征讨可恶的南越国。”狱卒的头子一上台就开始吹扬,将周大人的种种功绩数的一清二楚,什么征讨匈奴三次,征讨乌桓一次。   闻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着这个将军,狱卒的头子一边吹着,可是他却这般的冷淡,并没有将这些功绩放在眼里。等狱卒头子讲完,他只是简单的说了句,“各位有什么好武艺的,就展示一下吧。”   这些犯人自然咋舌了,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刚装模作样的挥舞了几下,就被将军喊停,让其站在一边。   一百来人,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挥舞完毕,直到最后一个,闻人上场,才有所改观。   他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说道:“好困,看的困死了。”   “赶紧比划一下给周大人看。”狱卒头子狠厉的骂道。   “我一个人比划,太没有意思吧?要不你下来,给我打一番?”闻人对他一副挑衅的样子,对于狱卒头子,他颇为的不屑。   所有人都看着,狱卒的头子自然丢不开面子。又加上时不时的起哄,他脸上挂不住,从一个狱卒的手上抢过鞭子,气咻咻的骂道:“你这个小混蛋,老子我今天就好好的教训你。”   他大踏步走上去,很快便从众人中间走到闻人面前。但是闻人却不闪不躲,还嫌他下来太慢了,伸了伸懒腰,做了会儿伸展运动。   狱卒的头子脸色由泛红变成铁青,手起鞭落,狠狠的唰了过去。鞭子犹如长蛇吐信,凶猛的朝闻人袭击而来。   但众人所见到的,却是闻人轻轻的一晃,再快步上前,一拳砸在狱卒头子的脸门上。时间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功夫,狱卒已经在地上捂着脸直喊娘。   “确实有两下子。”一直不说话的将军周灶大人点了点头,慢慢走上前,“我跟你比划几下。”声音中厚,步履稳定,虽有老态,却堪比壮年。   “看你都有白发了,算了算了,给你个面子吧将军。”闻人捋了捋头发,颇有些豪迈,却还是那么的嬉皮笑脸不正经。他觉得,欺负一个上年纪的,不算是什么真本事。   这个周灶,昨天和吴王见完了面,今天就来大牢这里选兵,而且要好兵,可见他既有慧眼,又有一定的城府。   他在跟闻人比武的时候并没有急着进击,而是围着闻人,既是谨慎又是步履稳如泰山般的转圈。转了三四圈,面色沉静,脚步平缓,把量了好久,没有任何进攻之意。   旁边看的人,一开始津津有味,可是随着周大人转圈次数一点点的增加,他们都显示出来了不耐烦,甚至开始小声议论着。   闻人定然都不耐烦了,看着他围着自己转了几圈,数到第四圈的时候,他就已经连打了五个哈欠。“再不打我就走了,都说给你面子了。好困呐——”   话音刚刚落下,一个电闪般的拳头冲过来,带着劲风狂冲向闻人的后背。所有人都还没睁开睡眼,周灶大人冲近闻人背后,一个铁拳的影子如流星。   闻人还没反应,只是慢了半拍,才转了个身子,手就被拳头砸到。他捂着手臂,话有些说不清,“你个老家伙,真有意思。”他也开始认真起来,抬起脚来就是一踹,弹射之劲如风。   周灶大人万分的沉静,甚至可以说沉静得可怕。他精准的算出闻人要攻击的地方,身子一闪,用手拍下闻人的腿,挡住了凶势,然后手向上如游蛇,向腹部切去。   周围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比武,放佛这是一场视觉盛宴。这两人你来我往,颇有意思,周灶大人沉稳精准,而这闻人虽然刚强,但却模模糊糊,随意应付。   且看闻人下盘横扫千军之时,周灶大人果断的一跃而起,俯身一个鹰爪,泰山压顶般的朝闻人的天灵盖抓去。五指坚硬得很,如果下面是石头,说不得会被抓爆。斑白的两鬓垂在脸颊两边,闻风不动。   也就在这时候,闻人显出一丝慌乱,用手挡住,反被压得站不起来。他由慌乱,变成了不安。   “起来吧——”周灶大人放开了手,缓缓的说道,面色还是那么的平静,不计较刚才的一切。“跟我到一处详谈。”   狱卒的头子爬起来,像只癞皮狗的说道:“那这些犯人呢?”   “年轻的,我都要了。上前线作战,少不了他们的。”周灶大人没有回头,走向给狱卒提供休息的地方。   闻人红着脸跟在后头,他没有想到这个周灶大人如此厉害,刚才真是小觑了他。结果,被这么多人看着,他的面子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因此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微微的发虚。   屋内只有两人。   周灶大人平静的看着他,看得闻人有些不好意思了。周灶大人才缓缓说道:“刚才见你出招,总觉得有些熟悉。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在下,闻人夔。”闻人宏谦抱拳说道。   “闻人——”周灶大人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在长沙国,我倒是认得一个朋友,也是姓闻人的。”   “嗯?”闻人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   “说起这个朋友,还真有意思,虽然富裕,但却没有一点酸臭味。为人文雅,挺有义气,曾经在我落魄之际大力相救。”周灶大人说起这个人的时候,颇为的怀念,“这一次来到长沙国,顺便也想见见他。”   闻人内心有一丝的悸动,“那这个人的名字?”   “闻人翔,你可认识?”周灶大人问道,虽然很期盼,却表现得沉静如水。   “他——是我爹。”闻人宏谦泣不成声,“两年前就被杀害了,我是唯一活着的人。”   这回,周灶大人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大相信,“这——怎么回事?”   闻人一一将他们全家被杀的经历告诉了他,特别是提到仇人杨之水时候,两眼通红,“所以我才进王宫行刺。”   “唉——原来是这样啊。”周灶大人颇为的惋惜,“本想这次见见朋友,却就再也见不到了。”转而又以一种责备的语气,“可是你真是太冲动了,在王宫行刺,可是重罪。”   “如果不报这个仇,我枉为人!”闻人愤怒的说道。杀父的悲伤,遇见仇人的愤怒,在眼中如水火交融。   “罢了,如今你身负重罪,又能怎么样呢?我做为你长辈,想帮帮你。倒不如做为我的左右手,去征战,立了功,我自然为你上报到朝廷,你也好重振闻人一家。”周灶大人拍拍他的肩膀,给出了中肯的建议。   “我还是要去复仇。”闻人咬定这个目标不松嘴。   “你还真是的,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要。”周灶大人有些愤慨,“你提的那个杨之水,已经被调到闽越国了。”   “那我去闽越国,恕我我不能跟你去征战。多谢你的好意。”闻人转身要出去。   “你觉得你还出去得这里吗?”周灶大人拿起一旁的戈指着他,“别忘了你是个重罪之人!”   “那又怎么样?”闻人回过头来,大声说道,内心充满了仇恨的怒火。   周灶大人指责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仇恨,你连性命都不顾,你对的起你爹吗?你还不如奋勇杀敌,重振你家的威风,这才是大事。”   这时候外面冲进一干的人,问着周灶大人怎么回事,他平淡的说道:“将他绑起来,好好的管教一番。”   “你们放开我——”闻人打倒了几个人,却没有料到周灶大人一戈刺来,躲闪不及,刺中手臂。   “将他绑起来,带下去。”周灶大人挥了挥手。   而闻人被几个人死命的带着,硬生生的拖了下去。他频频回头,眼眸鼓得紧紧的,对这个周灶大人充满了愤怒。    第八章 逃离长沙国 更新时间2014-10-5 12:35:11 字数:5278  周灶大人在牢狱点完了兵,打算第二日带这牢犯和自己军队去往前线作战。但在当天的晚上,还是有人要出逃。   在一个小屋子,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几个翻滚便到了一棵树后面。   “想要困住我,真是好笑。”   这个躲在树后面偷笑的人就是闻人宏谦。他居然神鬼不知的情况下,杳无声息的解开绳索逃了出来。“就这样的绳子也想困住我,爷爷我可不是混的。”他帅气的用拇指从鼻子尖一刮,嘲笑那些无知的侍卫。   之后他辨清方向,向这临湘城摸过去。不过,这里的树木可真多,容易辨别不清。   他远盾之时,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闻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肯挪开视线。   那狱卒头子走过来,低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周大人,你在这里看什么。这风大,进屋吧。”   周灶大人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站一会儿。”   他转过身去,走到屋子前,再回头看看外面,闻人逃走的地方,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   在临湘城的小店里,宛兰独自一个人歇息。她辗转反侧,横竖睡不着。   她的心里特别担心闻人。这周灶将军来这里有三天了,听说已经去大牢那里点兵。闻人那么能打,一定会被抓去前线寻找当炮灰。   她跟闻人认识时间不长,加上之前认识的时间,不到半年。她一直把闻人当作好朋友看待。即使是一般的朋友,如这次相识的陆梁侯大人,若蒙难的话,她一定会非常焦急的。   她便是那么的重感情,甚至因为这个而伤害了自己。千亿和蒋堂便是这样的情况,由于她的执着,三个人的错成了折磨。现在她被赶出家门,在外漂泊,开始想念夫君蒋堂还有孩子,还有跟自己同样命运的姐姐,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是恨她还是爱着她。   她在心里祈祷,希望他们能过得很好,不要想念她。   模模糊糊间,她睡着了。似乎醒着,又似乎在梦中沉沉浮浮。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时候,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惊醒了她。   她走到门边,就在想,谁大清早的来找她,是陆梁侯吗?   一打开门,她见到的,不是颇有君子风度的陆梁侯,而是嬉皮笑脸不正经的人。他一把熊抱住宛兰,欣喜若狂的叫嚷道:“我终于活着出来啦!还能见到你,真是开心!”   “闻人?你?你怎么出来的?你不是在大牢里面吗?”一连窜的发问,宛兰又惊又喜。   面前的闻人,浑身更是脏兮兮的,像是刚从泥水泡过的一样,溢出发酵过的味道,恶臭无比。不过,她不在乎这样的闻人,能活着回来,实属不幸中的万幸。   宛兰赶忙拉着他进屋,小心的锁好门。   “不必那么小心。”闻人大大咧咧的躺在塌上,蹭了蹭,“一路上都没有人跟着我,兴许都没有人发现。”   “还是小心的为好。”宛兰先小心的查探一番,然后急忙问道他,“大牢那个地方,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啊?”   闻人狂妄的笑了几声,“就凭他们也想抓住我,真是太好笑啦!”   “我真是太担心你了。”宛兰坐在一边,“你不知道,我和陆梁侯大人都在不停想办法,可是一直都想不到。”   “等你们想到了,我早就困死在里面了。”他呵呵的笑道,当他感知到宛兰的怒气,不自觉的干笑几声,才正儿八经的说道这些天的情况,“不知道你晓得周灶将军过来挑士兵的消息吗?”   “当然知道啊,我在着急,你是不是被拉到前线作战去了。”宛兰点点头,知晓这个事情。   “那你一定不知道,这个将军是我爹的朋友。”他神秘兮兮的凑到宛兰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天啊,你这狗屎运踩得太厉害了,该不会你抱着这样的大腿离开了大牢吧。”宛兰颇为的错愕。   闻人撇撇嘴,显得十分的鄙夷,说道:“他这个人太死板了,怎么会放我出来呢?他还要我去前线打仗立功呢!”   “那你现在?”宛兰很是疑惑他是怎么出来的。   闻人一边给身子挠痒痒,一边继续说道:“你不晓得啊,他要绑着我去南越国作战呢。这个混蛋,还好我机警,晚上偷偷偷偷跑了出去,没有人发现哈哈。我厉害吧。”   “然后你天一亮就进城了吧?”宛兰对于他的大胆行径颇感震惊。   闻人拍拍自己的胸膛,“笑话,我是那种笨蛋吗?想困住我,真是做梦去吧。”   听着他哈哈大笑,宛兰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了回来,“那我去跟陆梁侯说一下这个事情,顺便嘛,叫店家烧个热水给你洗一洗。”   “算了,我好累,还是不洗了。”说罢了,闻人直接躺倒在塌上,然后直接卷了被子。   宛兰看得心里发毛,那个可是自己的塌啊。快步上前,掀开被子,拉他下来,大声指责道:“你脏死了——”   为了防止他又来蹭她睡觉的地方,宛兰叮咛他,“不要睡我的地方,不要蹭我的被子。不然,要是我发现了,你等着被我当垃圾丢掉!”她急忙下楼,跟店家吩咐弄一桶热水,就匆匆去王宫了。   到了王宫,和士兵说,“我想见下陆梁侯,可以吗?”   士兵进去通报,她在外面等待着,想快一点将这些消息告诉他。   不一会儿,陆梁侯出来了,“吴王在协商关于打仗之事,不过没有叫我,没我的事情。”说得挺无奈的。   宛兰拉住他,到一个转角,小声说道:“闻人他逃回来了。”微小的声音还是掩盖不住喜悦。   陆梁侯惊了一下,立马拽着她衣角,严肃且低声说道:“到你那再说。”   两人二话不说,回到小店里。到了屋内,正见到闻人穿着干净的衣服。   “你是怎么出来的?”陆梁侯万分警惕的问道。   闻人用布擦着头发,毫不在意的回答道:“怎么了,我就应该困在里面吗?还是说你现在要抓我进去?”   陆梁侯冷着脸,“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这样逃出来,万一被抓,还会给你妹妹带来多大的麻烦。”   闻人很是不悦,“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是麻烦,又没妨碍到你!”   宛兰急忙站出来,缓和这样的尴尬气氛,“好了,我相信闻人不会做事没头脑的。”尔后,她将闻人逃出的神奇事情告知给陆梁侯。   他也惊讶了,“还有这等事情?”   “怎么了,就不允许我碰上我爹的老朋友吗?”闻人将头扭向一边,没好气的说道。   陆梁侯也不跟他吵,而是摸着下巴,思考片刻,“直到现在,都没消息说要抓住逃犯,城里也没有动静,这太诡异了。”   闻人满不在乎的说道:“敢抓我,我一拳打死几个。”   宛兰拍拍他的肩膀,颇为无语的说道:“如果你真有这么神奇,你当时怎么还会被抓了呢?”   “还不是我那朋友,太窝囊了,居然将我要行刺的事情告诉给了那老贼。”闻人急了,赶紧辩解证明自己的实力。   “不行,你们得今晚离开长沙国。”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两人错愕不已。   陆梁侯回过头来,一一分析道:“虽然没有人来抓,但是这个事情总会有知道的那一天。长沙国对于泱泱汉室就小好多,你们出了这里,即使日后发觉了,他们也只能在国内搜查不敢到国境之外的。”   宛兰和闻人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今晚就要走吗?好快……”   “你们现在快收拾东西,吃完饭,我带你们离开长沙国!”陆梁侯的话不由分说。   闻人很快便明白了,“对,还是说得挺在理,在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有杨之水这个混蛋已经不在这了,再留下来没有意义。”   之后,两人赶紧收拾包袱,东西不多,一下便收拾妥当。然后二人飞速的对早餐风卷残云,而陆梁侯也赶紧回去取马车。   在小店门口,两人上了马车,乔装马夫和侍女。   一路风尘仆仆的向北挺进,目前比较的顺利。三人暂时放下悬着的心。   “从临湘到关隘也有大半天,估摸着到了那边,是晚上了,在那住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去。”陆梁侯在路上解释道。   三人楞是在路上不敢停歇下来,呼呼的寒风吹着,宛若一把把的刀子滑过脸庞。   在路上饿了便在小摊子随便吃喝,不敢进城进村。累了便在车上歇息。   宛兰擦了擦脸上的飞尘,感觉到脸冻成了冰坨子。想必另外两人也是这样吧——当然闻人这毛糙皮肤尚且不管,而陆梁侯则不同,身份高贵,能这么帮助他们实在是感激得无以自然。   在休息的时候,她给陆梁侯捎了两个包子,“一路赶车十分的辛苦,先吃点东西吧。”   而闻人则在旁边放下车,快步过来,抢过包子,就想吃。宛兰立马解救了这个为危难中的包子,狠狠的瞪了他一样,指责道:“肚子饿的话,就自己去买啊!这是我给大人的,又不是给你的。”   “如果你兄长饿的话,给他吧,我——不是很饿。”陆梁侯勉强的笑着,因为他的肚子也不是时候的叫开了。   宛兰将包子给了他,看着他吃的挺香,借此机会说道:“挺感谢这一路上,你对我们的照顾。”对于陆梁侯,她真是没话可说,一开始见面就帮她躲避开了追兵,之后又陆续帮她解救闻人。   陆梁侯微微笑道:“这也没什么,再说了,你也帮助我好多了。”   宛兰挠挠头,横竖都想不明白,“有吗?我什么都没有帮助过你。”   “你不记得你说过的话了吗?那时你说过——我们每个人都是可有可无的,在滚滚的历史长河里面,我们不过只是沧海一粟。在数不清的人中,是功臣又如何,虚度光阴的渣滓又如何,最后都淹没在长河里,被卷席而走,我们只求无怨无悔——让我感到豁然开朗,觉得为官之道,应该为百姓。”   宛兰微红着脸,说道:“我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不用太当真。”   “看得出来,你是深有感触才这么说的。做一个官,就算是虚的,也要切切实实的为百姓谋取福利。”   “这个——额,我没有想到那么深,也没想到我说的会对你有那么大的帮助。”宛兰红着脸说道,然后赶紧转移了话题:“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乘着天还没有黑,我们赶紧上路。”   之后,她催促闻人赶紧驾车,三人继续往北。   到了所谓的边境,已经是晚上九点这样的光景了,他们在此找了个小店住下。   这个小店平时也没什么人,到了这个点吃饭的更是没人。原本说直接在小店的厅堂内吃饭的,但陆梁侯坚持谨慎为好,在自己屋内吃饭。   “到我的房吃饭吧,今晚吃最后一顿,往后就很难再见面了。”宛兰提议道,他们也答应了。   三人在宛兰的房内吃饭,饭菜很简单,就两素一肉加一个蛋汤。简单是简单了点,但是有酒不怕。   “干了这一碗!”闻人给陆梁侯倒了满满的一碗。   宛兰瞪了他一眼,“怎么可以给大人倒这么多。再说了,明天还要起早出去。”转向对陆梁侯歉意的笑道:“不必理他,喝不喝都行。”   陆梁侯推辞道:“既然都满上了,敬意难却。”然后非常爽快的干了这一碗。   三人开始动筷子吃饭,虽然饭菜简单,不是很合胃口,但意义非凡,以后再见面可就难了。   陆梁侯对她问道:“你之后有何打算呢?听说你要找一个人。”   宛兰点点头,“我为了找到他,从南越国一直到长沙国,千里迢迢只为寻到他。”   “为的是和这个人在一起吗?”陆梁侯问道。   宛兰再次点点头。对于千亿,她一直都忘不掉,在蒋府的时候,她费了多大的力气去寻找,从南越国到夜郎国,再从夜郎国回来;之后从南越国出发去往交趾,历经种种出生入死的经历。虽然找到,可又只是短暂的相逢,换来下一伦无尽的寻找。   在一路寻找千亿的路上,她迷茫过,也果断过,她犹豫过,也决绝过。如今,更是鼓起心中的帆,一路沿着他的足迹寻找他。   陆梁侯没接着问,或许已经从她的表情读出来了。他给宛兰倒上酒,“希望你能快点找到。”   宛兰没有拒绝这碗酒,慢慢的将碗端起,在酒中依稀看到自己憔悴而又倔强的倒影。   却不曾想,闻人一把夺过来,“妹子她不能喝酒,我帮她喝酒吧……”   “谁说我不能喝酒的?我自己喝,不劳烦你大驾。”宛兰彪悍的抢过酒碗,一口全喝光,便觉得两眼冒金星。   “就说你不行吧?”闻人见状,急忙扶着宛兰躺在塌上。   而她正头昏着,晕晕乎乎的昏在塌上。还能看到千亿如初的样子,她用手抓去,千亿便成了墨状晕开。   *   第二日一大早,闻人踢门,把她从塌上喊醒,“你又不能喝酒,还偏偏要喝。一碗酒就睡了一整个晚上。”   宛兰悠悠起来,摇头晃脑的,用手扶住,稍稍清醒了下,才问他现在什么时辰。   “呵呵,就让你在这睡觉好了。”闻人鄙夷的笑了几声,“你呀,不懂喝就别硬撑。现在城门快开了,收拾好东西就可出城。”   宛兰摇晃了下身子还是觉得头晕,闻人干脆帮她收拾——随便将她的衣服硬塞到包袱里,压根就不去管是否会起皱褶。毛手毛脚的收拾了一番,他就搀扶着宛兰下楼梯。陆梁侯见到此状,疑惑道:“她怎么了,还在头晕吗?”   闻人不由分说的责怪道:“还不是你昨晚上和她喝酒。她不胜酒力你应该知道!”   宛兰微微的摇着手,显得有些无力,“不要怪大人……”   三人上了马车,闻人继续扮演车夫的角色,而宛兰则在车内照顾陆梁侯——反倒是陆梁侯照顾她了。   城门打开,五六个士兵对过往行人进行盘查,有条不紊又仔细严谨。   到了他们的马车,那些士兵认出了陆梁侯,都跪在地上,“拜见陆梁侯大人——”   看来如此简单放行通过啊。   “等一下,吴王规定,凡是过往的车辆都要盘查。”一个领头的,颇为刚正不阿的说道。   宛兰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士兵当真是敬业,官员的马车都不放过。她偷偷看了一眼陆梁侯,用焦急的眼神询问他怎么办。   他气定神闲,让那些士兵好好的查查。   闻人则是颇为的气愤,“陆梁侯大人你们都敢这么的放肆,真是活腻了吧!”   陆梁侯却叫住了他,“就让他们例行公事吧。省得日后有什么纠葛。”   当然车上就是衣服,别无他物。很快这些士兵便诚惶诚恐的退下,放他们出去。   离城门大约两里地,他们才停下。“那就就此别过吧二位。”陆梁侯与他们告辞。   “真太感谢你的帮助了,万一回去你被追究怎么办?”宛兰颇为舍不得,又有点担心他的安危。   陆梁侯笑笑,“我没什么,这是作为一个好友应该帮的。至于之后嘛,我就说是和朋友出去玩几天,然后与吴王告辞回乡。”之后将一些钱两放在宛兰的手上,她推辞着,他执意要如此。   话不多说,陆梁侯便驾车回去。窄窄的道路上便剩下二人,目送这位好心的大人离去。    第九章 驾言出游,兹之永叹 更新时间2014-10-8 15:31:47 字数:5662  这次的长沙国之行,逗留了三四个月,什么都没有赚到,反倒惊险重重应接不暇。如今,又要踏上新的征程。   对于这段过去,得说声再见。   从长沙国出来,往北是南郡。他们处在两个地方的交界处——华容县,不知是不是未来曹操败走的华容道呢?   这个华容县,在现世也存在,就处在湖南省北边,属于岳阳市,北边靠着长江,南边靠着洞庭湖。鱼米之乡,人杰地灵。   走进华容县,就感觉水特别多,大江大湖也特别多。唯一有些不足的,就是树木不多,很多都是些小树,稀稀拉拉的。问当地的居民,说是几十年前,秦始皇来到这里,遇到大风大浪,因不肯祭拜湘君而放火烧山。当然,是为了掩盖这位老人家想征服岭南而做的前期工作。   两人住在小店里,也如往常那样搭伙吃饭。   只是这一次,她更着急一件事情,那就是如何去汉中。当时陆梁侯这般说过:“寻隐之与其他从夜郎国抓来的人在附近建造祭祀的宫殿,吴王赞扬他的才华,让他跟随。如今他因为什么事情,跟吴王告别,往汉中那去了,吴王颇为的可惜。”   千亿到底因为何事而去了汉中呢?以前曾听他提起过,想为他死去的父亲伸冤。那这一次——她颇为的担心,如果这次能找到千亿,就帮帮他。以他那直楞的性子,定然惹怒高后,直接判以株连九族什么的。涉及到权力之争,不讲究方法,定然落个凄惨的下场,她对此深有感触。   可是该怎么去汉中呢?她不知所措。指望闻人?算了,他还在小店里喝酒,日日夜夜的买醉。她只好向路人去询问。   可是总不能随便抓住个人就问吧。宛兰去往一家酒店,以买酒的名义问一下。   “老大爷,想问下你,你知道怎么去往汉中吗?”宛兰买完了酒,便问道。   这个老大爷显然是个话痨,“去往汉中,那可远了啊。你知道吗,这里是华容县,去往汉中,你要经过南郡,如果再绕远一点点,就得经过蜀郡或者南阳郡。像我的儿子,他经常去汉中,把我酿的酒带到那边去卖。你不知道,那里可很远呐,像我儿子这么熟悉地界的,一去一回就得三个多月呢。你一个人去吗?那太危险了,万一着了匪或者什么就不大好了。对了,你要去那做什么呢?是探亲戚还是做点小买卖……”   宛兰耐着性子听着,终于忍不住打断,接着话题说道:“老人家,我是去找个朋友,至于危险什么的,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说你儿子经常去,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去往汉中吗?”   老人家摸着胡子,有点不大相信,说道:“你一个妇人,太危险了。要不这样,我儿子回来,你跟他一同去。路上还有个伴儿。你不知道,我儿子老是抱怨,那一路上很是辛苦,荒郊野岭,经常没吃没喝的,而且还担心有匪患抢了东西。有一次我儿子半途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我吓坏了,全身是伤,东西也抢走了……”   “那你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啊?”宛兰皱着眉头打断道。   老人家将酒舀一瓢进壶中,一时间酒香气飘满整个屋子。他顿了顿,想了想,“这个嘛,我的儿子去的时候,还是上个月——哦,大概是四十多天前吧。你看这一缸,舀完大约两个月,我儿子走的时候还是刚刚满,如今舀了大半……”   “也就是说还得等二十多天,你儿子才会回来。然后下一次出发,起码又得等上一段时间。”宛兰用极其简单的话就总结了老人家大段大段的话痨。刚才真是越说越没边,越扯越远。虽然老大爷有些“可爱”,可是话痨的时候让人受不了。她直截了当的问道:“我想快些找到我那个朋友,特别紧急。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去汉中吗?”   “这个啊,我想一想。”老大爷又思索了一番,不过这一回,有一点久。宛兰又不好催促,耐着性子,手指在柜台上来回的敲着。   老大爷眼睛一亮,“我倒是知道一条便捷的道路,不过,较为的偏僻。要不,绕一点远路……”   “那真不用了,我担心我朋友很快就又不在汉中了。”宛兰急切的想寻求一条快捷的道路。以往,她去找千亿的时候,他总是很快的去往下一个地方。他们,都是在不间断的擦肩而过,成了一次又一次的遗憾。   “是这样的,你出了这个华容县。往西北方向走,到了缘林,之后你会来到像这里一条大江,逆着大江,大约七八日,再来到稑妇。如果你觉得继续沿江较为快的话,可到巴东。当然也可以再稑妇直接往北,大约十日到了新城。经新城再过几日便是汉中郡了。”老大爷十分详细的指路,这一点让宛兰很满意。   为了表示答谢,她又多买了几瓶酒。   老大爷很高兴,继续唠叨道:“即使你到了汉中郡,你要怎么找寻你朋友呢。汉中郡包括了几个县,更不用说村了。你知道你朋友在哪里吗?”   “不知道,我想到那边在打听吧。”宛兰莞尔一笑,“反正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寻找他。”   是的,她习惯了一路打听寻找千亿的踪迹了。想到以前,南越国,夜郎国,句町国,外加珠崖和交趾郡,南方大部分的城市都有她追寻千亿的踪迹。   寻寻觅觅,成了她生命的主旋律。   回到小店,宛兰惊讶的看到闻人没有在屋内喝酒,而是牵着一匹马回来。“你这是要干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以后的出行啊。总不能走路去吧。”闻人耸耸肩。   “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宛兰很是开心,终于这个闻人能为她分担点小事情了。   不过——宛兰要求再一匹马,“你应该再多考虑一个层面,我是一个妇人,总不好跟你再挤着一匹马吧?”   “反正马多驮一个人,又累不死它。”闻人呵呵的笑道:“跟你同坐一匹马,挺好的。”   那厚颜无耻的样子,宛兰有点毛骨悚然般的无语。之前一路上,都不知道被他揩油多少万次了。他那不规矩的手,游来游去,早挨了多少次的红手印。   再宛兰强烈且威逼的要求下,闻人才颇为无奈的再买一匹马。   “好了,第二天,我们就上路了。省的徒生事端。”宛兰很欣慰的看到自己又有一匹马,拍拍马屁股,马轻轻的叫了一声。   “这么快就走了吗?”闻人有些留念这里的酒,不过又释然了,“也是,赶紧上路,省的多事哈哈。”又转而问道:“你会骑马吗?”   宛兰冷笑几声,“为了摆脱你的魔爪,我偷偷学会的——你起马的动作啊,我都偷偷学会了。”   一阵冷风吹过,感觉到冷了,两人便回去收拾行李,然后早早的睡去。   吹熄了油灯,宛兰躺在榻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黑漆漆的屋里,她却看到过去的种种事情,甚至会心的笑笑。如在回忆里,她和千亿相遇的城南街角,为了躲避蒋权而在大草地上骑马奔驰,在水闸边千亿吟的“美人沐晨光”。太多太多了,每一份的回忆,都闪耀着七彩的光芒。   只是之后啊——唉,“母也天只,不谅人只!”爹娘的逼迫,让她嫁入了蒋府,享受着所谓金山银山般的富贵生活。   直到现在,她都希望,能有一个追求自我的权力。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贫穷,她也愿意。   在这些七彩的回忆里,她又心怀愧疚。那便是对于蒋堂。她的夫君,一直对她很好,很好。虽然有点少爷之气,但是他的温柔,却是她如何都忘不了的。他们两人在府里斗大夫人,在府外开创商业新市场,相处的很是愉快。   有时候,她都分不清到底该选谁,两段感情放在自己面前,她有些不知所措不懂该怎么选。由于她的执着、犹豫两相矛盾,三个人的纠葛……   唉——   一阵阵的叹息,在屋中时不时的回响着。   *   第二天,两人上路,骑上各自的马。出了华容县,宛兰便驾着马向北前进——根据那个老大爷的指路,一路往北,就会到缘林。   过了一会儿,后面传来呼喊声,“你要去哪里啊——”   宛兰刹住了马,回头询问道:“你怎么了,怎么问我去哪里呢?”   “你往北做什么?我们应该往东边而去。”闻人赶了上来,很是不解。   “我去东边做什么?”宛兰眨巴着眼睛。   闻人指着东边,“往东边,去闽越国。杨之水这个混蛋被调到那里,我得去,给我全家报仇!”他的眼睛通红,让人怜悯他的身世。   宛兰才想到这一回事,“这样啊——我一直想着自己的事情,倒把这件事给忘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闻人说道:“路线我已经问清了,一直往东边就可以去闽越国了。那我们现在走吧。”他就像一把待射出去的弓箭,恨不得马上为全家报仇。   “可是——”宛兰处在两边的夹缝之中,很想去找千亿,但又不想撇下闻人,反倒急的满脸通红,嘴巴张了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是什么?”闻人对此很是疑惑,他当然不知道宛兰的事情,“你不跟我去闽越国吗?”   宛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我有很多事情没有跟你说。我以前有和你说过,我想要找一个人,他对我很重要,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他。我听陆梁侯说过,他去了汉中,昨天我就打听到区汉中的路线。这次我——我怎么样都要去找他……”说到后面,有些哽咽,心里堵得很难受。   “要不这样,我们先去闽越国。等我杀了杨之水,报了全家之仇,我们再一同去找你那个人。这样行了吧。”闻人心中焦急,一心想要为全家报仇,但颇有些愧疚,没有好好的了解她。   这样的折中办法,宛兰依然摇摇头,“我怕他很快就不再汉中了,如果报完了仇,再去汉中,就已经不知道他的去向了。我好不容易得到这样的消息,我不想失去他。”   “可是——你不打算帮我吗?”闻人迟疑了一会儿,说道:“这次在长沙国,幸好有你的帮助,才有刺杀的机会。所以这次,我也很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宛兰犹豫不决,看着闻人期颐的眼神,哪怕是出于怜悯,她真不好拒绝;但在内心中,那一种的长久的愿望驱使她,要快一点去汉中。两股心情,指向两个地方,一个在东,一个在北。   闻人看出她的犹豫——她低着头沉默不语,嘴巴微微的张着——温和的说道:“还是先回去,我们在商量一会儿吧。”   “嗯。”宛兰点点头。   再次回到小店时候,之前的房间已经住了人,这个小店已经客满。两人只好换了一家。   在新的小店,两人盘腿坐下,但是没有说话,想必各有心事吧。   宛兰她有些犹豫,之前只顾着自己寻找千亿的事情,却忘记了闻人要报仇的事情。和闻人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似乎也将闻人报仇这么一件事情做为自己的事情,帮助他入宫,在外面接应他。跟他在一起,也觉得日子不会那么的孤单和无聊。她想到,如果去汉中,缺少了闻人的陪伴,她反倒不习惯了。   当意见不同的时候,可以分道扬镳,但这样,是不是不够仁义呢?   过了许久,闻人缓缓的问道:“你要找的这个人是谁?真的很重要吗?”   宛兰点点头,“很重要,这也是我为什么千里迢迢的从南越国出来来到这里。”   “那你的夫君,知道这件事情吗?”闻人不是很清楚,问道。   “知道,所以——我才被赶出家门。”宛兰说出了实情。这实情无比庞大,包括她和千亿相遇的种种,包括她嫁入蒋府厌恶家中的一切,包括三个人的纠葛。详详细细的说出来,用了一个多时辰。   闻人都没有打断她说的话,一直静静的听着——或许连他自己都疑惑了。在讲述的过程里,他看到宛兰提到千亿的时候就轻轻的微笑一下,提到蒋府里的种种家斗,她就紧蹙着眉头。   “也许你都不相信我说的这些,会说我是一个水性杨花,败坏道德的妇人。我也承认,确实我做的这些太不符合常理了。”宛兰微红着眼睛,“可是,我就是每时每刻都想着千亿,想要和她在一起。”   “然后你就去找他?”闻人轻轻的问道。   宛兰眼眸抬到右边,“对于千亿,我怎么都忘不掉。在蒋府的时候,我费了多大的力气去寻找,从南越国到夜郎国,再从夜郎国回来;之后从南越国出发去往交趾,历经种种出生入死的经历。虽然找到,可又只是短暂的相逢,换来下一伦无尽的寻找。”这千山万水,化作心中汹涌的澎湃巨浪。   闻人深深的长呼一口气,“我不敢说你做的事情是对的,只是对于你这种寻找朋友的努力,我真是佩服得不行。比起你来,我以前在山中做头儿,有仇不去报,想来真是惭愧。”   “我很怕失去这次见面的机会,我才想急着去找千亿。”宛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也知道你报仇心切,很想去帮忙,但我——我——”   闻人凑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知道你的事情,如果我不陪你去,那就太不仗义了。你帮助我那么多,我肯定要帮你这回。只是我的全家之仇,又不能不报……”   “我很明白,我们都有这样的感受。只是这次,我们的目的大不相同。”宛兰低下头,心中犹豫不知该怎么办。   “不不不,你不要这么低沉,你放心,我这事会办的很快的。”闻人劝道,“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先去闽越国,我打听过了,只要五六天行程就到了,然后杀了杨之水这个老混蛋不过一下子的事情,然后我就陪你去找你朋友千亿。”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宛兰一度想答应。但是内心的渴望又一直牵引着她,让她恨不得马不停蹄的飞奔过去——和千亿在一起,她想了整整四年了,如今近在眼前的大好机会岂可错过。“我想去找他,我很担心他会做什么傻事。每次我寻找他的时候,总是那么巧他就走了。如果去了闽越国,只怕我又错过了他。到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寻找了。”   闻人有些急了,抓住她的肩膀,“我们快些到闽越国就好了,办完事就赶紧回来。而且,你那朋友在汉中,不一定会那么快就走。再者说了,他走了,一定会留下什么信息,我们再打听打听就好了。”   “陷入人海茫茫怎么找呢?”宛兰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你没有找过人,你怎么知道一定会很好找。我找千亿,除去第一年,已经找了整整三年了。三年里,就见过几次面,加起来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   闻人没有料到宛兰会这么大声的说道,看着她脸颊通红,他反倒也跟着急了,“谁说我没有找过人。你看我这次找这个混蛋,他不也是躲到了闽越国?”   “问题是你要找的是个大官,调动很困难。我找的,是一个平头百姓。你有没有试过找了几千里路又找不到的痛苦?你有没有试过,当你鼓起勇气找到下一个地方的时候,他又离去了?我被人骂过,被人唾弃过,我只是单纯的想找到他和他在一起,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为什么就不能做?”宛兰站起身来,大声的说道,屋子都震上了好几震。   闻人豁然起身,气愤难耐,脖子上的青筋明显胀大,“难道我找这个大官就轻松吗?你又没有全家被杀过,你怎么知道为全家报仇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我报仇不了的时候,谁来帮过我,更别说什么给我勇气。你说我整天喝酒不做事,那你知道有仇不能报是多么难熬的一件事情吗?你找人什么时候不可以找,但是我的仇,却只能现在就报!”   宛兰扭过头去,快步走到房门,“大不了我们各干各的,我去找我的朋友,你去报你的仇!”   “砰!”门被重重的关上。   “我还以为你理解我,会帮我!”闻人暴跳如雷的喊道:“我全家的仇我自己会报,你在外面饿死累死遭人欺负我都不会去管你!”愤恨之下,用拳头狠狠的砸向一堵墙,竟显现一丝丝的裂痕。    第十章 君山言悔 更新时间2014-10-10 11:10:10 字数:2429  “砰!”门被重重的关上。   宛兰摔门而去,脸上的泪水顺着她下楼的颠簸而滚落在木板上。十几阶的楼梯,随着“哒哒哒——”的声响,她很快下到一楼,再飞也似的出了小店的门,快步走到马厩,几下解开马缰,翻身上马。   “驾——”她一拍马屁股,马就听话的离开了小店。后面的灰尘随着马蹄飘飞,几个行人被驱赶到一边,对着马背影指指点点。   她的心如同是烟筒,呼呼的冒着气,顶着脑门的盖揣着气。马上生风,半天都吹不走这浓郁的雾气。   对于刚才的事情,她在心里不住的咒骂闻人宏谦,明明说了她那么多事情,连被蒋府赶出来这么丢人的事情她都说出来了。可是这个人不仅不理解,还指责她有点不可理喻。   她容易嘛她,在蒋府的期间,她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找千亿,之后出了蒋府又是个半年。跨遍了南部的山山水水,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得到的消息都是千亿去往下一个地方了,她又得去下一轮的寻找。当然了,她在寻找千亿的时候,还背上众人不解的眼光,包括她的夫君,各种各样的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她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坎坷,直到现在,才感觉到有一点希望了——那就是千亿在汉中,她想抓紧时间把握这个机会。   只是很不凑巧,和闻人的报仇撞在一起,一个往东,一个往北,南辕北辙了。她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做,是帮助闻人,还是继续追寻她的梦想。两人回到小店谈的好好的,但是却不知怎么的就闹了意见。   她多希望闻人能理解她的苦楚,可以安慰安慰她。却没料到,他自私的想到自己的报仇,然后反倒大声的指责她的自私。   “你又没有全家被杀过,你怎么知道为全家报仇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我报仇不了的时候,谁来帮过我,更别说什么给我勇气。你说我整天喝酒不做事,那你知道有仇不能报是多么难熬的一件事情吗?你找人什么时候不可以找,但是我的仇,却只能现在就报!”   宛兰愤恨的驾着马,一直往北,如她临走所说的:“我们各干各的,我去找我的朋友,你去报你的仇!”   在马上骑着不知多久,一直颠簸着,但都被她的大脑选择性的忽略了,一直被刚才的争吵占据主要地位。直到过了一个小树林,马尖叫了一声,放慢了马蹄。她才注意到,前面有一条大湖。   举目四望,这个大湖望不到彼岸,就像一片大海一样。只是比大海更加的宁静。   一望无际的湖水与蔚蓝的天空融成了一片,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头上的太阳洒下光芒,把湖水划出了粼粼波光,如同天公洒下的碎金。低头看看湖水,清澈见底,湖底的游鱼和水藻都可以看得清楚。微风轻轻拂过,水面上不时泛起几丝涟漪,闪着金光闪闪的光芒,刺激着双眼。   也许是大湖的平静影响了她,她跳下马来,深深的呼一口气,便觉得心中的愤恨被湖水一点点浇灭。   这湖水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呢?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深深的吸引,慢慢的消去之前的烦恼。或许是这湖水的宽广无垠吧,让人的胸怀慢慢扩大,让人的思绪一点点的与自然相融合。   这时候,一个划船之人慢慢靠近,到了她这里,便问道她是否要上船。   “请问你这船可以搭乘我去缘林吗?”宛兰喊道。   船工点点头,然后慢慢划过去。他从船里拿出长长的木板,让她和马上船。   “从这里到缘林,要多久啊。”宛兰问道。   “一般情况下,明天下午才会到。”船工用篙点了点岸,开始划船前行。   宛兰回头看看,总觉得闻人会到这里找她。不过她也告诉自己,闻人说不定已经去往闽越国了。他们,不是说要各干各的吗?   宛兰看这天水合一的奇妙境界,疑惑的问道:“这大湖叫什么呢?”   “此湖水,唤作洞庭。”那人解释道。   原来是洞庭湖,才会有如此美丽的景色。船慢慢的划行,看到远方显现出一处碧绿小岛的样子。渐渐划进了,才看清洞庭湖中间还卧着一座小巧灵秀的山,如同一颗小巧玲珑的青螺,镶嵌在一面巨大的白银盘里。这山上的色彩,或浓或淡,或明或暗,就像有人给山披上了一件变幻莫测的衣裳。   “这个就是君山。”那人指着那座山说道:“上面有一二妃墓,经过君山的人都会上去祭拜一番。你要不要上去祭拜?”   宛兰点点头,就当入乡随俗。   船一点点的靠近,到了君山,这个船工便讲述了这个二妃墓的来历,“相传千年前,舜帝南巡,两个爱妃娥皇、女英随之赶来,船被大风阻于君山,二妃突然听到舜帝已死于苍梧,悲痛欲绝,望着茫茫的洞庭湖水,攀竹痛哭泪水洒遍了山上的竹林,遂成斑竹。不久,二妃忧郁成疾,死于洞庭湖,葬于山之东麓,为纪念二妃而改洞庭山为君山。”   原来是有这么一个感人的故事。   宛兰登上这座岛,走进这个郁郁葱葱的树林里。“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仿佛觉得这个地方就像是浑然天成一般,一般情况下,很少有自然能有如此的精心雕琢。   按照船工所说,在山的东边,看到了一座墓。修饰得很简单,但很干净,似乎是有人经常来打扫。二妃墓周围种着很多竹子,上面都是斑斑点点呈泪状,只要看到这样的情景,总会想到当初二位妃子为舜帝哭泣时的情景。   后人凭吊,总会联想出很多事情。   她想到自己的感情,虽不至于像二妃那么的传奇,只是一个平凡人的普通相恋,但也曲曲折折,至今没有个结果。   自己这么追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她说不上来,自是为完成一个梦,想要有一个平凡相恋的结果。而她认定的人,便是千亿。不敢说千亿有多么多么的优秀,但至少,很适合她的梦。   偏偏她又是那么的执着,苦苦追寻不到,又进行下一波的追寻。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执着的动力到底是什么?或许,就是一种精神寄托吧。   既然这样,她刚才又怎么与闻人吵架了呢?比起自己的事情,他报仇才是大事。全家的惨死在他面前,他此仇不报怎么誓为人?确实,她没有经历过全家被杀的事情,所以她又有什么理由去说他呢?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罢了。   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想要回去道个歉。“不过,说不定他已经去了闽越国了。”这个时候,才想到要后悔,唉——为何当初要将话说的那么绝呢?   她在二妃墓前放上花,在此沉默了片刻。   转身离去的时候,她深深的呼吸一口凉气——此后又得一人上路了。天涯之大,更添一个孤苦之人。    第十一章 人贩子 更新时间2014-10-11 11:16:00 字数:4450  从华容县撑着船往北,又在一个小村庄过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下午,终于到了洞庭湖对岸的缘林。   初到缘林,便觉得这个地方比起之前见过的武陵和临湘,小太多了。以至于认为这个地方就是个小村庄。但船工介绍,这个地方确确实实是个县城。给船工付完钱之后,宛兰意外的发现,自己剩下的钱——不多了。   算了算,顶多够两天罢了。前两天跟闻人宏谦闹意见,她负气离开,连钱都没有来得及分。大部分的钱,还在闻人手中——不知为何,她开始心疼那钱了。   钱所剩不多了,这该如何是好?   她想起之前在牂牁附近的江村,那时落魄得连乞丐都不如,沦落到地上捡别人踩了一脚的包子吃。那种经历一旦回想起来,头皮就开始发麻,手掌紧紧的蜷缩。过了好一会儿,才摆脱这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想起那时候,在江村是漆雕氏收留了她,然后她就是帮饭店洗盘子。那么这次,也如法炮制。   她走进这个县城——这个县城真的不大,走了一百多步便出了这个县城。里面排布着三十多个茅草搭成的屋子,想必不是很富裕。沿街出行的人寥寥无几,转了一圈也才十个人不到,也许与现在时间太晚有关吧。   “到哪找小饭店呢?”宛兰左转转,右旋旋,却很少能见到有饭店的。反倒是她这般一个外乡人,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也终于在这个小县城的北段,发现了沿河的一个小饭店。这个店分上下两层,古朴又简单,外面很简单的挂了一幅木刻画——米饭飘香的样子。   一进店,那个店家急忙问道她需要点什么菜。   宛兰环顾这个店,里面的桌子大约有十来张,坐满了一半人——看来生意不错,她也放下了心。她小心的试探道:“请问,你这招工吗?我想在这里帮忙……”小小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那个店家明显很失望,手中的菜放到一边,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表情看着她——与之前谦卑的神色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什么都没有说,静静的打量着宛兰。   这样看着她,宛兰感觉很不自在,心中那份担忧又多了一分,“怎么?不行吗?我什么都能干的,只要给点小钱,管饱就好。”   店家依然态度冷漠,围着她转了一圈,像似打量什么宝贝,或许是在考察她。转完了一圈,停在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那好吧,正好缺个人手。”然后带着她进了后面的厨房,指挥她做事情,“你,先把这些菜洗干净了。等洗完了,我再来看看要不要你!”   原来先是试用一会儿啊。   看着这个小厨房,很小,而且有一点的不干净,看着有一点心里不舒服。如果这样的做工环境,那做出的菜——她有点不敢想象。不过,这个时代又没有举报机制,还是安安心心现在这里干活才是正事。   *   在这个不大的小厨房里,宛兰低下身子,捋起袖子,将手放进初春的冰水中,一点点的将菜或者盘子洗干净。这便是她目前的工作,她已经在此干了一个多星期了。   店面不大,但来往客人倒是挺多的,每天要洗菜切菜,洗碗拖地,这些活全落在她一个人的肩上——店家像似得以解脱了一般,什么重活脏活都丢给她一个人干。至于工钱,每周结一次,不算很可观,就是管饱。   这段期间,闻人也没有来找她。想必闻人他去了闽越国为全家报仇了吧。也是,当初就说过要各干各的互不干扰。她颇有些后悔当时说的那些气话,可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了。   没日没夜的干着,直到晚上她才有那么点点的时间得以休息。稍微用手扶直着腰,就觉得腰像生锈运转不过来了,疼的她直皱着眉头。小心的坐在厨房附近的小阶梯上,用晚风吹拂头上的汗珠。   这初春还是冷飕飕的,一点没有春日暖人之感。抬头望着无星的天空,她感到别来已久的孤独感。   不知道夫君蒋堂还有孩子是否也这样仰望天空,是否想念着她?算下来,从被蒋府赶出来,大约有半年了。他们失去了妻子或者母亲,不知是否习惯?还是说依然恨着她,怪她当初吃里扒外坑了蒋府导致蒋府落败不堪。也是,他们是有理由恨着她的,她无怨。   不知道那个还在远方漂泊的寻千亿,是否也在仰望着天空,是否想念着她?当时许下诺言要带她离去对她好,如今的他又在何处漂泊?她不知道。希望千亿此时此刻想着她吧,念着“思美人兮,揽涕乎不可诒。时不可兮,终昔自是有相逢。”   她的这番荒唐之旅,处在两人的夹缝当中,徘徊而犹豫。想要得到的幸福,简单却繁杂,举手可得却需翻山涉水。   只希望出现一片星光,照亮她下一段的路程。   *   不知为何,这个饭店某一天特别的火爆,人来人往都是人。这个饭店就店家还有宛兰两人,忙了个脚朝天都不止。   宛兰刚洗完了菜,就被店家叫道前面去端菜。这个饭店临时加了五六张长桌,照样桌桌爆满。宛兰和店家在每张桌子来回穿梭,脚步生风,挥手就是汗,脸上笑得发硬。   “你去给楼上的客人送菜。”店家头也不回的说道。   宛兰右手端着一盘菜,左手拿着一壶酒,小心翼翼的上了楼梯。不知怎么的,今天的楼梯咯吱作响,像似承受不了她的压力一般。   “这盘菜是第三个包厢的……”宛兰数着房间,在第三个停下,背靠着门进去,将菜放在长桌上。   盘腿而坐的是两个人,都是中年纪的人。长得倒是斯斯文文,拿起酒杯也是规规矩矩各种称呼语。穿着上并不像平头百姓,头上带着觽(xī),拇指穿着韘(shè),应该是上层人士。   “这是你们要的菜还有酒。”宛兰微笑的说道。   两人上下打量着她,露出微笑。   不知为何,宛兰发自内心的觉得,他们有点说不上来的怪。或许是从眼神上吧,他们的眼神并没有那种上层人士的“高处不胜寒”的孤傲,眼眸中倒是有一种,贪婪的,欲望无穷的微光。   宛兰轻轻说道:“各位慢用。”发自内心的想要退出来。   “唉——莫急莫急嘛——”其中一个人伸出了手,对着宛兰挥了挥。   那手粗壮有力,指尖黝黑布着老茧,犹如一个可怖的老树枝(特别有点像蝙蝠怪出没的恐怖树林上的树枝)。见她“无动于衷”,那手仅仅是迟疑了片刻,便大胆的拉着她的衣袖,扯了过来。   宛兰不好意思退却,心中起毛,哆哆嗦嗦的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人大大咧咧的说道:“你说,我们从府中出来,难得有空再外面吃吃喝喝……”   另外一个人立马纠正道:“相属兄,我们此番出来是饮酒作诗。”   那个叫做相属的人跟着附和道:“对对对,都忘了出来的目的了。”转而对着宛兰说道:“我们两个人饮酒有些沉闷,不如我们付些赏钱,你陪我们饮酒吃菜,可好?”   宛兰一阵毛骨悚然!   她微微侧头,正看到这旁边的人,用他可怖的手一点点的,从她的腰,慢慢的,轻轻的,游到背部,轻轻的拿捏着。   “你在做什么?!”宛兰炸毛一般的跳起来,一退就是好几步,大骂道:“看你穿着这么好,这么做出这么不雅的事情!”   那个叫相属的人,无辜的摊开双手,耸耸肩,“我只是帮你拾起背后的腰带。”   宛兰急忙回头看看,果不其然,背后的腰带松开了。她羞赧的赶忙系好,打开门跑了出去。   “怎么竟遇到这种斯文败类啊!”宛兰一想起刚才的“揩油”,背后都有蚂蚁爬过的发麻感。她猫着身子,想要祛除刚才的羞涩之感。   不过很快,她必须得投入工作当中。在后面厨房洗好了菜,她又端着好几道菜上楼,给客人送菜。   每每经过那第三个房间的时候,她总是胆战心惊。在她的幻想中,她老是想到这个房间突然冒出个手,将她死死的抱住,然后进行不雅的行径。   所以当她送完了菜,都会飞也似的跑下了楼,按住跳动不已的心脏,颇有些惶恐不安的看着楼上。   直到第三次上楼,她正要低着头快速过去第三个房间的时候,那个门,毫无预料的打开。她吓得停下脚步,险些打翻手上的菜。她睁大着瞳孔,看着出来的那个人——是相属对面那个斯斯文文的人,行为做事有那么的一点风雅。   “我们还要点菜。”那人轻轻的说道,然后便自个儿进了屋,不再言语。   她给别的厢房送完了菜,再回到这第三个包厢。她先停下脚步,深深的呼吸一口气。   但还是有点胆颤,“你们……还要点什么菜吗?”   这回,他们倒是没有为难她。之前揩油的相属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吃着菜。点菜的都是那个斯斯文文的人。看着他点菜的手,如白葱,甚至比她的手都要保养得好啊;说的话,也是轻轻柔柔,带点“娘”气儿。   她稍微的放了下心,心里想着,为什么这房内的两个人差别这么大呢?   正要出去,那斯文人轻轻的喊住了她,“等一下,我们想换一瓶酒。这个酒,感觉——好苦。”   她抱歉的笑了笑,“也许是酒的种类不同吧。”   “我想,应该是你们没有保存妥当,导致酒味都变了。”那人拿来酒壶,“不信你闻一闻。”   宛兰颇感疑惑,虽然才在这个店里干了两个星期了,但酒菜的质量确实是不赖的。她打开酒壶盖,想都没有想,深深的闻了一下。   “确实,有一点发苦的味道。我告诉店家去……”   宛兰不知怎么的,觉得眼睛老是在与她作对,时不时的闭上,头也像似被水冲了一番,不知东西南北。她抚摸了下额头,越来越感到头像千斤一般的沉,都快扛不住了。   “你们……居然……”她微弱的说道,满肚子的怨恨和害怕无处发泄。她晕乎了几下,面前的斯文人也跟着狰狞,伸出一双柔弱却更加可怕的魔爪。   她摇摇欲坠,耳中还听到他们简易迅速的对话——   “相属,赶紧过来帮忙,又有一个人到手了!”   “赶快从窗户跳出去,外面有条河,已经有舟接应我们。”   “算下来,这五天,抓得了——有七个人……”   ……   *   这个夜似乎也太漫长了吧!周围都是一个单调的色彩——灰黑般的天空,灰黑般的大地;周围似乎也变得好安静——没有鸟叫声,没有熙熙攘攘的嚷嚷声。   这就是自己的世界吗?好凄凉!好悲惨!好冷!   她悠悠的醒来,摸了摸头疼不已的额头,还有点昏沉。周围黑漆漆的,不辨南北。她坐起来——“哎呦!”头上立马疼痛起来。   宛兰紧张不安的用手触碰这个未知的世界。回应她的是无情的隔板,前后大概半个身长,无法完全伸展开身子,横竖刚好比肩宽那么一点点。   这是个箱子!   宛兰实在想不到,自己怎么突然之间就位移到一个箱子里面。她不停的拍打着,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但却没有任何的回应,反倒显得每一声成了绝唱。   她后悔万分,居然真相信了那两个人,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最斯文的一个人。现在想来,定然是他们在酒中下了迷药,只要深深的一闻就会昏倒在地。   那他们现在人呢?要带她去哪里啊?   惶恐不安,但却动弹不得。   还没有荣她再细细考虑自己该怎么应对的时候,猛然之间亮光四溢,宛若遇到天堂般。亮光褪去,眼睛习惯了光明,迎接她的不是上帝也不是天使,而是那两个人。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啊!”宛兰大声喊道。   “你喊破了天,都是没用的。”那个斯文的人悠悠的说道,但他没有理会她的“胡闹”,而是继续打开其他的箱子。   她心里咯噔一跳,莫非这箱子还有其他人?她环顾四周,是个山洞,四周都点上了火把。   箱子全部打开,果然里面全是如她一般可怜的妇女,十五到三十岁不等,正嘤嘤的哭泣或者叫骂着,一时之间整个山洞成了修罗界,怪可怕的。   “别吵别吵,赶紧吃饭。吃完饭继续上路!”洞外走进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之前揩油的相属,他拿着馒头等面食,一一的分发。   之后两人坐在上面议论着,可不管这帮人的哭闹——“看这些人,应该能卖大价钱吧?上次的十个人,都不中看,得的价钱也很低。”   “相属兄,你要坚信,这次我们一定发了。”   “哦?为什么?”   “我联系了一个康平坊的龟婆,她那缺好多姑娘呢。这不,她许诺我个大价钱!”    第十二章 青-楼锁泪人儿 更新时间2014-10-13 17:07:39 字数:6356  突然某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很恐怖的地方,那该展现出怎么样的神情呢?   茫然,到惊悚,再到担惊受怕,仅仅几秒钟的功夫,就全在宛兰的脸上写得一清二楚。她居然被绑架到山洞当中!还要被卖到**帮人家数钱?   这是什么状况?一个迷魂药闻完,世界就像颠倒了一般。明明不该出现的事情全部一一出现在她身上。   跟她同样遭遇不测的还有十个妇人,十五到三十岁不等,正嘤嘤的哭泣或者叫骂着。而那绑架她们的两人正兴高采烈的商量着之后的打算,“我联系了一个康平坊的龟婆,她那缺好多姑娘呢。这不,她许诺我个大价钱!”   此话一出,那些妇女们都震了一下,一霎那整个山洞安静了,如同时间停转,再过一会儿,哭闹叫骂声更大了。   “哭什么哭!你们要感到高兴,之后的日子就该你们享福了!”反倒是那个最斯文的人说出这样的话。   宛兰狠狠的顶了一句:“卖到**哪里幸福了?让我宽衣解带,给像你们这样的男人服务,这也叫幸福?”   斯文的人贩子耸耸肩,很是无辜的样子,“那不然呢?”脸上分明就写着人畜无害。   另一个,叫相属的,终于没有穿上之前那达官贵族的衣服,选择了放荡不羁的衣服——衣服随意搭配,上身披件兽皮,一只袖子还别在裤腰带,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衣服。他大声的喊道,山洞都为之一振,“吵什么吵,都安静点。要是卖不出好价钱,统统拉你们去做苦力!”   妇女们都将哭声压制下来,依然还是掩盖不了,发出微微的呜呜声。   宛兰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安静的侧卧在箱子里,心中又害怕又恐惧。之后她会被卖到哪里呢?谁知道呢?唉——这一路的坎坷,上天从来都没有对她公平过。   *   度过了惶惶恐恐的一晚上,第二天,她们只是简单的吃了早餐,然后手脚绑紧,还有嘴巴一一捂住。   宛兰还没有来得及咒骂这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嘴巴就被塞进布条,再死死的缠住。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鼓起愤恨的眼珠子,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这帮人。   很快就被这两个人用盖子无情的盖住,宛如一个棺材。视野一下就昏黑了。   过后不久,就听到动静颇大的声响,叮叮咚咚的——那是搬箱子的声音。接下来,宛兰就感觉到自己的箱子被搬起来,一阵阵“一——二——三——”的调子呼喊声。   “嘭!”   一阵头晕目眩。   他们应该是重重的将箱子丢在车上,发出猛烈的震动。幸好嘴中喊着布条,不然早就一不小心咬断舌头。   听到箱子外面一阵微微的呼喊“出发吧——”车子咕噜咕噜的转动,箱子也跟着颠簸开来。   车子颠簸,催泪而下。如今像一口牲口一般被人买卖和宰割,命运全然不在自己身上。无助爬上了心头。   昏昏旋旋的,黑漆漆的小世界里,她的心一而再再而三的鼓起希望,那就是希望有人能来救她。可是呢?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愈发的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又再而三再而四的冷落下来——这个时候,又会有谁去救助这么一个无辜的妇女们呢?大都自扫门前雪。   她不禁想到闻人宏谦,那个老爱喝酒特不靠谱的人。真希望这个人能靠谱一回,将她救出去。但是,说不定他人已经在闽越国,正筹划为全家报仇的事情。她这种事情,怎么会去管呢?   她开始后后悔当时和闻人闹意见了,发觉路上有个保镖也挺好的。   一路上都是这么的颠簸,放佛没有停过。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分辨不出时间。当肚子在咕咕叫得欢的时候,生物钟提示她已经是晌午了。   车子也终于停了下来,一直以来的头晕目眩正慢慢消退。“该吃饭了吧?”宛兰这么想着。可奈何等了半晌,就是不见一个人来开箱。肚中正欢快的叫着,她却只能舔着咬着布条期颐着。   可惜,她等到的,是车子开动的“咕噜咕噜”声响。这帮人自顾自的吃饱了,没有给关在箱子内的一个人吃。   又是一阵的头晕目眩。她的心中很是不安,除了之前的恐惧,她更多的是在想——那两人到底将她们卖到哪里呢?   时间一点点的流淌,如同凝成的油,非常非常缓慢的流过,车轮发出的声音,代替了时间的脚步声。   宛兰在箱子里,被绑得紧紧的。愈发的感觉身子僵硬,连动弹都变得十分的困难。由于箱子狭窄,她只能蜷缩在一起。再加上绳子困得很紧,手上从发麻到发胀,最后感觉像坏死一般无二。   枯寂又无聊,在长久的运输时间里,她闭着眼睛像似麻木了。   终于啊,车子停了下来,过了不久箱子就被打开了。宛兰一下不适应外面的亮光,久久都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有人在为她松绑,将嘴中的布条拿开。   过了许久,她才睁开眼睛。模糊的东西一点点清晰起来。此时已经是夕阳下了山,西边的霞黄华彤彤的,映照着大地。这周围,宽广的大地,没有什么树木,也没有什么房屋,所望之处都是平地。身后,就是那些妇女,还有两个人贩子。   当然,还多了一个妇人,大约四十岁,却没有任何的老态,相反却是浓妆涂抹在脸上,硬生生的将皱纹给盖过去,显得极其的别扭。更加别扭的,是她每次摆一个造型,就要拿手绢甩一甩,秀一秀,故做娇羞。   “这个便是康平坊的龟婆——桑柔,桑妈妈。”那个斯文的人介绍到。   “别介绍那么生硬嘛——”想像下四十多岁的老女人硬要发嗲的样子,反正是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再之后,就是两人和桑妈妈讨价还价的过程,足足有半个时辰吧。天都黑了!   那十个妇女,包括宛兰在内,脸上写满了悲戚,宛若待宰的羔羊啊。她们什么都做不了,静静的听着自己的身价。   宛兰很是不甘心,但可不能蛮干——看着那两个人贩子,虽然一直在跟桑妈妈聊天,但眼睛一直都在注意着她们。如果她们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一定会第一时间制服的。   然后桑妈妈盛情邀请,“两位千里迢迢送来如此好的佳人,可得一定到我们康平坊坐坐啊!”尤其是说起最后小坐的时候,眼神轻轻一勾,四十岁的欧巴桑瞬间焕发了活力。   两个人贩子微笑着点点头,“还请桑妈妈带路。”然后催促这些刚刚卖身的妇女上路。   十多个妇女们跌跌撞撞的走着,袖子上都是沾湿的泪水,夕阳穿透过衣袖,全都闪着微光,显得悲壮。而更悲壮的,是这个出现在不远处的城墙,高大却苍老,里面有锁着这些同样悲惨的妇女。   “这里就是江夏郡的沙羡(yí)县了。”桑妈妈说道。   原来是被卖到这个地界了。沙羡县是江夏郡的一个颇大的县城,也就是现世的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金口。   不过,宛兰还有这些姐妹们,更加关注的是自己的往后。一跨此城门,就注定不能自己。   此时,已经是快到大门关闭的时候,桑妈妈还有两个人贩子不停的催促着,并且又压低声音警示她们:“你们都注意下你们的嘴巴,别乱说话!”妇女们噙着泪,低着头沉默不语。   几个士兵见到几个人要进城,自然要检查一番。桑妈妈说道:“哎呀,各位客官。都些上好的姑娘们,我刚刚带她们去外面见见大爷,这不天色晚了,就赶紧带她们回家。”妩媚的举止之间,轻描淡写就将无耻的勾当给解释得天衣无缝。   “不是这样的——我们都是被拐卖过来的。可别听他们胡说啊!”宛兰突然冒出一句爆炸性的话语,眼神死死的盯住这些下流的坏蛋,心中喷着火。   “是这样的吗?”其中一个士兵警觉起来。   桑妈妈刚才抚媚的眼神,先是错愕,接着是恼羞成怒,二话不说,大步上前,狠狠的向她扇了一巴掌。   “啪——”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今天被梁大人欺负了,打了一巴掌,就把你弄昏迷了么!”桑妈妈手帕裹着指头,又气又恼,就连薄薄的手帕都不住的跳舞。   那两个人贩子见状,分开两拨。斯文点的那个上前对士兵说说好话,“真的是这样的,这个姑娘头一回做,不懂规矩。桑妈妈还在教育呢,这才刚刚上道服侍梁大人,就因做事不够大胆,害羞呢;再加上梁大人心情不好,得不到爽快感,就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把她给扇迷糊了。她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不要见怪啊这位小哥。”   而皮粗手糙的,就是相属,他直接过来抓起她,像抓小鸡儿似的,一上来就是狠狠扇上几巴掌。几声炮响般的“啪啪——”声,把她打得头晕目眩不辨东西,以至于嘴角留下一丝血迹。   “我真的没有说谎……”宛兰又急又气,但却奈何不了他们。他们这些人,将白的说成黑的,她即使有一万种冤屈,要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真是蜀道之难。不过,有这么多被拐骗的妇女作证呢,她十分的艰难的说道:“不信……你问问那些妇女们……她们都是一样的……“   桑妈妈一听,急急的说道:“她们都是新来的雏,不太懂事。你要问她们,都没什么用的。”一个威严的眼神,一扫千军般的扫视了所有人。   “你们之前都做了什么?”那个士兵软和了语气,换了一种温柔的语气问道。   那些妇女却都噤若寒蝉了,将头埋在胸前,久久不出声。   士兵重复,“你们之前都做了什么?”有点不耐烦。   久久的沉寂中,换来的只是一个弱弱的回答:“我们……之前——伺奉各位大人了……真的,没做什么……”   虽然微弱,但仿佛无形之中如同更加有劲儿的巴掌,再次狠狠的扇了宛兰好几下。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些跟她一起被拐卖的妇女们,居然——居然这样说。就她一个怪人么?   桑妈妈笑如春风扶柳,“是啊是啊,这些姑娘们,我都是带出去试练一番的呵呵。改天,小哥到我康平坊,绝对让你享受不一样的待遇哟!”   那个士兵添了下嘴唇,硬装出威严的样子,“好吧,城门快关了,你们快些进去吧。”   当他们快要走的时候,士兵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拉住了桑妈妈,询问能打几折或者有哪几个新姑娘。桑妈妈满面春风般的介绍各项业务,如果不是时间有限,说不定她愿意亲自送货上门。   离开了士兵的范围,桑妈妈脸色一沉,换了一副肠子,严厉的问道:“你挑来的人儿,怎么那么不会说话,险些就坏事了。”   “说你呢!你不懂事就算了,还乱说话。”相属抓住她的颈脖,五个指印深深的烙在她还算细腻的颈脖里。   宛兰心里又气又恨又无奈,深陷此处却无可奈何。被他这么一掐,吃疼的呻-吟了几句。   桑妈妈则板着一张脸,“这个货我不要了,这么不懂事的!”双手插在丰胸之前,很是抱怨啊。   斯文点的那个人贩子不住的说好话,“别这样啊,你看我们来往了这么多次,这次绝对是个意外,都怪我们之前没有好好的调-教好,急匆匆的就给你带过来了。下次一定注意,求你了桑妈妈,下次我再免费送几个。”   宛兰如果有力气的话,真想一口水吐向这个斯文败类,当初就是相信了他的外表,就中了这个人畜无害的大招被迷昏了。   足足说到了康平坊,桑妈妈才大度的留下宛兰,付完了所有被拐骗而来的妇女的钱。   “进去吧,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桑妈妈说道,头也不回,冷热不知。   这个康平坊,装饰得十分的精美,进门就看到一牌匾,像是女书的写法,用大篆刻着“康平坊”三个字。看向大门,似是一直长开,门轴处长了霉斑,不过这些都被门口两条细长的红色丝绢给装潢得无与伦比,再加几颗盆栽的花,香飘几里。屋内似乎还传来琴和瑟交响的音乐,悠悠扬扬,令人舒坦,想那绕梁三日,理当如此。   如此的一个文雅的地方啊!   桑妈妈带着这十个妇女还有两个人贩子进去。那些人贩子走到前头,不住的打量里面。   桑妈妈用手巾捂着嘴扑哧笑道:“都是常客了,何必心急。”然后甩甩手绢,用着高八度(接近林志玲的嗲嗲声):“姑娘们——都出来接客啦——”   不一会儿,四面八方异口同声的应起,“来了——妈妈,我们这就来——”   再过一会儿,姑娘们纷纷下楼而来,扶着红色栏杆,用手绢遮着嘴巴,似笑似嗔,摇头摇尾,挪着玉步。   一时之间,歌台暖响,**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   不多时,大约二十多位佳人站在大厅。她们婀娜多姿,眉目传情,顿首投足之间,投下了魅力四射的光影。如果硬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些佳丽,那便是“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仿佛尘世降天仙,恍如帝女到人间!   “来来来,今儿个又有新的姑娘们加入,大家可要好好相处啊。”桑妈妈这话说的,特像公司的总监。   那两个人贩子,显然是等不及了,统统上前,左手抱一个,右手拥一个,打情骂俏般的上楼,兴奋的谈论着什么帝王双响等吧唧吧唧的事情。   而桑妈妈则带着这十个妇女们进到这个康平坊,一边走一边的介绍:“我们这个地方已经建了五年了,虽然比不上大长安的平乐坊,但是我们这也是远近闻名啊!许多许多的达官贵人都会来到这里,寻求别处都享受不到的欢乐啊!”   这个康平坊总共两层楼,二楼就是传说中的接待客人的地方。大约有四十多个房间,装饰都是十分的典雅,有筝有笛,甚至还有小型的编钟。如此典雅的地方,最里面的地方,用红色大布遮掩着,时不时的传出“哎呀呀——”“哼唧哼唧——”,人声、榻声交响共鸣着,掩盖了**的喘气。   这个地儿,比女人还多的,永远是男人。来来往往,有单独一人的,有左拥右抱的;有平头老百姓的,有穿着显赫的。总之,只要是雄性,都会在这里现身。   很快,桑妈妈就到一个房间,开堂授课,跟她们细细道来这待客之道。桑妈妈真是一个博古通今的人,将这青-楼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从《周礼》的“女舂(chōng)抭(yǎo),女酒”发展到齐国的管仲的“女闾(lǘ),女市”,再到勾践时代的西施,无一不增加这些妇女们的职业热情和荣誉。   桑妈妈讲得很是兴头,“待客秘诀,全在一个‘媚’字。所谓媚,就是姑娘们讨嫖客喜欢,奉承、巴结嫖客。这媚术体现在体态、音容,其中眼神最重要,要有秋波一转勾人魂魄功力。”说道兴起,她竟然情不自禁的示范起来——微侧着身子,手绢轻轻从眼前滑开,眼眸轻轻一转,再一定,轻轻的笑着。如果不是因为年事大了,说不定也是个头牌(或许是头牌熬成了妈妈)。   *   许许多多事情弄完,已经是晚上了,宛兰住在的房间靠近一堵墙。那堵墙不高,真好到窗户那里。   她很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卖到青-楼做妓,一种强烈的反叛油然而上——她可不像那些没出息的妇女,面对这般不堪的命运却选择委曲求全,她可不会,要不然早就在蒋府的时候,被大夫人给斗死了。   她决定要逃出这个鬼地方!   “就这个地方想困住我,真是做梦!”她又故技重施,按照以往三次出逃的经验,十分老练的用榻上的床被连接起来,然后抛出窗外。确定够结实了,才踩在窗户边上,然后小心的踏到那不高的墙,攀着绳子,一点点的腾挪下去。   这墙也才两米高吧,小心的抓着被单一点点的下去,最后轻松的一跳,便到了青-楼的墙外面了。   拍了拍手,她心情舒畅,在茫茫夜色当中大摇大摆,就差得瑟的哼着曲儿,心中不断的想着:“就你们这程度,想困住我这么一个现代人,真是痴心妄想!”   高昂着头,大踏步走到转角,突然脸色大骇——“你们——你们——”她话都说不利索了,身子不住的打颤。   桑妈妈竟然带了十多个壮汉,恭候在那个转角。他们冷着一张脸,手上拿着工具,一点点的向宛兰靠近,身后拖着长长的黑影,想要吞噬她的身子。   “给你好地方你不呆,硬要逃出来。”桑妈妈双手插腰,以一种高八度的声音叫嚷道:“给我将她抓起来,给我好好调-教一二!”   一声得令,那些壮汉如饿狼般扑向宛兰,十多双手张牙舞爪的伸向她,将她团团包围住,再然后就是绳索伺候,捆得个紧紧的。   黑影散去,就剩下捆得紧紧的宛兰。她睁大着眼睛,又怕又急,大声说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啊?快放了我……”   桑妈妈没有跟她过多的解释,径直让那些壮汉拖着宛兰,七扭八拐的到了一个房间,然后丢她进去。不一会儿,就听到由远及近的哭泣声,很快,就见到今日一同被卖来的妇女们,也被丢了进来。她们哭得更大声了。   “你们听着,如果有一个人要逃跑,剩下的人,也跟着遭殃。今晚就是个小小的惩罚,先关你们到明天早晨!”桑妈妈用手帕在鼻子前翻飞,像是很厌恶的样子。   “砰!”门被锁了起来。   过了不久,一个妇女带着哭腔,走到宛兰面前,指着她,“姐妹们,就是这个人害了我们。”   很快,这一呼喊便遭到了响应,那些妇女或走或爬的来到她面前,哭哭啼啼的外表,内心却是熊熊怒火——“你为什么要跑,你连累我们被关在这里!”“下午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跟士兵说实情,你这是要害我们一起被杀害吗?”   再然后,这些愤怒的妇女用她们的粉拳,劈头盖脸的打向宛兰。   宛兰被困在其中,抱着头,又委屈又愤怒,“你们这群孬种,明明被卖了却不反抗,你们这群傻子!”   “你还说!你还说!都是因为你,我们才被关在这里!你下次再乱说乱跑,连累我们大家,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第十三章 待客之道 更新时间2014-10-14 17:16:25 字数:5578  宛兰孤独的坐在黑屋子的一角,而其余的妇女们就围坐在中间,相互靠在一起取暖。她,就像是被抛弃的一样。   宛兰横竖都睡不着,她想不明白的就是刚刚发生的一幕。当然,她并不是在懊悔逃跑失败被抓,而郁闷纠结的就是刚刚这些妇女愤怒的指责。   “你们这群孬种,明明被卖了却不反抗,你们这群傻子!”   “你还说!你还说!都是因为你,我们才被关在这里!你下次再乱说乱跑,连累我们大家,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再然后,她就被这些妇女围困在中间,劈头盖脸的痛打一番,直到她们打累了,才远远的离开。   宛兰看着她们抱团取暖的样子,不禁又恋又恨。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傻子,明明被卖了还在这里硬呆着,明明有那么多次可以说明情况或者逃跑的机会却硬要默不作声。她敢于做这个逃跑的第一人,不但没有被当成英雄楷模,反而被当做祸害大家的狗熊。   这世道,怎么都成这样了。   她很是不理解,难道呆在这里,就能保住自身的性命了吗?最多这次被保住了,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都是一群傻子!她在心里深深的鄙视着。   听着她们熟睡的微微鼾声,她又似乎释然了。她们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在保命,只是她们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一帮人选择明哲保身,只有她敢于反抗这个不公平的命运。   这些妇女们深受这个时代的影响,脑子早就被腐蚀得连行动能力都没有。一旦出了事情,她们除了哭,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安安静静的等着被人宰杀。上天给了她们生命,却没有教会她们如何遵从自己的心愿。   宛兰才庆幸自己,没有深受封建思想的影响,能按照自己的心愿而活。当遇到不公平的待遇时候,她可以想出各种办法进行反抗。又比如为了寻找千亿,她当真可以千山万水的寻觅。   她打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逃出这个地方!   *   第二天,当一缕阳光透过小小的窗户照射进入这个昏黑不堪的房子时候,一声“嘎吱吱——”的声音窸窣响起来。是桑妈妈开门了。   那些妇女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泪眼婆娑的飞奔向桑妈妈,不断感激她的宽容大度,全然忘记了她就是祸害她们的罪魁祸首啊。   宛兰低着头走出去,经过桑妈妈的时候,桑妈妈还冷冷的讽刺道:“昨晚过的还好吧?”   “是的,如今现在也可好了。”宛兰佯装热脸回敬道。   接着,桑妈妈带着这些妇女们来到厨房附近,让她们先吃饱早饭,当真是宽容大度。   宛兰舀了一碗粥,刚到这些妇女旁边的阶梯上坐下,这些妇女便乌泱泱的呈鸟散状,一下就离她好几步远,眼神冷冷的斜视看着她,还时不时的小声议论着什么。   宛兰撇过头,没去理会,一个人将早餐吃完。   等吃过了早餐,桑妈妈就带着她们去往正厅,那里就有美丽佳人等在那里了。   “待客之道,昨天我已经讲得很细致了,但是具体该怎么做,我让这些姑娘们好好带带你们。”桑妈妈一一的分配,保证新进来的妇女都有一个姑娘当导师。“你们好好的学习,以后招待得好了,钱可是多多的哦!”   不知这个康平坊算不算妓-女培训学校呢?手把手的教学,言传身教,且是一对一的教学活动。如桑妈妈所说,这当真是业界的楷模,即使姑娘们“毕业”了,去往外地发展,只要手艺在手,永不怕失业。   宛兰耸耸肩,频频的摇头,觉得这纯属无稽之谈。   分配给她的姑娘,她自我介绍叫巧倩。宛兰只看了一眼,就着实被迷住了——连女人都会被其女色给迷住了,更何况是男子呢。巧倩身材高挑,大约就有一米七的身高,凹凸有致,标准的C;纤细的手如葱白,粉腻的颈如白玉,在加上那大大的双眸,眨巴的眼睛再配合浅浅的酒窝,微微的笑意足以神魂颠倒。宛若《诗经》的《硕人》所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乃取名巧倩。   宛兰叫她一声巧倩姐。   巧倩姐为人和气,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个头牌就耍脾气。相反,她说话很是温柔,细声细气的,一张嘴便觉得有一股香气。   她带着宛兰先来到她的房间,让宛兰好好的看着,顺便端茶送水。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客人来到这个房间。这个客人一脸的拉擦胡子,昂首阔步的走进这个房间,“巧倩姑娘,我今儿个又来了。来,先给爷唱一曲儿。”   巧倩姐吩咐宛兰先给这个客人倒上一杯茶,然后她坐到薄薄的帐子里,轻轻抚琴,尔后一阵余音缭绕。   虽然是端茶送水,但是宛兰真是一百个不情愿啊。她皱着眉头,不知轻重的放在客人的面前。   客人原本还沉浸在曼妙的歌声里,被宛兰这一粗鲁的举动给惊了一下,虎着脸径直指责道:“你这个人真不懂礼貌,哪里来的?新来的吗?桑妈妈没有教你吗?”   几声骂语,逼得宛兰脸红,想都没有想,十分的不敬的就回道:“谁说我不懂礼貌的……”   “怎么可以这般无礼。”巧倩停止抚琴,挪着小步,从薄薄的帐子探出头来,只是一颦一笑,就让那客人呆住了,没有继续针对宛兰。   巧倩欠身,下气怡声的说道:“这人确实是刚到这坊里,还不太懂规矩,还请这位客人莫要生气。为了表示歉意,我将此酒喝完。”说罢,玉手轻轻微酌一杯,仰起头一点点的喝下,粉嫩的颈脖慢慢显现出美酒入喉的下咽动作,一个简单的动作,竟是如此的唯美。   喝罢之后,她微微摇晃着身子,身上的薄锦也随之摆动,微微露出白皙的腿。也许是酒力不胜,素手扶着头,身子一不小心的靠着客人。   那客人激动万分,扶着巧倩,趁机亲了一口她的玉手——想象一下,满脸拉擦胡子触碰到芊芊细手是什么情景,太像火星撞地球啦。   看得是浑身鸡皮疙瘩,宛兰已经呆若木鸡,为巧倩姐捏一把汗。   但是巧倩姐浑然不觉,任由这个胡子拉擦的客人抚摸着玉体,脸上一片的醉意。   直到了晌午,这位客人才转身离开,并约定明日还来。而巧倩姐躺在榻上,点头答应着,“明日还等着你。”   宛兰才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醒过来——刚才的一个时辰里,他们两人从茶座一路抚摸到榻上,之前还在榻上醉生梦死。而宛兰就像个局外人一般,被沉溺在爱河中的二人抛弃,她孤独一人欣赏着旷日的A-V片。   “巧倩姐……你——你还好吧——”宛兰侧着目,不忍看她凌乱的样子,弱弱的询问道。   “我没事……我很好啊……”巧倩姐全然不当回事。   宛兰不敢回头,指着她的榻,“那刚刚……刚刚——你们还那个那个呢。”   “唉——习惯,便好了。”好一阵云淡风轻般的描述。   宛兰只觉得鼻子一酸,“习惯,怎么习惯?难道你习惯每天被不同的人摸来摸去的吗?你那么漂亮,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当个府中的夫人也比在这里强啊。”   巧倩姐穿好衣服,梳理了下头发,听到宛兰这般的质疑,不禁哀从中来:“只是我没有那个命,我自小被桑妈妈带到这里,学习琴艺,学习如何取悦客人。虽然刚开始不习惯,但是之后,也就家常便饭了。”   宛兰端过镜子,让她补妆,问道:“那你没有想过要逃走吗?”   “逃走?”巧倩姐抬起头来,问道:“能逃到哪里去?如果逃了出去,哪里又有我的藏身之处呢,我又能做些什么谋生计呢?”一连串的反问,她又继续补妆,期颐这些妆容能盖过她的茫然。   “怎么不能逃了?”宛兰凑近过来,满面潮红,“外面的世界多么的好,你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也不用在这里看别人的脸色。天大地大,任你徜徉。你可以去找你喜欢的人,过一个你想要的生活。”   “聊聊一生,何须繁杂。”巧倩姐拍拍她的肩膀,“外面的世界,跟这里的世界其实都是一样的,无非是看到不同的风光,不同的面貌。我在此住了十多年了,早就看清了着繁华的世道。”   宛兰很是不解,“何必说出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话啊?人是为自己而活,这世间到底怎么样,不经历一遍又怎么可知?”转而又问道:“那你有你自己喜欢的人吗?”   巧倩姐摇摇头,“有又如何,没有又当如何?”   宛兰觉得好气又好笑,“何必这么清心寡欲,难道非得将自己困在一个没有爱的世间里?我觉得跟你这么亲近,我就实话说了吧,我来自南越国,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寻求一个曾经爱过的人。”尔后,她将几年前的经历细细说了一遍。   巧倩姐倾听着,时不时的点头着,最后一声长叹:“何必如此执着呢?我在这里看了多少男人,他们什么心思我都清楚不过了。我劝妹妹,还是安心下来吧。”   宛兰倔强的嘟着嘴,“我才不要安心下来,人的一生就应该执着的追求,虽然看似可笑,但我不怕别人笑话。该怎么活,我心里有数,何必管他们怎么想。”   “情网再深,也不过云烟。”巧倩姐起身,似哀似叹的念道。   *   再往后的日子里,宛兰跟着巧倩姐学习待客之道,看似安顿下来,实则歪着心思想要逃离这里——难度在于,如果她一个人跑了,就会牵连之前一同进来的妇女,这一招实在难以破解。   正计划着,却被桑妈妈的一声呼喊打断了,“素儿——快下来接客啦——”   宛兰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微微退后着。但巧倩姐却将其推到门外,“桑妈妈的话,你还是听听吧。再说了,这种事情早晚都会要来的。”   宛兰皱着眉头,机械的下了楼,站在桑妈妈的旁边,问道:“我新来的,不懂规矩。还有叫我做什么呀。”   桑妈妈扭了下她的皮肤,“明知故问,当然是让你接客啊。”然后拖着她,到了正厅,那里正有几个客人。他们虽然衣着鲜丽,但却不规不矩,一照面就搂着几个姑娘,不等桑妈妈招呼就径直跟着姑娘上了楼。   唯有一个客人,他翘着二郎腿,拨开果子就抛到空中,再用嘴接住。   “就是这位客人了,叫羌有茨,是江夏有名的、大富人家的公子哥。今儿个他硬要挑些新货,这不妈妈我就想到素儿你了。”桑妈妈一脸谄媚,“今天你可得将这个公子哥给伺候好了,以后就有你好日子过了。”   宛兰看过去,那公子哥真是够狂野的,这还没上榻呢,衣服就敞开了半截,优哉游哉的吃着果子,完全就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了。她呵呵冷笑对着桑妈妈说道:“这等好事,你还是交给其他姐妹吧。我还在学习当中。”   桑妈妈正色道:“其他的人前些天都有模有样的接客了,就你还一个人都没有。今天说什么都给我破了!”   好一个“破”字,吓得宛兰寒毛倒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桑妈妈拖到那个客人那里。   “这就是前些天刚收来的新雏,保你喜欢。”桑妈妈谄媚道。   那个客人放下水果,斜着脸看着宛兰,摇摇头,“不够漂亮。”   宛兰别过脸,“我是不够漂亮,所以请你走开!”   桑妈妈脸色大变,不住的抱歉道:“这是新来的,很不懂规矩,都怪我没有调-教好,对不住对不住啊——”然后迅速拉过宛兰的衣角,强迫她弯腰道歉,“我这就让她给你道歉——素儿,快点道歉呐——给我道歉!”   “挺倔强的,今天我就试一试。”却没有想到这个客人居然就点了宛兰。   “素儿,好好照顾啊——”桑妈妈对着他们的背影说道,不禁摸了一把冷汗。   宛兰带着他上了楼,一路引来多少姑娘的羡慕。可她浑然不觉,板着一张冷脸到了房间,冰块似的问道:“坐吧,想要喝茶还是想要听我唱歌。”   那个客人——江夏出名的公子哥羌有茨一把拉过她的手,细细的嗅了一遍,轻轻的说道:“就你们坊最好的玩法——什么王相双飞,给我使上一使。”   宛兰脸色一红,愣住不动了。   可还没有等着她反对什么,羌有茨可先脱干净了衣服,剩下一条白色内-裤。整个衣服脱净,却显得他十分的干瘦,如排骨精。   “哎呀——你变-态啊——”宛兰脸色大红,吓得双手蒙上了眼睛。就不料到只在那一刹那,一股勇猛之力将其抱起,她更是吓得拍打着他的背。再然后就被扔到榻上,而他也张开双臂飞扑到榻上,重重的压住她。   “你个——混蛋——”宛兰又惊又怕,手毛脚乱的拍打着身上的男子,“你给我起开!”   羌有茨更是叫得欢了,“我就喜欢你骂,你继续骂,反正没有人听到的。”尔后激动难耐的解开宛兰身上的衣服。   宛兰使劲的挣脱着,挣脱不开就大骂着。整个榻都像地震一般摇晃不止,堪比山摇地动。   趁着他解开内-裤的空当,宛兰终于是用力的将身子抽了出来。那人一见,又要饿虎般扑上来。宛兰捂着残破不堪的衣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脚将其踹出外面。这个人便滚出了榻,头还磕在地上,直喊疼。   “疼死你活该!”宛兰还不忘吐了一口口水。   “你!你!”那个人捂着头坐起来,嘴巴都疼得歪到一边。   “我什么我,我怎么了?今儿算轻了,明天我藏着一把刀,你要来么?”宛兰才累得喘着气,脸上写满了胜利。   桑妈妈冲了进来,急忙扶着羌有茨,对着宛兰就是破口大骂:“我不放心你就在外面看着,还以为你上道了呢,哪里晓得你居然这么烈的性子,把客人给弄伤了。难道你不知道他的身份吗?你将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的!”   宛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代价?好你个臭婆娘,在这里拐骗良家妇女,你怎么不说你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啊!这里的姑娘们,有哪一个是真心为自己而活的,你总是假仁假义的说什么会荣华富贵。我呸!信了你才是傻子!”   “好大的狂言,给我将她拖出去。”桑妈妈搀扶着羌有茨,指挥着从门外来的壮汉,“拖出去!给我拖出去——”   宛兰又是一阵五花大绑,被这些壮汉拖出去。在长长的走廊,很多不明情况的人都站在两旁,对着拖在地上的宛兰指指点点。   再然后,又是被关到最初的那个房子。   宛兰躺在地上,面对黑漆漆的房子,可她一点都没觉得害怕,相反,却为自己刚才的行径喝彩。   *   正当宛兰又累又饿的时候,新来的转机又来了——那个羌有茨又点到她,指名让她来伺候。   桑妈妈冷着脸,千叮万嘱的说道:“你可得珍惜这次机会啊,为你上次抵过。这回,这个客人说什么你都得答应,绝不能再伤着他。”   到了房间,宛兰依然板着一张脸,问着羌有茨:“怎么,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得到教训吗?”   羌有茨似乎学乖了,没有马上又搂又抱。但他的眼睛冒着爱心,“你是我从来没有遇到的人,以前的姑娘都一个德行,自从遇到你,才发现你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宛兰眨巴着眼睛,“我哪里不同?”   他色眯着眼睛,“就你敢踹我出去。虽然当时又气又恨,但现在想想,如果把你征服了,我此生无憾了。你知道吗?我有三个夫人,都对我百依百顺,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宛兰一身鸡皮疙瘩,脑中不断浮想一个词——找虐的。对,这个人就是过来找罪找虐的。   羌有茨一把抓住她的手,再细细的嗅了一遍。   “啪——”   宛兰一扬手,打在他脸上。   “果然这滋味不错。”那人竟然陶醉其中。   宛兰呵呵的笑道,干脆一只脚踩到长桌上,凑近过来,抚摸着他的脸庞,一点点的滑落到颈脖,“你想不想体验左右开弓、巴掌双飞的乐趣呢?”    第十四章 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更新时间2014-10-16 17:50:55 字数:7203  宛兰俨然就是羌有茨的世界,他已经被她的“女王”之气给干掉了,隔三差五就来康平坊找罪找虐。   也亏得宛兰有手段,将这人“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没过几日,羌有茨提出个更加大胆的事情,让她到他的府中小住。   宛兰挺担心羊落虎口的,但是桑妈妈满嘴就答应下来,还威胁她不能不去,“能去他府上小住几日,算是你的万福。多少姑娘想去都不能去,你别这么不知好歹。”   果然在当天傍晚,羌有茨就请她过去——四人扛着撵,风风光光的从康平坊接出来,一路抬到他的府上。这一路上,要么被人羡慕,要么就被人诟病。   到了他府上,她故作慵懒的下了撵。这个府颇大,光看这大门就知道了,大约有五米宽,四五级大台阶,在夕阳的映衬下,颇有金碧辉煌的样子。走进这个府,里面布置得清新典雅,连接到正厅的是立在两排郁郁葱葱的树木,树的后面是两汪人工开凿的池水,泛着金色的波光。   走到正厅,大门打开。羌有茨安排宛兰坐在正厅的长桌,给她斟了一杯清茶,“我去找我爹。”   环顾四周,里面都是字画,想必是哪位名家的。字画之下,是一盆盆的花草,在开春之时就已经争芳斗艳。整个房间都洋溢在诗情画意里面,喝着茶,确实很惬意的。   “爹,这就是我跟你常常提起的人儿。”羌有茨带着他爹进来了,对着宛兰颇是一通的溢美之词。   他爹不住的频频点头——不过说真的,他爹长得不怎么地,厚厚的猪肠嘴,斑白的胡子,偏偏又要加上鼠一般的眼睛。活像个丑蛤蟆,只看了一眼就不想直视。   他爹——就称之为羌老爷吧,不住的上下打量着宛兰,微眯小小的眼睛,想要将她的一切都洞察无遗。   那两人坐下,喝着茶。羌老爷开始询问宛兰的基本情况,比如住在哪里,家里什么人等等。她皱着眉头,尽量不去看着羌老爷,嗯嗯啊啊的回答着。   接下来就是用膳,宛兰随便吃吃,很是没有胃口——总觉得看着一个丑蛤蟆吃饭很不是滋味,尤其是他还吃饭跟吃猪臊一样,“噢噢噢——”的往肚子塞。当然,也不好直接戳穿这位老爷。   吃饱了饭,羌有茨带着宛兰进入了房间,中途遇到他的三个夫人。她们长相还算不错,也不知道为什么羌有茨会不喜欢她们呢?不过这家事,她不想参和。   到了房间,房门一锁,羌有茨就原形毕露,用着雄性特有的发春叫喊声说道:“我们今晚就做吧——”   宛兰吓了一跳,如受了惊吓的小猫,后退好几步,“这可是你家啊——别这样啊——况且,我不想做什么事情。”   可是他才不管不顾,直接霸王硬上弓,“正因为是我家,我才不怕呢!”然后抱着宛兰一把放到榻上,“这些天我也爽够了,轮到你了——”   宛兰不住的拍打和踢踹,都没有把他给赶走,反倒让他越挫越勇了。他一个凌鹰展翅,飞身上了榻,飞快的脱了自身的衣服,一把丢在地上,然后激动加**的腰去解开她身上的衣服。   “别——不要啊——”宛兰吓坏,捂得死死的。可是哪有这个排骨精的力气大,三下五除二的就被拔掉只剩下白色裹胸。   “果然,真是诱人啊——”羌有茨哟呵呵的笑道,反倒凸显得他十分的可怖。然后手开始不规矩的在她的胸前一点点的游走。   “啪——”宛兰一巴掌的扇过去,又急又羞。   那人痴痴的摸着脸上的红巴掌印,然后淫淫的笑着。在这个房间,反倒是犹如阴风刮过,瞬间冷了好几度。   “少爷,少爷,老爷有事找你——”门外一个声响。   像似打扰了这雅兴一般,羌有茨很是不悦,大声说道:“没空,就说我没空——”然后对着宛兰细声低语外加贱淫的说道:“我们继续哦——”   还没有继续使劲,外面那声音就说不依不挠:“老爷真找你有急事——”   “什么急事就不能等我弄完再说吗?”羌有茨很是不悦,兴致少了好几成,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急匆匆的出去。打开了门,就对着外面的下人大骂:“都被你搞得没有兴致了,滚一边去!”   宛兰喘了口气,卸了力气一般瘫软在榻上。尔后发现自己衣不蔽体,急忙忙的穿好衣服。   刚才那一番举动,真是太可恶了。又羞又恶心,真是让人分分钟想撞墙而死。再这么下去,恐怕自己都受不了要去寻死了。   逃!   对,要逃跑!   宛兰想到这个词,就着手要逃跑。她是这么想的,如今不再青-楼,出了这个羌府她想跑哪都行,并且羌有茨应该不会对外声张,对于桑妈妈的交代就是娱乐至死。   她环顾四周,看看从哪里出去?从大门,太明显了一定会被抓回来的。从窗户好了。走到窗户,打开窗左右看了看,就蹙眉摇摇头,外面是个颇大的水池,而且还有下人在巡视,贸然跑出去一定会被抓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到晚上夜声人静了!   可是羌有茨一回来,恐怕又要对她不利了。她真想准备一把刀捅死他算了,但这样,她一定逃脱不了。那就灌醉他好了,这样不省人事,她就能趁着夜色逃脱了。至于如何逃脱,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   到了晚上,她一直在榻上等着,想着该怎么和他说。她的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这种坐以待毙的方式实在让人受不了。   屋子黑漆漆的,没有烛光,原本颇有雅致的房子反倒更像一头巨兽的嘴,呼哧呼哧的要吞噬一切。而她就是一个囊中之物。   房门慢慢的打开,轻微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不仔细听一定以为是老鼠。但这么一个声响,宛兰犹如惊弓之鸟,全身炸毛——又想对她不轨吧?天啊,这日子怎么那么难熬啊!   屋外一阵清风吹了进来,带动榻上的帷帐轻轻飘动。不一会儿,就有一阵小碎步的窸窸窣窣声。   宛兰坐直了身子,不住的往外瞧到底什么人啊?是那个公子哥羌有茨吗?可是这里明明是他的房间,为何还要做出这样的行为呢?是怕吵醒她吗?一连串的发问在脑海中排山倒海。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出来了。在黑漆漆的房间里,这样一个身影十分费力的过来,像似在黑漆漆的河水中逆流而上。看着那身影,总觉得有点狠陌生——佝偻着背,不像羌有茨的。   她担心到了极点,抱着被子先躺好。可就算是不动神色,手还是在不断的哆嗦着。她期望这个不知名的东西发出点声响也好啊,最怕是什么声音都不发,好比没声的鬼片。   一恍惚间,就看到这个黑影来到榻边,竟然艰难的喘着粗气,整个房间都有“呼哧呼哧——”的声音在回响。   再然后,就见这个身影一点点的腾挪出手,朝着她探过去。是的,真的是一点点的深入,先是挪开被子,再然后就见到这么一只手,在微光之中彰显出五指山的暗影,向她抓来,最后竟然在她的颈部附近游走。   “你——你到底谁啊?”一激灵,宛兰炸毛一般的跳起来。拍开了那脏手,再然后就是一脚踹过去!   “哎呦——”那声音闷声一响,就跌倒在地上。   “你——你到底是谁?”宛兰支支吾吾的说道,十分的担心这个黑影又会对她不利。   外面传来一阵响动,有几个人跑了过来。   不知怎么的,地上那个黑影艰难的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又匆忙的出了房门,之后就没有了踪影。就在这个黑影离去不久的时间,屋外进来一些人,应该都是下人,慌张的问道刚才怎么了。   宛兰抱着被子,还是很担惊受怕:“刚才不知是谁闯入到这里,对我不轨。”   那些人轻轻的笑了出来,又保证道:“少爷他出去办事了,明早才回来。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的。”说罢,这些人还是忍不住笑了几声。   宛兰才想到自己就一个青-楼姑娘的身份,被人强上是正常的。一想到这,她不禁面红耳燥——一直后悔当初被拐骗进来,还做了这么悲剧的角色。   那些下人退去了,关上了门,她稍微的安心的躺在榻上。刚才那一幕正是太吓人了,到底从哪里跑出来的恶人,白天觊觎她的美色,之后趁着夜色做些小人的勾当。这个府上,少爷是个**,隐藏着的人也是个猥琐男。   她应该逃出这个淫-魔之地。   对,事不宜迟,她要赶紧离去!   宛兰打开了窗户,左右喵了瞄,四周静悄悄的,确定没有人了,她便放下了跳动不安的心。看着窗外,那水池黑乎乎的,旁边的路则亮堂堂的,如果绕过这个水池,沿着路,看看能不能到后门。   “请问你还要什么要吩咐的吗?少爷好生吩咐我们要好好伺候你。”   耳边一个声音突兀的炸起!   宛兰几乎都摔在地上,心脏惊吓得招架不住,快要爆掉了,尔后立马扑通扑通的上下扑腾。好半天了,她才哆哆嗦嗦的对着窗户外面的下人敷衍道:“没事,我觉得太闷了,开个窗……”   喘了半天的气,宛兰舔了舔嘴巴,竟然半天都没有爬起来。折腾了几次才搀扶着柜子回到榻上。盖着被子,心里是又悔又恨,悔的是之前应该呵斥下人离去才对,恨的是这个羌有茨为什么要吩咐下人对她如此照顾呢,难道还怕跑了个美人不成?   只好先将就一晚上,明日再从长计议吧。   *   结果是一整晚都没有睡好觉,都是重复那个黑影对她强-暴的场景,好一个惊魂夜啊!   第二天早上天亮了,她才从惊魂甫定中走了出来,见到初生的太阳竟然激动了流泪了——那一整个晚上真是太难熬了,如今这压在胸口上的噩梦可以随着阳光照射而散去了。   她吃早饭的时候,那个羌有茨回来了,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旁边还有三个夫人,正在给他捶腿还有按摩肩膀。   她一坐下来,就感觉到有股敌视的样子,不经意的看了看他的三个夫人,又赶忙将眼睛低下,自顾自的喝粥。   羌有茨倒是颇为的大胆,直接挑明了说:“爹也真是的,昨天好不容易带着个人回来,还没有尽心就被叫过去。又是为了盐税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我去跟那些人通通气。什么时候做不得,偏偏要这个时候弄!太少兴致了!”   三个夫人不断的安慰他,又是端茶又是喂粥,一点都不在意刚才他说的那番话。   这时候羌老爷出来了,只是他一直都捶着背,颤巍巍的走过来。也许是因为腰疼痛的关系,那猪肠嘴变得有些苍白。   “爹,你腰病犯了吗?”羌有茨问道。   羌老爷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   宛兰却觉得有种别样的怪异,又否定的摇摇头,或许是丑得让人受不了。   吃罢了早饭,正要以为没事可干的时候——   “我要娶这个人为妾。”   不知撞对哪根神经,羌有茨竟然宣布这样天方夜谭的事情。瞬时间将所有人都愣住了。   宛兰脸上瞬间红了,急忙辩解道:“别闹了,你开玩笑的吧。”   “不,我没有。我是真的想纳妾。”羌有茨执意的说道。   这一提议让一旁的三个夫人闹开了锅,要么吵要么就是哭,“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呐。我们哪里有照顾不周的,我们都做得很好的啊!”   一时之间,这个大厅就闹哄哄的,宛兰傻愣愣的不知该怎么应付,明明是关于自己的事情,却像似个局外人。她脑子乱哄哄的,突然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明明一个被休的人,还有人要纳妾。   羌有茨一把推开那些夫人,“我想要纳妾就纳妾,关你们什么事情。别忘了,你们是怎么进入我们府上的。我想做的事情,还轮得到你们多嘴。”   羌老爷劝阻道:“这事情怎么可以这么决断,好歹想清楚了再说。如果你硬要这样,传出去多不好啊。”   羌有茨竟然一把拉住宛兰的手,“我就是要纳妾,我就把话撂在这里了!”   宛兰慌慌张张的抽出手来,“你都还没有问我呢,我不过是个青-楼的人,说出去多不好。”   “怕什么,我给桑妈妈多送点钱就好了。”羌有茨一意孤行,根本不管他们家人的反对。见他们家人太吵太烦了,就拉着她的手走出府门,“我先送你回康平坊,等我摆平这里,再娶你回来。”   听到这么信誓旦旦的话,她反倒不禁寒颤了一下——这事情越闹越大了。   羌有茨送她回到康平坊,还放出话来,五天后就迎娶她做他的四夫人。这话一出,康平坊又再次陷入乱哄哄的境地——当然,大部分是溢美之词,称赞宛兰这次是攀上大富人家了。   桑妈妈高兴的留下眼泪,“孩子,你是我们第一个嫁出去的人,而且还是刚来不久的新人。妈妈我为你骄傲啊!记得过去之后,要好好对待你的夫君。”然后就进入好妈妈模式,啰啰嗦嗦的讲了一堆的待夫之道。   宛兰不住的瞥过看着羌有茨,怪他多事乱声张。现在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了,这让她还有什么颜面——当然青-楼女子可没有什么颜面。   在众人称赞声中,她嘴上没说什么,脑中却飞快的转动——那就是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回到房间,她想着着手准备逃跑的事情,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却没有想到她的房间四周已经有人把手了,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她好好歇息。这样倒好了,连逃出去都成了困难。   难道她真要上了花轿去做那个公子哥的四夫人吗?   这可万万不行!她才不喜欢这样的浪荡公子哥,让她嫁过去还不如撞墙死算了。再说了,自己还有重要事情没有办,从拐卖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天了,不知千亿去了哪里,她都还没有找到他呢,怎么可以在这个鬼地方停留。   但是她走了,万一连累其他一同进来的妇女怎么办呢?   真是进退两难!   她在房间踱步,越想越着急,可偏偏又无计可施。   除非,在婚礼的晚上,偷偷溜走?   这倒是个办法,到了那天一定宾客众多,她脱去喜庆的红大衣,伪装成一般客人或者丫鬟,说不定可以逃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得多带一件衣服——如果是穿着普通的女装,定然会被过早的认识出来而陷于被抓的困境。这该怎么办?   最好是带一件男装乔装成男子。   那怎么才去寻找男子的衣物呢?虽说这里是青-楼,男人真是随处可见,但并不代表会留下男子的衣物。   对了,找巧倩姐帮下忙。   她走到房门口,两个壮汉拦住她,闷声闷气的拒绝道:“妈妈吩咐,不准你接客。”   她苦笑着摇摇头,“现在我怎么会有心情接客呐。我都快要嫁人了,还会有那风花雪月吗?我是想找巧倩姐说说话。”   壮汉为难了下,因为桑妈妈真没这么吩咐过。   宛兰大胆的走出去,都没有理会他们。她拐过几个走廊,在巧倩姐门口停下,敲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句温柔的声音。   宛兰推开门,小心的关上门。走到她面前,试问道:“你有男子的衣服吗?”   巧倩姐疑惑的眨巴着眼睛,浅浅的酒窝浮在脸颊。   宛兰凑过来,附耳低言:“我想在婚礼那天,趁着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脱下喜庆的衣服,换上男装,然后再逃出去。”   “你疯了吗?”巧倩姐张大嘴,然后压抑住激动的声音:“你这不是儿戏吗?”   宛兰撇撇嘴,“难道羌少爷就不是儿戏吗?我才跟他见面不到七天,就昨晚去了他府上,然后就宣布纳妾。他都三老婆了,多我一个不多呀。”   巧倩姐手撑着额头,颇为的无奈,姣好的面容陷入伤悲当中。她久久才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不可更改。”   宛兰偏偏不信这个:“谁说不可以更改,只是我们都没有去尝试而已。我为什么要为了当一个四夫人而委屈了自己。”   巧倩姐将手搭在宛兰的肩膀上,明亮的眼眸像似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只听得她哀叹一声,“即使去尝试了,那又能如何呢?我们不过是在一次次的尝试中,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巧倩姐,可别这么悲观,像你一个大美人,伤心过多了,会老去的。”宛兰调皮的笑了笑:“如你所说,路上总会有许多的绝望,但我们都鼓起了自己的勇气再继续前进。虽然结果不一定是我们期待的那样,但好歹我们努力过了。”她不禁想到她追寻千亿,虽然三年中次次都错过了,即使相聚也不过是昙花一现,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么一个念头。她一直坚信,努力,终会有好结果。   “我也劝不了你什么,你要做就去做吧,希望你不要后悔。”巧倩姐微微一笑,宛若寒霜过去,太阳初生。“整个青-楼,很多姐妹都像我一般,不知为谁而活,每天都活在别人的生活里。也只有你,是唯一一个敢为自己而活的。”   “你太抬举我了。其实,我也有徘徊和犹豫的时候,但我都会遵从自己的内心,只求问心无愧罢了。”宛兰挠挠头,呵呵的回答。   巧倩姐从柜子取出男子衣物,有一些破口子。“这是昨天客人抛下的,我还没有来得及扔掉。就给你吧。”   “真是多谢了,到时候我就穿到里面,婚礼的时候,我就趁乱逃出去。”宛兰欣然接过来。   巧倩姐又问道:“那你要怎么逃呢?”   宛兰没有想好,耸耸肩,“管他呢。反正是逃出这个地方,之后我继续去寻找那人,直到寻到为止。”   “好吧,祝你幸福。”巧倩姐握着她的手,传递着温暖的期望。   *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说是五天来迎娶她的,第三天的早上就有人吹吹打打的过来了。   桑妈妈赶忙来提醒她快点准备,她慌忙说道还没有穿衣服。她在房间飞快的将那男装穿在最里面,外面再穿上买来的嫁衣。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桑妈妈带着姑娘进来了,着实让她吓了一跳,幸好没有露出破绽。   “你动作太慢了,府上的人都登门等了好久。”桑妈妈吩咐姑娘急忙给宛兰装扮,以最快的速度画好了妆,戴好了装饰。然后左拥右簇的将宛兰送下了楼。   由于太仓促了,康平坊都没有装扮成婚礼该有的样子。就连桑妈妈都不住的责怪他们没有事先通知。   虽然是责怪,但是还是喜笑颜开,催促着宛兰上了轿子。   之后,就在一片的吹吹打打中,宛兰就这么被嫁了出去。   在轿子中,她一身红衣,戴着名贵的玉,淡淡的妆容凸显她的美丽,可依然掩盖不了她的忧愁。她不禁想到这样的场景,太像四年前被嫁到蒋府的时候的了,再那里她遇到了蒋堂,并与他共结连理。再然后,他们一起面对各种风风雨雨,化解了很多难题。只是,到了最后,却闹了个悲惨的下场。   两行眼泪从眼眶倾泻而出,在妆容上艰难的流淌,毁去了花容。   到了羌府,她在人搀扶下,进了府门,来到正厅。那个新郎一直背对着她——不太像羌有茨啊。   可不是嘛,虽然一身大红袍,可依然掩盖不了他的驼背。怎么总觉得有些熟悉呢?   他慢慢的转过头来,却吓了宛兰一跳。她大呼道:“羌老爷?怎么是你?我——我不是跟你儿子结婚吗?怎么是跟你啊?”   没错,站在她面前,就是这个羌老爷。虽然精心打扮,但依然掩盖不了他丑陋的面貌,尤其是他那老鼠一般的眼睛,猪肠子一般的嘴巴,要说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宛兰吓得后退几步,“你?你别过来——我怎么会与你成亲呢?你儿子呢?他在哪?”   却没有想到羌老爷厚颜无耻的笑了笑,“我让他出去办事了,这回他不能打扰我们了。那一晚上,我可喜欢你的身子了,想多摸一摸,却不想——算了,你现在是我的夫人了,我会好好的疼你了。”   “别过来——”宛兰哆嗦的指着这个癞蛤蟆。   这个癞蛤蟆似的羌老爷,虽然年纪大,但一旦进入癫狂模式,可吓人了。一把扑上去,虽然扑了个空,但依然执着的再扑一次。“我的小美人啊,我的夫人早就死了,我想娶一个还不行吗?我儿子都有三个夫人了,我想娶一个也犯错吗?”   宛兰彻底惊呆了,就在这么一恍惚间,就被他虎抱住。然后她拼命的躲着那张恶心至极的猪肠嘴——真大口大口的亲着她的颈部。   万万没有想到是被一癞蛤蟆给收入囊中,真想撞墙死了算了啊!   “小宝贝,我们进屋吧——”羌老爷亲吻了好一阵子,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府门外突然传来怒吼——“爹,你好不要脸,抢了我的夫人!快放开她!”    第十五章 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更新时间2014-10-20 17:30:43 字数:4472  历史总会重复一些很是无厘头的事情,在两件相同只是时间不同的事情上,让人捧腹大笑的同时,又有一点淡淡的哀伤。   在春秋时,卫宣公为儿子伋娶齐女,闻其貌美,欲自娶,遂于河边筑新台,将齐女截留。《诗经》当中,有一首《新台》,便描述了这一匪夷所思的事情,“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美丽鲜明的亭台上,踞着一个丑陋的瘌虾蟆,拥抱着一个天仙似的女人。后用“新台”以喻不正当的翁媳关系。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宛兰却居然碰上了这个啼笑皆非的事情——一进到羌府,见到的新郎官尽然是羌老爷!老爹抢了儿子的媳妇!   这样一个丑陋至极的癞蛤蟆真的是像拥抱一个天仙女一般,厚颜无耻的叫嚷道:“我的小美人啊,我的夫人早就死了,我想娶一个还不行吗?我儿子都有三个夫人了,我想娶一个也犯错吗?”   宛兰真是吓坏了,左扑又闪,躲避着这个癞蛤蟆,心里慌忙不已害怕不已。天啊,自己怎么会被一个老癞蛤蟆惦记上了呢。更加让人害怕的,就是前不久的晚上,有一黑影入室想要强-暴了她,而这个黑影便是面前的羌老爷。   如果他正正经经就算了,偏偏还厚颜无耻如此龌龊,让人心生恶寒。   很快,这个府内就上演了,羌老爷追逐小媳妇的戏码,从前院追到后院,在从后院追到正厅。那些下人都不敢去帮忙,在他们的心目中,这个老爷的形象已经下降了一大截了,连自己都感到不耻。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帮我——帮我捉住她——”羌老爷即使再心花怒放犯着二春,但还是年老色衰扛不住了,靠着柱子看着远去的新娘却只能大喘着气儿。   那些下人才反应过来,慢腾腾的朝宛兰靠过去。   宛兰一点点的被围困在中间,她害怕的看看羌老爷那淫-荡的笑容,着急的喊道:“你们——你们别过来——我不要嫁给他!你们再逼我——我就——我就撞死!”   羌老爷急了,“快抓住她,别让她死。我还没好好跟她相处呢。”   那些下人很是无奈的听令,围在一起抓住了她,将其带到羌老爷面前。   宛兰不住的乱踢着,惶恐的眼眸都是这副癞蛤蟆的嘴脸,面容早就扭曲了。到了羌老爷的面前,她本能的要往后退,脸不住的往后瞥去,甚至不忍直视,“我不要嫁给你!我不要啊——”   羌老爷呵呵的笑道:“小宝贝,我们进屋吧——”他还真大口大口的亲着她的颈部,亲吻了好一阵子,才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府门外突然传来怒吼——“爹,你好不要脸,抢了我的夫人!快放开她!”   在场的所有人都石化了一般,连动弹都不敢。宛兰哆嗦着回头看去,只是觉得更加让人目瞪口呆——羌家的少爷羌有茨奇迹般的出现在大门内,满脸都胀成蕃茄红,又好比火山爆发前的那一刻钟。   “爹,你当真不要脸,趁机抢了我夫人。有你这么当爹的么!”羌有茨终于按耐不住,大踏步走上前,几步就走到羌老爷面前,“把夫人还给我!”宛兰硬生生的从羌老爷手中夺了下来。   宛兰踉跄几步,正要被贴到羌有茨的怀中,左手却被死死的拉住,却是那羌老爷不肯松手,“好你个小兔崽子,你娘死的早,还是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看都娶了三个了,我是为了你一个都没有娶到。今儿个你爹我看中一个,难道就不能娶了吗?”说罢,又加一把劲儿,将宛兰从儿子身边拽了回来。宛兰又踉跄几步,跌在羌老爷的手中。   “你要娶一个,就去娶吧。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看上我喜欢的人,商量都没有,还趁机抢我的夫人。爹,你是不是太不厚道了!”羌有茨更是火爆三丈,就算面前是他爹,他照样开口骂人:“你这个当爹不但不厚道,还十分的无耻。抢儿子的夫人,这是人做得出来的吗?”再加一把力气,把宛兰从羌老爷的魔爪当中抢了过来。   可是羌老爷就是死都不肯放手,还双手拉住宛兰的左手往自己拽过来。厚厚的猪肠嘴如吃了炮弹一般噼里啪啦口吐飞沫,喷得漫天都是。“好你个小子,敢说你爹不是人。我不是人,那你更加不是人。我娶个夫人还要跟你这个小子汇报吗?你不但不祝贺我,还辱骂你老子!太没有孝道,太没有天理了。你今天胆敢阻拦我,我跟你断绝关系!”   宛兰夹在中间,被他们两人向拉锯子一样拉来拉去,说道后面愈发的激动,显然就要将她扯成两半,一人归属一半才罢休啊。并且两方的骂架吵得是昏天黑地,她真想口吐白沫死去算了。   羌有茨用力的扯了过来,宛兰吃疼的哎哟一声,从羌老爷的手中脱离,跌撞几步到了羌有茨的怀中。羌老爷眼睛急红了,哪里罢休老婆被抢的事情,就算年纪大了,也依然阻止不了他二春的心态。所以他发了狂一般大喊一声什么,朝着羌有茨撞了过去。   羌有茨毕竟年纪轻轻,对着撞击过来的羌老爷,只是轻轻一推,就将羌老爷整翻在地上。   羌老爷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啊,在地上疼得打滚,喊得真够豪爽的,什么样恶心的词汇都用上了了,骂天骂地骂儿子。   旁边那些下人一直处于混乱状态,等到老爷摔倒了,他们也着急了,过去搀扶起他。羌老爷抚摸着背,身子颤抖不已,“哎呦——我的腰——你竟然敢推我——”然后推搡着下人,“将这个不孝的狗东西教训一遍!”见那些下人迟疑着,他急着喊道:“都给我去啊!谁敢打,我加倍工钱!”   下人才无可奈何的上来,将宛兰和羌有茨围在中间。羌有茨环顾四周,对着那些下人大骂道:“你们什么东西,敢打我。我以前对你们不好吗?”   “别跟他啰嗦,给我教训下这个狗东西!”羌老爷在后面叫嚣道。   那些下人才动起拳头,朝着羌有茨打去,虽然不是很用力,但着实让羌有茨愤怒不已,整个人上下都沐浴在怒火当中。   宛兰从慌乱的打斗当中挤了出来,惊魂未定,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今天这场闹剧是怎么回事,她到底要嫁给谁啊。   回头看去,那混斗将羌老爷挤了进来,从人缝当中,看到那两人在地上掐架滚来滚去。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啊!   宛兰已经呆在了当场,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了。这个结婚,当真是旷古奇谈,儿子和老子抢同一个夫人,最后两人掐架倒在一块儿。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人在背后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快点走!”   宛兰回头,是一个下人模样的。只是那面容——让她惊喜万分,竟然是闻人宏谦!他不是去闽越国报仇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为什么要穿着下人的衣服?   一连串的问题还不等宛兰询问,手就被这大胆的下人牵过来,拉着她往府外跑去。她长长的大红色衣服在风中飘扬,宛若鲜艳的花朵。而她的离去,引起了周遭人的注意。   “别跑啊——”正在掐架的两人才反应过来,从地上爬了起来,呼喊着下人去追赶,“别让她跑了!”   府门外停着一匹马,应该是准备好了的。闻人催促她赶快上马,然后他一翻身坐在马上,再狠狠的拍了下马屁股。等到那些人出来了,就见到他们已经骑马离去了。   他们乘着马,风飞速的从脸颊边刮过,冷的凄厉。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已经前方不在是什么羌府或者青-楼,而是两排并列的青山,正迎接着他们。   两人成风御马,原本紧张的心慢慢的放松下来。当确定后面没有追来的人,他们才慢慢的放缓了马步,最后停在一湖边,让马去吃草去。而他们两人则坐在湖边,先好好的歇息一会儿。   宛兰很是兴奋,万万没有想到闻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出现得如神来之笔。“真是没有想到,能在这个地方看到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闻人挠挠头,“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啊?”   “你不是说你要去闽越国报仇去了吗?怎么会跑到这里啊!”宛兰很是疑惑:“难道你不用报仇了吗?”   “那个事情——呵呵,有点一言难尽啊!”闻人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想到的是,扬之水那个混球居然去了长安。他是故意躲着我的,真是害我白跑一趟。”   宛兰拍拍他的肩膀,“机会是有的,面包也是有的。”然后莞尔一笑,“那你为何来到沙羡(yí)县呢?我这么跟你说了吧,我是被绑架到了这里,然后被……”   “被卖到康平坊做了妓,最后被羌府收了准备当四夫人。”闻人不禁笑开了,哈哈笑了半天,“你的经历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真让人忘不了。我这辈子都没有见到过如此好笑的事情。”   随后笑声慢慢干哑下来,因为他注意到宛兰以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他,而且平静之下藏着丝丝怒气。他赶紧解释道:“在华容县的时候,你走之后,我就很愤怒,也起身去了闽越国,打算自己报仇好了。结果发现这个混球去了长安,我就急匆匆的从闽越国赶回来。”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宛兰平静的问道,不过她更想知道,为何这段时间闻人一直都没有现身。   “从闽越国出来,我想着要去长安报仇,但我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太孤单了。我这不就想到你了嘛。”闻人说到后面脸竟然慢慢红了,万分的少见。在宛兰的印象里,他从来都是嘻嘻哈哈的,很少为什么事尴尬过。   不过宛兰假装不去注意,因为她知道,戳穿他只会让他更加难堪。她只是问道:“那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闻人笑道,把之前的尴尬一扫而空,“我回到原来的地方,到处打听有没有看到你。听说你到缘林了,我也就跟着去了。但是到了那边,就听闻很多妇女被拐卖了,我也遇到你打工的小店。正以为找不到你了,过了两天的晚上,我在喝酒的时候,遇到两个歹人鬼鬼祟祟的,一跟踪才知道他们再拐卖呢。”   宛兰有点激动,这两个歹人莫非就是拐卖自己的人呢,“是不是有一个人长得斯斯文文的,另一个长得十分的粗壮且丑陋。”   “是这样的。”闻人点点头,就恍然大悟了:“是不是这两个人把你拐卖到康平坊?”   宛兰肯定的点点头,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她这一路如此坚信,可都是被这两个歹人所害啊。他们害人不浅,早就应该凌迟处死。“那他们怎么样?你有没有整他们。”   “既然是为你报仇,我当时可教训了他们一通,把他们打得叫娘,之后扭送官府。”闻人说得义愤填膺,可想当时情况是如此惨烈了。   宛兰满足的点点头,“算你有点良心。”然后不断的扭着他,搞得他痛得眼泪流出来。她郁闷道:“你明知道我的处境,为什么不来救我,你就是诚心要看我的笑话。”   闻人吃疼的站了起来,狡黠的笑了笑,“我确实是故意的呵呵,让你多呆一下。我本来是想去康平坊抱着几个姑娘来找你的,结果你就要嫁到羌府。”   宛兰一顿粉拳伺候,而闻人不动,就给她打,最后他受不了了,抓住她的拳头,轻轻的笑笑。   “那个羌府少爷是不是你叫回来的。”宛兰累了,想到刚才的情形,觉得羌府少爷回来实在太凑巧了。   闻人点点头,“缺了他可怎么行。”然后笑道:“好了,我们也该走了。你不是要去找你的人吗?正好我们同路。”   宛兰拉过他的衣角。   闻人回过头,呵呵笑道:“怎么,你还不舍得走吗?”   “不是。”宛兰低着头,咬着嘴唇,眼眸微转,待了一会儿,一跺脚,先说了声对不起,“之前说的气话,我表示对不起。”   闻人却呵呵的笑道:“无碍无碍,这点小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宛兰抬起头,思索了一会儿,不禁叹了一口,“我知道我有时候挺讨厌的,明明是自己的执着,却硬要怪别人不理解。”   闻人一把抓抓住她的手,低着头,嬉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都说我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啦。”然后走到马边,“现在我们只有一匹马,你是选择走路还是骑马。”   宛兰被逗乐了,“当然是我骑马,你给我牵马去。”   “好吧,我们两人继续上路。”闻人愉快的答应,给宛兰牵着马。   经过了一小段风波后,他们又一起上路,共经风雨。在前进的道路上,说不定又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再等着他们,不过他们心怀阳光,终能化解的。    第十六章 高后之祸 更新时间2014-10-21 17:41:17 字数:2029  宛兰花了千辛万苦要找的千亿,并不在远在千山万水的远方,其实是在她的心里,永远的珍藏着,也当做了行走下去的动力。   而对于寻千亿自己,何尝不是这般呢?在他的心里,永远留存着这么一个,似影似幻却又来得这么真。他每当一个人的时候,会在脑海中反复想起当初的“美人”。   在他的记忆中,都是和这“美人”在一起,种种瞬间,如碎片般镶嵌在一块儿。他也时常想问,为何这样的一个“美人”会让他魂牵梦萦呢?或许犹如他所做的诗歌那样吧——   “丁丁翔鸣喈喈乎,回首美人沐晨光。”   一切的故事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如今千亿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问题,那就是为父亲伸冤的事情。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来到汉中的原因,因为去到汉中,才会有机会去往长安。   那时他娘亲跟他提起过他的父亲,“高后当政,且行事越来越暴力。大约十多年前吧,高后将戚夫人斩去手脚,薰聋双耳,挖掉双目,又以哑药将她毒哑,这才抛入茅厕之中,称为“人彘”(zhì),意为人中之猪。你爹啊万分愤怒,多次上书给孝惠帝,要求严惩高后,事后都被压制下来了。高后已经暗示他不要多管闲事了,本应该明哲保身的吧,他偏偏不要,过了几年,又上书反对高后建长安城,说是劳民伤财。高后恼怒成羞,直接将他下放到夜郎国,又一路辗转到这穷乡僻壤。”   他父亲死后,他就着手让为他父亲伸冤,给高后呈上折子阐述他父亲的冤情,为父亲正名。奈何高后如此霸道,不肯为此,还将他发配南越国。又在此后,他多次上书,都不见效,唯一见效的时候,就被发往交趾郡去了。   一路的坎坷艰辛,让他愈挫愈勇,虽然他只是一介文人,但十分的有骨气。或许这是他的执念吧。   希望这一次,能够洗刷成功吧。   千亿坐在榻上,品着一杯香茗,想到之前在长沙国的境遇,真是让人惋惜。   长沙国王是个爱才之人,在修缮宫殿的时候,只是无意间与他交流几句,便让他协助自己处理王宫的事情。而他也很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先从监督修缮宫殿的事情着手,后面慢慢到殿中参与政事。而他的才能,让长沙王很是青睐。   直到有一天,他听长沙王提起,长安那边有许多人在和高后提议,为以往的事情正名。这真是个绝佳的机会,可是对与长沙王的知遇之恩,他不知该怎么抉择。   千亿将自己的事情跟长沙王说了下,长沙王很是惋惜,执意要挽留他。   可他最后想想,还是谢绝了大王的美意,“我还是想为自己父亲洗刷冤情。这一件事,困扰了我父亲很多年,甚至在他临终的时候都念念不忘。虽然因为这个事情我多次被贬,但是,我都不在乎这些,这有关于我们一家的声誉。”   长沙王颇为的惋惜,弄了酒席送别了他。   现在在汉中,千亿正在写折子,到时呈上去。   这时候,他的一个朋友过来,喘着气儿,说道:“真是天大的好消息,高后病重了。”   “怎么会?”千亿皱了皱眉。高后的生病无疑会拖延他伸冤。   “你不知道吗?这个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他朋友兴高采烈的说道。   还有人把别人生病当做天大的好事吗?千亿忙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知道吗?高后生病,就有许多大臣准备想谋反,推翻高后的暴政,还政于刘氏。”他朋友说道激动,脸色绯红:“从她开始掌管汉室开始,就有许多人不满意了。”   千亿露出久违的微笑:“这个我早有耳闻。哎,朝政,本就不应该让一个妇女进行执掌,只会祸害于天下。”   “你可不知道,这个中的曲折真是匪夷所思啊。”他朋友不吐不快:“为了强化自己的统治,在采取“无为而治”,巩固西汉政权的同时,首先打击诸侯王和政治上的反对派,重用其宠臣审食其。然后布置党羽,大封诸吕及所爱**美人之子为王侯。随后杀掉赵王刘友和梁王刘恢。右丞相王陵坚决反对封诸吕为王的政策,坚持高祖与大臣的盟约,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高后不高兴,就让他担任皇帝的太傅,夺了他的丞相职权。王陵只得告病回家。然后又让审食其为左丞相,居中用事。陈平、周勃虽然不服,也只好顺从。审食其不处理左丞相职权范围内的事情,专门监督管理宫中的事务,像个郎中令,高后常与他决断大事,公卿大臣处理事务都要通过审食其才能决定。高后这些做法遭到刘氏宗室和大臣的激烈反对。”   千亿很是激动,“我父亲就是在这段期间,触犯了高后,被贬到夜郎国。”   “这个高后,即使病重了,都不忘记巩固自己的势力啊!”他朋友很是愤怒:“你知道吗?高后下令任命侄子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吕产统领南军。这也就意味着,她将自己的亲信都安插在军队当中,为以后夺取天下创造多么大的条件。”   “也就是说,朝中很多大臣都在反对高后,准备谋反吗?”千亿激动的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去往长安,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朋友兴奋的点点头,“正有此意啊!不如我们明日一同前行。”   最后,他们收拾包袱,准备第二天就去往长安。   不过,千亿所不知道的,就是远在好几公里的宛兰,正在赶往汉中的路上。这也就意味着,上天再次让他们擦家而过吧。   或许,这就是两人的命吧。注定一个在前行,一个在后面追逐。    第十七章 恶从胆边生 更新时间2014-10-23 11:21:04 字数:4493  当宛兰正在为了她的梦追逐的时候,千亿正在向另一个更加遥远的地方前进。他们如命运驱使一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像是没有机会见面的爱人。   说道这个不能见面的爱人,对于还在南越国番禹的蒋堂,不也是这样吗?他每日看着远方,期颐自己的妻子能有一天能够回来。要知道,这一等,就是好久。知道的人,都会心疼他。   而他,快成了望妻石。   每天听到府门外传来马车的“咕噜咕噜——”轮子转动的声响,他的耳朵就变得十分的敏感,翻身下床,快速的穿过走廊,打开府门。但所望之下,不过是平常的马车,并无他的妻子。他又只能哀声叹气,回到房中,继续他的守望。直到夕阳下去,万物都归了家,可他的妻子依然没有回来。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明天。   明日复明日,明日又有多少个呢。   唯一的一点小小乐趣,就是逗逗小承宇玩耍。孩子现在还不会讲话,不过有时候会咿咿呀呀的喊一声爹。正因为有孩子在,家里才会变得十分的活跃不至于沉闷。   “堂儿,过来吃饭吧。”二夫人在屋外喊道,“哦,还有,权儿也难得过来吃饭。”   蒋堂将孩子托给奶娘照顾,走出门跟着二夫人出去吃饭。   经过这个长廊,不经意的发现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走廊栏杆很明显的看到有许多灰尘,再看看旁边的那些树枝还有花草,长期没人打理,变得丑陋且怪异——许多的花都已经凋谢没有来得及换,野草疯长占据了花的位置。   不是那些下人疏于打理,而是蒋府上下已经没有多少个下人了。算了算,十个手指头都能数清楚。   自从去年大夫人夺走了蒋府四块地方的地契归她所有后,蒋府是一日不如一日,萧条俨然成了其主旋律。当日的富可敌国,现在已经日况愈下,沦落到要卖掉产业来度日了。前段时间,把一块颇大的、经久不用的农田卖掉了,才能使家里勉强度日。   来到正厅,下人正在上菜——很简单的四菜一汤。   蒋权在厅内,一身戎装,背对他们而立。   据蒋堂的了解,蒋权在外征战已经有半年多了,能回家一趟实属不易。然而家已经衰败到这样的程度,想必他也有疑惑吧,只是他没说。   “大哥,在外征战辛苦吧。”蒋堂上前问道。虽然大哥蒋权一直给人很强的压迫感,甚至以前他俩还闹过矛盾,不过,难得见到亲人,还是倍感亲切。   “没有。”蒋权盘坐下来,淡淡的回答,拿着饭碗准备吃饭。“爹呢?”   蒋堂尴尬的笑道:“爹,他生重病。之前卖去农田,他心情不好,再加上之前的重疾,如今一直躺在榻上。”   蒋权只是皱皱眉,很快便放平了,自顾自的吃饭。   二夫人也坐下来吃饭。   整个饭桌,才三个人。   吃饭期间,三人都没有言语。或许每个人的心中,都在怅惘吧,过去的这个时候,一定是其乐融融的在吃饭。   吃罢了饭,蒋权难得提出要去看看病种的爹,这一点让蒋堂有点诧异。他大哥一直与爹不和,很少说到一块儿。   到了老爷的房间,便听到里面有一阵很重的咳嗽声,听着让人十分的心疼。   “爹,大哥过来看看你了。”蒋堂对着里面说道,心里有些发堵。   “是权儿啊,快进来吧——”话音最后,又是一阵咳嗽声,比刚才要严重得多,似乎喘不上气。   两人走进去,看到老爷正艰难的坐起来,用手支撑着身子。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老爷做了许久都不能让自己坐起来。蒋堂赶忙过去,略带责备的说道:“爹,你好好的躺着便是了。如果要坐起来,叫我一声,我就过来了啊。”   老爷摆摆手,轻轻的说道:“无碍无碍。”嘴上说无碍,但苍白的面色,能是无碍吗?   “唉——我也老了,大不如从前了。”老爷不禁呵呵的笑道。也是,他头上的白发比之前都要多出许多,变得十分的苍老。   “你好好歇息。”蒋权还是那么的面无表情,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得十分的短暂。   这时候,二夫人端药进来,给老爷服下。兴许是难得见到大儿子回来,有些激动,喝得太急,结果一咳嗽,大部分的药水又从嘴里吐出来。   二夫人急忙给他擦擦,也是略微的责怪:”你看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没事,我好着呢。”老爷尴尬的看了看蒋权,为表明自己还很结实,自己端着药喝光。   “老爷,你也别太心烦那块农田的了。”二夫人用手绢擦了擦老爷嘴角滴出来的药汁,“我们一个月前新建的船厂正有条不紊的运行当中,能为我们带来许多转机呢。”   “真是有劳你和堂儿了。”老爷环顾这个不见生机的家,“唉——这又能带来多大的转机呢?反正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可不要这么说,蒋府总会好起来的,你要相信我。”蒋堂坐在榻边,不住的安慰他。其实也是安慰自己,这块新建的船厂,地是租借的,工具是租借的,到时船卖掉了,有一大部分都要交租借的费用,给自家留下的部分真是少得可怜。   蒋权一直都是面无表情,或许如大家所言,他真是个没有心的怪物吧。但在内心当中,波澜不惊的湖水底层有一股暖流。   虽然他只是一句简单的,“军中还有要事,不便叨扰。”起身之时,走到房门,再回头看看老爷,嘴巴嗫嚅一下,再加一句:“爹,你好好保重。”   “嗯。”老爷答应的很开心,会心的笑了。“待会你也顺道去看看你母亲吧。虽然我们不合,但她终是你生母。   蒋权点点头,没有二话。   他其实并不想去看看自己的母亲的,只是他觉得——自从被驱赶出了家门,她的母亲越发的神经质。   出了门,斜对面便是颜府,他单纯的耸耸肩,走进这个府门。比刚才的蒋府,这里可就热闹多了,下人如云,可谓煊赫,突然之间有些许的不适应。   “权儿,真是难得回来啊。”大夫人欢喜的走了出来,一通的询问:“行军作战怎么样?现在有没有饿肚子?要不要给你做点吃的呢?”   “不必了,我吃过了。”蒋权简单的说道,如是忽视其他无聊的问题。   “赶紧先进来吧,娘啊有许多事情跟你说说。”大夫人颇有点神秘的说道。   “我还有要事繁忙。”蒋权脸色沉峻下来。他原本只是顺道看下母亲,既然人已经看到了,就无需再听其他。   “莫急莫急,既然回来,难得说上话。”大夫人拉住蒋权,“我可有许多好消息跟你说,也耽误不了多久。”   蒋权冷冷的应允着,跟着大夫人进了正厅。这个正厅已经装潢得很是富丽,该买的家具全是最好的,该挂的字画等等都是出自名家之手。刚一坐下,就有几个下人端着茶具进来,一个负责冲泡,一个负责斟茶(有点人手多余之感)。   大夫人毫不避讳,直接说道:“在你行军打仗期间,我已经将蒋府的两个船厂,还有另外三个盐场的地契都要到手了,也就是说,这些地都是我们的了。”在“我们”这个字眼加重了语气。   蒋权依然毫无表情,就像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那样。   大夫人见他毫无表示,又继续用自己的激情感染他,“你不知道,当我夺下这些地方的时候,该是有多么的开心。这些年,蒋庭仲施加在我们娘儿俩的痛,终于可以结束了,终于可以结束了你知道吗?尤其是当我看到他一脸悲伤,哭着求我的时候,我真是十分的高兴。我甚至可以主宰蒋府的一切,那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只有这些吗?”蒋权将头扭向一边,放下茶杯,准备起身之时,大夫人急忙拦住。   “别急啊,你还没有听出娘的意思吗?”大夫人赶忙着急的说道:“等我将蒋府的宅邸夺了下来,到时候蒋府所有的东西都在我们娘儿俩手上了。到时候,你就是当家之人……”   “无趣。”蒋权起身,拿起身边的青铜剑,做告辞状。   如宛兰以前所评价的那样,蒋权真应该活在二次元里,用相框裱起来,不应该作为一个三次元人物存在。哪有人会对大笔大笔的钱财毫无兴趣的?   可是蒋权对此毫无波澜壮阔,一张死人脸。   大夫人却神神秘秘的拉着他的手,“权儿,你也别太着急,这个蒋府的一切很快就是你的了。再过不久,蒋府的宅邸就会落入到我们的手里。”   “你想驱赶他们出去?”蒋权猛然回头问道。   大夫人微微一笑,却像是一锅熬好的毒液流出来,“有何不可。“   蒋权头也不回,大踏步往外面走。   “站住!”大夫人大喊道,然后慢慢走上前,突然将脸冷峻下来,   “你想去跟他们说吗?我劝你还是不要了。我只能告诉你,他们可不是你的亲人,就算是蒋庭仲,也与你没有一丝关系!”   “什么意思?”蒋权不解。   “等将那府邸夺了下来,我会细细跟你说的。”大夫人微微一笑:“这其中的关系,如果蒋庭仲想听的话。当然,我怕他知道后会喷出血来。”   蒋权耸耸肩,“随便你吧。”然后从容的走出颜府的大门,头也不回的离去。   这场争斗风云,是愈发的无趣,他是这般想的。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对蒋府的东西看的上眼,反正都是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所以他也对母亲大夫人的做法完全不能苟同。他的母亲为了争夺蒋府的财产,愈发的神经质,甚至过于偏执。为了这一目的,甚至可以不折手段。   这也就是他不喜欢回家的原因了。头顶着烈日,而他却是这大地最至冷的物体,所到之处,周围的花草都有些发寒颤抖一下。不过,他并没有为刚才的事情所打动,尤其是名利。   还在颜府,大夫人在品着茶,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出来吧。”   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他那鼠一般的眼睛正发着狡黠的光芒。这人居然是长沙国的杨之水。   “这就是我的好儿子啊。都从不听娘的话的。”大夫人发着牢骚。   “这些年——当真是辛苦你了。”杨之水看到蒋权,心中有种别样的激动。   大夫人淡淡的说道“我的儿你也见到了,现在就是帮我怎么夺蒋府的财产。你可有计划?”   “我哪敢参和你们的事情,我只是顺道从闽越国那里看看你这颜府啊。然后后天我就去长安城。不过——”杨之水想了想,走到大夫人身边,对着耳朵细语了几句。大夫人点点头,冷哼一声:“真够狠的,你走得真够干净,最后还不是让我当这个恶人。”   *   在蒋府那边,依然还在为生计发愁。虽然蒋堂和二夫人在一块地上弄了个规模较小的船厂,可是依然入不敷出。   很快,要交租金的时候到了。他们正在踌躇如何交租金的时候,有个商人看中了这船厂的三四条船,如果顺利成交的话,则解决了租金的问题,同时还有一点小小的剩余。   什么时候,蒋府苦成这样了。   蒋堂在主持这个家的时候,常常哀嘘短叹,以前富可敌国的日子,再也无法回去了。   “不好了——”二夫人急匆匆的过来,“咱们卖的那些船出事了!”   蒋堂忙问道:“怎么回事,你快说啊!”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咱们前些天卖的那些船,都——”二夫人竟然激动得说不上话,不停的重复“都——”,就是说不上后面的话。   蒋堂愈发的着急,心中犹如针扎,脑子正不停的用着各种祈祷的话语。   二夫人定了定神,“咱们卖的船,沉了——”   “啊?”蒋堂大吃一惊,不住的摇着二夫人的身子,“怎么会这样!”   “真是真的。”二夫人有些哽咽,“咱们之前卖的几条船,那个商人刚雇佣船工将船开走,可是开到一半,就见到所有的船一点点的下沉。我赶快吩咐人去救。结果——”   “结果怎么样,你倒是说啊——”蒋堂摸了摸头上的汗水。   “结果船沉得太快,只救上来一些人。那个商人还有十多个船工都不幸溺水而亡!”   “什么!”蒋堂嗫嚅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二夫人——”一个下人慌慌张张的说道:“那些人过来闹事了。”   二夫人和蒋堂赶忙冲过去,还没有到正厅,就听到有人闹哄哄的。过去一看,可不得了,起码围了十几个人。这些人都是那些遇难人的亲人,他们过来讨要说法。一见到二夫人和蒋堂过来了,立马群起而围之。   “你们有话慢慢说!”蒋堂双手摁下,示意他们安静。   没有想到那些人更加的激动了,对他们口水横飞,“人在你船上死了,你总该负责吧?”“你们蒋府造的船居然沉了,出了人命该不该给个说法!”    第十八章 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 更新时间2014-10-24 17:37:42 字数:5748  满大厅都是讨要说法的人,简直就像是要把蒋府给攻占了。这些人包括死者的家人,还有收租金的人(今天是还地租的时间)。   “你们有话慢慢说!”蒋堂双手摁下,示意他们安静。   没有想到那些人更加的激动了,对他们口水横飞,“人在你船上死了,你总该负责吧?”“你们蒋府造的船居然沉了,出了人命该不该给个说法!”一下子就人声鼎沸,闹哄哄的让人心累。   “这些我们会负责的,一定会给一个交代的。”二夫人在旁边柔柔的说道,眼角带着泪水。   蒋堂和二夫人会心存疑惑,明明验收好的船,双方都确认无误的情况下,怎么还会出现漏水沉船的事情呢?这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你们该怎么赔?人都死了,你们要怎么赔?”那些人不依不挠的反问道。   “这——”蒋堂一时间不知所措,与二夫人面面相觑。   “我的租金,今天也到期了,我过来,提醒你们今天该交了。”那个收地租的人站出来,讨要道。   真是火上浇油!   蒋堂急切的说道:“这事情能不能缓几天啊。没有看到我这出事了吗?”   “又缓几天,你们蒋府都缓了三个月了。我月月来催,都催到这个月了。”那个人大声的反驳道:“你们蒋府家大业大,我才相信你们。如今拖了三个月了,叫我怎么相信你们!”   这不说不要紧,此话一说,那些上门讨要人命说法的更是如同爆炸一般,将这两人围在中间,对着他们的脸面戳着,“原来你们没钱。那我们索要的赔偿都是不能实现了?跟你们说了那么多,你们是不是想不了了之,还是想晚上开溜啊。”   蒋堂和二夫人面露难色,不住的说道:“我们真的没有这么想。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们蒋府,会给你们说法的。”   “你们没有钱了,怎么给我们说法!”“没有钱,鬼才相信你们!”   几个眨眼的功夫,那些口水就能把当中的二人给淹死。   蒋堂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红与白的转换,更是凸显他的惶恐不安以及鞭长莫及。如那些人所言,蒋府现在真的没钱了,就算变卖家中值钱物品,才刚刚交够拖欠以来的地租,但是这些死人的家属根本无法赔偿啊!   见围在中间的两人久久都没有说话,这些人更是气急败坏,“拉他们去官府去!这些人就是死拖着,没钱。找官府解决你们!”   “有话慢慢说啊!”蒋堂着急的说道,趁空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其实是一大坨的口水星子。他开始惧怕官府了,因为去到官府,绝对是没有好事情。   但是这么多个人,咬牙切齿就想要把这些人给生吞活剥了!只可惜中间的两人不是动物,就强拉硬拽的拖出大门,“走,见官府去!”   “有话,好说……求你们了……”二夫人的呜咽声被人们的愤怒叫骂声给盖过去,一点都不留情面。   这时候,蒋府老爷被下人搀扶出来。他刚刚在榻上歇息,听到外面的声音如此之大,急忙吩咐下人搀扶出来。就见到这么一个惨烈的场面,十多个人强拉着二夫人还有蒋堂出去。二夫人害怕得拉住门沿,但那些人硬拽着她的腰,疼得她呜呜的喊叫着。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这是?”老爷急了,“快放了他们,有话好好的说。”   “蒋府老爷,我们敬重你讲信用,买了你的船。结果你们的船沉了,还闹出人命。你们又没有钱赔,只能拉着他们见官府咯。”其中一个人十分气愤的说道。   “怎么会这样啊?”老爷急得脸色发红,然后不停的挥手:“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老爷说的话都不顶用,已经没有人相信了:“什么交代?你们蒋府都一文不值了,哪里还有钱给我们!带你们见官府去。”   那些人大步走向老爷,也想将年迈的他拖去官府。蒋堂被人拖着,抱得死死的,可他着急的想要挣脱,“别拉我爹了,我跟你去还不行吗?别难为我爹了——”喊声凄惨,让人泪催。   等那些为难老爷的人散去的时候,老爷趴在地上,半天都动弹不起来,面色惨白,嘴中在呻-吟着什么,身子微微的颤抖。   “爹——”蒋堂双手前伸,很想将老爷搀扶起来。可是那些人生怕他跑了,把他抓得紧紧的。全身发痛,但心里的惨痛比之还甚,却只能干看着,眼泪汪汪的流了一脸,无济于事呀。   二夫人侥幸的脱开那些人的手,刚刚接近老爷身前几步,就被好几个人硬生生的拽住,“赶快跟我们去官府去——”   前拉后推之下,两人被硬生生的推出了蒋府的大门。那些人像潮水一般,推搡着二人向官府赶去。只留下蒋堂在门口大喊的那么一句,“爹,你好好歇息,都会没有事情的……”   老爷趴在地上,哆嗦了半天都没能起来。旁边几个下人见那些人都走了,才慌张不安的将老爷搀扶起来。   没有想到老爷干笑了几声:“呵呵呵——哈哈哈——”   下人慌了,就看到老爷的皱纹里都是泪水。   老爷抬起头,微微颤颤的看着四周,这个家,这个蒋府,这个曾经富可敌国的越首富,如今千疮百孔,只要轻轻一吹就会吹得连渣都没有。当初的富饶,现今不过一个穷光蛋哈哈。   再辉煌的东西,在时间的打磨下,也会变成老朽。   “这个蒋府——终于是要败了——终于是要败了——”   老爷一声长叹之后,终于体力不支,昏厥在下人的身上。   而蒋堂和二夫人还在“赶往”官府的路上,并不知道老爷昏倒的事情。也许知道了,更加的心疼。   可惜这些无情的人不理会这些人的感受,只想为着自己死去的亲人讨要个说法。以前他们曾经惧怕过蒋府,现在这个蒋府不过是老迈的老者,不必对其客气。   这些人气势汹汹的将两个歹人押送到官府,向县长说明了情况,而且是各种污水硬加上去,什么“毒打工人”“不顾他人性命”   蒋堂和二夫人已经百口莫辩了,想要辩解一句就被他们给顶回来,不允许他们反驳。最后他们干脆都沉默不言,低着头卑微着心。   “县长大人,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十多个人统统跪在县长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添油加醋的将蒋府的形象抹得是愈发的黑。   蒋堂抬头向县长说道:“大人,我们卖船的时候,经过了检查,确认无误才给运出去的……”   “那你怎么解释船沉、人死的事情!”十多个人大声的说道,眼神全是愤恨。其中一个向县长求情:“求你好好的严厉惩处他们吧,为我们讨还一个公道。”   县长正色说道:“此番事情太过严重,命你们二人速速解决这些事情。一定要给每个人一个公道。”   “大人,我们也希望这样,可是这蒋府上下已经没有钱了。那他们怎么给我们一个公道。”十多个人赶忙说道。   蒋堂和二夫人不住在心里哭泣,没有想到会落到这一步田地,连一文钱都拿不出来。遥想那当初啊——   “如果这样的话——”县长颇为为难的说道:“按照律法,是要杀头的——”颇为可惜的看着蒋府的二人,十分的怜悯。   “什么——杀头?”二夫人条件反射一般,吓得不轻。   “除非你们赔偿所有人——”县长为难道,几乎开不了口,“再除非——你们将蒋府的宅邸用在抵押,将其卖掉后全分给这些人。“   “什么!”蒋堂脸色煞白,“要我们交出蒋府的宅邸。”这一晴天霹雳可不轻,几乎让他都瘫软掉了,嘴中嗫嚅不请:“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整个蒋府已经失去了船厂还有盐场了,如今还要将蒋府大宅给抵押出去。   这可万万不行,这个家,这个蒋府可不能在他的手上给败了啊。他急忙大声说道:“此事万万不可,再容我想几日,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的。”   “你们都没有钱了,还交代个什么?将你们蒋府的大宅交出来,要么就看着你们统统被杀头!”好几个人又哭又闹,硬要这两个人给个合理的交代啊。   “你们造船,出现了这么严重的事故。我已经在为你们想办法了。”县长很是无情,“该怎么选,你们自己想想看吧。就给你们十天时间……”   “绝对不行,就三天!”十多个人反驳道,然后不住的哀求着县长,“我们生活不易啊,没有个交代,我们还怎么活啊。这人都死了,还急着用钱下葬呢。”   县长也难敌悠悠之口,无可奈何的说道:“看在蒋府曾经是个大富人家,想必是很讲信用的。就让给他们五天时间吧,希望他们届时能给个合理的交代。”   两人从官府出来,相互搀扶,很是凄惨和落魄,甚至不远处的叫花子都活得比他们自在。一阵春风拂过,吹暖了大地的花草树木,万物都有了生机,唯独这两人,还沉浸在冬天里。   背后还有几个人在跟着,仇恨的眼光死死的盯着,生怕他们直接跑路。   终于是到了蒋府了。这个家,环顾一看,唉——无处话凄凉啊!到处都显得那么老旧,尤其是抬头一看蒋府这块牌匾,好久没护理了,掉了些漆。原本是打算熬过这一劫再重新弄一下的,结果,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蒋堂推开大门,冷冷清清,不见几个人影。走在过道上,小心的避开那些树枝——许久不剪了,枝桠都长到过路上。经过那曾经赏心悦目的人工池水,得捂着鼻子闻着发臭的味道,看着上面水草疯长盖过的池水。   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爹——我们回来了——”走到房门,蒋堂控制着情绪,和二夫人一同进去。见到老爷躺在塌上一动不动,慌了。“你怎么了——说句话呀——”   一旁的下人告诉他们,老爷之前昏过去了,现在都还没醒过来啊。   蒋堂不禁内疚起来,“都是我不好,到现在还让爹这么难过啊。”明明说好要撑起整个家,却没有想到,家在他手上,还是这么的败下去,而且即将败光。   二夫人用手绢擦着泪水,到了这时候,她还是在好好的安慰着蒋堂,“你这么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我们,不该承受那样的好命。”   “娘,我没有好好的把持这个家。如今,还要你们担惊受怕的,是我的不对。”蒋堂低沉的说道。   他们一想到五天后要做出的抉择,更是有苦说不出,又没有地方咽下去。只得两个人抱在一起相互安慰,却又忍不住泪水扑腾扑腾流下来。   不过,蒋堂强忍着悲痛,就好比将刚才的泪水再全部倒吸回来一样,十分的艰难,以至于全身心的酸楚。但他一个莞尔一笑,“不是还有五天时间么?我们再去想想办法。”   二夫人微微的点点头,努力的擦去脸上的泪水,用力的说道:“对,还有五天时间,我们去想点办法。”话刚说完,她又面露难色,刚要张口,还是像吞东西一般将后面不吉利的话给吞下去。   *   在这一两天当中,老爷还是没能醒来。倒是请疾医的钱又费了不少,以至于最后囊中羞涩,希望诊费再宽限几天吧。   蒋堂和二夫人想的法子,无非就是借钱。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结果这个看似最简单的办法,却显得无比的艰难。   他们在番禹的那些朋友,都不肯借,特担心有借无还。   “不是我不借给你们呀,而是——而是我最近也没有钱呵呵。真不好意思了。”   “你们之前欠我的钱,都还没能还清呢。凭什么要我再借给你们。以前借给你们,是看到你们是蒋府有的是钱,现在你们没有钱了,我何必要拿钱去填?喂狗都还会给我摇尾巴。”   “……”(连门都不让进,直接一个闭门羹)   两人多次满怀着期望出门,回来的时候都是清一色耷拉着脸,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多问。   这个蒋府,真的没落了吗?   唉——居然连借钱都借不到一文了。   遥遥想那以前啊,多少人排着队给蒋府点头哈腰。蒋府一挥手就是钱,家穷得只剩下钱。如今,真的是回家看到墙壁,恨不得从中挖出点金子。今昔对比太过强烈,以至于没日没夜的抱头痛哭。   老爷终于是醒来了,微弱的问道:“那件事——怎么样了——”   蒋堂和二夫人久久都不说话,不想打击刚刚醒来的他,对他的病情不好。   不过老爷还是觉察到面前二人的不对劲,微微侧着头,“是不是没有钱……赔偿给他们啊……”有气无力,其实更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没事的,我会想着办法解决的。”蒋堂安慰他,“相信我们。”真恨不得这句话是个真话。   “罢了罢了,蒋府已经没有钱了……你们能有啥法子……”老爷颤颤巍巍的起来,“出了那么大的人命,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赔偿……堂儿啊——在我的柜子当中,你好好找找……”   蒋堂不明所以,去一旁的柜子翻了翻,一个木块吸引了他。一仔细看,便泪水直流。   蒋府宅邸的地契,赫然在自己手上。   泪水滑落,滴在地契上,给沾湿了。   “老爷——你真要——把我们的房子给抵押了么?”二夫人抱着老爷泣不成声,呜呜的哭着。   一时间,整个房间都陷入悲伤的气氛当中。不是死了人,是死了心,死了希望。   老爷轻轻的说道:“守着这么个大宅邸,也没有用了。蒋府——终于是败了啊——”   “爹——我对不起你——”   “咚——”蒋堂跪在老爷的面前,双手趴在地上,任由泪水无情的流着。自己真心没用,才用了一年多的功夫,蒋府就落魄成了这样,这与自己的无能是密不可分的。自己根本就不配作为蒋府的子孙,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堂儿,你快起来……这不怪你……”老爷抬起头,轻轻的说道:“是我做了太多的错事。最终都报应在我头上了……”   老爷吩咐大家收拾收拾东西,明日就离开蒋府。   蒋堂低着头,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自己的屋中,坐在榻上半天都没有动弹。他不停的在心中骂自己是个废物,连家都打理不好,让两位亲人平白受这样的苦痛。   但是,局势又是那么的无奈啊!放佛不由自身一般。   该没落的,还是像尘土一般的没落。   曾经的富可敌国的蒋府,如今也崔古拉朽一般的倒塌了。问世间还有什么是长久永存不灭的呢?   泪水从他的眼中吧嗒吧嗒的流着,划过指缝,流过掌背,展示了袖子。该是有多大的悔和苦啊!   等到泪水抽干,眼睛发胀,他才慢悠悠的起来,点着油灯,收拾东西——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长坐在榻上有多久了。   结果打开柜子,里面还有几件发霉的衣服。摊开来,更是酸楚。   “都是素儿的衣物——不知你在远方有没有好好穿衣,好好吃饭呢?”   他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将妻子赶出了大门,并命她永生永世不能再回来。结果像是应验了一般,蒋府没有了,想要回来,实属万万不能。   他好想,好想素儿,抱着发霉的衣服,对着油灯,一遍遍的念着她的名字。   *   第二日,三人相互搀扶,二夫人的怀中还抱着小承宇,打开了蒋府的大门。   “轰隆隆——”天空发出一声的悲鸣。此时已到了惊蛰,让万物得以舒醒,却在这个时候,显得是别样的悲壮。   他们回头再看看这个曾经的家——这个呆了几十年的家,以后就再也不属于他们了。   屋外站着好些人,有县长,还有之前讨要说法的人,以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他们。   “轰隆隆——”天空再发出一声的悲鸣。   老爷将地契交给了县长,没有可留恋的。好似那生无可恋。   自此,这个显耀一方的蒋府,终于是败了——   叹兮哀兮——   山有木兮木有枝,   一残简,一首歌,   数烦忧,数多愁——   时光在上面刻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印记,   记载着人类的羞耻与血腥,   更了朝代,不更的,是至上的人心。   心几烦而不绝兮,   思无邪,终成空。   --   今日何日兮,不訾(zī)诟耻。   一朝代,一杯土,   几怀伤,几思空——   尘土默默的掩盖了往朝的欣荣与枯败,   却凸显了人类的荒淫和无道,   易了君王,不易的,亦是至上的人心。   想那搴(qiān)舟中流,享尽安详,   心说(yuè)君兮君不知。    第十九章 大夫人之死 更新时间2014-10-27 17:21:45 字数:7568  “夫人,大好消息——”三娘急匆匆的走过来。   这是在蒋府对面的颜府,里面一切都是那么的繁忙,却又有条不紊。就像昔日的蒋府那样的一般。   红灵正在给大夫人捶背,笑嘻嘻的问着三娘是什么消息。   “夫人,蒋府的那三个人,今天早上终于是将地契交到县长手上,然后收拾东西走了啊。”三娘眉飞色舞。   几家惆怅几家欢。大夫人悠悠的喝着茶,“预料当中。”   红灵机警的给大夫人换茶水,不住的赞扬道:“夫人真是厉害,不出面就能将对面的蒋府给收了回来。”   “这不都是三娘的主意么。我只是再给县长塞些钱罢了。”大夫人慵懒的起身,“我们去县长大人那里,取回蒋府的宅邸便可。”   “哎,不过是些小小计策罢了。”三娘淡淡一笑,“买通了蒋府新开船厂的一些船工,让他们在推船入水的当晚,凿出好些个洞,再用漆封住。等到入了水,漆遇到水就慢慢化开,然后就船沉了。至于闹出人命,就出乎我的意料了。”   “何必理会那些个贱命,能拿到地契就好了。”大夫人轻轻的一笑,便将那些人的性命归为一个贱字。   “红灵有一事不明,为何要时隔大半年了,才抢回那地契。夫人那么聪慧,想抢夺,不是可以随时么?”红灵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三娘轻轻的拍了拍红灵的脑袋,“你懂什么。如果一下全抢完,还有什么乐趣。”   “确实没有错,全部抢完了,那才叫失去了乐趣。”大夫人命人备好车子,看着对面的蒋府,犹如囊中物一般,笑道:“我就是要一点点的折磨他们,让他们断了所有的路径,拱手将蒋府宅邸让出来。他们施加在我身上的苦痛,也让他们一点点的尝试。”   大夫人只身一人到了官府,县长将地契放在她的手上。她掂量掂量,似乎毫不在意,淡淡的说道:“过几日我会命人给三倍的钱。除了赔偿给那些人,剩下大部分的钱,就是你的了。”轻描淡写就挥钱如雨。   “还是夫人出手阔绰啊!”县长呵呵的笑道,心中吧嗒吧嗒的算着自己的所得,“到时我亲自来拜访。”   大夫人回到颜府,带着大批的下人来到蒋府。   门慢慢的推开,迎接着它的新主人。   “把里面给我打扫干净。我要在这里小住几日。”这个地方,是她梦寐以求要得到的地方——既然蒋庭仲不肯给,她便不择手段的夺回来。   正如《易经》讼卦里所言,“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如果当初蒋庭仲没有抛弃她,哪里来的后面那么多争讼呢?要怪,就怪蒋庭仲,不识抬举!   *   至于蒋府那三人去了哪里,大夫人才懒得知道。其实这三人非常落魄,谁也想不到,这些省份显贵的人,居然会住在一个潮湿、矮小的木屋子里。   那是在一个小树林里,供人歇息的小屋子,现在被他们住了下来。   老爷自从搬离了蒋府,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心情低落,额头一直高烧不退,二夫人和蒋堂轮番用湿的衣服给他敷一敷。本想给他请个疾医的,可惜一听到要拖欠的,都纷纷摇摇头不肯前去。   可是这高烧又不退,两人已经无计可施了。   “我没事……”老爷即使还在病中,依然宽慰着二人莫要担心自己。   “还说你没有事情——”二夫人着急的说道,却又宽慰道:“你好好的保重身子,一定要好好的。”然后掩着泪走到外面。   蒋堂正在生火做饭,由于经验不足,弄了几次都没能生起火来,反倒呛得在不住的咳嗽,脸上灰黑灰黑的。   “现在我们身上还有多少钱。”二夫人小声的问道。   “不多了,也就这点。”蒋堂拿出来,摊开手,竟然才二十个半两钱,完全不够生计。这不,他打开锅,里面竟然是野草和一些树皮。   一股心酸就涌上心头,从来都没有这般落魄过。   “如果把我们身上穿的衣服,以及一些值钱的东西卖掉,兴许能凑合大概一个月吧。”蒋堂尴尬的笑了笑。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人假装津津有味的吃着野草和树皮,即使难以下咽,也要强迫自己狠狠的咽下去,然后弄出一个微笑,夸奖着这顿饭真心好吃啊。其实心里泛着酸水,眼睛微微发胀。   最后,这谎言,还是被小承宇给打破了,宁愿哇哇大哭着,都不肯喝这树皮汤。   三人又无可奈何的面面相觑。   之后,老爷的病还是没能缓解,甚至愈发的严重了,常常喘不上气,脸色潮红。   尽管用冷水敷了,可是依然不顶用。过去了三天,高烧一直不退,最终演化到时不时的昏厥。   “在这么下去,可不行啊。”二夫人急了。   “我们现在没有多少钱够请疾医了。”蒋堂很是无奈,以前从不觉得钱是什么,反正伸手就能抓一大把,现在是做什么都好难啊。   “现在怎么那么艰难啊!”二夫人用脏兮兮的手绢擦擦眼泪。   “咳咳咳——”老爷费劲的咳嗽着。之前陷入昏迷,现在是稍微醒了。   蒋堂急忙端了一碗水,给老爷小心的喂着,然后用手绢擦了擦他的嘴角,“爹,你好些了么?”   “我真想说我已经无碍了……”老爷微微喘着气。   “老爷,你一定会好的。”二夫人安慰着。   “我什么情况,我自己很清楚的……倒是你们,都瘦了……”老爷又继续咳嗽,竟然咳出微微的血丝。   “老爷——你怎么了——”二夫人赶忙说道。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老爷这般说道,其实还不是给病的啊。   蒋堂让老爷躺下,拉着二夫人的手出去,好让他安静的歇息。   二夫人悲从中来,“这该如何是好啊。我们的钱所剩不多。偏偏老爷又病了……”   话还没有说完,小承宇哇哇的哭了,哭得十分的凄厉。二夫人赶忙抱着他,哄着他,都不管用。“兴许是饿坏了。”   蒋堂只好拿水来,都不怎么管用。只好再硬着头皮,做了树叶汤,吹了吹,凉了些,喂到小承宇的嘴里。岂料小承宇只喝了一小口就吐了,小小的手推开勺子,怎么都不肯喝。   “看来得请奶娘啊。”蒋堂不好意思的说道。现在别说请奶娘了,连自己吃饭都有了问题。   二夫人抹了抹眼泪,然后悠悠的说道:“或许——我可以找大姐帮忙——”   “别,千万别!”蒋堂果断拒绝道:“找她帮我们,她还巴不得我们死掉算了。你看,我们这大半年来,一直都是互不来往,也不见她来过问我们。我们交了蒋府地契,更是不见她来接我们进她的府。算了,指望这种人帮助我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二夫人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   再过了一天下午,二夫人问蒋堂要点钱买些菜。蒋堂千叮万嘱,要少用点。   二夫人掂量着仅剩不多的钱两,有些犯愁不知买什么东西登门拜访。虽然以前她与大夫人以“姐妹”相称,但如今身份已然悬殊,不好再像从前了——想到这,她不禁拽紧了拳头。   不知不觉,她走到卖菜的集市,正摇头要走,这时一大捧黄灿灿的菜吸引了她的眼球。那是黄花菜,正好是这个时节供应。   黄花菜又称忘忧草,在她的印象里大夫人很喜欢美食,比较喜欢吃的就是黄花菜。   她用不多的钱买下,正好买完。那摊主乐呵呵的收摊,正要走,却被她喊住,“我这还有点钱,想借一下居灶君,不知可否?”   摊主勉强的答应,估计是觉得钱少得可怜。   二夫人赧言羞色的抱着大捧的黄花菜,跟着摊主到了他家的厨房——很难想象一个曾高贵的女性会卑微到这样的地步。   摊主也不屑于揭破别人的私事,指着厨房——其实就是露天随便一搭——简单说了一下,然后便出去了。很快又回头提醒,似是不经意的,“那黄花菜很新鲜,记得用开水煮一会儿。”   二夫人询问为什么。   “你买那么多,若不用水煮一会,一下全吃完,身子会不舒服的。我以前试过,很难受。”摊主再加重语气:“记得,用水煮一会儿!”   二夫人点点头,艰难的在青铜鼎下将火点燃。好不容易将水烧开了,正要将黄花菜倒进水里,突然手一僵,蓦然停住了。开水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的爆裂,催促她快些放菜。可她却端开了青铜鼎,将新鲜的黄花菜放到盘中微微加热,加了调料,然后就出炉了这道凉拌黄花菜。   她微微一笑,恰似那充满爱意的春风,轻抚大地万物。轻轻的将黄花菜盛进瓷盘中再放入篮子中,当做她的拜访之礼。   到了颜府,但是下人却告诉她,大夫人在蒋府里小住几日。她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再次走进蒋府,已经换了一副天地。里面变得干净了许多,还种植了许多名贵植物,香飘四溢。此时已经是晚上,走廊都点着灯,颇有情趣。   自从大夫人接管了蒋府之后,便命人加紧打扫。才用了几日的功夫,就将一年没有修理的蒋府给焕然一新了。果真是人多力量大,真得由衷的佩服。   下人带领着二夫人,到了以前老爷的屋中,大夫人在厅里把玩着一样青铜熏炉——当然,高雅一点的称呼是鉴赏。   “真是稀客啊!”大夫人挑了挑眉毛,当作欢迎的接待方式。   二夫人呵呵笑着,说明了来意:“许久没见到大姐啦,过来拜见一番。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番心意,还请大姐莫要取笑才是。”单单掀开一个角,就一阵香气儿溜了出来。   大夫人紧紧一吸,似是很享受很惬意的样子,迫不及待的看向篮子,“还是二妹啊,最懂我。知道我深爱这道菜呵呵。”由衷的赞叹,连那会高挑的双眉都休闲的放平了。   二夫人淡雅的笑了笑,将篮子中的黄花菜取出来摆在大夫人面前,最后递上一双筷子。   大夫人轻轻一夹,往嘴中一送,不断咀嚼。眉毛时而耸起时而放缓,猛然一耸,一僵。   “怎么,不好吃吗?都怪妹妹我我学艺不精。”二夫人急切解释道,额头竟反射小片的微光。   “倒是不错。”大夫人又继续夹了几块,吃得挺欢愉。   二夫人轻轻叹了下气,慢慢说道:“看大姐吃的这么欢快,我刚刚还挺担心自己做得不好。”   菜吃到一半了,大夫人才指着对面的坐席。”还站着做什么。坐下来一块儿吃。”   二夫人轻轻摆摆手,“我看着大姐吃,便满足了。”还如以往那般贤惠,懂得主次。   大夫人上下打量了她,微斜着目光,一边吃着,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看你身上脏兮兮的,想必是——生活过得跟很窘迫吧?”   二夫人咯噔一楞,脸慢慢的涨红,低着头,双手的手指渐渐握紧。   大夫人摇摇头,似叹,又似讽,“看着你们受苦,以前身为家中的一份子,我好同情你们的遭遇啊。”   二夫人将头压得更低,几乎看不清埋在阴影中的双眸。   “唉——”大夫人又是一阵叹息:“也都怪蒋庭仲,以前那么桀骜不驯,自以为是。为了发展自己的事业,独自偷溜到番禹,然后为了壮实自己的势力,又纳妾又生子。唉——就留下我跟权儿在仁化,孤苦伶仃。”说道深处情不自禁的抹抹眼泪。   二夫人也跟着擦擦眼泪,身子微微颤抖。   大夫人带着发颤的声音,讲述她的悲惨故事:“我当时怎么就这么傻,一个妇人再带着一个孩子,车马劳顿的来到番禹,却正好是你们成亲的前——十多天。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他还是执意要纳妾,为了吕氏的声望。在那段时间,我和权儿竟然还是如同相依为命一般,蒋庭仲可是不管不顾,即使我和权儿吃冷饭,他也不说一句。”   二夫人嗫嚅的说道:“老爷,现在病了——”   大夫人像似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述说她的凄凉,“这么多年来,虽然我为正,但老爷从未重视过我。唉——之后,我觉得不能每日以泪洗面,我开始学会并了解造船以及晒盐,了解如何经商。现在想想不过是让他多看我几眼罢了。”放下以往的高姿态,才会发现卸妆后的可怜。   二夫人慢慢抬头,再加大了语气,“老爷,现在他病了。”   大夫人终于注意到了,微微耸耸肩,嘴角轻轻一斜,便将这等大事给化小了。   “现在老爷病了,很严重。希望你能看看他……”二夫人说得愈发的没有底气,她知道这样的事情能打动这位大姐,恐怕很难。   “怎么?需要钱了么?”大夫人直接点破,“想必你们在外面的日子不好过吧。”   二夫人不知该怎么回答,脸更红了,心中像似有虫子在爬在啃食,最后那些个自尊心快要啃食殆尽了。   “救当然是救,好歹生活那么多年。你们要多少钱,我叫三娘拿了便是。”大夫人将最后的黄花菜吃完,说出的话竟然还是这般的尖酸刻薄,可没有在意送礼之人的心情。“说吧,你们要多少钱。不过太多的话,我可不一定付得起。你也知道,经营那么多的地方,可没有那么多的闲钱给你们。”   二夫人欲言又止,踌躇之间更是艰难。最后只是弱弱的赞扬一句无关紧要的地方,“要管理那么多的地方,真是有劳你了……”   “无碍,蒋庭仲能做的,我颜氏也一样能做到!”说话之间,几个词语就将两人区分开来,犹如划清了国界一般。然后缓和了下语气,“我也有老的时候,之后这些产业就交给权儿吧。”   二夫人立在那犹如木头人一般,甚至比木头人还要无助。明明是有她的存在,却被无情的抛弃——她渐渐感觉到,大夫人是想逼死所有的人。   大夫人瞥了她一眼,微微笑道:“哦,抱歉,我觉得堂儿嘛也不错,我看一下。要不,绥定那个船厂,就交由堂儿打理吧。”   “那么远?”二夫人彻底惊呆了。绥定船厂是蒋府所有产业最边远的,她听蒋堂说过,那里曾经发生过暴乱,当时正是吓了一跳啊。大夫人以前去过,对那里显然厌恶了,就交由蒋堂去管。她的手指在衣角间愈发用力的搅动。   大夫人笑了笑,“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不要看远——哦,也不要看有点乱。但确实是种磨练啊。你要这么想,堂儿现在还年纪小,需要多多磨练呢,这总比现在跟着蒋庭仲这个人好吧?”   “我还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二夫人看着她,脸上都是一行又一行的泪,“蒋府被抵押出去,是不是与大姐有关。”   “是啊。”大夫人耸耸肩,毫不犹豫的说出实情,“甚至你们搞的那个小船厂,出了人命,也是我吩咐人去做的。”   二夫人又惊又呆,问道:“为什么?”虽然与她想得差不多,但是大夫人说出来之后,依然相当震惊。真是万万没有相当,大夫人为了夺下蒋府整个宅邸,竟然可以不折手段!   大夫人在说出这等实情的时候,微微邪笑,居然毫不避讳这等阴谋。从薄薄的嘴唇吐露出来,就是一道道的惊天霹雳!   二夫人从木化到石化,心中慢慢升腾着无穷的怒火。面前的这个生活多年的大姐,居然如此下贱,做出这番事情。二夫人和蒋堂辛辛苦苦弄出一个小船厂来经营生机,却是大夫人最后搞得鬼,弄得家破人亡。   “至于为什么,我只是愤恨蒋庭仲这么对我,所以我才出此计谋。”大夫人又莞尔一笑,“别在意,如果你和堂儿生活困难,我可以帮助你们。想要多少钱,我可以叫三娘拿给你们便是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二夫人渐渐拽紧了拳头。   “我怎么不可以这样?”大夫人好像对这个问题不能理解,“那你呢,你敢说你没做过么?”转而嘲讽的笑着,像是看不懂二夫人而笑:“你也莫在这里装道德有多高尚了,我们这些年,斗了那么久,都彼此了解对方玩的是什么手段。”   她慢慢站起来,慢悠悠的走到二夫人面前,轻轻的戳着二夫人的胸口。二夫人带了些惶恐,退后几步,带着点忧伤的眼神看着她。   大夫人拿着手绢擦擦二夫人脸上的泪水,看似体恤,实则玩味,说道:“那我举出几个例子吧,这些真是我佩服得不行的。第一个,在大前年去夜郎的途中,经过布山县,你设计一桩财物失窃,将我逼成了窃贼。第二个,从夜郎回来的时候,在句町国,你成功让我与采霞斗争,晚上用刀杀她,而你甘卧在榻上,去受着这份伤,让我关进居室好多天,我当时真是料想不到,你真敢假装睡在采霞的榻上。”摸了摸二夫人细腻的小脸蛋,无比怜惜:“有时,我当真佩服你的才智,不用自己出手就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哦对了,我想证实一个问题,在苍梧国祭拜姑姑的时候,那些个鬼啊怪啊是不是你弄出来的?你真够无耻的,对死去的亲人都如此不敬,亏你下得了手,你就不怕遭到天怒么!”   “我——我没……”二夫人抖得跟筛子一般,眼神不住的飘飞。   “罢了,最后还是我胜了。”大夫人收起她那尖锐的眼神,拍拍二夫人的肩膀,“我很喜欢看着你跟老爷落魄的样子。”挥了挥手,将身子侧过去,就像打发不相干的人,“你去找三娘,想要多少钱,说了便是。”   二夫人低着头,噙着泪要走。猛然间一个轻微的叫声响起“哎呀——哎哟——”   忙回头看去,大夫人满额头的汗水,扶着胸口喘着粗气,眼睛猛然一瞟再一瞪,便觉到一股劲风刮来。   “你——你——”大夫人话都说不利索,抚着胸口,向墙靠去,但是那锋利的眼神,绝对是要将二夫人千刀万剐否则誓不罢休!   “我没——我什么都没做——”二夫人慌了,转头抱头鼠窜般要走,心中惴惴不安。突然身形一滞,肚子被大夫人从后面死死的抱住。   “你个贱人……在菜里下毒——”大夫人一个字一个字的喷出来,像是用尽了力气。突然控制不住自己,身子颤抖不已,弯着身子呕吐着,想必肚子中已经翻江倒海。   “我不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发誓我真没有——”二夫人扶住大夫人,不停的证明自己的清白。   大夫人却犹如厉鬼,猛然一抬头,眼睛瞪得死圆,双手快如风,死死的卡住二夫人的脖子。头发一下子散乱,恐怖极了。两人顺势跌在地上,而大夫人则是骑在上面,大喘着气,用极强的意志克制自身不适。   (如果两人知道一点常识的话,就知道新鲜的黄花菜里有含有一种“秋水仙碱”的物质,它本身虽无毒,但经过肠胃道的吸收,在体内氧化为“二秋水仙碱”,则具有较大的毒性。得用水煮一下。但是,之前那个摊主善意的提醒了二夫人,二夫人却故意不做。)   二夫人显然喘不过气,不住的手忙脚踢,“我没……我没有……”眼睛泛白,一股窒息感传来。   大夫人忍着身体不适,使劲的掐着。但是肚子不住的翻滚着,让她放松了力气,弯着身子呕吐,却呕不出来。   趁着这个空挡,二夫人急忙起身,大喘着气,却撞到了大夫人的额头。大夫人一不小心往后一跌,后脑勺磕在墙上,破口大骂道:“贱人——贱人——”   “夫人,你怎么了?”老爷屋外有几个下人问道。   大夫人急忙大呼,“快来……”   倏然,口鼻一阵窒息,大夫人大睁着眼睛——二夫人翻身上来,死死捂住大夫人的口鼻。楞是支支吾吾发不出一点声音。   由于身子剧烈颤抖,二夫人更是捂紧了,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出于狠心。   “夫人——你怎么了——”一阵敲门声。   房间很是寂静,二夫人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只听得胸中的心跳是怦怦直跳。不知为何,身子会自作主张的压着大夫人,更不知自己会捂住大夫人的口鼻。   她害怕,太害怕了。   “你们先出去吧呵呵。夫人正在和‘客人’交谈……”似乎是三娘的声音。   竟然是三娘让那些下人离去了!   “唔——唔——”大夫人动得更激烈了,眼睛向门口看着,瞪得倍儿圆。   二夫人再加把劲儿,用自己身上的重量施加在手上,绝对不能松开。身上蒸腾着水汽,那是她奋力发劲的结果。   渐渐的,大夫人慢慢闭上了眼睛,动作缓慢下来,最后无力的倒在地上。   二夫人才慢慢将手松开,目瞪口呆的看着,看着面前的大夫人就这么——就这么——   突然叫了一声,赶忙理智的压低着声音,从大夫人身上翻了下来,很是慌手慌脚,低声喃喃:“我没害你——我没有害你啊——”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   躺在地上死静的大夫人,猛然之间睁开双眼,诈尸一般的扑过来,狠狠的掐住大夫人的脖子!   狠狠的掐,死死的掐!   大夫人宛若修罗恶鬼,“你个贱人,竟然害我!你我斗了那么些年,竟然要如此收场!”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她措手不及,很快二夫人脸色酱紫。她手足无措的乱扑腾,似乎抓到什么东西,哗啦全散了,慌乱抓起什么就用力的扑腾着。   直到快没了力气,离死亡就差一两步时候,才感觉到有那么一丝的空气滑入嘴鼻。   二夫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得救了么?微微抬头一看,吓得成了石像。   面前的大夫人死相极其惨烈,倒在一边,头靠在墙上,右边太阳穴迸出来的血飙出来,右半边的头全是血,吧嗒吧嗒的流在地上。尤其是右边眼睛,还被搅成了血窟窿,眼球都不知去向。   “咚——”   大夫人倒在到墙上,血就顺势染红了墙,红得鲜艳红得战栗。还剩下左边的眼睛死死的睁着,盯着二夫人不瞑目!    第二十章 身后事 更新时间2014-10-30 11:30:46 字数:4209  “天啊——我害死人了——”二夫人嗫嚅不请的说道,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面前的大夫人死相极其惨烈,倒在一边,头靠在墙上,右边太阳穴迸出来的血飙到墙上,红得鲜艳红得战栗,右边眼睛被搅成了血窟窿,还剩下左边的眼睛死死的睁着,盯着二夫人不瞑目。   二夫人抬起手,吓得手一扬,一个红色的尖锐东西跌落在地上——那是木钉,原本是放在柜子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于固定柜子架的。当时大夫人死死的掐住二夫人的脖子,二夫人在慌乱中无意间碰到,随手捡起一个木钉对着大夫人就是一通乱扎,却没有料到扎在大夫人的眼睛还有头部。   右手都是鲜血!   二夫人怎么甩都甩不掉,心脏更是狂跳不已——她杀人了!她杀人了!   她左右环顾,四周静悄悄的,就剩下她跟着大夫人。嘴巴不住的抽动,说不出话,意识一直停留在刚刚的片段。   过了许久,她吓得跳了起来,根本不敢看大夫人一眼,全身上下颤抖如筛子,嘴巴微微张着,终于说出话来:“不是……不是我……我没有要杀你……我真的没有……”   可是无论怎么否认,怎么发誓都无济于事。她扶着胸口,拽得紧紧的,直到发疼了才渐渐松开。但是一看到大夫人那死不瞑目的左眼,就觉得通天一股眩晕,根本站不住脚。   过了好久,她才颤颤巍巍的扶着大夫人的身子,轻轻的晃动,却不敢直视,“大姐——大姐——你不要吓我——”可奈何得到的,都是死静的回应。   房间静悄悄的,还是只有她跟着尸体——大夫人真的已经不动了。   二夫人如触电般的收回手,挪着屁股拼命倒退着,一退就是三四米,“不——不——不是我害的——”   大夫人真的死了,而且真的是死在二夫人手上。   “我没有害你,我——我不过是想吓唬你,没有用开水烫一下那黄花菜。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二夫人拼命的解释。   大夫人真的死了,死不瞑目的左眼,还表示她无法原谅二夫人的罪行!   二夫人犹如小猫,蜷缩着手脚,将头埋得很深,“不是我……不是我……是你先要害我的,是你先要掐死我的……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推开你,我没有意思要杀你……大姐,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先要害我的。对,是你先要害我的,要怪就怪你自己!”   心理防御,下意识的推卸自己的过失。然后脑中不断的给出各种合理解释,为她开脱。   但是谁对谁错,大夫人已经死了,没有力气再去追究了。   “对,你不能怪我啊——我不小心抓到什么东西,只是要松开你的手……要怪怪你自己好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就是怪你自己——”不断的加强这个念头,二夫人渐渐松开了身子,慢慢将埋在怀中的头放出来。   大夫人真的死了,静静的躺在一角,鲜血在墙边汇集成了血河,染红了大夫人的衣裳。   “不要怪我啊——是你先不好的。是你要夺下蒋府的一切,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想要回一部分的。”二夫人颤颤巍巍的说着,一股意识又这般灌输她的大脑,她是过来要会蒋府的一部分的。   “不对,你卑鄙的抢走了蒋府所有一切,你不应该这样——对,你应该还回来。”二夫人手撑着地,试了好几遍才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停在离尸体一米远的距离,然后心生各式各样的责怪,将过错推到死者身上,“是你不好的,不能怪我。你为了要下蒋府宅邸,设计在我们新船厂闹出人命,害得我们落魄山林中。是你自己要使坏的,你不能怪我。”   突然想到刚才大夫人咄咄逼人的那番话,还有那瞧不起人挥手打发的样子,“你也莫在这里装道德有多高尚了,我们这些年,斗了那么久,都彼此了解对方玩的是什么手段。”二夫人又愤恨的加重了语气,“我还不是为你跟你争夺蒋府的家产,用一些小计谋,让老爷不再相信你,从而把财产都给了堂儿,做为一个母亲我没有错。对,都是你错了。你不应该贪得无厌,抢走所有的一切。”   让儿子肯构肯堂继承家业,做为一个母亲确实没有错,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她加重了这样的想法,“我那些计策,都还比不上你狠毒。我——我承认你刚才说的都是我做的,我只不过是不希望你如此强势抢走所有财产。我为了堂儿,真的没有错。要错,是你错了。”   蓦然一股微笑闪现在她的嘴角,一个毒辣的想法闪现出来。大夫人死了,真的死了,那么就没有人跟她抢夺财产了。刚一冒出,就被她恩灭,但春风吹又生,无数个这样的想法冒出来,以至于她肯定了。   擦去额头的汗,擦去眼睛的泪,站直了身子,“对,你死了,就没有人跟我斗了。蒋府的一切都回来了。”   “刚才什么动静那么大。”一个人影出现在,然后微微喊道:“夫人——夫人——”   二夫人吓得魂不附体,靠着墙,脸色煞白。   原来是三娘,她急忙看着大夫人的状况,确认大夫人死了,又看着二夫人,尤其是手上的血。   “你杀了大夫人?”三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问道。   “我没有!”二夫人立马回绝:“是她不好,要怪就怪她。”   “既然人是你杀的,夫人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赶快逃啊——”三娘走上前,推搡着她。   “什么?”二夫人一时半会儿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稍后才有了点思路——三娘,居然帮她?   “你先洗洗手吧。”三娘麻利的从后屋端上一盆水,让二夫人赶快洗手。只是二夫人有些厌恶手上的鲜血,非得搓得出皮才罢休。之后三娘忍着耐心将长桌上的菜盘已经掉在地上沾着鲜血的木钉一一处理干净。   “快走啊——”三娘拽着二夫人的衣服,像是拖一般拉到门外。此时天已经黑了。   “可是外面有人——还有这屋内的情况,被发现怎么办,我一定会被抓的。”二夫人才想到这律令层面,她杀了人,一定会被抓起来然后砍头!她又不禁流了一头豆大的汗珠。   “我会处理好的。二夫人,你要坚信——自始自终我都站在你一边。这么些年我对你忠心耿耿,你看,我最早服侍你,然后被你安排在大夫人身边察看她一举一动。我一直都没有二心,这个时候,你相信我,我来处理后面的事情。”三娘说道,其心可表天地。   然后拖拽着二夫人,到了蒋府的后门,一路没有人发觉。二夫人从后门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当中。   但却没有想到,三娘背着双手,微微摇晃着身子,露出一双阴险的笑意,尤其是那眼眸,无处话阴毒。   三娘漫不经心,闲庭阔步的走到院子中间,对着一个正在扫地的下人说道:“晚上扫地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下人低头弯腰,谄笑道。   “想起来,县长大人许久没有来我们府上了,夫人说想见见县长大人,顺便将余下的钱给他。”三娘低沉着嗓子,像是述说不可告人的秘密:“切忌,这事别让其他人知道,不然可毁了县长的清廉名誉。”   下人点点头,放好扫帚一溜烟就跑了。   三娘则用手指掰算着,低声喃喃:“县长大人到这里,不到半个时辰。唉——差不多也够了。”   然后回到大夫人的屋中,点上油灯,让屋中更加亮了。   等三娘出来,她又掰算了下时间,“差不多县长大人快来了。我该准备准备了。”她微微一笑,走到大夫人屋子旁边的一处屋子,那里曾经是三娘跟红灵住的地方。现在红灵还在里面呢。   三娘点着油灯走上楼梯,楼梯发出咯吱咯吱单调的声音,在狭小的过道中徘徊。在上面,红灵似乎睡着了。   “红灵这丫头——年纪轻轻就睡那么早。”三娘似乎有些责怪,走到榻的位置,轻轻摇着睡梦中的红灵,“起来了红灵——”   “什么事情啊——”红灵揉着惺忪睡眼,很是不爽。   三娘耐心的宽慰道:“别怪三娘我啊,是夫人让你去一趟。县长大人要来做客,夫人让你准备一番。”   “你去做不就行了嘛。”红灵嘟嘟囔囔着,起来收拾一番自己,跟着三娘下了楼梯。   三娘一脸无奈,“夫人吩咐,我只好执行。再说了,夫人她让我去接县长大人——你要知道,县长大人坐马车过来,准备啊,带着一大箱钱两回去。”   “是哦,夫人说过,许诺县长大人三倍的钱。县长大人这回急了,亲自登门了?”红灵扑哧一笑。   “是啊是啊——”三娘微笑着。   到了大夫人房门面前,三娘吩咐道:“夫人在老爷的房中,你先在夫人的房中找一找木钉。”   红灵眨巴着眼睛问道:“为什么?”   “夫人说,老爷房中的柜子松动,想用木钉牢固一下。赶紧去找吧,县长大人来了不大好看了。”三娘解释道。   红灵嘻嘻的笑着,快步走到大夫人的房中,去寻找木钉。而三娘则加快步伐去正门,迎接县长大人。   不多时,县长大人驾车前来,停在蒋府大门。跟门口等候的三娘寒暄了一番:“刚得到蒋府的宅邸,就急着住进来了呵呵。“   三娘催促道:“大人,夫人在里面。”然后压低嗓子:“夫人承诺的,会如数给你。”   县长大人很是欣慰,在三娘的带领下,走过中间的庭院,去往老爷的房中。   且说红灵那边,红灵带着几个木钉,走到老爷的房中,嘻嘻哈哈的叫唤着:“夫人,你吩咐我带的东西我带了。待会县长大人要来,需要我准备什么点心之类的么?”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夫人——大夫人——”红灵娇气的再加大一点音量,然后走进去。   环顾四周,不见夫人的身影。却发现一处墙红得吓人。“不好,夫人出事了。”红灵赶快去找,终于在房间里,发现大夫人盘坐在长桌前,趴着,头侧向一边。   红灵轻轻的叫着:“夫人,你怎么了?”   见大夫人怎么都不说话,一股不好的想法炸现在心中。她小心翼翼的过去,扶住大夫人。   却没有料到大夫人头往后一仰,软塌塌的靠在红灵怀中。   大夫人那样子极其可怕,特别是右眼,成了一个窟窿,眼球搅碎在其中。   “县长大人,夫人在里面呢。”   一阵脚步声,再然后——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三娘捂着嘴,张大着眼睛,完全不相信大夫人死在他们面前。   “夫人怎么了?”县长大人十分的骇然,“莫非,夫人是你杀的。”   红灵吓坏了,“我没有……”   “杀人啦——夫人被杀害啊——快来人啊——”三娘跌跌撞撞的跑到门边,扶着门框,吓破了胆子一般大声叫喊道。   一刹那功夫,就有数十个下人围拢进来,都骇然了。   县长气愤万分,“还敢说你没杀人,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红灵吓了一跳,丢开手中的木钉,不住的哭泣,“我真没有……我没有杀害夫人……”   县长铁青着脸,可不管她有何冤屈,既然抓了个现行,必须得管管。下人将红灵捆得死死的,丢在中间,对她敬而远之。   县长抓着红灵,“跟我回去,治你个杀人的罪名。”或许他是在愤怒,到手的钱就这么没了,都是这个杀人犯的错。   县长压着红灵,红灵一路哭哭啼啼,不断的说着自己没有罪。可是,谁信呢。   由于路途较远,县长让几个下人护送。   三娘走到大门边,哭着喊着:“夫人,你死得好惨啊——”以至于跌在阶梯,差点磕破了头。   几个下人搀扶着三娘,劝她莫要伤心。她一边抹着眼泪,无意间看到一棵树后,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探出个头,看那样子,应该是二夫人。   二夫人从树后伸出个大拇指,向三娘示意。而三娘,则在泪眼婆娑的妆容下,报以一个微笑。    第二十一章 泣血涟如 更新时间2014-10-31 17:32:01 字数:5780  两天后,老爷得到县长大人的传唤,说是有要紧的事情。   知道这个消息时,老爷不住的咳嗽,“这个县长又要玩哪一出?我们都落魄成这样了——咳咳咳——真是不省心啊。”   二夫人急忙去茅屋外找水,正好见到蒋堂抬水回来,不禁有些忧心。蒋堂什么时候干过挑水这样的活了?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一切都为难孩子了。   蒋堂像是明白二夫人的心思一般,抹了一把汗,苦中带乐,“我没事。我赶紧烧开水,然后给爹服下。”   “先不用了,我们待会去县长大人那里。”二夫人说道。   蒋堂耸耸肩,“去那里干嘛,我们该给的都给了,还要我们去做什么?”   二夫人不知该怎么解释,只是含糊的说道:“万一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呢?”   “哪里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啊?”蒋堂呵呵的笑道:“娘,前些天你很晚才回来,之后就变得有些——有些怪怪的。”   一听到“怪”这个字眼,二夫人浑身战栗了一番,然后佯装镇定,“我没有——哪里有啊。”   “只是感觉吧,你这两日都呆呆的坐着,有时喊半天了,你才惊慌的答应着。”蒋堂疑惑的问道:“你去到她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能有什么事情!”二夫人立马严肃起来,然后缓和语气,“我们去县长大人那里吧。”   老爷不想去,躺在茅草上,闹着意见。二夫人硬是拉着他,“老爷,你就去吧。说不定很重要呢。”   老爷甩甩手,愤恨的说道:“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都病成这样了。难道事情比我的病还重要?”然后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声。   “万一呢?”二夫人着急的说道:“县长的命令还是不得不从的。我们已经落魄成这样了,如果惹怒了县长,恐怕连这里都不让住。你就听我的劝,就去一次吧。”   蒋堂很是疑惑,怎么二夫人变成这样了,以前很少为难老爷的。   老爷敌不过劝说,慢悠悠的起来,咳嗽了好久,以至于又一口血吐出来。   蒋堂实在不忍心老爷这般受苦,提议道:“我去就行了,你留在这里照顾爹还有孩子吧。”   二夫人急忙的擦着老爷嘴角的血,硬是执着让老爷去。老爷真是无可奈何,披上一件衣服,嘟囔着不停。   蒋堂搀扶着老爷,二夫人手中抱着小承宇,一步一步的走向县长大人那里。以前出行还有马车,现在出行纯靠步行,一股心酸悠然游上心头。   经过蒋府的时候,老爷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连看的勇气都没有。明明是自己的家,却没有权利进家门。家的呼唤,犹如千丝万缕拉着他们,每离开一步,就觉得心口疼的厉害。   二夫人想着的,却是前几天那惊心动魄的事情,那就是大夫人被她害死了。这件事情,她还没有跟家人说,怕吓坏了他们。昨天傍晚,三娘悄悄来找过她,“可能不久,县长大人就会找你们,肯定是关于处理大夫人的事情。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就是蒋府、颜府以及那些船厂盐场的归属问题,县长由于得不到大夫人承诺的那些钱,正觊觎着这些财产。到时候,你就大方一点,给县长超过三倍的钱,外加颜府。县长就会将蒋府宅邸,以及那些个船厂盐场都一并还回给你们了。”   想到能得回蒋府失去的东西,二夫人舔了舔嘴唇,心中有些许的期待。   到了县长大人那里,老爷有些不太高兴的说道:“县长大人,你找我所谓何事?”   县长一脸悲伤,缓缓的说道:“颜氏,死在府内。我让你过来,是想告诉你,好好处理你夫人的身后事吧。”   “啊?”老爷和蒋堂惊讶了,大张着嘴。   “怎么会这样呢?大姐她,她怎么就死了呢?”二夫人一把抓住县长的手,两只眼睛红红的。   县长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着她,让她节哀顺变,“前晚上,我去蒋府做客,却发现颜氏死在府中,死相极其惨烈。”   老爷和蒋堂终于从错愕的表情里回过神来,“你是说,她已经死了?就在前晚上?”   是的,这也太突然了。蒋堂怎么都不相信,明明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死了。一点预兆都没有。等他们知晓的时候,大夫人已经死了两天了。   县长缓缓走到老爷面前,握着他那苍老的手,“你放心,杀害你夫人的人,早已被抓住了。她已经承认是她所谓?”   “是谁?”老爷并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是为了表现自己应尽的义务吧,询问了一下。他跟大夫人有数不清的仇,所以大夫人死了,老爷只是震惊,没太多的悲伤。   “一个叫红灵的丫头。看不出她小小的年纪,居然如此歹毒。对她的主子,竟然下如此狠手——用木钉扎死了颜氏,正要逃脱的时候,被我抓住。”县长详细的述说当晚的经过,特别是他英勇现身,智斗杀人犯。   “怎么会是这样呢?红灵一直对她很是忠心的。”蒋堂很是不相信,总觉得哪里有出入。   “我几番审问后,她终于承认了。现在被关在居室里,过几日就要被行刑。”县长对自己的办案能力很是肯定。   “那颜氏的尸身放在哪里?”老爷皱着眉头问道。他说的是颜氏而非夫人,直到现在,他还是对着这些年的恨执着于心。   县长说道:“在蒋府里停放着。”话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去处理了。”老爷转身离开,他很不想跟这个县长在一起,总觉得呆得越久,越会不利。   “老爷——”二夫人着急的喊道,在她的心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办。   “请稍微等一等。”县长挥手喊住,“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没说呢。”   老爷忍着耐心,继续倾听。   蒋堂抱着孩子,“县长大人你快说吧,孩子撒尿,我得回去换。”   县长皱了皱眉,“就是颜氏死后,她的府邸,以及那些船厂和盐场,按照律令,是要归还给她的亲人的。但据我所知你与她断绝了关系。所以,这些财务,就要归朝廷所有……”   “你打住——打住——”老爷制止道:“谁跟你说我与她断绝关系了。可有休书?我印象中,我没有写休书。”   “但是你们已经分开居住很久了,视同断绝关系。”县长阴阴一笑,“按照律令,是要归朝廷的。正好,朝廷打仗,充公支援前线。”   “可问题是,你也说了,按照律令是要归还给亲人的。我们不就是颜氏的亲人么?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再说了,她还有一个孩子叫蒋权,是朝廷重臣,你没忘吧。”老爷一板一眼的说道。   县长瞬间语塞,脸色微红。他太想从中获利了,一下子就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二夫人拉着他的手,小声的说道:“我们也不想将事情闹大,你把地契给我们,然后我们给你如下的好处吧。颜氏不是答应给你三倍的钱么,我给六倍行了吧。还有颜府,就当送给县长大人笑纳了。”   县长才觉得好过了一点,如是给了个台阶。他朗声说道:“那就按照律令,颜氏的财产归还给你们。”   老爷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蒋堂喜从中来,也就意味着,他们又可以搬回蒋府继续住,不用再受之前那份罪了。至于那大夫人的死,似乎也就影响那么一会儿。也是,谁叫之前这个人如此的犯贱。   轻松简单的就得到了蒋府所有一切,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高兴坏了。急匆匆的往蒋府赶去。老爷虽然身体抱恙,但是喜事显然冲破了疾病的阻碍,他变得神采奕奕。   当然,二夫人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她杀害了大夫人,换来了这样的苦尽甘来。虽然悲,但更多的是自我安慰,就像是自己做了一个丰功伟绩一般。   迫不及待的来到蒋府,他们看着头上崭新的牌匾,一种想哭的冲动冲上心头。从被迫出了家门,到现在也有好些天了,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如今又重新回来了,更是有种得之不易之感。   推开了大门,大门轻便的发出“吱哑——”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的动听。进门之后,总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更多的就是温馨,是阔别重逢。   “欢迎蒋府老爷,夫人,少爷回来——”   门口一干下人排着队,迎接在门口。在三娘的带领下,齐声喊道。   “好,好,好。”老爷很是感动,与每一个下人握手。以前他从没有将这些下人放在眼里,如今再次见到(虽然大部分是新人),就像是许久不见的家人。   在下人的恭迎下,他们走到正厅,仔仔细细的看着每一个角落,更是有种温暖。心中传来一阵呼唤,他们已经回家了。   歇息了片刻,老爷就问道:“颜氏的尸身,放在哪里?”   “放在大夫人原本的房间里。”三娘低着头,回话。   “胡闹,怎么可以放在那里。”老爷有些愠怒。   三娘楞到,小心的说道:“请老爷指示。”   老爷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只好挥挥手,“明日就下葬吧。你们先收拾收拾颜氏的东西吧。”   正厅就剩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蒋堂自在的趴在长桌上,“还是家里最舒服了。”   “得来真是不容易啊,以后可得好好珍惜才是。”二夫人一番感慨。确实不容易,可真是从血泊当中抢回来的,如果当时一不留神,说不定躺在里面的就是她自己。   “我一定会好好的重振这个家的。”蒋堂严肃的说着。   “好了,难得回来,就不要说这么严肃的话题了。”老爷不禁呵呵的笑着:“我突然感谢这个人了。”   “为何?”蒋堂问道。   老爷解释很不靠谱,“唯一的好处,就是她死了,之前辛辛苦苦抢来的东西,又回到我手中。所以我就说,坏事做不得一丁点。结果,怎么死都不知道。”   结果,惹得二夫人和蒋堂跟着笑了几句,好似放松。   猛然之间,大家都僵住了。   不是见到诈尸,而是蒋权不知何时站在大厅门口。   三人脸上的笑容僵化,连动弹都不敢——刚才说的那番话,不会传到蒋权的耳朵里吧?一想想,就觉得可怕!   二夫人飞速嘤嘤的哭泣:“大姐她死得很惨,我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大姐居然被害死了——权儿,不要太难过了……”   “我娘在哪里,我去看看。”蒋权豁然打断这番哭泣。   “在——在她自己的房里。”蒋堂悻悻的回答。   蒋权二话不说,离开了。三人才大大的放松了一口气,然后相互埋怨,“他来了,你们怎么都不说一声。”   蒋权来到大夫人的房中,推门进去。里面变得阴凉,没有以往的生气。他慢慢来到大夫人睡的榻,上面盖着粗粗的麻布。   不知为何,他却没有任何的感情冲突,连一点点哭泣的冲动都没有,只是静静的观望着,没有去揭开上面的麻布,没有想看最后一眼的心。   连外人都疑惑了,他们真的是母子吗?   连他自己也疑惑了。躺在面前的人,却没有一点母亲的感觉——甚至,他从没有把母亲放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多年来,蒋权对于自己的母亲一只是处于对立的状态,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的母亲到底还有没有他。大夫人为了能争夺到家产,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他自己都反感母亲的作为。每次争得那么一星半点就硬往他身上推,他甚至都不屑。   最大的冲突,便是大夫人逼死了他心爱之人采薇。为了打断他们之间的来往,监视,殴打,各种肮脏的手段一同施加,最后采薇是暴尸于荒野之中。至此,他十分的痛恨他母亲,变得更加寡言少语,更加的暴戾。   也因而,大夫人建了个颜府,他几乎很少进去,从心底里的反感。行军打仗,永远是他逃离这个家的借口。   但是,又从心底里上升了一股小小的暖流,那就是大夫人从小对他的照顾。不得不承认的,就是大夫人含辛茹苦的养大他,为了他受了多少的苦难。这也就是前年,大夫人被老爷浸猪笼的时候,他没有见死不救了。   人本来就是矛盾的,明明是恨,却又不得不怜爱。   一言不发,算是哀悼。最后心中感慨——他的娘亲,当真是一个天底下,最毒辣的母亲。   *   经过一整天的时间,下人将大夫人生前的东西都清理出来,带到下葬的地方烧掉。   丧事举办的很简单——老爷盘算的是,为一个不太相干的人举办丧事,不必大费周章的。   而在居室,红灵听说大夫人要下葬,重重拍打着牢门,要求见见大夫人最后一面。   红灵这两天,被打得不成人形,小巧的脸蛋比臭鸭蛋还惨,更别提浑身上下的伤痕。由于死人是件很大的事情,上头压着县长,要赶紧破案。也因此,县长为了先保住自己的官位,命人昼夜不停的鞭打红灵,直到承认为止。   县长走过来,站在牢门面前,不耐烦的说道:“你就安分点吧,过几天你就要受刑了,闹腾个什么劲儿。”   红灵不停的磕着头,如捣蒜米一样,“求大人行行好,带我去见见夫人最后一面。我就求你了。明明人不是我杀的,但在你的鞭打下,我什么都认了。我只求你最后一件事,就是让我在看看夫人最后一面吧。”   县长有些不耐烦,转身要出去。   红灵抬起头,扒着牢门,用她那满是伤痕的手伸向前,抓住了县长的衣角。   “快放开你那脏手!”一个狱卒拿起棍子狠狠的敲打她的手,瞬间咚咚直响。可是红灵就是不放,虽然个子娇小,但毅力惊人啊,楞是打了十几下,都冒血了,仍然是不放手。   “大人……我求求你,让我给夫人送行……”噙着泪花的眼睛充满了十二分的坚定。   县长是被这样的忠心打动了,让几个狱卒看着她,带她去送送大夫人。   当狱卒还在押送红灵的路上时候,在北边的一座山角举行了葬礼。   原本按照礼法,是要进宗庙进行的,但老爷显然是不将大夫人当自己家族的人,随便找一块地就说这里不错,十分的草率。   蒋权没太多言语,默认了。在丧礼的过程中,他手抱着青铜剑,不冷不热的注视着大夫人被下葬。   但是一旁,二夫人和三娘哭得一塌糊涂,明明没多少泪水,却要大声嗷嗷几声,颇显得悲惨。她们跪在地上,不住的哭嚎,希望大夫人能一路走好。   蒋堂在一旁,跟着哭几句,哭不到几嗓子,便灰溜溜的站起来,监督那些下去挖坑,态棺材。   最后竖立墓牌时候,老爷征求大家意见,“那就写颜氏之墓,可好?”   其他人默不作声,老爷看向蒋权。蒋权不置可否,终于说道:“按爹说的。”   然后真让下人写颜氏之墓。老爷直到现在,还是那么的绝情,死后连正名都不给。   二夫人摩梭着墓牌,头靠着,眼睛也哭肿了。蒋堂拉着她,她也不肯起来。   “娘,让她好好的走吧。”蒋堂尽量用一种悲凉的语气说道。   二夫人嗓子沙哑,“以前,就我和大姐感情至深。如今她走了,我心里——难过。我再看看大姐吧。”   这时候,几个狱卒压着红灵过来。   在场的人既诧异,但又觉得可以理解。给她让了一条道。   红灵双手绑在身后,直到大夫人的墓前,扑通一声跪下,郑重其事的磕头。   “夫人,我从小就被你收养,你一直待我很好。我什么都做不好,但你从来就没有怪我。当年你给我一口冷饭的时候,我就认定要跟夫人一辈子。”   红灵浑身脏兮兮,而且全身伤痕累累颇为的凄惨。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再见到她,却觉得她有一股发自内心的真善美,比其他那些个哭哭啼啼都来得真。   然后她又郑重其事的磕了几个头,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孔,但觉得她一定十分的严肃。   狱卒估计是怕多生事端,催促红灵,“现在最后一面你也见了,速速跟我们回去。”   却没有料到的是,红灵下一秒的举动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咚——————”   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见到红灵冲到大夫人墓碑后方的大树,伸着头,狠狠的撞过去,发出一阵重重的闷响。   众人都吓傻了,再见到红灵的下一刻,半张脸都被血给笼罩了,头上还源源不断的流着。   “红灵,你这是要做什么?”蒋堂张大眼睛,完全被刚才一幕震撼了。   红灵无力的跌倒在地面,却依然要慢慢的爬到大夫人的墓碑前,万分的艰难,像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最后一句欣慰的宣告——“大夫人,在下面不要怕寂寞——红灵这就下去好好服侍你……”    第二十二章 蒋权更本不是亲生子 更新时间2014-11-3 17:22:46 字数:4613  直到红灵死的那一刻,大家才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哀伤,更多的是敬佩。   大夫人如果泉下有知的话,有一个忠厚的下人肯为她去死,这一生当真是值了。   虽然大夫人平时很嚣张,而红灵也狐假虎威,诡计多端,但现在看看,其实也挺可怜的。红灵受大夫人照顾多年,一直照顾大夫人,说是照顾,倒不如说是惺惺相怜,同时命苦之人。   两人之间的情感,比起周围亲人之情,都要来得真,来得要美。   老爷跟那些狱卒说:“出现这等事情,确实挺悲伤的。现在红灵这丫头跟随颜氏去了,你们就回去和县长大人说说吧。”狱卒回去后,老爷命下人在大夫人墓旁也挖了个坑,安置好红灵,“就随了她的愿,伺候颜氏去吧。”   由于红灵的死,带来了太多的震撼,许多久久都沉浸在悲痛当中。直到很久,才想起要焚烧大夫人生前的东西。   大夫人生前的东西非常的庞杂,大到用过的棉被,小到撰写过的竹简。或许是出于老爷并不想再见到她影子的事情吧。   很快,大夫人的东西都被点燃,然后老爷、二夫人还有蒋堂将东西一点点的扔进火堆里。许多东西在火中像似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火焰中不断跳动着,然后一点点的褪色,化成了灰烬,随着蒸腾的火焰,消散于上空之中。   大夫人,已经慢慢淡出这些人的视野。   然后最后就剩下大夫人撰写过的竹简,三娘将其翻检出来,交到老爷手中,“这些是大夫人写过的东西,你要不要过目呢?万一有些关于账目,是十分重要的呢?”   老爷点点头,认认真真的看着,挑出大夫人写过的账目,交予蒋堂。   “这是什么?”老爷皱着眉头说道。面前看的竹简,有些个像似有烧焦的痕迹,其他的都有些陈旧了,有一些年头了。   蒋堂凑过去看了看,然后大吃一惊,“爹,上面写的都是她与长沙国大夫杨之水的——往来书信。”剩下的他只看了几眼,就觉得愈发脸红。   老爷十分的愤恨,“这个颜氏,果然是不检点,背着我跟别的人混在一起。而且还十分醒目的记录下来,当做书信,供两人纪念。”结果生气引发了咳嗽,半天都没有消退。   站在一旁没有言语的蒋权一把拿过那些竹简,看了几眼,皱了皱眉,二话不说都丢进火堆里。估计是他也羞耻自己的母亲居然有这些浪-荡的行为。   老爷再继续看这些书信,愈看愈烦,“好家伙,每年起码通信五次左右,有一些还是关于借钱的。数目巨大,她当真敢借出去!”   二夫人感慨的说道:“难怪那时候,家里亏得厉害。原来还有这样的缘故。”   老爷看一份,烧一份,脸色十分的不好,犹如发烧一般。二夫人搀扶着他,“还是别看了,都烧掉吧。”   “哼,不看的话,我怎么知道这个颜氏干了那么多龌龊的事情。”老爷胡子一抖一抖的,更是对手中的竹简检查得更仔细了。   结果,无一例外的都是大夫人与杨之水通情的记录,尤其是描述当年的风花水月,更是事无巨细,摘录几句以供凭吊——   “那时才婚后半年,老爷就出去做生意。我当时正在缝补衣服,心里念叨都是你,都很期望能收到你的家书,可是每每都落空。慢慢的,等待成了习惯,由习惯成了可有可无的等待。直到有一天,我在家门碰到了杨之水,那时他衣衫破烂,十分的落魄,我就将他安置在家附近的小店。之后照顾他,安排他回去的路程。”   “这个杨之水真是风趣,总是能说些笑话逗乐我。有时候,我真期待能来上几封信件。”   ……   当真是说不完道不尽。   老爷然后翻到下一个竹简,念着——   “这段时间我发现越来越不对劲,发觉吃饭没有什么胃口,老是有呕吐的迹象。我瞧瞧找了疾医查看了一下,他却告诉我怀了孩子。我惊呆了,我没有跟老爷做过什么?怎么突然之间就有了孩子。莫非是你前两个月,酒后不能自己,将我摁倒,然后就……”   老爷急忙翻开下一封,头上都是汗水。所有人都发现不对劲了,急忙围了一圈看。而蒋权,似乎觉察到什么,拨开众人,一探究竟。所有人都屏声静气,只有老爷念道——   “现在我们两个的事情,怎么进展到如此的地步。我是有妇之夫,怎么可以跟你?本想偷偷不要了这个孩子,但是瞒不住了,家人请来疾医给我看病,说我怀上了孩子,家人十分的高兴,只有我一人明白,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老爷的……”   这句话年完,所有人都石化了。蒋权更是少有的激动,抢过竹简,继续往后翻。后面这般写着,不过是五六年后的书信——   “孩子取名叫蒋权,如果你想看看你的孩子,我看何时有空带过去给你看看。老爷这么无情,我何必那么有义?等他日后发现,懊悔死去吧。蒋权本来就不是老爷的孩子,他是长沙国大夫杨之水的孩子……”   竹简跌落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   时间长长的停滞,任风刮过每个人的身边。   终于是火山爆发一般,“搞了个半天,你——居然不是我儿子,而是你娘跟别人的私生子!”老爷暴怒,大声吼道。   事情就像洪流一般,一旦决堤,就一发不可收拾。   蒋堂身在其中,能感受得到其中的恐怖。虽然大哥蒋权话非常不多,而且武力惊人是领军的好将军,但是现在大夫人的过往记录一一揭开,大夫人身后事还没有完结,她的孩子竟然还不是老爷的,而是他国的私生子!   这天下真是全部崩坏了!   蒋权少有的浑身颤抖,以前死水平静的外表,起了数不清的波澜。都能清楚看到,手中的青铜剑因颤抖而发出轻微的铮铮声。   他已经惶恐不安了。   所有人都本能的离他远一点,站在老爷的旁边,表明自己是老爷的亲人而蒋权不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炙热的不信任,甚至还有鄙视。   老爷对着身旁的墓牌冷笑不断,“你死都死了,还要留下个野种让我处理。你果真厉害啊,走得轻轻松松,而我却要收拾你的烂摊子。你当真是厉害啊。”笑声凄凄凉凉,仿佛就是对天的一股嘲弄。   上天就像故意与他们过不去一样,故意在二十多年钱埋下这样的祸根,就等着爆发,然后嘲笑他们,看他们如何解决   果真,连下场都不知该怎么解决了,蒋府的长子,居然是别人的私生子!   好一出旷世奇谭,该如何收场。   二夫人和蒋堂搀扶着老爷,未免得老爷突然昏厥。   蒋权看着所有人,那些生活这么多年的人,瞬间成了路人。   而面前叫了二十多年的爹,指着他,竭斯底里的吼道:“狗杂种,你给我滚!你和你娘都是犯贱。还有你,根本不配姓蒋!”   比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划清了蒋家与这某权的关系。   然后老爷一把将竹简丢过去,蒋权一把抓住,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手中的竹简因为受不了如此惊人的握力而咯吱咯吱叫着。   蒋堂着急的说道:“大哥,你还是先走吧,爹现在不想看到你。等气消了……”   “叫什么大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蒋府的长子。而这人,与你,与我,与大家毫无血亲关系!”老爷发狂一般的喊道,眼神真是坚定的可怕,就是那种无容置疑的铁定。   最后老爷,真的在仰天大笑几声后,一低头。“哇——”粘稠的血吐出来,白花的胡子都染成了红色,而地上,则是手臂见长的血迹,黑红黑红,万分可怖。   蒋权面无表情,或许内心已经惊涛骇浪了。坚定的转身要走,从此再与这些人无瓜葛。   可是偏偏,上天却像是开了天大的玩笑一般,闹完一出,又有一出。   蒋权步履平静的离开,正以为与世无争的时候,一个士兵急匆匆的骑马过来,见到蒋权,从马上跳下来,抱拳停在蒋权面前“将军,你快回去吧,有重大的事情。”   “什么事情?”蒋权急切的问道,根本无法保持以往的平静,心中少有的不祥预感。   士兵有些别扭,脸红了半晌,终于说到:“将军,你还是回军营处理吧。有许多——许多不好的消息——都是关于你的——”   蒋权的眼睛突然瞪了一下,火急火燎的骑上那士兵的马,“驾——”然后马卷着大片尘土,几下子就消失了。还有那个士兵也急匆匆的跟着跑步回去,半天都追不上。   而老爷那边,吐完血后,终于体力不支。还好蒋堂及时帮忙,将老爷背起来。   二夫人抹抹眼泪,“老爷,你可要撑住啊。家里没有你可不行啊。”   蒋堂着急的说道:“娘,我们赶紧回府吧。”然后对着一旁的三娘说道:“你去找疾医过来。”   三娘鸡啄米的点头,然后火烧屁股的小跑而去。   可是,当三娘转过一个角落的时候,慢慢放慢了速度,低着头,暗自的发笑……   *   再说道蒋权那边,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硬生生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冲回了大营,然后跳下马,小跑冲进军营里。满头大汗的他,嘴角的肌肉时不时的抽动着。   他的心头笼罩着乌云,说不得正在打雷。   今天所有事情都爆发了,而且爆发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将数十年的隐藏的祸乱整个炸开。再者,恐怕这回去军营,还有更加不好的事情。   军营里,原本这个时候是士兵操练的时候,但是此时此刻,他们都围在一起看着什么东西。蒋权大踏步走过去,所有士兵见状,都吓得退开一旁,让出道路。   “嗵嗵嗵——”几步上前,里面有几个将军对着一个颇大的牌子看着,而且不停的指责。   顺便提一句,这几个将军,是蒋权的手下,对蒋权颇有微词,不满他“暴力”式的带兵之道,只是蒋权能打胜仗,就不乱说。   蒋权一把夺过那个大木牌,瞪大了眼睛一看,瞬间感到有一股天旋地转,以前那个浑身是胆的将军,竟然后退几步,惊得说不出话。   上面牌子刻的,竟然是她娘与长沙国大夫杨通-奸的记录,尤其是最后一句——“蒋权本来就不是蒋府老爷的孩子,他是长沙国大夫杨之水的孩子!”   “咔擦——”   蒋权咬紧牙关,咯吱咯吱作响,一拳头将木牌子砸成两半。   “你们在哪看到这个东西的?说!”蒋权扫视众人,目光全是熊熊烈火。   周围的士兵哆哆嗦嗦不敢说话。围在中间的将军,有一个姓赵,据说是以前中尉赵高的儿子,按理说应该是轮到他做中尉掌管南越军队,但是南越武帝却将此位给了蒋权。因而,这个赵将军也对蒋权很是不满。   赵将军身旁的人轻轻的说道:“大早上的时候,有一个妇人,将这个牌放到军营外面的树上,在我们的呵斥下吓跑了。我们不在意这事情,直到有士兵好奇的摘下了牌子,才知道——知道这个……”   赵将军呵呵的冷笑,颇为戏谑的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我想应该是误会吧?中尉大人,你给大家解释解释,让大家知道其实你不是杂种。”   蒋权一拳挥过去,直中赵将军的面目。赵将军没有料到,往后一跌,鼻子正流着血。   蒋权看都不看,扭头往帐篷走,根本不想去做何解释。表明下的平静,根本掩盖不住胸中的羞与怒,手中的青铜剑微微的颤抖。   “你不解释么?你怎么不跟所有人解释下?”赵将军不依不挠,“还是说你承认这个事情,根本就解释不清楚。其实你就是长沙国的人,却居然做了南越国的中尉。”   “休要胡说!”蒋权爆发的一怒,挥剑指着他。这一瞬间的动作,很多士兵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可是,越是这种不解释,越是让士兵和将军都起了疑心,以一种怪异、不信任、嘲讽的眼神看着这神一般的人。这个曾经击退敌人无数次,能将战局扭转乾坤的常胜将军,原来不过是敌国所生的儿子,说不得,还是个奸细。   这番一想,所有人都斜视看着暴怒的蒋权,心里将蒋权指责了无数次。   一个士兵慌乱的过来,“将军,武帝前来。”   话音刚落,就有人通报南越武帝驾到。所有将军士兵一一跪在地上,迎接武帝的到来。   武帝这次出来,轻装便行,只带了六个人,想是不打扰民众吧。平时见到的武帝都是高高在上,颇具威严,今日出行,更具亲和   一进来,武帝就直接问蒋权,像似无比信任他一般,“长沙国有汉室相助,我们与长沙国交界的地方,打得激烈,而且出现颓势,该怎么办。”   蒋权尽量压制刚才的愤怒,虽然带着平缓的语气,但是却答得很是心不在焉,“回武帝,我带兵前去压制,超过敌人的兵力,必能胜利。”   武帝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满意。   “武帝,恕我直言。您不能再让这人带兵了,他根本就是长沙国的人,让他带兵,只会让我们败得更惨烈!”赵将军语言颇有火味:“我建议,就应该取消他中尉的职位,取消他带兵的权力!他爹,就是长沙国的大夫。”    第二十三章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更新时间2014-11-4 17:21:01 字数:5864  “武帝,恕我直言。您不能再让这人带兵了,他根本就是长沙国的人,让他带兵,只会让我们败得更惨烈!”赵将军语言颇有火味:“我建议,就应该取消他中尉的职位,取消他带兵的权力!他爹,就是长沙国的大夫。”   “你再说一遍?”武帝原本只是过来检查军队情况,却听赵将军说这么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话。   赵将军趁机,对着不远处跪拜的蒋权笑道:“这件事还是让蒋权说吧。武帝不妨查一查这人与敌国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就是个藏在我军的奸细。”   蒋权楞住,瞬间手上的青筋暴起,然后手一点点的抓起地上的土,以至于十根手指没进土中。   武帝没回过神来,低头问蒋权,“赵将军说的可是真实的?你不是生于蒋府吗?”   听到蒋府这个词,蒋权更有一种无奈迎上心头。之前不久,老爷不就是大发雷霆,将其断绝关系。如今,他已经茫茫然,惶惶恐。   这么一沉湎中,他没有回答武帝的问题,更不知如何回答。   结果这沉闷的时段,更加深了在场的人的疑心,甚至坐实了他就是杂种就是敌国奸细。   赵将军继续推波助澜,唯恐不能陷害蒋权,“蒋权带兵,虽然处处得胜,但武帝所不知的,那就是蒋权总是借调别地的兵,以兵数上压倒对方,看似胜利,其实我们伤亡也极其惨重。但蒋权从不汇报这事,好大喜功……”   ”休要胡说!”蒋权怒指着这个胡诌的小人,浑身上下仿佛燃烧着烈焰。他可以对自己身份沉闷,但却不能对污蔑自己沉默!   “武帝,去年之初,蒋权不是败数县么?但是他只汇报了成绩,却没有对伤亡情况进行说明。”赵将军一板一眼,说得有鼻子有脸,“蒋权从清远抽调三千士兵,再加仁化等地四千多兵力,有一万人。为了能攻下长沙国的几个县,他是夜以继日的催赶士兵将士翻山越岭。有不同意的将士,轻则责罚n,重则杖刑。在翻山途中,就死了一千多士兵!然后连夜击退了几个县。其实那些县的兵力不过四千人,蒋权用近八千人打了四千人,是不是太浪费兵力了?”   武帝有些震撼,上下打量蒋权,觉得是第一次认识一般,打破了他对这常胜将军的看法。但是还是不太能相信赵将军所言,有些愠怒的问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何当时不说出来呢。”   赵将军撇撇嘴说道:“蒋权做汇报向来都是好大喜功,臣本想告知事情真相,但武帝对这事情非常看重,认为这是大功一件,功载千秋的大事。臣也就忍住没有说,而如今,当知道蒋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敌国奸细时候,我不得不说出来,以免武帝受这厮蒙骗啊!”   “休得胡说!”蒋权难以忍受他的无中生有的诽谤,厉声指责道:“我带兵向来精准快速,根本没有你所说的情况。再者说,你经历了那场战事,如果我指挥有误,你为何不提?”   “所有将士那个敢提,蒋权你下的命令怎么可能会更改。你自己问问你自己,我们提的建议,你何时听过。”赵将军回头望望身后的将士们,大声问道:“你们对蒋权带兵可有意见?”   此话一问,原本只是很小声的议论,但慢慢变大起来。或许是有武帝在这里,可以无视蒋权的威严,他们都七嘴八舌的说开了,都在抱怨和咒骂蒋权平时多么的威严,平时多么的不近人情,甚至有人要拥戴赵将军“子承父业”做中尉。   武帝一下糊涂了,根本不清楚这样的实事情况。因为他所了解的蒋权,是个能打胜仗的常胜将军,虽然沉默,却刚劲好剩,但是现在所有的将士都在抱怨蒋权种种劣迹,不禁更加疑惑了。等大家抱怨结束了,武帝沉沉的问道:“那说蒋权是奸细,这是何意?”   “这完全是赵将军的诬陷,我对朝廷一直是万分的忠心,南征北战,只为孝武帝效犬马之劳。”蒋权抱拳,希望能博得武帝的信任。他的内心有着一股强烈的桀骜,绝对不允许别人对他无端的诬陷!但是,自从他得知自己并非蒋府血脉,而是敌国某大夫的儿子之时,他已经动摇了,不知这件事到底是真还是假。   “那武帝可以审问下蒋权,他的亲生父亲是哪个地方的。”赵将军紧紧抓住这一痛脚,好好的讽刺蒋权就是个野种的事。   “我——我——”蒋权一时之间居然愣住了,不知当如何回答,心里那份桀骜就被这一痛处给深深刺破了。   结果这么一犹豫之间,更是坚定了大家对他的看法,小小声的偷笑着。   这些偷笑,蒋权真是备受煎熬,心里又气又无奈,根本无法就这一件事处罚大家,治大家个扰乱军纪的罪名——武帝可在这里等着他的合理解释啊。   “臣想说的,就是自臣当上了中尉,每日勤加训练军队,研读军法。在大大小小的战事中,守卫了南越国的一土一墙。臣——问心无愧——”蒋权十分的坚定的说道,对于自己的战功,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   “好一个问心无愧啊,你身为一个长沙国的人,却担当了南越国最高军队指挥官。如果说你爹只是个普通的长沙国的百姓,我断不敢乱生是非。”赵将军义愤填膺,指着蒋权,就像是戳着他的脊梁骨一般,“杨之水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长沙国的大夫。再往深里说,他还是汉室高后钦点驻守长沙国的高官。长沙王都得对此人礼让三分。你认为你清白么?”   蒋权的手深深的抓在土里,土块渐渐松动,露出他布满青痉的手,放佛树根,确切的说,是正在燃烧的树根。他好恨,好恨他母亲,生前如此不检点,留下这样一个大隐患,最后让他落入无法辩解的境地。   “可蒋权不是蒋府中的人吗?”武帝怎么都不相信,应该说,他还是站在蒋权这一边的,他信得过蒋权。   “我们也是刚刚得知,之前都被蒋权给蒙蔽了。他母亲通奸,生下了蒋权,然后现在还成了南越国的中尉,掌管南越国所有军队。臣实在担心,蒋权真会有叛敌之嫌,将南越国的国门大开与长沙国,乃至汉室。到时,南越国,可就危在旦夕了武帝!”赵将军说得激情澎湃,将国家危亡摆在了陈述理由当中。罢了,还激情昂扬,号召将士,“如果武帝依然要相信蒋权,我们几千将士,愿意联名上书,要求罢免蒋权中尉之责!”   “你!”蒋权终于难以忍受,大声反驳道:“我心可照日月,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如果我真做了此等苟且之事,我愿暴尸体于集市之中。”   武帝制止了他们的争吵,“此事还是容后再议吧。现在先讨论如何应对汉室援助长沙国的事情……”   “武帝,罢免蒋权的军职,更是重中之重啊!”赵将军据理力争,“所有将士,很难服从一个长沙国的人对我们的指挥。非我国民,其心必异啊武帝!”重重的给武帝磕头,而那些将士,也全体曲腰磕头。   那真是一个特别壮观的场面啊!   “此番说法太过严重,蒋权带兵我颇有信心。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武帝力压群兵,以其自身的威严压制异议。然后缓了缓口气,劝他们好好相处。   等武帝摆驾回宫,蒋权站了起来,面色冷得可怕,很多将士开始哆嗦。   “铛——”   只见蒋权狠狠的将青铜剑插在赵将军面前,如此惊悚的事情,蒋权却表现得淡漠如冰。   而赵将军却是将心悬在喉咙里,面前的青铜剑可是直接插在面目前几个指头的距离!   “下次再乱说,可没那么好运!”   蒋权抽走了青铜剑,只表现一会儿的面目狰狞,而青铜剑就像是延续这份恐怖,向其发出警告的铮铮声。   望着蒋权的背影,赵将军默默的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   蒋权这两天,心如乱麻,横竖左右睡不着。   这样的烦闷,让他无暇顾忌其他。就算是赵将军鼓动他人联名弹劾他职务这样的大事,他都感到分身无术。   他的身份就像个谜,彻头彻尾的一个惊天大谜。这个谜全部说开,却并没有给他任何的优越感,反而加速他众叛亲离。   他就像是高傲的孤鹰,众人需惶心惶恐的抬起头,不敢万加指责。现在就成了落水的鹰,羽毛尽湿,一副落汤鸡的样子。   在战场上他从无畏惧,甚至以一人之力击退三千多人,被誉为浑身是胆。但是,他开始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见到人总会不自觉的想起自己的痛处。   以至于蒋权大部分的时间不在训练将士,而是躺在帐营里,用那浓大的阴影罩着困顿不已的他,期颐获得片刻的安宁。   淡漠的深情之下,却是紧紧跳动的心——怎么都无法安宁。他翻了个身子,佯装睡觉都无法,只得半闭着眼睛,发出一份难得的感叹,对于大夫人是又恨又无奈,“为何还要将我生出来?如今怎得是好?”   当蒋权还在沉闷之时,之前提及的赵将军,已经鼓动联名将士,以及朝中的大臣,联名给武帝上书,要求罢免蒋权中尉之责。   这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却已经顺利的完成了。那些大臣听说蒋权是个野种,还有通奸之嫌,各个都“激情澎湃”,扬起一股“爱国之心”。在上书的最后一句赫然刻到——“非我国民,其心必异!”   武帝很是为难,明明是有才之将,虽有爱才之心,却难敌悠悠之口。朝中群臣,万分恳请武帝罢免蒋权之责,好好严惩奸细——想想当时的场面,武帝高高在上,下面的大臣跪了一大片。   万般无奈之下,武帝“暂时”罢免蒋权之职务。   但是在执行的时候,又硬生生的再加一项——将蒋权关押进居室。   所以当那些士兵冲进帐营要抓住他,蒋权一个翻身起来,拿住青铜剑,横在胸前,大有一副“万军莫敌”之姿态。如鹰眼如虎睛的扫视全部士兵,其威严已经让那些士兵退后了几步。   来督办的大臣,也包括了那个赵将军,气质轩昂,“武帝有令,要将你速速拿下!”   明明没有的事情,却说得跟真的一般。   蒋权鄙夷的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说的么?可有谕旨?”   “现在你已经被削去职务了,不过一介平民。念你平日劳苦功高,没有让你行下跪之礼,已是万幸。将你羁押审理,是为了好好审查你是否有通敌之嫌。”赵将军高声回道,那种官本位的优越感一下子就体现了出来。   一声令下,那些士兵都一起围了上来,要将蒋权给活捉。这股人潮,犹如洪水般的可怕。   只是才可怕了那么一会儿,这股浪潮就被退了回去。尤其是最中间,倒下了一排的士兵,而且有些还伤得不轻。   蒋权的青铜剑已然拔下,上面沾着滴滴献血。往日沾着的都是敌人的鲜血,可如今,却是自己人。   赵将军暗自辱骂那些废物,一边高声说道:“蒋权,你莫要反抗!武帝命我们好好的审理。现在你将这些士兵打伤,莫非你自知有通敌之罪,想要逃脱么?”   蒋权冷哼的笑了笑,“我会逃脱?经历大大小小的战事,我蒋权可有逃脱过?”将青铜剑放下来,径直走出帐营外。   那些士兵都胆怯的让开一条道路,不敢对他抱有活捉之心。而赵将军等前来督查的大人,则是暗暗的送了一口气。赵将军回头,小声的对旁边的一位大人说道:“将他押往居室后,要好好的审查。当然,必要的时候,将通敌的罪说得大一些。”   那个大人是管南越国刑狱,跟赵将军算是有亲戚关系。所以,他轻轻的点点头,表示会酌情处理,“那还需要弄些什么证据吗?”   赵将军翻了翻白眼,“这个事情你自己看着办,至于再加什么罪名——随便安一个吧。”   那大人再次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蒋权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坚定的走进居室,让这些个大人好好查查,最后自己一定是无罪释放的。坚定的步伐,带着点沉重的孤独,似那落寞的王者。   *   居室是关押犯人的地方,里面脏乱差,什么样的乱象都有。只要呆一刻,都会觉得浑身酸软,肚中泛着酸水。   而蒋权依然还是一身的军装,背着双手立在这肮脏不堪的地方。格格不入,颇显无奈,孤傲的老鹰落入囚笼中,霸气中透露着丝丝可怜。但是囚禁的是他的身,却囚禁不住他的思想。   自己在投身军戎生涯里,从来没有打过一次败仗,所到之处,敌军都是溃不成军。即使是前年年底攻打西于国,处于劣势的南越国军队,在他到来之时便开始出现转机。最危险的时刻,还是他用一人之力吓退了三千人。   只是最后,这一场人心之仗,蒋权,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因为他,就是个被人指责辱骂的野种,其父亲还是长沙国重要的大官。如他们所言,“非我国民,其心必异!”   他不禁想到几年前做的诗,不禁颇有感慨——   志卓卓而不采兮,长剑鸣鸣难逍遥。   鸷鸟适群空叹兮,奈何奈何竟非愿!   --   世人何曾理解王者的孤独,就像不了解盘旋在上空的雄鹰一般。   一旦落魄,他只不过是别人的盘中餐。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不知何人来探望。蒋权依然不去理会,闭上眼睛,随他而去。   居然是自己的牢门打开了。他不禁冷笑,还会有谁会理会这个丧家之犬,通敌之奸细。   居室里站着一个人,外面还有几个人把守着。那个人摘下宽厚的衣服,露出焦急的面庞。这便是蒋权的好友卫良信。   “你的事情我听说了,现在形势危急,我慢慢跟你细说。”卫良信急忙将身上的衣服扯下来,一把披在蒋权身上。由于情势所逼,卫良信都是快言快语:“其他的话别说,赶紧穿上衣服,趁着夜色偷溜出去!”   “嗯?”蒋权一下愣住了。   “你知道么?赵将军和那些大人已经想好怎么治你死罪了。他们伪造你各种不利证据,我听说,他们居然在制作你和长沙国大夫杨之水的通信,里面写着你和他之间协商,准备不久兵败之事。我听到之后,也飞快的赶了过来!”卫良信气急败坏的说道,很是为蒋权鸣不平。   “那我更不能走!”蒋权想要将衣服脱下,却被卫良信给狠狠的阻止道。   “别犯傻了!你在战场上打胜仗是不假,但是你绝对无可能在人情世故中打胜仗。他们要治你罪,可是挖空了心思。你要想想,你上次见到武帝,到你被关进居室,才用了两天。在这两天,赵将军是联合了所有大臣,请求武帝罢免你的军职。”卫良信推搡着他出了居室,“我是好不容易,才让看守的人放我进来——你知道么,连看守的人都知道你死期将近,让我见最后一面为你送行。现在你赶紧快走!”   蒋权却不知轻重,“我要去面见武帝……”   “你个傻子,现在你一介平民,何德何能面见武帝!”卫良信推搡着他,“你出去就赶紧逃。命比一切都要重要!”   蒋权一身的桀骜,让他很难做出选择。逃狱这件事,不就相当于坐实他的罪名了吗?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你留在这里能怎么办呢?明天那些人就审你,狠狠的治你个死罪。你死也是落个通敌之罪,逃也是落个通敌之罪。赶紧逃吧!”卫良信气得直跺脚,对于他来说,生命好歹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些污蔑的罪,先暂时放下一边。   “我不要这样不明不白的逃去,我蒋权何曾做过这样的事情?”蒋权铿锵的说道,站在牢门口,不肯离去。   “是——你是没有做过!但是现在情况危急。你留下来,你觉得你能敌得过众人之口么?对于通敌之罪,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没有是不是?”卫良信见他还是万分犹豫,拿起他手中的青铜剑,狠狠的往自己肚子上插去!   顿时鲜血直流。   “我是被你捅伤的……你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出去……”卫良信疼得身子弯曲,跌在地上。   蒋权深深的震撼,突然有种久违的感动,一股燥热涌了上来。对着地上的卫良信轻轻说道:“谢谢——”真的是难得的一句话。   由于那件衣服,看守的狱卒没有认出来。而他乘着外面的快马,在夜色中飞快的离去,风扬起了他身上宽厚的衣服,不停的翻飞。   不知多久,他才停了下来。踉踉跄跄的跌在地上,喘着粗气,心累无比。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压制不住心中的苦和闷,大声的对天喊道:“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要活在这个地方——谁来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第二十四章 种田好经商 更新时间2014-11-6 17:26:00 字数:4393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诗经《黍离》中最后的感慨,叹天叹地叹人生,更透出一股悲凉的无力感。明明伸手就能触碰到天空,但却看起来遥不可及。   蒋权逃出了居室,之后便消失了踪影。番禹上下都在找寻他,却不知去往了何方。即使是问蒋府的人,都一概摇头不知。蒋权就这么失联了。   而远在中原大地的宛兰,以及闻人宏谦,已经在宛县站稳了脚跟——在那里,他们开了一个小摊子,卖各种各样的点心。   这个地方,也就是熟知的南阳县。宛县当真是富足,只需看看那些人的穿着——锦衣丝布,穿金戴银——就知道这个城市富人很多。在看看这个县城的规模,据了解方圆几百里,都是这个城市的范围,能跟北边的长安媲美。城中,房屋相互挨着,中间的道路四平八稳,行人相互摩肩擦踵,密密麻麻挥汗就是雨。   因而,宛也有“商遍天下,冠富海内”的美称。   在城的西南边,这个繁华的地段,有个地方排了好十几个人,都在眼馋的看着前面。不要看这个摊子小,但能吸引那么多人驻足已经很不简单了。只见摊子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刻着“每天一个花样,保证你没吃过。”   这就是宛兰和闻人开的小摊,卖着各式各样的小吃小点心。宛兰本来就会做菜,而且绝对是这个朝代所没有过的。因而客人看着新鲜都来品尝,再加之每天换着花样,绝无重复,满足了客人的胃。   其实,别看现在挺风光,挺不错的。如果回头看看他们最初的状况,就知道有多可怜了。   那还是近半个月前的事情了,他们刚到这宛,就已经盘缠告急了。而这里卖的东西,偏偏又是那么的贵,这下可难为两人了。   那时,宛兰就提议:“我们就帮人家打点零工就好了。就像之前在沙羡(yí)县,我去给小饭店洗盘子做菜,然后得点小钱,管吃管住够生存了。”   “是啊是啊,最后你就被拐卖了,然后到康平坊做妓了。”闻人依然拿着这件事情取消。   宛兰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那些人贩子卖到了青-楼,被桑妈妈管教,没日没夜的学习怎么照顾男人。最后怎么样了?跟羌有茨“娶回”到家中要当四夫人,却万万没有想到,羌老爷先下手为强,癞蛤蟆要吃了天鹅肉。最后嘛,两父子为争抢新娘而抱团打在一起。   那段往事,不堪回首啊。   “我觉得吧,我们不如做生意,你本就是蒋府少夫人,懂得经商。”闻人眼睛一亮,哈哈的笑着,“你看这里如此富裕,不在这里做商人,实在是可惜了。”   宛兰“咦——”了一声,表示颇为的惊奇,“你什么时候聪明了一回了?居然赶在我前面想出这么一招。”   闻人眨巴着眼睛,“主要是天天洗碗很累很辛苦,我可没那么闲工夫着那么份罪。”   “言外之意就是你嘲笑我之前干的,都是卑贱的活咯?”宛兰把马的缰绳放在他手上,似是赌气一番,双手叉腰撅着嘴,“没有想到我居然还被你嘲笑了,要是有活可干,我还至于干这么累心的活吗?还有,在长沙国的时候,你进王宫行刺,还不是我一个盘子一个盘子的洗着,帮你拖住其他人。”   闻人一把搂住她,不断拍拍她的肩膀,“知道你厉害,但我绝对没有嘲笑之心啊。我是——在表达对你的崇敬哈哈。”   宛兰一把推开他,翻了白眼,“少这么恶心。”   “不管怎么样,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闻人尴尬的笑了笑,尾音拖着一串呵呵呵。   那时候,两人将宛县城逛了一圈,提出了许多的意见,但都发现不切实际。比如像贩卖东西,没有进货来源;经营什么店,又没有钱租下一个门面,当然很少有见到人租赁门面。   细细的转完了一圈,花去了三个时辰——可见宛县城是有多大了吧。   两人又饿又累,但是却发现身上的钱,都不够一顿饭吃。那就干脆出城,去外面找小摊吃一吃,图个便宜。   出了城,靠近山边的一个小摊,搭得可真是简易。随便点了点两菜一肉,还以为会很便宜能节省一点。可是没有想到的,就是吃完了,居然还超了。   两人面露难色,尴尬的笑了笑,相互推搡着,让哪个人去求下摊主。闻人按捺不住宛兰可怜巴巴的眼神,硬着头皮去和摊主商量。别看浑身都是肌肉,但那搔首顿足的样子,不禁又感到一丝可怜。   “我们带的钱不是很多呵呵呵。我们绝不是想赖账呀,我们想着,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当个帮工……”闻人试探的问道——怎么总感觉,他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摊主是个老奶奶,很是慈祥的样子。她呵呵的笑道:“我这摊子小,没什么事可以做。不过,我这山底下,还有田地,我那孩儿在外地,我一个老太婆做不来,荒了挺可惜的。你们年轻力壮,这样吧,你们种出菜来,就算抵了这顿饭了。当然,我也管吃管住。”   “种田?”宛兰愣了一下。她穿越前,可真是一个城里人,连田地长什么样都不清楚,更别说种地了。   闻人更是面露难色,“说是这么说没有错啦,可是我们——不瞒你说,我们可没有种过田,只怕种不出什么什么东西。”   “没关系,我教教你们就行了,你们帮我锄地啊什么就行了。”老奶奶和颜悦色的说道。   他们也就稍微放心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老奶奶收摊回去。两人则帮着她,将架子放好,收拾好桌子等,扛着锅碗瓢盆,跟着老奶奶回去。   老奶奶年纪大了,走路不多久就要歇息一番。不过还好,她的家不远,拐过一个山脚就是了。正如她所言,家的旁边就是一块田地,确实很小,大约一百平方米。   第二天天一亮,老奶奶就让两个还在熟睡的人赶快起来。   两人揉着惺忪睡眼,扛着铁锄头,到田地上先挖土。两人人第一次有些发蒙,拿着锄头在土里翻动着。老奶奶在一旁指导他们,要先提起来然后砸下去,一挖就行了。   说得挺简单的,但做起来可不轻松。才挖出了几个陇,宛兰就上气不接下气了,扶着锄头呼哧呼哧的喘气。看看闻人那边,壮得跟头牛一般,正卖力的翻田。她也跟着,一锄头一锄头的挖着。   等挖完了一道,双手酸软。她看了看手,才发现有几道血口子,疼得想流眼泪。老奶奶过来不住的安慰她,“第一次干都是这样的。待会儿,你浇水,让土地变软一下。最后撒上这些种子,记得,不要放得太密。”   这活还算轻松,等闻人翻完了一半的田地,她就开始舀水浇天,老奶奶急忙让她再放少一点。浇完了水,闻人也将田地翻了一遍。接着,两人就小心翼翼的把这些种子,一粒粒的放进田里,注意好间距。   到了上午之时,才将地翻好,种子放进去。闻人不住的说道:“这田太硬了,石头又多,可真不轻松啊。”   老奶奶端来水给两人喝,“儿子外出很久,我又老了,干了一会儿就要歇息好久。所以这田啊,近乎荒废了。”   两人才晓得老奶奶一人的艰辛,家里家外都是她在操劳。想象一下,白天得摆摊子赚点小钱,偶尔种种菜,以供平时吃食。年纪大了,很多都力不从心了。   休息了一会儿,老奶奶吩咐他们将土填好。两人小心翼翼的用锄头将土填进去,盖在种子上面,担心用力过度,反而把种子给弄了出来。又折腾了好一会儿,可终于是把这一百平方的小田地给弄完了。   到吃晚饭的时候,虽然只是平淡的炒青菜,但两人吃得真是格外的香甜,连菜汁都给吸完了。真是太饿了,一连吃了好几碗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宛兰揉着酸痛不已的手臂,叫苦不已。   第一次干农活,才知是多么的辛苦,以前就是在电视上看到。那种机械化大生产的,随便开个机器就弄好了,几乎不用人力。但是在这个时代,可没有那么先进的生产力,能用上铁锄头就算是高生产力了,由于这里家穷,买不起耕牛,一切只能靠人。   她翻了个身,心中有些惆怅。以他们这样的慢吞吞的速度,她何时才能去到汉中找到千亿呢?只怕又得一场空。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这场追逐的游戏,何时才是个结局。尚且不说意志问题,单单是路费还有伙食费这些个事儿,没有些钱物,当真是一步都难行。所以得经常逗留在一个城市里打工,一干就是至少一个月,才能有点积蓄,去往下一个城市。   唉——不知千亿他怎么样了,是否也为这样的事情而烦恼呢?   至于远在南方的蒋府,也不懂怎么样了,还有她的孩子,有没有饥饿。   有太多的牵挂纠结于身,虽然有些累,但却乐在其中——想念一个人,时常想象他过得很好,自己也将变得很开心,对于现在的周遭状况,不过是暂时的困难,一笑了之。   其后几天,等菜发芽了,两人就得浇水,还有撒化肥——其实就是人的尿啊粪啊,瞬间让人昏厥。宛兰每次都得先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捂着鼻子,苦着脸去浇。有时一不小心就闻到那股恶臭,就觉得昏天黑地。   结果一不小心,宛兰撒了些粪水到了闻人的脚踝。闻人吓了一跳,忍着恶臭,用着极其别扭的声音说道:“你存心是故意的——”   “我哪会那么无聊,跟你玩泼大粪游戏——你可别恩将仇报啊,大不了我给你倒水洗脚。”宛兰用手捂着鼻子,闷闷哼哼的回答。   浇完了粪尿化肥,两人逃也似的躲进屋中,喘着气。房间的空间都觉得少了许多。   “看这样子,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收菜了。”闻人说道。   宛兰有些欣慰,“自己种出来的,就是感觉不一样。有句话叫‘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做农活当真不容易。”   确实是挺不容易,再两人的辛苦照料下,青菜就可以收了。两人欢天喜地的将菜全部收起来,望着桌子上满满一大堆的青春,宛兰估摸着有二十多斤——毕竟不是一称准,对于斤两可没有概念。   “菜可真多,以前我自己种的时候,连一半都不到啊。”老奶奶居然发愁了,撑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带着点惨淡的口气,“那么多的菜,剩下一大半,该如何是好?”   收成多了居然是种罪过啊!   就算他们三人吃,几天也就吃了几把,那剩下的,岂不是就要烂了坏了?   “拿出去卖好了?”闻人眼睛一亮。老奶奶也别无他法,点点头。两人说干就干,带着菜进城去卖。可是发现,有很多卖场的,他们的菜又跟其他人没什么差别。   即使是价格比其他菜贩少了那么一丁点,依然卖不动。旁边蹲着二十几个菜贩,基本都是几种类型的菜,好坏也差不多。而他们的位置中不溜秋的,不占据好地方。到了中午,才卖掉了十把——整整十把,数一数剩下的,还剩下三十多把呢!   照这样下去,恐怕不仅赚不到什么钱,还会使得新鲜的菜烂掉。   “我们干脆起个大早,绝对能卖掉。”闻人不知哪里来的自信,直接脱口而出。   “我们的青菜,跟别人的菜,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啊。”宛兰双手交叉,不停的思索着该怎么办。由于卖菜的人特别多,他们种的东西又是普普通通的青菜,如果死卖的话,肯定会既薄利又不能多销,最后烂掉的还是自己的菜。   老奶奶知道后,摆摆手,“菜吃不完,就晾着吧。等以后要吃了,还能跟水兑着吃。”   宛兰拉住老奶奶的手,“这样吃对身子不好,既然有新鲜的菜吃,为什么还要吃干菜呢?”   “那你说怎么办吧?”闻人索性不想管,“你不是会做菜吗,发干的菜叶也能做出菜!”   “对了,我们将这些菜做成好吃的,最好是那种小吃。他们觉得新奇,就自然会买了。”宛兰高兴的说道。她猛然想到一点,就是对这些菜进行加工,与其他小贩区分开来,不就能吸引那些人吗?   宛兰就用这些青菜,再加一些食材,做出一些点心式样的美食,并让闻人刻了个牌子“每天一个花样,保证你没吃过。”   刚开始,人稀稀拉拉的,买的人很少,看的人倒是挺多。但本来就不贵,大家试着买一下。最后就演变到如今的排长龙。   两人每天忙得不亦乐乎,都觉得快透支了。不过看着每天的钱财越来越多,不禁喜从中来。    第二十五章 当舍还是不当舍 更新时间2014-11-7 17:21:06 字数:3194  香香脆脆,里嫩外酥。这个如半月形、黄酥酥的,便是今天宛兰做的点心——蔬菜盒子。   很多人吃了都赞不绝口,忍不住再多买几个。当问及她是如何做的,她一边数着钱两算着账,一边回答:“这个点心很简单,先和了面,尽量要软一点。接下来就是准备馅料了。先将虾皮切末备用,接下来放青菜等各类蔬菜,一起切碎,再搅拌在一起,放入盐还有油。”   那些人忍不住吐槽:“就这么简单,回去我也能做。”   宛兰放下手中的几个钱,笑笑道:“如果有那么简单,你们这里早就传遍成美食了。准备好馅料,将皮擀好成薄皮。馅铺在皮的另一半,另一半皮折上,然后压实。接下来就是要烙饼了,我特别制作了个铁质平底锅,擦上油,然后把饼放在上面烙,熟了再放一面。等鼓起来,就熟透了。”   那些人顿时赞不绝口。   今天准备的蔬菜盒子,不到一个上午就全部卖完了,提早收摊。   只是那闻人,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回去非说死他不可。   回到老奶奶住的地方,宛兰将今天所赚的钱,分出一部分给她,当做他们两人的住宿伙食费。   “这些钱,你们自个儿留着吧。我一个老太婆,用不了多少的。”老奶奶想要推辞,宛兰却硬塞到她口袋当中。   “你看,我们种出了菜,留下一部分自己吃,剩下的都被我做成点心拿去卖了。这赚来的钱自然也有你的啊。你想,没有你那些菜,还有你带我们去河边捉的虾子,没有这些原材料,我们怎么可以做出那些个好吃的呢?况且,你还是我们的第一个食客呢。”宛兰好心的劝说道,对于老奶奶的照顾,给些钱算是孝敬。   闻人终于是回来了,他推开门,说道:“你猜我今天做了什么事情啊?”   “你不说,我上哪猜去啊?”宛兰没好气的说道:“我还想问问你,你今天是死到哪里去了。该不会是去酒馆买酒去了吧。”如果手中再拿个鸡毛掸子,说不得真像是个悍暴的女汉子。   闻人鄙夷的说道:“我干了一件好事情,去什么酒馆……”   宛兰凑上去嗅了嗅,“好浓的酒味——”眼神充满了鄙夷。   闻人尴尬的笑了笑:“呵呵,我做完了好事,随便喝了点小酒。”然后拿出一卷竹简,解释道:“我租下了城中一个店,我们就不用日日摆摊了。”   他原本期颐宛兰会兴奋的跳起来,没有想到她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以为是担心租金很贵的事情,他急忙说清楚,“这个租金不贵的,我们每天赚的钱,减去租金啊什么的,还能每月赚个好几百钱呢。我觉得实在不错,比起我们摆小摊的生活好多了,而且更显得正规点。”   宛兰依然低头不语,老奶奶宽慰她几句,“在城中开个小店,收入稳定,多好。没有什么难过的。”   宛兰抬起头,勉强的笑了笑。   她走出屋外,看着门外绿油油的田地,有些舍不得的样子。   为何说要舍不得呢?其实,宛兰决定想下周就去找千亿。呆在这里快有一个月了,这些天赚的钱,足够支撑到汉中,还会有些剩余。这个地方,只是她暂时停留的地方。   不过,现在看来,这里有她的牵挂了。这些田地,还有那些喜欢她做的美食的客人。在这里呆得越久,越是有许多舍不得,最后成了阻碍。   宛兰,她就像是个不系之舟,奔着目的而去。   *   之后,闻人和宛兰布置新店,做为自己新事业的起点。店不大,只有个门面,只有一个柜台,供他们拜访点心。然后店名嘛,宛兰想着,既然都是在南阳这块地方,干脆也学还珠格格,取名就叫十全十美店。当然不是做面条的店。   通过几天的宣传,新老客户都前来,祝贺他们新店大吉。为了酬谢广大新老客户,进行打折出售。   两人忙碌不已,但晚上的时候,数着哗啦啦的钱,就觉得心花怒放啊!   闻人笑嘻嘻的说道:“你看我们配得多好,你负责做,我负责去种地或者去买材料。如果这样下去,肯定能够赚大钱的。”   “少扯了,还不是我指挥你做事啊。不然你肯定又去哪里喝酒去了。”宛兰手肘触碰了闻人的胸膛,略微鄙夷的说道。   “难道你敢说不是吗?”闻人不去理会她的蔑视,“如果没有我,哪来那么多的材料给你做。话说,你做的确实能吃。”   “只是能吃吗?”宛兰呵呵的说道:“那你别吃了。”   虽然两个人拌嘴,但确实如闻人所说,两人配合得挺好,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相得益彰。很多客人都私下以为是夫妻档呢。   每日日进几十金,告别了以前贫困的生活,过起了奔小康的日子。但宛兰心里愈发的有个疙瘩——那就是要不要舍弃这里拥有的一切,去汉中寻找千亿呢。   一个人有所追求的时候,会义无反顾的去做去追求,那是因为这个人很可能一无所有。一旦这个人成功越大,成果越多,越是难以割舍去追求心中所想,那些成果就像是沉甸甸的包袱,步伐变得愈发的迟缓。   她这一路,都是为了寻找千亿而来,中间的路程都是必经之路,也可以说,这些路程上,她不过是匆匆过客。以前她没钱的时候,在当地打些零工,但基本上是赚到了钱,就会选择离开,果断的去寻找千亿上路去了。   但是在这里,突然之间,让她有了生意,有了稳定的客户源。看着自己经营的小店一步步成长,前来品尝的客人越来越多,如果让她放弃这个事业,她觉得有种心酸的感觉。   店里每一份点心,都是她精心想出精心制作;店里的每一寸地方,她都精心的擦拭。每天来到店里,都有一种像看到自己小孩的感觉,有种温馨之感。虽然每天都很累,站得腰酸背痛,招呼得嗓子干哑,可是那是一种幸福的忙碌。   她开始有些喜欢这样幸福的忙碌了。只是每到晚上,心中就有纠结之处,让她心酸,让她难过——不知何时才会舍弃这里,去寻找千亿呢。   毕竟她的梦想一直是在那边,千辛万苦就等着那一天。   *   就这么处在犹豫当中,日子又过去了六七天。   宛兰正想着要怎么舍弃这份点心店,闻人却又增加了一烦恼。   “你知道么?”闻人神神秘秘的说道:“我又租下一块地,而且很大哦。”   宛兰心中咯噔一跳。   “你看我们这狭窄的店,每天的客人都排长龙,很是不方便。为了客人能吃到你做的东西,我决定又租下一个更大的店。而这个店我们找人帮工呵呵。”闻人说出来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对于这个新店,想必是蓝图已绘就,群众在期盼。   宛兰是垂头丧气,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闻人低着头,笑嘻嘻的说道:“怎么了,是想怪我没给你提前说明吗?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   宛兰抬着头,眼波微微转动,带着些许的遗憾:“我想关掉这些店,我不想再做下去了。”   闻人很是不解。   “我们开店的目的就是为了赚路费,现在目的达到了。我想——我想上路,去汉中,找到千亿。”宛兰咬着嘴唇,吐露自己长久的心声。   “可是店开的好好的,放弃很可惜啊。”闻人摇着他的肩膀,“其实我是有打算在这里生活下去的。”   “那你的复仇呢?”宛兰问道。这个目的对于闻人来说,也很重要啊。   “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长安,而且我是打算,过段时间,我一个人去打探一番,而你留在这里经营我们的店。”闻人低下头,像似在求她:“我们在这里生活也是可以的。”眼神一直在试探着。   “我——我只是想找到他而已,不知为什么我很难忘记他。”宛兰心中泛着酸,这个店从建立到如今,里面有她许多的心血,说要完全舍弃,那是假的。   “难道你还想过之前那种风餐露宿的日子吗?”闻人轻轻的摇着她,好似要将她给弄醒一般,“那些日子难道还没过够吗?如果你要继续下去,即使找到了你要找的人,又是怎么样的情景?还不是在那个地方生活,然后像现在一样开个店以维持生活。”   平日嘻嘻哈哈的闻人,今天说的话却是那么的在理。宛兰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找到千亿,也是为了跟他在一起,过一个平凡的生活。只是现在,不也是实现了吗?现在的生活不也是平凡的生活?虽然很忙碌,但是是自己付出的心血,是自己中意的生活。   一切不也是实现了吗?   “我们在一起生活不好吗?你心中一直在提的千亿,说不定我可以——顶替他。”闻人神情居然很坚定,并没有在开玩笑。   宛兰却有些神情不自然了,从他的手中挣脱开来,侧过身去:“你喝醉酒了吧?”   闻人将她拉近,正视着她,不苟言笑很严肃:“我没有,我说的很认真。你听我说,我想跟你,生活下去,在这个地方一起开创我们的新生活。”    第二十六章 梦中种下一个吻 更新时间2014-11-10 11:27:30 字数:4097  宛兰听到闻人宏谦的那番近乎表白的话,惊愕了。   “我想跟你生活在一起。”闻人再次重复了一遍,看他坚毅的眼神,绝非唐突的脑子短路。   先是一怔,接着她的脸飞速红了,还红得透亮,身子也跟着发热并冒出丝丝汗气。   宛兰不自然的别过头去,“你——你别胡闹了……”自己的大脑也缓慢的运行,唯一想出来的话就是对方在胡诌。   闻人干脆解释清楚,直直白白的开天窗说亮话:“我要跟你一起生活,不再过之前居无定所的生活。我就是要跟你永远在一起!”   宛兰又惊了一下,“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头低了下去,掩盖自己的强烈不自然,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闻人依然如此认真,谁也想象不出来,这个肌肉发达的人,居然会有如此感性的时刻,连说出来的话,风格都迥然了:“这一段路程跟你在一起,我就觉得你跟其他妇人不一样——这种不一样的感觉我也说不出来,总之,就是只有你会帮我,其他人从来都是没看过我一个正眼。再说了,现在我们在这个地方有自己的小店,客人又多,在一起生活有个基础。有我在这里,你还怕什么?”   怎么会有人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虽然有点点不符合逻辑,但是这样的表白,有点——宛兰半天没有说的上话。   闻人在等待宛兰答话的期间,她自己迟缓的大脑稍微运转过来,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悲伤感传来——那就是,自己本就是弃妇的身份,被蒋府给抛弃了,从此以后不得进蒋府的门。现在又在对另一个人寻寻觅觅,但老天就像是遗弃她一般,从来未让她如愿过。   她就是一个被人抛弃的,何德何能还能接受别人的爱意呢?   “我还是个有夫之妇,怎么还可能与你在一块呢?不要再闹了。”宛兰轻轻的叹道。   闻人挠挠头,呵呵的笑着,有点点呆萌之感,“我忘记这个事情了。”转而轻轻在她耳边说道:“你都被蒋府赶出来了,哪有夫妻之实?再者说了,你一直要找的人可不是你夫君哦。”   宛兰兀的楞了一下,转而苦苦的笑着。这样的事情果然没有办法隐瞒,她一直想要找到千亿,却为了这个目的兜兜转转了许久,依然碌碌无为。   “没有办法反驳了吧?”闻人得胜似的笑了笑。   宛兰想笑却又笑不出,“我找寻朋友,是我的一个最大的目的。我跟他的事情,你不一定能了解。至于你刚才说的——我想,我不能接受——”   “又不是让你马上接受,我只是让你明白,我也很在乎你。”闻人说最后的话的时候,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呼出轻轻的气体——该死的,又喝酒。   闻人也没有理会她,想是给她一个时间和空间进行思考。只是他出去时候,是大摇大摆的走出去,说出方才那些话,他反倒自在了。   只是宛兰却苦恼了,不知该怎么办。所以当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内心却不像外表那般平静了。   或许如她刚才所言,她一点都配不上别人的爱意。她深知其中的艰辛,就像几年前,千亿和她的事情曝光,蒋堂是多么的受不了,以至于最后都耿耿于怀无法释怀。   感情就像是纯纯的水,本来毫无杂质,但介入的太多,虽然看似微不足道,却倒成了生活污水。   她不想就此耽误闻人的情感事情,让他再喜欢自己,真的是害了他。   自己,就是个被诅咒的人,对于自己的感情,永远都很难得到啊。   只是上面那些感想,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在狂涌,但却一点都无法外泄,只能自己一人独自承受。她再想,即使完完全全告诉了闻人,又能怎么样呢?闻人这人就是做事只求简单,想说就说,想做就做,可不像她那般感性。   *   宛兰在之后的日子里,见到闻人的时候,总会有些不自觉。因为夹在两人中间的感情隔膜,似乎是被捅破了。   闻人还是依然的大大咧咧,该说什么就说什么,绝对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而且,将小店关门之前,总会偷偷溜出去,又到酒店去买酒,小小的微酌片刻。   如果是以前,宛兰绝对会对他狠狠的劈头盖脸一顿骂,可是,她现在又找不到一个正当理由去说,感觉很是尴尬。就连平常做事,当闻人在场的时候,她会畏缩畏脚,有时不小心就打破了盘子等等。   在这个地方呆了一个多月了,宛兰对于目前的状况,一直处于徘徊的阶段,以至于晚上常常睡不着。   可能是今晚的星空太美好了吧,她走到院子外面,小小的欣赏片刻,独享那份安宁。   到底多久没有仰望星空呢?宛兰也记不得了,也许掰着手指算,都不一定能算得出来,因为她总是在忙碌的超前追逐着别人的脚步,却忘记停下来小小的休憩片刻。   春天时刻的星星,并没有夏天那么多。零星几点洒在黑色苍穹中,困顿的眨巴着眼睛,放佛看不透地面的人类。这样的夜晚,就像一场小提琴的独奏的演唱会,弹弄轻悠悠的乐调,只叫人一阵骨子里的放松。   张开双手,大幅度的吸着空气,让微凉的空气在鼻尖轻旋。不敢说所有的烦恼都忘却,但是那种零丁的琐屑正在慢慢褪去。   正要回屋,一个声音破坏了这股子的宁静。“你在这里做什么呢?”闻人伸着懒腰,伴着一阵骨头噼里啪啦作响。   宛兰赶忙将食指放在嘴角,示意他安静。   “怕吵到老婆婆睡觉?”闻人自觉的压低嗓门,报以理解性的微笑。   “我睡不着,难道——你也跟着失眠吗?”宛兰不自觉的低着头,手指在衣角间小幅度转动。   闻人靠着墙角,拍拍旁边,示意她过来坐。宛兰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像似试探性一般,带着小心翼翼的步伐,腾挪到闻人那边,胸口扑扑有些惴惴不安。她站在闻人旁边,小小的挪远了一小步,才坐了下来。   闻人真是不讲究礼貌,对着中间空出的一大段距离很是不满,皱着眉毛坐近了许多。直到两人相隔只有一个指间距离才会心的看看天空。   宛兰瞬间想到前些天闻人表白的内容,更是觉得闻人对她该不是心存“非份之想”,关系已经更进一层了。   当她还在意乱神离之时,闻人问了一个很耐人寻味的话:“你说,亲人死后,会不会还未远去,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就像——就像这夜空中的星呢?”   “啊?”宛兰没有反应过来,过后支支吾吾的说道:“也许真是呵呵。我也说不出,道不明。”   “管他呢,就当是呗。”闻人开心的往后仰,“死后化作星辰,也很好,能看到地上的亲人的举动。”相当的乐观,对于全家的灭门,只当是亲人都化作星星,继续用生命之光闪耀着。   宛兰对于她这一品性是相当的佩服,换做是她自己,早就被打击得爬不起来,“你这么想,真好啊。”   “我?散漫惯了,爹他老是念叨我,我总是不当回事呵呵。”闻人耸耸肩,对着她笑,露出七八颗牙齿——宛兰才发现,还有萌萌的虎牙。   对于这种灭门的惨痛,宛兰想安慰她几句,反被他抢先安慰她几句:“我是那种过几天就忘事的。那你呢?离开南越国,要是想回去了,大不了我可以送你回去呀。”   她想了想,摇摇头——回家,那里似乎就是一块伤心地吧。很多的梦在那里开始,又在那里破灭。她现在还在寻找自己的梦,一个珍藏在心中如幼苗般的梦。   “还是你想在这里,跟我生活下去?我真不在意你是被蒋府抛弃的人啊。”闻人想都没有想,径直说出这等敏感的话题。   宛兰没由来的,心中咯噔一跳,一丝害羞的燥热涌了上来。   “我确实觉得你很特别嘛,还没有哪个夫人能有你这般大胆,敢跟我去报仇。而且这一路发生的事情,你都努力的去年对,积极的出谋策。”闻人一股脑儿的说了她许多的优点。   “然后你就想跟我在一起?”宛兰低着头。全身就像泡在温泉当中,感受那股炙热在血液中游走。   在别人的心中,她就一弃妇,哪有资格获得那么多的殊荣。   “我就想和你在一块儿,好好的在这个地方生活。你也看到了,种着菜地,经营我们的小店,多有意思啊。”闻人说道这里有些小兴奋。   “是吗?”宛兰抿抿嘴,不置可否。   闻人看着她,以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她。“难道你想要继续找那个叫千亿的?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但这一路上看你找得如此辛苦,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你还要继续找吗?万一没有找到呢?你真是傻得可以。”   要是在以前,宛兰绝对会反对,将这一梦想炫耀成自己的终极目标,再不断的神话,期许未来能如幻想般的甜蜜——可不是么,她以前就是想跟千亿,过着“倚楼听风雨”的平淡生活。可是现在,她很难再反对了,这么久的经历,她失败了很多次,渐渐明白自己就一十足的傻子。为了这个目标,放弃了多少,她都数不过来——怕是万计。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特想完成自己一个心愿。”她这么解释着。那如初的美好,化作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以压倒性的胜利战胜了理智。   “你就留下来吧,能不离开吗?”闻人正视着她,这么坚定的执着,就感觉是他身上散发出星光般的蕴彩,使得他的深情刻画近乎天工。他用着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神圣的宣布:“我会保护你,哪怕是一辈子。”   宛兰一下子慌了,感到喘不过气来。几次张着嘴,却不说话。   心跳得十分的厉害,本能的想逃,回到自己的空间。   事实上,她快速起身,头埋得低低的,小跑从闻人身边离去,裙带从他的身边如浪一般的退去。然后她躲在房间,回到让自己舒服的地方。   终于让心跳恢复到正常的时候,她却哭了,薄薄的摊子打湿了一片。她觉得,失去了什么。   直到下半夜,她才停止哭泣,抽动着鼻子,看向窗外的夜,遥望那颗星。   如在曲中轻盈的回旋——   原谅我不能爱你,   不是因为我经历了伤悲,   心中装满了沉甸甸的负罪。   而是因为我,   注定是不系之舟,   在人世间,随波逐流,   只期回到原岸,   回到五年前,   因为在那,梦中种下了一个吻。   --   早在之初,我在梦里种下一个吻,   温馨、纯真、难以忘怀,   每每想起,似乎还是昨天的豆蔻少女。   那年和他牵手的画面,   到今只剩下我,走在孤独彷徨的街头。   时间如潮,推向五年后的今天,   我依然无法忘记他,   原谅我,不能爱你。   *   第二天,天未亮,却见宛兰孤独的收拾这东西,然后走出了房门。   她还是选择了上路,割舍这里的一切,即使是自己经营的食品小店。   一个晚上,她想了很多,慎重的作出这个决定。之所以这么早就走,是怕别人的挽留而动摇她的心。   宛兰提了提包袱,在闻人门前驻足,带着些许的忧伤。在他门前,放了一块刻好的竹简。   原本她不识小篆的,只是这出行,总得学些字。所以在闲暇时候,自己慢慢的学习。   还是有些昏黑的清晨,菜园的另一端,是她退去的身影。   如竹简写的那样,透露着她的坚毅——   原谅我走了,你的话我很明白,我很感激。但我想了许久,还是选择离开。你不一定能理解,但这事我的执着——千亿在我的梦里种下了一个吻,而我会为了寻找这份珍爱,继续寻觅下去。我注定是个不系之舟,随波漂流。    第二十七章 携手走遍天涯路 更新时间2014-11-11 11:26:44 字数:4199  在孤独的路上,是没有尽头的。宛兰将包袱往身上提了提,吸了吸清早寒冷的空气,沿着小路继续往北走。   经过一个多月的反复纠葛,她还是决然的选择继续上路。这一个多月来,辛苦努力种田,经商,被她狠狠的搁置在了后头。   或许好多人都在说她傻,确实,她自己也承认自己很傻很天真。为了这么一个愿望,就要放弃所有应有的荣华富贵(无论是蒋府还是自己经营的很有潜力的小吃店),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只为寻找当初那份美好。   昨夜和闻人宏谦看星星,闻人说了一些挽留她的话,包括那表白爱意的宣言。她甚至都动摇了——要找一个平平凡凡的生活,不也是达到了吗?   她哭了。哭了许久。   她不知道自己对于三份感情,该执着于哪一份呢?她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因为她迷茫在其中——第一段感情,是跟千亿,多年前与他邂逅在城南一角,之后展开了许多难以忘怀的记忆,比如与他的肌肤之亲;第二段感情,便是被迫无奈的嫁进了蒋府,与夫君蒋堂共同生活了几年,从照顾他起居,到与他经营蒋府的事业,点点滴滴涌上心头;而最后一段,不知算不算,或许是闻人为了挽留住她才这般说的,而她对此也有许许多多的不确定。   哭过之后,她还是想起这一路上所经历的千辛万苦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现在就此放弃,没有人会责怪她。但是她的执着会指责着她,让她寝食难安,最终会愧疚许久乃至一生。   这五年来,她一直都在想着和千亿在一起,为了这个目的,却兜兜转转许久许久。   如果要做一个痴女,那就让别人嘲笑去吧。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自己去好好把握,只求最后的无怨无悔。   当断则断,如现在这样,一个人悄悄上路了。   这段时间赚的钱真的很多,足够她胡吃海喝的到汉中。所以宛兰不是很担心路上的各种状况。   太阳微微冒出了个头,懒洋洋的洒出一片光芒。而周围的树和花,接到阳光之后,慢慢舒展开来,很快便出现生机。都说一天之际在于晨,相信自己会有个好结果的。   长长的小道一直延伸到前方,她以前有问过,这条道路是出城。她常常在农田的时候,就瞻仰过这条路,老是想着自己位移到路的另一端,而千亿就在那里。   宛兰再将包袱提携了一下,抬着头大步前行。这条长长的小道就只有她一个人,可是她却不感到一丝孤单,在她的心里,还时刻住着一个人。   在她的后方,传来一阵轻轻的马蹄声。起先她并不在意,毕竟这条道路又不是她一个人开的,有人经过很正常。   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在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闻人该不会是赶了过来吧。   只是这么想,马蹄声加大了许多,大约几百米的距离就出现一个人,看那样子,还真是闻人。   宛兰心慌,“真要捉我回去啊?”左右四顾,想要找到一个地方可以容纳她藏身的,也就只有她旁边的树木杂草。可是哪有那么大的地方容纳她藏身?   她便本能的向前跑,想要避开闻人。   可最后,闻人骑着马,赶上她是轻而易举。那马从她身边经过,留下一道红色的掠影,倏地一下拐了个弯儿停在她前面几米远。   “你跑什么呢?”闻人问道,听不出什么感情。   宛兰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撇过眼睛就胡说起来:“我在这跑步,锻炼身子。”   “你明明就是要离开这个地方,你写的东西我也看到了。”闻人有些恼火,跳下马来,将那竹简扬了扬。   宛兰说不出话,楞在原地低着头,准备接受闻人的一通批评。   闻人带着些火气,把很多的不满一一喷发出来:“你为什么一言不发就走了?写了一样东西就有理是不?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拐着个弯儿有劲吗?我一早上起来,见你没有起来,想去菜地收菜,就发现了门脚的东西。看了才知道你自个儿走了。”   “是,我是自个儿走了。”宛兰没有抬头,抵触的回答道。她的心中也依然不好受。   “你也知道你一个人走啊。”闻人推搡了她一下,更是来气:“你要走,你就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跟我说一声不是?结果就是一声不发的就走了,让人着急死了。老婆婆还让我赶紧骑上马去找你。我在城中转了一圈,想到你会不会是出城去了,我就马不停蹄的过来。那你说,你一个人走了,遇到什么事情怎么办?你之前的经历都是白混的吗?”   宛兰很是不甘心,抬起头来,一一反驳道:“我跟你说了能怎么样?你哪次不是要把我留下来?这好意我收下了。”   “我希望你留下来是为你好,在这个县里,有自己的小店,还有田地,不愁吃喝。”闻人跟她交上了劲儿,拳头上的青筋凸现。   宛兰直说自己的想法,不管是该说是还是不该说,统统在舌战中逼出来:“我不需要这些,这些东西我在蒋府都有了。我连蒋府都敢舍弃,都敢跑出来,我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我有我自己的追求,我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爱千辛万苦的寻找一个人,你管得着吗?”   “要是我管不着,我出来找你做什么?我放着菜不收,店不开,我就到处找你。”闻人那状态,绝对是一种想打人的姿势。如果对面是个男人,早就一拳头挥过去了。   “谁让你找我了,这个信不是写了很清楚了吗?我要走了,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完成我自己想要的梦想。”宛兰双手交叉在胸前,口中如枪炮。   闻人对于这个事情纠结不放,又再提出这个问题:“那你昨晚为何不说?甚至连句道别什么都没有说!”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应该跟你清清楚楚的说明白。”宛兰将眼眸撇向另一边,“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什么事物,什么人牵绊住我,让我没有勇气继续追求我想做的事情。在这里呆得越久,我怕我会丧失了勇气,到了以后,就只有后悔的份儿。”   闻人听完,放下刚才的怒态,语速变得平缓,“所以你就想继续上路?”   “是啊,我不想以后后悔。”宛兰眼神现出坚定,连语气都变得果断十足:“你们就嘲笑我傻去吧,我只不过是想完成我当初的一个梦想罢了。我就是想要和千亿在一起,没有人可以替代他。”   “为什么?”闻人很是不解。对于这种无厘头的执着,他看不懂。   “不为什么。我只是回到如初的时候。”宛兰淡淡的说道:“那你现在要怎么着,是要把我带回去吗?”   闻人将手搭在她肩膀,停缓了许久,才慢慢说道:“我并不打算带你回去,我想——跟你一起上路。”   “呃?”宛兰半眯着眼睛,有些不相信。   闻人微微笑着,“我说真的,我这次出来找你,找到之后就跟你一同上路。我陪你,一起去找人把。”   “你不是一直想要呆在那里吗?又有店又有菜地,况且你走之后,那些东西该怎么办?”宛兰急急的问道。   “你不是都不管了吗?怎么还要管那么多?”闻人眨巴着眼。   宛兰一阵语塞,不知该怎么说话。要说自己完全割舍这些拼搏了一个多月的东西,真是假,结果还是在不经意间泄露了出来。   “是老婆婆让我离去的,她会好好的照料这些东西的。”闻人伸了伸懒腰:“我也无事一身轻啊。”   “你就这么想跟我一起上路吗?”宛兰还是有些不大相信。之前他还死乞白赖的挽留着她呢。   “既然你都走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一个人在这县里,多无聊。还是跟你一块上路来得有趣啊。”闻人现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比起在一个地方呆,我更为喜欢徜徉在天地之间哦。”   宛兰扑哧一笑,欣然同意。   他们两人又继续以前的日子,携手走遍天涯路。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上马吧?难道你想走路?”闻人坐在马上,伸出一只手。在晨曦的照耀下,别有一番情景,别有一番共历风雨的温暖。   宛兰接过手,熟练的上马,坐在他前面。随着马的跑动,一阵分迎来,吹起了她的刘海。   又是一同上路,心中扬起温暖,心中升起温暖。   *   从富饶的宛县出发,继续往北行去,朝着汉中的目标前进。   这一路上,少不了的风餐露宿,可不比往日有屋子住。正如他们所言,别有一番风味,就连晚上在野外的时候,升起一堆火吧,就在火把旁边睡觉,以天为庐地为被,享受大自然的馈赠。   春雨细如丝,他们快速的骑着马,相互责怪都不看天气。在一片嘻嘻哈哈中,跑到树下躲雨。看着对方头上的雨丝,帮忙弹着,又引来一阵的欢愉。绿油油的大地上,洒下他们的欢声笑语。   两人很是享受一起上路,携手走遍天涯路的感觉。无拘无束,任意的徜徉在天地之间。   大约七八天时间,遥遥就看到了汉中城,走进城里,看到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川流不息不亚于之前的宛县。   汉中,现世也存在,就陕西省西南部,自古就被称为“天府之国”。之所以叫汉中,是因为这个地方是汉朝的发源地,地理位置很重要。   面对人来人往的潮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要在好几千的人中寻找一个叫千亿的,无异于在海中找一滴淡水。没有目标该怎么找。   此时已是晌午,他们又疲又乏,就在城中找到一家落脚的小店,点了几盘菜。   “你说该怎么找人?”闻人咀嚼着,首先问她这个问题,“再说了,我们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的朋友,没有朋友的帮忙,你该如何是好?”   宛兰沉默不语。   吃完了饭,他们便询问这里可有住的?   店长从竹简中找着,然后眼睛一亮,“楼上还有一间,早上正好有一个姓张的离去。”   宛兰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姓张,难道这个客人的名字你也做登记?”顿时觉得有些高大上。   店长释疑:“哎——店里经常有人拉下东西,客人拾到交到这里。为怕人乱领,所以嘛,事先记下了名字。”   宛兰想了想,急切的问道:“那你们一般多久才把之前的记录给扔掉?”   闻人打着哈欠:“管那么多干嘛?你之前有丢过东西在这个店里面吗?”   “一般三到四个月吧。”店长还是很有耐心的解释。   “这个地方的小店,可有这个习惯?”宛兰急迫的问道,语速飞快,似乎迫不及待的就想证实这个事情。   店长想了想,“应该大部分是这样的。”   闻人一把拉过宛兰,“该回去了,别妨碍人家做生意。”他上楼梯打着哈欠,十分的疲惫。   宛兰躺在塌上,却有些小激动——如果那个店长说的都是实话,那么千亿的名字很有可能会被找到。他一个人从长沙国过来,一定是找小店。但是要在偌大的汉中找到他,可是很有难度的。   她左右冥想,想到一个关键点,千亿住的小店一定是最便宜的。以他那书生样子,即使在没有钱的时候,也会选择勒紧裤腰带,而不是去打工赚点小钱。   想到这程度,她着实激动了一番,没有想到自己的推理能力有这么好。   第二天的时候,她就去询问店家,了解到最便宜的小店有,总共就三家。   汉中城很大,问完一家店再到另一家店需要走路半个小时呢。宛兰却不嫌路程麻烦,只要能找到千亿。最后再城郊附近的一家小店里,知道了千亿的消息。   只是——   那店长翻阅了厚厚的竹简,说道:“他很早就离去了。”   “什么时候?”一听到这个早字,宛兰略微的泄气了。   “大约是两个月前吧。”店长回答。   只是几句话,就让宛兰失去了信心,低着头,哀叹着气。   千亿,还是走了。两人,不知第几次的错过。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远上了许多。    第二十八章 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更新时间2014-11-12 15:09:47 字数:3106  千里迢迢来到汉中,还是没能见到千亿。他离开汉中已有两个月,然后就没有了音讯。   宛兰失魂落魄的走回来,那慢悠悠的、低沉的姿态,放佛一个鬼魅,从大批的人群中游走。街上的繁华,又有哪一次属于她呢?   回到自己住的小店,闻人宏谦正悠哉的吃着饭,看着她心灰意冷的样子,赶忙倒了一杯热茶,“一大早就听到你要出去找人,找的如何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宛兰轻轻的说了句:“千亿,走了有两个月了。我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闻人本就是乐天派,重重的拍拍她的肩膀(一点都不拘束),“不就是找不到人嘛,之后会找到的。现在我们赶紧吃饭,然后去下一个地方。”   “问题是,我都不知道下一个地方在哪?”这一回,宛兰情绪有些失控,趴在桌上嘤嘤的哭泣着。   闻人却显得手足无措,“别哭,别哭,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把你给怎么了。”   宛兰感到心头堵得慌,之前所作的努力,再一次化作泪水从眼眶中洒出来。悠悠苍天,为什么老天爷要对她如此的狠心,事事都不顺她的意。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愿望,却要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硬是没有任何的结果。   千山万水,真的是跨了一千重山,穿了一万条小河,走进走出几百个县城和农村。无论是人潮涌动的地方,还是些犄角旮旯,几乎每个角落,都找遍了,连千亿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她抬起头,泪水打湿了眼睫毛,在眼圈留下了痕迹。轻轻的说道:“让你见笑了,我很累,想回去休息。”   如机械一般,回到了房中。将身子靠在门上,便觉一股热流从眼睛中滚落出来。抬头看看窗外的天空,带着幽怨。   *   直到中午,闻人才进到屋里,嘟囔着:“不就是找不到人嘛,至于伤心成这样?”也是,自己的心如他肌肉般的厚实,什么样的悲伤不过是昨天的事情今天就忘记。   “知道你很难过,所以我带了解决的良药。”闻人到房中,看着趴在塌上沉默不语的她,不免有些心疼:“你说说看,说要去找人的是你,找不到闹悲伤的还是你。既然这样,那你当初就应该留在宛县,眼不见,只是不会那么烦。”   宛兰沉默不语。   “我给你带了解决的良药——好歹看一眼啦。”闻人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宛兰撇过去看了一下,“又是酒,我不想喝。”   “喝一下嘛,再说了,你那么烦恼,喝了酒就可以忘记了。”闻人笑嘻嘻的坐在塌上,强行将她拉了起来。由于她身子软绵绵的,还费了不少的劲儿呢。   打开那酒壶,一股醇香就飘了出来,在房间中弥漫开来。   传说中的解救烦恼的神药吗?宛兰记得四年前的时候,在四会县跟蒋堂喝过一次,原因都是一样的。只是那时单纯的以为找到一个人是那么的容易,结果接触了现实的彼岸,就经受不住了。   闻人拿来一壶,径直咕咚咕咚的喝开了,“酒当真是好酒啊——好久没有喝了。”   宛兰轻轻的说道:“是想找个理由喝酒吧。”手不自觉的伸向其中一壶,闻了闻,那股醇香就急匆匆的往肺中钻去,然后激活了大部分的细胞。她试着喝几口,被呛住了,一大蓬的酒劲儿“轰——”的往头上冲,就要把天灵盖给顶起来了。   “才喝了几口就这样了。”闻人居然鄙视了她一番。   “少要你管。”宛兰也来劲了,又喝了几口,便觉得头晕晕乎乎的。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烦恼少了很多啊?”闻人已经是喝完了第一壶,拿着第二壶,往嘴中就是一倒。   宛兰并没有觉得烦恼有消失多少,反而觉得眼前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幻影,有些不真实。   最先看到的,就是她心心念念要想见到的千亿。最初的见到的情景,在番禹城南惊鸿一现,在山洞中发誓要保护他。再然后,就是看到千亿进了大牢,她苦苦的相救,却又害的千亿被调到别的县城。接下来,出使夜郎国,来到千亿的故乡也依然没有见到他。最后见到千亿的时候,是在战火中重逢,然后在那狂华的一夜,深深的吻住对方,只求一吻天荒。   想到这些就感到热泪盈眶,忍不住再喝一口酒,只是那些幻影又模糊了。他们之间有许许多多的情感故事,虽然没有山崩地裂,但是那种清新,那种深情让人无法忘怀。   虽然说不清,这份情感到底哪里吸引她了,可以让她这般执着这般奋不顾身,但是,不就像是一种浓浓的茶吗,越喝越觉得回味。   “你就这么想见到他嘛?”闻人有些小迷糊。   “是。”宛兰扶着头,渐渐的迷糊,却对于这种问题十分的肯定:“我就是想要见到他——就当是我的执念吧。”   真是一种长达五年的执念啊,从认识到现在,他们见面的时间,加起来再满打满算都没有一个月时间,其中大部分都各自有自己的生活,然后两人频繁的擦肩而过。   也只有这个痴女子,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用自己的脚步,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只是为了能延续当初的美好。痴傻到什么样的地步呢?离弃了豪宅蒋府,离弃了自己的夫君和孩子,在孤独的路上,一个人出了南越国,孤身一人去往夜郎,再到长沙国,寻找千亿的路上,看不到尽头。   酒中冲劲儿让她浮想联翩,有甜蜜有辛酸,而酒的作用就在于扩大那份甜蜜,将辛酸一点点的冲刷。   宛兰接着酒劲儿,不断的述说自己和千亿的事情,“我不瞒你说吧,我是来自异世界的,然后遇到的第一个男的就是千亿。我不是说我花痴什么的,只是他给我的印象很深很深——嗝儿——与他的经历都是那种很纯洁很纯洁的,就像初恋一样——嗝儿——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都喜欢寻找初恋一样,觉得初恋就是那么的美好,之后的恋爱都是不好的。”   闻人摇头晃脑,嘻嘻的笑着。   “但全天下就我一人付出行动,对于自己的恋爱,就要敢于追求——嗝儿——至于别人的眼光,我都不在乎。”宛兰揪着他的衣服不放,“所以,你敢嘲笑我,你就滚一边去。”   “我怎么会嘲笑?我肯定陪你继续上路啊。逛这天地,真是自由自在。”闻人说起路上的山川美景,就会眼睛发光。   而宛兰也没有继续回答,而是倒在了一边,昏昏的睡了过去。或许她的脑中,真在酝酿一种大梦吧。   *   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还是在白天。   宛兰撑着额头,还是觉得有些昏沉。打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吹进来。却发现床的旁边,开了一枝花,不知名,但很漂亮。   或许酒真的是一种解药的良方吧,喝过之后,除了头晕这样的副作用,但那些烦恼真的消退了许多。   对于千亿的“提前”离去,宛兰反倒没觉得悲伤了,可以这么理解——她习以为常了,很理性的看待这么一件事。现在想想,怎么找到千亿才是主要的。   下楼,看到闻人独自在吃饭,便问道:“有没有给我点东西啊?”   “你都睡了一天了,我以为你现在还在睡觉呢。”闻人夹了一口自己吃。对于宛兰的情况,他可真没有暖男的精神,任她睡个几天几夜。   宛兰坐了下来,也感觉到肚子饿了,看着他饭菜,不禁流着口水。可是闻人明明看到了,也没有喂他一口,实在没有同情心。   “你怎么都不给我喂——哦,不是,给我事先点东西吃呢?”宛兰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我不是说了嘛,还以为你在睡觉。”闻人一脸茫然。   就知道这人没有关照人的心,算了,还是自己体恤自己。乘上饭菜后,又故意让店家再上一些好菜。   “吃这么好,怎么不像昨天那样哭哭啼啼的呢?”闻人很是自觉,夹了好几口宛兰点的菜。   宛兰皱了皱眉头,又从他碗中夹了回来,“托你的解药,我心情好很多了。我打算明天继续上路。”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去吗?”闻人脸皮真够厚的,试探性的夹了宛兰盘中的一块肉。   宛兰见状,漫不经心的用手拍掉他手中的筷子,不准他得逞。“我想他应该去了长安城了吧。他一直心心念念要去长安,为他的父亲平冤屈。”   “真是同路啊。”闻人将自己面前的菜收拢了一下,像是防止她入侵一般。“我也要去长安,找找杨之水这个老贼。”   “时不待我,我下午就动身去长安吧。”宛兰雷厉风行的再点一盘鸭子,还在他鼻子前晃了晃,然后收入囊中,吃的很欢心。   下午的时候,两人再一次出行,往长安的地方而去。   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但只要心里有念想,什么都觉得有滋有味。    第二十九章 精彩的蹴鞠比赛 更新时间2014-11-14 11:29:54 字数:5540  带着份执着,两人又继续上路,往长安方向骑马而去。   说起长安,两人多少是有些小激动。这长安是什么地方,无须讲太多,单单是汉室的政治中心,就足以让全国仰仗了。   说起来挺惭愧的,宛兰穿越来到这样个异世界,却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大都市,而且,还是呆了五年的老汉民。所以要去到这样一个举国大都市,能不激动吗?   况且从汉中出发,到长安十分的近。   “你说去长安,我们要做点什么特别的吗?”   两人共乘一匹马,沿着大大的官道行去。由于难以压住心中的激动,都不断让马加快了速度。   在马上,宛兰不住的问着闻人宏谦,心中则是浮想联翩。既然是全国的政治经济中心,肯定要吃喝玩乐一番,接下来就是大大的购物。只可惜没有照相机,不然肯定多多的美拍几张。   这还没有到长安城呢,就见许多的百姓都往一处赶去,十分的着急。两人停下马,拉住其中一个群众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来的可真巧啊,蹴鞠比赛就要开始了。”那个难以压抑激动的心情:“是本地两个很有名的社进行比赛,现在就要开始了。不跟你们说了,我马上就去了。”脚底溜烟,就立马随着大批的群众而去。   “蹴鞠比赛啊,真是好啊,我们赶紧去看吧。”闻人拉着马也想加入这热情的狂潮当中。   宛兰翻了翻白眼,这蹴鞠不就是古代的足球嘛,自己以前都从不看足球比赛,就算是世界杯都懒得去看,一提到足球就要犯困。现在说要去看足球,不就是纯心想让她打瞌睡嘛。   可是闻人早就按捺不住,跟着几百个百姓过去了。宛兰想劝,哪里劝得住呢,虎着脸跟着去。   走了两百多米,就看到一座城,不知是什么名字。这座城不算大,大约就是一千米见方,看不出有多宏大,相反,倒觉得很新。   “这是什么城啊?”宛兰问旁边的一个百姓。   那个百姓却白了她一眼,然后便好好的给她科普一番。据他介绍,这个城俗名叫“蹴鞠城”,建立在长安城东边百多里,其目的,就是为了踢蹴鞠还有斗鸡等。至于其建造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汉高祖时候,他当了皇帝把父亲刘太公接到长安城的未央宫养老,吃穿用度极尽豪华,终日看歌舞伎乐。但他却并不满意,终日闷闷不乐。原来刘太公自幼生活在城市下层,接近凡夫走卒、屠狗杀牛之辈,工作之余的娱乐活动离不开斗鸡、蹴鞠。于是,汉高祖就下了一道圣旨,在长安城东百里之处,仿照原来沛县丰邑的规模,造起了一座新城,把原来丰邑的居民全部迁住到新城,刘太公和刘温也迁住到那里。自此这个城市就是用来踢蹴鞠以及斗鸡。   大体明白了这个城的作用,宛兰更有些无语了。这汉高祖不好好的搞政治,就会搞些下层人民的娱乐活动。是什么样的人,就算当了皇帝,也改不了这坏毛病。   宛兰眼看都见不着闻人了,担心走散,也急忙拥挤进这座城内。   这座城跟其他的城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随处可见的斗鸡场所等等。几乎隔一个巷子就会见到有鸡笼,里面放置着斗鸡。再然后就是当街的杀牛宰猪,猪牛悲情的叫着,围观的人则拍手叫好。   果真是下层百姓聚集的地方,就连达官贵族也是舍弃平常的雍拥华贵,跟平头百姓混迹街边,大碗喝酒,大声猜拳,跟平头百姓玩斗鸡玩得脸红脖子粗。   而城中最大的当属是蹴鞠的场地了,就在城最中央的地段建了一个。满眼望去,都是人,黑压压的一片。据说是“买门票”进去。   宛兰挤过拥挤的人群,终于是千辛万苦的找到了闻人,自己差点就被挤成了人干。她见闻人身边的马不见了,大声的问他丢哪去了。   “我放到马房里,放心不会丢的。”闻人向她伸手讨钱。   宛兰瞥了一眼他的窘相,说道:“想要看,自己掏钱去吧。反正我是不想看。”   “机会难得,你就通融一下吧。”钱都在宛兰的身上,闻人可怜巴巴的望着她,期望能给一点门票钱。   宛兰白了他一眼,继续撇撇嘴:“又不是你去踢,有什么好看的。”   “比赛就快要开始了,你就让我进去呗。如果我能上场,我绝对会踢。“闻人眼看就要到他买票了,手不自觉得伸向她的钱包,一脸的委屈,放佛不看就会要了他的命一般。   宛兰也是“通情达理”之人,都到了这份上了,就买了两个人的份。看闻人那欢呼雀跃的样子,她微微一笑——自己也进去看看放松一下吧。   进去之后,两人飞速的找好了位置,盘坐下来。   这内部不算大,四周都是可供坐下的毯子,桌子上摆上些茶水、水果。最中间的当属那蹴鞠场地了,看这样子,长约二十来米,宽约十多米,比现实的绿荫足球场小许多。况且,还不是绿荫场地,是黄土地。   不过,比起现世的足球场,这里的场地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在于球门。这里的球门总共六个,三个相互对立放置在场地两侧。并且这些球门——据他们说是叫鞠室,很矮,大约半个人高,用木头搭成且特别像个小房子。   比赛介绍两方队伍,一边是平民组成的队伍,暂且取名叫平民队吧。而另一方则是长安王宫内的士兵或者是爱踢蹴鞠的大臣,暂时命名为贵族队。双方各有十二个成员。   如果在平常,这两个阶层怎么都不会碰在一块。可在蹴鞠比赛中,两方都放下平常那种阶层观念,趾高气昂的对立站着,定要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   场外的局势是一触即发,而场地外,则是各种各样的欢呼声。更有甚者,在搞起了押注活动,押钱看看谁最后会胜利,听旁边的人讲,两方押得都差不多一样的多,看谁能最后胜利。   闻人又不自觉的伸手到她的钱包,马上就被她一拍手给打掉,“少来这套,给你进来看就很满足你了。万一你押注输了,我们喝西北风吗?”   闻人十分相信自己的未卜先知,拍着胸脯说道:“我赌这帮平民会胜利。如果押注胜利了,我们还能赚很多呢?”   “别乱赌博,小心上瘾。”宛兰将钱包捂得死死的,绝对不能给他偷到一毫一文。   还想争辩什么,比赛就开始了。   还有点像现代的比赛,由抢球的一方先攻。从队服上看,是贵族队率先抢到了球——不过说真的,两方的队服太像军队里的军服了。这些贵族们,平日里深处王宫之中,还以为会带着点懒惰等等气息,却没有想到,各个都是英勇好斗的。   且说这里的打球吧,绝对没有像现世里的那么文明,只是用脚来踢球。这里哪有哦,纯粹就是跟橄榄球那样到处撞人。刚刚不是贵族队抢到了球了嘛,准备单刀直捣龙门,夺下第一个球,却没有料到后面冲来平民队的人,用结实的臂膀狠狠的撞开,那个贵族踉跄的往前跌了几步,球就这么给到了那个平民队的人。   如果再现世,早就被判为犯规,结果这狠狠的一撞,引得下面的人欢呼,直夸这一技能够牛。   但传言,帅不过三秒,几个眨眼的功夫,一个贵族队的人——个子挺高的挺秀气的,从斜侧处慢慢逼近,然后紧紧贴着那个抢球的平民队的人。猛然间身子一转,球拐到他脚下,再轻灵的几个转圈,就飞速的传球到己方成员。   果真是技术流的,瞬间迷倒在场的观众。终于在大众的期待中,尖叫中,贵族队撞翻了几个平民队的人,一个假动作欺骗了在鞠室附近的对方成员,很快一脚贯门,直接拿下第一个球。   这着实让支持贵族队的人高兴了一把,而那些支持平民队的则小声议论,品论各种得失还是直接骂一句臭球。   闻人很是兴奋,不停的说道:“你不知道这个蹴鞠,有许许多多的技巧,我以前练习的,都是最普通的。刚才那个抢球,好像是‘风摆荷’,挺炫的姿势哦。”   宛兰虽然看不懂这个古代足球,但是传神的抢球技术,确实够帅啊。听到闻人刚才说的,她又疑惑的问道:“你居然踢过蹴鞠?”   闻人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自夸:“你不知道很多人都喜欢踢蹴鞠吗?不踢一个好蹴鞠,肯定会被人耻笑的。我很小的时候就会踢了,而且从来都是把人打得没话说。”   宛兰耸耸肩,“有本事你就上,没本事就会在这里耍嘴皮子。”   闻人急了,“我想上,可是我又没有报名。”   “不说了这个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踢球技能,还有哪些啊?感觉名字很酷。”宛兰转了个话题,不想听他自吹自擂。   闻人想了一会儿,“名字很多,我记得有——烽回路转、燕归巢、风摆荷、秋风扫落叶、旱地捞鱼、鸳鸯拐、鱼钩吊……”   虽然不是很清楚这些词的含义,以及相应的踢法,但听起来很酷啊。宛兰不禁联想相应帅气的动作。   很快,欢呼声又响起了,原来是贵族队又进了一球。现在看来,就是2:0。   听旁边的人哀叹声,想必是押注押惨了。他不断抱怨道,是平民队的主力生病,不然一定会胜利的。   宛兰又继续看比赛,愈发的发现者蹴鞠的魅力。蹴鞠绝对是各阶层最爱的运动,大到王宫,小到街头老百姓,都爱踢上几脚。   现在局势稍稍逆转了些,有一个平民队的队员,矮个子,挺壮实的,撞开几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贵族队成员,连人带球的捅进鞠室。这一进球,给那些支持平民队的人一点信心。   之后比赛又继续,旁边的观众各个都相当的专业,对那些踢法以及相应的队形都很清楚,完全都可以当解说员了。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到,有的抱头仰头觉得胜利无望,有的则是慢悠悠的吃着水果,跟着旁边的人有说有笑。总之,几家欢喜几家愁。   随着一声令下,比赛进入休息阶段。   那些队员就回到各自休息的地方,商量相应的对策。从目前的情势来看,贵族队打得相当的精彩,领先四个球。   观众纷纷站起来,去买些水果或者上厕所等等。聊的话题永远都是刚才的得失,兴高采烈再去押注的也有,垂头丧气被夫人训斥的也有。   说起那个押注,押注贵族队胜利的特别多,绝对是平民队的三倍。看来经过上半场的比赛,许多人都见识到了这个队伍的厉害之处。   闻人起身去厕所,宛兰则要他去买些水果。给了他钱后,闻人便离去了。   可是宛兰怎么总感觉,在押注那边有他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观众纷纷坐了回来,比赛是要开始了啊。   她看着旁边空空的毯子,心里打起了问号,这个人怎么还不回来看比赛,之前嚷嚷的要看,现在都不知去向。难道掉进厕所里了?   又一声令下,比赛继续开始。宛兰正专注的看着。   这次比赛,由平民队进行进攻。经过一场讨论,感觉配合好了点,传球什么的有模有样。只是总感觉有一个人有点不合拍,故意只是自己一个人踢,不注意队员的配合。   不过,好在这个人带球技术不错,旋风似的绕过对方几个人。正要临门一射,关键时刻就被贵族队的成员铲球给带走了。   下面的人唏嘘一片,直叹惋惜。   也是刚刚平民队的那个人,竟然直接撞开抢球的人,害得对方在地上滚了几圈。也就趁这个空档,球一脚设进去。进球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附体?   虽然进球方式野蛮了,但撞人什么的绝对不是违规,相反还觉得挺讲究规则的。   平民队再得一球,让那些支持这队伍的人送了一口气。下半场可算有的看了。   而宛兰见到旁边还是空空的,心中真确定了——闻人真掉进厕所了。她无奈要起身,去厕所捞人出来。无意间撇到赛场中,看到一个非常熟悉的面孔。   “我靠——”她忍不住轻喷出来。她居然见到闻人穿着平民队的队服,在场中狂欢。这是什么节奏?他——他真的去场中踢球了啊。这——这——她大脑有点运转不过来了。   而且刚刚进球的人,没有看错的话,就是闻人!   不知道闻人处于什么目的而上场,总之,应该会使得这个比赛变得更加有趣味吧。   宛兰不得不改观之前对闻人的印象,以为他是在自吹自擂呢。没有想到,他确实能踢一脚好蹴鞠,且技艺不错。   也就在这么一佩服的功夫里,闻人协助队员,一个漂亮的传球,几个队员的相互配合,终于是再进一球。这样的话,贵族队之前领先的优势慢慢缩小了。   这可急坏了贵族队的队员了,他们绝对是完完全全放下自己的高姿态,撞人,铲球,什么样的低劣手段都使了出来。而平民队也稳扎稳打,打得样样出精彩出奇迹。在下半场,可真是势均力敌,进球的数目都相差不多,最多的时候不过三个球。   进入到比赛最后的阶段,平民队只差一个球就能平局。   刚开始是贵族队获得机会,飞速的往对方鞠室冲过来,看那牛逼哄哄的架势,绝对是想把平民队干翻。   但是平民队可哪有那么简单,两个人从两个方向同时铲球,把那架势给刹住,人被铲得跌倒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而那蹴鞠就快速的滚落到一边,眼看就要出界。   只见闻人从一侧飞速冲过来,赶在球出界的之前,一个拐弯,将球踢起。   球划了个大大的弧度,众人的目光也急急跟去,随着球的影子追踪而去。只是这个球,好死不死的传到贵族队的一成员脚下。   “唉——”旁边的人好一阵的可惜啊。   贵族队的人也抓住这个大好乌龙传球时机,火速朝着对方鞠室赶去。平民队真是拿出拼了命的精神,正面直接撞过去,才夺下脚下的球。   场面一时大好,再大家的欢呼鼓励下,平民队传球极其谨慎,万分都不敢放松。对方几次抢球,都安然无恙的度过危机。最险的一次,就是贵族队明目张胆来撞人,平民队的人见状,硬是两厢撞过去,宛如两辆马车硬碰硬,目的只是保证球不被抢走。   传给闻人的时候,他离鞠室最近,还以他会去射门呢。而他却将球一勾,漂亮传给后面一个。也就是这么一个动作,让贵族队的人物误以为是他在射门,错误的判断下,起码五个人围着闻人,想要撞翻他。   由于五六个人围住了闻人,却留出了一个破绽,使得平民队控球成员能毫无忌惮的射球。   所有人都认为毫无悬念之时,贵族队插上一脚,一个凌波微步,将球带起,可惜技术不够带不起来,让球往闻人那方向四十五度飞来。   由于闻人被五个人围住,无法脱身。大家就此以为球会飞出场外,进而时间到了,贵族队获得胜利。很多压贵族队胜利的人巴不得球飞出去呢。   却万万没料到啊,那么一个瞬间,闻人从五个人堆中跳了上去,居然放胆用单手撑住某人的肩膀!更绝的在后面,单脚接住球就径直一射!   进球啦!   众人欢呼,举场同庆。   宛兰松了一口气,不禁抹了一把汗。   事后,宛兰找到闻人,正看到那些人在答谢他呢。   “你是怎么混进比赛的啊。踢得太酷啦。”宛兰拍拍他后背,带着十二分崇拜。   “他们缺人呢,我正好听到。我就要求试一试。”闻人哈哈大笑,对于刚才的表现他相当的满意。   两人有说有笑的讨论着刚才的战况,来到马房。   “我们的马儿呢?”宛兰怎么找都找不到。   看了一场比赛,马都不见了。   “这是人家答谢我的东西。”闻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摊开手中的奖励,也就一些钱还有纪念品。   结果,都不够买半匹马。宛兰看着他手中的奖励,哭笑不得:“该说你什么好呢啊。”    第三十章 一日看尽长安乱 更新时间2014-11-17 17:45:26 字数:6029  踢了一场蹴鞠,就把马给弄丢了。这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悲剧。   好吧,就当做来长安的一次见面礼吧。   踢完了蹴鞠,就该去长安城见识见识了。想到这,宛兰就激动难耐啊。   有一段话叫做“九天阊[chāng]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liú]”,可想而知长安城是多么大的影响力了。至于其历史,就这个时代往前推一点,在汉高帝五年(公元前202年)置长安县,高帝七年,定都于此。刘邦开始在渭河南岸、阿房宫北侧、秦兴乐宫的基础上重修宫殿,命名为长乐宫。高祖七年(前200年)建造了未央宫,同一年由栎[yuè]阳城迁都至此,因地处长安乡,故命名为长安城。   怀着亢奋,两人放佛虔诚般的来到长安城的城门楼下。   最直观的感觉,就是这个城——真是太大了。左右四望,这个城墙都要看不到边了,即使非要估摸一个数据,恐怕那得用千米计数了——保守估计的话,至少3000米吧。这还只是长度,还没有说宽度呢。   光光长度折服人不够,还要从高度上让人心存敬畏。从底下往上望,如果排除城上楼亭的高度,单单算城墙的,就有十米高吧。这在当今的技术,算是顶尖的啦。   两人所处的位置是处在城的东边,这东边就开了三个颇大的城门。宛兰和闻人跟着这些百姓在一个城门排队——且看这个城门,最显眼的就是上面大大的牌子,宛兰勉强辨认出上面写的字“宜平门”,是东城墙最北的一道大门。说到大,确实是这样,高高的城门大约六米高三四米宽,灰黑厚实的城门洞开迎接各方百姓。   如果说这样一个城门算是大的话,那么其他的城门——比如皇帝出行的门,那该有多宏伟呢?   两人宛若进了大观园,傻不拉几的跟着这些百姓,一点点的蠕动进去——今天的检查倒是挺严的,一个人要搜查蛮久。   闻人一直就在旁抱怨怎么还不得进去,以前从来就不用检查的,今日可真够奇怪的。   总算是通过层层检查,来到这个全国最繁华的大都市。只要一看上,就会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了。   他们所来到的是集市,里面热闹非凡的很呐。摩肩擦踵,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有小贩有行人,有普通着衣的市民,也有逗弄鸟儿的富家公子哥。   走过那么多的城市,都没有一座城能堪比得上长安城的。即使是生活了四年多的南越番禹城,与这里相比,就是个弹丸之地啊。   最主要的,就是这个集市特别的井井有条,就算是这里望过去有上千人,但就是不会感觉到有繁杂之感。两人走进去,就知道其中的魅力——这个集市大约分成了五个区吧,他们所在的区是卖家禽的,有点像现世的菜市场,两边是小贩,按照规模划分区域,他们在区域内进行贩卖,未出现抢铺位争地盘的现象。中间就是给人行走的地方,大约两米宽,供人挑选货物。   行走了一圈下来,更有一个可喜的地方,那就是非常的干净,别看是宰杀猪样鸡鸭的地方,中间的过道可干净如新呢。   宛兰根本看不够,又蹦蹦跳跳的来到卖装饰手饰等区域。那么这里,可以说是购物天堂啦。宛兰都觉得每一样都是那么的新鲜,就像当初刚穿越过来的一样。   在一个卖家用饰物的小摊,宛兰驻足了蛮久。比如拿在手里的东西,是用黄铜做成,不算很大,高约二十厘米,但是蛮沉的;底座是正正方方的,而上面则像一个宝鼎,上面加个盖子,这些是一般工艺就能做到的,而它的神奇就在于上面的雕刻,像似云又像似龙,给人一种厚重之感。这个东西应该是熏香炉,打开里面,放着一些香灰。   一问价格,才知道这个东西相当的贵。她承受不来,悻悻的放了回去。   好奇心依然很是浓厚啊,她慢悠悠的在每个摊点停留,看着那些不太常用的东西,或者是工艺非常精美的装饰。   反倒把闻人给冷落了。他在旁边可没有那么多耐心,终于是受不了她看东西又不买的样子,一把拉过她,“别看了,都差不多一样的。赶紧找东西吃才是重要的事情!”   宛兰吐吐舌头,也发觉自己真是饿了。   自然,这个集市也有吃货天堂的地方。那些香味绝对能勾起他们肚子里的蛔虫啊,根本停不下口水的节奏。   但是由于东西太多了,看都看花了眼,闻得鼻子都快要掉了下来。兜兜转转转了许久,都还没决定要吃什么。   闻人可没有宛兰那般犹豫不决,只是逛了三四家,就在第五家径直坐下,也不问宛兰的意见。或许问了,恐怕得更久时间。   点上这里的特色菜,两人就美滋滋的等着了——吃货的愿望真心简单。   不一会儿了,就上了两大碗还有一碗汤。先说这两大碗,一碗是面皮,另一碗是牛肉煮面,那碗汤就是羊肉汤。   且说这面皮,就是现世里常见的凉皮。由于鲜嫩、滑爽、口感好,绝对是必吃的圣品。据店长介绍,凉皮传说源于秦始皇时期,相传有一年大旱,稻谷枯萎,百姓无法向朝廷纳供大米,有个叫李十二的用大米碾成面粉,蒸出面皮,献给秦始皇,秦始皇吃后大喜,命每天制作食用,形成了久负盛名的传统小吃——秦镇大米面皮子。而店主自我介绍就是当年李十二的重重孙(谁知道是真是假)   吃完了滑溜溜的面皮,再喝上羊肉汤,真的是暖到了五脏六腑里。其中的羊骚味,当真是浓郁,全身心都处在羊味的熏陶之中。   她看了看旁边的闻人,还在舔舐最后的一滴羊肉汤。喝完直呼是天下第一美味,这话可把店主美得啊。   吃饱喝足,那就是找一小店好好歇歇。   这不,就在吃面皮的小店旁边,就找了一个小店。据闻人说,可以天天吃到天下第一美味的东西哈。   *   住了小店,好好的歇息一个中午。宛兰还想接着去逛长安城——今天上午逛的,只是一个冰山一角啊。还有许多宫殿都没有看过呢——比如最著名的未央宫,真的好想去看一眼。   如果可以的话,想打听打听能不能找到千亿——虽然希望够渺茫了。   向店家打听未央宫怎么走,店家却有些惊讶。   “我是外地来的,想去看一看。我不是说想进去,只是外面走一圈。”宛兰担心店家说她是个乡巴佬。   但店家的回答却很让她吃惊,“别去,长安城最近比较乱!”   乱?宛兰首先就是想否决这个形容词。从早上的踢蹴鞠,到上午的逛集市,哪里出现乱这个字眼啊。看到的,都是歌舞升平的和平城都啊。   见她不太相信,店家神神秘秘的拉过她,到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听听声音,确定没有耳朵在墙边。这样的局势,不禁让她紧张了——难道店家要告诉她一个重要的机密?   “你们新来的人不知道,我们可很清楚。”店家小声的说道:“我所说的乱,正是王宫里的乱呢,只是还没有波及开来。”   宛兰不禁想起今天上午进城门的时候,士兵要仔仔细细的检查每一个人,莫非是怕有刺客进宫行刺?   “这些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不敢乱讲而已。”店家郑重其事,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高后,她病了,病得很严重——”   高后这个人被提起了很多次,在南越国的时候,就是这个女人下令断绝与南越国一切往来的。常言说,最毒女人心,但最毒的女人当属高后,人彘便是她弄出来以震慑众人的。   如今这样一个老女人,病得很严重,虽然同情,但却觉得还不如早点下台。   店家有鼻子有眼的说道:“高后病了,王宫的那些大臣便开始——要求高后让位。那些大臣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长期受到残酷的压制——且不符合礼法,哪有女人管理朝政的,哪怕是临朝听政都不行——所以呀,都闹着呢。”   宛兰捂着嘴,很是惊讶。长安城看似很平静,其实早就酝酿一场大变动了啊。   高后的暴政早就引起了许多大臣的不满,关键还在于名不正言不顺啊。高后自从汉惠帝死后,一介女流,就一直把握着政权,扶持吕家的势力然后打压刘家的势力。现如今她病得很严重,大臣早就想趁此机会赶走高后了。   店家又说道:“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出门比较好。外面会很乱的。”很是谨慎和小心。   宛兰也不禁紧张起来,问道:“不是只在皇宫内吗?难道外面?”   “谁知道会不会扩大到外面呢?听说高后为了打压其他大臣的势力,把她的亲信都叫了过来——不瞒你说,掌管军队的将军可基本是姓吕的。前些日,我还看到这些将军带着大批的士兵回到城中,估计是为了镇压造反的大臣。”   宛兰赶紧点点头,心中有点害怕。   上了楼,她赶忙告诉给闻人。尽管她说的十分的严重,还有板有眼的,谁知闻人爽朗的一笑:“这些传闻,不过都是假的,有什么可信的。”   “你不知道皇宫的局势,大臣都想赶走高后,让她赶快下台。”宛兰有些着急:“所以这段时间恐怕会相当的乱,我们先不出去,免得被兵抓住。”她是瞬间联想到前两年,在西于国,她上街只是询问千亿的状况,居然就被当做是奸细抓起来受了多久的牢狱之苦。所以她才懂得,秀才遇上兵是什么样的状况。   而闻人却是哼了一声,“我当什么事呢,高后要下台,那是迟早的事情。他们闹他们的,我玩我的。”说罢起身,推开门要出去。   宛兰急忙拉住他的肩膀,“去哪?”   “我呀,到处去逛逛。”闻人一脸淫笑,“听说长安城有一个地方,是男人必去的地方,如果不去,那我就不是男人。”   宛兰愣了一下,没有想明白是哪里。而闻人已经大摇大摆的下楼了。   “到底是哪里?”宛兰心中还是纳闷。转而想到自己以前做过的职业——青-楼女妓。而且那时桑妈妈还说过,长安城还有一家最大的**。   宛兰对闻人恨恨的鄙视了一番。   而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小店里,这段时间先不出门,等局势稍微好点了,再去打听千亿的消息。   *   然而没有想到的,长安那么快就乱了起来。就像一把星星之火,如疯长一样的趋势席卷了草原。   到了晚上,闻人还是没有回来。宛兰在房中有些焦急,不知道这个家伙又野道哪里去了。   虽然之前闻人就表白,说要跟她在一起,她好意谢绝了。但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她难免会担心,毕竟现在局势摆在那。   唉——闻人这混球,指不定在哪个温柔乡欢着呢。   这时候,窗户上不经意的红了、像是晚霞留在窗户上的影子。   宛兰觉得很好奇,大晚上的哪里来的晚霞。然后推开窗户,探头寻找哪里来的晚霞。   结果,哪里是什么晚霞,居然竟是火把发出的光。   宛兰急忙缩头进去,关好了窗户,哆嗦不止——她看到了上百个士兵举着火把,“嗵嗵嗵嗵——”踩着刚毅的步伐向前挺进。   宛兰睁大着眼睛,捂着嘴,紧紧的靠着墙,不敢高声语。而心跳动得飞快,全身发烫。   没想到店家说的那么快就出事了,在晚上,就有一场闹乱在酝酿之中。   难道说这些士兵是偷偷过来,然后趁着夜色,攻进皇宫。他们是不是要逼迫高后下台呢?   又是一场满城风云的骚动。   宛兰本想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呆在店里,不出去外面惹事。但是现在,闻人都还没有回来呢,大晚上的,万一他出事了,可该如何是好。   出于一个朋友的道义,她得去看看他到底去哪里了。   可是现在,外面说不得很乱,要趁着这个时候出去外面找寻闻人吗?宛兰一时没了主意。这万一要是被抓,就有点得不偿失了。可是不去吧,谁知道闻人在哪昏天黑地的玩。   内心的交战,出去找人的心还是战胜了其他。她十分的重视感情,就算有危险,她也会去帮忙的。   她要出去,店家就开始阻拦她,“你不见外面有许多士兵吗?兴许是哪里打起来了。你去外面岂不是送死。”   宛兰回答得很坚定,“我那朋友不知去哪玩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出去把他找回来。”   “外面那么乱,你一个妇人家,不是有危险嘛。”店家阻止道。   “正因为乱,才要出去找人啊,不然他被当做什么乱七八糟的奸细,抓进大牢。”宛兰小心的打开大门,小心的探探头,“我会自己小心的。”   没等店家说什么,宛兰就溜到外面去了。   黑夜一下将繁华的长安城笼罩在其中,模糊之间,只能看到大体的轮廓。着黑漆漆的空间,给人的不是安详,而是一个带着獠牙的怪兽在面前喘气。   刚刚那些大兵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希望不要再碰到。   宛兰沿着屋子小心的走着,连走大路的勇气都没有。她一直在想,到底青-楼在哪里。长安城这么大,该怎么找呢。   沿着屋子一直往南走,猛然之间碰到了什么物体,踉跄了往前跌倒。   “是什么东西,居然敢绊我。”宛兰没由来的气愤道。她回头看看,似乎是个人形,莫非是路边的乞丐。猛然之间心中发毛。   但感觉那身形有些熟悉,正想看看那人的脸。   一股酒气喷涌了上来,熏得她倒退几步。   “我还没有玩够……”翻了个身子,接下来就是一阵呢喃声。   “居然是闻人。”宛兰哭笑不得,这混小子,逛完了窑子喝完了酒,结果回来的半路就醉倒在这里。   得赶快把他搬回去。宛兰一使劲,半天都扛不起来。这闻人,可真够壮实的。   折腾了半天,怎么都扶不起来,反倒累得她满头大汗的。   这时候,她发现转角处的红光慢慢显现出来——“莫非那些个士兵打到这里了?”   宛兰吓得魂飞魄散——万一真打到这里,她一个女流,还有一个倒地的醉汉,如何对付得了这些个大兵?   宛兰急忙使出吃奶的劲儿,拖着闻人。结果闻人这小子还来了劲儿,一把甩开,翻了个身子继续睡觉。   这可把宛兰着急的啊——看看那个红光,总感觉越来越红,那些士兵会很快的席卷到这里。如果逃不掉,只会被当做奸细什么的抓走。   恐怕时间来不及了,宛兰慌忙的左右四顾,见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石头。赶忙将闻人拖进去吧。   虽然只有一小段一小段的距离,但居然是耗费了她许多的精力。拖着他一只脚,咬着牙,费了多大吃奶的劲儿,等到浑身湿透的时候,才勉强弄到石头后面。稍微整理下,至少士兵确保看不到。   幸好的是这些士兵都没有到来。转角处依然是红光,不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本想偷偷去看看,却见到转角飞出几个士兵。该怎么形容这样的场景呢?离他们还有一百多米远的街道转角,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几个士兵猛然间飞了出来——真的可以用飞来形容,双手双脚离地,腾空半米高,然后重重的跌在地上没能起来。仔细看去,有个把士兵身上中了箭或者是枪。   宛兰整个人都紧张不安——都打到这样的程度了,不在是简单的入侵,而是严重的暴力事件。   果然,那个转角就像是投影仪或者是电视机,开始放送惊天一幕——一方的士兵频频退后,而对方的士兵频频前进,然后正好在转角的地方,双方开始火拼。怎么个火拼法?就是双方用手中的武器向对方身子挥动。   宛兰缩在石头后面,睁大着眼睛,连闭都不敢闭,生怕闭了就永远睁不开了。   那些士兵并没有打到这里,因为有大批大批的士兵在转角处展开血拼。不一会儿啊,就像绞肉机一般,常常能看到有什么肉块飞出来,甚至有手臂或者脚落下来。接下来,所能看到的,就是尸体要比活人要多。活着的士兵踩着死者的身子,然后将剩下的活者砍成死者。   宛兰真想高呼尖叫一番,以释放压力。但她还是死死的用手捂住,不敢露出一丁点的声响。   火光慢慢消退,转角之处很少出现士兵。想必是转到其他地方了吧。   宛兰还是不敢爬出来,那种害怕占据了她的身心。而只有旁边的闻人,可以全然不知的打着鼾,时不时的手舞足蹈。   直到红光全部消退了,宛兰等了一会儿,站起身子——居然全身酸软,一时间脑部缺血眩晕了一阵。   等到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才稍微能动弹,慢悠悠颤巍巍的前去那个转角。她只是靠近了五十米吧,肚子就开始翻江倒海,弯着身子开始干呕。   实在是太恶心太吓人了。转角之处倒地的尸体数不胜数,黑压压的一片,看轮廓,起码有半个人之高。   宛兰又忍不住干呕几声,倒退回去,不敢再看了。拉了拉闻人,还是没能拉动。只好回头先去小店,让店长帮帮忙。   将店长等三个人喊来,才把闻人给搬走。而闻人竟然还在呢喃着没有玩够,这可把旁边的人给惊住了。   夜色,愈发的像一头发狠的怪兽,要将所有长安城的人给吞噬干净,咀嚼摩擦着,然后吐出骨头渣子。    第三十一章 城覆于隍,其命乱也 更新时间2014-11-19 15:50:27 字数:5024  那一夜的闹乱,显然不止是血流街头,在未央宫中,更有一场更大的浩劫在等着众大臣们。这种看不见的政治刀剑,才叫真正的杀人于无痕。   日出东照,用晨曦的温暖裹着冰冷的城墙,想要瓦解经过一夜寒风冰冻的状态,只是因为冰气太盛而毫无办法。只期待夏日快些到来吧。   在长安城的西南方,有一个颇大的宫殿,唤作未央宫。这座宫殿气势庞大,是举世瞩目的地方,在汉高祖七年时候建造,汉惠帝即位后,开始成为主要宫殿。而未央取名来自诗经的“夜如何其?夜未央。”表示快乐永远没有止境。   从正南门走进未央宫,如同打开一个新的世界一般,繁华且厚重之感迎面而来,让人倍生崇敬。城内根据中轴线,四平八稳的进行排布,环顾四周,其周回二十八里。最先看到的前方的宫殿,有两层之高,青灰色的屋顶红黄色的墙,再加上殿前的大台阶,给人心灵一股猛猛的撞击。   只是这个宫殿还并非大臣议事的地方,得穿过这个宫殿,往后再走。沿着连廊,便会看到第二个宫殿,这才是议事的宫殿。且看这个宫殿,是未央宫中最高的一个,约三层之高,像一座宝塔样子。中间矗立一牌子,上面的书法刚劲有力,应是未央宫三字。三个台阶又高又大,体现君主的权威。   这座宫殿里,最中间的就是皇帝的宝座。而下面,百多名大臣早就恭恭敬敬的等着了。   今天的未央宫有一些不一样,庄严之中带着些寒冷,甚至有些凄冷。大臣们议论纷纷,华丽的朝服之下,都难以掩盖他们的紧张和惶恐。这绝对没有嘲讽这些政治精英们,因为他们很少经历这种情况。   那就是昨夜的兵变。   天还蒙蒙亮,就觉得未央宫外别样的红,一下压住了宫殿的气势。那是士兵的鲜血!现在正火速清理血迹还有士兵的尸体。   自汉高祖平定全国后,全国一片歌舞升平,既无战事又无流民。结果昨夜的闹乱,震惊朝野啊。   很快,宫外传来长长的宣号声——是高后摆驾到了。   大臣们立马跪倒一片,恭迎高后的到来。只见他们额头上出现细细的汗珠,并非是因为面见高后的惶恐,而是知道待会儿的议程,甚至说是待会儿的命运。   高后在一干宫女的搀扶下,颤悠悠的走到最前面。此时的高后已有花白的头发,黑白的头发扎成一个髻儿,用金打的头饰加以装饰。脸上用粉打得很厚,以掩盖她病态的事实。   这个老妇人,可谓是权倾天下,手腕厉害得紧。只是看她的眼睛,尖锐的目光放佛能将所有人所有事都看得清清楚楚。   高后颇具威严的看着地上跪了一片的大臣,很具威严的说道:“都起来吧——”等大臣们站起来,便明知故问:“昨夜的事儿,你们知道不?”   大臣纷纷点头,表示知情。他们其实在等待待会儿的决议,有些害怕。   “这段时间,我比较少的去过问朝廷的事情,也将大小事情都交由丞相去打理。只是近日,竟然还有人太无法无天,敢谋划一场闹乱,昨夜就派兵想攻入未央宫。”高后扫视众大臣,这一举动就让大臣不寒而栗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其实清楚得很!想要撼动汉室,那是万万不可能!”   接下来,她走上台阶,走到皇帝宝座的位置,凝视了很久。然后,慢悠悠的盘腿坐下去!   下面的大臣齐刷刷的盯着高后,既是震惊,又是害怕,但却不敢有万分的评论。他们清楚的很,自惠帝驾崩后,这个宝座就空了多年,以往的高后只是看而不坐,如今却当着众大臣的面,当场坐在宝座上。   一个妇人坐在皇帝的位置!   这绝对闻所未闻。   大臣们明知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却碍于高后的威严不敢言语,只是低着头,压低自己的怒气等等不良情绪。   高后坐在宝座上,有了点点的笑意,似乎是自我感觉良好。她说道:“对于昨晚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能出来说一下?”   丞相站出来,一五一十的说道:“昨夜是四位将军,从西域带兵回来。以为他们是回营,却没有想到是带着兵,要攻打未央宫。也幸得是吕将军发现情况不对,立即调兵,阻止了这场兵变。只是战况激烈,恐会对城中百姓带来很不好的影响。”   高后故作所思,然后说道:“将那四位将军带上来。”坐直了身子,俨然一副汉室当家人之姿态。   不一会儿,四位将军被绑了上来,重重的摔在地上。他们看着高后,眼中根本没有胆怯之意,相反还十分的愤怒,以至于牙齿都发出摩擦的声音。   丞相冷冰冰的看着这四人,问着其中一人:“韩将军,你德高望重,是征战将士的第一人,且是韩信大将军之后。先帝念及此处,命你守住汉室疆土,如今为何要图谋造反。”   “我何来造反之说。”韩将军大声呵斥道:“我分明是在捍卫汉室的江山。”   “当真是胡说。”高后冷冰冰的说道。   “臣可没有胡说,臣一直谨记先帝之令,‘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如今有一个非刘氏之人掌控着天下,只要是天下之人,都可以驱赶之。”韩将军直勾勾的盯着高后,毫不避讳。而且此番之意,绝对是直指高后,骂她“篡夺”了皇位,刘氏即将变成吕氏。   高后冷笑一声,整个大殿都抖上几抖,“你这么说,是在指责我非刘氏之人。我乃太皇后,是高祖的长夫人。难道我还非刘氏?当真是一派胡言。那你带兵攻打未央宫,又是何意?”   “臣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保住汉室的天下罢了,何罪之有?”韩将军据理力争。   “何罪?你没有带兵好好保卫疆土,而是擅离职守带兵回来,还攻打了未央宫。”高后鹰眼一般的盯着他:“我只是有段时间没有过问朝政,就出现如此大的变故。如今这件事闹得全城惶恐,必须得好好治理。”思索了片刻,重重的宣判道:“将这四位将军拖出去,带到集市,判以斩首示众!”   所有的大臣都咯噔一跳,惶恐不安的看着彼此,却没有人敢为这四位将军辩护。首先,高后的手段,大家是有目共睹,稍微不合高后的意,下场就会很惨。再者,今日高后竟敢坐上皇帝宝座,还会有什么事干不出来吗?   四位将军真乃硬汉,有人要抓他们下去的时候,强烈要求要自己走,不劳人家的大驾。   “请高后三思——”   大臣之中,传出一声铿锵不阿的声音。众大臣回头看到最后面,而高后也用着她那尖锐的眼神直接射到最后。   “何人为他们说情?”丞相问都。   那人站了出来,在这群不敢言语的大臣之间显得鹤立鸡群。只是他很是儒雅,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抬起头来,眉宇之间带着刚毅。   “在下寻隐之。”那人竟然是寻千亿。他是怎么来到未央宫的,与这些将军又何关系?这事说来也是奇缘,千亿刚来长安城时候,与这位韩将军结识,韩将军与千亿的父亲相识多年,又赏识千亿的才华,留下他做自己的监军。   “你有何事要说。”高后皱皱眉,颇为的不悦。   寻千亿回答道:“高后要斩杀他们,臣以为不妥。”   “有何不妥?”高后询问。   “这四位将军是先帝御封的将军,曾受先帝多次的赞扬——有他们在,汉室可保。如果斩杀他们,想必是对先帝的不敬。”千亿慢慢的说道,一字一句,颇显在理。虽是文人,却毫不退让。他又说道:“四位将军战功赫赫,想想几年前匈奴来犯,也是这四位将军率兵出征,力敌匈奴。当时情况危急,如若不是韩将军他们,岂会有汉室的现在?”   那些大臣相互看着彼此,对刚才的说法很是赞同。高后紧紧皱着的眉毛稍微放松了,微微的点点头。   丞相却冷笑了一下,“四位的将军当真是劳苦功高啊,只是现在这四位将军不但没有保卫汉室,反而带兵攻打未央宫。此意又何为?”   千亿看了一眼韩将军。韩将军闭着眼微微的摇头,似乎是劝他,不要为自己出头求情。但千亿没有止住,相反,他很感谢韩将军的知遇之恩,有如此的伯乐,定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千亿对着韩将军报以一个微笑,然后转过脸来,对着丞相解释道:“这事得从高祖之时说起,高祖约定天下,‘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韩将军等几位将军一直谨记高祖遗诏在心,不敢有半点疏忽。因担心会有人篡夺汉室,才会急忙回师,进城保卫。只是不料吕将军的误会,起了冲突。”   “好一个误会啊?”高后微微耸耸肩,“如果是误会,怎么会如此严重的事情发生,让满朝都震动了。”   千亿据理力争,“恕臣说一句不好听的话,高后之前听政,做出的一些决定,让许多人受难,只是高后都一一压了下去没有过多的流言。如今高后一段时间没有打理朝政,使得一些人有异心,想要篡夺汉室。韩将军他们回师,就是为了保卫汉室,免受异姓人闹乱之危。”   虽说在理,但高后听了依然不舒服,“是么?我之前行事,让你们很是不满意吗?”眼光扫射在场的大臣们。   那些大臣感受到了炙热的可怕,慌忙低下头来,内心惶恐不安。他们心里十分的清楚,高后自从惠帝驾崩后,就一直将权力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高后行事十分的暴戾,狠狠的打击了一批又一批的大臣,多有怨言的,也跟着一起遭殃。直到现在,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是将军权强行的给了自己的亲人,也就是那位吕将军。   直到高后病重,这些大臣都觉得是个十分的好机会,可以驱赶走高后,另立新皇帝。只是没有人带头,最后是韩将军,起了这个头,带兵回城攻打未央。只是最后被吕将军给悉数歼灭,兵变告之失败。   现在是高后悍然坐上皇帝的宝座,在这里指手画脚。许多人早就不满了。   “我们确实对高后临政早就不满了。”韩将军凑上前去,终于高声呼喊道:“这五六年来,哪一个大臣不是过得惶惶恐恐,只因为高后手段十分的卑劣而没有做声。修建城墙,毒害大臣,可都是出自高后之手。我们这次带兵,就是要驱赶高后,还政于刘氏。”   此声一呼,顿时大殿上下都震惊了。   如同风一般的速度,大殿之外进来许多的士兵,带头的便是高后本家的吕将军。在吕将军的指挥下,大约五十多名的士兵先行进入,冲到最前面,先保护高后,接下来就是围住韩将军,“唰——”的一声戈尖指向他。   而韩将军毫无惧怕之意,面对众多的士兵的包围,反而扬天哈哈大笑。   吕将军走上前,“韩将军,你带兵谋反,现在又公开辱骂高后。你这罪可当真不轻啊。”   韩将军鄙夷的看着吕将军,像是嘲讽一般的说道:“那你呢?跟着高后多年,俨然一副自家人的态度。”   “什么意思?”吕将军十分的恼怒。   韩将军呵呵的笑道:“还不够清楚吗?我再说明白一点吧,明明是刘氏的汉室,是刘氏的天下,现在却快要变成吕氏的汉室和天下了。我们身为臣子,保卫汉室,何罪之有?相反倒是你,手握重兵。恐怕真正要谋反的人,是你才对。”   高后气得咳嗽不止,几个宫女见了,赶忙上去给她捶背。而高后却一把甩开,几个宫女险些跌倒。   高后用力的挥挥手,“将这四人拖下去,脱到集市,斩首示众。”   千亿急忙上前,“此事不必如此着急……”   “住嘴,难道你也是跟他们一同谋反的吗?”丞相挡在面前,不准他求情。   “此事,与其他人无关,是我们保卫心切,防止异姓人篡夺汉室而来的。”韩将军却换了一种温和的口气。   “韩将军——”千亿还想说什么,只是韩将军还有那三位将军都一起被带了下去。很快,等待四位将军的命运,就是斩首示众。   千亿的心很是悲痛,因为无法挽救他们的性命而负罪。来到长安城,无依无靠,幸得认识韩将军,做了监军。他想为自己父亲伸冤,想面见高后,韩将军果真是做到了,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而旁边的大臣也开始议论纷纷,述说的不是韩将军他们的作乱,反而是赞赏韩将军敢作敢当的作风。刚才对于高后的斥责,当真是痛快,说出了他们心中长久的积怨。   吕将军带着这四位叛乱者走出了宫殿。大臣们都低着头,没有出声。高后正恢复自己的情绪,也没有做声。此时的宫殿,安静得可怕,每时每刻,都是那么的煎熬啊。   “四个将军带头作乱,其后还有一帮的大臣在背后谋划。”丞相冷冰冰的说道,“我已经将这些谋划的大臣都记录起来了,待会面呈高后,以作定夺。”   此言一出,大臣们都汗流直下,有些人都开始哆嗦了。   高后示意丞相呈上来。她打开竹简,冷哼道:“这么多。”上面的名字刻了两个竹简,密密麻麻记录了一片。   “将这些大臣统统关押起来!”高后重重的摔下竹简,十分的愤怒:“我只不过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朝政,你们就敢如此胡作非为想要谋反。等处理完这些人,我会加强对朝政的打理,还会派吕将军,进驻未央,时刻保卫未央宫的安全。”   此话一出,大臣们都惶恐了,不只是因为自己的命运,更有的,就是高后为了加强自己的统治派兵进宫。   这个汉室,很快就要变成吕氏的天下了。   《易经》泰卦最后一爻所言:“城覆于隍,其命乱也。”泰极而否来,不再是平平安安的世道,而是人人自危的朝野。   这一处罚,宫殿中原本有百多名大臣,瞬间被带走了一半。偌大的大殿,就剩下五十个大臣在战战兢兢,高后很是满意,不自觉的又坐稳了宝座。   千亿全身绑得紧紧的,被士兵拖着出去。身旁还有众多的大臣或拖或拉,颇大的殿前广场塞满了人,一时之间,场面十分的悲壮。   千亿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韩将军,不觉悲从中来,忍不住大声呼喊道:“高后,你欺人太甚!你要给全天下人一个交代——”    第三十二章 夹缝之间,心中痛楚 更新时间2014-11-21 17:21:54 字数:4342  皇宫之事,平头老百姓并不知情,但大约知道了会有什么变故。比如像宛兰,经历了昨晚的兵变,才知道其中的恐怖,惟独可惜的是她并不知道千亿被关押的事情。   “我怎么在这里?”闻人宏谦醒了之后,摸了摸头,环顾四周。这里不就是之前住的小店么?昨晚他明明在青-楼里寻找温柔。   宛兰端来水,看着他醒来,冷笑几声:“你终于醒来啦?”   “是啊,我怎么会在这里?”闻人还是不清楚昨晚的事情,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位移回来的。   “你不在这,你能在哪里啊?”宛兰眨巴着眼睛。   闻人呵呵笑了笑:“是你把我扶回来的吗?我昨晚上玩得太晚了,不记得回家了。唉——你不知道,那些姑娘太热情了,把我围得——我都爬不出去了,只好在她们那里睡了个觉。结果还没有睡觉呢,就有几个姑娘上来,给我伺候。尔后,我记得,就是喝酒,然后玩游戏。”   这一晚上,闻人可真够忙碌的,忙得都找不着北。   宛兰很有耐心的听完,然后问道:“那你是怎么出了那个地方的?“   “我觉得太晚了,就强硬要回去。”闻人挠挠头,“然后我就回来了吧?”   宛兰单手插着腰,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好意思说你回来?还不是我出去外面找,才把你给扛回来。你不晓得,你醉倒在半路上,我怎么硬拉都拉不动。”   闻人尴尬的笑了笑,不敢直视她的威严目光。   宛兰又愤恨的拍拍他的肩膀,反倒把自己给打痛了,赶忙甩甩手。“都给你说了长安城近些日子会很乱,你不听,你硬要出去。”   “可是,哪有什么乱啊?”闻人不相信,“我们不都是好好的在这里。”   宛兰就觉得好气,“你知道什么?你都和醉了,倒在地上起不来。结果就是这个时候,两方士兵打了起来,就离我们只有一个街道的距离!我为了怕我们暴露,是硬拉死拽的把你往隐蔽的地方拉,接下来,就是十分惨烈的状况——两方士兵相互厮杀,留下一地的尸体。”   “没那么严重吧。”闻人撇撇嘴。   “你那什么态度,我像是在吓你的吗?”宛兰看着她不屑一顾的样子,把眼睛瞪得贼大。   “好吧,好吧,就算你说真的吧。”闻人赶忙敷衍。   “所以我才说,这段时间乱,晚上不出门,白天少出门。”宛兰还不忘千叮万嘱:“高后病重,许多大臣想要造反。经常有两方争斗的时候,少出门,少惹事。“   闻人鸡啄米似的点头,不知道他有没有放在心里。   两人去吃了点东西,旁边的人都在议论纷纷,似乎都是昨晚的事情。只是他们都谈论很小声,不敢高声批评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害怕之中带着不满。   闻人吃饱了饭,觉得闷的慌,还想出去逛逛。“白天哪里会乱啊,要乱都在晚上,你要不要跟我去?“   宛兰还记得昨晚的事情,不禁心有余悸。   结果闻人还真溜出去了,宛兰心想,白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乱事吧。追着闻人出去了。   闻人往南走,宛兰拦住他:“你去哪里?“   闻人愣了一下,傻傻的笑道:“我去皇宫附近转转。你不是想要去看看未央宫还有长乐宫吗?“   虽然很想去,但是想到昨晚上,往南的拐角处那遍地的尸体,忍不住就干呕,心情很不舒畅“我改主意了,要不去集市看看。”话语是征求式,但她径直拉着闻人的手臂往集市走。   集市还是如昨天那般热闹,人们还是如昨天那般买卖东西。只是经历了昨晚的事情,每个人的心中或多或少的藏着一份恐惧。   就像宛兰一样,经历了昨晚的事情,被血腥给吓坏了。但是在白天的时候,依然要做个没事的人。   不知怎么的,就见很多人往一个方向跑去。   闻人兴奋的说道:“难道又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他不禁联想到之前的蹴鞠,也冲了过去凑个热闹。   好不容易从外面三层挤到里面三层,看到的不是精彩的蹴鞠或者斗鸡比赛,而是极其惨烈的一幕。   最明显的就是凌空的一把大刀。   这是要当街要处刑的场面,四个刽子手举着大刀,底下跪着四个身着军甲装的人。   四周静悄悄的,能听到那四个——不知算不算将军——他们的喘息声,厚重却平缓.   周围的群众很平静的看待这一场行刑,但并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淡漠,而是一种沉痛的平淡。他们没有表露出义愤填膺,或许他们知道这一时刻的愤怒是毫无用处。   而斩杀四人的理由,很明显与昨晚有关。而行刑官还在喋喋不休的讲述这些人的罪过:“这些人不好好的保卫汉室,却试图谋反。昨夜这些人带着大批士兵进到城里,也幸好吕将军早已戒备,将这些人给统统绞杀殆尽。”   明明是春日,却是别样的凄凉。许是那举得高高的大刀,驱赶了长安城的春天。   “现在将这四个人推出来斩首示众,也提醒那些有谋反之心的人,试图造反的人都是没有好下场!”行刑官下令让刽子手斩首。   只听四声齐刷刷的刀响,光线就飞速的变换——只见着白到红的转化。   许多人都不敢看了,忙闭上了眼睛,俨然是吓到了。   宛兰是紧紧的贴在闻人身边,脑海当中,还在慢动作回放那头颅冲天飞起的瞬间。   耳边还有那行刑官义正言辞的声音:“还有许多大臣都参与了这事情,高后下令,主要策划的人当街行刑,而涉事的大臣被发往边疆永不得回长安。过后便将涉事大臣名单张榜,已做处罚!”   行刑结束,人群散去。只是那别样的红,还在讲述昨晚闹乱的辛酸。   *   看完了行刑,宛兰都不敢出去,硬是在店里呆了两天。   明明还是祥和的长安城,却一下闹得人心惶惶,。从窗户看到外面的街上,明显行人少了许多,许是人人自危啊。   高后生病,对于这些大臣是个重要的契机,打着恢复政权的名义要她下台。看似美好,但实则艰辛。想必高后早有料到了,虽然生病,但依然让自己的亲信时时刻刻的提防,防止这吕家土崩瓦解。   虽然她不是很懂政治,但其中的微妙,想想都觉得可怕。那种碾死人不留痕迹的感觉,在朝廷官场中是十分的常见的。   而闻人则在一旁宽慰她:“不就是死个人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说了,长安的乱事,我们又没有参加,怎么会怪罪到我们头上。”   宛兰道出自己的心声,“本来想找寻千亿的,却没有想到乱到这样的程度。千亿从汉中来到长安,为父伸冤。说不得高后一怒,真会将他丢到大牢里面啊.”   “想那么多干嘛。”闻人一把拉过她,十分亲密的样子说道:“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你想得越多,头越乱,干脆不去理他得了。”   这么想想也有道理,宛兰稍稍放下了心。与其心烦意乱,不如实际去街上打听打听实际的情况会好很多。   下午的时候,宛兰一个人去街上,看看能不能打听得到千亿的消息。只是这长安城,可比汉中要大好多好多,想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在热带雨林找一片与自己手中一样的叶子。   大海捞针,已经不算个事儿。   本想去皇宫附近打听打听,但一想到前些天的杀头场景,她将脖子缩了缩,不自觉的朝着集市走去。   望着人潮人涌的场面,自己本当如何?她可是怀着沉甸甸的爱意,穿越千山万水,跨越人山人海,只为了等到千亿。可如今她做到了,却怎么都见不到千亿。上天到底还要给他多少折磨呢?还要给她经历什么,才能最终能达成自己的心愿?   茫茫人海,并没有回音。人-流从她身边经过,又从她身边流走。异乡的她,只是别人生活里的过客。   宛兰将手插在胸前,耷拉着脑袋向前缓步前进,她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方,只是用漫无目的的行走缓和自己日渐冰冷的心。   无意之中,她漫步到有告示的地方。抬起头,随意看着,原来是处罚大臣的名字,这些大臣因推翻不成高后,而被高后发往远疆,粗粗看去,大约一平方米左右的告示,密密麻麻都是字。   宛兰认字不多,看了几个大臣的名字便了无兴趣,打着哈欠向后扫去。正要转身离开,突然一个名字猛然拉住了她。   只见她疯了一般的爬上去,触摸那刻着的名字,嘴中喃喃言语,“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每呼一声,就将眼睛睁得大一点再大一点,恨不得从这名字发现错误。   这上面刻着的,分明是“寻隐之”。   她学写字的时候,最先学的是“寻”、“千亿”、“隐之”。她可能是文盲之一,但却是最有爱的文盲,每写一次,就在心中呼唤一声千亿,如今更是能将这些字烂熟于心。   现在,熟记于心的三个字,就像三只害虫趴在处罚的告示上,赖着不肯飞。她真想否决掉自己,期望这三个字不是寻隐之而是其他。否定不掉,便用手死死的来回搓动,期望自己能消去这三个字啊。直到接受了现实,慢慢靠着告示一点点的颓软下来,蹲在地上,不住的啜泣着。   周围的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却不来相帮,只有古黄的城墙聆听她的悲恸哭声。   她先为千亿感到难过,千亿好不容易来到长安,见到高后想为父亲伸冤,却被高后发配到更远的地方。接下来,还是对他感到一点失落,终生抱负不能得,到头来还是孤苦一人,在边疆漂泊。最后是为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出现,结果连安慰的的份都没有。   苦苦寻觅,终究还是赶不上一场变故啊。   老天对她太过狠心,为什么连见上一面都如此的困难。   油然而生的无助、孤苦,差点就要把她给压倒了。之所以说差点,是因为还有一点执着再勉力支撑。她摇晃着身子,迫不及待的寻找处罚结果。   最后几行字,应该是结果的判决。可偏偏认不得字啊。她真想狠狠打自己一个耳光,咒骂自己不成器。   宛兰慌慌张张拉住旁边一个妇女,“求你行行好,告诉我上面这几行字是什么。”弯着腰十分的低声下气。眼中既是悲又是怜。   那妇女白了她一眼,咕哝着什么,挣脱开宛兰抓得死死的手,快步离去。   宛兰见求不住,转而问向一旁的男子。或许是那男子看她可怜,再加之经不住哀求,看着上面的告示说道:“被发配到很远的地方哦,到羌氏那儿。”   宛兰傻眼了,好半天才说:“羌氏,是什么姓氏?”   “不是姓氏啊,是西域的一个地方。从这里向西走,得走两个多月呢。”那男人解释道。   宛兰呆呆的放下手,如石化一般,而心中却是一浪三层高——千亿怎么会发配到那么远的地方啊。   羌氏,是个什么地方,她完全不认得。只是听闻是个西域之地,漫天飞舞的黄沙啊,何处才是他的身影。   苍天,对他们两个从来都没有好过,明明是相互喜欢的人,老天却将他们之间竖起层层障碍。最可怕的,就是她翻过层层障碍,以为修成缘分,却望到还有数不清的障碍横亘在面前……   长安城,不过又是一个中转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何处是终点?   宛兰茫然无措的走在街道上,将头压得更低更低,她的背影写尽沧桑,她的脚步伴随着梦破裂的声音——有哪一个痴女可像她这般,花了几年的时间,跨了千山万水,只为了当初的一个梦,一个承诺。   只是这回,她被现实击打得不成人样,像极了没有灵魂的尸身。   前方涌动的人海,自己好比沧海一粟,看似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其实到头来,还在人海中荡漾。   自己该何去,何从?   谁知道这个答案?   自己么?   心中那份坚强,如风中摇曳的火光,快熄灭了吧。   有这样一个选择摆在面前,是进还是退——是前进去找千亿,还是退回南越国。   一股崩溃再次袭来,宛兰对于这两个选择毫无思路,站在十字路口难以取舍。找寻千亿,却不知道羌氏怎么去,即使知道,无从找起呀。退回南越国,蒋府还会要她吗,蒋堂还会原谅她吗?   没有一条路是通的。   夹缝之间,心中痛楚。宛兰觉得好累,好累,抬头看到小店的牌子,有种别样的亲切。    第三十三章 为爱再行动一回 更新时间2014-11-24 17:37:06 字数:5071  天旋地转一般,摇摇晃晃的回到小店。明明没有喝酒,宛兰却像似喝得酩酊大醉一般,要扶着栏杆才能上楼。她重重的推开门,差点就摔了进去。慢悠悠的走到榻边,她便重重的摔下去,鞋子也懒得脱,翻开被子就蒙上。   现在还是大白天,宛兰就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想睡觉。通过睡觉,将这股无由的劳累给统统卸去。   手脚无力,但大脑还在运转,将之前的悲伤酝酿开了。每每想到之前哪处罚的告知,上面千亿的名字死死的出现在上面,处罚的决定就是发配到羌氏。这决定可真够重的,之前千亿一家就是被贬到夜郎国;尔后千亿因为为父伸冤,再贬到南越国;也是同样的理由,千亿再贬到南越国最南端交趾郡。他也真够倒霉的。   而她自己,说起来也不亚于千亿。从南越国到长安城,一个南一个北,两个地方有多少的山山水水,多少的人人事事,什么样的艰辛万苦,什么样的美妙诱-惑,都没有留住她的脚步。直到了长安城,她已经在风尘当中历经了沧桑。   只是,她还是没能找到千亿,连面都没有见上。一切艰苦与奋斗都在此刻化作了尘烟。   她不禁在被子隔绝的世界当中,独自一人哭泣。为千亿,为自己,更为他们两人的青春。   悲伤之后,便是五年前的那一次。她一直都铭记那一次,五年的时间,都没有将那段记忆给抹去,反而神话了那段美好时刻。   五年前最初见到的那一刻,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一见倾心是么?确实也是,懵懵懂懂的来到这个异世界,很少有人对她那么好,知道见到了千亿,经历了一些难以忘怀的事情,她便期许能与千亿再一起。再见倾城是么?确实也是,自从唯心嫁到蒋府,没有一天的日子是好安生的,她更是时刻怀念那时最初的日子。   明明想找,却无力找起。明明想退,却无路可退。   两条路,两条分歧,都已经堵得死死的。   宛兰翻了个身,重重的呼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要沉沉的睡去。   *   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只能在梦中寻找。如同放电影一般,将最初见到千亿的时刻统统放一遍,懵懂无知去救马蹄下的男孩,无故激怒蒋权使得两人骑马逃去,掉进山洞让千亿背出去……   那一日,就经历了一生都没有经历过的东西,尝试到了新奇、美妙。   直到醒来,还意犹未尽的梦着那日的美好,不肯回到现实。   宛兰打开被子,发现上面有一小部分是湿漉漉的,不知是什么。摸了摸脸,才觉得有一种微微的颗粒感。敢情她睡着的时候,都是带着泪水么。一股怅惘迎上心情,她呆呆的看着外面的窗户——快晚上了,看来她睡了很久很久。   闻人宏谦推门进来,一脸幸福的样子。看他脸上泛着红光,兴许是遇到了什么样的好事情。只是他脖子处一处怪异的红出卖了他——分明是去青-楼,被某个痴心的女人给亲了。   一到长安城,闻人算是找到了温柔的故乡,隔三差五必去的青-楼寻花问柳,开开心心的畅爽到天明。只是现在是从早上畅爽到晚上。   闻人站在宛兰旁边,还用着看青-楼女子的眼神,带着挑衅,带着权威,然后用他的大手轻轻抚摸宛兰的手,“还是你最好。”这股子甜蜜让人全身鸡皮疙瘩。   宛兰早没了心情,淡淡的说道:“我没有心情跟你闹了。”那股忧伤,将这个明晃晃的挑衅给盖掉了。   闻人坐在她旁边,大大咧咧的问道:“怎么了?又是谁惹到你了。我出去教训他。”   “没什么,我很累而已。”宛兰撇过头去,不想理会。   闻人靠近了一点,不依不挠:“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看你,又没有缺胳膊缺腿,又没有毁坏容颜。你说说你到底怎么了,我给你解决。”   “怎么解决呢?”宛兰抬起头来,带着些许的恼怒:“都说不要来烦我了,你还要来。你不是说要解决吗?你给我把寻千亿找回来。”   闻人愣住了。   她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啜泣的说道:“今天上午,我去集市,看到处罚大臣的告示,上面竟然有寻千亿的,而且还是被发往西域的羌氏。”   闻人默不作声,似乎是难以置信吧。   宛兰将啜泣变成了大哭,“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我寻觅了这么多年,却没有一次能见到他的人。我只是想完成当初的愿望,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闻人抱住了她,而宛兰并没有拒绝,趴在他的肩膀旁,放肆的哭泣着,将泪水洒在闻人的衣服。一个静静的抱着聆听对方的哭泣,另一个则情不自禁的放声哭泣。   宛兰以前都不相信命运,现在却要为这信仰付出代价。她不住的拍打,却都打在闻人的肩膀上,闻人没有吭声,就是让她好好的发泄。   有一个人给她肩膀靠着,愿意聆听她的痛楚,感觉就像恋人一般。   宛兰一直抱着闻人,轻轻的说道,带着哭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都到长安城了,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局。上天,从来没有对我公平过……”   “对你已经很公平了,至少你之前有夫君,现在又有我在这里。”闻人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你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   “可是我……我还没……”宛兰松开,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严肃中带着柔情。   闻人很坚定的告诉她:“你真的不应再去找了,你为他真心做得很多了。你想想你一路上,放弃了太多太多,走到长安城已经很不容易。如果再继续执着下去,你会失去更多。”   宛兰沉默不语,低着头十分的难受。心中其实再不断的摇晃,自己付出这么多的一切真的值得吗?   “你想想,你做的这一切,你那个千亿知道么?即使你真找到了他,又能怎么样呢?跟他一起生活?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你就是太傻了。”闻人拉近她,搂着她的肩膀,劝她要放弃。   宛兰久久不说话,内心挣扎着。好几年的追逐,得到了什么,她很清楚什么都没有,但失去了什么,她就算不清了——如果离开蒋堂和孩子也算的话。   真的要放弃吗?   挣扎之中,放弃的呼声占去了高位。她不禁点点头,算是答应闻人。   “你先好好歇歇,我去给你带点饭上来吧。”闻人转身离去,让她好好的思考思考。   宛兰抱着被子,蜷缩着身子沉默发呆,脑子一片空白。直到闻人端饭上来,她都没有回过神。就连吃饭,也是心不在焉,望着菜却不加菜。   “我们先在这里住段时间,我打听清楚那杨之水了,再好好行动一番。”闻人提起这个人就来气,“躲了那么久,等我找到他,我非拔下他一层的皮。”   宛兰毫无生气的应了一句,“哦。”   “等我搞定了这该死的杨之水,我们一起回去吧。”闻人拉着她的手,咧着嘴笑道:“到时候你想去哪?如果不想回南越国,我们还可以回到宛县继续经营我们那小店。”   “这个——我不清楚。”宛兰收回了手,呆呆的说道。失去了方向后,天大地大,却无以为家。自己该去哪里,又要去哪里,犹如随浪漂流的小舟,唯一的危险就是随时会翻船——真怕自己纠结过多,而变得呆傻。   闻人嘻嘻的笑道:“干脆回宛县吧,继续经营我们的小店。你做那些小吃,我负责进材料还有种些菜。这样的日子过得真心不错。连我这般喜欢创南闯北的都喜欢上了,想必你也会喜欢的。”   “也许吧。”宛兰应了一句,其实她并未听清闻人在说些什么,心中乱糟糟的。   *   接下来的两三天,宛兰一直呆在小店里,不想出去,因为没地可去,没心而去。当然也不会每天抱着双腿默默发呆,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床边种了些花草。   花草是从小店旁边找来的野花,毫无观赏价值。但她只是为了转换心情,不想过多的去想那件事情。她是用不用的瓷碗装的土,种了三盆花,放在靠阳的窗边。   一簇簇鲜艳的花朵,聚集在叶片下,犹如无数只蝴蝶,微微张开翅膀,停在空中,凝然不动。   看着自己摘种的鲜花,心里稍微的好了许多。她轻轻的抚摸那花那叶,淡淡的笑了笑,只是心里,却没有任何花的影子——她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她一下又了无兴趣的离开视线,转而看向外面的街道。长安城的街道还是依然的繁忙,虽然受了之前闹乱的影响,但很快就恢复到以往的繁荣。看看街上的人,多到数不清,却惟独少了一个人的身影。   感时花溅泪,她很难忘却一个人,无论看到什么样的场景,总是不自觉的寻找有没有他的身影。为了寻找千亿,都快磨成了职业病,甚至带着点偏执的神经病。   一路寻觅,终究是场空。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如闻人劝说的那样,她应该要放弃。做了这么多,真的已经够了,不必再去执着下去。   路途的山山水水,人人事事,宛兰都一一放弃了,想来十分的可惜。她没能认认真真的品味世间,都是在拼命的向下一站奔去。   可是要放弃,又舍不得。花了这么多年的心水,可是简单的一个舍弃能解决的吗?   不禁想到之前的诺言,即使千山万水,哪怕跨省跨市,都要找到千亿。如今真的做到了,才发觉真的是万分艰难。   一生过于执着,无所缔也,才有了现在的无可奈何,又怪得了何人。   这时门被推开,闻人进来,笑嘻嘻的说道:“今天真是痛快,遇到一个人,谈得很开心,立马结交成朋友。这谈得开心嘛,自然要喝酒。”拉过宛兰的手,问都不问已经,就带着她下楼。   宛兰的表情十分的苦涩,“我可以不下去吗?你自己喝,就好了。我不胜酒力你是知道的。”   “又不叫你喝酒陪客**。”闻人拉着她,十分的执拗,“你整天呆在店里,都闷慌了,跟人聊聊天总行吧。”随着一阵脚步声,两人下了楼。   宛兰执拗不过,不情愿的跟着来到一个桌前。那个什么新交的朋友,正盘腿而坐。浓眉却细眼,英俊却带着点小奶油的样貌。再看那服饰,锦衣裘缎,绝对是有钱人家的子弟。   闻人该不会是想敲竹杠吧,向这个新朋友讨要什么酒钱饭钱等吧?   闻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内……”   “我是他妹妹,叫苏素。”宛兰急忙插上一嘴,然后用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刚才居然要称呼她为内人(妻子),真是愈发的胆大妄为——就算表白过,就算离家千万里,也不该如此,况且她也没答应不是。   那新朋友给他们二人倒上两杯茶,当为闻人满上时候,闻人用手挡住,“豪爽点,直接喝酒。”   新朋友呵呵笑道:“还是喝酒好啊。”让店家端来一壶酒。酒一上来,还附上两大瓷碗。   宛兰鄙夷了一番,果真是臭味相投。   “听说你从河南过来?那蛮远的。”   “没多远。要说远,你从长沙国过来,不也是很远吗?”   “哈哈哈,那也是哈哈。”   几句无聊的寒暄,让宛兰倍感无趣,喝着茶假装在听在笑,真想一走了之。   闻人显然是注意到了宛兰的不自在,故意问道:“你有没有听闻皇宫之乱?是怎么样的情形。”   那新朋友叹道:“怎么不知道,我随河南守吴廷尉前来,对皇宫之事相当清楚。”   宛兰来了精神,赶忙问道:“是什么事情啊,能具体说下吗?”只要是关于千亿的,她可是十二分的上心。   那新朋友解释道:“高后病重,我随吴大人前来慰问,正好听到处罚大臣的决议。前些时日,高后万分恼火,首先将带头起事的四个将军给拖出去斩首。可是有一个人,让我印象深刻,他敢与高后据理力争,要为将军们说情。只是最后,还是不能保住他们的性命。连他自己,还有五十多名大臣一同关押起来,随后发往西域各地,永远不能再回来。”   “那这人,是叫千亿吗?”宛兰脱口问道。   “这个——我不甚了解。”那人抱歉说道。   闻人一把搂住宛兰,似笑又似讽刺:“这妹子啊就只担心一个人,那就是叫千亿的。你看,这妹子敢从南越国只身一人,途径各地,历经千辛万苦,还是只为了那个叫千亿的。”语气还带着点嫉妒。   新朋友眼睛一亮,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不起眼的妹子一般:“到底是什么动力,让你可以从南越国到这里。”   宛兰不假思索的说道:“为了和他在一起。”大概讲述了与千亿的经历,尔后低下头,“只是历经千辛万苦,用了四年多的功夫,还是没能和千亿在一块。我以为到了长安城,就能找到他。却不知,他被驱赶到羌氏。”   那新朋友笑笑道:“那又有何妨,既然你都执着的来到这里,还会担心之后的路吗?”   闻人急忙制止道:“喂喂喂,赶紧打住,别刺激她。她可是要答应和我一块儿回去的。”   “我可什么都没有答应啊。”宛兰白了他一眼,在这位朋友面前一点都不给他留面子。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奇女子,我为她的执着感到钦佩啊。让我阻止劝说她不去,我于心不忍。”转而对宛兰说道:“苏素是吧?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去追寻,就请坚持下去吧。要知道,人生不如意的事真是太少太少,明明是自己与自己过不去造成的。你这奇女子真乃世间之少有,有多少人能为自己的追求执着了四年多。”   宛兰脸微红,“我有——那么奇吗?该不会是——奇葩一朵吧呵呵。”   新朋友笑道:“真够奇的,至少我从未见过。你既然都到这了,干脆一股作气勇敢下去——你这行为,应该是源于对千亿的爱慕,那就再为你的爱慕行动一回吧!”然后满上酒,敬她一杯。   闻人在一旁喝着闷酒,心想期望这个朋友会帮助他一起劝劝这个傻妹子,结果人家却大为的鼓励。   宛兰心中萌发一丝暖流:“听君一席话,好比多读了十年的书。还没问你大名呢?”   “贾谊,唤我贾生便好。”那人微微的笑道:“如果你找到了爱慕之人,不妨来河南找我。我想为你写一个赋,好好称赞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宛兰猛然愣了,贾谊不就是那个写了《过秦论》、《吊屈原赋》的大才子吗?敢情面前的这位,真是那大名鼎鼎的历史人物啊?    第三十四章 真情几何痴心换 更新时间2014-11-25 17:38:47 字数:4351  宛兰对于这位叫贾谊的新朋友,真是毕恭毕敬,赶忙叫店家端上好菜,并责骂闻人宏谦只会慢待客人。   看着桌上满满一桌的菜,贾谊有些受宠若惊,“怎么突然之间……有些……真不用点这么多菜的。”   宛兰喜滋滋的说道:“当然是要的,接待像你这般的贵客,我岂能用些不上档次的东西来招待你呢。况且你还用心开导我,我实在是太感激你了。”心里盘算着,能与这位历史大人物结识,当属幸运,如果能要到这位大人物的作品更是最佳。   “听说你能写一首好诗,我比较喜欢你写的一篇《过秦论》。”宛兰双手托着下巴,脸上笑开了花。   贾谊愣了一下,“我有写过这个东西吗?”   宛兰语塞,赶忙把话说圆满:“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叫什么题目,就取名叫《过秦论》,描述的是秦朝灭亡的历史,什么‘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我很喜欢你写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只是这些东西还未成文。”贾谊眼睛一亮。   宛兰挠挠头,感觉自己说过头了,“这个——我只是猜测哈哈。像你这么有才华的,一定会在日后大显身手。”   “多谢你的吉言。”贾谊举酒表示谢意,“我正在酝酿一片赋,是关于秦朝灭亡的原因。”尔后看向远方,“我看了许多关于秦朝时期的书籍,一直在思考,为什么秦朝会迅速灭亡。想要总结秦速亡的历史教训,以作为汉王朝建立制度、巩固统治的借鉴。我随着吴大人也走访了很多地方,发现了许多的情况。权贵豪门大量侵吞农民土地,逼使农民破产流亡,苛重的压迫剥削和酷虐的刑罚,也使两者的关系日渐激化。这是一种危机,虽然很多人都未曾注意。”   闻人在一旁闹意见了:“今天不谈朝政的事情吧,这些离我们太远了。”   宛兰推搡了他一把,“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贾谊投来钦佩的目光。而闻人又继续郁闷的喝酒。   宛兰继续说道:“等你那赋写好了,能不能送我一份啊。我想留个纪念。”   贾谊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找到你爱慕的人,来河南找我。”   吃饱喝足,宛兰亲自送走了贾谊,美滋滋的上楼。闻人跟在后面,到了房间,径直说道:“你别听那贾生说的,他说的那些太不合理了。”   宛兰眼睛转了转,“什么不合理。”   闻人抓住她的肩膀,急切的问道:“你该不会是要去西域寻找那个人吧?”   宛兰撇过头:“这个——我还没定。”   听到这番话,闻人颇有些惊愕。因为之前宛兰曾说不愿去找千亿了,可是现在竟然说的是还没定。也就是说她已经有些犹豫了。心生动摇,这才是最可怕的。他缓缓的说道:“你还要去找他吗?你看,你从这么远的地方来到长安城,结果什么都没有寻到。你要找的人已经被发配到羌氏了,难道你还要去吗?”   宛兰坐在榻上,一直不敢看闻人的目光,“我还不知道……”其实她内心依然在摇晃着。   “那你这么做值得吗?”闻人拉着她的手,感到有些粗糙了,不禁端详这只手,虽然还是那么的白,但仔细看上去,出现了了许多小沟壑,有些还开裂了。一路上,她吃了许多的苦,比如没钱了得去给人洗碗干活。这些都没有人知道,只有他清楚。他很揪心,她这般寻找到底是为了什么,即使找到了人,又能得到什么呢?   宛兰对于他的提问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摇摆不定。   闻人见状,安慰她几句:“你先睡个中午觉,再好好想想。不过,我是真心希望你,不要去寻找那个叫千亿的了。你为他做的那么多,可是他又不知道。”   宛兰点点头:“让我再想一想吧,想好了,再告诉你我的决定吧。”   闻人为她关上了门,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像似哀悼她的过去。   宛兰虽然闭着眼睛,可脑子还在不断的做着思想斗争,感觉就像是脑中,两股思潮在打架争地盘一样。   不禁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在房间慢慢散开,就像一股惆怅。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之前贾谊这般劝道:“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去追寻,就请坚持下去吧。要知道,人生不如意的事真是太少太少,明明是自己与自己过不去造成的。你这奇女子真乃世间之少有,有多少人能为自己的追求执着了四年多。”   想想之前的努力,自己执着了那么久,当真是世间之少有。只为了一个目标,一个愿望,就独自一人上路,翻越了千山万水,穿越重重人海。虽然颇有坎坷,但却内心充实。   或许,不负如来不负卿,是这样的一种精神状态吧。   想到这,不禁内心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就像是这几天,她独自走在漫漫黑夜,远方有一油灯光,微微摇曳,用自身的力量照亮着黑夜,她手握着油灯,从此不再感到一丝丝的害怕。   微微之光,照亮了世间,从此再无黑白。   是的,往后再看自己的足迹,大约有几万里,往前再看,已经快要到达千亿的身边。一个痴女的愿望快要实现了。现在差的,就是快些上路。   犹记那时的美好,如在心中波动美妙的乐曲。   谨记盟诺,只为执手依依。   想到这,不觉得心中涌动,有一股力量充沛在心中。宛兰翻身起床,将自己的衣物打包放进包袱里,确认无误打开了房门。   此时此刻,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唯一的后悔,就是没有能早点清醒过来,在长安城颓废了近一周的时间——千亿已经在路上,怕有很久了。   她想快一些出发,想快点找到千亿。   来到闻人的房间,推门进去。闻人看到她这副妆容——穿好了衣服,提上了包袱,十分的吃惊:“你这是——这是——”   “不好意思辜负了你的好意。”宛兰说道,虽然是对不起闻人,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一丝难过。   闻人躺在塌上,悠哉的翘着腿哼着什么曲子,听到她这番话很惊愕,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你要去找千亿,要去西域?”惊愕过后,立马放下腿,近乎是弹射过去,十分的不相信:“你真的要去?你该不会是说笑话吧。”   “我没有说笑。”宛兰坚定的说道,正如她坚定的眼神,“我是真的要去找千亿了,我打算现在就去。”   闻人抓住她的肩膀,“你——你不会真那么傻吧。”将她手中的包袱放下来,“你先坐下来慢慢说。”再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   宛兰看着闻人,没有丝毫的动摇——以前对于这个问题,她都是那么的恍惚不定。“我已经决定了要去找千亿了,不管怎么样,那是我的一个愿望,坚持这么多年,如果不去做完,我会非常的后悔的。”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闻人十分的不理解:“你都坚持这么多年了,该做都做了,有什么好后悔的。”   宛兰摇摇头,“自从当时遇上千亿之后,我就觉得我的人生从此改变。如果没有他,我也不知道我的生活会怎么样。你可以理解这是一种眼缘。我那时候还是一个懵懂的小女生,遇到了千亿,之后又了一段很奇妙的进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忘不了——就算是我和夫君生活的期间,我依然还是忘不掉,总是在做梦的时候记得那一件事。”   闻人竟然很有耐性的听完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不让那贾生过来了,不然你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宛兰笑了笑,“当然还是得感谢贾谊,果真是大才子,说出来的话都是不同凡响。他一席话就让我豁然开朗。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为什么还要退缩呢?”   “那你觉得值得吗?”闻人轻轻的问道。对这种耗时耗力的事情,理由只是为了当初的愿望,任平常人想都是觉得很不值得。   宛兰将包袱放在手里,就已经表明了她此时此刻的决心。“无所谓值不值得,只在于自己敢不敢去做,要不要去做。一旦下定了决心,就要义无反顾,不然为何做人。”   “那你现在就要去了吗?”闻人问道。他已经知道已经不可能改变了。   “我现在就去。”宛兰提起了包袱。“我怕晚了,就找不到千亿了。”   “那可否等我一段时间呢,我想做一件事。如果不做,我怕我会后悔的。”闻人站起身来。   宛兰一开始没有明白,尔后想到,闻人这一路,就是为了杀害杨之水。如果不让他做,恐怕他会疯掉。“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闻人说道:“再进到王宫,再刺伤他一次。”   宛兰真想拿手中的包袱甩到他脸上,“你傻啊你,你居然要这么做——我不是说我要阻止你,但请你理智点。这个未央宫不好比长沙国的那个小王宫啊,你进去之后,未央宫那么大,你怎么找人;然后那是皇宫,把持森严,你怎么能成功,即使成功,如何脱身。除非你同归于尽。”   “可是那该怎么办?”闻人真是急的想要把头发都抓下来。   宛兰试问道:“你在这里可有什么朋友,先打听下消息。我们千万不要鲁莽。”   “没有,我是人生地不熟的。”闻人抬头说道:“除了刚认识的贾生。”   “那去问下贾生好了。”她提议道。   闻人想了想,“他随吴大人而来,过了几日就回去了,对宫中之事还不甚了解。再者说,他从河南而来,怎么会对长安的事了解许多呢。不过,我还是问下他好了,兴许他知道一些。”他咧嘴笑道:“你怎么要管起我的事了,你不是要去找那个千亿吗?”   她不恼,反而温柔的说道:“如果我再抛下你一个人去找千亿,第一是少个人作伴缺少了乐趣;二来没人保护我,我一介女流遇到危险可麻烦了;三来嘛——答谢你这大半年时间对我的支持和关爱,处于对朋友的感激,我暂且留下来帮你报仇。”   闻人尴尬的笑笑,撇开眼睛看向一边,呢喃道:“原来我只是‘朋友’啊,唉——”   “怎么,嫌我多管闲事吗?那我马上走。”宛兰故意拿起包袱。   闻人好忙摁住,慌忙说道:“我希望你留下来,帮帮我。”末了,舔舔嘴巴,轻轻来一句“好不好?”   她扑哧一笑,这个肌肉男哀求的样子挺好笑的,刚才那紧张的样子,好比担心会失去她一样。先来个约法三章,“我先说好了,我只待个七天。你速度些,麻利些。还有呀,千万不可意气用事,不可高估自己而身处危险当中。”   “哼,我才不会那么傻!”他挽起手臂,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青筋在上面一浮一浮,证明自身本事强大。   宛兰不禁脸红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赶忙说道:“总之,要注意安全,生命是第一位的。”   闻人突然拍手,十分的高兴,想到一个好点子,“你自己先吃吧,哦——晚饭也别等我了。”然后风也似的跑了。“嗵嗵——”的下木梯声,彰显他的生机活力。   真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完全让别人摸不着头脑。   宛兰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包袱放回自己的房间。看来,得等一个星期再去找千亿了。   这一路上,闻人就像是大哥哥一样对她照顾着——多数是她照顾闻人。两人在一起,历经了许多困难艰辛,但最后相互鼓励支持共同化解。   尽管闻人有时挺粗鲁,爱开玩笑爱捉弄人,但人挺好的。对于闻人,她很感激一路上的相伴——虽然闻人曾在宛县表白要和她一辈子好。   只是——唉——她不禁叹道,可惜她很难再爱上另一个人,因为心中还牵挂着千亿。可以毫不客气的说,95%都是装着千亿,且只为得一人心。   为此,她辜负了蒋堂,做了人人都恨的弃妇,永远不得再回蒋府。也因而,她不想再有更多的牵绊,不愿再与他人有更深的交集。   不由得提到了蒋堂,宛兰就眼睛湿润了。今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自己的夫君啊。为了千亿,为了当初的愿望,更为了一人的心,这些年下来,她都没好好对自己夫君好过。她当真不是个好女人,老是“朝三暮四”,若有来世,愿用毕生的精力弥补自己的罪过。   泪水划过脸庞,如有刀割。啜泣不已,看着窗外,天空还是如昔日的湛蓝,昔日的纯净。    第三十五章 准备设伏 更新时间2014-11-27 11:12:26 字数:5335  同一个时间点,两人在做不同的事,就能很明显的体现出两人的差异。宛兰在怀伤过去,对过去种种进行自我谴责,但是再看看闻人宏谦,便觉得一阵牙痒痒,手指骨头噼啪大噪。   人流量涌动之处,既不是集市,也不是宫门口,而是在长安城的东南角,一个颇大的巷道里。仔细一看,来的都是男人,迎接他们的都是花枝招展的女人。抬头看了看招牌,才知道这地方是个青-楼。   俗话说得好,不到长城非好汉,那不到青-楼的就非男人。在这里面,可以尽情放松,身子纵-欲狂欢。   走上青-楼,便觉得花气袭人。流连其中,千多万多的花在曼舞,宛若来到了天界。   在二楼的一厢房里,传来欢呼声。通过帘子,闻人宏谦手中抱着两个女子——一个叫欢欢,清丽脱俗,如从画中走出来的神仙姐姐;另一个叫脱脱,从遥远的西域而来,眼眉举止带着西方之美。   闻人拍出重金,力邀二位进厢房伺候。这一伺候可不得了,两位女子一动一静,一武一文,让男人欲罢不能。   闻人起身,左边摸摸欢欢的手,光滑白皙,右边轻抚脱脱的脸蛋,几乎能掐出水来。   “你好坏哦——”脱脱嘴中说他讨厌,但手却熟练的解开闻人的衣服。而欢欢则稍显文静,起身坐在另一旁,为其斟茶。   “你竟敢说我坏啊,那我可就真的坏了哦。”闻人一把甩开了衣服,露出他那结实的肌肉,这让脱脱着实兴奋不已。还未让她惊呼回过神来,闻人一股子肌肉可就压在她那细腻小身子骨上了。   不消一会儿,榻上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且愈来愈大。而一旁的欢欢笑而不语,用娴熟的技巧给茶过了五道水,一股氤氲蒸腾在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从榻上下来,有些疲惫。将衣服裤子穿好,坐下来品尝欢欢泡的茶。闻人玩得太刺激了,身上冒出滴滴汗珠,闪着微光。他一拿起茶杯,嘟囔一句太小,随后牛饮了好几杯茶。   “公子慢些喝,不着急。”欢欢再为他倒茶,举止优雅,不落于大家闺秀之后。   “果然好茶。”闻人也故作风雅说一句,本想说一说这茶文化,但发现词穷了。   “这些天你不来,我都茶饭不思了。”脱脱小鸟依人般黏住他,手柔柔的伸向他的胸膛,“呀——都出汗了,不过我喜欢。”   闻人趁势扭了一把脱脱的小蛮腰,她竟欢快的淫-叫了一声。   “公子,我为你弹奏一曲吧。”欢欢面带笑意,恬静的说道。光是嘴中吐露的香气儿,足以让对面的闻人神魂顿失。   “不急嘛,先陪会儿我。”闻人招手让欢欢过来。欢欢走过来,牵起裙带,慢慢坐下,先给他捶腿。   “你们两个还说寂寞呢,我可不信。”闻人笑眯眯的指着她们的小鼻子,“这些时间,你们都伺候了多少官员呢。”   脱脱撅着小嘴儿,看向另一边,有些怨言:“你都不在的,我就不能伺候别人嘛。如果怕我无聊,你怎么不日日找我,聊天都行。”   闻人轻捏她的小脸蛋,赔罪道:“我这不是过来了嘛。再说了,你们价钱特高,凑钱也是要段时日的。我如果像皇宫的官爷,别说日日来,每个时辰我都会在的。”   脱脱娇媚的笑笑,眼中带秋波,闻人便觉醉了,无法自拔。她坦承道:“那些皇宫当官的,都是家中有夫人的,身子还有的官员是年纪很大的,玩起来,都没你这——好玩。”对着闻人的臂膀轻轻一扭。   “好歹人家有权有钱。”闻人颇有些遗憾,“那平日里经常找你们的都有谁呢?”   “比如李将军,还有杨大人……”欢欢掰着手指喃喃低语。   看她数得好仔细,闻人还是忍不住打断道:“杨大人是谁?”   “杨之水这个老坏蛋咯。”脱脱呵呵笑道:“你们呐——都是一群坏蛋。”   闻人眼睛转了转,然后抱住脱脱,亲吻她额头:“我可是比他好太多了。”   脱脱指着自己粉嫩的小嘴儿,闭上眼睛充满着期待。他轻轻的亲了一口,却不料脱脱一口揽住,火热的咬住,立马舌头缠住。忘乎天地山川,忘乎神人世间,恰若一股排山倒海。   好半天,闻人才投降认输,要喝水解渴。欢欢在一旁,柔情递上茶,并用手绢为他擦拭汗水。   闻人微微喘着气,脱脱却对此颇为不满,嘟囔道:“好没用啊,唉——”   他皱着眉头,“好吧,你去找杨之水这个老坏蛋吧。”说罢,欲起身离去。   脱脱“噗——”的一声跳起,抱住他的熊腰:“我说错啦,你可比他好太多了嘛。”   闻人重新坐下,故意生着气,转头看向欢欢,赞扬着:“还是你最善良了,从不欺瞒。这个杨之水似乎很长久没有来了。”   “杨大人是去视察长城了。上次走,我记得是一个月前。”欢欢想了想,一本正经的回答。   脱脱接着说:“这老坏蛋在去之前还找我们玩,信誓旦旦的说会在一个月时候回来。现在算算,还有两三天呢。”然后扒在闻人身上,娇羞道:“他那老掉牙的身子,我好没心情哟。还是你最好,我大爱你这身材了嘛。我阅人无数,就你的最行呵呵。”   “过个两三天,你那老坏蛋就来找你了。”闻人推开她。   脱脱不悦:“他还看玩笑的,要我们在他回程的船上,陪他快活呢。我才不要到那么偏郊的地方等他呢。”   “我不信,长安城大着呢,哪里偏了。”闻人撇撇嘴。   “确实很远,离长安城西又两里多地呢。那里有一条大河,是他回程的地方。”欢欢帮证实:“杨大人说的好真,与我们约定时间,就是后天,让我们在河边等。他最大的期望就是快些见到我们。”   闻人恶心了一把——这老坏蛋利用进京述职的空档,先**作乐一番过把春-瘾。   “虽然已付了三倍的钱了,但我真不想去那什么河边等他的船啊。”脱脱可怜兮兮的望着闻人,轻抚他的脸,靠在他的胸膛里,“你行行好,后天包了我们一整天吧。”   闻人爽快的答应:“为了拯救两个可怜人儿,我——我掏空家底也要帮助你们摆脱这个老坏蛋。”   欢欢依然恬静的笑笑,而脱脱则欢呼雀跃起来。闻人饮着茶,但心里却在算计着。当然为了答谢二位姑娘提供如此重要的情报,他一手搂住一个,往榻上一扔,再次解开了衣物。   “太慢啦,太慢啦——”脱脱人如其名,素手翻飞,三下五除二的宽衣。而欢欢则静静的整理好,铺好了榻。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更加剧烈的声响飞出房门外,与楼下的乐曲相得益彰,共谱“楼上欢”、“青-楼曲”。   *   且说宛兰那边,她吃过了晚饭,左右还不见闻人回来,有点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罢了,不理他,先回屋休息。宛兰回到房间,端上一些水,给花浇一浇,自言自语道:“若我走了,谁来照料你们呢?”这一走,或许回来,又或许不回来,就像宛县的菜地以及小吃店,虽然留下了许多汗水,但最后都永远封存在记忆里。   回头看时,不知不觉积攒了好多美好的事情,除了宛县的菜地及小吃店,还有在长沙国的行刺,结识陆梁侯共桑。当然还有不堪回首的,就是被人贩子拐卖当了妓-女,然后又差点被一个老蛤蟆给玷污了。这些记忆,如鲜花一般,在她的足迹中慢慢生长。   前方路漫漫,还有许多未知的事情再等着她呢。无论如何,都要鼓起勇气来啊。   隔壁房间传来推门声,兴许是闻人回来了。宛兰过去询问他情况。   只见他在脱衣服,可是一见到她进来了,便慌里慌张的将长袍塞进被子里,然后快速整理自己身上的衣物。   见他形迹可疑,宛兰走过去,板着一张脸,颇像审问犯人:“你是选择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   闻人愣了一下,然后傻笑几声,显得十分的憨厚。   宛兰围着他转了一圈,冷笑几声,指着他的脖子后面:“这淡红色印记,是被谁啃的?”又对着他身上轻轻一嗅,很是不悦:“衣服这么臭,难道你掉进臭水沟了?”再从被子抽出还没藏好的衣服,无比厌恶的说:“头发什么的真恶心。”   闻人挠挠头,继续傻笑,不说话。   “就算不说话,也知道你去了哪里。”宛兰将衣袍甩给他,“说吧,今天花了多少钱?玩了多久?”   闻人不好意思,脸上一片绯红,“全——哦不,花了大部分的钱。玩了——从中午到刚刚,呵呵呵。”   宛兰只觉得头上冒烟,真想打几拳,可是她明智的克制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发火:“随便挑几个便宜货就够了,你费了那么多钱,我们日后用什么吃什么,你叫我们怎么活!”   “这么说,你同意我去那地方咯?”闻人乐悠悠的说道。   这典型的就是钻空子,宛兰立马一口回绝:“以后不许再去!好多的姑娘都被你给玷污了。”   “但是我不去,如何得到消息?”闻人竟然厚颜无耻。   宛兰一下就明白了。她眼睛上翻,真觉得无语,青-楼什么样的人都有,因而什么消息都能探听得到。闻人靠着一身肌肉,博得那些个**的欢心,不知不觉在情色交易中套得有用消息。   闻人凑上前,宛兰伸出两根手指撑住他,然后推远一点,嫌他脏。他呵呵干笑几声,将之前得知的杨之水要回长安城的消息告诉她。   “这么说,你是想在那天行刺这老坏蛋咯?”宛兰很有预感,闻人绝对是要在那天有所动静。   “我打算在河岸边,用弓箭射杀他。”闻人对自己的想法很自豪,“这样,就不必游水到他船上,进行行刺。”   宛兰想了想,确实挺保险的,一来不必近身,二来远距离攻击,有足够的逃跑时间。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的技术。   闻人似乎看透了她的疑虑,“我射箭技术也不赖啊,只是你都没看到。”   “希望你不是在吹牛。”宛兰手扶着额头。   第二天早上,他们就到集市,买了弓箭。闻人试了试,拉着长弓,听听声音,很是满意。   宛兰心疼的付了费,到现在手还酸胀着呢。之后小声埋怨道:“都怪你去青-楼,挑了这么贵的货色。”   “挑那些个便宜货,还耽误我的时辰还有精力。”闻人解释道:“要做就要破釜沉舟,挑最好的货。”   宛兰重重的拍打他后背:“就你还破釜,就你还沉舟。如果这次再失败,你早点自刎,别见江东父老了。”   闻人很有自信,自吹自擂他的能力,还大致设想行刺计划。   唉——但愿能成功吧。   *   第三天早上,两人骑着马,从长安城南门,一路向西,往那河疾驰而去。宛兰坐在前面,迎面吹来的风,“噗噗”吹到脸上,感到一股刺痛。闻人则在背后,驾着租借过来的马儿,片刻不敢放松——她见到他拉着缰绳的手绷得紧紧的,还有背后传来急促又沉重的呼吸声,可见闻人为了再次刺杀杨之水,等了好久。   这次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想必他昨晚都没有睡安稳吧。   路上的既无不断往后倒退,只在眼前留下一道残影。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颠簸的马蹄声在耳边不知疲倦的响着。   或许时间长了有些单调了,宛兰有好几次都没有回过神来。如果在平地上,兴许她会睡着。   单调的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去了,直到闻人停下了马,才结束了这漫长的时间。   宛兰下去,看了看这里,最前面的是一条颇大的河,宽约五十米,其长——从西边而来,不见源头。在晨光的照耀下,河面闪耀着一串又一串的金光,像是冒泡般翻滚。   走进了,才知道这水流速度很快,上面冲下来的枝桠,几会儿功夫就从身边流经,向下游流去。再看看四周,他们所在的是稍显平坦的草地,稀稀拉拉长着草。往西面看,那就是山地,再是山峦。遥望西边,两重巍峨的闪夹着白练般的大河。   “看样子,还没有来呢。”宛兰打着哈欠——今天起得很早,还是被闻人硬拽起来的。   闻人擦擦额头上的汗,一直望着西边。时不时的拽一拽长弓,显然是相当的紧张啊。   宛兰提议道:“既然还没有来,我们先看看周围,在那设伏比较好。”   闻人点点头,却没有话语。   她看看这周围,不断向着设伏地点,在平地直接射箭,很容易被发觉,且角度不大好。如果可以找个遮掩的地方就好了。结果周围除了小草就是小花,连大树都是少之又少且不成个型。   闻人一把拉住她,向一两百米开外的山地走去。这山挺好不好走的,因为是一座土山,都是石头,得双手双脚共同使用才不至于滑倒。费了力气到了土山顶,还没有休息够,闻人又拽着宛兰继续往山峦上爬。   这就愈发陡峭了,闻人在前面手脚并用的开路,十分的敏捷,毫不在意这山路。但宛兰跟在后面十分的够呛,有一次险些摔倒,趴在路边,探头看向一边——那可是直接是大河,摔下去一定找不到人了。   在一处稍微平坦山道停住,闻人擦着汗,看看周围,满意的点点头。而宛兰哆哆嗦嗦探头看看高度,大约有五十多米高吧,就感到头晕目眩。这里显然是个大峭壁,从这里看,角度还不错,且隐蔽。   再看看这里,这所谓的平坦小道,也就三米见宽,五米见长,再长点小树。   东边的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越来越高。望着西边滚滚而来的河水,哗哗流过,可怎么都没有见到船的影子。如若不是有树挡阴,早烤晕了。   不过闻人剧烈的恨意可比太阳毒多了。杨之水诬陷他一家,害得闻人一家被灭门,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他说过,他怎么都忘不了,父亲吊死在府门口的场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有搭没一搭的聊天,更显得时间的迟缓。   宛兰发觉,今天的闻人与以往的嬉皮笑脸真是判若两人。今天,他的回答相当的短,大部分时间在遥望西边,偶尔也弹弄下弓箭。期间,他为了展示自己的技巧,对空中飞翔的小鸟射了一箭,还真射中了。宛兰鼓掌佩服。   也就在这会儿娱乐的空档,西方真出现了船只,两人屏气凝神。慢慢的,那船一点点的靠近,大约是三艘大船。   闻人早早的拉开了弓,等着船过来,等着杨之水出现就一箭射死他。时间慢慢流走,他额头上的汗冒得越来越多了。   扥船进入到视野当中,仔细寻找,他却急了,“都看不到杨之水,怎么办?”   船从五百米,进入到三百米,船上大部分是士兵,哪里有这老混蛋的身影。如果杨之水真正上面,该不会就在船舱里?   闻人急得直擦汗,手在颤抖。这是绝佳的时机,一旦错过了,可就——   宛兰急在心里,却什么都帮不了。猛然眼睛一亮,急忙说道:“我去引诱他出来,然后你就开弓。”时间急迫,她来不及解释具体做法,就马上下山。又是跑又是滑,完全不顾山路的崎岖。   她心中有个主意,不知是不是能行。但不试一试,闻人便无机会再手刃仇敌。作为朋友,她得帮!    第三十六章 与恶人同归于尽 更新时间2014-12-1 11:16:03 字数:4227  宛兰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要去帮闻人宏谦引诱出杨之水。从这高崖上下来,同样也需要非常大的勇气和耐力。光看看旁边陡峭的崖壁,飞快流动的大河,就有些胆战心惊了,外加坑坑洼洼的山路和捣乱的小石子,更是平添惊险。   总之是在磕磕绊绊的状态下,到了那平坦的大地。终于可以稍微歇息一口气了,但是心跳依然很快。   之前闻人在山崖上看不到杨之水,她就突发奇想,自己过去当诱饵,将杨之水引到船面上,好让闻人能一箭射中。而这个想法是源于两天前闻人套取信息的情况——青-楼的两位姑娘在这附近等船,然后上船跟杨之水玩一炮。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她假扮那些青-楼女子,说不定就可以上船,然后就能引诱杨之水到船板上。想法是十分的大胆,而且危险极高。但是可以帮助闻人手刃仇敌,一把灭门之仇,牺牲下她的卖相还是能接受。   但是该怎么登船呢?目测距离,她的位置离船有好几百米远,就算是喊,那边的人也听不到。也就只能等他的船靠近一点了——既然杨之水要做些“爽快”的事情,那么一定会注意岸边的人。   怀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宛兰站在比较显眼的地方等候着。眼睛观望西边,一点点的数着船靠近的距离。由于没有遮挡的树荫,宛兰真的是处在烈日当中,晒得全身都是汗,擦了一遍又一遍,完全止不住。   随着船一点点的靠近,宛兰更加忐忑不安了,既期待快些上船,又害怕这个老东西把她给生吞了。   不管怎么样,船离自己差不多有五十多米远了。她就不停的挥挥手,大声喊道:“杨大人————杨大人————”   船还是再一点点的行进,并没有为此停留。宛兰不禁加大了音量,不停的挥手,希望船上的人注意。   终于,那大船上放下一条小船,慢悠悠的划行过来。大约十多分钟,船停在岸边,上面乘坐着一个士兵。宛兰小心的问道:“杨大人在船上吗?”   “大人在等你,请你快些上船。”士兵催促道,而眼光在上下打量着她。看来船上的士兵都知道杨大人要做什么事情了。   坐在小船,士兵吃力的划着。宛兰的心随着水波上下翻扬。唉——才知道杨大人不仅老,不仅狠毒,而且还**。还没有回长安城,就迫不及待的享受一下。这出去一个月,想必荤都没开了。   来到大船,一股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上面,让人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如同看到一个巨大的镰刀阴影在向自己挥来。她不禁冷战了一番,哆哆嗦嗦的攀着绳锁上去。   到了船板,上面都是士兵。他们的眼神不是士兵该有的刚毅,而是一种贪心、贪婪的样子,眼光颇为的毒辣。即使把他们比作财狼虎豹都不为过啊。果然在杨之水的熏陶下,士兵都变了性质。   “进去吧,杨大人在里面,等候多时了。”一个士兵推搡着她。她回头看看,不禁吓了一跳,竟然看到他在舔舌头,似乎他恨不得亲自上场。   宛兰哆哆嗦嗦的走进船舱,里面昏昏嘿嘿,怪吓人的。“杨大人——你在里面吗?”已经是是明知故问了,她只是为了壮下胆子。   “等你可久了,一个月不见你们,可想死我了。”帘子打开,里面走出一个官员——与上次在长沙王宫所见相差不多,眼睛小小的如鼠目,单单是胡子花白了许多,显得有些老了。   “等等,你是谁啊?”杨之水凑近过来,上下打量宛兰,问道。他明明约的是那两个姑娘——欢欢和脱脱,怎么突然之间换了个人。   “我——”宛兰脑子飞转,说了一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我是妈妈吩咐过来的,那两个姐姐,今天闹肚子,情急之下,让我过来服侍大人。”紧张得不断拽紧衣服,心上下翻腾。   “明显是胡说。”杨之水气得眼睛瞪得很大——虽然还是觉得很小——“明明是两个贱货拿了我的钱,然后又不想来。然后随便派了你这样的货色过来啊。”   被杨之水这般贬低,宛兰心里很不爽。自己这样的姿色,虽不至于太差,但不至于连低档货都不如吧。这个老东西,有得伺候就不错了,还嫌弃呵呵。   但她并没有明说,而是不断的证实自己的谎言:“两个姐姐真的在闹肚子,为了不失约,我被妈妈叫了过来。不信的话,你回去向他们问问。”结果论据是越发的不靠谱,自己都在发虚了。   杨之水不住的打量宛兰,露出鄙夷之情,有些看不起面前的姑娘。挥了挥手,“来人啊,带着个人走吧。”   一听是逐客令,宛兰慌了。这好不容易上了船,如果下了就没有机会再让杨之水现身船外,出现在闻人的视野里。还未求情呢,两个士兵出现在背后,很有礼貌的请她出去。   这时候船一个颠簸,似乎是碰到什么还是水波过大。宛兰踉跄了一下,往前跌去。她心生一计,咬咬牙,撞到杨大人的身上。   “哎呦——”   宛兰轻轻呼道,趴在杨之水身上。   杨之水不自觉的扶住宛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先在她背部游走了一小会儿。不过他还是咳嗽一声,将自己拉回常态:“你速速回去吧。”   宛兰不断的在回想自己在做青-楼女子时候,桑妈妈教的那一段,“待客秘诀,全在一个‘媚’字。所谓媚,就是姑娘们讨嫖客喜欢,奉承、巴结嫖客。这媚术体现在体态、音容,其中眼神最重要,要有秋波一转勾人魂魄功力。”这么想来,她就故作娇羞:“既然我来了,就让我伺候大人吧。能伺候杨大人,是我的荣幸啊。”   她抬头看看杨大人,尽量用一种娇羞,眼中带着点点波光。而杨之水的眼中也吗,慢慢产生了变化,先是之前的傲慢,慢慢转做一点点的怜悯,最后是变成了爱慕。就连他的手,都开始变得柔软,在她背后的游走幅度渐渐加大。   “杨大人,这里面好闷哦,我们出去吧,可好?”宛兰撅着小嘴儿,小女人样的哀求道。   “外面风大,还是进屋再说吧。”杨之水一点点的探手到宛兰的腰部。用力一楼,想将她抱起来。   可是不知为何,或许是他年纪大了,还是许久不做手生了,竟然没有抱稳宛兰。她跌在地上,吃了一鼻子的灰,直呼疼。   杨之水慌了一下,赶忙扶住她,“你没事吧。哪里疼了。”   宛兰甩开他的手,向前爬起来,不愿再回到他的手中。也就在这么一瞬间,衣服被扯掉。   杨之水握着手中的衣服,有些惊讶。抬头看看门口的宛兰,不觉得惊呆了——宛兰被脱去衣服后,站在门口,只身一件裹胸的白色**,显得十分的妖娆;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她轻轻的撩动,头发中露出她那白皙的面庞,微红的嘴,更显得风姿绰约。   杨之水哆哆嗦嗦的过来,看着如此美妙的人儿,竟然语塞了。苍老的手颤抖着,一点点的伸向她的胸部。   宛兰娇羞的说道:“天气似乎有些热了,里面很闷热。我们到外面,好吗?”   杨之水睁大他的老鼠眼,喜滋滋的点点头,跟着宛兰一点点的到了船外面。周围的那些士兵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只有裹胸的宛兰,有些都张大了嘴。   杨之水显然是不满足这么看着,干脆爆发自己的小宇宙,一把抱上去。却不料宛兰机灵的闪开,给他抱了个空。   杨之水虽然年纪大,但做这种抓美人的活,可是十分的有兴趣。宛兰越是躲,他越是开心,虽然很快就累得气喘吁吁。   最后,杨之水是如愿的抱住了宛兰,斗大的喘气喷在宛兰的背上,又热又痒。宛兰想要挣脱,已经是难事了。别看这个老家伙年纪大了,但熊抱起来,真是把他的力量都耗尽了。   “杨大人,别这样——”宛兰娇羞的说道。   而杨之水也开始不规矩了,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竟然公开探手袭向她的胸部,先是一只手,接下来就是两个手,在她的胸部游走,竟然轻轻的叫唤出来。   宛兰真是欲哭无泪,可是还得强装笑容。明明太想拍掉他那猪蹄,可是又怕计划失败——现在他们已经在船舱外面了,还需要确认闻人能不能射中。   宛兰回过身来,抬头看看上面的悬崖,发现他们处在船舱附近,被船舱盖住了大部分的身子,必须再引他出来一点。   “杨大人,你抱得我喘不过气了。”宛兰可怜兮兮的说道。   杨之水才恢复了些神智,松开了一点,但还是怕她会突然跑掉。   “大人,我们快些开船吧。免得耽误你时间了。”宛兰说道。   杨之水才记起来,他们玩得太激烈了,都忘记开船了。他赶忙吩咐士兵拉起船锚,继续开船。   “我还没有见过船锚的样子,我想去船前面看看。你就陪我去嘛——”宛兰撅着小嘴哀求道。   杨之水自然就答应了,搂着她的肩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然后带着她到了船边,指着一点点上升的船锚解释着。   其实宛兰在注意崖顶,是不是最佳的位置,看到了箭头微微的亮光,心里就放心了。   “美人,你抬头再看什么呢?”杨之水突然问道。   宛兰慌忙了,“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   “不对,你再看对面——”杨之水突然大叫:“有弓箭!”   所有士兵都开始戒备,有几个弓箭手出来准备,拉着满弓指向对面的崖壁。士兵挡在杨之水面前,防止被射中。   弓箭手准备,马上就开工。一刹那,就漫天黑压压的,快速的往山崖方向弹出去,只听闻“唰唰——”几声,山上就铁箭开花。   一下局势就严峻起来,宛兰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引诱他出来,只是因为自己抬头看看崖顶,就被识破了。   一阵箭雨过后,山崖上有人影闪动,悬崖上的微光时灭时现,表明了闻人此时是在彷徨当中。   而杨之水万分的愤怒,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搞了半天,你也是来行刺我的吗?”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宛兰狠狠的说了一句:“是有怎么样,我巴不得你早点死。你刚才的举动真心让我恶心,让我想吐。”   “啊——”宛兰叫了一声。   杨之水用力一掐,深陷肉中,让她万分的疼痛。他将宛兰抓到身前,左手伸出,旁边的士兵会意,递上一把军刀。   很快,她就觉得脖子一松,还来不及喘气,就有一股寒光抵在脖子前。她不敢动弹。   杨之水让士兵喊话。那士兵则大声喊道:“现在你的同伙在我们手上——你自己下来——”   宛兰不敢发出声音,只觉得背后的杨之水像个饿狼,说不定待会儿真会想将他生吞活剥了。   对面的悬崖上,微光泯灭了。   该不会是闻人真要投降了?要过来这边,被生擒吗?   “现在你的同伙在我们手上——你自己过来——”   宛兰很害怕,也很着急——自己就这么束手被擒,使得计划功亏一篑。闻人这次一定报仇不成,甚至还连命都搭上了。   很快,闻人带着弓出现在山坡上,显然是飞奔下来的啊,从这么高的山崖上,难为他了。   杨之水很是高兴,挥挥手,让士兵开船过去,把他“请”过来。   宛兰灵机一动,来不得多想,趁着这人松懈的时候,赶紧往船沿跑去。   “你还想溜?”   背后一句炸响!   宛兰真得争分夺秒的冲到不足两米远的船沿,然后纵身跳下河。   “啊——”   冲到船边,就瞬间感到背部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裹胸随之而落,露出嫩胸。但刚才的叫声并不是为其掉落而羞叫,而是背后的刺痛。   裹胸上有大片血迹!   杨之水也跟着趴过来,撞在她身上。   猛然之间,一个颠簸,身子腾空。宛兰心里猛然一惊,直面那清澈的大河。   “嗵——”   双双坠落水中。   宛兰挣扎着腰挣脱开他的魔爪,结果反倒使得血与水灌进口鼻,强烈的窒息刺激着。模糊间,似乎看到杨之水背部中了两箭……    第三十七章 隐形的翅膀,守护我的天真 更新时间2014-12-2 11:24:03 字数:4412  尽管大船离闻人宏谦有段距离,落水的声音可以微弱不清,可是他的耳朵却变得很尖锐。随着那“嗵——”的一声响,他的心都纠得快碎了。   “素——”闻人撕心裂肺的吼道。   当杨之水挥刀向她砍去的时候,他好狠自己为什么不在她的身边,为什么不能好好保护她啊。   还来不及多想,大船上下来几艘小船,向他这边靠近。接下来,就是好多的飞箭过来,“唰唰唰——”几下,就刺向地面。   闻人感觉躲闪开来,才不至于击中。然后飞快下了山坡,跳上马。躲避士兵的攻击。   “素,你到底怎么样了?”闻人一遍又一遍的问道。他好想跳进大河里,将她给救出来啊。   如果不是有士兵追击的话。   闻人一边策马狂奔,一边不断的回头看看追兵有没有跟来。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快点避开士兵。每多耽误一会儿,就多一份危机。   “素——你要坚持住啊!”他不停的向苍天祈祷,希望上天能给他一个机会。他咬咬牙,只能驾着马儿多绕些圈,好让追兵摸不着头脑追不到。   也幸亏闻人在山川中来回变换路线,才使得后面追赶而来的士兵找不到方向。他躲在山脚树后,看着十几个士兵飞快而去,他才放下了心。   过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事情了,他才骑上马,飞快的赶回原地。从刚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她怎么样了。   掉进大河里,如果不尽快去救,恐怕只会得到一具尸体。闻人将腮帮子鼓得紧紧的,全身的青筋凸现。那是他的紧张,那是他的害怕。   他真害怕,得到的是一具尸体。到那时,可怎么办,怎么办?   终于是到了那条出事的大河。他赶紧跳下马,懒得去将缰绳系起来。比起马的丢失,她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素,你还好吗?”   他不住的在心底里问道,尽管明明是自欺欺人。   幸好那三条大船已经开走了——想必是急着回去复命吧。之前在她被刀砍中的一刹那,闻人径直拿弓,迅速的抽出两把箭,开弓射出去,直中杨之水的背部。   杀死杨之水的代价,就是她也跟着落水。   闻人连衣服都不脱,径直跳入水中。虽然是快到中午了,但水温还是温温凉凉的,可他哪里顾得上呢,脑子里只有——找到她。而且要快点,再快一点。   他之前为了躲避追兵,耽误了许多时间。心痛,懊悔,悲伤……   水飞快的从自己身边冲过去,将他推得一远再远。闻人得加紧速度,用大力气向刚才落水的地方极其附近搜寻。   即使他在水中张开了眼睛,可水中模模糊糊的,两个手掌之外的距离就是一片混黄,更不要说看到人了。他只能伸着手到处摸,要么就是摸到一点树枝,要么就是摸到稍高一点的石头,偶尔就是碰到游鱼。   水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许多啊!   不行,得换气了。可闻人还是要坚持一会儿,多摸索一会儿。他心里十分的懊悔,不找到她,怎么对得起自己。直到撑不下去了,才冲出水面,大口的呼吸。   擦擦脸上的水,看看旁边,感觉离开事发地,有一段距离了。水流还在推搡着他往下游而去。   来不及休息够,又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努力的寻找。水中依然混黄看不清,手脚并用的又是刨又是抓,但就是找不到。再加上,水深未知,他潜得过深的话,就会受不了,胸腔发疼。   依然无所得,他得第二次冲出水面进行换气。还是一样来不及休息,又扎进水里。到处摸到处抓,只希望能摸到她的身子。   由于运动过多,闻人猛然间觉得小腿发疼,本想再坚持一会儿,但小腿已经妨碍他游动了。这股危机刺激着他的大脑,必须得上岸。   出了水面,跌跌撞撞的走出来,到了岸边就整个人趴在地上。再翻个身,脸朝上对着天喘气。   闻人整个人很是狼狈,甚至用凄凉来形容都不为过。全身湿漉漉的不说,而是身上有许多的淤泥,再仔细看的话,有些淤泥还裹着被石头刮伤的血口。再看看他的面容,由于呆在水里太久了,原本扎好的头发全部散乱,或耷拉在脸上,或在背部打搅。透过湿漉漉的头发看着他的脸,苍白,没有什么血色,嘴唇还在上下打抖,这是被冻出来的。   外表凄凉,但在心里,更多是一团火,燃烧着他的心,让他无以自拔。刚才在水下搜了许久,怎么都找不到她。恐怕已经沉到水底,亦或者被水流带到某个地方了。只怕这个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他开始恨自己,明明有一身的武艺,却什么都做不了,海害了自己心中喜欢的人儿。自己怎么那么没有用啊!说好要保护她,结果反倒是她,帮助自己报了大仇,而她却和仇人一块落入水中,再也寻觅不得。   他多么的后悔,后悔自己没有考虑周全。也更加后悔,如果她提出要去引诱杨之水出来的时候,他能拉住她,不让她去,那么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现在,素,她在哪里?是死是活?   他不住的拍打着胸膛,竟然捶得“嗵嗵——”作响。苍白的面孔,那是不断扭曲的懊悔。咬紧的牙关终于松动,对着天大声喊道:“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把她还给我——”   苍天什么回应不了,反倒有几只小鸟飞过,在闻人的头顶盘旋了一下,似乎是嘲笑他。   眼眶抑制不住泪水,犹如那大河,哗哗的流淌。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起来。哭声之大,放佛要传达到上天,向上天求情。   在这个地方,他就像是被抛弃的一般,没有人能帮助他。凄凉的大哭到了最后,只有几句吼叫:“素——你在哪里——我害了你啊——你快出来吧——”   男儿有泪不轻弹,一旦嚎啕大哭,那就是震天动地的撕心裂肺。此时的他,内心已经山崩地裂了。   不知多久,太阳当空,照在自己的身上,刺眼的光芒,让他眼睛刺痛。他踉踉跄跄的起来,竟然站不起来,又摔了下去。好几遍后,才站起来。   马儿还在原地吃着草,他牵过马来,向下游一点点挪去。他的心空了,身子发虚,只有依靠着马,才能挪动。   素已经不再了,自己该怎么样,该去哪里,该做什么事。自己完全没有了思想,根本不想管这些。   绝望的人,与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分别,就多了个呼吸。   明明走得很缓慢,可眼前的景物,却像是糊了一般,青的一块白的一块黄的一块,杂七杂八的堆在一起。挥一挥手,那些色块又在面前聚集。   马鸣叫了一声,站着不动了。   闻人低着头,轻轻拉着它,却没有拉住。算了,不去管这马。索性脱开了缰绳,毫无生气的向前挪去。   那马又鸣叫了一声。   闻人回头看看马,有点恼火:“叫什么叫。”真想狠狠的抽打一鞭子。   可就在那么一刹那,他发现河岸边的岩石有一点点的奇怪,怎么有一块黑乎乎的。他过去查看,却惊呆了——那分明是个头颅。   闻人赶紧过去,蹲着身子,将这个人小心的抱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耷拉在胸前,再看面容,紧闭着双眼,很是恬静。   “素——居然是你——”闻人大喜过望,竟然又哭了。颤颤巍巍的伸手探探鼻息,竟然有丝丝的气流。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还活着啊——”闻人更是眉开眼笑,止住了哭声,擦去了泪水。   闻人先赶紧检查下伤口。宛兰上半身是裸的,连裹胸都没有。闻人舔舔嘴唇扶起她,看看背后,果不其然,肩上有一个手掌长度的伤痕,很是刺眼,而伤口当中,还有淤泥的沙子。   “我这就带你回去,把你救活。”闻人不管自己身子有多虚弱,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上,小心的送上马,自己再翻身上马,驾着马向长安城赶去。   到了长安城门,他才想起,自己这样子,一定会怀疑。不行,不能进长安城。可是不进长安城,上哪找疾医。   这下可急坏了他!   现在她危在旦夕,随时都有可能……他是好不容易才把她从鬼门关拉上来,就决不能在还回去呀。   他想到了蹴鞠城。   马不停蹄的赶过去,此时正有许多人赶着进去——想必又有一场蹴鞠开打了。可是他哪有心情去管这个呢。   说来也巧,城门口站着几个人在宣传什么,后面打着旗帜。而这些人,这是上次与他一起踢球的平民队。   他一过来,那些人吃惊了,“你怎么全身都是水,你到底怎么了?”   “这是我的女人,她落水了,我救她上来……”闻人着急了:“快去找疾医——快啊——”   这些很是仗义,上次闻人帮他们打平了比赛。这次当然不能不帮。他们带着闻人,闻人手中抱着宛兰,一起进了蹴鞠城,然后马上去平民队平时休息的屋子,找了疾医。   疾医本想给闻人看看病,但闻人却将疾医赶紧屋中,先看看她的病情。自己这点伤寒不算什么,里面的那位可是他的女人,命才最重要!   那些队员让闻人好好歇息,他都一一谢绝了,硬要在屋外等候。他焦急的在屋外来回踱步,由于过于紧张过于激动,身上蒸腾着丝丝水汽。他时不时的看着屋内,却不敢打扰疾医的治疗,不过看着疾医忙碌的身影,他稍微能心安一点。   再等待的漫长时刻,远在几里外的大河边,还有一件让闻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几个士兵依然不知疲倦的搜索,不停的呼唤杨之水。也是在河岸,发现了杨之水,背后的箭还插着一支,另一支被水冲走。   士兵赶忙扶起,探探杨之水的鼻息,大喜过望:“杨大人还活着,快,快来人——”然后几个士兵七手八脚的把他背起来,带了回去。   而杨之水出现的地方,就在宛兰下游一百多米远。   难道,这是上天故意安排的?   *   自从宛兰被救上来后,闻人就照顾着她的日常。给她背后的上药便是他的职责,而且是相当的认真和仔细。   昏迷了两日,当闻人端来水正要给她擦拭身子的时候,她悠悠的睁开眼睛。   闻人惊喜过望,赶忙将水放到一边,扑到她旁边,“你终于是醒了啊?”   宛兰想要起身,却感到背部一阵酸痛,轻轻的“哇——”的叫唤了一声。闻人急忙扶着她,先让她躺下来休息。   “你先别动吧,你背后有伤口。”闻人居然备显温柔,让病床上的宛兰受宠若惊,呆住了半晌。   闻人竟然轻轻抚摸她的额头,只是为将她的头发缕一缕。那动作相当的细腻,犹如清风拂过。如果这不是出自一个肌肉男的动作的话,她会非常愿意相信。   闻人微微笑道,带着一分静静的帅气,“你终于是醒了,你知道么,你睡了有两天多了。可把人急死了。”   宛兰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躺了那么久。而至于之前的事情,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唯一能勾起记忆的,就是被杨之水砍了一刀,之后杨之水靠过来,两人双双掉进水中。但之后,都是混混沌沌。   闻人则帮她梳理了之后的记忆:“我之后甩开追兵,到处找你,只是都找不到你啊。还以为你死了呢,最后,还是在一石头间看到你,把你救了上来呢。”说起这段回忆,他的眼圈闪现不一样的光芒,是泪光折射吗?   “那真是多谢了。”宛兰轻轻的说道。   “没什么可谢的,相反,我感觉我还对不起你。”闻人靠近了一点,握住她的手,轻轻的贴在他的脸颊,语气竟然带了哽咽:“我当时就应该阻止你去引诱杨之水,看到你被他砍了一刀,我真是慌了,才急忙用弓箭射过去。只是没有想到,你们都落水了。以至于后面我跳进水里,怎么都找不到你。”   宛兰没有说话,内心涌动着一丝暖流,是因为闻人握着她的手,还是他说的那番话。抑或都是吧。闻人就像是守护的天使一般,寸步不离的守护着她,守护着她的天真。   这或许也是她想帮助闻人的隐性原因吧。   “不要责怪自己,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嘛。”宛兰微微的笑道。   白皙面庞的莞尔一笑,让闻人心安了。他也回报一个阳光似的笑容,露出他的虎牙。他在心里也这番感激宛兰,是她执着,坚忍,才让他自己走到今天,如果没有这个女人,兴许他只是个山大王。正因为这个人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世界。   如果他也知道天使的存在,面前的宛兰也是个美丽的天使,保护着他,照顾着他。    第三十八章 赴盟诺,只为执手依依 更新时间2014-12-3 15:21:10 字数:3457  宛兰受伤的期间,闻人宏谦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喂她吃饭,扶她睡觉,呼唤疾医给她上药。看着闻人宏谦小心翼翼的样子,宛兰不禁扑哧一笑。   “你笑什么?”闻人将饭吹得凉一些,见她笑出声,很是好奇的问道。   宛兰吃了一口,尔后解释道:“我忽然想起,几年前,你流浪到番禹,我收留了你。你那时候不是打抱不平,跟蒋权大哥打了一架,结果被打翻在地,还被弄出个大伤口。然后我就好心的给你换药——就像现在这样。没有想到,却被大夫人还有我的夫君,以为我们在通-奸呢。”   闻人也跟着笑了,不提起这事,他都快忘记了。   “没有想到今天,我们互换了角色,由你来照顾病重的我。”宛兰呵呵笑道。   “这就是你的夫人吗?还挺漂亮的。”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宛兰看看周围,没有其他人,再看看自己,还有面前的闻人,脸色一黑一沉,宛若坚冰。   只是闻人什么都没注意,还夸夸奇谈的称赞自己的“夫人”有多么的漂亮,多么的勇敢。   宛兰当时真恨不得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没有想到,自己才沉睡了两天,她就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夫君”,完全都是子虚乌有啊。听着闻人还在吹嘘她,她干脆把被子拉上一点,再上一点,好将自己的面目给盖起来。   等到那个人走后,她才探出一只眼睛,咬牙切齿的看向闻人。   闻人还是毫不在意,“没什么了啊,就这么称呼着,反正你早晚也是我的人。”   “别乱说,我才不是。”宛兰气鼓鼓的说道。   “等你找到了那个千亿,我再跟他说,你是我的人了。”闻人竟然相当的自豪。   提到了千亿,宛兰心里一紧。算算日子,包括昏迷的时间,从那日被贾谊说服开始,到现在,已经六天了——说好要七天后离开长安城。   恐怕千亿,已经向那漫天的黄沙前进了。   留给她的时日不是很多了。   下午疾医给她换药的时候,她问道:“我这什么时候才好啊。”   疾医仔细的看了看,“这伤口还没有完全复原呢,还得上一段时间的药。不急不急。”   “你就告诉我时间好了。”宛兰着急的说道,这一激动,还牵动了伤口,疼在心里。   “快则四天,慢则七八天。”疾医回答道。   宛兰算了算,问道:“那后天可以不用上药吗?我感觉应该好了。”   “恐怖不好吧。”疾医呵呵问道:“是担心药费吗?我收费不是很贵。”   “药费我不担心,我只是——只是——”宛兰最后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没有细说。   疾医上好了药,便告辞了。很快闻人就进来,端上做好的饭。   “怎么,这么快就希望下来走路了?”想必是疾医跟闻人说了,他进来询问下情况。   “我想,我想去找千亿。”宛兰低着头,说道。   闻人皱着眉头,有些不相信。他将饭放在一旁,开导她:“我是阻止不了你要去找那个人了,如果阻止你,恐怕你会闷闷不乐。但是,你应该看看自己的身子状况,等伤口好了,你再去,也不迟啊。”   “可是,我担心,找不到他了。”事实上,太多次的经验告诉她,要找人,得快一些找,之后再去,只怕又是扑了个空。四年多了,寻寻觅觅了四年多了,可没有一次随她的愿。哪怕是在西于国,贪了狂华的一夜,之后却又是无尽的别离。   “找人,总是会找到的。再说了,有我陪着你嘛。”闻人端上一勺子饭,小心的喂进她的嘴中。   宛兰咀嚼着饭,心中还是有些忧虑。经历了引诱杨之水这件事后,她才晓得,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第一是担心自己就这么死的话,那太不甘心了,死前都没能完成自己夙愿。第二,同理也推到千亿身上,西域毕竟也不是什么文明社会,如果他那耿直的脾气不改的话,下场可不再是发配到国外了。   短暂的生命,才更应该要尽量运用,好好的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但是闻人说的也不假,自己背后的伤,说大也不大,但疼起来也很揪心。起码也得等到伤好了,再去西域,免得受了感染病倒在路上。   “我再多呆几天看看吧。”她这般对闻人说道。   *   疾医每天都来两趟,给她换药。有点点疼,但她都一一忍住了。多大的风霜都经历了,还会在乎这点小病痛。   又过了四天,疾医过来检查伤口,微微笑道:“已经好很多了,之后注意一点就行了。记住,五天内,还是不要洗澡,就用水擦一下就好了。”   宛兰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会说再等几天才会好呢。原本按计划,前天就应该要上路了,只是为了伤口,她不断安慰自己,再忍个两天。   疾医走后,她尝试着下榻。稍微舒展下筋骨,太多天都没有活动了,都快发霉发烂了。到阳光底下走一走,虽然很热,但她享受其中。   “这么快就想下来走路了啊。”闻人在旁边说道。   “那是,为了早点去西域,我得恢复得快一点。”宛兰捂着嘴在笑。   却不料闻人闪现出一丝落寞,犹如几点乌云徘徊在额头间。他已经预料有这一天,只是他还在期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他就能以伤口没有好而阻止她去找寻千亿。   真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样的能力,能让她这般的执着。他这些天的照顾,依然没有留住她的步伐。   但闻人还是稍显期颐,“这个事,可以等几天。你看你才刚好,身子没有全恢复,等全好了,那也不迟啊。”   果然,宛兰是一口回绝:“那可别,我可等不了,千亿说不定也等不了。我还是尽早上路。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或者——你不是说你要照顾、保护我嘛。”   闻人凄凄一笑,“好吧,你想什么时候上路?”   “明天。”宛兰异常的坚定,“今天先准备一番。”   下午的时候,宛兰就央求闻人,一同回长安城。毕竟大部分的行李还在那里呢。   原本还在担心守卫会异常的森严,但事情却是相反的,两人很快就通过了城东门的士兵检查,轻松进城。   “怎么会这样呢?”闻人托着腮帮,低声说道。   宛兰耸耸肩,回答道:“你想一下,你射箭的时候,那些士兵可曾看清你的面容?”   “那么远,应该没有。”闻人说道   宛兰点出其中的奥秘:“既然都看不清你的面容,那怎么抓人,总不能逮着个人就问,‘你有去过大河吗?你有刺杀杨大人吗?’想一下也不可能。”   一路安全无恙的回到了小店,店家也觉得很惊奇,以为这两人失踪了呢。   屋子里的东西还在,还好没有被丢走。其实东西也不多,就是几件衣服,稍微收拾一下就行了。   下了楼,给店家付钱,她就问道:“你知道怎么去羌氏吗?”   店家颇为的惊讶:“你要去那么远吗?”   宛兰点点头,“可以告诉我怎么去吗?”   “我是觉得那里不要去,第一是太远了,第二,那里会不安全。”店家好心的劝告道。   宛兰摆摆手,“不碍事的,我就是想去嘛。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的。”   店家执拗不过,想了想,说道:“肯定是一路往西了,由于往西的县城很少很少,我只知道天水,是要经过的。过了天水,再继续往西到了汉室最西段的陇西,过了长城,就直接到了黄沙。羌氏就是建立在黄沙之中。那地方可苦啊,没多少人能受得了的。”   艰苦摆在面前,她还是毅然决然的要去。因为在那里,有个人在等她。也许这个人并不知道她的艰辛,但她坚信,坚持总会碰上曙光的。   希望,西域之行,是她的最后一站。   另一边,闻人将上次租借的那匹马给买了下来——说起来,这个马还是最先发现落水的宛兰的。那两次鸣叫,都是在提醒他,水中有情况。   由于去西域,得多带点衣服,而且要质量好的,免被凄厉的风沙给刮坏了。因此除了稍后的衣服,还买了两件披风。   只是自己心里有些惆怅,他曾多次劝阻过宛兰,但都不见效。相反,宛兰要行动去找千亿的心是愈发的坚定。除了佩服之余,更有的是一种落寞——心爱之人,心里想着的永远是别人,嘴中念叨的还是别人。   他对外称,素是他的妹子——昏迷期间偷偷唤她为夫人不算——其实在心里,多少次想改口,只是碍于她的面子。在宛县将自己的心意告知了她,只是她,还在决绝中。   啥时候,她才能向对待千亿那样,这般执着的对自己呢?   他却异常清楚,这只能是自己的幻想。   *   过了一晚,上路的时间就到了。宛兰披上了披风,跟闻人同乘一匹马。她也奇怪,自己不担心闻人的揩油了,跟她在一起,心里会暖暖的。   “好吧,我们出发吧。”宛兰高兴的呼喊道。   闻人驾着马,向西方而去。   风将披风吹起,不停的翻扬,好似那船上的风帆。他们再次起航,朝着羌氏而去,心中带着激昂澎湃。   宛兰感慨的看看途径的长安城南门,这里又即将成为自己的中转站点。在这个城市,同样也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故事,供人回忆。想想其他的城市,不也是这样吗?若将这些城市连接起来,大半个中国的城市都能连成一条线,上面都有她的足迹。   这一次,为了自己的心愿,为了当初的美好,再次赴盟诺,只期望结局能执手依依——宛兰这般憧憬着,心情变得十分的畅快。   似乎有一种轻盈的音乐在响起——   当过去像网像陷阱,   我要勇敢的踏过去,   将他们统统甩在脑后,   骑着马,   让风吹起披风让它翻飞。   前方虽是谜,   却亟待解开,   凭依的钥匙是勇气,是耐心。   努力的向前迈进吧!    第三十九章 前方路漫漫 更新时间2014-12-4 17:26:13 字数:5177  风吹着单调的铃声,在旷野之中摇曳着。哒哒的马蹄声,如过客一般,走过古道,走过重山,走过大河。   两人一马,说不上的孤寂,而面前的路也是一样的孤寂——长长的一条尘土道直通天际般,周围有两重山夹着,没有人烟,没有其他的道路。风扬起地面的尘土,扑在二人身上,且看披风上,就能看出上面挂着的风霜。   从长安城出来,如那店家所言,越往西,县城越发的少。前两天途径一家村庄,估摸着是这一路最后的人烟。之后的日子,便是风餐露宿。   走了长长一整天,单调中显得沉闷和落寞。直到了夕阳在两重山之间下落,半浮半沉的出现在路的尽头——晚上即将来临了。   不过,夏日的夜晚还是很晚才降临的,又坚持乘着马过了一个时辰,两人才停下脚步,在孤寂的道路上休息,捶捶腰,捶捶腿,卸去一整日的疲乏。   旁边的两重山,都是荒山、岩石山,很难找到树枝。闻人也是在山中找了许久,才收集到小小堆的枯枝。沿着山路然后抱了下来,在路边升起了火。   由于木材有限,得支撑到天明,所以火势就控制得很小。两个人对视而坐,相互之间没有言语。   周围寂静,犹如与世隔绝。虽有有些夸张,但是看看四周吧,两重山陷在黑暗当中,抬头都看不清那山顶,而道路前后两段,没有人经过。这个地方,就只有他们二人。   “我们走了有多少天了。”闻人宏谦打破了这样的沉寂,明知故问道。   宛兰打着哈欠,数着手指算了算,“恐怕有二十天了。”   不说不知道,一说出来,才道出这一路上的艰辛。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寂寞也是毫无选择,关键在于,前方看不到尽头。说句实话,他们这二十天,都是走在这一条道路上,总以为第二天能走到尽头,可惜无数个第二天过去了,道路还是很长很长,尽头永远在未来。   前方路漫漫啊。   “我们什么时候会到武都。”闻人还是明知故问。   宛兰将头埋在膝盖里,微微说道:“我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吧。”回答是那么的模糊,代表这些天的迷茫。他们只知道在这条道路上行进,却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到。   如果不是心中的愿望支持着她的话,恐怕这么孤寂的旅程,已经把她折磨得不成人样了。最可怕的不是劝阻,而是处在看不到尽头的路上。   闻人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还是作罢了。他怕再说些什么,只会更加的无聊。看到宛兰的那样,似乎是睡着了。他从身后的包袱拿出些衣服,结果发现她的衣服都堆积了厚厚的灰尘。   “帮你搞干净吧。”闻人轻轻的嘟囔道。他弹了弹上面的灰尘,甩了甩,在火光的照耀下,竟然像似洒了一层的雾气。顺便再抖一抖自己的衣服,尘雾就不说了,还有一些破铜和擦痕。   闻人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去西域,他也不会闲着去这么荒凉的地方。没办法,谁叫女人是自己喜欢的呢。   *   日复一日,每天都在重复着,骑马、走路、休息、吃东西,几乎没有任何花样。   虽然平常的日子也是如此,但是至少周围的景物是每天变换的。而他们所处的道路,除了重山,最多就是大河,连一个人都没有——二十天了,见到的人最多的就是他们彼此。   前方,永远是路,永远是没有尽头的道路,也永远是漫漫寂寥无所终。   此时已经是七月,天气火辣辣的。道路上,毫无遮挡物——连像样的树都没有。一整个白天,都暴露在毒辣的阳光下,全身如同火烧一般。没有办法,只得用衣服披在头上。   最关键的问题出来了,所带的口粮不多了,水也在昨日喝光。如此高的温度下,谁都受不了。以至于马都抗议,不愿再行走。闻人只好牵着马,宛兰将行李背在身上,好减轻马的负担。   白茫茫的一片,这是眼界所能见到的。宛兰呼哧呼哧的喘着气,驮着背左摇右晃的走着。   “我们找地方歇息一下吧。”闻人这么健壮的身子都受不住了,不断抹着头上的汗水。看看他的身形,都消瘦了不少,连引以自豪的肌肉都消退了不少。   却见宛兰一个跟头摔下去,结结实实的跌倒在地面上。   “素——”闻人慌忙的过去,这种突发情况,让他预料不及。刚接触到地面,就觉得地面火辣辣的热。赶忙将宛兰抱起来,不断的摇着晃着,生怕她出事。   终于是在如此暴力的“照顾”下,宛兰终于是醒了。“我怎么了……”她微弱的说道,要撑起身子要起来,但还是不支。   闻人摸摸她的额头,惊讶了,“怎么这么烫啊。”这天气这么热,该不会把她的脑子给热坏了。   “我不知道……觉得没有什么力气……”宛兰微微闭上眼睛。   “你别睡觉啊!”闻人又“暴力”的摇晃着,“睡了就起不来了。”   宛兰皱着眉毛,没有睁开眼睛:“我还没那么容易死……没有完成心愿,我不会那么容易死……就是觉得头晕。”   “我们先休息会儿吧。”闻人唯一想到的就是这个了。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他会将她送到疾医那里。可是,一看看现在这个地方,荒凉的道路上再无人烟,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没有事情……我还能坚持……”宛兰看到他紧蹙眉头,便知他此时的忧虑。她强硬要起来,结果站起来之后身形摇晃站不稳。   “还是别勉强自己了,先歇息一下吧。”闻人拉住她,“今天先休息一番,明日再赶路。”   “休息?”宛兰指着周围,凄苦的笑了笑:“你说说看,这里就好比三白地,无树荫遮挡。唯一感觉可以休息的地方,就是前方的重山。   闻人蹲身一把将宛兰背在身上,开着玩笑说道:“你忘了,还有一个地方,就是我的背。本来想把你放到马上的,但马都受不住了十分的劳累。”   宛兰挣扎着乱动,想要下来,可是他怎么都不让,强壮有力的臂膀将牢牢安置在自己的背部。然后继续向前走去,看他的样子显得十分的轻松。   但这样的轻松是短暂的,才走了二十多步,闻人已经浑身冒汗了——宛兰趴在他的背上,都可以看到他的脖子,密密麻麻都是豆大的汗珠,然后凝结起来,纷纷往下滴落,带着一股股的气味儿。慢慢的,就听到他喘气声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还能感觉得到他的步子正在减速,以至于走的路都是歪歪扭扭,尽管他在刻意保持稳定。   “你歇息下吧。”宛兰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劝道。   “我——我没事啊——”闻人依然笑着死撑着。但话语中出卖了他,每吐露一个词,都会伴随着急促的喘气声音。   “我没有事情的。”宛兰着急起来,挣扎着又要下来。总让他背着,自己舒服的趴着,不是个滋味啊。   “别别别——千万别。你现在生病,别乱动弹,你好好的保持姿势就好了——”闻人原本就有些疲乏,再加之她的挣扎晃动,他脚步变得凌乱,险些就要跌倒。“等我把你背到那座山,再好好休息。别担心我啦,我身强力壮得很!”   为了证明自己很有力量,闻人咬牙再将宛兰用了提了提,弯着腰,加速向前,就连后面的马都跟不上了,轻轻的叫唤着。   但为此的代价,就是后面步伐缓慢,嘴中喷出来的气都带着大量的水。宛兰执拗不过他,就在背后,细心的为他擦擦脖子上的汗,以及额头上的汗水,让他舒服一些。   不要看远处那山很近,感觉一口气跑过去,不过分分钟的事情。可是有句俗话叫“望山跑死马”,看得近但其实是相当的远。更何况是两个疲惫不堪的人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明明很累,但闻人是相当的倔强,怎么都不肯透露“累”和“乏”这些字眼,连喘气声都变得十分的轻盈和有规律,像似练过内功的人在控制自己的气息。   宛兰紧紧的趴在他的背上,如同小猫那样乖乖的,不敢大幅度的挪动,生怕让闻人分心了。她心疼闻人,心里纠得慌。   而闻人就像是有用不尽的力气一般,步伐坚定,一直朝着既定的目标不敢有所松懈。   两人沉默不语,只有彼此的喘息声。只是他们都相互心系着对方,为了不让彼此担心,而一切都忍着——明明此时的太阳是如此的毒辣,明明他们是如此的疲累。   也如闻人打劲儿的时候说的:“前面很快就到了,到时候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即使漫漫长路,因为有了目标而变得短暂。   两人,外加一马,行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凭借着坚忍、以及耐力,还有他们的默契,走到了那座大山,在山脚之下终于是可以休息了。   宛兰依然还是觉得头晕,但不忘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擦汗。   闻人果然很是疲倦,靠着山壁享受着她的照顾,自己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沉下去,尔后竟然传出轻微的打鼾声。   宛兰没去打扰他,就让他好好的睡去。刚刚一直背着她,非常的劳累。看看他的皮肤,裸露的手肘都被太阳晒成了酱紫色,有些严重的都能看到起皮或者脱皮——他都坚持,不曾说累。。   这一路上,当真是辛苦他了。   原本是宛兰的心愿,这么长的道路也是在考验宛兰自己的耐心,却演变成闻人在照顾她,为了她受了许多的罪。闻人本是局外人,却还是如大哥哥一般的照顾着她,保护着她。   他,当真挺好的。   *   直到夜幕降临了,闻人才揉着惺忪睡眼起来,打着大大的哈欠。   宛兰在一旁整理行装,见他起来了,忙笑道:“你看你,睡得真是香啊。怎么都喊不动,干脆让你睡吧,好好休息一番。”   闻人看看现在的天空,已经是太阳下山了,挠挠头呵呵的笑道:“居然都那么迟,我们就直接吃东西吧。”   宛兰转过脸来,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想说的,就是我们的食物只够今天和明早,水是早就没了的。”   闻人耸耸肩,“没事,去打点野物回来。一切放心了。”   宛兰走近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皮肤依然没有缓解还是被太阳灼伤的痕迹,身上壮实的肌肉似乎也因为没有粮食给养而消退了一些。“这些天,你真的受了太多的苦了。”   闻人像似听到不可思议的话,张大着嘴,半天才回:“难道你没有受苦吗?我这么壮,受的苦不算个事儿。”   宛兰眼中带着微光,“其实你没有必要……”   “不用说了,没有什么必要不必要的。你都坚持着要来,我就随你的愿一起过来,相互照应罢了。”闻人拍了拍她头发上的蒙尘,缕缕她前面的刘海。   宛兰心中知晓了,闻人是一定会陪着她的。前方路漫漫,如果只有她一人走一人去追寻的话,恐怕到不了这么远。可以这么说,有一半是闻人的功劳,没有他的陪伴和支持,她说不定就半途而废了。   “趁着现在天还很凉快,我们快些上路了。”闻人起身,撑了撑懒腰,“我觉得我们应该晚上赶路,白天找个阴凉的地方睡大觉。”   看着他的背影,宛兰倍感信心,收拾起行囊,拉着马一同上路。   说来也是幸运,当星光散步在天空之时,他们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一处有人烟的地方。   这是一个古老的小镇,走进去,在微弱的星光照耀下,浓黑的轮廓显示了一座座的房子。大约第三个房子,里面的油灯还亮着。   闻人上去叩门,随着吱呀一声门响,走出一个老人家,提着油灯,想要看清这些来访者。从油灯的光可以看到,这个老人家很老,脸上的皱纹如同风割过一般,千沟万壑。   宛兰说明了来意,而这个老人家也很好客,将他们请进屋里。然后升起火,很快一股香气传过来。老人颤颤巍巍的端过来,放在两个客人面前。   是油茶,透过香气里还能看到姜、枣、桔皮漂浮在上面。   “请问这里是哪里啊?”闻人问道。他们也看到了,这的环境与熟知的不大一样,看看房子,是用石板搭成的,屋内有十多根柱子撑住天花板,而窗户则是非常的少,只看到一扇,就像是从石头中钻出一个眼来。   老人家介绍,这里是武都郡的故道,十分的偏远。“你们能到这里,真是非常的不容易啊。”   由于疲累,两人早早的睡觉了。说真的,这个塌,倒挺像是个炕头。   *   第二日,闻人心系宛兰的病情,问老人家,哪里有疾医生。结果老人家摇摇头,“这里才十几户人家,不到五十个人。还真没有人是看病的。”   宛兰刚刚起床,依然还是觉得有些不适,身子热乎乎的。她对闻人说道:“还是不要难为老人家了,我休息就好。你先去买点东西,过几天我们就上路了。”   闻人十分的不悦:“你有没有搞错,都成这样了,你还要继续前进?前面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情况,听说出了这个郡,那就是大荒漠了。是大荒漠啊!”   “既然都走到这里了,就不要在意前方的危险了。”宛兰看看天花板,颇为的感慨,想想自己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空间,时间上又耗费了一年,一路上这么多苦都受了,只差“最后一公里”还不能坚持下去吗?   “那好吧。”闻人十分的不情愿,皱着眉头出去了。   宛兰抚摸下额头,还真有点烫。该不会是之前被砍伤留下的后遗症吧?   只希望赶紧好吧,不然可耽误了行程。遂问向老人家,要一个湿漉的毛巾,敷在额头。老人家迟疑了下,想必是心疼水,但还是匀出一些水弄湿了布条。   就这样,通过这样的办法,宛兰休息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她丢开毛巾,催促闻人赶紧上路。   尽管,头还是有些沉沉的。   心意执意要这样。   按照老人家的指路,还是要继续往西走,大约七天后吧,能见到长城,过了长城便是荒漠。   两人又继续这样风餐露宿的生活,不过换了一种方式赶路,前半夜和早上赶路,下午以及后半夜则在路边择地而休。饿了就吃干粮,或者闻人弄来飞禽生火烤了。   风尘仆仆的赶来,两人全身脏兮兮的,宛若难民。当看到长城后,不禁激动了。并不是因为长城的宏伟,而是一种心灵的释放——看到标志物,证明旅程已经大半,出了长城就是羌氏。   出了长城,猛然间一股风吹来,吹走前方的蒙尘。显现出来的,就是浩瀚无穷的大戈壁,隆起来的,是一串串的沙丘。   往后再看,长城门内,是长长的道路,通向东方的天际。   踏上隔戈壁的道路,风卷着衣服,如刀割。荒凉的大沙漠,更是前方路漫漫,看不到尽头。    第四十章 大漠情怀 更新时间2014-12-6 17:09:10 字数:6627  一百个到过沙漠的人,也许会有一百种不同的感受,但唯一相同的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沙漠情怀。   由于马不能行走在沙漠当中,两人到驿站,将马安放在那里,购置了一匹骆驼,这下,两人可彻底的成了穷鬼。   一股风吹来,携带着颗粒般的沙子,猛扑在宛兰的脸上,算是给了一个“见面礼”。宛兰不停的咳嗽,不停的拍打面部,都赶不及下一波风沙的袭面。   闻人宏谦在旁边取笑她:“瞧你那样多可笑,脸都被刮花了。”   她拿出衣服,披在脸上,假装伊斯兰人。不去理会闻人的笑弄,她翻身想上骆驼,结果因姿势不对而摔在黄沙中,更是丢脸。   驿站的人过来帮忙,传授如何驾驭骆驼。再然后,两人告别了驿站,开始了沙漠的征程。   远望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沙漠、起伏的沙丘、单调的色彩,没有任何参照物。这是宛兰的第一印象。   骆驼悠悠的迈开步子,脖子上的铃铛则“铛铛”作响,为路程增加那么一丝丝的趣味。   如前所述,一百个到过沙漠的人,也许会有一百种不同的感受。宛兰第一次见到宽广无垠的沙漠,是相当的兴奋。那此起彼伏的沙丘如金黄色的浪潮,固化成美丽的瞬间,拥有曼妙曲线的浪波勾起人无限的想法。   再往远处望去,更是心生澎湃。迤逦西去的茫茫沙漠宛如一束弓弦,组成了巨大的金弓形,大漠浩瀚、沙海苍茫、如诗如画的新月形沙丘链、罕见的垄沙和蜂窝状的连片沙丘等诸多沙漠景观自然神奇,是原汁原味的大漠风光。   进入这如诗如画的大漠,每每经过一个植物,宛兰都凝视着,久久不肯偏离目光。尽管是不起眼的小花,或者是长满刺的仙人掌,能在这环境当中生存,就给人一种奋发图强的启示,感叹生命的伟大。   慢慢的,太阳升到了最高头,用它的威严笼罩着大地,让人连看都不敢看,只能埋着头小心的前进。   闻人不断抱怨着太热,宛兰已经口渴得说不出话,只能舔着干裂的嘴巴。之前的兴致盎然都被冲散了,更多的,就是一种完成任务似的继续挺进,再挺进。   之前看到的成片的、曼妙的沙丘慢慢显现在面前。大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才让他们觉得片刻的凉快。抬头看看沙丘,便觉得宏伟。之前在远处看,起伏似乎比较舒缓,但走近了,才发现面前的沙丘足足有数百米高,如同一座大山。   走出这山一般的大沙丘,再次一眼望去,依然满眼都是黄沙。不断的行走着,经过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沙丘。它们是无穷无尽的,一个个沙丘在脚下后退,又在脚下延伸。   也因而变得索然无味。   太阳依然毒辣的炙烤着黄沙。两人虽然骑着骆驼,没有真正的接触到沙子,但想必踩下去,就等于是在练铁砂掌(脚)——非常的热,不敢估计有多高温。只要看看沙子表面,细心看的话,就发现了表面的空间因热度过高而扭曲了。   宛兰受不住了,紧紧的靠着驼峰,头晕乎乎的,热乎乎的,相当的难受。更难受的,还是眼睛。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沙子反射的光芒刺痛了双眼,再远一点的地方就看不清了。   “你不舒服吗?我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算是身强力壮的闻人宏谦,也顶不住这炙热的烈日。他举目四望,想要寻找大一点的沙丘。可是举目望去,都是单调的起伏,看不出哪一个沙丘会比较高。   骆驼倒挺聪明,信步悠闲的驮着两人,走过平缓的沙地。再从沙地上下来,就相当于下坡。阴影将二人笼罩了,带来了凉快。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他们就在沙丘上行走,自然看不出这就是个沙丘。两人下了骆驼,活动活动筋骨,就坐在沙上好好的歇息一番。   也幸好这里十分的阴凉,不至于那么炎热,两人坐在沙上才不会烤屁股。   宛兰拿出备好的水和食物,小心的分出一点,当做今天的午餐——以后还指望这些东西能到羌氏呢。今天的食物,就是个馕,是之前的老人家给他们做的。虽然干巴巴的,但配着水,还算是这沙漠中的美味。   虽然只是一点,但至少管饱。吃好了,就好好的休息一番。但是这片沙地有该怎么睡呢?   “要不睡在我的腿上啊。”闻人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拍拍他的腿,让宛兰过来睡。   而回答他的,是宛兰的白眼,还有她待会的举动——拿出包袱,放在沙上,然后旁若无人的睡了下来。   闻人自知无趣,在一旁坐着发呆——美其名曰防范风险。   宛兰虽然眯着眼睛,但依然很难入睡。别看这沙子比炙烤的沙子要凉快一些,但是还是有一种温热袭来,不一会儿就出了许多的汗。汗水又和沙子黏在一起,十分的烙人。翻来覆去,反倒让沙子落进衣服里,十分的不舒服。   而闻人在一旁盘坐着,打着哈欠,手中有一搭没一搭的玩弄沙子,更是无聊。   大约休息了一个时辰,闻人把她喊起来,“我们可以继续上路了。”   “现在天气那么热,再晚一点吧。”宛兰揉着惺忪睡眼,看看天空,抱怨道。   闻人拉她起来,还挺霸道:“那你要休息到什么时候?”   “到太阳下山的时候吧。”宛兰推搡着他,“我自己能起来。”她起来后,抖抖衣服里的沙子,沙子如小河般滴滴答答的掉落出来,这一倒就是好一会儿。   “现在我们的食物和水,还够多少天呢?”闻人问道。   宛兰仔细的算了算,然后很认真的给出答案:“应该够十天吧,但如果吃得太猛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现在还只是我们的第一天,以后该当如何呢?”闻人把玩着沙子,低着头,像是随便一问。   宛兰沉默不语,侧目看看这阴影之外的环境。所望之处还是黄沙,之前走过的路线,应是被风沙给盖过去了,哪里还有当初入境的脚步。茫茫沙漠,何处又是尽头?   不禁想到之前的行径,不也是千里迢迢从南越国奔赴到长安,路途当中的风霜和雨寒,滴滴上心头。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往前挺进。   那些追寻的脚步也被风跟尘土一点点的掩盖,留下的只有最后的结果。   也像这一次,要在沙漠当中寻找一个块地方,但难度是前所未有的,因为没有人烟,没有可以住店的地方,没有方向可供参考,有的只有他们两人还有一匹骆驼,还有数不尽的沙子。   一种酸楚涌上心头,她的眼睛泛着红,眼泪要倾泻出来。可是她强制的抑制住,不愿闻人看到她含泪的双眼。   “你怎么不说话?”闻人一个话语唤回她到现实中来。   “啊?什么东西啊?”宛兰飞快的擦擦眼睛,并不知道之前闻人说了什么。   闻人很是不悦,“我跟你说话真够累的,你一直在嗯嗯的回答还有点头。你在想啥呢?”   “我没有想什么,有什么好想的。”宛兰撅着嘴,不肯透露刚才的感伤。她起身,收拾好包袱,“我们上路吧。”   “你不是说你知道怎么走吗?”闻人拉起骆驼,跟在后面:“你不是说要太阳下山时候才走的吗?”   宛兰眨巴着眼睛,冲着他笑了笑:“我改变主意了,趁着天还亮,多赶点路。”   “赶路?这里茫茫的一片,怎么走?”闻人道出如今的处境。   “往西走。”宛兰说道:“太阳就是最好的方向,我们就学夸父追日好了。”   爬上了沙丘,两人累得气喘吁吁的。然后坐下来,脱下鞋子,倒出里面的沙子。两人对视一番,不禁笑出声。   太阳斜斜的挂在西边,快要下山了。   第一次看到大漠里的落日,也是颇为的激动。宛兰不禁有模有样的吟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闻人傻乎乎的问道是什么意思。   宛兰不好解释这么超时代的诗句,就指着夕阳说道:“你看那圆圆的大太阳,就是刚才我念的意思。”   斜阳收起了一整日的威严,懒洋洋的靠在沙丘上,像是找到了靠背。远处的沙丘拖着长长的影子,与另一个沙丘重叠,形成非常美妙的光和影。光和影的浪漫,相生相随,让人痴迷。   两人骑上了骆驼,继续追着太阳。   而太阳一点点的下了沙丘,变得红彤彤的,十分的诱人。而沙丘也脱去一成不变的黄,批上了红色霓裳。   这种壮丽的情景,还真只有大漠才能表现得淋漓尽致。因为沙漠是单纯的,不像那些县城,尽是人烟,不够纯粹。   “落日圆”的情景,让两人停驻了许久。直到天色暗下,才收回了崇拜之色。   晚上的大漠显然也是十分的恬静,没有风,天空十分的清楚,都能数出天空的星星。   披着星光,两人又继续赶路。当然,还是很小心的,免得摔下沙丘。   万籁此俱寂,说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铛铛铛”的驼铃,似乎就在耳朵底下,又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现实与梦幻的重合。   别看周围漆黑的,但有星光的指点下,心中也亮堂了。   走了许久,接下来,两人下了骆驼,找了个背风坡,安然的睡去。背后的沙丘就像慈母一样,细心的照料着路途上的人。而沙子,经过一天的烘烤,变得暖和和的,一点都不担心寒冷。如果觉得无趣,便抬头数一数天上的星星吧,它们眨巴着眼睛正要说话。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详、甜美。   *   大漠所展现的温柔,只有最初见到的那一次,之后,就展现出它的凶猛与无情。   在沙漠当中,继续前进了两天,期间没有任何的危险。唯一觉得无趣的,就是老是看着黄沙——新鲜感和刺激感一旦褪去,行程就渐渐变得枯燥无味了,到后来,什么感觉都没了,只是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机械地往前迈。   直到一天又过去了,两人虽然歇一口气,但还是得继续前进。   宛兰跟着后面,闻人一直在前面鼓劲儿,“你看,今天又过去了,下午虽然热,但很快太阳就会下山,就凉快多了。”   后面没有回答,闻人继续说道:“看你累得都喘不过气了,所以平时叫你多多走路,嘿,就累得说不上话了吧?”   后面还是没有说话,闻人牵着骆驼,不断的抱歉道:“我只是随便一说哈哈,不要在意。我看你也挺厉害的,一个女子能走这么远的路,还那么坚强,确实是豪杰啊。”   但后面依然没有声音,闻人不禁恼怒,回头怒问一句:“你能不能说句话,不要像个死人。”   可是后面什么都没有,看不到宛兰一丁点的影子,只有黄灿灿的大漠。一阵风吹过,带着沙尘,拂过他们来时的脚印。   他不禁慌了,赶忙撒开缰绳,快步往后赶去,一边走一边大呼:“素——你在哪——赶紧回答——”   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时之间,他慌神了,就感觉天地不停的旋转,直至上黄下蓝、天地颠倒。   怎么都没有见到她的影子?   他脑子中不断回响那时候,她上船引诱杨之水出船舱,结果反被这个混球给掐住脖子,还砍了她一刀。他怎么都忘不了,那时她是怎么入水的。   就跟那时一样,他相当的无助,怕再也见不到她。一种恐惧又袭上了心头——该不会是她遇到了什么危险吧?他早有耳闻,沙漠处处藏着凶险,只是都被掩藏在风和日丽的表面之下。   “素——你在那里啊?”闻人不禁又大呼一声。全身上下都是汗水,比暴晒在太阳上的还要多汗。   心跳加速的非常之快,如果不是牙齿咬得非常紧,早蹦出来了。   离开刚才放下骆驼的地方有好远了,回头看看骆驼,只有一小小的点。可是她的身影依然看不到。不管怎么说,就算是跌倒或者什么的,不至于这么远都没有发现吧。   或者刚才经过了,没有发现。闻人又回头,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尤其是沙丘之下。他在心里不住的祈祷着,能发现她的身影啊。   忽然,他低头发现到,这个沙丘的下面,还有一双脚——莫非是她?   大喜过望,急忙飞身往下冲。不管这个坡度有多大,他只顾得上沙丘底下的那个人。结果由于太急,他又是滑又是滚,终于是狼狈不堪的到了下面。   “素?”他轻轻的呼唤了一声,转过一个转角,就看都那个人。浑身脏兮兮的,长长的头发混着沙子盖住了脸。   不过看那穿的披风,肯定是她无疑。   闻人急匆匆的过去,抱着她,撇开她的头发,露出惨兮兮的面庞。“素,你醒醒啊——”然后探了探她的鼻息,幸好还有救。   “素——你没有事吧——”闻人摇了摇。   宛兰慢慢睁开眼,轻轻的咳嗽几声:“你摇这么用力做什么……”   闻人语塞,半天才呵呵的笑了几句,说道:“我着急你出事了,赶忙来找你。却不曾想你掉到沙丘下面了。”   宛兰挣扎要起来,猛然间眼睛和嘴巴紧紧一抽,疼得不行,“我的手……”   闻人忙捋起她的袖子,宛兰更是疼得出了汗。袖子捋开,手臂上面有一个大伤口,大约有一个手掌长,红得刺眼。   “一定是刚才不小心掉下沙丘的时候,弄伤了。”宛兰对此十分的苦恼,“之前,我一直好好的在行走,可是有的地方的沙子十分的松软,一踩下去,就拔不出来。我喊你,你又自顾自的往前走,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的窘境。我一着急,急匆匆的要把腿给抽出来,哪曾想旁边就像是个悬崖之类的,我就摔了下去。”   闻人看了看这个大沙丘,如果直接上去,自己一个人恐怕就着实困难了,更别说是背着一个人。“我们看来只能绕远路了——”   宛兰趴在闻人的背上,说真的,还挺舒服——主要是他的背很宽。然后闻人就背着她继续向前走,期望能绕过这个沙丘,找到个缓一点的坡然后上去。   此番此景,她想到几年前,她和千亿相识,因为负气一不小心落下了山洞。最后是千亿把她背了出来。   那时的美好,是否还能回到呢?   原本想走捷径上到沙丘上面的,结果越绕越远,一直都在沙丘底下行走。直到天黑了,才爬着斜坡,绕道了沙丘的上面。   但是,却再也找不到原来跌下去的地方。   这也就是说,没有办法再找到骆驼,还有骆驼上的行李、食物、水。   当宛兰知道这件事后,挣扎着从闻人的背上下来,向后方跑去。   “你要去哪?”闻人急忙大呼。看着她疾走的背影,他便觉得奇怪。   宛兰不忘回头喊道:“我去找寻那匹骆驼,上面有我们的食物还有水等等。不然剩下的时间我们怎么活啊。”   闻人不知是哭还是笑,大喊一声:“你要怎么找?你上哪里找去?”   疾走中的宛兰猛然一愣,停住了脚步,脑子忽然清醒了。这黑漆漆的四周,分不清东西南北,或者说,这四周的环境极其的相似,都是广阔无垠的沙子。要在这个一望无际的沙漠找寻回去的路,那根本就是不可能。   宛兰一屁股坐下去,无力感悠悠的涌上了心头,脸上很快写满了惆怅。没有了食物还有水,这个该如何是好;没有了骆驼,难道凭人力?   闻人走上前,再后头抱住了她,嘴巴在她的耳朵说道(语气不知轻重,很是大大咧咧):“你放心好了,有我在这里,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宛兰甩肩推开了他,轻轻的哼了一句,起身自顾自的离去,不理会他。   “你等下我啊。”闻人急忙追上来。   风渐渐加大了许多,只觉得脸上有飞沙袭来。宛兰拉扯袖子,要遮住眼睛。结果,只让风吹进了衣服里,往里灌沙子。   闻人是一把挡在宛兰的前面,替她挡风挡沙子。可依然还是没有用。   风是愈发的大了,传来“呼呼呼——”的声响。这四周原本就黑,再加这风的搅动,更有一种“大风起兮云飞扬”的悲壮之感。且不说这周围恶劣的环境,但说给人的危机感,就让人感到无助,一种面对大自然的无助。   “我们得快点找到沙丘,然后躲起来。”宛兰情急之下呼喊道。   闻人不屑一顾的喊道:“你说得倒挺容易——”风将这股声音变得十分的扭曲,反倒带着一股讥讽的味道。   看看四周,到哪都是茫茫的沙海,可以感觉得到略微的起伏。但那绵延的起伏,可不一定在眼前。   风速继续加大,可赶上了台风了吧。台风天下雨是感觉到冷,但大漠里的超级大风,携带着的沙子甚至小石头,打在人身上可痛了。   这行李什么都丢了,连一件厚实的衣服都没有,两人穿着的还是薄薄的长袖,根本无法抵御飞沙走石还有风冻寒冷。两人将身子夹得紧紧的,很是痛苦。想将手缩进衣服里避寒,可偏偏飞沙硬要扑到脸上,砸得生疼。想将手拿出来,挡着脸避开可恶的沙土,但身子就冻得不行。   快一点找到大的沙丘,变得十分的紧迫。找到了沙丘,就能躲在背风的一侧,间接着躲避风和飞沙。   可现在眼睛都睁不开,睁开也是个瞎,怎么找。   一只大手抓着宛兰的手,牵引着她前进。   宛兰心中一紧,有一种温温的感觉在心中萦绕。就像这恶劣的沙漠当中,有一根小小的幼苗。   在闻人的牵引下走了许久,她才觉得风一点点的变小,可以睁开眼睛了。她所见到的,是一个沙丘,挺小的,才十多米高。虽然小,但却救了两个人的性命。   紧紧的靠着背风一面的沙丘,两人轻轻的呼了一口气,终于是稍微安全了。   闻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先暂时避一会儿吧,指不定这个沙丘还会被吹倒了……”   宛兰赶忙叫停,“闭上乌鸦嘴。我们还指望着能挨过今晚上呢。”   前几天,原本是温温和和的沙漠,现在突然变了性情,变得暴怒无比。这一怒,就是狂风加飞沙。差一点就把这两个可怜的人给抹杀了。   风从沙丘两侧呼呼的急速而过,只要听一听,就会毛骨悚然。他们都觉得自己刚才太英勇无比了,敢在这样的大风中行走。   夜渐渐深了,两人渐渐起了困乏之意。可是这个风依然没有停息,像是没有玩够的野孩子。   那么,该怎么睡觉休息呢?   如此的冷啊。宛兰不禁打了个冷战哆嗦,将手和脚蜷缩在一起。   “想睡就靠过来吧。”闻人一把拉过来,将宛兰搂在自己的怀中,让她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身体上。   宛兰一僵,脑子没有反应过来,人就贴在他身上了。她没有任何的言语,连反驳的话都没有,而是十分的顺从,出奇的顺从。   心脏开始加速的跳动,快要盖住了风声。   全身慢慢的暖和,不知是人体相互靠近取暖的缘故,还是其他的原因。反正她的脸,慢慢有了红光。   她不自觉的将手搭在闻人的腹肌上,在“沟壑”间慢慢滑动。   黑漆漆的大漠中,风依然猛烈的刮着,用威严惩戒天地。   然而在这个小小的沙丘,背后另有一副小天地,温暖而安全。    第四十一章 莫道风霜和雨寒 更新时间2014-12-12 17:18:42 字数:6672  当新的太阳出来之时,天地万物开始苏醒,阴阳开始相交。新的一天,新的气息,自当以清晨开始。   阳光洒在沙漠上,将昨日的寒冻悉数破开,一股轻悠悠的湿气渐渐升腾,化作天边的朝霞。一些小昆虫小动物从沙子中,抖落细小的沙尘,享受朝阳的温暖。   而那个小沙丘背风坡,也就是现在的阳坡,那里还躺着两个人。先不看抱团取暖的不雅姿势,但看看这衣服,上面都是一个个的擦痕,还有破洞。可以说,两个人在昨晚的风霜之下,变得十分的憔悴,十分的不堪。   他们成了这大漠中的乞丐了。   和煦的阳光抚摸着他们的脸蛋,如同母亲的呵护。闻人宏谦先睁开眼睛,看到了金光闪闪的太阳,就觉得十分的喜悦,拍醒了一旁的宛兰。   宛兰揉着惺忪睡眼,一睁眼就面对阳光,习惯性的用手遮住。但是内心还是十分的高兴的——因为一整晚的大风终究是过去了,他们逃过了一个大劫。   将身上的尘土抖掉,这一抖还真是好一会儿啊。不仅是衣服外表落下厚厚的沙子,衣服里面贴身的地方都是沙子。   “你回避一下……”宛兰催促他转身。而她则找了个看不到他的地方,将身上的胸罩拆开,又是一阵“哗哗——”的沙子摩擦声。好不容易才清理干净,她赶忙将那层布给裹起来。   “趁着天气好,快点上路吧。”从后面冒出来一个声音,“哇——你在干什么?”   “快滚开啦——”宛兰羞涩的将衣服披上,回身看到闻人淫-荡嘻嘻的看着,她的脸瞬间就红了。   闻人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巴,“你居然在……”   “不要脸啦——不准说——”宛兰一把举起她的手,推开闻人的脸不准他看,结果太着急,用力过大,反倒像是扇了一巴掌。   那个不完全的巴掌印还停留在闻人的脸上,成了苦涩的勋章。   昨夜的风暴过去了,太阳接管了崭新的一天,大家都有一个好心情,忘却了没有食物没有水的忧伤。   大漠依然是那么的温和,没有风,没有霜。所望之际,那横亘在远方的沙丘连绵起伏,旖旎动人,表达出一种粗犷的情怀。   但是,这也只限于早上,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沙漠就变得炎热无比。   将脚放在沙子中,只要停留一会儿,就感觉炙热从脚底传来,再等一会儿,就会变成“火烤鸭脚”。这个不是在说假话,敢在中午走沙漠的人,绝对是十分有勇气的。   由于丢失了骆驼,两人光步行就十分的吃力。汗水先是浸透了头发和脸蛋,接着是身上的衣物。但才过了一会儿,就蒸发殆尽,留下盐巴化成的地图。   这个时候才怀念最初进沙漠时候的美好,又有吃又有喝,还有骆驼忠诚的服务着。   唉——如今真的要过苦日子了。   宛兰低着头,驼着背。阳光一晒,就火辣辣的疼。更要命的,就是前方,看不到任何的沙丘可供挡阴。看过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毫无特别突出之感,都是平缓的起伏。   头晕目眩,走路毫无力气。她扶着额头,半眯着眼睛,开始看不清前面的背影,只觉得有无数的光华在眼前转圈。   肚子进行下一轮的抗议,咕咕的叫个不停。她不得不用手压着肚子,企图抵抗身体机能的罢工。   走了几十步,依然是没有可以挡阴的地方,哪怕是个小小的沙丘——不指望有什么小树了。   宛兰左右摇晃,实在挨不住,走了几步,脚一软,就结结实实的倒在松软的沙上。很快,灼热的火烧瞬间燃到身上,似乎都听到吱吱的沸腾声。   但她已经爬不起来了,头晕乎乎的想睡觉。   “你怎么倒地不起了?”一旁是闻人的喊声。   闻人将她搀扶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就觉得火一般的撩人。然后将她背在背上,自己甘当那骆驼。   宛兰无力的趴在闻人的背上,轻轻的说道:“我好累……好晕……”即使是在休息当中,也依然没有逃开太阳的火灼。   “再坚持一会儿吧。我似乎看到沙丘了,待会就能休息了。”闻人轻轻的说道:“你先闭上眼睛睡个觉吧。”   后面没有了声音,想必是睡着了吧。   闻人不禁苦涩的笑了笑。她是睡着了,自己却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受苦。他其实将所有的苦都咽到肚子里,因为他不能在一个女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懦弱。   阳光相当的刺眼,沙子的反光更是让这个汉子苦不堪言。他微微眯着眼睛,只看脚下的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着。   一直坚忍的行走着,只靠心中的毅力支撑着自己。闻人咬咬牙,顶着酷暑,一个人默默的行走着。   如果从高空来看,一个汉子背着一个妇女,在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中孤独的行走着,背后的脚印留下长长的轨迹,大约几百来米。这几百多米的足迹,如只有一边的直线,另一边的平行线却是个零。   孤独,落寞。坚强,不屈。   脚下的沙子十分的松软,闻人不小心将脚陷进去。他抽不出,只好驼着背,尽量让背后的她好睡一些。然后双手放在小腿上,拼命向上拔。   结果吃奶的劲儿都用了,才拔出来一点。闻人不甘心,居然这么点小事就难住他了,再继续发力,脚不停的左右蠕动,争取拔出来。   随着轻轻的“嗵——”的一声响,腿拔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他身子向一边倾泻——兴许是拔得过度了,没有保持平衡导致的。   他趔趄了几步,却突然感到脚下一滑,猛然间就转换到一种毫无支撑的东西——踩空了?   心猛然一紧,他大脑飞速的转动,快速的支配手抓住面前的沙地,深深的插进去。   终于是止住了下滑的趋势了,他才敢放松的看了看脚下的情形——居然是几十米高的大落差,身旁的沙子慢慢的滑落,落了下去看不到影子。   心脏加速了跳动。   如果掉下去,不死也落了个残废!   如果是平常,他一定会有办法上去的,可是如今,背上还背了个熟睡的妇人。一个人背负两个人的性命,这个该如何是好啊。   闻人再次咬紧牙,吃力的向上爬。牙齿因为咬得太用力,导致了嘎吱嘎吱做响,总要感觉快要崩出来。就算崩出来,也要保住两条性命。   却发现陷入沙子的右手,正一点点的滑出来,而沙子“沙沙——”的滑过身边,掉落到深渊。   头皮发麻了他。   赶忙用脚踩住那大大的斜坡,两只脚呈竖着的巨弓,崩得发僵。   如今的情况,就是胸部以下都在边缘以下,只有一只右手在紧紧的插进沙子里,左手紧紧的拖住她防止她坠落下去。   虽然此时温度极高,沙子中的手分分钟都能烤熟,可是他依然不敢将手抽出来,再苦再累,也要扛过去。   “我可不能死在这里——”闻人爆发性的喊了一句。两只脚同时发力,踩住大斜坡,死命的顶住两个人的重量。   身子一点点的抬高,看来是快要出来了。   闻人不敢高兴过早,也不敢提前松气。再加大右手的力气,以此为着力点,将身子给慢慢拉出来。而左手依然紧紧贴住她的屁股,防止她滑落下去。   右脚踩在大斜坡的沙子里,试了试,还算结实,才敢将左脚抽出来,向上跨了一大步,踩在边缘之下一手肘长的地方。   腰部的位置差不多是出来了,他贴在边缘,将背后的人贴近自己的背,让整个重心都在边缘之上。就差把脚给弄了出来。   还来不及歇口气,再拼命的蠕动向前,好让整个人都脱离那可怕的深渊。   终于是让左脚给出来了,还差一个右脚。   猛然间感觉到左脚的地方崩塌了,左脚猛的下沉!   闻人手脚敏捷,比大脑做出的反应还要快。他整个人,犹如弹出去的弓箭,飞速的向前弹射飞走。   直到冲了五六米,才慢慢松了下来。   安全了。   闻人向前趴去,背后的宛兰向一旁翻倒,这就把宛兰给惊喜了。   她看看周围,依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且刺眼得紧。显然还没有到什么沙丘下躲阴,火辣辣的太阳直射而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怎么软趴趴的倒在这里啊。”宛兰抬了头他的左手——他的左手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是一滩肉摆在那。   闻人半天才抬起头,只说了一句话:“你醒了?你去后面看看。小心脚下,十分的危险。”   宛兰十分的奇怪,慢慢走了过去,果不其然。在面前一米远,有一个大大的斜坡,可以说是六十多度的大斜坡。深处——估摸着有五十多米深啊。下面黑乎乎的,说不出的惧意。   宛兰悻悻的回头,呆在闻人身边,问道:“那个深渊,怎么会有?”   闻人显然是后怕当中,明明是大太阳却浑身哆嗦、全身无力。好半天了,才轻轻说道:“刚才——我们就差点摔了下去……”   宛兰刚才在睡梦当中,身处危险却没有感觉。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不自觉的往后一摔——也就是说,闻人用一人的力量拯救了两个人。   宛兰扶起了闻人,将他的手搭在肩膀上。虽然是一弱女子,但她很重感情。   “你扛得动我吗?”闻人微微笑了笑,轻轻的说道。   “就当扛个死猪吧。”宛兰调皮的回答。   在炽烈的阳光下,宛兰坚强的扶着闻人,继续向前挺进。虽然辛苦,但是心中暖暖的。   *   不知不觉之间,三四天就这么抗过去了。   没有水,没有食物,却只有信念,跟着太阳继续向西。   此时的两人,更是衣不蔽体,犹如原始的野人。不过野人有东西吃,而他们,这些天都断粮断水了。   以至于看到,他们要相互扶持才能走路。   当然太饿的话,闻人就会去捉虫子。虽然这个沙漠的虫子是少之又少,但只要细心,总会找到一两只,虽然恶心,但蛋白质丰富。最丰盛的莫过于昨天,竟然看到一只小鸟的尸体,显然是太热而昏死过去了。   虽然开心的享用,但不禁感叹,自己会不会在哪一天,也会像这些虫啊鸟啊,死在大漠里,无人知晓。   晚上,大漠回归到平静当中。   黑漆漆的夜空,还有一轮半月,高高的挂在空中。月光如薄纱,披在沙漠上,给了沙漠换了妆颜。看看周围,沙丘上带着轻盈的银装,变得干净,变得爽快,轻轻的踏在沙上,发出“沙沙沙——”的清脆乐声。   两人坐在沙堆上,抬头看看天空,欣赏那缺了半边的月亮,享受短暂的安宁。   闻人在旁边,无意之间问道:“你还要坚持多久?”   突然的问题,让宛兰不知怎么回答,虽然只是个很简单的是否问答。   这个问题包含了很多很多,包括她之前的努力,现在的坚持。如今面临窘境,是否要放弃呢。   闻人见她没有回答,继续“启发”道:“你看看现在,没有了干粮,没有了水。什么都没有了,我们走了这么多天,依然还是没有走到羌氏。你要找到千亿,可是他可知道你如今的艰辛?”分明是在痛斥如今的苦难都是由于她的执着造成的。   宛兰低头不语,月光给她批了一层霜,冰冰凉凉,带着凄凄之感。   是的,确实是自己的执着导致了如今的磨难。不,确切来说,这些年来的苦楚,都是为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愿望。   到底是不是应该放弃呢?   她一下子就没有了答案,如同进退维谷。   如在长安城的贾生所言:“果真是奇女子。”是的,为了自己的感情,抛弃了许多许多,难道还不够天地之奇吗?   这一路上,她放弃了太多太多,以至于如同繁星那般,在昨夜闪现。   “你看我们这些天,在这个大漠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沙子。”闻人平静的说道,但内心还是有熊熊的烈火在燃烧着。   月光依然照着无言的她,好比这就是一个思想者。但思想者想的是未来的发展,而她想的,是曾经的一切。比如蒋堂对她那么好,但她还是负了蒋堂,负了蒋府。   闻人见她这么久都没有说话,知道自己说得过重了,便安慰她:“好了,你先好好歇息。想想应该怎么做。”临了,还不忘显现一股大男子主义的强权,“干脆这样,就陪你走两头,如果一无所获,就趁紧回头!”   宛兰侧过身,躺在银白的沙子上,眼眶噙着金银的泪。   到了后半夜,慢慢变得凉了,但还好,没有大风。那半月依然恬谧的挂在高空,看着大漠中的二人。   闻人打了个哆嗦起身,将身子搂紧一点,这样会显得暖和。   “嗷——呜——”   一阵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似乎在远方,但又近在咫尺。   闻人激灵的一蹦三尺高,不住的看着周围,寻找那声音的来源。但周围,出了银白色的沙,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绝对是真真实实的听到了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闻人火急火燎的将熟睡的宛兰摇醒,“别睡了,有情况发生了。”   宛兰很是不悦,揉着惺忪的睡眼,“干嘛,哪里来的危险。我要睡觉。”   “睡觉?再睡觉,你就被狼吃掉了。”闻人一本正经的说道。月光照耀着他的脸,严肃中带着可怕。   宛兰不相信,摆摆手打发他,想要继续睡觉。   “嗷——呜——”   “啊——真有狼啊!”宛兰一蹦四尺高,拉着闻人的手,像无头苍蝇似的跑呀。   苍茫的夜晚,广阔的大漠,有两个急于奔命的人,他们手拉着手,倾斜着身子,左右四顾不断的提防。   早听说大漠有狼,一直不大相信,直到刚才的狼嚎。那叫声,当真是毛骨悚然啊。如果不赶快离开,只会成为他的盘中餐。   闻人在前面拉着宛兰,拼命向前跑去。而她也顾不得头晕头痛,中暑受伤,逃命最是紧要!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累得气喘吁吁的,由于一直没有见到狼的身影,他们放松了警惕,干脆一屁股坐下来。   因为断粮了好些天,再加上晚上剧烈的跑动,她早感到肚子正在绞痛。她用手压着肚子,苦不堪言——如果还要继续跑下去,不知还有没有力气口吐白沫。   闻人也是这样,在这么久的休息当中,还是没有缓解疲累,还在粗粗的喘气。“我们……跑得这么远了吧。能甩开——这该死的东西了……”   “应该是……希望是……”宛兰期望这样的努力,狼能体谅,放过他们并留下活命。猛然之间,她僵住了,月光的华光笼罩下,成了银白雕塑。   “你怎么了?”闻人看着她,很是不解。   闻人看去,不禁楞了。右前方,走来一四肢朝地的动物。那动物足长体瘦,斜眼,上颚骨尖长,嘴巴宽大弯曲,耳竖立不弯曲,胸部略微窄小,尾挺直状下垂夹于俩后腿之间。   典型就是狼啊。   狼狡猾的张张嘴,露出舌头,兴许好久没有开杀戒了。别看有些瘦,体型较小,但实力着实不能小觑。   “怎么办……我们要完了吗?”宛兰抬着头,看着半月,绝望的呼喊道。   “嗵嗵嗵——”一阵鼓点般的踩沙声,那匹狼宛若魅影般,在月色中留下一道长长的掠影,朝着宛兰飞奔过来。几会儿功夫,就将十多米的距离变成了五米!   “啊——救命——”宛兰不停的后退,用手挡住脸,根本不敢看那恐怖的夺命一刻。   她的心跳一秒就跳了有几十下,绝对是临死前最后的绝唱。   本能的后退几步,从手指间恍惚看到一张大口,上面有许多獠牙,又尖又长,泛着银白质感的寒光。   不是适宜的感叹——天要亡我,生命犹如浮游般的短暂。   “嘭——”   好半天都没有感觉到撕裂的疼痛,她哆哆嗦嗦的放下手。就看到狼趴在自己前面两三米远,半天没有爬起来。   而一旁的闻人,正注视着狼,身子因高度紧张而崩得紧紧的。再看他的手,不禁讶然——拳头上有长长的血,分明是给划出来的,这一划就是三道。   想必是刚才,闻人一拳打在了狼的牙齿上,才造成这样的伤势。而那狼显然是被他一记飞拳给打趴在地的。   宛兰不禁感叹他那股伟大的勇气。   狼很快便爬了起来,半眯着眼睛,打量这个不速之客。狼信步悠闲的走过去,想仔细打量这个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也因而狼没有马上攻击,而是围着闻人转着圈,尾巴垂在屁股后,很显然就是没有把这个人看在眼里。   而闻人在其中,拽紧着拳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狼,半刻都没有离开过。由于关注得太过认真,额头上的汗水一点点的滑到眼角,垂挂在上边,影响了视线,他都没有精力将汗水擦除。   气氛相当的诡异。狼优哉游哉的转圈,如同嬉戏般。而他却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刻的疏忽。   宛兰在一旁看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她完全搞不懂这种局势,是个什么状况。   狼不知转了几圈,很是悠闲,却把人急得不行,偏偏又不敢傻乎乎的贸然先攻。   猛然之间,一道魅影俯冲而过!   宛兰大吃一惊,声都出不来。   一张大口,布满着獠牙,就是向着宛兰咬过来的。   她的脑筋完全没有转过弯来,心脏本能的飞速运转,跳动了好几十下,以至于全身手脚充血,根本无力招教这狼的突然袭击。   就看到那张大口就在面前一臂之遥!   危机十足!   只感到那狼身形猛然一滞,停在了半空。突然之间就往后,在空中留下一道残痕。   宛兰拍拍胸口,心有余悸的往后一退再退。这才明白刚才,那狼假意围着闻人绕圈,实则是想要直接夺取宛兰的性命。在那夺命的千钧一发时刻,闻人飞速的奔过来,一把抓住狼的尾巴,往后一拽。   也就是现在看到的样子,闻人拿着尾巴,将狼抡了几个圈,然后重重的砸在沙地上。趁狼还没有动弹,他在用脚狠狠的踩了几脚狼的脑袋。   直到踩死了狼。   直到鲜血迸出,所有人都歇了一口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劫后余生最先奔出来的话。   宛兰战战兢兢的过去,看到狼已经死相凄惨,泛起一股恶心。再看看闻人,他相当的虚乏,半眯着眼睛,摇摇欲坠。   宛兰急忙扶着他坐下,“刚才你真是太勇敢了。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几万次了。”   “你没事,就好……”闻人目视前方,喘着气,淡淡的说道。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汗水。   休息了好一会儿,宛兰搀扶闻人起来。闻人还是虚脱得快走不动了。   风一阵拂过,吹散了刚才的紧张感。温暖和煦,让人心情舒畅。“我们离开这里吧,不敢在看这里的情景了。”宛兰搀扶着虚弱的闻人,离开这个地方。   “嗷呜——”   “嗷——呜——”   四面八方传来狼的嚎叫!   天啊!   难道又要陷进狼的包围了吗?   才没有平静多久,又要再起祸端。   逃,赶快逃!   两个虚弱的人相互扶持,前拉后扯,一瘸一拐,各种窘相。总之就是要逃离这里。   跑了许久,正以为相安无事了,可是——   前方出现了三匹狼。   本能的往后退,快退!   可是后方,被五匹狼阻断了。   而左右两边各有一只狼,恭候着他们。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左右环顾,正瑟瑟发抖——完全被十只狼给包围了!    第四十二章 走出大漠 更新时间2014-12-18 11:32:24 字数:5212  十只野兽,两个人类,谱写的不是人与野兽之恋,而是残忍的情景。即使是身经百战的人,忍不住都会在灵魂深处颤抖一番的。更何况是两个初见世面的青年。   嗷呜——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狼嚎,荒凉的大漠里更显得暗淡。头上的半月被云遮住了大半,不忍看到下一刻的血腥。   闻人宏谦紧紧拽住宛兰的手,大半的身子挡在她的前面。   而宛兰面对如此众多的狼,早就吓破了胆,本能的猫缩在闻人后面还紧紧的贴紧他。她的额头上的汗水下了一层又一层,脚已经无力,快支撑不住她了。   再看看外面的那些狼,总共十只,一步一步的收缩包围圈,眼睛亮油油的透露出贪婪。更有一些狼已经迫不及待的张大獠牙,露出红彤彤的舌头,正垂涎欲滴。   “我们……怎么办……怎么办啊——”宛兰渴求身边的闻人,好希望他有解决的办法呀。   相比宛兰她那股渴望生还的、楚楚可怜的神情,闻人则更显刚毅,他的表情淡漠,目光比月色还冷。   宛兰咽了咽口水,看着周围步步紧逼的狼群,魂已经吓出了窍。不住的拉着闻人壮实的手臂,一半是提醒狼快要进攻了,一半是期望他能快点解决。   “我只能说,我会战斗到最后。”闻人没有看着她,很是平静的说:“也许我们会死在一块,但我今生也值了。”   他的背影如山那般宏伟高大,感觉有他在,天地就不会重合华为混屯。方才他说的,宛兰心里发酸——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人其实十分的渺小,在化为烟尘的那一刻,但求无愧于心。   “我为整个闻人一家,报得血仇,这是身为子嗣应该做的,我无愧于亲人。还有,我能和我的女人,玩在一起,死在一起,今生也无憾了。”闻人沉静的说道,像是在为自己立下墓志铭。   宛兰听了,将头沉了下来,心中如哽。   “嗷呜——”一阵狼嚎,三只狼是先行行动了!   一只狼飞快的从正面飞奔过来,一下子的功夫就窜到了闻人的面前,然后一个飞扑,张口血盆大口,要狠狠的咬下去。   “啊——”宛兰紧闭着双眼,歇斯底里的喊叫。   一只大手迅速将她拉到一边,她几乎踉跄的往旁边倒。   也就刚才那么一刹那,闻人和宛兰闪开,狼恰好从旁边扑了个空,身上的狼毛如刷子般从肌肤上擦过。   千钧一发的时候,先躲过了一个张大口。   可是这只是其中一只,还有两只也已经飞冲过来了,从两边夹击进攻!   旁边的几只狼正高兴的叫唤着,以此助阵。   闻人甩开了一只狼,另一只狼张开大口,却正好咬住宛兰的衣袖,不停的蹭着。   “啊——快放开——”宛兰吓死了,不住的用手拍打着。可是那狼相当的凶狠,一旦咬住就不松口了,前肢在抓着挠着。   “快松开啊——”宛兰欲哭无泪,看着狼那凶残的眼神,她六神无主,只会扑腾拍打,躲避这凶猛的动物再咬到肉。结果打得手都酸痛了,仍然是不见任何的效果。   偷偷瞥向闻人,着急的想要求他帮忙,却发现他也是泥菩萨过江,根本没有办法保全自身——闻人被三只狼团团围住,很是狼狈。   他们已经被狼群给团团围住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狼给吞食干净,留下骨头在大漠里吹风。   “嗖——”   宛兰就见到咬在自己手上的狼背后插着一只箭。一会儿,它就软了下来,松开了口。   到底是谁射来的箭?   宛兰相当的疑惑,这箭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不过她依然哆嗦着蹦跳逃开那只死狼。拍拍胸口换换气,看看闻人那边,她也惊讶的发现闻人旁边躺着三只死狼,分明也中箭而死。   她更加疑惑了,到底是谁射来的箭,是谁在帮助他们。   四周还幸存几只狼,一点点的后踢退,将目光对准另一边。相比这两个盘中餐,那边的威胁更大。所以这些狼发出低沉的声响,警惕的观望着。   在那一边还站着一个人,他手拿着弓箭,大声且尖锐的喊叫些什么。是要吓退狼吗?   有一两个不甚听话的狼执意要进攻,这个人也毫不留情,熟练的将弓一拉,随着嘣的一声响,箭疾驰而过,下一个眨眼的功夫,狼就中了箭,挣扎几下便归西啦。   其余的狼眼神交流一下,纷纷后退,转背小跑溜了。   大漠恢复到晚上应有的平静。   宛兰和闻人回过神来,喘着气,小心的离开这些个死狼——即使已经失去了性命,可刚刚的凶悍让人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走近了这个人,两人连忙表示感谢。   这人可算是救命恩人了。他体型彪悍,闻人站在他面前都显得身板小了。再看看他的脸,目光如炬,十分走神,而下巴就不算太雅了,胡子拉碴还长满了一大串。   救命恩人接受了两人的谢意,“我叫尔龚,家住附近,方才听到狼嚎,就过来看看,兴许能猎捕到几只狼回去。结果看到你们被困在当中,为怕狼伤了人,就赶紧开弓将其射杀。”   “你家住在附近?那这么说,这不远的地方就有住的了?”闻人欢心鼓舞拍手叫好。   尔龚相当好客,搭在闻人肩膀上,力邀他们到他家小住几日。   “你们怎么会来到大漠里咧?看你们这副打扮,绝对是困在大漠里很久了。”尔龚对于异乡人的经历很是好奇。不过确实,宛兰和闻人这样落魄的造型,谁都会来询问一番的。   宛兰说道:“我们来这边,是来找一个人的。在大漠里困了数十日之久,又没有吃的又没有喝的,还遇到了很多风险。”   闻人瞥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尔龚听了之后眼睛放光,“找人?我对这一块都很熟,你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不过,你们能仅凭二人之力独自闯沙漠,很是厉害了。”   一句厉害就算是最高的荣誉了,即使两人回头看看,都很是崇拜自己的壮举,居然能在大漠当中坚持了十多天。   等到天微微发亮之时,他们到了尔龚的住所。   说真的,这里的环境依然恶劣,像尔龚这样的居民是驻扎在沙漠之上的,唯一稍好一点的,就是长了些许零星的野草。稍稍数了数——或者只要看上一眼,也就不到二十户。好一点的用木头搭建一个小屋子,大部分都是帐篷形式的,有些个好破了个窟窿任风呼呼的刮。   “走上一里地,就会有条河,虽然小,但足以养活这里的人。”尔龚不以为然,爽朗的笑着,露出几颗黄溜溜的牙齿。   生活环境是不能改变的,唯一能够改变的是人的心境。   “他们还在睡觉呢,我们小声一点。”尔龚小步子的回去,在最左边的地方有一个不大的帐篷。   撩开帐篷的门帘,走进去。里面布置的相当简单,就见到中间的三角支架。连个小桌子都没有。所谓的榻,就是一块简简单单的厚布铺上去就好。   踩在沙子和杂草混合的“地板”,发出特殊的“沙沙——”声。然后席地坐下,围坐在三角架边。三角架大约半米高,下面是草啊碳之类的,接下来尔龚将铜锅放在三角架然后固定住,然后点起火,火苗正好在锅底下燃烧。   “你们应该是饿了很多天了吧?”尔龚问道,拿出水倒进锅里。一小罐的水一下子就倒完了,可能待会他还得去一里地外打水。   闻人用力的点点头,“真是饿了好多天啊!”   尔龚拿出一些馍馍给他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没有想到会有客人来,就备了这些东西,怕是怠慢了你们。晚上再做得丰盛一点。”   两人赶紧表示感谢,这些东西是相当的好了。   等了一会儿,水烧开了。三人就着热水,吃着馍馍,这顿简单的早餐就算吃完了。   “你们从哪里来的?”   “我们啊,从南越国那边来的。”宛兰回答。   尔龚一计算其中的路程,眼睛再次放光,“从多少万里的地方过来,你们当真是厉害。”   又赞叹了一次厉害。几万里,花了一年多的功夫到了这里,着实是超乎常人的厉害。   “昨晚的狼太凶猛了,为什么你还敢去猎杀呢?”闻人对于他的身手很是佩服,可以在一瞬间射出弓箭,正中狼的要害。   “我不能猎杀狼,那平时乡亲吃些什么呢?”尔龚咧开嘴笑道:“要知道,大漠当中,除了马啊牛啊是不能吃的,其他的都是可以吃的。可以这样说吧,不是狼吃我们,就是我们吃狼,大家都一样。”   “之前啊,我们也遇到了一只狼,好不容易才杀了它,哪里晓得还有一堆的狼。”闻人话音颤抖,显然是心有余悸。   宛兰也不禁回响方才,狼凶猛的样子,张开血盆大口要厮杀。只怕现在都会做噩梦。   “狼是相当的聪慧的,别看是只畜生呵呵,连我们都得十分的小心。最初的那只狼,说不定是狼群派去试探的。你们弄死了这个狼,一定会放松警惕,这时候再群狼出动,你们就死定了。”尔龚摸着下巴的大胡子,一一分析着。   听罢之后,他们觉得很有道理,但不知是要恨那些个凶猛的狼咧,还是佩服狼的聪明智慧。   尔龚起身,说道:“你们先好好休息吧。”然后在帐篷一角翻出一个厚布,去外面抖了抖灰尘——恐怕灰尘很大,怕让他们看见怪难为情的。   躺在厚布上,很多人一定是睡不惯的,但是他们十多天都是睡在沙漠当中,后背快磨出茧子了。因而他们睡在厚布上,很是舒服。   帐篷里就剩下两个人了,变得十分的安静。他们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到了这个小部落,你还要去找那个千亿吗?”一旁的闻人蓦地问道。   宛兰心中猛然跳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侧了个身子背对闻人——或者说是背对她自己的心。   这些日子,历经风霜,还险些丧命,终于是出了这个鬼大漠,她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寻找。看看这个小部落吧,千亿怎么会在这里呢?不然刚才的尔龚一定说了。这也就表明,她要寻找的话,得离开这个小部落,继续寻找下去。下次遇到的会是什么?变化莫测的沙漠,还是汹涌澎湃的大海,亦或是人潮涌动的大都市。谁知道呢?   一个平凡的愿望,追寻的脚步连成的线却从一条直线,变成了弯曲不平的曲线;追寻的心从红彤彤的平滑到现在黄溜溜的坑洼不平。   这条堪比长征的寻人之旅,到底改变了什么?   宛兰自己都迷糊了,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就想着要睡觉。旁边的闻人也没有就此继续深入询问下去,也安静的睡觉,不久便传来打呼噜声音。   *   不知过了多久,宛兰揉揉眼睛,打着哈欠起来。她将旁边的闻人推搡起来,问着是什么时候了。   “出去看不就知道了。”闻人懒得理会。   宛兰出去,撩开帐篷。轻轻的风扶着面,让人清醒了许多。远处是一轮红彤彤的太阳,靠在沙丘上,应是夕阳。东方的夜色与西方的霞光交汇在上空,一红一黑相得益彰。地上二十个左右的帐篷正沐浴着这一淡淡的霞光,恬谧的扎在大漠某一处角落。   尔龚从别的帐篷出来,“你们醒了,正好,这晚饭也做好了。”   宛兰跟闻人一同过去,到正中央一个小木屋里吃饭。里面围坐着二十多个人,身着当地特色的衣服——头戴铜饰,身上的衣物有点像现世的藏族衣物,宽宽的袖子,厚实的裤子,外面再搭一个朴素的裙子。   正中间是一口大铜锅,被三角架挂着。香飘四溢,带着特有的一股野性味道——感觉与中原有很多的不同。   这些人带着奇异的目光看着这些个异乡人——或许,这么多年中,就只有这两人来过。   尔龚一一的介绍,几乎都是亲戚关系相称的,年老的一位——大约有五十多岁,脸上都是沟壑一般的皱纹,很像现世罗中立的油画《父亲》所展现的那样,朴素而慈祥。这人显然是族长一般的身份。   族长询问了他们一些情况,他们都一一回答。当问及来干什么的时候,宛兰坦言说道:“我是来找人的,到羌氏来找一个人。”说的那样的坚定。   族长慢慢说道:“羌氏有很多的部落,散步在这个大漠当中。我们这个地方,叫嘉绒。你说吧,你要找什么人。”   闻人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知道你们晓得不,有一些长安的大臣被贬到这里。”宛兰简单的说道。   其他人转了转眼睛,都在回想,然后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族长没有说话,是在回想吧。“似乎有这个印象……记不起来……”   宛兰眼睛亮了一下,正要问,一旁的人说道这晚饭做好了,可以享用了。   这晚饭当真是丰富啊,有大块的熏肉,还有浓浓的汤。应该是这些族民将自己家中好东西拿出来招待这些个异乡人了。   这些人朴实,而热情,让两人心里暖暖的。   尔龚将汤舀一瓢进两人的碗中,其次再给族长及其他人。   这汤——或许看不惯,是猪大肠飘在上面。尔龚介绍,这猪大肠里面是猪血,成为血肠,是招待客人的最佳上品。   好些天在大漠里吃干冷的面食了,这样暖和和的汤,当真是让人胃口大开。宛兰虽然看不惯,也忍不住闭上眼睛喝上一大口,腥味和鲜味并存,在胃里回荡着。再吃吃那血肠,咬开一口,场子脆脆的,很有嚼劲。里面的猪血已经结成了一块块,吃起来还很香呢。   喝一口汤,再吃一点热熏肉,鲜中带着点呛呛的咸味,再一起吞下,两股不相称的味道在胃中一点点交融。真是一个爽字了得。   其他人也吃得津津有味,脸上都是笑容,似乎比过年还开心。   吃完了饭,再闲聊一阵,比如当地的生活,闻人和宛兰在外面旅途的经历,交汇彼此的经历,让人很是舒畅。   吃完之后,族长命人带上酒。   一听到酒,闻人就眼睛发光了,亟不可待的拿出大碗,等着酒。   从馕中道出酒来,闻人立马开喝。这么多天在外面,酒都没有喝一口呢。今日倍爽,特豪爽的来一杯。   可是结果咧,差点要吐出来。他苦涩着脸,硬生生的将这等美酒给吞到肚中,然后不停的吐舌头,“辣……”   宛兰笑道:“傻货,你以为所有的酒都是温温和和的吗?”   族长端来水给他缓解一下,他当真是一大碗喝干净,才觉得将辣味缓解了。   尔龚拿着酒倒上一碗,慢慢喝着,然后说道:“这叫羌人酒,用稞大麦煮熟之后做成的。不要看它辣,但慢慢喝下来后,有一股奇妙的味道在脑中盘旋。   闻人不死心,拿着酒倒了一碗,慢慢的喝下,砸吧着嘴,抿了几下,又继续喝了一小口。   宛兰才不要喝这种烈酒,只怕自己昏过去了。   之后又是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点都不拘俗,就像处了很久的朋友。   大家吃得很是欢快,直到很晚,才散去。    第四十三章 走完这一程的人,已是寥寥 更新时间2014-12-19 17:13:53 字数:4101  走出了大漠,以为任何危机过去了,但病患还是摸了过来。宛兰因为没有适宜这个小部落的环境,外加是三伏天的第三伏,炎热难耐实在受不了,她有些中暑,躺在帐篷里。   她手脚无力,没有办法照顾自己,反倒又是闻人宏谦照顾她。   闻人宏谦端来一小碗的水,坐在她旁边,扶着宛兰起来,给她服下。“这个地方打水不容易,就只有这么一点点的水了。”   碗中的水只有这么一小口,喝两次就没有了。她只能珉珉嘴,润润嘴唇。   “感觉怎么样?”闻人问道。   倒不如这是明知故问,宛兰还是说道:“我没有事情。”   “都起不来了,还说没有事。”闻人轻轻的哼道:“你一直说要去找人,从南越国找到这个大漠,你找到了吗?没有吧。”   宛兰不甘心的说道:“我愿意。”   “是,你愿意。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呢?”闻人正视着她,根本没有开玩笑的影子,“我皮糙肉厚无所谓,就不提我也罢。就说说你自己,你一个弱女人,还要如此任性的走南闯北。深陷大漠当中,忍受这样的酷暑,即使生病了都还要找这个人。”   宛兰说不出来,心中带着一点点的微凉。   她在大漠里坚持了那么久,就为了寻找千亿。这个卑微而渺小的愿望,险些要了她的命,甚至是闻人的命。   一路苦难,终无所获。   坚持寻人这条道路的人,或者放大来说,坚持自己最初梦想的人,已是寥寥,就只有宛兰这个傻女人。就为了那么一个承诺,来到这个不熟悉大漠。   “当时我们在宛县不是很好吗?有地,有一个自己的店,过自己的日子不是问题。”闻人带着责怪的语气说道。   宛兰想了想,着实是有些惋惜。人们常常愿意“择一城终老”。如果和闻人在一起生活,开着小店,种着菜地,一副悠然见南山的田园风派。到年迈的时候,坐在门边,喝喝茶,重温一番少年时的故事。在凉薄的秋晨,在小院子里坐坐,看阳光如何从翻涌的云雾中跃出,点亮一片山林;在暑气难耐的夏日黄昏,感受炎热随夕阳西下。   只是这些,都是因为执着而破灭了。   亦或者说,早在她和蒋堂在蒋家大院的时候,她没有好好的与蒋堂相处每一天,想的大部分是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不动你,你自己好好思考下吧。”闻人端碗出去。   帐篷当中就只有她。   宛兰抬着头,帐篷上面有几个破洞,白得刺眼的光芒从洞中漏下来,将星点般的灰尘照得通亮。   时光悄悄流逝,而她的思绪却停滞不前。   她依然不知道,自己的这份执着,是不是一道大劫呢?   *   这个叫做嘉绒的小部落,又进行了下一波的狂欢。那是他们的重要节日吧好像,这些族民诚挚的邀请这两个异乡人。   不管怎么说,受到族民这么多照顾,并且还受到了诚挚的邀请,理应去参加。宛兰虽然还觉得有些头痛,四肢微微发软,还是微笑着答应了。   这个节日自然是在晚上的。当月亮爬上了沙丘,节日便开始进行了。   在旁边一处空地上,点起了大大的篝火,族民围着篝火,手挽着手,转着圈跳起了舞蹈。   宛兰在一旁观看,手撑着额头,强带着微笑。如果没有生病,她早就去参加跳舞了。看着闻人和那些族民手拉着手跳舞十分的欢乐,她真是心痒痒的。   跳舞累了,就坐下来,亲切的聊天。   一个族民自告奋勇的为大家表演。他拿着短短的乐器,放在嘴边吹。悠悠扬扬,似乎是哀伤,又似乎是欢快。族民静静的听着,专注的看着这个表演者。这个表演者闭着眼睛,缓缓摇动身子,随着音乐渐入佳境。   月光如幕,佳曲袅袅,两厢融合,如仙踪般。   一曲终矣,族民为其鼓掌。   那表演者坐下来,宛兰便去借看这个乐器。这个东西两管四孔,用的是细长的骨头做成的,摸起来有磨砂感。他说这是羌笛。   《长笛赋》"近世双笛从羌起,羌人伐竹未及已,龙吟水中不见已,截竹吹之声相似。”可见这个羌笛是个相当具有民族风味的乐器。吹出来的音乐,让人有绕梁三日之感。   闻人靠过来,抢过羌笛,也想试着学演奏。结果鼓捣了半天,硬是挤不出一丝宫商角徵羽的音调,反倒是吱吱呀呀的杂音。   那人还怕他吹坏了,急忙夺了过来。   也就在这么一小插曲当中,节日当中重头的部分开始了。   尔龚先行介绍这个重头节目,是叫做“卡斯达”的舞蹈,也叫盔甲舞。   光听解释十分的不明白,但是当舞蹈的人出来的时候,就明白什么叫盔甲舞了。   大约十个人,左右两边对称排布,吼着什么出场。身上穿的才是让人引入注目,每个人穿漆牛皮甲,十分的厚实笨重;手里拿着各种兵器,有长戈,有长刀,还有弓箭。   光是在阵势上就让人畏惧。尔龚在旁边笑着说道,这种舞蹈是将士在出征前所跳的祭祀舞蹈,虽然现在不怎么打仗了,但这种祭祀舞蹈还是保留了下来。   身着铠甲,手持兵器的族人,整齐的踏着脚步,吼声震天,充满着一种野性与自由的“生命力”。而这种艺术上的“冲动”更使得铠甲舞中所展现的尚武精神充满着原始、古朴、勇敢。   他们绕着部落绕了一圈,企图是借着舞蹈保卫部落里的安全。   等到他们跳完歇息时候,宛兰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过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铠甲。果然是有什么新奇的东西,病痛什么的都会靠边站。   刚才跳舞的时候,只看出个大概,就是个盔甲。但仔细看去,才惊讶的看到上面的盔甲,是有许许多多的长方形牛皮重叠串缀制成的甲衣,十分的精美。如果靠人工拿针去一一缝上,那得用多长时间啊,且不说有十件这样的盔甲。还有,这些盔甲还加了小铜铃,摇晃起来叮叮当当作响。仔细数数,这样的铜铃前面三个,背后三个,总共六个。   那人脱下盔甲,宛兰稍微掂量一下,手臂就开始发胀。这盔甲太沉了,穿在身上肯定很累。   宛兰又问道:“那你们平时放在哪里啊?”这样的盔甲只有在节日当中或者祭祀当中才会用得上,那平日的摆放便成了问题。   那人回答得干脆,“铠甲在不穿时,可堆放成屋子的形状,并作为神器供奉起来,我们相信这些铠甲会保卫我们的安全。”   宛兰也大体明白了羌人的文化。他们古朴、纯洁,同时又十分的尚武,虽然看起来很矛盾,但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当中,一切又都说明白了。   盔甲舞跳完,宴会也慢慢到了结束的时候。看着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宛兰也忍不住加入其中,不去理会头晕脑热,只沉浸在这样的欢快气氛当中。   他们手挽着手,围着篝火,一点都不理会夜深的困意。   *   第二天,宛兰起得很晚,或许是昨晚的节日玩得太欢乐了,导致身体有些困乏。   摸摸额头,还是觉得头沉甸甸的。舔舔嘴巴,还觉得口干。   本想叫闻人弄点水润润喉咙,但看了看这个帐篷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这小子,跑哪里去了。   她扶着额头,晃悠悠的走出去,掀开门帘,一股刺眼的眼光射进来。此时已是上午了。她询问旁边一个族民,问他有没有见到闻人。   “他跟着尔龚去打猎了,一大早就出去了。”   看来是又有肉吃了。   宛兰扶着额头,想要继续去休息睡觉,忽然间想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族长还没有说完的话。   第一次见到族长的时候,他说对于那些被贬的大臣似乎有点印象。之后话题被岔开,就没有继续深入聊下去。   虽然还是有些头疼,想要继续好好休息,但这样的事情还是比较重要的。宛兰咬咬牙,走到中间的小木屋,敲了敲门,得到族长的应答便进去。   族长给她端了一碗水,问她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还算习惯吧,虽然刚来,我就觉得有些头疼呵呵。不过很快就好的。”宛兰面带微笑,尽量不让头疼这点小病痛让族长担心了。   “我们这啊,处在大漠当中,比不上中原的环境。不习惯,那是很自然的。”族长笑眯眯的说道,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宛兰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那些被贬的大臣呢?大约有一百多号人吧,从长安被贬到羌氏。”   族长的目光落向一边,陷入了沉思。   屋外的阳关洒进来,照亮了屋中。光柱当中细小的灰尘翩翩起舞,从一边追逐到另一边。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宛兰也没有去打扰他的回想。或许这点微不足道的事情,族长兴许都忘记了。   “是有这么一点印象。”族长缓缓说道。   宛兰激动的问道:“那你知道这些流放的大臣,去哪里呢?”   “我想想看,是在哪里听到消息的。”族长手指在碗口扣动,仔细的想想。尔后说道:“我记得我前段时间去别的部落听到。那时候长安流放的大臣很多很多,部落的人都在说着这些事情。”   “那这些人,去了哪里呢?”宛兰接着问道。她觉得,这些流放的大臣应该会分布在某几个部落,这样去找就容易多了。   “我只是知道这些人在部落小小的呆了一会儿,之后就不住了。”族长眯着眼睛说道:“毕竟这么多人,住在小部落里,终究不是办法。所以之后这些人又离去了。”   这样的消息,宛兰听了起码十遍,不是离开,就是转移到下个地方。每每都是他先走,她尔后跟上来,但从来不曾有过碰面的交集。好比平行线,看起来很近,其实最远。   她问道:“那他们去了哪里?族长您知道吗?”问出这样的话,她很少再心跳加速了,毕竟有过太多太多次这样的情形,跟长了抗体一样。   “我听说他们,在一些部落里呆了不到三天,就离去。我听另一个族长说,他收留过这些人,还是他送走他们呢。他跟我说,这些大臣被人押送着,往北边去了。”   “北边?匈奴那个方向吗?”宛兰问道。   “应该是武威,那里不是要修建长城嘛。”族长微眯着眼睛。   宛兰惊讶的说道:“也就是说,这些大臣又被驱赶了回去,修建长城!”这条道路该是有多曲折啊,这帮大臣刚从大漠里出来,到了羌氏的一个部落,还没有休息够,又要走一遍沙漠,往北边修建长城,以此抵御匈奴的入侵。   “怎么你要去武威吗?等过几天,我们部落的几个人去武威采办些日常用品,到时你可以一起同去。”族长提出建议。   “哦,谢谢。”宛兰低着头,轻轻的说道。   走出族长的小木屋,抬头便是刺眼的阳光,照得头昏昏沉沉的。而她确实要回去好好的休息——心太累了。   躺在厚布上,宛兰却怎么都睡不着,困意早就跑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浓重的悲伤。花费了多大的精力,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到沙漠当中寻找千亿,可是结果,再次告之失败。   找不到,成了常态。找到,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走了多少万里,依然连影子都碰不到。得到的消息都是在下一站。   武威,又将是个遥远的地方,在那里会找到千亿。这样的话再一次的麻痹自己,将苦痛降到最低。但久了,麻醉也会实效的,换来的只有更多的痛苦。   她已经想象得到,闻人会怎么劝阻她,骂她。现在不用等着他来说,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心中发凉。   当追逐的梦想抛弃了她,她又怎么再坚持继续下去呢?   坚持走完这一程的人,又还有谁?    第四十四章 雁过无痕风有情 更新时间2014-12-22 17:15:32 字数:4252  一整个白天,宛兰都躺在帐篷里,不想吃饭只想睡觉。也多亏这个时候,帐篷里没有人打扰她,不然她那悲戚的面庞一定吓坏别人的了。   但周围环境最安静的时刻,正是思绪飘飞之时候。   她的思绪从最初的与千亿相识到现在的离别,跨越了五年的时间长度,不同的时间片段交相汇聚到一起,成了串在一起的珍珠。   在最初的时候,他们都还只是毫无平行的路人,只是因为一起意外的事情,让他们相识,然后产生了美妙的经历。虽然说出来是那么的简单,但铭记的时候,却让心中暖暖的。   而之后,她被迫嫁到蒋府,和蒋堂成了夫妻的关系。但她从来就没有把心放在这里,被迫的生活了几年。在这几年当中,给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其中的家斗,斗完这个斗那个,直到伤痕累累都不罢休。当然和蒋堂在一起,一起经营生意,一起经历了许多风霜。   也正因为如此,出了一年多了,她对蒋堂还十分的愧疚。   只是她找不到回去的理由了,她不过是个蒋府的弃妇。   离开了蒋府,她便踏上了去寻找千亿的旅程。迟来三年多的旅程,让她很是开心,终于能实现当初的诺言而好好的努力。但可惜,一年多来,从南越国到长安,再从长安到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大漠,不远万里,得到的结果还是个空。   总结五年来,她从懵懂的豆蔻少女,变成人妻,再从人妻变成了弃妇。身份经历了多么大的转变,为的只是当初要和千亿在一起的梦想。   这到底是动人的传奇故事,还是人见人骂的浪女故事。成也萧何败萧何,都是起因这个简简单单的邂逅。   宛兰以为,等日后某个时间段后就能真正的永远相伴,于是不惜一切代价地拼命等待或者追逐,但是当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才突然发现,他已经不在原地。原来时间的向前延伸,只会让**分离。   现在感悟会不会有些晚——有些人错过了,永远无法在回到从前;有些人即使遇到了,永远都无法在一起,这些都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感悟到这点的时候,宛兰情不自禁的哀叹一声,只恨当时太过匆匆。   现在,匆匆也好,停留也罢。关键的在于后面,自己的何去何从。回到中原是一定的,但是该去往何方呢?   如闻人所说,回到宛县,去过个清静的小日子。   宛兰以前是也是这么构想她和千亿的生活,也是像这样,在院子当中看着过往匆匆的行人,听着竹子间吹来的风,欣赏晚上煜耀的群星。一副“倚楼听风雨”的悠然生活。   结果实现这一愿望的,却不是千亿。   她一直躺着,什么事情都不干,要么闭着眼睛假装养神,要么就是睁开眼睛,对着帐篷上面射来的阳光发呆。   发呆了许久许久,直到外面的嚷嚷声,才打断了这长达几个时辰的思绪游离。她起身,还真觉得躺得太久了,头变得非常的沉重。扶着额头,她走出帐篷,看到消失一整天的尔龚还有闻人宏谦。   那些族民正围了一个圈,说着什么。反正都是赞扬的话。   原来是他们打猎回来了。而且看样子,成果颇丰——总共猎杀了三只狼,够族民吃上几天了。   闻人兴致勃勃的介绍自己猎杀狼是多么的不容易,但是为了报一箭之仇,他拼了老命搞死了三只狼咧。   尔龚居然也证实了这等事情。感觉这件事,怎么看都是老猎人尔龚的功劳最大吧,闻人最多是充当搬运工人。   族长看了之后,脸上笑开了花,连皱纹都舒展了许多。“干脆今晚,大家一起吃狼肉吧。”   “烤了吃吧。”闻人完全是为了解恨。   “那也行,就吃烤狼肉吧。”族长笑眯眯的答应道。   太阳刚下了山,族民又聚在一块儿,在族长的小木屋中围着火。他们笑嘻嘻的说着,大体是说好久没有吃到狼肉了,或者称赞今晚的晚餐十分的丰盛。   尔龚与闻人将狼的尸体按部位砍成一块块的,内脏和一些狼肉丢进铜锅里,加上水一起熬成汤。然后那些一块块的狼肉用荆棘串起来,竖在火边或族民拿在手中放火上烤。   说起怎么得到狼肉的,闻人嬉皮笑脸的,将自己的能力吹成了神:“我看到这三只狼啊,它们还挺凶的,以为三只打我和尔龚两人就十分的占便宜。这些畜生真够傲气的。其中一只狼的速度挺快的,冲到我面前,然后一跃,前爪子猛伸到我身前!”说道**的地方,他还不忘比划做着过肩摔的动作,“我一把抓住它的爪子,就势往后一摔,这畜生便爬不起来啦。另外两只有些害怕,不敢进攻,我就用弓箭射杀了一只。另外一个自然想遛,但哪里有我的箭快。这胆小的畜生没跑几步就被我的箭给射中了哈哈哈。也就因而,我们才有了现在的大餐呀。”   尔龚在一旁笑而不语,一直没有表示什么,恐怕一说,这吹牛就吹破啦。   说话的功夫,这饕餮盛宴就好得差不多了。中间的铜锅正咕噜噜的响,里面的食材上下翻滚似乎在向他们招手。而那些烤狼肉也好得七七八八,滋滋的串着小泡泡。   再过一会儿,族民就迫不及待的抢起狼肉来,然后赶紧塞进嘴巴。   真正的豪爽是右手拿着烤狼肉,左手端着鲜汤,面前还备有羌人酒。俗话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才是狂野。   宛兰哉旁边,微笑却不语,闻人给她端来一碗鲜汤,“赶紧趁热喝了吧,可香了。”   她接过来,勉强的喝了两口,便不喝了。这时闻人拿着烤好的狼肉给她。怕烫到舌头,闻人毫不在乎的给肉吹吹,送到她嘴边,“尝尝吧,这个也不赖的。”   宛兰接过来,轻轻的咬了一口。虽然香,但也只吃了三四口,便搁置在一旁。   其实,是她心中苦闷作祟罢了。   自从得知千亿那帮大臣被打发到武威后,她便是这副昏昏沉沉的状态,什么都不想过问,哪怕是好吃的好喝的。   旁边的人其乐融融,相谈甚欢,而只有她这边,独自冷冷清清的,最多是标志性的微笑一下。   这顿丰盛的晚餐,她实在没有胃口。   大家将锅里的汤喝完了,烤狼肉也吃完了。残羹剩汤摆在面前待会再收拾。而宛兰面前剩下的才叫多——汤剩下一大碗,狼肉只吃了七八口,还剩下大半没有啃。   别人传来疑惑或者排斥的眼神,宛兰收齐眼中的波光,轻轻的叹道:“狼肉有些腥,吃不习惯。”   散席后,宛兰回到帐篷中,躺下来,什么都不想做。而闻人则和尔龚促膝长谈,讨论弓箭的技巧,谈到**,还传来碰碗的声音。   而宛兰侧过身子,将自己藏在阴影当中,微微的发抖。那是她在轻微的啜泣。   她在感叹自己这些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以为付出了努力就一定会有所回报;感叹上天对她十分的不公平,给了她许多不想要的东西,却将最简单的东西牢牢锁住。   现在才明白,自己太傻了,付出努力就幻想着会有好结果,以为用自己的力量握住彼此就等于握住了未来,殊不知未来其实是谁也握不住的东西。   唉——明白得太晚,太晚了。现在就处在十字路口,进退维谷,越来越迷茫。   而这阵痛带来的苦果,只能自己来品尝。   *   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围还蒙蒙亮。但她已经没有任何的睡意了,翻转了几个身,还是起来吧。   她看看旁边的闻人,还在呼呼的打鼾,嘴边流下一串口水。不禁开始羡慕他,什么都不用想,吃饱了就睡,跟死猪一般。   走出帐篷,大家都没有起来,显得这个小小的部落静悄悄的。踩着沙子,“沙沙——”作响,绕到了帐篷后面,看看东边的日出。   此时还没有太阳,东边的沙丘微微露出一点点的白,大部分的天空还是处在黑夜的统治当中。抬头看看天空,几颗微弱的星星在眨巴着眼睛。   东方的情况还是模模糊糊的,只看到沙丘的边缘被即将出来的太阳先镀上了长长的白边,但沙丘以下的部位,就黑乎乎的。   宛兰将头低下头来,无聊的用脚踢着沙子,挖着小坑。又觉得坑不够好,再旁边再挖出一个。   早上的空气是清凉的,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脑子清醒了许多,但清晰后想到的事情,还是千亿,还是几年前他们在一起的经历。   豆蔻的年华,着实让人铭记,然后将这段年华无限的美化甚至神化。但豆蔻过后,便是无情的岁月流逝——消失的那个人,还有回不去的青春。   就像脚下的沙坑,过后不久,就会被风抹平,一点痕迹都没有。   每一个人都有青春,每一个青春都有一个故事,每个故事都有一个遗憾,每个遗憾都有它的青春美。只能将这段青春的美好,藏在心中。   背后传来一股温暖而厚重的感觉,回头看去,是一件大衣披在自己身上。而身后正站着一个人。   原来不是那个人,她不禁小小的遗憾。   闻人起来看不到她,到外面就巡查了一番,见到她一个人,便拿了件大衣给她披上去。   “你怎么几天起那么早啊?”闻人疑惑的说道,“你平常不是睡到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吗?”   这样嘲笑的话语,可没有引起宛兰的开心。她裹紧了大衣,轻轻说道:“我今天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就起来看看日出的风景罢了。”   “那看来你身体好的差不多了。”闻人摸了摸她的额头,点点头,“确实烧退了不少。”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肩膀,“那你还在这里吹什么风,真不怕再着凉么?”   宛兰松开他的手,转过脸,“我——还不想回去。额——我还不困,在这里先看看日出。”   “呵呵,我也是深有同感,那就跟你一块看看这太阳吧。”闻人又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宛兰却没有理会,就这么倚靠着他,放佛是寻求心灵上的栖息。   东方的天空,随着繁星渐没,天空的颜色先是灰蒙蒙的,继而由灰变黄、变红、变紫,渐渐地在地平线附近裂开一条缝隙。一会儿,缝隙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宽,同时越来越亮,几道霞光射向天空。一弯金黄色的圆弧,冲破晨曦,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一日之计在于晨,看日出能让人斗志昂让。可是宛兰,心头间总有那么一股悲凉在徘徊着,阻挡了晨曦射入心房的阳光。   “你昨天到底怎么了?”闻人问道。他终于发觉她的情绪有些不正常了。   “没什么。”宛兰习惯的掩盖,将脸别过去。   闻人强扭她转过脸,对着她的眼睛,放佛想看透她的心境。“你一定是有心事,而且是关于千亿的。”   “嗯。”宛兰撇过头,像似看日出的样子。   “除了这个事情,你很少会为其他事情难过到这样的地步的。”闻人叹了口气,带着点可怜的语气:“你以为能瞒得过我吗?看着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一定又没有找到千亿。”   “是的。”宛兰像是找到突破口一般,“我确实找不到。我问了族长,族长说这些被贬的大臣又被带到武威修建长城。”   “那你还要去吗?”闻人询问道。虽然是问句,但明显语气是十分的强硬,就是希望她不要去找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宛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闻人搂住她,将她抱在怀中,用心温暖着她。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就不要去了。我们直接回到中原,然后回到宛县,过我们的日子。好不好?”经历了那么多风霜,过一个自由自在的小日子,这本是大家的愿望。   宛兰说不出,潜意识里,要接受这个意见。如果不接受,她还能怎么样呢?   她想着,他们谁也不能再回到从前,离开彼此之后,他们都会继续各自的人生,而在其中可能谁也不会再出现。但是这并不代表遗忘,也许会把对方好好地放在心里,留着那曾经的青春印记。就像大雁飞过之后了无痕迹,但是风儿却传递着深情,不论生还是思,两个人都在世间的纷扰中相互淡忘吧。    第四十五章 还好我没有放弃 更新时间2014-12-24 15:31:49 字数:4222  听到闻人宏谦低声呢喃,宛兰的心一点点的软下来,之前的坚持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倾倒下来,潜意识里有一股声音在告诉她——“就和闻人去过剩下的日子吧。”   大脑里出现的画面,不再是和千亿的种种,而是她和闻人在宛县一起种菜地,一起经营小吃店,早出晚归,过得想当的充实。晚上坐在小院子里,听着山林里吹来凉凉的风,抬头看看天上亮晶晶的星星,这些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平凡生活吗?她离开蒋府为的不就是这些的生活吗?   除了陪着她的人不是梦寐以求的除外,其他不都是全都实现了吗?   唉——雁过无痕风有情,即使曾经是相爱着的人,经过时间的消磨也会变得无情。她不禁记起来两年前,西于国那个战火纷飞的时候,她被人推下城墙被千亿所救。那时千亿对着她不停的哭泣:“忘了我爱过你。”   时隔这么久了,每每想到这句话,脸就像被打了一巴掌,将现在的勇敢、坚忍通通给打没了。   “回去过我们的小日子吧,这些可以吗?”闻人搂着她,抱着自己爱着的人,将未来的蓝图展现在两人面前,希望她能珍视。   宛兰依靠在闻人身上,找到了哭泣的依靠,毫无保留的全身心放松,轻轻答应道:“好,等我们回到中原。”   闻人惊喜过望,眉毛弯弯翘上了天:“真的吗?我们就回到中原,去过我们的日子。”说不定这一天他等了好久。   宛兰没表示什么,只是在哭泣,仿佛在为过去的青春而哀悼——消失的那个人,回不去的美好时光。   *   大约四天后,族长就让村里三个年轻人去中原采办点东西,顺便换点钱。途中会经过武威。   尔龚将另外两个人介绍给宛兰和闻人。削瘦脸庞高个子是扎木西,另一个是个小胖子叫朝鲁。他们除了备好干粮和水外,还会带上族中刚做好的一些衣物装饰品拿去中原卖。   宛兰和闻人也随行而去,这些在大漠里相互也有个照应。   回头看看远去的部落——族长还有族民正向他们挥手告别——宛兰觉得有些舍不得。   在这里叨扰有些时日了,这里的族民十分的好客,十分的淳朴,让人无法忘怀。   不过,这里也即将成为一个过路站,成为记忆中的节点。   那何处又是终点呢?   再次望到这个一广无垠的大沙漠,更有一种悲凉的年念头。或许是受到之前的影响,认为沙漠是无比凶险的。   “怎么,有些胆怯了?”尔龚笑哈哈的说道。   宛兰点点头,心里确实有些害怕,万一在沙漠中遇到危险怎么办?   扎木西在一旁安慰着,语言带着浓重的口音:“放心,我们常常在沙漠中,都相当熟悉。”   闻人问道:“熟悉?这里的沙子都长得差不多,我看没有什么分别。”   小胖子朝鲁在一旁解释道:“你们没有经过沙漠,当然不知道。这里的沙丘其实是固定不变的,只要记得这些沙丘,根本不怕迷路。”   听到这样专业性的话,宛兰和闻人彻底放心了。   行走在沙漠中,多少还是有些无趣的。五个人呈一字型排开,经验丰富的在前后行走,宛兰和闻人则在中间。   不一会儿就接近中午了,太阳炙烤着大漠,每一寸沙子都变成了火炭烘烤着脚掌。   宛兰擦擦脸上的汗水,喘着粗气,以为会有休息的地方呢,可是哪有。抬头看去,前方全是连绵不断的沙丘,再远一点就是天际。   也幸好是有经验丰富的人带着,尔龚他们下了一个浅坡,就是背阳的地方了。终于是能够休息啦。   喝了点水,吃了点馕,好好的休息一番。   宛兰靠着沙堆闭着眼睛,脑海中回想的是在沙漠中的经历。第一次来到沙漠,是抱着一定能找到千亿的心而来,凭着这样的坚忍,她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障碍。那时没有水没有粮,只要心中还念着千亿,她就还有一股精神头在。   只可惜的是这样的愿望再次落空,她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得再从沙漠中回去。心中已然失去了精神领航,即使有水有粮,那亦又如何呢?   *   沙漠之中的旅行是十分的寂寞的,犹如所见的都是相似的沙子。   唯一有些乐趣的,就是闻人与尔龚他们三个老猎人的打猎收获。所以不必每餐都吃干巴巴的馕,而是换着花样吃着飞禽走兽。   而这些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们,烤起猎物也是很厉害的。别看调料有限,但做起来可不那么一回事。   宛兰和闻人吃得津津有味,对于他们的手艺十分的佩服。   而他们的解释就是手熟而已。扎木西对于这些技艺不以为然:“这些方法村子里都会。就比如说族长,几十年前,射箭是几个部落里第一的。”   其后,他们又走了几日。幸好有这些老手在,不至于处处抓瞎。   “再走个三天,我们就到武威了。”朝鲁看看周遭环境说道。   面前不再是一广无垠的大沙漠,而在远方,有一重叠嶂的山峦,红褐色,犹如一团火焰。可惜不像那火焰山那般瑰丽。   “那些山就是我们待会要去的地方吗?”闻人指着那山峦问道。   “是啊,武威就是处在山中的。”尔龚回答道。   此时天色也不算早了,再走了一千多米远,就在此歇着。   吃饱了饭,就很早的睡觉了。   不知何时,宛兰忽然醒来,才觉得有些许的寒,打了冷战。她把厚布卷得紧些,把身子蜷成一团还是睡不着。   坐起来,将厚布披在背部,双手抱着膝盖,她闲来看看天空上的星星。天上闪烁的星星好像黑色幕布上缀着的宝石,好像随手就能摘下来。   面前黑黝黝的山峰像巨人一般矗立在那边,沉静的卧着。   寂静的时刻,使得耳朵也变得敏感。仿佛有不可捉摸的声音,极远的又是极近的,极大的又是极细的,说不出个意味。   回头看看同伴,他们正传来轻轻的鼾声呢。不禁莞尔一笑,如果自己也能像他们那般,该有多好。只可惜自己长也三千烦恼丝了。   这次回到武威,还能不能再找到千亿,这完全是个谜。按照以往的经验,千亿一定不在武威了,说不定是下一个城市,然后她再追寻过去,千亿又不在了。她在后面跟了无数次,从没有停止过步伐。   一年多了,如果从离开蒋府开始算的话,确实追逐了这么长时间。结果回头看看,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可笑了。自己这般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回到过去那年轻的岁月?   完全不知道了,犹如水中捞月,到底为什么要在水中捞月,只是觉得月亮离自己近吗?   如果在武威没有找到千亿,就回到中原吧。在宛县过过自己的日子吧。至于南越国的蒋府,倒是心里的一个结,她也想回去看看,看看自己的孩子。   这一路,错过了许多许多。   *   其后几天,他们一直在山路中行走,当过了几重山后,来到了武威。   武威在现世是属于甘肃中部,如今看看,倒也是个十分荒凉的地方。这周围,都被红褐色的岩石层层围着,攀越起来十分的困难。   “到了武威了,我们进城歇息一番吧。”尔龚他们几人不停的捶着背,即使是身手矫捷的人都会觉得十分的疲惫。   进到这个城,更觉得这里人烟稀少,路上没有多少的人。   “怎么都没有人呢?”宛兰好奇的问道。一进来,就觉得这个城冷冷清清的,到了晚上一定很像鬼城。   “这里的大部分壮丁,都是去修建长城去了。离这里一里地远,你就可以看到他们了。”扎不西解释道。   族长曾经讲过,那些被贬的大臣来到这里修建长城。那是一种多么劳累的活啊,她不禁为那些人感到心疼。   走进小店,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店家在趴着休息。里面的摆设十分的陈旧,连擦拭都没有,一摸上去,满手都是灰尘。   由于没有人,房间是非常多的。   这些天穿越沙漠,攀爬山峦,十分的疲惫,大家吃过了饭,就好好的歇息了。   宛兰躺在塌上,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应该干什么。结果想到的,还是去长城那里去打听千亿的消息。   以前做这个事情,她是相当的积极,现在却有些毫无激情,只是去弄个形式罢了。   *   第二天,尔龚他们三人要去中原置办一些东西,一大早就与他们辞行。   闻人和宛兰还要在此多逗留一阵子。   其实闻人还不情愿呢,如果不是答应了宛兰再去寻找最后一趟。看着她那憔悴的样子,闻人心里疼得紧。   按照店家的指示,他们出了城往西而去。   宛兰走得很慢,哪有以前的风风火火的。她在心里有些抵触,怕过去了,得到的结果还是——千亿已经去了下一个城市。   闻人看出了她的低沉,问到最关键的地方:“如果——你没有找到千亿,你就会放弃吗?”   宛兰心中痛楚,却不知该怎么办。放弃自己有些舍不得,不放弃,自己又能怎么着呢?   还没有走进修建长城的工地,就足以见到这人山人海的气势了。   先说长城,虽然没有修建完成,但其依势而建,笔走龙蛇的气势,着实让人心生敬畏。那蜿蜒的长城却像一条优美的蛇形,静静地伏在滚烫的沙漠上,舒展隽永,灵性活鲜,正在朝阳下逐渐由紫铜幻变成淡黄。   长城之下,不知是否还有那孟姜女,在为夫君而哭泣呢。   之所以这么联想,是因为长城之中有许许多多的修建工人,再辛苦的劳作着。远远的看,有许多绳子垂下来,从上面掉下将石头拉上来。   慢慢走近了,才知道这里面劳作的人是多么的辛苦。在平地上,几个工人脱掉上身衣服,将石块或抗或背,缓慢沉重的走着——如果仔细看他们的背,细细长长的伤口如蛇一般遍布着。还有几个工人将石块放到绳子上,捆扎好,上面的工人一起将石头拉上去。   耳边都是工人们呼喊的号子,此起彼伏。   如此的辛苦劳作,才有面前这个宏伟的长城。从底下望上去,这段城墙高约五米,建筑结构包括垛口烽火台。然后一块砖一块砖的砌好,绵延驶向远方的天际。   雄伟壮观的万里长城是人类建筑史上罕见的古代军事防御工程,是中华民族的骄傲与象征,它凝聚着这些工人的血汗和智慧。当真是奇迹之一!   穿过还未修好的城墙间隙,那里有工人的工棚,大约有几百号人在那里休息以及劳作。   她和闻人走过去,问着旁边一个工人,“想请问下你,你这有没有一个叫千亿的人呢?”   他喘着粗气,显然是刚刚换班。这工人想了想,“你去问下工头吧,他手上有发工钱的名单。”   根据指示,两人在棚子里找到了工头。   这个棚子非常的恶臭,待上几秒钟都觉得浑身发痒,胃中翻江倒海——可想而知这些工人的生活状况了。   工头拿出一摞摞的竹简,一一查阅。由于里面光线暗,他到了外面去翻。宛兰才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   工头慢慢的翻找,闻人在旁边默默的看着,他也心想,估计这回又是个空了。   宛兰虽然这次希望渺茫,不抱任何希望了,只是去验证一番罢了。但是,她还是希望能从中发现其中的名字。所以她也帮着工头翻找。虽然识字不多,但是千亿的名字她是万分的熟悉。   可偏偏,上苍,真让她找到了。   在一个破了半截的竹简,最后一行,赫然是“寻隐之”的名字!   宛兰心中一跳,手不住的再颤抖,嘴中呢喃着,“是他,真的是他。”赶忙问着工头此人在哪。   “离这里半里地就能找到吧。这会儿功夫,还在搬石头上城墙吧。”工头根据名字分布的区域,说道   宛兰听到之后,拔腿就往工头指的方向冲去!   飞奔途中,她心跳飞速加快,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和喜悦。寻觅了一年多,所有的城市村庄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千亿。以为要就此放过的时候,偏偏传来这样的好消息。   难道冥冥之中,是上苍让她不要放弃吗?    第四十六章 冲破彷徨,向你飞奔 更新时间2014-12-26 17:16:20 字数:4302  原本绝望的心,突然之间复活跳动,这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宛兰听到千亿的消息后,撒开了脚向工头指的方向飞奔而去。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到她前进的步伐。   她沿着长城,朝着前方奔跑。长城绵延向前,直指着天际,放佛跨越了长城,就能看到千亿。为了这一刻,她苦修缘分一年多,为了这一刻,她遭尽所有人的嫌弃。   迎着风,火热热的泪水被风吹落,落在地上,温润了大地。   “千亿,希望你能等着我。”宛兰在心里欢畅的呼喊道。   跑累了,她便停下来,喘着气儿。可是她却没有一丝的疲惫感,相反笑容都写满了脸上。   宛兰看看旁边,旁边有三四个工人在搬厚重的砖头。她忙过去询问:“请问,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寻千亿的人?”她脸上泛着红晕,赛过了桃花。   那些工人喘着气,停了下来,纷纷摇头:“不知道。”然后继续背着大大的砖头走了。   宛兰不甘放弃,在城墙附近寻找一些工人。   城墙此刻还在修葺当中,工人十分的忙碌,但他们还是很热心的回答了宛兰的问题。不过他们都不知道。   不甘心的宛兰接着问,又一连问了十个工人,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不清楚。   她心中再一沉,一股忧伤涌上了心头。靠在城墙边,远看天边如马牙般的峦山犹如冰封雪山,心中也跟着降到了冰点。   她的心,以前热乎乎的,经过一年多的寻觅,被风霜吹冷了,被雨寒打湿了。好不容易刚刚重新跳动变热,可一下又冷了。   宛兰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让她重新知道千亿的消息呢。她还愿意永远不知道这个消息,然后默默的离开这里。如今知道了,上天却又让她什么都找不到,是耍她吧?   也是,她都被耍了几十次了,在中国这么大的版图中留下比长征还要长两倍的路线,却还是一无所获。   她抱着腿,将头埋在膝盖里,冰冷冷的泪水从眼中奔涌出来,滴落在地上,大地为之颤抖了几番。   自己所追求的,不过是一场空吗?   以前是不甘心命运,现在是寒心这样的命运。虽然不是命运论主义者,但却不得不相信命运的无情安排。   肩膀有一双厚实的手掌搭了过来,宛兰抬头看看,是闻人宏谦。她自然的靠在闻人的怀中,眯着双眼,任由眼泪斜斜的流淌。   每每伤心的时候,她都靠在闻人的怀里,放佛成了不成由的习惯。   “你应该又没有找到千亿吧?”闻人轻轻的搂着她。看着她泪如梨花,便知道情况了。   “没有,我的寻找,什么都没有用……”宛兰啜泣的嘤嘤说道。她发现自己的力量渺小得不足以改变什么,只会增加自己内心的迷茫。   闻人听着心里发疼。他在这个女人身边,陪伴也有大半年了。从长沙国到汉中再到长安最后到羌氏,这个女人从原来的坚强变到现在的彷徨,是时间改变了她,还是那个一直追逐的梦想影响了她?或许都有吧。   刚刚闻人看到她向前飞奔,他想跟过去看看,这个千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让这个女人铭记了这么多年,为了他可以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辗转。这样的影响力,难道是她口中的爱情的美好?但是他还是没有跟过去看,他想让这个女人好好的跟那个千亿相处。   虽然心中介意得要死,自己的女人想着的都是别的男人。   “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要是能找到,你早就找到了。”闻人安慰道,扶着她站起来:“为了这个人,你做得够多了。已经不需要再寻找下去了。”   宛兰表情有点呆呆的,如果不是泪水挂在脸庞,还以为她已经精神崩溃了。她轻轻说道:“我们回去吧。上天注定我是找不到了。”除了认命,她再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   武威,应该是她寻找千亿的终点了吧。从起点走到终点的人,到头来还是她一个啊。   宛兰回头,看看这段长城,这段曾给她带来些许希望的地方。   虽然这个长城还没有竣工,中间有几处是断开的,工人正在搬着砖头一点点的修葺。那些工人依然在忙碌着,不会在意这个奇怪的女人为何问刚刚的问题,只当是个匆匆的路人。   长城,除了有孟姜女的爱情故事,还会再添一笔宛兰寻觅爱人的悲情史歌。   那些年的匆匆,随着长城通达到了天际,成就了过去的美好。   “我们走吧,不必再看了。”闻人拉着她的胳膊,轻轻的安慰道。   宛兰久久的才说道:“哦。”那是她的最后的不舍。   也就再这么回眸的一瞬间,她猛然发现城墙之上,有一个万分熟悉的人——虽然穿着脏兮兮的大袍,头发随意的挽在了一起,但是那清瘦的面庞,熟悉的温情眼眸,她一生都忘不了。   那个人,不就是千亿吗?   宛兰愣住了,自己要找的人,居然离自己有这么近,只有几米远。自己这一年来所为的,不就是这几米相隔的碰面吗?   很快,千亿就隐进了城墙,在忙活工事了。   “千亿——”宛兰大声的呼喊道,甩开闻人的手,往后跑去。   她不再迷茫,朝着千亿飞奔而去。一年多的寻觅,就是为了此时此刻的重逢相聚,为了此时此刻的紧紧相拥。   虽然长城还没有修葺好阶梯,但她一点都不在乎,跑了五十多米才见到两端城墙的空缺,不远处就有一个木头搭成的阶梯可以上到城墙上面。   不在乎有多远,只在乎下一秒能见到千亿。   旁边几个工人见到这样一个女人疯跑过来,急忙喊道:“你要干什么?”   “我找人,一个叫千亿的——”宛兰可不管这些人的阻拦,飞快的从这些碍事的工人身边擦身跑过。   “别去,工地危险!”   耳边还传来工人的厉声警告。   宛兰感到一只手狠狠的抓住她的胳膊,显然是要阻止她前去。但此刻的她发疯了一般,为了见到千亿,她真是什么都不顾。   危险?什么样的危险都不足以阻止她!   她看都不看,用力的推开那个人。眼睛直直的看着城墙之上,甚至透视砖块,她看到千亿那忙碌的身影,幻想过会儿就能紧紧的拥抱着他!   “小心——”   最后一个音还没有传到宛兰的耳朵,她就突然感到背部一个吃疼,瞬间就被狠狠的压了下去!   背部痛得太厉害了,近乎将她的神经给压得崩。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塌却什么都做不到。伸出手来,向前抓着,却只能抓着空气。   “快来人啊——出事了——”   闻人听到那边传来呼喊声,急忙过去看。一看到这样的情景,就倒吸了好几口的寒气。   她被好多砖块碎屑砸到,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给埋了。更可怕的是背部上面,还有两块完整的砖块——大约半个手臂长的大转呢。   “这个人太不懂事了,都跟她说不要进去,她偏不!结果闯进去了,还推开一个拉着砖块的工人。结果绳子松动,全部的砖块就砸落在她身上。”旁边一个工人十分的气愤。   “你们都看着干什么,赶快过来救人啊!”闻人不听这些无聊的话,大吼道。而他也红了眼,工具都不用,就徒手搬运。将旁边的碎屑给飞快的弄掉,然后和一旁的工人搬走她背部上的两块大砖块。   “素,你还好吗?”闻人声音大颤,被这样的砖块砸到,不知道还能活命吗?   不知弄了多久,才和工人们将这些碎屑啊砖块啊给清理走,露出下面那个可怜兮兮的女人。   她全身都是灰灰的砖块屑,包括头发上都是一颗颗的屑末。更加可怕的,是身上多处的伤口,狰狞的从灰雾中展露出来,黑红黑红的,看着心惊。   “素——你醒醒——”闻人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害怕弄疼她。可是又害怕的轻轻的摇晃。   她的脸都被尘土覆盖,轻轻拂掉,又不禁心中犯疼了。脸蛋上多了几道伤,莫非是要毁容了?   “千亿……”她嘴中还是呢喃着这样的词语。   即使连睡梦都不忘记着,闻人心中揪得紧紧的,快要内出血了。   一个工人过来,急切的说道:“赶快去工房里,我去请疾医过来!”   闻人背起了宛兰,迈开步子急匆匆的前去。一路上他都不敢停,怕耽误了她的诊治。以前她就是这样不顾生命帮助他,比如长沙王宫引开追兵,长安城外被杨之水砍伤。现在她又濒临生命危险危在旦夕——只有这次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担心之中,还有着些许的嫉妒,还有无奈。   到了工房,闻人将她放在厚布上,等着疾医过来。虽然这工房里面脏兮兮的,蚊虫又多,但是只有这个地方是适合诊治的。   很快,疾医被那个工人火速请到了。那疾医二话不说,就进屋了,很快便在屋内喊道:“打一盆水来。”   闻人正要去弄,那个工人说道:“这个我去弄吧,你在这里看着。”   他便在门外焦急的等待着,等久了便在屋外徘徊,从这边走到另一边,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闻人在心中责怪她,太不懂事了。就算是要去找人,也不用如此的匆忙,甚至是如此的莽撞。结果呢,害得她自己被砖块压在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她当初小心一点,不就是什么事都没有嘛。   那个工人端来水,还冒着些许的蒸汽,“还是用热水好了,免得水冷冰冰的着凉。”   闻人拿着水,开始打量这个好心的工人。他虽然身着工人那身破烂的衣服,但显然掩盖不住那份儒雅——之前一定是读书人。他虽然因为修建长城,劳累得身型瘦削,但那双眼眸,透露出清明的神采。再配合那挺直的腰背,便可体现出这个工人虽然受尽苦难但依然刚强不阿的精神。   虽然只是第一次照面,短暂的瞬间就让闻人感受到了这么多,确实颇为的怪异的。   如果不是急着要照看宛兰,他可能会与这个工人再好好聊天一番。   闻人端着温水走进屋中,疾医拿着布沾着水给昏迷的她擦拭身子。擦拭了几遍,水已经浑浊不清都是灰。   “她现在怎么样了?”闻人急着问道。   疾医手没有停,眼也不抬,解释道:“恐怕有点麻烦了。其他的伤我且不说,就是背部,恐怕会落下点病根。”   “不是吧?”闻人很是着急,“那你赶紧治,多少钱两都不是问题。”   “这次伤得太重了,背部被砸伤,已经伤到了骨头……”疾医解释道:“这个我会尽力的。”   闻人不打扰他的诊治,出去了。   那个工人还在,他听到了屋内的说话,安慰着闻人:“放心,她一定会没事的。”   “我的女人当然会没事!”闻人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慢慢的坐了下来,靠着小屋。   “你那么关心她,她一定对你非常重要吧。”那个工人也坐了下来,拂去地面上的灰。   闻人皱了皱眉头,“当然重要。”但又哀在心里,毕竟她心里头始终都在念着一个人:“只可惜她为了一个人,从最南边赶到这里,千里迢迢,不畏辛苦。还以为能找到那个人,结果什么都没有。”   那个工人看着远方,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摇摇头,“与我一个朋友很像,但她终究不会这么做。”然后微微笑道:“跟你说了这么久,不知兄台尊名呢。”   “什么尊名,我叫闻人宏谦。”闻人回答道。   这时候另一个工人找过来,“工头有事找你。”看样子,似乎是有急事。   “在下寻忆迁,待那妇人醒了,替我们说一句对不起。”那工人拜别,去找工头商量事情。他步伐稳健,不慌不忙,风度犹在。   过了会儿疾医从屋中出来,“晚上我再来换药,你现在进去好好照顾她。”   闻人听罢,赶紧进去。她在里面沉沉的睡着,应该是没有问题。他没有打扰,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如果有蚊虫来了,就赶忙驱赶。   “你好傻。”闻人小声的责怪道,虽然她听不见。“为了那个叫千亿的,你受了这么大的痛苦,值得吗?只怕那个人,压根就不会感激你吧。”   还在出事之前,看着她飞奔而去,他心里就很酸楚,还想大度的给他们好好相处呢。还不如当时就拉着她,劝她回去,什么事都没有。   千亿,真是害这个女人的最大凶犯。    第四十七章 大横庚庚,余为天王 更新时间2014-12-29 17:49:45 字数:5160  闻人宏谦所不知道的,这个叫寻忆迁的工人便是宛兰心心念念的千亿。由于宛兰并没有说明千亿的真实姓名以及大致相貌,导致了这么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他也没有认出来。   之所以叫他千亿,是因为穷困才这般的戏称。到了这里,他并没有提及那个戏称的叫法,这些工友一般还是称呼他真正的字——寻忆迁。   可惜宛兰却没有办法见到啊,就这般戏剧般的错过。   千亿被工头叫过去,也并没有再细细聊这个妇人,不然他也会吃惊的发现,当初的那个她,竟然真会信守承诺,翻越了千山万水只为他而来。   工头先是问到那个妇人的状况,有没有伤得很严重。   “挺严重的,恐怕会留下一些病根。”千亿将病情大致说了下,心中挺为这个妇人惋惜。   工头有些不满:“这个妇人一来就是要找人,然后我就看她跑去了。哪里晓得她如此的着急,竟然不顾劝阻。你看,这就出事了!所以,要是那个男的讨要什么说法,都统统拒绝。”   千亿皱着眉头:“虽然不是我们的过错,但是毕竟是我们的疏忽导致的。我现在将他们安置在附近的工房里,让疾医好好的治疗。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赔偿的话,就从我工钱里扣除吧。”   工头有些不可理解:“你没有问题吧?这种事情明显不是我们的责任,赶紧推掉为好。”   “做人当可不能这样,若因恶小而不理会,则人与畜生又有何异。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自己遇上这样的事情,岂不是心寒?”千亿据理力争。对于他而言,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只要是有错的地方,他一定会驳斥。   跟这般书呆子理论只会让自己更加苦恼,工头也懒得理论了,反正钱也不是从自己出。“算了算了,不谈论这个事情,代王传唤于你,有要事相商。”   千亿点点头,转身要走,工头还说道:“我忽然想起来了,那个妇人应该是要去找你的。既然这妇人受了伤,也理应是你来承担。”工头瞬间又找了个推卸的理由。   千亿急匆匆的去见代王,心想待会再去问问这个妇人所为何事。   代王虽然说是大王,但也算是个没有多少实权的大王。他来到这个大漠已经有两年了吧,只是负责监督长城修缮工事的。   顺便提一下,这个代王十分的年轻,才二十四岁这样。早在他八岁之时,就被分封为王。听起来觉得奇怪,但要追究其身份,他为汉高祖第四个儿子,孝惠帝的弟弟。虽然风光,但却是这番的落魄。   千亿走进代王的行宫——说是行宫,其实就是稍微大一点的房子,连百平方米都不到。这个行宫处在长城的南边,与绵妍千里的长城想必,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青豆。   行宫的结构十分的简单,就一个会见客人的厅,还有一个供休息的房。然后布置也十分的简陋,除了桌子,榻,也就一些柜子,连屏风都没有。   代王身着薄衣,在长桌前盘腿而坐,认真的读着竹简。由于太专心,连汗都没有顾得上擦拭。平日的清苦,使得他脸型削瘦;暗黄色的面容,那是平日的劳作造成的。一个大王,却一点没有尊贵之感。   “代王。”千亿恭敬的鞠了一个躬。   代王笑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没必要那么拘谨。还是以兄弟相称吧。”   “是,恒兄。今日急着找我,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吗?”千亿问道。   他们两人相识虽然只有一个月,但关系却很好,犹如兄弟一般。私下里,他们以兄弟相称——或许是代王赏识千亿的才华,且交谈甚欢吧。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感慨长安的事情罢了。”代王说道。   明明有许多话要说,有许多感慨要发,但是话到嘴边,千亿却是泪已涌出。千亿将脸别过去,不愿代王看到。对于长安的事情,他只能用一句悲欢来形容。   想想几个月前,他不远千里来到长安,希望高后能还他父亲一个清白,但可惜这只是一场大梦。高后位高权重,私欲膨胀,将一干不服她愿的人统统斩杀或者驱赶出了别地。   他相当的不幸,被驱赶到了羌氏。从长安到羌氏得走两个月吧,这段艰辛不需要多说,只说人数的变化就明白了——从开始的一百多号人,到了羌氏,渴死饿死等的有一百个,被野兽围困的有十几个,最后到了羌氏的只有四十来号人。可是到了羌氏,还没有好好休息,就被命令回武威修建长城。   一路险阻,最后只剩下十五个人。然后就是修建长城,累死摔死等又去了六人。到了现在还活着的大臣,连十个人都不到。   千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倒还不如在度过沙漠的时候,死掉不是很好吗?活着,反倒是受罪了。   一切又想得太远了,千亿擦干眼泪,转过脸,问着代王,“长安最近的近况怎么样?”   “高后病得很严重,起不来榻。许多大臣趁此机会要搬倒高后,派系杂乱。就连上朝,都没规没距了。”代王颇为神伤:“只可惜我那幼弟,虽坐龙位,却没有太多的话语权力。”   “自我离开的时候,长安就不似以前那般祥和了。”千亿说道。高后病重,各方力量相互较量,血流长安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他可以想象得到现在,长安未央宫已然是战场了。   代王抚摸着额头,轻轻的说道:“我早已是局外之人,了解太多只会徒增烦恼。”   千亿走过来,看着代王面前的竹简,拿了过来。粗粗一看,应是书信。   “这是前两天到的书信,但看无妨。”代王说道。   这书信的人是一个叫周勃的人写的。千亿眉头一皱,问道:“这人,不就是当朝的太尉吗?”   “是,他写信过来,是劝我回去。”代王苦涩的笑了笑。   千亿细看这封加急传来的信,上面大体描述了长安现在的危机——高后病重,大臣闹乱,岌岌可危。在信中,周勃也表示了如果有人能够胜任皇位的话,必是代王无疑,因为代王宅心仁厚,视百姓为己出;同时代王还有个先天的条件,就是他为孝惠帝的亲弟弟,由他当任天子是毋庸置疑的。   “信中十分的诚恳,为何恒兄还是有种种顾虑呢?”千亿问道。在他心中,面前的代王能做天子,当属天下之大幸啊。虽然只有短暂的接触,但千亿很佩服这位代王——虽然此番作为长城监事,但从不苛刻要求工人加急完工,有工人受伤没有地方诊治,他会腾出自己的住所。这里的工人及周边百姓都很信任代王。   如果是别人听说自己要做天子,一定高兴得上蹦下跳。可是代王摇摇头,淡淡的忧伤浮现在脸上,“虽然说的很是诚恳,让人无法抗拒。但我深知未央宫,大臣派系众多,打到一个是一个。我担忧的,就是我回去之后,会是一个陷阱。”   “恒兄当真是多虑了。这番内容一定是真的。”千亿拿着书信,想了想,严肃的说道:“首先,如果要陷害你,那何必引你去长安?从武威到长安有一个月的路程,何须如此的麻烦。其次,长安现在派系林立,都希望选择一个自己认为合适的君主上位。现如今,先帝的子嗣大都不在了,其兄弟淮南王、齐王年龄太小,其母的亲属们平日里为人恶毒,推立他们为皇帝,难免要重复高后之祸。能完美担当此位的当属恒兄你。”   “你说的,我都很清楚。”代王将手拢在一起,放在下巴前,忧愁更浓了一分,“你不知道当朝的斗争,当初兄长做天子之前,一些大臣也提议让我来当。结果后来这些大臣均被驱赶到了边远的地方。不如称病不往,静观其变为好。”   千亿举双手赞同代王当天子,但不知该怎么打消他的疑虑。如代王所言,万一这是个陷阱,有生命之忧,那可该如何是好。当天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在信中,还提及一个人,就是当朝丞相,他也力举代王回去做天子。千亿不禁心寒,当初驱赶这些大臣,显然为高后跟前的人,便是这个丞相。如今高后病重,一副大树欲倒的样子,丞相便立马倒戈换了阵营。   千亿无意之间看到柜子上摆着几个龟甲,遂问道:“恒兄,你可知占卜一事?”   “知道啊,因为通过占卜可以知道天的旨意。在做出重大决定的时候,我都习惯占卜。”代王想了想,站起来,从柜子中,拿出一个龟甲,“我占卜问天,看看我当去不当去。”   占卜之前要沐浴更衣,以示虔诚。待以前准备工作做好之后,代王在龟甲上部凿一些排列整齐的小圆孔,圆孔的旁边再凿一条长槽,然后把燃烧的木炭放到里面灼烧,嘴中念念有词。   千亿在一旁看着,也跟着祈祷。不过他没有向代王那般犹豫不决,而是希望他能代王能当天子,为百姓谋福利。   代王灼龟甲问卜,随着“嘭——”的一声,龟甲裂开。占卜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卦兆得大横”,占辞为:“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   “这是上天,要我做‘天王’吗?”代王轻轻的说道。   “大横乃吉卦,而且占辞所言,是要你做天子。这是上天的旨意,恒兄你应该相信了吧?”千亿将手轻轻放到代王的肩膀上。   但是代王依然犹豫不决,“这事,还是容后再看看吧。我想回代国,询问母亲及其他人的意见,再做决定吧。”   千亿想了想,提出一个建议,说道:“要不这样,我明天就去长安,探视下具体情况。如果周勃大人所说为真,那么我再去代国,跟你说明情况。如果有危险,我不幸丧命其中,也算是对恒兄的警戒。”   代王楞了一下,急忙退却:“这事,可不能冒险。”   千亿指着龟甲说道:“有这个吉卦在,我断不会出事。能当天子的,只有恒兄你啊。明天我就起程去长安,今天我先收拾下行李。”   “那好吧——”代王勉为其难的答应道:“这样吧,我写信给我舅舅,到时你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说罢就提笔修信一封,让千亿带信找舅舅薄昭。   为了跟他送行,代王吩咐端上美酒,与他共饮三杯,以示饯行。   *   第二天,千亿起了个大早,拿着包袱,准备离开武威。   路上,又是他一人。   这样的寂寞,他已经品尝了许久,放佛从一出生就开始了。不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如果说寂寞伴他一生的话,那倒不如说是苦难跟着他。到如今吃过的苦,不亚于天上的繁星。   总结一生的话,贫、孤、苦三字足以表达。   千亿想起那个妇人是为了找他而受伤的,便顺道过去看望她。他十分好奇,到底是谁要来见他。按常理,应该是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在附近了。   突然灵光乍现——莫非是南越国的苏素?她曾发誓,即使是千山万水也要寻到他。   但又一想,就绝无可能。这里是武威,不是南越国。两地相隔太远太远了。   他苦涩的笑了笑,自己这番联想确实够奇怪啦。   但也正由于这番联想,那些旧时的记忆一下子喷涌而出。五年前的美好,和她相处的每一刻,都镌刻在心里。遥望南边,每一番的往事化在眼前,经心中的酝酿,一股甜丝丝的感觉环绕舌尖。   不知不觉间,千亿来到工房,昨天那个男子——应该是叫闻人宏谦,并不在这里。他猜想,这男子应该是去找疾医了。   他推开门,里面昏黑无比。摸索着来到榻前,他看着这位妇人——还在昏睡当中——心中还有疑虑,那就是为何这位妇人要来找自己呢?自己并不认识这妇人,连一般的交集都想不出来。   但寻求问题的答案,想必此时不可能了。千亿拉住这妇人的手,轻轻的说道:“不好意思,让你蒙受这般伤害。”   不知怎么的,看到这位妇人,他总是会联想南越国的苏素——或许是身形相似吧。“你很像我一好友,叫苏素。只是她已为蒋府少夫人。我和她断无此缘分。不过你也挺好的,有个男子能细心照料你呢。”   这妇人的手指轻轻的抽动了一下。   “我一直记得我离开番禺的情景。那时候正下着雨,我给她撑伞话离别。我上了马车,她在后面追着,并大声发誓要来找我。”千亿哽咽了,“只是我不停的辗转各地,想必她也跟着兜转吧。是我,负了她啊!”   这妇人的手指又抽动了一下,比刚刚幅度大了些许。   “这些年过去了,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她应该生了孩子,和她的夫君生活得很好吧。这样想想,便不觉得有太大的难过。”千亿虽然身在漂泊,但想到她在南越国过得挺好,便也安心了。牵挂一个人,就将她放在心中的某个位置,每当回想的时候,就会将孤苦抛在身后,人也变得开心起来。   千亿起身,抱歉说道:“对不起跟你说了这么多,打扰你休息了。”   提了提包袱,他离开工房,心里总觉得有这样一丝诧异,为何这位妇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很想多看几眼,担心一旦离去就再也见不到了。怎么会突然有一种心慌慌的感觉。   走出门,在不远处便碰到闻人以及疾医。   “忆迁,你提着包袱,要去哪里?不打算在这里做工了吧。”闻人问道。   “我是去长安。”千亿微笑着说:“待那妇人醒了,帮我说句对不起,刚才打扰她休息了。”   “真没事的,反正她昏得这么死,不惧吵。”闻人目送他离开,心中生起了问号——这人在屋里做了什么?   疾医给她审视了一番,闻人着急的问道:“还有几日方可醒来?”   “恐怕得——五日,保守估计是这样。”疾医颇为可惜的说:“只怕她的背部,会留有一些症状。”   “什么症状?”闻人赶紧问道。这样的后患,让他十分的担忧。   疾医也不是很有把握。摇摇头,说是要看情况。   闻人也只得唉声叹气,期望他的女人能快些好起来。   而千亿,继续跋涉在世间,尝遍世间的苦。遥望后方如雪一般的石山,不禁感慨万千。提了提包袱,看着前方路漫漫,吟道:   哀命兮多艰,忧流云兮未敢言。   夫少兮结木兰,怀美人兮在彼之南。   将誓兮嘅叹,绝南北兮各有行焉。   吾行兮跋涉,曷月兮还归哉?   ---   (大致意思——   悲哀自己的命运十分的艰难,看到天上游走的云便忧伤却不敢过多的言语。   还记得那时的年少,结着木兰做花环,想念那时的美人还在遥远的南方。   一直记得她的誓言,我却不断感慨,如今南北阻断,两人各自安好。   我还要像流云一样继续在世间跋涉,我算算时日,却不知何时能回来。)    第四十八章 未曾辜负最好的年华 更新时间2014-12-30 17:49:52 字数:5386  我们会深感遗憾,宛兰千辛万苦都没能看到千亿一眼,偏偏是在昏迷当中,千亿就出现在面前。两人没有说上一句话,也不知对方是何许人也。   错过了,就不要后悔。遗憾了,就不要放弃完美。   我们看似错过或者遗憾的事物,其实还有美好的东西藏在身后,等待着发现。   就好比闻人宏谦,虽然记恨她只钟情于千亿,但却感谢能有这么个好机会能与她独处。   值得一说的,就是他们从昏黑恶心的工房里搬出来,住进代王的行宫。这是那个叫忆迁的工人帮忙的。   “真是不好意思,是我监督不善,才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代王诚挚的表达自己的歉意。   闻人背着宛兰,连忙客气的说不用,一边再找地方将她给放下来。   代王又说道:“明日我就启程去代国,这地方就给她好好的疗伤吧。”然后他吩咐其他人要好好的对待这两人,就像对待代王他一般。   闻人嘴上跟代王客气来客气去,心里暗喜不已。   代王看着榻上的宛兰,很是心疼,由于被这么重的砖块碎屑砸到,她身上的伤除了背部以外,手上腿上等各个部位都有伤痕,还有左边的脸蛋也被多出划伤。   代王让他们好好在这里歇息,药费他全权负责,绝不能让他们心寒。   接下来的日子,闻人继续照顾着她,很是细心,但耐心度——   他将药末撒在伤口上。或许力度大,药末太多,刺激到她,明明昏睡的宛兰眉头皱了皱,手指跳动几下吧。   闻人只得放慢一点,使自己尽量轻柔一点。不过他还是抱怨几句:“这点都承受不住,那你何必要来受这份罪?”   虽然动作轻柔了一点,可他依然觉得怪别扭的。本来他就是属于肌肉暴躁男,让他做这些文绉绉的活,还不如让他去跟几只野狼搏斗。   在伤口上撒药,得控制好剂量,力度得到位,这其中的分寸当真是折磨人呐!实在是干不下去了,闻人吩咐一侍女过来上药,他自己反倒清闲自在。   行宫之中,自然少不了酒。他直接开了几壶,酒碗多余不需找,尽管往嘴里灌。一股绵柔的水顺着食道咕咚泄下,再有一股劲儿慢悠悠的往上爬。这显然是中原的好酒,他大呼一声爽快!   酒倒就四壶,脑里就产生一股微醉感。待侍女擦药完后,他跌撞走到宛兰面前,细细的打量着她。结果这一打量便让他入迷了——之所以会这样,其一是他很少这些近距离细细观察;其二,脑子处于半醉不醉,似醒非醒的微妙临界点。   即使她处在昏睡当中,闻人也惊讶的发现,她的脸上充满果断而安详的表情,她的又窄又白的前额,她的浓密的头发,都显现出她的精气神。   他忍不住轻轻抚摸那张脸,想将碍事的伤口给清掉。   酒劲又冲到了头上,使得眼前像起雾一般,迷迷糊糊的。他仿佛看到,面前心爱的女人睁开了眼,眼眸透着清朗而充满了生气,她正微笑着撅着嘴,在等待着什么。   是的,是一个吻。   闻人半眯着双眼,感受温热的触感。而脑子里,酒劲在助兴,将温热烘托成了炙热。   以致于他忘了时间,忘了周围的事物,只沉浸在自己和她的小世界里。   *   至此之后,闻人又担负起了照顾宛兰的责任,输了数,好像这是第四次了吧。   她那么瘦弱,总是需要闻人的呵护,才不至于老是受伤害。两人在一起,必然要相互扶持。   说道照顾,其实是十分枯燥十分无趣的事情。她昏睡有一些时日了,闻人在给她上药,擦拭手伤腿伤的时候,须得轻手轻脚、轻言轻语,同时还得一日三到五次,没有什么人跟他解闷。   但是闻人,很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因为这个小房间有他们两人独处的味道——如果硬要描述这种的话,那应该是泉水的味道,粗粗喝下什么都感觉不到,非得要细细品尝才晓得其中的甘甜。   有时候闻人会与她说说话,不知她是否听到呢。   “素,你这样子睡了有四天了,疾医估计你明天就会醒来——希望是这样啊!你那时真是太傻了,为了去找千亿当真是命都不要了。如果你真被砸死了,你还怎么去见他呢?那他见你这样,一定——唉,好吧,说不定我见到他,早把他给打死了,他这混蛋居然如此无情。暂且不责怪你傻了,只怕你听到会反驳。等你醒来,我们就去长安然后回宛县。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后面的日子,你不是喜欢种地吗?我们就在山中搭一个小木屋,然后后面有一棵高过屋顶的大树,密密麻麻的树叶伸出盖在屋顶。对了,乘凉会是个好地方。然后我们继续开店,你就负责做那行美味的小吃,我就负责进货。然后开第二家,第三家……”   闻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原本只是闲来解闷的,结果就越扯越远。可不是嘛,连未来都规划好了。   一切就等着沉睡的她醒来。   第五天,她依然紧闭着双眼。   闻人的担心结成了实质,成了石头压在心上。他按捺不住焦急,一溜烟的去请疾医。疾医探查了一番,也皱皱眉,“气息平稳,脉象也无异常。或许在等上几日吧。”   虽然是客套的安慰,闻人还是憋着气,静心等待。   给她擦药时,他又忍不住抱怨了一下,“睡了这么些天,你也该醒啦。或者你在故意装睡,故意玩我。”虽然想给她挠痒痒,刚玩了几下还是作罢。   “虽然你一直记挂着千亿,连蒋府都抛弃了,但我依然想说的是——我很喜欢你,想和你生活一生。我真没有说笑,绝对认真。自打去年在长沙国认出你来,我就发现你身上的美,跟你经历了很多事后,又发现了你的果敢和聪明。我常想,如果能取了你,一定是我的福分。我可打定主意了,你醒来,可要当我的女人啊!”   蛮横的耍着麻赖,闻人可是相当的自信,就差准备聘礼等等。   霸道虽然霸道,但每天的照顾是必须的。虽然他对这“照顾”一事很是头疼,但他还是忍了下来,当作必作的基本功。   第七天时候,闻人让侍女打来一盆热水,他来给她擦拭身子——这等好事还是他亲自做吧。   闻人抬起她一只手,从腋窝到手肘再到五根手指,都细细的擦着。虽不敢说相当的轻柔相当的棒,但他真是用尽平生耐心,碰到伤口的地方,会轻轻围着结痂的边小心的抚着。   还只是擦完了一只手臂,还差其他好多地方呢。闻人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嘴里轻轻呼哧着,这比打野兽还累。   “每天给你擦,真是累坏我了。等你醒来,可得补偿回来啊!唉——你倒好,舒舒服服的躺着,仗着身体有伤昏睡过去,然后我得伺候你给你上药擦身。也罢,谁让你是我的女人!”   闻人将另一只手臂细细的擦着。这时他看到手指动了几下,他楞了会儿,忽然想到,这应是醒来的迹象。   “素,你醒了吗?”闻人坐了下来,抱着她呼唤她起来。   那果真是醒来的预兆,她慢慢打开厚重的眼帘,缓缓的眨眼,无神的看着屋顶。   闻人欣喜,急忙摇晃她身子,“真好啊,你可是醒来啦!”   被这般粗鲁的摇着头,宛兰半眯着眼,不悦的皱眉头,没力气却心中抱怨嘟囔道:“能不能……把我放回去,再说话……”   闻人不好意思的傻笑几声,好好的将她放在榻上,“你睡了好久,都七天啦!”   宛兰没有想明白,这么一睡,敢情睡了七天?那自己到底怎么回事?自己为何睡这么久?在闭眼昏睡前,她怎么很多印象都没有纯属漆黑一片。   闻人解释那天的情况,而她被砖块砸到则是夸大了渲染,将他自己对她的照顾讴歌了一番。   宛兰却怎么都记不起当时的情景呀。她记得她要去找千亿——   对,那千亿人呢?她掀开薄毯要下来,还未等闻人伸手阻拦,自己就感到一股猛烈的剧痛从背部传来,仿佛就要将骨头给撕裂。   她连榻都下不了啊!   “难道那些砖块……”她感觉到了什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闻人径直说了,不愿遮遮掩掩,“疾医说了,你的背以后会留下病根,具体是什么,他未明说。至于你何时能下来,我得细细询问。”   宛兰脸色一沉,好比天空乌云。   “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定会好好照顾你。”闻人给她梳理头发,宽慰道。   可宛兰却听不进去,心里结成了千万结,脑子不断臆想自己不下榻的情景。越想越觉得害怕,以致于她想到极致的坏,就是她脊椎断了,一辈子都得躺在榻上,吃喝拉撒都得靠闻人帮助。   天啊,怎么会是这些的结局!   她若不是身体乏力,喉咙发干,她真恨不得大喊一声,将这股绝望发挥到极致。   闻人则一直观察她的状况。他看到她的眼球在飞快的、不规则的转动。他很是担心,吩咐侍女去请疾医。   宛兰万万没想到,自己找千亿历经千辛万苦,都坚强的挺过来了,却没料到快要“见到”千亿的那一刹那,却被该死的砖块砸中,昏死过去。   那之前“见到”的千亿,他人呢?她问闻人可有这些的人吗。   “没有!要是有,早被我给打趴啦!”闻人舞了舞他的超大拳头,气鼓鼓的讲道:“你莫在找他甚至想他了,看着他把你害得呀!”   原来之前见到的不过是一场幻影,是自己思念成疾罢了。唉,千亿根本不在武威吧。   她只觉得泪意涌动,很快两行泪流出。自己这般到底是为何啊?上苍为何要如此戏耍于她?   闻人急忙擦去她泪水。“好了,我不说他便是。看你激动……”   “激动?我是在悲伤。我千辛万苦的,得到的是幻影。幻影散去,上苍就给我关了门,使我差点成了植物人!我这么辛苦,青春去了,体力去了,就差我的命,我就想过一个简单的生活。为什么不能给我!”浪漫主义的忧郁,回应大地和永生,发出嘹亮的哭诉。   “我给你!”闻人俯下身,下巴点着她额头,发誓道:“那个千亿给不了你的,我都给你。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宛县过平凡的生活。”   门外传来说话声,是侍女领来疾医过来。两人恢复了平静,只是心中还在澎湃着。   疾医过来,给宛兰把脉,检查了伤势,便将情况说明:“此时已经没有大碍了,以后细心照顾就行了。”   “那她什么时候能下榻?”闻人迟疑了一下,问道。   这个问题在两人的心里结下了一个结。最怕听到不好的消息,万一真下不来了,那可怎么办啊?   疾医算了算——看这个架势,应该不会是永远好不了,心里可以放松了——说道:“应该,还需要修养一到两个月,就可以下来了。”   “那你说的后遗症,是什么啊?”宛兰又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疾医回答道:“这个不好说,轻一点的就是微微驼背,直不起腰。重一点的,唉——看看情况吧。”   宛兰讶然了。   *   在修养期间,宛兰就成了最没用的人,吃喝拉撒都得靠闻人的帮忙。她只要起来,就感觉道背部一阵的疼痛。   伤残在身,时间也慢了下来,她慢慢变得多愁善感。除了悲呼自己辛苦毫无所获,还感叹生命。   身体稍微好一点了,宛兰要求闻人把她背到行宫后面的院子里,呼吸新鲜的空气,也为了解闷。   院子里,小虫如一朵小云稳稳地停在半空,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树干上留着一只蜗牛,将头缩进去,寂寞如一间空屋;露水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   这些了无生趣的现象,让她更生郁闷,放佛心中结了蜘蛛网,还残破不堪吊着丝线。   生活还得继续,她有可能面临着的,就是驼背,甚至更糟糕的事情。对于她这样一个年轻妇女,这样的事情,让她怎么能接受呢?   还不如死了算了。千亿也不在,梦想早就破裂。她只不过是蒋府的弃妇罢了。   时间变得很慢,她有时连几小时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也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想过为什么要出生。这样想了好些时候,才将这些事情,模模糊糊有了个大概: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这样想过之看我安心多了,眼前的一切不再那么可怕。   这些还是现世史铁生《我与地坛》里的感悟,她以前没有明白。直到变得和史铁生一样的残疾,一样的落魄,才懵懵懂懂的明白生与死的道理。   但只是,这些落于理论,她一点都没有准备,还是很慌张。   闻人看她这般的落魄,就讲一些笑话给她。而她却无兴趣,敷衍的笑了笑,便暗自神伤。   闻人自然看出她的心情,忍不住的说道:“你还在担心你的背部吗?这个没有必要担心,你先安心养好伤口。”   宛兰没有说话,不愿表达自己的内心。她就感到内心已然封闭了。   “你这样可不行啊。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却如此低沉,还是以前我认识的你吗?”闻人严肃的说道,就连眼神,也变得十分的严峻,透露着不可置疑的坚定:“该继续的生活还要继续,就算是落魄也得继续。只要你不放弃活下去的欲望!”   宛兰敷衍的点点头,生活于她说不定早已远去,只剩下死亡这个必须的任务。   闻人依然不悦,看她这般样子,显然是相当的颓废。只不过是落下点症状,又没有出人命,这已经相当的万幸了。他气愤的指责道:“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你还有很多路要走。即使身处这样不利的境地又怎么样了,何必耽搁何必拖延,为何不抛弃这些,大胆的行走!”   大胆的行走?宛兰心中响起一片的悲鸣,想想自己一年来,大胆的行走在大江南北,行走在各种艰辛路途,得到的是什么?还不是一场空。   倒不如诅咒自己这该死的命运。   “如果你这样,可枉费了很多关心你的人。我就不说了,比如代王,拿出他的行宫给你好好养伤,不然你还得呆在又臭又脏的工房里,这你该感到幸运;比如一个修建长城的工人,为你联系疾医,听说是拿自己辛苦赚来的钱给你治病,临走前还来看看你。多少人来关心你,希望你能打起精神。”闻人气鼓鼓的说道。   宛兰心中有一股暖意,一点点的瓦解冰封已久的城堡。她所不知道的,还有这么多的人在帮助她。“那个什么工人,钱还是还给人家吧。”   “怎么,你恢复了精神了吗?”闻人高兴的说道。须知,救治一个人很容易,但要使得一个人精神愉悦就十分的艰难。他没料到,自己的三言两语还挺有功效。   “再不恢复精神,就对不起这些爱我的人。我行走这一路上,总以为失去了最主要的东西,那就是千亿。现在想想,至少还有你们,我这逝去的年华,没有辜负。”宛兰噗嗤笑一声。   “哎,这就对了。那个该死的人就让他去吧。至少我是关心你的。”闻人眉梢耸立,心情愉悦,“至于那个工人,他已经去长安了。叫什么亿迁。”   宛兰心中咯噔一跳,脑子空白了。    第四十九章 悲情的擦肩错过 更新时间2014-12-31 13:41:24 字数:3160  宛兰目瞪口呆,如同呆傻了一般无二。   闻人摸着下巴,回想这个人,“说起这个叫忆迁的工人,做事倒是挺细心的,为了你的事情,又是请疾医又是端热水,临去长安城的时候还来看看你的伤势。一个陌生的人尚且如此,唉——”   宛兰的脸色不自然,嘴角有些抽动。很快,她从简易躺椅挣扎爬起来,但是很快便脸色酱紫,斗大的汗珠落下来。   最终万分不得已,她慢慢的躺回去,用手抚摸着背。她的背还没有好,刚才剧烈的运动,使得她背部十分的难受疼痛。   “你怎么了?又激动什么?”闻人自然不明所以。   宛兰泪水不停的流,一半是疼痛引发的,一半是感伤命运的捉弄。好半天了,她才悲戚的说道:“那个人,便是我常提起的寻千亿了……”   “啊?”闻人大吃一惊。   是的,任谁都会大吃一惊。居然这么戏剧性的东西会出现在他们身上,这到底是刻意还是纯属巧合?   明明是如此熟悉的人,明明是期待多年的人,明明是千山万水苦苦追寻的人啊,就是这么擦肩错过。是要可怜,还是要可悲?   谁知道呢?   总之一切都是悲情的凑巧。   宛兰摆摆手,说道:“背我回去吧。现在也快要中午了。”头歪向一边,木然的看着一边,眼泪还要斜着流淌过来,将这份木然增添一点悲情。   闻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低着头如是默哀。他将宛兰背进屋里,轻轻的放在榻上。还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话到嘴边,就哽住了,最后还是问道:“你要——吃点什么吗?”   “谢谢,我什么都不想去吃。”宛兰嘴里轻轻的嗫嚅道。她了无胃口,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闻人吞了吞口水,实在想不到要说什么,还是得以哀叹声离去。   门重重的关上,就像关闭了心灵的大门。   宛兰只是觉得很累,自然的闭上眼睛,但却脑海里,不断翻腾着以前的记忆。那些记忆是如此的鲜活,只要一想,就能记清楚个始终毫末。   当全部回忆都转了个遍,混杂在一起,便是最后的混沌。是的,一片漆黑——当然也不全是,还有刚刚打击的那番话,在漆黑的世界里回响,“那个叫忆迁的工人在临走前,曾来看看你,而你还在昏睡当中……”   一种很惆怅很悲伤的感觉如烟雾悠悠升起,在身体里越积越多,使得身体愈发的冰凉。   为什么努力了那么久,得到的却是个空?   但不管怎么说,千亿有来看看她,这是不争的事实,却也是戏剧性的事实。咫尺,却是天涯啊。   晚上吃饭,宛兰犹如蔫了一般。闻人给她端饭,然后将饭勺起一口,然后送到她嘴里。而宛兰却像是没有发觉一般,即使热腾腾的饭灼到嘴角,依然都没有发觉没有张开嘴。   “唉——”闻人见状,只能叹气,将饭放在一旁。   宛兰依然尤如木头人,呆呆的半靠着。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闻人望着她,而她却愣愣的看着前方。   晚霞渐渐退去,华星渐渐初上,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唯一不变的,是两人依然保持同样的姿势。   饭上的蒸汽已经没有了,慢慢变冷。   闻人实在坐不住了,质问道:“你这样子,还要不要吃饭了?每天悲悲沉沉的摆着一张臭脸,你觉得有意思吗?”   宛兰被这骂声震了一下,方才迷离的神情稍微专注了点。她没有说话,单单看着闻人。   “你现在摆着这样的臭表情,到底要怎么样!”闻人气呼呼的说道:“不就是见不到你的千亿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你这样悲伤一整天吗?”   宛兰心里难受,一股无名状的悲伤冲击而来。这股悲伤就像一个泄洪口,将一时——甚至这一整年的悲伤都统统排泄出来。她眼泪哗哗的流淌,洗刷着眼睛,洗刷着内心的沉重。   闻人看到,忙表示抱歉:“不好意思,我刚才说话重了点。赶紧帮你擦擦。”他手忙脚乱的在她脸上胡乱擦着,不管有没有擦干净,反正看着差不多就好。   宛兰哽咽,轻轻的说道:“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追寻千亿,反倒害到你跟着。”   “不要紧,不要紧,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说的。”闻人说道:“你呀,别表示对不起了。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就好了。”   “我只是觉得——我这寻寻觅觅好久,我想了许多见面的场景,有意外相见的,有刻意见面的。但却没有想到我们见面的场景,却是这么戏剧性的。”宛兰啜泣着:“我们的见面,居然就是这样的方式啊——一个睡着,一个站着,面都见不着。”   一个睡着,一个站着。听起来,这种见面的方式,让人啼笑皆非。但是真正遇上了,却又让人十分的无奈。   “有什么好见的,你都被他整得这么惨了。”闻人气呼呼的说道:“当时我真应该狠狠的打他一顿。装什么君子啊他!”   “别。”宛兰下意识的阻拦道。   “当时我要早认出他来,我一定狠狠的打一顿这个混蛋。”闻人舞了舞他的拳头。   宛兰心中难受,说真的,她也恨不得将千亿骂一顿。这一年来,千亿都去哪里了,非得要她千山万水的寻找。寻来寻去,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找到。   唉——一切就像命中注定一般。   *   其后的日子,宛兰继续养伤。不再去思考这些悲伤的事情,而更多的,就是思考,这是命运。   以前她不太相信命运,如今,她不得不相信了。说不定,就是老天爷存心要整她,许多事情都不会顺着她的意思。   繁华已逝去,留下的只有残破的梦。她只能在剩下的日子中,独自默默的品尝着。   而这一修养,就是二十天。在这二十天里,都是由闻人照顾着。虽然他鲁莽,有时还特别没有耐心,但是却极其有爱心,对她是不离不弃。   有时候,她就觉得,自己一直要追求的平凡的生活,不是已经达到了吗?除了人不是那个梦中之人以外,其他都一一实现了啊。   又或者说,自己很早就实现了,早在她和蒋堂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也很好吗?   可是她偏硬生生的纠结于梦中之人,硬生生的搅乱了自己所有的生活,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   罢了罢了,回到长安,她便不再追寻千亿了。就回去过她平凡的日子。   宛兰不禁想到远在南越国的蒋堂,还有她的孩子。如果他们三口之家幸福生活在一起,该有多好啊。蒋堂在外面经营生意,她在家中带着小孩。   典型的小康人家生活,简单平实,又来得真。   直到现在,宛兰才明白,所谓的梦想一早就实现了,幸福也是一早就在自己身边了。只是自己的倔强,不相信命运,硬要改命运,结果却闹成了人怒天怨。   一切都太晚了!   修养之后,她可以下榻,在闻人的搀扶下,可以走路了。   只是,宛兰也发觉了,她的背直不起来了。走起路来,好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婆一样,驼着背,就差拿着拐杖行走。   这些又怪得了何人呢?如果不是她那么急着找千亿,就不会被砖块砸到。   太想得到的东西,反而什么都得不到。   这是老天爷要告诉她的道理吗?   宛兰试着直着腰,就疼痛不已,只有驼着背,才能感觉到片刻的舒服。闻人在旁边搀扶着她走路,走了几圈,没有什么大碍了。   “你会不会嘲笑我现在驼背了。”宛兰侧目望到一旁的闻人。   闻人连忙摆手:“我怎么会嘲笑呢。再说了,你这还没有好呢。不要太过于悲伤了。再调养一段时间,就会好了。你要相信。“   宛兰轻轻的点头,心中却一点点的悲凉。自己真要这样驼背吗?明明才是一个标志性的美人——她自我感觉良好——却要变成一个驼背的妇人,这如何能受得了呢?   “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去长安城,回到中原。”闻人提议道,然后喜滋滋的说道:“再然后回到宛县,过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一想到这里,他就十分的快活。期待这一天,闻人也是等了许久许久了。   宛兰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发现绕了一圈,还是回到最初的时候。对于闻人,宛县不就是他最美好的地方吗?他也梦想着要回去。只是为了她,错过了许多。   人的一声,总是在不停的错过,不是你错过这个人,就是另一个人要错过了你。   不过,她在心里埋下一个决定,那就是要回到南越国。她想回去,好好的照顾小孩,好好的陪伴蒋堂。她最大的错过,就是没有好好的对待蒋堂。   说真的,擦肩而过的,不是宛兰和千亿,其实是她和蒋堂。   只是这些,她没有跟闻人说。第一不想太打击他的梦想,第二,她回去了,还能得到蒋堂的原谅吗?   自己这段时间,对不起的人真是太多太多了。再一次想到天怒人怨这个词,便坦然接受了。    第五十章 流浪人的夜曲 更新时间2015-1-4 11:27:59 字数:4503  宛兰按照疾医的吩咐,给背部上药,每天坚持锻炼。伤筋动骨的病要恢复起来,是挺困难的,除了每天要乐观向上,还真没其他的办法。   说道每天要乐呵呵的,那闻人宏谦绝对是逗乐一宝啊。   “小时候,我和伙伴们玩耍,最喜欢戏耍邻居家的小孩。而且这种戏耍还十分的坏,拿着棍子来打人家咧。有一次我们把人家打伤了,他父亲跑出来,问是谁干的。那时候我相当的机智,将棍子瞬间插到另一个小伙伴身上。最后嘛这个小伙伴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而我就跟没事人一般哈哈。”   宛兰扑哧一笑,“没有想到你小时候那么可恶啊。”   闻人眉毛一挑,说道:“这算什么可恶。还有比这更加可恶的呵呵。”   这挑起了宛兰的好奇心,她心里痒痒的,赶快求道:“你快说说,快说说吧。”   闻人却不急不忙,摆摆手:“明天我再说一个。今天你还没有下来走走路咧。”   宛兰点点头,“好吧好吧,谁叫我今天的任务没有完成呢。”然后轻轻的挪动身子,下了榻,然后闻人搀扶着她,出了屋,然后走到后面的小院子。   由于这些天的调养,她发现自己的背部没有十多天前那么疼了。虽然不能完完全全的将腰直起来,还是有点驼背,但却还是在能容忍的范围内——至少别人看了先不会取笑嘛。   其后几天,闻人每天都会讲一两个笑话,比如他小时候的趣事,或者听来的笑话,以此来丰富每天无趣的日子。而宛兰也渐渐期待起这段小小的娱乐节目了。   “还是我那个邻居家,他家养了一只猫。黑乎乎的,又丑又脏,很不招人喜欢。有一次,这个小黑猫跳到我家,我顿时想捉弄一下这个小东西。”   “然后你是怎么捉弄这个小猫的。”宛兰问道,期颐的望着他。   “哪里是我逗弄这个小东西,分明是这个小东西再耍我。每次我都要抓住它了,它就摆摆尾巴,跑到另一个地方,然后等着我。我一过去,一抓,又扑了个空。结果把我累得不行。我就下定决心,非得抓到这个猫不可。哪里晓得这个小猫又跑到了屋子上,我也跟着爬到屋子上。眼看就要抓着这个小东西了,它就冲我挠了一下啊,我一疼,就没有管它。偏偏脚踩了个空,从房上摔了下来,一躺又是几个月。偏偏我休息的时候,这个小猫就在外面叫,故意刺激我的。”   宛兰乐了,就差拍手叫好了。   闻人责怪她好没有同情心。宛兰赶忙严肃起来,却又没有办法掩盖住笑容,就连说的话都是那么的阴阳怪气:“我也觉得那只小猫太聪明,哦不,是太可恶了。怎么可以把你整成这样的。这一定是为了它的主人而报仇整你的。所以你啊,多多做好事,别无故耍坏。”   闻人也跟着哭笑不得,“反正那个时候挺惨的,还被爹骂了许久。听着外面的小猫叫,我真恨不得冲出外面踹上几脚。只是没有办法,伤重在身呀。”   明明是一个很悲惨的消息,两人却笑开了花,都在笑小时候怎么那么傻。   *   不知不觉间,又过了二十多天,宛兰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唯独那个背,就真的留下后遗症了,很难再直起腰来,只能驼背前行。疾医吩咐,天冷的时候记得多穿衣服,让背暖一点。   驼背的幅度不是很大,就好像是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稍微掩盖一下就不太会引人注意。   然后两人决定,明日就起程离开武威,前往长安城。   询问了下侍女,知道了大体的路线。“出了武威城,一直沿着官道,往南走。大约半个月,便可到一个叫做安定县城。再继续往东南走,八到十天,就到了邽县,再然后继续走,十天吧,就会到了长安城。”   听起来,又是一段艰难的旅程啊。   但这也没有办法啊,这个西北地区,本身就是干旱少雨再加人烟稀少,常常是要走上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碰上一个像样的小县城。想想之前在广阔无垠的大沙漠,走了一个月,都不见得能走出去啊。   不管怎么说,回去,是一定的了。就像旅途漂泊的流浪者,哪个地方最舒服,他一定会说,家最舒服。   第二天,他们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牵着马,离开武威。   武威就像是重山之中挖出来的一块小空地,所受风的侵蚀很严重,丹霞地貌是其显著的特征。看看这里的房子,放佛被风啃出来的一样,一坑一坑的。行走在其间,有一种悲凉的野性感。   之所以现在才描述这个武威,不是因为喜欢这个城市而多做描述,而是宛兰修养至今,都没有好好的看过这个城市。亦或者说,她追寻千亿的路上,如诗如画的人间美景,她都没有好好的注意过,就匆匆的向前追逐而去。   哒哒的马蹄,伴着秋风,犹如美丽的过客,敲醒了这里的居民。他们停下手中的活,看着这两个奇异的过客。这也算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吗?破坏到了这些居民的美丽期盼。   武威的城门,是依靠山势而建成,高约五六丈,磅礴大气,却又受着风蚀变得凄凉。抬头看看上面的县城名字,是刻在上面的,现在模糊不清了,只剩下几笔寥寥的横撇竖捺,在坚挺的迎着风沙,又悲凉的等着被风沙所掩盖。   宛兰骑着马,拉着缰绳,而闻人则在下面牵着马。单调的人影,走在长长的山道之中,衬托出一股悠扬惆怅的情调。   旅途是相当的寂寞的,没有其他的人,更没有什么好的小店供人休息。只能在路上,解决所有的一切。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了,早就不当一回事了。   到了晚上,拿出干粮,坐在山脚一处石头吃着。他们行走了一天,依然没有走出这些个红褐色的重山。往前看看路程,结果山道通向了东方的天际不见尽头。往天上看看,恐怕这些个山峰都能直耸入云。   天色渐的晚了,他们就在路上睡觉。闻人拿出厚厚的摊子铺在地上,当做临时的榻。而宛兰须得拿厚一点的衣服,将背部裹得严实一点,免得受痛。   晚上的风呼呼的吹。如果是在平原上,反倒不觉得怎么凄厉,但这里是重山的山道之中,变成了一道峡谷。风吹进了峡谷,就加大了风速,还鼓得呼呼做响。两人所处的位置就好比通风口,任由前后两道风较劲儿的吹着。   实在受不了的话,就捂上耳朵吧。   直到天明了,他们才爬起来,感激昨晚上那些大风没有将他们给冻住。   不过,这一年受的苦,可要比这厉害得多了。比如那次徒步走沙漠,遇到了多大的风险啊,还不是一样挺过来的了。   不过宛兰却很难经受得住了。主要的,还是她的背部,首先经不住冷,一冷就会犯疼;第二就是不能长时间的跋涉,必须常常停歇下来,坐下来好好的喘口气,然后闻人给她轻轻捶着背。   走了五六天了,前方依然路漫漫。   “你怎么样了?”闻人挺关心她的身体,时不时的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宛兰轻轻捶着背,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她其实不想让闻人过多的担心,只管加紧步伐赶路就行。   此时已经慢慢接近了秋天,昼夜温差大,常常让人受不了。宛兰抱恙在身,也时常为此所苦——中午热得满头大汗,浑身湿漉漉的怪难受,晚上则要抱紧被子,偶尔背疼起来,冷汗直下。但这一切还是悉数的忍下了,在路途中,谁都不容易。   她现在,也慢慢变得成熟起来了,懂得什么该忍。   *   从武威出来,走了十七天,才到了一个小小的县城。这个县城取名叫安定——很有寓意的名字啊。   这座小小的县城——说是农村比较好一点。从又小又破的城门望到底,好像不过二十来步,里面就七八户人家,据说很多人都不在了。   随便敲开一个小屋的门——这个屋子用木头搭成,感觉十分的不牢,到处都是缝隙,而门已经腐朽不堪。过了一会儿,便走出一个妇人。   这妇人黄褐色的面容,眼圈微红,十分的枯槁。了解来意后,这个妇人为难的请他们进屋。   这个屋子大约五平方米,也就能容纳两个人。阳光从木头的缝隙中,放肆的照射进来,让这个藏着污秽的屋子显现曝光出来。   “让两位见笑了。”妇人给二位烧了一壶热水。据她介绍,这个叫做安定的小县城,以前是蛮兴旺的,比现在看上去的还要大个好几倍呢。“只是要抵御匈奴的入侵,许多人都被抓去当士兵,或者是修建长城。比如我的丈夫,被抓去戍守边关,已经有三年多了,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了。”   他们陷入一阵伤悲当中,感叹这个时事。除了无奈,亦是无奈。历朝历代,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陷入恶性的民族纷争之中不可自拔。   “这些东西,都是准备后天的秦岁首。”妇人拿出备好的吃的,比如风干的肉,放进水中炖煮,“反正丈夫也不在,过这个节日都是我一个人过。”   宛兰心中咯噔一跳,算算时日,好像后天就是秦岁首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南越国的灵渠,准备踏上寻找千亿的路途。如今又是这个秦岁首,她准备结束这个无止尽的旅途,要回家去。   或许像这个妇人一样,在无尽的等待中,慢慢丧失了信心。   两天后,便是隆重的秦岁首节日了。   但显然这个节日并没有什么可以热闹的。看看这里萧条的人烟,就很快明白了。唯一的意义,就是吃得好一点。   吃罢了晚饭,宛兰闲着无事,裹着厚厚的衣服,走到外面。   风正呼呼的吹着,就好像是一个独奏,单调而萧瑟。如果硬要为这个独奏取一个乐曲名字的话,相信“流浪人的夜曲”会是一个很好的名字。   对于宛兰,她就是一个流浪人,从海之南而来,要到山之北。历经了春夏秋冬四季,尝遍了人间山川所有的酸甜苦辣,目的相当的明确,就是要寻到梦中之人。   故事从头到尾都十分的简单,却没有想到,这个流浪人不好当,冒着许许多多的苦难,以为苦尽甘来,到头来还是一个擦肩错过。   夜曲悠远,带着丝丝的惆怅,在天地间奏响。   宛兰的眼泪一点点的落下,还没有滴落,就被风吹凉了。   *   秦岁首,承载着许多的记忆。第一年,宛兰和蒋堂在南越国的仁化度过,那时候的蒋堂还是个病秧子。第二年,宛兰和蒋堂去往夜郎国出使,那时,她就开始再寻找千亿。第三年的秦岁首,则是十分的激烈,是在一片战火当中度过的,也就是在那时,遇到了千亿,有了狂华的一夜。   从繁华到现在的萧条,好似人生的必经之路,不管怀念也好,憎恨也罢,那些记忆都已经远去。多年后想起,记忆的最后还剩下惆怅。那是时间逝去留下的阵痛。   离开了安定这个小地方,他们继续上路,往邽县而去。   路上依然是单调的,比起之前的重山小道。这里就是一个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当然,有趣点的,就是头上还有几只鸟悠悠的飞过。   路途还得继续,为了加快点到邽县,他们夜以继日。宛兰有些受不住这路途的劳顿,又加上这寒冷的天气,路上是不住的咳嗽,一咳嗽就引发背疼。这样就十分的难受。   如果是在大都市里,一切还好办。可惜这荒郊野岭,下一个县城,还得走上十天半个月的。   这就是寻人觅事的下场,宛兰得默默的品尝。   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也好在这一年来,宛兰养成了耐住性子的好习惯,咬咬牙,万事就这么过去了。   一段夜以继日的征途,两人来到了邽县,样子好似流浪汉。   这个地方依然萧条,除了比上次见到的安定稍微大了一点,屋子多了一点,其他没什么可以言表的。   当然,还有小店可以住一下。只是里面许久没有人来过了,非常的不整洁。不过,有个地方住就很好了。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冬天来临,开始下着飞絮。   晚上,雪正下着,犹如精灵来到这个世间。地上已然是薄薄的白雪。他们得在这里住上一个月,等待雪停。   流浪人的夜歌,在飞雪中,如凄如怨的慢慢唱来——   我是漂泊的孤身,   飘摇在这片世间当中,   四季循环,不变的还是执着的心。   繁花之春,我种下了小小的心愿,   期望能有个好梦,好结果,   相信你就在前方。   燠耀之夏,我翻越一个个的山峦,   只因心中有一个传说,   翻过山的对面,就能与你相拥。   枯木之秋,我拾起片片残血红叶,   面对夕阳,望断了天涯,   还在树下哭泣嘤嘤。   飘絮之冬,我在窗口看着黑夜,   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回忆,   心与夜一同沉-沦。   四季循环,不变的还是流浪人,   我还是漂泊的孤身。    第一章 风雨欲摇 更新时间2015-1-7 15:45:09 字数:5187  冬天的长安城,正飘着绵绵飞絮。下雪,已经有一个月了。   黑压压的天空,犹如一条长长的黑龙盘旋在上空。而大黑龙的底部,正飘着白白的雪,随着风,降临到世间当中。   从远处看这座长安城,灰白是其主色调——每一道城墙,每一座房屋,都盖着薄薄的雪,雪中又盎然透露着砖瓦的灰色。整个长安城,化身成为了冰雪王国,银装素裹,透露着别样的雪域风情。况且,长安城还是举国最大的城市,从城南到城北,已经望不到了边,也因而衬托出雪域的宏伟壮观。   从近处来看,长安城的过道横竖排布犹如雪白的“井”字,人们撑着伞在其中行走,犹如活动的雪雕。更有些小孩,在街道中堆着雪人,呼着白白的热气,一点都不惧怕寒冷,嬉笑其间。集市的早点正冒着白烟,盖子一开,一大盆白雾冲天而上,与雪交融,化作白点。   继续往南而走,便是未央宫。未央宫换上了白装,但依然颇具威严。三四米高的大门被雪披上了一层,白中透着金黄。布上银白台阶,进到里面,才感觉是另一番的景象。   除了银装素裹这第一印象之外,还有别样的一抹红。   一进宫门不远处,有近一百个大臣,围着一处高台看着。他们表情肃穆,即使头上肩膀上落了雪,都没有去拍落,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   前方高台上,正绑着好几个人,低着头跪在大臣面前。而旁边就站着拿着大刀的壮汉,盯着跪着的人的脖子。   寻千亿在这一帮的大臣的中间,心情颇为的复杂。   须知,跪在高台上正中间的是当朝的皇帝!   别看只有十来岁,还是个孩童,但却是高后亲自任命的皇帝!   千亿只觉得一阵惋惜,但又无可奈何。为了这个小皇帝,他曾经跟太尉周勃,丞相陈平还有朱虚侯刘章协商了一番,想要留下这个小皇帝的命。   那时还在前天,千亿总觉得诛杀皇帝实在不妥,便与这三人讨论。“虽然当今圣上是高后所立,是为吕氏的人。但在怎么说也是个孩子,罪不至死。”   朱虚侯刘章摇头,怎么都不同意,认为斩草就除根,等新的圣上登基,这个小皇帝留着是个祸害。刘章在这两个月,斩杀了许多吕氏宗亲的人。例如高后侄子吕产,当时吕产逃走,随从官员一片混乱,刘章率兵追赶吕产,一直追到郎中令官府的厕所才把他杀掉。还如高后的妹妹吕嬃[xū],将近六十岁的高龄,被刘章活活用鞭仗抽打而死。可见他对于吕氏的人,一概是杀字解决。   另外两人,太尉周勃,丞相陈平均默许这种做法,担心这个小皇帝长大后会报复,留下隐患。要么就是禁闭一辈子,要么就是被杀头。   那时刘章拍拍千亿的肩膀,叹气说道:“你要想想高后的为人,她在活之前,对我们又杀又赶,实在无义。她死后,既然要清楚余孽,就要清楚到底!”   “可是,这孩子,跟高后也有仇和怨啊。高后的死,对他是个解脱,为何还要斩首于他?”千亿心地善良,不愿这个小皇帝遭到斩首之刑法。他说的这个事情,还是有渊源的。这个小皇帝原封为常山王,之所以立为皇帝,是高后觉得前任小皇帝对她十分的不利,便杀了前任小皇帝,新任常山王为如今的小皇帝。从此这个小皇帝在高后的巨大阴影下度过了四年,每日惶惶恐恐的。   “即使这样,那又如何。他又不是孝惠先帝亲生子。凡是高后的余孽,统统不能留!”刘章便派人,将还在熟睡的小皇帝抓紧监牢,等待斩首。   现在,跟着小皇帝斩首的,还有他的四个兄弟。为了防止他们再讲些反-动的言论,统统塞上了布条。   看着这几人,有不懂事的五六岁孩童,有刚刚及冠的青年,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要作为高后的余孽,一起斩首。千亿在下面看着,却爱莫能助。眼泪划过脸庞,被寒风吹成了冰粒。   他被代王派过来看看情况,与太尉周勃等人联络。却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剧烈变局发生。他刚到的时候,齐王正在城外发难,吕氏等宗亲正殊死抵抗,最后不敌齐王而躲进了未央宫。未央宫的大臣又闹起叛变,要驱赶吕氏宗亲。最后,吕氏宗亲死伤大约有几百人!   经过一场“旷世持久”的大变局,千亿似乎明白了什么。   猛然之间,一声令下,高台上的刽子手有了动静。   千亿只看到那几人哀求哭泣的深情,挣扎求饶的晃动。再然后——就是一抹冲天的红。   没有任何的回响,只有静静的矗立。   高台上的雪,皆备染成了红色。   当雪再覆盖那鲜红色,大臣们才呼着白气,拍掉身上厚厚的白雪,缓缓的散去。   千亿低着头,踏着沉重的步伐,准备出宫门回去。这时候丞相陈平在后面呼喊他的名字,然后追了上来。“待会你修书一封,给代王。描述下这里情况,然后询问他何时来长安。能尽快就最好。”   陈平认为,面前的千亿受代王信任,由他来写信是再合适不过了。   千亿轻轻的点点头。   走出宫门,出了未央宫,便来到大道上。他看到这里的百姓依然如平常一样生活,在街道上穿梭。   雪依然纯净,落在每个人的身上,落在街道上。每一次的走动或者摩肩擦踵,轻轻的雪絮飘洒下来,晶莹泛着微光。   只是千亿心情沉重,忽略了这般的美。亦或者说他看完了刚刚的斩首,心情很难恢复到平常人的心态。   此时,前方又来一干士兵,推开旁边的行人。千亿走到一旁,目送这些士兵离去。这些士兵往未央宫方向去了,中间还有一干衣着华丽但却蓬头垢面的人。想必这些人就是吕氏的人吧。   凡是吕氏的人,不管关系离高后有多么的远,哪怕是隔了好几代的远方亲戚都得一一审问。   这又造成多少无辜?这又得造成多少人的牺牲?   他不禁又联想到刚才斩首小皇帝的那一抹鲜红,全身有一阵寒意。   回到他住的地方,千亿拿起刻刀,放下竹简,正要描写今天的概括,但却很难下笔。思考再三,叹气再四,还是隐去这个斩首的事情,大致描写了迎接代王的状况。   *   第二天中午,千亿邀约贾谊一起在小酒店吃饭。   贾谊在此次诛杀吕氏余孽,立了许多功劳。比如游说齐王,让他带兵反抗吕氏。因为“志同道合”,他们认识了有一个月。贾谊的谈吐,很令千亿折服。   千亿指着这些菜,笑道:“今天好不容易请你这个大忙人,实在难得啊。正好你有空,   一阵寒暄过后,其他的小菜也端了上来。   吃了几口,千亿问了一个很高深的问题:“你觉得什么是治世?”之所以这么问,是他看了那么多的斩首行刑,心里很堵很堵,总觉得,这样的世界并不是这样的,但又说不清应该是怎么样的。   看起来很高深,但是对于贾谊,显然是胸有成竹了。他张开就反问一句:“你先告诉我,秦朝是如何灭亡的?”   “秦王保证,引起起义,最后灭亡。”千亿大致讲了一下。   贾谊笑了笑,“有这个意思了。我说说我自己的看法,如有不正确的,多多指教。秦亡主要在于“仁义不施”,要使我们汉室长治久安,必须施仁义、行仁政。故夫民者,弗爱则弗附,只有与民以福,与民以财,才能得到人民的喜爱啊。”   “说得倒挺不错的啊。”千亿听着有些楞了,这些言论他也很明白,但是要成系统的言论,当推贾谊啊。   贾谊说到兴奋之处,“发展农民田地,提倡积贮才是根本啊。你想,百姓靠什么生活啊,当然是田地,当然是粮食。如果这方面做好了,百姓不就能安居乐业咯?”   “看来这方面,高后有很多都没有做到,所以大臣乃至百姓怨念啊。”千亿似乎明白了什么。或许高后的倒台,就是与这方面有关吧。   “所以我们才迎接代王的到来。代王为人亲和,将代国治理的不错。不怕和你说,我觉得代王绝对会成为一个明君。”贾谊笑了笑,端起酒杯一干二净。   千亿想了想,也呵呵的笑道:“说的也是。一代明君,受到百姓的喜欢,才能使得国家长久。想必,这就是治世吧。”   他们又痛痛快快的干了几杯,为他们共同的理念一饮而尽。然后继续吃菜,十分的欢畅。   千亿也将前几天的阴影渐渐淡忘,心里的疙瘩松开,沉浸在与朋友的欢乐畅饮中。   “你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士兵在未央宫进进出出吗?”   “听说是抓吕氏的人。你说这样的有用吗?”   千亿身后的食客在讨论着。这引起了两人的注意。贾谊笑笑,附耳说道:“我们听下那两人的对话。我想,他们待会一定会谈论之后新登基的圣上,然后谈论之后能好好种田之类的。如果他们不谈论,这顿饭就由我来请。”   千亿将信将疑,不过还是愿意应下这个小小的赌局。他本来就是要请贾谊的,输赢毫无所谓,只是为了增加一点小小的乐趣。   “抓吕氏的人有没有用,我觉得似乎没有用。这只是我的看法,别跟其他人讲。”   “怎么会没有用呢?”   “你想,这么多的官兵进进出出,抓这个人又抓那个人,我们看了都会怕。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以前高后在的时候呢。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之前的那个小皇帝都挨斩首了——”说的非常非常的小声,似乎害怕因言论不当而被抓去。   “是吗?我可不知道。那这太可怕了。”惶惶恐的,声音颤抖。   “这样子都能随便,那以后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岂不是更加?”   千亿和贾谊假装吃菜,其实都在认认真真的听着。千亿看到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虽然很专注,但嘴角在不住的轻微抽搐。   “很快就有人登基了……”   “谁坐皇位不都一样,不过是那些人换着坐而已。你看,孝惠先帝驾崩,高后控制了朝野,那段时间,杀的杀斩的斩,不计其数。等了几年,终于安定了。虽然高后暴戾了一点,但都没有违背农时,我们生活得慢慢变好。结果才过了十年,高后驾崩,又闹了四五个月,城外打仗,城内吵闹。那段时间,我都是天天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田地都不敢去打理咧。”   “说的也是,我都偷偷溜到别的地方了,最近刚溜了回来。”   “难怪许久没见到你,以为你也躲在家里。”那人叹了一口气,小小声,略带苦涩的说道:“我反倒希望高后没有驾崩,我们还能好好的安息几年咧。就算是换了人坐上龙位,与我们又有何干。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斗来斗去的,还是那几派的人。”   “好像挺有道理,反正就是因为立场不同罢了。到头来,还不是像高后云云,驾崩而去,成了过去的事情。”   “这些话,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就等着杀头。”   “那是必须的。”   贾谊听罢,拂袖而去,在柜台那生气的将钱拍下,匆匆离去。   千亿也觉得郁闷,出了小店,却找不到他的影子,或许早就愤然离去了。只是那刚才那两个食客的对话,还在他心中萦绕着,久久没有散去。   真正的治世,不是推举一个明君,然后让百姓勿违农时吗?   但是那两个人的说法,却又十分的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还是说这两个人说的只是小层面的治世,而方才和贾谊讨论的是大方面的治世?   心情颇为的复杂,千亿想回去好好的休息。在回去的路上,又看到一派士兵,抓了一个吕氏的人,朝未央宫而去。这些士兵十分的凶悍,许多的路人因避闪不及而被撞倒,或者被重重的推开。在一片低声的责骂里,这排士兵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去。   千亿看到了,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   *   代王明确回复,要来长安城。这让那些大臣好一阵欢心鼓舞。然后就开始整个宫殿进行一番细致的布置。   大约上百个宫女给宫殿细细的打扫一番,大到每一个宫殿,小到一个小小的过道,不管是积雪还是落叶,统统扫除,总之要求一尘不染。寒风的天,还得用布沾湿着冷水,细细的擦拭,就连宫殿顶部,也要架上个梯子,仔细的擦一擦。   总之打扫了整整十日,每一个人带着虔诚,带着惶恐,终于是将未央宫给弄得干干净净。阳光一照,熠熠生辉。   然后铺上大红布,这个红布,从上朝的宫殿开始铺起,直直的铺到未央宫的宫门。再然后从宫门,往东走五百来米,曲折一拐,往南延伸五百来米,直到未央宫的正南门“安门”。这个红布,是供新登基的圣上用的。   红布披上用了三四天,然后有上千名士兵在驻守,不准百姓随便踩踏。   千亿负责监督铺毯子的工事,虽然他曾提议,红布铺到未央宫门就行。但这个意见遭到一致反对,认为这是对圣上的不尊敬。如果布料够的话,还要从长安城南门一直延伸好几里地。   士兵把守着红布,神情肃穆。千亿巡视了一圈,并无大碍。他就看到士兵把守之外的百姓,只是匆匆的一瞥这长长的红布,并不做声。千亿想的,应该会有许许多多的百姓过来围观,却没有料到是这般的漠视。   到了圣上登基的那一天,大臣十分的诚心,城南门跪了三四百人,宫里又跪了两三百人。而长安城内的百姓,统统被要求出了家门,到城南这一片的地方,匍匐跪下。若从上空俯瞰的话,便会绝对这是一场多么壮观的场面——几千人统统向南方跪拜,诚挚的迎接圣上的到来。   但是从早上,一直跪了一个时辰,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那些大臣还有百姓便开始窃窃私语了。   直到很久,才见到远方过来一个人。他看到这阵势,也是吓了一跳。   经了解,这人是代王派来打探的宋昌。代王还远在五十里外咧。   丞相陈平惶惶恐的说道:“现在这里一切安全,还希望你通知圣上,到城登基。”   宋昌一番小心的打探后,便点头答应,回去告知给代王。   众大臣又跪了三个多时辰,几乎脚都跪麻了。外加天气又冷,不禁起了哆嗦。   终于是看到了远方的马车,大臣还有百姓立马跪得整整齐齐的。   当车上的人下来,众人齐声呼喊圣上万岁。   在众大臣的迎接新,代王庄严肃穆,走在红布上,步履平缓。到了未央宫,穿过宫门,走进前殿,坐上宝座。   大臣庄重的在新登基的圣上面前跪拜,齐声呼喊万岁。   “众臣平身——”圣上缓缓说道。   从历史上说,在公元前179年,汉室迎来了新的皇帝,高后统治的时代结束。这位新登基的皇帝,封号汉文帝,为汉朝展开新的纪元。    第二章 敷天之下,时汉之命 更新时间2015-1-9 11:27:17 字数:4219  汉文帝的登基,结束了高后长达十六年的残暴统治,为汉朝展开了新的纪元。   在他新登基之际,也跟着分封一些大臣。首先命令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二军;命张武为郎中令,巡查保卫宫中。陈平,周勃还是原来的职位。   而千亿,他只是在下面专注的听着,并不曾想着自己有个一官半职。当汉文帝念到他名字时候,就直接封为了都尉,掌管各个诸侯。   那种突然而至的荣誉感,让他有点发懵。   再之后,便是隆重的宣布,要大赦天下,普天同庆。汉文帝深感太平盛世不容易,便决定将其后五天,定为元宵节,以此纪念平息“诸吕之乱”。   大臣立马感激不尽,再次跪拜,谢圣上的恩情。   三天后,长安城进入全民欢庆的时刻。由于大赦天下,再加之元宵节的到来,百姓们都热热闹闹的准备闹元宵。   千亿闲来无事,登上长安城正东的清明门。在城墙上,那些士兵正在巡逻,看到他上来,便立正站好,“寻大人好。”   他摆摆手,让这些士兵继续巡逻,而他则俯瞰长安城,看看长安城热闹的样子。   清明门紧靠集市,是百姓最集中的地方。明明还没有到晚上,就看到这个集市一片的鲜红,犹如一条条的红绸,从清明门这里,一直延伸到北边一千多米的洛城门。   再细细的看去,那是百姓在张灯结彩。他们先将自己的门前挂上红布,还有灯笼——有些能工巧匠,用五六根竹枝,压成一个弧形然后均等分布,蒙上薄薄的布,里面燃烧着火。   以前这些个灯笼是没有的,只是在大赦天下之后,做出几个样式觉得还不错,便流行于长安城。好些个百姓,在家门口学习弄灯笼,小孩围着旁边嬉戏,十分的开心。   由于接近中午,集市附近的人家开始做饭,房顶上都是炊烟,一户连着一户,大约几十股白烟。再远一点的是小店饭馆,食客大增,饭一开,这些人好似在白烟中游动。   不多时一些地方就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咚咚咚的响遍各个地方。那是人们将竹子放到桶中,点上火便开始燃烧爆炸。大人小孩围在旁边,欢度今年第一个元宵节。   风拂过千亿的头发,吹起官帽下垂下来的两鬓头发。他看到这些繁荣热闹的景象,心中也跟着十分的开心,但开心之余,又念起了那些年的坎坷。   千亿一家的惨状,还是拜高后所赐,之后全家便都在迁徙当中度过。先是从长安城辗转来到夜郎国,之后其父病重,千亿代替他父亲,独自一人迁徙来到南越国。   来到南越国,他就做了个零丁小星的当差,给人家写信送信,受群众的喜爱却又遭当地高官的欺压。风里来雨里去,遍尝人间艰辛。   唯一的一次升官,就是被翁大人提拔做了谏大夫,虽然毫无实权,只是为武帝提提建议,但好歹也给他提供了一次大施拳脚的机会。他当时就决定,好好的利用他的才华,为武帝建言献策。   只是没有想到,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才华,就因翁大人的受贿,他连同着入狱。没有任何人相信他的争辩,没有任何人来顾着他的死活,甚至没有人愿意帮助他出狱。在狱中的时光,当真是十分的黑暗的,就连狱卒都对他是百般的侮辱。   武帝的圣查,终究让他出了狱。但又是无尽的迁徙,和翁大人被调往四会县。在四会县,他依然执着的给高后上书想要恢复父亲的名誉,但却换回来一书调令,去往更加遥远的西于国。   其后的辗转,更是数不胜数,最远的是被高后调往了羌氏。   年纪轻轻,就辗转了几十个地方,受尽了各种各样的苦难。终于是在汉文帝的登基,才得以有了一次安定。   如今,千亿已经当上了都尉的高官,权力远高于那些个诸侯王,成为汉朝说话颇有分量的人物。   这就是所谓的苦尽甘来吗?   当然,怀念这样的苦,或许是让他励精图治,但更多的,是一个人。那个曾经在他最苦难的时候关心过他,照顾过他。   她笑起来特别的甜美,弯弯的眉毛往上翘,说出的话都是十分的俏皮。若是生气,那就带着些蛮不讲理了。如果要总的评价,那就是十分的重感情,敢爱敢恨十分的执着。   “素,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千亿每每发问,心中就会有一些酸楚。他很是希望这个人过得好,但每次这个人都是因他而屡遭惩罚。   她在没有嫁之前,跟着千亿发生了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情,比如骑马飞奔、掉进山洞甚至在肌肤相触。每每想起,心中就泛着一丝甜蜜,“回首美人沐晨光”这是他赠与的诗歌。那时年少,认为世道黑白分明,幸福就是每日的勤奋努力——还有与她见面。   只是当她嫁进了蒋府,成了蒋府的少夫人后,生活就开始有了变化。不过这个人依然没有变,只要他遇到了什么难题,她依然会倾力相助。在监牢的那段黑暗时光里,就只有她会经常看望他,给他吃的,还带来了鼓励。   只是出了监牢,就面临着与她分开。那时还下着雨,她急着要见他,弄得浑身脏兮兮的。“思美人兮,揽涕乎不可怡”,一个人在车里,一个人在车外,分离意味着不再见。   “不管千山万水——我都要找到你————”   她发誓不愿意等待,做个悲情的女主,她要主动的寻找!   千亿想到这,又感动,又心酸。如今这个执着的人在哪呢?希望她还在南越国,好好的生活吧。   不过这个女子当真是十分的勇敢,在前些年,他们两人在西于国见面。战火缭绕,他骑着马将她救下来,躲过了追兵。由于追兵的搜索,他们不得不躲在一个小坳里,结果便——深情的一吻……   对于她的执着,他那时却心寒的说道,“忘了我曾爱过你。”   唉——这样的女子,世间并不多见啊。千亿现在想想,只觉得自己没有这个缘分。终究是苦难夺走了这一切。   现在做了高官,但却总觉得少了许多。如果硬要总结一个词的话,那就是缺少了当初的美好。时光的蹉跎,让他失去了许多许多,并不是高官能够全部给予的。   下面百姓的快乐,无形中反衬出他一个人的孤独。千亿紧了紧官服,慢慢的下了城楼,身后伴随着士兵的声音:“寻大人慢走。”   千亿只是淡淡的唉叹。   *   欢欢乐乐的闹元宵,那一晚上,汉文帝摆驾出了未央宫,来到集市当中,与民同乐。   在那一个晚上,没有夜禁的规矩,大臣还是平民一概不分,上下阶层混成一团,欢乐齐享这第一个元宵节。   而在节日当中,少不了的游戏是蹴鞠。那时深夜,蹴鞠城还灯火通明,汉文帝摆驾来此城,坐在高台上,和大臣评点这些球员球技的好坏,进球的多寡。遇到好球,全城欢呼。   而千亿则安安静静的坐在观众席上某个角落,欣赏着蹴鞠。旁边人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几乎都快把蹴鞠城给掀塌了。而他只是轻轻的拂开旁人的拳手,擦了擦脸上不知从哪飞来的唾沫星子,在嘈杂里默默的坐着。   球技虽好,他恍神了几次,在欢呼或者吐槽里醒来,将前后两段实况脑补一番。   散场的钟声响起,千亿随着别人离去。其他人都在和同伴谈论着刚才的盛况,或者兴高采烈,或者责骂那些球技太差的人。几百人中的高谈阔论里,他安静的游走在其中,很少与他人交谈。   快乐是别人的,他再一次感觉到了孤单。   元宵节过了,但热闹显然是一浪掀起一浪。   在朝中,就听说了,匈奴会派使者觐见圣上,并送上当地的各种好礼。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从高祖到现在的几十年间,汉室就和匈奴打过不少的仗,两者的关系处于白热化。如今汉文帝的登基,让匈奴感觉到了丝丝的亲善,便派来使者觐见。   诗经《般》有言,“敷天之下,时周之命。”汉室坐拥四方,匈奴来归顺这无疑是个很好的开端嘛。   元宵节过后两天,寒风还正冷,但长安城的西边城门雍门早就围观了许许多多的百姓。他们都争相看着这群从西北来的客人。   匈奴是中原以北的强大民族,自称天子骄子。当这些从西北而来的骄子们来的时候,人民才有幸一睹风采。   人们分开两边的道路,供这些人行走。粗略的数了数此次来长安城的匈奴,大约有百来人,他们穿着艳丽,载歌载舞,引起了人们的欢呼和鼓掌。   他们的样貌稍微有别于中原人。这些匈奴人身材矮而粗壮,头大而圆,男性尤其是胡须,还特别的粗而多。他们的穿着上,最明显的就是耳朵少,佩戴着一只粗大的耳环。身穿长齐小腿的、两边开叉的宽松长袍。还有一条短毛皮围在肩上,头戴皮帽,就连靴子也是皮质的。   最显眼的,就是这些匈奴抬的步辇,上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不住的跟下面的百姓招手。他身着黑得发亮的狼皮,十分的华丽。而其后,还有一个步辇,上面则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端正的坐在上面,脸上披上纱巾,露出一双勾人摄魂的大眼睛。   这些人到了未央宫,得到了隆重的接待。按照他们的习俗,每一个桌上,都摆上了大盘的羊肉。   此次来觐见的人是匈奴的右贤王,在匈奴颇具影响力,他自称在掌管着匈奴的骑兵军队。而他身旁的女子,便是他的女儿。   千亿坐在这位女子斜对面七八米远,他每次吃菜时候,会不经意的看到这个女子。这个女子还没有掀开面纱,但是那迷人的眼睛,足以让人颠倒了。他好几次都咽了咽口水了。   右贤王表示愿意和汉室结交,结束这连年的战争。而汉文帝自然应允下来,两方结为友邦。   右贤王吩咐人呈上宝物,送到汉文帝面前。   那是一块很奇特的骨头,上面裹上兽皮,并镶嵌着铜边。其华丽远不至于这些,这上面还镶嵌了许许多多漂亮的宝石,闪耀着微观。   右贤王介绍,这是个酒杯,“是用奴隶的头盖上的骨头做成的,做工极其精细。这在我们那边,象征着最高的荣誉。”   听着是有些犯寒,大臣面面相觑,不知该做如何评价。汉文帝面露些许难色,但还是双手捧在手心,细细的观摩。   虽然这个宝物的做法残忍了一些,但不能否认,确实是做工非常的精细,让人着实佩服。   作为还礼,汉文帝许诺,将送上丝绸布匹、金银玉器、蜡烛等等,并且允许匈奴来到中原,关市对匈奴永远开放。   互惠互利,让双方都得到了收益。   “现在,还有一个宝物要呈给圣上。”右贤王笑道。   众大臣十分的惊奇,刚刚那个头盖骨做成的酒杯让人咋舌了,这回又有什么宝物呢?   “那就快快呈上吧。”汉文帝微笑道。   去没有想到的,就是右贤王将自己的女儿牵了上来,跪在汉文帝面前,“还请圣上为我女儿丽姬选一佳婿。”   丽姬摘下面纱,大部分大臣惊呼自己有妻子有家室了。这个女子,不同于中原的美女,带着当地的几分狂野,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轻轻一笑犹如百媚生,就让人脱了魂。   汉文帝想了想,在大臣中搜寻了一番,像是在思考。   这里的大臣,大部分是跟着高祖打天下的老功臣了,想要找一个年纪合适的,确实挺难的。   蓦然之间,千亿感觉到汉文帝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像似欣喜,像似炙热。   “好,就应允右贤王这件事情!”汉文帝挥一挥龙袍衣袖,就应承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右贤王带来的舞者,在大家面前展现异域的风采。轻快的鼓点,优绕而单调的弦乐,再加上舞者欢快的舞蹈,让大伙着了迷。   千亿一直再想着刚才圣上看过来的眼光,总觉得之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又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很快,将近半个月后,这个问题的答案便全城公开了。    第三章 南越国的奋起 更新时间2015-1-12 11:12:46 字数:4440  汉文帝的登基,在当时引起了非常大的反响,许许多多的诸侯乃至番邦使者都来长安城觐见新到的圣上。可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汉朝开启了新的盛世。   而远在南海之垂的南越国,对汉室的状况十分的关注,一听说新皇帝登基了,六十岁的南越武帝已经激动不已。   番禹王宫正迎接着初生的太阳,一经反射,黄褐色的屋顶闪耀着生气,瓦当上的“万岁”二字也跟着熠熠生辉。   比起之前述说的未央宫,番禹宫殿自然就小上许多倍,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它在早晨的阳光中光彩夺目。曲水流觞流淌的小河,永不落叶的小树林,九曲回肠的连廊,将这个小小宫苑塞得满满当当。这个小宫苑就像一颗珍珠,玲珑剔透,别具一格。   而处在最中央的华音宫,是每日议事的宫殿。此时,大臣们纷纷走进去,开始了每日的早朝。只是今天的早朝议题,颇为的振奋。   南越武帝一上朝,便就汉文帝登基这等大事与大臣商议着。“汉室终于传来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高后驾崩后,迎来了新的圣上。”重重的送了一口气。   对于高后的恨,南越武帝是一直铭记在心呐。早在四五年前,高后下令与南越国闭关市,隔绝器物,企图困死南越国;尔后支持长沙国,公然允许长沙国与南越国作战;最为可恶的,就是高后捣毁了武帝在中原的祖坟,将列祖列宗挖了个底朝天。   “如今高后已经驾崩了,新的圣上登基,实乃汉室的洪福。”一位大夫十分高兴的说道。   好些大臣对此品论纷纷,大部分都是一片赞扬声。他们一致认为,汉室换了当家人,就是一种新的开始新的纪元。   “臣还有一个疑问——”   在大臣当中,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冒了出来。   武帝点点头,那大臣便走了上前,跪了下来——原来是赵将军,曾督办蒋权一案的大臣——他说道:“虽然汉室那边传来了大好的消息,但是,我们和长沙国的战事依然没有消停。我们有几块地方被长沙国占了去,分别是丰阳、岭背、桂头、红工。如果是这样的情况,我们是否还要夺回?”   此话一出,一些大臣,尤其是武官要求要夺回失地:“这里原本就是我们的地方,不能给长沙国白白夺了去!”   原本是无可厚非的领土主权问题,但却又变成了两国交往的利益问题。这也正是一些文官所担心的那样。“长沙国历来是汉室的下属国,关系自然不多说了。其次,这些地方本身就很有争议,在汉室的观念中,这些地方是属于长沙国的。再者,新的圣上登基,我们南越与汉室结交这是必然的,如果我们夺了地,反倒成了两国交战的缘由。”   这又说的十分的在理,让人十分的苦恼。   武帝深谙此种的道道,苦恼自然不在话下。   而赵将军较为自负,自凭自己是中尉,位高权重,早早的为武帝做了定论:“失地是一定要夺回的,就算是汉室再次派兵,臣也不怕。我已经将兵遣至仁化,准备发兵进攻,一举夺回。还请武帝应允。”   这等速度,着实让人咋舌。也有人纷纷表示不屑,表示这个赵将军分明是想快些建功立业,好证实自己的实力。   武帝摸了摸额头,虽是斑白的头发,却有着精打细算的心思。但此时,他默不作声。   一位将军上前,跪在赵将军后头,万分同意刚刚赵将军提的意见:“失地是一定要收回的,如果在这方面都要顾这顾那,只怕别国以为我们好欺负一般,失去的城池只会越来越多。”   武帝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思考着他们说的话,权衡所有的利弊后,便任命赵将军为收复失地的总统帅,全权负责这事。   赵将军暗藏心中的喜悦,回以一个平静的回答,接下这个伟大的使命。   武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在他的心里,有一个人影总是挥之不去,那便是蒋权,曾经的常胜将军。如果有他在,不至于会败下如此多的战事。   当初蒋权从居室中逃出,赵将军执意要追寻,武帝挥挥手,“罢了,由他去吧。”如今更道损失人才的惋惜。   *   大约半月后,赵将军领着四千多人马,浩浩荡荡的从仁化出发,快要到那四块失地时,他盘算着收复个一到两块的失地就将兵停住,然后将这等捷报快速传回去,博得武帝高兴,好好的邀功请赏一回。至于剩下的失地嘛,能收则收,不能收的就在这里慢慢耗着,等下一批的军资到来。   在离第一块失地——红工,二十多里地的地方安营扎寨。   “现在就派你们二十个人去侦察情况,然后将情况反馈回来。”赵将军随便点了二十个骑兵,让他们去摸查情况,而他则和几位将军关上营帐讨论作战方案——一边喝酒吃着饭,一边有说有笑。   到了晚上,那些骑兵回来。其中一个进营帐,叫醒了赵将军。赵将军躺在榻上,还有些晕乎,但他还是短碗水冷静下来,询问探查的情况。   “回将军,那个地方,长沙军队正驻扎着,大约有一千来人,不过都集中在红工县里,城外无驻扎。”那个士兵如实告知。   别看赵将军还在迷糊中,但他还故作镇定,缓缓的说道:“明日卬时,分成两个小队,从左右两个方向夹击。”   那个士兵退出去,传递命令。赵将军还沉浸在喜悦当中,“才一千来人,我这有四千多人,怎么说都是我胜。哎呀,刚来就要收回第一块失地。”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小激动,立马翻出竹简,将预想的盛况夸大描述了一番,令人连夜加急送到武帝。   这样岂不是体现他作战迅速、骁勇吗哈哈。   第二天早上,他领着兵,大摇大摆的冲过去,到了离城一里地,长沙国的军队也倾巢而出。   “杀啊——收回我们的城池——”赵将军抽剑,高喊一声,所有士兵都冲了上去。   那时天还阴沉沉的,结果两方士兵一冲击,瞬间黑了天。   只听那沙哑的吼叫声,呼呼呼的箭声,便可知道战场的无情与冷漠。乌压压的双方士兵一交融,便留下数不胜数的尸体,不言名状的鲜血。   但不多时,南越军队人数上的优势凸显出来,长沙国军队统领自知敌不过,立马下令赶忙撤退。   那一声嘹亮的“退——”让南越国军队开了花,纷纷冲上前去追寻敌军。一追就是二里地。   长沙国军队已然是溃不成军,地上到处是丢弃的剑、刀、箭等。他们一路向西,十分的狼狈。   “莫追了——”赵将军下令停止追击。穷寇勿追的道理还是知晓的,反正红工这个县是顺利夺了下去。   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整顿军队,经统计战死一百十人,受伤一百人。   赵将军相当高兴,开了动员会议,鼓励大家再接再厉,再拿下一个失地。   这一动员,大家情绪高涨啊!   *   收复失地的畅快刺激着赵将军,使他第三天就带兵启程,翻阅群山要去下一个失地——桂头。他心里美滋滋的,不断想着奖赏滚滚,加官进爵的美事。   一想到这里,他就颇为的趾高气昂,挥舞着马鞭,哼着小曲。而军队也是如此,每个人都高抬头,神采飞扬——不管怎么说,胜仗是打出来的。   到了离十里地,赵将军速速了解了下地形及城池情况,甚至连派兵侦察都一概免了。反正自己有近四千人呢。   第二天早上,赵将军直接下令攻城。那刹那,喊声阵阵,四千人犹如猛虎。   “唰唰唰—”几十下,城上的士兵立马放箭。城下的士兵不查,立马倒下一小片的士兵。   赵将军急忙下令拿盾牌阻挡,只听“铛铛铛——”好几十声,响得耳朵生疼。   过了许久,城门洞开,长沙国军队喊声阵阵,叫板一般冲了过来。两方军队又交融在一起。   “砰砰——”“咚咚咚——”武器一交,又响声震天。人群中,竟分不清哪方是哪方。   又再一次的尸体遍野,血流成河。   直到其中一方——长沙国军队逃跑,连城都不要了,往西溃逃而去。   赵将军将长沙国一名副将的尸体推开,抽出剑来,又看了看落荒而逃的长沙国军队,十分的开心——应该是手舞足蹈,近乎野人。   南越众将士也欢声笑语,唱着胜利的凯歌。   短短七天之内,就收复了两块失地。能如此神速的破城收回失地,这绝对是天助啊!当真是战争史上的先河!   当晚众将士围着篝火,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赵将军下令,必须喝到醉倒才能停。   众将士也大声齐呼赵将军威武,赵将军神人!   赵将军飘飘然,连喝一坛酒。   那一晚,所有将士都喝醉脱了形,完全不安排巡逻警戒,喝饱就倒了。   大半夜,天寒地冻,仍然鼾声如雷。   *   酒醒来的第二天下午,赵将军就收到加急传来的信件,细细看来,竟是武帝亲笔御书啊——能有此嘉荣的,南越国恐怕就只有曾经的常胜将军蒋权。   赵将军看完,连说三声“好”!这上面除了赞扬他收复失地一扫前耻之外,还提到等他回去,赠以良田百亩,赏金——多得数不过来啊!   他的嘴角流了口水——这还只是一块失地收回所得的奖励,那如果三块及四块全部收回呢?那岂不是,功名利禄样样俱全?   赵将军将这等好事,毫不吝啬的告知给所有的将士。这一说就炸开了锅。每个士兵都在心中勾勒了以后的未来蓝图,如同打上了鸡血。   赵将军趁热打铁,通知将士明日前往下一个地方——岭背。众将士听令,大声齐呼一声“好”!   只见林中的鸟儿飞出,在众人头上转圈。一个多么好的兆头。   第二天,太阳都没有起来,所有士兵都穿戴整齐,迅速归队——恐怕是兴奋得睡不着啦。   三天不眠不休翻山越岭,四千名士兵来到一山道。周围都是巍峨的高山,山道是前往岭背的唯一道路。   之所以会取名叫岭背,就是因为这山多且陡,像极了脊梁背。   一位副将看了看地形,收敛了喜悦的心,咳嗽几声,向赵将军谏言:“还请派五十名士兵先行打探情况吧。”   赵将军还在兴头上,怎么会允许有人扰了兴致。他傲慢的说道:“难道我们还怕这些个鳖孙子?”然后他就下令,现在就进入山道,攻破城门。   副将急忙挡在赵将军面前,诚心诚意的解释道:“将军且看,这里两面夹着山,山道很长估计有好几里地。如果我们进去,若敌军前后夹击,该如何是好?”   赵将军挥挥马鞭,赶他到一边,自己径直往里走:“怕啥,就算他夹击,我兵强马壮,还怕打不过长沙国的那些兵?”   “可是将军……”副将欲言又止,只得叹气。   经过两次战争胜利,赵将军已经是气焰嚣张,根本不把敌军放在眼里,仗着自己优势,强行进山道。   走了约半个时辰,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寒风在山道间呼呼的刮着。由于寒冷将士都冷得搓手跺脚,同时与旁边的人有说有笑,借以忘却风中寒冷。   “你看,没有任何问题。你当真是多虑啊!”赵将军哈哈大笑。   那副将也讪讪附和,心中渐渐释然——恐怕长沙国军队根本就是吓破了胆子,不敢来应战。唉——高估了长沙国的军队。   “咕噜——咕噜噜——”“咚咚——”一阵闷响。   声音分明是从天上来!   众人抬头一看,脸唰白了。   如雨点般的石头砸下,转瞬之间,马上就出现在面前。   许许多多的士兵被砸得头破血流,即使是拿起盾牌朝天抵挡,都被石头砸出了窟窿。   大的石头就有半人高,小的如半个拳头。那一时间,惨叫声一片连着一片,一浪高过一浪。   地上要么就是被砸得断手断脚的,要么就是被石头当场给砸死的。单调的山道流着大片大片的血。   “快隐藏起来——快啊!”赵将军捂着头上的鲜血,也是相当的狼狈。   山道间,人声、马声齐哀鸣,怎一个“惨”字了得!   一顿猛砸过后,尸体扑了一层又一层。赵将军在几人保护下,苟延残喘的往回走,根本不管夺城还是不夺城。   赵将军回头看看,这到底是谁将他们打得如此凄惨。他看到在远处,有十几个人,骑着马,正默默地观望着。   恐怕这些人是特地出来,瞧瞧南越军队的惨状。   赵将军头上身上都是石头砸出来的伤,恼火不已,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过于大意。   他看到那十几个人,领头的那位有些熟悉。一阵烟尘吹过后,他楞了一下,这一个空挡,一块石头砸到手臂,疼得大叫。   那个人,似乎是失踪半年的蒋权啊。    第四章 英雄的没落 更新时间2015-1-13 17:20:32 字数:4265  “蒋将军,你不打算下令追击这南越残余军队吗?”对面那十几个人中,有一个样貌平平的人询问道。   最中间的那个人,显然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比寒风还要冷的俊脸,炯炯有神但却视性命如草芥的眼神,嘴巴紧闭不肯透露半个字。除了刚毅,单单是消瘦了些许。   这个人的乍然出现,正是南越国赵将军所疑惑的。   他便是蒋权,消失多月。他以前是南越国得力大将、常胜将军,如今怎么会倒戈向曾经的敌人长沙国呢?   但看到他冷峻的面容,还是闭嘴不谈吧。   一切,都是个谜。   “他们已然落败,就无需再追了。”蒋权调转马头,挥鞭而去。其他人也不再追击那落败的南越国军队,一同回去复命。   回到岭背城内,蒋权持着长戈,从容不迫的走到最中间的房子——这里是长沙国军队发布号令的地方,曾经是县长的所住。正中间的人,将近五十岁,虽然头发有些许的花白,不过那健硕的体格,显然是征战多年的人才会拥有的。   “周灶将军,敌军已经打退。”蒋权双手抱拳行礼,但却是那般的倨傲。尊卑在他面前,早就成了云烟。   那人便是汉室派来帮助长沙国的周灶将军——与闻人宏谦有过一面之缘——由于他的到来,长沙国的颓势逆转,现在打到了南越国的边界还夺下了几个城池。   “不错,不错,很有才华,很有干劲!”周灶将军一开口就赞赏了蒋权。   却不见蒋权有任何欣喜之色,只当是理所应当,或者说这是废话。   周灶将军亲自给蒋权斟茶,一边泡茶一边继续赞扬:“当时红工县防御不佳,被南越国夺了回去。我本打算加大兵马,与南越国的军队来个拼斗。但是你却提议不必,还提议连桂头的兵都要撤走一半,相当于拱手让出一个城出来。直到你在那山道,设下埋伏,用岩石砸向南越国军队,我才想明白啊。”   “兵者,诡道也。故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卑而骄之。”蒋权十分平淡的说着,就像他所品尝那杯茶,“也就是让南越国的军队自满,最后不备、不察,以至于落败。”   周灶将军拍手称奇,“像你这样的人才当真是不多见啊。”   蒋权对于这样的称赞,显然是免疫的,连礼节性的微笑都没有。   “怎么说呢,以前我是十分憎恶杨之水的,这个人向来趋炎附势,不会做什么实事。当他推荐你的时候,我都置之不理。但是,不得不承认,当你在仅仅两个月的时间拿下南越国四个城,我是由衷的佩服。以老夫我的实力,恐怕最快得半年。”周灶呵呵的笑道。   他还记得,杨之水推荐这个人的时候,不停的讪笑,“这是我的犬子,请多多照顾。”他就十分的厌恶,眼都不抬,转身就走,不给一个好脸色。   “不过现在看来,我对杨之水的印象有一点改观了哈哈。”周灶将军以茶代酒,敬了蒋权一杯茶。   这样的荣誉不多,蒋权只是冷冷的喝下这茶,便称自己要去练兵。不等周灶将军答应,先行离开。   周灶似乎习惯了蒋权这般独来独往,不去计较。他端详了下茶杯,没有由来的自言自语:“他和杨之水,还真是一点都不像啊。怎么会称得上是父子关系呢?”   蒋权虽然说要去练兵,但却回到他的住所,脱下了戎装躺在榻上。似是很疲惫的样子,将被子盖在身上,侧过了身子。   但又其实,将脸藏着阴影下的他,疲劳只是表面,真正的忧伤更在内心。   刚刚周灶将军,提及到了杨之水,也就是他现在的父亲,一想到这,他就觉得内心深处有一股疲乏的劲儿,释放不出来。   他不禁想到与这位“父亲”相识的时候,那时还是在他逃离出南越国的时候。   一个南越国的常胜将军,居然被发现其母不检点,与长沙国的大夫有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许许多多的大臣,都要将他置之于死地!   这句话犹如锥心,蒋权就觉得天地崩塌,日月沦陷,自己所处的世界一下成了无底洞。最后不可一世的他走向了没路,被丢进大牢。   无尚的荣誉沾了黑水,变得肮脏无比。本想就这么死去,但那晚,卫良信——他的好兄弟将他偷偷放了出来。   在黑夜之中,他失魂落魄的起马飞奔。前方看不到光明只有无尽的永夜。   他就这般浑浑噩噩、行尸走肉一般的行走在世间。最后,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他,在人流密集处爬行。往日的风采,不复存在。   他饿了就捡起地上的烂菜叶,躲在路边用破锅煮。甚至用抢用偷,以致于最后被人逮住,围成一圈将他题得浑身是伤。他面无表情,但不是往日的冷峻,而是缺少了灵魂。   他不过只是个空壳。   过了关卡,流落到了长沙国,他也成了一酸乞丐——直到现在他也搞不懂,为何当初要去长沙国。   那时他跌跌撞撞,不知怎么的到了一处深林,来到长沙国在此驻扎的军队。由于连日来没有吃东西,他又饿又乏,跌倒在附近。   过了两个时辰,有士兵巡逻到这里,发现了这个可怜乞丐。   “怎么会有人躺在这?看样子,挺落魄。”   “管他的咧,待会儿我们抬他到河里就好啦。”   这些士兵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眼神充满了蔑视,心中已无慈悲。   “要不你抬走?”   “我一个人哪成?来来来——兄弟搭把手啊,把他抬到河水,一扔就行。”   这些士兵闲来无事,觉得这是一个饭后娱乐活动。他们开始分工,两个抬手两个抬脚,剩下的帮忙参和。然后喊着口号,一起发力,嘿哟嘿哟的抬着。   抬到半路,遇到他们的督军长官杨之水,后面还有一干随从。   “你们这是干什么?”杨之水发问道,鼠一般的眼睛在这些士兵还有这乞丐身上打量。   “我们——只是想将这个人,抬远一点。”   这原本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但杨之水还是选择将这个人带回军营——虽然他以前昏庸,但是被闻人宏谦刺杀落入河中,又从那里死里逃生之后,他便像看破生死一样,对人怀着一丝慈悲心。   也因而,他竟让士兵给这个乞丐洗澡、穿衣打扮,还送上吃的。也正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让他得以拥有这个儿子。   “莫非就是——就是蒋权?”杨之水显然一楞,面前的这个落魄的乞丐竟会是他私生儿子。他最近一次见到蒋权还是一年前,南越国大夫人邀请他过来参观蒋府。他也在那时见到了儿子,只不过他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   “你怎么到这里?蒋府那边怎么样了?”杨之水一连发问。   但是蒋权却一言不发,板着毫无生气的脸。   杨之水也不多问,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歇息。   在此之后,杨之水向长沙国君力推蒋权。国君听闻蒋权事迹很是高兴,就任命蒋权与周灶将军前去攻打南越国。   时至今日,蒋权当上了长沙国的将军,受到了周灶将军的青睐。但其实在他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滋味在里面。   或许是倒戈敌军的作祟心理吧,以前曾经是南越国的将军,负责攻打长沙国的军队;如今成了长沙国的将军,反过来攻打南越国。但这样的境况,在他的心里不留一丝根苗,犹如他冷峻的脸,对待敌人从不手软。这是一个将军应有的素质。   也因而,他攻打南越国军队,迅速夺下四块城池。在保卫城池的战争里,使用了岩石攻击的残忍手段。至于仁慈,完全是不存在。   真正百般不是滋味的,就是已经弄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间。   这个颇有哲理性的问题,折腾他许久。就算认祖归宗,弄清了是姓什么,但是这又有何用?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喊过杨之水为一声亲爹。   人的一生,当真是一种奇妙的机遇啊。明明是那么憎恨蒋府的人,恨里面的蒋老爷,生他的亲娘大夫人,如今舍去,换了一个爹——勉强这么说——不过是换了个称号。   他的一生,永远都是个谜。   蒋权不再想这些,起身去练兵,企图将这等烦恼要统统忘光。可是,这又如何斩断割舍?   不过是徒增忧虑,自加烦恼。   *   第二日晚上,周灶将军和众将军协商会议,情况有一些不容乐观了。   汉文帝的登基,显然大家是已经知晓了,但一个新的问题出现,那就是要不要继续攻打南越国。攻打南越国的命令是以前高后下达的,如今高后驾崩,这样的命令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汉文帝的命令还没有下达,他们这些远征在外的人当真是左右为难啊。   “今日召集大家过来,就是讨论一下,我们是否还要继续派兵攻打南越国?”周灶将军坐在中间,平稳的语气带着商量。   几位将军相互看了看,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其中还伴随着几声唉声叹气。   其中一位将军说道:“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如果圣上下令让我们退兵,我们就可以退兵而去。现在我们如果贸然进攻,到时圣上责怪我们,我们就很难办了。”   周灶将军想了想,询问坐在最后面的蒋权,“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吗?”   蒋权一直是抱着戈低头沉默不语,面对周灶将军的询问,他不过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属下,听周将军命令。”   其他将军撇撇嘴,眼神有着一股蔑视。   周灶将军又询问了一番,大家的说法都是静等圣上的命令,这段时间暂且不进攻。   散会后,蒋权慢慢踱步到屋外。   夜正浓,风呼呼的吹着,还有那枝叶嵌在黑夜中摆动。   “你知道为什么蒋伯弃那厮为何一言不发吗?”   “这个不知道。”   “他能说什么。他以前就是南越国的将军,攻打以前的国家,那可是多么大的罪过啊。是我,肯定干不出来。”   背后两个人小声的议论着蒋权,却不知这些话犹如一丝风,飘到蒋权的耳中。   蒋权虽然没有过激的表情,依然冷若寒风,但却将手中的戈握得咯吱咯吱作响,十分的渗人。   回到他的住所,他却只得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将戈立在屋角。   屋里黑漆漆的,油灯不点。蒋权犹如里面的鬼魅,隐藏于黑暗。   刚刚那些人的话,看似轻描淡写,但却像一根锥子戳中他的心。这些话,不亚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带给他的伤害。   无论是哪一地方的人,都非常的排斥他这等异类。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一件相当可笑的事情,他好恨当初为什么会流浪到长沙国,为什么没有在中途死去。   是啊,如果死了,似乎一切都变得十分简单。没有种族之争,没有是是非非。   说起死的话,他已经羡慕起曾经的恋人采薇了。以前只是记恨害死她的人,只觉得死是两个人的相隔。   时至今日,他十分的怀念采薇的温柔、勇敢、大度。采薇虽身为句町国人,却已然有了十分超前的名族意识,认为国与国之间应该要处于“非攻”才能相互和谐。他当时还不全信,如今也得不得不信了。   他还记得,他将采薇带回了南越国,还与她一起看夕阳落山。他们相互依靠,数着天上木鸢一圈一圈的飞翔。   “舒心劳兮惨惨,时不可兮再骤得。”   蒋权闭上眼睛,还是那些年那些事情,还想着和采薇在一起的情景——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只是现在,天涯渐行渐远,再也回不到几年前了。   如果倦了的话,他想回到那片山,坐在采薇的坟前,好好的陪着她。   *   大约三四天后,蒋权还在练兵,便听闻紧急的呼告声——“南越国进军来犯,请快派兵支援!”   周灶将军了解情况后,果断派出蒋权出战。在蒋权临走前,周灶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言中带着苦涩:“此次南越国来犯,显然是十分的认真,你要做好准备。”   蒋权点点头,似乎没有放在心上。战争于他,不过尔尔。   “你显然会错我的意思了。”周灶将军表情凝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此次作战,是南越武帝亲自带兵。待会你要面对的,可以说是你曾经的大王!”    第五章 王者争锋 更新时间2015-1-15 17:32:08 字数:5387  周灶将军说的话,让蒋权愣住了。   此次作战,南越武帝将亲自御兵,收复那些失地。这也就意味着蒋权要与南越武帝面对面较量。   曾经是大王与下属之间的关系,如今要变成敌对双方的关系。这也应了那句话,人生当真是奇妙的境遇。   说道南越武帝为何要来亲自带兵,这事还得往前推几天。   当时,南越国赵将军写信,说夺下了第一块失地,这件事举国欢腾。南越武帝便决定亲自过去慰问,要好好的给赵将军一番嘉赏。然后,南越武帝率一千士兵火速赶到了横浦关的时候,便听闻赵将军落败的事情,便立马日夜兼程的赶路。   南越武帝与赵将军见面,便先就失败的事情询问,“为何在去岭背的时候,你却没有派兵好好的侦查一番呢?”武帝了解情况便十分的愠怒,如果那时赵将军没有那么自傲,战前好好的侦查,怎么会落败。   那次落败,原因相当的智障,其结果相当的可怕,四千士兵一起进了那山道,最后被岩石一顿猛砸过后,竟然死了八百三十人,不同程度受伤两千余人。连赵将军,手已经被岩石击打过后骨折了。   赵将军用布条缠住手,脸上也缠着厚厚的布条,上面是干透的血伽,看样子是相当的可怜。他眼中噙着泪,面容苦涩好比有人亏欠他十几年一般。   “如此失职,真不知道你这个将军是怎么打的。”武帝难以保持往日的镇定,真的是相当的生气,回去就就要把这个赵将军的职给撤掉,治他一个失职之罪。   赵将军浑身抖了三抖,立马屈膝跪下,本以为是要忏悔他的罪过,但他却是说了另一番话推卸掉了自己的责任:“武帝,你有说不知啊。之所以我们这么失败,是因为——因为长沙国派来的将军,竟然是蒋权这厮。这个叛徒背叛了我们的国家,背叛了我们的民族。”   “胡说!”南越武帝相当的气愤,甩袖背过身子,根本不想看这等小人一眼。   赵将军惶惶不安,“腾腾腾——”的爬过去,不住的哀求:“真的是蒋权那厮啊。臣当真不会看错。而且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这绝对不会有错。蒋权那厮,逃出居室后,可是直奔长沙国啊,然后还做了敌军的将军。这等小人,实在可耻啊!”   南越武帝看了看一旁站立的将军还有副将,他们都默不作声。他渐渐开始相信,蒋权已经做了长沙国的将军,反过来攻打南越国了。“当真?”带着疑惑的口气。   赵将军稍稍缓了一口气,立马加重语气:“千真万确啊,真的是千真万确啊。蒋权那厮叛国啊!他逃出居室,就对我们记恨在心,带领长沙国的军队夺下了我们的地,十分的嚣张。这等人,当真是我们的大患啊!”   听着他将蒋权的劣迹一一痛斥,南越武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他又背过身,眼光闪出一丝波光,却以只能感叹命运捉弄。   *   南越武帝即使再怎么怀念这等奇才,但是为了收复被攻占的失地,为了南越的民族,他毅然披上军装,甘当一个冲锋的将军。   此前,赵将军收复了桂头、红工,现在,只要攻打下了岭背这个难啃的骨头,其他的城池都不在话下了。   南越武帝当然不会像赵将军那般做事马虎,他先派兵好好的侦查情况。当然,他还是十分的谨慎的,亲自登到高山,从高处勘察岭背附近的地形。   岭背之所以称之为岭背,之前说过,这里四处都是巍峨的高山,颇像人的脊背。从高山望上去,南越武帝从东往西、从南往北,十分仔细的查看。这些高山,大体上从西北向东南方向上延伸,中间的较长的山道,便是当初赵将军所带军队失事的地方。   岭背在西北方向,也可以这么说,这个山道是去岭背的必经之路。被敌军埋伏那是一定的。那还有其他地方吗?武帝接着仔细查看,似乎找不出其他道路。   他皱了皱眉毛,发现西南一隅,虽然没有道路可供行军,但是那山峰显然是比其他要矮上一节,同时有些树木,可以用于隐藏。而武帝所驻扎的地方,是在西南方七八里地,如果翻过这座山,那么不就很好的进攻吗?   回去之后,那些士兵正好回来。   “岭背现在戒严,对每一个进出的人都严格的盘查。而且,城外一里地,是他们练兵的地方,大约有一千名士兵吧。”   武帝意味深长的看着一旁站立的赵将军。赵将军立马解释:“蒋权那厮擅长带兵,武帝你不是不知道。如果这次我们要收回这座城,就要马上发起进攻。臣愿意今晚就发起进攻……”   “算了,今晚我亲自带兵。今晚酉时出发,戌时就能开始攻打岭背。”南越武帝即可下达命令,不留有余地。   赵将军语塞,面露难色咽了咽口水,半天才回答一声“听令”。   晚上酉时,南越武帝下令出兵。他骑上骏马,挥了挥马鞭,跑在最前面,率领一千士兵前往之前勘察的山峰而去。   晚风吹拂他花白的头发,他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好多年前,他正当壮年的时候,就打了许许多多的站,最后打下了南越这一片的天下。时隔那么多年,再一次出征,他的心扑腾扑腾的跳,潜意识是想告诉他——终于复活了。   久违的微笑回到他的脸上,希望品尝下一刻的战场血腥。   到了那山,天色黑乎乎的,还吹着呼呼的冷风。南越武帝抬头看看那黑漆漆的山,犹如一个巨人。不过待会儿,他们这些人就要翻过这个“巨人”。   “爬过这座山,就进攻!”南越武帝发令,长袍飘飘十分的威武。   这个坡不是那么的陡峭,借着树木,还是能翻越过去的。平常这些将士都是训练有素,再加年轻力壮,徒手攀山不是什么大难题,大约半个时辰,就有些许的士兵率先登上山顶了。而武帝,别看年纪大,但身形魁梧,手劲儿大,也不输给这些小后生,到了山顶,只是微微的呼吸几口冷空气。   从这个山峰,遥望远处的岭背。模模糊糊只有一个影子,但却在众人眼中是如此的突出。此刻的城池,还有几星火把光,那是巡城的人。从零星的火把数看出,看来守备不是很严。   南越一千名士兵急速下山,放佛是那洪水猛兽一般,向着那方奔腾而去。   “咚咚咚——”士兵整齐划一的跑步过去,声音快速而有节奏。空空的山谷,传来回声,心也跟着震动,听着就很震撼。   离那个城池大约一里地,南越武帝就下令放慢脚步,切忌不可发出什么声音。然后他让士兵偷偷溜去侦查情况。   那士兵回来报告:“那城门是开着的,上面有十个人在巡逻,下面大门站着十个。”   南越武帝有些疑惑,“城门怎么会是开着的呢?”他觉得,在战时时刻,应该是关闭的。为此他都想出要用绳子等工具攀爬城墙。   赵将军过来,“这个不是很好的机会吗?看来是敌军太相信自己的实力,却没有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发起进攻。”   南越武帝左右不得其解,而赵将军在旁边聒噪的劝说。最后武帝决定,先派出四百士兵出战,看看具体情况。   赵将军冲在最前面,带着四百名士兵,风一般的冲过去。很快,城池上面就出来许多弓箭手,朝着他们射箭而去。赵将军就下来举起盾牌,所有将士就举起手中的盾牌抵挡飞箭。   “铛铛铛——”箭射到盾牌,响出一片十分密集的撞击声。   那些长沙国的士兵见状,立马要关城门。“轰隆隆——”眼看就要关成一条缝了。   就在这一刹那的瞬间,赵将军眼疾手快,搭上弓,一箭射过去,正中那关门的士兵,使得大门没能关上。   南越武帝也下令剩下的士兵一同出击。更大的“潮水”冲过来,与之前汇合,将这个大城门给冲开。而里面也出来一群长沙国的士兵,持着戈向他们冲击。   “杀啊——”南越武帝大声喊道。   在冬天的夜晚,寒风呼啸,但两军交战撞出一片炙热的战火。   喊声震天,那是将士为了各自的阵营,为了各自的荣誉而火拼;兵器交割,那是将士为了各自的利益,要将敌方消灭到最后。   黑漆漆的大地,倒下了许许多多的尸体,分不清到底是南越国的,还是长沙国的,最后都归为黑暗。   南越武帝不在后头指挥,而是在最前头作战,用剑砍倒了一个又一个的敌军。他并没有因为年迈而退到后面,相反是越战越勇,甚至叫嚣让更多的敌军一起进攻。打仗刺激了他的雄心本能,愈战愈勇。   渐渐的,南越国军队占据了上风,长沙国的军队被打得不剩许多人,最后一概都被俘虏了。   通过清点人数,南越国所带的一千名士兵,牺牲一百八十五人。而岭背城内的长沙国士兵——死了两百人,而俘虏,才一百五十人。   也就是说,在岭背离的长沙国的士兵,也还不到四百人?   在其中,还没有遇到蒋权等人。   不过,南越国众将士还是庆贺夺下了三块失地,剩下的一块指日可待了。众将士有说有笑,但是南越武帝却总觉得惴惴不安,但又说不上来。   但其间过了一个时辰了,却只听到众将士喝酒欢呼的声音,却没有任何长沙国的军队来犯。南越武帝也稍稍放下心来,拿来酒,和将士干杯。   以至于最后,都打成一片,没有上下级的拘谨。玩累了,大家便就地直接睡了。武帝眯着朦胧睡眼,看着大家酣睡的样子,不禁轻轻的微笑一下。这场胜仗,还是多亏了大家这么努力啊。   到了下半夜,“嗵嗵嗵——”屋外跑来士兵,十分的紧张,绕过几个熟睡的士兵,直冲到南越武帝那里。   南越武帝揉着惺忪睡眼,问道:“你——怎么还没有睡?”他都忘了,这个士兵是负责巡逻的。   “武帝,桂头告急!”那士兵急忙说道:“桂头已经被长沙国的军队包围,快要占领了!”   “什么?”武帝半天都没有回过神。不过他很快就镇静下来,传唤赵将军。   赵将军火速过来,揉着睡眼,打着哈欠:“有什么急事吗?”   “长沙国的军队包围了桂头,现在十分的危机。你现在赶紧带上五百名士兵急速前往!”南越武帝沉稳的命令道。遇事不慌,是他多年养成的好习惯了。   赵将军迟疑了一下,还是马上去执行命令,将那些士兵统统叫醒。五百名跟着他即可去桂头增援,剩下的士兵留下来保护武帝。   武帝盘坐在长桌前,不住的思考这一突然变化。他摸着胡子,紧紧皱着眉毛,感觉这个变化着实难以捉摸。唯一可以联系的,那应该就是“围魏救赵”的典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想出这个作战策略的,应该就是蒋权了。   南越武帝摇了摇头,这样的计谋确实高深。想必是这样的,蒋权佯装不敌,让南越国攻占了岭背,正洋洋得意之时,蒋权领兵围住了桂头。蒋权依然还是用最少的兵力,最省事的办法,让南越国的军队疲惫不堪。   这等奇才,就这么失去了,南越武帝十分的痛心。蒋权是武帝的得力干将,能打胜仗,且作战十分的英勇,正因为有他,南越国才免于许许多多的灾祸。如果当时能查清蒋权身份——罢了,也不管蒋权是长沙国的人还是南越国的人,武帝都会重用。   现在后悔,都已经来不及了。   这种苦果,还是他一人默默承受吧。他很希望,如果能见到蒋权,真想问一句——“你还愿意回来效忠于南越国吗?”   这时,屋外又跑来一士兵,十分的慌张,“武帝——大事不好了——”   这话打断了南越武帝的沉思,他起身问道:“到底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城门……城门——城门着火了。”那个士兵慌忙说道。   南越武帝愣住了。   而这城门怎么失火的,这便是蒋权的另一个计策。   当赵将军领兵前去救援桂头之时,蒋权都掌握得清清楚楚。他等了一个时辰后,便安排士兵偷偷摸到岭背城池边,手上拿着弓嘴里叼着箭,不发出一丁点声音。一靠近城池,便点火,用弓箭射出去。   包括武帝在内,所有人都以为蒋权是在玩“围魏救赵”,舍弃岭背攻打桂头。但没有想到,蒋权真正的厉害是出其不意,让人猜不出他在干什么。   结果城门失火,剩下的南越国士兵急忙救火,闹得不行。   “冲进去——”蒋权立马趁机下了令。很快,五百多名长沙国的士兵趁着南越国救火的时候冲入城门。   这就让南越国的人始料不及,他们大部分的人手中都还是救火的桶啊瓢啊,连武器都没有。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性命就没有了。   伴着大火,长沙国的士兵犹入无人之境,大肆宰杀那些敌军。所经之地,那些可怜的南越国士兵不是被砍死刺死,就是被推入大火被烧死。火光的照耀下,这些长沙国的士兵拖着长长的黑影,手起刀落就是一群刽子手。   而刽子手的头领,就是蒋权。他拿着戈,走在中间,见一个便宰杀一个。火光照在脸上,又被冰冷的气质猛然一滞,火光便冻结了一般,让他的表情扭曲了许多。   蒋权继续往里行走,放佛一道劲风刮过。   而南越国那边,正在紧急护送南越武帝。为了掩盖南越武帝的身份,他们是将一长沙国的士兵衣服给武帝穿上。而武帝也不计较这些是不是有**份,毫不迟疑的穿上,低着头匆匆行走。   这也应了那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赶快往大门处走——想必他们在仔细搜索武帝你,一定不会想到你已经出了城门。”那些士兵也是换上了长沙国的士兵衣服,护送南越武帝出去。   他们低着头,躲过了几个正牌长沙国士兵。   但是——却与蒋权面对面!南越武帝和蒋权是相互都认出来了。   武帝愣了一下,多日不见到爱将蒋权,时隔多月的再见面,两人却是对立面的关系,而且还是在这样万分紧急的情况下见面。如果蒋权冷面无情,武帝将会被抓。   最不该碰面的时候,却碰到了。这真是一种奇妙的际遇啊!   武帝虽然心砰砰砰跳得厉害,但是眼中,却流露着一份悔恨和惋惜。比起被抓,他更是悔恨当初的不查,痛失了奇才爱将。   而蒋权却万分冰冷的大声说一句——“这里没有什么情况,大家给我往那一边搜!”   下一刻,便是蒋权头也不回,带着士兵往相反的方向速速离去。   护送南越武帝的士兵呆住了——蒋权竟然撒谎,要放走武帝。当下,他们也不多说,催促着武帝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南越武帝轻轻的点点头,独留下一丝惋惜。   这些人十分的顺利的出了城门,往山道上行走。直到出了山道,才遇到匆匆回来救师的赵将军还有那一干将士。   赵将军喘着粗气说道:“武帝,臣十分的担心你。一方面派三百名士兵去救援桂头,另一方面赶紧回来救武帝。见到武帝无碍,臣安心了。”   “费心了。”武帝淡淡的说道。他的心中颇不是滋味。战败是一个小方面,更大的,就是再见到爱将蒋权,已然是两个不同的阵营。痛失爱才啊!   而赵将军十分的愤怒,痛斥蒋权那厮不留任何情面。他还发誓,定要让蒋权十倍还回来!    第六章 我生之后,逢此百凶 更新时间2015-1-19 17:21:21 字数:6048  那一晚上,蒋权仅用了不到一千人的兵力,就让南越国的军队陷入了绝境——即使是有南越武帝在场的情况下。经过清点,岭背内的南越国士兵,死了三百多人。   这样的大胜仗,让长沙国的士兵很是欢欣鼓舞,周灶将军甚至是宴请所有将士。在宴会上,周灶将军给所有将军倒酒,感谢他们领兵有方,将军也一一回敬。   接下来,周灶将军隆重介绍了蒋权的功绩,“就昨晚上的仗,是蒋将军提出这样出奇的作战方案。我们可是以最小的伤亡,重重给敌军以打击。这样的奇才,这样的好将军,大家都敬他一碗。”   那些将士纷纷起身,都赞扬蒋权作战英勇,领导有方。而蒋权只是轻轻的点点头,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将酒喝干。   宴会继续,大家都畅快吃饭吃菜,畅快的喝酒,每一个都神采奕奕。以至于最后,都喝红了脸,高兴到忘了形啦。   而蒋权,虽然置身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但他就像一叶小小的孤舟上下颠簸。他只是在闷闷的喝酒、吃菜,很少与旁人聊天,脸上永远是一层不变的冰霜。就连旁边的人都不敢轻易接近这个大“冰块”。   蒋权一直都在回想,昨晚见到南越武帝的情景。他们已经是处在不同的阵营不同的对立面,立场迥然而异。十分明显的道理,就是蒋权见到南越武帝后,应该手起刀落,将这个敌军的首领的头颅拿下挂在自己的营地上。   但是事实相反的是,蒋权却放过了南越武帝,让他和一干士兵溜走了。而且,这种立场对立的难题,蒋权竟然只是下意思的一想,便选择了放他离开。   难道是对以前的大王有恩情?   蒋权摇摇头,将酒一饮而下。脑子模模糊糊的,还是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   但是很显然,他就要为自己的“下意识”所作的决定而品尝到苦果。因为在第二天早上,就有两个士兵向周灶将军高密。而蒋权,正好就在门外听到。   “周将军,这蒋将军不大可靠啊。昨天我们亲自看到蒋将军放走了南越武帝——”   周灶将军皱着眉头,有些不大相信。   “我们那时跟着蒋将军,正好遇到南越武帝。那时候,南越武帝穿了我们的军甲,冒充我们要逃走。没有想到的是,蒋将军却大声下令我们往相反的方向搜查。我们不敢说什么,只好照做。”   周灶将军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长桌上来回的敲动。   “事后我们想想,还是觉得应该告知给周将军。有些话,还是要提醒下的,毕竟这个蒋将军以前是南越国的,多少——有些不方便吧。”   蒋权在外面听得分明,心中悸动着一丝惆怅。他侧过脸,默默的离去。   他的身份如此的尴尬,无奈身处何地,都叫人容不下。   每每这种时候,蒋权都会扪心询问,自己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身份?活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但最后,也只得无奈的看看苍茫的天空,陷入心中的陷阱,什么都不清楚不知道。   如在风中,怅然而离去。   *   果然,苦果很快就品尝到了。   再接下来的五天里,发生了两次战事。周灶将军制定完作战计划后,就开始选派将军去执行。   周灶将军的眼光好几次都落在了蒋权身上,但说出来的名字都不是他而是一旁的将军。两次战事,都没有启用这个奇才。当然,还是在一些地方启用了,周灶将军安排这位奇才——如果有情况紧急,就派他增援,如果不紧急,那就清点下兵力,给每位要上场的士兵发放武器。   蒋权只得默然接受这等轻闲的差事。别看说是增援,但其实这两次战事,都不需要增援。蒋权就和几个士兵,在将士出战前,给将士发放新送来的弓箭。   活相当的轻松,就是将台面上的弓箭给每一个士兵就行。   蒋权面色冷淡,眼神却是那般的迷离。而手更是机械,用手拿起弓箭,交给士兵,然后放下,抓起弓箭,再给下一个士兵。循环往复,就是这一套动作,却是要给上千名士兵!   而那些士兵,拿过弓箭就背在身后,然后便离去了,不报以一句谢谢之类的。也可以这么说,明明弓箭放在台面,随手就能拿,但是这些士兵,很有默契似的,“故意”等着蒋权亲自给他们拿过去。每一个人的眼神,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冷漠。   蒋权没有说什么,只是保持同一个表情,完成同一套动作,完成他的任务。   大约半个时辰,从第一名士兵到最后一名的士兵弓箭都发送完毕。跟他一起发弓箭的人,都显然累得轻轻喘气。直骂这是个苦差事。   而蒋权,别过头,离开,依然如往日的冷淡。   只是这些人都看不到,蒋权的冷淡背后都有说不明道不明的迷茫——那就是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回到屋中,将门关上,便依靠在门边。以前宛兰曾这样描述过——他这个人应该要作为二维的人物,不能随意走动,然后用相框裱起来,以体现这个将军庄严肃穆。如今过了几年后,再用这段话表示的话,那就是用相框裱起来,用上黑白效果,再好好的在相片前插上几只香。   他微微的抬着头,斜看房梁上的片片瓦,但冰冷的眼中所呈现的画面,可不是这屋里的一景一物。   蒋权所想的,还是好几年前,与心爱女子采薇在一块的情景。出征在外,结识到了采薇,那段时间就如同刻在了泛黄的胶片。第一段——他和采薇上山采药,天色已晚,两人撞见了犀牛而落下山坡,为了给采薇温暖,他褪去了采薇湿漉漉的衣服,抱着她一晚上。第二段——回到南越国,两人登上山峰,将彼此的心交予对方,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百鸟归巢的时刻,他们坐在山峰上,数着头上的木鸢一圈一圈的飞。   但美好的回忆最后,总是漏出了马脚,让人猝不及防,那就是采薇的死去。大夫人十分厌恶这个番邦女子,想出各种歹毒的办法,最后让人玷污了采薇,还将她的尸体抛弃在荒野当中。他冒着倾盆大雨,给采薇收尸。   给采薇埋进坟墓之后,蒋权他就像变了一个人,特别喜欢作战,特别喜欢刀口舔血的军旅生活。以至于成了战痴。他的冷峻,他的无情,尽让敌人闻风丧胆。以至于最后,没有他打不胜的仗,没有他杀不了的敌人。   冷酷冰冷的心,被层层的血给表现得淋漓尽致。   就这样冷峻了几年,当那层光鲜的外衣被剥离的时候,他就被打成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叛敌者。而他到底是谁,是蒋府的大公子、南越国的常胜将军,亦或是长沙国杨之水强-暴了大夫人生下的私生子?他到底是谁!   无论是何种身份,他都被人所遗弃,被人所诟病。以至于最后,连能麻痹自己的战争,周灶将军都不让他骑马带兵御敌。   他所做的工作,只是重复性的给士兵发放武器。   一股惆怅涌出来,但却流不出一滴眼泪——眼泪只会徒增他的懦弱。   诗经《兔爰[yuán]》“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长大之后,就要面临各种各样的悲伤和凶残,但只能默默的承受。   只是给蒋权的磨难和痛苦,恐怕是常人的好几倍。   他慢慢的走到屋的中间,这不是因为他步履平稳刚毅,而是痛苦和惆怅太重太沉,放佛分分钟就能将他压塌。   蒋权身上最大的苦楚,那就是他到底是谁!   *   没日没夜的烦恼,让蒋权无法睡眠。以至于白天给士兵发放武器都常常走神,有些大胆的士兵还会说几句混账话,他却没有任何言语乃至肢体的回击,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   到了第七日,周灶将军火急火燎的找到蒋权,让他赶紧带兵前去支援。“这次不同于前面两次,这一次南越武帝带来了两千多名的士兵,要攻下我们岭背这座城。前方我们的士兵死伤惨重,估计撑不了多少。”   蒋权二话不多说,骑上快马。而周灶将军则吩咐其他将军跟随,带上的兵力是一千名。   一路上架着快马,寒风呼呼的往脸上吹。但是他这一次却不似往日那般颇有干劲,而是带了许多悲观的色彩,即使是寒风都无法吹散。   那些话阴魂不散的在他的耳边徘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蒋将军以前是南越国的人,让他领兵多少有点不合适吧。”“我曾看到他放走了南越武帝”“要我攻打自己的国家,我可干不出来。”……   蒋权深深的吸了一口寒气,用力的挥上一鞭。玄黑色的长袍在身后随风翻动,带着漆黑的冰冷。   到了作战的地方,处在桂头和岭背两座城的中间地带。这里是个大盆地,大约几千平方,进退有好些个山谷。   在这个大盆地,长沙国和南越国正战得如火如荼,许多红红的旌旗在大地上飘扬,犹如片片枫叶起舞。而旌旗之下,则是大片的尸体。   无论哪一方,都是蒋权曾经的下属士兵。他究竟属于哪一边,他究竟又是谁?   后面跟随的士兵终于赶到了,钦点人数,才三百人!   剩下的七百人,理由是有些将军等待真正救援时候才派上。先让这三百人冲锋杀敌。言外之意,就是信不得蒋权,认为他会倒向曾经的国家。   罢了罢了,蒋权摆摆手,便带着这三百人投入战场。   但这一次,蒋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就是他的手——变软了。以前对待敌人,向来是十分的心狠无情,只求一刀便是一命。但是对于南越国,对于曾经的下属士兵,他却只是将他们逼退罢了。到现在,他的戈,还没有蒙上一滴血。   这是一种悲哀吗?   是的,确实是一种悲哀,且不论蒋权这么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但是对于他所带领的长沙国士兵,则是莫大的伤害。士兵看到将军如此手软,以为是怕了,有一些士兵就退缩了,有一些是因为迟疑片刻而被南越国的士兵宰杀。   猛然间听到一声号角声,这些南越国的士兵纷纷往后撤退,往其中一个山谷去了。而且他们的撤退可以说是溃不成军,露出十二分惨象。   偌大的盆地上,数不胜数的尸体还在寒风里,体温渐渐变凉,等着被风沙掩埋。   “那个地方……”蒋权看到南越国撤退的方向,似乎——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地形……   “趁现在我们赶紧追过去——”有几位将军血气方刚,扬着马鞭要一鼓作气追击残军。   “等一下!”蒋权抬手制止:“前方危险,我带着百名士兵前去。你们则从另外两个山谷冲过去。”   “凭什么!”其中一个将军很是不服气,在他看来,蒋权显然就是要抢头功。   “前方是一个峡谷,怕有埋伏。”蒋权解释道。   那些将军笑了,“这话谁信啊?你看他们退兵,脚步混乱,丢盔弃甲的,怎么会有埋伏呢?”   刚刚那位将军脸上写满了十二分的不相信,带着蔑视的笑容,继续要挥动马鞭。   “你在动下,试一试!”   “你!”   蒋权一把抓住了那将军扬马鞭的手,而下一刻,就将戈横在这将军的脖子上。   这将军显然是吓住了。他分明看到蒋权的眼神,凌厉万分,颇具杀伤力。这样的眼神放佛是那杀了几万人的恶魔才会拥有的。   “嗵——”蒋权将戈狠狠的插在该将军的马前,惊得马往后退了几步,扭头要跑走。   “你们带兵,从其他峡谷过去伏击!”蒋权下了命令,头也不回,带着五十名士兵前去追击那些败退的南越国士兵——另外一半的士兵显然是吓住了,不敢同去。   跟着那些南越国士兵,进了那个峡谷。地上到处是丢弃的武器还有盔甲,可见这些南越国士兵败退的时候是多么的匆忙。   但也只是追了一里地,蒋权便止住了马步。对着后面的士兵命令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前去勘察是否有异。我没有回来之前,你们切不可盲目进攻!”   蒋权继续骑着马,独自一人前往,而那些士兵则留在原地待命。   前方到底是什么,蒋权在心中已然明了八九分。根据他的记忆,前方是一个颇大一点的山谷,四周高山,中间平地。这样的地形,是万分适合伏击的。之前南越国丢盔弃甲只是假象,真正的目的在于请君入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孤身一人前去以身犯险?   因为,蒋权亟待一个解决。   谷分呼呼的吹着,放佛一把把的刀在脸上刻着。两边的高山不住的往后退,像似在为他开路。此刻的他,心情异常平静。   再深入两里地,便到了那个颇大的山谷。四周除了高山岩石,还有几只鸟在天上悲怆的鸣叫,便再无其他。   随之“唰——”的一声响,四周高山乍然出现一排排的士兵。那是南越国埋伏在这里的士兵,而他们手中都拿着弓箭,处于满弓状态,几千个箭尖统统朝向蒋权。   而在高山上,蒋权的正前方,正站着两个人,自然是南越武帝还有那赵将军。   蒋权看到南越武帝,坚毅的目光里还在一种难以言状的波光。那可不是展现退缩柔软的一面,而是不断回忆南越武帝对他的赏识之恩。无论是何种作战,武帝一定会派他御兵前去,十分的相信他。   相信,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只是这一次,他们却成了对立的两个阵营,只有相互厮杀。唉——立场当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明明是如此相熟的人,只是因为民族不同,价值观不同,就让人们拼搏个你死我活,当初的情面不过是利用的借口。   南越武帝背着手,不住的唉声叹气,想不到今日却要生死相搏。何以走到这样的地步?何以不得安心?   而赵将军,自然是带着欣喜之色。此次的作战方案便是他提出来的,没有想到蒋权真的会上钩哈哈。虽然只是蒋权孤身前来,但显然已经足够回本了。因而他大声喊道:“蒋权,你可否愿意投降,我可以留你一条活命。”真可谓好死不如赖活着,蒋权的生杀大权就全权掌握在赵将军手上。   但可惜赵将军会错意了,蒋权是一言不发,目光比月色还要冰凉。   赵将军脸色涨红,再多问一句:“蒋权,你可否愿意投降?”但得到的回复,还是沉默。   南越武帝眼光波动,想着自己最心爱的大将即将离开他,武帝是万分的心痛啊。他多么希望能挽回蒋权这一爱将。“蒋权,你是否愿意回来?”这一份口气,是邀请,又像是请求。   能让南越国大王如此请求,蒋权是有多么大的荣耀啊。但是对于这份荣耀,蒋权去没有任何的回答。   他的身份摆在了那里,如果他回到南越国,长沙国的人定然说他背叛,两国关系进一步恶化,同时他在南越国,所受的待遇一定是非常的糟糕。   正如之前烦恼的,他究竟是谁?他的归途又在何方?   英雄不惧死亡,但怕死不得其所。蒋权身份依然不清不楚,一切的一切,都注定是个悲剧。   蒋权在下面,被上千只箭指着。他的内心却依然坦然,犹如他的表情,冷峻无情。他什么话都么有说,只是在回忆一些事情。   这,该是他生命的最后吧?   “蒋权拒不投降,那就是我们南越国的叛徒!”赵将军吼声震天——“放箭——杀了他啊——”   “快停手……”南越武帝没有想到身旁的赵将军会做此命令,想要阻止。   但可惜——   上千只箭“唰唰唰——”的飞到空中,那乌泱泱的一片放佛要将苍天给掩盖了,又惊得几只鸟的悲鸣。   “唰唰唰——”千余只箭朝着中心,上面的寒光,比冬日还要冷。   下一刻,蒋权所起的马叫声练练,在山谷间回响,十分的悲恸。但最后偃旗息鼓了。   南越武帝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蒋权身上插满了箭,正要挣扎着爬起来,但最后——半跪着身子,低着头,面前的发垂下遮盖最后一刻的面容。   谷中那些箭,还有中央半跪着的将军。风吹过后,将军背后残破的选黑色长袍向上翻飞,长发飘起,露出最后浅浅的微笑,成了最后的定格。   南越武帝狠狠的瞪了赵将军一眼,要下山去看看蒋权。但却被赵将军劝住,“长沙国的军队马上就来了,这里不能停留。”话语声刚落,便听到远方传来战马声,想必是长沙国的士兵快要到了。南越国的军队便速速离开,南越武帝最后想看看蒋权的机会被剥夺了,叹气的离去。   寂寥的山谷恢复了平静,战场上的一切皆让人痛心。至于蒋权在死前想了什么,也慢慢被掩埋。或许可以猜测,他是在怀念,他和采薇坐在山峰上看日落,数着天空木鸢一圈圈的飞着,十分的快活。   一思一念一番禹。或许现在,两人终于是在一起。没有人问其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有的只是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夕阳还念着那些诗——   言采其药,傍观西下。   陟(zhì)彼北山,嘤嘤携归。   昔我往矣,月出忧兮。   清且沦猗(yī),话说缘续。   --   女(rǔ)骋骛兮山间,自不闲兮随业牡。   终不见兮遥牧,躬自怨兮傍依依。   国之乱兮有忡(chōng),畔离道兮求自安。   舒心劳兮惨惨(cǎo),时不可兮再骤得。    第七章 消失的那个人 更新时间2015-1-21 15:23:12 字数:4129  离南越国几千里远的长安城,那里自然是一片祥和。   此时,城门有许许多多的人进进出出。托大赦天下的福,根本无需盘查。这便让许多慕名而来的人有了更多的机会。   从远处走来两个人,穿着厚实的衣服。男的高挑壮实,面露喜色;而女的,很明显就看出,带着一点驼背,走路有些费劲,可惜了那俏美的脸蛋。这两人便是宛兰和闻人宏谦。   他们在邽县呆了两个月,因为大雪的缘故,直到现在才从邽县赶路半个月,到了长安城。   此时已经是二月中了,应该是快开春的时候了吧。但今年的冬天似乎很长,到现在还觉得很冷。像昨天来的路上还下着小雪咧。   “终于是又回到长安城了,感觉特别的怀念。”闻人宏谦搀扶着宛兰,看到面前这宏达的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宛兰直了直腰,还是有些微微的痛。她看着这些百姓进进出出,说不出的熟悉。或许是因为这大半年,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见不到一个人,偶然之间看到这么多的人,觉得颇为亲切。   不过亲切的,还有这个长安城。面前的城门巍峨大气,两边连着有两座高高的“塔”,给人以震撼。但更主要的,是她追寻一个人所经过的地方。以前,宛兰为了找到千亿,历经万难来到长安城,但却得知他已经远去。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长安城。   消失的那个人,一直在宛兰的心里停留。   走进长安城,这里面可比之前所见到的热闹多了。宛兰看到家家户户都还挂着红灯笼,像似庆祝什么。每一个人都喜笑颜开,与旁边的人都有说有笑。   他们两个人刚来,自然什么都不是很清楚。正好,他们经过集市,先不管那里的闹哄哄的景象,先看看那告示上说了什么。   宛兰习惯性的在告示上搜寻着那些熟悉的字,像似期待什么好消息一般——想想之前,通过告示,才知道千亿被调去羌氏的。那时是绝望,现在便是品酿绝望之后的无味。   好像这些年来,她慢慢变得多愁善感了,很少能高兴起来。   闻人看着那些告示,欢喜的告诉她:“原来是高后驾崩之后,新的圣上登基了,然后大赦天下。”   “哦,这样,挺好的。”宛兰看着那些告示——似是回想往前,漫不经心的说道。   闻人又继续看,笑道:“圣上下令,停止派遣汉军攻打南越国,也希望长沙国和南越国两地修好。”转过头来对她笑道:“你看,这两个地方不再打仗了,这样挺好的啊。你看,你那南越国的百姓也可以安居乐业啦。”   “确实挺好的啊。”宛兰眼睛一亮,心情慢慢变得愉快起来。在她这些年的生活里,她就记得南越国和长沙国的关系闹得很僵,在近几年是闭绝了关市,甚至两军交战,为的就是那几块地的事情。终于两军停手,握手言和了,南越国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终于是告一段落了。   “我们先去找住的地方吧。”闻人提议道。   住进了小店,闻人便张罗着去找疾医生。之前他答应过宛兰,到了长安城就要去给她找疾医,治好她背痛的病。   宛兰坐在榻上,锤了捶背,还是有些微微的疼痛。   这个背部留下的疾病,还是寻找千亿时候留下的。在武威的时候,她貌似看到了千亿,便急着冲上前去,可是结果,被一堆的石头砸下来,当初昏迷。她是休息了许久才起来,背部便留下了隐患。   千亿离开的消息她不知道便好,可是她偏偏从闻人的嘴中得知。千亿在离开武威之前来看过她,还与她说了一番话。那时候她昏迷当中,无法起来。两人就这样,相互都认不出对方,千亿只当这是一个无辜的路人。最后,两人就是这般的擦肩错过。   醒来后唯一知道的消息,就是千亿回到了长安城。兜兜转转了许久,又是来到长安城。   如今宛兰又来到长安城,可算故地重游。只是不知千亿是否还在这里吗?   以前她总会想出一切办法来寻找,鼓足干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为了这个消失的人,她从南越国出发,来到夜郎国,被士兵抓到长沙国,逃了出来后又来到汉中,期间的被抓当人贩子、做青-楼女子自然不提;可是到了长安城,却找不到千亿,他又被调往羌氏,她便下定决心勇闯沙漠,险些入了狼口;天不随她的意,千亿已经离开了西域,经过武威再回到长安城。她当真是走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   如今,她却没有了什么动力,守株待兔似的等着天上的馅饼砸中她脑门。   这一番长长的旅途,宛兰身心俱疲,好想回家,回到南越国——人累了就特别容易想落叶归根,这是人之常情吧。至于那个愿望,累觉不爱吧。   消失的那个人,就好好的珍藏在心中吧。   门被打开,闻人回来。他颇有些恼怒,“那个疾医分明就是觉得钱不够,便谎称有要事在身,明日再来看看。这——这什么人呐这是。”   宛兰想给他倒一杯水歇息会儿,可闻人见到便扶她到榻上坐着,“你身体不好,就好好坐着,别到处乱动。”   “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这点事情不算什么。再说了,你跑得那么辛苦,嘉赏你一杯水罢了。”宛兰笑道。   闻人挺油舌的,“等你背疼好了,你怎么嘉赏都成。”   “至于那个疾医的事情,我看也不急。既然他有事情,明日再看也无所谓了。”宛兰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把气消一消。   “好吧好吧,我们先去吃饭。等明天一大早我再去找他。长安城那么大,又不是只有这个人。”闻人还真像个小孩,撅着嘴说着这些气话。   然后他们下楼去吃饭,饭菜一上来,果真是十分的怀念——从去年七月到现在二月多,吃的都是飞禽走兽加树根,常常吃了上顿不知下顿在哪里。即使是在羌氏的一个部落或者是在其他地方,感觉有些吃不惯。只有回到长安城回到中原,才找回舌尖上的感觉。   好一阵风卷蚕食,他们两人竟然将这些东西吃得汤汁都不剩下。店家看了,都不知说什么好。   冬天的天色很容易就黑了,吃过饭,拍着肚子,上楼好好歇息。   闻人将宛兰搀扶回榻上,给她盖好了被子,“我们两个住在一起挺省事的,你偏要两间客房。”   宛兰眨巴着眼睛:“怎么,你想干什么?我们的关系最多到兄妹一层。”   闻人嘻嘻笑道:“瞧你说的,我能怎么着,就是想照顾你方便多些。你都把我想得多坏。还有你一直强调我们是兄妹,真是太伤我的心了。”然后为她掩上门,还不忘在门外提醒一句:“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宛兰看着屋顶,不禁笑了笑。   说实在的话,闻人对她的照顾当真是无微不至啊。   在邽县那些时日里,天气异常的寒冷,他们所住在的地方,是一个较为破烂的居民家里。到了晚上就会十分的寒冷,窗子破烂,常常是西北方呼呼的吹着。那时候,宛兰背部受凉,整夜睡不着。闻人就烧了一锅热水,放进羊肚里给宛兰抱着。   宛兰曾半夜醒来,羊肚里的水冷了,而偏偏背部着凉疼得紧。闻人知道后二话没有说,就到屋外烧着热水。那时候大雪正下着,闻人一片哈着气给手取暖,一边不住的给炉底加火。大冷的天,烧水是件很费力的事情,第一水很难加热,第二还得照顾炉底,不被风给吹灭了。加完了热水,已经是后半夜了。   每每想起他晚上烧水的时候,一边哈气给手取暖,一边呼呼的吹着炉底,那股背影,实在让宛兰心里难受。   以前她总认为,闻人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样子,但是说句实话,闻人他相当的会疼人,常常默默的付出。正因为一路上有他的照顾,宛兰才得以顺利的上路。   但可惜的是,宛兰对于他——如她之前所说,关系最多是到兄妹这一层,就不能再增进。她总觉得自己这一生负人无数,最后还被老天无情的抛弃,这样的情况下,她不想耽误闻人。再怎么说,自己曾经被赶出蒋府的大门。   她很想找个机会,很正式的道谢他,然后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   第二天,闻人很早就去找疾医。宛兰真怕他与疾医起什么冲突。但直到上午过了一个时辰,闻人带着疾医上来——这个疾医纯粹是被他抓住脖子上来的。   “放开,你给我放开!”疾医挣扎着从闻人的虎爪松开。   闻人眉毛挑了挑,“不逮着你怎么行,我可是一大早就去你店门排队。等你给一个病人治完病,我就诚心邀请你过来。”   一听到“诚心”二字,疾医就急了。闻人就推搡他一把,不耐烦的叫嚷道:“这里还有一个病人等你治疗咧。你真够磨蹭的啊!”   疾医踉跄几步,回头瞪了几眼,便见闻人摆弄他的肱二头肌。疾医就不与这等小人做计较。   疾医看了看伤势,看得是十分的仔细。他吓了一跳,“这病得这么严重,你是怎么伤的?”   宛兰便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当然自然隐去她寻找情郎的故事,只说缘由是不小心被砖块砸的。   疾医拿出一包布,展开来,里面是一排整齐的针灸。显然是在做针灸。   “不会是真扎进肉吧——呵呵。”宛兰讪笑,虽明知故问,但她还是不住的提醒道:“轻点,我怕疼。”   疾医拿着针在火上烧了一下,便直直的扎进宛兰的背部。   “轻——轻点。”宛兰哎哟叫唤一声。   后续又插了六根针,宛兰虽紧张的一根根的数着,却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反而觉得背部一阵舒坦,仿佛有一阵暖流在背上游走。之后针被拔掉,她依然沉浸在畅快当中。   “你背部还有淤血,我明天带陶罐过来。”疾医语气不冷不热的。   闻人走过来,关切的问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还——挺不错的。”宛兰将衣服扎好,“我在感叹呀,针灸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啊。”   “能治好你就好。”闻人呵呵笑着,付给疾医诊费。   疾医写好方子,“啪”的一声交给闻人手上,不说话便离开了。   宛兰扑哧笑道:“你可是跟这个人结下梁子了,你瞧把人家吓得不轻啊。”   闻人拿着方子,不以为然的说道:“谁让他那么不懂礼貌,还跟我斗,那是不可能的。”临出门不忘提醒,“你好好歇息,千万别下来走路。”   “是——”宛兰做了个军官敬礼动作。   宛兰躺下来,听着楼下“嗵嗵嗵”飞快的脚步声,便知道他又要为自己的事情奔波啦。   说起针灸,自己也见识过,在最初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爹也是背部犯疾,是裳疾医过来给瞧的病,还解释了《五十二病方》。   她刚来这个时代挺叛逆的,一天到晚想着要逃离这个家。然后爹还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锁她进屋。然后为了婚事,爹娘是死活都让她嫁到蒋府。   在那时,宛兰就好恨她爹娘,为啥要如此决绝。明明她很想和千亿在一起却不让。如今想想,便一切都释然——爹娘其实也希望她能过上好日子。   好久没有听到爹娘的音讯了,不知他们过得如何了。   说起爹娘,又不得不提起姐姐苏玉。她温柔聪慧又体贴。有几次都帮助过宛兰。但姐姐又是个很悲剧性的人物,她嫁到有钱的王家,过着非人般的日子整日受到虐待。她明明喜欢川芎,却不能再一起。川芎死去王家也败了,姐姐一个人带着孩子。   也不知道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宛兰一阵叹息,明明是亲近的人,却到现在都了无音讯。其实她才是那个消失了的人,为了自己所谓的梦想。   等你回到南越国,她想想好好看看过亲近的人。    第八章 迎亲队伍后的追逐者 更新时间2015-1-24 9:42:47 字数:6562  那个疾医还算挺讲信用的,每天都会给宛兰做针灸或者拔火罐。做了三天的治疗后,宛兰觉得背部好一点了,完全可以用如沐春风来形容。   “其后几天,就按照我的方子,好好调养就好。”疾医依然不冷不热的说道。虽然宛兰与他可没有什么仇什么怨的,但他毕竟是因为闻人宏谦而对这两人心生厌恶。   “这么说,我可以下来走路咯?”宛兰心中一阵小小的激动。要知道,她在这个小店窝了许久,屁股都睡烂了。渴望身体早些好,她才知道这是多么的现实多么的重要。   疾医点点头,这点病症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是可以,但要切记,不可过多的劳累。”   疾医一走,宛兰可怜巴巴的看着一旁的闻人。   闻人装作视而不见。   宛兰嗲嗲的说道:“我能不能下来走走路啊,我就想去集市逛一圈啦。就逛一下下就好!”   闻人本很想拒绝,可惜看到她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心软了,彻底投降:“好吧好吧,我只答应你,带你去集市逛一逛,逛完了就回来。”   宛兰火速的掀开被子,闻人眼疾手快,摁住了她:“还没有听我说完咧,我说的是下午。等你喝完了药。”   宛兰心中暗说了一句:“我勒个个去——”但眼神出卖了她——她看着闻人,是相当的鄙视,恨不得用眼神秒杀他。   闻人按照疾医的新方子,“嗵嗵嗵——”的下楼买药,才不理会她那饱含眼白的眼神。   “好想下去逛逛啊——”宛兰轻轻拍打被子,发着牢骚发着小脾气。   但闻人显然是跟她过不去一样,先是以要吃饭为借口,吃完了饭,宛兰就想偷偷的溜出去,以为没有人知道。却不知道有一只有力的肩膀搭在她的肩上。   她傻笑,回头看着闻人,明知故问:“你这是要——干什么呢?”   “你急什么,回去休息,我给你熬药。要想逛集市,下午吧。”闻人故作冷漠,但最后又忍不住坏笑。   接下来,宛兰又在无聊中睡了好几觉,最后躺在榻上难以忍耐。传唤闻人进来:“现在下午了,我可以出去了吧?”又觉得自己这命令似的口吻不对,就转换了口气,变得十分的软和:“我躺到快发霉了,再睡下去,我的背就——就要长霉斑了。”眼中带着丝丝水汽。   闻人耸耸肩:“我也很想让你下来多活动活动啊。但是很不好意思的告诉给你,那个药很烫,我一不小心就弄翻了。刚刚买了新的药,又刚刚重新熬制。”他在“刚刚”两个字眼上故意加重了语气,像似怕宛兰听不见一样。   宛兰指着他,手指在发抖,就连眉毛都紧锁在额头,大有一副要决死的感觉。   闻人依然无辜的耸耸肩,“你再稍等半个时辰,我重新熬药。你可不能怪我呵呵,是你把我逼得太急了,结果手一抖,药都翻了。哦,你应该多多关心我的手,都快烫得出皮。”   宛兰气呼呼的扭过头,双手抱在胸前,硬生生的把胸器鼓得柚子大。   闻人也不多说,下楼继续熬着她的药。   “真是太让人窝火啦。”宛兰不依不挠的发着牢骚。   过了半个时辰,俨然是下午四点的光景,闻人小心翼翼的拿着药上来,放在宛兰面前。宛兰继续“盛气依之”。   “赶快服用吧,不然集市关门,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闻人拿这些话刺激她。果然她一听,赶快端着药,想要一口吃了个大胖子,反倒烫得吐了出来。闻人赶忙将药放在一旁,给她擦擦,责怪道:“有你这么急的吗?我刚才只是说笑而已。现在集市哪有这么快闭关,就算真闭关了,也不至于今天嘛,你可以改天。”   宛兰不住的吐舌头,舌头被烫得发白发麻。她这样子,很像一条小哈巴狗,惹得闻人在一旁笑了。   “笑什么笑,还不都是你整的。”宛兰含糊不清的责骂道。   闻人听出其中的怒气,赶忙赔罪:“好吧,是我的错了。等你喝完了药,就去集市逛一逛。顺带明天也答应你去走一走。”   “哼。”宛兰不怀好意的提高要求:“单单是今天跟明天吗?真是太对不起我了,我要天天去逛。”   “等你病好了,你想怎么去就怎么去,到时我也拦不了你。”闻人狡黠的笑了笑,似乎是在暗示,要等到她的背部完全好了才能随心所欲。   宛兰匆匆把这个苦得掉渣的药全部喝完,还不带喘气。闻人搀扶着她起来,跟她一块下楼。   集市那里还是很热闹的。宛兰病之前都是和闻人漂泊在遥远的西域大漠,长期见不到一个人,病之后被蜗居着大门都不给出来。第一次见到如此众多的人冲击着双眼,那种震撼自然是说不出道不明的。   第一次觉得在人群中摩肩擦踵是另一样的风情,看着别人的喜和乐,自己也会被传染,变得开心起来。   再看看那些贩卖的东西——好吧,宛兰跟钟意吃的,几乎每个摊子都会驻足看着。哪怕是包子店,她都会狠狠的吸溜一大口,然后慢慢吐纳,活像一个得道成仙的老东西,只不过她吸的是五谷杂粮的飘香,然后转换成口水在嘴巴里,供她一阵吧唧吧唧。   “我还是很好的,不会说不买这些吃的。我只声明一点,你只能挑一样——价格自然要能承受的。”闻人在一旁“善意”的提醒道,嘴角露出一丝邪恶。   宛兰回头白了他一眼:“吝啬鬼!”   由于这一条的限制,使得她不得不做权衡——明明什么都很想吃的。看看旁边,是卖蛇羹的,虽然有点残忍,但尝尝鲜,补补身子是很不错的。又瞧了瞧右边,好像很不粗,是卖一些糕点小吃的,小巧玲珑,看起来又很有食欲啊。   在这些小吃摊位上,宛兰和闻人随着人潮转了三大圈。连闻人都不耐烦了,大大咧咧的吼道:“有什么好转的!赶紧选,不选的话我们马上回去!”   宛兰心一横,就直接坐在一旁的小吃摊——是卖凉皮的。   闻人看着牌子,疑惑的问道:“你确定?这么冷的天,你要吃这个?”   “怎么了,难道不能吃吗?除非是下雪这么冷的天,我才不会吃!”宛兰赌气的说道。   可偏偏,天就变了,飘起了小小的雪花,随风飘到他们二人面前。   闻人挑着眉毛,宛兰心一烦,转身到旁边的包子店,“就要两个面点,里面放肉的那种。”   “哟,这么会省钱。”闻人眉毛挑得更高了,快挤到头发上。   宛兰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的解释道:“经济实惠还管饱。”   “现在下雪了,赶快回去吧。”闻人转移话题,是故意抱怨天气:“本来想吃点好东西的,可偏偏要下点雪,天气变冷了。”   宛兰没好气的拽着他的手,“是——赶紧回去,等着你给我熬药。”   刚出了集市,便看到那里围了长长一排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就目前来看,他们所看到的有一百多人,还不知对面街道的情况,恐怕是一件挺轰动的事情,不然百姓也不会过来看。   宛兰自然是相当的好奇,内心痒痒的,“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我们晚点回去好不好?”   闻人也是相当的喜欢看热闹,满口答应,还挤在最前面。宛兰则在后头跟着也十分的够呛啦。   完全是不明白怎么回事,他们就挤在非常的前面。旁边的人也全没有理会他们,都是将脖子伸得长长的,好看到街道的情况。   这分明是结婚迎亲队伍嘛。   看这架势——前头刚刚走过五十米,往后再看,还有百来米远咧。队伍分成两排,每个人穿着大红礼服洋溢着笑容,拿着各式各样的乐器在奏乐,身后还有几个歌女在唱歌,显然是祝福这对新婚夫妇。唱的歌曲,依然是那诗经的《螽斯》——“螽(zhong)斯羽,诜(shen)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这样的阵势——应当是某个大官的。”闻人摸着下巴,揣测道。   “你们可有所不知啊,这次可是圣上亲自指婚咧。是为谁来着?名字记不得了,他很少露面。”旁边一个大妈说道。看她那样子,显然是具有汉朝好大妈的形象,特爱八卦唠叨,逮着个人就没完没了的说:“我只记得官到都尉。”   “看来官还不小咧,掌管各国诸侯。”闻人指着后面慢慢过来的新娘,又问道:“那娶的人是?某个大臣的女儿?”   大妈摇摇头,一副你猜错的神情。她破有耐心的侃道:“这个人啊,是匈奴的公主咧。前一个月,匈奴派使者过来,使者又带着他女儿过来。你不知道啊,这个公主可真够漂亮的,那脸啊恐怕都能掐出水来。真想不到匈奴那么偏远的地方,还有如此漂亮的美人。”然后悄悄的、小小声的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这么漂亮,多少人追求。”   闻人挑着眉毛,轻轻的点头,十分的理解。   说话的时候,那个新娘就来到大家面前。她坐在步撵上,身穿大红衣裳,不带任何面纱,不带任何盖头,毫不忌讳的让大家欣赏她的美貌。   说真的,宛兰都忍不住在心中说上一句,“当真是太美了。”   她坐在上面,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做她的美人。她将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放在膝盖上。衣服虽厚,但仍然能显现出她的苗条,羡煞旁人。如果再说她的脸蛋的话,只能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了。这时候正下着轻轻飘絮,给着以一种如梦如幻的意境。   她眉毛细细浅浅的,像是不经意的那么一画,但却恰到好处的衬托出眼睛。那眼睛水旺旺的又大又圆,瞳孔带着那么点棕色,与中原人区分开来。正因如此,看着她的眼神,就足以让人动心的,恐怕雄性动物就有点把持不住了。   微微一笑,可知千金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这些的绝世美人,谁娶到谁就有福气。宛兰真想知道这个官员是谁,万一是个糟老头,可真对不起这个俏佳人啊。   “这个官员是不是相当的年轻啊。”宛兰询问那个大妈。   大妈眨巴着眼睛,酝酿一番,唠叨开来:“虽然没有见过那个官员。不过我刚看到他经过,现在走到前头去啦。他相当的年轻哦,不然怎么能娶到如此漂亮的人儿,你也不想想。刚才啊,他骑着大马,穿着大红衣裳,不断的跟大家招手。”   大妈犯了花痴,不住的形容那个官员是多么帅气。“挺秀气的一个人,一看就是老爱读书的。不过有这番作为,深得圣上重用,实属不易啊。”   听完宛兰觉得心痒痒的,好想去看。她拉着闻人往后走,先走出人群,然后再往前追。   闻人跟着后头,颇为的不满:“这官员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可看!我还没有看够这个美人。”   男的就喜欢看美女,这点一点都不错。然后闻人干脆送开她的手,再挤进人群里,继续垂涎别人的新娘。   宛兰到了前头,就不住的挤进去。这里的人大部分是女性,当然类似之前的大妈居多。   这一次迎亲,当真是宏大啊。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绕了城大半圈,就算是炫富也十足够本。   宛兰好不容易挤到了前头,正好新郎官就在面前。他骑着大马,从背影来看,虽然文质彬彬,颇为的儒雅,但常言道,人应当有大登科还有小登科。这个官员两样皆具备,正处于人生的顶峰状态,所以他不断向大家挥手,好像在宣布他是大赢家。   当他脸转向她这一边的时候,宛兰愕然。   就感觉天地崩塌,世间不复存在。她向一旁靠着,很快就被热情洋溢的群众挤到了后头。   刚才那个官员回头一笑的时候,她认出来了——就算化成灰化成浆她都能认出来啊!   千亿!寻千亿就是这个迎亲队伍的主角,这次的新郎官,娶了貌美如花的新娘,今晚就要闹洞房!   寻千亿,他今天就要成亲!   明明是很热闹很欢快的迎亲场面,却有一股悲伤乐曲围绕在宛兰身边,缓慢且催泪,久久不肯离去。   就好像有一道大大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其他人做黑暗处理,把她一个人的情感给全部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   就看到她的眼睛湿润了,瞳孔中都是千亿意气风发的坐在大马。不一会儿便眼泪划破脸颊滴落下来。   她的心,犹如大海咆哮,血流从血管奔流向全身,令全身如一阵火烧。大脑还在飞速充血,正爆炸性的涌出许许多多她跟千亿的事情。   先是飞快的闪现宛兰和千亿相识的所有点滴。他们那时都很贫困,在番禹城城南一角,一眼看到对方。在经历荒诞的一天后,他们便心存对方。为了逃避婚礼,她逃出家来,向他飞奔,在山洞之中有了肌肤相触。可惜的是,家人十分反对,她被迫嫁到蒋府。   那时也是像这样的迎亲队伍,依然唱着《螽斯》。宛兰在轿内,千亿或许在人群中看着。这是上天开始捉弄于他们,两人第一次错过。   接下来便是在蒋府的四年,她与家中的大夫人处处作对,处处如履薄冰。宛兰对于家斗是十分的厌恶,恨不得离开蒋府,想跟千亿在一起。可是他们几次的见面,只是让地位的悬殊摆在台面上,加大了悲剧的效果。   再后来大夫人耍诈,让宛兰被逐出蒋府。她鼓起勇气,根据千亿留下的音讯,一步一步,从南越国到夜郎国,再到长沙国,最后是到了长安城。从南到北,跨越多少山,传过多少江,经历了多少事情。接下来得知千亿被贬西域,她得从长安城出来辗转到西域的羌氏,最后再折回来。从中原到西域,历经了多少风沙和雨寒,又是走沙漠再是遇到狼袭。   这长达一年半的寻亿路,她从梦想开始到梦想幻灭,从希望到绝望,心已经饱经沧桑,说不定早就坑坑洼洼。   以为再见千亿无望了,可偏偏——可偏偏——   看着身穿红袍、大小登科皆得意的千亿远去的背影,宛兰呆呆的立在原地,任由人潮将她冲到边缘。   天空像是很配合她一样,雪从若有若无的飘絮,变成稍微大颗的雪粒,砸在肩上,很快每个人都落上了薄薄一层的雪。迎亲队伍的那些人,红衣上透着白。新娘也正从他们那经过,雪中的她变得更加的妖娆,更加动人。   宛兰看着新娘,刻意的把她想象成自己。想象里,千亿要与宛兰她成亲,带着她围了城一圈,向大家宣誓他们的爱情。想象他们十分的幸福,开心的度过余生。   但偏偏,现实打醒了她。千亿要娶的,是匈奴的一个公主,当真不是宛兰,当真不是宛兰啊!   宛兰咬紧着嘴唇,快要咬出血来。   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宛兰泪涌出来,抬头看看这昏天。自己花了足足一年半的时间,一年半的时间啊!从南到北,从中原到西域,她为了找寻千亿,按着他的足迹,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只为了当初在一起的念想。   这样的念想,希望过,也失望过,又鼓起勇气再接再厉,再慢慢绝望。梦醒了一半还不够,还要被现实用冰水活生生给弄醒。   最后的结局,竟然不是失望而归,而是再见到千亿,亲眼见证自己心爱的人取了别家的女孩,耀武扬威似的绕城一圈。   宛兰觉得很不合理,很不公平。觉得苍天实在对她过于残忍。自己花了整整一年半的时间,得到的结果却是这样的!   迎亲队伍的尾巴正在慢慢经过,她握紧了拳头,大脑发着烫。宛兰好不甘心这样,真的不甘心自己对千亿的爱恋,对千亿一年半的寻觅,对千亿长达六年的渴望,就是这么的算了。   今夜便是千亿和这位匈奴公主的洞房花烛夜,而她却要在外面忍受孤单寂寞。心爱的人要和别人快活,她还得在外面漂泊。   她十分的不甘心,万分的不甘心呐!   原本在人群后面的宛兰,全身冒着热火,冲进了人群。那些看热闹的人完全没有料到这么一个疯女人进来,好多人瞪着她,一些人还指责道:“你挤什么挤啊!好不懂礼貌!”   她怒气正盛,根本什么都听不到。眼中只有前面那些个迎亲队伍,浑身冒着怒火。人群拥挤,她就张牙舞爪的往前冲往前挤。她只想冲到那个迎亲队伍!   花了挺大的功夫,才从最后面挤到了最前头,然后她冲出人群,看着那远去的迎亲队伍。   “千亿——你混蛋!”   宛兰竭斯底里的大声吼道。   这一吼,几百人的眼睛齐刷刷的对准了她,有不屑,有不解,也有不齿。   宛兰朝着迎亲队伍跑去,不断喊着,“千亿,你个大混蛋——”   追到了迎亲队伍的后头,她就被那些迎亲的人拦住。四五个身穿红袍的人挡住她的去路,不允许她继续前进。   宛兰不住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前方的一切,但却抓到了一些小雪花。瞳孔之中,有前方美丽的新娘,还有最前头得意十足的千亿在向周围的人招手。   她万分的不甘心,竭尽全力的大声吼道:“千亿——你混蛋——你辜负我对你的感情——你好混蛋!”   “哪里来的疯女人!”那四五个拦着她的人怒斥道。   但宛兰的世界显然是那快活的二人,自己就是那无情抛弃的第三人。她嚎啕大哭,泪撒满面,“千亿——我好恨你——你个混蛋啊——”   四五个人要把她轰下去,但她却趁着这个空挡逃脱了这些人,向前飞奔。直到撞到最后一个迎亲队伍的人,她才停下脚步。可是她却抓去那个人的笙,狠狠的砸在地上,还用脚给踩坏。   “让你们快活,真是没门!”她踩累了便蹲在地上大哭。   那个人完全傻了。之前被她甩掉的四五个人,将宛兰拽起来,推倒在地上。“疯女人,你闹什么闹。知道前面是什么人吗?小心真治罪你,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我就是想死,你怎么着!”宛兰大哭起来,整个脸都变了样,如他们所说,活像个疯女人了。   “要死,你死一边去。今天是都尉的大喜日子,不由得你闹!”那些人凶悍的拉她起来,硬生生的往人群里拖。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么对我的女人!”   一个声音猛然炸起。   闻人突然现身,扭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轻轻一摔,那人便离去好几米远。闻人扭动手关节,“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   “你的女人?就是个疯女人!”其中一个人气鼓鼓的说道,还要扬起拳头打人。   闻人只是轻轻一个直拳,便砸在这人的鼻子上。那人便踉踉跄跄的往后跌,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闻人将地上的宛兰扶起来,排干净她脸上的雪还有尘土,“你这是干什么呢?”   宛兰眼睛一直盯着前方,泪滑落下来。千亿他走了,和匈奴的公主洞房。自己却成了最落魄的那个人。   她不停的重复着:“千亿——他混蛋!我恨他,我好恨他啊——”    第九章 雪落长安念情思 更新时间2015-1-27 17:28:08 字数:5307  纵然我一生寻觅,一生孤苦,一生被欺,就算换得人们的怜悯,但也不过是转眼即逝;而你的离开,你与别的女人洞房,才是我最大的心痛。刹那回眸,恍若初梦,又韶华已去。   宛兰看着远去的迎亲队伍,有种说不出的感伤——难道一切,就作罢了。   闻人自然很不理解适才宛兰这一疯狂举动,他搀扶着宛兰离开人群,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宛兰叹了口气,像是找到发泄口一般,说了许许多多:“这个都尉,就是千亿啊!他竟然取了匈奴的公主,绕城一圈,十分的得意。奈何我念他想他有六年了,找了他一年半了,得来的结局却是这样的呵呵。我实在无法忍受,就想着大闹一番。”说道最后,自己倒是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哗哗流下,转而呜呜的哭泣。   闻人惊愕了,“怎么可能会那么凑巧,是不是你看错了?”   宛兰呜呜的啜泣道:“看错,怎么会看错啊?千亿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能分辨出来。他坐在大马上,得意洋洋,一切都万事如意;而我却像是个落魄的可怜虫,被迫看着他们今晚亲亲热热的。”说到这,她哪里肯甘心呢,这样的心境又谁能理解呢?   鲜血斑斓问苍天啊。   闻人不知道该安慰什么,想要安慰她万事看开一点,可是话说不出口。要痛斥那个千亿十分的无情,但话到嘴边,却又想起这个千亿完全都不知道宛兰在找他啊。最后,还是归于一声重重的叹息,悲悯的看看这个可怜的女人——命真苦。   宛兰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命苦呢?本想来到这个时代后,能做一番自己的事情,没有别人的干涉。但事事与自己作对,连老天都特爱捉弄她。不管怎么说,她最后都是最大的输家。   人群慢慢向前涌动,跟着迎亲队伍去看热闹去了。原本很繁华热闹的街道,慢慢的就留下这两人。宛兰靠在闻人结实的胸前,静静的哭泣,心已然冰冷。   生活好似一个麻花,将快乐和痛苦扭结在一起,每个人都期望能品尝到快乐的那一面,但往往吃到后面变成了痛苦。因而,没有人能预测到生活什么时候会突然改变了方向,变成了另一个味道,向着无法预测的地方发展。露出的马脚,让人无法接收,却又不得不接收。   不甘心,那亦有如何呢?   但是宛兰,这份执着已然没有退去。“我今晚要去问问这个混蛋,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闻人惊讶,“什么,你要去找他?你没有说胡话吧。”伸手探探她的额头。   宛兰一把拍掉,“我很清醒!待会我们跟着这迎亲队伍,去看看他们住在哪里。我得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如此对我!”她毅然的抹开脆弱的眼泪,离开闻人的胸膛,勇敢的站起来,沉着冷静的寻找那远去的队伍。   闻人赶忙拉住她:“你去干嘛?你去了就能改变什么吗?”   “你别管我,我就要去!我不见到他,我不会罢休的!”宛兰拼命的要弄开他的虎爪:“你拉着我做什么!”   闻人将她的手腕抓得死死的,面露凶色:“我不许你去!去了你能干什么?去了那个人就会退掉婚事,跟着你过一辈子吗?你醒醒吧求你,别那么傻……”   宛兰大声骂道,因为生气,眼睛嘴巴睁得特别的大,“我傻怎么了?我就是这么的傻,所以我才想了他六年,寻觅了他一年半。我就是这么的傻,一直揪着不放,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那你这次就更加不能再糊涂下去。你现在给我回去,哪都不许去。”闻人大声吼道:“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能任由你胡来!”   “啪——”   甩手一巴掌过后,宛兰挣脱开闻人的大手,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扭头离去。   闻人摸着脸上红红的巴掌印,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的印象中,宛兰是比较温柔的,很少这么狂躁过。为了那千亿,她愤恨的甩了一巴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闻人不知道该怎么做,是追还是离去。   一想到宛兰那样,他心中挺疼的。   宛兰却异常的沉着冷静,不像之前大闹迎亲队伍的那样。她尾随着这些人,绕了城半圈。她想看看,千亿在长安城住在哪里,然后晚上好好的审问他一番。   这些年所受的苦,必须今晚一一解决清楚。   绕了半圈的城后,这些围观的群众——里面还包括冷静异常却又心怀怒火的宛兰,他们来到了长安城的东北面,靠近厨城门的地方。在那里有一处府邸,显然是刚刚落地,新崭崭的。   上面的牌匾,宛兰看了既熟悉,又刺眼。上面用小篆写着——“寻府”。   是啊,千亿都有自己的宅院了啊。想当初,她刚见千亿的时候,千亿不过是小小的邮舍啬夫,负责送信收信,穷得叮当作响,被人冠以“千亿”二字以做嘲讽。当千亿离开的时候,宛兰无意来到他的住所,是个破烂的茅草屋,窗子洞开门又破烂,当真是风雨皆可欺。   风水如转盘转动,千亿现在真的是拥有“千亿”身家,有了自己漂亮的宅院,还准备娶了漂亮的媳妇。   由于今天是大喜之日,所有人都可以进去。宛兰随着一干百姓进去瞧瞧。这里面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红红的灯笼挂满了连廊。院子打理得十分的精美,有池子有花,令人心生妒忌。这还只是前院,说不定后院又是一番风景。   此时已经是太阳下山,周遭变得昏黑。还好有灯笼照亮,将每个人的笑容映照得更加可爱。但也将宛兰的怨恨,加上了一层地狱般的鲜红。   前院摆了五十多张长桌,横着十张,数着五张,每张能坐三个人。由于下雪的缘故,桌子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马上就有十多个下人,飞快的将这些雪给弄干净,好让宾客入座。   贵客自然是坐在正厅里的,从大大的正门看进去,里面有好些个身穿官服的人在里面。而千亿,他正与这些大人交谈,不时的笑着。   宛兰失魂落魄的找了个最后面的长桌,颓软一般的盘坐下来。从她的角度,还能看到正厅里,身穿红袍的千亿在这些大官之间游走攀谈。   可惜,这次的新娘不是宛兰,她不过是个食客,是个孤单的过路人。   “你真的,要去问他吗?”旁边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啊?”宛兰惊讶的看了看,竟然是闻人,他也跟了过来。她又低着头,沉沉的回了一句:“不然呢?”   “好吧,我姑且陪着你。”闻人坐在旁边。   宛兰心领了。她感觉得到,每次最需要的时候,闻人都会适时出现,然后给予她温暖。   但这份温暖,还是被冷冰冰的现实给淹没了。   雪又继续下着,给这个寻府度了一层白白的霜。那些红红的灯笼外面,也撒着一些白雪,被火光一照,白里透着红。而那些个树还有花,也饱含着丝丝雪粒。   天气虽然冷,虽然有那些个不合时宜,但婚礼还是如期举行。   下人又再一次将长桌上的雪给擦掉,然后将饭菜给端了上来。饭菜也不错,有鸡鸭,有鱼肉,十分的可口。这些百姓能免费吃到这一餐那是相当的高兴,一上菜,便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闻人自然是放开了肚子,好好的吃,拼了命的吃。而只有宛兰,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夹着筷子,却半天夹不了菜,夹了起来不是菜掉地,就是吃到嘴里,咀嚼了几番,便苦了吐出来。   那是她的心,便苦了,影响了味蕾,影响了食欲。   宛兰的眼里都是正厅里的他们。此时,他们正拜天地。两人手牵着手,朝着门外,郑重其事的跪了下来,向苍天宣誓他们的爱情。宛兰抹了抹眼泪。那两人转过身,向高堂父母拜——应该是新娘的爹吧,匈奴此次派来的使者。宛兰低着头,喘着白气,低声呜咽。最后那两人相互鞠躬,脸上带着笑容。那一刻像是定格一般,宛兰永远都忘记不了,心中堵得慌。   亲眼见证自己心爱的人结婚了,亲眼见证着心爱的人与别人洞房快乐,那是多么大的悲伤啊。悲伤到想哭,都已经哭不出来。   新娘被人搀扶回到洞房,留下千亿一人会客。他先是给正厅里所有人都敬酒了一圈,再是到屋外,给那些赏光而来的群众敬酒。   宛兰看着他那熟悉的面容,心中却无法高兴,所有的苦变成了毒,让自己捂着心咬紧着嘴唇,只期望以毒攻心,让自己命丧到场。   但却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千亿与那些群众喝酒。   这时候的千亿,没有以前的腼腆,相反,变得十分的健谈,与那些群众说说笑笑一点都不拘俗。雪落在他大红的衣服,变成了点缀,格外的好看。今天的他成了主角,让人羡慕。   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宛兰是又想念,又是恨,最后她却离席,跟闻人说了句:“我上个洗手间。”就匆匆离去了。   她不愿意这时候的千亿看到她,看到她十分落魄的样子。以前他们地位悬殊,她是蒋府的少夫人,而他只是一介贫困小官;现在位置换了过来,依然是可怜的地位悬殊。   宛兰尽管有太多太多的话,太多太多的问题,反倒堵住了嘴巴,开不了口。只得选择黯然离去。   避开了这些百姓,她来到一棵大树后,靠着冰凉的树干。地上的草覆着薄薄的雪,有绿有白,反倒显得挺梦幻的。可偏偏是这么梦幻的地方,却是她低头哭泣,梦想彻底破灭的地方。   还以为不负如来不负卿是她耻笑的对象,凤求凰不过是如此云云。可是,六年的执着,一年半的寻觅,事情的结局,让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宛兰总以为历经了风沙,历经了雨寒,就能见到千亿,看到天边的美丽的彩虹。那份美丽的传说,就是这么鼓励着她,让她披荆斩棘。奈何命运反复颠簸,牵着彼此无形的手,最后被现实给破灭。   六年前,他们一起骑着马,在草地上驰骋;宛兰掉进山洞,千亿将她从里面背出来;下雨天,他们躲进山洞,将湿衣服脱下,却不曾想有了肌肤相触。直到千亿的离去,宛兰还追逐着他的马车,大声宣誓,“即使千山万水——一定要找到你——”   只怪这些年太过匆匆,抹去了他们的青春,抹去了他们的往昔,变成这样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就好比这场雪,虽然小,但是终究会掩盖大地,将她跨越千山万水的足迹统统掩盖。   雪啊,求你别抹去这些痕迹,因为这些痕迹,都有我们在一起的欢乐时刻。   渴求到最后,她慢慢坐了下来,不去理会草的刺痛,不去理会雪的寒冷,双手搂抱着膝盖,将头埋了起来。   今夕何夕,青草离离,那何时才能等风再来?   宛兰梦中的他,心中的他,是一去不复返了。   宛兰慢慢起身,想到处走走,环节自己忧郁的心情。走到连廊,往后一折,便是后院。那里也有一个颇大的水池。她走到水池边,想看看水中的自己,可惜太暗,什么都看不到。   雪随风飘扬,落在水中,便化了。再美的东西,也有他的尽头。   无意间,宛兰看到千亿。他身穿着大红袍,相当的惹眼。也许喝的有点多,一边扶着墙,一边呵呵的笑着。   这时候,就只有千亿和宛兰二人。   看着他,想着如此的模样,如今一切都变了,变得十分的陌生。   该如何述说她的心情呢?只能用害怕和尴尬来形容比较的贴切。她花了一年半的时间,跨越大半个中国,只为这静静的隔水一观,但又不知如何出场。   心跳加速,恨爱交织。这份气场,就连水都起了涟漪。   这么一迟疑,千亿摇摇晃晃的推开门,便进去了。这里是他的洞房,是他和新娘的良辰美景啊。   明明是想念千亿的人啊,现在却像个小偷,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一点点的靠近那个屋子。   里面正说着话咧。   “娘子,你真是太美了,今天绝对是你最美的一天。”   “你真是喝多了,我来给你宽衣。”   “先莫急,我们两人之间的酒还没有喝呢。”   “夫君啊,我都忘记这一回事了。果然,中原的东西,我还有很多要学习呢。”   然后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鼓捣。   宛兰脸上挂满了泪。里面的有灯光照射出来,泪水晶莹剔透,被寒风一吹,快要结成了雾凇。   终于,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砰——”   屋内的二人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们真是够欢乐的,而只有我一人,在受苦。”宛兰泪眼盈盈的看着千亿,还有他的新娘。   千亿看着这个人,酒马上醒了。面对这一非常熟悉的人物,显然惊愕了,竟然浑身颤抖口吃半天,老半天才说出名字:“苏——素——怎么——怎么是你。你不是……你不是……”   千亿真是相当的震惊,平时口若悬河,到今日却结巴。想来也是,还以为这个人还在南越国,在蒋府生活着,如今竟然位移几万里,恰时出现在他的婚礼上。   宛兰抹着眼泪,啜泣不已:“我完全没有——没有想到我们再见面,却是——却是在你的婚礼上啊。这样的见面方式当真是——当真是奇怪啊——”   “夫君,她是谁?”新娘相当的疑惑,面前的妇人穿着十分土气,还有些微微驼背。这么一个不上镜的土老帽竟让新婚夫君惊诧不已。她又责怪道:“如果你是宾客,请到外面去。中原的闹洞房,应不是这样。”   宛兰抹了抹眼泪:“我一直爱着千亿,为了他,我远离了家乡南越国,一步步走到长安城,为了实现当初的诺言,想和千亿在一起。”   “你一步步的走来?从南越国一直到这里?”千亿瞪大了眼睛,万万不相信啊。   新娘站起来,推搡着宛兰出去,“你真大胆,敢说爱我的夫君。我的夫君,是圣上赐婚,他只爱我丽姬一人。“   宛兰挣脱开她的手,泪水放佛洗净了脸庞,更添一分感伤。她站在门口,淡淡的语气,却是她啜泣不已的哭调,“我敢说我爱上千亿。你们的婚礼是圣上赐婚,而我的幸福是通过一步一个脚印才能得到的。我爱他,我爱了他六年!我用了整整一年半的时间,从南越国到你的家乡夜郎国,再被士兵抓到长沙国做苦力。再之后,长沙国到长安城,我被拐卖过,被当做青-楼女子过,讨饭过,打工过。这期间,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你,想延续我们当初的美好。”   “什么!你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找到这里?”千亿语气变得软盒,眼中泛着波光:“你怎么——怎么就这么傻啊。”   新娘丽姬愕然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样一个吃女子,当真是世间没有,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啊。宛兰就是这样一个人。   “但奈何老天对我们太残忍,错过一次再一次,时光匆匆,只叫我们青春逝去终不得果。”宛兰抹了抹眼泪,稳定许久,才微微一笑:“既然我来了,还是道一句——祝你们,新婚快乐。”   再之后,她便跑了出去。冷风呼呼的吹着,脸上的泪结成了冰。   宛兰这场跨越时间、空间的思念着,败得是彻彻底底啊。   千亿和宛兰,最后——还是输给了现实!    第十章 临岸却孤独 更新时间2015-1-29 17:27:38 字数:4176  我们生活在忧愁和欢乐相互交织的世间里,它们是密不可分,而彼此之间又不可琢磨。最后,忧愁和欢乐会以不可把握的速度交替着。   而那一句“祝你新婚快乐”你可懂?宛兰对着千亿还有他新娘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中带着泪,心如刀绞。她感到身体在发烫般的灼烧,而灵魂却犹如经历着冰川世纪,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道冲击着她那孱弱的身子。   她实在经受不住,转身离去,挥洒着泪水,跑到连廊附近的小水池。接着体力不支,跌倒在水池边上,手搭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她一哆嗦,抽出手来,坐在水池边。   夜色里的雪,飘飘洒洒,犹如夜色里独有的精灵,轻盈盈的降临到世间,附着在草地上。草地上,树上仿佛像盖了一层天然的白被子。   而她探头到水池上,看着水中的倒影。由于没有光亮,倒影只是黑乎乎的一坨。不用看也能清楚自己此刻的尊容——一定是挂满了冰洁的泪痕,期期艾艾尽显落魄。一种浓浓又绵绵的愁绪在心里荡漾。   临岸却孤独,是她的写照。   是啊,这一切是谁造成的?说到底还不是宛兰她咎由自取吗。她颜情开始变得严肃,但又被湿嗒嗒的眼睫毛给破坏,强硬带上一份哀愁。   宛兰咬紧着嘴唇,脑子在飞快的旋转,想着这些年所干的荒唐事。   最大的荒唐事,那就是她的不忠诚,明明嫁进了蒋府嫁给了蒋堂,她就该好好的服侍好自己的夫君。可是她到了蒋府,成天到晚想着的是如何逃离这个家。蒋堂待她是相当的好,并且他们一起做生意给家带来了多少可观的收益,连蒋老爷都想将家权给他。只是由于她的心不在蒋府,又成日与大夫人斗,呆在家如是监狱。直到她与千亿的“奸情”爆发,蒋堂是万分生气,连老爷都是将她一顿打,整个事情闹得天怒人怨。她还找各种理由为自己辩白,以致于家不和,事业不行啊。   倘若宛兰和蒋堂好好相处,得来的幸福是尽在眼底。可是她一心就要追寻那遥不可及的爱情。最后,落下个“贱人”下场被所有人嫌弃。   一开始宛兰就做错了,但她不仅没有悬崖勒马,而是乐此不疲的甘当“贱人”,四处打探她的情郎啊。   想当此处,宛兰就开始觉得肝颤——自己当真是无耻到这样的地步。   “啪——”   宛兰抬起手,毫不留情的给自己一个巴掌,声音在冰冷的雪地间寂寥的回想。   右脸一股火燎,泪水也随之在上面颤抖着打滚。   接下来所做的第二个荒唐事,那便是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该止,什么时候该舍。在蒋府那段世间,每年有那么一段世间出门在外,她都会利用这些世间去寻找千亿。当找寻不到的时候,她就应该学会放弃,然后安心的与蒋堂在一块不再有其他多余非分之想。   可偏偏,她是如此的执着,执着的成了魔,一次找不到便再次寻找,一直往更远的地方寻找,梦着山的那一头便是千亿便是幸福。现实的残酷没能打醒她,反而愈挫愈勇,越来越着魔,她早应学会放手,并敢于说断就断,陷入童话世界的迷途,再也走不出来了。   念到此处,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有老茧,有一条条的冻伤,这是寻觅一年半所留下的,谁又能怜惜?千亿?   “啪——”   她就用这历经艰辛的手狠狠的打了自己的左脸,在心里狠狠的骂自己“下贱”!   自己不懂的怜惜自己,硬要来受苦,谁可怜可怜自己啦?   第三个荒唐事,就是她纠缠在三个男人之间,最后每一个人都受了情伤。她就算再爱千亿,那都是过往,说白一点,结婚之前就应该全部舍弃,一心一意就对蒋堂好。可是她执拗起来,是十足的魔鬼啊。被蒋堂发现,她竟然理直气壮的一而再再而三。试问哪个男人希望妻子**咯?她还以为自己有多前卫呢?   三个人的错,成了无尽的折磨。蒋堂看到她和千亿在一起,一怒之下从西于国带回蒋府,然后用粗棍暴打,还将她脱光衣服置于大院让众人受辱。最后她被活生生的驱赶出了蒋府,永远不得再回来。   她抛开了夫君和孩子远离他乡,遇到闻人宏谦,虽然刻意于他产生感情。但显然不可能,在宛县的时候闻人就向她表白,想跟她在宛县平静的生活。   终究四个人的情感故事,好似那化不开的仇怨成了哀默。宛兰对于感情的始乱终弃,甚至亵渎使得人神共愤。   “啪——”又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当真是报应!报应呐!   又是气愤,又是伤心,她都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到底做了什么!到底做了什么啊!   “啪——”“啪——”“啪——”   一连好几个巴掌,犹如无情的炮弹轰击她饱经风霜的心。   突然手猛然一顿,没有打到自己的脸上。她哭啼着,回过头来看,却不是千亿,而是闻人。   “你为什么要自己打自己?你不是应该去好好教训那千亿,反而自己打自己。”闻人松开她的手,眼睛瞪得很大,一方面是出于不理解,另一方面是防止她再继续自-虐。   宛兰嚎啕大哭,整个人睡在雪地上,不顾一切。   闻人静静的看着宛兰,让她好好的发泄。他刚才没有去打扰她和千亿说话,因为他晓得宛兰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跟千亿说。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得做好一个了断。   “唉——”闻人实在不忍心宛兰在雪地上哭泣,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她的肩膀上,“要哭的话,也要记得多穿一件衣服。”   宛兰紧了紧衣服,轻轻说了句:“谢谢。”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谢咧。”闻人轻轻哼了一句。他蹲下身子,给她梳梳头发,最后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咽了下口水,还是询问道:“你应该把那些话,告诉他了吧?”   宛兰轻轻的点点头,眼中还噙着泪。   “他们成亲了,还是御赐的。你们之间,就此——结束了——”闻人直言道。虽然这些话说出来,会让宛兰十分的心痛。但这毕竟是事实,他不喜欢掖着。   宛兰哆嗦着身子,慢慢将头转过来。她重重的吸了几口并冰冷的空气,反而刺激得眼泪滴落。她就像个脆弱的小猫,期待别人的拥抱,但是却遭人嫌弃。   闻人咽了咽口水,颤抖的手伸了过去,慢慢的从她的肩膀绕过去。犹豫了几下,闻人轻轻的将宛兰搂在怀抱中,一点点的往自己胸痛靠着。   宛兰没有拒绝,这时候的她,很需要一个人的拥抱,需要一个人的温暖。她靠在结实的胸膛上,眼泪斜斜的流淌。她脸上的泪痕,结成了冰道,狼狈,凄惨。   “沙沙沙——”   从另一边跑来一个人。   两人抬头看看,那个人一身红袍,正喘着白气——是千亿来了。宛兰见到了,侧过脸,不愿千亿看到她含泪的眼,而内心,又洋溢着澎湃的大浪。   闻人豁然起身,快步走到千亿面前。   “嗵——”   闻人一记重拳砸在千亿的脸上。千亿没有预料,往后跌了五步多,当手拿开脸后,嘴角留着血,脸颊有淤青。   “这是你对不起素的。”闻人又一记重拳打在千亿的肚子。   千亿轻轻的“哇”了一声,鲜血吐在洁白的血上。   “不要打了!”宛兰急忙拉着闻人,不要他再如此冲动。   可是闻人发怒的时候,谁都劝不住拉不住。连宛兰都被闻人一推搡,差一点就要摔进水中。   宛兰挣扎着爬起来,也不管自己哪里磕着拌着了,匆忙挡在闻人和千亿之间,相当的紧张。方才他们纠缠打在一块,千亿被揍得有多惨。   “都住手别打啦!”宛兰大声喊着,然后赶忙掏出手绢给千亿擦擦。千亿的脸上挂着彩,嘴角鼻子还流着血。她很心疼,轻声对千亿说:“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对不住,我替他向你道歉。   千亿的肚子刚才被闻人打了几拳,弯着腰在咳嗽。他摆摆手,逞强说自己不碍事。   闻人一把推开宛兰,恶狠狠地揪住千亿的脖子,大骂道:“像他这般无耻之徒,就更应该好好的揍一顿!”   宛兰见千亿的脖子被掐得死死的,脸色酱紫,她怕出事,双手使劲的松开闻人的大掌。松开之后,她拉着千亿离他远一点,然后轻轻拍千亿的背,给他顺气。   闻人可是相当的暴躁,还想上去补几拳。宛兰连忙再次挡在千亿前面,大声劝阻:“你再打下去,真会出了人命!”   “死了不是更好?”闻人气鼓鼓的说道:“你为了这个混蛋,寻找了一年多,最险一次是从长安城到羌氏,在大漠中差点丧命,特别是被狼群围攻那次,差点命都没有!现在他与匈奴公主成亲,辜负你的心意,这样的人不应该挨千刀嘛!”   宛兰虽然为此事忧愁不已,特别的恨千亿最后这般对自己,但闻人那几番重拳,她又很心疼千亿。两股心情冲击,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呼着白气。   “你还去了羌氏?你是听说我被贬到那,然后你就跟去的吗?”千亿抬起头,又是惊讶又是心痛,那刹那的眼眸,传递着绵绵的愁绪。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基本上是你去到哪,素就跟到哪。但基本上是遇不到,可是她硬要找到你啊,要为了实现当初的诺言。”闻人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倾斜着身子,十分鄙夷的说道。   “即使——千山万水,都要找到我吗?”千亿凄惨的咧开嘴笑笑。他不经意的看着身上的娶亲大红袍,重重的叹了口白气,斜眼看着天,眼中噙着泪。   这样的诺言,宛兰是守住了,并很好的贯彻到底。但千亿呢?已经是匈奴公主的夫君。   千亿看着闻人,本想说一些感谢照顾的话,但是细细打量了闻人,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眉头皱了许久,他不是很确定的说道:“你是不是去过武威?我们似乎在那里见过吧?”   “是啊是见过啊,要是当初我知道是你,早把你打成残废!”一提起这个人,闻人就是暴跳如雷,他把宛兰拉过来,指指她的背部,劈头盖脸一阵骂:“她的伤都是拜你所赐!素因渴望见到你,不幸被长城砖块砸到,昏迷不省好多天。之后,她就很难直起腰来。”   面对那爆竹般的骂声,千亿想了想,突然眼睛一瞪尖叫着:“是不是那次……”   “没错,你还看望过素。但你没有认出来,只是在她的榻前说说话。”闻人不等千亿说完,就万分肯定的指责着。   千亿心里一阵悸动,小声说道:“难怪,有一种熟悉的样子……”低着头,鼻子酸溜溜的。   宛兰看着冰冷的水,任闻人在那狂怒指责。她在感叹,他们唯一一次见面,竟然都认不得对方便匆匆错过。当知道后,只有感叹命运的嘤嘤呜咽。   “我没想到,给你带来这样的伤害。”千亿的眼睛潮红,声音沙哑,好似那一阵悲歌在雪中回旋。他想了个法子,低低啜泣道:“先在这住下吧,我尽量弥补。”   宛兰别过头,不愿自己感伤落泪尽显脆弱。她假装强硬:“谢谢了,我想还是——不必了。让你娘子看到,真不好。”她急忙拉着闻人手肘,往寻府大门走。   千亿在后面追上来,口气带着哀求:“希望你能给我机会,弥补这些年带给你的痛楚吧。”   宛兰蓦然回首,那转瞬时的泪中带笑,笑中带着刚毅:“自是不必了。你什么弥补不了。时间、青春,过去了,就是真的过去了,谁也弥补不了。”停顿一下,坚定说道:“我们,就此别过!”   踩雪的“沙沙”声在寻府轻轻回旋,然后慢慢变小而消去。   宛兰强忍着泪水,和闻人离开寻府,走进茫茫的雪夜。唯留下千亿在那水池边,惆怅望天,临岸却孤独。   雪悠悠的下着,附着在脚印上。他们往昔的美好,雪正一点点的埋葬。    第十一章 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更新时间2015-1-30 17:56:26 字数:4858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那一片雪花在空中舞动着各种姿势,或飞翔,或盘旋,或直直地快速坠落,铺落在寻府的地上。   寻千亿肩上落满了雪花,只见他回过身低着头弓着步,艰难的在雪中前进,放佛是因为雪太重而导致他无法前行。他在雪中留下的脚印,也应正了这一点,每一脚陷下去都直接接触到原本的草地。   他走到门前,回过头还看看寻府大门的方向,什么人也都没有看到——宾客已然散去。他只得重重的叹气,不知轻重的推开洞房之门。   里面的新娘丽姬一身红衣还未褪去,她一直正正的坐在榻前。见到千亿回来了,她慢慢走上前,看到他大红衣袍上全是雪,就帮他一点点的拍掉。   但是千亿依然像似没有回过神一般,一直愣愣的站在原地。雪已经被丽姬拍干净了,他也没有反应过来说些什么。   丽姬随口说了句:“外面天下这么大的雪,之后要记得多穿点厚实的衣服。”   “嗯。”千亿含糊不清的答应道。   丽姬拉着千亿的手,轻柔柔的,将他拉到榻前,给他端了一杯热水,轻轻的吹了吹,递到千亿的面前:“刚才外面天寒,喝喝热水解寒。”   千亿接过热水,可是眼神一直游离着,盯着前方但却毫不在意,而握杯的手微微的颤抖。   丽姬将小手搭在千亿颤抖的手上,给予安慰。千亿才侧脸看向丽姬,轻轻的说了句:“谢谢。”   丽姬嫣然一笑,便让人骨头酥软。她拿出手绢给千亿的脸上擦了擦,有些心疼,可又不便问些什么。然后她拿走杯子,再回来,将榻上的被子整理好。坐在千亿身边,轻轻的将手放在千亿的肩上,手指细细如白葱,在他的衣服上游走,柔柔的解开他身上的衣裳。   “先不去想那些事情,先睡觉休息一番。”丽姬慢慢解开自己的衣裳,仅仅露出薄薄的贴身衣物,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表现得淋漓尽致。她自己先躺下,将手放在两旁,柔情的看着千亿,像似在催促。   千亿熄了油灯,房间昏黑下来。只听得屋外有呜呜的风吹声。   被子盖上之后,丽姬先是抱着千亿,等着他的柔情拥抱。可是千亿却是呆呆的不动,没有任何反映。   过了一会儿,丽姬慢慢的缠上去,滑溜溜的手伸进到千亿的衣服里,在他的皮肤上一点点的游走。再然后,她身子一点点的爬上,用自己光滑的肌肤尤其是波涛汹涌的胸部在千亿的身上蹭着,蹭着。   房间只有一个人低沉沉的床叫。   过去这么久,丽姬依然没有感觉到身下的夫君有任何反应。连她都一点点失去了耐心,终于是问道:“夫君,你今天怎么了?”   千亿轻轻的将丽姬推向一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只怕说了你不高兴。”他微微侧过身对着门口,背对新娘,对今天的洞房有些不上心。   “一定是与那奇怪的客人有关系。”丽姬的手搭在千亿的肩上,轻柔抚摸着他的脸:“你在那水池边上发生的事情,我其实都看见了,但是没有出去,怕让你难为情。”   “谢谢。”千亿又侧身,看着天花板,虽然乌黑一片看不清,但依然能望出了神。久久才说了一句:“如果你想听,我倒是可以说给你听。”   “你说吧,我也想知道那个妇人。”丽姬眨巴着眼睛,表示好奇。   千亿慢慢说来:“那个妇人,叫苏素。在六年前的时候,我还在南越国,孤身一人没有朋友,做的是小小的传舍啬夫。那时第一次遇见到她,就见到她从马上救下一个小男孩。之后由于阻挠了南越将军蒋伯弃,与她骑马逃过追击。之后的了解,就发现她这人是十分的奇怪,与其他的女子都不一样,没有其他女子那般娇羞,而是大大方方,毫无顾忌。”   “那后来呢?”丽姬问道。   千亿叹了口气:“如果她没有嫁到蒋府,成了那的少夫人,说不定我们真会在一起。但是她对于我的好感依然没有消退,还经常帮助我。当我落入居室,遭人冤枉时候,也是苏素常常来看望我,给我安慰。在她的帮助下,我释放出来,但也遭到流放他地。在临别那一天,正下着细雨,她追了上来,发誓无论千山万水,都要找到我。”   丽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有些不明白:“如果是这样,那她不是有了夫君了吗?”   千亿叹了口气:“她很不喜欢蒋府,每日都与里面的家人做对。虽然她的夫君待她很好,但她总是怀念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是被她夫君发现的时候,她一力承担,将我放走。”   “总感觉这样,好像不太好。”丽姬总觉得这样,岂不是对夫君有不忠。   千亿竟然呜呜的低沉哭泣,丽姬急忙给他擦擦眼泪,轻轻的将他抱在怀中。   “直到她今天的出现,我才知道,她真的做到了,真的做到了。苏素被驱赶出蒋府后,为了当初的诺言,真的是从南越国出发,一路循着我的足迹,跟到夜郎国,再到长沙国,然后辗转到了长安城。你也知道去年,我从长安城被贬到羌氏。她竟然也跟着深入大漠,还差点被狼吃了。”千亿说起这段话的时候,身子颤抖着。   “寻找你一年半了?”丽姬低低的问道。   “是的。”千亿回答道。为了这个诺言,苏素真的是跨越了千山万水,历经千辛万苦的过来。这样的女子,他却是辜负了她的好意。他刚才的挨打,他也认为那是对他的惩罚啊。   只是,他们终究是错过了一次又一次。“我到武威的时候,她也正好跟来。可是她却被长城的砖块砸中,昏迷不醒。我照顾了她一些时日,偏偏就是没有认出来啊。直到她说起,我才觉得那真是很大的遗憾。”   丽姬也被这个故事打动了。虽然是她夫君之前爱着的女人,但她也不得不为这个女子所折服,心中一阵悸动。   “我是觉得,你还是尽早解决这个事情吧。”丽姬温情的说道:“我们已经成亲,你们——显然也不可能了。”   千亿沉沉的说道:“我知道。”却是那般的底气不足。   丽姬轻轻的吻了吻千亿的脸,亲到的却是几行冰冷的泪。   *   像丽姬这样刚刚了解宛兰,就会觉得又可气又可怜。可气的是宛兰不忠于夫君,结了婚还想着别的男子,而且还与别的男子有各种各样的行为。但可怜的,是宛兰她执着于自己的爱情,勇敢的去寻找自己的情郎,即使千山万水,跑遍大半个中国也在所不惜。   这样子的行为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评判标准有千千万万。   不过先不评价宛兰的行为,因为她最后因情负伤,离开蒋府后,在雪中默默前行。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去往何处,要去干什么。   大雪吹着,打在她身上。她又抬头看看漆黑的夜,上面正落着一串串的雪花。听说这样子看天空,就不会流泪。可是那些可恶的风,偏偏冷得刺骨,让她的眼眶忍不住一哆嗦,流下泪水。   泪水还没有滴落,就被寒风吹成了冰渣。   闻人宏谦在后面跟着,离她十多米远。他不敢上前,第一是想让她好好的冷静,给她一个人独处;其次,他也不知道安慰什么,只怕最笨越安慰越心伤。   宛兰慢慢的前行,想着自己的这些年这些事情,就觉得自己有一股很傻很傻的冲劲。首先是放着自己的夫君不去疼爱,硬要追求那些遥远的、不切实际的事情,被人骂做是贱人也毫不在乎。接下来,她只不过是一直在臆想自己会和千亿的在一起会有多幸福,但实际能怎么样,她却自己为自己疗伤。   不知不觉,她走到一家小店,上面画了个大大的酒字。不过已经关门,显然是到了打烊的时间。   宛兰用力敲着门,“开门——开门——我要买酒——”这个时候,她相信了酒能忘记忧愁,相信酒能解决一切。即使现在这个酒店关门了,她就是要不顾一切的敲醒店家,买几瓶酒回去。   “开门开门——我要买酒——”她竟然毫无顾忌的大声喊道。   闻人在后面看着,不去阻止。   门豁然打开,吱呀一声。   “喊什么喊啊,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店家双手叉腰,大喷口水飞溅到别人的脸上。   宛兰擦了擦脸,一点都不在乎,只是一味的要求:“我要买酒——买酒——”   店家皱着眉头:“时间不早了,赶明儿再过来吧!”下了逐客令一般,豁然关上门,一点情面都不给。   宛兰气愤不已,死劲的拍打着门。“轰轰轰——”,在寂静的街道好比大炮。她大声喊道:“哪有你这样驱赶客人的道理啊!我买酒,我付钱,你卖酒,你收钱,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为什么拒绝!给我开门,我买——十壶酒!”   门再次打开,店长气呼呼的骂道:“你也不看看这个时间,你不休息,我们还要休息!”   “我真的想喝酒——”宛兰说的话,像似在哀求。她可怜巴巴的看着店家,眼眶中的泪水再打转。   可是店家不近人情啊,打算又要关上门,嘴里嘟囔着“有病”!   闻人豁然出现,用他的大掌顶住了门。一用力,店家便支撑不住,门打开了,就见店家往后踉跄几步。   “你们——你们——要大劫吗这是?”店家气得脸色发绿。   “我们只是想要买酒。”闻人平静的说道:“仅此而已。”他并没有像宛兰那般激动,而是出其的沉稳,不似之前的嘻嘻哈哈。他拿出钱两,放在店家手上,便一言不发的拿着十壶酒。   店家数了数钱两,显然这些客人给多了,足足能买下十五壶上好的好酒。不过他还是乐意的收下,当做自己睡眠不足的补偿。   闻人拿着十壶酒,在前面行走,放佛那些酒一点都不沉。宛兰则在后面,跟着。   两人沉默不语。   直到回到他们住的小店。然后,什么都不说,坐在长桌前,径直打开酒壶。   酒香诱人,但寂寞更加需要酒的填补。   宛兰也不去找什么杯啊碗的,拿起酒壶就是往自己的嘴巴里灌“水”。“咕咚咕咚——”结果反倒把她自己弄得很是狼狈。她不住的咳嗽,不住的吐出那些酒。   “不能喝就不要喝那么多嘛。”闻人这时候倒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她。他自己早就喝了两壶了,像个没事人一般。   “谁说我不能喝的。”宛兰硬生生的又灌了好几口。酒在肚子里打着转,然后那股劲儿直往大脑上冲,才几下,她就招架不住,晕乎乎的放下酒壶。   闻人看了看她的“战绩”,还算不错,也喝光了两壶咧。以前她可是滴酒不沾,一沾就完蛋。   喝得晕乎乎的时候,她哭了,眼泪中都带着那么些酒味。   “你可别哭啊——”闻人也酒劲上来,面前的她有了好几个重影,每一个重影都是哭得一塌糊涂,让他可招架不住。   宛兰打着酒嗝,心里依然是那么的难受,像似找到了突破口一样,“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我哪里做得不够好的——偏偏要这么对我。”没说一句老天对她不好,她就觉得自己像似被上天抛弃的人一般,在这个世间没有人疼爱。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闻人弓着背,轻轻的握着她的手,就想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如何很好的话,为什么我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宛兰大声的说道,她是那么的不甘心,随后却只能嘤嘤的哭泣,无可奈何。她低沉的哭道:“我只不过是想要寻找到我要的幸福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寻找千亿,寻找了一年半,经过了那么多的地方,没有一次是寻找到他的。就算是武威,竟然还是悲情的错过了。”   闻人低着头沉默不语,聆听她的悲情哭诉。   宛兰继而抬起头,脸上尽是水,眼睛却是干涩的发枯。“最后能够怎么样呢?我什么都做了,从南越国到长安城这么远的距离我都做了。最后能后怎样呢?千亿已经和匈奴公主成亲了,我能怎么样呢?”   闻人走过来,像似那么合适宜的,宛兰正好歪倒过来,靠在他的身上。他慢慢的将手放在她的身上,虽然迟缓却没有迟疑。   闻人借着酒醉,说出许久不敢说的话,“那你之后呢?打算——打算怎么办?”他常想着和宛兰一块到之前的宛县生活,过他们两人的日子。但是这些时日看着她的态度,恐怕是另有打算。   宛兰摇摇头,最后一滴泪水从脸颊跌落,眼睛干枯哭不出来。“现在和千亿的回忆,都是一种悲哀。我不清楚。现在——现在我只想回家。好累……”   闻人点点头,胃中的酒野慢慢化作苦水。   他们依靠在一块,酒香在他们周围环绕。宛兰听着他的心跳,而闻人则聆听她低沉的呜咽。直到幽暗重重向他们袭来,到梦水间消歇。   *   事情往往会向预料之外发展的。   闻人见宛兰沉沉的睡去,他出去外面溜达溜达——其实是找千亿算账。   但是宛兰醒来之后,却根本没有觉得心情好到哪里去。相反,她见到周围,反而有一点陌生。   她走到窗口,看着下面街道人来人往,有说有笑,心中已是万般不是滋味。   头正发着痛,除了喝酒的后遗症之外,更主要的是心中悲伤。   如今万般皆不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她的脑海中,还是盘旋着昨日千亿一身红袍迎亲的画面。她紧紧的抓住窗沿,咬紧了嘴唇。   慢慢的跨出去,她竟然跨到了外面——这可是三层的高度啊。   底下的人也见到这样的情景,围了好大一圈。“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莫非是她想不开——”   太息般的眼光,她像是生无可恋。寒风呼呼的吹着身子,让她身子飘摇欲坠。   在这世间寂寂,朝朝只有呜咽。   宛兰已是那疲倦的人儿,慢慢向下倾斜,随着下面的人的惊呼,她等待着安息。    第十二章 泪珠儿已抛残 更新时间2015-2-2 17:24:55 字数:3795  是那夜的寒风,   吹走了,留在我身上,   那一丝的温馨。   那温馨,有我们的一点一滴,   有我们相处的每时每刻。   但只可惜,我千山万水的寻来,   未能将几千几万里缩短,   反将那咫尺延伸至天涯。   天涯茫茫,我该何处、何归,   尽把泪珠儿,抛残。   —   是那夜的寒风,   吹走了,留在我身上,   那一丝的温暖。   那温暖,满满都是回忆,   满满都是我们沉甸甸的爱意。   但好可惜啊,时光蹉跎了往昔,   而往昔回忆到最后,唯有愁和苦。   你那一句,“忘了我曾爱过你”,   当真成真了——   你穿上大红衣裳,在马上享尽纵生得意,   我就在人群中,看着你,低沉的哭泣,   再也无份执手了吧。   错过,便是我们一生最大的无奈。   —   恰是那夜的寒风,   吹走了,留在我身上,   那最后一丝的温度。   颠连漂泊的孤命,   只待那泪珠儿,抛残。   便可凄凉等待,   最后的归宿。   —   只听那寒风呼呼,宛兰闭上了眼睛,向下跌落。此一刻,她觉得是那么的放松,了却了诸多烦恼丝,反倒没有即将赴死的恐惧。   寒风加速的在耳朵中吹着,吹走最后一丝的温馨。她的回忆也渐渐的趋于昏黑,最后破裂。   为了心中的所爱,抛夫弃子,孤独漂泊的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行走,为了梦中的幸福寻他一年半。这些事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即使是公平的评判都会有失偏颇。   但还没有对她进行评判,上天就做出了许多惩罚。最大的惩罚莫过于是心爱的人一身红袍,风风光光的娶了别人,她却成了无关的路人。   那些年的执着,那些年的匆匆,那些年的逝去与破灭,现在也与她再无任何关系。她最后作为人的念头也在昨天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她反倒期待最后“轰隆着地”,最好能粉身碎骨。   蓦然之间,手臂以及腰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不似砸到地的感觉,好像是被什么给拦住了。然后瞬间再跌落在冰冷硬邦邦的地面,滚了两三圈。   宛兰慢慢睁开眼睛,便是阴冷的天空,还有周围围观的人群。   这些人的眼神却是如此的冷漠,如此的戏谑。她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放佛她这些年所做的事情都被这些围观的人知道了。   她慢慢的坐起来,还觉得手臂腰部一阵生疼。她赶紧揉了揉。   “你这人怎么老是这么不省心啊,我才少看你一会儿,你就要寻死。你这是何苦?”   旁边一阵怒吼声炸开。   宛兰立马看去,正对着暴跳如雷的闻人宏谦。她轻轻的问道:“是你救了我吗?”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觉得还会有谁?”闻人揉了揉肩膀,表情苦涩,“说跳就跳,幸好我赶得及时,不然你早完了。唉——只是我的胳膊,砸得我疼死了。”   “这——”宛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看到旁边的人还在围观着热闹,将一些话给咽了下去。   闻人才不管那些围观的人,将宛兰劈头盖脸一阵骂:“那你真是太不懂事!有什么事情是想不开的,就算是你爱着的人娶了别人,你又何必自顾寻死?如果你这么容易要轻生,当初你何必又费时费力来寻找啊,岂不是多余?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嘛!”   “我不是,我很脆弱。”宛兰呜呜的哭泣:“我接受不了,我这般努力得到的却是什么都没有。我这些年的执着,又有何用。我顶着别人的骂名,到头来还是人如其名。还不如让我去死好了。”   “素——”   背后又传来一阵沉沉的呼唤。   这样的声音,宛兰怎么会忘记呢?她记了这么多年,每次做梦都会将这股声音重复了好多好多遍。为了能再听到这样的声音,她苦苦寻觅了一年加半载。但苍天丢弃了她,她即使再听到也永远不能再拥有。   宛兰回过头,果真是那个千亿。她立马愤恨的回过头去。   旁边围观的人,更是双手抱肩,交头接耳的说道,“这个不是都尉大人吗?怎么会和这个寻死的妇人有瓜葛?”“可不是嘛,昨日还风风光光的娶了匈奴的公主,今日就来这里跟这个妇人有联系。”“莫非他们之间还有点——有点什么故事说不定的。”   千亿没有去管这些个流言蜚语,他蹲坐下来,将手搭在宛兰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真的很对不起,是我不好。你这么辛苦的来找我,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还让你这么伤心。”   宛兰依然愤恨的咬着嘴巴,牙齿轻微的咯吱咯吱作响。她宁愿看着这些说说笑笑的围观人群,就是不愿再看曾经的爱人千亿。   千亿半闭着眼睛,也陷入了悲伤的情网里。他的手轻轻颤抖,随后慢慢握紧,“其实,在西于国我们相见的时候,我亲吻了你,就是想给你最后一次温馨而已。随后我就说了,‘希望你能忘记我,忘了我曾经爱过你’。我们,是已经回不去了。”   宛兰猛然回头,面露凶煞。   千亿愣了愣,随后轻轻的叫了一声,“啊呀——”   宛兰径直捋起他的衣服,一口咬在千亿的手臂上。那股狠劲,那股恨意,就像要将千亿给生吞活剥了——如果她的嘴够大的话,不在意咀嚼得只剩下渣滓。她死劲的咬着,用她最大最大的咬合力,并且眼睛盯着千亿发了红,以此来泄恨。   千亿是痛在手上,也疼在心里。但是他却紧紧闭着嘴,就给宛兰拼命的咬着,也不推开她。他就觉得,这是给她泄恨的方式,同时也是惩罚他的方式。谁让他这些年负了宛兰呢。   而闻人则在一边冷冷的观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千亿和宛兰之间的谈话,就算是现在,宛兰在报复千亿,他都没有去管。跟宛兰在一起的时间里,闻人听到她说得最多的就是千亿,每次提起她都是那般的憧憬。即使是多次寻找不到,宛兰都会坚强的再接再厉,哪管沧海,哪管大漠。直到如今,宛兰被这样残酷的打击已经身心疲惫,甚至想要坠楼。可知她对千亿,真的是因爱而生恨。   至于那些旁观的人,更是不去打扰,还小声的加油助威。这场的好戏,足以让他们“传诵”许久了。   宛兰终于是咬累了,慢慢的松开口。可是那眼神,好像还有寥寥的恨意,就连眼眸所映照的,都是一阵火光要将千亿给烧死。   也幸亏宛兰不是鳄鱼,不然哪有千亿可以活命的。   千亿忍着剧烈的痛,轻轻的抚摸着伤口。那牙印十分的整齐,说不定数一数,还一颗都不少。每一颗牙都那么精准的刻上去,打下恨的奠基,直到很深很深,深到每一个印记都是血。   “没想到都尉大人还有这等事情啊,根本看不出来啊。”“是啊,昨天还挺风光的,骑着大马带着那娘子转城大半圈咧。今日就跟这个妇人纠缠着。”“哪个官员没有些**的事情,你懂什么。”旁边的人相互讨论,得出这样的结论。   闻人觉得这些人在旁边围观,尽是说些风凉话,就把他们驱赶走。“好了好了,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情了,可以回家去了你们。”   这些群众颇为的不满,频频回头看着这些人,嘟囔着什么风凉话。   “现在快到中午了,就去吃饭吧。”闻人提醒他们。千亿和宛兰一直在对视着,一个怀着愧疚,一个藏着莫大的仇恨。   听到这句话,千亿起来,顺手扶起宛兰。可是宛兰撇开眼睛,愤恨的甩开他的手,自己起来。   “素——”千亿念叨着这个熟悉的名字,但却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悲伤。   再次走进闻人和宛兰住的小店,小店的店长立刻阻拦道:“你们还是去别处住吧,你看,就因为你们今天的行为,我这的生意啊,都少了好多啊。我低价给你们,你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闻人表示理解,劝说着宛兰,和他一块上楼拿包袱。   宛兰将这些包袱收拾了一番,其实不过是几件衣服。这些衣服都旧了,都舍不得换,因为路费紧张,没有太多的精力和金钱去买衣服。如果破了,就是遮盖一番,或者补一补,将就一番。   她对别人太好了,就是没有对自己好。   下了楼,千亿依然在门口等着。他捂着刚才被咬的地方,紧紧的皱着眉毛。   宛兰过去,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从他身边,如清风一般的走过。闻人过来,千亿才提议道:“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待会到我府上住吧。”   闻人摸了摸脸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以他以往的个性,应该会住在别人的地方然后白吃白喝白住的。只是他不想再让宛兰伤心,就这般回答道:“吃点东西还是要的,去你府上,怕她死活都不愿意吧。”   “那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千亿点点头。   三人随便再一处小饭馆,就地席坐。闻人负责点菜,而宛兰和千亿,眼睛虽然在对望,但眼神却没有任何的交集。   明明是如此熟悉的人,如今却连话都觉得多余。   店家一盘盘的将菜端上来,千亿指着这些菜,说道:“吃吧。”   闻人是直接夹了就吃,可是宛兰却是负气在身啊,连菜都不愿意看,跟别说是要动筷子夹菜了。   千亿轻轻的叹了口气,将一些肉啊菜啊,一点点的夹到宛兰的碗里。“还是吃点吧。”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宛兰将双手抱在胸前,为自己架设一道防线。她又将眼睛撇向另一处,就是不肯看看这个曾经熟悉的人。至于那些菜,完全没有任何的胃口。   宛兰的碗里的蒸汽一点点的减弱,千亿也是那般的无可奈何。他自己也是吃了几小口,便觉得毫无胃口。他又试着夹了一块肉放在宛兰的碗里,轻轻的求道:“就算是对我有气有恨,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子出气。”   却没有想到的是,宛兰竟然是将自己面前的碗整个底朝天,盖在桌上。那些肉啊菜啊就跑了出来,无辜的躺在桌上,最后的蒸汽也消散了。   “你这是何必跟这些吃的过不去?”闻人放下碗筷惊诧道。   “我不喜欢吃,我乐意这么做。”宛兰冷冰冰的说着。   气氛一下就冷了许多。三个人相互看着,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直到闻人是默默的吃完饭。现在桌面上还有一半的菜都没有吃完,千亿的碗中是只吃了一小半,就丢下不齿了,宛兰那边更是碗底朝天,一颗米都未吃。   僵持做了许久,十分的尴尬。   闻人对着千亿说道:“你先走吧,我劝劝她。”   千亿这才慢慢起身,点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他付了钱,回头再看一眼宛兰,但也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千亿的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他往回府的路而去,而宛兰静静的坐在小饭馆里。寒风呼啸而过,两人背对着背,无份再一起,只待泪珠儿抛残。    第十三章 中心如噎 更新时间2015-2-3 17:20:29 字数:4354  千亿从那小饭馆出来,却是那么无限的感伤啊。时隔这么多年见到曾经的故人,他是又惊又喜,同时又悲又怜。想不到他们的见面,却是以这样的方式进行。   倒是老天在捉弄啊。   长安街繁华的街道,他却形影孤单,周围的一切喧嚣似是与他无关。他只是习惯性的在走路,往寻府方向而去。   到了寻府,他抬头看看上面的牌匾。那是圣上亲笔御书赠与他的,可以看出圣上对他的看重。只是这莫大宠爱的背后,又藏着着些什么呢?   千亿步上大大的台阶,跨进门槛。先入眼帘的便是那正厅——高约两层,檐牙高啄,建设十分的精细。他沿着砖块铺成的道路,看看道路两边的树木还有一些运来的岩石,使得园林变得颇有情趣。   临近正厅,他只是站到大门边看。里面正中间摆着宽大的屏风,屏风之下还有一长桌,上面摆着茶具。然后长桌两边对称摆着五张稍小一点的长桌,那是给客人的。除此之外,还在正厅里摆着一些花,这是丽姬提出的,她喜欢中原的花。   千亿摇了摇头,没有进去。从正厅出来,沿着道路,便是连廊。一番曲折,便到了后面的小花园。   小花园中间是一汪水池,由于天气寒冷,这水池上结着薄薄的一层冰,晶莹剔透。从这冰中,隐约还能见到一些鱼在缓缓游动。水池的周围便种了几棵树,由于刚刚种下,还没有开枝散叶,零零星星的长了点小叶子。地上也弄好了草,不过由于天寒,都无精打采的蔫着,上面的雪并没有覆盖完全,一个地方白一个地方还是黄绿色。   这寻府是圣上赠与的一处宅邸,让千亿好好的长安城住下。虽然到处都装潢得很是精美,有一些装饰还是重金打造的,可是在千亿的心中,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但是又说不上来。   他只是在想着以前住在那所破房子的时候。那时的破房子,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家徒四壁都不为过。风吹雨淋都是一种苦楚,他常常为了躲避家中下着的小雨或者刮着的风而苦恼不已。   但是那时候,却要比如今快乐些许。钱虽不多,他却很乐意与那些与他一般穷的人在一块,帮他们写信邮寄信件。收工之后,他会去买一些面食等,带回去给他房子附近的小孩吃。那些小孩争抢的样子,他依然都还记得。   命运坎坷过后,便换来如今的大富大贵。千亿反倒不习惯了。平日生活里,穿着华贵的衣裳接见各路诸侯——或许是怕有**份。与那些诸侯会面,要邀请他们吃各种名贵的菜,品尝长安城最好的酒。在吃饭喝酒当中,还得与这些诸侯小心的周旋,常常得说一些违心话。   现在的生活,千亿反倒觉得不是很快活了,有些不知所措,心中如噎。   这样的变化,他亦能怎么样呢?再怎么怀念过去,也是徒劳了。   “你们将这些石头搬到这里吧。”丽姬说着一口不是很正宗的中原话,指挥着下人将一些颇大的石头搬过来,一直搬到花园当中。接下来,她细细的考虑这些石头的摆放方位,然后指挥下人一一摆好。   “就先这样吧,明日我再吩咐工匠过来雕琢一下。”丽姬满意的挥挥手。   但是千亿却是一直站在水池旁边,对于丽姬刚才所做的,像是一点都看不到。他就是呆呆的低头望着水池,看着冰里的鱼儿。   丽姬见他沉默不语,过来询问:“你看这些石头摆放得怎么样呢?我觉得院子有些凄冷,就去弄了些岩石回来,放到院子中,既不会显得这个院子太空,又会很好看。”   “哦。”千亿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间当中,没有回过神是的,敷衍的说道。   丽姬继续说道:“我觉得花一点钱两,把这个寻府搞得漂亮一点,也是很有必要的。好歹要多打理打理我们的家,才不会让我们在那些客人面前丢脸。夫君,你说是吧?”然后拉着他的手,轻轻的摇了摇。   千亿抽开手,叹了一口气,不冷不热的说道:“这个,你自己决定吧。”然后便转身回到屋中。   唯留下丽姬一人,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方才千亿对她有些不理不睬的,莫非是与今天上午的事情有关?   今天上午,前来一个颇为壮实的男子。她也见过,跟那个叫苏素一块来的男子。这个男子拉着千亿,千亿当然禁不住这人的强拉,便出去了。想必也是与那个妇人有关。   虽然丽姬知道了那个妇人的故事,也觉得感动。但感动归感动,起码的原则还是得有的。她不反对自己的夫君去见这个苏素,但却反感他们这般纠缠不清没完没了。如此这样,那么的他们的生活怎么办呢?   她拽紧着手心,长长的指甲陷在肉中。   一个下人过来,打扫路上的雪。丽姬走过去,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我想知道他今天上午做了什么。”那个下人领命,出去办事了。   而丽姬则走进屋中,眉毛弯弯笑了笑,“今日你在外面做了什么?看你这没有精神的样子。”   千亿则是抱着茶,自顾自的喝着,脸上分明写着愁和苦。也因而,在她短短的说话间,他喝了三杯茶。   丽姬不恼,她也席坐在旁。将他手中的杯子拿过来,又摸了摸茶壶,瞪着眼睛问道:“你怎么喝得是冷茶。我吩咐下人,弄个热茶吧。”   正要唤来下人,千亿却喊住了,“还是不用了,茶虽冷,但却无碍。”   “你今天去看那个苏素了?”丽姬眨巴着眼睛,试探性的问道。   千亿也没有否认,点点头。然后倒了一杯茶,正要喝,丽姬拿过放在一边。   “那你为什么如此不开心呢?难道她为难你了?”丽姬问道。   千亿瞥了她一眼,就看着茶杯,苦涩的笑了,“怎么会呢?”但是有没有为难,他心中犹如明鉴。   丽姬无意之间发现他的手腕处有一处红红的东西,她伸过手想握着千亿的手,想看清那红色的东西是什么。但千亿却飞速的撤出手来,藏在背后,眼神开始躲闪,显然他是不愿意给丽姬看到手上的“秘密”的。   但是丽姬显然是十分的好奇,她一把抓住千亿的手。千亿想要甩开,但显然低估了一个匈奴公主的实力。她非常快速的捋起袖子,径直看到手臂上的“秘密”。   手臂上,赫然是一个齿印。   “这是怎么一回事——”丽姬愠怒的问道。这个齿印十分的深,都咬出了血,看着十分的渗人。而这个齿印显然是那个妇人留下的。   “这——这也没有什么——”千亿淡淡的说道,将袖子捋下。只是轻轻的抚了抚,他便疼得皱了皱眉头。   但是从他的眼神当中,还是能读出那么一丝的伤感的。丽姬做为一个感性的妇人,仅从夫君的神态还是能读懂的。这点毋庸置疑,一定是那个苏素伤害了自己的夫君,但是夫君有愧于她,没有反抗。   她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千亿没有否认,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丽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便劝道:“你这么那么傻呢。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要尽量了断这些事情,但是你却没有。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与她好好的谈一谈,想必她应该懂点道理的。要不你就这么说……”   “好了,这些事情,我自己处理吧。”千亿豁然打断道,然后起身,要走出房门。   丽姬不甘心,继续说道:“你要去哪里?莫非还是要找那个人?”心中点起了火花。   “你不要乱说,我只是出去走一走而已。”千亿回头淡淡的说道。   丽姬走上前,睁大着眼睛,轻轻的问道:“那你对她还有——还有情吗?”   千亿瞪大了眼睛,匆匆的说道:“别乱想了。我先出去走走。”   随着门“吱呀”一声关闭,屋中就剩下丽姬一人。她走到长桌前,拿起茶杯,握得紧紧的,最后重重的放下。   她觉得,自己的夫君有点变了。或许是愧疚于那个叫苏素的妇人,可是他们之间明明已经成了过去,为何夫君还要这般对她有情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有了危机?   自己一个匈奴的公主,难道还比不过这样一个妇人?他们的婚礼是圣上御赐的,代表着汉室和匈奴的和好,她是断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夫君还与其他妇人有这样的纠缠的。   *   下午的时候,丽姬在院子中,思考着怎么布置花园。   那个下人过来,将自己打听的情况说于她听:“今天上午,寻大人确实是去找那个妇人了。不过那个妇人要坠楼寻死,也恰好被一男子救了下来。那个妇人见到寻大人,疯了一般的咬过去。只是寻大人并不恼不怒,而是让那个妇人一直咬下去咧。”   这个下人说的这些,与丽姬猜测得不差。只是坠楼寻死,倒是被夫君瞒着。不过说句实话,她也挺为这个妇人感到难过,如果是她得知这个消息,恐怕各种过激的事情都会做。   不一会儿,便有下人来报,丽姬的父亲右贤王过来拜访。   丽姬走到正厅,在那里接见了右贤王,“爹,你来了啊。”   “我刚与圣上聊了下匈奴那里的情况,谈完之后,见天色还早,就来这里看看你了。”匈奴的右贤王爽朗的笑道。   “这样啊——”丽姬却显得不是很高心,她还在想着方才夫君的事情。   “怎么了,我的女儿,难道新婚觉得不快乐吗?”右贤王问道。   丽姬还是实话实说,将千亿与那个妇人的事情说了一番。虽然她不愿意自己的夫君还与这个妇人苏素纠缠,但是她还是很客观的评价了这个妇人,“痴心,执着,但却可怜和悲惨。”   右贤王久久沉浸在这段故事当中,他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许久未说一段话。如果只是平常的婚-外恋,他一定会狠狠的将这个驸马骂一顿。但是这个故事,让他又感动又是感慨。   “那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事情?”右贤王沉沉的问道。   “不清楚,恐怕他也在烦恼这个。”丽姬叹了口气:“今天早上他出去,没有想到那个妇人因伤心过度要坠楼寻死。后来被救,但是那个妇人很恨他,在他的手臂上咬了一个口,留下齿印。”   “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右贤王走近,小声的说道:“对于今天早上的事情,你知道那些个百姓怎么说的吗?”   丽姬瞪大了眼睛,表示不知。   “恐怕——很难听。比如说他昨日将你娶进来,但是今日却与另一个妇人纠缠着。这让我如何是好,再这样下去,你们的名声不好,恐怕还会影响匈奴和中原的关系。关系兹大啊!”   丽姬难过的点点头,心中知道这事如果处理不好,将会有很恶劣的影响。   “我来与他谈一谈吧。”右贤王摸着下巴的胡子,“这事还是我来与他说说比较好,让他以此事为大。”   也就在这时候,千亿回到府中。他走到正厅,看到右贤王在,便上前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右贤王先让丽姬回房,他有话跟千亿说说。   “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的吗?”千亿问道,但是他隐约感觉到待会的谈话内容,会与今天上午有关联。   果不其然,右贤王要说的就是今天上午的事情,“你今天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也就直说了。隐之啊,你得好好的处理这件事,别亏待了我的宝贝女儿啊。”   千亿斜眼看了看丽姬出去的方向,但很快的点点头,“这个,我还是有分寸的。”   “有分寸便好,但也千万别让那些个百姓再传谣言。那些谣言,你比我还清楚一些。如果传得太多了,长安城闹得人尽皆知,对你们也不好啊。”   千亿点头,但是心中依然怅惘。他何尝不想解决这些事情,但是他又不善于解决这样的情感纠葛,显得左右为难,弄得两头不和。   右贤王席地而坐,斟了一壶热茶。两人喝着茶,又就着那个妇人苏素的事情稍微聊了一会儿。右贤王却是这般感慨:“你也知道,在圣上登基之前,匈奴和中原汉室素来不和,连年征战。此次我出使中原,为的就是让两地和平相处啊。”   千亿脑门有点微微发热,轻轻的说道:“我知道。”   右贤王又将这次和亲的意义扩大了一番,其中特别强调一点:“希望你能多多注意。同时我也希望,两地能不再有战事啊!”   千亿心中如噎,还感到一股压力重重的压在肩膀上,让他久久不能喘息。    第十四章 一箭双雕的好法子 更新时间2015-2-5 11:57:31 字数:6187  责任越大,双肩的压力就会越大。   千亿这场婚事是圣上御赐的,看上去是风风光光的。但其实背后有许许多多的利益交换,其中,和亲换得匈奴和汉室的和平是最为主要的。也不怪右贤王话中有话,如果真因为这事,而闹得夫妻不和,渐而真会导致两地的战争。   千亿这才会“中心摇摇,中心如噎”啊。   第二日早晨,千亿进未央宫上早朝。他就大概向圣上汇报了近来诸侯的状况,总之是一片安好。由于早朝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很快便退朝了。   千亿出了议事的大殿,步履平缓的向未央宫大门走去。今天他有些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想着该怎么处理苏素还有丽姬之间的事情。虽然没有闹得非常严重,但现在已经初见裂缝了。   该怎么解决才是最主要的。他摸了摸太阳穴,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这时候一个宫女步履匆匆的走来,说是圣上找他,在未央宫后花园中,有要事相商。   千亿不敢大意,跟着宫女穿过几道宫门,走过几道连廊,便是后花园了。   后花园自然是相当的华丽,亭台阁榭,花草树木,以一种非常典雅的方式排布着。游于其中,便觉兴致高昂。   当然重点不是在游花园,而是赶紧跟着宫女去到正中间的临水亭子,与圣上协商重要的事情。   圣上在亭子里,背手而立。只从侧面来看,他目视着前方,却紧皱着眉头。千亿心里一紧,想必圣上要谈论的应当是要紧的事情。   圣上见到他,微微笑了笑,先不提那要紧的事情,反倒问道千亿新婚的情况。“跟丽姬相处得如何啊?”   千亿敷衍的说了一句:“还好,还好。谢圣上关心。”   “哦?”圣上的语气像似怀疑,让千亿一阵心虚。不过圣上并没有继续谈下去,指着旁边的长桌,让千亿坐下。   两人席坐之后,一旁的宫女倒上热茶。圣上微酌一口,便问道:“我记得你是南越国的人吧?”   千亿愣了一会儿,“圣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事情?我本是夜郎国的子民,后来因为高后,被贬到南越国。在那里呆了一段时间。”   “那你觉得,南越国怎么样?”圣上问道。   千亿稍微晃了下神,主要是因为南越国当中,有那个一直对他好的妇人苏素,在那个地方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见圣上提起这个地方,他想了想,正色道:“南越国虽然处在岭南南海之地,影响了圣上控制整个中原的势力。但是微臣觉得,不应与南越国为敌。”   圣上点点头,“这也是我想找你来谈的原因。你在南越国生活那段时间,高后的政策对那有什么影响吗?”   提起高后的政策,千亿就很有话说:“在五年前,高后下令隔绝关市,不准南越国与中原之间有任何来往。此令一下来,让百姓无法适应。当时南越武王就向众百姓询问意见,看看谁能解决这场危机。”   圣上夸道:“挺明智的,会用民意。”   “是的,许多人提出意见,有征兵攻打的,有完全不理会中原的。”千亿没有讲到自己光荣的一面——就是在曲水流觞游戏中,他的意见深得南越武王的意,赐予他玉佩。“最后武王决定派遣使者去中原,向高后求情。”   圣上摸了摸下巴,“那个事情我也知道,只是那些派来的使者,被高后关押了一段时间。”   “不止这些,高后还捣毁了武王的祖坟!”千亿愤恨的说道:“高后做这些事情,真是太绝了!”   “也确实,着实让中原和南越国的关系恶化到了极致。”圣上非常的赞同。   “其后,就是南越国和长沙国、汉室征战多年。直到前段时间圣上宣布撤兵,才结束了连年的战事。”千亿站起来,到圣上面前跪拜,恳求圣上恢复中原和南越国的来往。   圣上让他起来,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想听听,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两地之间的矛盾。”   “这个——“千亿想了想,要恢复两地之间的关系,最主要的就是让两地之间信任。就比如匈奴,以前与汉室连年战争,直到匈奴派遣使者还有和亲,才使两地冰释前嫌啊。这也就是说,必须是两方各退一步,方能达成一致目标。   “有想到什么好法子吗?”圣上品着茶,等着千亿的答案。   “微臣的意见拙劣,还请圣上莫要怪罪。”千亿毕恭毕敬的说道。得到圣上首肯之后,千亿说出自己的想法:“最好是两方各退一步,这样才能达成和解。之前圣上撤兵,便是一个很好的征兆了。微臣在想,中原为什么不再多退一步,让南越国看到诚意呢?”   圣上点点头,手指在茶杯上转着圈,在想着千亿刚才说的话。   千亿继续说道:“微臣觉得,首先是一定要修缮南越武王在真定的祖坟,以显示我们的歉意。”   “这是一定的。”圣上直接同意了,“这几日,我就派人去真定,好好的修缮,绝不辱没他的祖先。”   千亿继续说道:“接下来,希望圣上派遣使者,出使到南越国,以表我们的诚意啊。”   圣上想了想,斟酌了许久,“到底派谁会比较合适呢?丞相陈平要处理政务,颇为的繁忙。朱虚侯拥兵驻守在外,不适合出使……”   千亿绞尽脑汁,也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找合适的人。说实话,选择一个合适的使者,既能有出使的能力,还得是南越国较为熟悉的人比较好。   两人沉默了好久,都在思考派谁合适。   千亿突然想到一个人:“要不,圣上可以考虑陆贾?”   圣上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人,也是眼睛一亮,“对,陆贾去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高祖的时候,陆贾就出使过南越国,并很好的完成了任务,此后南越国与中原一直和好。这次要出使南越国的话,陆贾当真是很好的人选。”千亿解释道。   圣上想了想,说道:“确实是要派他去。只不过陆贾已经告老还乡了,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然后他便吩咐到:“这样吧,你去找陆贾,让他出使南越国吧。”   “微臣领命。”千亿应承下来。   圣上又说道:“如果陆贾真愿意去,到时候,你和陆贾一同出使南越国。”   “这个……”千亿楞了一下。   圣上解释道:“我这么考虑,也是有我的道理的。其一,陆贾年迈,行走不便。这车马劳顿的,需要一个人照顾。其二,你在南越国生活过,对那里很熟悉,并且,你也很想回去那里,去看望那里的人吧。”   “谢圣上关系。”千亿同意之后陪同陆贾出使南越国。   “至于其三嘛——”圣上笑了笑:“就算是我帮助你一个忙吧。”   “这——”千亿十分的不解。   圣上轻轻的说道:“你不是在为一件事苦恼吗?”调皮的眨了下眼睛。   千亿立马想起这两日令他头疼的事情,就是怎么处理那两个妇人的事情。他难为情的说道:“圣上,你也知道了?”   “昨夜,右贤王与我谈论这事情,我便知道你在为此事而苦恼。希望能借出使南越国的事情,让你送这位叫苏素的妇人离开长安。”圣上十分郑重的说道:“毕竟,和匈奴和亲的事,尤为重要啊。”   “谢圣上关心,微臣一定会好好处理,不负厚望。”千亿起身,在圣上面前跪拜。   “昨夜右贤王与我谈论这个妇人,当真是痴女一个,世间之少有。”圣上给出这样高的评价:“以前贾谊曾给我说过这样一个奇女子,我当时不信。直到现在,才晓得世上当真有这样一个,愿为自己的心愿而坚持寻觅一年半载的女子。”   “贾生这般说过?”千亿惊讶道。没有想到自己的好友还遇到了苏素。   “确实,他还鼓励这位女子前去羌氏。”圣上想了想,肯定自己的说法。   千亿讶然,心里的五味在交汇,涌出百感。   “现在你去劝说陆贾出使南越国吧,我这也是举手之劳,希望你能好好处理就好。”圣上微笑着,摆摆手让千亿退下。   千亿走出花园,出了未央宫门,不断回想圣上说的话。他确实想找一个机会,好好的解决这件事。出使南越国的话,他亲自送苏素回去,可以很好的表示自己的歉意,同时回到长安城后,也能很好与丽姬有个交代。   圣上这次,当真是送来一场及时雨啊。不管是解决了南越国的危机,还是解决了他的危机,可谓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法子。   他心里的阴霾驱散,阳光晒进,全身都通泰暖和了。他疾步回去,想将这消息告诉丽姬,同她商量商量。   到了寻府,千亿迫不及待的要去告诉丽姬,他一路小跑的进了正厅,不见她的身影。他又到后面,去房间找,但是依然不见啊。   丽姬她去了哪里呢?   千亿问着一个下人:“她去了哪里?”   那个下人遮遮掩掩,虽然说着不知道,但是显然是不敢说。千亿让他大胆的说,这个下人才说道:“她去了——去了那个妇人那里,她有话要与那个妇人说说。”   千亿只觉得头痛,他连朝服都没有脱,赶忙冲出去,暗中责怪丽姬太乱来了。他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两个妇人,该不会打起来了吧?   这一想,千亿更是着急上火,火急火燎往苏素那边赶去。但蓦然想到,上次他们离开了原来住的地方,千亿就不知道这两人住到哪里了。   马不停蹄,只能一家一家的问。   *   女人所做的事情,有时往往令男人想都想不到。千亿一直以为自己能处理好这两个妇人的事情,正以为看到眉目的时候,丽姬却去找那个“痴妇”。   丽姬其实是背着千亿,偷偷的让下人去查这个人的住所,等查到之后,趁着千亿去上早朝,她亲自会会这个妇人。她相信,有她的出马,一定能解决这件事情。   所以当宛兰打开房门,看到的是丽姬的时候,有些惊讶。不过宛兰立马板出冷冰冰的脸,对着丽姬说道:“你今天来,是要干嘛?”   “今天我来,就是想来看看你。”丽姬堆着笑脸。只见她眉目弯弯,眼睛半闭,真着实迷人。并且她还拿出一份礼品,递到宛兰的手中,“我今天带了一点小礼品,是我们匈奴那里的特色哦。”   伸手不打笑脸人,宛兰还是缓了缓情绪,让开了身子,淡淡的说道:“你进来吧。”   丽姬席地坐了下来,宛兰端来一壶温温的茶水,倒了两杯。丽姬将礼物放在桌上,递到宛兰面前,“你打开看看,希望你喜欢。”   宛兰见这个礼品,用红色盒子包装,大约二三十厘米长,十几厘米宽,相当的精美。打开盒子,里面摆着两样东西,第一个项圈,用纯铜打造,上面那些串串装饰都是工匠一点点镶上去,堪称天工。第二个便是一把很短的青铜刺刀,为弧背凹刃。   这两样礼物放在一起,总觉得别有深意啊。   “小小敬意,希望你能收下。”丽姬笑道,犹如大漠里盛开的一只花在迎风绽放。   宛兰点点头,把礼物的盖子盖上。“确实很不错,那我便收下了。”   “今天找你,是想想寻大人的事情。”丽姬喝着茶,说道。   宛兰早就知道是这样,丽姬今日过来,一定是想谈谈千亿的事情。   “我从夫君那里听说你的事情了,说实在的,我确实是十分的感动。”丽姬提到这,语气低沉。“为了他,你可以为他做出许许多多的事情,这一点我是自愧弗如啊。尤其是这一年半中,你从南越国,什么都没有,就徒步走过许许多多的地方,一直到了长安城。即使是我的夫君被贬到羌氏这么远的地方,你依然没有退缩,而是鼓起勇气,继续向着大漠挺进,遇到千辛万难到了那边。”   “是,我才知道我好傻,到了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宛兰脸上显出悲色:“但是千亿一定没有跟你说的,就是我这背部是如何受伤的。”   丽姬摇摇头,说道:“这个他没有与我说。”   “在武威的时候,我确实遇到了千亿,如果我没有那么倒霉的话,说不定我和他在一起了。”宛兰眼中闪着波光,内心汹涌澎湃:“但好可惜,那时他在修缮长城。我快要见到他的时候,不幸被长城的砖块砸到,当场昏过去。在我昏迷的期间,他也来看过我,但却没有认出我来。我们,就是这般擦肩而过的。直到后来,我和千亿想起这事,都觉得是一种可惜。”   丽姬也跟着波光涟涟,甚至在轻轻的啜泣,“原来,还有这等事情啊。”等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她又讲到:“真是可怜上天不待你啊。最后由于圣上的赐婚,我嫁给了他。”   “算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宛兰悲沉的说道,脸上现出乌云:“只怪我太傻太冲动,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啊。”   “这个也不好说,但是我现在想说的。”丽姬擦去眼角的眼泪,变得严肃一点:“希望你能正视现在的情况。我和他已然成亲了,是圣上御赐的婚事,不能更改。同时也寓意着匈奴和中原的交好,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情。希望你能明白。”   宛兰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悦,“你是说,让我远离千亿,是吧?”   丽姬没有否认,点点头,“希望你能明白,作为夫人的我。”   宛兰别过头,泪水不住的在眼眶打转,而在长桌下,她的双手的手指在慢慢揉搓。她之所以感到激动,并不是丽姬说的那些大实话,而是自己确实已经不能再缠着千亿。   从她坠楼之后,她就在想着这么一个问题。她和千亿的感情,真就这么完结了?完结之后,她该去往哪里?多少次,这些个问题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不断。   她和千亿的感情,其实真正意义来说,早就断了。早在她嫁入蒋府的时候,就应该要断了,只是她不死心,硬要幻想与自己所爱的人“倚楼听风雨”。为了这么个目标,她千山万水的寻来,不怕艰辛万难。但显然,她低估了老天的安排。老天还是让她彻底断了这个念头——她和千亿已经绝无可能了。   时间静悄悄的在两个妇人间流淌,她们相互不说话,只怕打扰了这一番沉静。   宛兰平复了下心情,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转过脸来,对丽姬应承道:“我——答应你,不再缠着千亿了。我已经明白,我和他已经毫无可能。”   丽姬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很快就松下来。她低沉的说道:“难为你了。”   “没有什么好为难的,这些年,我爱了他许久,追逐了许久。”宛兰缓缓的说道,将自己的悲伤心情控制得低一些,“只是——最后却一事无成。只觉得心好累,好累,即使我有心,但也没有那精力了。”   “我——可以叫你一声,素姐姐吗?”丽姬慢慢的将手放在宛兰的手上,一点点握紧,发现宛兰的手颇为的冰凉。   宛兰没有反应,沉默着。   “那素姐姐,你打算——今后怎么办呢?”丽姬问道。   宛兰没有犹豫,回答得很干脆:“回家,回南越国去。”   “是啊,你离开南越国已经有好久时间了,那边是有你的亲人吧?”丽姬握着宛兰的手,关切的问道。   “当然有了,只是我从来没有重视他们。”宛兰眼睛望向一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怕妹妹你笑话,我是蒋府的少夫人,有自己的夫君,还有小孩——小孩恐怕有两岁了吧。以前素来与家不合,被家里的人骂作是‘贱妇’。现在想想,如果我没有去寻找千亿,恐怕,蒋府里一定会很和睦吧……”她竟然不忍心说下去,而转以嘤嘤的呜咽。   丽姬起身,走到她面前,抱着她,让她轻轻的哭泣。宛兰身子轻轻抽搐,泪水划过脸庞,沾湿了丽姬的衣裳。   这些年,是她的幻想,是她的执着,毁了一个家庭,自己终究得到了报应。最后回到家里,就要做着原本妻子该做的事情,相夫教子。兜兜转转好些年,她才明白了这个简简单单的道理。   而在这个住店外面,千亿正急匆匆的赶来。他打听了许久,几乎长安城的每家能住的小店都打听过了。打听了数十家,才找到他们所住的地方。   他确定后,便急匆匆的上去。他看到闻人在外面一动不动的,他先问道:“里面怎么样了?该不会——该不会——”他都不敢说这两个妇人打起来了。   闻人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而是压低了语气:“她们谈得很好,没有什么事情。”   千亿便放心了,然后问道:“你怎么不进去呢?“   闻人像似无精打采的,“算了,不进去了。”他便下楼,步履沉重,不似往常。   千亿推门进去,正看到这两个妇人抱在一块哭泣。他不明所以的问道:“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丽姬看到千亿来了,脸色绯红,支吾道:“我……我……”   宛兰擦擦眼泪,为丽姬解围道:“我们聊聊天,伤感而已。”   见没有什么事情,千亿便放心了。他席地坐了下来,缓了缓气。方才跑得太快太着急了。   “我打算回南越国了。”宛兰下定了决心。   千亿愣了一下,茶杯放在嘴边,忘了喝。   “主要是心太累了——”宛兰叹了口气,正视着千亿,一如往常的坚定:“这长达一年半的追逐,让我失去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我决定还是回去,那里有我的夫君,还有我的孩子。”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千亿心中,交杂着无奈,还有丝丝的激动。无奈的是他们两人终将结束,而那一丝丝的激动则比较私人化,就是解决了两个妇人之见的危机。   宛兰点点头:“过段时日我就会离开吧。希望你们能百年好合。”明明是自己喜欢的人,自己却如此坦然啊。    第十五章 枉念旧时,愁将异路 更新时间2015-2-9 17:09:39 字数:4602  宛兰千山万水的寻来,如今面对面与千亿坐下来,所谈论的话却是怎么回去,要回哪里去。不同的路已然架设在两人之间,分离是主流趋势。   千亿将之前与圣上谈的话说与宛兰与丽姬听:“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苏素的,但既然丽姬也在,就一起说吧。圣上找我商量关于解决南越国的事情,吩咐我去找陆贾出使南越国。到时候,我也会一同出使南越国。我想借着这个机会,送苏素回南越国,以表示我的歉意。”看着宛兰,他眼中充满了诚意。   丽姬听后,直接同意了:“这样很好,你确实应该送她回南越国。她这么辛苦的到这边,你表示歉意也好,感激也罢,就送姐姐她回去吧。”   千亿愣住了,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以姐妹相称。   丽姬握着宛兰的手,劝说宛兰:“你就借着这个出使的机会,回去吧。这样,第一有个照应,第二,让他表示歉意,送你一程。”   宛兰别过头,心中交杂着五感。但是她却不太想与千亿回去,毕竟千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千亿了,即使是陪同,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干脆拒绝道:“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回去吧,不麻烦你们了。”语气淡淡的的,但是内心依然汹涌澎湃。   “素姐姐,你这是何必呢?先在这里住下,也不差这个三五天的。再说现在天气寒冷,等到暖和一些再回南越国吧。”丽姬耐心的分析并劝说道。   只是宛兰,像似铁了心一样。只是她没有说话,而是站起来,默默的走到窗边,低头看着下面繁华的街道。一动不动,落寞的背影让人心疼。   她只是不知道要不要给千亿这么一个机会,她怕自己心软,会说出不合宜的话。而且两人回到南越国,那里有许多他们留恋的地方,只怕两人在一起会更加的触景生情。也是出于这方面考虑,还不如她自己独自回去,让他们小两口在这里和睦相处,不是更好?   只可惜回不到少女的时代,回不到他们两人刚见面的时刻。两人的世间,早在六年前,就已经结束了。这一招退一步海阔天空,大家都不会相互纠缠,让彼此心累了。   她当真是好豁达啊,自己一人独吞所有的苦楚,默默的忍住泪水。   千亿和丽姬看着宛兰孤独的背影,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那一份悲伤的情绪,显然无形中感染了他们。   千亿对宛兰说道:“你先考虑考虑,我们两人先回去了。”   两人起身,而宛兰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离去。两人走出房门,轻轻的关上,缓缓的下楼。   在寒风中,丽姬哆嗦了下身子,更加靠近千亿,挽住他的手,将头偏向他的肩膀。千亿则问道:“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找她呢?”   丽姬嘟着小嘴:“看你这么烦恼,我就想着帮帮你。给她带了点礼物,然后说明实情。”   “你!”千亿愠怒了,但还是没有动怒。最后怒火被寒风熄灭,他叹出一口白气:“罢了,终究是我做的荒唐事。”   每一个都有做荒唐事的时候,自己在不经意之间,往往伤害了另一个人。宛兰和千亿要为当初他们不切实际的行为而付出代价,到了最后要各自说再见,今后无缘再见。   但是,命运的轨迹还是会牵连其他的人,比如闻人宏谦。他陪伴宛兰走过许许多多的地方,还照顾着她。为的只是想和宛兰在宛县,过着他们两人的小日子。   但可惜的是,他们也很有可能要走向不同的道路。   闻人之前在房外,听到这两人妇人谈话。其中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宛兰今后要去哪里。而她的回答是十分的坚定的——要回南越国,和她的夫君还有孩子继续生活。   他走在大街上,与街上的人摩肩擦踵,但他是那么的形影孤单,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他理解这个妇人要回南越国,毕竟那里有她的夫君蒋堂,还有她那两岁的孩子,她断不可能割舍的。毕竟那里是她的根啊。   只是闻人,他今后就变得孤单了。他得一个人在这世间颠连漂泊,居无定所。像那个妇人一样回家?他做不到,因为长沙国的闻人府已经不复存在,所有亲人皆备杨之水所杀。虽然报得了大仇,但不能让所有亲人起死回生。   闻人很感激有她的陪伴,在这一年半的世间里,有过那么愉快的旅程。闻人很想带着她去到宛县,然后男的去种地,女的则——当然不是在家做布匹。她很会做好吃的,之前凭着小吃就让宛县的人赞不绝口,赚了许许多多的钱。   这样一个男耕女织的生活,居然让这样一个肌肉男无法忘怀啊。   但只是,这个生活终究会变成一场好梦,她要回到南越国了。至于闻人自己,唉——天涯之大,不知何处为家。   不知不觉,闻人抬头看到一个“好地方”,便是长安城的青-楼。他叹了一口气,换了一副嘴脸走进去。   “哟——许久不见,不知道想我了没?”一个姑娘将手帕轻轻的拍打闻人的脸庞,妩媚的笑着。   闻人自然的将手搭在那个姑娘的肩膀上,呵呵的笑道:“想你那是一定的,我都来找你——找你的好姐妹,脱脱还有欢欢。”   那个姑娘不乐意了,重重的哼了一下,拂袖离去。不一会儿,活泼好动的脱脱,还有沉静如水的欢欢走了过来。   闻人抛开了之前的烦恼,只为那一时的欢乐。他大笑着拥抱上去,将两个女子抱在怀中。   “你这时候才来找我们啊——想你好久了。”脱脱带着哭腔说道。   闻人有些不相信,撇撇嘴说道:“恐怕是想了我的钱。”   “俗——”脱脱推开他,独自跑了上去。   欢欢淡淡的拉着闻人:“我们上去吧。”闻人欣然同意,在这一刻,他好似快乐的神仙。   到了房间,脱脱已然是在榻上等着了。闻人掀开帐子,不禁流口水。由于房间内放置了火炉,令室内十分的暖和堪比阳春。榻上的脱脱果然人如其名,衣服脱得精光,就留下裹胸及短裤,妖娆的伸着手指。   闻人也赶忙脱掉碍事的衣裳,翻身上去。帐子适时落下。   “你轻点——”   “不好意思,我就这么勇猛。”   欢欢在帐子外面泡着热茶,恬静如水,不去理会那震天响的摇动声。   等一壶茶泡好后,两人才从里面出来。穿好了衣服,但两人竟然热出了汗,相互挟持才不至于摔倒,然后重重的坐下,连喝好几杯茶水。   闻人玩了一会儿,便觉得累了。兴奋是方才,但兴奋过后,那份孤独的悲伤慢慢浮出来,让他沉闷。   “怎么,玩得不高兴吗?”脱脱喘着粗气,抚摸着他的脸。   他摇摇头:“不是,只是有一些伤感的事情。”   “哦,是什么事?”欢欢轻轻的问道。   闻人也不是喜欢藏事的人,即使是对着那些青-楼女子,“我有一个喜欢的女子,她叫苏素,是蒋府的少夫人。她离开蒋府后,为了寻找心爱的人而毅然决然的上路。我也就是在那时候遇到了苏素,与她一同上路。在与她上路寻找的期间,我发现她十分的执着,即使是遇到了再大的困难,她都能为了心中所爱再继续寻找下去。我陪同她寻找了一年半载,照顾了她一年半载。只可惜她所寻找的人,是都尉——前段时间与匈奴公主成亲了。”   两个青-楼女子静静的听着。她们经历了许多风花水月的事情,对男女之间的情爱故事早已看破了。但是听着闻人动情的描述,看着他十分欣赏的神情,她们心中也渐渐沉醉在其中。   “我本想与她一同回到宛县,过着我们的小日子。去年在宛县的时候,我负责种地,她则做些好吃的甜点拿去卖。那时候,两人在一起为着生计而忙,十分的快活呢。”闻人憧憬之后,眼神闪现出无奈:“只可惜她决定要回南越国,要照顾夫君还有她的小孩。我知道我不能自私,只是往后——我得一个人漂泊啦。”   脱脱顺口说道:“要不来找我们天天玩吧?“   “你不是想着我的钱两吗?”闻人嬉笑道。   欢欢沉稳的分析道:“我觉得,你让这个苏素回南越国吧。她这般千辛万苦的寻觅过来,得知这样的消息一定会非常的累心。既然她心意已决,就好好祝福她吧。”   脱脱不以为然:“怎么能这么说呢?那这位小哥岂不是一个人流浪了?怎么能这么残忍咧。”   “不会啊姐姐,首先你看公子与这位苏素无名无份,为何还要再一起。其次,苏素这位妇人本是蒋府的夫人,回去照顾夫君和孩子,是理所应当的。最后,如果公子你硬要与她在一起的话,恐怕到最后,反倒两人心伤。”欢欢据理力争。   这两个女子一番唇枪舌战,如是辩论会两个高强选手。闻人这个主角却是置身事外,寂寞的喝着热茶,让热茶在肚子中慢慢冷却。   他显然已经明了,他们之间快要走向不同的道路了。   *   宛兰吃中餐的时候,便不见闻人,只当他是去逛集市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她去闻人的房间瞧了一瞧,也不见他的身影,只好一个人吃了。   吃饭的时候,她夹着菜,有时掉在桌上都没有发觉,直到吃到嘴里才发觉只有筷子。最后吃了半碗饭便再也没有胃口,了然无味的放下筷子。   只叹生活好似窗口朝北的房间那般冷,而悲情就像默不作声的蜘蛛,在暗地结网,爬过她心中的每个角落。悲伤不济的命运,悲伤老天的捉弄,成了她念叨不断的词句。   宛兰自从知道千亿成亲后,就变得郁郁寡欢,什么药都治不了她的心伤。直到心中伤口裂开过大了,她才疲惫无力的软倒下来。以致于坠楼安息成了无奈的归宿。   最后她选择放手,不再纠缠彼此,这些对大家都好。   在这堪比长征的寻亿路上,宛兰十分感激闻人为她做的事情。在她受欺负的时候,闻人用他那一身肌肉将坏人打跑;在她生病受伤的时候,闻人会细心的给她熬药。她很记得,在她背部疼痛时候,闻人给她烧热水,只是那时天气寒冷,闻人是一边搓着手一边往炉子加火,烧了许久,水还只是温温的。   而这一切,是源于闻人喜欢她,在宛县的时候,闻人就向她说明爱意,愿意与她在宛县过一个平淡的小日子。   可惜的是,宛兰只是把闻人当作兄长一般看待。   这一次她要回南越国,回到蒋府——若夫君蒋堂原谅的话——她想尽自己所能,弥补自己的错,做一个本分的妻子,本分的母亲。   那么势必会让她与闻人产生一些矛盾。或许闻人知道这个决定后,会很生气,也会很失落,照顾她一年多,什么好处都没有。她回到南越国后,闻人恐怕得一人在大地上漂泊。   可怜的闻人啊!   宛兰想与闻人好好谈谈,只是再去到他的房间看,也不见一个人影啊。他应该是去喝酒,然后醉倒在某个酒馆,乃至某条街道。   真是事事都要操心。宛兰急忙下楼,出了小店,到他可能去的酒馆寻找。   许多人都回家了,白日繁华的街道变得萧条。她左右四顾,每家每户都关着门。寒风一吹,她的衣服随风翻飞,她裹紧了衣物。   到了上次去的酒馆,宛兰拍着大门,还是上回的店家。他一见是这个半夜发疯的买酒女人,立马关门。宛兰只得隔着门大喊:“请问——你有见过与我同来的男子吗?”   店家回应:“没有——”干脆简洁、毫不耐烦。   好吧,她只能去其他家。可是,围着他们的小店找了六七家卖酒的,均为见到闻人。   她只得回去,希望闻人回去了。回到小店,她径直上楼去闻人的房间,依然冷清不见一个人。   “这就奇怪了,他能去哪?”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一整晚,宛兰都睡得很轻。一有动静,她就翻身起来去看,但没有发现他回来。来回折腾几次,她便沉沉的睡着了。   在梦中,她还挂念着闻人,为之后的谈话打腹稿。   *   天刚亮,宛兰便醒了。她先是去闻人的房间看看,依然不见人影。这小子,是彻夜未归呀。能去哪呢?   宛兰连早餐都不吃,喝了几口水充饥便到处寻找。去集市转了转,人不多,倒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她又扩大范围,往未央宫方向寻找。   直到城南一角,瞥见青—楼,便猜想闻人在里面风华水月快活啦。还未到大门,就见闻人出来。他一脸疲惫,绝不是困顿的疲惫,而是快活过后的综合症。   “总算是找到你了。”宛兰如释重负。   闻人揉了揉眼睛,看到头发蓬松未打扮的她,没好气的问:“来找我作甚?”然后顺手左边报一个美人,右手拉过一位佳人,亲热的左亲右亲。   宛兰摸着额头,挡着视线。径直上前,拉过闻人的手,推开两位妖艳美人,轻声说道:“瞧你那萎靡样,还是跟我回去。”   “我回哪去?”闻人气呼呼的说。   后面传来一阵鄙夷的吹嘘声。这些旁观者到眼神尽显嘲讽。   宛兰推着闻人离开,脸色绯红。    第十六章 陪我看传说的沧海桑田 更新时间2015-2-10 17:35:51 字数:4346  “你推我做什么?”闻人宏谦没好气的说道。他本想继续在青-楼开心的玩耍,却像似被抓-奸一样被搞出来。   “有事跟你说。”宛兰低着头说道,还是笑了笑“不过,先吃个早饭吧。至于你昨晚做了什么,我也就不追究什么。”   闻人也感觉是话中有话,也感觉得到待会的议题。他虽很抗拒这样的事情,但可又无可奈何之后定会如此。   两人点了碗面,一直是默默的吃着。他们心中藏着许许多多要说的话,但都化在长长的面中,再被自己吃进去。   吃过了面,两人依然沉默的走在街道中。人来人往,与他们摩肩擦踵,他们就像两粒扁舟,被人涌的潮流冲到两边。他们之间,就好像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闻人慢慢靠近过来,离宛兰有两个拳头之间的距离——像似刻意的一般。“这里人多,我们到城外吧。”   宛兰点点头。   从东城墙的清明门出去,便觉得人少了许多,可以好好的呼吸新鲜空气。但是寒风却更加刺人。明明是到二月中了,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春天的温暖,这迟来的春天啊。   回头看看长安城墙,城墙上一些雪没有化掉,一处黄一处白。墙上的士兵在来回的巡逻,颇显严肃。从长安城望向远方,那些山连绵不绝,却没有绿意之感。   “我今天想跟你说的,就是之后我们的去处。”宛兰瞥向那边的风景,淡淡的说道,不敢看着闻人。   “那时我听你和丽姬在房内说起过。”闻人平静的说道:“你要回南越国,去照顾你的夫君还有孩子。”平静之下,又潜藏另一份悲情的汹涌。   “是。”宛兰点点头。“这也是我想找你谈话的原因。”   闻人依然平静的说道:“你说吧。”将悲伤藏在眼角,以为谁都没有看到过。   “这些年,我一直爱着千亿。从南越国一直追寻到长安城,什么样的大山,什么样的大河,什么样的大漠,我都一一涉足过。一直寻找到现在,才发现一切都不可能啊。不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因为他娶了匈奴公主而打断,而是打从一开始,就已经不可能。只是我傻,没有看破。”宛兰低低的陈述自己的往事,只是此时,她没有眼泪要流了。   闻人轻轻的在旁边说道:“我并没有觉得你傻。”   “谢谢。”宛兰抬头看了看闻人,微微的笑了笑:“最初我嫁到蒋府的时候,我不死心,还想着千亿。然后被我夫君发现之后,我依然不停止对他的爱恋,相反我为自己找理由。搞得家里一片乌烟瘴气。夫君嫌弃我,骂我是贱人。最后三个人的相处,沉了一股折磨。”   闻人一直静静的听着。这些往事,宛兰很少提起,说的最多的是她和千亿的事情。现在才知道之前,宛兰是饱受着多大的苦。   宛兰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被蒋府驱逐出来后,迷失方向了很久。我有个姐姐,她劝我,生活要有个奔头,想要做就去做吧。我就鼓起勇气就找寻千亿,希望能和他在一起。在这个旅途中,遇到了你。”她看向闻人,心里一片暖和:“遇到了你,和你一起走过这么多的地方。这一年中,很感谢你,照顾我、保护我。”   闻人不想听这些感谢的话,立马制止道:“别说这些了。”越是听这些感激的话,越是让他和宛兰之间产生更大的生疏。   “我也明白你对我的心意,我很感激你。我一个弃妇,还能得到另一个人的爱,真是承受不起。所以在我的心中,我一直把你当成是我的哥哥。”宛兰坦白的说道。   听到哥哥这个词,闻人心中一沉——尽管他老早就知道,只是他也没有死心的追求过她。现在全部摊开,畅言说道,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瞥向一边,掩盖眼眶中不住打转的热泪。   只是泪,终有冷的时候。   “我这几年来,能得到三个男子的喜爱,我又何德何能能够接受呢?也因而,我处理得相当的糟糕,相当的糟糕啊。”宛兰重重的呼出白气,看着前方的山,“两个人的爱,是一种美好的回忆。我没有好好的珍惜,却想着另一个人——千亿。然后三个人的纠葛,三个人的错,成了无尽的折磨。”   闻人轻轻的问道:“那我加入进来呢?”平缓的语气,其实是他将哽咽给刻意掩盖了。   “你陪着我一起寻找千亿,与我一起吃苦,一起欢乐。”宛兰闭上眼睛,像是下了审判书一般,给四个人定罪:“我和夫君,千亿,还有你闻人,四个人的傻,四个人的死循环,成了永久的哀默。常言道,哀默——大于心死。”   “什么意思?”闻人一下没有明白过来。   “我们这四角关系,变得十分的脆弱,轻轻一碰便会崩塌。我害得夫君一个人在蒋府中,独自抚养着孩子。我也害得千亿和他的妻子丽姬不和。最后,害得你不能和我在一起,只能孤独一人。”宛兰沉沉的说道:“所以,四个人的傻——成了哀默啊!”   闻人摇摇头:“我真不会怪你,你并没有害我……”   宛兰没有等他说完,就好好的将自己责怪一通:“这种害,远大于肉体上的害,而是在于心灵上的害。如果我没有去找寻千亿,也就不会遇到你。说不定你现在,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你别在说了——”闻人一把抱住宛兰,头抵住她的额头,泪水竟然在脸上慢慢滑行。他一个壮汉,竟然动情的哭了。   宛兰靠在他的怀中,心中正扬起一阵波澜壮阔的海浪,慢慢的要淹没她整个人。她深知他们此时此刻的拥抱已经毫无意义,只会徒增伤感。抓紧闻人衣裳的手又渐渐软了下来,她还是不打算过早的推开闻人。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宛兰轻轻的说道:“我已经决定要回南越国了,以后要见面就会很难的了。”尽量用很平缓的口气,以掩盖她的伤心。   闻人慢慢的松开她,如是舍不得。他的脸上平静如初,如果不是泪痕冻在脸上,眼眶有泪的微微结晶,还以为他较为的无情呢。“你要回南越国,你就回去吧——毕竟,那边有你的家人。”   宛兰心中怀满了感激,“很感谢你陪我许久,一起去看那传说的沧海桑田。”   闻人挠挠头,略微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是一个兄长应该做的呵呵。”   “你今后,打算去哪里呢?”宛兰建议道:“要不这样吧,我们借着出使南越国的机会,回南越国那边去。”虽然之前有点反对与千亿回去,但是要自己徒步回去,再花个一年时间,确实有点害怕了,那就借着出使南越国的机会做顺风车回家。   “我也不知道吧,长沙国的那个家已经毁了,即使我回去了,也没有任何意义。”闻人瞥向另一边,说道。那眼眸,是转瞬即逝的伤感和孤独,“我——会到处去各个地方,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帮助弱小的人。”   “唉——”宛兰便感觉闻人的孤苦。虽然他说的是那么的美好,好像一个游侠,在江湖中飘荡来去无踪,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好事。但是其中的苦,又谁能知道呢?   孤苦,将会是闻人的主旋律。   两人慢慢走到蹴鞠城,闻人提议想看一次蹴鞠。“好久没有看蹴鞠比赛了,希望这时候能够开赛。”   宛兰欣然同意。可是蹴鞠城里,今天没有比赛,让闻人颇为的失望。不过,蹴鞠没有开赛,斗鸡倒是围了许许多多的人。   这些人都在围着下注,赌那只鸡会赢。他们两人挤了进去,正好比赛的哨音吹响。周围的人开始大声喊着鸡的名字,不住的喊着加油。   场地大约也就十几平方米,中间两只雄鸡正虎视眈眈的看着敌手。这些雄鸡体型魁梧、体质健壮结实,刚一开始便大声啼叫缠斗在一起。一会儿用嘴猛叮着敌手,一会儿就用硕大的鸡爪狂抓对手的羽毛。   随着比赛的进程,周围观看的人看得是十分的兴奋,不停的大喊着。而且庄家也不住的收着人们压的注,生意可兴隆了。   然后慢慢的,一只鸡出现颓势,另一只雄鸡见此机会,跳起来,扑腾着翅膀,使用飞爪攻击,竟然抓瞎了那只弱势的鸡。一爪又一爪,终于是弄死了那只可怜的鸡啊。   输的人大哭至极,胜利的人自然是满心欢喜。   闻人后悔自己没有下注,要不然一定能大赚一笔啊。   回到小店的路上,闻人依然讲着刚才的战局,说得是眉飞色舞。而且他还外延到传统的斗鸡,说斗鸡从东周时期开始就存在,一直延续道现在。他还生动的说起小时候看斗鸡,输的人把庄家捅死的都有。   看了看时辰,已经过了中午,到了下午的时候。两人因为看着斗鸡,都忘记吃东西了。   而今天绝对是较为疯狂的一天,他们吃过了饭,就好好的逛了逛集市还有其他一些街道。买了许多吃的,又把肚子撑大了一圈。   直到天快黑了,才肯回到小店,揉了揉肩膀便躺倒睡了,晚饭自是吃不下了。   *   快乐的时光,就像没有闸门的泄洪水,一瞬间就哗啦啦的流逝。每当追忆的时候,那些水放佛会一点点倒流回去,还会变成那一池水景。但惟独可惜的,记忆不会成为现实。   第二天,宛兰就见闻人收拾东西,她的心里有一丝丝的怅惘。“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闻人将东西略微收拾一下,回过头看着宛兰,点点头。他的眼神带着无以言状的怀念,怀念之余又是一股淡淡的悲伤。   这一年一直在一起相处,但从此分道扬镳,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即使是朋友,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定会万分的舍不得吧。   闻人将东西打包好,背在身上,从宛兰身边擦过。两人低着头,明明有很多很多的告别话,但却没有话要赠与。他慢慢的下楼,宛兰倚着门,想着昨日,想着昔日。   当闻人从楼梯转角消失的时候,“我送送你吧——”宛兰急忙跟着下楼。此时此刻的她,内心是十分的沉重,如同灌了铅。   到了小店的门口,闻人看了看宛兰,欲言又止,眼中闪着波光。最后轻轻的叹道:“你回去吧。”今日的他,一点没有往日的干脆决断。   宛兰抬着头,凝望着他,想必要多看几眼。她在今日,变得嘴巴很笨,许多华丽的辞藻堆在脑中,等待着一泄而出,但是却紧闭着嘴巴。最后只是说了那么一句废话:“你不打算多呆几日,与我一同回去南越国吗?”   “不了,你回去还得照顾夫君还有你的孩子。我跟着回去,又有什么用?”闻人笑着,擦了擦眼睛,恢复以往油嘴滑舌的音调:“我总不能以后围着你转吧。这样可不好哦。”   越是到这样离别的时刻,心中越是煎熬。因为脑子里,会将现实还有以前的回忆统统搅拌在一起,让人恍惚分不清,最后逼得泪水哗哗直流。   当初见到闻人的时候,还是六年前。宛兰因为夫君蒋堂被囚一事向闻人一家求救。闻人那时当真是个叛逆的公子哥,整日到外鬼混,想着的都是如何行侠仗义。在哀求那里的县长放出蒋堂的时候,闻人可是做好了要殴打县长的准备,语气嚣张,毫无礼法可言,对于那些个权贵压根就没有看在眼里。   只是离开长沙国的时候,闻人曾这样爽朗的告别:“若是有缘,自然会有遇见的时候。”   实事上,他们确实再见面了。时隔两年,宛兰和蒋堂因为感情的事情而打起了冷战。这时候闻人的家落魄,闻人流浪到这里,变成了乞丐,整日到番禹的街头讨要吃的然后躲在角落里睡觉。如果不是因为蒋权和他遇上,在街上打了一场架,宛兰都不一定能认出闻人来。   只是,闻人又被当成大夫人和蒋堂捉-奸的对象,阴差阳错的来到蒋府。也就是在蒋府那里,揭发了大夫人和杨之水的种种恶行。   闻人叨扰了一个多月,离开蒋府,也是宛兰去送他。与现状此时此刻的相送,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更添了一份感伤。   闻人愈走愈远,宛兰想要用眼光去搜索,也是做不到了。他混在人群当中,从此漂泊天涯,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   宛兰挥了挥手,不知这迟来的祝福,他是否收到呢?   她永远记在心里,感谢闻人这一年来的陪伴,走过了传说中的沧海桑田。    第十七章 出航前的准备 更新时间2015-2-12 11:50:04 字数:4046  闻人宏谦就像是照顾宛兰的大哥哥,陪伴着她走过了多少千山万水。那份执着的爱,打破了绝望的幻灭,走向新的起点。   他现在就要去追求新的人生,当一个锄强扶弱的大侠。宛兰希望他哪一天能闯出个名堂,让天下的坏人闻风丧胆。   闻人走后的当天下午,千亿便来找宛兰,询问她是否愿意同行,眼神充满了期待。宛兰点点头:“看你这么恳求的邀请,我同意了。毕竟从长安城回南越国,凭借步行等,得需要一年时间。还是跟着你们一同回去。”   “那宏谦兄呢?”千亿左右四顾,不见那个随行的伙伴。   宛兰将茶杯放在手中慢慢晃着,没有喝,眼神中透露着那一丝怅惘,缓缓的说道:“他走了,他知道我要回南越国和夫君、孩子在一起,便离去了。他打算徜徉世间,看尽人间。”   千亿看出了她的悲伤,便安慰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说起来,他也算是比较悲苦的一个人。”宛兰说起闻人的经历,“六年前还是个富家公子,只是生**玩较为狂野,让其父亲颇为头疼。可是偏偏他一家都被杨之水所陷害。之后闻人便发誓要找杨之水报仇。”   “杨之水这个人,实在是大奸之人。许多大臣对其颇为的不满。”千亿听到此人,便将这人贬得非常的低。   宛兰轻轻的笑道,像是自嘲:“不怕你笑话,我还帮助他复仇。在去年夏天的时候,他监察完长城建设情况的回来途中,我伪装成青-楼女子,上了他的船,引诱他出船舱。不料被他发现,被要挟了性命。我在脱逃过程中,背后被划了一刀,而他被闻人的箭射中,与我一起掉入大河中。”   千亿一直专注的听着,听到这番不幸,不禁浑身颤抖,“没有想到,你还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这一年的经历,实在过于凶险。”重重的感叹一声:“是我害苦了你啊——”仰头看着屋顶,愧疚不已。   宛兰却坦然笑道:“没有什么好愧疚的。年轻的时候都有疯狂过,只是我的比较艰辛。但是我从不后悔,从南越国到长安城一步一步的寻你而来,毕竟那是我怀着爱意而来。”   千亿哆嗦的将手移向宛兰,慢慢的握着她的手。只是宛兰却不着痕迹的抽出手来,放回原处。   “我打算是过半个月,就起程去出使南越国。我打算的线路,是从长安城一直往东,直到金陵,然后从那里出海,往南到南越国的番禹。”千亿将计划说出来。   “从海上出发,确实会快上许多,也许五月就能到番禹了。”宛兰一想到能快速见到夫君还有孩子,激动之余还有惆怅——回家永远是最快的,只是她在外一直死扛,以无路可退作为她的借口。   “本打算让你还有宏谦兄一同回去。”千亿说道:“现在就你一个人了。”   “反正——只求曾经拥有吧。”宛兰做出一个坦荡的微笑,“闻人的仇人杨之水已经死了,他也没有什么可以挂念着了。”   千亿愣了一下,然后道出一个石破天惊的事情:“杨之水没有死啊,他前段时间都还在长沙国,做监军。现在圣上停止攻打南越国,他应该正在随着军队回来吧。”   宛兰彻底惊愕了——他们都以为杨之水已经死了,可以松一口气。可是老天并没有让这个坏人死去,而是让他活了下来,继续在世间为恶。   只是闻人他已经离去,无法知道这个可恶的消息。   这一切,好像是上天安排好的。   *   千亿作为出使南越国的主要负责人,经常是忙进忙出,整日焦头烂额。首先是要准备出使的物资,他拟好了名单。   不要看大部分都是平常之物,但是既能体现一个国家的实力,同时又不会很矫揉造作——要花许多许多时间弄出来的工艺品。因此怎么挑选这些名单着实很费力。千亿为了弄出这样的名单,晚上自己绞尽脑汁的想,早上若没有早朝的话就去集市等地逛逛,给自己增加思路,同时与其他官员商量商量。   拟定好后,就已经过去了个七八天,还没有好好休息,千亿就马上呈报圣上让他过目。圣上在早朝上与众大臣好好商量之后,增加几样,又删除几样,才确定下来。分别为上褚五十衣,中褚三十衣,下褚二十衣,还有一些长安特产的工艺品。   然后圣上着手派人去真定修复南越武王的祖坟并好好安葬,而千亿也遵照圣上的命令去访问陆贾。   而在千亿忙碌的时候,丽姬在府上都很难见到他。她闲来无事,便将宛兰接到家中,拉拉家常。宛兰在小店一个人住,也挺孤单,正好有丽姬邀约,便去寻府小住一段时间。   她们以姐妹相称,经常谈天说地,十分的快乐。   由于丽姬不会做菜,宛兰常常做出各种各样的菜,然后丽姬向其讨教。只是千亿比较惨,得经常做“小白鼠”,试吃丽姬各种各样的半成品——比如爆炒水果。   这一次,丽姬模仿宛兰做了一道菜,只是很平常的肉粥。然后就等着千亿回来。   千亿回到府上,将外衣脱下,垂头丧气的坐了下来。丽姬将肉粥端上,千亿看了看——热气飘腾,肉在粥中现,不像之前那么惨不忍睹。他舀了一口,正准备做好要吐的姿势,但却发现,意外的可口。“你确定,这是你做的?”千亿甚至怀疑这是丽姬找人做的。   丽姬笑如春风,那是喜滋滋的幸福感:“确实是我做的。姐姐在旁边做指导。怎么样,我做的好吃吧?”   千亿忍不住又多吃几口,赞不绝口呀。但是他的眉头依然紧锁,有一些烦心事正烦恼着他。   丽姬看着他那奇怪的样子——嘴上略微的笑着,而眉毛皱在一起——便走到他身后,给他揉肩:“今天你怎么了,怎么一脸的不太高兴?”   这时候宛兰走进来,端来刚做好的点心,看到他们两人的亲密动作,不禁笑道:“你们两人这是在秀恩爱吗?”   千亿脸红了一下,赶忙制止丽姬给他捶背。   “你还没有说说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般苦恼。”丽姬不依不挠的给他捶背,让他说出实情。   千亿不敢呆在原地,站起身来。说了今天的事情——其实是关于他去找陆贾协商的事情。   “我之前听说陆贾将家产分给了他五个儿子,而他也经常到儿子或者亲戚家小住几日。然后我就去这些地方去找寻陆贾但是都没有遇见。”千亿无奈的叹道:“最后我是在长安城外两三里的一处山中看到他。他在那里弄了个小菜地,然后种田。”   宛兰想了想那种场面一定会非常好笑。陆贾在朝中好歹是个大夫,家产颇丰,他却将家产统统分给五个儿子,然后他就到山中种田。这是应该说他超脱呢,还是应该说他抽风。   “我将来意说了,但是他却拒不肯出使。”千亿很是苦恼:“我告诉他,汉室与南越国存在隔阂,需要有人出使南越国,由于他曾经出使过一次,南越武王一定很信任他。只是他却以年老为由,路途太远,拒绝了出使,还说这种任务,交给我就行了。”   丽姬批评道:“你去拜访人家,不会什么都不带吧?”   宛兰则是从另一个角度说道:“该不会你的理由太不充分了?”   “礼物肯定是带了,只是他最后全部拒绝了。”千亿红着脸将她们的话一一反驳:“而且理由我也说得很多,其中苍生大义我也说了。希望他能看到两国深处危难的百姓生活的多艰,为两国社稷考虑一下。他却笑了笑,‘我一个种地的老头子能做什么’。”   宛兰问道:“那你在他那农田呆了多久?”   千亿想了想,“一个半时辰。各种各样的理由该说的都说完了,但是他却一点不情愿。”摸了摸额头,十分的伤脑筋:“出使的物资圣上已经批了,正在调集当中。关键就差他这么一个使者啊。”   宛兰看他这番苦恼,便提到:“苦恼再多,也是无济于事。先吃饱了再去想办法吧。”   千亿叹了口气,就坐下来,慢慢的喝完丽姬做的粥,再然后品尝宛兰做的点心,更是惊喜的赞道:“做得真好啊。甜却不腻,当真是极好。”   丽姬却是那番的自豪:“所以姐姐才是真正会做菜的,我都是向她学习的。”   千亿小小声的说道:“确实应该好好讨教。”想象之前丽姬做的菜,还觉得一阵寒意呢。   千亿吃完之后,宛兰收拾这些碗筷,安慰道:“这段时间你还是先去忙那些物资的事情吧,这个陆贾一定会去的。”说完了,突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透露太多了——她又开启未卜先知的功能。   “我也挺想。只是担心万一他不肯去的话。”千亿手托着下巴,眼睛看着地下,微微的摇摇头。   “那姐姐你可有什么办法?”丽姬眨巴着眼睛问道。   宛兰想了想,笑了笑:“或许是陆贾没有看到诚意,等物资办好了,你就带他去看,或许会有些转机。”   千亿想了想,觉得宛兰说的也有道理,便将劝说陆贾的事情放一放,先将物资办好。   *   离预定的出发时间还有七天,千亿终于是将东西给备齐了。为了筹集这些物资,着实下了很多很多精力。接下来,千亿就去恳请圣上配备军队,押送这些物资。圣上很爽快的同意,派送五百多人,二十多辆马车,到了海上又准备了五条楼船以供出使。   为了此番的出使,圣上当真是开了很多恩惠啊。   现在万事具备,就是差陆贾一人。千亿便派两辆马车,亲自到那个山中。原本陆贾还要推脱,关上门不见客。但千亿的执拗性子上来,在陆贾的屋外等了一个时辰。   陆贾心软了,答应去看看那些出使南越国的物资。   千亿吩咐那驾驶马车的人骑得慢一点,怕路上颠簸让陆贾受不了。   物资放在未央宫中,陆贾在千亿的指引下,介绍此次出使南越国的目的缘由。“我们打算七天后就开始押送这些物资,带上五百多士兵,前去南越国出使。”   陆贾看着这些物资,感叹说道:“十多年前吧,高祖也命我出使南越国。我带着使命到了南越国,与那里的武王交谈。他就向我介绍,说南越有百万雄兵,能够与萧何、韩信不相上下。他还问我,他与高祖比较,谁更加厉害呵呵。”   千亿便说道:“是啊,一下就过去十多年了。由于高后的隔绝蛮夷政策,使得南越国处在水生火热当中。你也听说了吧,圣上在位之前,南越国一直是与汉室为敌,征战多年。圣上怜悯,不忍再战,已然退兵。现在出使南越国,就差你这样一个能人啊。”   “我哪里能算什么能人啊。”陆贾不经意的看着自己十分寒碜的衣物,自嘲道。   千亿对陆贾鞠了一躬:“能够让南越国归顺汉室,和辑百越,让两国互为友好,当属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一件啊。这样的任务,也就你可以完成。”   陆贾摸了摸花白的胡子,看了看那丰盛的物资,没有说话。想必他的内心还在做着一番挣扎。“只怕,我年事已高,怕圣上不会看重于我啊。”   “只要你愿意,圣上一定会重用于你。”千亿下了这样的承诺。   后来事实证明,当陆贾答应出使南越国的时候,圣上是十分的高兴。写了一份《赐南越王赵佗书》的诏书,并传于印绶。   带着这样重大的责任,年迈的陆贾不辱使命,于后日起程,第二次出使南越国。    第十八章 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更新时间2015-2-13 17:27:31 字数:5270  阳春三月,正是万物苏醒之时。天气回暖,人们脱去厚重的衣物,到户外约上好友去郊游。而这些人一定会对下面的场景十分的惊讶。   出使南越国的人从长安城出发,浩浩荡荡的往东而去。车辆二十多辆,轰隆隆的滚动声,一里地外都能听到声响。上面押送的物资多达好几车,且十分的精美,可以说是倾长安城之力尽心打造的。押送物资的是圣上钦派的军队,是乃五百多的精兵,雄赳赳气昂昂,踏着铿锵的步伐,大地为之震动。   负责出使的陆贾还有千亿坐在马车上,平淡的表情,但内心十分的激动。   而宛兰也一同随行,只是她没有坐在千亿的马车中,而是另外坐了一辆小一点的马车。她觉得,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一路上,可以看到那些花,正在从草中冒出来。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那是花娇羞的表现。这些花苞,有红有蓝有黄,五彩缤纷,用自己的点点姿色点缀着青春的草地。那些蝴蝶闻讯而来,在花中翩翩起舞。   春天正在慢慢来临。从马车上看向外面,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苍绿正一点点的爬上山坡。这一片,那一簇,山坡上的树木在攀比似的抽出新的枝桠。   如此美妙的景色,怎能让人不满心欢喜呢?   到了中午休息吃饭时候,军队就地休息,拿出自己的干粮,或者煮或者熬,不一会儿便有了一处又一处的炊烟。   宛兰是故意离千亿蛮远的,坐在一个低凹的地方,让千亿看不到。   如果只是偶尔一次两次就没有什么,但是一连几天,吃饭睡觉,宛兰都是刻意与千亿保持很大的距离。   千亿在休息的时候,故意走近过来,给她递东西吃:“这是在一小镇上买的,比起你带的干冷面食要好上许多。”   宛兰谢绝了,“多谢,不过我这些东西,还能熬上几天咧。”   千亿微微皱了皱眉毛,将热腾腾的面食塞到她的手中,拿走那干冷的面食,“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谢的。你完全没有必要躲着我,我只是想好好的弥补你。”   宛兰将那热腾腾的面食还给他,“真的没有必要了,我们之间本就是没有什么关系了。而且,你也不怕你的妻子知道吗?”   “丽姬吗?”千亿坐了下来,眼睛看着碗里一点都不回避:“她还让我多多照顾你呢。你就放心吧。”眼神充满了柔情。   宛兰稍微愣了一下,这样柔情的眼神,她觉得倍感怀念。回忆就如同春暖花开一般,慢慢的打开。这样的眼神,恰好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在番禹城南的一角,她看到千亿十分专心的给人写信,那股儒雅的气质,那柔情的眼神让她十分的难忘。   不过,六年前的千亿十分的羞涩,基本不敢看着宛兰。一看到宛兰,反倒会羞涩的脸红。轻轻的跟他牵手,他还会往后退个一两米远咧。   不过现在,千亿也渐渐成熟,那股羞涩也慢慢褪去。不过,在宛兰的心中,依然珍藏着那个看到她就会脸红的千亿。   “你怎么了?怎么不吃呢?”千亿问道。   这一番的问话,打断了她的回忆,拉她到现实当中。宛兰轻轻的应答道,吃了起来。   “这些天,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呢?”千亿直接问道。   宛兰轻轻笑了笑,他还是那番的执拗。想着以前,她还直呼千亿为“大迂腐”呢,没想到他还会这番追根到底刨问感情。只是她该怎么回答,她想了想,淡淡的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宜靠得太近。保持一定距离就好。”她指着这些士兵,说道:“如果我们靠得太近,你就不怕这些人回到长安城的时候,到处乱传吗?”   千亿叹了一口气:“恐怕你是对我心存芥蒂吧。”便起身离开了。   宛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带着一份惆怅——其实,她有多少次想和千亿在一起,但是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之后,反倒感觉充满了异样的生疏。或许,那种没缘没份,才是真正的无望吧。   *   其后一连几日,宛兰待千亿,可以说是礼貌有加。她是一直保持着不冷不热的状态。这份感觉加在两个熟人中间,显得别扭。   在一晚上,宛兰躺在地上,横竖睡不着,便爬起来。周围都是此起彼伏的打呼噜声——这是士兵的传统恶习,这让宛兰更加无心睡眠。   她干脆站起来,四处走走,活动活动身子。当然,夜间的美丽也就是在这么不经意间发觉的。   白天,百花开放,争相斗艳,博众人的眼球。而在晚上,四周的大地都笼罩着一层黑障,然后一股若有若无的雾在上面飘着。伸手抓着那些雾,一张卡,还是一团的漆黑。   她低下身子,坐在草地上。轻轻的抚摸草和花,它们像是睡着了一般,耷拉着脑袋,她只得收回手,不打扰花草的睡眠。当然,只有她一个人不打扰就够了吗?一些虫子在晚上便开始奏乐,叽叽喳喳的此起彼伏。仔细一听,还挺有个曲调。   她惬意的伸长了腿,伸伸懒腰,对上了漆黑的苍穹。今晚的夜,显得有一些的凄冷。因为在夜空当中,只有那浅浅的残月,看不到一颗星。或许是星星嫌太冷,不愿出来眨眼睛。   这样忧美的夜,很难见到。   突然一张俊俏的脸凑过来,吓了她一跳。回过身一看,竟是千亿。她惊讶的问道:“这么晚了,你不睡觉,你在干什么?”   “我——我也睡不着,就你在这里。过来——聊会儿天。”千亿站在一旁,凝视这夜景,显然也被这深深吸引住了。   吸引他们的自然是美景,但是美景之所以是美景,除了是在恰当的时间遇到恰当的事物,更主要的,就是在平常日子里,都没有好好的屏声静气的欣赏一番。   两人在这几年中,太过匆匆。   “上一次我们一起看夜景,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宛兰沉沉的说道。   千亿已经忘了,完全记不得。宛兰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六年时间,他们再次聚首,一起再看这美丽的夜空。   “那次我在番禹城遇到你,当真是人生一大际遇。”宛兰继续说道。   千亿点点头,将手背在后面,看着夜空,也在冥想当初相见的情景。在番禹城南,他们一眼对上,便将命运纠缠在了一起。一起策马奔腾,一起去看望那个失去儿子的老婆婆。“才觉得那时,真的是挺好的。”千亿感叹道。   “我记得那时候啊,我救下了那个小男孩后,差点是被马蹄给踩死,幸亏你拉住了缰绳,才将我救了下来。只是好不巧,挡住了蒋权大哥的路,他一怒之下可不分青红皂白,拿着剑砍死人不偿命咧。”宛兰激动的讲起那时候的往事,“那时候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我只不过摘了几个果子,你就指责我,说什么‘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等等的,差点没把我给气死。”   千亿笑了,对于当时的气愤不过是事后的一笑:“是啊,将你气得跑走了,还跑到山中,掉进了那个山洞。最后我把你背出来……”   “你知道吗?你那时十分的紧张,我在你背后都感觉得出来你心跳飞速,想必你脸都涨红了。”宛兰哈哈的笑着。   这些囧事说出来,千亿也没有羞涩,“确实是呀。”   “接下来,就是去看那个老婆婆,差点因为她死去的儿子而跳河自杀。你还不好意思救人,是我催着你跳下去的咧。”宛兰乐于说这些囧事,逗他们两人开心。   “反正那荒唐的一天过后,你就被你姐给带了回去。”千亿呵呵的笑道。   宛兰摸了摸额头:“我被抓了回去,一关就是好多天。然后我爹娘就在讨论要把我嫁到蒋府。可是你知道吗?我救的那个小孩,居然是蒋府亲戚的小孩。这误打误撞的啊。反正那时我不管,就是去找你,你还不领情,就是带我转了一圈,连私奔的心都没有。你知道吗?我那时找你,就是要私奔的。可惜见到你,唯一的福利,就是雨中躲进了山洞,我们两人衣服湿透了,脱下衣服,露出上身,然后抱在一起取暖。”   “呃……”千亿睁大着眼睛,不知该怎么回话。   宛兰不以为意,继续回忆道:“这是我第二次逃跑,很快我就被抓了回去,然后被关得死死的。可是我太聪明了,又逃了第三次。约你到桥上见面,结果你这混蛋啊,去给那老婆婆守灵什么的,不来。我第二天就坐上花轿,到蒋府成亲了。”   “真是——对不住啊——”千亿羞愧的笑了笑。   “可惜蒋府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有个大夫人,实在过于可恶。每次都爱作对,让人恨不得拔了她的皮。等我回去,如果她还在的话,绝对狠狠的扇她几个耳光,再骂她一句‘贱人’。”宛兰说道兴奋,竟然眉飞色舞,对着空气就是啪啪扇耳光。   连千亿都被吓到了,不敢相信面前的宛兰竟然如此凶狠。   玩累了对空气扇耳光,玩累轻轻的喘着粗气,对着千亿傻笑了一番。千亿也是跟着傻笑。   那一串傻傻的“呵呵——”“哈哈——”,在夜色中突兀的响着。   只是笑声最后,成了干哑的音节,仿佛被一阵寒风给风干似的,再后来便是凄冷的沉默。两人一站一坐,尽看着睡着的花和草。   “没有想到,一晃六年过去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们再相聚就变了个样子。”千亿缓缓说道。这六年磨砺了多少少年情仇,斩断无数**牵绊,只叫人泪奔流。   宛兰抱着膝盖,以掩盖忧伤带来的身体颤抖,“我只是说——如果啊,我后两次的离家出走,遇到你后,你会带着我走遍天涯路吗?会带着我过一种简单的小日子吗?”   回到六年前,一切从头开始。   宛兰夜逃,遇到千亿,两千十分坚定,一同浪迹天涯远走他乡,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若游山水泪了,便在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男耕女织,过着“倚楼听风雨”的淡雅的日子,享受着稳稳的幸福。   只是做出这般的想象,两千都觉得奢侈。   一阵寒风,吹起大地的芬芳,那是天然的花草香。香气怡人,但掩盖不了两人的心伤。   千亿淡淡的婉拒,“三年前,在西于国躲避追兵时,我们在那河边的洞中——唉,我就说过,忘了我。”   “最后一次的荒唐夜吗?”宛兰凄然的笑着。那晚的一吻天荒,两人又拥又抱又吻,缠斗许久,只贪一夜浮华,但可惜浮华早逝,只剩下冰冷的现实——爱情已然过期,千亿那句“忘了我曾爱过你”,她愤恨的扇去一耳光。   “只是没有想到,你离开蒋府,从南越国而来,有过许许多多的地方,只为寻我而来。”千亿蹲下身子,深情的看着宛兰,眼波款款,那是他的内疚与自责。   宛兰怕看到那样的眼神,怕会让自己心酸流泪,便转移了视线,可是那股忧愁像这里的夜永远孤冷。   时间就像是奔腾的大河,下一刻已流向很远的地方。忙忙碌碌了五六年,他们以为把握了时间每时每刻的脉象,但到后来才发现一事无成,还赔去了青春。   当年郑重的诺言——“千山万水只为寻你而来”——成为深藏在心扉里的童言无忌。   只怀,只叹,只悲那命运来回的反复颠簸啊!   *   出使南越国的队伍浩浩荡荡,辗转多个国多个郡,借此机会拜访各地。   他们差不多到了楚国境内,刚离开睢(suī)阳县城不久。而陆贾由于年迈,经受不住长时间的奔波,身体渐渐吃不消。千亿在之前那个大县城请来了疾医,做为随行的人。   千亿对陆贾表示抱歉,“考虑不周到,让你受累了。”   陆贾摆摆手,“老啦,不像你们这些后生小辈。”然后他咳嗽几声,声音带着些沙哑,“口有点渴,有水吗?”   千亿找来水壶,发现里面一点水都没有,便找了个士兵,让他去打水。宛兰在一旁知道情况后,便拿过水壶,“还是我来吧,你们好好照顾老人家,这种事情还是让我这个妇人去做吧。”   她还记得哪里有河水,就走个两千多米,就看到了。她也想做点事情,不然让人看贬只会游山玩水。   她拿着水壶,哼着小曲。周围的风光又让人陶醉其中。她所走的道路都种满了高大的树木,如果只是这样那就没有什么可欣赏的。可是这些树木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刻意而为之,每个树木之间的间隔十分的精确,宛兰步量,每个树木之间的间隔为五到六步。走在树木过道中,她抬头看到,这些树木像是白杨,好大挺拔,没有一棵是窝囊废材。   这些树到底有多少呢?多到数不清,估计得用平方公里这些的计量单位来证明。   暖风从树中吹来,吹得游人是醉了。大约两场多米的距离是转眼就到了。打过水后,宛兰还是很乐意从这整齐的树木间走过,感受诗意的美丽。   打完水,回到原地,宛兰将水端给陆贾,并给他揉背,让他舒服一点。   “经常见你和隐之靠得很近,也从一些只言片语中,知道隐之是要补偿于你,要送你回南越国。”陆贾慈眉善目,笑呵呵的说道。   宛兰见千亿在与那些士兵聊天,这里就她和陆贾老爷子。她点点头,承认这件事情。   陆贾自然是好奇,问其原因。宛兰也不迟疑,将她和千亿的往事以及追寻千亿的事情告之于他,毕竟这事情也算半公开了。   这一讲,便有一个时辰。陆贾都不忍打断。而宛兰对这些事情已经坦然,并无过多的悲色。这些事情,就好像是别人的往事,与自己没有过多的关系。   “诗经有言,‘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但是你这走得,实在太远了。”陆贾品酿许久,感叹万分:“人生有太多太多不如意了。当年高祖戎马一生,打了无数的仗,最后一战是逼得霸王项羽自刎而死。得了天下,高祖治理天下还是以他那一套,我谏言,让他多读《诗经》、《尚书》等典籍,他依然不听。一番努力,我以商周和秦朝的兴亡为例,向高祖说明行仁义的重要性,高祖才愿意学习啊。”随后呵呵笑道:“扯得太远了,你莫要嫌我啰嗦。”   宛兰急忙说道:“怎么会,你口若悬河几会儿功夫就让高祖接受你的谏言。”   “有那么简单就好啦。”陆贾笑了,“你不知道,高祖好玩,经常在宫里搞一些贩夫走卒才玩得游戏,曾脱下儒生的帽子在里撒尿。”   宛兰想知道陆贾是怎么说服嗜玩成性的高祖,但是陆贾偏偏不说,却说了一番颇有哲理的话:“一辈子能做好一件大事,就可以了无愧畏啦。”对她眨巴着眼睛,好似老顽童。   一生只做一件大事?宛兰咂吧这句话,各种体会涌上心头,有悲亦有喜。   这些的感触仿佛是像树木一般扎根在宛兰的心里,每日变换着一种体会。   不知不觉间,他们按照既定目标走到金陵,接下来就是调来大船,从海上出发,去往南越国。   离回家的日子又近了许多。    第十九章 忆王孙 更新时间2015-2-15 11:21:28 字数:3422  远在南越国的番禹王宫,正在迎接汉室使者做好了准备。南越武帝一接到要出使的消息,连说三个“好”!为了这一刻,他等了许久——若从高后闭关市开始算起,也有五六年了。   在王宫东北侧的花园中,他与王后欣赏着美景。   南越国靠近海边,处在最南边,因而春天来的是最早的。在花园中,百花才叫争奇斗艳,恨不得将自己最好的姿态展现给武帝给王后。   王后摆弄那些漂亮的花朵,问及那出使的事情:“上次使者的事情,后来怎么往了。”   武帝精确颇为振奋,“等了许久才等来的佳音啊。而且这次出使的人,你一定想不到是谁。”   “汉室的大臣如云,我实在猜不出会是谁。”王后好奇心上来,央求武帝赶快说。   “这个人你认识。”武帝诱导她好好再想想:“在十多年前来南越国出使过的大臣。”   王后好好的想了想,眼睛一亮:“是陆贾吧。”   “看来圣上也希望和南越国交好啊。”武帝看向一旁的花,但却颇有些花溅泪的感觉。   王后也觉察武帝的异样,轻轻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原本还挺高兴的?”   “没事,我只是感叹这出使和好的事情,还是来得晚了。”武帝看着王后,但眼神是撇下右边,那是展开回忆的标志,只是这回忆是一份伤感的记录。“这些年,长沙国狡诈,让我们与汉室不和,导致连年的战争啊。死了多少黎民百姓,让百姓难以生存。”   王后一直决定武帝是个好君王,他能常常想到那些黎民百姓,为他们的无辜死去而感伤。不过方才武帝说的那些话,还有另一曾层深意。王后走过来低沉的叹道:“你一定是为那爱将的牺牲而痛心吧?”   这个爱将指的是蒋权,就在两个月前,武帝率兵出征收回失地,而蒋权是作为敌方长沙国的将军。两人一番较量,蒋权遭万箭射杀,死于峡谷。武帝万分痛心,却无法为其安葬。   “还是你最了解我。”武帝轻抚王后的手,搀扶她慢慢坐下。对于蒋权的死,他很是自责:“如此好的一名大将,在这些年中听从我的调遣,征战多地,没有不胜的。有他在,其他敌军断不可能来犯。只是我却未好好的珍惜。在那峡谷中,我不应该让赵将军放箭。”   王后斟上一杯茶,放于武帝面前,让他缓和一下心情,“如果蒋权还活着,你还愿意重用吗?”   “当然!”武帝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王后苦涩的笑笑,让武帝有些不解,她解释道:“倘若蒋权真愿回来为南越国效力,你觉得这里还有他的用武之地吗?蒋权乃是长沙国之人,如果在南越国继续担任中尉,掌管军中要职,恐怕许多人不服,又要引起一番风雨。”   武帝欲张嘴进行反驳,但却说不出话,尔后又不得不叹气,同意王后的观点。自从蒋权被人揭露出是长沙国的人后,赵将军等一干大臣带头反对,甚至联名反对要弹劾蒋权,直到蒋权被逼逃出居室,消失得不见踪影。   “这事也怪不得何人。”王后安慰道。   武帝起身,对着繁华空悲叹,到d底是两国之间交战,让两国之间的关系恶化,导致这些的人才处在夹缝之中,谁都容不下啊,以至于白白牺牲。   这种无可奈何,让人喘不上气。   还记得汉室圣上登基之时,就立马下令让长沙国士兵停止攻击南越国。当时周灶将军得令后,就很快将那失地归还给南越国,还邀请武帝共赴宴会。   那次宴会可以说是两军联谊,十分的难得。原本深仇大恨的人,坐在一块畅谈今宵。在宴会上,周灶将军与武帝喝了许多酒。   对于蒋权的死,周灶将军也感到颇为的可惜,也责怪自己没能好好的重用他。“虽说蒋权身为长沙国的人,但在军中也不太受人待见。那些将士都排挤他,毕竟他在南越国当过中尉,那些将士认为是奸细什么的。多次到我这传些谣言。最后为了防止有动摇军心的情况下,我只得将蒋权安排到一空闲的职位上。”   武帝听了,心中喷涌出无数的杂感,久久不能回神。   虽说冷落这样的奇才,周灶将军对于蒋权还是给出很高的评价,”不管那些将士如何看待他,我依然觉得他在用兵上有很高的天分。他仅看地形,士兵对比状况就可以准确的排兵布阵。”   “只是这样的奇才,当真不多见啊。”武帝叹道:“就算真遇上了,却没料到是这样的下场。”   两人碰杯。酒喝到嘴中的甘甜,到了肚子里化成绵绵的愁和苦,反成了伤。   即使到了今天,武帝都很难释怀,为何这样的军事奇才是落得这样的下场?他将拳头攥紧,之后重重的打在栏杆上。   听到闷响,王后惊了一下,赶紧上前搓着武帝的手,不住的问哪里疼了。   武帝轻轻的说道:“可惜那爱将啦。”抬头望着蓝天,好似祈求:“真希望那战争能早点结束啊。”   王后却似泼了一盆冷水:“这并不现实,即使战事早结束,也不会有回旋余地。”   “难道不是吗?”武帝反问一句。   “其实你心中隐约知道答案了,真正不容蒋权的,是他的身份。”王后的解释让人意想不到,“他原本是长沙国的子民,却意外的让你重用,这让那些大臣该怎么想。他们一定不服这敌国的人拥有这么大的权力,最后联名反对他,将其关押。”   武帝双手背在身后,眼皮半垂,细细的品读王后那番独特的解释。虽吃惊,可又在情理之中。   王后接着说道:“即使蒋权他去了长沙国,也依然被排挤,毫无用武之地啊。那长沙国的将士视其为异类,最后用周灶将军的话说,‘只得将蒋权安排到一空闲的职位上’,可怜这人才。”   两人颇觉惋惜,百花都无心再赏,转去逛逛曲水流觞,但武帝步履沉重,一点要赏玩的心情都没有。   王后将饲料轻轻一扬,水中很快便有鱼来争夺。鱼的快乐丝毫影响不到他们的心情。   武帝听完她的看法,也才恍然大悟。在蒋权临死前,他一人孤身前来,几番问话蒋权都是沉默不语。那时武帝认为他是放弃了抵抗,现如今看来,蒋权是明知道有危险但偏要前来,这只有一个解释可以说明,那就是他抱着求死的心态,求一个解脱啊。   波光粼粼,那是鱼在里面无忧无虑的嬉戏。它们不分彼此相互融洽,只是人呐,做不到这一点啊。   “不管怎么说,蒋权始终是我的爱将,我要为其大葬!”武帝虽说是对着王后说话,可是他眼神坚定,口气像是命令,“这个中尉的职位,一直给他留着。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人能胜任!”   武帝说到就做到,他急忙回宫中准备起草旨意。一些宫娥也匆匆跟在武帝后面。只是还未等武帝回到宫中,就有一个宫娥四处张望,悄悄样另一条小道上行走。直到连廊的尽头,遇到一大臣,对着那大臣耳语几句。那大臣离开,到番禹宫门口,又对着一士兵耳语几番,那士兵便小跑离去。   几番转折,那士兵直接跑到赵将军的住所,在他耳边说话,所说的内容自然是方才武帝与王后的说话,还有那武帝准备要起草的旨意。   赵将军听得是一愣一愣,等到听完,他气不打一处来,一拳头砸在柜子上。   “嗵”到一声闷响,一个瓶子随之而落,“啪”的一声碎成好几瓣。   “武帝实在太过偏心,蒋权这厮都死了许久,武帝对于他的功绩任然念念不忘啊!”赵将军抓住柜子的边缘,手指化作了虎爪,将那厚实的柜子划出长长五条印子。   那个偷偷报信的士兵被这样的情景吓到了。那赵将军十分的气愤,不住的辱骂死去的蒋权,“蒋权一个异邦人,有什么资格得到大葬。再者说,他还是一个长沙国的将军,带兵攻打我们咧。不止这样,还要给这个人留下中尉的位置,其他人都无法得到。”赵将军再狠狠的敲打着柜子,柜子不堪重负,呻-吟的哀叫。   “要说是这样的话,那赵将军你这一年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那士兵显然是被赵将军的火气给传染了,也跟着愤愤不平。   这一年到底做了多少龌龊的事情,赵将军一直像记账一般记着。其中,为了驱赶蒋权下台,他可是花了不少力气联名所有的大臣,一起上书弹劾。终于是将蒋权给关进居室就差斩首了,没有想到却逃了出来。逃了就逃了吧,他也没有派兵去搜,至少给他的官职升腾留下一个空缺。这一年,虽然赵将军没有做到中尉的位置,但所掌握的权力绝对是相当于中尉。没有想到武帝竟然给这个死人留着如此大的位置,这真是疯了!   最关键的,是一个死人,还要挡住了赵将军的升官之路,孰不可忍!   “那就只能赶在武帝做出决定之前,先将蒋府的人通通打为叛国之人。”赵将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个大胆的想法只是在脑中一划而过,好比流星。但这流星显然是要砸出一个巨型大坑的。   赵将军大致的想法,就是赶在武帝宣布旨意之前,先行将蒋权“打成”叛徒,然后根据律令,是要诛杀全家满门操斩——也就是“连坐”,一人犯罪,当坐伍人。通过将事情闹大,让大臣、百姓都知道蒋权是个叛徒,蒋府全家都是有罪的。即使武帝生气,这也成了事实,他再联合众大臣,反对武帝给蒋权留下中尉的位置,将蒋权是列为千古罪人。   而这一定得要快,最好是能今天下午就马上行动。赵将军火急火燎的去找县令,今天下午就展开操斩,把蒋府的人通通当做叛徒余孽抓起来!    第二十章 出乎意料的牺牲者 更新时间2015-2-16 11:25:15 字数:4733  危险总是藏在平静中,让人无法揣测也意想不到。   从蒋府的大门进去,便觉换了一副天地。前园的小片林子统统都挪到后面,取而代之的是铺好的地砖。下人每日将其打扫干净,仿佛不着灰尘一般。   除了景色换了一番,人丁也比之前要兴旺。下人忙进忙出,没有冷清之色。   坐在正厅里与其他商人相商的,不是之前蒋府的老爷,而是蒋堂。   当从大夫人那里顺理成章的夺回蒋府时候,老爷就将当家的权力交给蒋堂,他自己则好好的享受清福,没事在后院里养养花,还打理得不错。蒋堂接手蒋府得心应手,不到半年就将以往的亏损给补了回来,如果就此发展下去,可以恢复到往日的欣荣。   此时蒋堂正在与一个商客聊天,谈论卖船的事情。现在蒋府仅靠绥定还有徐闻的船厂,就足以撑起蒋府大部分的收入。虽然那个商客嫌那船卖得太贵,但蒋堂以充足的理由,让那个商客相信在蒋府买船是最划算的——并且蒋府的船是南越国最好的,仅此一家别无他店。   送走了那个商客,蒋堂并没有感到任何的疲惫,相反他还在思考如何紧紧钓住这个商客,得用什么手段,得约他哪天出来再谈一谈。一系列的计划在他的脑中形成,既快速又缜密。   蒋堂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已然是很成熟了,不会再像几年前那般气盛摆着少爷的脾气。为人处世的道理他掌握了许多,即使老谋胜深的人都得认真考虑他的存在。   当他正在考虑如何对付那个商客的时候,二夫人带着孩子进来。二夫人除了管管家务,其他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了蒋堂来打理。因而她没有过多的操劳,白头发长得较少,但是老了一些。而蒋堂的孩子蒋承宇已经两岁多了,胖嘟嘟的小脸蛋,再梳一个短短的绒发,超级的可爱。   小承宇在二夫人的搀扶下慢慢的、还不是很稳当的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含糊不清的喊着爹。这可把二夫人逗乐了,“这孩子就是粘着你,一会儿工夫就受不了啦。”   “没事,孩子粘人是好事。”蒋堂张开双手,逗弄着孩子让他走过来。二夫人松开孩子的手,让他自己走。结果刚走几步就跌在地上,但他还是乐此不疲的笑着,向蒋堂快步走来,跌在蒋堂的怀抱里。然后小脸拱着蒋堂的衣服,轻轻的呼唤爹。   二夫人故作责怪,但脸上堆满了笑容:“这孩子,都是让你给惯的啊。以后可怎么办。”   “怕什么,我就是喜欢惯着孩子。”蒋堂脸上写满幸福的笑容。   二夫人走过来,用手指逗弄孩子的脸蛋,逗着他开心的笑。这份天真的笑也传染了蒋堂,让他放下烦恼沉浸在孩童的快乐当中。   “对了,忘记跟你说了。”二夫人说道:“卫贤和他的夫人来番禹了,他们现在住在城中的小店当中。”   “怎么不来府上坐一坐呢?”蒋堂抱着孩子,做出萌萌的表情逗弄孩子开心。   二夫人解释道:“这个他们觉得比较麻烦吧。其次嘛,他们也就是过来玩个两三天就回清远。”   蒋堂摇摇头:“既然都到这里了,何不来这里小住几日。我这就过去将他们带过来住。娘,你收拾下客房,莫要怠慢了人家。”   “我怎么会怠慢呢,瞧你把娘说的。”二夫人反倒乐呵呵的说道。   蒋堂准备将孩子交给二夫人照看,二夫人却摆手说不用,“你带孩子去见见卫贤,如果他们嫌麻烦不来,说不定看着孩子的面子兴许会答应呢。”   蒋堂想想也是,就抱着孩子,冲他嘟着嘴笑:“咱们去见卫叔叔好不好?”孩子则是咂吧着嘴流着口水,兴许是答应了。   蒋堂将孩子放到肩膀上,双手举起拉着小孩的小手,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来玩骑马好不好啊?”回答他的是孩子的一串童真的笑声。   “别摔着孩子啦——”二夫人在后面叮咛道。   蒋堂临出大门答应道:“我会注意的啦。娘你也快收拾房间,今晚就会让他们过来——”   二夫人笑了笑,就吩咐下人去打扫客房。然后她就去后院看看老爷种的那些花,种得怎么样了。   “你呀,以前不是不喜欢弄这些花花草草的吗?怎么突然有了兴趣了?”二夫人眉毛挑起,笑呵呵的问道。   蒋老爷给新种的花浇水,二夫人赶紧让他放下,“白天最好不要浇花,最好的时候是晚上。”最后还不忘数落一番:“你看你种了那么多的花,也应该学学如何将花种好啊。不然都白种了。”   “我嘛——种了玩玩,让心情变得好一点。”老爷笑呵呵的说道,“现在不用操劳这些蒋府的事情,我现在轻松多了。有时间养养花,看看花,我看这样也挺好的呵呵。”以前为了蒋府的事情操碎了心,尤其是和大夫人这个恶妇斗,更是心力交瘁。   “现在事情都交由堂儿打理了,你当然轻松了。”二夫人笑道:“今晚就会有客人来,你可得接待接待啊。”   而蒋堂抱着孩子往番禹方向走去。他一边逗弄着孩子,一边走路,表现得很不专心的样子,反正世界都在孩子这一圈范围内,大人孩子开开心心便好。   “你看着是番禹城——”蒋堂走进城里,将周遭的景物指给孩子看,让他认识认识这个世界。孩子眼睛滴溜溜的转,有时还将手指伸进嘴里吸吮着,十分的。过了一会儿,孩子又挣扎着不让蒋堂抱,他要下来,用小手到处摸这些新奇的东西。   “别玩这些啦——”蒋堂耐心的将孩子手中的东西拿出来还给那个小摊贩。   现在他和孩子得去那个小店找卫良信——既然都到了番禹,为何不到蒋府里坐一坐呢?他酝酿好久的情绪,待会儿上去先假装责备一番。   到了那小店,进到了客房里,蒋堂笑嘻嘻的说道:“良信兄,都到番禹了,还住什么小店啊!”   对于蒋堂的突然到访,卫良信以及他的妻子相当的惊讶,手中的活都还没有停下。蒋堂抱着孩子走过来,一看也乐了。没想到卫良信与他的妻子生了个小孩,他们刚刚在喂孩子吃东西。   “小孩子多大了啊。”蒋堂将自己的孩子放下,让他跟这个小不点玩。   “才不到一岁咧。”卫良信笑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蒋堂与卫良信有许久没有见面了,现在见面是格外的激动。卫良信的妻子抱着小承宇,轻扶孩子和智能的小手,笑道:“你们慢慢聊,我带着孩子玩一会儿。”   卫良信带着蒋堂到长桌前坐下,倒上一杯暖茶。蒋堂还不忘摆出一副气愤的神态,对于卫良信的“诸多劣迹”一一评点:“良信兄,你到了番禹,却不到蒋府上坐坐,你说你做得对吗?还有,你就是宁愿住在这个小店当中,也不肯来我府上住,你说你这不是贬低我吗?非得让我和孩子亲自前来请你,你才肯去,你说你做的对吗?”   一连好几个不是,让卫良信很是尴尬。直到蒋堂“喷火”喷累了,喝着茶,卫良信才弱弱的回答道:“我只是在此短暂的逗留两而已,而且带着带着孩子到你家住有点——不大好呵呵。我就打算明早带孩子去你府上的……”   “两天都不愿回到蒋府住,真是太看不起我太对不住我了。今晚还有明天就到我府上住。”蒋堂不等他们同意,当即拍板:“就这样决定了。”   “好吧,确实是我们的错了。”卫良信面对蒋堂的斥责,承认自己的错误。   “你最近都去哪里玩了,许久都不见你啊。”蒋堂喝着茶,问道。   卫良信摊开双手耸耸肩,“我们也无非是在南越国中转了一圈,算是游玩了山水。”   “从军中卸去职位,变得那么逍遥啦。”蒋堂笑着赞叹道。   一提到卸去军职,卫良信脸上出现一抹淡淡的忧伤,眼中动荡着不为察觉的泪花。   那还是去年的时候,蒋权被爆出是长沙国人的事情后,赵将军借机起事,怂恿众大臣联名要求处理蒋权。以至于蒋权卸去中尉的职务,关进居室。还没有给他平反的机会,赵将军就秘密伪造一系列假证来证明蒋权的叛国行径。卫良信知道消息后,心急如火,到居室中,偷偷放出蒋权。蒋权当时还不愿意逃出,还是卫良信以性命相逼才让蒋权逃脱。   也因为这个事情,卫良信卸去了军职。他的父亲也十分的生气,还差点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他心情郁闷,离开清远,到处游山玩水。在玩乐中邂逅了现在的妻子,并生了小孩。   “离开军中后,我就很难再了解到你大哥的信息。”卫良信摇曳着手中的茶,心情十分的低落,看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半垂的眼皮,带着点点晶莹亮光。他与蒋权是很好的朋友,经常一同出战,一起拼杀敌人。现在他的朋友生死不知,让他无比的牵挂啊。“唯一听到的消息,就是你大哥,到了长沙国,做了将军,还带兵攻占了南越国几个县城。”   “谁让他的娘亲大夫人在外不检点呢?”蒋堂撇撇嘴:“我们也没有想到,大夫人颜氏背着爹与长沙国的大夫杨之水有不道德的行径,这怪得了何人!”   “话虽这么说,但这也不是你大哥的错。”卫良信轻轻的叹出一口气。当年风光的常胜将军,却是落得如此下场,这到底是可笑还是可恨。唉——还不如说是命运捉弄吧。   蒋堂的心中也不是滋味,对于大哥蒋权,给他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几乎听不到他说什么话。但想来,他一定是挺悲情的一个人,心爱的女人被自己的娘亲整死,自己的生生父亲还竟然不是蒋老爷,而是长沙国的大夫。一生的孤和苦只能一人默默的承受无人分担,也无怪乎最后反过来攻打南越国。   “你们过来看看这两个孩子,玩得多好啊。”卫良信的妻子笑着喊两个人过来。   卫良信赶紧跑过去,不禁也乐了。蒋堂在后面跟过来,看到小承宇在照顾这两人的孩子咧,虽然力气小,但是小承宇正努力的拉扯被子给这个小不点盖上,还时不时呜呜的叫着。   卫良信靠近他妻子的脸庞,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这两个小家伙刚见面就玩得这么好,以后肯定是好兄弟。”   “是吗?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妻子抬起脸,脸上写满了幸福的笑容。   不知为何,蒋堂看到这夫妻二人其乐融融的情景,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悸动。尔后又是一阵失落,一种孤单袭上了心头。   蒋堂的夫人苏素离开蒋府有近两年了,现在完全是音讯全无不知去向。当初是他将苏素轰出了蒋府,只是因为她不检点,还联合大夫人颜氏图谋蒋府——事后才发现一切都是大夫人的阴谋,苏素也是无辜的受害者。他在知道真相后,就颇觉得后悔,想要找寻她,却已经不知她的去向了。   蒋堂的夫人苏素离开蒋府有近两年了,不知道她在外面过得怎么样。饿了有东西吃吗?困了有温暖的地方睡觉吗?一人漂泊,是否有人陪伴吗?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心头愈发的沉重,视线愈发的模糊。   他甚至将面前的二人当成是自己与宛兰,三个人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   这样才算完美啊。   诗经《君子于役》中写到:“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如之何勿思。”现在反过来,是丈夫四年着妻子,在家等待她的回来。   另一边还在蒋府,又有一个客人到府中。   那人便是苏素的姐姐苏玉,还有她的小孩。   “这小孩还蛮可爱的吗?跟我们的小承宇一样呵呵。”二夫人轻轻的揉着小孩的脸,笑呵呵的说道。   老爷则解释蒋堂的去向:“他带着小承宇去找卫贤了。要不然可以让两个孩子去一块玩耍。”   “是吗?那太可惜了。”苏玉摸着孩子光光的头,“他啊,吵着要过来和小承宇玩。”   “你现在,还在帮人家洗衣服赚钱吗?”二夫人看着苏玉粗糙的手,问道。   苏玉轻轻的点点头。她现在主要工作就是帮别人洗衣服还有缝补衣服,赚点钱来喂食两张口。这也是生活所逼啊,毕竟孩子的父亲王大柱很早就去世了。不过她倒乐意这样的生活,比较的自由。   “等他和小承宇回来,一起在府上吃个饭吧。”二夫人看着夕阳说道。然后她吩咐下人准备晚饭。   正当老爷、二夫人还有苏玉在聊天的时候,一个下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县长——带着许多兵过来了——”   危险正在降临,只是他们都还不知道具体事由。老爷和二夫人赶紧到正门,去迎接这帮来势汹汹的人。   县长带着一百多个士兵,如风一般的驾到。看县长的气色,是十分的糟糕。老爷和二夫人便觉此次绝对是来者不善啊。   “蒋权投敌叛国,是大大的不忠,根据律令,你们这些人一律脱不了干系。”县长声正严词,指挥后面的士兵:“将里面的人统统抓走!”   老爷慌了,急忙挡住士兵前面,“我们跟蒋权没有一点关系,我们又不是他的亲人——”   但这些狡辩县长才不听,“有没有关系,先带回去好好审查。说不定你们暗中与敌国有来往,做着不忠的事情。”接着他就列举连坐的种种条例,声称自己是按照律令来办事,绝对不会诬陷一个好人。   士兵立马冲了进去,如潮水一般冲击。老爷这孱弱的身子被挤到一边,瞪大着眼睛看着这些士兵冲进去一通乱抓人,自己却无可奈何。    第二十一章 如之何勿思 更新时间2015-2-17 11:13:42 字数:4497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抓我——”   “你们抓我做什么——”   “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了——”   蒋府里喧嚣震天,好比到了地狱一般。而这些魔鬼便是这些士兵,他们涌进蒋府,见人就抓,见人就绑。不仅如此,他们还一通到处乱砸乱拿,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县长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这是,无缘无故就来这里抓人。”老爷是十分的气愤,喘着大气,目中喷火。   “什么叫没有缘由,没有缘由我会来吗?”县长十分的严肃,说的话都是底气十足,讲的证据绝对不是无由来,“我刚说了,蒋权投敌叛国,率兵攻打我国,实在罪无可恕。而你们做为他的亲人,也应抓起来,好好的审问!”   “那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做生意的,我们又没有对南越国不忠,又没有投敌叛国。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啊——”老爷冲上前,对着县长就是一通的自证清白,由于太激动,反倒是一大蓬口水喷在县长的脸上。   县长厌恶的推开老爷,抹了抹脸上的口水,“又没有问题,回去好好审问不就清楚了。”随后轻蔑的笑了笑,“谁让你养了这么个好儿子。”   “他压根就不是我的儿。我怎么会有这样的败类。”老爷竭斯底里的吼着,脸色通红,放佛充血一般。   结果,老爷由于太过激动,气血上不来,扶着头摇晃了几圈。二夫人见状赶紧上前搀扶,老爷直接软倒在二夫人的怀中。   而蒋府里面也拉出了许许多多的人,大部分都是下人。其中还包括了苏玉还有她的孩子。   孩子哭声震天,哇哇的大哭。苏玉在旁边不住的嚷嚷,骂这些士兵居然对小孩下狠手。结果换回来的,只是士兵无情的一巴掌。   “在里面,没有发现蒋堂。”一个士兵报告道。   “不去管它,反正他的夫人小孩都在这里。”县长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他犯了个错误,将苏玉还有小孩认错,当成是蒋堂的亲人。   夕阳正红,犹如鲜血一般,看得人心慌慌的,预示着不好的兆头。   而此时,蒋堂还有卫良信一家正好到蒋府之前三四百米。这样惊悚的一幕被他们看到,他们完全愣在当场。   “这是怎么回事,我爹还有娘怎么都被这些士兵抓着。这到底是什么事情啊?”蒋堂慌了神,什么都没有想就往前跑。   卫良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蒋堂。蒋堂心急如焚,力道自然很大,他不住的喊着,“放开我,我要过去弄个明白!他们这些人,为什么要抓我全家啊!”   卫良信立马捂住他的嘴巴,蒋堂呜呜的叫嚷着,眼睛瞪得贼圆,目光之中全是家人遭受的痛楚,他想要挣脱却无法。   卫良信使劲的抓着蒋堂,不让他逃脱。另一边他赶忙吩咐妻子还有孩子往后撤退。直到退了一百来米,躲在几棵大树后面,他才松开手让蒋堂呼吸。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为什么要拦着我啊!”蒋堂一拳头打在卫良信身上,而且一拳不够还要再多打两三拳。   卫良信毕竟是当过将军,这点程度还能承受。但是一看到蒋堂有回去的趋势,他就会马上阻拦着。   “我现在要回去,你干嘛还要拦着我啊!”蒋堂恼怒的骂道。   而这一骂,吓坏了那两个孩子,一同哇哇的哭着。卫良信的妻子赶忙安抚孩子的情绪,才让他们慢慢停止了哭泣。她急忙说道:“现在情况危急,难道你还看不出良信他的用意吗?”   “什么用意,难道我还看着我爹娘被他们抓起来,我却什么都不做吗?”蒋堂满脸都愤怒都扭曲了,身子不住的颤抖。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卫良信要阻止他,为什么他的妻子却让他理解其中的用意。难道这些比跟那县长解释清楚,放全家出来更加重要吗?   “现在你得给我回去!”卫良信不由分说的拽着蒋堂的手肘往之前住的小店去。   这让蒋堂很是不解,他踉跄的走了几步,用力的甩开他的手,“放开!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兄弟。”   “正因为你是我兄弟,我才这样帮你。”卫良信大声的说道:“如果你想回去,而且不怕被抓的话,你就回去吧!”   “我又没有犯法,他们凭什么抓我!”蒋堂大声嚷嚷,十分的不理解啊。   卫良信简短的解释道:“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前来抓你全府上的人,恐怕是因为你大哥的事情。我所知道的消息是你大哥投敌叛国,攻占了南越国几个县,这样的罪名是非常大的。即使你府上的人也得连坐,一起关进居室当中。”   “我爹娘又没有犯错,凭什么抓他们啊——”蒋堂回头,想去找县长理论一番,这无缘无故的抓人是不是太不合规了。   卫良信赶紧拽住他,不肯放手。他的妻子也规劝道:“你就听我们的劝,千万别回去啊。恐怕他们也发现你不在府上,正要去抓你。你现在过去,就会被他们一起被抓进去,你也救不了你家人啊!听我们的劝,先给我们回去,好好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   蒋堂愣了一下,觉得他们分析得挺有道理,怒气减少了几分。他也不会像几年前那般冲动,现在还是会酌情的考虑一番利害关系,保存自己才是主要的。他缓和了下情绪,点点头,跟着卫良信他们回小店当中。   “这样就对了。”卫良信送了一口气。   他们三人,还有两个小孩回到城中那个小店,一路上他们都沉默不语。首先是愤怒,暗骂这个县长不是人——最初蒋府风光的时候,县长像只狗一样粘着蒋府,从中捞了不少好处,蒋府慢慢的衰败时,县长立马转了态度去跟大夫人亲近,都不给蒋府的人好脸色,现在直接是疯狗一般来抄家。这样的人也配当县长,当初任命他的人真是瞎了眼睛。其次,就是担心蒋府的老爷、二夫人还有那些不相干的下人,他们什么错都没有,就受到连坐。老爷和二夫人年纪大了,经受不住居室中的风寒和恶臭,身子会吃不消,而且县长审问指不定会用什么惩罚,可让他们受罪了。   蒋堂的心七上八下,万般杂感不是滋味。   到了小店,已经天黑了。卫良信喝了几口茶润润喉,说道:“你们先吃饭吧,我去打听下情况。”   “现在哪里有这个功夫吃饭呢,我跟你去打听吧。”蒋堂急忙说道。他双手不断的揉搓,心中十分的担心爹娘。   卫良信拍拍蒋堂的肩膀,沉稳的说道:“你在这里等消息吧,免得出去就被抓了。而且我有朋友在居室,可以打听到消息。相信我吧。”   也许是被卫良信那份信心给打动了,蒋堂还是选择在小店中等消息。“那你小心了。”蒋堂对他挥挥手。   卫良信的妻子就去吩咐店家先弄一桌晚饭。在准备晚饭的时候,蒋堂心神不宁,在房间里来回的踱步。“嗵、嗵、嗵……”步子发出又节奏的声响,每一声都代表他的着急、不安。   真不知道蒋府的那些人怎么样了。现在是不是在居室里受苦?还是县长这混蛋现在在审问他们,硬要他们招供罪行?   晚饭做好了,蒋堂到楼下,在桌前盘坐了下来。卫良信的妻子夹了菜到蒋堂的碗里,但是蒋堂放佛像是看不见一般无动于衷。她吃了五六口饭,依然不见蒋堂动筷子,便轻柔的说道:“你吃点东西吧,别饿坏了身子。”   “哦。”蒋堂尴尬的笑了笑,拿起筷子在碗中扒拉几下,然后往嘴中夹饭。可是,他还是吃得很不专心,饭菜掉在桌上都没有察觉,最后是咀嚼着筷子佯装津津有味。   吃了一小半的饭,他毫无力气的说道:“我吃饱了,你慢慢吃。”他便起身,慢慢走到小店的门前,在黑夜之中遥望大门的方向,期望卫良信回来,带给他好消息。   寒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吹撩他单薄的衣物。虽然冷,却不愿意离开。他的眼神充满了焦虑,充满了不安,充满了担忧,总之对于家人的思念超过了一切。   他的等待有了结果,远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蒋堂惊了一下,赶紧过去,一路小跑,却发现并不是卫良信而是其他的人,一阵小小的失落。他又回到小店门口,继续执著的等待。   卫良信的妻子抚慰完孩子睡觉,便到门口,“外面风大,先到屋里吧。”   蒋堂摆摆手,“不用了,我很想知道我爹娘的消息,多晚我都得等。”刚说完话,便打了两个喷嚏,不禁哆嗦了一番。   这时候,远处又走来一个人影,蒋堂迟疑了一下,还是过去看看是不是他。还真是卫良信,蒋堂第一句话便是,“蒋府的人怎么样了?又没有被县长逼迫?”   卫良信急促的回答:“先进去再说。”   回到小店,晚饭还没有撤掉,卫良信也不管这些饭是否凉了,急匆匆的狼吞虎咽一番。刚才的辛苦让他饿坏了。   蒋堂也不好意思再问,在一旁紧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吃饱。而卫良信什么都未说,更是加大了蒋堂的担心,他在心里假想了许许多多的可能,有爹娘被打的、有在居室挨饿受冻的,种种担心折磨着他,让他很是抓狂。   卫良信真的是饿了,一股风卷残云,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然后他打了个饱嗝,“终于是吃饱了。”   “现在你可以说我爹娘的情况了吧。”如果不是看在卫良信如此为他奔波的份上,他在抓狂等待中说不定把卫良信打一顿了。   卫良信皱着眉头,将筷子一放,“很不好,恐怕会很糟糕。”然后起身,往楼上走去。蒋堂也跟在后头,方才那一句“很不好”,犹如利刃在剜着他的心。   到了房间,她正轻轻的唱着歌,哄孩子睡觉。卫良信坐在长桌前,将情况告知给蒋堂,“确实是因为连坐的事情。你大哥因为做了长沙国的将军而投敌叛国,是对南越国的不忠。然后你家人现在在居室当中,县长正严厉的逼问他们情况。尽管你家人是一概否定叛敌之事,但是县长显然是要压迫他们同意……”   “怎么能够这样呢?我爹娘有何错?”蒋堂大怒,爆炸性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回响着。   卫良信的妻子赶忙让他们压低声音,“现在孩子们都睡觉了,小声点说吧。”   蒋堂没好气的别过头,由于太过激动,他的肩膀起起伏伏十分剧烈。   卫良信倒了两杯茶,放在两人中间。他接着叙述情况:“很不幸的是,你夫人苏素的阿姐,苏玉还有她的孩子在蒋府做客,也被抓了起来。现在主要就是找到你,然后一起定罪。”   “定罪?什么罪都没有,定什么罪啊!”蒋堂冷冷的哼道。这个世道当真是够无耻的,清清白白的人也会被描成是黑色的!“难道我们就不能去状告这个县长的无礼吗?”   “怎么状告,你们只是一介平民,怎么状告?别跟我说你去找武帝。”卫良信一一跟他分析清楚:“如果是几年前,你大哥还是在做中尉的时候,你们府有权有钱,自然是不怕。但是现在,你大哥因为投敌叛国,使得你府上的人皆受连坐之苦,这在南越国的律令上是合法的。最后——”他轻轻的在蒋堂耳边说道:“整件事都是赵将军指示的。赵将军不满你大哥已经是很久了,以前是你大哥挡住了他的仕途,现在你大哥投敌叛国,让他很是欣喜。这次他是看准了中尉的位置,而意欲陷害你府。”   那股怒火一点点的在蒋堂的身体里燃烧,而且愈烧愈旺。此时此刻,他脸色通红,紧闭着双唇,只怕一张开就会喷火。   最后一团怒火燃烧了理智,终于爆发。   “嗵——”“啪——”   两人中间的长桌被蒋堂一掀而起,滚了几个圈砸在墙上!   由于剧烈的声音爆出,孩子们都惊醒了,哇哇的大哭着。几乎整个小店都亮起了灯,都在找是哪里的声音发出。   蒋堂喘着粗气,犹如愤怒的牛歇息时候喘着斗大的粗气。而那孩子们的吵闹声让他心烦意乱,他终于忍不住骂道:“哭什么哭——都给我闭嘴——”   小孩们显然吓坏了,哇哇的嚎啕大哭变成了呜呜的哽咽,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房间终于是慢慢安静了,而蒋堂则像是体力透支一般,踉跄几步靠在墙边,脸色十分的颓废,眼眶之中还有丝丝的泪珠。   *   往往最担心的事情常常会应验。第二天一大早,卫良信就摇醒了蒋堂,“你赶快去城郊外,你全府的人正要被斩首啊!”   蒋堂一惊,翻身跳起,匆忙批了件衣服疯也似的跑过去,就连卫良信这样的将军都不一定能追上。一眨眼功夫,“嗵嗵嗵——”一阵飞速的下楼声,人影已消失在楼梯的转角间。   全家斩首,这等事情怎么会那么快就发生了?    第二十二章 满门操斩 更新时间2015-2-19 18:59:43 字数:5302  “嗵嗵嗵——”一阵飞速的下楼声,人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间,朝着小店外面弹射出去。   卫良信害怕蒋堂出大事,匆匆向他妻子交代,一定要照顾好孩子。接着他也急速冲下楼,去找寻蒋堂。   “爹——”小承宇含糊不清的嚷着,挥舞他那两只小拳头。卫良信的妻子抱着小承宇,哄着他:“你爹去救你的爷爷奶奶,你在这里乖乖的等着吧。”她希望自己说的这些话能够成真呀。看向窗外,望着两人火急火燎的身影,不禁忧从中来。   早上的街道还没有多少人,如果有人看到的话,一定会惊讶,这个衣冠不整还偏偏满大街跑的人。蒋堂当真是来不及将自己打理好,头发蓬松,嘴角口水印来不及擦去,衣裳只是简单披在身上任风翻飞。   卫良信跟在后面追着,他竟然发现自己追不上蒋堂。要知道他曾经是个将军。除了来不及用早饭,更主要是蒋堂太过担忧蒋府的人,所爆发的潜能是无人能及。   “呼……呼呼……”蒋堂嘴里大喘着气,嘴角间还冒出白泡。他忍住肚子的乱叫,紧紧的锁住眉头,在心中呐喊:“居然是斩首,居然要将我们全家斩首!这真是没有王法!”两条腿好比灌了铅,下一会儿就会力竭而衰,可是他却将两条腿发挥到了极致,犹如风火轮呼呼生风。   卫良信在后头跟着,除了诧异为何那少爷公子蒋堂能跑得如此飞快,更主要的是这斩首来得十分突然。一般来说斩首这些的罪要上报给长秋居室,由长秋居室来确定是否是重罪。满打满算也得五日,现在缩短不到一天。还有斩首时刻是选择中午,让许多百姓都前去观看,现在还是大早上的,且在城郊。种种迹象表明,是要迅速斩首,然后再奏上面。   典型的先斩后奏啊!分明是要冤枉蒋府所有人!   不祥的雷云罩在二人头上。   到了城门,发现城门紧闭。   “快开门……我有急事——要出去啊!”蒋堂半蹲着身子大喘着粗气,双手紧紧的撑住膝盖以防摔倒。   这时候卫良信才从后面赶了过来。那些士兵的回答真是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还有一刻钟,现在开城门为时尚早!”   卫良信知道要尽早开城门的话,需得跟守城门的将军商量,守城的将军若觉得事态紧急的话,他得再往上一层报告。等所有人轮完,至少半个时辰。再过一刻钟就要开城门,还是等得起的。   城门边就有告示,蒋堂看到上面写着“卬时立斩蒋府中的人”。宛若一道晴空霹雳轰隆炸开。蒋堂的身子若抖筛子那般抖动,眼睛睁得死圆。   他赶忙到士兵面前,拉住士兵的手肘,“求你帮帮忙吧,我真有急事要出去。就求你们行行好吧——”   那士兵才不管是什么破事,将头撇向另一边,挥开蒋堂的双手。   蒋堂真有种想下跪的心,此时此刻蒋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可比男子的尊严还要重要。泪水瞬时挤满了眼眶,再如豆大般的泪珠滚落。   但那些士兵们见到这人如妇人般哭啼,心烦死了,挥着戈挡在他面前:“赶紧滚!”   蒋堂咬紧牙关,渐渐握紧拳头,一丝怒火点燃了忧虑的心田,星火燎原般的燃烧起来,浑身上下炽热无比。“有本事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啊!”理性失去,他抓起拳头朝着那士兵的面门砸过去。   卫良信刚还在思索着,结果不料蒋堂发起怒来要打人,立即疾步上前大爪拉住蒋堂的手肘——好险,就差一点,他的拳头可打在士兵的脸上。然后卫良信拉着蒋堂往后撤几步,挡在蒋堂前头,给那些士兵解释道:“我这兄弟真有急事,比大火烧了房子还急。情绪激动,你们多多包涵呵呵。”   “叫他滚还不听,还想打人。我们可不会怕!”这样当兵的人也不是吃素。几个五大三粗的士兵走过来,杀气腾腾。   卫良信到底是当过将军的,知道该怎么劝服这样士兵。他要蒋堂站远一点,他自己好好的跟士兵们说话。几会儿功夫,外加塞点小钱,就熄灭了一场不必要的争端。   蒋堂站在一旁,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紧巴巴的盯着城门,恨不得下一会儿城门就会打开。卫良信与那些士兵沟通清楚,回过头来,拍拍蒋堂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蒋堂明白,这些士兵是相当的死板,说一刻钟后开城门就会死死的等着那个时辰。现在只有耐心的等待了。   但是,等待也是一种莫大的折磨,心中是万般的着急,但却要傻傻的矗立在这大门前。手指不住的在手肘部位敲着,配合脚尖在地上踏着,他将眉头深深紧锁。此时此刻,那份着急显然是要将他给燎烧殆尽——蒋府中的人不知道怎么样了,到了卯时,他的亲人可都要斩首了!   手指在手肘敲动了四百多下,脚尖点着地面也有三百来下。这一刻钟,好比是要了蒋堂的老命啊,比一年、十年还要长,还要久。   在心底里千呼万唤,急切的希望这个城门赶快开、赶快开啊。   终于呀,这个城门慢慢洞开,轰隆隆的响着。   蒋堂缓了一口气,见门刚打开一个小缝,他就像弹射出去的箭冲了过去。都不等城门完全打开,他就一个侧身,一个完美的动作通过了窄窄的城门之间缝隙。   卫良信赶忙跟着,顺便感谢那些士兵的通融。   早上凄凄凉凉的,明明是春天,但周遭的小草还有花全都像似没有睡醒一样蔫吧着,一点生气都没有。而那太阳还躲在云中,阳光得十分费劲才能射出一丝丝,更别说温暖人间。   蒋堂按照卫良信所指的方向,飞快的朝着西面而去。那些刚种的庄稼被两个无情的踩着,摁死在泥泞的土里。而两人的脚上也沾上了许多泥巴,都没有空去弹掉。   心急如焚啊!真恨不得马上冲到那刑场!   那些树木飞速的向后撤退,一晃眼的绿色在眼中仅留下一丝印象。“呼……呼呼……”蒋堂喘着粗气,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在不停的前后摆动。他真有股想歇一歇的冲动,但是心里的急盼为他鼓足动力。   大约百来米,可以隐约看到一些人在那聚集着。“那边……就是斩首行刑……”卫良信在后头喊道,他也上气不接下气。   再加一把劲,两人飞速跑过去,终于是冲到那些人当中。今天来看斩首的百姓不太多,也就五十来人。“果然是要快点行刑,然后再上报。”蒋堂很是不悦。   这分明是要冤死蒋府所有人,就是要逼迫蒋府的人成为投递叛国的罪人!   “这些人是蒋府中有头有脸的人,可是所干的事情却是对南越国不忠的事情。”在场中央,那个混蛋县长煞有介事的宣读这些人的罪行。“蒋庭仲以及他的家人明知道蒋权有叛国行径却不上报,而是选择了包庇。而蒋权此人罪大恶极,叛国之后率领敌军攻占南越国的土地,实在是大不耻啊!根据南越国律令,由于其家人包庇,是要受到‘连坐’的刑法,现在决定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蒋堂捏紧了拳头,脸色通红,心里骂了几百遍的脏话,骂天骂地骂县长。   很快,县长就将行刑的人推出来,迫使他们跪下。斩首的人总共三个人——蒋府的老爷、二夫人,还有苏玉。他们的嘴巴都塞了布条,只能呜呜的发声——显然是不想让他们说真话。   可怜那苏玉,只是过来蒋府做客,就被无辜的抓去,现在还要被斩首。   县长一一介绍这三个人,其中对于苏玉的介绍,却居然是蒋堂的夫人苏素!   蒋堂也楞了。   卫良信在旁边小声的说道:“昨晚应该跟你说的,但是你太激动,掀翻了桌子。我就没有说了。苏玉在居室里,是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你的夫人,她所带的孩子也是你的。我想,她也是要保住自己的阿妹还有你的孩子的安全。”   蒋堂的眼睛潮红。没有想到苏玉是如此善良,牺牲自己和她小孩的性命,换得她妹妹苏素还有小承宇的安全。   而蒋堂自己怎么就这么窝囊,什么人都救不了,就在这里傻站傻看。他将拳头渐渐握紧,全身的肌肉也绷得紧紧的,就连两边太阳穴也不安分的鼓动。   苏玉在场中央,并没有像蒋府老爷和二夫人那般着急的呜呜叫,而是比较的冷静。蓦然苏玉的眼光与蒋堂的眼光相对——莫非她一直在找蒋堂?蒋堂盯着苏玉,轻轻的点头,是要她放心,同时也是感谢她的大义。   可是苏玉却眼神坚决,慢慢的摇头。   这是要告诉他,千万不要乱来吧。   “由于罪情太深重,必须斩首才能对得起诸位百姓。”县长那正义凛然的演讲完,便挥手让刽子手准备好。眼见那些刽子手过来,蒋堂紧紧握住拳头,牙关咬紧,以防止自己错过任何细节——那些刽子手走过来的动作无限放大,每一个小动作如手臂挥动都不会放过。   那些刽子手现在三个人身后,相互笑了笑,仿佛这些人只当游玩一圈。但是却让底下看着的群众毛骨悚然。   蒋府的老爷还有二夫人睁大着眼睛,回头盯着背后那些刽子手,惊吓不已,身子剧烈的晃动,大声的呜呜着说不出话。   眼见爹娘就要被斩首了,蒋堂岂能在旁边稳稳的站着?他大步推开人群,从后面挤进来。   苏玉是一直盯着蒋堂的一举一动,当看到他要挤进前头,原本淡定的脸色立马紧张起来,大皱着眉头,不住的摇头,定是劝他不要乱来。   但为时已晚,蒋堂豁然站在百姓前面,大声喊道:“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要抓我府上的人,凭什么要斩首!”他根本就无法在沉默中忍耐,这种忍耐还不如让他去死。   县长脸色通红。虽然他很想抓住蒋堂,但是这种不合时宜的出现,让他很是伤脑筋。但是县长依然怒气喊道:“你蒋府的人包庇蒋权,按照连坐是要判刑!”   “什么连坐,全都是你自己的一面之词!我蒋府的人都没有犯错,凭什么要杀他们!”蒋堂走到场中央质疑县长说的话。他紧紧抓住拳头,怒气在身子里盘旋已久。   那些围观的群众小声的议论着什么,不过显然不是声讨县长这种无义之举,而是讨论这两方在搞什么花样。不过反正也与他们无关,没必要出来为谁声张。   “凭什么?”县长冷笑一下,吩咐士兵拿出证据出来。第一样证据是关于蒋权的,描述蒋权投递叛国攻占南越国四个县城,曾经身为南越国的将军却如此大逆不道,最后被武帝下令射杀于峡谷之中,命丧当场。   “大哥已经死了?”蒋堂愣了一下。而还在百姓当中的卫良信则是十分的悲伤,自己最亲的兄弟竟然是这样的下场。   当蒋堂还在为大哥蒋权的死而发楞伤神的时候,县长继续拿出第二份证据——竟然是蒋府所有人的画押!蒋堂立马夺了过来,飞快的阅读,竹简上写得很是让人窝火。大意是——经调查核实,蒋府上下五十三人,主要涉事为蒋庭仲及其夫人、蒋堂还有苏素,负责在番禹城内搜集情报信息然后传给蒋权,使得蒋权能早短期内攻占南越国四个县城,共同密谋反叛南越国。然后所看的三分竹简都有鲜红的手印,刺痛着双眼。   “当真是一派胡言,根本就是你胡编,然后你强迫府上的人压上手印。”蒋堂一怒之下,将这些证据丢在地上,狠狠的踩上几脚。然后拽紧拳头快步冲上去,一拳打在县长的面门上。   “你个当官的,说的话怎么那么混!我府上的人跟你有何仇,你要判下这么重的罪!”蒋堂一边大声质问,一边用左手揪住县长的脖子,右手握拳狠狠的砸过去。打的县长哇哇直叫,但是叫得再惨都没有用,依然逃不过蒋堂的拳头。   不一会儿,县长的眼睛肿了,嘴角还有鼻子都是血。   围观的人哪里看过这样的戏码,各个都津津有味的评头论足。但是很快,就有十几个士兵驱散开这些群众,群众受了惊吓一般鸟散状逃去。然后五个士兵冲到场中,拉开蒋堂,将县长保护下来。   蒋堂被这些士兵围住,动弹不得,但他已然喋喋不休的骂着:“你个什么破官,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就随便判斩首——你瞎了眼睛吧你——”   还没有骂完,他的肚子上就挨了一拳,挺结实的,立马有一股鲜血冲到嘴里。   “把蒋堂带走——哦不,待会儿直接以斩首处理!”县长的命令十分的霸道,斩首也能顺便进行——到底是蹲在赵将军身后的一只狗,十分的听话。   蒋堂被人压得死死的,根本就无力动弹。但很快就感觉到身子轻松了许多,抬起身子,就看到有一个人挡在他前面,与士兵干架。   那便是卫良信,他见事情不妙,就过来解围。还好他的武艺不错,招架五六个士兵绰绰有余。他一边打,一边不忘回头,大声喊道:“你赶紧跑,我拦住他们!”   蒋堂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卫良信又大声喊道,“赶快走啊!”然后十分吃力的将两个士兵打昏在地上,这一举又让剩下十多个士兵围住了卫良信,情况十分的危机。   而蒋府那三个人,被士兵护得死死的,也用紧张眼神看着蒋堂,呜呜的喊着,示意他赶紧快跑,不要理会他们。   蒋堂此时毫无办法,想救人的话,仅凭他一个人根本无法。而且卫良信还在抵挡大部分的士兵,以给他逃生之路。   他一跺脚,转身往远处跑去,心中暗骂自己太无能。紧紧拽住拳头,朝着前面没命的跑。   很快县长就吩咐士兵赶快去抓蒋堂,但卫良信急忙回身,挡在士兵前面,用剑划伤几个士兵,暂时拖延了一会儿。但这终究不是办法,趁着卫良信不注意,一个士兵用戈捅伤了他。他情急之下,打伤了那个士兵。   最后卫良信实在抵挡不住,借势也溜走了。   所留下的,也只有那待斩首的蒋府老爷、二夫人、还有苏玉。他们见得那蒋堂和卫良信逃脱了,也终于安心下来,等待着县长下令斩首。   *   太阳下山了,还留下一片余晖。使得西边的云放佛着火一般,红得让人战栗。就像是一股鲜血涂抹在天空一样。   蒋堂在外躲了一整天,现在终于出来,回到早上行刑的地方。他踉跄着,浑身抖动不止。   因为在那行刑的地方,还有一大滩的鲜血,向着西边的方向越来越淡。显然县长已经将他的爹、娘还有苏玉斩首了。   鲜血在烫金般的余晖照耀下,就揉住了双眼,让双眼着了魔似的盯着,然后牵动灵魂不住的颤抖。   一大蓬的泪从蒋堂的眼中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颤抖的跪在血迹前面,双手撑在地面,托起无力的身子。泪水滴落下来,泛着金光,吧嗒吧嗒的滴在血中,与血融在一块,再陷进土里。   他的亲人何错之有,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刑法?   蒋堂双手渐渐握紧,手指深深插进血土里,好似要从血中拽回活生生的爹、娘还有苏玉。   但最后天黑了,冷风刮过,荒野之中还是他一人跪在那里,低声呜咽。    第二十三章 老天不待见他 更新时间2015-2-20 17:11:49 字数:5082  前些天还有说有笑的人,现在全都丢去了性命,叫人如何不悲伤、如何不颓废。   蒋堂回到小店,直接上了楼,饭不想吃,只是单纯的想睡觉。但是房间内的情形,又让他是一阵的鼻子发酸。   卫良信背后受了伤,他的妻子正在给他上药缠布条。看他眉毛紧锁双拳紧握的样子,想必伤势是十分的严重。   蒋堂坐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有说,单单是看着卫良信的妻子给他包扎。蒋堂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绵绵悠悠,全身上下如泡在酸坛子里,泛着一股酸胀味。如果自己实力够强劲的话,不会还需要卫良信的保护,更不会让他受这么重的伤。   自己就是那么的没用。   他走到窗边,探头看看夜色。今晚的月牙儿别样的凄凉,好似残死的美人儿。将头埋下,静静的聆听来自心底的哭泣。   以前最讨厌的就是爹,因为他很凶,对于他的不上进则是又打又骂。六年前,蒋堂腿脚不便,整日躺在榻上,爹就像似放弃了他一般,很少来关心过问。直到腿好了,爹才偶尔的过问。记得闹得比较凶的,就是闭关市那会儿,他和苏素偷偷的囤积铁器,被爹驱赶出了家门,他还当众掀桌子。后来他慢慢掌家,爹才闲了下来,脾气也好了很多。   但是爹还没有享受够清福,就这么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夺去了性命。   只有失去了,才知道拥有的美好。   而娘才是触碰蒋堂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对于娘的死去,他更是差点要昏厥。娘温柔体贴,很多次爹要打他的时候,娘都站出来为他说话,甚至情愿为他挨打。娘一直很疼爱蒋堂,对他不离不弃。   都还没有尽孝心,她就……   还有最对不起的,就是苏素的姐姐苏玉了。苏玉聪慧识大体,这一点他从苏素只言片语中得知。虽然蒋堂与苏玉交流不是很多,但他知道,苏玉此人一生十分的可怜,嫁到了王家之后,整日被夫君王大柱虐-待,差点死在王家。可怜她的爱人川穹为此忙前忙后,也最后惨死在王大柱手中。之后苏玉就带着王家唯一的孩子生活,为他人洗衣服赚点钱糊口。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苏玉这次去蒋府串门,却也无辜被害了性命。   蒋堂对于苏玉又是感激,又是深深的自责。苏玉在居室中,一口咬定就是苏素,孩子就是蒋堂的。牺牲孩子的性命,牺牲苏玉自己的性命,换得苏素和小承宇的平安。   如果苏素知道了,会不会也像他这般心情呢?恐怕更甚。   还有蒋府那些下人们,也是无辜枉送性命。是要斩首,还是发配到更远的地方做苦力,就不得而知了。   但这一切的根源除了他的无能,不也有大哥蒋权的份。如果他没有投递叛国,没有攻打南越国,那么今天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蒋堂抓在窗沿的手深深的握紧,一股恨意升上头顶——这一切都是大哥蒋权的错,他投递叛国还连累蒋府所有的人。这一切都是蒋权的错!他的死,那是他自找的!   “我原本以为伯弃兄还在南越国做将军,却没有想到他就死在那峡谷之中。”卫良信穿上衣服,挺无奈的说起这件事。   但却引燃了蒋堂这个爆竹。“你还说他,要不是他投敌背叛了南越国,做了长沙国的将军,我们蒋府也不会有今天啊!”   “你们说话小声一点,孩子们也被你们吵醒了。”这段时间卫良信的妻子就担当了奶娘的责任,照顾这两个小孩。   卫良信将脸撇向一边,想必心中也不是滋味。“虽然如此,我一直把他当做是我的好兄弟。”他抬起头,沉默半晌像似在回忆往昔。“你大哥他英勇善战,让敌人很是害怕。在用兵方面也堪称是颇有造诣,几乎没有一次输的仗——最后一次打输的仗,是跟武帝,被箭射死。”   “那是他自找!”蒋堂气呼呼的说道。   卫良信苦笑一番,“连他的亲人都这般说他,他还真是孤独啊。”   蒋堂有些不解,但很快便明白了。   “所以才说,并非都是你大哥的错。”卫良信勉强的站起来,走到蒋堂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你大哥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长沙国的人,直到他的娘亲颜氏去世,才晓得这个事情。”   蒋堂沉默不语。大哥蒋权也有其可怜之处,那便是自己的出生是如此的可悲。大夫人颜氏哀怨爹常常不归家,与杨之水邂逅之后,与他生了蒋权,想必是为了气爹的吧。结果身份爆出,逼得蒋权总叛亲离,他底下的将士士兵一起起哄,最后导致蒋权离开南越国。   结果怪完了一圈,却发现是爹自己的错。如果当年爹能多回家和大夫人好好在一起,娶了二夫人后没有对大夫人冷落。那么大夫人也就不会与杨之水有非分之事,蒋权的亲生父亲还是蒋府老爷,现在斩首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蒋堂深深的叹出一口气。   其实一切,早在几十年前就埋下了恶果,直到现在才品尝到。一环扣着一环,一点差错都没有。   老天不待蒋府啊!   “现在先不去想这些陈年往事了,还是想想之后该怎么办吧。”卫良信拍拍他的肩膀,沉沉的说道。   是啊,今后的事情才是最主要的。   “人,总还是要活着的。”卫良信看着蒋堂,眼神充满了关怀,还有坚定。   蒋堂依然执拗蒋府亲人的死,“我想为他们报仇。我现在开始要去收集证据。”说话的语气十分的坚定,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这么说的。   卫良信也没有进行反对,“我知道阻止不了你,但是我得提醒你,你要为你全家平反是十分的艰辛。”   “这个我知道的。”蒋堂点点头。   卫良信摇摇头,“不,你并不清楚。你以为这是将那个混蛋县长扳倒就行了吗?”尔后语气沉重,阐明理由:“你错了,那个县长只是替人办事的,让他卸去职位或者发配到别的地方,甚至是斩首,都没有多大的效果。我说过,那个赵将军才是真正的谋划者。这其中的权利之争,好比浑水一般,你看不清楚。”   蒋堂对此似懂非懂,“这个……”   卫良信继续介绍这个赵将军。赵将军是上一任中尉赵高的儿子,按理来轮,中尉应该是由他继任,可偏偏武帝让蒋权来担当中尉,赵将军只是做为蒋权的下属副将。顺便一说,中尉是掌管南越国一百来万的军队,不亚于丞相的职位。这也不怪赵将军如此记恨了。   蒋堂听罢,头撇向一边,一股无力扰乱了刚刚的决心。   卫良信拍了怕他的肩膀,轻轻的说道:“你好好考虑下吧。”然后走向妻子,看看那两个小孩。   蒋堂躺在榻上,衣服都不想脱,只想好好的睡觉。但是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三人绝望的眼神,临死剧烈颤抖的身子,再然后就是那一滩血迹。虽然没有亲眼目睹斩首的情景,但是一定能想象得到,一刀挥下,那种鲜血直飚,在阳光下飞扬的惨象。   辗转反侧,根本就无法入眠。心底里的忧伤,就像恐怖林里怪树,在心中深深的扎根,藏着阴深恐怖。   *   从黑夜等到天亮,长达两三个时辰,可知其中的艰辛吗?   蒋堂很晚才睡,天未明就醒了。他慢慢起来,用手撑住头,揉搓着头发,然后手慢慢滑下盖住脸,从枯枝般的手指间露出两个空洞无神的眼睛。   那种悲伤,从他的身子骨里慢慢散发出来,再配合这样的黎明,放佛觉得此人毫无生气。   卫良信还有他的妻子正在睡着,发出轻轻的鼾声。而那些小孩也沉沉的睡着,偶尔轻轻的呓语。   蒋堂轻轻的叹气,恐怕自己不像这些人能安稳的睡去。   算了算时辰,城门快要打开了,他想去看看蒋府——他曾经的家。   蒋堂轻轻的出了门,不打扰他们的睡眠。早上清清凉凉的,与昨天一样,不见多少路人。   番禹城内,那些朴实无华的石板路湿漉漉的还未干,应该是昨晚下的细雨打湿。蒋堂低着头,双手缩在一起耷拉在身前,心中也如底下的石砖发了霉。   如果他抬头望着天的话,势必会更加的低沉。天空灰蒙蒙,不见一丝阳光,好似这雨还会下。   若从蒋堂的背后几十米处来看的话——灰色天空,湿嗒嗒的石板,一个弓着背十分落寞的影子,勾出一幅岭南雨巷画。   出了城门,蒋堂往西边的的道路上走去。那是一种本能的熟悉,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家。这条路是他从小走到大的。   穿过一片庄稼地,便到了颜府——以前是大夫人的,现在也成了蒋府的家产。从颜府大门穿过,不远处就是十分熟悉的蒋府。   蒋府的大门紧紧关闭,他步上台阶,走到大门轻轻一抚,便落了许多灰尘。退后几步,抬头看看那块大牌匾,上面金色的蒋府二字也落了灰尘,盖去了光芒。   试着推门,还好没有被那混蛋县长锁紧。   他抬腿迈过门槛,看看这个熟悉的地方。但除了破败,再无其他温馨可言。   里面的花草几乎都被踩蔫,倒在地上混在土里。这些是爹曾经种下的花,还没细细的照料。   沿着小道继续往里走,蒋堂越看越觉得心酸,干脆闭着眼睛。这里的道路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东西。大到假山倾倒在地上碎成好几块,小到花瓶碎片,还有下人丢下的扫把还有未扫干净的垃圾。   慢慢走到正厅,这里面也依然惨不忍睹。中间的长桌翻了个底朝天,杯子茶壶摔了一地,还有柜子上的花也被打翻,地上一小片的土还有折成几段的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仿佛这些死物会说话,呻-吟着无尽的凄凉。   蒋堂擤了擤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让眼睛和鼻子发胀。他低着头走了出去,从正厅沿着连廊往后一折,经过了人造的池子,正后方便是爹和娘住的地方。   他走了几步,又迟疑的退回来,便不敢上前了。他害怕进去了,就见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以往他经过,都会过去拜见爹娘,已经习以为常了。可如今,人已去,空留下一个习惯,让人更加的孤苦。   蒋府经历过繁荣,也经历过萧条。好不容易再从萧条中渐渐恢复,变得繁荣了,突然之间一个满门操斩,叫人如何受得了呢。   上天不待蒋府啊。   繁荣的尽头,还是无可奈何的落寞和萧条。   绕了蒋府一圈,当走出蒋府大门的时候,他已经连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大门轻轻的喘气。   心太累。   大门外跑过来一个人,原来是卫良信。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见到蒋堂,反倒是一同责骂:“你说都不说一声就跑来这里。你也不想想,多少官兵想要抓你,你还冒冒失失的跑过来,一点都不会为自己的安全考虑一下。”   “抓就抓吧,正好我可以陪伴我的爹娘——”蒋堂轻蔑的一笑。那种笑,是自暴自弃的笑,是发苦的笑。   卫良信咬紧牙关,抓紧了拳头——   “嘭!”   一拳就是打在蒋堂的侧脸!   蒋堂哪里晓得会有这一拳,人直接倒在台阶上,从台阶上滚了下来,一滚就是十来圈。   卫良信大步下了台阶,抓起灰土满面的蒋堂就破口大骂:“要是你一直这么丧失意志的话,你还怎么给你府上的人报仇。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昨天就不应该救你!”   蒋堂不怒反笑,“我怎么报仇,如你所说,那个赵将军权利这么大,想要揭发他的罪行,几乎不可能。这样的话,我怎么给蒋府的人报仇。”由于从台阶上滚下来,嘴巴破了几处皮,血流了出来又沾湿了嘴上的尘土,看了真叫人可怜。   但这种可怜在卫良信的眼中真叫人可气,“就算不为了报仇,那你应该要好好的活着啊。你想想你府上的家产,并没有全部都被查封,就算查封了,也最多是番禹以及周边县城。我听说你们家产最远的有绥远船厂还有一些盐场,仅仅依靠这些家产,你完全可以重振蒋府的雄风啊!这个才是你家人最想看到的。”   有时候,话语的力量往往要比拳头的威力要打上许多。蒋堂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眼神渐渐恢复往昔的坚定,脚也有了力量。他松开卫良信的手,大踏步往番禹城的方向行去。   卫良信看到他的背影,不禁变得高兴。不过他又有些担心,蒋堂这次偷偷溜到蒋府,会不会让那些官兵发现呢?   为了以防万一,他赶紧上了台阶,将大门关好。然后小心的用树枝擦去台阶明显的脚印。做完了一切,他才放心的离去。   蒋府对面的颜府,大门轻轻的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狡黠的眼睛……   *   今天一整天,蒋堂就低着头,双手放在下巴下,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他不是在悲伤,也不是低沉,而是在思考之后该怎么重振蒋府。   卫良信在和两个小孩玩得不亦乐乎。尤其是小承宇,还坐他卫叔叔的肩上骑着大马玩呢。卫良信就趴在地上任由小孩骑着玩,自己也沉浸在其中的快乐中。   楼下却突然一阵吵闹声。   “他们就住在这里,一间间的搜……”   卫良信赶忙抱起小承宇交到蒋堂手中,“恐怕是你今天早上去蒋府的时候,被人跟着了。”   虽然着急,但却并没有自乱了阵脚。“情况危急,只能这样了!仲舍你现在你赶紧从窗户这逃出去,我在下面抵挡一会儿。这样你就更多的时间逃跑了。”然后卫良信将一些钱两塞到蒋堂的手中,推他和孩子到窗边。而卫良信的妻子也将床单快速打结,递了出去。   “每个房间都认真搜……”凶狠的喊声显然是即将逼近。   在蒋堂背着小承宇的时候,着急的时候可能弄疼了小承宇,让他哇哇的哭着。这样的声音绝对能引来那些士兵啊!   “别哭了——”蒋堂又着急又紧张不禁吼道。   但是这样反倒让小承宇哭得更大声。蒋堂似乎听到那些士兵急匆匆的过来,发出隆隆的脚步声,情急之下是拿起布条塞住小承宇的嘴巴。然后也不管这小孩,就直接背到肩膀上,用布条简单捆一下,然后翻身跳过窗户。   尽管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但却来不及学习。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扒着布条往下顺,还没有到底下,就听得房内一阵喧闹,有卫良信孩子的哭声,还有他妻子的骂声。   悲情的再看一眼窗户,从繁忙的街道上一溜烟的跑走。那些百姓十分的不理解,诧异的看着这个背孩子的男子。   人群当中,还有一个妇人驻足观看这个剧情,阴险的笑了笑……    第二十四章 无路可退 更新时间2015-2-21 21:02:08 字数:4231  这突然而至的士兵,打破了蒋堂所有的盘算和计划,在卫良信及其妻子的帮助下,从窗子逃了出去。在大街上拼命地跑着,他都来不及将孩子从背后解下来。   番禹城很小,不消一会儿便到就西城门。在本能的帮助下,他习惯性的往家方向跑。但刚到城门就发现,城门的士兵多了许多,对过往的人还挺严实的,这样一来从城门逃出外面几乎不可能。   蒋堂将孩子解开,转到身前,才发现孩子脸色酱紫,眼皮半垂。他慌忙将孩子嘴中的布条取下来,拍拍小孩的背。   小承宇便哇哇大哭,挥舞着小手要将蒋堂推开,将之前没哭够的份统统补回来。   这一哭不打紧,引得周围人的注意,甚至还有守城的士兵也往这里望过来。   蒋堂抱着孩子哄着:“求你别哭了别哭了。”这算哪门子的哄,倒不如说是爹求着孩子。   可是小承宇有些蹶,不管情势有多危急,只顾自己哭得爽快,还连带小脚踢着蒋堂。   眼看着那些守城的士兵要过来了,蒋堂大皱眉头,又将布条塞进小承宇的嘴巴里。这回塞得有技巧了,没有塞得那么结实。然后马上将孩子抱起来,他疾步快走。   小承宇不住的在怀里扑腾,小小的双眼竟然瞪得大大的,学会了恨意。   蒋堂不去管那孩子,抱紧就行。然后顺着城墙一折弯,来到一处人相对较少的地方,才喘着粗气,疲软的靠着城墙滑坐在地上。   他看着小承宇,轻轻说道:“我拿开布条后,你可得乖啊。可不准再哭了。”竖起食指在孩子鼻子前,说得十分严肃。   见小孩瞪着双眼气鼓鼓的,想必是同意了。蒋堂才轻轻的将孩子的布条取走。小承宇果然很配合,没有再哭再闹,蒋堂将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那待会儿该去哪里,该怎么办?蒋堂是一时没了主意,焦灼的呆了一刻钟,探头出墙,外面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了,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一切如初,并不见有士兵在一一检查。   蒋堂这才放心下来。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那就是这些士兵怎么会知道他住在这里?   难道是有人举报了?   可是谁会与他结仇呢?   蒋堂摇头否定这样一个观点,又想到另一个更大的可能性——一定是那该死的赵将军想要斩草除根,要将蒋府赶尽杀绝方能助得他得到中尉掌管百万雄军。想到这里,不禁将手握成拳头。   现在还是得担心卫良信那一家,蒋堂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自己是在他们夫妻的帮助下逃出了小店,他们就留下来阻拦士兵。   蒋堂想回到小店去看,却犹豫会不会有士兵还在那小店等着他呢?   “要不——等一下?”蒋堂看了一眼小承宇,像似在问他。   小承宇没有理会他,竟然双手抱在胸前,撅着小嘴。   那还是等一会儿吧,现在就先到处逛一会儿。蒋堂就这样决定。   然后他抱着小承宇,走到街道上,随处逛着。闲情是有,但却不见得有闲心。他得像贼一样四处滴溜溜的转,去看那些士兵会不会突然出现。尤其是经过城门的时候,他得小心翼翼的,尽量是背对着城门,佯装去挑拣那些东西。   正以为能安心走过城门那段区域,偏偏小承宇这时候不是适宜的闹腾起来,“爹,我饿……”   将蒋堂吓了一跳。他低沉的劝道:“我待会儿再给你买吧——”   “我饿,我就要。”小承宇竟然就在蒋堂的怀中拍着踢着,不一会儿就哭了出来,越哭越大声。   “想吃就买一个吧。”那个摊主是卖面食的,见有生意上门,还是很热气的递过一个面食。   “真不用了……”蒋堂不住的瞅着城门的那些士兵。该不会就会过来吧——他总有这种错觉。现在就有想逃的冲动。   他抱着孩子想要走,但小承宇却哭得更加响亮,整个大街都驻足观看。   偏偏是这个时候啊!   蒋堂忍住想打孩子的冲动,回过头,给小承宇买了面食。他匆匆付钱,匆匆拿了面食,将面食强塞到小承宇手中,“给给给,你就知道吃!”   小承宇才打住哭声,转哭为笑,拿着面食啃了啃,安静下来。蒋堂也趁着孩子不闹腾的空档赶紧溜走。   蒋堂看着街边的人群,才感觉到自己的落寞。他们有说有笑,却反衬出他的轻轻叹气。   小承宇将面食吃完了,心满意足的拍拍手。蒋堂鄙夷的看了小孩一眼,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带小孩是个十分麻烦又讨厌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就走到那个小店。蒋堂犹豫要不要进去,就在门口偷偷的看着,看着那些人从店门口进进出出的。   他终于是鼓起勇气,悄悄的走进小店,若无其事的问店主,“今天士兵是不是有来啊?之前挺闹腾的。”   店主小声的说道,“那当然了,把客人吓走了许多。也不知道这些士兵要找什么人,一进来就直接一通的乱搜。”谨慎的样子,好像害怕被谁听到一样。   “那最后呢?”蒋堂紧张的问着。他很想知道卫良信的安危。   店主看了看旁边的人,更加小声的说道:“有一家子是被士兵带走了。”   蒋堂呆了。   “你要住-店吗?”店主问道。   蒋堂摆摆手,抱着小承宇,踉跄了几步出去了。在街道上,他的神色与周遭的人是那么的迥异,更显得沉寂。   他一直觉得卫良信会出事,结果一问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卫良信一家子竟然是被士兵带走了,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刑法。   莫非是斩首?   他的心一阵冰凉,好似突然结成了冰。   由于帮助他,卫良信的一家才遭此大劫啊。他当真是害人不浅。   不行,得将卫良信他们救出来!蒋堂这般想到,握紧了拳头。   但是一会儿又松开了,他扶着一边的城墙,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爬升上心头。他连出城门都出不去,还怎么救?就算十分侥幸出了番禹城,那去哪里救呢,有何线索,该怎么救?这一系列的难题没有解决,他到头来就是抓瞎。   蒋堂将小承宇放下,揉了揉酸痛的手臂。然后看看卫良信给的钱两,再搜搜自己身上带的,只能用个四天就彻底没钱了。   他摸着额头,开始犯难了。   *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回家了,蒋堂正哆哆嗦嗦的在街中一角落受着风寒。小承宇虽然没有哭,但是一直紧闭着双眼,像似很痛苦的样子。   由于没有足够多的钱,他不敢住进小店当中,只能在街头熬过一晚上,然后第二天想办法出城。   在街头睡觉的时候真是难受啊,他一个富家子弟,岂能受得这么大的罪。不消一会儿便冷得只打喷嚏。偏偏肚子又饿得紧,咕咕直叫。   这种长夜可怎么熬啊!   不仅身体上承受不住,心灵上也备受煎熬。蒋堂一闭上眼睛,就是蒋府一家人被抓,然后就是在斩首的时候无助的瞪着他,像似在求他快快救命,但最后他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人被斩首,鲜血直飚。   他吓得睁开眼睛,还是这黑漆漆的街道,风打着一个旋,像小旋风一样卷起地面的叶子。   他左右望望,没有人。一阵困意袭来,闭上了眼睛。   可是他又是沉浸到今天逃命的情景。卫良信一家阻挡士兵的搜查,让他带着小承宇攀着布条赶快从窗户跳出去。还未到地面,就听得楼上一阵吵闹和哇哇哭泣。再然后就是得知卫良信一家被士兵带走,他能想象甚至是身临其境的看到,卫良信一家正在遭受酷刑。   他吓得猛然坐起。连睡觉都不敢再睡了,他只得抱着身子靠着墙,瑟瑟发抖。看了小承宇,他便觉得这个孩子幸福,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干,只用睡觉和吃饭。   如果生活也有如此简单,该有多美好。   唉——今夜又是个未眠之夜。   *   第二天天不亮,蒋堂就起来了,然后就听得城门轰隆的打开。   他偷偷的看了一眼城门,发现依然是戒备森严。数了一数,起码有十个士兵站在城门口把守,对过往的行人一一盘查。   这时候,他见到一个乞丐,衣衫褴褛、拄着个竹竿,哆哆嗦嗦的经过城门。那些士兵捂着鼻子,连查都不查。   “有办法了。”蒋堂高兴起来——那就办做一个乞丐出城门。   但是怎么做到衣衫褴褛?蒋堂将目光放到旁边一个锐利的石头。他将石头再自己衣服上刮着,刮出一条又一条,再然后用泥土扑在身上。准备往脸上扑着尘土的时候,他哆嗦了一下,感觉很恶心。   思索了好久,就将尘土拍去一下,留下一点点,轻轻的往脸颊上打了打。还是觉得很恶心。   至于小承宇呢?他将孩子的衣服脱去,丢到一旁。孩子醒了,不住的哆嗦。“忍耐一下就好了啊,乖啊——”   然后抱着小孩,蒋堂佯装瘸子,一瘸一拐的过去。到了城门,前面还有四个人在盘查,得等一下。   他无聊的看看城门旁边的告示,第一个告示自然是喜庆的,就是再过一个月,长安派来的使者就要来到番禹,到那时全城同欢。第二个就是告知查封蒋府的事情,其中特别讲到要追查蒋堂!   蒋堂咬了咬牙,看来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很快前面的人离去,士兵就要检查到他。蒋堂立马佯装一驼背,不住的咳嗽,能有多可怜就装出有多可怜。正以为他的演技能瞒天过海了,可偏偏——   “哪有讨饭的穿这么有钱的衣裳,还丝织的哦。”   “他就是蒋堂,赶快把他抓起来!”   蒋堂一惊一慌,下意识的往后跑。由于跑得太过于颠簸了,小承宇又不是适宜的哇哇大哭,更引起这些士兵的注意。   蒋堂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有多少士兵在追着他,他必须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逃跑还有躲避上。“呼呼……呼呼……这个城那么小,一下就半圈番禹城了,如果再不躲起来——就一定被抓。”在异常紧张的时候,心中的思路却是那般的清晰。   一些早起的百姓就惊讶的看到这样轰动带感的画面,大约十五个士兵在疯狂的追着一个手中抱着孩子的男子,他们之间的距离时短时远,几乎将飞尘扬得高高的,盖住了天空差点形成了霾。   蒋堂的肚子又在催促不已,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导致现在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快跑,身子已经是无法承受了。   必须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是怎么找?这个城很小,要搜查起来轻而易举。   很快,处在转角之处有一个房子,门正好打开一条缝。他赶忙躲了进去,用手捂住哇哇哭着的小承宇——还被小孩咬了一口。用身子将门轻轻掩好,就听得轰隆隆的声响。直到许久才安静下来。   蒋堂紧紧贴着门,打开一道门缝,看看外面。外面早就没有了人,看来士兵已经去别的地方搜查。悬着的一颗心再一次放下——这些天,心实在受不了。   小承宇不住的在怀里扑腾着,他将手从小孩的嘴巴放开,小孩就哭起来,不知骂着什么。蒋堂早就没了什么耐心,将手又捂住孩子的嘴。   “你们到我家来做什么?”   身后一个壮汉吼道。   “我……我只是路过……”蒋堂吓得孩子都抱不住,哆哆嗦嗦的回答。   壮汉拿着棍子,凶声恶煞的骂道:“怀疑你就是过来偷东西!“   蒋堂赶快溜出去,还来不及掩门说什么道歉什么的,门后就传来“嘭”的一声响——是那壮汉将棍子砸过来。   他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的在街道上走着,十分的注意躲开那些士兵。此时肚子饿了,他想买点东西。   可结果——一掏钱,居然没有!   全身搜查了个遍,居然没有了!   莫非是在逃跑的时候,钱掉了啊!   一阵阴云在头上滚滚而来。   到了夕阳西下,蒋堂几乎饿得不成人形,拉着小承宇的小手。夕阳照下来,好似两座孤坟留下的长影子。   经过集市的地方,他看到那些遗留下的烂菜叶,不禁咽了咽口水。犹豫了好久,肚子饥饿感打败了耻辱感,手向那些烂菜叶,一张一张的捡起来。    第二十五章 一厢情,两相盼 更新时间2015-2-22 9:59:20 字数:4137  还在海上行进的宛兰和千亿,此事已经到了南越国的境内,快要到绥远。   他们这些出使南越国的使者,已经在海上漂泊了大半个月,对海上的生活有些厌倦。   陆贾年纪大了,经受不住长时间的漂泊,再加上海上浪大,时常闹病。除了有疾医的治疗,千亿和宛兰常常照顾这个老人家。   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到了绥远,当地的县长接待了他们。这个县长宛兰认识,是为称大人。   陈大人恭迎这些远到而来的使者,十分的热情——近乎谄媚:“欢迎汉室来的大人们,我们这个小地方能有这么尊贵的客人,实在是增了不少的光芒啊。”然后陈大人带路,引着使者以及五百度名士兵到他府上做客。   夕照之下,余晖沉落进它照耀的大海、海滩还有小城。五百多名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发出整齐的节奏,夕阳的余晖也给众人镀上金黄色,更添一份壮美。   宛兰跟着千亿后面,看着陈大人搀扶陆贾说这说那,心中带着鄙夷,轻轻的哼了一声。   “你这是怎么了?”千亿听到她的哼哼声,以为谁又惹着她了。   宛兰指着那个陈大人,说道:“这个照县长不是什么好人。只怕说出来你不相信。”   “你认识?”千亿好奇了。   宛兰耸耸肩:“认识,两三年前还在这里住过。那时候百姓起义,我和蒋府的人被这些百姓抓住关了好些天。当时起义的领头人是叫明王,与官府有好几次冲突。最后,还是被陈大人给剿灭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虽然讲述得十分简单,但是那大半个月的经历,让她难以忘记。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陈大人也是做了他该做的。而那些百姓也是被困境所逼,实属无奈。”千亿给出了一很中肯的评价。   宛兰看着陈大人,将他的斑斑劣迹一一列举出来,好似鞭尸:“这陈大人跟当地的土绅地主勾结在一块,对当地贫苦百姓可是横征暴敛啊。然后土绅弄死了人不会被追究,付了钱就了事。你知道么,那明王带领的起义百姓被官府剿灭后,陈大人就将税负马上提高了一倍。”   千亿听罢,便对这陈大人的态度有了好大的转变。当陈大人退后几步与他谄媚说话时,千亿的谈话都十分的简短和冷淡。   陈大人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看到一旁的宛兰,迟疑了半天,问道:“我们是不是有见过面呢?”   “怎么会,我怎么会认识陈大人这往的大官呀。”宛兰翻了个白眼,干脆说不认识。   陈大人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转移话题:“前面的那个坞堡,就是我的县衙。”   宛兰看着那个坞堡,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走近了,才想起,这个就是土绅有孤曾住的地方,接着被明王霸占而去,最后官府剿杀所有起义的人,有孤住进去后莫名其妙就被烧死了。   现在这个坞堡非常的新,墙还非常的白。想必是陈大人将之前的坞堡给拆了,重新再建。   “死过这么多人,再住进去难道不觉得晦气吗?”宛兰看着陈大人曲腰卑膝的背影,鄙夷的羞辱道。   晚饭自然是相当的丰盛了,陈大人拿出他很会喝酒的本事,敬了一圈又一圈,别人还未醉,他自己倒是醉了。   见这个宴会实在无聊,宛兰便已不胜酒力回去休息了。其实她想到处去走一圈。   走出正厅,在这个坞堡转悠着。依然还是这个地方,换的是新崭崭的楼房。圆圆的城墙环绕一圈,将天环割一圈,好似一座大大的圆井。   宛兰抚摸着墙,抚摸着门,由于新装的有些恪手。她想起两三年前的时候,与蒋堂还有大夫人来到绥远,那时正是百姓起义之时。被抓之后三人就是在坞堡当中的小黑屋呆着,每天只是吃剩餐剩饭,然后就是抬头见老鼠低头蟑螂啃。可以说是暗无天日。   也就在那时,她与蒋堂生死与共,在坞堡当中共患难。当有人欺负她的时候,蒋堂站在她面前,虽然武力上打不过,但却死都不让她受一点伤害。特别是那陈大人弄的鸿门宴当中,明王用刀架在宛兰的脖子上,蒋堂恨不得去替代她,即使是被打得不像样了,他依然没有退后。   虽然在坞堡的那段期间里,他们闹了许多矛盾。比如该不该帮这些农民、船工,该不该帮助这些起义的农民建立理想的王国。她依然记得,当时她和蒋堂吵得很凶,从帮助这些农民的事一直吵到她的不忠,最后是蒋堂一巴掌打过去的时候,她是不小心摔进猪粪当中。她一边落泪,一边洗干净身子,责怪蒋堂的不理解。   现在想来,是自己的任性使得他们夫妻不和吧。   为了一厢情愿这样的事情,她兜兜转转大半个中国,得到的结果是要珍惜眼前的人,与自己的夫君好好的相处。真是莫大的讽刺。蒋堂是个顶好的夫君,只是宛兰没有好好珍惜过。如果珍惜了,说不得已经合合满满了。   时光荏苒,一下就好几年了,她也从懵懂少女变得历经世故的妇女。长长的寻爱之路,可以画下不完整的句号。   *   在绥远住了一天,第三天的上午,千亿就命令部队要起航了。   陈大人劝留不得,便悻悻的挥手,“希望以后有空多多光临我们这个小地方。这次招待颇为的仓促,下次绝对会搞更加丰厚的宴请的。”   在楼船上,宛兰扒着船沿,眺望着大海。大海的波浪一遍又一遍的拍打着大船,船变得有些晃荡。   晃着晃着,她就感觉海的对岸便是归家的路,踏上归家的路后,蒋堂和孩子一定会在家中等着她。说不定饭菜已经做好,碗筷已经摆好,就等她的回来。   思乡的情绪,就像那首歌曲所唱的那样,“大海啊大海,是我生长的地方,海风吹,海浪涌,随我飘流四方”,看到大海就有一股澎湃的悸动,浪花朵朵的奔向归家的路,指引游子回到家乡。   “你在想什么呢?是想回家的事吗?”千亿走过来的时候,宛兰都没有注意道,还吓了一跳。   千亿依靠着栏杆,任海风拂面,“看来你真是在想回家的事情。”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总觉得回家没有什么意思。”宛兰用手撩开眼角的头发,“在我还在蒋府的时候,我想着的最多的就是如何离开蒋府,如何才能找到你。直到离开了家,在外漂泊了,才发现思乡是种难以割舍的情怀。”   “你明白就好,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千亿淡淡的笑道,眼眸中充满了期待:“等我从南越国回来的时候,我想去夜郎国,看看我的老母亲,还有到我爹的坟前告诉他,我成功为他洗刷了冤屈。”   宛兰咬着嘴唇,心中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实情。在去年,她从南越国灵渠出关,去向了夜郎国,本想在千亿的故乡找到他的踪迹的。但却发现千亿与他母亲住的地方已经烧毁,他的母亲也不见了踪影,恐怕已然去世。   这样的实情要不要告诉他呢?宛兰欲张嘴,但看着千亿颇为急切期待的样子,便不忍再说。至少先让他期待一两个月吧。   千亿转过脸,笑着问她:“你回到番禹之后,打算做什么呢?”   宛兰想了好几个地方,第一个是她刚来到这个时代时住过的小房子,那里住着她的爹娘;第二个自然是蒋府,说不定蒋堂和孩子还在等着她回来呢;第三个地方,应该是姐姐苏玉住的地方,想去看看她的小孩。   千亿见她久久不回答,轻轻耸耸肩,“看来你有很多地方要去的。”   是啊,确实有很多地方想要去。想要一一的去看一遍,与亲人好好的聚一遍。但是她又有点犯难了,就是该怎么与亲人说呢?说她这段时间跑遍各个地方只为追着梦中人吗?还是说她多么多么的不忠、不孝,应该好好的陪伴亲人身边。唉——只怕见面不知要说些什么。   宛兰看向大海,追寻浪花直到天际。   归家,又变得怕回家。   *   按照预定航程,大约半个月后,出使的船到了番禹。   许多官员都在海滩边等着,等候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出使使者。如果硬要描述这样的场面,那就是人多。出使的人包括士兵有五百多人,等候迎接的大臣也有四十多位。   南越武帝还在宫中,等着这些出使的人。   下了楼船,宛兰便说道:“你们去见武帝吧,我还是先回家了。”   千亿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你不一起面见吗?”   “我又没有对武帝精神崇拜到痴迷的地步,再说了他见到我又会多拉西扯一堆。我还是回蒋府吧,有时间再见面吧。”宛兰一路小跑离开了大部队。   “让她回去吧,她有许久没有见家人了。”陆贾呵呵的笑道。   在大臣的指引下,这十分壮观的出使队伍走进番禹城。那里的百姓被分割两边,都期盼的看着他们。这样隆重的待遇可是并不多见的。   进了番禹王宫,南越武帝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在华音宫正大门等着。陆贾和千亿等使者,伴随着礼仪声乐,步上高高的台阶。武帝十分的热情接待了他们。   进到华音宫中,大臣站在两边,武帝站在中央与陆贾谈话。两人在十多年前见过一面,也是因为出使的事情。如今老朋友见面自然十分的愉悦。武帝面带惶恐之色,先是自责:“蛮夷大长老夫臣佗,从前高后隔离歧视南越,我私下疑心长沙王是个善进谗言的臣子,又在这遥远之地听说高后杀尽了赵佗的宗族,挖掘并烧毁祖先的坟墓,因此自暴自弃,侵犯长沙的边境地区。而且南方低湿之地,在蛮夷中间,东边的闽越只有上千民众,却称其君长为王;西面的西瓯和骆越这样的小国也得称王。所以我狂妄地窃取皇帝的尊号,聊以自我安慰,怎敢把这事禀告圣上!”   陆贾摸了摸白胡须,“这事我会向圣上说明的。你可放心。“   武帝深深叩头谢罪,其余大臣也一同跪下。均表示要长久做汉朝的藩属臣子,遵守向圣上纳贡的职责。   陆贾让武帝快快请起,武帝依然自责道,还打算就向全南越国发布命令,说:“我听说两个英雄豪杰是不能并存的,两个贤哲之人也不能共同生活在同一世界。汉朝圣上,是贤明的天子。从今以后,我去掉帝制,不再乘坐黄屋左纛的车子。”   陆贾让千亿拿出诏书,千亿跪在地上,将诏书呈给陆贾。陆贾慢慢打开,宣示圣上诏书,《赐南越王赵佗书》——   “帝谨问南越王甚苦心劳意。朕高皇帝侧室之子,弃外奉北藩于代,道里辽远,壅蔽朴愚,未尝致书。高皇帝弃群臣,孝惠皇帝即世,高后自临事,不幸有疾,日进不衰,以故诒乎治。诸吕为变故乱法,不能独制,乃取他姓子为孝惠皇帝嗣。赖宗庙之灵,功臣之力,诛之已毕。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不得不立,今即位。乃者闻王遗将军隆虑侯书,求亲昆弟,请罢长沙两将军。   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亲昆在真定者,已遣人存问,修治先人家。前日闻王发兵于边,为寇灾不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虽王之国,庸独利乎?必多杀士卒,伤良将吏。   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之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为也。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问吏。吏曰:高皇帝所以介长沙土地。朕不能擅变焉。吏曰:得王之土,不足以为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服领以南,王自治之。   虽然,王之号为帝。两帝并立,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为也。愿与王分弃前患,终今以来,通使如故。故使贾,谕告王朕意,王亦受之,毋为寇灾矣。”   然后赠上物资——上褚五十衣,中褚三十衣等。从此汉室与南越国修好,两国长久和平。    第二十六章 君悦吾兮吾心噬 更新时间2015-2-26 9:15:37 字数:3247  千亿还有陆贾在南越武帝在一起谈论国家大事的事情,宛兰走向回家的路。但是她却惴惴不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人。她很担心家人并没有原谅她,让她滚得远远的。   离蒋府越近,越感到害怕。脑中幻想了许多见到蒋堂的种种,有拥抱欢迎的,有甩一巴掌骂她是贱货的。一火一冰,让她不知该怎么办。   最后停留在离蒋府还有一千多米的距离,宛兰转了个方向去往南边。因为南边更有许多回忆值得她在走一圈。   走在林间小道,不一会儿,她便看到几个木桩子竖立在面前。那里便是南越水闸——水闸是南越国重要的地下水利设施,成为历史文物遗迹保留了下来。除了历史意义,对于宛兰,也有重要的深刻意义。   想起六年前的时候,千亿带着她一路策马奔腾,最后在这个南越水闸停下歇息。海风吹拂,看着不远处潮起潮落的南海,放佛一下子带到了昨天。   宛兰走到这个木桩子,看到这里面的地下水急匆匆的流下大海,想必是前段时间雨水过多,淹了番禹城,地下水颇多,流下大海。   南水汤[shāng]汤以奔走乎,畔三山之崴[wēi]嵬。   观渠水之潺[chán]湲[yuán]兮,心怛[dá]伤之戚戚。   逢秋息鸟自南兮,独懮[yōu]懮乎增伤。   惟蜀道之蹇[jiǎn]远乎,魂一夕而九逝。   然安南而娱心矣,寄书报吾之乐斯!   陆梁助与叨念兮,孰无施而无报?   丁丁翔鸣喈喈乎,回首美人沐晨光。   --   宛兰不经意的念叨这首诗歌,这首诗歌是千亿给她创作的第一首诗歌,万分珍贵。尽管是描写他思乡的情绪。可是最后“回首美人沐晨光”,这个美人便一直留在他的心里,直到最后离别,怀伤的感叹:“思美人兮,揽涕乎不可诒(yí)。”   是啊,同样都是美人,才转了一圈,美人变了,创作的诗人也变了。时间,都去哪儿了?时间,到底改变了什么?   宛兰往回走,正看到一个平坦的大石头躺在路边。宛兰轻轻的抚摸去上面的灰尘,坐了下来,看着那个南越水闸,放佛看到千亿还在那里摇头晃脑的吟诵诗句。而她,则躺在石头上,任海风吹拂她的衣角,久久怀伤那段初恋。   沿着海岸,穿过一道道密林,慢慢的,那称为番山的,就矗立在面前。这山,上半截光光的,可谓寸草不生,怪石嶙峋;而下半截,树木郁郁葱葱,也可谓茂密。   这陡峭的岩壁上,分明是红红白白的画,仔细看去,便发现是一幅比较巨大的画啊——狂欢歌舞的人们在岩壁上蠢蠢欲动,使人产生无限遐想:十多名男男女女身穿各色服装,醉舞狂歌,人声、水声、敲锣声、击鼓声、撞钟声,交织在一起。   这便是岩画了。看来是故地重游了。宛兰沿着山路慢慢上去,劈开一些杂草丛生的枝桠,不久,便出现一个山洞。宛兰不禁哑然失笑——说起这个山洞还是有点故事的。   宛兰因为想要偷吃杨梅,却被千亿阻止,他那时相当严肃,“偷盗实乃君子所耻,有志之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何况这片杨梅是有主之园,怎可未经同意就私自盗取?虽说事小,但却玷污了自己高尚的道义品德!”   “你!要你管!”那时候,恼羞成怒的宛兰不断咒骂千亿这个大坏蛋,转身负气跑走了。可是跑到这里,又被蛇缠上了,又得一直跑,结果一不小心摔进了这个山洞。   宛兰想想,那时候还真是好玩啊。她小时候被不小心锁进箱子,对黑暗和幽闭的地方有些恐惧,就在山洞里哆哆嗦嗦的,结果千亿过来,找来绳子。宛兰还记得当时——   “蹲下来背我啊笨蛋。我站不起来啊——”那时宛兰斥责着千亿,而千亿脸红了半晌,踌躇的转过身子,动作僵硬的在她跟前蹲下,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才“成功”。   而她呢,那时才没那么扭捏,双手搂住千亿的脖子,很自然的趴在他背上,叫他赶紧离开这个山洞。千亿慢慢的站起身来,不知道是担心会摔着宛兰还是自己担惊受怕的,宛兰可是很清晰的听清他每一个心跳,如同小鹿一般砰砰乱跳呵呵。   想想那时候,他们还真是一群傻瓜,为了个所谓偷盗理由,摔进山洞,还害的千亿这个大迂腐去背女人。   宛兰看了看这个山洞,依然黑森森的,不知有多久没有人来了。   泪水划过脸庞,放佛一下就回到了那个少女时代,懵懂,荒唐,却不负青春。   宛兰下了番山,绕着山转一圈,便来到了千亿住过的小山村,宛若喧嚣世界里的一个桃源村。她来到了那个小屋,千亿曾经多年前住过的地方。现在已经很破旧了,放佛风雨要来,就能倒塌的样子。   打开门,里面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宛兰咳嗽许久,赶快打开烂了半边的窗户,正对着不远处的大海,吹来的海风,让宛兰渐渐清醒。   从小屋出来,而一百多米处有一条小河,就是番禹城东边的那条叫文溪的河流。她走过去,不禁眼泪流了下来。   那时候知道婚事后,宛兰就非常反感,最终下定决心要逃离这个家。所以就总共三次逃跑,第二次逃跑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和千亿直接离去呢?虽然跟千亿在雨中,裸身相碰,最后还不是被爹娘抓了回来。在第三次逃跑时候,而姐姐苏玉也毅然决然的放她离去寻找自己的真爱,那时,她在番禹城东边的桥上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却不见千亿现身,最后一路悲情的走到这里,这个河流和大海的交汇处,直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奈何奈何,一路走来,却是这么多的错误。千亿的家就离这交汇处不到两百米。讽刺啊!如果宛兰当时再深入两百米,就能见到千亿,或许远走高飞,就是那么的简单。为了这个短短的距离,宛兰跨遍了千山万水,最后还是无法缩短这个距离。   眼睛放佛一下就湿润了,滴落在心里,结成了冰霜。   宛兰擦了擦眼泪,不必再为过去而悲伤。现在要做的就是面对现在,活在现在。   她想到城中,先去找姐姐苏玉。毕竟跟她亲近一点,也是苏玉让自己去追寻千亿的。   进到番禹城中,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生命从这里开始,之后围绕这个小小的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与千亿相遇也是在这里,与千亿分别又是在这里,聚聚散散,都是在这个小小的城。   这个古城,承载了太多的感情还有思念,显得斑驳和沧桑。只是她再来这个起点的时候,已是花非花,人非人,梦非梦。   慢慢悠悠走着,放佛是跟随感觉一般,结果又来到城南角落,与千亿第一次结识的地方。那时他在这里摆摊给人送信写信,而现在,人来人往,淹没了这个小小的城南一脚角。   这时候从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小乞丐。该有多小呢,也就三岁左右。这个小孩拿着破碗,在她面前晃着,眼睛里充满了滴滴的眼泪。   宛兰摸了摸口袋,拿出一点钱放进破碗里。   孩子欲走,宛兰拉着他的小手,问道:“你爹娘呢?”她感觉这个小孩挺可怜的,但也觉得爹娘挺可恶,竟然要这般对待小孩。   小孩支吾的回答:“我爹身体不好……我娘没有见过……”   宛兰摸了摸他的额头,叹气道:“没有想到你这么可怜啊。爹身体不好,娘又不见了。”她牵着小孩的手,“你爹在哪里,我可以见见吗?”   小孩点点头,拉着她往前走。   旁边的人投来鄙夷的目光。他们或许就在想,这个身穿干干净净衣服的妇人,怎么会和这个小乞丐有联系呢?   小孩带着宛兰转到城东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破烂的台阶,那里正睡着一个乞丐。小孩指着那个人,宛兰便知道,那个人是这小孩的父亲。她想好好的说一说这个人,怎么能让小孩去行讨,这不是伤孩子自尊吗?   走近这个人,宛兰便觉得这个乞丐与其他人不同。乞丐的衣服真的是破破烂烂,而且臭烘烘的。但是这个乞丐,衣服是如此光鲜,还是丝织的,不过都已经烂得不行了,被磨得光秃秃的。   想必这个人以前曾是大富人家然后家道中落了。   那个乞丐看到有人来,习惯性的伸手。宛兰又掏出钱来,放在他的手中。   “你以前一定是个有钱人吧,怎么现在做乞丐呢。还让孩子这般受罪。”宛兰问道,她看这个乞丐,总觉得有点异样的熟悉。   “唉——府上被灭门,就剩下我和孩子了。”乞丐说道,嗓音粗粗的十分的干哑。   宛兰点点头,“那为什么不讨回公道呢。”   乞丐抬起头,简单的说道两个字:“很难。”眼睛放佛是个死物,犹如木刻。   可宛兰一看那面貌,却吃惊了,嘴巴半天张不开。而那乞丐仔细的打量面前这个妇人,也吃惊了,拄着拐杖然后赶忙带着小孩赶紧跑。   “你等一等——”宛兰对着这个乞丐喊道,眼泪飚了下来。这个人她很熟悉,但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地方见面。    第二十七章 再见如初的容颜 更新时间2015-2-26 17:30:52 字数:4319  人生之无常,你永远都想象不到上天会给出怎么样的一种见面方式。当见到熟悉的人变了一种模样,乃至另外一种生活模式的时候,那将是十分的惊讶乃至震撼。   宛兰只是觉得小乞丐可怜,想见见他的爹。但是一见到那乞丐的面容后,宛兰便猛然一惊。那个乞丐看到她也吓了一跳,拄着拐杖起身拉着小孩快跑。   “你等一等——”宛兰对着这个乞丐喊道,眼泪飚了下来。恍惚之间那个乞丐离她有十多米远了。她连忙追着,不住的让他等一等。   那个乞丐拄着拐杖,还带着小孩,没有跑多远,便在前面停住了。但是乞丐,是一直背对着宛兰,不愿回头。   宛兰慢慢走上前,心里砰砰直跳。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的,她得要再好好的端详一遍。她伸出手,颤巍巍的伸向前,犹豫了好久,将手一点点的伸向乞丐的手掌,但又哆嗦了几下,转而放在乞丐的手肘。她嘴唇紧紧抿住,只为了抑制大波的泪水狂流。   不知是谁在颤抖,宛兰的手还有乞丐的手肘都在不同程度的颤抖,抖动的幅度一度高过一度。   乞丐一直没有转过正脸,只给了宛兰一个略微佝偻的背影。脏乱差的衣服,却给宛兰一种异样的熟悉。她不是很确定。   小孩在旁边呆呆的看着两个奇怪的人,眨巴着眼睛,轻轻的问:“爹,我们还走不走。”但乞丐却没有作任何回答,给孩子一种寂静的悲情之感。   宛兰一点点的将乞丐转到侧面。他头发极其的乱,还有许多杂草镶在上面,至于脸,更是脏得不行,泥巴差不多是巴在脸上,有一些还未干。可是她所关注的重点,自然不是那脏兮兮的脸,而是从中所发现的熟悉,熟悉到仅此人才拥有。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这个人会是她十分熟悉的人。   “你是——蒋堂?”宛兰轻轻的说道,声线颤抖。   那乞丐转开了脸,低声的说道:“你认错了……”然后轻轻的将手搭在她的手上,想要松开,可是又迟疑了好一会儿。   宛兰能感觉到,他在颤抖。从他的手上传递出来的,是一种深深的悲伤,绵绵悠悠的,像是丝线牵连两者。   最终,那人松开宛兰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拄着拐杖,拉着小孩的手,慢慢的向前走着,走着。他声音沙哑的说道:“你认错了……”   如果真是认错了,那种熟悉又该怎么解释呢?宛兰即使认错,也不会认错自己的夫君。她一直记得夫君的眼眸所透露的感情,任性又带着丝丝柔情。除非这个乞丐是她夫君的克隆,除此之外,她很坚信面前的这个乞丐,就是自己的夫君蒋堂。   她冲上前,紧紧的搂着他的腰部,泪已奔狂。“你就是我的夫君——我绝对不会认错——你确确实实是蒋堂——”悲伤和愉快交相迸出泪花,亦冷亦热。   “我怎么会……怎么会是你的夫君呢……你认错了……”那人的声音更是沙哑,好似磨铁的沙沙声,再伴着一丝丝的哽咽。   宛兰走到那人的正面,用颤抖的手轻轻的抚摸那人肮脏不堪的脸庞,想要褪去那些恶心的泥巴,想要恢复熟悉的人的本来面目。她尤记得,第一次见到蒋堂的时候,他还生着大病,苍白的面庞显得没有什么血色,如同雪天中那纯净的白雪,在宛兰心里慢慢的融化。白雪之中,倒有两汪明晃晃的黑色潭水,略显宁静,只是由于宛兰的闯入,变得波澜不惊;在这汪汪潭水中,透露着淡淡的柔情,但不知为何,更有着较为浓厚的悲伤之情。   这个人就是蒋堂,毫无置疑的。   “你不必再否认了,我知道你是蒋堂,是我的夫君——”宛兰哽咽着说道:“我知道你不敢认我,是因为你的落魄让你难堪——但是我一点都不会在意的,我们终究是有夫妻之实啊——”面前的人落魄到成为乞丐,她的意外刺激了心里的痛楚,这些年自己实在太过任性,都没有好好的尽一个妻子的责任啊。   那人凄凉的笑了笑,两行泪不是适宜的滑落下来,浸润了脸颊上的泥巴。他摇了摇头,避开她抚摸着的手,从她的肩膀旁边慢慢走过去。   那擦肩而过的侧影,让她情绪崩溃。她害怕这样的擦肩而过,每次的擦肩而过就意味着许久才能见到面。她害怕就这么失去夫君蒋堂,连忙拉着蒋堂的手掌,紧紧的握着,好似有了虎钳的威力。   “你这是何苦?”那人别过头,看向一旁的台阶,连一个侧面都不肯施舍。   宛兰又走到他的面前,可是他又别过头。她便用双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只为看他的双眼。四目相对,便是长久的无言,代替语言的,有身体的颤抖,更有泪千行。   悲情的相遇,催生许许多多的苦情泪,好似梅雨季节下不完的梅雨。   “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完全可以认我这个妻子的。”宛兰说话很轻,不是因为柔情,而是泪水占去她许多的力气,说话声音变得绵长。   “你要我怎么认?”那人终于说话了。   “你终于肯认我这个妻子了?”一丝激动浮现在脸上,宛兰轻轻的笑着,笑容又将泪痕驱赶到了一旁。   还是称这个人是蒋堂吧,如他话所说:“我确实是蒋堂,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我已经成为了这个样子。”他咽了咽口水,以一种很平稳的语调说道:“相认——还不如不认。”   宛兰紧紧的抱着他,将头贴在他的胸前。虽然很脏很臭,可那又如何呢?   蒋堂的手慢慢的抬起,颤颤巍巍的抚在她的头上,好像以前他们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照顾着妻子。   但最后他还是轻轻的推开了她的头,“我很脏,不要靠着……”以前终究是以前,是无法回去的。   “难道我会嫌弃这样的你吗?”宛兰看着他,他的眼神是那般的动荡不安飘忽不定,可是她的眼神却是那般的坚定:“我很后悔那年离开蒋府弃你而去,让你一个人孤苦的过着日子。虽然我知道过去的日子不能弥补什么,但我却要你一起共度剩下的日子。”   蒋堂打量自己的周身,轻轻的冷笑。他在笑自己却是那般的可憎,自己已经落魄到这样的地步了,还怎么与面前的人共度余生?而且为什么从她的嘴里说起,听起来有那么一丝的可笑呢?   “爹,我们要走吗?”小孩又拉了拉蒋堂的手,眨巴着眼睛问道。   宛兰愣了一下,她低下头,半蹲着身子看着这个小孩,有些不敢相信。“你就是小承宇?”难道这个小孩,就是自己的孩子吗?   这奇怪的见面方式,好叫人心疼——   宛兰抱住小承宇,呜咽不已。她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好生失败,生了小孩却从来没有好好的看一眼,直到孩子长大了,她才从外面回来。哪有母亲是这样子的?   “叫娘吧——”蒋堂轻轻的说道。   小孩呆呆的看着蒋堂,有些不大相信。   上天的安排当真是奇妙,一家三口竟然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见面的。但又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排又是十分的恰当。倘若宛兰先去了蒋府,那么肯定是不能找到蒋堂,他们又会另一种方式擦肩错过,下一次见面又不知是何年月。   蒋堂指着那个台阶,“这里就是我平时睡觉的地方。”然后拿出一口破破烂烂的锅,上面还残留着破菜叶破草根。   “你们就是这般生活的?”宛兰哽咽道。没有想到她走之后,蒋堂的生活就变得如此艰难呀。一股深深的自责和愧疚,让她的心酸胀酸胀的。   蒋堂开始讲述那个月发生的事情,“原本境况很好,经营也顶不错的。但是后来——”他紧紧的握住拳头,砸在台阶上,“由于大哥的判敌,县长将我们蒋府也划为通敌叛国的行列当中,也受连坐的刑法,最后——最后统统斩首。还包括——”他不敢看着宛兰,犹豫了一会儿,小声的说道:“包括苏玉。她为了顶替你和小承宇,她一口咬定就是你。用她和孩子的命,来换得你和小承宇的安全。”   宛兰失声痛哭,“姐——”真是没有想到,她想来城中找姐姐苏玉,得到的却是她和孩子的死讯。怎么会是这样啊?   活着的人,现在都不在了。那种感觉,心里特别的堵。   蒋堂接着讲述整个事情经过,从蒋权的投递叛国,一直到最后的满门操斩。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好生伤心。蒋府遭此大劫,难道与她脱得了关系吗?如果她在府上的话,说不定能帮上些忙。   她这一年在外,当真是混账!   “那你呢?这一年都去哪里了。”蒋堂问道。   “这个恐怕一言难尽。”宛兰瞥向天空,沉沉的说道。然后她转了个话题,说道:“我们先出城吧,找个地方歇一歇。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   蒋堂面露难色,“我以前也试过,但是守城的士兵盘查很严,一看到我就要把我抓起来。再者说,我没有钱两,出去也是个死。我就靠着捡烂菜叶来度日,唉……”   “今天是长安出使的使者来番禹,城里很热闹。现在出去,一点都不难。”宛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摸了摸小承宇的头,“我希望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不要再分开了。”   不要再分开,在**的嘴中好似抹了蜜,但在亲人的嘴中,却是朴朴实实的平凡。   三个人走出这个小角落,往城门地方走。那些看到他们的百姓都十分的惊讶,不住的回头指指点点,要么就是大张着嘴要么就是细细碎语。他们也许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衣着干净整洁的妇人会与两肮脏的乞丐在一起。   蒋堂的脸色也变得不自然,如果洗净脸上的泥巴,还能见到他已经脸红了。但是宛兰不去在意旁人的眼光,既然是和自己家人在一起,贫富很重要吗?   到了城门,那里正有十多个人在排队要出去。如宛兰所说,今天由于长安使者的到来,盘查不会很严。她回头看看蒋堂,拾去头发上明显的杂草——这一个多月,夫君在身体和心灵上到底受了多大的罪过。   很快就要出去了,她想给这两个洗个澡,然后换一件干净的衣裳——对哦,还要买些衣裳给他们。   “素——我正要去找你,却在这里看到你。”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可偏偏是这熟悉的声音让她轻轻的颤上一颤。她慢慢的回头,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千亿……”   蒋堂回过头,看着面前衣着光鲜尽显大富之气的人,也觉得有些眼熟,蓦然一个人影闪现在脑海之中,“当年那个谏大夫?”   宛兰在旁边,轻轻的解释道:“他就是长安派来的使者,各方诸侯都是他在管理。”   蒋堂看了看千亿,又看了看宛兰,冷哼了几声:“你是与他一同回来的吧?”   千亿看着宛兰旁边的一大一小两个乞丐,真是很难与印象中的人联系,还问着宛兰他们是谁。宛兰支吾的说道:“是我的夫君,还有孩子——蒋府没落,他们沦为乞丐……”   “我终于知道你这些年去做什么了,其实你一直都在寻找他对不对?”蒋堂气鼓鼓的说道,“然后你们就风光的回来,是要寻我的笑话吗?”   旁边的人听到吵架的声音,赶紧围过来看着。这一看,这绝对是一场出乎意料的骂架。   蒋堂冷笑了几声,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再对比千亿那光鲜夺目的衣裳,才知命运是多么的可笑。昔日蒋堂作为蒋府少爷,有的是钱,千亿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谏大夫,穷得叮当作响,蒋堂当时为了惩罚宛兰和千亿,在居室中没少痛打千亿;现如今,风水轮流,两人的地位反了过来,千亿是作为权倾一时的都尉,掌管各地的诸侯,南越武帝也得看他几分薄面,而蒋堂则是家道中落,彻底沦为街头的乞丐向路人讨饭吃。   这当真是个可笑的事情。   宛兰被蒋堂猛的一推,推向千亿那一边,“你要找的人是他,不是我。”然后他拉着小孩气呼呼的朝城门走去。   那些士兵见他过来,拦住了他,“你个臭要饭的,敢如此对待长安派来的使者!”   正要打一顿,一个士兵认出了这个逃犯,“这不是一直在逃的蒋堂吗?还不快将他抓起来!”   蒋堂和宛兰心中咯噔一跳。    第二十八章 怜卿一片相思意 更新时间2015-2-27 17:26:13 字数:4462  眼看着士兵就要将蒋堂抓下来,宛兰却不知该怎么办,平常的聪明智慧与勇敢在这会儿好像全与她无关。难道这就是要他们短暂的相见吗?   千亿慢慢走上前,那些士兵变得客气起来。千亿说道:“想必你们都认错人了,他并不是你们要找的蒋堂。他是——我的一朋友,现家道中落。”   那些士兵面面相觑,还是看在长安使者的身份上,放开蒋堂。   蒋堂看了看千亿,并打算领这个情面,拉着小孩走出了城门。出了城门,他感觉到自由的可贵,深深的呼吸了一大口空气。   宛兰小声的谢过千亿,急忙追着蒋堂,拉着他的手肘。蒋堂却冷漠的将她的手推开。宛兰再拉,蒋堂再推开,“你要找的人,在你后面,你找我一个酸要饭的,何用?”   “我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就是和你在一起而已。”宛兰死死的抱着蒋堂的手臂,像似黏在上面一样。   千亿走上前,淡淡的说道:“看来你们有许多话要说,要不这样,先住到武王给安排的宅邸吧。”   “知道你很了不起,武帝都要对你客气一番。”蒋堂还是习惯称呼南越武王为武帝,削去帝制这一消息还未在百姓间传开。   “夫君——千亿在刚才帮了你的忙,至少你没有被抓紧居室受刑啊。”宛兰着急得犹如蚂蚁在心中爬着,“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你再进行评判好吗?”   千亿牵着小承宇的小手,走在前头带路,离他们有五米多远。或许他觉得,让宛兰和蒋堂把矛盾慢慢解开,他这个外人不便参与。   “那好吧,你说吧。”配合脸上的泥巴,蒋堂面色显得憎恨。   宛兰看向一边,犹豫了一会儿,慢慢道来:“其实夫君,你知道吗?在这一年我受到的苦,不亚于你这一个多月受到的苦。当时我被大夫人设计陷害,让你误以为我要对蒋府不利。之后你就将我给轰出了蒋府,从此便再无瓜葛。虽然我一直想要离开蒋府,想要离开这个家,可真当我离开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时我沉-沦了好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姐姐苏玉就劝我生活要有奔头,我就在想着,可以去找寻着千亿,想与他在一起。”   “那你不是做到了?”蒋堂冷冷的说道,对于她可是不屑一顾。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就发现她与千亿的奸-情,痛骂她无数次都依然无效。可见他这个夫君当的呀,真是失败。   “你觉得做到了吗?”宛兰凄凄凉凉的一笑,“这一年多来,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从番禹一路往西,按照当年出使夜郎国的路,然后走到灵渠,从灵渠出关,先去往夜郎国,想要再那里找他。可是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反而被长沙国的士兵抓去长沙国。”   蒋堂轻蔑的笑了笑,放佛认为她真是活该。   接下来,宛兰就讲述了她在长沙国与闻人宏谦的相识,在长沙国发生的事情,“本以为会在长沙国遇到千亿,可是偏偏得知,千亿去了汉中。我这是又得跑一趟。”从长沙国到汉中的路途上,她讲到自己被人抓去卖过,当过青-楼女子过,可是她却至死不渝的要去寻找千亿,是一直找到长安城。   “没有想到你还走得挺远。”蒋堂也愕然了。如果抛去情感的层面,但从南越国到长安城,徒步之旅当真是无法想象。   “但是上天对我实在不公,千亿被贬去西域的羌氏。我与闻人鼓起勇气,去往西域的沙漠,差点就在那里丧命。”她对于沙漠的恐惧依然历历在目。那时在沙漠,酷热、眼晕是家常的事情,再加上晚上那晚十只狼的围攻,能逃出来实属大幸。   蒋堂沉默了,听到她说道被狼围攻的事情,不禁哆嗦了下身子。他又抬头看看天空,或许是感激上天的怜悯让她活了下来。   在羌氏没有寻到千亿,也就意味着宛兰与闻人又得从西域回到中原。“最为可悲的,就是在武都,我遇到了千亿,但却被砖块砸中。”宛兰指了指自己的背部,“现在还时不时的犯疼,那时多亏了闻人的照顾,不至于死在那里。只可惜我与千亿,没有见到面,就这般擦肩而过。”   “最后呢?”蒋堂低着头轻轻的问道。   “你真以为我和千亿在一起了吗?在回到长安城后,就碰到这样的情景。千亿骑着大马,穿着红色衣裳,迎娶了匈奴的公主丽姬。”宛兰不住的抹眼泪。那时当真有了绝望的心。“命运就是这么折磨我们每一个人的。”   蒋堂沉默不语,他对于这个长长的经历不知该做出怎么样的评价。是该骂她贱,还是安慰她命运本无常。   “长长的寻亿之路,到头来,寻到的只是一场空,我什么都没有得到,失去的只有时间。”宛兰低低的说着,已然哽咽,“我才发现我所要寻找的——‘倚楼听风雨’,其实一直就在我身边,就是我和你的时候,我却没有好好的珍惜……”   蒋堂悄悄的抹去眼角的泪水。宛兰所描述的事情,他深有感触。其实他何尝珍惜过身边的人呢?近的话就是和爹娘在一起,反而觉得他们有时会挺烦,直到永远的失去,才知亲情的可贵。而要说道远的,和宛兰在一起的时候,也确实没有能好好的珍惜,时常的责怪与误解她。   如果岁月一切重来,定会好好的珍惜。   但可悲的是,时间已经不知了去向。带给他们每一个,无比的阵痛。   “我知道你一定会责怪我这一年的寻亿之路,或者责怪我与闻人不单纯的兄妹之情。”宛兰看着蒋堂,泪水盈眶,“只是希望,能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我不想再错过,任何一个人。”   蒋堂也回头看着她,喉咙发出轻轻的哽咽声。眼眸之中,还是那样的柔情。好似,他们回到了当初见面的样子,两张嘴隔着桂圆四目相对,将情缘定格在那一刻。   这些人兜转了六年,还是一切如初。只愿意余生好好珍惜眼前的人。   千亿领着他们走到了那座宅邸。南越武王可是十分的热情,直接拿出他住在越王山下的一处避暑行宫给这些使者居住。陆贾此时还在与武王谈论国家大事,并没有回来。这座行宫暂且只有千亿,还有他的客人们。   宛兰走到千亿面前,“我想要些温水,给我的夫君还有孩子洗澡。”   千亿笑道:“看来你们和解了。这点事情不成问题。”然后他便吩咐那些下人去打理。   由于是贵客,千亿的要求下人是很快就去办。大约一刻钟,就将温热的水给准备好了。在洗澡的地方,宛兰先给蒋堂脱去脏脏的衣服,丢进木桶里,露出他那脏得不行的皮肤。上面除了泥巴,还有一些擦伤、淤青,看着真叫人心疼。   宛兰先将温水浇湿他的全身,蒋堂不住的笑道:“好久都没有洗澡了,都不记得水冲在身子上是什么样的。”然后不住的搓着身子上的泥巴,十分的细致。连他也厌烦自己身上脏兮兮的了。   宛兰帮着他洗头发,用水淋湿后,再用猪苓——一种类似肥皂的物体,擦在他的头发上,然后不住的揉搓。在她的印象中,很少这样给夫君洗澡,都是让下人给他洗。   她想好好的弥补自己做妻子的责任。每次揉搓,她都在心中默念一句——对不起、对不起。细腻的揉搓,饱含着她深深的歉意和自责。   温水一桶桶的递进来,直到用了四桶温水,才将蒋堂给洗干净。宛兰笑着给他擦干净头发,用木梳给他的头发梳理打理好,再用刀子去掉分叉的头发。蒋堂穿上干净整洁的衣服,舒服的生了个懒腰,大赞一声——好爽。   “行了,我这个夫人给你洗澡你当然舒服了,你赶紧出去,我的儿子都还没有洗澡呢。”宛兰捂嘴笑着。   蒋堂微笑着看着她,“谢谢。”   还是那如初的面容,如初的眼神,宛兰便觉得幸福,心底里暖暖的,这些年所受到的苦烟消云散。   蒋堂出去呼唤着小承宇,小承宇十分的兴奋,连蹦带跳的过来要洗澡。宛兰脱去小承宇脏兮兮的衣服,好好的给他洗澡。   “你洗得好痒——”小承宇呵呵的笑着。   宛兰脸上一片绯红,这些年她这个做母亲的,当真是不称职,都没有好好的看着孩子长大。她只想好好的弥补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这些年,你有没有想母亲呢?”宛兰轻轻的问道。或许她觉得不该问这个愚蠢的问题,小承宇出生没有多久就与她分离,哪里记得母亲的模样啊。   小承宇摸了摸脑袋,认真的回答:“有点想。虽然爹说你早就离开了我们,不过我还是挺想的。”   宛兰抱住了小承宇,头抵住了他小小的脑袋,泪水吧嗒吧嗒的流淌着。她这个母亲实在失败,却没有想到孩子是如此的想念她。   “娘,你怎么了?“小承宇自然是不理解。   “没什么——”宛兰抹去眼泪,“我只是有些激动罢了。”然后赶紧露出一个微笑,“母亲给你洗澡,是什么感觉啊。”   小承宇在宛兰的怀中蹦蹦跳跳的,都不管那些水滴有没溅到她身上,“好好呀。”   “那我经常这样给你洗澡好了。”宛兰伸出食指,在他的鼻尖点了一下。两人便开心的笑了。   洗澡也能如此的欢乐。而在外面,千亿给蒋堂斟上一杯茶,与他聊天,“实在抱歉,现在才让素这时候回来。”   “算了,也不提她千辛万苦寻找你的事情了。她能回来,一家三人在一起,我已经很是知足了。”蒋堂脸上浮现幸福的笑容。   “你能明白就好。”千亿笑道,喝了一杯茶,然后说道:“素是个顶好的人,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吧。”   “这一点,我早就深有体会了。”蒋堂看向大门外,看着灰灰的墙还有白白的天空,思绪飞到了以前。在蒋府的时候,宛兰帮着他一步步的从废柴助长到蒋府的主事人。   可惜回忆是美的,那时的现实是痛苦的。为了千亿的事情,蒋堂多次骂她,甚至是狠下心来打人。   现在想想,唯留下可笑二字。如今他们三人就在一个屋檐下说话吃饭,并未觉得别扭。   唉——当真是失去了才学会了珍惜。   “爹,我洗好啦——”小承宇像小鸟一样张开双手,飞了过来并扎在他的怀中。   “冒昧的一问,今后你打算怎么样?”千亿问道。   蒋堂并不打算给蒋府的人报仇了,第一他没有这个权力可以告倒赵将军,第二爹娘他们终究是离去了,他想要做的就是重振蒋府的雄风。他大致说来他的想法:“我想去绥定,那里还有我们的船厂。凭借着我和素的能力,定能重建蒋府。”   蓝图在手,千亿祝福道:“希望你们能够重建蒋府。那绥定的县长,我与他好生说说,他必然不会难为你们一家的。”   蒋堂抱拳表示感谢。   宛兰洗好了澡,用布揉搓着头发,慢慢走过来。看着那两人有闲情逸致喝茶,长久以来的重负卸了下来。   *   在南越武王的行宫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时候,千亿还在与陆贾说话。宛兰走过来,笑道:“有件事还请千亿帮忙。”   千亿点点头。   宛兰径直提到:“可不可以帮我们一家找个房子,不用很多,够我们一家子过就行啦。”   千亿想了想,“没多难这事。只是我想问问你,你不是要和他去绥定吗?”   宛兰撇撇嘴:“没有路费,去什么绥定呀。先在这里好好的赚钱,等赚够了再去。”   “哦?”千亿谜着眼睛,背着双手很是好奇。   宛兰也直说自己的构想:“我在宛县的时候,就是靠着卖甜点赚钱的,不然哪里有路费去长安。”   千亿脸红了,特意别过脸。   宛兰对于自己的构思很有信心:“我先开一个甜点店,等赚钱了再开分店。等开了三家啦,就有足够的路费去绥定,然后我和夫君好好的经营船厂。如果有业务时候,我还可以在绥定开甜点店哦。”   陆贾在一旁听着,乐道:“想法是不错,与其他靠着种田谋生的人完全不同。”眨着眼睛为难道:“要不,你做一些什么甜点给我们尝尝。如果好吃,我直接给你开小店的钱两。”   宛兰耸耸肩:“那你是送钱送定了。不过,我也会感谢你的送钱,这些钱就当做是——”绞尽脑汁想了一个名词,“当作是你的入股,可以分红哟。”   虽然没听懂,陆贾依然呵呵笑着,催促宛兰赶快去做。   宛兰走进厨房,正遇到要偷吃的蒋权和小承宇。“饿货!这里可没有士力架。想吃的话,就帮着我一起做呀。”她双手插在腰部,双腿岔开似圆规,严肃中暗自偷笑。   不一会,这厨房便传来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    第二十九章 白首不分离 更新时间2015-2-28 17:13:20 字数:4622  宛兰提出要一个新房子后,千亿仅用三天就给他们三口之家找好了。在西城门外一里地的小房子,也就现代两房一厅的规模,还算可以了。   “这个房子以前有人住过,但是三四年前就搬走了。”千亿指着这个房子说道。宛兰、蒋堂还有小承宇对此很是满意了,不求什么大富大贵。用力的推开门进去后,几人开始咳嗽不已。   由于三四年没有住过人,自然是灰尘堆了厚厚一层。千亿抱歉的笑了笑:“能找到这个房子已是颇为难……”   “多谢。”蒋堂拍拍千亿的肩膀,感激道。   宛兰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环顾了下房间,里面只是摆了简单的家具,连榻都没有。家具上铺上了好几厘米厚的灰尘,屋角挂着破破的蜘蛛网,还能见到几只蜘蛛仓促的结着网。   “不要紧,我们打扫一下。”宛兰自信满满:“只用两天时间就能搞好了啊。”然后对着千亿坏笑道:“如果你觉得还很愧疚的话,就帮我们买点家具呵呵。”   “素,你怎可如此。”蒋堂嗔怪道。   千亿摆摆手,“我确实挺愧疚的,所以这事还是我来办吧。”   接下来,他们就开始分头办事,千亿去置办家具,然后宛兰一家则负责将屋子打扫干净。   看似打扫卫生这么简单的活,但是要将这么厚的灰尘这么多的垃圾全部打扫干净,当真是件苦差事。   两室是由宛兰负责,蒋堂就负责弄干净那个大客厅。   宛兰皱着眉毛,用布只是轻轻的一碰窗台上的灰尘,立马落下一大蓬砸在宛兰的头发上还有肩膀上。宛兰一阵咳嗽,更是喷起更多的灰尘。这可怎么弄干净?她的眉毛更是皱了。想起以往大扫除的时候,得带着口罩等防护措施。   她灵机一动,出去一番,从千亿住的行宫之处拿了些旧的布条,做了个口罩和头套。回来的时候,见到蒋堂那满头“灰发”,她乐了:“你呀,办事动下脑筋嘛。这么脏,得吸多少灰尘。”   蒋堂不住的咳嗽,说话都不利索:“咳咳咳——不然怎么扫——咳咳咳——”   宛兰将布条围在嘴上,再用另一块披在头发上,“就是这么简单。”蒋堂也学她的样子戴上刚制的口罩。   接下来的打扫就少了灰尘之害了。但工作量还是没有减轻,宛兰将窗台还有桌面擦干净,就已经快到中午了。屋角的蜘蛛网还没有去,地上的灰尘厚厚一层没有去除。   小承宇是最轻松的,什么都不干,就在屋外面玩草玩泥巴。   一家人中午吃了点面食,就继续投入到工作当中。他们忍着脏兮兮的污秽,一点点的将垃圾还有灰尘扫到外面,将屋角的蜘蛛网等统统弄掉。干到下午太阳下山了,他们才气喘吁吁的拖着疲劳的腿走到外面,然后坐下来。   “你说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弄干净这个屋子啊。’蒋堂皱着眉头问道。他以前只是个少爷,这些打扫卫生的活向来是下人做的。   宛兰去掉自制的口罩还有头罩,重重的呼出几蓬灰尘,气喘吁吁的回答:“基本打扫完了,明天就用湿布擦一下。后天嘛,就可以用新的家具,直接入住。”   “以前住在蒋府的时候,看着那些房子没有太多的感觉。今天却对我们的新家,那么有感触。”蒋堂轻轻的自嘲道。以前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知道要好好的珍惜。又或者是感叹,幸福源自于汗水。   晚饭是在千亿的行宫吃的。当千亿问及今天打扫的情况时候,宛兰就开始大吐苦水,说这个房子是有多么多么的难打理。   “你是要我去请些下人吗?”千亿呵呵的笑道,端饭的手不经意的抖了抖。   宛兰还是很客气的:“不用不用,我喜欢自己动手。以前就是太依赖别人了。”   “你们之后,就真打算是做个什么——什么面食店吧。”千亿记不住那个稀奇的店名,就含糊的说了一个。   “是甜品店。”宛兰很认真的纠正道,“我跟我夫君商量好了,开个半年的甜品店,凑集了必要的资金,就去绥定打理船厂。”然后将头靠在蒋堂的肩膀上,蹭着,十分甜美的笑着。   千亿咽了咽口水,呵呵的笑着,不作表态。   “你脸怎么红了?是真精神焕发吗?”宛兰故作傻乎乎的问道。然后她狡黠的笑了笑,让蒋堂配合做个姿势——两个人举起手,做一个爱心的姿势。   千亿捂着脸,表示很不理解。   *   经过三天对这个屋子的休整,这个屋子终于是可以称之为家了。   焕然一新自然不提,里面装潢得挺具现代化的。这也是按照宛兰的个性给布置的。大厅中间是个加高的长桌,然后摆上凳子——宛兰挺能折腾做木匠的,非得按照现代靠背椅的样式来做。在卧室中——宛兰习惯这么称呼,让木匠把榻弄得窄一点,更像床。   蒋堂苦着脸,脸色通红,“你都还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宛兰故作小女人状态,“就住这么半年,你就答应我任性一次吧——你也知道我来自遥远的地方,想怀念那里的生活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着手准备开个甜品店。宛兰不想用千亿的钱两,就采用最简单的办法,挑担子去卖甜品,成本十分的低廉。   那么前期的工作就比较繁重,怎么设计甜点。宛兰绞尽脑汁想了几种,并着手开始做了。有两种自己是比较满意的。   第一个是泡芙。将水、盐、沙饴(现代的砂糖)、油一起放入锅中大火煮至沸腾,然后一次性加入所有面粉,用木勺快速搅拌混合。等面粉熟透不粘锅后,取出来把面团放入另外一些盘子里放凉。放入少量的鸡蛋液,混合。等完全吸收后再放少量的鸡蛋液,依次混合。等待挑起面团撑一个倒立的三角形且不滑落,面团就可以了。接着就是放入锅中,扣上盘子,加入水,慢慢蒸熟。出来的形状,勉勉强强还算过得去了。   第二个,宛兰尝试做的是春饼。这个做法就较为简单,将面粉加入开水搅拌成散面团状,分次加入冷水,用手揉成软硬适中的光滑面团,静置一段时间。她将醒好的面团取出切下一块,撒干面粉稍微揉一下,搓成长条,用刀分成更小的面块。将小面块压成小面饼,在面饼上刷一层油备用。接着加热锅,然后放入擀好的生饼胚,慢慢烙制。拿出一张烙好的薄饼,放上藕丝、葱白、猪肉,卷在一起就可以开吃了。   做好的小吃给蒋堂试吃。蒋堂好愿意当小白鼠啊,每吃一个就大赞一个,夸他的夫人真会持家。   然后第二天早上,蒋堂就挑着担子,到城外不远处开始贩卖这些甜点。宛兰则在一旁吆喝着:“快来买快来挑了,新鲜出炉的好甜点,快来品尝。”   围观了十几个人,他们都盯着那些稀奇的甜点看着,指指点点都不认识。   “你们不认识就对了,这些可是居然地方特色的小甜点。甚至放胆了说,全国没有哪个人做的比我好。”宛兰继续吆喝着,喜笑颜开催促这些人赶快买,“要问有多少钱,每个甜点只要五钱!”   那些人开始跃跃欲试,只是没有人敢做第一个吃的。   宛兰趁机喊道:“甜点就这么多,售完就没有了。这么便宜的甜点,只要五钱!买不了房子买不了地,但却可以买一个新鲜又好吃的甜点哟喂——”   在宛兰的鼓动之下,慢慢有人开始买了。   宛兰看着他们吃着,心中挺担心,害怕他们说不好吃。但是后来,看着他们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她不安的心放了下来。   也就在短短半天时间内,他们所带的一担甜点给全部卖光!   在回家的路上,蒋堂就袒露自己十分担心,在一天内是卖不完的,最后还得降价处理。“一钱一个甜点,我最后都得卖了。”   宛兰如释重负,笑着说道:“你担心什么,不是还有我嘛。我对我的甜点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正值中午时候。虽然天气十分的热,但她却没有一点疲惫之感,相反,她觉得全身充满了活力。宛兰恨不得回去再接着做甜点,然后下午就接着卖。回到他们的家,宛兰抱着小承宇,蒋堂就在数着钱两。每个五钱的话,今天就赚了两百五十钱。再减去做甜点的成本一百五十钱,还赚了一百呀。   蒋堂将一把钱抓在手里,然后一点点的放松,钱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吧嗒吧嗒的响。   这声响当真是世间最好听的声音,听了之后犹如沐浴在春分之中。   宛兰和蒋堂盘算着今后该会赚多少钱,如果每天赚一百钱的话,那么仅用四个月就可以去绥定。如果这个甜品店挺赚钱的话,在绥定还能再开一个分店。   如果蒋堂没有被继续通缉的话,他们确实想在番禹开一个店。但是他们不是很确定,只能就此作罢,想想就觉得可惜。   宛兰觉得这个甜品可以多做点,一天一百个,并且多开发点新样式。这就意味着得起得更加早。   “你受得住吗?全家你是最操劳都。”蒋堂轻轻握住她的双手,揉搓着。今天为了做这些甜点,他是天不亮就起来了,蒋堂都还能多睡半个时辰。   宛兰甜甜的笑了,“不累啊,再说我多做一点,我们就多赚一点钱。辛劳和钱两还有幸福是正比的,就算是最简单的男耕女织,那也是先辛劳后幸福的。”   “我才感觉到今天的日子十分的充实,以前在蒋府的时候,不管赚钱与否,对于我都是毫无所谓。”蒋堂很感激如今的日子,夫妻两人一起努力,这才叫做过日子。   宛兰明白过来,去年在宛县的时候,闻人和她种菜还有开食品店,日子不长,却让闻人铭记在心。他最希望宛兰做的,就是回宛县过着简单的小日子。   这些的小日子,终于是实现了。这个不就是梦寐以求的“倚栏听风雨”吗?她心里充满了满足感,微笑常挂嘴角。   *   之后的日子里,宛兰后半夜就起来,先是和面,大约半个时辰后蒋堂打着哈浅揉着惺忪睡眼过来,给灶台烧柴。   直到天蒙蒙亮,两人做好了甜点。小承宇还在睡着,宛兰习惯性的吻着他的额头,给他盖好踢掉的被子。   然后便是一天的辛劳,蒋堂挑着担子,宛兰在后扶着。到了离城不远处,刚放下担子,就有几个人过来买。   微笑的卖着东西,然后幸福的收着钱两。   买他们的东西络绎不绝,常常得排队许久。宛兰也挺会照顾客人的感受,给他们每人一个布垫,倒上水还赠送小点心。贴心的服务让他们很是满意,买得更多,甚至把今后几天都预约好了。   宛兰和蒋堂对视而笑,那种笑是十分甜蜜的笑,是付出辛劳获得短暂休憩的笑,是相濡以沫相互扶持的会心一笑,堪比初生的阳光。   辛劳半个月间,好似弹指一挥间。   千亿等出使的人要离开南越国。千亿特意来那个屋子和蒋堂一家告别。   “你们这就离开了?”蒋堂问道:“什么时候?”   “明天吧。”千亿回答道。   宛兰打包了一些小甜点给他,“路上带着吃吧,这些东西就算是圣上都吃不到呵呵。你可感觉有福了?”   千亿双手接过,像是接过很隆重的圣物。   “感谢你对我们一家的帮助。”蒋堂抱拳感谢。   “应该的,应该的。”千亿摆摆手。他咽了咽口水,将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但他要说的话,宛兰想了想,便明白几分。在几年前,蒋堂发现她和千亿的事,很是火光,想要将他们二人浸猪笼。千亿一直觉得很对不起蒋府一家人,他的介入使得一家几乎破裂,这次是尽他所能的帮助一家子。   在期间,他们谈了许多,从国家到个人未来理想,谈得很是愉快。   宛兰却觉得自己对于千亿的离开,态度变了许许多多。四年前千亿的离开,她知道后犹如晴天霹雳,冒着小雨撑着伞去寻找就为见最后一面。那时看到那车以为他急离去,她丢下伞跟着车狂追,却摔进泥水中很是狼狈。当千亿撑着伞出现在她身后,她才转哭为笑,还对他许下诺言。   如今,就是很普通的朋友分别,最多是有些的不舍,还未到哭天哭地的地步。宛兰感觉得到,她对千亿的感情,是真的放下了。   千亿离开,她对他挥挥手,没有多余的情话要说。   第二日,她还是如往常做甜点,到天发亮才与蒋堂到城外贩卖。   她没有选择休息一天去送送千亿。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城门出来许多士兵,拦在两边。许多老百姓都去看。   “站累了,我这有吃有喝,随便供应啦。”宛兰抓住这个时机,在人群中一手拿着水一手拿着甜品,吆喝着。   南越武王在最前面,出城相送这些长安的使者。   千亿搀扶着陆贾在中间,与百姓挥手告别。百姓目送他们的离去,送别贵客的离开。   宛兰在人群中看着千亿离开,轻轻的挥挥手。这一次离去,就再也见不到千亿,但是她却没有了以前恋恋不舍的情分,更多的是对朋友的祝福。   她许下的愿望,希望他好好与丽姬过日子。自己和千亿,最好不要再见面,永远保持这份最珍贵的回忆。    第三十章 追杀 更新时间2015-3-2 17:11:29 字数:5235  永远都不要揣测生活的方向。越是计划得精准,越是偏差得严重。到了最后,都不知该怎么办,只等着生活化作地狱的恶鬼,伸出魔鬼的爪牙将人拽下深渊。   这不是在诓骗,而是真相。   千亿离开三天后,宛兰一如往常的起早,揉面和面,准备一天的甜点。等面快弄好了,蒋堂从屋子里出来,给灶台生火。   “你今天起得真够晚的。”宛兰将面放在锅里翻炒,一边等待面变成金黄色,一边头也不抬的责怪道。   蒋堂打着哈欠,“小承宇喝了许多水,晚上老是要起来……”接着放了几根木头,揉了揉眼睛,宛兰赶忙打住,说这对眼睛很不卫生。他抱怨道:“左边的眼睛一直在跳,不知是何意?”   “别相信那什么左眼跳灾右眼跳财,这个是只是因为你没有睡够。”宛兰挥挥手,决定大发慈悲:“你去睡个觉吧,我把剩下的事情做好,然后卖甜品的时候再喊你起床。”   蒋堂打着哈欠,拒绝了难得的好意,坚持要守在灶台这里。   或许是他担心回房睡觉后,就剩下宛兰一个人在做事情,他一个当夫君的过意不去。其实白首不分离,其实挺简单的,就是两个人相互扶持,相互包容,这样才能白头到老。   等到天亮了,他们就将甜点做好,放进担子里。踏着晨露沾湿的草地,来到城门附近。不一会儿,那些很早就进城的人过来买些新鲜的甜点,顺便夸赞几句。听到他们的夸赞,二人对视笑着。   这些时日,虽然辛苦,但却过得十分的幸福和充实。连他们都感觉到,放佛之前那些年都白活了。   到了中午,他们的甜点卖去了一大半。他们二人才坐在地上,获得短暂的休憩。他们揉揉双腿和双手,然后拿出钱箱,数了数今天的所得。居然装满了大半个盒子,抓起来再漏下来,叮叮当当的响。   “数钱真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情。”宛兰总结道。   “那要不往后在番禹城里,开一个正当的小店,请个帮工。”蒋堂抚摸她的头发,将一缕头发给抚到她耳朵后边。   宛兰点点头,但也忧虑道:“现在就是不知道那些士兵还追捕你吗?之前是因为千亿在,我们有难可以找他帮忙。”   “现在不也好好的。”蒋堂没好气的说道:“难道你的夫君是如此无用之人?再者说,他走后,我们依然过得好好的。”   宛兰尴尬的笑着,“也是呵呵。”   “你这些东西,都是什么?”   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打扰到二人的谈话。蒋堂忙起身,给这个客人解释并且推销。   宛兰上下打量这个客人,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用蓝布包着头,很是严实看不到一根头发漏出来。面容上的皱纹不多,只有眼角有一丝皱纹,像是木刻。她佝偻着背,用拐杖做以支撑。   见过客人无数,但宛兰总觉得这个老妇人与印象中的某个人很像,但又好像不像。而且印象中的那个人,十分模糊,她记不得那人是谁。   老妇人试吃了两个,露出微黄的牙齿。然后她笑着要多买一些,蒋堂赶忙给她装了起来。她掏钱两出来,但却囊中羞涩,钱带得不多。   宛兰正要减少点甜点数量,老妇人制止道:“不用拿出来,我都会带走。你们等我一会儿,我进城,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买。”   然后她拄着拐杖,慢慢的朝城门方向行去。   这个老人家当真是喜爱他们的甜点,“如果有更多这些的人,我们就会赚更多的钱两。”蒋堂喜滋滋的双手叉腰。   宛兰鄙夷了一番,“真当钱都是大风刮的吗?”她看向那老妇人的背影,轻轻的问了句:“你不觉得,这个人有种熟悉感,但却说不出是谁。”   蒋堂不屑一顾的回答道:“完全是没有。”   看来是宛兰自己联想过多了,再说,偶尔有相像的人实属常事呀。   之后,又有一些人过来买甜点。为了不让那老妇人的甜点与担子里的混淆,她特意装出来放在脚边。   最后,担子里的就只剩十几个甜点,那个老妇人依然没有来。   蒋堂看着脚边的甜点,又往城的方向望,但就是不见那老妇人的出现。“想必是不会来了?”   “再等等,这不还没到半个时辰的吗?”宛兰安慰道。   不一会儿,就听得一阵嗵嗵嗵声。正当他们好奇时候,很快发出声音的人——是一群人跑了过来。   仔细看去,分明是士兵。他们来做什么。   蒋堂开始神色不自然了,支支吾吾的说道:“该不会……该不会是……”   “一直在逃的蒋堂就在前面——”领头的那个大声催促道。   一听这是来抓蒋堂的,二人慌了。赶忙七手八脚的收拾担子,又是一阵叮叮咚咚作响。但可偏偏是越心急就会越乱,甜点满地滚,根本来不及全捡回。就连钱两的盒子,完全没料到是半打开状态,慌忙一拿便全掉在地上,哗啦一下落了满地。   宛兰赶忙蹲在地上,双手左扫右捡,好恨自己不是千手观音。捡得急急忙忙满头大汗,才抓起一小把。   “快啊!”蒋堂大喊一声,抓起地上的宛兰,“赶快跑!”   那股狠劲儿,虎爪如钳子拉起她的手臂。她可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被拉起来,超前猛摔一大步,手中的钱顺势掉在地上,滚得飞快。   那时候,真有那么一阵心痛如绞。   “命要紧!”蒋堂拉着她的手,不管不顾的往前走。宛兰跟在后面,只看了那么一眼后面,便吓得心慌慌。   后面的士兵灰压压一片,不知有多少人在追着,手持戈或钺,面目狰狞。耳朵边一直盈绕着呼呼的风声,还有后跟头喊打喊杀的呼声,就好像在自己后脑勺边上啊。   蒋堂和宛兰没了命的跑,一直往前方跑,不住的喘气。至于后面,真管不了啦。   可是,前方景物飞逝得快,也露出一个弊端——他们的逃跑路线是一条坦途的小道,无多余的道路。再这么下去,定然是被士兵给抓住了。   “我们快去别的道路!”宛兰不管蒋堂同意与否,就拽着他往南方跑去。   “快追,他们跑不远啦!”那呼喊声在身后炸响,逼得二人加快了跑步速度。   这一生,当真是与跑步结缘。   很快,一片密林出现在面前。宛兰指着那密林,大喘着气:“跑进去……躲——躲起来……”   蒋堂也不废话,拉着宛兰跑进去。“哗哗哗——”枝叶从身边摩擦而过,在二人头发、身上留下许多的树叶。   后面立马传来“嗵嗵嗵”“哗啦哗啦”的爆响。   这些追兵可就上来了!   过了那番禹水闸,宛兰就望到那座带有岩画的山。想都没有,就往那座山奔跑。   “上山做什么?”蒋堂大声问道,一把拉住她,要带她回正道。   “不要问太多……”宛兰连说话的力气都榨干,将一切机能用在双腿上。   蒋堂只能相信妻子,跟着她艰难的在山道上爬行。   爬到半山坡,侧身看看那些追兵,他们也是相当的执着,紧追不放。就离他们五十多米远。   不一会儿,宛兰就蹲下身子,很快便消失不见。蒋堂急了,过去看看,那里都是茂密的枝叶,好像是厚厚的大被子。   “快跳下来——”是她的声音。   他才注意到脚下有个缺口,里面正是她焦急的面庞。原来是有个山洞。他看了一眼后面的追兵,刚好被山棱挡了一下,好机会,快跳。   眼睛一通黑。   两人半靠在洞口,还没喘几口粗气,就听得头顶轰隆隆作响,许久都没有消停。   显然是追兵没有发现这个隐藏的山洞。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山洞的。”蒋堂干脆一屁股坐下来,环顾四周,这个洞有一个多人高,里面放了一些箱子等杂物,空气浑浊得很。   宛兰难为情的揉搓手指:“六年前,我第一次遇到千亿,当时与他生气,跑到这山中,不幸掉进去。是千亿,背着我出去的。”   “难怪你如此熟悉!”蒋堂干脆撇头过去。   要不是缅怀两人情感时候特意来过这山洞,她都忘记这个山洞的存在。冥冥之中,千亿帮了他们一回。   “怎么没有发现他们?”“他们肯定还在山中,快去搜,千万不能让这个投敌叛国的家伙再跑啦!”山洞外传来士兵的喊声,听这口气,像是与蒋堂有深仇大恨一般。   反正他们也不见得知道这个山洞,一时半会不会出现。   蒋堂将脸沉在黑暗之中,淡淡的语气有着无尽的怒火:“这些人是不肯放过蒋府一个,过了两个月都要将我抓起来,说不得像是我爹娘,被斩首了。我们全家到底有何错,每一个人的下场都很惨!”   宛兰拍拍他的腿,希望他将心态放好吧。毕竟这样的事情,谁也想不到。   外面依然闹哄哄的,时不时传来找不到人的消息,相信再过不久,就会退兵回去了。   还有一个疑问在她的脑子里盘旋:“你说,为什么这些士兵会发现我们?我们在城外同一个位置卖甜点好些时日了,就今天来抓我们。”   “不知道。”蒋堂冷冷的回答道。   看似巧合的事情,往往具有很大的必然性,这其中的蹊跷就像断了的桥,必须补齐才能解释清楚。可是,宛兰想了许久,都解释不清这些士兵是如何发现他们的。   好似一个漩涡,将他们二人卷进来,要好好的来个粉身碎骨。   两人猫身在这个山洞中,没有过多的言语,就是仔细聆听外面的声响。任何细微的声响,他们都不会放过。   以致于这样成了一种煎熬,提心吊胆的时刻,不亚于之前在平坦的道路上搏命奔跑。一旦那脚步声在头顶跑过,他们都大气不敢呼,抬着头紧巴巴的看着上面。   心中老是想着这样的空城计情节,那就是一个戈插进来到处乱搜,甚至有士兵跳进来发现他们后好一阵通打。   整个人处于高度紧张和戒备中,全身肌肉绷得发酸。   好久好久,才觉得没有声音了。不是很确定士兵走了没有走,他们又呆了好一会儿。   蒋堂轻轻的问道:“走了吧?”   “出去看看?”宛兰指了指上面的洞口。   蒋堂点点头,然后站起来。一个难题又冒出来了——他们该如何上去。   之前想着逃命,可不顾如何出去。六年前宛兰掉进山洞,好歹千亿是在外面的,凭借绳子才能出去。那这一会儿,两人都在这山洞中,谁能救他们呢?   “要不我踩在你肩膀上?”宛兰提议道。   蒋堂想了一会儿,在背后的一堆破杂物中翻找,叮叮咚咚作响。但也惹得好大一层灰,他不断的咳嗽,好一会儿才找到几根绳子。这些绳子太短,他就打结在一起。   接着蒋堂蹲了下来,宛兰背着绳子,将脚踩在他肩膀上,紧紧的巴住洞璧。“一二三——”他就使劲起来,宛兰半蹲着身子像壁虎那般爬着墙。   眼看就要扒到洞口边缘了,可偏偏宛兰脚滑。“哗——”心都到嗓子眼了,人就扑腾靠着洞璧飞快滑了下来。   “哎呀!”宛兰惨叫一声。   蒋堂赶忙扶着她,紧张不已。接着微光,宛兰的手掌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再打开裤腿,膝盖上也磨出了血。   蒋堂正让她好好歇歇,她却连忙说自己不碍事,挣扎着爬起来。六年前的她还娇弱的呼喊千亿背着她出去,现在她坚强了许多。   还是按照刚才那样的,宛兰踩在蒋堂的肩膀上,他将宛兰托起来。这一次,她小心了好多,脚跟紧紧扎根在蒋堂的肩膀上,然后双手抓着洞璧,一寸寸的往上爬。   她慢慢的巴到边沿,催促蒋堂再使点劲儿。再两人的努力下,宛兰的手肘撑到了洞口,双脚不住的扑腾,费了许多劲儿,半个身子撑到了洞口。蒋堂用手举着她的脚好让她上去,她上去之后,缓了缓气,就到处望,并没有发现士兵,想必是无功而返。   她将绳子紧紧的栓在树上,然后抛到洞中,“快出来,他们走啦。”   有绳子的帮助下,蒋堂顺利爬出来。他赶紧解开绳子,不让那些士兵发现。   “我们怎么办?还有,孩子还在家中呢?”宛兰着急不已,就要往下山跑。   蒋堂追上来,“孩子我吩咐邻居帮照顾,要不我们回家看一下?”他也十分害怕。   两人匆匆跑回家,一路上,他们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刚刚死里逃生,现在又要为孩子的安危担心不已。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频频让人担心。   匆匆到了家,家门一推便开,两人心里咯噔一跳。很快,一副惨象冲击二人眼睛。里面一团糟,东西掉了一地,定然是被人搜索过了。   那小承宇呢?   宛兰慌忙四处张望,都没有见到孩子,瞬间天空塌了半截。   “刚刚有人搜过了。”屋外有人说话。   宛兰出门一看,正见到邻居还有小承宇。只见邻居将小承宇塞回蒋堂,不断的表示抱歉:“这孩子还是你们带吧,真是对不住了。”   “这是为何?”蒋堂急忙问道。   邻居边走边回答:“士兵到这里一通乱搜,没有搜到什么就走了。幸好我带孩子躲得快啊。这孩子你们自己带吧,我惹不起这等麻烦。”   宛兰叹了一口气,摸摸孩子的头:“我们给别人添了不少麻烦了。今晚我们去别的地方住吧,想必士兵将我们的行踪都摸清了。”   蒋堂无奈,带着小承宇往北边走。之所以往北边,是因为城中进不去,往南或者向西可能会遇到士兵,北边也许会安全一点。现在只能在城外找个小店住几天,好躲那些士兵。   有家不能回,当真是痛苦。   一家三口往北走了约两千米,在越王山脚下,看到一个卖茶水的小店。他们口渴,便到此喝水。   而那个店主,他们刚好也认识,就是今早遇到那个老妇人。   “好巧啊,居然在这里遇到你。”宛兰没有想到在此遇到熟悉的人。   老妇人笑呵呵的给他们倒上茶,“我在此卖茶水好些时日了。今早觉得你们的甜点不错,想买却不够钱两,不好意思了。”   “没事没事。遇到这种事情也是没有办法。”宛兰喝着茶笑道,然后打趣说道:“不过我真觉得你有点面熟。”   老妇人笑了笑,显得十分的慈祥“或许我们真有见过。口渴的话我还有茶水,饿的话我有面食。”然后倒上茶给二人,两人表示感谢,慢慢的饮茶着。   宛兰觉得自己有点累,晃了晃脑袋,实在支撑不住,慢慢的倒在桌上。而蒋堂也觉得昏沉,他用手撑着头,他看着老妇人,支支吾吾的问着:“你是谁?为何——为何这样对我们?”   这茶水,定然有问题。他们这是中招了。   老妇人脱去蓝布头,用水洗洗脸,回头看着蒋堂,略微惊讶道:“还没有睡着吗?看来你才喝了一点,量不够。”刚才慈眉善目的表情瞬间褪掉,好似画皮最后留下恶心肮脏的面孔。   蒋堂半闭着眼睛,强硬撑着却没有办法,他在闭眼睛前,看清了老妇人真面目,沉沉的声音却是百分百的惊讶:“居然是你——你还没死……”    第三十一章 侠女铁情 更新时间2015-3-3 17:14:52 字数:6714  “呜呜呜——”小承宇哇哇的哭着,他看到爹娘二人突然睡倒在桌上,被吓哭了。   那个妇人脱掉蓝布头,洗净面庞后,熟悉的面孔让人惊悚,竟然是消失多月的三娘。她曾经是蒋府的管家,如今却在此地神秘的出现,更为惊奇的就是她把曾服侍的少爷少夫人给迷晕了。   三娘将茶水慢慢的端到小承宇嘴前,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小脑袋,“看你赶了半天的路,必然是渴了吧。听三娘的话——把这碗茶喝了吧,像你爹娘一般。乖哈——”十分的轻柔,十分的慈祥。   小承宇不明所以,被三娘的慈眉善目给哄住了,轻轻的喝了两口,很快便闭上了眼睛,躺倒在三娘的怀中。她抱起小承宇,一步一步的离开茶摊,抬头看着天空。明艳艳的太阳,无云无尘,她的心此刻也明朗了。   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自由了,“二十多年啊!苦苦谋划了二十多年,我与蒋府的仇怨,终于在今天全部解决。”   她回头看着迷倒的蒋堂还有宛兰,阴测测的笑着,要与他们来一场赌局:“如果你们醒来,我通知的士兵还没有抓你们的话,那么你便可逃过一死。是生,是死,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这场赌局,是一场生死的较量,而三娘便是赌局的庄家。她稳操胜握,将生死化为筹码,只待最后的开局。   三娘抱着小承宇慢慢的离去,阴阴的笑意常挂在嘴角。她背后的影子如扭曲的魔鬼之手,与地狱紧紧勾连。   但看不破的,是三娘的人,她在蒋府做管家多年,是大夫人的得力助手,她平常精明能干,管理下人有条不紊。可是她的存在却似乎与蒋府破灭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三娘心中的光明是来自于长期的黑暗,她二十多年的步步为营、细细谋划,只为今日之成。她重重的长叹一口气,其中的艰辛又有谁知晓呢?思绪向着过去飘飞,回到二十多年前。   那时她只有二十出头,名叫印茶,由于不知其父亲,姓未取。在南越国遥远的绥定县,母亲一手将其拉扯大。由于身染重病,母亲不治而终。家庭贫困,她万般无奈只得选择卖身葬母,她跪在大街上,满脸梨花带泪,身穿着丧衣,苦苦等待有人能够帮助她。   满大街站了一圈,对着印茶指指点点,又叹又悲,但不见一个人愿意过来帮助她。只要有人愿意帮助她,她愿意卖身为妾乃至为奴。但从早到中午,围观的人是特别的多,帮的人是一个人都不见。   直到一阵马车声在附近戛然而止,一个男子从人群中缓缓走过。她抬起头,手不住的抹着泪水,但依然无法掩盖满脸的憔悴,满眼的红肿。   那个男子有着国字的脸,浓浓的眉宇,特别是那眼神,泛着刚正之气。他衣着光鲜,腰别玉佩,就知是一大富人家。   放佛在那一刻,邂逅就这般定格。世上总有人,怀着沉甸甸的步伐,从人群中慢慢走来,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邂逅。   这男子自称是公孙般,是绥定的船商。公孙般帮印茶厚葬她的母亲,然后带她回府上,做丫鬟。   后来慢慢的,印茶慢慢发现自己有点喜欢公孙般,看到他的时候,她的心总会不由自主的跳动。直到一次,公孙般买了一只发簪,拿在手上端详。   “老爷,你这簪子——挺好看的。”印茶端饭进屋,见他拿着簪子细细打量,小声的称赞道。这枚簪子是用银质打造,做工雕花很是细致。她不禁开始神往性的幻想,如果这个簪子带在自己头上,会不会很漂亮呢。   倒茶的时候,她浮想着,却不小心将茶倒在桌上,吓了她一跳。“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擦掉。”   而公孙般却毫不在意,看着她,又上下打量不止。她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语,心里暗骂自己做事太笨。   “这个簪子就赠与你吧。”公孙般将簪子递到她的面前。   “啊?”她被这突兀的话给震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   公孙般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将簪子一点点的插到她的头发上,然后拨弄几番,觉得很是满意。她一动不动,实则内心荡漾着一番涟漪。那股甜蜜,那股温馨让她一直铭记。   公孙般微笑的说道:“你带着,确实挺好看。”   “哦,是吗?”她面带桃花羞涩,轻轻的说道。由于家穷,她之前从来没有戴过任何装饰,平平凡凡的她又何德何能能拥有呢?她刚才只不过是一想,没有想到真的会戴上。她能想象得到,自己戴上去,一定是极其好看的。   后来,公孙般常常教印茶写字。由于她初次学习,提笔写字很是别扭,练了许久都不满意。公孙般看着这些字,皱着眉头。她低着头,轻轻的问道:“写得不好,让你笑话了。”   “我教你写吧。”公孙般二话不说,拽着她的手,让她手中提笔,在竹简上写着字。她的心猛然一跳,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不用着急,慢慢来,总会写得好看的。”公孙般不经意的说道,像是没有在意她的紧张和不安一般。   印茶的手被他握着,紧张之余,又用心的体会他手中传递来的温暖。那种温暖,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好似她所熟悉的春风,但又比春风要醉上几分。她好希望,能多醉上一会儿。   等印茶练好了字,公孙般也渐渐忙碌起来。印茶在府上很少能看见他,只是知道他在船厂。一天见不到他,印茶便常常倚靠在栏杆,望着大门。清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她学会了等待和怀想。   公孙般回来的时候,印茶便做上好菜,等着他。他慢条斯理的走到饭桌,吃了几口饭,看着印茶在一旁站着,便指着旁边的空位:“你也过来吃吧。”   “老爷吃饭,我怎么敢过去……”印茶连忙摆手说不用,底气之不足,让她心中动荡不安。   而公孙般走过去,径直拉着她过来,把她摁着坐下去,“吃个饭而已,不必紧张。”   “哦。”她低低的回答。她拿着筷子夹着菜,但是手像是不听使唤的颤抖不已,以至于菜掉在桌上,吓了她一跳,干脆不去夹菜,只是拼命的刨饭,以掩盖心中的不安。   “你看你,光吃饭怎么行。这么好吃的菜,我一个人也吃不来呀。”公孙般略带责怪的语气,让印茶惴惴不安。   她赶忙夹了一些青菜到碗中,正要吃着,公孙般便将一些肉夹到她的碗中。她赶忙说谢谢。   “最近船厂可忙死了,由于走了一个算账的,我得不停的忙着。”公孙般吃完了饭,就摸着额头抱怨不已。   她听到之后,除了安慰公孙般,还在责怪自己什么都帮不上。突然之间,她突然想到,何不学习如何算账,这样不就能帮助公孙般了吗?她便暗暗的下定决心,要好好的学习。   印茶真的这么做了,平常给府上打扫完卫生,她便拿着账目学习如何算账。刚开始的时候,那些个数字别看字挺简单的,但是组合在一起真是够头疼的。她甚至都有了想丢掉账本的冲动,但好几次为了能帮助公孙般,而咬咬牙坚持看着算着。   每天她看账目的时间,林林总总加起来大约有两个多时辰。以至于最后,她迷上了账本,觉得那些数字是十分有意思。   大约一多月后,印茶便喜滋滋的带着账本,跑到公孙般的房内:“你看,我已经会算账了。”公孙般惊讶了一番,便问她怎么学的。她轻轻的回答:“我每天都去看下账目,久而久之,就学会了。”公孙般再试考了一番,她都能对答如流。   “没想到,你还这么有心。”公孙般上下打量这个普普通通的丫鬟,被她的学习毅力所折服。   之后他便试着让印茶到船长算账。虽然辛苦,她却乐此不疲,并且越算越有意思,常常算到半夜三更。一个夜晚,公孙般见到她点着油灯在算账,便走过来,给她披了一件衣服,“天晚了,你睡吧。”   她算完最后一笔,起身。由于坐得太久了,起来一阵头晕,结果摔倒在公孙般的怀中。   “你怎么了?”公孙般轻轻的问道。   她惶恐着,想要赶紧站直身子,但看到公孙般柔情的眼神,却安静了下来。那一刻,她靠在公孙般的怀中,温馨涌上了心头。油灯在旁边闪烁,将二人的温馨变得朦朦胧胧,升华到极致。   在往后的日子中,印茶与公孙般的感情慢慢加深,男女之情日益加深。也像多数的爱情故事那般,他们成了亲,并在一年后有了孩子。他们共同经营着船厂,幸福美满。即使是鸳鸯都不见得有此恩爱,若有神仙,那定然羡慕这两人。   恩爱的故事几乎都是共通的,但是不幸的故事却有非常大的差异。   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出现,印茶和公孙般一定会是非常幸福的。那日,印茶带着孩子经过正厅,夫君公孙般正与一个客人聊天。公孙般唤她进来,向这个客人做介绍。   这个客人长得还算挺俊俏,穿的衣服十分普通,但是那眼神却有着老鼠一般的狡黠。她只看了一眼,便皱着眉头要出去。   “我叫蒋庭仲,从仁化而来,与公孙兄协商船厂的事情。”他拱着手,略带谄媚的说道。事实最后证明,这个人是个十足的恶人!   公孙般摆摆手:“兄还谈不上,我们还是直接说事吧。”然后转头对印茶说,让她带着孩子去园子中一会儿。   印茶抱着孩子出去,说实话,她对这个蒋庭仲印象很不好,说不出为什么。刚走到门口,厅中的两人便开始谈话。   “今日我来,就是想谈谈,买下你船厂的事情。”   听到蒋庭仲这么说,印茶便站住不动,现在门口停留片刻。而公孙般只是喝着茶不说话。   “我很看好你的船厂,你看你的船厂开的位置挺好,北接闽越国,往南便是番禹城,这么好的条件——”蒋庭仲津津有味的大侃特侃,砸吧着嘴赞扬不止,突然话锋一转,“这么好的条件,只是官府那边觊觎着啊。”   公孙般淡淡的说道:“无妨,多谢提醒。”听得出来,夫君对这个客人也是很没有感情。   蒋庭仲急忙说清事情,“我与官府中的人有些许的关系,既可以少上缴点税收,又能更好的运营这个船厂……”   “既然你说得如此之好,那我更不能将这个船厂卖了。第一是我的基业,是不可能卖的,第二,我与官府也有个把联系,不牢你费心。”公孙般不冷不热的说完,便吩咐管家有狐送客。   蒋庭仲自然是碰得满脸灰,跟着管家有狐离去了。   印茶从屋外进到厅中,轻轻的问道:“这个人为什么想要买下船厂呢?”   “最近船厂遇到些问题,就跟你直说了吧,官府又新增了船税,并抬得很高。这个税分明就是针对我公孙般的,由于税收加大了负担,这一个月来赚得真是微乎其微。我与官府协商也是毫无结果,他们还阴阳怪气的说我赚得这么多,给朝廷分担点税收也没有事的。”公孙般说着这些无奈的事情,但他的神情却是那般的泰然自若,放佛对此事是毫不在乎。   印茶就猜测刚刚那个蒋庭仲是看到这样的大好消息,就想买下来自己经营。与官府勾连,当真是奸诈不已。   “这个是船厂的地契,我刚从船厂拿过来的。你放好便行了。”公孙般将地契放到她的手上,神态平淡之极,话不多说他便出去办事了。   这个是夫君信任她,才会将这如此重要的东西交与她。她将孩子交给下人,自己却双手握着地契——孩子与地契相比,都不见得有此重要。她将地契藏在夫君的书房之中,用一些竹简加以掩盖。   其后一个月中,那个蒋庭仲隔三差五就会过来,与公孙般协商船厂的事情。看着蒋庭仲拼命劝说的样子,当真是觉得他很需要这个船厂,但却不知道他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公孙般听得也烦了,干脆是闭门不见。管家有狐多次通报说蒋庭仲求见,公孙般都只是独自下着棋,稳坐龙钟屏息静气,完全不去理会这等人。   日子就是这般的平静,偶尔一点小小的涟漪,直到有一晚,意外的起了狂风大浪。其后几天发生的事情,完全改变了公孙一家的命运。   那一晚上——大约是戌时——印茶抱着孩子去小解,却看到一个人影偷偷的往后门方向而去。“这是谁?”她很是好奇,便将孩子先抱回房中,再悄悄的往后门方向而去。后门果然是半掩着,她哆嗦着手一点点的推开。便见有人影在转角之处,她捂着心口,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腾挪过去,然后紧紧的巴着墙——   “事成之后,我有什么好处?”   这声音,分明是管家有狐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莫急老兄,等我要下这个船厂,然后给吕家当聘礼,娶了他家的小姐……”   这人,不会就是蒋庭仲吧。他居然要——印茶捂着嘴,心狂跳不止。   “等等,你说的吕家,莫非是番禹那吕大夫——吕氏大家。”有狐显然哆嗦了,“你居然高攀到这样的大家族。等等,我知道你在仁化还有个夫人和孩子……”   “管他们作甚,我为了自己的前程,必须得娶吕氏的小姐。听说吕大夫挺中意绥定的船厂的,我就投其所好,买下船厂赠与吕大夫。”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险恶的关系啊。印茶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犹如雨下。即使是双腿,都不由心生的颤抖不止。   “这样吧,我与你老爷公孙般谈话,你偷偷的,去找那个船厂的地契。地契在手,一切都顺利了。”末了顿了顿,“你不是一直想做点小买卖嘛,这个我帮你,我向吕大人说几句,让你管管盐的事情,还不是轻而易举。”   那种深深的阴谋勾结,彻底吓坏了印茶。她脑袋飞快的转动,想的就是赶快去告诉夫君公孙般。   接下来,就是两人细细的讨论各种毒计。印茶经过后门赶忙回到府中——真的是脚都打飘了,要不是有一股毅力支持,她都说不得软到在某条小道上。   印茶原本是打算告诉公孙般的,但是她转念一想,得先取出船厂地契才行啊。要不然等到有狐狸这等吃里扒外的东西翻出来了,一切都晚了。   她匆匆来到书房,到她曾经放地契的书架上翻找,但却没有翻到。莫非是那些下人收拾了起来?这种危急时刻,必须得找到地契啊。她先暗暗的深吸一口气,然后从第一层开始翻,可每翻一个,却发现并不是地契,她的心更是着急。搜了二十几个竹简,手都发抖了,就是没有见到那地契的踪影啊。   这个致命的地契,到底去哪了?她只怪平常没有检查,现在事出突然,反倒乱了阵脚。   她浑身上下都是汗,浸湿了薄薄的衣物,可是她却连抹汗的时间都没有,双手翻飞只在于快点找到那竹简。心急如焚啊!   终于,在倒数第二层发现了地契,印茶如释重负的坐在地下,抱着地契欣喜不已。可刚刚喘了几口气,她就马上去正厅找夫君,戳穿这个阴谋。   可是印茶到了正厅,却惊悚的停下了脚步,双手紧紧的捂着嘴巴,将眼睛睁得倍儿圆。   她分明的看见,蒋庭仲推倒公孙般,公孙般失足摔到桌上,狠狠的撞击。而桌上的油灯随之跌落,“啪——”的一声,瞬间再公孙般附近燃烧了一小片。   但是蒋庭仲根本就没有救公孙般,而是将一些布啊竹简等等丢进火中,让火烧得更旺。   她忘不了那场大火,火舌犹如芯子般裹着她的夫君,然后随着易燃物的增加,火势渐渐加大,最后火冲上屋顶,连屋梁都被烧着,一点点的吞噬整个大厅。那个大厅全被大火还有浓烟所席卷,噼里啪啦的巨响在屋中奏响,再“轰——”的一阵大响,屋子塌了小半边。   她却什么都不能做,手里只能紧紧握着那个致命的地契。   没有想到蒋庭仲是如此的丧心病狂,这样杀人的恶事都做得出来啊!   她恨得牙齿都快咬烂了,在心中咒骂这个蒋庭仲几万遍。   这时候管家有狐急匆匆的跑来,她赶忙躲在树后,只是听得有狐惊讶的责骂一番,但之后就见到两人匆匆的去各个房间,想必是要找那地契。   “糟糕,孩子——”印茶猛然想到,赶紧冲到房间中,将孩子抱出来。她害怕这些丧心病狂的人连孩子都不放过。   抱了孩子,她就听得隔壁屋子传来翻找的声音——幸好她先拿走了地契啊。这是夫君唯一的财物,怎么可以落入他人之手。   之后她抱着孩子从后门溜出去,遁入夜色。她回头看看,还能见到那一片的天空,被大火照亮,好似鲜血。   其后几日,印茶抱着孩子在绥定城中过着流浪一样的生活,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莫过于船厂被有官府背景的蒋庭仲收走了,管家有狐在船厂负责打理。她想去找蒋庭仲理论,但却得知这个奸诈的恶人去了番禹,去巴结那吕大夫。   印茶心中有恨,却无处可发。如果告知给官府,恐怕只会招来更加不幸的事情——绥定的官府向来就是如此之黑,这是人尽皆知的。那她一个弱女子,能够怎么办?   但不管怎么说,这等恶人,谋害她夫君,害她家破人亡,她怎么会放过啊!印茶愤恨的咬着牙,心中的恨是无以复加。   这几日,印茶站在已成废墟的公孙府附近,觉得命运已经定了,无力回天呐,她好想和夫君一同长眠。可是积极的精神终于战胜了由绝望而生的过度悲伤。她顿时觉得只有彻底、干净、痛快的报仇,而且是用自己的手,来亲自杀死仇人蒋庭仲。   她痛下决心,要把坚强的意志和无穷的精力全部用在报仇雪恨上。她得去番禹,好好的找这个蒋庭仲找回公道,为她全家报仇!   可是走了几天,便成了问题——第一是路费不足,第二是手中的孩子还要吃饭。但比起报仇,难道这些问题会难住了她。   她咬牙牙,将孩子送到一户农村人家,听说这家人因为缺少孩子而苦恼。虽然铁心,但却是最好的办法。将孩子安顿好后,她一边做零工,一边积攒路费,一步步的走到番禹。   直到印茶走到蒋府大门,她发誓要报仇,要让蒋庭仲十倍百倍的奉还!   往昔如流年逝水,当初的印茶不再懵懂,一步步走来,成就了如今心有城府满腹毒计的三娘。   三娘将小承宇放到一户人家门前——或许是她心底最后一丝柔情再作祟吧,她没有将蒋府最后一个人给斩杀殆尽。   或许,活着,比死去更加艰难吧。这算是三娘对于蒋府最后一个人的惩罚吗?   三娘慢慢走到一山脚,来到裳疾医的后院,那里有一个坟墓——是苏玉的爱人川芎之墓。   她抚摸着木质的木牌,眼中带泪,声音颤抖:“儿啊,都是娘的不对,这些年都没有抚养过你。为了报仇的大事,却没有好好的待你一天。即使遇到了你,也没有敢相认,只是偷偷的对你好。却没有想到,你却被王家的人给打死了——不过害你的王家之人,已经被我给药倒了,你倒是可以安心。现在娘这边,蒋府的大仇也报了,我也可以安心了。”   回顾那些年的肮脏事情,她却已无悔。    第三十二章 一局谁算谁争 更新时间2015-3-5 16:55:25 字数:7177  每一个大富人家最初的资产,都是通过掠夺他人的资产或者劳动力获得,每一分钱都是滴着肮脏的血。就像蒋庭仲,在番禹建立的蒋府,是凭依着绥定的船厂而建立。   三娘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的将一个富可敌国的大家庭给拆除干净,这巨大的工程,并非一早一夕,而是二十多年的蚕食殆尽。   她抚摸着川芎的墓碑,眼带着泪,忏悔最多的是自己并没有做好一个母亲的职责,在其年幼的时候就将孩子交给别人抚养。当想起川芎生前说过,其养父多年生病,最后不治而终,她就痛恨自己在川芎最无助的时候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但是她却没有后悔这二十年来在蒋府安顿,用自己的毒计一点点的瓦解整个大家庭。   这二十多年来风风雨雨,又有谁知道这复仇之路的孤独呢?   那时,她心念念不忘报仇,除此再无别的心思。一路靠打临工,赚取路费,好像不肯罢休的猎犬,把她的全部心力都倾注在复仇大事上。一路摸爬打滚来到了蒋府大门,暗喜之余更有着无尽的愤怒,她恨不得马上手刃仇敌。   她一直寻找着机会要进到蒋府里。不久,这样的好机会就来了——蒋府正在招下人,她赶快去应招,在说名字的时候,就自称公孙三娘。至此,她便以公孙三娘的身份存活至今。   三娘先被安排给一位夫人,这是蒋庭仲新娶进来的,之前是吕氏的小姐——也就是后来的二夫人。这夫人果真是年轻貌美,说话是温温柔柔的,当真是大家闺秀。三娘每日给这位夫人端茶送水,照顾得也算服帖。虽然这位夫人对她挺好,但是三娘打心眼不大喜欢她。毕竟是因为要迎娶这位夫人而使得公孙家遭了秧。   可以用红颜祸水来形容吗?   在蒋府的这段时间,都没有遇见到蒋庭仲。三娘打听道,蒋庭仲是去仁化,将第一任夫人给接到番禹来住。   在蒋庭仲不在的期间,这二夫人将府上打理得很不错,给府上添置了不少家具古玩等等。对下人从来不大骂,待他们极其的好,这些下人都很喜欢二夫人。   而三娘只是对此表示冷笑几番。   大约四个月后,蒋庭仲回来了。   三娘看着他,心中泛着熊熊的恨意,手紧紧的拽着,指甲在手掌中留下深深的印记。如果有把刀,她说不得真会捅过去,将蒋庭仲给活活杀了!她甚至在想着,今天晚上,就到他的屋中,神鬼不知的将其杀害。   蒋庭仲这次并非一个人回来,同时还带回了第一任夫人,还有一个孩子——便是蒋权。   三娘第一次见到大夫人,就觉得她的表情略微的死板,让人不敢靠近,但细细打量,便会发现她的眼圈微红,像似刚哭过的。   不过三娘更在意的就是蒋庭仲,他有两个夫人,有一个孩子,还有这么大的家产,按理说应该是春风得意才对。但是他却虎着脸,快步走进府里,话都没有说,也不与二夫人打招呼,先独自回房。   疑问虽有,但三娘更是在策划如何杀了蒋庭仲。她在想,就今天晚上,拿着刀,到蒋庭仲的房里,趁着他熟睡的时候将其杀害!   但接下来,还未等到三娘展开刺杀行动,二夫人吃过晚饭,将三娘召到房里。她微微的笑着,笑得十分的甜美。   “夫人找三娘,有什么事吗?”三娘低着头,问道。   二夫人与她寒暄了一番,像似关心着她一般,接着她就问道:“你觉得那颜氏如何?”   颜氏指的是那大夫人。被突然这么问道,三娘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回答得很中规中矩:“大夫人她似乎很严肃,很少见到她笑,不过人应该不错吧。”   “她刚来,对这里不熟,很是孤苦。唉——我就调你过去,照顾她一番。”二夫人笑了笑,提出的建议很是暖心。   三娘点点头,正要出门。二夫人在背后,语气平淡的说道:“过去之后,好好的服侍,然后把颜氏发生的发生的事情跟我说一说。“   放佛是一阵寒风吹过。   三娘不禁开始打抖。这言外之意,是要她好好的监视大夫人颜氏吗?   回头看看二夫人,她依然平淡如初,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一样。三娘额头不禁冒着冷汗——这个二夫人到底为何要这么做?   她就将杀人的事情往后再延期,想看下这二夫人到底在玩什么。到了后天,三娘就跟着二夫人去到大夫人的房间。   “大姐,我这做小妹的过来看看你了。”二夫人满面春风,语气带着柔,一进来就与大夫人的关系拉得很近。   “哦。”大夫人板着一张脸,说道。   二夫人依然不去理会大夫人这般不尽人意,“大姐啊,你刚来这里,还不熟悉这里的周遭。生活一定存在许多麻烦,我就带着三娘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助。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尽管吩咐三娘便是了。”   “那倒不必了。”大夫人侧过脸去,语气更是生硬。   “要的要的,有什么需要尽管与三娘说,她肯定会将你服侍得十分周到。”二夫人走过去,拉着大夫人的手,轻轻拍着,与她絮叨着各种家常。临末了,还说道:“就把这里当家里一样,很快就会习惯的。”   三娘给两位夫人斟茶,二夫人就将茶递到大夫人面前,“这茶是番禹特有的,很好喝。”   大夫人脸色缓和了许多,但是依然不苟言笑。不过她却领了情,拿着茶慢慢饮着。   三娘就开始照顾着大夫人,同时隔三差五就会到二夫人的房中,说一说大夫人的情况,“大夫人她是在仁化认识老爷的,后来因为仁化的家人与老爷意见不合,老爷就偷偷跑了出来,留下大夫人还有她的孩子蒋权。虽然老爷将大夫人接到番禹这里,但显然还与老爷有不合。毕竟大夫人很是怨恨老爷这般不离而别,一出去就是好些年。”   听完三娘如实的汇报,二夫人淡淡的笑着:“老爷和大姐的关系得好好的改善改善,我这个做二妹的,得想办法帮她不是?”但是眼神中透着犀利,犹如寒刀,竟然与她满面春风的笑容十分的相悖。   一时之间,三娘更加看不透二夫人了。其后的日子,三娘便见识到了这个二夫人,才发现了她真正的一面。   那时,蒋庭仲正在筹备新的船厂,定址在番禹。为了这个事情,他头疼不已。二夫人就提议道:“大姐她很想帮忙,老爷,你就让她试着打理一下吧。”   蒋庭仲还挺赏识二夫人这般大度,就与大夫人说道:“你呀,平常在府上没事可干,权儿有别人照顾。要不你就帮我管下船厂的账目吧。”   大夫人板着脸,像似不屑一顾的样子,但也姑且点头,帮忙管理下账目。   像往常的晚上,三娘继续向二夫人述说大夫人的情况,临末二夫人就交代她一个任务,“我想看下大姐做的那些账目,可否劳请三娘帮忙拿一些过来。”   三娘起初是以为二夫人不放心,帮忙审核一番,就到大夫人的房间中,偷偷的拿一些——她感觉得出,二夫人是要她偷拿而不是直接去问大夫人。将账目拿给二夫人,二夫人看了几眼,便让三娘先在屋外等候。   三娘不明所以还是照做,大约半个时辰,二夫人就吩咐她进来,将账目还回去。三娘匆匆的看了一眼账目,便瞪大了眼睛再细看,上面分明有改动的痕迹,在对照这些账目,便发现是前后不搭。   她心里惴惴不安,开始没由来的害怕。   将账目还回去后的第二天,蒋庭仲就与大夫人吵了一架。三娘在屋外,就听到蒋庭仲大骂大夫人不懂做账,以后不用她来打理了。再之后,就见到蒋庭仲拂袖而去,留下大夫人满心的委屈。   三娘靠着门,听着大夫人呜呜的抽泣,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她才晓得,这个二夫人十分的不简单,满面桃花的笑容之下,竟然有着如此歹毒的黑心。   她蓦然想到,何不利用这层微妙的关系来进行报仇。像之前想的,用刀直接捅死蒋庭仲,死的只是一个人,但是公孙一家的财产依然还是要不回来,并且也不足以消除自己的深仇大恨。   那场大火,永久的留在自己的心中。三娘要让蒋庭仲十倍百倍的奉还!   她看着这个富丽堂皇,下人如云的蒋府,阴阴的笑道,何不让蒋庭仲见证蒋府最后的衰败,最后沦为乞丐甚至斩首于集市。   只有这样,三娘才能以此告慰夫君公孙般。   但也就意味着,这将是一场持久的战争。但是,三娘却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发誓,要将复仇作为她一生的事业,直到蒋府的破灭,否则她至死都不会闭上眼睛。   三娘先将目光对准了大夫人,让她学会保护自己,向蒋庭仲反击。“夫人啊,不是我说你,与其每天埋怨这个埋怨那个,不如自己坚强一点。你想想,少爷还这么小,如果哪天老爷看不顺眼,就将你们娘儿俩赶出去,那可当真是划不来啊。”苦口婆心的劝说,让大夫人变得越来越暴戾。   其后几日,大夫人果真与蒋庭仲吵架,指责他这些年都没有好好的尽一个丈夫的责任。听着两人的吵架,三娘在外假装着急,实则内心偷笑。   虽然只是利用这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但也确实达到了三娘想要的效果。她要用自己的双手,渐渐血染整个蒋府。   这个复仇事业持续了二十多年,她游走在两个夫人之间,让两人常常对着干,蒋庭仲应付不了,一听到吵架就拂袖离去。   后院着火的滋味,确实是让蒋庭仲有的受了。接下来,三娘就加大了复仇的手段,尝试学会用迷-药还有**。   三娘唆使大夫人在蒋堂的饭菜里下毒,致使蒋堂下不来榻,好似瘫痪。表明上是药与水果相克,产生类似砒霜的效果,让人觉得这是无意之举,还能体现大夫人关心蒋堂的样子,但却是稳固了蒋权在蒋府的地位。   三娘从让两个夫人争宠,变成他们的儿子争家产争地位。整个蒋府看似富贵和光鲜,但实则千仓百孔了。   由于忙于应付船厂、盐场还有蒋府的家事,蒋庭仲像似老了十多年,已经心力交瘁了。三娘甚至看到了未来蒋府将会分裂,最后破败。   但是直到蒋堂娶了少夫人苏素,情况就变得微妙了。少夫人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平常也是大大咧咧的,但是却看破了大夫人给蒋堂下的毒,停止了用药。   三娘就在想,或许只是偶然吧,只要这个少夫人不打扰她的复仇,她大可以放过少夫人一命。后来三娘更是大胆的利用蒋权与采薇的事情——大夫人逼死了采薇,让蒋权很是愤怒——她就写信一封给远在句町国的采霞,采薇的妹妹,告诉所有实情,让采霞过来报仇。果然采霞来到蒋府,化名葭儿。不仅如此,采霞复仇的手段更是高明,利用了机关术,模仿各种鬼怪。而三娘,则穿着一身斗篷黑衣,将蒋府的地形还有后门钥匙交予她,并暗自配合采霞进行复仇。果然采霞的机关术让蒋府吓坏了,弄出的鬼怪让每个人都惶惶不安,并且也抖出了大夫人害人的恶行,让蒋权与大夫人母子成仇,也让蒋庭仲对大夫人反感。   采霞的复仇失败了,差点要死的时候被蒋权所救,让其离开南越国。这第一个大动作,让三娘感觉到了复仇的滋味。   第二个大动作,是去仁化。   少夫人苏素帮助蒋堂,去长沙国贩卖盐。二夫人就告诉三娘,“在他们的盐中,放下一包土。”看似简单的计谋,却能让蒋庭仲怀疑是大夫人所为。不过,三娘还是另想一计策,一方面按照二夫人的方案,找些人到仓库,偷偷放的是一包土。接下来,她就化妆成一老太婆,到县长那状告蒋堂扇布两国即将交战的谣言。县长将蒋堂抓了起来,关了两个晚上。三娘还不至于整死蒋堂,她还是卸去老太婆的妆容,让县长无证据抓蒋堂。这一目的,就是让二夫人怀疑是大夫人的插足,让二夫人继续展开下一轮对大夫人的“攻击”。   这场夫人心计,当真是打得漂亮。三娘的甜笑,心中的腹黑,更是塑造了一个蛇蝎的形象。   其后,正是因为少夫人苏素的存在,让蒋堂慢慢成长,开始学会掌管蒋府。这正让大夫人十分的不舒服。大夫人与蒋堂,还有少夫人苏素常常你争我斗,就算是闭关市期间赚了不少钱,但也让蒋府闹乱了一番。蒋堂不就是被逼得暂去蒋府外面住吗?   第三个大计谋,是三娘最恶毒的。少夫人苏素与武帝提议,要派遣三位重臣去长安向高后求情开关市。三娘便一直等着,直到蒋权无意间提起要去迎接送信的使者。三娘便说自己要回家看亲戚,其实是去清远的一个小山坳,化妆成一个老太婆开着茶摊,等着那个送信的使者。那个送信的使者姓公西,三娘还与他攀谈着。但其实再茶里下了迷-药。等着公西睡倒,三娘就打开信盒,里面的信写的是三位重臣被高后扣留,但是她却马上用刻刀改成重臣被高后赐死。毫不知情的公西将错误的信息传给了武帝,武帝勃然大怒,将蒋府一家统统抓了起来,要斩首示众。多年的愿望终于是实现了,她在台下,听着百姓大呼让蒋府统统斩首时候,当真是心花怒放。可偏偏,少夫人苏素巧舌如簧,几会儿功夫就逆转了形势,不仅一家都获得释放,还作为使者出使夜郎国。   三娘那个恨啊,原本快要成功的复仇大计就这么破灭。看来这个少夫人苏素,是个障碍。不过,她倒是有一计策。这个少夫人苏素与谏大夫寻千亿有着肮脏的勾当。她就时常在蒋堂面前提及这个痛处,让这两人好好的斗。   在出使夜郎国的时候,三娘依然不放过,想出了一些计策,实在是一个比一个凶险,连人命差点就要出了。   第四个计谋,三娘学习采霞的高明手段。在苍梧国给姑婆下葬的时候,让二夫人装神弄鬼。三娘先不惜玷污死去的姑婆,在棺材里放一只猫,这样就会闹出动静。这果然一打开棺材盖,猫跑了出来吓坏了众人。接下来,她与二夫人联手,将冰窟里的冰弄出来,拉到盛放姑婆尸体的宗庙之中,投进热水之中制造烟幕。而三娘则在烟幕之中,先放出那只猫,吓一吓众人,再模仿鬼怪的声音,一通质问大夫人,让其后悔。接下来,模仿鬼怪的三娘就指名让蒋堂做蒋府的主事人,好让大夫人记恨在心。   虽然是对死去的人莫大的不敬,但也成功的让亲朋好友都厌恶了大夫人。   第五个计谋,也是差点将大夫人逼得走投无路。在布山县,偷盗出使夜郎物资的人并非是大夫人,而是二夫人嫁祸给大夫人的。迷-药是二夫人下的,却被蒋堂误打误撞的喝了下去。不过也正好趁着蒋堂昏睡的时候,二夫人雇人偷偷挪走物资,藏到山洞当中。大家知道后自然是一片疯找,等过了几天,三娘就和大夫人去寻找,故意让大夫人先找到了那个山洞,这时候大家一同再过来,自然就认为是大夫人干的。那时候,蒋庭仲差一点就让大夫人进了居室,最好是关一辈子。   到了句町国,大夫人便想反过来斗二夫人,而二夫人正好想在这里将大夫人给扳倒。这两人都利用了采霞,但却没有料到三娘会从中作梗。   第六个手段,三娘利用两个夫人的黑暗心理,在其中动了手脚。两位夫人出奇的想到了一块,让三娘迷昏了采霞,让另一个人动刀将其杀害。而三娘却改变了他们的初衷,迷昏了二夫人,让大夫人行凶将她弄伤。这一举动,让蒋庭仲彻底对大夫人恼火,让县长将大夫人带回居室,关上个一辈子。但三娘偏偏劝说二夫人,让她向蒋庭仲求情——毕竟只有两个夫人在一起,才会斗得你死我活。   或许这两个夫人已经发行了三娘的可疑,不过都没有点出来。但是三娘就伪装得很像是棋子,被两个夫人任意使用。但谁用谁,都不知道呢?   第七个手段,更为的恶毒。当绥定船厂闹乱时候,大夫人还有三娘以及蒋堂和少夫人苏素四个人前往绥定。竟然意外的遇到了百姓起义,闹得是满城风雨。不过,三娘却意外的遇到了曾经的管家有狐——联同蒋庭仲曾烧了公孙府。这个有狐,居然也成了当地的有钱之人。而有狐显然认出了三娘,吓得屁滚尿流。而三娘干脆拿出绥定船厂的地契就怂恿他,让他好好的向蒋府要价。这一招,当真是让大夫人还有蒋堂始料未及,为了买下这个船厂,两人是借便了所有的钱。但可惜有狐实在太过贪心,想独吞这个船厂。三娘便在他的酒里下毒,不仅毒死了有狐,还放火烧了有狐的家。看着那场大火,她心里的仇恨更盛,下一个就是蒋庭仲。   为了复仇,三娘费劲了所有的精力,可谓是贡献了一生啊。   也就在那个时候,她才去给夫君公孙般扫墓。二十多年来,第二次扫墓,三娘并没有哭泣,而是宽慰死去的夫君,让其再等一等,很快蒋府就要见证破灭了。   第八个手段,是回到蒋府的时候,那时候闻人宏谦正好来。当闻人提及杨之水害他全家的时候,大夫人脸色相当不自然。三娘就捕捉到这一信息,觉得这里大有文章。果不其然,大夫人在烧毁与杨之水的信件时,她就赶忙说老爷有事与大夫人相商支开了大夫人,她趁机救下了那些信件。里面除了提及大夫人与杨之水的勾当,更提及了蒋权的亲生父亲就是杨之水。多劲爆的消息啊!三娘将其珍藏,为了怕大夫人起疑,将其他竹简烧成了渣。当然这个秘密得闻人等小辈发现,那就得害了二夫人。在二夫人再一次改账目的时候,三娘通知蒋庭仲去找二夫人,正好发现二夫人改账目。蒋庭仲是万万没有想到二夫人是如此有心机,又愤怒又害怕,好好的责罚了二夫人。按照三娘预料的那样,少夫人苏素他们果真去大夫人的房里翻找东西,也果然翻出了三娘事先藏好的信件。这一信件,直接让蒋庭仲口吐鲜血,立马是将大夫人浸了猪笼。   其后,大夫人虽然得救,但也使得大夫人和蒋府所有人决裂。大夫人最后还开了颜府,与蒋府是各种明争暗斗。在争斗当中,蒋府是越来越衰败,一些地产都被大夫人给夺了去。   那时候,当真是斗得满堂彩啊。   三娘阴阴的笑着,就等着他们两败俱伤。   最后一个定音之锤,就是大夫人被二夫人弄死后,三娘就将二夫人剩下的信件交给了蒋庭仲——那些信件讲述了蒋权的身世——同时将其写在木板上,挂在军营附近。蒋权并非亲生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所有人对蒋权极其厌恶。蒋庭仲更是与蒋权断绝了父子关系。即使是朝廷中的大臣,也一同上书反对蒋权。这一来,就是让蒋权走投无路,最后背叛南越国。   须知,背叛国家的罪名是相当的重,株连九族都不为过。如三娘计划的那样,蒋权的叛国,最后让蒋府最后的繁华,成了泡影。   蒋庭仲等人被斩首,她一直全程观看。当头颅斩下,血冲天飞起的时候,三娘真想拍手鼓掌叫好。   二十多年来,三娘的报仇终于是完结了。她用自己的计谋,最后六年,用了至少十个大计谋,每个计谋用得相当的精彩相当的恰到好处,让蒋府从繁华到破灭,惩罚了其中所有人。   三娘从回忆里出来,现在扬天长叹。如果三娘是整本书的主角的话,那将是充满阴谋的复仇史,好似现世里的《基-督山伯爵》,用自己的双手将仇人一一报复,终结世间的恶。   还是更应该用“侠女”来形容三娘——将自己深藏在仇人之中,用自己的利刃,狠狠的捅进仇人的心脏。   不过,三娘还是没有像侠女那般最后逍遥的远走他乡,而是——   “这些年,我公孙三娘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杀害公孙一家的仇人,我也报仇完毕。而这个世间也没有我所眷恋的,唯一的亲人都已长埋于地下。”   三娘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乍现。匕首上的印像,是三娘无怨的笑容。   猛的往腹中一插,再一拉扯!   鲜血从肚子中流淌出来,染红了川芎的墓。三娘用最后的力气,轻柔的抚摸着川芎的墓碑,滑下长长的血痕,倒在了地上,闭上了沉重的双眼。   一家三口,二十多年了,终于是团聚在一起。   三娘,终于能够安息。    第三十三章 泣心谱 更新时间2015-3-9 17:28:18 字数:4475  蒋堂还有宛兰还在茶摊上趴着,依然还处在昏睡状态。很快,二十多个士兵就匆匆过来。   三娘所定下的赌局,这两人还是失败了。   士兵来到茶摊,就见二人在这里趴得稳稳的,“逃了这么久,终于是找到你们。”士兵的小头目就过去推了推那两个人,他们还在睡着。“拿水过来。”   一个士兵从茶摊中拿来水,另外的士兵则将这两个人架起来——两人还在沉睡,耷拉着脑袋。士兵的小头目就径直一凉水扑过去。   “啊……咳咳咳……”两人打了一激,咳嗽不止。   宛兰慢慢睁开眼睛,第一感官就是脸上湿漉漉,想将水给擦去。可是突然就感到手被人抓得紧紧的,就环顾四周看发生了什么事,这一看她彻底吓坏了——她跟蒋堂被士兵抓起来。   那些士兵拿来绳子,将两人的手绑得紧紧的,然后推搡他们起来,“快点走!”   宛兰到现在都不明所以,自己怎么会睡倒在桌子上,然后又怎么会被士兵发现了呢?这就像是个迷,让她一头雾水弄不明白。   不过,她突然意识到,小承宇不见了。她赶忙问一旁的士兵:“兵大哥,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啊。”比起被抓起来,她更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去哪了。左右环顾,自己的孩子的声音根本没有见到。   蒋堂也发现了孩子不见了,左顾右盼之后,他近乎哀求的说道:“求你们放过我们的孩子吧。他还小,还不懂事。我们愿意跟你回去,你们就行行好,放过那孩子吧。”   士兵非常的不耐烦,推搡着他们继续前进,“没有看见!我们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们。”   那孩子能去哪里呢?   “你们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啊?”蒋堂问道。   两人的手都被反绑在身后,前后左右都是士兵围着。可见他们的身份是有多么的重要。此时此刻,他们正在绕行越秀山,往北边行走。   “带你们去长秋居室那里,然后给你们定罪。”士兵冷冷的回答。停顿了一会儿,士兵又说道:“但肯定是轻不了。”   虽然知道被抓的后果是什么,但两人听到士兵这么肯定的一说,还是惊讶之中带着恐惧,恐惧之中带着悲情。   一路往北走,渐渐的靠近河水边。士兵还有两个犯人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只管赶路便是。   宛兰看了看周围,觉得万分熟悉。笔直的小道,娟娟向南流的河水。这里不就是通往她回娘家的路吗?一股深深的思念涌上了心头。   她好久没有回去看自己的爹娘了,不知道他们二老近况如何。走在这条小道上,她还想起六年前,刚来这个地方的时候,她就出嫁一事与爹娘大吵了一架,结果被爹狠狠的扇了一个耳光,还被关进屋子当中。不过她还是偷偷溜了出来,在这条小道上逃跑,一路逃到了番禹城。   好似她的逃跑都与这条小路有关。后来第二、第三次的逃跑,她为了寻找千亿,都从这条小路上跑走。   现在又一次走这条小路,却是在走向灭亡之路。   此时已经太阳下山了,西边亮起了漫天云霞,红红好似人的鲜血,看着真叫人战栗,叫人悲伤。宛兰扭过头,不去看晚霞。而前面的不远处,一个小村庄的样子正一点点的显露出来。   那小村庄如刻在脑海里那般,只要一想起,小村庄的样子就会显现出来。这里便是宛兰所住过的村庄,还是老样子,单单是破败了一些。   越是离自己所住的村庄越近,宛兰越有种抵触的心态。甚至弱弱的向士兵提议:“能不能绕道而行呢?”但得到的答复是清风的呼呼声。   这次回娘家,不是以探亲戚的姿态过来,而是以犯人的姿态经过这里。她不敢以这样的姿态让众相亲见到,尤其是自己的爹娘,怕他们会伤心难过。现在爹娘,已经失去了苏玉这女儿了,恐怕还得失去她这么一个女儿。   慢慢的走进村庄的大门,没有狗吠,更没有人的样子。   一户户的经过,每一户都是大门紧闭的样子。而那房子,灰蒙蒙的像似很久没有打扫的样子。左边的田地已经没有菜了,已经被青草给抢占了先机,到处都是绿汪汪的。   那这里的人都去了哪里呢?   宛兰十分的疑惑,左右四顾不见乡亲的影子,更别说是爹娘了。莫非他们搬迁去了他地。   “请问你们知道,这个村子的人都去了哪里了吗?”宛兰试着探问道。或许这些士兵压根就不想理会他们吧。   有一个士兵也不怕告诉她实情,只是这个实情让人惊悚和自责。“这些村民有一部分是被抓起来,另外的人干脆就逃走了。现在我们正在想办法捉拿逃走的人。说起来,也是因为你们的牵连,导致他们被抓。”   宛兰心中万般不是滋味,因为投递叛国的罪名,导致与蒋府有关的人基本受到连坐惩罚。无形之中,她又害了她的爹娘。   看看周围荒芜的景象,一种深深的自责和无助涌上了她的心头。   士兵的小头目就下令,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吃点干粮。反正这两个犯人已经捉拿完毕,就没必要急着赶路。再说,到长秋居室离这个村庄还远着,估计到那里,就是晚上的戌时。   那些士兵坐在一旁,默默的吃着干粮。而蒋堂和宛兰,则什么都没有,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吃。   宛兰和蒋堂默默的坐着,左右两边就是士兵。不过他们在吃着干粮,并没有过多的看着这两人。长时间的陷入沉静当中。   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宛兰左右四顾,一低头就撇到旁边的蒋堂。他悄悄的拿着长一点的石头,悄悄的割着手腕上的绳子。他是想逃跑?   而宛兰心中一股深深的悲伤袭来——即使逃跑,又能跑去哪里呢?与自己相关的人一一被抓,自己最后说不得也是斩首的命运。   “赶快……”蒋堂像似在用腹语,小小声的提醒道,同时使眼色让她注意。   宛兰叹息一声,并没有行动。   蒋堂皱着眉头,要不是有这些士兵在旁边,他一定会挪过去,将石头交到她手上。现在时间紧迫,得赶紧割断手腕上的绳子。不过说句实话,用石头割断绳子,当真是技术活,手都酸痛了,才感觉是绳子磨出了毛毛。   宛兰一点都没有想逃的意识,这次被俘,才发现自己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就算她逃走了,还会连累更多无辜的人。她的姐姐苏玉为了顶替她而死去,现在爹娘也因连坐被俘。   想好好的过一个安定幸福的日子,就像之前,每天早早的起来做甜点,拿到番禹城附近卖掉,赚得的钱做路费再去绥定经营船厂。这个蓝图已经搭好了第一步,就差后面去绥定了。但俨然,人算还是不如天算,命运还是被别人牢牢握住。   再追溯到久远一点,如果她没有千里迢迢去长安追寻千亿的话,说不得这一年还能好好的跟夫君蒋堂生活,甚至在蒋权投递叛国的时候做好充分的准备。也不至于现在,只能与夫君还要孩子共享一个月的幸福日子。这一个月,当真是太短,还没有好好的延续下去,就面临了死亡,没有她的执着也不至于至此。   现在才知道,珍惜眼前人,才是她最应该追求的。看似美好却在天边的幸福,才应该好好的提防,莫让这“幸福”夺走了眼前的幸福。   可惜明白得,太晚,太晚。   “好了,该准备上路了。”那士兵的小头目大声催促道。   然后士兵将东西收拾好,稀稀拉拉的士兵正在慢慢集结靠拢。   突然一个士兵眼尖,大声喊道:“你们两个要干什么?”这一声大喊,警醒了所有的士兵,立刻向这两个犯人看过来。   “跑!快跑!”蒋堂在最后一刻割断了绳子,用力的用身子推搡了宛兰,让她快点逃跑。   宛兰本不想逃,但是被他这么一推,她踉跄几步,无意识的开始向着南边跑着。但由于双手背在身后,还紧紧的拴着,根本就无法使出全力。   蒋堂挣脱开了绳子,很快追上了宛兰,拉着她的手肘再尽力向前跑。   那些士兵反应也非常快,齐刷刷的一同追着这两个犯人,还时不时的大声威胁:“别跑!再跑就直接弄死你们!”   一时之间,方才寂静的小道喧嚣起来。二十多个士兵在后轰隆隆的追着两个逃犯,惹起一番尘土。   宛兰是双手背在身后,根本使不上力气,跑了约百米就累得上气接不了下气,嘴巴大张呼呼的喘着。耳边还有蒋堂的催促:“别停下……”   小道是一条河,沿着河水的方向就能到番禹城。宛兰本能的朝着熟悉的路跑去,也不去多想。但也就意味着,这条道路只有一条笔直的小道,别无他路,最后一定是被俘。   只能祈祷能跑步能胜过士兵。   但很显然,耳边听到那些士兵的声音,显然是越来越近。恐怕不久就会被捉住。   正要失去希望的时候,更大的绝望就在眼前——一群士兵正齐步向这里走来。后边的士兵小头目大声喊道:“前面的,快来帮忙,捉住这两个人——”   两头夹击,根本就是在劫难逃。   几个眨眼的功夫,南北两头的士兵就将两个犯人围得团团转。两人,已经无路可走。   被五十多个士兵死死的盯着,感觉比死还要难受。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你们挺能跑的嘛!跑啊,再接着跑啊!”那士兵的小头目嚣张的说道。   宛兰和蒋堂半曲着身子喘着气,连答话的力气都没有。   其他士兵跟着笑道,好似饿狼盯着猎物,发出胜利式的微笑。   “你们不逃的话,兴许只是被关一辈子永远不得出来。现在你们倒好了,肯定是罪加一等,死罪难逃。”士兵的小头目摸着下巴,奸诈的笑了笑。“除非——除非你们跳进河里。带你们回去,几日后就会被斩首,跳进河里,也是个死,不过早死一些。”   “头儿,我们还得将这两人带回去交差!”一个士兵皱着眉头提醒道。   那个小头目笑了笑,“开个玩笑。”   但是这个玩笑,却让蒋堂记上了心,他小小声的蠕动着嘴巴:“跳进河里,然后潜进水中,说不得还有活路……”   他的神情,像似要诀别一般。眼神中带着波光,犹如湿湿的雾气,朦朦胧胧之中的柔情带着万分的舍不得。很快,雾气就透出眼眸,袭到眼圈,变得微红。   刚才蒋堂说的那些话,定然是安慰宛兰的。其实能不能活,他也是不清楚,活下来那是十分的渺茫。   宛兰轻轻的点点头,心中明朗了许多。这里将会是她生命的最后一站,无法确定是否还能像前面那些险境,从中死里逃生,但这一次死亡是无法再避免了。   但是,死亡又有何惧呢?这次一次,宛兰可以和自己最心爱的人共赴黄泉,也算了却最大的愿望。   宛兰慢慢靠近蒋堂,蒋堂慢慢将手拉住她的手肘。两人看着这五十多个士兵,心里好似明镜——手挽着手,不用太多华丽的辞藻,只需紧紧靠在一起传递温暖。   当真是幸福。   这一刻,像似见证,见证两人迟来的幸福美满,迟来的“倚楼听风雨”。   晚霞已去,弯弯的月儿爬山了山坡,冰冷、凄凉,如怨又如歌。   “将他们抓起来吧。”   一声得令,士兵就如潮水般慢慢紧逼,手如虎钳,神如饿虎,要将两个犯人抓起来绳之以法!   但这一命令,也是他们跳河的最后哨音。蒋堂和宛兰手挽着手,一起往后边的小河跑过去,然后双双抬脚一跳。   风从耳边快速飞过,娟娟的流水在眼前无情的放大。   “扑通——”   两人一起落入水中,溅起了莫大的水花。水花虽美,但却是最后一次华美绽放。   哗哗的水声像似揉住了耳朵,听不清。眼睛半开半闭,好像看到了月牙儿。水光波动,水中倒影的月牙儿成了残死的美人儿,在嘤嘤的哭泣,唱着泣心谱——   一生的迷惘,   摸不清远近两种路,   到底何处是我心里的归途。   开始踯躅不前摇摆不定,   但坚信了心中美好的传说,   我向着更遥远的路跋涉,   用期颐和执着,   掩盖我的迷迷糊糊。   —   一生的漂泊,   纵然寻他千百度,   方向总是更在前方。   翻过百座山,涉过千条江,   青春匆匆如流水,   岁月在心头划过几道疤。   满怀坚贞和希望,   却奈何到头打水一场梦,   神仙般的美好,   不过是欺骗自己的镜花水月。   —   一生的后悔,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夕阳没落两茫茫,   爱我的人,还在家中守望至渝。   最大的美好,原来是我曾经的拥有。   血和泪的谱写——   珍重眼前人!   唉——明白得太晚,心已碎,   就要和爱我的人,走向亡路。   不过还好有你,   牵着你的手,只求温馨,   却平凡的最后一刻。    第三十四章 南柯与黄粱 更新时间2015-3-10 11:11:33 字数:3164  还没有好好的在一起生活,就要面临死亡,这样的悲伤无论是谁都很难承受。宛兰从遥远的长安回来,只与蒋堂生活了一个多月,幸福的生活就要刚刚开始,却被逼迫得跳入河水中。   凄美的月牙儿,好似在演奏泣心谱,为两人渲染了悲情。巨大的水花绽放,两人在河水中手牵着手,揪着你我的心。   哗哗的水在眼前流走,宛兰感到一阵的窒息。由于双手还被紧紧的绑在身后,全身根本无法使劲,只能双脚不住的瞪着,但还能感觉得到身子在下沉。大量的口气从嘴鼻中渐渐的流失,脑子变得迷糊。   眼睛半开半闭,看到了蒋堂模糊的身影,好像还有他的微笑。一阵窒息的痛苦过后,宛兰渐渐的闭上了眼睛,四周慢慢的变亮   时间像似凝滞了一般,此时此刻处在一个微妙的感觉,两脚各踩生死两道门,游离在生死门中间,处在一个极大的白色空间。印入眼帘的是一幕令他这辈子也难以忘记的景象。只见这个看似无限大的空间,在远处被猛地一分为二。   她好似漂浮在空中,脚下是番禹城的夜晚,一轮斜月懒散的将冰冷的银色光芒普洒在大街小巷,中央的番禹王宫还亮着微微油灯光。抬头望着天空,却没有星空,她看到的赫然是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   奇怪的游离之感,她感觉自己像是头朝下在空中悬吊着,自己能俯瞰到的是一座摩登大城市,马路上的人和车川流不息,不远处就是一条大大的江河,江河对岸有一个细细高高的、好似女人蛮腰的摩天大楼。她好惊讶,这个不就是珠江以及四百多米高的广州塔吗?   头脑变得更加淩乱起来,越是不想,越有千头万绪挤压的宛兰,气也喘不上来。就在她苦苦挣扎在生死门的同时,整个空间又开始变幻起来。   黑暗——这次是黑暗包裹了整个光亮。   一切都变得好虚幻——直到宛兰真真实实的睁开眼睛,雪白的光刺入眼睛。   浑身慢慢恢复了力气,感官渐渐恢复——没有湿漉漉的感觉,没有双手绑在身后的压覆感。莫非是得救了?终于是逃过一劫了,又能和夫君蒋堂在一起生活下去。   只是她刚要起身,就看到一张张陌生却好熟悉的脸。   “女儿,你醒了?老爸我没有把你吵醒吧?”   是她的爸爸?旁边的还有她的后妈还有小弟弟?   这个?   这个是怎么一回事?   宛兰皱着眉头半眯着眼睛,好半天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看看周围,是雪白的墙壁,背后是一些医学仪器。这个是在医院里?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在这?”宛兰轻轻的问着,只觉得脑子完全不够用了,这么一会儿就出现在这里了?那之前的跳河——乃至之前长达六年的生活……   “你在医院啊傻孩子,看你病得都糊涂了。”后妈微微笑着,轻轻的抚摸她的额头,犹如一阵春风照拂大地。   等等——她记得后妈是个言辞犀利,有点暴力倾向的人啊,怎么突然之间,转换了人格?   一时之间,她的脑子瞬间崩坏了。   “兰儿哪有生病啊?什么癌症信息,都是那该死的医院方,拿错了病历。最后,院长将所有责任全部推给拿病历过来的实习生临时工。太不负责任了!”老爸十分愤慨,好似愤青一般将院方推卸责任给临时工的事情骂了长长一通。   好嘛,临时工无处不在,无处不顶罪。   “好了好了,事情解释清楚,我们兰儿没有问题就好了。等这瓶吊瓶打完,就可以离开出院了。”后妈抚摸着小弟弟的脑袋,温柔的笑道。   “我——睡了多久啊?”宛兰不明所以,掉线似的问道。   “傻孩子,你这问题好傻啊。不就是睡了一个晚上,无意间打破一个吊瓶嘛。也就六个小时左右,我们还担心你睡不够,都不敢打扰你。”后妈噗嗤的笑道。   宛兰从死机中渐渐恢复开机状态,她似乎想明白了——自己穿越回来了。也不算穿越,之前所有的场景,全都是她的一场梦。   在西汉初期生活的六年,约等于现实世界里的六个小时。人生的大起大落,悲欢离合,全都在梦里如实反映。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在梦里的这六年,为了寻找自己的所爱,不惜向夫君蒋堂撒谎,为自己的珍爱找各种借口进行掩盖。另外一个方面,家里的各种争斗实在是让她厌倦,隔三差五就有吵架和打架,斗得是风风火火但又残花凋落。   迫于奸计,她只得离开蒋府,踏上长长的寻亿之旅。有过放弃,有过坚持,有过恨,也有过无悔。一年半的时间,从南越国到长安,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乃至危急生命,她都义无反顾的去向远方。   但坚持的背后,又是一场更大的悲剧——千亿骑着高头大马与匈奴公主丽姬成亲,原来无望的执着,也是一种最大的错。故事的终结,她拖着疲劳的步子回到南越国,与落魄的夫君蒋堂还有孩子一同生活。   可惜还没有为生活而奋斗,就与蒋堂步向了生命的终点。   起起落落,多么大的人生离合,都抵不上一场韶华大梦。宛兰就好像遇到了那神奇的枕头,梦出人生的悲欢,醒来之后,吊瓶都还没有滴完——她的黄粱米,还没熟透。   一个护士过来,给宛兰拔去手背上的针头,去掉吊瓶,不冷不热的说道:“你可以出院了。”   在病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就起身,换上衣服。跟着老爸,还有后妈出了医院。大门外,依然车水马龙,人涌攒动。繁华的广东,再也不见两千年前番禹的人烟稀少、原始落后。   出了大门,往回家的路。在这条步行街上,有许许多多的奶茶店还有饭馆,她无意间瞥了旁边冷冷清清的博物馆——南越国博物馆。   再见到南越国博物馆,宛兰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在梦中,南越国是活生生的存在,她所经历的悲欢,都是真真实实的存在。她在那个遥远的时代,笑过、哭过,那些人的音容笑貌,放佛还在昨日。这一瞬间的变化,让她身处恍惚,泪翻涌而上。   小弟弟看到她眼圈红红的,问道:“姐姐,你怎么哭了?”   宛兰不知该怎么回答,用很老套的答案做模板:“没有……眼睛进沙子……”她还不想将这些梦境告诉给他们。   天方夜谭的梦,只有她深信,他们还在。   回到家中,后妈拿来新洗的衣服,“把旧的衣服换了吧,晦气的很。”   舒舒服服的洗着热水澡。热水澡的蒸汽,将浴室给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宛兰一边揉搓——有点不习惯现代的洗澡方式呵呵——脑子中还停顿在南越国的那些生活。   她一直在思考,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哪一个才是真实的生活状态?   这一场梦做得,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久久不能清醒过来。   洗完了澡,后妈给宛兰吹头发。吹风机呼呼的吹着,后妈温柔的给她的头发揉搓着。她还是没有恢复状态,特别是后妈的性格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不过这样,也挺好。   之前的生活状态,也是一场梦。梦醒来了,一切都重新开始。   这时,她从旁边拿过一个相册,上面是她爸爸的小时候照片。其中,有一个老爷爷,她有点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兰儿,这个是你爸爸小的时候。这个是你的爷爷,还有这个——”老爸指着那个熟悉的老爷爷,“是你的曾外公。”   “他姓什么来着?”宛兰越看越觉得熟悉,却怎么都记不得。   老爸想了想,“是姓陆吧。”   宛兰终于想起是谁了——在她割腕要自杀的时候,有一个穿着古装的老爷爷救了她,好像自称是“陆判”。莫非,这个陆判是自己的曾曾外公?   是这个曾曾外公让她做了这么一个真真实实的大梦,让她明白了生命的真谛。   人生好比蜉蝣,自杀,真是愚蠢。   *   在此之后,宛兰继续回到学校当中,做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她依然努力的奋斗,每天都是考试试卷漫天飞。不过,她依然觉得痛并快乐着。   到模拟填报志愿的时候,宛兰回到家中,与老爸和后妈商量要填报的学校和专业。她深深的呼吸一口气,说道:“我想去江西师范大学。”   “不错,当老师不错。”老爸拍拍她的肩膀,支持到。   不过,宛兰却是摇摇头,“我想报的专业,是考古或者博物馆学专业。我想,之后去南越国博物馆实习,再然后参加南越国的考古工作!”   家人愣了愣,但却没有一片的反对声。“未来的路是你自己要走的,你既然这样的决定,希望你不要后悔。”   宛兰的眼神十分的坚定,这是让家人所料未及的。到高考分数出来,她毅然决然,直接填报考古专业。在离开家要去学校的时候,她一个人来到南越国博物馆,一圈圈的逛着,从早上开馆一直到闭馆,眼中带着泪。    第三十五章 自是有相逢 更新时间2015-3-10 17:01:47 字数:2284  时光荏苒,很快四年就过去了。宛兰从当初的少女变到时尚女郎,但是她没有选择去大企业上班,而是毅然决然的回到广州,居然在南越国博物馆做实习生。   她的亲朋好友都觉得十分不可理解,对于她的选择是一万分不相信。很多人劝着她换一个工作,但都被她拒绝。   宛兰的解释颇让亲朋好友费解:“只是为了圆我当初的一个梦。”   很快,宛兰在南越国博物馆做了实习生。博物馆的工作比较繁琐,她所负责的工作,就是给文物撰写宣传材料,然后发布到博物馆的网站还有**上;给预定解说的团队,详细讲解南越国的历史。   博物馆的馆长在她实习的头两天,就语重心长的说道,博物馆的工作既烦闷又辛苦,还得不到别人的理解,要她做好充分心理准备。   宛兰摇摇头,微微笑道:“这个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然也不会到博物馆里工作。因为这里——有我的一个梦。”   具体什么梦,她却没有说,将那份温暖留在心中。   宛兰刚实习的第三天,馆长就急忙找她,“有一个四十多人的大学生团队来参观,要求讲解。负责讲解的小刘今天打电话说生病了,现在找不到其他讲解员。你是负责这一块的,赶紧准备一下。”   对于一个新手,刚上岗就面临这么大的难题,说实在话换做谁都会十分紧张。而且还是突然通知,立马准备,更让人无法适从。   但事实相反,宛兰快速了解要讲解的内容,十分钟后便去迎接那大学生团队。   宛兰先大致讲解南越国的概况,再讲解道南越武王赵佗。娓娓道来,完全没有生涩之感。那些大学生原本只是为了应付一次活动的,刚进来的时候玩手机聊**,但现在全都在听宛兰的讲解。   “在公元前183年的时候,西汉汉室高后,也就是你们所熟知的刘邦的夫人吕雉,推行了闭关市的政策,隔绝南越国与中原一切往来。南越国的百姓因为这项政策,农业、商业等是受到了很大的阻碍,生活无法正常进行。朝中的大臣也对此议论纷纷,有议和有抗战的,南越武王则搞了一个曲水流觞的活动,鼓励百姓多多提意见。直道一个大夫提出,‘苍天兮,振乎理,照四海兮雄赫赫’,主张派重臣议和。后来武帝听取了意见,派遣中尉、御史大夫等前去,却没有想到被吕后扣留,更恶劣的是直接捣毁了南越武王的祖坟!”   宛兰讲得绘声绘色,讲到最后挖祖坟的时候,声音变得高亢。学生也被她的解说给深深打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半个小时的解说,南越国的建立和衰败,各种文物的作用解释,宛兰如数家珍。   学生离开之后,都表示收获颇丰。   馆长找到她,十分的高兴,大力表扬她的工作。   “因为这些历史我很熟悉,如身临其境一般。”宛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道。这些历史对于她来说,实在太过于熟悉,就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而已。   到了闭馆的时候,她拿来一些旧报纸,给展台上的玻璃擦拭。每每看到里面陈列的物品时候,她心中流过一丝温暖。   这些物品,比如屏风构件,比如一些青铜器,再比如万岁瓦当,大部分都是她在梦中真真实实的用过。她还能回忆自己在梦中,在蒋府的时候,与蒋堂生活的一切。   眼眸波动着微光,手拿着旧报纸,不住的在玻璃上轻微颤抖。那一刻,那扇玻璃就像是千年之扉——一边是现实的生活,跨过一步就是那千年古国。   隔着这扇千年之扉,她渐渐闭上了双眼,在慢慢睁开,千年之扉的另一头,苏素、寻千亿、蒋堂,还有闻人宏谦,四个人以一种巧合的方式聚在一起,述说情怀。   好似耳边还吹着轻轻的微风,揉着莺莺袅袅的歌声——   --   隔着千年之扉,一伸手就是遥远的年代,   我好似一阵清风,轻轻的飘荡到青灰的大门前,   缅怀久远以前的我,还有挚爱的你们。   年少懵懂的女孩,在城南遇到心爱的人,   羞怯红晕爬上了脸颊。   年少天真的两人,在心田上种下爱的萌芽,   只可惜还未长成,就已折腰,   少女被迫坐上了花轿,泪水淋湿了衣裳,   两人从此错过。   仰望天空,好想,   再有重逢之时。   —   隔着千年之扉,一步脚就是遥远的年代,   我好似一片落叶,旋落在走道上的石子上,   感叹久远以前的我,还有挚爱的你们。   少妇与心爱的人,   虽在一个地方,却在不同的层位,   身份的悬殊,一步成了天和地。   少妇只悲、只叹身份的错位,   想要挽留他们逝去的爱。   不料却与夫君的矛盾加深,   与夫君的僵化,酿成三人的错三人的折磨。   少妇在遥远的街头,注视心爱之人的离开,   心碎成片。   —   隔着千年之扉,一靠身就是遥远的年代,   我好似一石子,砸在院子中的水池泛起了涟漪,   波光荡漾着久远以前的我,还有挚爱的你们。   虽有夫君和孩子,妇人还是想着那心爱的人。   不要诅咒着妇人不守礼节,   毕竟她也将心中的爱珍藏了许久,许久。   直到有一天,妇人悄悄离开了家,   毅然踏上寻爱之旅。   一路披荆斩棘,追寻那心爱的人的脚步,   心中的信仰便是妇人所有的动力。   从最南到最北,从大海到荒漠,   中原大陆刻满了她寻爱的脚印,   朝朝暮暮,只求心爱的人在云和山的彼端。   —   隔着千年之扉,一回眸就是那遥远的年代,   我好似一缕青丝,轻落在屋中长案的竹简旁,   悲呼着久远以前的我,还有挚爱的你们。   如果不是那时在繁华的街头,   妇人不会相信,   心爱的人坐上高头大马穿上大红衣裳,   成了别人的夫君。   这些年的执着,成了泡沫,碎成水沫。   那时的美好,终已泛了黄,   往事,如烟。   妇人回到家中,夕阳凄凄,   家人依然在守候,望眼欲穿。   她的心被柔情所浸润,好好的陪家人吃饭。   那一刻,平凡的心碎。   —   隔着千年之扉,我转身离去,抹去了泪水。   女孩,少妇,妇人便是那迷迷茫茫的我,   在寻找生命的真谛——   人生好似那蜉蝣,朝生暮死,   不过一场韶华大梦。   一切,自是有相逢,   相逢之缘,不求荡气回肠,   只求曾经拥有,   平平淡淡,一路携手,   写下我们最幸福的结局。   ---   (本书完结,谢谢大家三年的支持!)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