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书名:古代女医官 作者:妖夜旋律 云起书院VIP2015-03-27完结 总点击:125511 总人气:66204 文案 医学院大三学生夏青竹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古农家女身上,更要命的是个六亲无靠家徒四壁的孤女,还有一个拖油瓶的萝卜头弟弟饿的的呱呱叫…… 老天爷……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好吧,既然来了就走不脱……养包子弟弟,赚钱发家 让我用这家族传承的医术,替自己搏一个未来吧! 作品标签: 穿越、种田文、将军 ==================   ☆、第1章 认命   “好吵……”一阵哭喊声远远传来,正在卧床休息的夏青竹一边揉着疼得像要裂开一样的额头,一边用力的睁开双眼。身上依旧是那重得仿佛石块一般的破棉被,头顶上依旧是结满了蜘蛛网的茅草屋顶。   真的回不去了吗?青竹喃喃的低语,神情中是说不出的落寞。   她本是现代医学院的大三学生,品学皆优,深得学校师长的喜爱。家中又是中医世家,爷爷是原西南军区医院分管中医的副院长,虽然已经退休,在家颐养天年,可三不五时的就会受邀去给军区的领导们诊脉问案。   大伯父不过五十,便已经是省医院中医科的主任。父亲无意行医,可名下的中医药公司旗下的几款中成药,却也是声名远播。   她的最前途虽然说不上是多么的远大,可有家族作为依仗,这一生必然是一帆风顺的。   可不就是贪凉洗了个冷水澡,感冒发烧裹在被窝里发寒么?怎么一觉醒来,就来到了这么个地方。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个父母双亡,还有幼弟需要抚养的同名女子身上。想着这些,青竹头疼得愈发厉害了。   而哭喊声也又一次传到了她的耳中,声嘶力竭,如泣如诉。   青竹心中本来就烦躁,听到这哭喊声头疼更是厉害了几分,虽然依旧不怎么愿意面对变成另外一个人的事实,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挣扎的了。就当从前,是做了一场美好的梦吧。   青竹叹一口气,开口唤道:“青衫,你在外面吗?”   她知道的,这个身子的弟弟,就一直守在门外,因为先前不愿意面对,所以不肯见他。这会儿她既然已经想通了,自然也就不会避而不见了。   门外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了,跟着一个明显透着欣喜的稚嫩声音传了进来:“阿姐,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热了粥在灶上。”   “青衫,你先进来,阿姐有话想问你。”青竹声音很柔,其实也是元气未复,力气太小。倘若不是门外的人努力的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只怕还听不太清楚。   “哦,好的!”门外那个孩子的语气更加的欢喜了,跟着,就听见门嘎吱一声响了,一个瘦瘦弱弱的男孩子站在门口,一脸欣喜的看着青竹:“阿,阿姐。”   这个男孩子,正是夏青竹的弟弟,夏青衫。是原身拼尽全力拉扯到如今的。想着原身的艰难,夏青竹的心中有许多的怜惜。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在六亲无靠的情况下,是怎样将自己和年仅六岁的幼弟养活至今的……   若是在现代社会,别说十岁,便是二十岁、三十岁,靠父母养活的人也大有人在。想到这里,青竹的脸有些红了。当初的她,不也是靠父母养活,靠家族庇佑的么。   “阿姐?”青衫站在门口,看青竹半天不说话,原本的欢喜变成了忐忑,他颇为不安的又唤了一声。语气里有许多的惴惴不安。   从前的时候,阿姐像阿娘一样的疼他宠他,可这一次阿姐生病了之后,却不肯理他了。他曾听人说,阿姐都是被他拖累了的,否则的话,哪怕是去给人做童养媳,或者去大户人家做个丫鬟,日子也会比现在好很多。   他很害怕,害怕阿姐厌烦了他这个拖累,害怕阿姐再也不肯要他了。   不是因为没有阿姐活不下去,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以后还能养活阿姐,他不再是阿姐的拖累了。   只要阿姐不要离开他……   感受到青衫的惶恐不安,青竹有些歉意,她冲着青衫温和的笑笑,说:“对不起青衫,先前是阿姐病糊涂了,所以才……以后不会,不会不理青衫了。”   听到青竹说以后不会不理他了,青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抬头看着青竹,脸上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看着青衫的表情,青竹的心中更加愧疚了,她对着青衫招招手,等青衫走到面前之后,摸着青衫的脑袋,轻声说道:“对不起,青衫。以后不会了,以后阿姐再也不会了。”   “不是,不是,是阿姐病了。阿姐不是故意的。”青衫摇着头,睁大了眼睛,努力的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豆大的泪珠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滚落了下来。   看着青衫的眼泪,青竹的心一痛,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情绪,还是原本那个青竹留在心底的情绪。青竹有些慌,她一边手忙脚乱的替青衫擦干净眼泪,一边说:“青衫不哭,阿姐问你个事儿,好不好?”   原本心中难过的青衫,听到青竹有事情要问他,眼泪居然收住了,看着青竹说道:“阿姐你要问什么?”   “青衫可知道,那边是谁在哭?”青竹一边说,一边指着吵醒她的哭喊声传来的问道。   “哦,好像是村长家的婶婶在哭。”青衫侧耳听了一阵,对青竹说道。   “那你知道村长家的婶婶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吗?”青竹摸着青衫的头,问道。   “不知道。”青衫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几日阿姐病着,我都没出去过,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我去看看就知道了。”青衫不等青竹接话,就急急的说道。   青竹也正有这样的意思,既然已经认命了,那就要用青竹的身份好好的活下去,了解自己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很重要。   “青衫真乖,去帮阿姐看看吧,小心些。”青竹柔声对青衫说道。   “嗯,好,阿姐放心吧,我一定会问得清清楚楚的。”青衫对青竹猛点几下脑袋,仿佛青竹交给他的,是多么神圣的使命一般。   看着青衫的样子,青竹不由自主的笑了,轻声说道:“快去吧。”   “好。”青衫说着,一溜烟的就跑了,没等青竹回过神来,青衫又跑了回来,倚在门上,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青竹:“阿姐饿不饿?要不我先把粥给阿姐端过来,然后再去?”   “不用了,阿姐这就起床,一会儿自己去厨房端。”青竹摇摇头,对青衫说道。   “阿姐好了么?还是多躺躺吧,我这就去把粥给阿姐端过来。”说着,不等青竹说话,青衫就又把头缩了回去,不一会儿,就看着青衫小心翼翼的端了一个豁口的土碗过来,碗里,是照得见影子的野菜粥,里面有数的清的几颗糙米。   看着这碗粥,青竹的心中忍不住的又酸涩了起来,这两个孩子,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不过她却忘记了,自己也变成了她心中的‘这两个孩子’之一。   “我这几天挖的野菜少……明天,不,一会儿,一会儿去村长家看了之后,我就去挖野菜。阿姐放心,青衫一定不会让阿姐饿肚子的。”青衫看着青竹的样子,有些急急的开口说道。   “你吃过了吗?”青竹看着青衫关切问道。   “我吃过了。”仿佛怕青竹不相信,青衫还努力的将肚子鼓了起来,用手拍了拍:“吃得饱饱的。”   看着青衫的样子,青竹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仿佛怕青竹再问,青衫忙说了一句:“我先去村长家看看,婶婶怎么样了。”说完,青衫就急急的跑了出去。   青竹叹了一口气,手中的野菜粥仿佛重逾千斤,有心给青衫留着,可肚子里一阵接一阵的咕咕声,还是让她忍不住的喝了几口。不过到底还是没舍得喝完。      ☆、第2章 是病   “是大生哥哥得惹恼了河神,河神派了蛇妖缠住了大生哥哥。神婆说没救了,要抬到村子后边的废窑里去,免得惹上河神发怒,降罪给其他人。”青衫小跑着回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末了,青衫又说:“大生哥哥好可怜。婶婶也好可怜,哭得嗓子都哑掉了,可三叔公还是要村长带着人把大生哥哥抬走。”   这个大生,青竹是知道的,在原本那个青竹的记忆里,似乎是曾经给过青竹一些帮助,所以青竹一直记着大生是个好人。   “被蛇妖缠上了?蛇缠腰?”青竹皱着眉头,低声喃喃。   “对,蛇缠腰。神婆就是这样说的。”青衫用力的点了点头:“大生哥哥去河里洗澡,惹恼了河神。”   “这也是神婆说的?”青竹看着青衫问道。   “嗯,神婆说的。”青衫又使劲的点了点头。   “愚昧!”青竹低低的骂了一句。   “阿姐?你说什么?”青衫不解的看着青竹,眼睛忽闪忽闪的。   “青衫告诉阿姐,大生哥哥好不好?”青竹摸着青衫的头,柔声问道。   “嗯,大生哥哥很好,他不许人欺负我,还……还给我馍馍吃。”青衫说着,仿佛想到什么一般,又说:“不过我没要,阿姐说过,咱们穷是穷,可是要穷得有骨气。”   “嗯,青衫是个好孩子,阿姐知道的。”青竹鼻子又一酸,摸着青衫的头说道。   “阿姐,青衫是男子汉了,不是孩子。”或许是青竹不像前几天一样对他漠视了,对着青竹,青衫的胆子也大了些,听到青竹的话,有些不满的说道。   青衫的样子让青竹又笑了,她哄到:“是啊,我们青衫是个男子汉了。”   “那当然。”青衫把小胸脯一挺,说道:“阿姐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去挖些野菜,很快就回来。”   “先不忙。”青竹怕青衫风风火火的又走了,连忙拉住他说道:“灶上还有半碗野菜粥,你把它喝了,然后带着阿姐去看看大生哥哥。”   “啊?阿姐要去看大生哥哥啊?”青衫的嘴嘟了起来:“会惹河神不开心的。”   “青衫害怕了?那为什么刚刚青衫还去了呢?”青竹看着青衫笑问道。   “青衫才不怕呢!”青衫说着,又将小胸脯挺了起来,不过接着泄气般的缩了回去,耷拉着头,小声的说道:“有一点点害怕,可是青衫更怕阿姐被河神降罪,青衫不要……”   青竹心中一阵感动,在这孩子心里,自己这个姐姐可是比他自己还要重要的啊,如此她更要将他当做自己的亲弟弟一般了。不,他就是自己的亲弟弟!   这样想着,青竹摸着青衫的头,柔声说道:“青衫不怕,大生哥哥不是惹恼了河神,大生哥哥这是生病了,治好了就没事了。”   “大生哥哥是生病吗?可是神婆说……”青衫看看青竹,疑惑的开口说道。   “青衫是相信神婆还是相信阿姐?”青竹假装不悦的问道。   “当然是信阿姐的!”青衫看青竹好像是不开心了,连忙表态,一边说,一边还拉着青竹的手撒娇。   “那么如果姐姐说,这病阿姐能治,青衫相信吗?”青竹将扳着的脸放松了,看着青衫问道。   “信!”青衫重重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得。   青衫的模样又逗乐了青竹,这傻孩子,还真是她说什么就信什么啊,也不知道从前那个青竹是怎样教的,想来也是用了很多心力吧,一个小女娃,能做到这样的份上,还真是让人钦佩啊。   “信就好。”青竹笑了,对青衫说道:“那青衫去把野菜粥喝了,然后去帮阿姐挖点药,我们去给大生哥哥治病好不好?”   “好。”青衫点点头,又说:“野菜粥阿姐喝了就是,青衫已经喝过了,青衫不饿的,阿姐要挖什么药?告诉青衫,青衫现在就去帮阿姐挖。”   “阿姐已经吃过了,饱饱的,青衫听话,乖乖的把粥喝了,不然阿姐会不开心的,阿姐要是不开心,就又要生病了。”青竹一边说,一边假意将眉头皱了起来。   青衫听到青竹的话,瘪了瘪嘴,小声嘀咕道:“阿姐还是将我当小孩子一般的哄着,都说了人家已经是男子汉了嘛。”   “好好好,我的小男子汉,你快点去把粥喝了,然后帮阿姐挖药吧。”青竹说道。   青衫虽然还在小声的嘀咕着,不过还是去了厨房,把灶上青竹留下的半碗野菜粥喝了,也不过几口。   “阿姐我喝完了。”喝完粥青衫就从杂物间背了一个小背篓出来,顺便还拿上了一把种菜的小锄头。既然是去挖药,自然是要锄头的,这一点青衫是知道的。   虽然他也挺奇怪,为什么阿姐忽然说要挖药,忽然说能给大生哥哥治病,可是他相信阿姐。   看着青衫似模似样的架势,青竹笑了笑,摇头说道:“不用锄头和背篓的,青衫你去隔壁方婶婶家借一把钉耙,嗯,暂时不要告诉她咱们用来是做什么,我去做个夹子。”   “哦,好的。”青衫听话的点点头,也不问为什么,去杂物间小心翼翼的将锄头和背篓放下了,出了院门往不远处的方婶婶家走去。   青竹也没闲着,寻了两块竹蔑,拿树皮缠了,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夹子,其实用刚砍下来的竹子烧了弯成夹子最好,可是现在青竹身上没什么力气,要砍竹子,要烧弯做夹子,对她这身体来说,其实也挺困难的。   做好夹子,又从墙壁上取下一个竹筒,灌了大半筒水,好在这竹筒是现成的,不然要她现做,以她的身体状况,只怕会花费很长的时间。   等青竹做好这些准备,青衫也扛了钉耙回来了,青衫已经九岁了,可一直营养不良,这耙子扛在他的身上,也有几分吃力。   “阿姐,不是要挖药吗?用这些做什么?”青衫一进院子,看到青竹手中的夹子和竹筒,好奇的问道。   “其实,也不是挖药。”青竹笑了笑,问道:“青衫怕不怕蜈蚣?”   农家长大的少年,又是早早的失去了父母的庇佑,这些东西,自然是见过的,怎么会怕。   果然,只见青衫摇了摇头,说道:“不怕。”顿了顿,青衫又问:“阿姐说的药,就是蜈蚣吗?”   青竹笑了,青衫虽小,又长在农家,除了自己的原身这个姐姐,无人教养,却也是极其聪明的,这么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说的药,倒是不错。   “嗯,就是蜈蚣,咱们去抓蜈蚣。”青竹点头说道。   “好的,我知道什么地方有蜈蚣!”青衫有些得意的说道。   “那青衫就带阿姐去吧。”青竹笑看着青衫说道。   “嗯,好。”青衫一边点头,一边在前面引路。   等出了院子,青竹将竹门扣上,一边扣一边问道:“对了,青衫觉得大生哥哥会很快被送走吗?”   “不会的,有婶婶在,村长伯伯好像也不怎么舍得,应该会拖一段时间的。”青衫说道。   “那会不会最后婶婶争赢了?他们不送大生哥哥走了?”青竹又问。   “不会,三叔公在,他们争不过的。”青衫很肯定的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咱们走吧。”点点头,心中有了底。   如果会被送走,青竹准备先去说一声,如果暂时不会,那就等逮到蜈蚣烘焙好了再说。毕竟人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还会不顾一切的抓住救命稻草,死马当成活马医。否则的话,她一个小女娃娃凭什么让人相信她。   而如果能够帮助到村长一家,她和青衫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也会有人帮忙说话了。   毕竟……有那样不靠谱的大伯一家在,她不得不为自己和青衫谋划一番啊。      ☆、第3章 药成   “阿姐小心!”青衫听青竹的吩咐,去捡了一块干净的薄石板,又用水冲洗干净了,拿回来的时候,正看到青竹拿了两根小树枝做夹子,在拔已经被水淹死的蜈蚣头上的毒刺,有些担忧的喊道。   “没事儿,把石板拿过来放在这上面吧。”青竹抬头看看青衫,笑笑,指着刚刚才在院子里用石块垒好的一个简易小灶说道。   “嗯。”青衫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将干净的薄石板放平在简易小灶上,一边放下,一边还问:“就是这样吗?阿姐。”   “就是这样,放好了就行,青衫真聪明。”青竹笑眯眯的看着青衫,赞赏的说道。   “嘿嘿……”青衫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又问:“阿姐还要我做什么吗?”   “嗯,青衫去帮阿姐拿一些柴火来吧。一小把茅草,其他的,都用小块的干树枝,记得要用小的啊,太大了不好烧。”青竹一边小心翼翼的捡拔了毒刺的死蜈蚣放在石板上,一边对青衫说道。   “这个我知道,这灶太小,只能用干树枝才好烧,对吧。”青衫指指小灶,对青竹说道。   “是的,我们家青衫最聪明了。”想通之后的青竹,对于这个身子唯一的亲人,当然是不会吝啬赞赏的。因为她知道,赞赏是最能激发人向上的一种态度。尤其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逆境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果然,听到青竹的赞赏,青衫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向上的气息,他冲着青竹笑笑,说道:“我去拿柴,哦,还有打火石。”说完就一溜烟的往厨房跑去了,那背影,有说不出的雀跃。   能够让自己的幼弟在最困难的时候也积极乐观,原身真是好样的。   青竹在心中暗暗感叹。   青衫这般表现,可不是她几句赞赏的话就能达到的,这是他在贫瘠的童年里受到过极其良好的引导的表现。   “阿姐,这些够了吗?”   就在青竹暗暗感叹的当口,青衫已经抱了一小捆柴火过来了,除了最上面的一把小小的用来引火的茅草之外,其他的都是细细的干柴枝。   “应该够了的,来放在这旁边就好了。”青竹指着简易小灶旁边,对青衫说道。   “好的。”青衫放下柴火,又将手心伸到青竹面前,说道:“阿姐,给你。”   青衫的手心里,躺着两块黑黑的石头,根据原身的记忆,青竹知道,这黑黑的石头叫做打火石,现在的人引火,一般都是用的打火石。似乎也有火折子,不过很贵,等闲人家用不起。   青竹结果青衫手心里的打火石,在脑子里面想了想原身是怎样用这原始的工具引火的,然后才拿了一小把茅草放在自己的脚边,拿了火石对着茅草擦刮起来。   青竹的记忆没有问题,而她的方法也没有问题,但是火石这种东西,不是你知道怎么用,你就能用的。   在现代社会的时候,青竹小时候倒是也曾经去过乡下的亲戚家玩,可是哪怕是乡下的亲戚家里,最原始的点火工具也是火柴,打火石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她还真用不来……   折腾了半天,青竹的额头都冒出汗来了,她也没把那一小把茅草点燃。最成功的一次,也不过是让那茅草冒了一丝青烟,然后就熄灭了。   青竹有些泄气,扬起手来就想将火石仍了。   没等青竹真的扔掉火石,青衫就从青竹的手里将火石掏走了。   青竹抬头看着青衫,青衫笑眯眯的,对她说道:“阿姐,让我来吧。”   “我……”青竹很不好意思,耳朵尖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我知道,阿姐身子还没好,这些让我来就好。”青衫说着,在青竹旁边蹲下,擦擦的几下,就将茅草引燃了。等火大了一些,就放进了那个简易的小灶里。没两下,火就大了起来,放进去的干树枝,也顺利的引燃了。   “青衫真厉害。”青竹由衷的赞道。   “都是阿姐教的啊。”青衫一边说,一边往简易的灶里放着折得不长不短的干树枝,语气里,透着一股笑意。   这笑意在青衫的眼中,原本是没有什么的,可惜被青竹捕捉到了,却让青竹很是不好意思,她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对青衫说道:“让阿姐来烧火吧,青衫自己去玩一会儿。”   “不用了,阿姐。烧火又不累,阿姐还是好好的看着这些蜈蚣吧,这个我可是不懂了。”青衫笑眯眯的说道。   这么一会儿,石板已经面上已经干了,被水淹死的蜈蚣身上,也没有了什么水汽。   青竹看看石板上烘焙着的蜈蚣,想想也是,她只是看过家中一些炮制药材的书,可没有实际操作过,还是看着点好。   青竹重新捡了干净的树枝,不断的将蜈蚣小心翼翼的翻来翻去,免得一不留神,就将蜈蚣给烘糊了。一边翻捡,一边还嘱咐青衫稍微小一些。   其实蜈蚣烘焙,最好的是用瓦片,下面用炭火来烘,可惜现在这个家连半块瓦片都没有,而村子里其他人的屋顶上,多半也是茅草铺就,少有的几副屋上有瓦的人家,也不会把瓦片乱仍,对于这些人来说,瓦片,也算得上是金贵的东西。   不过,这是在乡下,世界上在城里,破瓦烂碗的,倒还是好捡。   不过青竹可不是不知道变通的人,没有瓦片,那就用薄石板,没有炭火,就用小火来烧,总归是能想到办法的。   青竹青衫姐弟二人,一边聊天,一边时不时的侧耳听一听村头的动静,一边小心的烘焙着蜈蚣,花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将蜈蚣烘脆了。   等蜈蚣冷却片刻之后,青竹拿了一块洗净擦干又烘了水汽的鹅卵石,就直接在那块薄石板上面,小心翼翼的将干蜈蚣碾成了粉末,又拿一个干净的小竹筒装了。   青衫在一边小心的看着青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等她将干蜈蚣的粉末都装好了,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看着青竹问道:“阿姐,这就好了?这样就能治大生哥哥的病了?”   “差不多了。”青竹小心翼翼的将竹筒握在手心,心满意足的看了半天,这可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立足的第一步。   青竹看了一会儿装了蜈蚣粉末的竹筒,对青衫说道:“只差最后一道工序就好了,你先去把手和脸洗洗,然后咱们一起去村长家。”   “还差什么?咱们快去找吧。”青衫听到前半部分,就有些急急的开口说道。   “不急,差的这东西,咱们找不到的。”青竹看了看哭声还未停歇的方向,说道。   “啊,咱们找不到吗?那怎么办……不行,阿姐你告诉我还差什么?我马上就去找,一定可以找到的。”青衫一听青竹的话,急哄哄的说道。   “阿姐都不急,你急什么?咱们家找不到,可是村长家肯定是有的啊,你快去把你的脸洗洗吧,都变成小花猫了。”青竹俯下身子,刮了刮青衫的鼻子,嘴角含笑的说道。   “啊!”青衫一听自己变成了小花猫,双手把脸捂住,一蹦老远的跑去打了清水洗手,等手洗干净之后,他将自己的脸整个儿的埋进了木盆里的清水里,洗了老半天,才将头抬起了,扬着一脸的水气冲青竹笑。   “阿姐,我洗干净了吧?”   “洗干净了,快些走吧。”青竹笑着冲青衫招招手。有个这样可爱的弟弟,似乎留在这里也是不错的。      ☆、第4章 能治   村长家的院子里吵翻了,哭骂的、呵斥的、苦口婆心劝谏的……隔了老远都能清楚的听到,乱糟糟一片。   青衫小小的个头,在人群中却努力的护着青竹,不让那些闲汉有机会靠近青竹。两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到院子正中。   院子里,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青衫口中的三叔公夏明福,他正对着夏家村的村长夏正远呵斥:“这样的泼妇你还留念什么?趁早休了,让她回娘家去,赶明儿叫上万媒婆过来,给你娶房安分的,以你的身份,怎样的黄花闺女娶不得?”   夏正元已是年过四十的人,在夏家村也算是有威望颇重,可被这须发皆白的老者勒令休妻,他竟然说不得什么,只能站在旁边,对着那老者赔笑:“三叔,您不是不知道,伊娘她是给父亲母亲守过孝的,去不得。”   “那就让她回娘家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去接回来。”三叔公扳着脸说道。   “三叔,您是知道的,我就大生这么一个儿子,要不,再等等吧,总能想到什么办法的。”夏正元陪着情,努力从忧心忡忡的脸上挤出笑来,对三叔公说道。   “你要是当初听我的,早早的就纳个妾,别说一个儿子,十个儿子也有了,哪里轮到她杜氏来撒泼!你赶紧的,给我把人抬去后山废窑,否则惹恼了河神让咱们整个夏家村都没好果子吃。”三叔公夏明福皱着眉头,一边说,一边还将手一伸。   夏正远看着夏明福的动作,连忙从屋里端了一碗水过来,双手恭敬的递到夏明福的面前。   夏明福结果夏正远递过来的水,喝到甜甜的味道,满意的点了点头。   几口喝完糖水,夏明福抹了抹胡子上沾的水渍,继续说道:“大生是个好孩子,我一直知道,要说他这样子,我也是心疼,可是没办法啊。咱们其他人还要过活,惹了河神,可是只能按照规矩来。你切送他去,等他上路了,咱们好好的送他一程,让他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就是。让他停在屋里,可是连做鬼都做不成啊!”   “三叔。”夏正远看着夏明福,哀哀的喊了一声。   “拖了这许久了,要不是看你平日里是个醒事的,我怎会与你这边苦口婆心,将我的口水都讲干了三四回。你若是还不肯送走,那为了咱们夏家村其他人家的孩子,我可只能开祠堂,请祖宗们做主了!”夏明福把眼睛一瞪,冲着夏正远说道。   “唉……”夏正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举步维艰的往屋里走去,进了屋之后,他小心的唤道:“伊娘……大生不行了,咱们别耽搁他上路了。”   “胡说!你给我滚,你给我滚!谁敢过来,我砍死他!”   一个颇为癫狂的女人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那声音,说不出的干燥嘶哑,想来是已经许久没喝过一口水了。   青竹听到那声音,心里有几分内疚,她该早些过来的。忍不住往前又走了一步,不过想到自己人微言轻,现在似乎还不是时候,又把脚缩了回来。而且心中也有些疑虑,这闹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屋里传出来哪怕一声呻吟。   要知道这带状疱疹可最是磨人,会人痒痛难耐,忍不住的大声呼喊的,难道的真的不行了?   青竹这么一迟疑,青衫不安了,使劲的拽着青竹的手,摇晃起来。   青衫这一摇晃,倒是引得夏明福看了过来。   夏明福一看到青竹青衫,脸立刻就拉了下来:“这是什么地方?青竹你作甚么?居然敢带着青衫过来,还不赶紧的带了青衫回去,惹恼了河神,看你怎么向你九泉下的爹娘交代!”   看到夏明福看了过来,青竹赶紧的行了个礼,嘴里恭敬的唤道:“三叔公。”   实际上,青竹是压根不想对着这个糟老头子行礼的,听了刚才他和村长的对话,青竹心里对这个老头子,可是半点好感也没有。   青竹行了礼,青衫也不敢怠慢,连忙也躬身行礼,叫了一声三叔公。   看到青衫,三叔公夏明福的脸色稍微缓了一缓,嘴里说道:“青衫乖,快跟着你阿姐回家去,这里不是你们小孩子待的地方。”   “不要。”青衫倔强的摇了摇头,不顾三叔公的脸色又变了,勇敢的往前走了一步,说道:“我和阿姐,是来给大生哥哥治病的。”   “胡闹!”夏明福的脸立刻板了起来,额头皱得,都能夹死几只蚊子了:“你们小孩子懂什么?快点回家去,要不然,仔细三叔公板子不饶人。”   听到三叔公的话,青衫将脖子缩了缩,跟着又勇敢的将胸膛一挺,挡在了青竹的面前,小脸上,却还是有几分害怕。   看着青衫的样子,青竹不依了。原本她还准备在最后关头才出手的,这会儿却不管了。一把将青衫拉回自己的身边,抬头直视着三叔公,嘴里说道:“大生哥哥原本就是得病了,那神婆胡说,你们就这样信了,怎么不去请大夫给大生哥哥看看?”   青竹还是没有直接说自己会医治,她心里知道,如果她直接说出来,这些人肯定是不信的。他们信不信没有关系,不引得屋里人注意,这一次,她注定只能无功而返。   “哼,我老头子活了这几十年,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蛇缠腰还能治的。我念你姐弟二人年纪幼小,又无父母管教,不与你计较,快快带了你阿弟回去,好好待着。否则的话,少不得要替你那九泉之下的父母管教一番了。”夏明福听到青竹的话,脸色不愉的说道。   这个时候,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了声音传出来,青竹心知,这是屋里的人将她和三叔公的对话听了进去,便又往前走了半步,对着夏明福又行了个半礼,说道:“三叔公只是没有听说有人能治,却不代表这病就真不能治了。”   “这神婆说的话,难道还能假了不成?”夏明福一边说,一边对着青竹吹胡子瞪眼。   “神婆说的,自然是假话。”青竹看着夏明福,自信的一笑,说道。   “胡言乱语!胡言乱语!你这样说,就不怕惹恼了神明吗?”夏明福指着青竹,气得手指都哆嗦了起来。   “倘若真有神明,那么神明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这样草芥人命的。再说了,大生哥哥是个好人,神明怎会降罪与他。神明,从来都是惩恶扬善的。”青竹倒是没有被夏正明吓到,抬头看着夏明福说道。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青竹虽然还不太了解,可是从前总听爷爷讲古,也多少也明白一些这些人心中所想。   果然,听到青竹的话,院子里的其他人都议论开了。   “是啊,大生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他可是经常帮助村子里的人啊。”   “不错不错,就几个月之前,我们家那口子不小心扭了脚,大生看我挑水辛苦,每日都帮我将水缸挑得慢慢的啊。”   “可不,我儿在外做工,前一阵下绵雨,屋里的柴都湿了,还是大生从自己家挑了一担柴给我呢。”   ……   “大生可是个好人,这样的人,神明应该保佑他的,不会降罪的。”   “莫不是大生真是生病了?并没有得罪河神?”   “可是神婆说了……”   “神婆毕竟不是神,只是能和神沟通的人,也有可能会搞错吧。”   “有可能……”   听着大家议论纷纷得出的结论,青竹笑了。   而夏明福的脸却越来越黑,抖索着手指着青竹说道:“好,就算大生真的是得了病,可是这病咱们这青山镇有人能治吗?咱们永宁县有人能治吗?咱们宁州府有人能治吗?”   “有!”青竹点点头,自信的说道。   “有?你以为我活这么大岁数是假的吗?你切告诉我,谁人能治?我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也去请来!”夏明福气急反笑,对着青竹说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青竹含笑说道。   “你?哈……哈哈哈哈……你这女娃子能治?莫不成是先前病了,烧坏了脑子吧?”夏明福指着夏青竹,失声笑了出来。   听着青竹和夏明福的对话,院子里的人也都忍不住的摇起头来,心里想着,这女娃不会真是烧坏了头脑吧?那可真是可惜了。   “是,这病我能治。”青竹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平静的说道。   这样的平静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自信的光芒,让院子里原本在窃窃私语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闭了嘴。   他们不信不要紧,屋里的人信就可以了。   或者说,屋里的人不信也不要紧,只要他们有一颗抓住救命稻草的欲望,那就够了。      ☆、第5章 香油   “大侄女,这病真能治?”夏正远在屋里听着,几步走出来,走到青竹面前,又止住了脚步,搓着手,又是紧张又是期盼的看着青竹问道。   “嗯,这病我能治。”青竹点点头,对着夏正远说道,跟着又说:“不过,我要先看看大生哥哥。“   “好,好,屋里请。”夏正远脸上浮出欢喜,语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也顾不上青竹一个女娃娃进去一个男子的房间有什么不妥,只是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引路,往屋里走去。   “咳咳……”夏明福一脸不爽的坐在院子中的板凳上,咳嗽了两声,准备等其他人注意到他的时候,说几句于礼不合的话来。   可惜这会儿大家的心思都放在青竹的身上,倒是没人注意到他,惹得他只能悻悻的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进得屋去,就看到夏大生的娘亲杜氏,死死的抓着门框,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像一堵墙一般的堵在门口。容颜憔悴,双目红肿,脸上还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二婶。”青竹看到杜氏轻声唤了一声。   夏家村的人多半都是姓夏的,一个族谱传下来的子孙,大多沾亲,夏正远行二,上头还有一个没养活的哥哥,青竹叫杜氏二婶,倒也妥当。   杜氏看着青竹,眼睛砸了砸,不过没说话。   夏正远轻咳一声,对着杜氏轻声说道:“伊娘,青竹说大生的病能治,你让她进去看看大生。”   杜氏的眼中一下子有了神采,定定的看着青竹。   青竹心知杜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放柔了声音说道:“是的,二婶。我曾经在父亲留下的书中看到过,大生哥哥的病,应当能治的,你让我去看看,可好?”   说来也是青竹幸运,这具身子的父亲,说起来还是个读书人,家中有倒是有几本书。虽然后来青竹娘因为青竹父亲生病,将书换了钱,买了药,可这样也好,至少让青竹有了借口,虽然依旧突兀,可到底不会太过惊世骇俗。   “好,好。大侄女,你给看看,你好好给看看,你大生哥他,不是会惹恼河神的人。”杜氏连声说道,将身体侧开,让出了一个缝隙。等青竹进去了,杜氏将夏正远一推,指着他说道:“你不许进去。”   夏正远无奈,只能站着门口巴巴的望着。   窗户关着,虽然是大白天,可还是很暗。屋里弥漫着一股钱纸灰的味道,青竹皱了皱眉头,这样不通风的地方,对病人可是不太好。   “劳烦二婶将窗户打开可好?”青竹转过头来,对依旧站在门口挡着的杜氏说道。   “好,好。”杜氏嘴里说着,眼睛却一脸戒备的看着夏正远。   夏正远苦笑一声,对杜氏说道:“伊娘,大生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同你一样的心疼他。你且去帮帮青竹,我不进屋就是。”   “不许进来!”杜氏指着夏正远说道。   “是,我不进来。我就在这里看着,也不许旁人进来。”夏正远认真的点点头,说道。   杜氏盯着夏正远的脸看了片刻,看他真是目不斜视,一副守门的架势,这才放心的走进屋去,将窗户给推开了。   推开窗户之后,杜氏走到床边,将帐子拉开,转头看着青竹,哀哀的说道:“大侄女,劳烦你给看看。”   青竹走到床边,接着窗户里进来的亮光,认真的看了看夏大生的脸色。   夏大生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眉头紧皱,时不时的低低呻吟一声。青竹皱了皱眉头。   看着青竹皱眉,杜氏紧张了起来,盯着青竹,不安的唤道:“大侄女……”   “二婶别慌,大生哥哥没事的。”青竹冲着杜氏安抚的笑了笑,说道。   “好,好,我不慌,不慌。”杜氏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顺了顺胸口。   “二婶,大生哥一直昏睡着吗?”青竹一边查看夏大生的情况,一边问道。   “不是,前两日大生总是喊疼,我请了神婆来烧符水,喝了之后,大生才一直睡着的。那符水要紧吗?”杜氏神情紧张的盯着青竹问。   “应当是不要紧的。”青竹摇摇头,看夏大生只是昏睡着,有些发烧,别的倒是没什么,想是那神婆的符水里,加了什么镇静催眠的药物。   “不要紧就好,不要紧就好。”杜氏一边合起手掌拜了拜不知道是哪路的神明,一边说道。   “二婶你给我指指,大生哥哥身上都有哪些地方不好,可是长了水泡?”青竹说道。   按理说,青竹应当亲自查看的,可是身在古代,男女大防可是很要紧的事情,哪怕现在她身在山村,比外面好了许多,也断断不能去查看一个男子的身子。   “是,就这腰上,一圈,密密麻麻的水泡,黄豆那么大,可怜我的大生……”杜氏一边指,一边说着,那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   “二婶你先别哭,你切看看,大生哥哥身上的水泡,破了没有。”青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子。   “嗯,好。”听到青竹的吩咐,杜氏顾不上哭了,连忙去小心的掀开大生的被子,揭开衣服看了。   抽泣了几声之后,杜氏对青竹说道:“谢天谢地,大生身上的水泡,没有破。”   虽然杜氏不知道青竹为什么会让她看,可是特意问了破没破,想来破了是不好的,这会儿看着大生身上的水泡一个都没破,虽然依旧心疼不已,可到底还是好了一些。   “那就好。”青竹点了点头,说道。   说起来,那神婆还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她给大生喝了符水,让他昏睡着,杜氏又心疼大生,拿棉布包了大生的手,否则的话,这身上的水泡说不得会被大生挠破许多。   要知道,这带状疱疹不仅痛,而且还会奇痒不已,鲜少有人能忍着不抓的。   “二婶家中可有香油?”青竹想了想,也不忍卖关子,直接开口问道。   “香油?有,有。我去拿!”杜氏说着,就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有些不放心的看了躺在床上的儿子一眼,对门口的夏正远说道:“他爹,快去拿香油来,青竹要用。”   “哦,好。”夏正远连忙点头,去拿香油去了。   “香油?切……”   听到屋里的动静,夏明福一脸不屑的冷哼一声。他原本心中有几分迟疑的,这会儿听到青竹说要香油,自然是想到了青竹要请神的想法上去。   请神?神婆都不行,你一个黄毛丫头能行?笑话不是。      ☆、第6章 惋惜   “大侄女,你看这些够吗?”夏正远匆匆抱了一个油罐过来,解开盖子,里面还有大半灌香油。   “用不了这么多的,二叔你拿一柄木勺过来舀一些就好了。”青竹看了一眼香油罐子,笑着说道。   虽然有些羡慕,村长能抱出这么大一罐香油,可青竹面上却不显。不就是青砖瓦房么,不就是香油么,她和青衫日后,也会有的。   “哦,好。”村长连忙点头,又匆匆的抱着油罐走了。   青竹忍不住哂笑一声。   听青竹一笑,杜氏还以为青竹是嫌夏正远将香油罐子抱走了,她连忙嘶哑着嗓子高喊一声:“他爹,都抱过来。”   听杜氏的话,青竹知道杜氏是误会了,不过她也不以为杵,一会儿他们就知道了。   “来了,来了。”夏正远又匆匆忙忙的抱了油罐拿了木勺过来了。   这一回,杜氏倒是不赶他出去了,只是和夏正远一起,眼巴巴的看着青竹。   青竹忙将先前装蜈蚣粉末的竹筒拿出来,用木勺子舀了几勺香油进去,拿一根干净的木棍搅匀了,递给杜氏,嘴里说道:“二婶,这药你拿着,每日替大生哥哥涂抹身上的水泡三次,最多七天,大生哥哥身上水泡就能结痂脱落。”   实际上听前一世的爷爷说,这蜈蚣粉治疗带状疱疹有奇效,快则三天,慢则五天,那水泡就能结痂脱落,恢复如初。不过为了稳妥起见,青竹还是多算了两天进去。   “是,是,这真是太好了……多谢大侄女了。”杜氏双手接过竹筒,千恩万谢的说道。   “二婶不必客气的,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青竹笑了,又说:“对了,还要请二叔多削几块竹片,消得光滑一些,就用竹片把这药挖出来,擦在大生哥哥身上的水泡上,可不要用手。另外,每次都用干净的竹片,用过的还请二婶记得,丢到灶上烧了,别让小孩子捡了去玩。”   蜈蚣到底是毒物,虽然知道这是一味良药,可对于没病的人来说,尤其是孩子,还是要当心一些好。   小心驶得万年船,青竹可不愿意因此生出什么风波。   “好的,好的。我一定做得妥妥的。”杜氏再次千恩万谢。   等杜氏应了,青竹又走到床边,仔细检查了大生的舌苔脉搏,微微思索一番之后,又问:“二婶,大生哥可有大小解?”   这样的问题,倘若是原先的青竹,别说问,便是想一想,只怕都已经面红耳赤了。   不过青竹问得坦然,而夏正远和杜氏都心忧爱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杜氏连忙接口到:“小解是有的,大解这两日都还没有……”   “那小解可是量少色黄?”青竹又问。   “是的……大半天才一次,一次也只有一丁点。”杜氏点点头。   青竹听了,点点头,心中想着这大生发热,想必是病毒入血所致,用中医的说法,这叫毒邪入侵肝胆。只用这外敷的药怕是有些乏力,还是用清热利肝、解毒去湿的方剂配合着内服才行。   这样想着,青竹转身走出屋去,一边走,一边沉吟,回忆当初爷爷让自己背的中药方剂,用什么应对合适。   青竹这一走不打紧,又把夏正远夫妇给唬住了,两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亦步亦趋的跟着青竹,走到了外屋。   “龙胆泻肝汤加减!”青竹走出外屋,在外屋转了两圈,神色一展,失声说道。   “大侄女?”青竹忽然出声,把夏正远夫妇给惊了一跳,两人齐齐紧张的看着她。   “对不住,二叔二婶,方才我想方子入了迷,不是有意吓唬你们的。”青竹看着紧张的盯着自己的两人,歉意的轻拍着额头说道。   “不碍事,不碍事,只要能治好大生就行。”夏正远陪着笑说道。   杜氏在一旁,认同的点着头。   想好了药方,青竹心中大定,想想自己先前,还是有些贸贸然了,幸好爷爷从小就对自己悉心教导,不然……以后还是要更谨慎一些才是。   这样想着,青竹对杜氏说道:“二婶现在就可以给大生哥哥上药了,早一些上药,大生哥哥就早一点好不是。“   “是的,是的,瞧我……都糊涂了……”杜氏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的笑笑,转身进了里屋,自去给爱子上药不提。   “二叔可有纸笔?”看着杜氏进去了,青竹看着夏正远问道。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找来,大侄女你这是要开方?”夏正远小心翼翼的看着青竹问道。   “是啊,大生哥哥的病,单是外敷药疗效虽然不错,可是倘若体内毒血不清,极容易留下后患。我开一剂清除毒血的方子,内服外敷,这才好。”青竹尽量用夏正远能理解的话说道。   “好,我马上去找。”夏正远虽然没有完全听懂青竹的话,不过也懂了大半。青竹大侄女这是要开方子,替大生免除后患。   真是不得了,果然不愧是秀才相公家的女儿。可惜就是秀才相公和秀才娘子去得找了些,不然……   夏正远心中想着,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寻了纸笔之后,就连忙拿到了屋中,又打了清水,亲自磨墨。   夏正远虽然没有考中过秀才,可是身为夏家村的村长,自然不是目不识丁的。平日里,也是要替村民写一些文书之类的东西,所以纸笔这东西,他家中自然是备着的,磨墨也是不在话下。   青竹也不与夏正远客气,她还要好好的对一对原身的记忆,看看这个世界的文字和她从小就学习的古文繁体是否相同。否则写出来的字,别人不认识,贻笑大方是小,惹人怀疑就事大了。   万幸,这个世界的字和青竹学过的繁体字也没什么差别,都是统一之后的文字。要不然是什么篆书之类的,可就让人为难了。   青竹倒是认识那些篆书之类的文字,中医世家嘛,别说篆书,便是甲骨古文,也能认识几个。可是要让她写,就确实是为难她了。   知道这个世界的字和前世所学没什么不同之后,青竹提笔就写:龙胆草三钱、栀子二钱、黄芩三钱、大青叶三钱、连翘三钱、生甘草二钱、泽泻三钱、延胡索三钱、车前子三钱……想着大生面红气促,是高热之象,又加了金银花、板蓝根、黄花地丁各五钱。   写完之后,青竹捻起纸张,将墨迹吹干,双手递给夏正远,嘴里说道:“二叔可去镇上,照此方抓药,每日一剂,连服七天即可。”   末了,因为不知道现在这些药材的贵贱,又添了一句:“倘若二叔不太趁手,这方可以多熬一次,两日一剂也可,只是第二日,要多熬些时候,少一些水。”   “趁手的,趁手的。”夏正远双手接过药方,连声说道。   接过药方,夏正远看着那上面一手娟秀雅致的小字,忍不住的失了神。   “二叔?”夏青竹假装不知夏正远为何失神,低声唤道。   “啊,我这便去镇上抓药,大侄女的恩情,容我日后再谢。”夏正远回过神来,认真的说道。   “二叔真是客气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不是吗?”青竹笑道。   是啊,都是一家人啊。   坐在牛车上的夏正远忍不住的又将怀中的纸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看着那上面的字迹,又是感叹,又是惋惜。   真真是可惜了。   等等,姐姐尚且如此,那弟弟?夏正远看着手中的纸张,双眼渐渐的眯了起来……      ☆、第7章 拒恩   “早该来了的,可你大生哥身子没好,不敢离人,大侄女可千万别介意。”五天之后,大生娘杜氏提了一篮子鸡蛋并一小袋糙米,敲开了青竹家的院门。   “二婶能来坐坐就好,怎么还提了这么多东西?这叫我这当侄女的,怎么好意思?本该是我们做晚辈的孝敬你们长辈。”青竹客气的笑,一边笑,一边将杜氏往院子里让。   她自然是知道杜氏为什么现在才上门的,可她原本也没求什么东西,只为了结个善缘,替自己和青衫找个依仗而已。   “大侄女这是什么话,平日里药房里的坐堂大夫,那出诊费可是不低的。大侄女治好了别的大夫都治不好的病,可不是比他们厉害多了,这诊费可是不敢不给的,况且大侄女给的药,可还没算钱呢。这点东西,大侄女你是怎么都要收下的,不然我和你二叔这心里,都会不安的。”杜氏满脸堆笑的说到。   “青竹又不是大夫,哪里就能收诊费了。二婶这话可千万别再往外说了,不然可要笑掉人家的大牙了。再说,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药虽然难得,却也不值几个钱,不过是对了症而已,不值当的。”   青竹将杜氏让到堂屋里坐下,又寻了一个缺口最少的碗,给她倒了一碗水,又说:“二婶难得来坐坐,青竹也只能倒一碗白水孝敬,二婶可别嫌弃。”   “好孩子,你这心意,二婶是明白的,只要心意到了就好。”杜氏一边说,一边接过青竹手里的水,大口喝了。   杜氏喝完水,又和青竹闲话了几句家常,青竹在旁边,小意的陪着,全然没有那日里与三叔公针锋相对的锋芒。   其实对于杜氏,青竹心中颇有几分钦佩。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敢拿着柴刀对着自己丈夫和族中长辈的女人,在这个夫为妻之天、孝字大过天的时代,是殊为难得的。   闲聊几句之后,杜氏大量了四壁空空的堂屋几眼,越看那脸上越是带了怜悯之色。看到最后,杜氏忍不住的拿出手帕,抹了抹眼角,嘴里说道:“可怜的孩子,这几年真是苦了你了,你那狠心的大伯和舅父啊……”   耳边听着杜氏的话语,青竹低垂下头,做出一副伤心状,可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早几年做什么去了?   不过虽然心中腹诽,青竹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是原本对杜氏有几分高看的她,将心中的那份心意又收了起来。   杜氏说了半天,看青竹半句话也不接,终于有些后继乏力了,拿手帕抹干眼角,拍着青竹的手,柔声说道:“好孩子,以后啊大生他爹就是你亲二叔,我就是你的亲二婶,但凡有什么委屈,你给二婶说,二叔二婶给你做主。”   “多谢二叔二婶。”青竹垂着头,面着乖顺的说道。   忙活了那么许久,还与族中长辈对上了,为的不就是这么一个承诺么?虽然说真遇到什么大事情,这承诺未必管用,可平日里鸡毛蒜皮的小麻烦,能规避一些就不错了。   “好孩子……”杜氏满脸慈爱的看着青竹,嘴里说道:“他们亏待了你,这口气啊,你二叔早晚能帮你出了,你就放心吧,啊。”   “是,多谢二叔二婶。”青竹一脸感激的看了杜氏一眼,又飞快的垂下头去,做感恩状。   有了青竹当日在自家院子里的举动,杜氏自然不信青竹这小意温顺全都是真的,不过面上齐活了,大家都好看,也能将她接下来的话,引出来。   “谢什么谢,要说你二叔和你父亲可是没有出五服的兄弟,亲着呢。要不是碍着你那大伯的面子,一早就将你们姐弟接过去了。不过啊,这么多年,他们实在是过分了,这什么面子,可再不能给他留了,否则,可不是毁了咱们夏家村的一个人才么。”   杜氏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块约莫二钱的碎银子来,往青竹手里塞去,嘴里说道:“这点钱,大侄女你拿去给青衫备一份拜师礼,等回头你二叔领他去邻村的学堂拜师去。你大生哥不爱读书,我们拿他也没法,可青衫是个聪慧的,别耽误了。束脩的事情,你别担心,一切有你二叔呢。”   “这,这怎么好意思……”青竹这一下子,倒是真的惊到了,哪怕才刚穿越来没多久,也知道这一块碎银子的购买力惊人,都能够买一户平常的人家一个月的口粮了。这些口粮如果让她和青衫二人来吃,节省一些,吃嚼三个月都有余。   而更让青竹吃惊的是,杜氏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要扶持青衫去上学堂的意思。   这可是好大一份恩情啊!   虽然说村长家中颇为富裕,但是青竹绝不会相信他们会有那多余的钱、那么大的善心,去拱一个不相干的人读书。   要真有那么大的善心,这三年来,青竹和青衫的日子,就不会过得那般艰苦,要真有那么大的善心,青竹的原身就不会因为一场高烧病故,让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捡了便宜了。   可如果说是作为她医治好大生的报答的话,也不像。因为先前杜氏话里话外的意思,那一篮子鸡蛋和一小袋糙米,就是当作酬谢青竹的诊金和药费的。   不是报恩,不是善心,她更不相信村长夫妇会脑子忽然发热。   夏正远是个精明人。不是精明人,也没坐不上坐不稳村长的位置。这个位置说是官又不是官,可说不是官,却也有管事的权利,这一村的事务,大到开荒造屋、小到邻里摩擦……在官面上,他这村长可都是比族老更加有脸面的存在。   所以,只能是施恩,是提前投资。   那么既然是投资,她就要好好的想想,要不要接下这笔投资了。   下意识的,她非常的不希望青衫被所谓的恩情绑架。可是,刚刚杜氏的话又实在让她心动无比。   在古代,除了动荡不安人命如草芥一般的乱世之时外,其他任何时候,读书,都是唯一能够改变贫寒子弟一生命运的途径。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那是她的弟弟,是与她所得的这具身子血脉相连的人;是与她相依为命、宁肯自己饿着肚子,也要将最后一碗野菜粥留给她喝的亲人;是她立身于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的最大资本和坚强后盾。   青竹的心不争气的加速了跳动,仿佛要从胸口蹦出来一般。   扑通……扑通……扑通……   多么诱人的提议啊!怎么能够拒绝呢?怎么可以拒绝呢!   可是,她是夏青竹,不是夏青衫,她怎么可以任意的安排青衫的人生?   青竹狠狠的咬了自己的舌尖一口,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她的双眼,也随之恢复了清明。   “还请二婶见谅,这是青衫的事情,还是要问过青衫才行。”青竹将碎银子推了回去,迅速的将头垂下,低声说道。   杜氏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   “是,是该问问青衫的意思。”杜氏讪讪的应道。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她刚刚明明是动了心的!      ☆、第8章 也能   许多天以来,青竹家的饭桌上,第一次出现了浓稠的米粥。虽然只是糙米,可毕竟比没油没盐的野菜汤强多了。   更难得的是,桌子上还摆了一碗炒鸡蛋。   说是一碗,实在是夸张得有些过分了,不过是浅浅的盖住了碗底而已。   可这对青衫来说,这几乎是过年的伙食了。   所以青衫看到饭桌上的饭菜之后第一句话是:“阿姐,咱们发财了?”   简单朴实到天真的一句话,让青竹鼻子一酸,几乎掉下泪来。青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眼泪逼回眼眶里,只轻描淡写的说道:“哦,是村长家的婶婶送过来的。”说完这话,青竹还对着青衫眨了眨眼睛,一副你懂得的的样子。   果然青衫欢快的击掌道:“这是诊费啊?真是太好了!”说着又瘪了瘪嘴,接着说道:“婶婶至少该给阿姐十文钱的。”   青竹被青衫逗乐了,将青衫拉到里屋,指着放在米缸里的那一篮子鸡蛋和一小袋糙米说道:“这些东西能值十文钱吗?”   “这么多啊!”青衫夸张的张大了嘴,半响之后说感叹的道:“阿姐真厉害!”   在饭桌上,青衫还念念不忘那些充作诊费的鸡蛋和糙米,一会儿摇摇头,说还是太多了,就这样收下会不会不好。一会儿又点头笑言,一本正经的自言自语“是我家阿姐医术高明,神婆都说没得治来的,阿姐给救回来了,诊费自然该高一些。”   一顿饭,吃的青衫啼笑皆非。   吃完饭收拾干净碗筷之后,天还没有黑。青竹拿了柴刀去屋后砍了一棵毛竹,选了根部的几段硬的竹节,破开之后削成了竹撬。   毛竹坚硬,做成竹撬正好。   “阿姐我帮你。”青衫看着青竹忙活,凑过来说道。   “好,你去帮我剥一些树皮来,将这竹撬的末梢缠上。”看着青衫凑过来要帮忙,青竹也不拦着,而且青竹心里也知道,如果不让青衫帮忙,他心里反倒是会不安的。自己刚来的那两天的反应,到底把这孩子吓着了。   “阿姐做这么多竹撬做什么?挖野菜也用不了这么多的。不过阿姐你的法子可正好,这样手握着竹撬就不会因为手心出汗打滑,或者被没剃干净的毛刺刺到手了。”青衫缠好一根竹撬,拿在手中舞了几下,说道。   “不是拿来挖野菜的。”青竹一边削着新的竹片,一边说道。   “那阿姐要做什么?”青衫手上不停,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青竹,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   “青衫,镇上药店的药材卖得贵吗?”青竹没有回答青衫的话,反倒是看着青衫反问道。   “贵!”青衫使劲的点点头,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所以当初阿姐生病,我才抓不起药,让阿姐难过了那么久……”说着青竹羞愧的低下了头。   “傻青衫,你还是个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青竹心中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竹片和柴刀,蹲到青衫面前,扶着他的双肩,让他抬头看着自己的双眼,认真的说到:“真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我知道,你以后会做得更好的。”   “嗯。”青衫重重的点点头,发誓一般郑重的说道:“以后我一定会做得更好的,我会让阿姐过上好日子。”   “如果有人欺负阿姐,青衫一定会帮阿姐揍得他满地找牙的,对吧?”青竹含着笑,俏皮的对青衫说道。   “那是当然的。”听到青竹的话,青衫脸上的郑重慢慢放下了,接过青竹的话头说道,一边说一边还挥舞了几下自己的小拳头。   看着青衫放松下来,青竹也送了一口气。她虽然希望能有一个有担当可信赖的弟弟,可却不希望他变成一个小老头儿。   “青衫想读书吗?”青竹放下先前的话头,有些突兀的问道。   听到读书两个字,青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不过随即就黯了下来,说道:“不想。”   “骗人是小狗。”青竹一边说,一边拿手指划了划自己的脸。   “咱家没钱。”青衫的语气非常的平和,听不出半点波动,可却一点都不像一个九岁的孩童。   “又来了……”青竹在心中哀嚎着,这样小老头模样的青衫他是真的不喜欢啊,不仅不喜欢,还很心疼呢。   “二婶,嗯就是村长家的婶婶,她说二叔说要供你去邻村读私塾。”青竹说着,停了片刻,看着青衫一成不变的脸色,心中很是挫败。其实小老头才是他这个弟弟的本色吧?   不对不对,青竹在心中使劲摇头。似乎自家这个弟弟很是抗拒别人的‘帮助’?可是他对着自己的时候,却还是很可爱的,可对其他人……难道青衫这么小小年纪就敏感的能察觉到别人的真情和假意?   这么敏感,到底是好还是坏呢?应该是吃的苦太多,所以变成了一只小刺猬吧。一只只将柔软的一面留给自己的小刺猬。   不知道他对大生的善意,是不是也和自己有关呢?青竹忍不住的想到。   实际上,青竹猜得还真没错。青衫之所以对大生有好感,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村里的小孩子在青衫面前说青竹坏话的时候,被大生阻止了。   青竹摇了摇头,将自己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驱赶了出去,看着青衫接着说道:“我没答应。”   听到青竹嘴里吐出‘我没答应’几个字,青衫的脸上总算浮出了一丝笑容,他用一种颇为轻快的语气说道:“嗯,阿姐一直都教我人穷不能志短,我明白的。”   “不是这个原因。”青竹摇了摇头,看着青衫说道:“我只是要问问你的意思。”原本青竹还想说一句‘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自然要你自己拿主意才好’的,可想到青衫的敏感,青竹又把后面半句话吞了回去。   青竹的话让青衫颇为开心,在青衫看来,有事情与自己有商有量,阿姐这是将自己当做大人一般对待了。所以青衫的语气更加轻快了:“我听阿姐的。”   “阿姐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怎么一句听我的就又将问题丢回给我了?”青竹点点青衫的额头摇着头说道。   “那阿姐说说,阿姐是怎样想的。”青衫托着腮,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人情债最难还。”青竹收起脸上的嬉笑之色,认真的说道。说完之后,又笑着补充道:“再说,咱们也不是挣不来送你上私塾的钱。”   “嗯,阿姐的话我听明白了。明日我就去谢过二叔二婶,谢谢他们的好意。”青衫也认真的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小鬼头现在就知道保护阿姐了?”青竹眉开眼笑的看着青衫,揉揉他的脑袋说道。   “我是男子汉!”青衫不满的摇晃一下脑袋。   看着青衫的反应,青竹笑得更开心了。   青竹开心,青衫自然也是开心的。   阿娘离世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他那时候听不明白,可现在却渐渐懂了。   他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丁,是这个家的主人。这个世道对女子很不公平,他必须要站在阿姐的前面,保护好她。   男子汉,就是应该站在女人前面,将风雨都挡下的。虽然现在,他的双肩还很稚嫩,可总有一天,他会顶天立地的!      ☆、第9章 煮鸡蛋   一大早起来,青竹就起床做饭了,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天,青竹就对生火做饭这些事情驾轻就熟了。   真是难得啊……青竹有些感慨的想到,当初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她虽然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也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了,家里没人敢让她下厨,否则就是一场灾难。可现在……   人呐,都是被逼出来的。   早餐是糙米粥,小半碗用开水烫出来的拿盐拌了的野菜,还做了几个缺盐少油的野菜饼子,另外青竹还‘狠心’的在饭锅里煮了一个鸡蛋。糙米粥是她和青衫的早餐,野菜饼子是准备带到山里去,中午吃的。   至于鸡蛋,则是给青衫吃的,青衫太瘦了,比同年的孩童矮了不是一星半点,反正村长娘子拿过来的鸡蛋就是要吃的,也不用省这一口。   至于自己……嗯,鸡蛋会有的,白面会有的,鸡鸭鱼肉都会有的!   青竹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吞着口水想着。   这个家,还是太穷了些……   等青竹做好饭,青衫也起来了,自己打水洗漱了,过来厨房看青竹:“阿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洗漱好了的话就过来帮忙端一下菜,然后把饭舀起来凉一下,锅里有个鸡蛋,你拿水冰一下剥来吃了。”青竹手脚麻利一边手脚麻利的收拾厨房,一边抬头对青竹说。   厨房是一定要好好收拾的,尤其是柴火,每次做完饭都要好好的归整一番,就怕灶里的火星蹦出来,把这些干柴引燃了。这天干物燥的,一旦出点什么事情,她和青衫就连最后的容身之地都没有了。   “哦,好。”青衫一边说着,一边帮忙把青竹早就洗好的碗筷拿到灶台上,揭开锅盖舀饭。   “阿姐,怎么全是米,你都没有弄一点野菜在里面吗?”青衫看着锅里的粥,又是欢喜又是心疼的说。   “野菜啊,有的,那个筲箕下面盖着,早上刚拌的,用来下饭。”青竹收拾好灶边的柴火,拍拍手站起来,准备到厨房外面的屋檐下去洗手。   “我说的是在粥里面煮野菜,能省不少粮食的,糙米只有那么一小袋,咱们要省着点吃才好,不然以后又只能喝野菜粥了。”青衫皱着眉头说道。   “小老头,你这是不相信你阿姐啊,等着吧,总有一天,阿姐要你天天都吃白米干饭。”青竹看着青衫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有心想要捏一下他的鼻子,可看看自己沾满了灰的双手,讪讪的作罢,将手又缩了回来。这小屁孩爱干净,弄脏了他他又得洗半天了。   “阿姐……”青衫看着青竹的动作,心里怎么会不明白青竹想的,所以语气带着一丝着恼:“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阿姐就是开玩笑的,阿姐知道,在青衫的心里,阿姐特别的高大威猛,可厉害了。”青竹带着笑意看着青衫说道。   “阿姐!”青衫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那里有姑娘家说自己高大威猛的,你……你……”青衫有心说在自己心里,阿姐是最美丽的姑娘,可是那话在嘴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来,不由得憋红了小脸。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看你,个头这么一丁点,就这么老成,一点都不可爱,这样不好,不好……”青竹一边笑着,一边摇着头走到门外去洗手。   趁着青竹洗手的当口,青衫把饭锅里的鸡蛋捞了起来,将鸡蛋剥了,准备埋在青竹的碗里。   “对了青衫,蛋壳别乱扔,好好守着,回头阿姐赚了钱,咱们买几只小鸡来养着,混着蛋壳粉喂最好了。”   青竹的话从外面传来,让青衫的手一抖,差点将鸡蛋掉到地上。   “知道了。”青衫将蛋埋得好好的,这才抬起头对着门外说了一声。   青竹没有听出来,青衫的话有些抖,明显是心虚的表现。   “都弄好了?”青竹洗了手,刚准备进厨房,就看到青衫捧了碗过来。   “嗯,阿姐接一下,这一碗是你的。”青衫小脸还有些红,看着青竹说道。   “好。”青竹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青衫手里的碗,转身放到院子里的石桌子上。   这石桌子是青竹原身的老爹做的,本来是看书的时候用的,屋子里光线不好,而且在外面看书,脑子更清醒一些。现在,被青竹拿来做了小饭桌,只要天气好,她都会在外面这小石头桌上和青衫一起吃饭。   只有午饭,因为太阳毒,是在屋里吃的。   按理说他们现在还没有‘奢侈’到可以一天三顿饭的地步,可青竹怎么都不能习惯一天只吃两餐,哪怕东西再少,也要凑够一日三餐,这几天下来,连青衫都习惯了。   “阿姐。”青竹放好碗,一转身就看青衫端了菜碗过来,放在桌子上,对她说道:“阿姐,你先吃着,我去端我的饭。”一边说,一边还讨好的冲青竹笑了笑。   “怪怪的。”青竹心里嘀咕到。   这也不怪青竹觉得奇怪,原本两姐弟吃饭都是先将两人的饭一起端到桌子上,然后再端菜,或者先端菜在桌子上,然后再端两个人的饭的。青衫忽然打破了习惯,青竹心里自然会觉得奇怪。   而且,青竹脸上好像还有点……心虚?对!就是心虚,这臭小子在搞什么鬼?   除非他是害怕我把碗和他换了……这臭小子!青竹一想,筷子往碗里一探,果然探到了一个圆滚滚的硬物,不是她早上煮好的鸡蛋是什么!   青竹心里一恼,接下来就又是感动,又是心酸,有这样的弟弟,她还求什么呢……   不过,她可不会就这么将鸡蛋吃进去。   等青衫端了自己的饭出来,看青竹还没有动筷子,有些好奇:“阿姐,你怎么不吃?不是要上山吗?早点吃完早点出门,一会儿晚了太阳大,晒得慌。”   青竹要去采药的事情,头天晚上就和青衫说了。原本青衫是不同意的,最次也要跟着一起去的,架不住青竹坚持,最后青衫同意青竹进山,不过要早去早回,而且不能往深山里去。至于青衫自己,则是在山脚下挖野菜,顺道捡一些柴火。   “嗯,这野菜盐太少了,不下饭,你去把盐罐子拿来,再加一点盐。”青竹看着青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自从青竹生病之后,就开始变得‘挑嘴’了,连野菜粥里,都要放些盐才能吃得下去,这个青衫是知道的,倒是不疑有他,乖乖的点头,到厨房里拿盐罐子去了。   等青衫的身影一消失,青竹就快速的将自己的碗和青衫的碗调换了,然后笑眯眯的看着青衫小心翼翼的抱着盐罐子过来,装模作样的洒了几颗盐在野菜里,又重新拌了拌,脸上笑得,跟个大尾巴狼似的。   “阿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今天不进山了?”青衫将盐罐子放好,重新洗了手回来,准备吃饭,看着青竹还在呆笑,有些迟疑的摸了摸青竹的额头,担忧的说道。   “去,臭小子,吃你的饭,你阿姐我好好的,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青竹不满意的瞪了青衫一眼,说道。   还能瞪他,看来阿姐果然是好好的。青衫放心的在青竹对面坐了下去,端起碗准备吃饭,筷子一搅……   “阿姐……你坑我!”青衫嗷的一声,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兽一般跳了起来,一边跳起来,一边还要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碗,生怕洒出去半点米汤。   “小青衫,你……阿姐什么时候坑过你……阿姐这么爱护你……你……你这样说阿姐,阿姐好难过……好伤心……好心痛……”青竹一边说,一边故作西子捧心装,可一双眼睛,却笑得像是月牙儿一般。   “阿姐。”青衫咬牙切齿的看着青竹。   “好了,好了,你可真别那样看着我,多让人伤心啊,乖乖的啊,把鸡蛋吃了。吃了鸡蛋才能快点长高,这样才可以保护阿姐啊。”青竹看青衫似乎真是有些生气了,放低了声音,哄小孩子一样说着,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捏了捏青衫的小脸蛋。   手感真好!她早想这么干了,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也可以保护阿姐的。”青衫气呼呼的看着青竹说道。不过,被青竹一捣乱,他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咬牙切齿装是怎么也装不下去了。   “阿姐知道,青衫一直都在保护阿姐,不过等青衫长高了,就可以更好的保护阿姐了啊,只要青衫长得高高壮壮的,那就没有人敢欺负阿姐了。”青竹脸上带着笑,一边拉,让青衫坐下,一边柔声说道。   “连大伯娘也不可以吗?”青衫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墙之隔的小院子一眼,那眼里竟然带着几分一闪而过的恨意。   青衫眼里的恨意虽然消失得很快,可青竹还是捕捉到了,这让她有些惶恐,原身一个小姑娘,那么艰难都将青衫教得好好的,怎么一到她手里,就变成这样了呢……   青衫是她的弟弟,她不要他带着恨意长大,可是,她该怎么办才好?   这样想着,青竹的声音更柔了:“嗯,大伯娘只是不喜欢我们,不算是欺负阿姐呢。”   “好,鸡蛋我吃。不过,阿姐也要一起吃。”青衫仿佛是想到什么事情一般,不再坚持,只是改口要两个人分着吃。   阿姐说得对,他只有快点长大,才不会有人因为他幼小而看低他,总有一天……   “好。”看着青衫的眼神,青竹也没有再坚持,姐弟两人将你一块我一块的,将一颗小小的煮鸡蛋分着吃了。      ☆、第10章 鹿衔草(1)   吃过早餐,青竹装了满满一竹筒凉开水,又拿洗得干干净净的荷叶将野菜饼包了,带上镰刀和自己做的竹撬被了背篓准备出门。   “阿姐,你小心一些。”青衫看着青竹,有些不舍得的说道。   “放心吧,阿姐知道的,倒是你,去捡柴火的时候注意一些,拿耙子把柴拢到一起再捡,小心长虫。中午的时候太阳大,你吃了午饭就休息一下,不要急着出去。”青竹一边说,一边推开院门往门外走去。   “嗯,阿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青衫一边说,一边跟着青竹往院门外走,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瞧你,都说自己是男子汉了,怎么还跟脚,阿姐又不是不回来了。”青竹看着青衫笑道。   “阿姐说什么呢,我只是担心阿姐,想看着阿姐出门罢了。”青衫不好意思的停下了脚步,说真的,他还真想跟着阿姐一起去山里呢,可惜阿姐不许……   “好了,你快回去吧,收拾一下也快出门,上午挖野菜,下午捡柴,你的活儿也不轻松,中午可不许出门,得等太阳没那么毒了才可以出去。对了,你捡柴的时候如果看到蝉蜕,记得捡好,那也是药材呢。”青竹看着青衫叮嘱道。   “阿姐,我知道了。倒是你,一个人在山里,一定要小心啊。不然的话,以后我可不许你出门的。”青竹一本正经的看着青衫说道。   “哟,小鬼头还管起阿姐来了啊,怎么,这么急着想要当一家之主了啊?”青竹笑看着青衫说道。   “我本来就是一家之主。”青衫将胸膛挺了挺,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好好,阿姐知道了,青衫是一家之主,嗯,不过得等你长大一些才能轮到你当家作主的。”青竹一边说笑,一边往村外走去。   青衫就在院门口看着青竹,脖子伸得老长,直到再也看不到青竹的影子了,这才回去收拾碗筷,准备出门。   山里头的路一点都不好走,加上树木遮天盖日,蚊虫什么的,又多又毒。一不留神,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就被叮咬了几个红红的小包,又痒又疼。青竹随手在路边采了几株草药,揉碎了将汁液凃在裸露的皮肤上,才感觉好一些。而且,这些味道可以驱散蚊虫,倒是让她接下来的时间,好受了许多。   初夏时节,许多草药都生长得极好,而且这附近没有采药人,倒是让青竹捡了便宜,不过这些常见的草药虽然不少,可零零总总的加起来,估计也卖不了多少钱。不管是药材也好,还是别的什么,通通都要遵循一个原则,那就是:物以稀为贵。   临近中午的时候,青竹走到一处溪流边,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了,青竹也不打算继续前进,便在溪边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拿出早上做的野菜饼子合着竹筒里的凉开水,慢慢的吃起午餐来。   因为缺少油盐,米糠和着野菜做成的饼子苦涩无比,一口咬进嘴里,嗓子是又干又痒,每一口都像是在往喉咙里钻,难吃无比。青竹紧紧的皱着眉头,艰难的和着凉开水吞咽着那些野菜饼子。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将这些难吃的饼子丢得远远,连看都不看一眼,可是不吃这些又能吃什么呢?不吃这些,那里来的力气挖药呢……   艰难的吃完野菜饼子,青竹早上装的一竹筒凉开水已经喝光了,下午可怎么办……青竹有些头疼的看着连半滴水也滴不下来了的竹筒,有些头疼。   难不成要喝生水?青竹一边想,一边将目光瞟向不远处的溪流。   那溪水看上去倒是干净清澈,就是不知道喝了会不会拉肚子……拉肚子倒是不怕,反正自己背篼里采了不少可以止痢的草药,就怕会有寄生虫,到时候吃到肚子里面,那就麻烦了……   青竹想象着自己肚子被蛔虫钩虫之类的寄生虫折腾,本来就严重营养不良的她更加的瘦柴如骨,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张蒙了一层人皮的骷髅架子……想到这里,青竹打了一个寒颤,她猛的甩了甩头,不行,不能喝生水。   可是,不喝生水的话就预示着青竹必须踏上回程的路,否则这大热的天,因为缺水中暑,晕倒在这山间的话,那就麻烦了。   就这么回去吗?   青竹翻了翻背篓,怎么都是不甘心的。只有一些诸如薄荷、香薷、马齿觅、白花蛇舌草、黄花地丁之类的常见草药,小小的半背篓,也不知道能卖几文钱……   青竹又看看自己一路上被割了无数道口子的手背和磨出两个血泡的手心,想自己在穿越之前,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即使也曾经跟着爷爷去山里采药,可也有爷爷和随行的长辈一路呵护……   从穿越到现在,她真是把上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一辈子都吃不完的苦头给吃尽了。   不如,回去吧……青竹有些委屈的咬着嘴唇,看着手心手背上的伤痕。   不过想着自己许诺要送青衫去学堂,想着刚刚那难以下咽的野菜饼子,想着早上那颗鸡蛋,青竹也只能将牙关一咬:“算了,再看看吧,没准能遇到几株珍贵的草药,那今天上午这半天的苦头就算没白吃。”   说着,青竹往溪水的上游走了一会儿,打了大半竹筒清水,又往山林里钻了进去。   不过,还没进林子,青竹就停下了脚步,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几株草药,一把拽住自己的衣襟,才让自己没有因为激动而尖叫起来。   青竹小心翼翼的将背篓在地上,拿着竹撬慢慢的走到那几株草药面前,捂着嘴,睁大了眼睛,仔细的看着眼前几株草药。   她没有看错,真的没有看错!这是真正的圆叶鹿衔草,比普通鹿衔草珍贵百倍的圆叶鹿衔草。   这草药细长,通体无毛,在靠近地面的茎上,有五片椭圆形的叶子。其上是长长的花茎,花筋上是十朵倒垂着生长的棕色小花。   传说中,这圆叶鹿衔草有起死回生之功效。作为中医世家的传人,从小受到良好传统医学熏陶的夏青竹心中非常明白,这圆叶鹿衔草虽然没有起死回生那么夸张,可绝对是能够救命的东西。   青竹小心翼翼的用手扒开鹿衔草旁边的树叶石子,然后拿竹撬在离圆叶鹿衔草半尺远的地方往下撬去。土有些硬,青竹又怕伤着鹿衔草的根须,完全不敢太过用力。实际上,她手上本来就没多大力气。   这样子忙活了好久,也不过撬了一个浅浅的小坑。青竹皱着眉头,看着已经钝了的竹撬,想着这样子下去,也不知道到天黑的时候能不能把鹿衔草挖出来。   一咬牙,拿出背篓里的镰刀,开始刨起土来。   这镰刀虽然不适合撬土,可好歹是铁器,倒是比竹撬好用多了。   而这个时候的青竹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衣服了,蹲着使不上力,站着弯腰的话怕手滑了伤到圆叶仙鹤草,青竹干脆跪在地上用镰刀小心翼翼的挖起来。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青竹才算是把几株圆叶鹿衔草连根带土的挖了出来。   不过这时候青竹倒是还不能放轻松,她直接用手,将泥土小心的一块一块往下掰,又忙活了快半个时辰,才全须全尾的将几株鹿衔草清理了出来。不多,只有三棵。   等鹿衔草清理出来,青竹又摘了几片宽大的树叶,走到溪水边,先将树叶洗得干干净净的,放在西边的石头上。然后才细细的清洗起来这珍贵的圆叶鹿衔草来。青竹洗得非常仔细,也非常的小心,连根须上的泥土也洗得干干净净,而且一点根须都没有断。直到这个时候,青竹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微的松懈了一些。   不过,这还没完,青竹又摘了几根树枝,按照背篓的大小折断,架在背篓上半部分,做出一个隔断来。然后又洗了干净的树叶铺在树枝上,这才将圆叶鹿衔草放在铺好的树叶上,又用干净柔顺的树叶盖了。   等做完这些,青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跟着又觉得自己好笑。其实用不着这么紧张的,这圆叶鹿衔草虽然是救命的草药,处理的时候手脚轻些就好,完全不至于像她这样仔细,平白的弄出一身汗来。   不过这样其实也算值得,青竹看着那几株圆叶鹿衔草,仿佛是看到了香喷喷的白米干饭,和满满的油罐,以及肥得发腻的猪肉片……   想到这些,青竹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说来奇怪,在现代的时候,青竹对于肥肉之类的东西向来是敬而远之的,穿越过来不过几天不见油荤,青竹就总在脑子里想着肥肉片子的味道。那油腻的肥肉在青竹的记忆中硬生生的变成了无比美味的东西了,恨不得一口气吃下许多,好好的解解馋。   天色已经不早了,重新背起背篓的青竹,快步往下山的路上走去。背上的背篓仿佛重了许多,沉甸甸的的,可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轻快,越来越轻快。   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第11章 鹿衔草(2)   不等青竹走进村子,在村口翘首期盼的青衫就一阵风一样的冲了过来。青衫冲到青竹面前站定,刚要开口唤她,就被青竹一身狼狈的模样给吓到了。   青竹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有几道浅浅的血印子,是被树枝划伤,手背上的划伤更是横七竖八。膝盖位置的衣裙上全是黄黑的泥土,裤腿打湿了一大截,鞋面上也全是黄黑色的泥土,鞋边湿湿的,想来鞋子里面也不会太干燥。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青衫一脸紧张的看着青竹,双手有些无措,一声接一声的问道。   青竹看着青衫担心的样子,眼底都带着笑意,很是愉悦的说道:“我没事儿,你别瞎担心。”   “怎么就没事了?你看看你这一身,看看你手上脸上的伤痕,哪里是没事的样子?”青衫眉头紧紧的皱着,颇为着恼的低声吼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吼我做什么?回去再说!”这个时段大家大多是在做晚饭了,村口倒是没多少人,不过间或也有一两个人挽着裤腿,扛着锄头,从田埂上回来。青竹不想生什么事端,拉扯着青衫快步往家里走去。   青衫被青竹拉着,别扭的挣扎了几下,嘴里嚷着:“阿姐,你拉我做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阿姐这一身狼狈给人看了又不是什么好光彩的事情,再说了,这都是我自己弄的,和别人没关系,你别嚷嚷,有什么话等我回去再说。”青竹一边说,一边将步子迈得更快一些了。   青衫看到身后不远处的田埂上的归家的农人,想着自己阿姐这样子确实不宜被人看见,也就不再挣扎了,乖乖的被青竹拉着,往家里走去。   一进院子,青竹就将院门关了起来,然后拉着青衫回了自己的房间,又把房门关好,这才放下背篓,转过身来满脸喜悦的一把扶住青衫的双肩,兴奋得有些颤抖的说道:“青衫,咱们发财了!”   “阿姐,你在说什么?”青衫有点被青竹的样子吓到了,一脸迟疑的看着青竹,弱弱的问道。   “我说,我们发财了!”青竹压低着嗓音兴奋的说道。   “很快我们就有白米饭、有白面、有肉、有新衣服,哦,对,还有你上学堂的束脩,通通都有了!”青竹一边说,一边兴奋的扳着手指头,在屋里转来转去。   “难道是阿姐你挖到千年人参了?”青衫迟疑着问道。   “不是。”青竹一边摇头,一边说道,眼底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   “那就是千年灵芝?”青衫挠了挠头,接着问道。   “也不是。”青竹接续摇头。   “那我就不知道还有什么药材值钱了。”青衫一边说,一边将小脑袋摇晃了两下。他能知道千年人参千年灵芝,还是从村里头老人们讲的故事里听来的,别的什么,他可是一窍不通的。   “好吧,你知道人参和灵芝也算是不错了,这两样呢的确是贵重的药材,能管不少钱,可是今天我挖到的药,和这两样没什么关系。而且啊,在某些时候,这东西可是比人参和灵芝还管用呢,是可以救命的东西。”青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将背篓端到青衫的面前。   “当当当当,请看。”青竹一面说,一面得意的掀开背篓上盖着的树叶。   印到青衫眼前的,是三株约莫一尺长的草药,细长的茎,靠近根部的位置有几片椭圆形的叶子,顶部挂着一串棕色的小花。   “这是什么?”青衫看不出眼前的草药有什么稀奇,不过看着青竹的样子,也知道这草药没那么寻常,所以开口问道。   “这是鹿衔草,正宗的圆叶鹿衔草。”青竹神秘兮兮的一笑,拖长着声音说道。   “鹿衔草?这是山中的野鹿衔来的草药?阿姐你这么厉害啊,野鹿都给你衔草药来!”青衫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崇拜的看着青竹说道。   “咳咳……”青竹有些不好意思了,双颊可疑的泛起了红色,她清了清嗓子,嘴里说道:“严格说来呢,这鹿衔草的得名,似乎就是这样子,不过嘛,那都是传说了,做不得数的。”   “传说?是什么样的传说?阿姐你快给我说说!”听到传说两个字,青衫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看着青竹满脸渴望的说道。   “怎么?想听故事啊?”青竹点了点青衫的额头,含着笑问道。   “想。”青衫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说道。   “有多想?”青竹挑一挑眉毛,故意看着青衫问道。   “特别想!”青衫一本正经的说道。   “哈哈……特别想……青衫你真好玩儿。”青竹闻言,忍不住的笑了出来,看着青衫的脸似乎要变颜色了,青竹这才努力的将笑容收住,嘴里说道:“好吧,既然你特别想知道鹿衔草的传说,我就告诉你。”   “关于鹿衔草呢,有一个的传说。天上的王母娘娘养了许多仙鹿,这些仙鹿因为很得王母娘娘的宠爱,所以在天上过得是无忧无虑的。有一天,一只小仙鹿路过南天门,往下界看了一眼,发现有一个小孩哭得特别伤心。她看着看着,心里也难受起来。   后来有一天,她趁着看守南天门的天兵天将不注意,偷偷的跑下了凡尘,想找那个小孩子问问清楚,问他为什么会哭泣。不过啊,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天上过去了许多天,这人间也就过了许多年,仙鹿已经找不到当初那个哭泣的小男孩了。   但是呢,仙鹿在寻找小孩子的时候,看到了许多人因为病痛而受尽折磨,甚至让许许多多的亲人不得不因此承受生离死别的痛苦,仙鹿心里特别的难受。所以,她并没有因为找不到小孩就回去了天宫,反倒是化作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在人间替行医治病,解救凡尘的苦厄。   王母娘娘知道仙鹿私自下凡非常生气,就派了许多天兵天将来抓她。仙鹿知道她打不过天兵天将,迟早会被抓回去接受天规的处罚,又怜悯世间受苦受难的病人,就变回原来的模样,在山林里面拼命的跑啊跑啊,留下了许多的脚印。后来仙鹿被被天兵天将抓了回去,仙鹿留下的脚印里就长出了许多的草药,这草药就叫鹿衔草,所以鹿衔草又叫鹿蹄草。”   “那仙鹿死了吗?她是不是被王母娘娘杀死了?”青衫紧张的看着青竹,问道。   “应该是死了吧,毕竟天规森严。”青竹叹了一口气说道。   “仙鹿真可怜,王母娘娘太可恶了!”青衫小脸皱成一团。   “好了,不过是个故事,听一听就可以了。青衫你饿了没?阿姐要先把这些草药整理一下,过几天晒干了拿到药铺里去卖。”青竹拍了拍青衫的头,放低了声音问道。   “那阿姐你整理吧,我去做晚饭。”青衫说着,往厨房走去,脸上有些闷闷不乐的。   青竹忍不住的摇了摇头,早知道就不给他说这劳什子的传说了,替古人担忧,说的就是她这个宝贝弟弟夏青衫吧。   “阿姐。”   就在青竹准备整理草药的时候,青衫忽然转过头来,一脸忧心忡忡的看着青竹。   “嗯?这是怎么了?”青竹挑挑眉,看着青衫问道。   “你不会就是天上的仙鹿下凡来的吧?”青衫一脸纠结的看着青竹。   “哈哈……你这小脑瓜子里,想的是什么呢……”青竹失声笑了出来:“阿姐还是你的阿姐,可不是什么仙鹿下凡,也不会有什么王母娘娘会把阿姐抓走,放心吧,啊。”   “那我就放心了,我去做饭。”青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往厨房走去做饭去了。   青竹看着青衫的背影摇摇头,原来这孩子一直都担心这个。她就说呢,这芯子换了,怎么都和原先有些不一样的,这敏感的小孩子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原来他只是不说而已。   不过,小青衫你放心,我既然做了你的阿姐,就永远都是你的阿姐,不会离开的。   大概,也没机会离开了吧……   只能求老天爷保佑,爷爷和爸爸妈妈还有其他的亲戚朋友都不要太难过,一定要好好的,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第12章 鹿衔草(3)   又过了三日,因为天气晴朗,鹿衔草和其他的草药都已经完全干了。原本青竹是要趁着这几天多上山挖一些草药的,可青衫看到青竹手心破损的血泡和脸上手上的划痕死活不允。先前上山一天,青竹也确实是累着了,本事身子就不好,所以也就歇息了几日。   万幸家中还有村长娘子送来的一小袋糙米和鸡蛋,总算是没有断粮。加上青衫每天都会去挖一篮子野菜回来,家里的粮食,再撑个七八天,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这一日,鸡叫头遍青竹就起床了,做好早饭吃完,天都还刚蒙蒙亮,外头还模模糊糊的,路都看不清楚。   原本青衫是要跟着青竹一起的,不过青竹看青衫睡得正香,也就自个儿悄悄的出门了。依旧是背着背篓,先前采的草药青竹一小束一小束的分门别类困在一起,加起来也不过一大把,估计一斤都没有。不过这是干的,自然是很轻。   至于那三颗圆叶鹿衔草,青竹是小心了又小心的,用一块干净的布包了,放在怀里。   夏家村其实还算便利,村口一个小小的码头,坐船去县城或者州府都比较便利。这些药材虽然最好是进县城甚至州城去买,不过青竹囊中羞涩,家中竟然是连两文钱的船费都拿不出来,所以只能选择步行去最近的集市。   离夏家村最近的一个集市,是十多里之外的王家集,今日正好是赶集的日子,一路上的行人倒是不少,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辆牛车栽着人过去。   在山中挖药的时候,倒是没觉得两条腿有多累,只是回去之后脚疼了好久。可这十多里路走下来,青竹是真觉得腿都快断了,早上吃的那点清汤寡水的野菜粥,似乎已经完全被消耗了,肚子也开始空空荡荡,似乎浑身都没有力气了。   好不容易到了集市上,居然只有一家医馆,不过青竹打听了一下,说这医馆的大夫姓李,医术倒是不错,为人也和气,就是稍微小气了点,不过也不是什么刻薄的人。   集市也就上下两条街,医馆在下街。青竹走到医馆门口,医馆大门的上方一个匾额,上书仁心堂几个字。   仁心堂这会儿有病人在,一个大夫坐在药堂右边的桌子上,正在开方,他的眼前是一个短衣短裤的男子,后面还站了三四个人。   柜台里是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颇为机灵的小伙计,正在飞快的给柜台前的病人抓药。   看上去颇为忙碌的样子,青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打扰,就静静的站在一边,等着大夫和伙计忙完。   这一等,就等到快中午的时候。等人都走光了,那大夫冲着青竹喊道:“小姑娘,可是要看病?到这边来。”   青竹闻声过去了,脸上带着恭敬的小声的说得:“李大夫,我不是来看病的。”   “不是来看病的?”李大夫看了青竹一眼,说道:“有病早治,可不要因为舍不得钱,拖到最后,拖成了大病,到时候,有再多的钱都没用。”   “是,您说得太对了,可不就是这个理么。”青竹听到李大夫的话,颇为赞同,笑着说道。   “所以啊,你这小姑娘也别藏着掖着,我看你这气色可不太好,要不我给你把把脉?”李大夫看着青竹说道。   “不用劳烦您了,我就是身子虚,前不久刚生过病,没什么了。”青竹堆着笑,对李大夫说道。   “哦,这是大病初愈啊,难怪气色这么差,来吧,我给你把把脉,放心,如果不用抓药,我不收你诊费。”李大夫说着,将脉枕一推。   青竹见此,也不好再推辞。将自己的手腕放到脉枕上面。   李大夫将手指搭在青竹的手腕上,闭着眼睛,隔了一会儿说道:“果然是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太虚了,得温补一下。不过啊,这吃药也没多大用,关键啊,你还是得把饭吃饱了……”说道这里,李大夫的声音嘎然而止。   青竹一身衣服虽然洗的干干净净,不过却是补丁套补丁,头发用布条束着,连根木钗都没有。加上青竹看上去还是个小姑娘,不过十岁左右,一般人家,哪怕再穷苦,也不会让这样小的一个女孩子独自赶集。   世道艰难,花子拐子也越发的多起来了……   想来这小姑娘不是家中长辈病重,就是孤苦无依。若是家中长辈病重,这小姑娘脸上却没有焦急之色,这么说,这是个孤女。   唉,难啊……   李大夫心中想着,竟然是摇了摇头。   “大夫?”青竹看着李大夫的样子,试探着唤了一声。   “哦,小姑娘你既不看病,也不抓药,到我这仁心堂来做什么啊?”李大夫回过神来,看着青竹问道。   “大夫,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们这儿收不收草药。”青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了。   从前世到今生,青竹这还是头一朝卖东西,自然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药材倒是要收,不过一般都是熟悉的采药人拿过来买的……”听到青竹的话,李大夫的眉头皱了起来。   听李大夫这样说,青竹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的,不过家中捉襟见肘,也顾不得其他的了,连忙带着坑求说道:“要不,您给看看?我这都是上好的药材。”   “那你拿出来,让我看看。”李大夫看着青竹的样子,心中有些于心不忍,改口说道。   “哎,好。”青竹听着,心头一松,连忙放下背上的背篓,端到李大夫的面前。   李大夫拿了青竹背篓的药材出来仔细看了,又放在鼻端细细闻过,对青竹说道:“都是些常用的草药,不过也确实都是上好的,大青山采来的吧?”   “是。”青竹眼中带笑,回答道。   “你采的?”李大夫看着青竹的眼神,好奇的问道。   “是。”青竹又点了点头,回答道。   “小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李大夫闻言,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世道艰难,也犯不上一个小丫头冒险到大山里头讨活路,这么一想,心就更软了些,又说:“你的这些草药都还行,切成段就能用,这个我收下了。”   “谢谢李大夫,谢谢李大夫。”青竹闻言心头一喜,连声道谢。   “行了,你也别道谢了,不过啊,我这丑话说在前头,你这草药可都是些常见的,不值钱,加上这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也不能随便坏规矩。你这些,我只能给你二十文。”李大夫这会儿脸上,倒是换上了买卖人的样子,指着青竹背篓里的草药,对青竹说道。   青竹早就弄清了,这个地方一文钱大概相当于现代的一块钱,不过这里的一文钱倒是比现代社会的一块钱精贵多了。二十文,也就是二十块钱,没想到自己大半天功夫,居然才值这么一点。   “怎么了?小姑娘,这价钱对你来说,可是算是公道的了,我可没欺负你,你这是卖呢,还是不卖?”   看着青竹有些愣神,李大夫就有些不愉了,他还以为青竹是嫌钱少。这些药材二十文虽然是少了些,可他也是按照规矩来的,没坑了她。他开的是药堂,不是善堂。这年头,善事做多了,死得早。   “卖,卖,多谢李大夫。我刚刚,刚刚就是有些欢喜过头了,请李大夫不要见怪。”青竹一看李大夫脸色不愉,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连忙道歉。   “嗯,那就好。这做人啊,得知道分寸。”李大夫听了青竹的话,脸色倒是好了些,不过语气就没有刚才那么和气了,向着柜台喊道:“半夏,拿二十文钱过来。”   “好勒,师父。”柜台里的小伙计应了一声,拿过来一小串铜钱。   李大夫接过铜钱,在手里细细的数了,才递给青竹,说道:“拿去数数,二十文,一文不少,这绳子就送你了。”   “是,谢谢李大夫。”青竹接过铜钱,直接就要放进袖子里,也没有数。她刚刚是看着李大夫数的,她接过来若是真的再数一次,就有些打李大夫的脸了。   青竹没想到的是,李大夫居然特别较真,说道:“数数,先数数,你放口袋里了,我可是不认了的。”   “是。”青竹挺着李大夫的话,倒也从善如流,真是把铜钱又数了一遍,说道:“刚好二十文,一个不差。”   “嗯。”李大夫看着青竹的动作,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这人在银钱上头,最是较真,不会亏欠别人,可别人也别想多占他一文。   青竹拿着钱,出了仁心堂。本来她带着鹿衔草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卖了,可看了李大夫锱铢必较的样子,又有些不想那出来了。可等她走出仁心堂的大门,她又纠结。   这李大夫虽然小气,可也不坑人。万一她到镇上或者县城里去卖,碰到个恶人,强买强卖,甚至一文不给,她也是哭诉无门。可没有人会为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出头,这一点她早就想清楚了。   与其被人抢了,还不如,卖给李大夫……至少他看上去,除了小气一些,倒不像个坏人。   想到这里,青竹转身又往回走。   实际上纠结了这么半天,青竹不过才走出去几丈远,几步就走了回去。   “咦,小丫头,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什么事儿吗?”看着青竹去而复返,李大夫好奇的问道。   “是,李大夫,请您看看这个。”青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将用布包好的鹿衔草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将布打开。   “这又是怎么……”李大夫看着青竹的动作,有些不耐烦的开口,不过不等他把话说完,剩下的不耐烦的话就被他吞到了肚子里。   李大夫张口结舌好一会人,才反应过来,几乎是用扑的,俯身轻轻的拿起一株草药来,双手颤抖着,嘴里哆嗦着:“这……这是圆叶鹿衔草?”      ☆、第13章 鹿衔草(4)   “是,这是真正的圆叶鹿衔草。”看到李大夫的反应,青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原本还怕这圆叶鹿衔草因为太不常用,而没有太多的大夫认识呢。没想到,这个山野大夫,却是个识货的。   “宛娘……”听到青竹的话,李大夫忽然时常,嚎啕大哭起来,当真是伤心至极。   青竹被李大夫这一哭给楞住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慌乱的看着小伙计半夏,问道:“这……这是怎么了?”   半夏叹了一口气,去后面给李大夫和青竹各自端了一杯茶过来,将茶放在桌子上,然后才说:“我家师娘素有心疾,生产之时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师父是想到师娘了。”   听了半夏的话,青竹心中了然。   这患有心疾之人生产之时最是危险,常常都是一尸两命。而这圆叶鹿衔草最大的作用,便是在此时。   用现代医学的话来说,圆叶鹿衔草可以对抗心律失常,改善心肌供血,也能增强外周血循环。用在患有心疾的病人难产之时,最是好用。   想到这里,青竹心中默默。这古代女子生产本来就是鬼门关,加上一个心疾,可不是难上加难么……   想来这李大夫和他夫人的感情极好,否则的话那宛娘也不至于冒死孕育,这李大夫也不会伤心至此。   李大夫哭了好半天,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从怀里摸出一张手绢来,将脸上的泪痕都擦干净了,又喝了一整杯茶水,情绪才算是稳定下来。   “让小姑娘看笑话了。”李大夫有些不好意思的对青竹说道。   “不敢,李大夫是性情中人。”青竹连忙说道。   李大夫摇了摇头,也不提旧事直接说道:“这药是好东西,不过能用上的机会不多,我又是这山野大夫,来往看病的,都是些穷苦人家,就算能够用到,我也不能收人家大价钱,否则真是昧了良心。这药我给你十两,十两一株,三株就是三十两,你看可好?”   青竹听到李大夫的话,虽然明白他说的是实话,可这价钱也实在是太低了一些。青竹有些为难的看着李大夫,也不说话。   李大夫又叹了一口气,问青竹道:“你可知道一个壮年的男子在镇上码头扛活,累死累活一整天,能得多少文?”   青竹摇了摇头,这个她还真是不知道。   “最多不过二十文。”李大夫伸出两根手指来,对青竹说道。   “这么少……”青竹看着李大夫,讶然。   “不少了。”李大夫说着,看着半夏说道:“告诉这丫头,你一个月月钱多少。”   “是。半夏跟了师父三年,三年钱师父管吃管住,不给月钱,从今年开春开始,师父每月给月钱三百文。”半夏顿了顿,又说:“这集上的铺子,不管谁家,小伙计的月钱,多半都是这个数。”   “这么说吧,小姑娘,你这三株药材整个永安县,估计也就我这里能收,因为这药,没几人能认识,也没多少人知道用途。宁州府的济世堂没准能收,不过这价格,我可说不好。”李大夫看着青竹还在迟疑,又说道。   “倘若我将这三株圆叶鹿衔草卖给您,那今后我再采到其他药材……”青竹看着李大夫,脸上笑盈盈的。   “好吧,你这小丫头,倒是有些鬼精灵。你若将这圆叶鹿衔草卖给我,今后你来我铺子卖药,我按采药人的价格算给你。不过先前卖的那些草药,可不是不算的。”李大夫说着,眼中露出生意人的精明。   “成交,不过,您可不能告诉别人,我在您这里卖药得了多少银子。”青竹知道这李大夫的话虽然不全是真的,可也差不了多少,当下就点头同意了。   “我知道,倘若让那些泼皮知道你这小丫头身上有银子,恐怕不等你到家,这银子就变成了别人的了,便是你自己,只怕也落不了好。我李某人虽然算不得善人,可也不是恶人。至于我这徒儿半夏,倒是个宅心仁厚的,比他师父强。”李大夫看青竹同意了,也笑了,说起话来,倒是越发的和气了。   “师父,您哪儿话呢……”半夏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说道。   青竹倒是不管他们师徒二人的互动,听到李大夫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连忙道谢:“那就多谢您了。劳您受累,这三十两银子里,可不可以加些零散的银子?”   “这个我明白。”李大夫说着,对半夏说道:“你去取三十两银子来,要两锭十两的,一锭五两,一锭二两,两锭一两的,加上五钱碎银子,五百文铜钱。”   “是,师父。”半夏说着,去了柜台取了银子,放在李大夫的案桌上。   “丫头,点点吧。”李大夫说着,将银子推倒半夏的面前,说道。   “多谢李大夫用心。”青竹听着李大夫的吩咐,再看到自己面前这些有零有整的银子和铜钱,心中颇为感动。   “生意人嘛,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李大夫笑得一团和气,看上去倒是真像个坐买卖的生意人。   青竹又道了一次谢,将银钱点好之后,银子就用先前包草药的布包了,贴身收好。另外的铜钱,则和先前得的二十文钱放在一起。   这五百文铜钱,并非全是一文一文的,而是有一些当十当百的大钱。所以五百文钱却也不是想象中的长长一串。对比先前那二十文的堆头,倒真是差不了多少。   青竹点好银钱,又向李大夫和小伙计半夏道了谢,这才走了出去。这会儿,都已经过了晌午了。集市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这也是她先前和李大夫说了许久话,可一个病人都没有的原因。   青竹顾不得头上的日头晒,急急的就往先前问好的铁匠铺走去。路上路过一个包子铺,那热腾腾的包子香气扑鼻而来,青竹的肚子如同顿时发出一阵咕咕声,提醒着青竹已经忽略它许久了,再不吃点东西安抚一下,它就要造反了。   青竹不是原身,她原本也不是什么习惯苛待自己的人,加上这会儿兜里有钱,想着铁匠铺反正也不会跑路的,准备吃了午饭再去铁匠铺。而不管是原身还是现在的青竹,都没有在大街上吃东西的习惯,就干脆拐进了包子铺,准备吃完在走。   “小姑娘一个人啊?”这包子铺没有小伙计,就是一个老板,一个老板娘,夫妻二人搭档。包子铺的老板娘看着青竹进了店,拿了一块抹布过来。一边擦桌子,一边笑问道。   “嗯,老板娘你们这儿包子怎么卖的?”人心隔肚皮,青竹也不愿意多讲,直接开口问道。   “白面包子三文钱一个,杂粮包子两文钱一个,白面馒头一文钱一个,杂粮馒头一文钱两个,包子都是有肉的。另外还有骨头汤,一文钱一碗。”老板娘和气的说道。   “劳烦你一个白面包子,一个杂粮包子,再来一碗骨头汤,另外再打包两个白面包子。”青竹对老板娘笑笑,说道。   “好勒,稍等。”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喊道:“当家的,一个白面包子,一个杂粮包子,两个白面包子打包。”   “来勒。”老板的声音传来,话音还没落,就端过来两个包子。而差不多同一时间,老板娘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骨头汤过来了。   包子挺大个的,骨头汤也是一海碗,青竹吃了一个白面包子,喝完骨头汤就饱了,喊了老板娘过来,问道:“这剩下的杂粮包子可以一起打包么?”   老板娘笑着说当然可以,然后拿了一张干净的荷叶,同先前青竹说要打包的白面包子一起包了,拿桑皮捆了,递给青竹,一边递过去,一边说道:“一共十二文。”   青竹付了钱,将打包的包子放在背篓里,往铁匠铺走去。   铁匠铺的炉子是在外面的,炉子烧得红红的,边上一个小伙计再卖力的拉着风箱,一个短衣短裤的中年汉子轮作一个大铁锤,一下又一下的砸着一块烧红的铁片。   “老板。”青竹轻声的喊到。   “稍等一下,这就来。”中年汉子将铁块夹着放到旁边的水里,然后丢回炉子,这才转过身来。   一转身,那中年汉子原本堆着笑容的脸就僵了僵,跟着换上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欢喜的看着青竹,放低了声音说道:“青竹,你怎么来了?”      ☆、第14章 娘舅   青竹看着眼前的中年汉子,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原主的记忆她虽然有,但是只要不是特别深刻的,她多半还是不容易想得起来的。   知道一个颧骨高耸尖嘴猴腮的刻薄女人从店子后面的院子里走出来,她才恍然明白,先前那个唤她青竹的,是这个身子的舅舅王大锤。   至于那个长相刻薄的女人,则是她的舅母,王夏氏。王夏氏娘家虽然姓夏,可却不是他们本家,也不是夏家村的人。   她这舅舅虽然长得三大五粗,可生性懦弱,是个极其怕老婆的男人。因为这舅母的原因,青竹爹娘和这舅舅极少走动,等青竹娘亲去世之后,两家更是断了联系,像是生怕青竹青衫姐弟二人喝了他王家一碗水一般。   “人家可是不会认你的,你这样巴巴的喊她也没用。”王夏氏走出来,恶狠狠的瞪青竹一眼,然后用带着警告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男人。   “老板,你们还做不做生意了?”倘若不是王家集只有这么唯一的一个铁匠铺,青竹只怕是转身就走了。   “生意当然要做,可是,你有钱吗?”王夏氏抄着手,一脸鄙夷的看着青竹,不屑的说道。   “他娘,这青竹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少说一句吧。”王大锤搓着手,一脸局促的看着王夏氏,语带讨好的说道。   而这个时候,原本在旁边拉风箱的小伙计,早就一溜烟的不知道跑什么地方躲着去了。   王大锤虽然怕老婆,疼闺女,可对小伙计却不是那么和气的,急了就是蒲扇大的巴掌扇过去。王夏氏不打人,可她扣饭,一整天一整天的不给饭吃。这会儿要是让他们逮到自己在一旁,指不定要吃什么苦头。   王夏氏瞟一眼自己的男人,阴阳怪气的说道:“青竹,青竹,喊这么亲热做什么?人家可是不认识你的。”   青竹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眼神,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一般,开口说道:“我要一把小药锄,一把铁锹,有卖的吗?”   “有倒是有,还是那句话,你有钱吗?”王夏氏不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青竹身上的衣服补丁套补丁,满是鄙夷。心中想着,打秋风就打秋风,还找了幌子,可惜啊有老娘在,怎么都不会让你如意的。   “老板娘就是这个态度对待客人的吗?你这铺子没有倒闭真是太奇怪了。”青竹嘴角缀着冷笑,淡淡的说道。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有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的吗?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王夏氏说着,就要上前动手。   “他娘!”王大锤看自家婆娘真要动手的样子,有些急了,连忙叫住王夏氏,又对青竹说:“青竹,可不能这样和你舅母说话,你这孩子,怎么总是不听劝呢。”   “舅母?长辈?”青竹脸上的嘲讽更加明显了:“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这样的舅母,她算哪门子长辈?”   “王大锤!你看看你的好外甥女,今天你要赶拦着我,晚上你就给我睡板凳!”王夏氏一边吼自家男人,一边上前要打青竹。   青竹可不会让王夏氏打着,她快步退出去,扬声喊道:“大家快来看看啊,这铁匠铺的人不讲理啊,把上门的客人往外打啊!”   这个时候集市上人虽然不多,可也有那么几个的,听青竹一喊,居然真围上来几个人,对着王夏氏和王大锤指指点点。   “呸,你个小丫头片子,没钱你算什么客人?你就是个不要脸上门打秋风的。”王夏氏看铺子门口围了几个人,倒是不敢动手了,指能狠狠的吐一口唾沫,指着青竹骂道。   “谁说我没钱?”青竹说着,声音往上一扬,说道:“我且问你,你家的药锄和铁锹是怎么卖的?你说个价钱,也让各位大叔大婶听听,你若不欺负我小孩子乱喊高价,我就买了。”   “不要钱,不要钱。”王大锤连忙摆手,也不看自家媳妇,从店里拿了铁锹和药锄出来,递到青竹的手上。   青竹并不接王大锤手上的东西,只是看着王夏氏问:“多少钱?”   王夏氏狠狠的瞪王铁锤一眼,说道:“铁锹一百文,药锄四百文,有钱就拿来,东西你拿走,你要是没钱,一根针也不许拿!”   青竹不理王大锤,只看着围观的人问:“各位叔叔婶婶,这价钱可公道?”   围观的人听到青竹问,就有人嚷道:“是这个价。”   青竹向接话的人道谢,然后也不看王夏氏,只拿出先前包铜钱的布。   在仁心堂,青竹除了银子,另外还有五百二十文钱,先前在包子铺花去了十二文,还有五百零八文,青竹输出八文钱,然后将剩下的钱丢到王夏氏脚边,说道:“老板娘数数吧,五百文,不多不少。”   丢完钱,青竹才将王铁锤手里的药锄和铁锹接过来,放到自己的背篓里。   王大锤一直在喃喃低语:“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可惜青竹,理都不理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不等青竹转身离开,王夏氏叫住了青竹。   “哦?老板娘还有什么事?”青竹转身,挑挑眉头,看着王夏氏问道。   “等老娘将钱数清楚了,一文不差,你才准走。”王夏氏一边说,一边将地上的铜钱捡起来,拿在手里,仔细的数了好几遍,才满是不甘的看着青竹,恨声说道:“你可以走了。”   “呵……”青竹嘲讽的笑笑,说道:“今日是没法子,这集市上就你一家铁匠铺,我又人小,不好独自去镇上,才叫你赚了这个钱。奉劝你一句,生意不是这样做的,和气生财。你若一直是这样,我看这王家集还有几个人会倒你这铺子来买东西。”   其他人听到青竹的话,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这家太刻薄了,太不会做生意了。”   “要是王家集多有一个铁匠铺,怎么也不会在他这个地方买东西。”   “以后啊,最好还是去镇上买,人家镇上的铁匠铺,可比他们和气多了。”   “就是,就是。”   青竹背挺得直直的,头也不会的往前走去,她还得去买些其他的东西,懒得在这里和他们较劲。   不过说真话,听着这围观的人说他们不好,青竹心中,隐隐有些快意。      ☆、第15章 短处   离开铁匠铺,想着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就说夏衫,她和青衫可都是没有的,就是以前的旧衣服,补丁套着补丁,现在手里有了银子,怎么也要置办两身衣服。   王家集不大,也就一家布店,青竹问了路,直接往布店来了。   “小姑娘,要买布啊?”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的,看上去也挺和气,生意人嘛,总归是要和和气气的才好。   “不是,大叔,你这里有没有成衣卖?”   买布虽然要划算很多,可青竹是个不会针线的,能补个衣裳就不错了,就算原身会做衣服,可青竹却没有继承原身的手艺。就算是心里知道应该怎么做,拿着针那手就不听使唤,三针到有两针是冲着自己的指头去的。   这个青竹早就尝试过了,她可不想再把几个指头都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十指连心,那滋味,还是不要去尝试的好。再说,有那个做衣服的时间,她还不如多在山上转悠转悠,挖些草药换钱。   谁知道,听到青竹的话,老板脸上露出了难色,他开口说道:“小姑娘,我们这王家集小,就没有买成衣的铺子,便是我这里也只是买些布。要不,你还是扯点布回去,自己做吧,也划算一些。”   青竹脸上有些尴尬,她不好意思的冲老板笑笑,说道:“大叔,我不会做衣裳。”   “那你家大人呢?不会都做不成衣裳吧?”这样就奇怪了,庄户人家的衣衫,都是自己做的,那些农妇,你要她绣个花花草草的,可能有些难度,但是一家大小的衣服鞋袜,那肯定是不在话下的啊。   “我家没人了……”青竹低着头低声回道,心里却有些不快,你们这些人,没事问别人大人做什么,要家里还有大人,轮得到我这么个小姑娘上街置办东西吗?   “哦……”老板听了青竹的话,脸上带了些尴尬和怜悯,说道:“这真是没法子,成衣店只有镇上有,我们这小地方,买不出去成衣的。“   “这样啊……”   青竹有些失望的准备转身离开,布店的帘子掀开了,一个穿一身淡蓝花布衣衫的妇人出来,喊住青竹:“小姑娘等等。”   “这位大婶,还有什么事情吗?”青竹听到声音,转过身子来,看着出来的妇人问道。   “是这样,我平日里也是闲着,要是你不嫌弃我手艺不好,那你在我们店里买好布,我帮你做衣衫怎么样?当然了,我也不白做活,你适当的给些人工费就可以了。”妇人开口说道。   “如此就多谢婶子了。”青竹闻言大喜,连忙道谢。   “也没什么,一件衣裳也花费不了什么。”妇人闻言笑道。   “大叔,那您这里的布匹怎样卖的?”青竹听到妇人愿意帮忙做衣服,连忙问老板布匹的价格。   “看你要什么样的布,不过我们这小店都是些便宜的布,粗麻布五百文一匹,细麻布八百文一匹,细棉布贵些,一两二钱银子一匹。   “一匹布能做几身衣裳?”青竹又问。   听到青竹的话,老板娘和老板都笑了,果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不过进门就是客,他们可不好明显的笑出来,老板娘笑道:“一匹布能做四套大人的衣服,你这样的小姑娘要的布少一些,能做六套。”   “我还有个弟弟,比我小些,就这么高。”说着青竹比了一下,又问:“您看我们两姐弟一起做衣服的话,一匹布能做多少?”   “当家的,你去后面看看,我来招呼这小姑娘。”老板娘这次没马上回青竹的话,先叫自己当家的回避了,这才看着青竹问:“是只做外套呢,还是连着小衣一起做?你弟弟是做长衫还是短衫?”   “能连着小衣一起做最好了。”青竹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红,接着说:“我弟弟的话,最好给他做三套衣服,一套短衫,两套长衫。我自己做两套衣服就可以了。”   “弟弟还要上学堂吧?”老板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家里头没了大人,这家的小子还能上学堂。看这小姑娘穿戴的模样,也不像是什么有家底的人家。不过这些,就自己在脑子里想想就好了。   “嗯,过几日就送他去。”青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孩子。”老板娘慈爱的摸了摸青竹的头,让青竹怪不好意思的。   “若是这样的话,你恐怕要买上一匹半的布,也不知道你需要哪种?”老板娘说道。   “啊?能够买半匹啊?”青竹问完,就觉得自己问了傻话,老板娘既然都这样说了,自然是可以只买半匹的。   “嗯,当然可以的。庄户人家,可不是谁家都能买得起一整匹布的,我这小本生意要做下去,自然要多替他们考虑考虑,所以别说半匹,就是论尺,我们也卖的。”老板娘笑道。   听了老板娘的话,青竹觉得这古代的生意人都还挺精明的,这样子可不就是最好的么。   “那我买一匹半细棉布吧,婶子您帮忙看着选就行了。我是不太懂这些的。”青竹看这老板娘人不错,也不介意自己揭自己的短。   老板娘笑了笑:“既然你信任婶子,那婶子就给你挑些好的。”   不多时,老板娘选了几匹布料过来,对青竹说:“这青色的料子,给你弟弟做衣衫,男孩子穿着青色庄重一些。这桃红的给你做,女孩子嘛,就要穿点好看的眼色,至于这纯白的,给你们做小衣,也用不了半匹,几尺就够了。你看怎么样?”   “婶子选的,自然都是好的,不过我不能天天在家,还要上山去采药什么的,婶子干脆给我和弟弟都用青色的吧。”青竹看着老板娘说道。   “年轻姑娘,穿什么青色,你要是不喜欢这桃红的,那你看看这个,淡蓝色的料子,给你做衣衫可好?”老板娘说着,拿了另外一匹布料过来。   “好。”青竹点了点头。   “一匹布四十尺,你弟弟三套衣服,二十五尺左右也就够了,你的两套衣衫,差不多也二十尺左右……对了,小衣你是要做几套?”老板娘拿了个算盘过来,噼里啪啦的拨动着,一边拨,一边数。   “一人两套吧。”青竹说道。   “一套小衣五尺,一人两套那就是二十尺,这加起来一共就是六十五尺,没错吧?”老板娘算完,抬头看着青竹问道。   “没错的,婶子算数真好。”青竹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她心中只微微一想,就算出了答案,不过她却不吝啬夸奖。反正谁也不会嫌弃自己听到的好话多不是。   果然老板娘一听,脸上瞬间就笑开了一朵花,她一边笑,一边还摆摆手,说道:“我这不算什么,不过是跟着当家的看这铺子,当家的随便教了一些,他的算术,那才叫好呢。”老板娘说着,有些脸红,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夸自己男人,所以不好意思了,还是想到了其他什么。   老板娘说完,就拿了尺子量好了布,用剪刀剪开一条口子,两手拉着缺口两边,轻轻一撕,一块布就那样被她撕了下来。青色的二十五尺,白色的二十五尺,淡蓝的二十尺。   撕好布,老板娘又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阵算盘,然后说道:“这布钱总共是一两九钱五,工钱的话,一套衣衫我收你二十文,小衣十文,总共是二两零九十文。你弟弟不是要上学堂了么,这料子若是剩下些边角料,我就替他做个书包,你看怎样?”   “让婶子费心了。”青竹说着,从怀里摸出钱来,幸好老板进去了,不然她这样在怀里摸了好一阵才拿出合适大小的银子,可不是丢死人了。也怪她没想好,没有实现拿出一些碎银子来分开放,一会儿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青竹摸出来的,是一锭二两的和一锭一两的银子,今日这衣衫是大头,剩下的钱想必买些米面和肉类,应该是够用的。   老板娘将银子找给了青竹,又说:“你若是要得急,下次赶集你就过来,我先给你们姐弟二人一人做一套衣衫出来。余下的,就过些天来拿,你看可好?”   “婶子慢慢做,别累着才是。”青竹一听下次赶集就来拿,一人给做一套,她是有些吓到了。要知道这王家集三天赶一次,中间也只间隔两天,加上今天剩下半天,也不过两天半了。两天半做两套衣服,还是纯手工的,可不是吓人么……   “不累的,左右我也没有其他事情,最多啊,这两日叫我那当家的做饭了,反正他吃了这么几十年的现成,也该他表现一下了。”老板娘看一眼内室,笑着说道。   “如此就有劳婶子了。”青竹说着,就要告辞,又被老板娘给叫住了。   “慢点,小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你弟弟的身量呢,只知道身高,不知道胖瘦,这衣服要是做出来大了小了,可是不好看的。”老板娘笑道。   “是我糊涂了,还好有婶子提醒。”说着青竹仔细的给老板娘描述了青衫的胖瘦高矮,又说:“婶子把衣服稍微做得宽松一些,我那弟弟,总要长些肉才好。衣服也可以稍微做长一点,不过也别太长了,束手束脚的,也不好。   “这个我省得,你就放心好了。”老板娘满口答应下来。   青竹这才又诚心的道了一次谢,出门去买其他东西去了。      ☆、第16章 盐贵   青竹出了布店,又上米店买了些大米和面粉。   大米十文一升,糙米只要四文,相比之下大米的价格就有些令人咂舌了。可青竹实在是受够了糙米的滋味,一颗一颗,都好像在挠自己的喉咙一般,煮出来的粥一点都不糯,实在是难以下咽。   面粉比大米更贵,居然要十二文一升。   青竹买了三升大米,一升面粉。不是她不想多买,实在是这些东西加起来都十多斤了,她一个小姑娘,背在背上都觉得有些勒肩膀。   买完米面,青竹又在肉铺买了一块两斤多的板油,一斤五花肉。板油二十五文一斤,五花肉二十文一斤。原本青竹还想买些棒子骨回家去炖,想着这些日子天气越来越热,怕东西拿回去放坏了,也只能作罢。   出了肉铺,青竹又去杂货铺买了一斤盐、半斤糖、盐和糖都贵得吓人。   半斤糖花了青竹两百文,不过这个也可以理解。糖在这个时代来说,是精贵的东西,一般很少有人家舍得买糖的。   最离谱的是盐,一斤盐居然要八十文!   也许相比糖来说,盐并不算太贵,可是糖不是必需品,盐却是生活的必需品。成人一个月不吃盐身上就没有力气了,严重的,还会丧命。而且听老板说,这还是因为宁州府的王爷比较贤明,别的地方盐价比这里还要贵。   青竹虽然不太熟悉历史,但是她知道,盐这种东西,是最能反映一个朝代是兴盛还是衰败的,看起来这个朝廷,真正是腐败至极了。   哎……也不知道还能过多久太平日子,一旦这天下不太平,这人命可就贱如狗了。   青竹担忧了一会儿,就失笑了,现在还是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吧,天下太平与否,还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女子能够改变的。   买完这些东西之后,青竹忽然发现杂货铺还有少量的笔墨纸砚卖,连忙问了价格。   一支最便宜的兼毫三十文,一方最便宜的瓦砚一百文,一锭最便宜的墨一百二十文,一刀最便宜的毛边纸三百文。   青竹数了自己身上,除开买米肉盐糖的钱之外,还有五百零八文,这一套最差的笔墨纸砚也要五百五十文。身上的银子现在不方便拿……难道真的不给青衫买笔墨纸砚了么?   青衫始终是要去学堂的,早一点练习总是要好一些,可这钱……   纠结了半天,青竹红着脸问老板:“老板,你这些能不能便宜些?我身上的钱实在是不够,要不然,我买半刀纸可好?或者,你帮我把这糖退了吧,可以吗?”   “要不,我把糖给你退了吧。”老板倒是个干脆的人,这些东西的价格没得少,他直接就提出来给青竹退糖。   青竹依依不舍的从背包里拿出包糖的桑皮纸包,递到老板手里,有些舍不得松手。老板失笑,说道:“这样吧,小姑娘,既然你舍不得退糖,那你告诉我你还差多少钱,我帮你想想办法。”   “我身上还有五百零八文。”青竹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这样吧,这墨你别要了,我这里有半锭断墨,小半锭让个穷书生买去了,剩下这大半锭不如就卖给你吧,给你算五十文就可以了,你看这样可好?”老板说着,从架子的底部翻出半块满是灰尘的墨锭,一边递给青竹,一边说:“墨是好墨,只是我家的小子太皮了,给我摔断了,我自己平日又用不上,算是便宜你了。”   “那一共就是480文对吧,老板你帮我包一下吧。我要了。对了,你这里有没有照明的桐油?如果有的话,也给我来一点。”青竹一边说,一边从衣袖里摸出钱来。   “桐油五文一斤,不过小姑娘我可告诉你啊,这油可是有毒的,只能照明用。若是用来炒菜,可是要吃死人的,到时候我肯定是不认的。”不是老板多话,实在是有些人穷疯了,买了桐油来炒菜,结果把人给吃死了。这事儿不是老板胡编乱造的,而是切切实实的。   当然不是这老板遇到的,而是这个杂货铺的前面一个老板,当时买了桐油来炒菜的那家人把死人抬到老板的铺子里头,天天的闹,最后杂货铺的老板只能舍财免灾,结果把杂货铺都给搭了进去。   事后有人猜测,说是那家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就故意吃了桐油,来讹老板的,不然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出事,别的人都还活蹦乱跳的。而且出事的那个人据说还是个药罐子……   当然,这个话杂货铺的老板是不会随便说给青竹听的,要是知道自己这铺子里摆过死人,那小姑娘还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子呢。   “放心吧,这个我是知道的。就是用来点灯,不然晚上黑漆漆的,怪吓人。”青竹笑笑,对老板说道。   “这我就放心了。”说着老板找了竹筒给青竹装了桐油,盖得稳稳当当的递给青竹,说道:“小姑娘这东西可一定要惊心啊,千万不能和吃的油放在一起,也别放在太热的地方,不能见着明火,否则就是一场祸事。”   “多谢老板提醒。”青竹数出五文钱递过去,一边接过桐油,一边道谢。   这个老板虽然啰嗦,可人却是好的。要不是人好,谁会啰啰嗦嗦的说这么多给她听呢。所以青竹对这老板,心里是真的有几分感激。   等青竹买齐了东西,都已经是大下午了,还好夏日日头长,这要是冬天的话,指不定等青竹到家,日头都落山了。   青竹背着东西,刚刚走出王家集,就听到一个焦急而又欣喜的声音传来:“阿姐!”   青竹抬头一看,不是青衫那孩子是谁。   “青衫,你怎么来了?”青竹看到青衫,连忙问道。   “阿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青衫奔到青竹面前,一脸喜色的看着青竹。   青衫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带着泪痕。汗水把头发粘在了脸上,头上衣服上,还有些泥土,看上去像是摔了不少跤。      ☆、第17章 受伤   青竹一看青衫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心里一痛,也顾不得青衫一身泥土,将他揽住,嘴里说道:“青衫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是阿姐不好,阿姐应该早点回家的。”   “阿姐没事就好。”青衫一边摇头,一边笑着。   “傻青衫,姐姐这么大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青竹一边说,一边抢青衫的手,要拉着他一起回家。   谁知道青竹一碰到青衫的手心,青衫就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将手往回一缩。   青竹看到青衫的样子,心中担忧不已,连忙要将青衫的手拉过来看。   青衫不肯,将手一直往背后缩,嘴里说道:“阿姐,我没事儿,我们回家吧。”   “给我看看!”青竹自然不会相信青衫说的没事,她沉着脸严肃的说道。   青竹的脸色让青衫吓得见脖子一缩,期期艾艾的将双手伸到青竹的面前。   青竹一看青衫的手,眼泪就忍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了。   青衫一双小手全擦破了,手心里血和土混合着,都干了,结成一坨一坨的。   “阿姐,我没事。”青衫看着青竹的样子,有些害怕,小声的说道。   “跟我走。”青竹说着,拽着青衫的手腕就往王家集走。   “阿姐,你要带我去哪里?”青衫一边跟着青竹走,一边问道。   “去医馆。”青竹头也不回的说道。   “不要,阿姐,我没事的,回去用水洗洗就好了,我刚刚是太着急,所以忘记在路边洗了。”青衫一听要去医馆,连忙摇头,站在原地,不肯走了。   “你还敢在路边洗,你这一双手不想要了吗!”青竹几乎是声色俱厉的说出来这句话的。她一想到青衫这双手不知道混进去多少细菌和病毒,也不知道有没有破伤风病毒,她心里就慌得很,所以语气也急迫得很。   听了青竹的呵斥,青衫小脸顿时白了,委屈的低着头,小声的说道:“阿姐,对不起。”   青衫的声音带着哭腔,青竹一听,就知道自己太急了,吓到青竹了,她一边自责不已,一边蹲下身子,看着青衫说道:“青衫,该说对不起的是阿姐。是阿姐不好,让你担心了,阿姐知道,你是因为担心阿姐出意外,所以跑得急,对不对?”   青衫听到青竹的话,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青竹接着说道:“青衫会担心阿姐,同样的,阿姐也会担心青衫的。刚刚是因为阿姐看到青衫手上的伤,心疼极了,所以说话急了,不是故意要凶你的,原谅阿姐好不好?”   “好。”青衫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那现在,青衫跟阿姐去医馆,咱们去把伤口清洗了,上点药,包扎一下,好不好?”青竹扶着青衫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温柔的说道。   “去医馆要钱。”青衫看了看青竹,又把头低了下去,轻轻说道。   “当初阿姐生病的时候,在青衫心里,是阿姐重要还是钱重要?”青竹换了个方式,看着青衫问道。   “当然是阿姐重要。”青衫毫不犹豫的回道。   “同样的,在阿姐心里,青衫也比钱重要。钱没了我们再赚就是,青衫要是有事,你让阿姐以后怎么办?爹娘已经去世了,现在阿姐只有青衫一个亲人,我们相依为命这么久,你忍心丢下阿姐一个人吗?”青竹说道,眼眶红了,一滴眼泪滴落下来,落在青衫的手背上。   “我……阿姐……阿姐不要难过,我和你一起去医馆,阿姐不哭……”青衫看着青竹要哭的样子,,想要用手去擦青竹的眼泪,看到自己双手脏兮兮的模样,又不敢碰青竹,急得不行。   “好,阿姐不哭。”青竹说着,擦了擦眼窝,重新牵着青衫的手腕,往仁心堂走去。   “小丫头怎么又来了?是不是还有什么好东西,刚刚没舍得卖给我,这会儿后悔了?”李大夫看到青竹出现在仁心堂的门口,就忍不住开口调笑道。   “李大夫,请你帮我看看我弟弟的伤。”青竹一进门,顾不得李大夫的调笑,急急开口说道。   “这是怎么了?伤哪儿了?过来我看看。”李大夫听到青竹说她弟弟受伤了,又看到她旁边的小男孩,也收起了脸上的调笑,正经了起来。   青竹带着青衫走到李大夫跟前,将青衫的手给李大夫看。   李大夫看了之后,也抽了一口气,说道:“这是怎么的?伤了都大半个时辰了,怎么一直没处理伤口,也不知道多少毒素会跟着伤口进去。”   说着,喊道:“半夏,拿凉茶水过来,快点,要凉的,多拿点,加点盐在里面,再拿个盆来。”   青竹听到李大夫说伤了大半个时辰,心中一惊,那不是出来之前,青衫就受伤了?   青竹若有所思的看了青衫一眼,不过什么都没问。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的,师父。”小伙计半夏应声,不过片刻就出来了。一手抱着个大瓷茶壶,一手拎着个铜盆。   “师父。”半夏走到李大夫面前。   “把盆放地上。”   “哦。”半夏轻轻的将铜盆放下,双手抱着茶壶。   “是凉的吧?”李大夫一边问,一边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支崭新的毛笔。   “是凉的。”半夏点了点头,回道。   “来,冲点水,把毛笔洗一洗。”李大夫说着,将毛笔放到铜盆上方,半夏从茶壶里倒了一些凉茶水出来,将比冲洗了。   李大夫又看着青衫问道:“怕不怕疼?”   青衫看看青竹,又看看李大夫,用力的摇了摇头。   “不怕疼就好,忍着点。”说着,李大夫捉住青衫的一只手,又让青竹把青衫的另外一只手抓住。   青竹知道这是李大夫怕清洗伤口的时候青衫会疼得乱抓,就一手抓住青衫的另外一只手,一手将青衫揽住,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嘴里轻声说道:“别怕,不看就是。”   “不怕。”青衫一边说,一边看着李大夫替自己清洗伤口,小脸疼得煞白,可硬是忍着,一声都没吭。   “好小子。”清洗完青衫的伤口,李大夫忍不住的轻轻拍了拍青衫的肩膀,夸了一句。   青衫听着,嘴角扯出来一个苍白的笑。实在是没想到,清洗伤口比他刚刚擦伤的时候还疼得多。   李大夫将青衫的伤口清洗干净之后,拿了个瓷瓶出来,给青衫洒了药,又拿干净的白布给他浅浅的包扎了一下,一般包扎,一边说:“天气热,总包着不好,晚上就取了吧。这几日别沾生水,也别吃辛辣的东西。”   “好,我记住了。”青竹听着李大夫的话,点了点头,回答道。在青竹看来,这个李大夫确实是不错的,虽然他处理外伤的办法比不上现代医术,可也算是不错了。   “我一会儿给你一瓶外用的药粉,再开一剂解热祛毒的方子,你拿回去煎水内服,另外,认识黄花地丁吧?”李大夫开好方子递给半夏,看着青竹问道。   “认识。”青竹点点头。   “回去挖一些黄花地丁,煎水晾亮了,早晚给他洗一次伤口。”李大夫叮嘱道。   “是,多谢李大夫了。”青竹听到李大夫的叮嘱,心中对他颇为钦佩,便是自己,在现有的条件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古人都说学海无涯,这杏林医术,也是如此啊。      ☆、第18章 羞臊   刚刚从医馆出来,青衫的肚子里就发出来一阵咕咕咕咕的声音,青衫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脸红到了耳根。   “青衫饿了吧?中午我留的粥你没吃吗?”青竹一边问青衫,一边往包子铺的方向走去。   早上的时候,青竹出门得早,就煮了鸡蛋和野菜粥。鸡蛋和青衫一人一个,野菜粥也煮得有些多,足够青衫中午吃的。   “嗯,吃了的。”青衫点点头,说道。   “那就是青衫今天跑了太多路,所以饿了。下次不要了,阿姐卖完药,买了东西就会回来的,不会跑掉的。”不知道为什么,青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青衫问她,她是不是天上的金鹿的时候的眼神。   “嗯,青衫以后乖乖的在家里等阿姐。”青衫懂事的点点头。   “真乖。”青竹说着,又忍不住的摸了摸青衫的头,不过这一次,青衫没有躲开,也没有抗议的嘀咕自己已经长大之类的话。   走到包子铺门口,青竹失望的看到包子铺已经关门了,青竹有些抱歉的对青衫说道:“青衫,包子铺已经关门了,阿姐这里只有冷的,要不你少吃一点,回家之后阿姐再给你热,好不好?”   “没关系的,反正一会儿就不饿了,等回家之后和阿姐一起吃好了。”青衫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   “要不,我们去杂货铺看看,有没有点心卖。买点点心给你垫垫吧。”青竹说道。   “真的不用了,阿姐我们快点回家吧,马上就要天黑了。”青衫说道。   “没关系的,今天太阳大,日头长,还要一个多时辰才会天黑的。我们先去看看吧,顺便打一角黄酒,不提杂货铺,我都忘记了。”青竹说着,牵着青衫的手腕往杂货铺走去。   “阿姐打黄酒做什么?”青衫一边跟着青竹走,一边问她。   “阿姐刚刚在肉铺买了一条肉,买黄酒去腥啊。”青竹说道。   “啊!阿姐买了肉?我们今天晚上有肉吃了?真是太好了!”青衫听到青竹的话,高兴得说道,跟着他的小脸又皱成了一团:“可是肉太贵了,刚刚在药铺阿姐花了不少钱,都是青衫不好,要不然……阿姐,要不,我们去把肉退了吧,青衫不吃肉没关系的。不行,阿姐也很久没吃肉了……”   青竹看到青衫纠结的样子,虽然心中还有些担心他的伤口,可却也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她蹲下身子,凑到青衫耳边,说道:“阿姐挖的药卖了好多银子,咱们有钱了。”   “真的?”听到青竹的话,青衫的眼睛亮晶晶的,睁得老大,看着她,仿佛要确定她的话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阿姐什么时候骗过你。”青竹笑眯眯的说道。   “真是太好了!”青衫说着,两个巴掌忍不住的就拍向了中间,还是青竹见到,拉了一下,不然两个受伤的手心拍在一起,也不知道会多疼。   被青竹拉了一下,青衫也醒悟过来了,他吐了吐舌头,嘴里说道:“好险。”   在杂货铺,青竹买了两块点心,又买了一角黄酒。点心十文,黄酒五文。本来要多买几块的,可青衫死活不同意,也就只能买两块就是了。   青竹拿着喂青衫吃了一块,另外一块青衫不肯吃了,青竹拧不过青衫,自己把另外一块吃了。   不过这点心确实有些贵了,味道不怎么样,干干瘪瘪的,就是有些甜味而已,中间夹了一点豆沙,居然要卖五文一块。   别说青衫,就是她都有些舍不得,钱是用来花的没错,可也要看花得是否值得。反正就青竹看来,这个点心,怎么都算不上值得。   在回家的路上,青竹看到天边有黄花地丁,都连根挖了,折了一张大树叶垫着,放在背篓里。又挖了许多折耳根,本来半个时辰左右的路,硬是让她走了一个时辰。   回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到家之后,青竹关上院门,也顾不上先去做饭,直接把青衫拉到房间里,将包里的银子全掏出来,堆在桌子上,对青衫说道:“你看,这就是阿姐今天卖药赚的钱,没骗你吧。吃点肉算什么,阿姐还要送你学堂呢。”   青衫原本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那堆银子看,生怕自己眼睛一眨,那银子就长了翅膀飞走了。一边看,还一边咽了咽口水,一副财迷的样子。结果一听到青竹说要送他上学堂,银子也顾不得看了,眼睛直盯盯的望着青竹,隔了好半晌,才说:“阿姐真要送我去学堂?”   说这话的时候,青衫紧张无比,生怕自己刚刚是听错了。   “当然是真的,阿姐之前就说过啊。现在我们虽然不算太有钱,可是送你去学堂还是可以的。而且啊,青衫放心,阿姐以后还会赚更多的钱,到时候,我们把这个院子推了,重新修一座漂亮的新房子,保证比村长家的房子还宽敞明亮。”   青衫的语气没有多激昂,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话一般,可越是这样平淡的语气,越是显示出她内心的自信。   “嗯。”青衫重重的点了点头,末了又看着青竹问道:“阿姐,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学堂?”   “当然要等你的双手好了之后。”青竹说着,将银子重新包了起来,放到床头的稻草下面压着。   “啊……真是太可惜了……”青衫一听青竹的话,嘴角就嘟了起来,嘴里还低声嘀咕:“都怪青松,要不然我明天就可以去学堂了。”   青竹听到青衫的嘀咕,眼角抖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装着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对青衫说道:“我先去做晚饭,你小心别碰到手了,晚点我用黄花地丁煎水给你洗手。对了,今天晚上我们不做饭了吧,一会儿把包子蒸一下当晚餐。可以吗?”   “嗯,好。”青衫听到青竹的话,乖乖的点点头,小尾巴一样的跟着青竹后面。   “你就不要跟着去厨房了,自己在院子里玩会儿,好不好?”青竹看着青衫跟着自己,连忙柔声说道。   往常她做饭的时候,青衫都会帮她烧火什么的,今天他伤了手,可不能烧火了。而且厨房地方不大,她要烧火要炒菜,万一撞到他就不好了。   “啊,那阿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怎么办?”青衫看着青竹问道。   “不会的,青衫之前不是捡了很多干树枝吗?阿姐用大根一些的树枝,架好了,火就不会熄了。”青竹看着青衫说道。   “喔,好吧。”青衫有些遗憾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愤愤的瞪了一眼隔壁院子。   他们隔壁院子,住的是他们大伯娘和她的一双儿女。大伯夏正贤常年在镇上开了个铺子,又养了另外一房女人,逢年过节都难得回来一次。   青竹看青衫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也就放心了。   将肉从背篓里拿出来,又把锅洗了,加了热水烧火。火烧起来之后把肉洗了,一整块放到水里去。   肉放到锅里煮之后,青竹又折耳根洗好切了。   切好折耳根,锅里的肉已经半熟了,捞出来用凉水泡着,又将锅重新洗了。   加了一点水在里面,用一个竹条编的格子放在锅上,将包子放在上面蒸。   蒸上包子,连忙又把肉切了。等肉切好,包子也蒸好了。将里面剩余的水舀出来,又重新清了一下,这才把锅烧热,将切好的肉片倒进去翻炒。   青竹想做的,是折耳根炒回锅肉。可惜没有葱蒜,也没有豆瓣酱,只能意思一下了。回头还是要在院子辟一块菜地出来,种点姜葱蒜和易活易长的蔬菜才行。她和青衫总不能一直吃野菜。   炒肉片的时候,青竹倒了一点黄酒进去去腥,等肉片炒出油脂,就盛出来,放在旁边,将折耳根倒下去翻炒,等折耳根炒香,再把肉片到下去,翻炒了几下,加了一些盐。   这一碗菜炒出来,因为时不时的要去加点柴火,青竹很是有些手忙脚乱。   等菜炒好了,灶里还有火,青竹舀了两瓢水进去,一会儿正好可以用来洗碗。有油的碗用冷水可洗不干净。   青竹将菜和包子端出去,又回来厨房,将灶面前的柴火收拾好了,这才洗了手,招呼青衫吃晚饭。   因为青衫伤了手,不方便拿筷子,这一顿晚饭是青竹喂他吃的,弄得他很是不好意思。   没想到的是,让他更不好意思的还在后面!   青竹洗了碗之后,先煎了黄花地丁水,晾在旁边,开始烧水洗澡。   烧好水之后,青竹要给青衫洗澡,把青衫羞得只差没把头钻到地缝里去。   惹急了,青衫冒出来一句:“男女七岁不同席,我已经八岁了。”   一句话,把青竹弄得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最后说道他要是自己洗澡,两只手沾了水,会更加严重,到时候只怕学堂也去不了,青衫才勉强同意。   不过,青衫还是再三强调,内里的短裤不能脱了,要就这样穿着洗。   洗完澡之后,青衫只想马上爬到床上,钻到被子里躲起来。   谁知道青竹又端了黄花地丁煎的水,给他擦了手,弄完这些之后,青衫直接钻到被子里,不管热不热,直接连头一起,捂在了被子里。   谁知道,刚刚等他躺好,青竹就拉开了被子,把他的头露出来,看着他问道:“给阿姐说说,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第19章 不救   “阿姐……”青衫求饶一般的看着青竹,轻声喊道。   “说什么都没用,乖乖告诉阿姐,你这手掌是怎么伤到的,不然阿姐明天就去挨个找人问,总有人知道的。”青竹严肃的看着青衫说道。   “是……是青松……”青衫顿了顿,又说:“他让我和他一起去抓螃蟹,我不想去,我说我要等阿姐,青松生气了,就推了我一下。”青衫的声音越说越小声,一般来说,他是不愿意让阿姐知道,他在外面被人欺负的事情的。   因为,就算是阿姐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多一个人难过而已。反正……他也习惯了。   “只是推了你一下就伤得这么重?他把你推哪里了?”青竹皱着眉头,看着青衫问道。   对于这个青松,原身的记忆里是有的。是大伯家的小子,比青衫大两岁,一直以来,都很受父母的溺爱,向来横行霸道惯了的。从前的时候,也没少欺负青衫,一点没有一个做堂兄的样子。   不过,通过这个事情,她忽然觉得,青衫太黏自己了一些,这样似乎不利他的成长。   可青衫实在是和村子里同龄的小孩玩不到一起去,他向来懂事,每日不是挖野菜就是捡柴,要不就是自己在地上写从前原身教给他的那些字,和村子里同龄的混世魔王们完全不一样。   看来,是得早一点送青衫去学堂了,去了学堂,多和同龄人交往,希望青衫能够有些好的改变。   青竹正想着,耳边传来青衫的声音。   “推在村口那一堆碎瓦砾上面……阿姐,我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一定离他远远的。”青衫说着,一双眼睛红了起来。   青竹看得心疼,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嗯,以后你去学堂了就好了。”   “嗯。”青衫点了点头,说道:“真希望能够快点好,这样就可以早一点去学堂了。”   “你怪怪的吃药敷药,会好得很快的。”青竹说着,一拍额头,想起来还没有给青衫熬药,真是该死……   “青衫你先躺会儿,阿姐去给你把药熬了,你别睡着了啊。”青竹说着,拿着桐油灯走往厨房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青竹转身过来问青衫:“没有灯的话,你会不会害怕?”   “不怕。有阿姐在呢。”青衫摇了摇头,说道。   “好,你要是怕就喊阿姐,阿姐会听到的。”青竹说着,走了出去。   其实青竹的话是白问了,从前的时候他们可是没有桐油灯的。而且青衫很小的时候就是自己睡的,也没见他怕过。   不过之前他们一般都是天刚刚黑了就准备睡觉了,因为没有钱买灯油,只能早些****睡觉。   青竹将带回来的药放在锅里,加了三碗水,刚刚把火点燃,就听到有人在砰砰砰的敲自己的院门。   “谁啊?”青竹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会有人来敲自家的门。不会是有人知道自己今天带回来不少银子吧?想着,她心里有几分害怕,在门背后找了一棍子,拿在手上。   “青竹,开门,是我。”院门口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青竹听在耳里,好像是青梅堂姐的声音,她心里这才放下了一些。   不过随即,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青梅是她大伯的女儿,比她三岁。因为大伯父和大伯母都不喜欢自己姐弟,自己平日里和青梅可是没有什么来往的,就算是对面碰到,也不过是敷衍的打声招呼,这会儿她来敲自己的门,会有什么事情呢?   就在青竹迟疑的当口,门外青梅的声音更大也更加焦急了。   “青梅,开门啊,救命……”   救命?听到这两个字,青竹心里更惊了,不过青梅敲了那么半天的门,她要是不去看看,好像真的说不过去。看了灶里的火,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青竹这才拿着木棍大着胆子走到了院子里。   青竹将木棍握得紧紧的,贴着院门问:“青梅堂姐,发生什么事情了?什么救命?”   “是青松,他这会儿上吐下泻的。”青梅焦急的说道。   “青松生病了?那赶紧的去找大夫啊,青梅堂姐你找我做什么?”   听到青松生病了,虽然青梅知道,身为一个学医之人,不应该对病人幸灾乐祸的,可是她心中确实隐隐有几分快意。想到青衫那一双血肉模糊的手,她的心里就没办法不怨。   “这会儿哪里来得及去找大夫啊,等大夫来了,青松都不知道怎么了。好青竹,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帮帮青松好不好?”青梅在院门口焦急的恳求到。   “青梅堂姐,我不是大夫,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去找大夫。”青竹隔着院门对青梅说道。   不是青梅冷血,实在是她的那个大伯娘,从来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她若是治好了,肯定是没有功劳的,若是治不好……只怕她和青衫,至少都要脱成皮,她实在是不愿意去招惹那个所谓的大伯娘。   “不,青竹,你一定有办法的,连大生的蛇缠腰你都治好了,连神婆都没办法的,你一定可以救青松的。青竹,青松他可是你的堂弟啊,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青梅在门外说道,语气里,似乎藏了一丝怨念。   青竹眉头一挑,语气冷了下来:“青梅堂姐这话听着有意思,是不是我若不出手相助,你们一家人就要怨恨上我了?也罢,怨就怨吧,反正你们也没有什么时候不怨我和青衫。至于说堂弟……呵呵,青松将我家青衫推到瓦砾堆里,还得青衫双手被擦伤,血肉模糊的时候,他可没觉得,青衫是他的堂弟啊。”   说着,青竹就要往回走:“我灶上还在给青衫熬药,青梅堂姐还是快点去请大夫吧。”   “青竹,你不要走。我,我不知道青松他又调皮了,等他好了,我一定让他给青衫道歉好不好?我一定不许他再欺负青衫了好不好?好青竹,你就帮帮忙吧,我们家可就青松一个儿子。要是他出了事情,爹爹一定不会放过我和娘的,到时候,你和青衫也落不了好,青竹……”   青竹越听越火,看她连威胁都用上了,就更加不想管了。她的声音,也越发的冷了起来:“我爹娘也只有青衫一个儿子,我只有他一个弟弟,他今天是幸运,只伤着了手,若是伤着了头,你叫我怎么办?”   “青竹,对不起,是我急糊涂了,我不会告诉爹娘的。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好不好,求求你,救救青松,救救我弟弟……”说着,门外的夏青梅果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第20章 泼妇   “阿姐。”   就在青竹郁闷的想要回厨房继续给青衫煎药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青衫的声音。   “青衫,你怎么出来了?这黑灯瞎火的,碰着了怎么办?”青竹一听青衫的声音,有些急了,连忙说道。   “阿姐,我没事,我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娇气少爷,哪里就不能磕着碰着了,男孩子嘛,摔摔打打长得快。”青衫的话是好话,可声音里却有着一丝惆怅。   青衫听着青竹的话,有些担忧,她几步走到青衫面前,用手背贴着青衫的额头好一会儿,看青衫没有发烧,心里才安心一些。可是到底忍不住问道:“这话是谁给你说的?”   “这是阿娘在世的时候给我说的……”青衫的声音有些闷,隔了一会儿才说:“阿姐,你知道青松是怎么了吗?”   原本青竹听到青衫说阿娘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她虽然有原身的记忆,但是对原身的那些感触是没有办法感同身受,所以对那个阿娘倒是没感觉,她只是担心青衫。   听到青衫问她知不知道青松是怎么回事,一时半会儿也不明白青衫这样问的意思,就回答道:“你先前不是说,青松让你去抓螃蟹吗?多半是吃了没煮熟的螃蟹或者死螃蟹,中毒了。”   “那阿姐你能治吗?”青衫问道。   “办法是有的,只是不知道能起多大作用,阿姐心里其实没什么底的。”青竹听到青衫的话,实话实说道。   她虽然是家传医术,可毕竟没怎么临窗实践过,许多东西确实没多大把握。   “那阿姐,你试试吧,好不好?”   天很暗,看不清青衫脸上的表情,不过青衫的话倒是让青竹有些诧异,要知道青衫这样有些偏激的孩子,怎么可能不记仇呢……那天青衫看大伯娘院子的眼神,她可没有忘记。   “阿姐你知道的,大伯娘这个人,从来都是蛮不讲理的。”看青竹没有说什么话,青衫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当初大伯娘家里死了一只鸡,非得说是我们害的,把我们家的鸡给活活摔死的事情吗?那是咱们家唯一的一只鸡,还在生蛋呢……”   “青衫……”青竹听着青衫的语气,有些不安。   “没关系的,阿姐,我没事。我现在还小,别人就总想着要欺负我们,等我长大了……阿姐你放心,等我长大了,谁也不能再欺负我们,谁也不敢再欺负我们!”   说着说着,青竹听着青衫发出了一声闷哼,知道他是握起了拳头,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快松开,你不想要你的手了吗?”   “没事,阿姐别担心。”青衫其实刚刚感觉到疼的时候,就已经松开了手,他接着说道:“阿姐,咱们现在惹不起他们,所以,你去看看吧,好不好?”   看着这样子的青衫,听着他嘴里说的那些话,青竹的心疼得一抽一抽的,连忙说:“好,阿姐去看看,你先在这里等阿姐,阿姐去给你把油灯拿过来,你好好躺着。”   “阿姐,没事的,我都走惯了,没有灯也不会磕着碰着的,放心吧。倒是你,去大伯娘那边看青松的话,把灯拿着吧,天黑,小心长虫。”青衫说着,摸索着往院子门口走去。   青竹不放心青衫,只好又跟着青衫走到院子门口。   “青梅堂姐。”青衫在门边说道:“一会儿劳烦您去请一下村长叔叔,咱们得有个见证,不管我阿姐能不能治青松,你们都不能找我和阿姐的麻烦。”   “青竹……”青梅听到青衫的话,有些不敢相信,连忙喊青竹,想要确认。   “青梅堂姐你去吧,三叔来了的话,你在院子里大声叫我一下,我就过来。”青竹叹了一口气,说道。   “嗯,好,我这就去!”青梅听到青竹的话,一边说,一边往村子家的院子走去。   隔了没多久,果然就听到了村子夏正远的声音。   青竹提着灯,看着院子里的青衫说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青衫点点头,由着青竹送了自己回房。   等青衫躺好之后,青竹也打开院门出去了。   “青竹,你快看看。”青梅一看到青竹,连忙迎了上来,将青竹往青松的房间引。   一到青松的房间门口,一股熏人的气味就传了过来,青松的房间放着一个便桶,那些难闻的气味,就是从里面逸出来的。   就在青竹进门的时候,青松又吐了一回,吐出来的,就是一些黄水。   大伯娘夏龚氏一边扶着青松,一边抹眼泪,嘴里说着:“这可怎么办才好,这是连苦胆都吐出来了啊……该死的青梅,也不知道死那里去了……”   “娘。”青梅听到自己娘的话,脸上有些无奈。她娘比她爹还要重男轻女,平日里把青松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要,而她则是可有可无的。   “你这个死女子,你还知道回来啊!你弟弟都这样了,你也不知道想想办法……就知道玩外面跑,早晚打断你的腿……”夏龚氏听到青梅的声音,也没有转身,一边替将吐完的青松扶回去,一边低声咒骂道。   等青松躺下,夏龚氏转过身来,看到青竹,脸上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活像青竹欠了她多少银子没还一样。她这会儿也顾不上骂青梅了,直接看着青竹说道:“你怎么来了?来看我们的笑话的吗?你给我出去,我告诉你,别以为青松会出什么事情,庙里的大师都说了,我们家青松是个福大命大的人,不会让你们看了笑话的……”   夏龚氏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青竹这边走来,看那架势,倒是想要推青竹出去。   “娘……”青梅无奈的将夏龚氏拦住,嘴里说道:“青竹是来给青松看病的,再说了,三叔也来了呢……”   “什么山叔水叔的,你哪里来的三叔……”夏龚氏继续骂骂咧咧。   “咳咳……他伯娘,你还是先顾着青松吧。青竹是来帮忙的,你好歹让她看看,要知道,连我们家大生都是她治好的。”本来夏正远不太想说话的,夏龚氏的泼辣不讲理,可是整个夏家村都闻名的,连夏正远,轻易也不想招惹上这么一个泼妇。要不是青梅求得可怜,他才不来呢。   “村长,你怎么来了?”夏龚氏有些吃惊。虽然她泼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对于这个夏家村的村子,她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   “我就是来给你们做个见证的。”夏正远皱着眉头说道。   “见证?见证什么?”夏龚氏越发吃惊了。   “青竹受了青梅的拜托,来看看你们青松她能不能治,事先说好了,不管能不能治,你们以后都不能借着这个做借口,找他们两姐弟的麻烦,否则的话,我就要修书一封,问夏正贤要个说法了。”夏正远看着夏龚氏,淡淡的说道。   “青竹这个小蹄子能治病?村长你没看玩笑吧,我可给你说,当初啊,她不过就算瞎猫碰上死耗子,你可别相信她。她要是能治病,当初她那个死鬼老爹和死鬼老娘病得要死的时候,怎么没见她将他们治好呢……”夏龚氏指着青竹,一脸不屑的嚷嚷道。   听着夏龚氏的话,青竹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说道:“既然大伯娘不相信我,那我不看也罢。只是有句话要说清楚,不管青松是死是活,都和我没有关系,大伯娘以后少装疯卖傻的找我们麻烦。举头三尺有神明,便是神明不管,我那记挂着我们姐弟的爹娘也是会管的!”   青竹说着,对着夏正远抱歉的福了福,提着桐油灯就往外走去。   刚刚青竹借着油灯,看到了青松的脸色。   青松一脸铁青,双颊和眼窝都凹了下去,这是极其严重的脱水的表现,就现在的医疗条件,能不能治好还是个问题呢。不让她治最好,免得她惹得一身骚。   至于以后夏龚氏会不会找他们麻烦,这不是还有村长夏正远在么?   当初夏正远可是保证了的,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姐弟再被舅家和大伯家欺负。   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夏正远这个村长当得,也没什么意思。      ☆、第22章 烦人   “青竹啊,你这是带着青衫去哪儿呢?”   一大早,青竹就提了个礼盒,带着青衫出门了,正好碰到离自己家不远的夏王氏。   “婶子早上好。”虽然这夏王氏对青竹姐弟也没什么照应,就是个面上情。不过青竹和青衫还是很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嗨,这一天比一天热起来了,地里的农活忙,这身子骨又有些不争气,怎么好啊……倒是青竹你,这日子是越来越好了啊,读书人家的女儿就是不一样,比咱们这些土里刨吃的人强多了。”夏王氏脸上堆起笑容说道。   “婶子这是哪儿话,这不也一样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讨生活么,一样的。”青竹客气的笑着,说道。   “不一样。”夏王氏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你好歹算是有一门本事,那一日青松上吐下泻那么严重,你都给治好了。要是自家人有个什么不好,你直接拿点草药就能治好,连大夫都不用看。不像我们,哎,有个头疼脑热的,看大夫不值当,自己又认不了药,只能扛着。要是老天爷保佑,那就扛过去了,要是老天爷不保佑,小病扛成大病,一家人都拖垮了……难呐。”   “婶子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说这样的话,大宝哥不是都说亲了么,以后家里添了人口,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青竹心中知道这个夏王氏多半是想要从自己这里讨些药材。虽然那些药材不值当什么,乡里乡亲的,她也愿意帮这个忙。   可她却不能上赶着送药给人,现在没什么,等日后这家人要是出个什么事情,指不定会记起自己大清早给她送药,到时候恐怕是要倒打一耙,怪到自己头上来。   这时代的人迷信,就讲究这些。大清早送药给别人,那是晦气中的晦气。   果然看青竹一直绕弯,夏王氏也有些急了。现在正是农忙世界,地里的小麦、田里的秧苗,乡下人这些日子可忙着呢,她可是没什么闲工夫的。   “可不就是你大宝哥么,这几日他总是恹恹的,浑身没劲,也吃不下东西,还总喊头疼。按说咱们乡下人家有个小病小痛的,挺挺就过去了。可地里的庄稼不等人啊,你大伯一个人忙不过来,婶子我又是个没用的,只能在家里做些活。所以……所以……”夏王氏吞吞吐吐的,连说了两个所以,一脸期待的看着青竹,指望她能接自己的话。   偏偏青竹就是不接茬,只是微微偏着头,一副等她说完的样子。   夏王氏没办法,只能一咬牙,将话说全了:“所以,你看能不能请你帮忙给你大宝哥扯点草药。”   青竹一听这症状,就知道大宝得的是暑湿感冒,最好用的方剂是藿香正气散。当下笑道:“大宝哥这是受了暑,又喝了太多凉水,伤着脾胃了,没什么大问题的,化湿和胃就可以了。不过我这里药不太全,婶子要是得空的话,可以去集上药堂把不齐的药补上。”   一听还要去集市上买药,夏王氏脸上就犯了难:“这还要去集上买药啊?能不能不买药?”   青竹想着自己家里这藿香正气散的主药藿香和重要的辅药苏叶白芷都是有的,连半夏她都制了一些。于是说道:“不买药也成。婶子要是不得空去集上的话,那在我这里先那些药回去煎水给大宝哥喝了来看,若是效果不好,再去集上买药也是可以的。”   制半夏的价格比鲜半夏高许多,而且制起来也不麻烦,所以她特意在集上买了白矾回来制。   “这样好,这样好。”夏王氏连声同意:“就请青竹你先帮忙拿点药,让大宝吃吃看吧,指定有用的。”   “成,婶子你稍等片刻,我去拿药。”青竹说着,将手上的礼盒递给青衫,转身走了回去。   不多时,青竹就拿了一包药材过来,递给夏王氏,说道:“婶子回去加一块老姜,再去三叔公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去年的橘子皮,若能找到就加两块在里面,找不到也没事。”   “成,真是多谢你了。”夏王氏双手接过青竹递过去的药材,欢喜的道了谢。又说:“还是青竹你有本事,要说咱们夏家村有了你啊,咱们这些村民,可都安心多了。”   “婶子夸奖了,青竹那里能有什么大本事,不过是糊口而已。若是能在糊口的同时,能帮邻里乡亲们,解决一些小毛病,那是青竹的福气。”青竹笑笑,谦虚的说道。   “瞧瞧咱们青竹,可是真会说话,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那家的小子。要我说啊,像你这样有本事又出落得这么清秀,心底还好的姑娘啊,别说这集上,便是镇上县里,那都是去得的。”   夏王氏啧啧两声,还想开口再说什么,青衫站在一旁,不耐烦了。   “阿姐,太阳都大了,咱们快走吧。”   “这孩子。”青竹不好意思的冲夏王氏笑笑,说道:“婶子,对不住,今儿个确实有事,要不您先忙?我也该赶路了。”   夏王氏听到青衫的话,脸上现出一丝尴尬,嘴上说道:“成,成,你忙,你忙。瞧婶子这嘴,一开口就收不住,你先去吧,我也会去给我们家大宝煎药去。”   “哎,婶子慢走。”青竹笑着说了一声,就带着青衫往村外走了。   “阿姐,她真烦。”看离夏王氏远了,周围又没有别的人,青衫忍不住的开口抱怨道。   “她的挺烦的。”青竹笑笑,接着说道:“不过青衫以后不可以这样没礼貌了,你没看到,刚刚你开口的时候,婶子都尴尬了。”   “哼,她本来就很烦。再说了,我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咱们还得赶路呢,太阳这么大,可是晒着咱们。”青衫不服气的说道。   “青衫。”青竹皱了皱眉头,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   “哦,我知道了。下次不这样了嘛。”青衫说着,垂下了脑袋,一副受了气的样子。   青竹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婶子就是话多了些,也没什么坏心,你这样子说出去不好听。”   “她是没坏心,可她也没给钱啊。那些药材阿姐拿去药铺里卖,也能得几文钱呢。”青衫撅着嘴说道。   “你这个小财迷,果真是掉钱眼里去了。”青竹失笑,又说:“有些事情,可不是用钱来衡量的。咱们姐弟二人没什么可依靠,可不就是得靠这些邻里乡亲嘛。结个善缘,有事的时候能帮咱们说两句话,就是好的。”   “可是阿姐你也说过,人得靠自己,穷也得穷得有骨气啊。”青衫不解的说道。   “人是得靠自己,可人这一辈子也不可能什么都靠自己,谁都会有作难的时候,总是还是需要有人能帮衬拉扯一下的。再说了,咱们不图他们别的什么,只图他们能在关键时候,帮咱们说两句公道话,这就够了。”   “他们会吗?”青衫眨眨眼,看着青竹问。   “他们会的。”青竹说着,摸了摸青衫的头:“你现在还小,以后你就会懂的。”   “我可不小了。”青衫瘪瘪嘴,说道:“马上都要上学堂了,我已经懂事了。”   “是,我们家青衫一直都是懂事的。”青竹含笑。   其实只要不危害到自己的利益,大多数人在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善良的。只不过,当自己的利益受到影响的时候,善良往往都会倾斜。   古往今来的人,大多如此。      ☆、第23章 震惊   离夏家村最近的学堂在三里外的霍家村,青竹带着青衫走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就走到了霍家村。   “外村人,你们来做什么?”   还没等青竹找人问学堂的位置,村口的大树上跳下一个痞痞的男子,正好落在青竹的面前。   “你好,请问一下,学堂怎么走?”青竹被树上跳下来的男子吓了一跳,强忍着拍胸的冲动,定了一下心神礼貌的问道。   “我先问你的,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来霍家村做什么。”男子斜斜的上下打量青竹一番,继续问道。   “我们问学堂,自然是拜师来的。”青衫不喜那个男子打量青竹的眼神,颇为不屑的开口说道。   男子并没有搭理青衫,只是颇有些肆无忌惮的看着青竹,那眼神的意思,仿佛是我问的是你,你来回答。   青竹微微有些不喜,不过脸上并没有显示出来,只是拉了青衫一下,说道:“青衫,不得无礼。”说完之后,又微微对着男子一福,说道:“听闻霍家村学堂的先生学问好,我带着家弟前来拜师。”   “拜师?”男子的语气颇有些轻佻,他摇了摇头,又说:“难呢。”   “请问此话怎讲?”青竹忍着皱眉的冲动问道。   “方先生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收进学堂的,便是咱们霍家村的孩子,都要入门测试,你们外村人,就更加如此了。”男子一边摇头,一边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青竹。   青衫狠狠的瞪了男子一眼,说道:“测试就测试,你怎么知道我过不了?再说了,你既然已经说了先生姓方,想来他不是你们霍家村的人,对你们一视是理所当然的。”   “小屁孩个头不高,脾气倒是不小。我和你阿姐说话,你插什么话?这么没礼貌的人,方先生更加不会将你收入门下了。”男子鼻子里轻轻的嗤一声,说道。   “对守礼之人,自然以礼貌相对。对于不守礼之人,再礼貌,他也懂不起。”青衫顿了顿,接着说道:“你说方先生不会收不懂礼貌的人入学堂,想来方先生就是以此来拒绝你的吧?”   “你……”男子听了青衫的话,语气为之一结,跟着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乐意去学什么没用的之乎者也,没听过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吗?男子汉大丈夫,征战沙场、封侯拜将才是正途,小屁孩不学好,尽想学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能有什么出息?”   “我看,不是你不想入学堂,是先生压根不肯收你吧。”青衫不屑的说道。   “什么叫不肯收我,分明是他教不了我想学的东西,我跟着他学,还不如习武练箭,打熬身体呢。”男子脸上的不屑之色越浓,越是显出他心中的愤愤。   “习武练箭,最多不过能敌十人。文人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那才是真正的万人敌。”青衫傲然说道。   “去,小屁孩知道什么叫运筹帷幄,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话,就胡乱用,也不知道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我劝你们啊,还是快快回去,别自找不快。一会儿让先生拒绝了,那脸可是丢到外村了。”男子说道。   “拒绝与否,是先生的事情。而且,就算是先生拒绝收我入学堂,我自然问明原因,回家刻苦,等来日再来拜师。若是听了你的话,这就回去,那才叫丢脸呢。”青衫昂着头,小小的脸上,居然写满了骄傲。   听着青衫和男子的对话,青竹已经惊讶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青衫小小年纪,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这些?她搜遍了原身的记忆,也没有找到原身给青衫说这些的记忆。   倘若这是原身的爹娘给青衫说的,那原身的爹娘究竟是什么人?难道真是夏家村那小小山村的普通村民么?   她知道原身的爹是读过一些书的,可她那便宜老爹可是连个秀才都没中过,自死都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啊。至于便宜娘亲,有那样懦弱的大舅,她不相信,她那个便宜老娘会有多大的见识。   不会是这青衫也刚刚穿了吧?难道来了个同乡?可是如果是同乡,怎么这一路行来毫无破绽?难道是先前穿过来的?可最近这些日子,青衫都半点异常都没有啊。   或者?是在自己穿越之前就穿越过来了?只是一直隐藏得比较深,所以连自己都被骗住了?   再或者?只是自己先入为主,以为青衫是原住民,所以一直都没有怀疑过?要不然那天他怎么会忽然问自己,是不是天上的仙鹿?   难道那个时候,他就是在试探自己?   这真是太可怕了。自己两世为人,居然被一个小孩子给试探了,那么这些日子自己的变化,他是不是默默的看在眼里?只是一直隐忍不说?   不对不对,他如果真的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过来的,说不准是什么七老八十的人精了,自己这点道行在他眼里一点都不够看的。   还是不对,如果他真是穿越的,可他对自己的依赖,可是半点都不作伪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越想越乱,青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如同缠了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头也开始疼了起来,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面钻,又好像是有人拿了个箍子将自己的头紧紧的箍住了一般。   青竹忍不住的抱着头,毫无意识的就要往地上倒去。   “阿姐,阿姐你怎么了?”青衫正在和男子斗嘴仗,忽然看青竹脸色大变的抱住了头,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顿时就慌了神,连忙努力的用小小的身子撑住青竹,慌乱的喊到。   “你阿姐怎么了?这是生病了吧?还不赶快将她扶到树荫下去躺一躺。”那男子也被青竹忽然的变化吓了一条,顾不得和青衫争论,连忙说道。   “你还说,要不是你,我阿姐怎会在这大太阳下面站这么许久,你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青衫狠狠的瞪了男子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   不过从一开始到现在,青衫就没对男子客气过。从他看青竹的第一眼起,他就打心眼里觉得这个男子讨厌,比今天早上那个烦人的婶子还讨厌。   “这个,我……你莫名其妙怪我做什么?要不是你和我争,我怎么会和你争。”男子也有些讪讪,伸出手来,想要帮青衫扶一把青竹。   “把你的爪子拿开,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青衫恶狠狠的冲着男子吼道。   “我自然是知道的。”男子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说道:“可是我若是不帮忙,就凭你这么个小不点,能扶得住你阿姐么?别一会儿两人一起倒地上摔个狗啃泥。”   “不用你管!”青衫虽然知道男子说的是实话,可是他总觉得如果让眼前这个讨厌的男子碰到阿姐,那对阿姐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所以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男子还要说什么,老远的地方就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霍大牛,你又在欺负外村人!”   那男子听到妇人的声音,就仿佛是老鼠见到猫一样,连忙喊道:“没呢,二婶。我就和他们说说话。我这忙着上山呢,这就走,这就走。”   说话间,男子就一溜烟的跑得不见人影了。   只留下青衫一个人在原地,奋力的撑着青竹的身子,小脸憋得通红,汗水几颗几颗的往下淌。      ☆、第24章 不收   “这臭小子!”妇人走到青竹青衫面前忍不住的低声骂了一句,又伸出手来帮青衫扶住青竹,说道:“这姑娘是怎么了?快,把她扶到树荫下去。”   “谢谢您,阿姐可能是中暑了。”等妇人帮忙扶住青竹了,青衫这才长长的缓了一口气,跟着又连忙道谢。   “傻孩子,不过是搭把手的事情,能有什么好谢的。”妇人将青竹扶到树荫下坐下,又说:“我家就在这里不远,你等着,我去给你阿姐端碗凉开水来,喝点水会好很多的。”   “嗯,好的。谢谢婶婶。”青衫站在青竹的旁边,礼貌的冲妇人道谢。   不一会儿妇人就端了水过来,青衫小心的喂青竹喝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看着青竹。   “青衫?”喝点水下去,又在树荫下歇了会儿,青竹悠悠醒转,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看着青衫担忧的眼神,一时有些迷茫,开口轻轻唤了一声。   “阿姐,你醒了!”青衫看着青竹醒转,欣喜溢于言表。   “青衫,对不起,阿姐让你担心了。”青竹看着青衫,有些虚弱的笑笑,摸摸青衫的头说道。   “没有,都是青衫不好,不该和人争论,害阿姐在太阳下面一直晒着,这才中暑了。”青衫摇摇头,说着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   “不关青衫的事。”青竹摇摇头,她心里知道,是自己陷入了死胡同里面,想岔了。   “姑娘你没事儿就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看青竹醒了,一直站在旁边的妇人笑着开口了。   “这位是?”青竹有些疑惑的看看妇人,又看着青衫问道。   “阿姐,刚刚就是这位婶婶帮忙把你扶到这边来的,婶婶还去她家里倒了凉开水来给你喝。”说话间,青衫对着妇人行了个礼,嘴里说道:“多谢婶婶了。”   “多谢婶子。”青竹也连忙说道。   “没事没事,要说起来,还是我不好意思,刚刚那个拦着你们的小子,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他娘去得早,也没人管教,所以性子皮了些,不过人却是很好的,你们可千万不要见怪啊。”妇人说着,脸上有些讪讪。   青竹青衫听着妇人的话,心里就有些不好了,不过到底刚刚这妇人帮过他们,所以也不好意思当作她的面说些什么。   隔了一下,青竹开口说道:“不敢,请问婶婶,这霍家村的学堂怎么走?”   “噢,学堂啊,学堂在村子中间,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往村子里面走,那外面有一棵大大的黄果树,到了就知道了。”妇人说道。   “多谢婶婶,婶婶您忙去吧,我这就带着家弟过去了。”青竹的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   “成,那我先走了啊。”说着,妇人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等妇人走了,青竹也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青衫往村子里面走去。   “青衫,刚刚那些话是谁和你说的?”没走几步,青竹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问了。   “什么话啊?”青衫不解的看看青竹,问道。   “就是那什么运筹帷幄啊什么的,你刚刚和那个人争论的那些话。”青竹说道。   “哦,那个啊。”青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三叔公有时候会讲古,我听着听着,就自己想到了。阿姐,我刚刚说得对吗?”   “我家青衫说得好极了。”青竹听着青衫的话松了一口气,这只能说青衫天资聪颖,还好不是别的什么原因,果然是她多虑了。   这样想着,青竹的心里又松快了一些,连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青衫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   没走多久,青竹就看到了妇人所说的黄果树,果然是很大,三个成年人合抱估计都抱不拢。黄果树周围都是人家,其中一家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那院子的院门半开着,青竹站在门口,敲了敲院门,不过似乎是没人听到。   隔了一会儿,她又敲了敲们,也没见人应一声,不知道是直接进去好,还是怎样。那些读书声让她有些不好意思高声喊,   “你们找谁?”   就在青竹纠结的时候,一个一袭水蓝色布裙的中年美妇提着一个菜篮子走过来,问道。   妇人并不是极美的样貌,可也算是中上之姿。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可整个人却因此而更添魅力,一点都不像应该出现在这山野乡村的人。   “我们找方先生。”青竹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妇人,就有些不好意思。   “是找我们家老头子啊,是带着弟弟来上学堂的吧?跟我进去吧,我去叫我们老头子。”妇人笑着说道。   “是,多谢夫人。”对着这美妇,青竹始终是叫不出来婶婶这个称谓。   中年美妇笑笑,推开半开的院门,让青竹他们进去。   一进院子,青竹就觉得有一股清幽之气直扑而来。实际上这院子并没有刻意的修饰什么,一切都显得很是随意,却偏偏透出了清幽的味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青竹忍不住的低声吟道。   “小姑娘读过书?”中年美妇听到青竹低吟,颇为诧异的看了青竹一眼,问道。   “是,家父在世的时候,跟着读过几本书。”青竹一听中年美妇的话,心里暗叫不好,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还好这具身子是跟着父亲读过书的,否则岂不是麻烦了。   “哦。”中年美妇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青竹和青衫稍等一会儿,她自己则去读书声传来的地方叫那方先生去了。   片刻之后,过来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男子身上一袭白色长衫,身上竟然隐隐有些谪仙的味道,令青竹咂舌不已。   “先生好。”看中年男子走过来,青竹青衫心知多半就是那个方先生了,连忙躬身问好。   方先生点点头,并不理青竹,只是一言不发的看了青衫半晌。   虽然方先生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青竹的身上,可青竹在一旁站着,都感觉颇有压力,倒是青衫一直都是一脸平静。   方先生赞赏的看着青衫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是你想要读书?”   青衫下意识的看了青竹一眼,回道:“是。”   方先生原本带着赞赏的眼神蓦的一收,脸色也冷了几分,说道:“你回去吧。”   “啊?”青衫一听方先生的话,颇为吃惊的看着方先生。隔了半响才对着方先生长长的一揖,嘴里说道:“不知小子哪里不好,还请先生告知。”   “你旁边这位是你阿姐吧?”方先生皱着眉头看一眼青竹问道。   “是。”青衫恭敬的回道。   “我问你话,你却先要看你阿姐。身为男子,无半点主见。你说我收你作甚?”方先生颇为嫌弃的说道。   青衫听到方先生的话,不再多言,只是又对着方先生长长的一揖,之后什么话都不说,拉了青竹就走。      ☆、第25章 石淋   “先生。”青竹并没有跟着青衫转身离开,反倒是停下脚步,稳稳的站在原地,对着方先生微微一福,看向方先生的眼神之中,却写满了不认同。   “怎么?小姑娘还有话要说?”奇怪的是,一袭白衫的方先生并没有因为青竹眼神中的不认同而不愉,反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青竹问道。   “是的,先生。”青竹看着方先生,点点头说道。   “好,说来听听。”方先生颇感兴趣的看着青竹说道。   “是。先生先前说家弟青衫没有主见,青竹也是颇为惭愧。因为这一切都源起于青竹,与青衫无关。实际上我们姐弟二人多年来相依为命,都已经习惯了彼此依赖。也因无人依靠,我姐弟二人凡事只能自行解决,所以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我们都会先商量一番,以规避可能会出现的差错。先前先生问青衫话的时候,青衫才会下意识的想要与我商议。实在是习惯成了自然,还请先生不要以此就将他拒之门外。”青竹说着,又对方先生一礼。   方先生点点头,看着青衫开口道:“你叫青衫是吧?刚刚你阿姐所说的,可都是实情啊?”   青衫并没有马上回答先生的问题,而是想了一下,想着许多事情青竹都是要与自己商议的,而自己有什么事情,也多半要和她讲,所以她刚刚那话,倒是对的。   这样想着,青衫点了点头,说道:“回先生话,阿姐所言都是实情。”   不等方先生开口,刚刚那个中年美妇就笑着走了过来,嘴里说道:“你这老头子,又为难人了?我看着这孩子不错,你就别死抠着你那什么规矩不放了啊。”   方先生看妻子过来,脸色柔和了许多,不过听了中年美妇的话之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规矩不可废。”   “咱们都到这地方来了,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中年美妇白方先生一眼,转过身去看看青衫,说道:“我是真喜欢这孩子,你若是不将他收入门下,我怎么做人家师母?”   一句话,倒是说得青衫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只能垂着头,一言不发。   “不是说好了,这学堂的事情你不管吗?”方先生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   “是啊,我什么时候管过你学堂的事情?现在是我喜欢这孩子,我想着她师母,你答应不答应。”   中年美妇一副我是女人我就是不讲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让青竹有些咂舌,她完全没有想到刚刚看上去那么高贵雍容的一个女子,现在忽然像年轻了好几十岁一般,像个小姑娘似的无理取闹起来。   “不是,这,这不是一回事么?”方先生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妻子,眼底却藏着宠溺的光芒。   “我不管,什么一回事两回事的,我可不管,反正你当初是应承过我的,现在你不能不认账。”   中年美妇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准备到方先生面前去,谁知却踩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脚下一滑……   “宛如小心!”方先生一看妻子遇险,什么都顾不得了,连妻子的闺名都喊了出来。当然,他也眼疾手快的将中年美妇扶住了。   “你真是吓煞为夫了。”看自己妻子被自己扶住了,方先生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嘴里说道。   “哎哟……疼……”谁知道还没等他一口气松完,中年美妇就喊起疼来,一边喊,一边还用手掌扶上自己的腰,却不敢放下去。   “这,这是怎么了?你快坐下,不会是刚刚闪了腰吧?”方先生一脸紧张的将中年美妇扶来坐下。   而这个时候,中年美妇除了喊疼以外,已经什么话都不说了,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汗水顺着发髻往下滑。   “那个谁,快,你去给我叫大夫,回头我就收你入门。”急迫间方先生也没了章法,指着青衫使唤起来。   不是他不叫其他的学生,而是其他学生正在读书,他还不知道要高声喊多久才能让他们听到,所以也顾不得其他的,直接指使起青衫来。   “哦,好。”青衫一听,连忙使劲的点点头,然后走到青竹身边,拉着她的衣袖,说道:“阿姐,你快帮师母看看。”   同青竹说了之后,青衫又对方先生说:“先生,我已经把大夫请来了。”   青衫的样子让青竹有些好笑,不过眼前的样子实在是容不得她笑。   而方先生却被青衫气得够呛,毫无风度的指着青衫的鼻子说道:“你,你这竖子,怎可如此胡闹!”   “先生请不要生气,青竹也略懂一些医术,可先行帮师母看看,倘若不成,再延请大夫不迟。”青竹看着方先生自信的说道。   “你?”方先生皱着眉头,看了青竹一眼,不过很快就被妻子呼痛的声音蒙蔽了心神,连忙点头说道:“那你快看看。”   青竹将手指搭上中年美妇的手腕,细数片刻之后,又查看了中年美妇的舌苔,这才对着方先生说道:“我有些问题想要私下问问师母,请问先生可否暂且回避?”   方先生很是担忧的看了爱妻一眼,又冲着青衫说道:“你跟我来。”   等方先生和青衫走远了,青竹这才轻声问道:“师母可能听清楚青竹说话?”   中年美妇吃力的点了点头。   看中年美妇点头了,青竹接着问道:“请问师母平日里小解可顺畅?”   也得亏青竹是个女的,要是换个男的大夫来问,这话要是一出口,只怕直接就将中年美妇给羞死了。   当然,这也是青竹让方先生和青衫回避的原因。古代的女子要遵从许多的礼仪,很多私密的事情他们是连自己的夫君也羞于启齿的。   果然,青竹话音刚落,中年美妇呼痛的声音就顿了顿,隔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那小解是否会忽然中断,并且腹痛腰痛难忍,躺下休息一会儿就又好了?”青竹又问。   这一次,中年美妇直接点了点头。   青竹这下子基本算是确认了中年美妇所患的,正是石淋之症,也就是西医所说的尿路结石。先前她只是从中年美妇的舌苔和脉搏中判断出来这妇人应该是下焦淋证。再结合刚刚发生的事情,青竹的思路就已经往尿路结石上去了,问诊之后,便更加确定起来。   只是这石淋之证虽然有方可治,却并非易治之病,这服药周期颇为漫长。而且当务之急,是缓解中年美妇的疼痛,否则的话,想来那个方先生也是不会相信自己的。   止痛的话,在中医里见效最快,效果最为显著的,是扎银针。   如果能有一套银针就好了……   青竹一边想着,一边将方先生唤了过来。   ☆、第26章 自学   “宛如她怎么样?”方先生一过来,就一脸紧张的看着青竹问道。   “师母她还好,请方先生帮忙把师母扶到内室,让她躺下休息一阵。另外,还请先生帮忙备下纸笔,青竹好开方。”青竹含笑对方先生说道。   “哦,好。等我先扶宛如去休息,再拿纸笔回来。”方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扶起爱妻。   可这时候中年美妇却是疼得站立不住了,走起路来,更是吃力无比,把个方先生心疼得眼角一抽一抽的。   青竹见状,连忙上前去帮忙,同方先生一左一右的护住中年美妇,连青衫小小的个头,都努力的帮着青竹扶了一把。   好不容让中年美妇回了内室躺下,几个人俱都出了一身汗。   方先生这一次倒是颇为客气的请青竹坐下,自己去寻了纸笔来,站在一旁,请青竹开方。   青竹知道这是方先生对自己的考量,所以也不在意。她倒是没有其他大夫那些毛病,有人愿意盯着她开方那就盯着吧。   石淋之症施治之法乃是清热通淋、利尿排石。青竹选用了八正散加减。方用萹蓄,木通,滑石,芒硝,甘草梢,海金沙,金钱草,鸡内金,王不留行等。   青竹一手娟秀的字体倒是看得方先生连连点头,在他看来,青竹一个小姑娘能有这样漂亮的一手小字,实属难得了。   加上青竹字体工整,并没有像别的大夫那样将字写得来如同鬼画桃符一般,只有自家药铺的人才认识。   这更让方先生心中赞许。   看青竹写完药方,方先生从青竹手里接过来,细细端详。他虽然同意让青竹开方,可并不代表他就相信青竹真的能够治疗爱妻的疾患。是以不管心中再急,对于这药方,他也只能慎之又慎。   方先生是读书人,虽然不曾习医,但是古代的读书人多少都会涉猎一些医书的。所以青竹写的这些药材,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   看方先生的样子,青竹知道要取信他并不容易,于是在旁边小声的解释道:“师母所患乃是石淋之症,当以清热通淋、利尿排石为主。方中萹蓄、木通、滑石通淋利湿,芒硝、甘草梢清热,海金沙、金钱草利水通淋,鸡内金消石化石,王不留行镇痛。”   方先生听青竹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的点了头说道:“小姑娘说的头头是道,不知道师从何人啊?”   “青竹乃是自学。”青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自学?”方先生原本都有些相信青竹了,这下子猛的听到青竹是自学,差点就维持不住自己的形象,把眼珠都给瞪出来了。   “是,自学。”青竹点点头,平静的神情之中逸散出一股淡淡的自信。   方先生几乎都要相信青竹了,可他还是忍不住的说了一句:“既然你是自学,你叫我如何信你?倘若你年纪大些也就罢了,可你明明只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   青竹听闻此话,不由得心中苦笑。她的年龄的确是硬伤,所以一直以来,她所想的都只是以采药买药为生,并没有想过要行医治病。   倘若是一般人,她可以以在医书中看到的,甚至是以仙人梦中所授来糊弄,可面前的这个是个读书人,而且是个看上去很有学问的读书人,一点都不好糊弄。   无奈之下,青竹只好说道:“先生可曾听过生而知之?”不等方先生回答,青竹又道:“王家集离此也就十来里路,脚程快的男子大半个时辰就可以跑个来回。集上仁心堂的李大夫医术倒是不错,先生可以请人将此方拿去仁心堂捡药,同时也请李大夫看看,方子是否应对石淋之症。”   生而知之?方先生将青竹的话听在耳里,面上露出了凝重之色。子不语怪力乱神,倘若青竹假托神鬼之说,他定然是不信的。可古籍之中的确有生而知之的记载,只是从古至今,也没有一个圣贤大儒能够解释清楚,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已。没想到,到让自己给碰到了……   这样想着,方先生点点头,说道:“不错,我且请人去捡药,顺便问上一问就可以了。只是贱内她如此难受,要等这药煎好,还要受许久的罪,不知道有没有法子能帮贱内止痛?哪怕只是暂时止痛,坚持到服药之时就好。”   “法子是有,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见效。我先帮师母做一下穴位按摩,希望能够暂时缓解一下她的疼痛吧。”青竹想了想,点点头说道。   “那就有劳了。”不知为何,方先生竟然在听到生而知之几个字之后,竟然将青竹视为成年之人了,说话间也客气了许多。   “先生客气了,医者父母心,青竹没碰到便罢了,既然碰到了,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青竹淡笑回道。   说来奇怪,这样一句话医者父母心从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原本应当是无比的怪异,可偏偏这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有一种理当如此的感觉。   只有一直站在一旁的小青衫,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是有些听不懂阿姐的话了。   方先生自去请了邻居帮忙去集市上抓药,想着这会儿顾不上学生们,就直接去让学生们放学回家,下午沐修。   等忙完这些,就又跑回了房间,不过不太好意思进内室,只好在外室坐着,一边抱着水杯喝茶,一边随口考校青衫。   青竹所说的穴道按摩,顾名思义,当是指上功夫,这人与人身体接触,多有不雅,虽然是治病,可若是让人看了,也是不好的。   读书人守的是君子之礼,虽然他并非迂腐之人,可也与这山野村夫还是不同的。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内室里中年美妇呼痛的声音渐渐减弱。在外室的方先生的方先生看听不到爱妻呼痛了,心中稍稍定了一些,忍不住对青衫说:“你这阿姐,当真有几分本事。”   “那当然,我阿姐可厉害了。”青衫与有荣焉的说道。   说完之后又些不好意思和惶恐,连忙站起来,作了个长揖,说道:“对不起先生,小子造次了。”   “无妨,这会儿不是在学堂,不用太过拘礼,你坐便是。”方先生摇摇头,淡淡的说道。   “是,多谢先生。”青衫这才又重新准备坐下。   不过不等青衫坐下,青竹就从内室出来了。   “贱内她怎么样了?”方先生一看青竹出来,就连忙开口问道。   “做了穴道按摩之后,师母她好一些了。”青竹说着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道:“其实如果有银针的话,效果会更好一些,可惜我没有银针。”   “银针?你怎么不早说,这个我有,我去找去。”方先生一听,连忙一边开口说话,一边快步往外走去。   等方先生走出了门口,青衫才小心翼翼的拉拉青竹的袖子,低声问道:“阿姐,你没事儿吧?”   原来这时候的青竹脸颊有些红红的,额头上还有一些汗水,看上去很是劳累。   “我没事儿,就是手腕有点酸软乏力,别的没什么。”青竹笑着对青衫说道,一边说,一边还用力的甩了甩自己的两个手腕,然后两手交叉在一起,不停的轻轻抖动起来。   “这还没事啊,都是我不好……”青衫一边说,一边走到青竹的旁边,拉着青竹的手,轻轻的帮她揉了起来。   青竹倒也乐得轻松,反正青衫有这个心,她要是不让青衫帮忙,青衫反倒是会不愉快。   片刻之后,方先生就重新进来了,手里拿着个铜盒,放到青竹面前,对她说道:“这是一个老友之物,许多年没用过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你且看看。”   “好。”青竹含笑双手捧起铜盒,刚刚一触碰到铜盒,青竹就知道这一定是主人的心爱之物。   铜盒光滑,一尘不染,一摸就知道这是经常有人以柔软的布擦拭。   青竹摸到铜盒上面的暗扣,往里面一压,峥的一声,铜盒弹开,盒子里铺着红色的绒布,绒布之上小心翼翼的插着长长短短数十根银针。   “好东西!”一看到那盒子里的银针,青竹就忍不住的感叹起来。要知道银针这种东西,同西医的手术刀一般,差之毫厘、错之千里,一套好的银针对一个中医来说,无疑是虎上添翼。   “能用吗?”方先生看着青竹问道。   “能,太能了。”青竹忍不住重重的点了点头。   “能用就好,那你看能不能请你……”方先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听闻方先生的话,青竹摇了摇头,说道:“刚刚给师母做了穴道按摩,现在如果马上扎银针的话,怕她承受不住,总要等她喝过药休息一下。再说,这银针还没有蒸煮过,可不敢直接用。”   “这东西十多年以来,从来没人用过,没事的。”方先生忍不住说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是医者,至少在当下我是一个医者。”青竹含笑说道。   “好吧,那这个银针如何蒸煮?”方先生问道。   “有普通的蒸笼就好,如果没有的话,用沸水煮上一刻钟也行。”青竹说道。   其实这银针还有铜盒什么的,最好是有专门的蒸锅,不过如果没有的话,也不是没办法代替的。   “有,蒸笼有。”方先生连连点头。   “那请先生带青竹过去把针具蒸上吧,回头要用的时候正好晾凉了。”青竹说着,站了起来。   方先生在前头带路,青竹在后面跟着。而青衫也亦步亦趋的跟着青竹,一路走,一路也不忘帮青竹揉着手腕和手指。他才不管之前先生才说了他没有主见呢,谁都没有阿姐重要。   ☆、第27章 诊费   方先生一路领着青竹去了厨房,青竹一眼就看到了蒸笼,直接动手开始洗刷起来。君子远庖厨,这句话青竹从小就知道,她前世的爷爷总喜欢以这句话来作为不洗碗的借口,虽然每每被奶奶镇压,却始终不曾放弃过挣扎。   而对于古代这些读书人甚至说绝大多数的男子,青竹相信,他们都是将这句话贯彻到底了的。   所以,压根没有指望方先生能帮忙。   青竹一边洗刷蒸笼,一边对青衫说道:“你去帮忙烧火。”   方先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自己坐到灶前,准备烧火。   谁知道他拿打火石擦了半天,虽然火花擦出来不少,可却总是落不到准备用来引火的柴上。   青竹看着微微摇头,果然是个不曾下过厨房的人,不过好歹知道引火要用茅柴,但是要由着让他来的话,只怕这房子被点燃了,灶里的火还没打燃。   青竹忍不住的对着青衫使了个眼神,青衫点点头,表示收到。然后走到方先生面前,低声说道:“先生,让我来吧。”   青竹也在一旁帮腔道:“都说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方先生您就让青衫来吧,您去陪陪师母,万一她有什么需要,您也好帮帮她不是。”   “对,对,还是青竹你想得走到,我去看看宛如。”方先生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连忙从灶前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的走出了厨房。那架势,仿佛是有一条恶狗在后面撵他一般。   青竹青衫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的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好方先生已经走远了,不然也不知道他会尴尬成什么样子。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方先生刚刚逃命一般的离开厨房之后,还忍不住的念叨了一句:“君子远庖厨,古人诚不欺我也。”   虽然方先生自己也知道,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并不是说的君子要远离厨房,可在这一刻,他实在是忍不住随波逐流,以常人的理解去解释这句话。   青竹将铜盒里的所有东西包括铜盒一起,放在了蒸笼上蒸,青衫则乖乖的坐在灶前烧火,姐弟二人凑在这狭小的厨房里,倒是比先前在外面的时候自在多了。   尤其是青衫,从先前方先生说他没有主见或者更早的时候开始,他就有些压抑,这会儿只剩下姐弟二人了,他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阿姐,你真厉害。我先前只是随口说说的,就想气一气那个方先生,没想到你真的能治师母的病。”   “什么那个方先生,要叫先生,既然他答应了要收你入门,那你就是他的学生了。你没看我都改口了么?”青竹嗔一眼青衫,说道。   “我知道,这叫不给他反悔的机会。”青衫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说道。   “是啊,你这个小鬼头。”青竹忍不住好笑的点了点青衫的额头。   “阿姐,你不怪我的吧?”青衫吐吐舌头,看着青竹说道。   “我怪你做什么?”青竹摇摇头,笑着问道。   其实今天要是青衫不推青竹出去,青竹多半也会毛遂自荐的,至少会先帮忙把中年美妇的痛止一下,让她没那么难受。   “真的?那我就放心了。”青衫说着,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拍完之后又有些懊恼,他正在烧火,要是把刚刚换的新衣服上拍起灰了可怎么办。   青衫今日穿的,正是那日青竹在王家集托布店的老板娘做的长衫。拿到衣服的时候青衫欢喜得不得了,死活舍不得穿,要不是今日要来学堂拜师,只怕他还不肯穿头次。   青竹看着青衫的动作,忍不住的又想笑,她这个弟弟如今在她面前,总算是有些小孩的模样了。不过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的话,那就又不一样了,又变成了懂事的小大人模样。不过这还没多长时间,就有这些变化,青竹自己还是挺知足的。   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等青竹蒸好针具,隔壁去帮忙捡药的人回来了。   看着将药拎到厨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的方先生,青竹忍不住走上前去,从方先生手中接过药包,说道:“一事不烦二主,这药也让我们姐弟来煎吧,先生多陪陪师母就是。”   “这怎么好意思,真是太麻烦你了。”方先生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却像甩烫手的山芋一般,一等青竹接过药包,就松了手。   “这也没什么。”青竹笑笑说道。看方先生要走,青竹又问:“不知去药铺的人可带了什么话回来?先生不要误会,青竹只是好奇而已。”   虽然这话问出来有些打脸,既然人家都拿来煎药了,自然是说这药可用了。可青竹还是忍不住的想知道这个时代的大夫,对自己这药方是如何评价的。   果然方先生脸上微微有些僵,不过他还是笑了笑,说道:“帮忙捡药的人回来说,药铺的大夫就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青竹好奇的追问道。   “甚好,可用。”方先生说道。   “啊,就这样啊……”青竹听了方先生的话,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对方先生说道:“那青竹先煎药了,一会儿药好了就给师母端过来。”   而青竹不知道的是,李大夫因为家学渊源,虽然更醉心生意经,可是医术却是极其高明的。而且因为现如今庸医太多,李大夫一向自视甚高,能得他一句甚好,那是相当不容易的。   “好,有劳了。”方先生说完,就转身离开陪自己爱妻去了。   药煎好之后,青竹拿碗装了大半碗,用一张干净的帕子抱着,端着往正房去了。   方先生住的这个院子,和大部分殷实的农家差不多,中间是正房和堂屋,左侧是厢房,右侧是厨房和杂物间,有的农家还会在旁边修上家禽的房舍。   只是方先生家的院子稍微要大些,厢房是打通了用来做学堂的。住的话,方先生夫妇还是住在正房,这个和其他人家没什么区别。   青衫跟在青竹的旁边,走到正房外面的时候,青衫就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看青衫停了下来,青竹开口问道。   “阿姐,你进去吧,我就不去了,就在外面等你。”说话间,青衫的肚子冒出来一股咕咕咕的声音。   原来,都已经到了晌午了,他们现在都是吃的三餐,青衫已经饿了。别说青衫,就连她都有些饿了。先前是忙着没觉得,这会儿想到这么回事,青竹也觉得肚子似乎要造反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青竹想着还是赶紧把药端进去,让中年美妇喝了,休息一下给她扎完针就带着青衫回家做饭。   等中年美妇喝完药,方先生有些讪讪的开口说道:“这都晌午了,你们也该饿了吧……”   青竹倒是真没想到,方先生会想到这些,原以为他是个只读圣贤书的,没想到还懂这些人情世故。   可等方先生把话说完,青竹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原来方先生那话的意思是,我和我家娘子都是一日吃三餐,这已经该吃午饭了,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也一样,但是我饿了,我娘子也饿了。我一个大男人饿了没关系,但是娘子还病着,刚刚喝了药,一会儿还要扎银针,她这样饿着,身体会不会受不了?   你看你反正什么都帮忙做了,能不能再帮忙做一顿饭?你要是觉得麻烦的话,就只做我娘子一个人的就好了,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那可不可以把咱们四人的饭一起做了?   当然了,方先生还是很有良心的,将青竹和青衫算在了里面,所以听到方先生这些话,青竹虽然心中微微有些发窘,可还是能够接受的。   得了方先生的嘱托,青竹和青衫再次回到厨房,为几人的午饭开始忙碌起来。   其实做的都很简单,完全是按照师母也就是中年美妇的需求来的。所以中午这一餐,青竹做得非常的简单。   一锅青菜粥,炒了一个冬瓜,一个黄瓜,盐都放得很少。   饭菜虽然简单,方先生却吃得很香,他看上去是一个非常爱惜食物的人。青竹甚至有点怀疑,倘若放在他面前是一碗米糠野菜粥,他是不是也能吃得一样的香。在青竹看来,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原本方先生是要先喂妻子吃了再吃的,可中年美妇说刚喝了药,还撑着,让他先吃。   吃过饭后,青衫主动收了碗筷去洗,青竹也开始活动起自己的手指手腕来。   扎银针和穴道按摩不同,穴道按摩讲究个力透指腹,而银针却是要灵活。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青竹开始给中年美妇扎针了。选了中极、膀胱俞、阴陵泉、太溪、行间、然谷、委阳几个穴道。   一炷香时间下来,青竹流了一身汗,中年美妇却是直呼轻松多了。   方先生一看效果显著,连忙看着青竹问道:“青竹啊,你看你能不能每日选个时间上门来替青衫师母扎针呢?这样也让她好得快一些,她少受一些痛苦么,我这心里也能好受一些。出诊费的话,集上李大夫的出诊费是50文,咱们就按照这个算可以吗?”   青竹一听,连忙拒绝,说道:“来替师母扎针是应该的,诊费就不用了,先生留着,请个人来帮忙做做饭,让师母多休息一下也好。”   方先生看青竹推脱,倒也不勉强,直接说道:“那这样,你不收诊费便罢了,就当是日后青衫的束脩好了。”   青竹一听,也不推脱,直接应允了。   青竹又交代了一番饮食禁忌,最后约定每日下午申时末,青竹来替青衫师母扎针,直到她的症状完全好转了为止。而青衫则从明日开始,就来学堂读书。   约定好了之后,青竹就带着青衫回去了,走到夏家村的时候,已经快未时末了。   迎面又遇到了早上出门的时候遇到的夏王氏。   夏王氏看着青竹,很是愉悦的说得:“青竹啊,你回来了,你说你这孩子,这么这么厉害呢。”   “啊?婶子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不太明白?”青竹听着夏王氏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早上你给我的药啊。”夏王氏说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家大宝啊,一喝玩你那药没多久,那就舒坦多了,真神了。”   “这样啊,不是我神,也不是药神,大宝哥那病原本就是那样,只要药对了症,见效本来就是很快的。”青竹笑道。   “那也是你厉害,拿的药对症。”夏王氏说着,走到了青竹的身边,小声说道:“青竹啊,你小心一些,你那舅母可是来了好一会儿了,我看她,不怀好意。”王夏氏说着,往地上狠狠的瞪了一眼。   “舅母?王夏氏?她来做什么?”青竹心中疑惑得直犯嘀咕,忙向夏王氏道了谢,带着青衫急急往家里走去。   ☆、第28章 来意(上)   “青竹啊,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天见可怜的,这大热的天,热坏了吧。”   不等青竹青衫走到院门口,青竹舅母王夏氏就看到了她,一脸堆笑的迎了上来,想要去拉青竹的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多么慈爱的长辈。   青竹其实老远就看到了王夏氏,那尖嘴猴腮的刻薄相十分和大红大绿的衣裙实在是无比的显眼。   可青竹却好像刚刚见到王夏氏一般,不着痕迹的避开王夏氏的拉扯之后吃惊的看着王夏氏,诧异的说道:“哪阵风把舅母您给吹来了?真是稀客。您可是好几年没上咱们这儿了,原本还以为,您早就忘记咱们夏家的门开在什么地方了。”   王夏氏对着青竹这些明里尊敬,暗里嘲讽的话,仿佛是没有听懂一般,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有些夸张的对着青竹笑了起来,露出黄黄的牙齿和门牙缝里的菜叶子。   “还不是你那倒霉的娘舅,守着那么个半死不活的铁匠铺子,又是个只会下死力气的,惯不会招呼客人,成日里把我也绑在店里头,连个做饭的时间都没有。要不然啊,哪里会现在才来看你们姐弟啊。”   “是啊,舅舅的铁匠铺可离不得舅母,这离开了,若是生意好上几分,惹来了别人的眼红,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轻则店铺不保,重则家破人亡,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好了。舅母既然忙,青竹就不留你了,人您也看到了,好胳膊好腿好精神,别提多好了。”   青竹的话让王夏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黑一阵,五颜六色的,别提有多精彩了。王夏氏是把手心都抠出血来,才让自己死死的忍着,不冲过去撕烂青竹那张嘴。   青竹可不管王夏氏的脸精彩不精彩,她也不想知道王夏氏来找她做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要不然,怎么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呢?   青竹看都不看王夏氏,只对着青衫说道:“青衫,咱们先家去,别挡着舅母的路,要不然要是害了舅舅一家,咱们姐弟二人可没脸去见地下的娘亲。”   “嗯,好。”青衫卖力的点着头,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跟着青竹绕开王夏氏,往家中走去。   刚刚听到青竹刻薄恶毒的话,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原来他的阿姐,也有这么狠的一面,实在是难得极了。   至于说会不会惹恼了王夏氏,他可不管。这里是夏家村不是王家集,再说,就算是在王家集,他也是不怕的。人要脸,树要皮,他不相信王夏氏能把青竹怎样。   他会担心夏龚氏对自家姐弟不利,那是因为夏龚氏就是个疯婆娘,惹毛了她,天王老子也敢捅,庙里的菩萨也敢拉下来砸,连青衫的亲爷爷,也是被夏龚氏打过的,还伤的不轻。   当然,这个青衫倒是不知道,那时候他还没出生。   可青衫不知道,不代表村里人不知道。这村子里的妇人们闲下来谁不是喜欢说东家长,西家短的。连那家丢了个针头这样的事,也能翻来覆去的说上好一段时间,更何况夏龚氏的事。   夏龚氏打她公爹这事儿,当时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差一点就要被休了。要不是她娘家的爹娘早就没了,哥嫂又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属于三不去的范畴,族里直接就做主,修了她。   当然,就算是三不去,也是可以送官去打板子的。不孝公婆这罪名,至少要打一百个板子,壮年男子一百个板子下来,都不死也只剩一口气,何况她一个怀了孕的女人。   念着她怀着夏家的骨血,才打算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等孩子一生下来,一看是个男孩,是夏老头唯一的孙子,夏正贤唯一的儿子。看在儿子的份上,夏正贤和族里才没把事情做绝,留了夏龚氏一条活路。   可等夏家老头子一故去,夏正贤就去了镇上,又在镇上重新找了个女人,从此之后便难得回来。就算是回来一趟,也只是看看孩子。要不是夏龚氏拼了命把着夏青松,夏正贤早就把夏青松接走了,哪里会将他留在夏家村这种小地方。   要知道夏正贤可是到现在都只有青梅青松一对子女,镇上那个女人没给他生下一儿半女。   可夏龚氏早就放出话来了,要是夏正贤敢带着青松走,她就和青松一起死。要是乘她不在偷偷带走了青松,就一把火烧了夏家的祠堂,再去找青松,找到了也一起死。   别看她平日里只是泼了一些,可真要发起疯来,便是几个男人都拉不住。当年夏正贤刚要走的时候,是准备带走青松的,可夏龚氏提着把菜刀追了夏正贤好几条田埂,几次都差点砍伤夏正贤,没办法,夏正贤只能放下青松独自离去。所以夏家村的人,大多是对她避退三舍的。   这几年青松渐渐大一些了,夏龚氏才好了一些,可当年她凶横的模样,却是深深的映在了夏家村上上下下的脑子里。   “这孩子怎么这样,一点都不会说话。当初在王家集的时候我就觉着有些不对了,越想越担心,这才拼了命的挤出点时间来看看你,果然是长歪了。”   “虽然我知道是你们爹娘去得早,没个人管教,你才会变成这样的。可你这样子怎么能行,以后到了婆家,不知道吃多大的亏。好在现在还不算太晚,我这做舅母的好好教教,也是可以的……”   王夏氏一看青竹姐弟走远了,也顾不得生气,连忙将心底的气全都压了下去,重新堆起笑脸跟上,边走边说道。   “我爹娘是去得早,可我并没有长歪。我自食其力,不偷不抢不自甘下贱,碍不着东家妨不了西家,说我长歪了那是因为说这话的人自己身子不正。让你来教?你算个什么东西?”   青竹原本只是想不理睬王夏氏,现在一听到王夏氏的话,她实在是忍不住了,蓦的一下转过身子,沉着脸看着王夏氏说道。   王夏氏本来是亦步亦趋的跟着青竹身后碎碎念的,这青竹猛地一转身,倒是让她吓了一大跳,差点受不住脚。   这再一听到青竹毫不留情的话,顿时就给气了个口歪眼斜、直翻白眼。狠狠的吸了几口粗气,这才稳住心神,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着青竹说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我是你舅母,可不是什么东西……”   “对,我舅母就不是个什么东西。”青竹一听王夏氏的话,难得赞许的点头附和道。   “你……”王夏氏一听这话,又被气得直抽抽,忍了又忍,才说:“算了,你是没娘的孩子,我这着舅母的不担待着谁担待,是我不好,只顾着生意没顾上你。你去收拾收拾东西,这就跟我走,去集上,我亲自教养你。”   “呵呵,今儿个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可没发现。还是我眼睛话了没看见?要不就是我刚刚耳朵重听了?这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吗?”   反正是撕破了脸皮,青竹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指着王夏氏的鼻子说道:“早些年我娘还在的时候,你就撺掇着我那没用的舅舅,不和我们家来往,后来更是连看都不许他来看我们一眼。就怕我们这对没人管的孤儿喝了你王家一碗水,吃了你王家一粒米!”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这么大方的要接了我去你家住?还亲自教养?你唬谁呢?只怕是要把我卖到什么不干不净的地方吧?真当我夏青竹是什么都没听过没见识过的村姑?你以为你脸上贴了点笑容我就看不出你狼外婆的嘴脸了?告诉你,少来!”   “这儿可是夏家村,我只需要喊一声,就会出来一棒子人把你扭送到衙门里去。这大瑞朝可是有王法的地方,就你这样的拐子,便是打死了,也没人会说半个可惜的!”   “阿姐?那我喊人了?”青衫一听青竹的话,顿时就眼冒金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喊什么喊,小兔崽子一边呆着去。”王夏氏早就被夏青竹一些话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再听青衫这一打岔,鼻子都给气歪了,当下狠狠的瞪青衫一眼,嘴里喝道。   “小兔崽子骂谁?”青衫可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除了阿姐,他向来是谁都不怕的。这回听到王夏氏的话,直截了当的就回了过去。   “小兔崽子骂你!”王夏氏想都不想,直接回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青衫已经抱着肚子笑得蹲了下去,而青竹的脸也不像刚才那么冷了,微微带上了点笑意。   王夏氏原本想要上前去打青衫,可这会儿一看到青竹的脸色好转了,也就顾不得其他了,当下换上一副讪讪的模样,舔着脸凑过去说道:“青竹啊……”   不等王夏氏把话说完,青竹就往后跳了一下,仿佛王夏氏是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脸上是一脸的嫌恶,嘴里也说道:“你少来,别喊得这么亲热,没事儿你还是赶紧的回去,我不想和你吵。有事儿你也赶紧的走,我不想听说,也什么都不会答应的。”   有青衫这样一打岔,刚刚青竹积攒起来的气势也就消了一些了,不过也没关系,她一个女孩子,那样的模样被人看到了也没什么好。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我是你舅母,我不会害你的!”王夏氏一看青竹的脸色缓和一些了,心头一松,便是看青衫也没那么可恶了。脸上重新带上了虚假慈爱的笑容,开口说道。   ☆、第29章 来意(中)   “你要是不害我,你会到我这儿来?你要是不害我你会让我去你那儿住?你可快住口吧,赶紧的哪儿来就哪儿去,要不然一会儿天黑了,这大青山里头可有的是豺狼虎豹,被一口叼了去你哭都来不及哭。”   青竹实在是不耐烦王夏氏,可这会儿蓄的气势已经消了,只能赶紧的打发了她走。   “青竹你别担心,你听我说,舅母这来一趟也不容易,你总不能刚一见面就让我走吧?这天还早呢,过了酉时太阳才下山呢,这还不到申时呢。我说这孩子,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吧,我是你亲舅妈,难怪你会担心。”王夏氏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仿佛青竹真的是那个意思一般。   “你可别自作多情了,我要是担心你,我要是担心你今儿个这太阳就一晚上都下不了上,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啊,这是牛皮做的呢?还是城墙给铸的啊,你赶紧的走啊,要不然,我可是真要喊人了。”   看王夏氏这样曲解自己的意思,青竹又给气了个人仰马翻。简直想亲自动手,把这王夏氏推出夏家村。   可王夏氏是成年人,再怎么没有做惯农活的农妇强壮,可也不是青竹这样的小身板能够推得动的。   不过青竹可是不敢再客气了,这哪里是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啊,这简直是看过一种颜色就敢开染坊啊!   “你喊人,你喊什么人啊,我是你舅母,我这当舅母的大老远的来看自己的外甥外甥女,这种不至于让人给赶出去吧。也就是你,这亲娘死得早,伯娘又不管……这没人教养才半点礼节都不懂。”王夏氏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   青竹刚想嗤之以鼻,就听到大伯娘院子里传来一声怒骂:“你这不要脸的娼妇,你还有脸说我不管,她夏青竹算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管?我呸你这个不要脸的烂货,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半句,看我不舀了那茅厕里的大粪给你灌下去!”   这骂声像是平地起了个惊雷,让王夏氏一瞬间一张脸变得刷白。   王夏氏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胡咧咧一句,就让夏龚氏那个疯婆子听到了。这夏龚氏的名声,便是她也是有所耳闻的,当下变什么都不敢说了,只是也并不往外走,反而一溜小跑的跑向青竹的院子,在青竹不挨着大伯家的另一边院墙后面躲了起来。   青竹家和青竹大伯家是挨着的,不过青竹大伯家的院子更靠近路口一些,刚刚说话间他们也快走到青竹大伯家的房子旁边了,想来是因为这大伯娘刚刚正好在院子里,所以听到了。   不过也许那个大伯娘一直就在院子里,已经贴着墙听了半天了。   这边王夏氏等了半天,才缩头缩脑的探了出来,上上下下的看了好一会儿工夫。确定夏龚氏没有端着大粪出来,这才蹑手蹑脚的从院墙那边出来,讪讪的站在青竹家的院子门口,一副等着青竹开门的样子。   青竹被王夏氏这牛皮糖一样的样子给恶心得没不行,可有没法子,她不走,自己也拿她没办法……   刚刚她不知道有多希望夏龚氏就那样出来,直接站在院门口骂,或者就端了大粪出来灌,看那个王夏氏还走不走。   不过夏龚氏一向不讲理,如果自己这池鱼被殃及到了,倒是有些可怜。所以看夏龚氏没出来,她又是失望,又是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实在没法子,青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回去,她总不能不回家吧……   这边青竹磨磨蹭蹭的开着门,那边王夏氏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一边小声说着:“快点,快点。”   不过再怎么磨蹭,青竹还是打开了锁,这边青竹刚刚一开锁,王夏氏就蹭的一下遛了进去,溜进去的时候还顺手拉了青竹一把。   青竹一个不留神,就被王夏氏给拉了进去,差点一个踉跄摔一跤。   青竹刚刚一进院子,王夏氏就嘭的一声将院门关了,那力道之大、声音之响、动作之快,简直让人咋舌。   王夏氏将门关好之后,就飞快的插上了插销,将身子堵在门上,一边扶着胸口,一边喘气,一边说:“哎呀我的妈呀,真是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青竹被王夏氏一连串的动作给吓到了,完全想象不到,王夏氏居然可以爆发出这样的力量和速度。看来果然恐惧是最能激发人潜力的啊……   前一秒青竹还在感叹着,后一秒猛的发现不对,她一张脸顿时就又板了起来,冷冷的看着王夏氏说道:“让开!青衫还在外面。”   “好青竹,你别着急,舅母找你,真的有事,咱们进屋慢慢说,让青衫在外面待会儿没事的,啊。”王夏氏几口粗气喘下来,总算是平静了一些,一边继续用手扶着胸口,一边对青竹说道。   “让开!谁要听你废话。”青竹一张脸越发的冷了,恨恨的等着王夏氏喝道。   青衫走了这么久的路,又一直跟着自己跑上跑下的,早该累坏了。这都到家了还让他在外面晒太阳,她怎么会同意。   “没事儿的,很快,很快就说完,啊。”王夏氏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想要抓青竹的手。   砰……砰……砰……   门外面青衫也开始大力的捶起门来,一边捶一边喊:“快开门,你这坏女人,你要对我家阿姐做什么,坏蛋,快点开门!”   “别喊,别喊。”王夏氏听到身后青衫的喊话,脸又白了起来,连忙摆着手,对着门外的青衫说道:“青衫你别喊,我是你舅母,不是什么坏女人。我找你阿姐有事,你乖乖的待在外面,回头舅母给你买糖,啊。”   “坏女人,你就是坏女人,快点把门打开。我们家什么亲戚都没有,连舅舅都没有,那有什么舅母。你快点开门,要不然我就去喊人了。”青衫一边把门拍得咚咚咚的,一边喊道。   “你让不让!”这个时候青竹的脸上仿佛是挂满了冰霜一样,顺手在院子里拿了个笤帚,指着王夏氏喝问。   “好好好,我让,我让。”王夏氏无奈的挪开身子。   青竹刚刚一把门打开,青衫就撞了进来,一把拉住青竹,嘴里问道:“阿姐,你没事儿吧?那个坏女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阿姐没事,倒是你,那么大力拍门做什么?你这手可是刚刚才好。”青竹一边说着,一边抓起青衫的手检查了一番。看他只是手掌通红,没有别的什么,才放心一些。不过还是有些心疼。   “痛不痛?”   “不痛,阿姐我没事儿。”青衫嘿嘿一笑,将手掌收了回来,藏在身后偷偷的在身上擦了几下。   不痛才怪!   这边王夏氏看着青竹姐弟说了半天话,也不关院门,急了,一把扒开青竹青衫,砰的一声,又把门给关了。   “你做什么!”青竹青衫被王夏氏扒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青竹刚刚站稳脚步,就对着王夏氏喝道。   “我做什么,我只是要给你说说话而已,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我都说了,我是你舅母,我是你舅母,我不会害你的。你就非得把我当成什么深仇大恨的人一般,我有那么坏吗?”青竹舅母关好门,一甩手,说道。   “你怎么没那么坏?你要是没那么坏怎么会撺掇着我舅舅不和我们家来玩?让我娘亲连生病了、要死了,都看不到他一眼?那可是她的亲哥哥,除了我们姐弟,她最牵挂的人就是他。可就因为你撺掇着,管束着,我娘的最后一面他都没见到。直到死,她都还在记挂着他!”青竹得了原身的记忆,这些都是知道的,所以当下也就吼了起来。   “谁说……”王夏氏也吼,不过刚刚吼出来两个字,舌头就被咬到了,脸一瞬间,变得绯红。   舌头被咬到可不是一般的疼,这一疼,让王夏氏的气势也弱了下来,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说道:“谁说我就是坏人了,我是舅母,我……我只是和你娘合不来,怕你娘看到你舅舅会想起我,这病情又加重了,这样不好。再说了,我不是让你舅舅来过了吗?便是你娘的葬礼,那也是你舅舅给操办的。这个我可没拦着。”   “是,他是来了。可是我娘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你知道吗?就因为你的原因,她至死都带着遗憾,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怎么原谅你,怎么承认你是我舅母?”青竹愤怒的吼道。一双眼中,已经挂满了泪水,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情绪,还是受到原身的影响。   而这时候的青衫,早已经是泪流满脸了。可即使是这样,青衫也努力的扬起小脸,拉着青竹的衣袖,一边拉,一边哽咽着说:“阿姐不哭,不哭……”   “好青衫,阿姐不哭,你也不哭。事情都过去了,咱们谁都不哭,咱们要活得漂漂亮亮的,让谁也看不了咱们的笑话。”青竹蹲下身子,一边说,一边帮青衫擦眼泪。   “嗯,我们都不哭。”青衫一边哽咽着,一边点点头,混乱的帮青竹抹着眼泪。   这时候王夏氏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讪讪的说道:“我不是没想到嘛……再说了,我后面想过管你们来着,是你们自己不同意……”   “你那叫管吗!”听得王夏氏的话,青竹的火气腾的一下又上来了,指着王夏氏的鼻子怒吼道。   ☆、第30章 来意(下)   “我……我那个怎么不叫管了?我好心好意的,想要让你们想办法活下去,可你们不领情,我有什么办法。”王夏氏的脸上写满了尴尬,尴尬中似乎还有一丝委屈。   “是啊,你怕我和青衫被舅舅接去你们家,所以就要将我卖给别人做童养媳,就要将青衫卖去给人家当小厮,你,你好狠的心!童养媳那是人做的吗?吃苦受累、挨打受罪,谁家的童养媳有过好日子?”   “还有小厮。我们堂堂正正的清白人家,你居然要把青衫卖去给别人做奴仆,连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来。你真是,真是安了一副好心肠!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   青竹指着王夏氏愤愤的说道。   “送你们去别人家,只是为了让你们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件衣穿,不至于饿死冻死。我一番好意,到处求人才求来的消息,你们姐弟那一个说过感谢我的话?就只骂我狼心狗肺。”   “我狼心狗肺,我狼心狗肺就不会明知道来你们夏家会受委屈,还要巴巴的来这一趟了。我要是狼心狗肺我就干脆学你的大伯大伯娘,什么都不管,让你们自生自灭,死了活该!”   王夏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脖子一硬,也指着青竹的鼻子吼道。   咚!   王夏氏这边话音还没落,青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从隔壁院子砸过来一块碗口大的石头,虽然没有打到人,可着实把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这么大一块石头,这要是碰了巧,倒了霉,刚好砸在头上,还不得活活的砸死……   这边院子还在后怕,那边院子里夏龚氏就开始扯着嗓子骂人了。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烂货,自己起了黑心肠,偏偏还要扯上我。我是没管过他们,可我凭什么要管他们?他们那个死鬼大伯管过我们母子三人吗?”   “我起早贪黑累死累活的拉扯一双儿女,这夏家村那个长了半只眼睛看到的?那个给我说过一句半句公道话?在背地里骂也就算了,我就当不知道,你这个不晓得是什么地方跑过来的黑心肝烂肚肠的烂婆娘,有那点资格啥子都往我头上扯。”   “你一会儿要是敢从老娘门前过,老娘要是不叫你晓得啥叫马王爷有三只眼,老娘就不信龚!你看看老娘敢不敢灌你这个烂婆娘一肚子大粪!”   夏龚氏这一顿骂,又让王夏氏在一瞬间就变得灰头土脸的了。   青衫看着眼里,笑在脸上,竟让还摇头晃脑的念了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青衫明明说的是王夏氏被夏龚氏磨了,谁知道王夏氏的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赞同的点了点头。   “对,恶人自有恶人磨,我看到时候谁来磨他,还是我们青衫乖,知道安慰舅母。”说话间王夏氏脸上又笑了,伸出手来想要去摸摸青衫的头。   青衫让王夏氏这一下子给吓着了,连连后退几步,嘴里说道:“把你的手拿开,别碰我!”   王夏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过马上就又好转了,嘴里说道:“看这孩子,还人生。”   说着,王夏氏将头转向青竹:“咱们好好说说话,可别再吵架了。从前的事情就当是我这当舅母的错了,从今往后,一定改!你都气了这么多年了,也别再计较了,总不能让你舅舅一把年纪了,还总为这些事情为难,对吧?”   青竹皱着眉头打量着王夏氏,想要看看她说的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心。不是青竹不相信,实在是原身的记忆实在太强烈了,那些感情也非常的浓烈。加上之前在王家集那场不愉快的交集,青竹实在不认为眼前这个王夏氏是正常的王夏氏。   “你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或者是碰着脑袋了?”青竹迟疑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学医的也不信这些。不过青竹既然穿了过来,倒是对这鬼神有些半信半疑了。   “什么叫被脏东西附身,呸呸呸,可别乱说话,得罪了可不好。”说着王夏氏又往四处作揖,嘴里念叨着:“莫怪、莫怪……”   看着王夏氏神神叨叨一惊一乍的模样,青竹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和她吵的那些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和一个这样神经兮兮的人吵呢,简直是自找不痛快。   青竹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打开院子的们,对王夏氏说:“舅母你还是快回去吧,天真的不早了。我确实没办法留你,膈应得很。我不管你今天说的话是真的是假的,咱们两家既然已经不来往了,那以后还是不要来往了吧。你走你的阳光道,我和青衫过咱们的独木桥。”   “青竹。”王夏氏听着青竹这样说,有些急了,马上停止了神神叨叨的念叨,看着青竹颇为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快要成大姑娘了,这每个长辈操持是不行的。”   “那舅母你想要怎样操持呢?”青竹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夏氏问道。   “你这孩子,总算是能听我说了,也不枉我来这一趟。”王夏氏松了一口气,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坐下来,又招呼青竹道:“青竹过来坐,青衫啊,你自己一边玩儿去,舅母给你阿姐说几句贴心话。”   青衫也不看王夏氏,只看着青竹,等青竹的意思。   青竹微微点了点头,想着这王夏氏牛皮糖一样,自己要是不听她把话说完,指不定她就不走了。也罢,就看看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看青竹点头了,青衫乖乖的说道:“阿姐,那我出去玩了。”   “去吧,天黑前记得回来。”青竹冲着青衫说道。   “嗯,知道了。”青衫点点头。   看青衫走了,青竹看着王夏氏,说道:“有什么事,舅母你就直说吧。”   “哎,成。”王夏氏的一双眼睛顿时笑成了月牙一般,站起来就要去关院门。   青竹阻止道:“不用关门了,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有话你就快点说吧,天黑了赶路危险。”   “好吧。”王夏氏看青竹坚持,也只能无奈的坐下来。   实际上,青竹是想着一会儿要是王夏氏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就直接把她撵出去算了,关了院门的话,要撵她麻烦。   “其实吧,事情是这样的。”王夏氏拉开了话匣子。   “自从那次见了你之后,我这当舅妈的就想着,你是个大姑娘了,家里没个长辈,也不会有人来给你操持亲事。咱们之前虽然不愉快,可到底我是个舅母,是长辈,有些事情能担待的,就担待一些,能帮的,也多帮衬着一些……”   “有什么话你还是直说吧,别绕圈子了。”青竹淡淡的打断王夏氏的话,开口说道。   实际上王夏氏这话里的意思,青竹听明白了。不过她是不相信王夏氏有这般好心的,所以想看看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咱们隔壁镇上有个老爷,姓什么来着?姓张,对,张老爷。这张老爷啊,家里头可有钱了,那房子,那地,那铺子,可多了去了,听说啊,人家连县城里头都有房子铺子……”   “你要是一过去,那就是姨奶奶,吃香的喝辣的,蹲蹲大鱼大肉。住得那肯定是雕梁画柱,高屋大厦。上哪儿,都有人伺候着……”王夏氏说着说着,心生向往,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青竹听着特别不得劲,连忙打断王夏氏的话:“等等,什么叫我一过去?我过哪儿去?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要过哪儿去?”   “哦,这张老爷家有个管事的,他家娘子就是我娘家那边的人。前不久啊,这管事娘子到我们店里来买点东西,我们就聊了几句。我听她说他们家老爷想找个小的,要能懂点医,能认得药的,纳回去做个贴心人。”   “嘿,我这一听,再这么一想。可不是巧了嘛,你这成天的上仁心堂卖药材,肯定是懂这个的啊。”说话间王夏氏猛的拍了一下大腿,脸上带着眉飞色舞的色彩:“要我说啊,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外人田,这么好的好事,怎么能便宜了外人呢,你说是吧?”   “哦,我明白了……”青竹听着王夏氏的话,泛起了一阵阵恶心,有心想要将王夏氏轰走,可转念一想,觉得似乎便宜她了,就强压下心头的恶心,装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   “你觉得,这行?”王夏氏一听青竹的话,心头大喜,以为是有门。   “行啊,好事儿。”   青竹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用带着羡慕的语气说道:“没想到,小花表姐能有这样的造化。舅母您放心,这小花表姐的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   “也不用去您那边,不方便。您直接让小花表姐上我家住着吧,我们两姐妹也亲香亲香。你放心,我肯定天天带她上山采药,把所有会的都交给她,保证能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学好。”   “不过舅母啊,您可要给小花表姐说说,这以后她嫁进了张家,可不能忘了提携提携我这个表妹啊,好歹我大小也算个功臣不是?”青竹一脸巴结的看着王夏氏说着。   “谁说你表姐要嫁去张家!”   没等青竹把话说完,王夏氏像被踩到尾巴的毛一样跳了起来,尖着嗓子叫道。   ☆、第31章 绑架   “不是舅母你说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吗?那当然就是小花表姐嫁过去啊。”青竹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少胡说八道,我家小花可是要嫁去有钱人家做正经少奶奶的,谁会给一个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的死老头子做妾。”王夏氏依旧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跳着脚尖着嗓子吼道。   “不是小花小姐去是谁去?”青竹仿佛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了,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迷茫的问道。   “当然是你去。”王夏氏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去?”青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几乎站不稳,笑得王夏氏心里有些发毛。   “果然是我的好舅母,果然是替我着想不会害我的好舅母啊……你这是不把我推进火坑里你就不罢休是吧?你这是害不死我心不甘才对吧?果然是我的好久舅母啊!”青竹看着王夏氏,脸上的笑着,眼底却是越来越冷。   “胡说什么呢!我怎么把你往火坑里推了,我告诉你人家早说了,只要你好好的伺候着老爷子走这最后一程,以后是去是留随你的意。要去,就给你一笔银子,放你回家,以后你嫁人也好立女户也好,人家绝不干涉!”   “你要是肯留着为老爷子守着,那当然是最后的,只要你肯留着,等老爷子走了以后,张家上上下下的,都拿你当真正的长辈敬着。这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许多人想去还去不了。你说我害你?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王夏氏指着青竹说道。   “笑话,真要是好事,你为什么不让王小花去?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傻子疯子,由着你拿捏?”青竹冷冷的笑着,开始用眼角的余光为自己寻找合适的武器。   “小花是小花,你是你!你能跟小花比吗?小花人品好样貌好,女红烹饪那样都拿得出手。可你呢?你一个父母双亡的晦气小孤女,你有什么?”   “人家不嫌弃你是个孤女,不嫌你晦气,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除了张家,也只有那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老光棍肯娶你!难道你以为你还能嫁个好人家?想得美!”王夏氏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对,居然开始高高的昂起了头,带了一副施恩的嘴脸。   “收起你那副嘴脸,赶紧的滚出去,否则我就要不客气了。”在王夏氏说话间,青竹已经找了一个大大的竹枝扫帚在手上拿着,双手轮作,作势要打。   “你要干什么,你可不许乱来,我是你舅母,你这样忤逆是要天打雷劈的。”王夏氏看青竹拿了武器,连忙后退了继续,嘴里说道。   “我呸,这老天爷要是有眼睛,要劈也是劈你这样的黑心肠!”青竹说着,抡起扫帚劈头盖脸的往王夏氏打去。   “你还真敢打,你信不信我打死你。哎哟,哎哟,快住手,我走,我走还不行吗。”王夏氏刚刚嘴硬的说了一句话,就被打得求饶了。   听王夏氏这样说,青竹将扫帚横在身前,冲着王夏氏说道:“感觉滚,不滚我又要打了。”   “好,好,我走,我走,我看以后还有谁管你。”王夏氏说着,连滚带爬的出了青竹家院子。   “我呸,以后再敢来我们夏家村我还打你!”青竹呸了一声,冲着王夏氏的背影喊道。   等王夏氏跑远了,青竹这才满意的把扫帚往墙边一丢,关上了院门。   青竹往屋里走去,准备给自己倒杯水,刚刚和王夏氏吵了半天,她都有些口干舌燥的了。   还没走到屋里,青竹忽然惊呼一声:“不对,青衫在外面。”   说话间,青竹已经冲到了院子门口,拉开门对着外面大喊:“青衫,青衫,快回家了。”   青竹喊了半天,看青衫没应,心中焦急,连院子门都没关,直接就往外面跑了,一边跑,一边喊着青衫的名字。   “咦,青竹姐姐,原来你没受伤啊?”   就在青竹焦急的嘶哑着嗓子喊着青衫的时候,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子拿根不芦苇杆啃着走过来,看到青竹的时候开口说道。   “小宝,你看到青衫了吗?”青竹一看到过来的小孩,连忙问道。   小宝是早上那个夏王氏的小儿子,和青衫同岁,不过比青衫大几个月。和青衫差不多,都是个头小小的,看上去比实际小。   “看到了啊,刚刚我们还在一起玩呢。”小宝点点头说道。   “太好了,那他在什么地方?小宝告诉青竹姐姐好不好?”青竹一听小宝说看到青衫,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哦,刚刚有个婶子,慌慌忙忙的跑过来,看到青衫就说青竹姐姐你被龚大娘丢过来的石头打伤了,要青衫跟着她去集上拿药。”小宝说道。   “啊……”青竹一听,心中大惊,连忙问道:“那青衫没跟着走吧?”   小宝摇了摇头,说道:“本来青衫是不肯跟她走的,说要回来看你。可是那个婶子说青竹姐姐你伤得很重,要是青衫不马上跟她去拿药的话,青竹姐姐你就会死。”   原本看小宝摇头,青竹心里还松了一口气,可听到后面的话,她简直急得不行,有心想要马上追过去,可是想着自己不是王夏氏的对手,连脚力都不如她,也只能想办法求助了。   “小宝乖,谢谢小宝啊。你能不能去帮青竹姐姐叫几个人,就说有拐子把青衫拐走了,让他们帮青竹姐姐把青衫追过来。”青竹看着小宝说道。   “啊,原来那个坏女人是拐子啊!青竹姐姐你放心,我马上就去叫人。”小宝先是吃惊的长大了嘴,跟着马上说道,说完就往自家跑去,看上去是准备去叫自己大哥。   看小宝跑了,青竹也赶紧的往村口跑去。   青竹刚刚跑出村口没多远,村里就咚咚咚的跑出来几个青壮的小伙,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扁担,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青竹。   “大生哥、大宝哥、大力哥。”青竹看到来人,喊道。   “青竹,小宝说青衫被拐子拐了?”问话的是大宝,刚刚小宝就是回家叫的他,他又去叫了隔壁的大力,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大生,几个小伙就一起赶了过来。   “不是。”青竹摇了摇头,在几人变脸之前说道:“是我那个黑心肝的舅母,她把青衫绑走了,她肯定没安好心,请你们帮我追一下,应该是往王家集那个方向。”   听到青竹这么说,原本以为青竹是在刷他们的几个小伙都点了点头:“成,我们先去追,你慢慢的上来。”   “好,麻烦你们了。”青竹感激的说道。   “客气什么。”说话间,几个小伙就飞快的往前跑了,一转眼就消失在拐弯的地方。   青竹看几人追了上去,终于有一些放心了,不过还是丝毫不敢懈怠,咬着呀一路追了上去。   还好青竹这些日子几乎都要上山采药,这体力和耐力都比以前好多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呢。   ☆、第32章 对峙   等青竹气喘吁吁的跑了三四里路,追到王夏氏的时候,大生、大宝、大力三个小伙子已经前前后后将王夏氏给围住了。   王夏氏手里死死抱着不停挣扎的青衫,有些惊慌失措。   青衫则使劲的挣扎着,不停的用没有被王夏氏抱住的双腿去踢她,小嘴也愤愤的喊着:“放开我,你这个骗子、坏女人。”   “青衫……”青竹跑到面前,弯着腰,双手隔着衣裙扶在自己的腿上,狠狠的喘了几口粗气,这才撑着站起来,恨恨的看着王夏氏。   “阿姐,快救我,阿姐。”青衫看到青竹,挣扎得越发厉害了,王夏氏几乎抱不稳他。   “你们不许过来,你们要是敢过来,我就把他丢到沟里去!”王夏氏一边更加用力的搂住青衫,一边色厉内荏的喊道。   夏家村到王家集的路多半都是山路,有很长一段山路下边,都是山沟。这一段山路下边的山沟更是深不见底。王夏氏先前听到夏家的几个小伙子追上来的时候,就站到了路边上,旁边一丁点,就是深沟,也不怕夏家的几个小伙子上来抢人。   “青衫别乱动,小心!”青竹看青衫挣扎,生怕王夏氏一个抱不稳,滚到山沟下面去了,王夏氏掉下去不要紧,那只能说她是恶有恶报。可要是把青衫带下去了怎么办?所以青竹连忙先制止青衫,不让他乱扭。   等青衫不扭了,青竹才盯着王夏氏说道:“王夏氏,你敢强行拐走我家弟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现在乖乖的将人放下来也就罢了,要是不放的话,你就等着官老爷来抓你吧,看看几十板子下来,你还能剩多长的命!”   青竹冷冷的看着王夏氏,连舅妈也不叫了。   “我是你舅妈,是你长辈,你要想告我得自己先挨十个板子,我不信你敢去!”王夏氏尖利着声音说道。   大瑞朝以孝治天下,子女状告父母祖辈,不问缘由,先打二十大板。晚辈状告长辈,不问缘由,先打十个板子。虽然现在朝纲混乱,可有些东西衙门里头还是按照规矩来的,尤其是在孝这个字上面。只要不是那种贪得人神共愤的官,在这种事情上,都会按照大瑞法典来。   “十个板子就十个板子,大不了就是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我人小,恢复起来快得很。你要是挨几十个板子再丢到牢里,我不信你还能有命出来!”青竹的脸上闪动着狠绝,看着王夏氏说道。   “你要是再敢逼我,我真的就把这小兔崽子丢下去了。”王夏氏一看青竹脸上的狠绝,心头也慌了。   王夏氏并不是真的想要拐走夏青衫,她只想想逼着青竹到家里去找她,只要青竹去了她家,她就有把握让青竹乖乖的嫁去张家。   否则的话……   王夏氏一想到要把那大把的银子退回去,说不定还得赔偿,她心里就疼得直抽抽。   这样想着,王夏氏又软了一些,她开口说道:“只要你跟着我回去,我保证会好好的对待你们姐弟二人,当亲生的子女一样的疼着。就算以后你去了张家,我也会好好疼青衫的,我让他和你舅舅学打铁,到时候他有一门手艺,怎么都过得下去。”   “还有我给你说,张家那个老头子最多能活大半年,他已经大半截都在土里了,什么都做不了,你去了张家,半年之后出来,肯定还是个大闺女,到时候手里有银子,什么样的男人嫁不得?”   王夏氏一番话让三个小伙子红了耳根,这种不要脸的话她居然也敢说得出口。夏家要是有人敢说这样的话,不管你是嫁出去的闺女还是娶进来的媳妇。被族里的老人听到了,骂伤风败俗都是好的,说不得要好好的教训一番。   不等青竹开口,王夏氏又说道:“反正你要么乖乖的跟着我回去,要么就答应嫁给张家老太爷,等张家的花轿上门。要是还那么固执,想不通的话,那你就等着去山沟里捡这个小兔崽子吧。”   “青竹妹子,要不咱们先暂时答应下来吧,等救下了青衫再说吧。”大生一看僵持不下,走到青竹身边,轻声说道。   “不行。”青竹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拒绝了大生。   “张家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万一张家人不讲理,只要我敢答应,他们就敢上门强人,闹到衙门里,张家也站得住脚跟。所以,咱们只能另想办法。”青竹看了看大生,解释道。   自从青竹治好了大生的病之后,大生对青竹就一直怀着感激,所以哪怕青竹不解释什么,他心里也不会有疙瘩的。这青竹再一解释了,大生就更是体谅了。   “那咱们怎么办?”大生问道。   “不知道,等等看。”青竹摇了摇头,说道。   大生闻言点点头,就站在青竹旁边不说话。大宝和大力依旧在前面挡着,拦下王夏氏的去路。   青竹知道王夏氏是个胆小而又贪婪吝啬的人,她不相信王夏氏真的敢把青衫丢下山沟,可她也不敢太过激她,怕她受到刺激不小心滑了下去。   还是那句话,王夏氏死了没关系,反正是她咎由自取,可要是连累了青衫,那青竹只怕会恨死自己。   几个人就那么僵持着,直到太阳都落山了,还没什么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王家集方向传来一声大喝:“你们在干什么!”   原来是王大锤赶了过来。今天中午吃了饭,王夏氏就出门了,也没说去什么地方,一下午都没见着人影。王大锤还以为王夏氏又回娘家去了,这段时间她经常回娘家,没想到快到晚上的时候,女儿王小花说漏了嘴,说王夏氏找青竹去了。   这下把王大锤给急得,把店门一关,急急忙忙的就往夏家村这边赶过来了。还没走到地方,就看到有人拦着路,被拦着的那个看上去像是自家婆娘。当下就大吼一声,飞快的跑了过来。   “当家的,当家的。”王夏氏一听王大锤的声音,一下子就激动起来,连喊几声,说道:“当家的你要给我做主啊,他们拦着我不准我回来。”   青竹听着王夏氏这黑白颠倒的话,忍不住的嘴角直抽抽。她见过无耻的人,可无耻到没脸没皮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原本下午在她院子那边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了,只是没想到,王夏氏居然到现在了,都还敢这样。   “这是怎么了?”王大锤走过来,眼神不善的看着夏家村的几个小伙子,等他的眼神落到青竹身上的时候,他的目光闪了闪,有些疑惑的问道:“青竹?你怎么也在这里?”   “王老板,你还是看清楚王夏氏怀里抱着的人再说话吧。”青竹没好气的说道,连舅舅都懒得喊,反正之前也没喊过。   听到青竹的话,王大锤这才转过头,看到王夏氏怀里抱着个小孩,他脸上就惊了一下,再一看,那小孩竟然是自己的小外甥夏青衫,他就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看着自家婆娘说道:“你抱着青衫要干什么?还不快点把人放下来。”   如果是以前,王大锤敢这样和王夏氏说话,王夏氏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不过这会儿王夏氏心里其实也非常害怕,所以也没关王大锤说话的口气。   “当家的,我就只是想要接青竹青衫去咱们家玩几天。前些日子见了青竹,看她那样我才知道道这些年是我错了,所以想改,特意来接青竹他们。可是青竹不领情,这也就罢了,她还打我,找人来拦着我,不准我走。”王夏氏期期艾艾的说道。   青竹一听王夏氏这样颠倒黑白,就给气得不轻,不过不等她开口,王大锤就说话了。   “那你没事抱着青衫站在边上做什么?不怕掉下去吗?”   原本听了前半句,王大锤脸上还有些感动,可听到后面,就知道自家婆娘在撒谎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了,他还能不知道自家婆娘是什么样子么……   “我……”王夏氏张了张嘴,隔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是他们把我堵在这里的。”   “那你现在过来,有我在这里,我看他们谁还敢堵你。”王大锤说这话的时候,气势十足的往几个小伙子身上扫了一眼。   王大锤是铁匠,本来就长大三大五粗,牛高马大的,加上长年抡着大铁锤,那手臂上的肌肉是一坨一坨的,即使穿着外衣,也能看得出来。   挺着王大锤的话,几个小伙子都有些愤愤然。不过青竹却有些想笑。哪怕平日不来往,可这个舅舅她是知道的,平日里呆板木讷怕老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青竹不知道的是,王大锤这完全属于超水平发挥了,实际上他敢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王夏氏怀里的青衫,冷汗都吓出来了,生怕青衫出啥事情。   王大锤自知自己对不起妹妹,可是为了家宅安宁,他也只能对王夏氏低头。可他妹妹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他怎么给妹妹交代?所以这一吓,倒是把王大锤体内残存的那么一点点机灵给激发出来了,纯粹是超水平发挥。   可惜的是,不止青竹明白,王夏氏也是明白的,她和王大锤几十年的夫妻了,什么时候看王大锤这样硬气过,所以王夏氏直接摇了摇头:“我不。”   “你还想怎么样?”王大锤看着自家婆娘,觉得头疼得紧。   “我要青竹他们去咱们家,让我好好补偿一下,不然我这良心不安。只要青竹愿意带着青衫跟着咱们回去,那我马上就过来。”王夏氏狡猾的说道。   “青竹,要不你们就去咱们家住几天?”王大锤听了自家婆娘的话,询问一般的看向青竹。   ☆、第33章 解决   “有你们这样请人去自己家的吗?你们这不叫请,你们这叫绑架!”青竹看都不看王大锤,就只盯着王夏氏说道。   “他娘,青竹说得对,你先过来,把青衫放下来再说,你站那里,我看着都头晕。”王大锤看青竹不理自己,微微有些尴尬,连忙对王夏氏说道。   “不行,青竹不点头,就是不原谅我,我死都不过来。”王夏氏一脸的胡搅蛮缠。   “你凭什么要我原谅你?我早就说了,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家以后不相干了。”青竹嫌恶的看着王夏氏说道。   “他爹,你看看青竹,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我……我……”王夏氏一个我了半天,也不敢说出一个死字。   王大锤有些无奈,又有些急躁,他冲着青竹埋怨的喊了一声:“青竹,你说什么话呢,那是你舅母,不敢你承认不承认,她都是你舅母!”   说着,王大锤又冲王夏氏说道:“他娘,你快过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和小花怎么办?就算是你不顾念我,你也想想小花,小花可是要议亲了!”   王夏氏一听到王大锤说小花要议亲了,猛的一下子醒悟过来,抱着青衫紧走进步,远远的离开了悬崖边。   青竹几人看着王夏氏离开了悬崖边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王大锤一看王夏氏走了过来,一把将王夏氏抓住,将王夏氏抱着青衫的手扳开,青衫一得解放,就一溜烟的跑到了青竹身边,猛的扑向青竹,嘴里喊道:“阿姐。”   青竹一把抱住青衫,隔了半响,才说:“没事了。”   “那我们回去?”大生看青衫没事了,活动了一下手脚,冲着青竹问道。   “不着急,还有点事去。”青竹说着,眼睛看向王大锤和王夏氏。   王大锤铁钳一样的手抓着王夏氏,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王夏氏挣扎了几下,发现半点用都没有,忍不住高声喊道:“王大锤,你要敢什么!”   王大锤气呼呼的说得:“我要干什么,今天我要是不给你这个婆娘好看,不知道你改天会给我惹出什么样的祸事来。”说话间,王大锤的巴掌抡了起来。   “你敢!”王夏氏一听王大锤的话,双目一瞪,仿佛夏龚氏附身一样,死死的盯着王大锤。   “你看我敢不敢!”王大锤说着,把手举得更高了。   “那你打啊,你打死我算了,我看你打死我以后还会不会有人嫁给你!”王夏氏说着,将脸往王大锤面前一凑,撒泼一般的喊道。   王大锤果然不敢打下去,当年因为家里穷,他都二十好几了才说上媳妇,所以一直对王夏氏都宝贝得很。王夏氏喊他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王夏氏喊他打狗,他绝对不敢撵鸡。哪怕王夏氏只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他也没有半句怨言。   “呵呵……”青竹一看王大锤的模样,就知道王大锤是打不下手了,可是今天要是不给王夏氏一个教训,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个王夏氏又要来打青衫的主意,所以当下就嘲讽一般的笑出声来。   青竹的笑声让王大锤老脸一红,原本将要慢慢放下的手迅速的扇向了王夏氏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这条即将被夜幕笼罩的小小山路上显得特别刺耳,也特别的让人惬意。   “王大锤,你居然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王夏氏红着脸,恶狠狠的扑向王大锤,没有被王大锤抓住的那只手狠狠的往王大锤脸上抓去,刺啦一声,王大锤脸上顿时露出了四条血印子。   王大锤原本仿佛傻了一般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就那么打了下去,而且这一巴掌下去,自己心里似乎有一股气出了出来,好像许多年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可随后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王大锤回过神来,看着状如疯妇的王夏氏,王大锤忽然觉得自己这些事年把这个女人实在是惯得不像话了。   不过王大锤想归想,手上反应却是极快的,就在王夏氏试图抓第二爪的时候,王大锤将王夏氏的手捉住了,他冲着王夏氏大声喝道:“你还在闹什么,今天还没有闹够吗?看看你做的好事,你想让我和小花以后都没脸出去见人吗?你以为衙门的老爷不敢打你板子吗?”   “我不活了啊,王大锤你这个没良心的,想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你要啥没啥,跟着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结果你现在居然这样对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回娘家,马上就回娘家!”王夏氏又哭又跳的说道。   “行,你要回娘家是吧?你滚,现在,立刻,马上,滚回去!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你还有脸说我,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王家集的人是怎么笑话我的?说我堂堂七尺男儿却被个娘们儿压着,说我王大锤不带种,难怪生不出儿子。”   王大锤说话间将手往外一推,同时松开抓着王夏氏的两只手,王夏氏万万没有想到王大锤会退推自己,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王!大!锤!”王夏氏看王大锤这样对自己,简直气疯了,一边一字一顿的喊出王大锤的名字,一边随手在地上抓了一块石头,狠狠的往王大锤那边砸去。   王大锤正在愤怒之中,眼角扫到黑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   嘭……   王大锤的额头在一瞬间就开了花,鲜血顺着额头留下来。   “唔……”王大锤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一手指着王夏氏,抽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话来:“你这个恶婆娘,我一定要休了你,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娘家去。”   王夏氏一看自己将王大锤打得头破血流,也吓傻了,连王大锤说什么话头没有听清楚。楞了好久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手足无措的凑到王大锤的身边,又想碰又不敢碰王大锤。   嘴里喃喃的说道:“他爹,他爹,你没事吧?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找李大夫好好的包扎一下。”   到底是多年的夫妻,随便怎么打架吵闹,可心底也是会担忧的,所以王夏氏的慌乱完全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的。   “你给我滚。”看着王夏氏的样子,王大锤也有些心软了,可是一想到王夏氏种种所作所为,他又忍不住的硬下心肠,对着王夏氏喝道。   “他爹,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快回去包扎一下吧。”王夏氏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刺啦一声撕开自己的衣角,嘴里说道:“来,我先给你包扎一下。”   “不要你管。”王大锤将王夏氏的手一推,自己一个人往前走去。   “他爹,他爹!”王夏氏急切的喊道,手里拿着布条,跟在王大锤的后面,声音颤抖着,还带上了一丝哭腔。   “王老板,等等。”就在王大锤往前走的时候,青竹叫住了王大锤。   “你想怎么样?”王夏氏护在王大锤的前面,一脸警惕的看着青竹问道。   “早干什么去了?”青竹耻笑的看着王夏氏说了一句,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药团递给王大锤,嘴里说道:“拿去敷着,一会儿就止血了。”   原来刚刚青竹看王大锤受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在路边采了些草药,用衣角擦干净了,放在手心搓烂做成药团。   “青竹……”王大锤接过药团,看着青竹喃喃的开口。   “别误会,我只是见不得有病人或者伤员在我面前而无动于衷,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哪怕我不认识的人。”   青竹说着,转身走向青衫,牵着青衫的手,青衫说道:“青衫,我们回家去。”   “嗯。“青衫点点头,就要跟着青竹往回走。   “青竹……”王大锤在青竹背后又叫了一声。   青竹顿了顿脚步,王大锤心中一喜,以为她总还是要认自己这个娘舅的。   谁知道青竹转过身来,只是淡淡的扫了一样王夏氏,然后看着王大锤说道:“咱们两家做不成亲戚了,也别做仇人。我希望王夏氏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和青衫,否则的话,拼着爱上一个板子,我也会上衙门告她的。”   “不会了,不会了,她要是再敢这样,我就休了她。”王大锤听着青竹的话,心中失望无比。不过也知道是自己这些年对他们姐弟不管不顾,加上自家婆娘做了不地道的事情,所以要怪只能怪自己。   “他爹,你不休我了?”王夏氏一听王大锤的话,眼前一亮,一脸期翼的看着王大锤。   “你要是再敢对他们怎么样,我肯定休了你!”王大锤恶狠狠的瞪一眼王夏氏说道。   “不会了,不会了。”王夏氏连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说道:“我要是再做这些事情,就让衙门的官老爷打我板子。”   “青竹你看……”王大锤等王夏氏做了保证,看着青竹说道。   “不会了最好。”青竹说着,转过身,牵着青衫,同大生他们一起,一同往夏家村去。   ☆、第34章 预感   “好香啊,阿姐今天炖了什么?”一袭长衫的青衫放下书包,转到厨房去看青竹。   三个多月过去了,这三个月里青竹学会了用火石打火,学会了缝补衣服,更重要的是,她赚到了送青衫去学堂的束脩和购买书本笔墨的钱。   虽然方先生免除了青竹的束脩,可购买书本笔墨却是一笔大大的开销,这在夏家村许多人家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大青山真是一个宝山,这几个月以来,青竹只是在大青山外围,就挖了不少当用的药材,卖到仁心堂虽然赚不了大钱,可也够她和青衫姐弟吃喝嚼用,除此之外,还攒了一小笔。   “你自己闻闻,看这炖的是什么。”青竹一边往炖着汤的灶里加柴,一边准备淘米做饭。   青衫煽动着鼻翼深深的嗅了嗅,笑着说道:“在院子里我就闻到了,是当归的味道,应该还有黄芪吧。没有鸡的味道,阿姐是用的大棒骨吧。”   “你倒是知道,知道还问我做什么?”青竹笑看着青衫嗔道。   “嘿嘿。”青衫冲着青竹笑笑,又说:“阿姐今天的药材又买了个不错的价格吧?不过阿姐其实不用这么辛苦的,以阿姐的医术,还愁没有病人上门么?”   “你懂什么。”青竹摇了摇头,带了几分严肃的说道:“医之一道,博大精深,阿姐只不过是看了些医书,碰巧治好了几个病人,连大夫都算不上呢,怎么能贸然行医,误人误己。”   “阿姐你这是妄自菲薄。”青衫不服气的冲着青竹说道:“别说大生哥哥,便是师母的病,也是阿姐出手的,那还不是药到病除。”   “你这越说越离谱了,当真是读了几天书,连阿姐也反驳了。”青竹的语气里有颇多的无奈,可私心里还是有几分欢喜的,毕竟有个弟弟这样‘挺’自己,感觉还是挺爽的。   “对了,你师母的药是不是快吃完?没复发了吧?”说道青衫师母,青竹又想起来问道。   “没有。哦,对了,阿姐你别做饭了,今早上你带给我的饭我没吃,今晚咱们泡着猪骨汤吃应该是够了的。”说道师母,青衫忽然想起来自己包里的饭来。   早上的时候,青竹是给青衫蒸的米饭。干干的米饭两姐弟泡上猪骨汤,绝对是足够的。   这几月青竹从来没有在吃食上亏待过青衫,总是竭尽全力的让他吃好一些,以希望能弥补一下从前的损耗。   也是因为这样,短短几个月时间,青衫就比从前高了一个头,脸色也红润了许多,不复从前的瘦弱。   “没复发就好,天气凉了,你师母的病,应该不会复发了。那药吃完就可以停了,倒是你先生,你可记得嘱咐他,要是药快没了,就给你说一声,我好早些准备。你知道的,你先生的药茶做起来有些麻烦。对了,你说你中午的饭没吃,是师母又叫你去吃饭了?”听着青衫的话,青竹放心的点了点头,又放下手中水瓢,看着的问道。   青竹的先生有心脉阻滞之症,放在现代,那就是冠心病动脉硬化之类的,青竹给他做的是银杏叶茶。没有经过炒制处理的银杏叶有毒,而银杏叶的炒制也挺麻烦的,所以青竹每次都要提前准备。   “是,师母盛情难却,先生也说,长者赐,不可辞。”青衫点点头,一边说,一边将青竹特意给他买来装饭的陶罐从草编的袋子里拿出来,递到青竹手上。   “你现在嘴里天天都是先生说,可怜我这个阿姐,不知道被你丢到那个角落里去了。唉,真是想念从前那个整天把阿姐说过几个字挂在嘴上的小青衫啊。”青竹假装难过的说得,可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果然男孩子,还是要学堂待待才好,看着青衫明显比从前开朗了许多,青竹是打心底里觉得欣慰的。   “既然阿姐这样说,那我明日起便不去学堂了吧,正好跟着阿姐学一学认药,也算有一门手艺。”青衫也笑着说道。   “净瞎说,仔细我打你。”青竹虽然知道青衫是开玩笑的,还是一边从他手里接过陶罐,一边斜了他一眼。   “菜都吃光了?”青竹看到青衫递给自己的只有装饭的大陶罐没有装菜的小陶罐,有挑了挑眉问道。   “是。”青衫想着先生和师母抢食阿姐做的拌菜的样子暗暗有些好笑。   “你笑什么?”青竹一边将饭从陶罐里倒出来,又拿了香油,准备在铁锅里面炒一炒。虽然饭还没有坏,但是过一下高温还是要放心一些。   为人弟子者,怎么可以腹诽师长。   青衫连忙摇了摇头,只是说道:“没。先生和师母都说阿姐做的拌菜好吃,下次多做一些,饭就不用带了,添一把米就是,天气凉了,总吃冷的不好。”   “你倒是好意思。”青竹笑道。   “怎么会不好意思,阿姐虽然说不受嗟来之食,可先生和师母不一样。”青衫正经的说道。   先生和师母膝下无子,对青衫很是真心,这真心,自然是不能辜负的。   “这就好,你是个明白人,阿姐放心。”青竹心中知道青衫自幼没有父母庇佑,跟着先生的时间虽然短,可那先生和师母待他极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在心中已经将先生和师母当做了父母一般。   青竹顿了顿,又说:“你替我烧火,我把饭炒一下。明日我进山去,再采些银杏叶,替你先生炒一些。这几日采银杏叶正是时候。”   “多谢阿姐。”青衫坐到灶边,引燃炒菜的灶。虽然已经进学,可他却没有学到君子远庖厨的坏毛病。   吃过晚饭,青衫看书,青竹整理药材,准备明日进山的东西,待天晚了,就各自回屋睡去。   第二天一早,青竹果真便多做了许多拌菜。主料是清热解毒的侧耳根,配上一些适合拌着吃的时鲜蔬菜。又烙了一些饼,将昨晚剩下的冰在水里的骨头汤热了,做姐弟二人的早餐。   等烙饼和汤端到饭桌上,青衫也洗漱好了。   吃过早饭,青竹带了烙饼和饮水,背了药篓拿了药锄头,青衫提了装着拌菜的陶罐,姐弟俩互相道别,一同走出院门。   在村口分别的时候,青衫忽然停住了脚步,冲着青竹的背影喊了一声:“阿姐。”   “怎么了?”青竹转过身来,笑看着自己的弟弟问道。   “不如今天不进山吧?”青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说。只是心里好像有一点不安,不上那种对于亲人会遇到危险的预感,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怎么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了?”青竹笑着往回走,替青衫整理了一下衣襟,笑看着他说道:“放心吧,阿姐不往深里去,你别担心。”   “嗯。”青衫垂了垂头。   “好了,别乱想了。去学堂吧,阿姐看着你,等你走远了再去,好不好?”青竹知道青衫比旁人敏感,安抚的对着他说道。   “好。”青衫冲着青竹笑笑,转身大踏步往邻村走去。   虽然不是阿姐会遇到危险,可是总觉得如果阿姐进山,他们今后的日子会发生改变。算了,改变就改变吧,阿姐没有干涉过他的人生,他自然也要坦然面对即将发生的变故。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35章 救人   “天!”天色渐晚,正在山中往回走的青竹脚下一滑,眼前的情景青竹惊讶的呼了出来。   草丛里,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就那样突兀的倒在哪里,生死不知。   青竹小心翼翼的探了探男子的鼻端,发现还有呼吸,连忙拾起男子的手,摸了一下。脉搏微弱,四肢冰凉,身上的皮肤有一点黏黏的湿意。   青竹皱起眉头,又爬在男子的胸口听了听,心跳非常的快速。目测男子没有外伤,倒像是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体内有大出血。   “这可是麻烦了。”青竹忍不住的扶额,可现在不是怕麻烦的时候,这个男子,很可能会随时死去。   如果是在现代,这是马上要输血输液供氧,维持生命体征的,可眼下……   眼下还是先止血再说吧,药蒌里有刚刚采来的仙鹤草,也不知道能不能止住他体内出血。   青竹一边快速的在药蒌里翻出来需要的草药,顾不得没有清洗也管不了是否苦涩难耐,直接揉成一团,放在嘴里细细的咀嚼。等嚼得差不多了,小心的扳开男子的嘴,将草药吐到了男子的嘴里。   谢天谢地,虽然这个男子神昏不醒,可到底还知道吞咽。否则的话,她可是无能为力了。   天越来越晚了,青竹有些发愁,可不能丢下这个男子不管。不说她自己就对刚刚的那两把草药没多大信心,就算是那草药有了效果,止住了这人体内的出血,可丢他在这个地方,天黑了,这山里凉得很,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冻死在这山里也不一定。   别说她是一个医学生,从她懂事起,爷爷就总在她的耳边念叨,说:“为医者要扶危济困,要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但凡有医者上门,不问贫穷富贵,不论远近交情,哪怕是生死仇敌,也当先行医者本份。”便是青竹自己,也不是个冷血之人,不可能见死不救。   可是这个人,似乎是有些危险的。   青竹皱着眉头想着先前触摸到男子腰间的硬物,权衡片刻,青竹小心的往男子腰间摸去,不等她取下硬物,男子的手快若闪电的抓住了她。   “啊……”青竹大惊,不过跟着,男子的手又软趴趴的垂了下去。   “呼……”青竹抚胸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将男子腰间的布包拿了出来,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开来看。   看那个男子的反应,这东西似乎是很要紧的,便是在生命垂危的时刻,也本能的护着,既然如此,她还是别看了吧。作为医生,也有保护患者隐私的义务。   青竹将硬物连同布包一起放在自己的药蒌里,折了树枝,搂了野草来将男子的身体小心的遮掩住,又在四周洒了驱逐虫蛇的药粉,这才看准方向下山,准备回村找人来将这男子救回去。   一回村,青竹就直奔村长家,在村长的院子门口,正好遇到了大生,青竹点头叫了一声:“大生哥。”   “是青竹啊,你是寻我父亲么?”大生看着青竹,有几分高兴,一边招呼她,一边推开院门请青竹进去,嘴里还招呼:“爹,娘,青竹来啦。”   听到声音的村长和村长娘子从屋里出来,两人都是和颜悦色,脸上堆满了笑。   杜氏热情的招呼青竹道:“是青竹啊,好久不见你上门来了,快进来坐,婶给你倒碗水去。”   村长虽然不似杜氏这边的热情,可脸上也是满满的笑意,嘴里说了一声:“青竹来啦。”   “二婶,别麻烦了,我找二叔有事,这就要走的。”青竹冲着杜氏笑笑,说道。   “急什么嘛,喝碗水的时间都没有吗?”杜氏假意嗔了青竹一眼,转身就要进屋去。   “二婶,真的别忙了,十万火急的事情。”青竹冲着杜氏的背影喊了一声。   “什么事,值当青竹你说一句十万火急?”听到青竹的话,村长夏正远好奇的问道。   “二叔。”青竹施了一礼,这才说道:“适才我在山中赶路,遇到一个重伤的年轻人,特回来禀报二叔,您看是不是找人去救他一救,将他抬回来?”   “重伤的年轻人?青竹啊,咱们救他回来,会不会惹什么麻烦?你要知道,这世道可不太平。”夏正远听到青竹的话,皱起了眉头说道。   夏正远本是个惯常于趋利避害的人,这从青衫拒绝了他的扶助,而他并未因此着恼,面对青竹姐弟的时候,更加的和颜悦色就可以看出来。   青竹想到那男子腰间的硬物,虽然没有看,心中却觉得极有可能是利器,可她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子就那样被抛弃山间。心中思量了一番,正要开口,在一旁听着的大生就开口了。   “爹,这能有什么麻烦?你就是这样瞻前顾后的,你想想当初青竹是像你一样怕惹麻烦,那你儿子我可就被丢到后山废窑自生自灭去了。”   大生的话让青竹有些尴尬,面上就带了几分不安。   “臭小子,连你老子都编排上了,当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夏正远仿佛没有看到青竹的尴尬一般,冲着大生笑骂道。   “我看大生说得也没错,当初要不是青竹……哼!”杜氏在旁边听到儿子的话,忍不住的帮腔。   “是,是,是,当初是我错了,我都给你赔过多少情了,你就不能在青竹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嘛。”夏正远有些无奈的看着杜氏说道。   “哼,看在青竹的份上,我今儿个不念叨你,你还不快叫人跟着青竹去救人。”杜氏瞪一眼夏正远,嘴里说道。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夏正远说着,看向青竹:“青竹啊,你给叔一句话,你看着那人像不像是奸恶之辈?”   “叔,那人看着不像是奸邪之辈,应当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青竹想了想,摇头说道。   那个男子虽然看上去有几分危险,但是相由心生,青竹还是觉得那人应当不是个坏人,这一点上,她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那就好,青竹啊,叔是相信你的。”夏正远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大生说道:“臭小子,还不去喊几个人,跟着青竹一起进山去。带上火把,马上天黑了。”   “哎,成,我这就去叫人!”大生连忙答应一声,急急的就跑出去了。   就在大生去叫人的当口,杜氏端了一碗糖水出来,死活要青竹喝了。青竹推辞不过,只能接过,几口喝了下去。   “谢谢二婶。”青竹将瓷碗低给杜氏,嘴里道谢。   “傻孩子,谢什么谢。”杜氏转身去放碗。   看着杜氏的背影,青竹心中一动,开口唤道:“二婶。”   “怎么了?”杜氏转过身来,看着青竹关切的问道。   “二婶能再帮我兑一碗糖水吗?”青竹想着那人昏迷中,要补充一些能量,蔗糖虽然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在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东西了。   “哦,好,我这就去给你兑。”杜氏连忙应道。   “二婶,劳烦你帮我装在这竹筒里,可以吗?”青竹一边说,一边剪下竹筒,递了过去。   “好。”杜氏笑着接过青竹的竹筒,二话不说,去兑了满满的一筒糖水,拿给青竹。   “多谢二婶。”青竹真心道谢。   不管夏正远和杜氏是怎样的趋利避害、惯于推卸责任的人,但是这是常人的本性,青竹也能理解,不过总归来说,还算是好人。   ☆、第36章 甘草   大生一行人在青竹的指导下砍了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将男子抬了回来。   抬回来的时候,大家有些犯难,按理说这人是青竹发现的,也是青竹要救的,应当直接抬到青竹家的。   可青竹家的情况就那样,四间草屋,姐弟二人一人一间,一间做了堂屋,厨房和杂物间都在一起,哪里还有空屋给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住。   再说了,这家就一个女子一个小孩,贸然的抬一个男子去,也是惹人非议的。   可是其他人,那家不是躲得远远的,除了来抬男子的几个人,其他人便是小孩,都被家长拘着在家里,热闹都不许来看。   “要不,抬去我家吧?我家有空屋,铺一张床就是。”隔了半天,大生开口了。   “不用了,就抬去我家吧,放青衫屋里,这样我也能看着他,不要人抬回来,命却救不回来。”想着先前出来的时候夏正远的那些话,青竹心中自然是明白的,怎么能把这人抬到他家去。   “可是,你家就你一个女孩子,青衫还小,这样总是引人闲话。”大生有些不安的看着青竹说道。   “这有什么好闲话的,身正不怕影子歪,大生哥你放心没事的。”青竹冲着大生笑笑,说道。   “没事儿,我在前面给你们打火把引路,走吧大生哥。”青竹说着,不管他们还会不会再说什么,直接在前面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阿姐。”   还没走到地方,青衫就迎了上来,喊了青竹一声。   “你都知道了吧?”青竹看着青衫,说道。   “嗯。”青竹点点头,又皱眉冲担架上的人看了一眼,嘴里低声说道:“麻烦。”   “说什么呢。”青竹笑骂了一句,轻拍了青衫两下,说道:“仔细我打你。”   “阿姐就唬我……”青衫不服气的冲青竹说道,有心做个鬼脸,又忍住了,只是把额头又皱了起来。   “好了,不就是个病人嘛,也值得你这样。”青竹伸出手指,将青衫的额头扶平。   人抬到地方之后,其他的人都告辞了,只有大生留下来问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青竹想了想,央大生去田里帮忙挖了一筐干净的黄泥回来。   青衫看着青竹问道:“阿姐,你挖这么多黄泥做什么?”   “先备着,万一要用,晚上黑灯瞎火的,也不好弄。”青竹一边将仙鹤草和其他止血的草药放在药臼里捣,一边说道。   “好吧,那我先去做晚饭,阿姐你想吃什么?”人都抬回来了,就放在自己的床上,青衫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想着自家阿姐多半还饿着,连忙提出去做晚饭。   “你没问题吧?要不,等我把药弄好了去做?”青竹看着青衫问道。   青衫失笑:“阿姐是这些日子天天做饭,忘记我也是会的了么?”   “倒也是,我都糊涂了。”青竹自嘲的笑笑说道。   “是阿姐平日里都宠着我呗。”青衫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去。   “这小子。”青竹一边摇头笑笑,一边起身去寻了一个小心的竹筒,削出一个豁口,里外都洗干净,准备给躺在床上的男子喂药。   先前在山上,那是权宜之计,现在可不行了,别说有个青衫在旁边看着,就是没有其他人,青竹自己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虽然那个男子擦干净之后,还算是个颇为俊朗的少年,可是那又怎样?姐姐我可不是花痴。   青竹这样想着,忍不住又对着自己自嘲了的笑了几声。   等喂药的竹筒准备好了,青竹将捣好的药汁倒进已经削好洗净的竹筒,然后招呼青衫道:“青衫,灶上这会儿不要紧的话,来帮我一下忙。”   “好,来了。”青衫听到青竹在喊,连忙将灶边的柴火收拾了一下,又拿茅草缠了一把树枝,缠得紧紧的放在灶里。他知道青竹喊他多半是要给那人喂药,还特意在木盆里将手洗干净了才过去。   “阿姐,是要给这人喂药吗?”青衫推门进屋,嘴里说道。   “嗯,是,你来帮我扶他一下,小心一些,就把头抬起来就行了,这人体内内伤很重,尽量不要挪动。”青竹拿着装了大半筒药汁的小竹筒说道。   “好,我知道的。”青衫点点头,走到床头坐下,将那人的头抬起来,又拉了枕头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将那个人的头小心的挪到自己的腿上,这样免得一忽儿手不稳。   等青衫弄好了,青竹将药汁小心的喂给男子。折腾了好一会儿,枕巾上都沾满了药汁,那么一小筒药才喂完,倒是让青竹出了一身细汗。   青竹拧了干净的面巾,把男子的嘴角衣襟都收拾干净了,又换了干净的枕巾,这才看着他叹一口气,嘴里说道:“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可惜没有三七……”   “三七,阿姐,那是什么?”青衫看着青竹问道。   “一种止血圣药,内外伤都可以治,止血效果奇佳。”青竹颇为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可惜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找到过那种药。咱们镇上的药铺也没有,好像他们都没听说过。”   “阿姐知道的药,他们许多都没听说过的。就像阿姐给师父炒的银杏茶一样,旁的医生一听银杏叶,脸色都不好,一个劲的说有毒,不可服用,结果怎样……”青衫笑着接过青竹的话,说道。   “也得亏你先生相信我,咦,你刚刚说师父,怎么?要改口了么?”青竹敏锐的捕捉到青衫的话,面带喜悦的问道。   “是,师父说要收我做弟子,择日拜师。”说到这个,青衫脸色也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先生可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只不过是因为身体不好加上世道不好,这才隐居山野的,可腹中满腹经纶,能拜得门下,那是他三生有幸。   “这可是件大喜事!”青竹眉开眼笑的说道,可是跟着又瞟到床上的人,有些作难:“拜师的仪礼得要好好准备,可现在家里的情况……唉,说到底是我不好……”   “阿姐说什么话,咱们家的情况师父都是知道的,他老人家特意嘱咐了,一切从简就是,不用铺张。”青衫安慰青竹道。   “你师父是这样说,可是咱们不能这样做,不如明日我……”青竹想着,要不还是上深山里去看看吧,如果能采到珍贵药材就好了,家里这个不知道救不救得了,她手上若是能有一支半支老山参,就好了……   山参最能升阳固脱,这人失血过多,单是止血药恐怕是不行的,就算是救回来,若是亏空太多,日后也是废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若是让她救成了废人,可如何是好。   这样想着,青竹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阿姐别烦恼了,咱们备上一份薄礼,意思一下,全了情面就好,日后我出息了,自当像孝顺父母一般的,孝敬师父师娘。”青衫看着青竹皱眉,以为她是在忧心拜师仪礼,开口劝道。   而青竹这会儿,却是全然没有听清楚青衫在说什么,脑子里只有升阳固脱几个字眼。   “不行,我得去找找看。”青竹说着,拿了油灯就走。   “阿姐,你做什么去?马上要吃饭了。”青衫看着青竹的背影喊道。   “你先吃吧,我去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药能用的。”青竹的声音传来,人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   青竹的房中有一个简易的木头架子,原本是她父亲的书架,后来书都没了,就拿来放些杂物。自青竹上山采药之后,这里就变成了青竹分类存放药材的地方。   青竹采的许多药,除去买入药店换取家用的之外,还留了些在家中备用。   夏家村在山中,虽然有水路可以去县城,也有山路去王家集和青山镇。但是日常村中人有个头疼脑热的,还是懒得去看大夫,一是舍不得钱,二是地里忙,也没那个功夫。都是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下去了,这才去集上药铺看看。   为此青竹颇为怜惜,所以虽然不曾正式行医,可也备了许多常用的药材。倘若是村中人有个什么病痛,也会大方的赠予村邻一些对症的药材。这倒是让青竹在村中,得了一些好名声。   青竹一手举着油灯,一手翻建着架子上的药材,一边翻,一边念叨:“这个不行,唉,这也没用……”   等翻到几块厚厚的筋块,脸上总算现了喜色,嘴里说道:“这甘草梢可止咳去胸中积热,头可止吐疗痈疮,这根,可不是能升阳固脱!附子、干姜、甘草,这就是回阳救逆的四逆汤。可惜,没有附子,也不知用当归代替的话,效果如何,厨房里,应当还有一些生姜,也能凑合着用一下。”   ☆、第37章 削发   一碗山寨版的四逆汤灌下去,隔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伤者的呼吸果然平缓了一些,青竹摸了摸脉搏,虽然依旧微弱,却到底不像先前那般若有若无了,病人的手脚,也有回暖的迹象,青竹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阿姐这该放心一些了吧,快来吃点东西,这都上更了。”青衫看着青竹忙里忙外的煎药喂药,又折腾了这么许久,总算是忙活完了,这才心疼的说道。   “好,你也该饿坏了吧,早叫你先吃的。”青竹洗了手,拿起饭碗就吃。   一碗浓稠的糙米粥,一小盘素炒的青菜,就是姐弟二人的晚饭。也别觉得简陋,这要是在放在之前,便是过节,也舍不得吃这样浓的米粥的。   吃过晚饭,青衫自告奋勇的去洗了碗筷,转回来看得青竹还在守着那人,忍不住说道:“阿姐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来守着就是。”   “你明日还要去学堂,耽搁不得的,你去我床上睡吧,回头我请人来拿木板给你支一张床,倒是委屈你了。”青竹说着,有些歉意。   “阿姐说什么话,我哪里就委屈了。既然家里没钱,也不用去支床了,现在天气又不冷,拿干草铺个地铺就是。”青衫看着青竹说道。   “怎么能直接睡地铺,受了湿可不好。”青竹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操心的。快去睡觉吧,天都这么晚了。”   “不好,阿姐是想守他一夜吗?”青衫皱着眉头看看床上的伤者,问青竹道。   “嗯,他还没有脱离危险,希望能在明早之前醒过来吧。”说到这个,青竹也有些发愁。没有了那些可以监控生命体征的仪器,对着这种危急的重症病人,她实在是束手束脚的。为今之计,也只能时时观察了。   “阿姐一个女孩子,怎么好单独守一个陌生的男子?还是让我来吧,不然孤男寡女的……”青衫嫌弃的看了一样床上一动不动的人一眼,对着青竹说道。   “他一个昏迷着的,能做什么?难道你还怕你阿姐吃亏啊?”青竹失笑,点着青衫的额头说道。   “不是怕阿姐吃亏……只是……”   “好了,没什么只是可是的,你去睡觉去,这里有阿姐呢,再说了,阿姐也不会一直守着他,等他醒过来就好了。”青竹一边说着,一边将青衫往外推,赶他去睡觉。   不说青衫在床上是如何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便是青竹,也是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悉心的看顾着床上的人。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去查看一下病人的呼吸脉搏体温之类的,生怕一不留神,这病人的病情就又加重了。   救人一命,说起来,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   熬到寅时一刻(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青竹的上下眼皮已经是控制不住的在打架了,整个人都困得有些恍惚。基本上每隔一会儿,她就要用冷水洗把脸,用这样的方式来刺激自己的神经,让自己好歹恢复一点精神。   这时候的青竹,那是无比怀念现代社会的茶叶。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一杯又热又浓的香茶提提神,应该多好啊。   就在青竹怀念自家爷爷珍藏的那些上等好茶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那人的声音特别的微弱,青竹迷迷糊糊的只隐约听到几句诸如“父亲我不走……风叔快跑……”之类的话。   这一下子,围绕在青竹旁边的所有瞌睡虫都一股脑的飞散了。青竹心道不好,连忙上前查看。   只见男子双颊潮红,额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脉搏细数。而伤者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凉,四肢的皮肤摸上去也是一片湿冷之意。   青竹心中大急,这种情况多半是患者体内的内伤又开始失血了,而且是大失血,再这样下去,只怕神仙也救不了。   除非……除非她能带着这人回去现代,给他输血。   可是这不是搞笑么……还是先止血要紧。   青竹一边着恼自己这个时候了还敢胡思乱想,一边扬声喊道:“青衫,快来!”   青衫本来就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的听到青竹的声音,一骨碌的就从床上爬起来,就穿着睡觉时候穿的中衣,光着脚跑了过来,嘭的一声推开房门,嘴里急切的喊道:“阿姐,怎么了?”   青竹这会儿也顾不得看青衫是怎么个情况了,直说:“你快去生火,把铁锅烧的烫烫的,再把咱们家的坛子上那个瓦盖洗干净。”说这话的时候,青竹已经端着油灯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从针线筐里翻了一把小剪刀出来。   “阿姐住手,你这是要做什么!”青衫不放心青竹,跟着青竹又回来了,看青竹找出剪刀,一把握住自己的一头青丝,眼看着就要剪的样子,青衫吓得失声大叫起来。   “我要做血余炭,青衫你跟来做什么,快去烧火,再不快点,那人就要没命了。”青竹也一边说着,一边咔嚓一声剪下了一缕青丝。   “阿姐不要!”青衫一个激灵,扑上去拉住青竹的手,试图夺下剪刀。   “青衫别闹,救人如救火,你快些去。”青竹一边将剪刀高举,一边对青衫说道。   “我不要……”青衫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从容,话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阿姐你怎么能为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就损伤自己的头发……”   “青衫你乖,别闹好吗?头发剪了还会再长,人命没了可就没了,你是想让阿姐一辈子都背上救人不得的负担吗?快去帮阿姐烧火,求你了,好不好?”青竹心知青衫心结,这会儿情急之下,也只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果然一个求字从青竹的嘴里出口之后,青衫的身子猛然的一抖。原本要去抢剪刀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嘴里说道:“我去烧火。”   那语气之中,说不出的感觉。   青竹心中对青衫连说抱歉,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一头长长的青丝就那样被嚓嚓嚓的剪了下来,没有半点惋惜也没有半点迟疑。   自青竹记事起,爷爷就在她的耳边谆谆教导,他们夏家是世代行医的医者,要时刻将病人的生命放在第一位。救死扶伤、悬壶济世这几个字,不是嘴里说说就可以的,而是要烙到自己的灵魂深处,知行合一,如此才不辜负自己身上的血脉。   既然今生已经不能在爷爷面前尽孝,那就好好遵循爷爷的教诲吧。   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第38章 救回   青竹和青衫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一碗黑色的糊糊状的血余炭给男子灌了下去。哪怕血余炭能够很快的将男子体内出血止住,可男子的情况仍然十分危急。   青竹在这一瞬间,非常的痛恨老天爷,为什么人家穿越了都是金手指全开,一点医术不懂,有个什么空间灵泉就可以包治百病起死回生。而她呢……什么都没有!哪怕是给她一套最简易的输液工具也可以啊。   眼前这个男子失血实在太过严重,体内的液体几乎已经不能支撑起全身的血液循环。   不过青竹的郁闷只维持了几个呼吸,人命关天,容不得她想太多有的没的。   在大失血的情况下,最主要的还是要快速补液,支撑起全身的血液循环。否则一旦血循环系统崩溃,心脏坏死,她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不能输液,只能够用最原始的办法补充液体。   青竹将家里所剩不多的糖全部都拿了出来,又舀了好几大勺子盐,让青衫去烧一大锅糖盐水,还加了甘草、生姜、当归、丹参等一起熬   不过只有这些还是不够的,青竹这会儿觉得自己几乎是神光全开了,危机之中,脑子竟然是从来没有过的清醒。   在全身血液不足的情况下,最重要的是保证回心血量。在总量相同的情况下,外周血循环内含的血越少,回心的的血量就越多。   “只能将他的手脚扎起来了。”青竹暗暗想到。   说做就做,青竹快速的找了几根布条过来,又让青衫来帮忙,将男子右侧的手和手臂上的血液全部往回心的方向挤,然后用布条将手臂扎住。然后以同样的方法将男子的左腿扎住。   不过青竹不敢将男子的手脚全部扎起来,因为缺血一段时间,手脚的细胞就会坏事,青竹可不想自己救了男子的命,却害得他变成一个废人。   所以只能采取换边捆绑。   一侧捆绑半柱香的时间,然后松掉,再换另一侧。   另一方面,熬好的糖盐水也一碗接一碗的喂下去。   知道折腾到鸡鸣,男子的情况才总算是又缓解了下来,脉搏跳动得有力起来,心脏也恢复了正常的心率,呼吸也渐渐的平稳了。   青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打发了青衫去睡觉之后,自己也不知不觉的就那样爬在床边假寐起来。   青竹是被一阵窒息和疼痛给弄醒的。因为窒息导致的头昏眼花,她睁开眼睛半晌才看清楚自己眼前是一张苍白而又焦急的脸。   被青竹就回来的那个男子正用自己修长而苍白的手狠狠的掐着青竹的脖子,他眼中的惶急仿佛是丢了什么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一般。   青竹死死的拉着男子的手臂,想要获得一丝喘息的余地。   “放……手……”   青竹被男子掐得直翻白眼,憋了很久,才憋出这么两个字来。   “拿出来……”男子虚弱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他稍微松了松自己的手掌,看着青竹说道。   “混蛋!放开她!”   青衫刚刚起床,还没有来得及穿衣服,听到隔壁有些响动,光着脚就跑过来了。一看到屋里的情景,立刻愤怒得像一头发疯的小豹子,嘴里发出大喝,身体犹如一阵风一般的冲了过来,狠狠的撞向男子。   “青衫,不要。”青竹刚刚获得一丝喘息的余地,就看到青衫冲撞了过来,心中大惊。这男子如此虚弱,要是被撞上了,只又得去鬼门关上走一遭。   青竹一边喊,一边努力的伸出手来将男子挡住,试图拦下青衫。   青衫一头撞在了青竹的手臂上,把青竹疼得几乎****出来。   不过,好在有青竹的阻拦,青衫才没有装在男子身上,让他的伤再加重。   “阿姐,你没事吧!”青衫顾不得被撞得发疼的头,一脸紧张的看着青竹问道。   “没事。”青竹摇了摇头,一张小脸煞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青衫顿了顿,又恶狠狠的瞪了床上的男子一眼,不满的开口道:“你护着这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人做什么,这种人,死了活该!”   “对不起……”床上的男子此时也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之后,非常愧疚的开口说道。   “对不起如果有用,要衙门做什么!”青衫狠狠的看着男子,说道。   “青衫,我没事。你去煮点粥吧,阿姐好饿。”青竹一看看青衫的架势,就知道自己如果强行劝阻的话,一定会给青衫留下不好的记忆的,连忙转移青衫的注意力。   “阿姐饿了?想吃什么?我马上去做。”青衫一听青竹说饿了,也顾不得瞪被他们救了的那个男子了,连忙看着青竹说道。   “熬点粥就行了,用白米,不要用糙米,多一点。”青竹看着青衫说道。   青衫知道青竹说多熬点的意思是要把就回来的那个白眼狼的一起熬上,他心中非常的不满,不过他一向不反驳青竹,也不违拗青竹的意思。所以只是狠狠的瞪了男子一眼,然后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转身去厨房熬粥去了。   “姑娘,多谢姑娘相救,姑娘恩德,在下日后一定厚报……”男子看青衫走了,连忙对青竹说道。   青竹摇了摇头,对男子说道:“你现在非常的虚弱,还是躺下休息吧,我不希望把你救过来,又眼睁睁的看着你变成废人。”   “是……”男子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问道:“冒昧问一声,请问姑娘是否见着在下的随身之位?”   “随身之物?”   青竹皱着眉头重复了一下男子的话,然后忽然想起来还藏在自己药蒌里面的东西,连忙去翻出来,拿给男子说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是!多谢姑娘……大恩大德,在下没齿不忘!”男子一看青竹递给他的东西,大喜的接过,嘴里说道。   青竹一听男子的话,心中明白,此物对他来说,果然是比性命还重要的。   自己救了他一命,也不过是得了一句多谢,可拿出来那东西之后,男子的感激之情居然直线上涨,变成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不过青竹倒是不计较这些,她微微的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你休息吧。”说着,青竹就出门去了。   之前虽然一整晚都和男子共处一室,可因为男子昏迷着,她心中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男子清醒过来了,青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这就不知道是现在那个青竹不好意思,还是原身残留的意识了。   男子手中握着熟悉的东西,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一般,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这气一松,男子就再也坐不稳了,扑通一身倒在床上,竟然虚弱得连手指都动不了。   青竹虽然很困很累,但是这会儿却不能睡,饿着肚子睡觉对身体是非常不好的,加上男子的情况刚刚稳定,她还不敢掉以轻心。所以就想找些事情来做,以冲淡那睡意。这会儿已经天亮了,撑过这阵,有生物钟的帮助,应该就不困了的。   青竹去了厨房。这个时候,饭已经开了,厨房里迷茫中一股一股浓浓的米香,青竹的肚子不争气的叽叽咕咕的叫唤了起来。   青衫正在烧火,看青竹进来,抬头笑道:“阿姐再等等,一会儿饭就好了。”   “好,我去摘几根黄瓜来拌,咱们不给那个人吃。”青竹看着青衫笑道。   她知道青衫这会儿多半对自己救回来的那个人颇有芥蒂,所以故意说道。   果然青衫一听青竹的话,就有些乐:“好啊,就咱们两个人吃,让那个白眼狼眼巴巴的看着。”   青衫去了学堂,比以前活泼了许多,虽然遇到事情的时候越发沉稳起来,可其他时候却更加像个孩子了。   青竹开心青衫的反应,笑着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块小小的菜地,那是青衫伤着手,青竹不好上山采药的时候收拾出来的,种了一些时鲜的蔬菜。因为青竹没做过农活,也太不擅于打理这些杂事,这些蔬菜的长势并不好。可以说,比村里许多人家的菜都差了许多,可姐弟供应姐弟两人吃,还是够的。   青竹摘了三根青黄瓜,一个青椒。   黄瓜用清水洗干净,用刀背拍开,一块一块的掰在碗里,码上盐。   说起来也奇怪,这拍黄瓜还非得用刀背拍破了然后手掰的才好吃,若是用刀切的,做起来怎么都要低一个味道。   黄瓜码好盐之后,青竹又将青椒和蒜都剁得细细的,放到黄瓜的面上,倒了几滴豆油,然后搅匀了放在一旁等着入味。   其实这并不是拍黄瓜真正的做法,只不过材料有限,也只能这样将就了。   当哪怕是这样简单不太完整的小菜,在许多人的嘴里,都是难得的美味。   因为这个时代的人做菜大多是煮用白水煮的,烹饪手法单一不说,调料还不齐全。   就说青竹家菜园子里的几株青椒,那还是青竹一次上山采药的时候发现的,挪回来栽上的。   可惜现在世道艰难,如果是太平盛世的话,青竹觉得自己凭着一手炒菜的本事,都能发家致富,带着青衫过上好日子。   当然了,她这也就是想想而已,其实她最钟爱的,还是医术。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己喜欢,更重要的是,这是唯一还和前世有所牵扯的事情。   每一次她出手救人,都会让她觉得自己其实一直笼罩在爷爷欣慰的目光之下。   这也是她虽然觉得自己医术还没有完全学好,还不适合行医看病,只能采药,却每每在遇到患者的时候,还出手相救的根本原因。   ☆、第39章 窘迫   “你现在只能吃白粥。”青衫去学堂之后,青竹盛了一碗熬得烂烂的白粥进了屋子。男子躺在床上醒着,青竹看看他盯着自己手中端的白粥有些失神,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   “多谢姑娘。”男子闻言,知道她是误会了,不过也不过多解释,只是淡淡的开口道。   实际上,他只是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碗充满着烟火气息的白粥了。从前的时候,是不屑一顾,后来……后来确是没机会了。   “不用客气。”青竹笑笑,将手中的粥碗放在柜子上,然后把男子的头和肩半扶起来,往他的肩膀下面又塞了一个枕头,将他的头垫高了。   其实原本青竹以为男子是需要鼻饲的,谁知道男子早上醒来之后,虽然很虚弱,却回复了一些精神,并没有像她料想中的那样高热昏睡。她咂舌于男子惊人的恢复力,却也暗暗有些庆幸。   等将男子的头和肩膀垫高之后,青竹又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垫在男子的下巴下面,说道:“你现在有些不方便,这样垫着免得弄脏了被子。”   “有劳姑娘了。”男子微微颔首道谢。   青竹笑笑,坐在床前端起白粥开始给男子喂饭。   短暂的尴尬之后,青竹和被救的那个男子都适应了,现在并不是矫情的时候,男子自早上爆发了一下之后,一直是连手都抬不起来。   青竹给男子喂完饭,又替他擦了脸,这才说道:“你伤得很重,能休息的话,还是尽量休息吧,休息得好了,恢复得也好一些。”   “好,我记住了。”男子认真的看着青竹回道。   青竹笑了:“我们这样一直你啊我的,是不是有些奇怪?你能不能告诉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男子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叫阿墨,不知姑娘贵姓。”   “免贵,姓夏。你可以叫我青竹。”虽然知道古代的女子一般都不会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其他人,可青竹却觉得没什么,毕竟她也不是那些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再说夏家村这种地方,其实也没有防到这种地步。   “青竹姑娘。”阿墨看着青竹,轻声道。   “嗯。阿墨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去洗碗,然后一会儿可能要出去一趟,不过应该会很快回来的,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好,青竹姑娘请自便。”阿墨说完这话,倒是不再看青竹,反倒开始闭目休息起来。   青竹将厨房收拾干净,想着男子受伤太重,想要恢复的话,必须得补充营养。不过现在他还不适合大补。   鱼肉是最优质也最易消化的蛋白,用来补充营养是最好不过的了,可惜夏家村没人养鱼。   不过村外的河里,应当是有鱼的,但是青竹却是个不会钓鱼的。   如果是农闲的时候,她还可以央着村子里会钓鱼的小子或者老人家去帮忙钓几条鱼,她出银钱购买,可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大家都忙着抢收田里的稻子。这几日总有些闷热,村里人都生怕老天爷不长眼睛,还没等收完稻子,就下一场雨下来,一个个都心急火燎的。   就在青竹一筹莫展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放在屋檐下的背篓和上面挂着的有些破了的竹笠。想到从前跟着爷爷在乡下去往的时候,每到隔壁的伯伯就会用背篓什么的去接鱼。   现在虽然没有下雨,可她可以试着看能不能诱捕到一些鱼啊。   说做就做,青竹打了一碗米去不远处的夏方氏家中换了一袋子米糠。顺便扯了几把可以用来喂鱼的草。   前世的时候她看爷爷辈的人钓鱼,多半都喜欢用米糠来洒窝子,这会儿她也准备试一试。   青竹抓了几把米糠炒香,加了一点黄酒在里面拌湿,用手可以捏成团,但是一松开就会散的那样子,这样就做好了诱饵。   青竹将这些米糠都放在背篓底部,扯了几把草撑在背篓里,又在里面放了一块石头。然后将背篓的口用削了口子的竹笠倒扣着遮住,又放了一团很松散的草在竹笠顶上削开的位置,轻轻的塞上。   做好这些之后,青竹背着背篼去了河边,找了一个安静而又水流缓慢的地方,用滕蔓将背篓拴起来,然后丢到河里。等背篓沉下去之后,青竹将滕蔓的另一头栓在了河边的树上。   做完这些之后,青竹又急急的赶回去替阿墨熬药。   当归一两,黄芪二两。   简单得让人咂舌的方子,却是最补气血的。黄芪补气,当归补血,黄芩用量是当归的两倍,这是以补气为基础,比单纯的补血方好用多了。   这药青竹整整熬了一个半时辰,那换成现代的时间,就是三个小时,好几碗水熬成了一碗。   青竹把小拇指粗细的竹子洗干净了,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吸管,等药不烫人了就端到屋里去,轻声唤醒阿墨。   “这药要趁热喝。”青竹看着被自己吵醒的阿墨说道。   “有劳青竹姑娘了。”除了道谢,阿墨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非亲非故的一个人,救了他一命不说,还这样悉心的照顾,那怕他心中怀着深仇大恨,这感激也是不粘一丝其他杂质的。   “不用客气。”青竹笑笑,医者父母心之类的话,她有些不好意思说。   阿墨看青竹将一根细长的竹筒递到自己嘴边,楞了几息之后,明白了青竹的意思,他倒是有些佩服这姑娘的急智了。   陌生的男女共处一室本来就尴尬,早上喂饭那已经是情非得已,倘若还要喂药……这竹筒用在这里,实在是巧妙。   阿墨不知道,青竹原来的世界,遍地都是用类似于他嘴上含着的这根竹筒一样的吸管喝东西的事情,青竹只不过是借鉴过来,做了个最原始的而已。   等阿墨喝完药,青竹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自己的成果了。   她对自己制作的建议诱捕鱼儿的工具十分期待,不过,不等她转身出门,阿墨就叫住了她。   “青竹姑娘……”阿墨脸有些红,一脸都是难以启齿的模样。   青竹眨了眨眼睛,看着他脸红了半晌,忽然恍然大悟。   从她救回来阿墨到现在,他还没有小解过,之前是因为大失血,体内的液体都补充到血液中去了,这小解压根就没机会产生。   现在他这样,明显就是要小解的表现啊。   不过这也是他体内情况稳定并慢慢好转的现象,是好事。   可是接着,这好事就变成了难事。   青衫不在家,青竹一个女孩子,总不能伺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小解吧?想一想都羞死人了。   如果青竹前世不是一个医学生,而是一名行医数年的大夫,或许她也就不会这么羞了。   可从前世到今生,她都只是一个脸皮挺薄的小姑娘……青竹有些无奈的想着。   说脸皮薄也许是夸张了,她要是脸皮薄,只怕她和青衫早就饿死了。   可不管脸皮是厚是薄,这事儿她都没辙。   阿墨看青竹的反应,也是非常的不好意思。他枪林剑雨都不怕,鬼门关也闯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可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窘迫的情况。   “那个,没什么事了,我就是想说声谢谢。”阿墨红着脸憋着气说道。   实际上,他快憋不住了。原本早上喝完粥没多久,他就有了便意,一直忍到现在,刚刚一碗药下肚,实在是忍不住了。   憋尿可不是好习惯。   青竹忍不住在心中哀嚎一声,这人身子这么虚,要是憋坏了怎么办。   要是有个便壶什么的,让他自己解决也可以,可是家里向来没有这种东西的……青衫又不是需要起夜的老头子。   不过,无论怎样还是要给他解决了才行。   “没事,你先忍一忍,我出去找找。”青竹没头没脸的说了一句话,红着脸出去了。   阿墨听懂了青竹没头没脸的话,知道青竹是了解了自己的窘迫了,心中反倒更加不安了。   再进来的时候,青竹拿了一个很大的竹筒,递给阿墨:“这个给你,好了叫我。”青竹说完,就逃跑似的冲了出去。   青竹在屋檐下站了很久,等心中的羞意都褪得差不多了,也没听到阿墨叫自己,忍不住的开口:“喂,那个,你还没好吗?”   “好了……”阿墨带着明显尴尬的声音传来。   “好了也不叫我,不知道都快中午了啊……”青竹一边假意抱怨,一边硬着头皮进了屋子。   阿墨躺在床上,一只手垂在床外边,手上握着那个解决了自己眼前最大的困扰却也带给自己无尽尴尬的竹筒,闭着眼睛,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给我吧。”青竹一边蚊子一样的说着,一边飞快的拿过阿墨手上的竹筒,再一次逃也试的冲出了房间。   “不该把竹筒丢的。”青竹蹲在河边就着流水洗了很久的手,才想起这么一件事来。   她刚刚一将阿墨的尿液倒进茅厕,就把竹筒远远的丢了,这会儿想起来,阿墨肯定还要用的,暗暗有些后悔。   “算了,到时候再给他多做几个好了。”青竹叹道。   竹筒很好砍,但是要磨光滑口子,却需要一番功夫,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锯子了,当却只有木匠家中才会备着。整个夏家村都没有一个木匠,所以,夏家村没有锯子这种东西。竹筒都得自己砍了竹子来削,削完之后再用石头摸光滑。   洗干净手,青竹往自己下饵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暗暗祈祷,希望多少能有点收获,让她可以给阿墨做一碗鱼粥。   ☆、第40章 惊人   青竹小心翼翼的将因为沉在水里太久而变重的背篓提起来,解开烂斗笠做的盖子一看,青竹就乐了,在那一团被她特意放在背篓里的杂草中,两条三指宽的小鲫鱼显得是那么的可爱。   青竹将鱼抓起来,拿柔软的水草从鱼鳃边上穿过去,拴好之后挂在树枝上。看着背篼底部的糠团还有一些,就原样将背篓放回了水里。   青竹提着鱼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妥,万一被村里调皮的孩子看见了,知道自己在这里抓鱼,来取了怎么办?   这样想着,青竹去摘了几片宽大柔软的草叶子,将两条小小的鲫鱼包了,这才拿着往家走去。   “喂,你拿的什么?”   路过大伯家院子的时候,夏青松站在门口,看着青竹手里的东西,有些好奇的问道。   因为夏龚氏的溺爱,夏青松都十岁了,也没有下地干过一天活,所以在这个大家都忙着抢收的时节,夏青松依旧很悠闲。   不过青梅因为这些日子日头晒,又怕他这个混世魔王去人家的晒谷场里捣乱,所以总把他拘在屋里,不许他乱跑。为此夏龚氏还狠狠的骂了青梅一顿。   不过说来也怪,夏青松天不怕地不怕的,连夏龚氏惹急了他,也会去拳打脚踢的,偏偏却很听青梅的话,这一点,倒是和青衫差不多。   青竹听到夏青松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扫都不扫一眼,直接就走了过去。   “喂,问你话呢,你听不见啊?变成聋子了吗?”青松因为青梅将自己拘在院子里,很是无聊,看青竹过来了就想找点事情,却没想到青竹连理都不理他,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忿了。   “你再走,再走我打你了啊!”夏青松顿在地上,捡了一个土块,作势要往青竹身上丢去。   青竹听到夏青松的话,蓦的转身,瞪了青松一眼,说道:“你试试看。”   青竹真是太嫌弃这个叫夏青松的小子了,一天到晚惹是生非,跟个混世魔王一眼。多大的人了,还什么都不做,没学得那些偷鸡摸狗的习气,简直是老夏家的祖坟冒了青烟。   “你以为我不敢啊。”青松说着,将手又扬了扬。   “青松,你在做什么,还不快进来帮我烧火。”   就在这个时候,夏青梅的声音传了出来。青梅在田里帮忙割了一上午的稻子,刚刚回来准备做饭,听到青松又在惹事,忍不住的喊道。   “知道了,来了。”青松不耐烦的应了一声,顺势将手里的土块丢了,转身往院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嘀咕:“有鱼腥味,她不会在是什么地方抓了鱼吧?哼,我才不信她那么好的狗屎运呢。”   夏青松没想到的是,他随口这么一嘀咕,竟然无限接近真相了。   青竹见着那个讨人厌惹人嫌的堂弟进去了,也没有将他放在心上,继续往自家院子走去。   到家的时候,鱼还没有死,青竹将其中一条养在桶里。准备晚上再炖给阿墨吃。她那种简单到极致的抓鱼手法,完全就是听天由命,能抓到简直是撞大运,所以青竹不打算一次性的就给阿墨炖完。   再说了,阿墨重伤过后身子虚,虽然鱼肉大补,可也不宜一次吃得太多。   青竹将小鲫鱼清理干净,在锅里放了一点猪油煎了,舀了一瓢多水,切了几片老姜,盖上锅盖烧起火来。   另外一口锅里,青竹也淘好了米,下了锅一起烧。   烧火的时候,青竹顺便把灶台旁边的小陶罐洗得干干净净的,又拿了一根长长的、用干稻草编的绳子将陶罐一圈一圈的围起来。   等锅里的水开了,青竹小心翼翼的将锅里的鱼和水还有姜片什么的,都舀到陶罐里。这个时候,饭锅也开了,青竹拿勺子在饭锅里舀了两大勺子米坯子到陶罐里。   然后青竹拿了一个火盆,铺了一些热灰在里面,又把先前特意烧的炭火放进火盆,然后将陶罐捧到火盆里放着,将火盆端出去,直接放在院子里的一块青石板上。   做好这些,青竹又去厨房在饭锅里放了一把缠得很紧的柴,这才去后面开出来的小菜园子里摘菜。   青竹摘了一根黄瓜,一根茄子,一根苦瓜,和两个辣椒。蔬菜混合着吃要有营养一些,不过要说每一种都炒一盘的话,有些太麻烦了。   青竹打算给自己做的,是大杂烩。   前世的时候,这种菜一般讲究一点的人家都是不屑吃的,有些人觉得什么菜都混到一起,像猪食一般。倒是青竹的爷爷,很喜欢那样子吃,所以带着,青竹也喜欢。   这些菜混到一起煮出来,味道其实是很不错的。   而且,这样子做起来,简单方便。   把每一种菜都切得稍微厚一点,等锅里的油烧热之后把姜蒜之类的调料倒下去,炒香之后将菜倒进去翻炒几下,然后加一碗水盖上锅盖焖就可以了。   如果能有芡粉勾芡的话更好,没有也可以,只是要稍微少加一点,而且要注意不能糊锅。   青竹把菜炒好之后,并没有马上盛起来。她先起身去了院子里看正在给阿墨煨着的鱼粥。稻草的绳子已经燃了,不过只有红红的火光,不见火苗。陶罐里时不时的咕嘟咕嘟开几下,溢出来一股浓浓的香气。   这个法子是青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她喜欢炖东西给自己和青衫不身子,但是炖东西要的时间很长,她不能总是在家里守着,所以经常是把火烧开就舀到陶罐里,然后像现在这样慢慢煨。这样子炖出来的东西分外的香浓,而且还不会单独占着一个人。   青竹看了煨着的鱼粥之后,先进去看了床上躺着的阿墨,问他:“阿墨,你饿了没?你如果饿了我先舀半碗米粥给你凉着,一会儿给你吃。如果没饿的话,就等鱼粥好了之后再吃,哦,我给你熬了一碗鱼粥。”   “无妨的,不过,青竹姑娘你能不能打点水让我洗一下手。”阿墨的脸上还带着一些尴尬,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   这时候青竹才想起来,因为自己当时太过窘迫,所以忘记了这人还没有洗手,连忙说了两声抱歉,然后拿了一根和床差不多高的凳子放在床边,去外面端了个半盆水来放在凳子上。   木盆挺重的,青竹可不想一直端着,把自己的手都端软,能取一点巧的时候,就取一点巧好了。   就在青竹放下木盆,准备去扶阿墨一把,好让他半坐起来洗手的时候,青竹忽然眼睛瞪得圆圆的。   因为,她居然看到那个前一晚还重伤得快死了的人,这会儿居然自己撑着坐了起来,虽然看上去非常吃力,可他真的坐了起来。   和早上那种因为急切而迸发出的力量不同,他这是实实在在的恢复。   “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居然会有恢复力如此惊人的人?这要放在前世,只怕是得进实验室解剖的货色吧!”青竹在心中暗暗的叹道,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盯着阿墨,眨都不眨一下。   “我脸上有什么?”阿墨洗好手,看青竹一直盯着自己不动,有些疑惑的问道。   “噢,没什么!你洗好了吧?我把水端出去了。”青竹恍然大悟一般惊醒过来,端了木盆看都不看阿墨,直直的就走了出去,倒是让身后的阿墨感到一阵怪异。   青竹还是帮阿墨舀了半碗米粥来凉着,因为她知道,恢复力惊人的人也预示着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而对于现在的阿墨来说,能量的唯一来源就是食物,所以还是将自己的饭分了半碗给他。   青竹三五几下吃完饭,就端了已经凉了的半碗粥去给阿墨。看青竹端了半碗粥进来,阿墨又撑着坐了起来。   “吃力的话就不要勉强,你现在是重伤员,没人会笑话你躺在床上吃饭的。”青竹看他又坐起来了,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床边替他将枕头垫好。   “没事的,多动动就好。”阿墨虚弱的笑了笑。虽然他这次伤得很重,几乎要了他的性命,可服药之后,他感觉还是好很多了。不说最近这些日子,就是以前,他也是经常受伤的。   “将门子弟,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站着。”   这是父亲生前经常和他说的一句话,可惜……   想到父亲,阿墨就感觉一阵头疼,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一日的满地血肉……   阿墨的眼睛慢慢的红起来,连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眼中发出仿佛嗜血的野兽一般的光,脸上一片狰狞,看上去竟然是失了神智的模样,看得青竹暗暗惊心。   “阿墨,阿墨你怎么了?醒醒,醒醒!”虽然对早上的情景很是后怕,但是青竹不敢让阿墨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面,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哪怕恢复力惊人,也禁不起什么波折。连忙不顾自身安危的靠近他,在他耳边连声喊道。   青竹的声音将阿墨的神智重新拉了回来,阿墨眼中的红光渐渐消散,脸上的狰狞也散去了。   青竹看看阿墨的眼中恢复了清明,松了一口气,担忧的看着他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阿墨轻轻的摇了摇头,吃力的开口说道:“只是又要劳烦青竹姑娘了。”说着,阿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刚刚那一小会儿,居然又将他身体里的力气全部耗光了,他现在又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了。   “无妨,我喂你吃饭。”青竹看他好像真的没事了,说道。   因为早上已经有过一次喂饭的经历了,这一次两人倒是坦然了许多。   ☆、第41章 混蛋   “没吃饱吧?”等阿墨吞下最后一口米粥,青竹笑着说道:“你现在少吃多餐最好,一会儿鱼粥熬好了,我再过来。”   青竹收了碗,也没别的什么事情好做,就拿了刀去砍了一根竹子,砍成一节一节的,做了许多竹筒。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青竹缠在陶罐上的稻草绳烧完了。青竹拿干净的布将陶罐的盖子包着解开,一股香浓无比的味道传来。   青竹拿来两双筷子,将陶罐里的鲫鱼夹起来,用另外一双筷子轻轻的夹着鱼头下面一撸,鱼肉就全部散在了陶罐里,筷子上只剩下了一个鱼头连着鱼骨架。   青竹用勺子将鱼肉和鱼粥搅了几下,搅匀之后摇了大半碗粥,剩下的仍然留在陶罐里,把盖子盖好。   陶罐里的东西,别说夏天,便是冬天都不容易冷,而且也不会坏,青竹准备先给阿墨吃一些,等一个多时辰之后再给阿墨吃一些。   少吃多餐既能补充他身体所需要的营养,又不会加重肠胃的负担。   阿墨吃了鱼粥一刻钟之后,青竹将上午熬的药热了一碗,端给阿墨喝了,等他喝了之后,想着青衫晚上睡觉的事情,青竹又去砍了一些黄竹,准备给青衫弄个简易的竹床。原本她是打算请人做的,可大家都在忙着,要请人做也得过几天,青衫总不能真的打地铺吧。   黄竹比较小,中间的空心也小,比许多竹子都结实,夏家村的很多人用黄竹来做纤担(一种比扁担长很多的东西,作用和扁担差不多。)。   青竹不会做床,但是不得不说,她的动手能力比许多男子还好。七尺一根的竹筒,青竹砍了二十多根,用麻绳一根一根的捆在一起,做成一个竹板。   竹板放在两根长长的板凳上,上面放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垫子,再铺上草席,一个简易的床就这样做好了。   左右也睡不了多久,青衫不是那种不能将就的人。   床就放在堂屋里,好在这个家没有亲戚来,不让床放在堂屋里说出去是要给人笑话的。只有那种家里人多,又没房子住,挤在一起又不太方便的家庭,才会将床铺在堂屋里。   否则的话,很多人家宁愿四代人挤在一起,也不会将床铺在堂屋的。在乡下,堂屋不仅仅是用来待客的,更多的其实是用来祭祖的。   堂屋正对面的墙上,一般都会有一个香火。香火下面会有一个小案台。有的人家用的是桌子,又的则是在墙上支出来两根杆子,然后放个木板在上面。逢年过节祭祖宗的时候,会用上的。   青竹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将简易的床支在青衫原先的房间,只是那个房间一是太小,二呢,是觉得那人有些危险,青衫还是不要和他住一个房间比较好。   做竹床的中途,青竹将中午熬的剩下一半鱼粥端给阿墨吃了。做好简易的竹床,太阳已经落了下去。   青竹准备去看看河里的背篓里有没有鱼,刚走出院门,就看到青衫回来了。   “阿姐。”青衫一看到青竹,就唤她。   “青衫回来了,累不累?”青竹看青衫回来了,脸上也笑开了,看着他问道。   “不累,阿姐去什么地方?”青衫走到青竹面前,摇摇头,看着她问道。   “去河边看看。”青竹替青衫理了理头发,说道。   “这么晚了,阿姐去河边做什么?”青衫问道。   “上午的时候在河里下了窝子,我去看看有没有抓到鱼。”青竹笑道。   “下窝子?那是什么?”青衫不解的看着青竹问。   也不怪青衫不知道,实际上青竹用的法子在夏家村来自这附近的很多村子,都没有用过,所以青衫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哦,没什么,是我自己取的一个名字。”青竹笑笑,随口将自己刚刚说漏嘴的东西掩盖了。   “那阿姐带我去看看?”青衫颇感兴趣的说道。   “走吧。”青竹笑着答应道。   姐弟二人一起往河边走去。   “青竹啊,你们姐弟两这是去哪儿呢?”老远的,一个中年妇人看着青竹,热情的招呼道。   “三婶娘,您这是准备回家了吗?我和青衫去一趟河边。”青竹望着中年妇人的方向应道。   “是啊,回家去,受了点凉,鼻子有点堵,青竹你给想个法子呗?”中年妇人毫不客气的说道。   这几个月以来,有村民遇到什么大大小小的病痛,多半都是青竹给解决的。大家现在也习惯了,有个什么小病痛的,就找青竹想想法子,大多数时候连药都不用吃,就能好。   “没事儿,三婶娘,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去菜地里扯一把葱,晚上吃面的时候多加点葱花在里面,明儿个早上起来,鼻子就不堵了。   现在这个时节,因为要下大力,农人们都舍得吃东西,而且因为晚上吃面条不容易起夜,所以大多数人家,这个时候晚上都是吃面条的,区别只在于大家吃的是杂面还是白面。   “成,反正也要去扯点小菜下面,就顺便扯一把葱了,谢谢你啊,青竹。”中年妇人一听青竹的主意就笑了,她倒是一点都不怀疑青竹的本事,这种小打小闹的病痛,对于青竹来说,处理起来那是信手拈来,办法多的是。   “没事儿的,三婶娘。”青竹笑着,也不停留,就同青衫一起,往河边走去。   还没走到放背篓的地方,青竹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影子,就在自己放背篓的地方,将背篓拉了出来,在里面翻捡着。   “把东西放下!”青竹大喊冲着人影大喊一声。   青衫比青竹看得真切,虽然还不知道阿姐在喊什么,但是他已经条件反射般的拔腿追了过去,嘴里喊道:“夏青松,你又在做什么,把我阿姐的东西放下。”   原来,那个人影正是夏青松。   青松一看青衫和青竹过来了,心中一慌,把背篓往水里一退,也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道:“夏青衫你不准追过来,要不然我掉河里去了,我娘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了夏青松的话,青衫又气又恼,不过实际上,他还是追不上夏青松的。青松好歹比他大了一岁多快两岁,而且一直营养跟得上,长得倒是人高马大的,十岁出头的小子,看上去像是有十二三岁一般大小。   “阿姐……”青衫站在夏青松推背篓下去的地方,转身看着青竹。   青竹跑到地方之后,发现夏青松连滕蔓都扯断了,那背篓早就沉到了河底,捞都捞不到了。   “这个混世魔王!”青竹有些咬牙切齿的握着断掉的滕蔓说道。   “我找他去!”青衫看青竹生气了,连忙开口道。   “不用了,咱们没证据,找他也不会认账的,而且还要防止他倒打一耙。大伯娘可是不好相与的。”青竹摇了摇头,说道。   “那就这么算了?”青衫看着青竹问。   “不然还能怎样?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青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有些无奈的说道。   “阿姐,对不起,都怪我……”青衫扯了扯青竹的衣袖,说道。   “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夏青松变成混世魔王,该怪的是他爹他娘,和咱们可没关系。”青竹失笑的看着青衫说道。   “我要是不在路上拦着你说那么一会儿话,夏青松就不会跑了。”青衫低着头说道。   “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男子汉大丈夫,把头抬起来。”青竹拍拍青衫,说道。   “嗯。”青衫听话的抬起头来,看着青竹特别认真的说道:“阿姐,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把夏青松揍趴下,让他再也不敢给咱们捣乱。”   “小鬼头,以前的时候说等你长大了出息了,他们就再也不敢欺负咱们了。现在怎么直接想着用武力解决了?”青竹说着,忍不住的捏了捏青衫的脸颊,好久没捏过了,手感还是那么好。   “夏青松太可恶了,不揍他一次平不了我心里的气。”青衫别扭的扭了扭脖子,等青竹将手从自己的脸颊上收回去了,才开口说道。   “好,阿姐支持你,男人嘛,总要有用拳头说话的时候。”青竹拍了拍青衫的肩膀,颇为赞许的说道。   “阿姐,你说我是男人了?”青衫一听青竹的话,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我是说以后。”青竹嘿嘿一笑,说道:“现在嘛,你还是个小鬼头。”   “切……”青衫不满的切了一声,然后说道:“算了,咱们回去吧。”   “是只能算了,有这个混世魔王捣乱,我是不指望在诱捕到鱼了,逮到也得被他拿了,我又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守着。正好明天赶集,我还是去王家集一趟算了。”青竹摇摇头,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   “阿姐又要去王家集?你可小心一些。”青衫听着青竹的话,有些担忧的皱了皱眉头,说道。   “没事儿的,王夏氏奈何不了我的,青天白日的,难道她还敢把我怎么样?”青竹用安抚的语气说道。   “可是,王小花的事情……”青衫还是有些担忧。   “王小花的事情,是他们咎由自取,可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这事情走遍天下,我都说得通一个理字。”青竹说道。   “那她要是乱来呢?”青衫说道。   “要乱来她早乱来了,不会等到现在的,放心吧,你阿姐洪福齐天,什么牛鬼蛇神都得靠边站。”青竹笑嘻嘻的说道。   “希望吧。”青衫的眉头还是皱着,心里总是有一口气放不下去的样子。   ☆、第42章 隐患   第二日一大早,青竹就起来了。吃完饭之后将米粥和药端到阿墨床前的凳子上放好,对他说道:“阿墨,我今天要去集市上一趟,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我已经可以自己吃饭了。”阿墨说着,抬了抬手臂,虽然还是有些吃力,不过慢一点也没问题了。   “嗯,那我就放心了,一会儿我就走,会尽快回来的。”说着青竹又拿了两个昨天做好的大竹筒,拿绳子拴了挂在床边。   青竹是和青衫一起出门的,两个人在村口的岔路口分路,青衫看着青竹的背影喊道:“阿姐,你小心一些。”   青竹转过身子,对青衫挥了挥手,说道:“好好去学堂。”   因为农忙,这一次赶集的人并不多,青竹紧赶慢赶的,在太阳冒出来之前到了王家集。   青竹最先去的地方是肉铺,将一整副猪肝全买下来了,另外还买了两根棒子骨和半斤精瘦肉。   这时候的猪肝可不像现代的那些用饲料喂出来的猪身上的猪肝,含着大量的毒素。这时候的猪肝最是补血,而且比猪肉便宜,所以一般这猪肝都卖得很好。也是青竹来得早,否则的话,只怕是买不到了。   因为天气还很热,这些东西青竹也不敢多买,害怕放坏了,大腿骨回去拿盐腌一下,挂在阴凉的地方,明天吃。   出了肉铺,青竹又去了米店,买了三升大米,又买了一升小米,两斤鸡蛋。又去杂货铺买了一斤红糖。   小米可养血,补益虚损,是准备给家里那个重伤病人阿墨吃的。   买完这些,青竹还去了仁心堂,她家里的补药不多,就是预备着没事的时候炖汤给她和青衫吃的,用到阿墨身上,那是远远的不够的。   “青竹丫头,有什么好药没?”   青竹一踏进仁心堂的大门,李大夫就看到她了,笑着问道。   “李大夫,今天我不是来卖药的,我想在你这里买一点药。”青竹看着李大夫说道。   “今儿个这太阳不会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吧?青竹丫头居然不卖药改买药了,这是怎么了?是你还是青衫生病了?”李大夫一半调侃一半关切的问道。   “没事,就是想买一点补气血的药。”青竹笑笑,不过也不欲多讲。   看青竹的神色,李大夫就明白了,当下打了一个哈哈,说道:“不错不错,夏天过后无病三分虚,补一补是可以的。”   青竹有些感激的冲李大夫笑笑,说道:“您说得是。”   “好了,你需要什么就给半夏说,让他给你捡,都是上好的。”李大夫说道。   “好。”青竹说着,走到柜台前,说道:“半夏哥,帮我捡点药。”   “成,青竹你要什么?”半夏比青竹大一些,听青竹叫哥,脸上乐得跟什么似的,冲着青竹问道。   “我要两斤大枣,两斤黄芪,一斤当归,一斤党参,半斤枸杞。”青竹笑笑说道。   “这么多,可要老鼻子钱了。”半夏听到青竹的话,有些吃惊。   “没事儿,你帮我分开包好就是。”青竹说道。   “成。”半夏点点头,也不拿秤,就直接用手掂量,很快就把青竹要的东西包好了。   青竹掂了掂分量,知道半夏每一样都多给了自己一点点,感激的冲半夏笑笑,问道:“多少钱?”   “二两四钱银子。”半夏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阵算盘之后,对青竹说道。   听到这个价格,青竹着实有些咂舌,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要的这些药材都不算便宜,半夏是一文钱都没多算自己的。尤其是枸杞,拿的是正宗朔方枸杞,是最好的一种。   忍着心痛付了钱,青竹走出了仁心堂,原本想自己回去的,可想到阿墨身上穿的还是先前救他的时候的那身衣服,而且除了那个白布抱着的硬家伙之外,他浑身上下也没有其他的包裹之类的东西,便又拐进了布店。   一边进布店,青竹一边嘀咕:“算了,他要是衣服穿馊了,受罪的是我和青衫,左右一件衣服,也要不了多少钱。”   “哟,青竹丫头,今天要买点什么布呢?”一看到青竹进门,布店的老板就热情的招呼道。   青竹因为上次在布店买的布比较多,加上又请了老板娘帮忙做衣衫,所以这老板倒是对她颇为熟悉。   不过这个时候的生意人,基本上都精明得很,只要是上过门的客人,都能记得一些。   “叔,我想买半匹细麻布,还要劳烦婶子帮忙做一下。”青竹客气的冲着布店老板说道。   “成,我叫你婶子出来。”老板知道青竹买布都是要帮忙做的,所以直接冲着里面喊道:“他娘,快出来。”   “来了来了,叫什么呢。”蓝色的布帘子一掀,老板娘的身影出现在青竹的眼前。   “哟,青竹啊,许久不见你,婶子倒是怪想你的,今天要多少布?婶子帮你做,正好最近没什么生意,空闲着呢。”老板娘看到青竹,满脸堆笑的说道。   “婶子,我想买半匹细麻布,劳烦你帮忙给做成衣裳,你看可以么?”青竹说道。   “可以。你是要给弟弟做还是给自己做?或者是你打算你们一人做一套?”老板娘一边说,一边走到青竹面前。   “不是。”青竹摇了摇头:“劳烦你帮忙做两套男子的短衫,加上中衣一起,婶子你说半匹布够么?”   “那人多高?”布店老板娘有些好奇,这青竹家里不是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弟弟吗?怎么忽然要给男子做短衫?还要连中衣一起做?   “这么高。”青竹说着,比划了一下阿墨的高矮胖瘦。   “噢,这么高啊,两套短衫的话用不完半匹布,可如果加上中衣,就不太够了。”老板娘算是行家,青竹这么一比划,就知道了这两套衣服大致要用多少布了。   “那需要多少?”青竹问道。   “恐怕得二十三四尺。”老板娘默算了一下,说道。   “成,那就二十五尺吧,劳烦婶子帮忙了,我下一场过来拿,可以吗?”青竹一边说,一边掏出钱袋,准备付钱。   “细麻布八百文一匹,二十五尺是五百文,这工钱还是按照以前的算,衣衫二十文一套,小衣十文一套,总共就是五百六十文。”老板娘一边将布量好撕好,一边对青竹说道。   “行,多谢婶子。”青竹说着,付了钱,然后说:“家里还有事儿,那我就先走了,劳烦婶子了。”   “没事儿,你忙去吧,下一场来拿衣服就是。”布店的老板娘说道。   “好,那青竹告辞了。”说完,青竹就退了出去,离开了布店。   青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买布做衣,倒是给她惹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第43章 凶煞   阿墨的伤好得很快,不过一旬(十天)左右,就可以下地行走了,基本的日常生活早就可以自理了。   看阿墨恢复得如此迅速,青竹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阿墨这边可以自理了,她也终于可以上山去采药了。   这些日子家里头肉蛋鸡骨头,有营养的东西轮着上,家里的银子铜钱流水一样的花出去,早就剩得不多了。   秋天到了,冬天自然就不远了。青竹和青衫都没有什么冬衣,还有家里的棉被也不够用,柴火粮食什么的,也要在这一季准备好。这里的冬天特别冷,一入冬就是大雪封山,整整一个冬天都不会有收获。   好在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对于采药人来说,也是一样的,许多药材都是这时候采摘的。青竹相信,自己只要趁着现在往山上跑得勤一些,过冬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先前的时候是因为阿墨不能离人太久,采药一去基本上就是一整天,她是不敢去,现在倒是好了。   还有青竹师父的药茶,也要准备好。所以,无论如何,青竹都得山上了。   这一日,吃过早饭,收拾完之后,青竹对阿墨说道:“今天我要上山采药,锅里有饭有菜,你中午的时候自己热来吃了就是。要是觉得无聊就出去转转,不过别走太远了,你的伤害没有大好。”   “对了,千万不许练功了,知道吗?你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能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要不然留下什么后遗症或者让内伤复发了,我可是不管了的。”青竹半是威胁半是叮嘱的说道。   就在前天,青竹发现阿墨居然偷偷的练功,当时就把她吓了个半死,黑着脸狠狠的训了他一顿。   “好,我知道了。”阿墨点点头,淡淡的说道。   其实阿墨在刚刚可以行动的时候就准备走的,不过他现在确实没什么地方可去。加上这里是宁王的地盘,朝廷的人没那么明目张胆,这个小山村又比较偏僻,是一个养伤隐藏的好地方,所以才一直留了下来。   看阿墨应了,青竹背上药蒌,带上药锄和铁锹,准备出门。   刚刚一拉开大门,就吓了一跳。   王夏氏穿着一件不伦不类的绸缎衣衫,那宽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明显的不合身,一看就是捡的别人的。一张刻薄的脸几乎是贴在了青竹家的院门上,眼睛贼贼的转着,看得人极其不舒服。   一拉开门就看到一张猴子一样的脸差点贴到自己脸上,谁都会被吓到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青竹很是不喜的看着王夏氏问道。早说了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这个王夏氏居然还有脸来。   王夏氏完全没有回答青竹问题的意思,一看青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指着青竹的鼻子张口就骂:“好啊,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先前死活不肯给张家老爷子做妾,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原来就是个破烂货,连野男人都敢往家里藏。”   原来,这王夏氏听说了青竹做了两身男子的衣衫,又找夏家村的人打听了一下,知道青竹家里住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一大早顾不得吃早饭就跑了过来,存心要好好的骂一骂青竹,好出一口恶气。   当初青竹不肯给张家的老爷子做妾,张家的人还来逼迫过青竹,可夏家村的人都站在青竹这边,青竹又说自己懂药理,他们要是把自己逼急了,那大家就一起同归于尽。   张家的人被吓到了,他们只是有一点钱的土财主,也不敢犯众怒强行纳青竹,再加上青竹的威胁听在耳里,是有那么几分吓人。所以就转头去找王夏氏了。张家的人说王夏氏收了银子,夏青竹不肯嫁,就要拿她的女儿抵。   王夏氏本来是死活不愿意的,可张家的人说要是不拿她女儿抵,就要加倍陪张家的银子,没钱就拿王家的铁匠铺抵债。王夏氏和王大锤都没有办法,没了铁匠铺,他们一家人都得去喝西北风去,所以只能将女儿王小花送去张家。   为此,王夏氏是恨死了夏青竹,连带着王大锤,也在心里暗暗埋怨青竹。所以今天王夏氏一大早就溜过来,找青竹的晦气,王大锤也假装不知道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没招你没惹的,你一大早的就上我家来撒泼,简直莫名其妙。”青竹气愤的对王夏氏说道。   “呸,就你这样的小****,我骂你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嘴巴。你们夏家村的都是死人啊,怎么没把你这个小贱人给沉塘,真是老天没眼。”王夏氏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   “你赶紧的哪儿来哪儿去,少在这里瞎吠吠,我这儿还有病人呢。”青竹不耐烦的说道,这大清早的就让这么个人堵在门口,实在是太晦气了,要不是她不好就这件事情还口,早就和王夏氏对骂了起来。   “呸,什么病人,野男人吧。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居然还有脸提那个野男人,也不怕你那死鬼爹娘在地底下蒙羞,我都替你臊得慌。”王夏氏一边骂,一边在脸上比划着,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响。   “你,你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喝了粪水吧,嘴巴这么臭!”青竹听王夏氏一口一个小贱人野男人的,气得想要狠狠的给王夏氏几个嘴巴。   “我呸,踩到你的痛脚了吧?心虚了吧?不要脸的小贱人,有爹生没娘教的,你们老夏家的脸全都被你丢光了。我要是你那死鬼爹娘,只怕恨不得冲棺材里跳出来,把你打死了事,省得丢人。”王夏氏又是鄙夷又是得意的骂道。她算是看出来了,夏青竹这一次是不敢和她吵的,所以骂起人来,分外得意。   “你,你真以为我怕你不成!”青竹气愤的从门后抽出撑门的木棍,指着王夏氏说道。   “哎哟,不得了啦,小贱人恼羞成怒要大死人啦。老夏家的人快点来看啊,你们夏家村出了这么不要脸的烂货你们居然不管啊,这老夏家的闺女以后还有谁敢娶啊……”王夏氏一看青竹的架势,马上就倒在了地上,拉长了嗓子吼了起来。   “你给我等着!”青竹狠狠的一跺脚,将棍子往院子里一丢,转身就回去了。   王夏氏一看青竹将棍子丢了,知道她不敢打自己,嘴里骂得更欢了,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青竹气愤的跑回院子,端了一盆水出来,作势要往王夏氏身上泼去。   王夏氏一看青竹的架势,也不顾得骂人了,连忙大吼:“夏青竹,你敢……”   王夏氏的话还没说完,青竹手里的那盆水就劈头盖脸的泼向了王夏氏,把她淋了个通透,连嘴里都泼进去了不少。   青竹实在是被王夏氏给气到了,而且这一次还不同上一次,上一次理亏的是王夏氏,她和王夏氏对骂,那也是理直气壮。   而这一次青竹虽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歪,可她也知道收留陌生男子在自己家里养伤这件事情,村里头的人虽然没有明着说,暗地里都很是不屑的。这也是为什么王夏氏撒泼骂人半天了,村子里的人一个都没有出头来帮她的原因。   之前张家来抢人,为了夏家村的声誉,他们管了。这一次他们不跟着一起骂就已经是够对得起青竹的了。要不是青竹平日里做得很好,只怕早就被族里的老人处罚了。   所以青竹也不和王夏氏吵,因为反正也是吵不赢的,干脆就选择了简单粗暴的办法。   打人她是不敢,怕被讹上,可洗一洗王夏氏这张臭嘴,她还是敢的。   “你敢泼我!老娘给你拼了!”王夏氏一身湿漉漉的,身上沾满了泥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也不躺在地上了,直接翻身爬起来,想要往青竹身上扑去。   “哎哟……”不等扑倒青竹身上,王夏氏就叫唤着倒了下去,摔了一个狗啃泥,吃了一嘴的泥巴。   “活该。”青竹看着王夏氏的狼狈样,心中很是快意,忍不住的说道。   “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听到青竹的话,王夏氏愤怒无比,爬起来之后,不等站稳,就又张牙舞爪的扑向了青竹。   看着王夏氏的模样,青竹忍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而这时,王夏氏已经要扑到青竹面前了。   谁知道一根木棍从青竹身子侧面射了过来,击打在王夏氏的腿上,王夏氏又哎哟一声,扑在了地上。   这一次,王夏氏扑在了青竹家的门槛上,下巴在门槛上狠狠的磕了一下,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周围全是血。   “杀人啦!”王夏氏吐了两颗牙齿出来之后,爬在地上尖叫着大吼了起来。   “闭嘴。”   阿墨的声音冷冷的传过来,让王夏氏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听到声音的王夏氏再抬头一看,看到屋檐下的阿墨那煞神一般血红的眼神,哇的怪叫一声,居然两眼一翻白,生生的昏了过去。   “泼醒她,让她滚。”   阿墨的声音淡淡的,却让青竹不由自足的照做了。   王夏氏被冷水一泼,醒了过来,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阿墨的声音就又传来了。   “滚!”   听到这个字,王夏氏连看都不敢看青竹和青竹后面屋檐下站着的阿墨,一骨碌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好像生怕阿墨追上去一样。   青竹看着王夏氏一连串的动作,也有些惊着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墨已经咳嗽了起来。   ☆、第44章 遇险   “阿墨,你没事吧?”青竹看阿墨咳得厉害,关切的问道。   “没事,就是刚刚有点岔气了。”阿墨一阵猛咳之后,对青竹说道。   虽然阿墨说没事,不过青竹还是不放心,将手指搭上阿墨的手腕,把了一会儿脉之后,发现阿墨只是微微有些气血翻腾,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你也是的,刚刚用那么大的力气做什么,害自己岔气了就好玩了吧。”青竹虽然放心了,可嘴上还是忍不住的念叨起来。   “没事,没那么娇贵。比这重的伤我都受过。”阿墨嘴角扯出一个疑似笑容的东西,缓缓的说道。   “下次不要逞能了,不过,刚刚谢谢你。”青竹也不是什么不将道理的人,知道阿墨是为了帮自己,所以虽然有些担心,当还是领了他的心意。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不能让你在我眼前出什么事情。”阿墨说着,转身进了屋,不让青竹看见自己的表情。   青竹看阿墨进了屋,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笑笑出门了。   初秋时节的药材确实不少,不过半天功夫,青竹的药篓子就快满了。   “再采一些银杏叶就可以了,下午正好把药茶炒了,明天青衫就能给他师父带过去。”青竹这样想着,往记忆中有一大片银杏树叶的地方走去。   “咦?”走到半路,青竹被一根滕蔓绊了一下,原本不在意的她在瞟到滕蔓缠绕的样子的时候,忍不住的好奇起来。   “这像是夜交藤?”青竹有些开心的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滕蔓仔细的辨认起来。   夜交藤又名首乌藤,乃是颇为传奇的名贵药材何首乌的滕蔓,也是可以入药的。   夜交藤一般长二至四米,可眼前几根缠绕在一起的夜交藤,明显的长得有些离谱。而且,奇特的是,这夜交藤是两株,一株滕蔓走势是从西向东,一株滕蔓走势是从东到西,两株紧紧缠绕在一起,分开之后不过眨眼时间,就会自行的又缠绕到一起。   青竹心中暗暗称奇,知道自己多半是遇到宝贝了,连忙将顺着其中一根滕蔓往前捋去。   青竹顺着滕蔓,一路劈荆斩刺,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看到滕蔓发源的地方,那是一处向阳的小坡,那滕蔓从一块石头下面伸出来,周围两米见方的地方,连一株杂草都没有。   那石头颇大,青竹上前去用力推了,却怎么也推不动。看了看石头周围,青竹找了一块小一些的石头垫在大石头旁边,高一些的地方,然后去林子里砍了一根手臂粗、一丈长多的小树,准备利用杠杆原理,把大石头给撬开。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青竹将所有东西得远远的,尤其是锄头,镰刀,铁锹等。然后将小树从垫着的小石头上方斜斜的插到大石头下面,双手攀着小树往后走,一直走到小树的末端,这才使出浑身的力气,吊在另一端,将小树往下拉。   可惜和大石头相比,青竹的力气实在是小了些,最后没有办法,青竹在小树的远端吊了好几块石头,然后咬着牙根使劲的往下压小树。   这样子大石头总算是松动了,青竹心中一喜,正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小树咔嚓一声,竟然断裂了,掉在小树另一端的青竹被狠狠一弹,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不过好在,那大石头因为这一股力气,被撬开了,那坡是斜坡,这样一撬,大石头失去平衡,咕噜咕噜的滚下坡去了。   青竹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这才爬起来,不顾的拍自己身上的泥土,直接拿起药锄就开挖。   往下挖了两尺左右,一个一尺多长,手臂粗、有几分人形的褐红色筋块呈现在青竹面前。   人形何首乌!青竹一看大喜,连忙双手捧起那人形何首乌。谁知道青竹的手刚刚一接触到人形何首乌,何首乌上面连着的滕蔓就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青竹心中大惊,连忙拿出放在怀里的,口上扎着一圈红色丝线的布袋,将那何首乌放了进去,将口系紧。   等那人形何首乌被放到扎着红色丝线的布袋之后,滕蔓停止了抖动,不过青竹并没有因此而放轻松。   看这个情形,传说应该是真的,还好她本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准备了这样的带子和红色的丝线,否则的话,她今天的收获就要减少至少一半,甚至眼睁睁的看着到手的银子溜走。   而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滕蔓的另一头,应该还有一根和袋子里这何首乌差不多大的人形何首乌,不过留给她的时间可不多了。   青竹连忙在何首乌头部上方两三寸的滕蔓上系上一根红色丝线,然后拿镰刀将滕蔓割断,把那人形何首乌连同布袋一起,放在药蒌的底部。背起药蒌就顺着夜交藤往另外一边赶。   这夜交藤虽然也是不错的药材,这么长的夜交藤如果遇到识货的药铺,也能卖不少钱,可眼前最重要的,却是把另外一根何首乌给收入囊中,这夜交藤和人形何首乌相比,简直是渣渣,等挖到另外一块人形何首乌再说。   青竹背着背篓飞快的在山林之中奔跑着,虽然身上脸上不断的被树枝反弹打到、被荆条硬刺划到,可她仿佛是不知道痛一般,拼足了马力往前跑着。   不过,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青竹就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到地方了,而是,那滕蔓是从一处悬崖峭壁上面长出来的。   再不停下,就要一头冲到悬崖下面去了……   那悬崖十分的陡峭,青竹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悬崖上面攀爬过,所以很有几分害怕。可是就这样离开青竹又非常的不甘心,要知道这种人形何首乌至少长了上百年,其价格几乎与同龄的老参相当。如果遇到合适的买家,这东西甚至比老山参还贵得多!   如此重大的一笔财产,青竹又怎么会放弃呢。   “拼了!”青竹咬一咬下唇,快速的往后退了几步,将那两根依旧缠绕在一起的夜交藤拉出来很长一截,然后紧紧的绕在一颗树上,又用红线系了。   系好夜交藤之后,青竹又在附近砍了一根很是坚韧的老藤,一头依旧绑在树上,一头缠在腰上。   做好这双重保险之后,青竹将药蒌牢牢的绑在身上,拉着滕蔓小心翼翼的顺着悬崖往下滑去。   这悬崖非常的陡峭,脚下的石块时不时的松动一下,然后哗啦啦的往下掉好多碎石土块,将青竹吓得一身冷汗。   好在另外一根何首乌离悬崖边的位置不算太远,只有一丈多,青竹虽然害怕,可好歹还是战战兢兢的到了那何首乌的边上了。   何首乌的藤从悬崖缝里伸出来,虽然没有大石头压着,可在这上不了天、下不了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很难找的悬崖上,要把这一根何首乌挖出来,显然比刚才的难度大了许多。   青竹在边上找了一块微微有些突起的石头,然后用一只手的手臂在滕蔓上缠了几圈,牢牢的抓住滕蔓,另外一只手则拿着镰刀往石头缝里凿去。   很快镰刀就卷了口子,不过青竹这会儿是一点都不心疼的,她只想着要快一些把这何首乌挖出来,那时候,要多少镰刀会没有?   好在这处悬崖缝以碎石居多,不然的话,这何首乌的滕蔓也钻不出来。   大概花了两柱香的时间,青竹就将这何首乌挖了出来,用袋子扎好之后,青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虽然现在手臂又酸又疼又软,可她还得咬紧牙关爬上去。   青竹放好何首乌,然后双手抓着滕蔓,双脚蹬着悬崖,努力的往上爬去。   好在青竹在力气用尽之前,爬到了离悬崖只有几尺的地方,眼看胜利在望,青竹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有了今天的收入,她接下来的时间都不用挖药了。只要买些田地租给别人种就可以了,她也可以享受一下地主婆的待遇。   “嘎……”   就在青竹心情大好,精神有些松懈的时候,一串尖锐得刺耳的怪叫声传来,青竹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黑影飞快的向自己冲过来。   大惊之下,青竹只来得及飞快的将头低下,这一低头,青竹的额头重重的撞在了悬崖的石壁上,瞬间就红了一大片。   不过,现在可不是呼痛的时候,因为攻击青竹的是崖鹰。   崖鹰是大青山附近的人的叫法,实际上这是苍鹰,是体型巨大、性情凶横的猛禽。   攻击青竹的这只崖鹰显得尤其巨大,翅膀展开之后,居然有五尺多接近六尺。俯冲飞过的气流都能刮得青竹脸颊生疼。   要不是青竹死命的挥舞着镰刀,只怕早就伤在这崖鹰的铁翅利爪之下。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时间越久,青竹心中就越是焦急,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崖鹰攻击。   要知道,她下来之前就看过了,这片悬崖上,根本就没有崖鹰的窝巢直到现在,而且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听到过一声幼鹰的鸣叫。   再说了,现在已经入秋了,再有一段时间这些崖鹰就该飞去其他地方过冬了。就算是附近的悬崖上有崖鹰的巢穴,可现在早就过了小崖鹰孵化的时间,这些崖鹰的警戒范围不应该这么大啊……   ☆、第45章 无耻   就在青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崖鹰再次怪叫着袭向青竹。   这一次崖鹰并不是用撞向青竹的,而是用一双铁爪狠狠的抓向青竹头顶,这一下若是抓实了,只怕青竹顿时就要头破血流甚至有生命危险。   大惊失色之下,青竹顾不得其他,一手狠狠挥着镰刀砍向崖鹰,一手慌乱的护住头顶。   这一下崖鹰虽然没有抓到青竹的头,却把她的手给抓破了,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而青竹也因为没有抓牢滕蔓掉了下去。   青竹的身子重重的往下坠去,如果不是腰间系着的另外一条滕蔓止住了青竹下坠的身子,只怕青竹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一刻,青竹真真是后悔莫及,早知道如此,就不该贪这另外一只人形何首乌,为了银子丢了性命,真的是太不值得了。   可眼下并不是追悔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个地方落脚,否则的话,就这样吊在空中,崖鹰再来几次俯冲,她可真就没辙了。   张望一下之后,青竹发现自己头顶上方几尺的地方,有一颗小树从悬崖峭壁上长出来,那小树的位置,倒是勉强可以落脚。   青竹不敢多想,连忙拽着滕蔓往上攀爬,用尽全身力气,青竹总算是站在了小树之上,勉强算是有了立锥之地。   可那畜生还在头顶盘旋,她又不敢贸然继续上怕,浑身也因为在悬崖上坠下而擦伤了多处,上上下下,无一处不疼。   手臂还在流血,可她甚至不敢分神去处理伤口,好在她的药蒌上面有个简易的盖子,里面的药材没有掉下悬崖去。   青竹紧紧贴着山壁,将镰刀咬在嘴上,也顾不得上药,直接撕了一块衣襟,将伤口暂时缠了一下,她连从药蒌里拿药出来止血都不敢,简单包扎之后,就一直警觉的盯着崖鹰看。   一人一鹰,对峙了许久。   就在青竹以为自己几乎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崖鹰又传来一声怪叫,那叫声颇为惊惶,原来是一只羽箭射向了它,虽然没有伤着它,却也掉了好几根羽毛,让它因为受到惊吓而飞上了高空。   “喂,下面的人,还活着吗?”快过变声期的少年特有的嗓子音从青竹头顶传来,让青竹几乎喜极而涕。   这个声音青竹认识,正是霍家村那顽劣的少年,霍大牛。   “霍大牛,快救我上去!”青竹的声音充满了急切,还带着一丝嘶哑,几分颤抖。   “我当是谁呢这么倒霉呢被崖鹰攻击呢,原来是你。”霍大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些得意和戏谑:“怎么?现在求到我头上来了?”   至从在霍家村村口见过霍大牛之后,青竹又遇见过霍大牛几次。后来有一次,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拦住青竹,说要娶她为妻,被青竹狠狠唾弃了一回。   “霍大牛,你想怎样?”青竹心中莫名的一紧,开口问道。   “哈哈,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想怎样吗?我霍大牛早说过了,要娶你为妻,你以为我是说笑的么?只要你答应了我,我马上就将这畜生赶走,甚至将它射下来给你出气,也是可以的。若是你不肯,那我就只能转身就走了。”   霍大牛的声音传来,让青竹几乎咬碎了一副银牙。   “霍大牛,你这是趁人之危!”青竹道。   “我就是趁人之危了,你能怎样?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由不得你推三阻四。”霍大牛说道。   “霍大牛,你先救我上去,有什么事情咱们以后再说,行不行?”青竹喊道。   “不行,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以后再说,以后你和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实话给你说了吧,我霍大牛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没那么多菩萨心肠,我倒数十下,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走了,让你和这畜生慢慢玩。”霍大牛恶狠狠的说道。   “你……”霍大牛的话几乎让青竹岔了气,她没想到,这霍大牛居然小人得如此理直气壮。   说着,霍大牛就开始计数起来。   “十、九、八……三……”   “霍大牛,你这样逼迫我,算什么男人。”青竹又急又恼,大声喊道。   “是不是男人,你嫁进我霍家的门之后就知道了,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和你废话,嫁不嫁,给句痛快话!”霍大牛喊道。   “你无耻!”青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的。   “老子就是无耻了,你能怎样?”霍大牛无赖的说道。   这话又让青竹为之气结,忍不住开口说道:“霍大牛,你究竟喜欢我什么?我改了还不行?”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你不要这么自以为是。”霍大牛不屑的说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逼我嫁你?”青竹被霍大牛给气得简直有些抓狂,几乎忘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   “因为这方圆几十里,你是唯一能入我眼的人。”霍大牛说着,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也别觉得委屈,以你的情况,在这方圆几十里,你也找不出一个比我适合你的人。”   平心而论,霍大牛其实不错的。长得不错,身手不错,而且同青竹一样靠山吃山,比许多人家好过多了。   “霍大牛,你是在做买卖么?”青竹气愤的喊道。   “说对了,对于我来说,什么都是买卖,合适就行。”霍大牛的声音传来,听在青竹耳里,只觉得分外的可恶。   “你……”   对于霍大牛这样的人,青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如果是在平日里,骂他一顿也是骂了,可是眼下这种情况……   “不肯是吧?那成,我走了,你慢慢玩。”说着,霍大牛居然真的慢悠悠的准备离开了。   “你,你回来!”青竹一听霍大牛要走,连忙喊道。   “怎么?想好了?肯做我霍家的媳妇了?”霍大牛收住脚步,轻佻的说道。   “我……”青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她有些怕霍大牛真的丢下自己不管,任由自己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真让她答应霍大牛的条件,她也是不肯的。不是没想过虚与委蛇,可霍大牛这人无赖得很,又是属牛皮糖的,缠上了,只怕是甩不动。   “那你就在这儿自生自灭吧,可怜你那个弟弟青衫,嘿,你要死了的话,他别说上学堂,只怕也活不成了哦。所以啊,我劝你还是答应了吧,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你好的。”霍大牛拖长了声音说道。   “我不相信你。”青竹直截了当的说道:“如果你遇到一个更好的人,你一定会毫无眷恋的将我丢下的。”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我霍大牛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可惜啊,你现在似乎没得选,要么从了我,要么在黄泉路上等着你那个没用的弟弟饿死了之后来找你。”霍大牛放肆而张狂的笑道。   就在青竹一筹莫展的时候,盘旋在半空的崖鹰忽然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叫声,不顾羽箭的威胁,再次快如闪电的俯冲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崖鹰攻击的对象是在悬崖上得意洋洋的霍大牛。   ☆、第46章 脱险   青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崖鹰忽然攻击起霍大牛了,不过她知道机不可失,要趁那崖鹰顾不上自己的时候爬上去才行。   人有时候很是奇怪,越是危急关头,越是能爆发出潜力。   青竹现在就是这样,一边咬着镰刀,一边双手攀着滕蔓往悬崖上爬去。   现在的青竹,好像瞬间变成了一个攀岩高手,什么地方能用手抓着搭一把力,什么地方可以暂时落脚,什么地方的石头是松的,一踩就会往下掉……   这些东西,青竹居然能够一眼就判断出来。   好在悬崖上面那崖鹰和霍大牛激战正酣,谁都顾不上她,除了攀岩本身的艰难之外,倒是没有了其他的危险。   青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爬上悬崖,三步并着两步离开危险的地带之后,这有心思看了一眼霍大牛和崖鹰的战况。   这一看,青竹就看出来奇怪的地方了。   如果说先前崖鹰攻击青竹,有泄愤的意思在里面,那现在崖鹰对霍大牛,那简直是不要命的打发。   这畜生现在一身的羽毛七零八碎的,浑身也伤痕累累,鲜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连爪子都断一根趾。可它压根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不要命拼命扑打着霍大牛,那一双锋利的铁爪时不时的在霍大牛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现在的霍大牛,也是狼狈无比,浑身上下的衣服被撕成一块一块的,手上身上到处都是血痕,连头上都有几个血窟窿,看上去无比吓人。   “夏青竹,快帮忙……”霍大牛感觉到青竹爬上了悬崖,连忙喊道。   青竹虽然不屑霍大牛的人品,可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霍大牛这样狼狈而无动于衷,毕竟他要是不脱住这崖鹰,青竹压根就怕不上来。   青竹四下张望了一下,准备找一根粗壮一些的树枝,来帮忙。   谁知道不张望还好,一张望,青竹就看到了霍大牛脚下不远处丢的一堆猎物。一只比现在正在和霍大牛拼命的崖鹰体系稍微小一点的崖鹰的尸体豁然在其中,这一下,青竹算是想明白了所有的疑问。   这霍大牛必然是杀了崖鹰的伴侣,这才激怒了崖鹰,使它为了泄愤而攻击自己。等看到了霍大牛这个真正的凶手,才会如此不要命的和霍大牛厮打。   这一切,都是霍大牛咎由自取,而自己,不过是收了他的连累而已。   当下青竹冷笑一声,嘴里说道:“霍大牛,原来你是自作孽,才引来人家索命。”说着,青竹就要离开。   “夏青竹,你当真见死不救?”霍大牛一看青竹要走,连忙开口大喊。   就这一分神,崖鹰又在霍大牛的胸口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伤口。   “我没你那么无耻。”青竹脚步一顿,将背篓放到身前,从里面翻出几株消炎止血的草药,说道:“先前因为你的原因被连累,差点害我丧命,而你还无耻的趁人之危,我也没那么大度来帮你。不过如果你能从这崖鹰手里活下来,那这些草药,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对了,如果你输了,让崖鹰活下来了,那这些草药也可以给崖鹰疗伤。现在,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青竹放下草药,转身离开了,连地上那长长的夜交藤也顾不得收。   “夏青竹,你有胆!”霍大牛厉声喝道,不过回答霍大牛的,却是崖鹰那锋利的爪子。   离开霍大牛和崖鹰的视线,青竹又嚼了一把消炎止血的草药敷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上,这才紧赶慢赶的往夏家村的方向走去。   还好现在还不到傍晚,大家都还在田里忙着,青竹倒是没有碰上什么人,看到她的狼狈。   等青竹回到家中,将院门一关,忽然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像是抽空了一般,两腿一软,就那样靠着院门坐到了地上。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狼狈?”   听到院子里的声音,阿墨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的青竹,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事,就是脱力了。”青竹看到阿墨,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轻声说道。   “我能帮你什么吗?”阿墨说着,走到青竹面前,伸出手来。   “不行,我现在软得很,一点力气都没有,你扶也是扶不起来的。”青竹看着阿墨伸向自己的手,摇了摇头说道。   阿墨听到青竹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说了一声得罪了,居然就那样将青竹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走到屋檐下,将青竹放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面,让她靠着墙,这才说道:“你这样就坐在太阳下不好。”   “你不要命了?这样用力也不怕又伤着,我歇一歇就会好的。”青竹不赞同的看一眼阿墨,说道。   “又伤着不是还有你吗?再说,我没那么虚弱。”阿墨说着,眉间却是一紧,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一般,隔了好一会儿,才舒了一口气,眉头重新舒展开来。   “我说的吧,看你还逞强。”青竹看着阿墨,也是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疼了一下,没伤着。”阿墨摇摇头,又说:“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青竹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帮我兑一碗糖水吧。”   “好。”阿墨点点头,转身回屋,片刻之后,端了一碗水出来,递到青竹面前。   青竹这会儿手实在是软得很,当下就着阿墨的手,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将糖水喝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道:“舒服多了。”   青竹喝完药,又歇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的恢复了些力气,准备去烧点水,清理一下自己的伤口,然后好上药,不然等青衫回家,又要大惊小怪的了。   其他擦伤青竹自己在屋里清理了,用药汁擦过。   伤得最终的手臂,青竹不好自己处理,只能请阿墨帮忙倒水冲洗。   破了皮的伤口,被盐水一洗,疼得青竹浑身发抖,连冷汗都冒出来了。不过饶是如此,青竹也半点迟疑都没有,一直咬着牙忍着,将血肉模糊的伤口好好的清理了一番。   看着青竹的样子,阿墨倒是有些暗暗的敬佩。一个女子能做到她这一步,当真是不容易得很。   敢下悬崖采药,在悬崖上与占尽天时地利的崖鹰搏斗,被打落悬崖之后不听天由命,不因为身处险境就出卖自己,能抓住机会脱离险境……   这一切的一切,换成许多男子,只怕都做不到,又怎么能不叫人佩服。   便是眼下,用盐水清洗伤口,疼得浑身发抖也不呼痛一声,这样坚韧的女子,这世间当真是少之又少。   “你休息一下吧,晚饭我来做。”   帮青竹包扎好手臂上的之后,阿墨淡淡的说道。   “你?”青竹听到阿墨的话,忍不住的发出一声怀疑的声音,不是她不信任阿墨,可这阿墨一看就不是个会周旋于厨房的人。   在前世,男子下厨做饭是常见之事,可换到现在这个时空,没有几个男子会接近厨房那种地方的,她家青衫就是个例外中的例外,难道她无意中救回来的这个人也是例外?   青竹可是大大的不信的。   “我。”阿墨淡淡的回答道,仿佛青竹真的是在问他一般。他是打过仗的人,也曾一步一步的从小兵做起,埋锅造饭这种事请,还是会做的。更何况……   阿墨甩一甩头,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事情。那些事情埋在心底就好,总有一日……   “你真的会做饭?”青竹睁大了眼睛看着阿墨,依旧难以置信。   “嗯。”阿墨点点头,说道:“会一些,若是有什么不妥,你不是还在旁边看着嘛。”   “看不出来啊。”青竹含笑看着阿墨说道。   “你看不出来的事情多了。”阿墨的神情依旧淡淡的,不过已经往后院走去了。   后院是青竹家的小菜地,这个阿墨早就知道了。   青竹一路尾随着阿墨,饶有兴致的看着阿墨摘菜洗菜切菜,淘米下锅,生火做饭,甚至是炒菜……   阿墨的动作,虽然有几分生疏,可一切都还是有条不紊的,等一锅浓浓的米粥熬好,两盘虽然算不上香气四溢可一看就知能够入口的菜炒出来,青竹已经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真厉害。”青竹看着阿墨的成果,忍不住的竖起了大拇指赞道。   阿墨将菜放在锅里温着,盖好锅盖,这才看着青竹,对她说道:“青衫要回来了,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和解释你这一身的伤吧。”   “你……”青竹哀嚎一声,一张俏脸皱成了一团苦瓜:“你能不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现在的衣衫都是长袖的,能将身上和手臂上的伤口遮住,只要小心一些,青衫是不会发现的,可脸上的伤要怎么办……   虽然只是很小的擦伤,可青衫看见了,势必要寻根问底的,没准还会被他发现手臂上的伤,她到底要怎样,才能不让她那个弟弟为此大惊小怪呢……   青竹坐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愁得仿佛能一瞬间生出白发来。不停的在心中祈祷,阿墨会被先生留下单独授课,然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看不清她脸上的伤口……   “啊……”青竹长长的喊了一声,说道:“要不然我先吃饭吧,吃完饭就去斜着,青衫回来就说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青竹说着站起来,准备赶紧的把饭吃了,然后躺床上去躲着。   然而,天不遂人愿,青竹刚刚站起来,青衫就推开院门进来了。   “阿姐。”   ☆、第47章 痛哭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脸上怎么有伤?谁欺负你了?”青衫一进门,原本是高高兴兴的,结果看到青竹脸上的上,一下子就阴云密布了,一连串的问题就那样问了出来。   “没事,就是一点擦伤,你别大惊小怪的,洗手吃饭吧。”青竹说着,转身准备去厨房端饭端菜。   “我来吧。”阿墨说着,直接越过青竹,先进了厨房。   青竹感激的冲阿墨的背影笑笑,自去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下。   “阿姐,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回事呢。”青衫追着青竹说道。   “不是说了吗,一点擦伤,快点去洗手,天都要黑了。”青竹不敢看青衫的脸,盯着石桌,仿佛要将石桌子看出花来。   殊不知她越是这样,青衫就越担心,心里满是狐疑,只上上下下的盯着青竹看,想要看出一些端倪。   “吃饭了。”阿墨端了饭过来,适时说道。   “你也很奇怪。”人小鬼大的青衫看了阿墨一眼,说道。   阿墨看一眼青衫,并不说话,又转身去端菜去了。   如果是以往,看阿墨不理他,青衫指不定已经愤愤成什么样子了,可今天因为担心青竹,倒是没管他是什么态度。   “好了,先去洗手吃饭吧,有什么吃完饭再说,我都饿了。”青竹看着青衫说道。   听青竹这样说,阿墨也只能去洗手,准备吃饭。   等大家都坐好,开始吃饭的时候,青竹才发现,自己惨了。   她的一双手拿着筷子都有些发抖,连菜几乎都夹不稳。   “阿姐,你……”青衫看着青竹的样子,更加担心了。   “就是用力过度,脱力了,休息一晚上就好了。”青竹一边说着,一边艰难的夹着一筷子菜,等那菜平安的落到自己碗里了,这才大大的舒了一口气,也不顾什么形象,直接就着碗口往嘴里扒,一副饿坏了不想理青衫的样子。   青衫看了青竹很久,发现她一直是这样,也只能挫败的败下阵来,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第一口菜吃到嘴里,青衫眼睛吃出了区别:“这菜不是阿姐做的?”   “很难吃?”阿墨瞟一眼青衫,问道。   “不是,只是味道不一样。”青衫将嘴里的菜吞下,然后说道。   “不是很难吃就好。”阿墨点点头,继续吃饭。   “难道是你做的?”青衫眼睛瞪得浑圆,看着阿墨难以置信的问道。   阿墨迟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青衫看看阿墨,又看看青竹,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吃饭!”青竹重重的说道:“你读的是圣贤书吗?脑子里都想的什么呢?”   被青竹这样一说,青衫也只能瘪一瘪嘴,强行压下心里的狐疑,开始认真吃饭。   等吃完饭,阿墨开始收拾碗筷准备洗碗,青衫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声说道:“你们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太过分了!”   “阿墨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对我阿姐做了什么?”说这话的时候,青衫是压低了声音的,不过脸上却有些杀气腾腾的,似乎阿墨一个回答不好,他就要翻脸。   “莫名其妙。”阿墨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端着碗筷施施然走了。   “你才莫名其妙!”青衫在阿墨背后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青竹,开口道:“阿姐?”   “好了好了,真是败给你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今天去悬崖上采药,拉着滕蔓爬上爬下,脱力了而已。”青竹扶着额头,一脸无奈的说道。不过,她也只能避重就轻的说说。   “你下了悬崖!”青衫听到青竹的话,顿时大惊失色,不管不顾的拉着青竹的手说道。   “哎哟,放手……”青衫急切之下,刚好握在青竹手臂上的伤上面,青竹疼得厉害,忍不住的呼疼起来。   青竹这一呼疼,当真就什么都瞒不住了,青衫将青竹的衣袖往上一捋,看到了青竹被包扎着的手臂,那用来包扎的白布上面,有一些血迹,眼泪顿时就下来了:“阿姐,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你,你不是说过,只是采药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吗?”   “这只是个意外,以后不会了。”青竹不自然的将衣袖放下,看着青衫说道。   “以后?还能有什么以后?”青衫说着,激动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读这劳什子的书,阿姐也不会这么辛苦。我还读什么书啊!阿姐,你教我采药吧,我和你一起去采药,免得你遇到什么危险。”   “胡说什么呢?好不容易拜了师,你现在说不想读书了?你是不是皮痒了?”青竹一听青衫的话,顿时就生气了,瞪着青衫说道。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本来就应该养家糊口。”青衫看着青竹吼道。   “谁教你的这些话?还男人,等你长大了再说吧!现在你给我好好的念书,要不然,要不然……”青竹被青衫气着,满院子的找荆条。   “我就不!”青衫倔脾气上来了,梗着脖子说道。   “你不是吧?好,我让你不!”青竹抽了一片竹篾,对着青衫抡起来。   “你打我我也不。”青衫说着,居然走到青竹面前,一副任她打的样子。   青竹被青衫气着,连手臂上传来的痛也顾不上了,真的狠狠的抽了青衫几下,一边打一边说:“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不读书……”   青衫吃痛,也不喊,就是梗着脖子死不松口。   青竹又是心疼青衫,又是气他不懂事,打着打着,把竹篾一丢,跑回堂屋跪在香案面前。   其实青竹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会因为青衫这样子而难过得想哭,她明明不是本身的青竹,怎么会在青衫说不读书的那一瞬间生出失望和愧疚的心情。   包括现在跪在香案面前默默流泪的动作,似乎都不是她一个人的情绪。   哭着哭着,青竹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受尽艰苦,想到家中的亲人,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居然真就那样悲从中来,失声痛哭了起来。   青竹这一哭,真正的把青衫给吓坏了,所有的倔强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他慌忙跑进堂屋,跪在青竹身边,看着带着哭腔说道:“阿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打我把,狠狠的打我一顿,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青衫一边说,一边拿起青竹的手,要她打自己。   青竹这会儿哭得正起劲,仿佛要把来到这个时空后所受的一切委屈和苦难,以及对亲人的浓浓思念全部发泄出来,哪里还有心思理青衫。   青衫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一咬牙,噼里啪啦的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   “你要是想让她再伤心一些,就继续。”阿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堂屋的门口,幽幽的说道。   “要你管!”青衫抬起头来,瞪着阿墨说道。   “谁要管你。”阿墨说话的时候,并不看青衫,只是盯着青衫哭泣的身影看了半晌,最后说道:“哭出来也好。”说完,阿墨就转身,出了院门,往外面走去。   “喂,你上哪儿去?你伤害没好,不要乱跑。”青衫一看阿墨要走,追出去问道。   阿墨还伤着,青衫知道自家阿姐救他回来有多么不容易,这下看他出去,也有些担心。当然,他不是担心阿墨,他是担心如果阿墨又受伤的话,青竹又不知道要辛苦成什么样子。   “我出去静一静,你也别吵你阿姐,让她哭一场吧。”阿墨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要你说!”青衫对着空气恶狠狠的说了一句,不过也不敢再去吵青竹了,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心神不宁的去厨房烧水,总是要找点事情做才行的。   青竹哭了许久,直到哭累了,这才断断续续的收住了哭声,准备站起来。谁知道青竹在地上跪得久了,把脚给跪麻了。加上今天爬悬崖的时候,手脚都是拼尽全力,刚一站起来,就又跪了下去。   青竹试了几下,都起不来,手使不上力,脚也麻着。   青竹有些泄气,准备在地上坐一会儿,等脚不那么麻了再说。   “阿姐,你没事了吧?”青衫在厨房听到青竹不哭了,连忙跑过来,小心翼翼的看着青竹说道。   “什么没事,没看我起不来了嘛,还不过来扶我一把。”青竹板着脸说道。其实她这会儿到不是想凶青衫,只是她有点不好意思,刚自己哭成那样,真的是有些丢脸了。   青竹从来就不是个脆弱的人,哪怕是刚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心中虽然惶恐,却也没有流半滴泪。这一哭,倒是把几个月以来沉积的眼泪全给哭出来了,心里也好受了许多。   从前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心里有一口气堵着,哭完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阿姐,对不起,我错了。”青衫扶着青竹做到板凳上,又给青竹倒了一杯水,这才怯怯的说道。   “你还知道错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气我。”青竹看一眼青衫,端起水杯,一口气就将一杯水喝了个底朝天。哭这种事请,还真是个体力活,她都确实是渴了。   “没有以后了,阿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的跟着师父读书,不会让爹娘失望,也不会让阿姐失望。”青衫看了一样香案上爹娘的灵位,又看着青竹说道。   “希望吧。”青竹点点头,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一场痛哭,青衫也没有再对自己的伤刨根问底,说起来倒是侥幸。   “对了,阿墨呢?”青竹拿着青衫拧好的热毛巾擦完脸之后,忽然问道。   ☆、第48章 异样   “谁知道他的,神神叨叨的一个人出去了,说要静一静,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阿墨,青衫一直不是太有好感,所以一听青竹问起,就一脸不屑的说道。   “哦,随他去吧,你去洗漱一下,准备睡觉,我先休息去了。”青竹说道。   其实从救起阿墨的那一刻开始,青竹就知道阿墨不是个普通人,而且多半身负仇恨。   虽然现在的阿墨能够控制情绪了,可是刚刚伤着那几天,阿墨的每一次情绪波动,青竹都是看在眼里的。那样的眼神,如果说没有背负血海深仇,青竹是怎么都不信的。   所以现在听到青衫说,阿墨说要静一静,自然猜到,他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所以,也不追问。   青衫睡了,青竹却怎么都没有困意。明明很累,可脑子就是兴奋得很,躺在床上半天,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青竹干脆穿了衣服起来,从柜子里拿出装着人形何首乌的布包,接着月光细细的看去。   这人形何首乌青竹还没有来得及清洗,还有泥土沾在上面,两只放到一起,居然是一男一女的样式,让人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神奇。   这样两株何首乌,至少得好几百两银子吧,有了这些钱,家里的房子可以重新修了,还能买不少的地……家里没个壮年人,只怕会引起宵小觊觎,最好养两只凶一点的狗,这样才能看家护院。   青竹抱着人形何首乌,陷入了无限的遐想之中。   天蒙蒙亮的时候,青竹正在厨房烧火做饭,阿墨顶着一身雾气和露水进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有没有冻着?”青竹看到阿墨,关切的问道。   “没事,不冷。”阿墨摇了摇头,又说:“我去了你说的那个地方,不熟悉路,有点不好找,所以才回来。”   “我说的那个地方?什么地方?”青竹不解的看着阿墨问道。   “就是你挖到人形何首乌的地方,我把你说的那个夜交藤带了回来。”阿墨说道。   “真的?你把夜交藤带了回来?太好了!肯定也能值好几两银子呢。”青竹一听阿墨的话,顿时就眉开眼笑了。   昨天的时候,因为有那个讨厌的霍大牛在,加上那崖鹰凶猛的形象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些阴影,所以没有顾得上收夜交藤,回来的时候,还是微微有些遗憾的。   青竹听到阿墨的话,在灶里放了一把柴之后,就去了院子,果然在院子里看到捆成两个大捆的夜交藤,开心得很。毕竟谁也不会嫌钱多,几两银子对许多人家来说,都是一笔大大的收入。   “我在悬崖周围找了一下,有很多干涸的血迹,但是没有发现你说的那个霍大牛的尸体,想来是将崖鹰打死了活了下来。”阿墨又说。   “不管他了,他能活下来算他命大。”青竹不介意的摆摆手说道。   “你不怕?”阿墨看着青竹的眼睛问道。   “怕什么。”青竹一笑,说道:“霍大牛虽然是个无耻的小人,可他没胆子杀人的。只要他的叔叔婶婶还在霍家村,他就不会做出任何触犯刑律和族规的事情来。霍家村也是个大村子,又大多是一家,他们的村长和族老不会由着霍大牛乱来的。他也不敢乱来。”   “你这么肯定?”阿墨看着青竹问道。   “嗯。”青竹点点头,说道:“霍大牛和我们一样,也是从小就父母双亡。不过他比我们幸运,他的叔叔婶婶将他视如己出,对他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女还好,所以霍大牛对他们也很孝顺。他虽然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可他不会为了自己就将他叔叔婶婶置于风言风语甚至危险之中。这算是他唯一的优点了。”   “你对他倒是了解。”阿墨看着青竹说道。   “说不上多了解,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去霍家村,听霍家村的人说了许多他的事情。推测一下,也就知道他的为人了。”   青竹说着,忽然想起灶里的火来,一拍额头:“我和你说了这半天话,只怕火星都没有了。”   说着,青竹匆忙的走向厨房,重新烧火做饭。   阿墨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疑似笑容的东西,没有再跟进去,直接打了冷水洗漱。   青竹家的院子里有一个水井,用水什么的,都还方便,这还是青竹父亲生前打的、那时候他已经病得很重了,担心青竹娘他们孤儿寡母的,吃水困难,请人打的。   因为之前熄过火,早饭比平日里晚一点,而且味道也没平时的好,不过大家都没说什么。   匆忙吃了饭,青衫就上学去了。他现在基本上是在师父师母家吃的午饭,每旬带一些米面什么的过去就可以了,青竹要是有空,会给他拌一些菜,让他带去,没空的话就什么都不用另外给他准备,倒是给青竹省下一些事情来。   吃过早饭,青竹就去河边处理起夜交藤来。夜交藤要泡水,等水润透了之后捆成一小把一小把的晒干。炮制过的药拿去药铺的价格要高上几分,所以只要不是太麻烦,青竹多半会自己炮制。   依旧是阿墨帮的忙,青竹的手比昨天更加酸软,所以这炮制夜交藤的事情,多半是青竹动口,阿墨动手。   夜交藤先在水里泡了一个时辰,因为有上次抓鱼的前车之鉴,青竹没敢离开,一直守着的。   阿墨把泡好的夜交藤清洗干净,然后一小把一小把的扎起来,挂在旁边的树上将水滴干。水滴干了之后收到背篓里,背回去晒。   青竹只需要负责在河边守着就好,其他的事情,全部都是阿墨在干。   背最后一背篓回去的时候,青竹和阿墨一起,有村子里的人见了直瘪嘴,远远的绕开,好像他们是洪水猛兽一般。少有那不饶着走路的,也是匆匆打个招呼就走,脸上还带着尴尬的神色。   青竹有些无奈,不过这些人没明着说自己坏话,就是好的了,所以青竹也没太往心里去。   就在这时候,那个总喜欢占人家小便宜的夏王氏迎面走了过来。   “青竹啊。”夏王氏的声音一如既往,热情中透着一股子小气。   “婶子。”青竹眉开眼笑的叫人。回村的这段路,夏王氏是唯一一个和从前一样的人,倒是叫她有些佩服。   “这背的是什么啊?这么大一背篓。”夏王氏盯着阿墨背上的背篓问道。   “夜交藤,治疗失眠的。”青竹刚刚说出夜交藤三个字,就看夏王氏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了,连忙解释道。   “哦,我说呢。这名字,怪头怪脑的。”夏王氏呵呵笑笑,将刚刚的尴尬掩盖过去,然后又问:“这东西,效果好么?”   “还行,虽然最好是和别的药一起配伍使用,不过单用的效果也是不错的。”青竹点点头,说道。   夏王氏一听,脸上就又热切了一些:“能给婶子几把么?你家大叔啊,最近这段时间总是睡不好……”   “成。”青竹从阿墨的背篓里拿出来两小把夜交藤,递给夏王氏,说道:“现在是鲜的,一次煎上四五两都行,剩下的挂着晒干就可以了。如果家里有酸枣,可以放几颗在里面。”   “那婶子就不客气了啊。”夏王氏飞快的接过青竹手里的夜交藤,等拿在手里了,才笑着说道。   “乡里乡亲的,婶子不用客气。”青竹笑道。   “真是个好孩子。”夏王氏得了好处,拉着青竹的手,言语间倒是颇为慈爱。   青竹听夏王氏这样一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夏王氏看看青竹,又看了几眼阿墨,将青竹拉到一边,悄悄的问道:“那个人的伤都好了吧?”   “没呢,快好了。”青竹看一眼一本正经,装着什么都听不见的阿墨有些好笑,不过也没有揭穿他,只是摇了摇头,说道。   “我看他都像没事人一样了。”夏王氏偷偷瞟一眼阿墨,说道。   “内伤嘛,外面看不出来很正常。”青竹笑笑,轻声说道。   “你可不能这么实心眼,从前他伤得动弹不得,在你家里养伤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他都大好了,你得想个办法让他离开。否则啊,吃亏的可是你。”夏王氏说道。   “嗯,多谢婶子,我醒得。”青竹笑着点点头,不管怎样,夏王氏都是一番好意,道谢是应该的。   “醒得就好。”夏王氏低低的说着,跟着抬高了声音,欲盖弥彰的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啊,回头啊,来婶子家里吃饭,可不能白要你的药材。”   “婶子客气了,有机会一定尝尝婶子的手艺。”青竹顺着夏王氏的话说道,不过她也知道,要想吃到夏王氏家的饭,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那行,婶子走了,你也慢去,啊。”夏王氏说着,挥了挥手,拿着青竹给的东西,做贼一样的走了。   “我给你惹麻烦了。”等夏王氏走了,阿墨开口说道。   阿墨虽然在军中长大,可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看着这些人的反应,他自然是什么都明白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功德,大了去了,当面让他们说几句都什么,更何况他们也还什么都没说。”青竹玩笑着开口。   “我现在没地方去,等伤彻底好了,我会去打猎的,卖了钱我会在附近寻块地,盖一间茅屋落脚。”阿墨认真的说道。   “我又没赶你走。”青竹白一眼阿墨,接着说道:“再说了,我要是赶你走了,再遇到这种情况,谁来给我做苦力啊。”   阿墨听到青竹的话,又笑了:“我也没说要走,就在这村子里盖房子,你要苦力的时候我照样可以来的。你的救命之恩没报,我怎么能轻易走呢?”   “俗。”青竹白一眼阿墨,说道。   阿墨听了,并不反驳,反倒是点了点头,一副认同的样子。   ☆、第49章 打听   因为担心在两株人形何首乌在集市上卖不出价钱,青竹决定拿去县城卖。青衫一听青竹要独自去县城,死活不依。最后还是阿墨开口,说再等几天,他陪着青竹去县城,青衫这才放心一些。   去县城这几天,青衫出门前再三拉着阿墨,要他保证青竹的平安,得了阿墨的保证,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和青竹分道。   “不好意思,青衫他……”青竹有些不好意思的冲阿墨说道。   “无妨,他也是关心你。”阿墨摇摇头,说道。   青竹和阿墨都戴了顶竹笠,名义上是遮阳,实际上是阿墨虽然不相信这个小县城会有人认出自己,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稍微做了一下伪装。   青竹隐约能猜到阿墨的心思,也就配合了他一下。   去永宁县走水路方便一些,夏家村虽然有一条小河直通县城不过却没有码头,也没有去县城的船只。   只有青山镇才有码头和去县城的船只,一天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   青山镇比王家集远一些,两人走了一个时辰出头,才走到青山镇,顾不上看这青山镇有些什么,就直接去了码头,刚好赶上快开船的时候。   船费倒是不便宜,一人得三十文,都能割两斤好肉还有多了,让青竹好一阵肉疼。   不过水路确实是快,几十里水路,一个时辰的样子就到了。如果是走陆路,山路十八弯,哪怕是坐马车,也得半下午才能到。   这个时候,刚刚好是中午。   “咱们是先把午饭吃了,还是先去把东西卖了?”交了入城费,进了城之后,青竹小声征求阿墨的意见。   “先吃午饭吧,正好打听一下,看能不能直接卖给县城的大户人家。”阿墨说道。   “成。”青竹点了点头,同意了阿墨的意见。   因为带了打探消息的心思,两人寻了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小酒楼,寻了比较偏僻的位置,要了几个菜。   小二上了菜,准备下去的时候,阿墨叫住了他。   “小二哥,给你打听点事情。”   “这,客官,您也看见了,这会儿咱们店里正忙着……”小二面带难色,正准备拒绝,不过青竹摸了一块一钱还有多的碎银子出来晃了晃,小二脸上的难色立刻变成了如春风拂面一般的笑脸。   “客官,想打听什么,尽管问,这永宁县城里头,没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小二眉开眼笑的看着青竹手上的银子,说道。   “看你也忙,那我就开门见山的问了啊。”阿墨看一眼小二,说道。   “您问,您问。”小二连点了几下头,说道。   “这永宁县城里头,有没有什么大户人家口碑不错,但是却子嗣艰难的?”阿墨也不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县城里头子嗣艰难的大户人家还真有好几家,口碑好的当属朱家。”小二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   “还有呢?”阿墨又问。   “还有的话,就是付家了,另外就是咱们永宁县的青天大老爷。不过,朱家和付家不太对付。”小二说道。   “你仔细说来听听。”阿墨说道。   “这朱家几代老爷都是咱们永宁县的大善人,平日里修桥铺路的事儿没少做,可偏偏朱家几代都是单传。到了这一代的朱老爷,干脆,连个子嗣都没有。”店小二说着,还叹了一口气,看那神情,居然是颇为同情的样子。   “真的一个子嗣都没有?”青竹听到店小二的话,忍不住的插嘴问道。   这朱老爷如果是一个子嗣都没有,她就要好好的考虑一下了,如果这朱老爷本身有什么疾患,吃了何首乌也不见得会好,那她还是不去碰的好。否则的话,虽然说他是什么大善人,可遇到这种事情,谁知道他还善得起来不。   “其实吧,也不是。”店小二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朱老爷人到中年的时候,得了一个小公子,疼得跟什么似的。可这小公子打娘胎里出来,就身子不好,大前年小公子就没了,这朱老爷一夜白发不说,之后朱府的太太姨娘们,就再也没有过动静了。”   “那付家呢?”阿墨接着问道。   “这付家人口倒是不少,可都是姑娘,没一个能传宗接代的。付家的老爷太太们,也不知道烧了多少香,拜了多少佛,都没用,姑娘是一个接一个的出来,公子吗,一个都没有。”店小二摇着头说道。   “那县太爷呢?”   “县太爷啊,我也说不好,不过据说是一个后代都没有,府上小姐都没有一个。”店小二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   说完之后又忍不住的感叹:“要说这几位可都是善人,好官,可怎么每个好报呢,老天不长眼啊……”   “多谢你了,小二哥。”青竹说着,将手里的银子递给小二。   小二眉开眼笑的接过银子,说了一声:“有事儿您说话。”   “没事儿了,你去忙吧。”阿墨看看青竹,说道。   “得勒。”店小二说着,吆喝一声,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阿墨,你怎么看?”这个时候,青竹也不管什么食不言什么的了,当然,他们家向来也没有遵循过这个。   “朱家。”阿墨简洁的开口说道。   “嗯,最好是朱家。”青竹点点头:“不过有两株,也不知道朱家会不会全要,那付家是不考虑的,至于县太爷……”   “朱家会全要的。”阿墨将嘴里的饭菜吞下,说道。   “你怎么知道?”青竹眨巴一下眼睛,看着阿墨问道。   “朱家子嗣都绝了,怎么会不抓住这救命的稻草。”阿墨说道。   “可如果有用话,一株也就够了,没用的话,吃再多都没用的啊。”青竹说道。   不是青竹迂腐,实在是作为一个医者,不给病人乱吃药多吃药,是最基本的原则。青竹虽然觉得自己还不算是医者,不过她一直以医者的道德标准来要求自己。   “你就算是实话实说了,朱家也会都留下的。他们家几代单传,要真有了后,不是还得给后人留点念想么?再说了,咱们不用去讨好县太爷,朱家要啊。破家县令灭门府尹,这话你没听过么?”阿墨说道。   “刚刚那个店小二说县太爷是青天大老爷,是好官。”青竹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再是好官也有个喜好,有个远近亲疏,这个你不懂。”阿墨说着,皱了皱眉头。   “好吧,我不懂,听你的。我只管吃饭。”青竹说着,埋头吃起饭来。   青竹赌气的模样让阿墨有些好笑,微微的摇了摇头之后,阿墨也埋头吃起饭来。   两人吃过饭后,问青竹朱家的地址,一路寻了过去。   ☆、第50章 卖药(一)   朱家在县城的东城,这一片住的都是这县里头的有钱人。朱家的房子虽然看着还不错,可在东城这一片,却并不出众,看不出是什么豪门大家。   当然了,在这小县城里头,就算是豪门大家,说穿了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罢了。   朝纲虽然混乱,可在宁王的地盘上,还是没有什么可以称为“半城”这样的家族,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还是被宁王打压下去了。   朱家门前有三个台阶,上了台阶之后就是大门,也没有额外的在旁边开个侧门,不过想来后门应该是有的。只是阿墨说他们堂堂正正的,要走前门才好,所以压根就没有去寻后门。   朱家的大门两旁摆的不是镇宅的石狮也不是招财的貔貅,而是瑞兽麒麟,想来是取个麒麟送子的意思。   砰砰砰……   阿墨站在朱府门前敲门。   出来之前就说好了,这一趟以阿墨为主,县城不比乡下,许多人是见不惯女子抛头露面的。   “谁呀?”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里头钻出来一颗白发苍苍的头。   “老大爷,你好。请问一下,这里是朱安之,朱老爷府上吗?”阿墨的态度说不上多恭敬,不过却是颇为礼貌。   “嗯,是啊,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老家人点点头,问道。并没有因为两人是乡下人的打扮,就轻视他们。   “我们想见见朱老爷,不知道是否可以代为通传一下?”阿墨抱拳说道。   “见我们老爷?你们要见我们老爷做什么?”老家人是个老门房,一看阿墨的架势,就知道他不是个普通的乡下人,一听他们想要见自己老爷,心里就警觉起来了,警惕的看着两人问道。   “我们兄妹二人是采药人,九死一生的采到两株颇为珍贵的药材,想要请朱老爷鉴赏一番。”阿墨说道。   “又是卖药的?你们等着。”老家人听到阿墨他们是卖药的之后,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没好气的说了一声,喷的一声将大门关上,战巍巍的府里走去。   “看老人家那架势,这朱府有很多人上门来卖药吧?”青竹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对着阿墨笑道。   “想来也是。”阿墨赞同的点点头。   隔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门又被打开了,这一次,开门的是个机灵的小子,见到两人就笑。   “二位久等了,里面请,我家老爷正等着二位。”说着,小子将身子往旁边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墨冲青竹点点头,率先进了朱家的大门,还没走出几步,刚刚那个战巍巍的老家人迎面过来了:“小福子,等等。”   “忠叔,这是老爷的意思,您别叫我为难啊。”叫小福子的小子看到老家人,一脸为难的说道。   “知道是老爷的意思,我就是嘱咐两句,我要是赶人的话,刚刚就不会通报了。”忠叔瞪了一眼小福子,说道。   “嘿嘿,忠叔,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福子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低着头,小声的给阿墨和青竹说道:“老人家没坏心,您二位担待一些。”说话间,小福子就站到了一旁去了。   忠叔用浑浊的老眼上下大量了阿墨半晌,这才开口说道:“我们家老爷是个心善的,但凡有人上门来,都以礼相待。你们既然说自己是买药的,最好不是骗子,否则的话拼着被老爷责罚,我也要请青天大老爷给我们朱家讨个公道。”   “老人家多虑了,我们不是什么骗子,是真的有好东西。”阿墨冲着忠叔客气的说道。   “最好如此。”忠叔说着,让开了自己挡在路上的身躯,对小福子说道:“小福子,你领着他们过去吧。”   “哎。”小福子答应一声,笑着给阿墨青竹说道:“您二位这边请。”   走出几步之后,小福子又说:“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忠叔就是这样,心疼我们家老爷,您二位别往心里去。”   “无妨。”阿墨摇摇头,说道。   听阿墨这样说,小福子像是安心了一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引着两人一路进了前厅。   到了前厅之后,小福子请两人稍等片刻,自己进去通报。   “老爷,客人请来了。”   “快请。”   “是。”   说话间小福子退了出来,对阿墨和青竹说道:“两位里面请。”   等两人进去前厅之后,小福子对着主位上的人行了个礼,对阿墨他们说道:“两位,这就是我们家老爷。”说完之后,小福子就悄悄的退下去了,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请坐。”前厅主位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精神有些不佳的老头子,看着两人的时候点了点头,指着大厅里的客位说道。   这个人,便是年仅四十多岁的朱安之,可惜看着却像是六十多岁的人,想来幼子的早夭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很大。   “多谢。”阿墨也冲老头子点点头,领着青竹坐下。   “上茶。”   “公子不像是采药人,不知道到我府上所谓何事啊?”等丫鬟上了茶,朱安之才开口问道。   “都说朱老爷慧眼如炬,不过这一次,您是看走眼了。”阿墨说着,解下背在后背上的包裹,放在桌子上打开,对朱安之说道:“朱老爷请看。”   “这是?”朱安之走了两步,有些疑惑的又有些激动的看了看桌子上的人形何首乌。   “青竹,你来说吧。”说完,阿墨看着朱安之解释道:“我这妹妹比我通药理,由她来给您解释更好。”   “有劳了。”朱安之笑着点点头,并没有因为青竹是女子就轻视于她。   “是,阿兄。”青竹应了一声,看着朱安之问道:“不知道朱老爷是否知道何首乌这一味中药?”   “多少知道一些。”朱安之点点头。这些年他吃了不少补肾益精的东西,其中就少不了何首乌,自然是知道这味药的。   “不过,这药如果是何首乌的话,那对我来说,应该没多大用处。”朱安之顿了顿,摇了摇头,说道:“不怕二位笑话,这些年我可没少吃这一类的中药。”   “如果只是普通的何首乌,我们兄妹也不上您这儿来了,直接去药铺买了就是。”青竹笑着对朱安之说道。   “愿闻其详。”朱安之倒是好脾气,半点没有觉得青竹‘兄妹’是在戏耍直接。   “十年为参,百年为宝,这句话不知道朱老爷是否听过?”青竹笑笑,看着朱安之问道。   “有所耳闻。”朱安之点点头。   “实际上,这何首乌也是一样。”青竹笑了,说道:“十年为药,百年为宝,我这两株何首乌的年份,不下五百年,可是宝中之宝。传说中,让八仙之一的张果老飞升仙界的,也不过是一株七百年的何首乌。当然了,传说只是传说,咱们听听就是了。”   “这……十年为药,百年为宝?这话我倒是没有听过……你要我怎样信你?”朱安之皱着眉头,围着放何首乌的桌子转了三圈,才看着青竹说道。   “朱老爷可知,我们是怎么发现这两株人形何首乌的?”青竹笑着开口。   “说来听听。”朱安之看看青竹,说道。   青竹将如何发现人形何首乌,又如何挖到人形何首乌的事情给朱安之将了一遍。   朱安之奇道:“我只听过那百年以上的老参,要用红绳子系着,怎么这百年以上的何首乌也要么?”   “这个其实我也是猜的,不过听说这百年以上的何首乌和百年衣衫的老山参一样,也是会满地跑的,所以就姑且一试罢了。不过当时刚刚挖了第一棵之后,还没挖起来的那棵是动静一些大,系了红绳子之后,那动静才消下去。”青竹实话实说。   “这倒有些稀奇。”朱安之脸上带着笑容,看着人形何首乌的眼神有些热了,不过他还是又问了一句:“可是你要我怎么相信这东西确实有效呢?”   “朱老爷这些年吃了不少药吧?”青竹没有回答朱安之的话,反倒是看着他问道。   “是啊。”朱安之点点头。   “那朱老爷吃那些药之前有没有问过那些药是不是确实有效?”青竹又问。   “这个……倒是没有。不过他们都是有名望的大夫,我自然是相信他们的。”朱老爷脸上微微有些尴尬,说道。   “这个我们明白,这样吧,朱老爷你请人拿把小刀,拿个碗上来。”青竹想了想,准备让朱安之试一试。她是知道这个的效果的,只要朱安之不是器质性的原因导致不育,这东西都能起作用。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就不相信等朱安之有所感受之后,会错过这东西。   “成。”朱安之说话间,叫来一个丫鬟,嘱咐她去拿青竹要的东西。   没多久,丫鬟拿了刀和碗过来,青竹在人形何首乌上面轻轻的切了薄薄的两片,递给丫鬟说道:“拿下去熬吧,用小砂锅,像熬参汤一样的熬。熬好之后连汤带着这首乌片一起吃下去。”   小丫鬟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青竹,直到朱安之说了一声去吧,才拿了东西下去了。   “朱老爷,我们兄妹这就告辞了。”青竹等小丫鬟下去了之后,站起来说道。   “这,这不是才拿下去吗?怎么就要走?”朱安之看着青竹忽然说要走,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要几天之后才能看到效果,所以我们过几天再来。”青竹说道。   “要不,你们在我这儿客院住下?放心,我们朱家上下,一定以礼相待。”朱安之看青竹这个架势,倒是有些相信青竹的话了。   ☆、第51章 卖药(二)   不怪朱安之急,他家几代单传,要是香火在他这一代断了,真的是没脸去加朱家的列祖列宗。   这些日子,不时的有一些沾亲带故的人上门,希望他能考虑一下,过继一个远亲来继承香火。包括他的正房太太,也说想从娘家侄儿里头,过继一个人品好的过来当继子。   朱老爷这个鸭梨山大啊……   不管是远亲也好,还是妻子娘家的侄儿,都不是他朱家的血脉,偌大的家业交出去,没准人家逢年过节都不会记得给朱家列祖列宗上柱香,朱安之实在是放心不下。   这两年,朱安之不知道吃下去多少补肾益精的补药,就指望着能够老树开新芽,不管嫡出庶出,生个儿子延续了香火才是正事。   所以哪怕青竹不说让朱安之试试的话,其实朱安之也是要买下那对人形何首乌的,朱安之之前的那些话,不过是希望青竹他们要价不要太狠。   结果青竹要价不狠,行动狠,倒是让朱安之料未及。   青竹听朱安之留人,心里头就笑开了,不过面上却一点都没显露出来,只是对朱安之说道:“不用麻烦,下午还有一班回去的船,我们直接坐船回去就行了。”   “那这何首乌?”朱安之指着人形何首乌,有心问价,可面子上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刚刚他的态度算得上是刁难了。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这朱安之算是个实诚的人,不想办法压价,怎么叫做买卖呢。还好他家的生意都是有专人搭理的,而且家里有得用的掌柜账房,否则照他这个架势,只怕家产迟早得败落。   “这何首乌我们先带回去,回头有时间,我们会来府上再问问的。”青竹笑着说道。不过她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心里实际上是清楚朱安之多半会上门来购买的。   果然,青竹的话音刚落,朱安之脸上就带着几分急切了:“要不然,你们把住址告诉我,回头如果有用,我派人来取就是,价钱好商量。”   “这个……万一要是有其他人需要的话,我们兄妹也不好得罪人。”青竹迟疑着说道。   “要不这样,我先给你们一些定钱,十天,你给我留十天。如果有用,十天之内我一定会派人上门的,如果十天我都还没有派人来,那这定钱就是你们的了,何首乌也随你们处置,这样可好?”朱老爷说话间,拿出两锭雪花银来,放在桌子上。   “阿兄,你看如何?”青竹实际上是要答应了的,不过样子还是要装,当下看着阿墨,一副拿不定注意的样子。   阿墨看青竹假装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想笑,不过他忍住了,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既然朱老爷这么有诚意,我们要是不答应,倒是有些说不过去。只是这定钱只有二十两……”   “那你说要多少定钱?”朱老爷看着阿墨问道,也不怕阿墨狮子大开口。   好在阿墨没有打算狮子大开口,现在也没到狮子大开口的时候,假装迟疑了片刻,说道:“那就二十两吧,我们信得过朱老爷的为人。只要朱老爷不给人说,那我们兄妹绝不泄露咱们采了这样的宝贝,只要除了咱们之外,无人知晓,那就不怕了。不过,还请朱老爷约束府中下人。”   “这个我醒得。”朱安之连连点头,又从怀里拿了三锭雪白的银子出来,说道:“老弟如此仗义,我姓朱的也不小气,这样,定钱我给五十两,反正到时候可以扣除的。”   “如此,就多谢朱老爷了。”阿墨也不推迟,直接将银子收在怀里,然后在朱安之眼巴巴的目光之下,慢条斯理的将人形何首乌重新包好,背在背上,说道:“如此,我兄妹就告辞了。”   “慢走,慢走。”朱安之一脸肉痛的看着阿墨背上的包裹,心不在焉的说道。   等阿墨他们走出大厅了,朱安之才醒悟过来,自己没有问他们兄妹住在什么地方,连忙快走几步,说道:“两位请留步。”   “朱老爷还有何事?”阿墨转身看着朱安之问道。   “那个,还未请教,仙乡何处。”朱安之拱拱手,说道。   “青山镇,夏家村。码头有船可以直接坐到青山镇,镇上拉车的人应该知道夏家村的。”阿墨说道。   “好,那我就不留二位了。”朱安之笑着,又说:“其实二位能在我府中住上两天,或者在县里找个客栈住上两天就最好了。”   “家中还有幼弟,放心不下,请朱老爷见谅。”这句话阿墨是代青竹说的,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自然无比。   “是,这个老朽都明白。”朱安之说道。   “朱老爷正当壮年,这老朽二字,以后还是不要说了的好,否则心态老了,身体也会跟着老的。”青竹在旁边插嘴笑道。   “哎,你看看我这一头白发,不是老朽是什么。”朱安之苦笑一声,说道。   “日后朱老爷就会明白,白发也是可以转青的。”青竹笑着又道。   “青竹姑娘就不要说笑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朱安之摇头说道。   “不对,青竹姑娘的意思是,这何首乌还能让我这一头白发重新转青?”朱安之忽然想到这一点,颇为惊喜的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青竹含笑点头。   “这……这……”朱安之听到这话,顿时又激动了起来:“倘若真的如此,那到时候出了要钱,一定还给青竹姑娘你包个大大的红包。”   “那青竹就等着朱老爷的红包了。”青竹笑道。   “好,好。”朱安之连连点头,人都精神了许多,张嘴喊道:“小福子,小福子。”   “老爷,您叫我?”朱安之话音刚落,小福子就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恭敬的站在朱安之面前。   “快,你去套车,亲自送两位客人去码头,一定要送到码头,看着两位贵客走了再回来。”朱安之对小福子说道。   “是。”小福子虽然颇为诧异,不过还是什么都没问,直接应了,就去套马车去了。   等小福子去了,朱安之又亲自送了两人出门,等走远了,这才依依不舍的转回去。   “老爷,您这是?”看着朱安之异常的表现,忠叔非常的不解,忍不住的问道。   “忠叔啊,我觉得这一次,咱们老朱家香烟有望啊。”朱安之看看自己忠心耿耿的老家仆忠叔,如释重负的说道。   “老爷您真的这么相信他们?不会是来骗咱们银子的吧?”忠叔不解,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两个年轻人带的药真有那么好么?   “忠叔你也知道的,就算是骗银子的,我也只能认了。何况,他们也没骗咱家的银子,只是留了药,说要能感觉到效果,再说买的事情。”朱安之说道。   “真有这么好?”忠叔浑浊的眼底,写满了疑惑。   “以后就知道了,希望啊,这一次是真的,只要能留个后,给咱们老朱家续上香烟,那我就是死了,也值得的。”朱安之感叹一声,说道。   “老爷,您是个大善人,注定长命百岁的。”忠叔将疑惑甩开,看着朱安之真诚的说道。   “忠叔啊,你才该长命百岁。等以后真要有了孩子,你得帮我看着。”朱安之看着忠叔说道。   “老爷,您别这么说……等以后有了小公子,老奴一定会好好侍奉他的,老爷您也要看着他长大才是。”忠叔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眶有些湿润了。   朱安之拍了拍忠叔的肩膀,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老人家没事儿就好好歇着吧,以后我们老朱家还要指望你呢。”   另外一边,小福子果然一路将青竹和阿墨送到了码头,看着青竹和阿墨上了船,这才驾着马车回府。   青竹他们上船之后,又等了两刻钟,船老大才开船。   回去顺风,倒是比来的时候还快一些,到青山镇的时候,才申时末,也就是下午四点多,不到五点。   “难得进一趟城,咱们居然什么都没买,要不就在镇上买点东西吧,一会儿顾一辆车回去,你看怎样?”下了船之后,青竹看着阿墨说道。   “你说了算。”阿墨说道。   “那就走吧,还没来过镇上呢,得好好的逛一逛,就是希望不要遇到我家那大伯。”青竹说道。   “你带着斗笠,遇到了他也不认识你。”阿墨说道。   “倒也是。”青竹点点头,一路往镇子里头走去。   这青山镇虽然和永安县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可要是和王家集一比起来,那就是好太多也繁华太多了。   镇上有好几条街,上下左右的,成个井字,之井字中间是最繁华的地带,不仅有客栈,酒楼,甚至连那下三滥的赌坊****都有。   这镇上还有成衣店和书店。   青山镇的布店里头有成衣卖,青竹给青衫和自己还有阿墨各自买了一身衣裳。都是厚实的棉布料子,里头絮着夹层的,天气转凉之后可以穿。想着一会儿要雇车,干脆还买了三床新棉被,连阿墨的都算上了。   阿墨看青竹给自己买了东西,也没有推辞,反正他欠青竹的也不止这么些,到时候一起还了就是了。   出了布店,青竹又去买了不少的米面,还在肉铺割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又去书店给青衫买了笔墨纸张,还顺便买了两本书。   一本论语,一本春秋。书本贵得让人咂舌,这两本书,居然要十二两银子。想着青衫用的书,都是自己抄的,青竹还是咬着牙,买了下来。   实际上县城的书局里,这些书要便宜许多,越是小地方,书本和笔墨反倒是越贵,这个青竹倒是不知道。   买了这些东西,花出去二十多两银子,几乎是朱安之给的定金的一半,青竹还是有些肉痛的,所以原本打算租马车回去的青竹,改成了租牛车。   牛车比马车便宜一多半,到夏家村只要二十文,虽然要慢一些,可总比走路强。   当然了,这也是牛车的主人顺路,送往青竹他们之后可以直接回家,不然的话,二十文还是不够的。   ☆、第52章 卖药(三)   朱家的人来得很快,快得几乎出乎青竹的意料。   从永安县城回来的第三天上午,一辆马车就停在了青竹家的院子门口。赶车的依旧是小福子,从马车上下来的,除了战巍巍的忠叔之外,居然还有朱安之。   青竹正在摆弄院子里的草药,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之后,连忙开门。   看到门外的人的时候,青竹楞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朱老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和三天前见到的朱安之不同,今天的朱安之脸上居然是红光满面的,丝毫没有因为马车的颠簸出现一丁点的颓废之意。**巍巍的忠叔,脸上也挂着笑容。   “怎么?青竹姑娘不请我们进院子里去坐坐?”朱安之笑着问道。   “快请,快请。”听到朱安之的话,青竹回过神来,连忙将几人往院子里让。   “乡下简陋,还请朱老爷不要见怪。”青竹请朱安之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朱老爷。”阿墨闻声从屋里出来。   “阿兄,你招呼一下朱老爷,我去烧点水。”青竹看着阿墨说道。在朱安之等人的面前,青竹与阿墨依旧是以兄妹相称。   “有劳青竹姑娘。”朱安之倒是没有推辞,天刚蒙蒙亮,他们就从县城出来了,等不及码头的船只,直接架了马车过来,这一路颠簸不算,倒是有些口渴了。   “朱老爷客气,请稍坐片刻。”青竹一边说,一边去了厨房烧水。   茶叶在这个时候,还是颇为金贵的东西,青竹家自然是没有的,青竹给朱安之他们准备的,是刺梨子水。   这刺梨子可是好东西,其内富含的抗衰防癌物质,在现代社会早已经获得了国际公认。不仅含有丰富的氨基酸和微量元素,其维生素C的含量,更是居于水果之冠,足足是猕猴桃的十倍。   青竹烧了半锅刺梨子水,烧好之后又拿凉水镇了一会儿,才端出去,颇为歉意的说道:“山野乡村,没有茶水,只有这野果煎水,还请朱老爷不要介意。”   “咱们赶了半天路,能有一碗凉水就不错了,还要劳动青竹姑娘亲自烧水,朱某惶恐啊。”说话间,朱安之端起水就喝。   第一口下肚,朱安之的脸上就微微有些惊喜,这水微微有些酸甜,喝在嘴里,倒是惬意。   朱安之大口大口的喝了半碗,这才抬头看着青竹,说道:“这山野之中果真遍地是宝,这是何物煎的水?居然如此生津止渴。”   “是山中野果,虽然样子不怎么好看,可却颇为营养,这个时节喝,最适宜不过了。”青竹含笑说道。   “不知道青竹姑娘这野果可还有?能否卖一些给朱某?”朱安之问话的是青竹,看着的,却阿墨。   青竹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阿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笑道:“倘若朱老爷喜欢,一会儿走的时候,我们包一些送与朱老爷便是,添头而已,哪里谈得上卖呢。”   “是了,朱某想问一问,那人形何首乌还在吧?不知道阿墨兄弟要价几何呢?”朱安之听到阿墨的话笑了,开口问道。   阿墨点点头,说道:“允了要给朱老爷留着,在时间到之前,自然不敢另寻买主。人形何首乌虽然是宝,可也要看用在什么地方。倘若是别的人家买去,那最多不过是图个益寿延年、乌发重生。至于朱老爷……在下也不多说,朱老爷自然知道这东西难得,错过了没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你这是想要狮子大开口么?”忠叔在一旁听着,面色不语的插嘴道。   “忠叔,不可无礼。”朱安之淡淡的开口,却没有斥责,想来也是觉得阿墨会狮子大开口,所以接奴仆之口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是,老奴知错了。”忠叔说着,低了低头,却并没有向阿墨致歉,自然这知错,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话而已。   阿墨淡淡一笑,不以为许,说道:“在下并没有要狮子大开口的意思,只是想要阐述一下此物对朱老爷的重要性。既然朱老爷怕我狮子大开口,那索性就请朱老爷开价吧,倘若价格合适,我们就直接允了。”   阿墨这话,名义上是把定价的权利交给了朱安之,可实际上这话还留着大家都懂得起的半截。   倘若价格不合适,咱们也不用多谈,我们直接另寻买主就是。   朱安之的脸微微僵了僵,随即伸出一根手指头,说道:“阿墨兄弟以为这个价格如何啊?”   阿墨的脸色变了变,压低了声音问道:“一千两?”   朱安之摇了摇头。   “一百两?”说出这话的时候,阿墨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先前他和青竹商议过,这两株人形何首乌,至少要卖八百两,没想到朱安之居然只给这么一点。   “一百两。”朱安之点了点头,说道。   阿墨笑了,站起来说道:“既然如此,青竹,你去把朱老爷的定金拿来。朱老爷,恕不远送了。”   “别急嘛,看了再说。”朱安之笑着压了压手,打开忠叔递过来的小盒子,推到阿墨的面前。   “这……”阿墨一看到小盒子,顿时知道自己误会了朱安之,当下光棍的一抱拳,说道:“朱老爷,再下很抱歉,刚刚误会了朱老爷,还请朱老爷恕罪。”   “哈哈,这事儿怪我,怪我没说清楚。”朱安之哈哈一笑,大度的说道。   原来,这小盒子里放的,不是什么纹银,而是十锭金光闪闪的金子。   虽然说这金子和银子朝廷定的比例是一比十,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现在拿着银子也换不到金子,而有如果拿着金子去换,一两金子能换来二十两甚至是更多的金子。   “朱老爷……您这给的是不是有些多了?”青竹看到这个盒子,眼睛岂止是晃花了,简直是连心都晃花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吞吞吐吐的开口说道。   “如果是以前的话,这些金子,是有些多。”朱老爷点了点头,脸上显出几分沉重,隔了许久才说:“可是现在,朱某却觉得自己是捡了大便宜了。说实在话,如果你这人形何首乌真能让我朱家重虚香火,那别说这些,便是要我朱家一半的家产,朱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老爷……”   听着朱安之的话,忠叔和小福子都有些急,在一旁异口同声的喊道。   “无妨,阿墨兄弟和青竹姑娘也是实诚人,这一点我还是放心的。”朱安之脸上微微有些发僵,隔了片刻,哂笑一声,说道。   “阿兄,咱们刚刚没答应朱老爷,说同意他开的价吧?”听到朱安之的话,青竹俏皮的冲阿墨眨了眨眼睛,问道。   阿墨含笑,点点头说:“是的,刚刚为兄还没答应。”   “你们……”听到青竹和阿墨的对话,朱安之急了,指着他们两人,半响说不出话来。   隔了好一会儿,青竹才捂着嘴笑起来。   阿墨摇了摇头,对着朱安之说道:“朱老爷,咱们可是扯平了。”   “嗨……吓我一跳。”朱安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来而不往非礼也嘛。”青竹俏皮的笑笑,说道:“朱老爷您稍等,我这就去把何首乌拿出来。”   说着,青竹转身回屋,将那一对人形何首乌捧了出来,放到朱安之面前。   看到人形何首乌,朱安之眼前一亮,嘴里一个好字,说了半天,才重新包起来,交到忠叔的手里。   忠叔接过之后,紧紧的抱着,那架势,仿佛是生怕这何首乌飞了一般。   “朱老爷。”青竹看忠叔将东西接过去了,看着朱安之开口说道:“这人形何首乌可以像熬参汤一样,每日切两片来熬煮。也可以直接切碎了炖蛋吃。一株吃完,想必朱老爷就能心想事成了。”   听到青竹的话,朱安之眉开眼笑:“那就承青竹姑娘吉言了,倘若当真能让朱某如愿,孩子满月礼之上,青竹姑娘和阿墨兄弟,一定是朱某的上宾,到时候还请两位不要推辞。”   “如此好事,我等兄妹怎能推脱,我们就静候朱老爷佳音了。”阿墨含笑接过话来说道。   “好,好。那朱某就先告辞了,等我的好消息吧。”朱安之笑着就要告辞。   “朱老爷这就要走?马上就要晌午了,不如吃过午饭再走?咱们这山野之中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是小菜还是很新鲜的。”青竹抬头看看天,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朱安之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站起来的身子却重新坐了下来,看上去倒是没有半天推托的意思。   青竹失笑,不过却马上就去准备午饭去了,反正她留客之意是真的。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不过这朱安之平日里吃惯了好的,想来也不会介意吃一吃素食,清理一下肠胃。   吃过午饭,朱安之等人就真的告辞了,这一次青竹倒是没有再留他们,只是将家中剩下的刺梨子包了一大半,给他们带走。   朱安之也没有推辞,谢过之后,就让小福子接了刺梨子,告辞出门,驾车而去。   等朱安之的马车走远了,青竹转身看着阿墨,脸上笑得几乎开了花,嘴里说道:“咱们发财了。”   青竹还在兴奋当中,倒是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阿墨却笑道:“是你们发财了。”   ☆、第53章 目标   青竹关着门在屋里盯着那一小盒金子眉开眼笑的看了大半个时辰,直看得阿墨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阿墨曲起手指,一连敲了敲好几下桌面,青竹才念念不舍的将目光转向阿墨,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你这样,有点没出息。”阿墨一本正经的说道。   “如果没出息能够得到这么多钱,我愿意一直没出息。”青竹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这不像你。”阿墨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为什么?”听阿墨这样说,青竹来了兴趣,看着阿墨问道。   “你不像是对钱财执着的人。”阿墨眉头依旧紧紧的皱着。   “我每天天刚亮就起床,吃了饭就出门采药,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才回家。倘若不是为了钱,我何必这么辛苦。”青竹说道。   “倘若只是为了钱,你就不会救我了。”阿墨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知道,为了救我,你几乎花光了自己的积蓄,倘若你是爱财之人,你就不会这样了。”   “你讨厌爱财之人?”青竹睁大了眼睛,看着阿墨问道。   “倒也不是。”阿墨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如果我讨厌爱财之人,就不会配合你让朱安之出那么高的价钱了,只是……”   “只是我觉得有点不适应,这样子的你,不应该是你。”   阿墨的话很拗口,可是青竹却偏偏听明白了。   青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目光一下子飘得很远,隔了许久,青竹才说道:“阿墨,每个人都是有目标的,没有目标的人,不叫人,叫行尸走肉。可是阿墨,我的目标,也许这辈子都实现不了,因为……”   青竹说着,用手指划了很大一个圈:“因为在这个地方,我看不到实现的希望。”   “为什么?”阿墨语气平静的问道。   “因为……因为我是一个女子,采药买药,这已经是人们能够接受的极限了。而且,我学艺不精,不敢害人害己。”青竹说着,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底是浓浓的遗憾。   “愿意说说吗?”阿墨放轻了声音,问道。   “我不敢。”青竹摇了摇头,眼中全是迷茫。   “不敢?”阿墨眉头微微一挑,说道。   “嗯,不敢。”青竹说着,语气低落了下去。   她是不敢的,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其实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她怕,她害怕那些话一说出口,人家会以为她是疯子。如果单单是以为她是疯子,那也就罢了。怕的是,人家会觉得她是邪魔鬼祟,那样,她就万劫不复了。   “如果你一直怕下去,总有一天,你会被你自己打倒的。你要知道,人最可怕的,是被自己打倒。”阿墨说着,眼中有一丝沉痛。   他也是被自己打倒了,所以,所以才苟活于世……   “阿墨,每个人都有秘密的。你有,我也有。”青竹无力的笑笑,说道。   “好,我不问了。”阿墨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谢谢。”青竹低低的开口。   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屋子里的气氛也免得凝重起来。   过了很久,青竹幽幽开口:“阿墨,我可以相信你吗?”   听到青竹的话,阿墨迟疑了片刻,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可以。”   阿墨说完之后,青竹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说道:“我信了。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阿墨点点头,又说:“我会忘记的。”   “有一个女子,她出生于医药世家,从小耳读目染,深深的爱上了医学。家人将她送到一个满是杏林高手的地方去学习。而她,也满心憧憬,希望等学成之后,可以如同祖辈父辈一样,行医济世,悬壶救人,成为一代名医。可惜,她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   “因为,没等她学成,她的梦,就醒了……”青竹的声音很是低沉,低沉得仿佛空气都要凝起来了。   “是南柯一梦吗?”阿墨歪着头想了想,看着青竹问道。   “算是吧。”青竹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可惜的是,黄粱枕上那个人,梦到的是一生,可是那个女子,她连半生都没梦到,就已经醒了。”   “总比没有这种梦中奇遇的人强。而且,她应当没有忘记梦中所学吧。”阿墨说道。   “是啊,没有忘记。可是那又怎样呢,半吊子的医者,如果不能认清自己的水平,将会是这世间最可怕的侩子手。”青竹失落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妄自菲薄呢?”阿墨说道。   “人贵有自知之明。”青竹自嘲的笑笑。   “可还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阿墨看着青竹的眼睛,接着说道:“至少,她用一种闻所未闻的药材,治好过一个几乎已经踏进鬼门关的人。要知道,那么重的伤,许多名医也只会让家人准备后事。”   “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侥幸而已。”青竹说道。   “那她用一些司空见惯的东西,治好许多人的疾病,又该怎么解释呢?”阿墨继续说道。   “那些不过是些小毛病,能治好,也不稀奇。”青竹摇摇头说道。   “很多人一辈子,都可能只会患一些小毛病。”阿墨说道。   “可很多人,都不会因为这点小毛病就去寻医问药。”青竹回道。   “没有一个大夫,会不眠不休的守在一个来路不明,甚至会有大麻烦的病人身边。而且还不惜为了这个病人,损伤父母所授发肤。她的医德,毋容置疑。”阿墨看着青竹说道。   “只有医德没有医术,又能怎样呢。”青竹脸上又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可是空有医术,没有医德的医生,更加可怕。”阿墨说道。   “没有用的。”青竹苦笑一声,说道。   “你究竟在怕些什么?”阿墨站起来,往青竹身边走了两步,直接站在青竹面前,挡住青竹的视线,说道。   “我只是个女子。”青竹也站起来,因为没有阿墨高,索性站到板凳上,低着头看着阿墨说道。   阿墨笑了:“这时候,你也没觉得自己是女子。”   青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讪讪的从板凳上下来,说道:“可是那又怎样,他们不会相信我的。”   “总会有人相信你的,这夏家村的村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阿墨看着青竹说道。   “你不会明白的。”青竹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头,不过情绪却没有先前那么低落了。   “你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敢在悬崖上与占尽天时地利的猛禽搏斗的夏青竹,也不像是用盐水清洗伤口时,连哼都不哼一声的夏青竹。我心目中的夏青竹,可不是这样胆小怯懦,瞻前顾后的人。”阿墨看着青竹,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人命关天的事情,怎么可以儿戏呢!”青竹重重的说道。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行还是不行呢?”阿墨说完这句话,转身将堂屋的门打开,让落日的余晖照进堂屋,也照到青竹的身上。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行还是不行呢?”青竹喃喃的重复着阿墨这句话,脸上时而欢喜,时而彷徨,时而迷茫……   【弄了一个读者群(237699462)其实只是想在没有动力的时候求鞭策==、书城的朋友门   ☆、第54章 哭声   一个有许多小格子,里面装了各种常用药材的药箱,一盒银针,一杆写着一个大大的医字的幡子,一个铜铃。   青竹给自己准备了一身铃医的行头之后,忽然发现,在这个朝代,还没有铃医这种说法。   唐朝的孙思邈算是铃医的鼻祖,但是铃医真正兴起,是在宋代。而青竹身处的这个大瑞朝,实际上是魏晋南北之后的一个朝代,从时间上来看,应当同历史上的隋朝相当。   此时的全都是坐堂医,虽然偶尔也会出诊,但此时绝对没有铃医这种说法的。   青竹摇着铜铃走遍了大青山附近大大小小的村子,晒得头晕眼花,走到脚跟起泡,却连一个问询的人都没有。   还时不时的要被乡间恶狗惊吓,要不是有阿墨在,只怕就不只是惊吓了。   “阿墨,不行了,我实在是走不动了。”青竹将幡子当拐棍一般柱在地上,弯着腰,摆着手说道。   说话间,青竹在路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直接就坐了下去。   “休息一下,喝点水吧。”阿墨面上有些不忍,走到青竹面前,帮她挡住大半头顶的阳光,然后将腰间挂着的竹筒取下来,递给青竹。   青竹点点头,就着竹筒,大口大口的喝了一气。   喝完了水,青竹道一声谢,将竹筒递回给阿墨,说道:“阿墨,别帮我挡着了,反正都晒黑了,你也休息一下吧。”   “没事。”阿墨摇了摇头,将竹筒挂回腰间,然后取了另外一根装着水的竹筒,自己也喝了几口,才说:“都是我不好,要不然,你也不会吃这苦头。”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要出来走走,不多见识一下,我又怎么能贸然去开医庐呢。说到底,是我自己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想先从最基础的做起。再说了,那些医馆不肯收我,又不是你的错。”青竹用手遮着眼睛,抬起头冲阿墨笑了笑。   阿墨没有在说话,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什么。在大半年之前,他还是个除了行军打仗、舞刀弄枪之外,什么都不懂的人。而这大半年的时间,一直东躲西藏的逃亡生涯,也没有给他去看清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的机会,所以他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一阵山风吹来,带来阵阵凉爽,青竹惬意的将眼睛微微闭上。   “有人在哭。”阿墨忽然开口说道。   “有人在哭?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青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说道。   “是个女人在哭,顺着风传来的,大概在两三里之外。”阿墨说道。   “两三里?那么远你都能听到?”青竹偏了偏头,让耳朵迎着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想起阿墨是习武之人,这听力自然是比自己强了许多,也就懒得再听了。   “我去看看吧。”阿墨说道。   “我们一起去吧,反正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青竹说着,站了起来。   “也好。”阿墨点点头,率先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一刻多钟之后,青竹和阿墨来到了哭声传来的地方。   草地上坐着一个妇女,身上穿着打了许多补丁的粗麻布衣衫,头发有些乱,上面还沾了些草叶子,因为一直低头在哭,所以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这位大婶,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吗?”青竹看一眼阿墨,轻轻的走到哭泣的妇女面前,蹲下身子,小声的问道。   那大哭的女人听到青竹的声音,反倒哭得更大声了。   “大婶,你究竟是怎么了?”青竹迟疑着抬起手,小心的拍了几下妇女的后背,柔声问道。   “我的命苦啊……”那女人说完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又捂着脸放声大哭了起来。   青竹的眼角抽了抽,到底还是同情心占了上风,继续轻拍着大哭的女人,柔声说道:“大婶,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别伤心了,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   “我的虎子啊……”大哭的女人又壕了一声,嘴里凄厉无比的喊道。   “虎子?大婶,是你的孩子出什么事情了吗?”青竹听到女人的话问道。   女人一边哭,一边点点头。   “大婶,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说说看,孩子究竟是出什么事情了?没准,我们能帮得上什么忙。”青竹看着女人说道。   女人听到青竹的话,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了自己面前的两人一眼。然后失望的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哭泣。   不过这一次,哭声倒是渐渐小了很多。   “大婶,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帮不了你呢,要不,你还是说说看吧。”青竹看女人的动作,知道她是不相信自己和阿墨,连忙说道。   “没用的,谢谢你们。”女人拿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带着重重的鼻音说道:“连镇上济生堂的大夫都说没救不了,你们是帮不了我的。”   女人的话没头没脑的,不过青竹和阿墨都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家孩子生了病,镇上的大夫说没救了,所以你在这里哭?”青竹蹲在女人面前,看着她问道。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当家的都没办法,我一个女人,能怎么样呢……”女人说着,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出声了。   青竹看着女人问道:“那你知道家孩子是生的什么病呢?”   “不知道。”女人茫然的摇了摇头,神情凄楚的说道:“他就是肚子疼,疼了好多天了,村子里的大夫看过了,邻村的神婆请过了。可病情却越来越重,今天送去镇上济生堂,大夫、大夫说没救了,要我们回来准备后事。可怜我的虎子,他才七岁啊。都是我这个当娘的不好,要早一点送去,要早一点送去……”   女人说道后面,又泣不成声了,只是使劲的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大婶你别这样,没准虎子会没事呢。”青竹拉着女人的手,不让她再自己打自己,可惜人小力气也小,根本就拉不住。   “怎么会没事呢,连镇上的大夫都说没救了,老天爷,如果可以,我真恨不得替他去生病,老天爷……”女人一边捶胸,一边哭道。   “大婶,你别哭了,你这样哭下去也于事无补啊!还不如想想其他办法。”青竹双手抱着女人打自己的那只手,往身后一坐,接着身体的力量,将女人的手腕拉住,嘴里大声的说道。   “其他办法?什么其他办法?我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呢……神婆请来跳过了,能找的大夫都找过了,什么用都没有。”女人说着,苦着一张脸,泪水不停的往下滑。   青竹用力的咬了一下嘴唇,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女人的眼睛说道:“大婶,我也会一些医术,要不,你带我去看看吧?没准能有救。”   “你也是大夫?”女人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仿佛闪过一道光,像是抓着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可随即,这光就不见了,女人重新恢复了先前的模样,有气无力的摇着头,说道:“没用的,连济生堂的大夫都说没用,你一个小姑娘,能做得了什么呢……”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呢。反正最坏的结果已经知道了,让我去看看,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青竹看着女人的眼睛,诚恳的说道。   【弄了一个读者群(237699462)其实只是想在没有动力的时候求鞭策==、书城的朋友门看不到作者的话,所以暂时发在这里一下,过几天会删掉这句话的。】   ☆、第55章 很难   “好吧,我带你们去看看。”迟疑了片刻,女人就同意了。想着眼前这个小姑娘说得对,既然最坏的结果已经知道了,没准能有转机呢。   “婶子,虎子是什么时候开始肚子疼的呢?”跟着女人走了片刻,青竹看她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开口问道。   “是十天前。我还记得那天是我那当家的回来了,买了一块肉回来,晚上的时候虎子就开始肚子疼了。”女人一边急急的在前面引路,一边说道。   “那天虎子是不是比平日多吃一些饭?”青竹问道。   女人想了想,点点头回道:“是比平日多吃一些。”   “噢,那你们是虎子刚刚一喊肚子疼就带着虎子去看了大夫呢,还是怎样?”青竹又问。   “不是。”女人摇了摇头,脸上显出许多愧疚的神色:“那天晚上,虎子只是说肚子疼,可并不严重。后面两天也是一样的,家里忙,就都没放在心上,以为他是吃坏了肚子,过几天就会好的。”   “吃坏了肚子?”青竹听到女人的话,疑惑的打断女人,说道:“为什么你们会认为他吃坏了肚子?”   “也是我们不好。”女人皱着眉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许多后悔:“家里头穷,所以就很少吃肉。肉还没起锅的时候,虎子就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从锅里头捞了两块来吃,以前也有过的,所以我们都没有放在心上。还都想着,肚子疼了也好,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听到女人这样说,青竹有些哑然,不过旋即也就想通了,这个年龄的孩子,要找一个像青衫那样懂事的,也不容易。   “那后来呢?”青竹又问。   “后来一脸几天,他都喊肚子疼,走路都弯着腰,按着肚子,晚上也开始睡不好了。我带他去拜了神,喝了香灰水,可没想到当天晚上回来,他就开始发烧说胡话了……我们请了村子里的胡大夫来,又吃了两天药,还是没用,反倒是更加严重了,他爹就带着小虎去了镇上,结果镇上济世堂的大夫药都不给开,就……就让回来准备后事……”   女人说着,拿手帕捂着脸,一副又要准备开哭的架势。   青竹虽然知道女人是因为伤心,可是实在是不想再听那哭声了,连忙开口说道:“婶子,这都走了好一会儿了,离你家的村子究竟还有多远啊?”   “转过前面那道弯,就能看到我们胡家村了,还有几步就到。”女人指着前面说道。   “那就好,早一点看到你们虎子,就多一分能救的希望,咱们还是走快些吧。”青竹说着,也不顾自己双腿酸痛,又加快了步伐。   看青竹这样,女人更加不敢怠慢了,几乎小跑了起来。   这一跑,倒是快了许多,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女人的家中。   这是一个很破旧的院子,院子是用竹子和树枝围起来的,所谓的院门也就是一块竹篱笆。屋子是土墙的,看上去已经很老了。破旧的土墙上面裂着二指宽的裂缝,屋顶的茅草一看就是很陈旧的,除了房子多两间之外,比青竹家更破。女人将竹篱笆拉开,请青竹和阿墨进去,然后引着青竹进了屋子。   青竹一进屋子,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股混浊和恶臭,几乎将熏了出来。   那土墙的屋子从外面一看,就是四处漏风的,不过屋子里却用稻草将所有的缝隙都堵上了,窗户也用一个破蓑衣遮着,屋子的门先前更是关得死死的。   看女人作势要关门,青竹连忙制止住,说道:“门就不要关了,把窗户一并打开吧,亮一点好看一些,也顺便把这屋子里的浊气拍一拍。”   女人还没有应声,嘿嘿的屋子里就传来了一个恶声恶气的声音:“你是谁,到我家来做什么。”   “他爹,这小姑娘是个大夫,她来看看我们虎子。”女人的肩膀微微一缩,脸上显出几分惧怕,怯懦的开口道。   “大夫?连镇上济世堂的大夫都救不了,你找个小丫头来,能有什么用。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婆娘,要不是现在虎子要紧,我非得打死你不可。”男人的声音有些暴躁,让女人的肩膀缩得更紧了。   这个时候,青竹已经适应了屋子里的光线,她看到了说话的是一个颇为白净的男子,实在是和刚刚那个恶声恶气的声音搭不上边。   “大叔你好,要不,你还是让我看看虎子吧?”青竹说话间,已经往床上望去了。   床上有一床破旧的被子,被子弓着,能看出来里面的人似乎是缩成一团的,从被子里头传来一个小男孩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你真是不安好心,就不能让我儿子清清静静的走吗?”男子的眉头紧紧的皱着,脸上全是不满,而且看那眼神,似乎已经放弃了。   “这个……我就是看看,不会打扰到他的,难道你这个当爹的不想救他吗?”青竹眉头微微皱起,对着男子说道。   “我怎么会不想救他,可什么法子都想过了,连血都让他喝过了,可还是一点用都没有,也只能让他安安静静的转世,来世投个好胎了。”   青竹听到男子说这话,才注意到男子手腕上似乎缠着一根布条,看上去像是受了伤。   怎么都这么愚昧……   青竹有些无奈,又有些头疼。   “混账东西,你又拦着大夫给虎子看病,还不给我滚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女人溜了出去,将自家婆婆找来了,老妇人一进屋,就挥着扫帚往男人身上打去。   “娘,你干嘛呢?”男人用手挡了挡扫帚,看着老妇人,大声的开口道。   “让开,你这个混账东西,要不是你拦着,要先带虎子去拜什么劳什子的神,虎子会病成这个样子吗?”老妇人说着,挥起扫帚又打。   “娘,朱仙姑很灵的,是咱们虎子没那个福气,你让他安安生生的走,来世投个好人家不好吗?”男子被老妇人打得一边跳脚,一边喊。   “你这混账东西,还敢说这些糊话,你赶紧的给我滚出去,不要耽搁人家大夫给虎子看病。”老妇人说着,抡起扫帚,舞得更快了,生生的将男人赶了出去。   “大夫,您给看看吧,虎子还这么小,他不能有事啊……”老妇人将男子赶出去之后,身上那一股凶狠的气息瞬间就消散殆尽,苦着脸,带着哭腔对青竹说道。   “好,我这就看看。”青竹说着,连忙几步走到床前,小心的掀开被子。   床上是一个瘦小的男孩,脸颊红得都有些青紫了,不用摸就知道他烧得非常厉害。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向着右边躺着。   青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小男孩的手从肚子上拿了下来,就这么一拉,男孩喊疼的声音就更大了,让旁边的老妇人和女人都忍不住的抹眼泪。   小男孩的皮肤烫得吓人,脉搏也非常的快,青竹数了一下,一息居然有六七次。   摸完脉搏,青竹又轻轻拉开小男孩的手脚,将手往他肚子上一抹,顿时感到手掌下的腹部硬得像一块木板一样。   “坏了。”青竹在心中说着,又连忙往肚脐和右侧髂前上棘的中外三分之一(麦氏点,是西医诊断阑尾炎的重要位置)按去。   “啊……”青竹的手指刚刚按下去,那小男孩就像杀猪一般的叫了起来,等青竹猛的将手指松开,小男孩疼得在床上打了个滚。   “大夫……”老妇人和女人都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一步,急切的叫到。   青竹摇了摇头,眉头皱得紧紧的,沉着声音开口说道:“小虎这是肠痈,很是麻烦。”   青竹口中所说的肠痈就是现代医学中的阑尾炎。   阑尾炎对现代的西医来说,算是个小病,就是一个小口子的事情,随便一个乡镇医院都能做。   可对于这缺乏外科手段的古代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尤其是在转入化脓期之后,想要保守治疗几乎难于登天。   而小男孩现在的表现,就是阑尾炎进入了化脓期的典型体征。   “这……真的没希望了吗?”老妇人和女人苦着脸,看着青竹,不甘心的问道。   “希望不大。”青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那就是有希望了?”本来已经完全失望的老妇人和女人一听青竹的话,几乎是有些喜出望外了,看着青竹,异口同声的问道。   “能治好的可能性很小,哪怕是救过来了,这辈子估计也会变成个药罐子。”青竹看着老妇人和女人,实话说道。   “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小虎吧,哪怕变成药罐子,也比眼睁睁的看着他没救要好啊。”说话间,老妇人和女人相视一眼,扑通一声跪在青竹面前。   “这,老婆婆,大婶,你们快起来,我尽力就是。”青竹一看老妇人和女人跪在自己面前,狠狠的被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的去扶两人。   “多谢大夫。”等青竹再三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之后,老妇人和女人方才起身。   【弄了一个读者群(237699462)其实只是想在没有动力的时候求鞭策==、书城的朋友门看不到作者的话,所以暂时发在这里一下,过几天会删掉这句话的。】   ☆、第56章 没钱   青竹准备给小男孩用的是解毒托脓汤,是一剂清热解毒,通里排脓的方子,这方子在阑尾化脓初期还是有效的,只是青竹也没有什么把握,能不能将小男孩治好,因为他这已经不是化脓初期的症状了。   好在这些需要的药青竹的药箱里都有,她也没有用纸包,直接让女人拿了东西过来装药。   金银花、蒲公英、延胡索、败酱草……青竹将药都抓在篮子里,另外用小碗单独装了大黄,嘱咐女人,煎药的时候这个一定要后下,女人连忙点头答应。   抓好药,青竹心中觉得似乎遗漏了些什么,揉着脑袋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忘记问的是什么。连忙叫住准备去煎药的女人,问她道:“小虎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是一直都这么烫,还是时高时低?”   “三天前就开始发热了,一直都这么高,什么法子都想了,就是降不下去。”女人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答道。   “这样啊,我再捡两味药给你,另外,你们村子里不是有大夫么,我这里差一味水牛角,你去他那里看看,有没有,如果没有的话就去找一找,看你们村子里有没有用水牛角做的烟杆,要有,就让人多刮些粉末下来。”   高热不退容易引起惊厥,尤其是小孩子,虎子虽然七岁了,但是也必须防着。   其实这个时候最好用犀牛角、沉香等,可这些药材都极其贵重,根本不是眼前这个贫寒的家庭能负担得起的,青竹也只能想办法用其他药物代替。   青竹以青木香(马兜铃根,具肾毒性,现代社会已经禁用)代替了沉香,用水牛角代替了犀牛角,另外还加了一味蝉蜕。   “我去讨吧,虎子他大爷爷有一杆水牛角的烟杆,我去求他刮些给我。虎子他娘,家里头你看着一些,别让你那混蛋丈夫又冲撞了小大夫。”老妇人听青竹说要水牛角,连忙站出来说道。   “成,娘你快去吧,我在家里看着。”虎子娘一边说,一边往门外看了看,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生怕自家男人忽然又从什么地方蹦出来了。   青竹将女人的神情看在眼里,虽然心有疑惑,却也知道这是别人家的事情,她贸然问的话,是犯讳忌的事,所以什么都没问,只是拿了桑皮纸,将药箱里的大黄和芒硝全部分成一小包一小包的包了,问虎子娘道:“大婶,你们家有蒜吧?”   “有,小大夫,您要蒜做什么?”虎子娘听着,连忙点点头,看着青竹一脸感激的问道。   “不是我要蒜,这些药你拿着,每天一包,和大蒜一起捣,全部倒烂之后用一点麻油调,没麻油的话,用香油也可以。调好之后给你们家虎子敷上,就敷这个位置。”青竹说着,用手在自己身上右下腹的位置,划了个圈。   又说:“尽量摊得薄一些,能敷多宽敷多宽。如果可以的话,每日去挖一些蒲公英和折耳根,给虎子熬到粥里,让他吃下去。”   因为虎子的病情实在太重,已经进入化脓期很久了,青竹也没把握能不能将他治好,只能几管齐下,希望能有一些作用。   “成,我都记下了。”虎子娘说着,微微晚下腰,弓起身子,让自己显得谦卑一些:“小大夫,多谢您的大恩大德。”   “大婶你千万别这么说,什么大恩大德,我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再说了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青竹连忙摆手,看着虎子娘说道。   说话间,老妇人回来了,端着碗到青竹面前给她看,嘴里说道:“小大夫,您给看看,这些水牛角粉够吗?”   “够了,确定是水牛角粉吧?黄牛角可是没有用的。”青竹看了看碗里,说道。   “是,是,确实是水牛角的粉,是他大爷爷自己家的水牛,牛死了之后用牛角雕的烟杆,错不了。”老妇人说道。   “那就好,这个水牛角的粉不是加到药里面熬的,而是等你们将药渣滤出来之后,冲到药里,每次喝的时候搅匀就可以了”   “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去熬药吧,这药可用熬三次,每天一次,一次熬足四碗的量,让虎子喝下去。记得每次熬好之后,要马上用簸箕把药渣滤出来晾好,免得药渣馊了。如果万一馊了,可千万不能再用,一定要切记。”青竹指着桌子上的药说道。   “这些药要分三次熬?可您这混在一起,我们没办法分出来啊。”虎子娘面露难色,看看药材又看看青竹,小声的说道。   “大婶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些药材可以重复熬,熬三次。”青竹说道。   “原来如此,多谢小大夫了。”虎子娘一边说,一边连弯了几次腰,一副千恩万谢的样子。   等虎子娘下去了,老妇人才看着青竹说道:“小大夫,这别的大夫都是说一副药熬一次,您这一副药熬三次,会不会没有作用啊?”   “嗯,是有许多药只能熬一次,不过虎子这副药倒是不会,多熬两次也是无妨的。虽然说最好是一副药熬一次,可……”青竹说着顿了顿,看了看空荡荡的房子,接着说道:“这药挺贵的,能省一些就省一些吧。”   “是,多谢您。”老妇人看着青竹的动作,顿时明白了青竹的意思,心里生出一股感激,道了谢之后,才问:“对了大夫,您这药钱和诊费不知道一共要多少啊?”   “诊费就算了,您给个药钱就行了,八百文。”青竹看着老妇人说道。   “啊,这么贵?”老妇人听到青竹说的价钱,不由自足的说道,等发现自己不妥的时候,话已经出口了,连忙弯腰作揖的对青竹说道:“小大夫,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   “大娘,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我明白的。”青竹扶住老妇人,安抚的说道。   “是,多谢您。可是,您也看到了,我们难啊……”老妇人带着难色,感激的对青竹说道。   青竹自然是知道这老妇人脸上的难色是为什么,不过这已经是按照成本价给她的了,甚至有些药,根本就没算钱,可以说如果去药铺抓,这一副药至少得花两三个八百文。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这世道,本来就缺医少药。而且也没有人批量种植药材,那些药材都要采药人去田间地头、深山老林采挖,所以药材自然是贵的。   “大娘,我知道你们难,所以没算诊费,而且有些自己采来的药材,也没给你算钱。哪怕是算了钱的药,也都是个成本价,一文都没加你的。就这样,我还给你抹了几十文钱。大娘,你要知道,我去药铺买药,也是要钱的。”青竹面露难色,对老妇人说道。   实际上,她确实是不差这几百文钱,可凡事有一就有二,她现在还没有到那种可以任意赠药的地步,自然是不敢越雷池半步的。   “小大夫啊,不瞒您说,我们家是真的拿不出来钱拿啊。”说话间,老妇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居然就那样给青竹磕起头来。   “大娘,你别这样,你先起来,你先起来再说。”青竹慌忙去扶老妇人,可惜扶了几次,拉都拉不动这老妇人,反倒是被老妇人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一跤。   “阿墨……”青竹看到这个样子,也很无奈,求助一般的看着阿墨,开口唤道。   【弄了一个读者群(237699462)其实只是想在没有动力的时候求鞭策==、书城的朋友门看不到作者的话,所以暂时发在这里一下,过几天会删掉这句话的。】   【青竹为难了,妖夜姑娘也为难了,免还是不免?这是一个大问题啊……】   ☆、第57章 巨狼   “老人家,你这样叫我们为难,可不是求人之道啊。”阿墨一边说着,一边将老妇人扶起来,有阿墨出手,老妇人再怎么想努力的不起来,也是徒劳的。   阿墨的话让老妇人脸上有些讪讪,跟着就又是一张凄苦的面孔,她并不搭理阿墨,只看着青竹说道:“小大夫,老妇人知道自己这样子很是不好,可是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家里穷,之前去求仙姑给虎子看病,把唯一的一只老母鸡都给拿去了。”   “后来请村上胡大夫看病,又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小大夫,求您宽限几天,老妇人拼着老脸不要,去求娘家侄儿借点钱,实在不行,就把家里的地卖了,也不会拖着你的银子的,求您宽限几天。”   话说道这个份上,青竹也没有法子了,只能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下次再说吧,反正三天之后,我还要再来的。”   “多谢小大夫,多谢小大夫……”老妇人一听青竹同意了,顿时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大娘不用客气,谁都有个作难的时候,小虎那边,你们多看着一点,一定要按时吃药、敷药,半点都马虎不得的。”青竹看着老妇人,仔细叮咛道。   “是,是,是,我们省得,省得的。”老妇人连连点头回道。   “那就这样吧,我们先告辞了。”青竹说着,就要告辞。   “成,小大夫,您慢些。”老妇人一边说,一边热情的将青竹和阿墨送出了院子。   “阿墨,我总觉得好像那里不对劲。”走出村口,青竹皱着眉头对阿墨说道。   “那老妇人本来就是故意的。”阿墨看一眼青竹,不紧不慢的说道。   “啊?故意的?这怎么说?”青竹吃惊的看着阿墨,一副等着他解答的样子。   “那老妇人最初的时候,头上戴着一根银簪子,后来拿了水牛角粉回来的时候,她头上的银簪子就变成了一根树枝,你这都没发现吗?”阿墨看一眼青竹,说道。   “真的吗?那为什么刚刚你不提醒我?”青竹一听,仔细一想,好像是隐约在老妇人头上看到过一根银簪。   “那时候提醒你有什么用,她可以说自己用唯一的银簪子换了水牛角粉,你只怕更要心软。”阿墨看看青竹,说道。   “我……我有那么傻吗?”青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看着阿墨,不服气的说道。   “你有。”阿墨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青竹不依了,将脚一跺,瞪着阿墨说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阿墨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说道。   “真是的,还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呢,结果这样不给我面子,气死我了。”青竹瞪着阿墨说道。   “快走吧,我的救命恩人,这山上可是有狼的,到时候要是遇到狼,那可就危险了,说不得到时候我能把你的恩给还了,看你还怎么做救命恩人。”阿墨调笑着说道。   “是哦,刚刚在虎子家耽搁太久了,这儿里咱们夏家村有些距离,我们还是快些走吧。”青竹说着,也加快了脚步。   也不知道是阿墨的嘴有些乌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他们真的遇到了狼。   天还没黑,落日的余晖隐隐从林间洒下来,煞是好看,可惜前头蹲着一头巨大的狼,就不怎么美妙了。   万幸的是,他们遇到的不是狼群,虽然这头狼看上去是其他狼的两倍大小,可毕竟只有一头,倒是比狼群好对付多了。   “你爬到树上去,我来对付这畜生。”阿墨说着拿出腰间的镰刀,还好青竹出门的时候念叨着万一在路上遇到药材,可以顺便挖着,所以这些天出门的时候,阿墨都带着镰刀的。   “啊,上树……我,我不会爬树啊。”青竹一听阿墨的话,就纠结了,皱着眉头说道。   “快去!”阿墨一边与那头巨大的狼对峙,一边厉声喝道。   “哦。”青竹被阿墨这么一喝,只能走到身旁最近的一棵树旁边,搓了搓手,准备爬树。   可惜的是,青竹实在没有爬树的天赋,每次都是往上爬了几尺,就往下滑了。   “我,我爬不上去。”青竹看着自己面前的树,有些欲哭无泪的说道。   阿墨没办法,只能面对着那巨大的狼,一步一步的往青竹身边退,微微蹲下身子,对青竹说道:“爬上去,要滑下来的时候踩着我的肩膀。”   “啊,这……”青竹微微有些迟疑。   “快点!”阿墨看青竹迟疑,又大喝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在他们前面蹲着的那匹狼动了。   “不好。”阿墨一看狼动了,连忙说道:“你别爬树了,背靠着树,躲在我身后,小心一些。”   “嗯,好。”青竹点点头,死死的让自己的后背靠在树干上。   “对了,把药箱拿去。”阿墨又说。   “好。”青竹伸出手,将药箱从阿墨的肩膀上取了下来,也不知道是青竹紧张还是什么原因,居然没有拿稳药箱。   药箱哗啦一声打开了,从里面掉出许多药材来。   那头本来跃跃欲试的在寻找机会准备扑过来的巨狼似乎楞了一下,看看地上的药材,又看看青竹和阿墨,忽然突兀的将四肢爬在了地上,头不停的磕着,想是一个匍匐在地上磕头的人一样。   “阿……阿墨?”青竹从缝隙中看到巨狼的动作,有些战战兢兢的开口。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阿墨也疑惑的看着那巨狼,小心的戒备提防着。   “呜……呜……”那巨狼一边磕头,嘴里一边发出呜呜声,仿佛是在哀求着什么。   “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帮忙?”隔了好一会儿,青竹将头从阿墨的扯面伸出来,看着巨狼问道。   不是青竹傻,实在是她有些忍不住了。   谁知道,青竹这话一问出口,那巨狼居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还点了点头,嘴里的呜呜声叫得更快了。   “你不咬我们,不吃我们了?”看着巨狼的反应,青竹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声。   “呜呜……”那巨狼似乎真的听得懂青竹的话,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嘴里依旧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我看不懂,你要是不咬我们,不吃我们了,你就只点头吧。”青竹躲在阿墨身后,小心的看着巨狼说道。   青竹的话音刚落,那巨狼就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阿墨,它好像真的听得懂人话。”青竹小心翼翼的拉了拉阿墨的衣服,低声说道。   “嗯,这狼恐怕不是普通的狼。”阿墨依旧小心的戒备着,连头也不敢点,只是开口说道。   “要不,我们去看看?”青竹小声的对阿墨说道。   阿墨正在迟疑的时候,那巨大的狼就转头往一个方向跑了,跑了几步之后,还回过头来看着青竹和阿墨,冲他们呜呜的叫起来。   “那我们去看看吧。”看到巨狼的样子,阿墨也同意了青竹的意思。   巨狼看阿墨和青竹跟上了,就连忙往前跑,跑一段,停下来等他们一下,等两人离得近些了,就又往前面跑了一段,似乎是在刻意的保持距离,打消他们的疑虑。   没跑多远,那巨狼就在一丛荆棘面前停了下来,看巨狼停下来了,阿墨和青竹也将步子停了下来。   那巨狼直接一口咬向了荆棘,也不管自己的嘴是不是会被荆棘上面的刺划破,扯着那一丛荆棘奋力的一拉,那荆棘从就被拉出一个大洞来。   青竹放眼看去,只看到荆棘洞里有一团白白的东西,那白白的东西上面,还沾染了许多红色,仿佛是鲜血一般。   “里面是一头白狼。”阿墨小声的给青竹说道。   “嗷呜……”   阿墨的话音未落,那钻进荆棘洞里的巨狼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不好……”阿墨拉着青竹,迅速的找了一颗大树靠着,将青竹重新挡在自己身后。   “怎么了?是不是那头白狼出什么事情了?”青竹躲在阿墨背后,小声的问道。   “这是狼王失去伴侣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嚎叫声,没想到这大家伙居然是狼王,至少曾经是狼王。”阿墨说着,脸上的神情越发的凝重,整个人更加的小心翼翼了。   “一会儿那家伙要是发难的话,我会缠住它的,到时候你找机会跑。”阿墨低声说道。   “不要……”青竹一听阿墨要自己跑,就马上反对起来。   “你连树都爬不上,留在这里也是累赘,只会害我分心。”   阿墨的话难听极了,可青竹心里知道,阿墨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不能留下你不管,再说了,天都要黑了,你让我胡乱跑,再遇到危险怎么办,要不,我们趁那家伙没注意,一起跑吧?”青竹说道。   “没用的。”阿墨微微摇了摇头:“现在跑只会激怒那家伙,更何况,在这林子里面,咱们是跑不过狼王的。”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青竹小声说道。她知道,如果没有自己的话,阿墨不管怎样,都是可以逃掉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不过你说得对,让你一个人胡乱跑只怕更危险。现在,趁着那家伙还在伤心,你踩着我的肩膀爬到树上吧。”阿墨说着,蹲下身子,让青竹踩到自己的肩膀上。   青竹微微有些迟疑,阿墨就低声呵道:“快点,你想让咱们都死在这里吗?”   听到阿墨的话,青竹一咬牙,颤抖着踩上了阿墨的肩膀。   阿墨站起来,让青竹搂住树干,让后双手举着青竹,让她爬到了离地面最近的一根树枝上。   “站稳一点,小心不要掉下来了,有我在,不要怕。”阿墨看青竹上去了,一边开口叮嘱,一边做出最佳的攻击姿态。   “好。”青竹点点头,双手紧紧的抱着树干。   就在这个时候,巨狼的嚎叫声嘎然而止。   “来吧。”   阿墨说着,将身体绷成了一条直线,仿佛是随时准备出击的长枪一般。   【弄了一个读者群(237699462)其实只是想在没有动力的时候求鞭策==、欢迎各位读者朋友加入,然后挥舞着小皮鞭催更吧】   ☆、第58章 托付   阿墨摆出一副战斗的姿态之后,并没有迎来巨狼狂风暴雨一般的袭击。林子里静悄悄的,四周的鸟叫虫鸣早在巨狼发出嚎叫的一瞬间消失了,现在周围静得只剩下阿墨和青竹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巨狼从荆棘洞里叼出来一只小小白狼,放在荆棘洞旁边柔软的草地上,然后向着青竹和阿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又钻进了荆棘洞中。   巨狼再出来的时候嘴上叼着一只比它的身躯小一半左右的白狼,深深的看了地上的小白狼之后,嘴里发出一串如泣如诉的呜咽声,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叼着白狼的尸体,义无反顾的往山林深处跑了。   阿墨和青竹等了许久,也没见到那巨狼再回来。   “阿,阿墨……我可以下来了吗?”青竹在树杈上蹲着,紧张的问阿墨。   阿墨检查了一番四周,然后走到青竹的蹲着的树边,伸出手来,说道:“下来吧,我接着你。”   “嗯。”青竹小心翼翼的踩着阿墨的手掌,从树上滑了下来。   两人一起走到小狼的身边。   那小狼还没有睁眼,看得出来是刚刚生产下来的。它的皮毛非常的柔顺,仿佛是刚刚梳理过一般。身上一丝血迹都没有,看上去是先前的巨狼给它全部舔干净了。   “阿墨,咱们怎么办?”青竹蹲在地上,小心的拿手掌触碰了一下那只小白狼,心软得跟什么似的。   “大概是托孤吧?”阿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   “托孤?”青竹疑惑的看着阿墨。   “嗯。”阿墨点点头,声音显得有些沉重:“刚刚那巨狼离开的眼神,我看得真切,里面充满了仇恨和义无反顾。我想,它大概是准备去找伤害白狼的凶手报仇的。而且,它一点报仇的把握都没有,所以,将小狼托付给我们。”   “你怎么知道?”青竹问道。   “因为,我也看到过这样的眼神。它……比我勇敢……”阿墨的声音出现一丝颤抖。   听到阿墨的话,青竹忽然明白过来,阿墨多半说的是自己,青竹歉意的低下了头,轻声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阿墨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虽然它比我勇敢,但是它太莽撞了,这一点上面,我比它聪明许多。总有一日,我会回去的……”   说着,阿墨站了起来:“抱上这小白狼,我们回去吧。”   “好。”青竹小心翼翼的将白狼抱起来,用衣袖遮住它小小的身躯,看着阿墨说道:“我们走吧。”   “嗯。”阿墨说着,捡起地上的药箱,往山林之外走去。   走到半路,阿墨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身后的青竹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怎么了?”青竹问道。   “我去去就回。”阿墨说着,轻手轻脚的往旁边跑去。   等阿墨再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上提了一只肥肥的野兔。   “你刚刚抓这兔子去了?”青竹看着阿墨笑问。   “嗯。”阿墨点点头,说道:“这家伙刚刚跑过去,还好没让它跑丢。”   “还是你厉害,我可是一点声响都没听到。”青竹笑道。   “我是习武之人,听力灵敏一些,也是正常的。”阿墨摇摇头,说道。   “那走吧,今天晚上有兔子肉吃也不错。”青竹笑着说道。   “呃……”阿墨脸上现出一丝尴尬:“我是给小白狼准备的。”   “噗……它刚刚出生,你以为它能吃肉了么?”青竹扑哧一声笑了,看着阿墨说道。   “啊,那怎么办?它要吃什么?”阿墨越发尴尬起来,看着青竹说道。   “这么小,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当然是要吃奶的。”青竹说道。   “要吃奶啊……那我可是没办法的……”阿墨无奈的说道。   “没关系的,下河村的林大叔家的媳妇不是生了么,咱们一会儿从下河村过的时候,你把这只野兔拿过去,再拿一点钱,让她给咱们半碗奶就好了。”青竹笑笑,不以为意的说道。   “这样可以吗?咱们可是喂狼崽子的,他们家只怕是不肯的。”阿墨摇摇头,说道。   “你不告诉她不就行了,只说咱们是用来做药引子的。只要有银钱,她肯定是愿意的,更何况,还有一只野兔呢。”青竹笑道。   “这样也可以。”阿墨点点头。   快到下河村的时候,阿墨说道:“要不,我去把这野兔处理一下吧,毛皮到时候可以给这狼崽子做窝,兔肉我拿一半去就可以了,反正是要给他们钱的。”   “为什么只拿一半去?”青竹问道。   “你不是想吃兔肉吗?自然是留下一半晚上好吃啊。”阿墨说道。   “说得我好像很馋嘴似的。”青竹听到阿墨的话,脸一红,低声嘟囔道。   “你真不吃?那我全拿去了啊。”阿墨笑道。   “不行,留一半,最近没去集上卖药,都没时间去买肉,青衫好久没上吃肉了。”实际上,青竹想说的是自己好久没吃肉了,不过话到嘴边转了一个弯,跑到青衫身上去了。   “好,晚上给青衫做兔子肉吃。”阿墨似笑非笑的看了青竹一眼,自去河边处理野兔去了。   “哼。”青竹哼哼一声,不看阿墨,自己抱着小白狼坐在石头上假装生闷气。   隔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阿墨回来了,左手拿着一张兔子皮并一半兔肉,右手拿着一个竹筒,往青竹这边走来。   看到阿墨手上的竹筒,青竹眼前一亮,抱着小白狼迎上去几步,眉开眼笑的说道:“成了?”   “成了。”阿墨扬一扬手里的竹筒,说道。   “哎呀你小心一些,这可是小白的口粮。”青竹看着阿墨的动作,紧张的说道,生怕那竹筒里头的奶淌了出来。   “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给这小家伙取名了?”阿墨挑挑眉,看着青竹说道。   “那当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顺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反正它那个狼王爹爹把它托付给我了,我自然是有权给它取名字的。”青竹看一眼阿墨,笑着说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大家伙可是将这小家伙托付给咱们两个的。”阿墨挑挑眉,看着青竹说道。   “过期作废,懂吗?你已经错过了给小白取名字的机会,算是自动放弃了这个权利。”青竹有些得意的说道。   “你是故意的?”阿墨看着青竹的眼睛说道。   “那当然。”青竹头一昂,抱着小白狼得意的走在前面。   阿墨笑着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弄了一个读者群(237699462)其实只是想在没有动力的时候求鞭策==、欢迎各位读者朋友加入,然后挥舞着小皮鞭催更吧】   ☆、第59章 喂奶   青竹和阿墨抱着小白回到夏家村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哪怕是最勤劳的农人,也已经走在回家的田埂上了。   因为天黑之后做什么都看不到,一切事务都得在完全黑透之前做完,再晚,就要浪费灯油了。   青竹推开院门,发出嘎吱的声响。   青衫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看着青竹喊:“阿姐,你们怎么才回来?今天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不怪青衫会问,实际上往常的时候,青竹他们回来得都比青衫早,一般是青衫到家之后就可以直接洗手吃饭了。可今天青衫回家的时候,家里还冷灶冷锅的,一点烟火气息都没有。   “嗯,今天有个病人,所以耽搁了。”青竹一边点头回答青衫,一边单手将院门关上。   “今天有病人了?那真是不错,阿姐一定累了吧,快洗一下手,准备吃饭,我菜都炒好了。”青衫听到青竹说有病人,心里也高兴,倒不是为了诊金什么的,而是因为他阿姐喜欢。   “咦,有兔子?你们回来的时候还逮着兔子了?真厉害。”青衫看到阿墨手里的兔子,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的跑了过去。   “哎?怎么只有半只?兔子皮倒是完整的。阿姐,这不会是人家给的诊金吧?”青衫围着阿墨转了一圈,看着青竹说道。   虽然兔子在阿墨手上,不过青衫已经习惯了忽视阿墨,所以直接看着青竹问话。   “不是,这是阿墨打到的。另外半只换了一碗奶。”青竹笑看着青衫说道。   “好吧,运气倒是不错。”青衫听到青竹的话,热情顿时退却了几分,跟着想起青竹说换了奶,又问:“阿姐,你说另外半只换了奶,换的什么奶啊?”   “人奶啊,不然你以为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奶?”青竹笑笑,说道。   “人奶?换那玩意儿做什么?”青衫不解的问道。   “诺,为了这个小东西。”青竹将怀里的小白狼抱给青衫看。   “啊,这是小狗?真小,好可爱。”青衫一看小白狼的样子,就喜欢上了,不管他再怎么懂事老成,其实都还是个孩子。   “不是小狗。”青竹摇了摇头,决定将小白的真实身份告诉青衫,一是因为青衫毕竟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不管他年龄大小,家里的事情,总是不能瞒着他的。二来这狼和狗虽然是近亲,长得很像,可日子长了,总会发现小白和普通的小狗是不一样的,到时候再说,只怕青衫会多想。   “不是小狗,那是什么?难道是狼?”说这话的时候,青衫脸上明显的待着惊讶。   “嗯,是狼。”青竹点点头。   “白狼可是个稀罕东西,这都能让你们遇到。不过你们别告诉我这是从狼窝里抱来的,要不然可就麻烦了,狼最爱报复了。”青衫听青竹说是狼,脸上倒是没有先前那么惊讶了,只是微微有些担忧的说道。   “放心吧,不会报复的,这小狼崽子是它爹叼到我们面前,托付给我们的。”青竹说着,将小狼往青松手上一送:“帮我抱着,我去弄个窝,这小东西从生下来到现在只怕一口奶都没喝上,咱们得快点把窝做好,然后给它喂奶。”   “哦,好。”青衫接过小白狼,跟在青竹身后追问道:“对了阿姐,你为什么说这小家伙是它爹托付给你的啊?”   自然而然的,青衫又忽视了青竹话里的那个们所代表的阿墨。   “在路上遇到的……”   青竹将遇到小白狼之前的事情简单的给青衫说了一遍。   青衫挺着青竹的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后怕不已,隔了好半响,抱着小白狼冲阿墨行了个礼,嘴里说道:“阿墨,多谢你了。”   青衫虽然不喜欢阿墨,但是人家实实在在的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护了自己阿姐,所以这个礼他行得毫不含糊,那道谢的话,也显得无比真诚。   “我是个男人,男人保护女人是理所当然的。”阿墨并不接受青衫的道谢,脸色平静的说道。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对我来说,谢你也是应该的。”青衫看着阿墨说道。   “青衫把小白抱过来,阿墨你去拿个小碗,再拿个小勺子,咱们给小白喂奶。顺便把兔子挂好,今天青衫炒好菜了,那兔子就留着,我明天早上做,正好让青衫也带点给他师父师母尝尝。”   青衫和阿墨说话的当口,青竹已经拿旧衣服和小背篓给小白做了一个窝,还顺手从阿墨手上接过已经挂去带血的那层皮的兔皮,垫在了最上面。   阿墨的手艺确是不错,那兔皮上头居然没有沾上血,虽然没有硝制,不过用来给小白狼做窝,是绰绰有余的了。   “哎呀阿姐,你放在窝里怎么好喂,还是我抱着吧。”青衫舍不得将小白狼放手,看着青竹说道。   “也对,那你抱着吧。”说话间,青竹接过阿墨递过来的小碗和勺子,从竹筒里倒出来半碗奶,然后将竹筒递给阿墨,说道:“没想到林嫂子给了这么多,满满的一竹筒,只怕能够小白吃两天,阿墨你将这个吊到井里去吧,免得放坏了。”   这时候虽然入秋了,可天气还是一样的炎热,没有冰箱,也只能用井水来冰镇了。   好在井水都是一样的,冬暖夏凉。而这个时候不是后世,天气也没有热得那么夸张。   “好。”阿墨这时候已经将东西全部都放下了,接过青竹递过来的竹筒,去寻寻绳子,将这大半竹筒奶吊到井里去了。   而青竹也小心翼翼的用勺子舀了半勺子奶,往那连眼睛都没睁的小白狼嘴边喂去。   可惜的是,小狼虽然饿得很了,却不太好吃勺子里的奶,半勺子奶只有一小半被它舔进了嘴里,剩下的一大半,全洒在了青衫的衣袖上。   “哎呀,真可惜。”青衫说着,看着自己的袖子有些懊恼,不过他懊恼的可不是自己的袖子脏了,而是说奶洒了可惜。   “用勺子是不太好喂,你先抱着,我去想想办法。”青竹说着,将碗往桌子上一放,自己去后面的菜园子转悠了一圈,摘过来一根葱,然后用葱沾着奶,往小狼嘴边喂去。   小狼伸出嫩嫩的舌头舔了一舔,随即就把头往旁边一偏,显然是不喜欢葱的味道。   “阿姐,要不然用麦秆吧?那个也是中空的。”青衫提议道。   “不行,麦秆太硬了,我怕伤着小白的舌头,算了,方婶子家不是有南瓜么,我去讨一截南瓜藤回来。”青竹摇摇头,否决了青衫的提议,转身往院子外面走去。   “也对,那阿姐你快去快回。”青衫并没有因为青竹的否决就觉得不开心,反倒是点点头,赞同了青竹的说法。   没多久,青竹就拿了一截南瓜藤回来,青竹只掐了一小节,洗干净,用来给小白喂奶。其他的放在阴凉的地方,准备回头再用。   这一次,喂奶倒是成功了,小白狼不排斥南瓜藤的味道,只是这样一滴一滴的沾,始终还是太慢了些,而且天也越来越晚了,这样下去,只怕得点油灯来喂。   “我来吧。”阿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你来?”青竹看看阿墨,随即点点头:“行,你来,我去点盏灯出来。”   “不用,看得见。”阿墨摇摇头,接过青竹手里的南瓜藤,一头放在小狼的嘴边,拿勺子舀起碗里的奶,就那样缓缓的从南瓜藤的另一头倒了进去。   阿墨的手非常的稳,速度也掌握得刚刚号,基本上是小狼吃完一滴,另一滴就到了南瓜藤的下口,刚好接上小狼****的速度。   “不愧是习武之人。”青竹在一旁看着,莫名其妙的,心里居然有点酸溜溜的,忍不住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阿墨淡淡一笑,并不接话,只是继续不急不缓的喂着小白狼。   等小狼吃光碗里的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将小狼放在背篓做的窝里,三人才开始洗手点灯吃饭。   “把小白放在堂屋里吧,半夜的时候我再喂一次,现在它还小,要多次几次奶才行。”洗漱完毕,看着青竹把小狼往自己屋里搬,阿墨开口说道。   阿墨伤好得差不多之后,就搬到了堂屋里青竹用竹子捆的床上,把原来的房间还给了青衫。   “好吧……”青竹一脸纠结的将小狼放在堂屋,颇为哀怨的看了阿墨一眼,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阿墨看着青竹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暗暗有些好笑,不禁摇了摇头。   等青竹将房门关好了,阿墨也关了堂屋的门,青衫从自己房间里溜达出来。   “喂。”青衫小声的冲着阿墨喊道。   “怎么了?”阿墨将头转向青衫的位置,问道。   “不许打我阿姐的主意。我给你说,你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青衫的话说了一半,不过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配不上你家阿姐是吧?”阿墨淡淡的说道。   “当然。”虽然不知道阿墨看不看得见,青衫回这话的时候,依旧将头昂了起来,一脸的骄傲。   阿墨并不搭理青衫,直接往床上一躺,一副准备睡觉的架势。   “喂,我和你说话呢。”青衫虽然看不清楚阿墨的样子,不过屋里模模糊糊的能看到一些影子,自然知道他躺到了床上,有些不满的说道。   “你阿姐还不到十三岁,说这个你不无聊吗?”阿墨的话轻飘飘的飘过来。   “哼,反正不许打我阿姐的主意。”青衫丢下这么一句话,有些气呼呼的回屋了。   黑暗中,阿墨睁着眼睛看着屋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弄了一个读者群(237699462)其实只是想在没有动力的时候求鞭策==、欢迎各位读者朋友加入,然后挥舞着小皮鞭催更吧】   ☆、第60章 复诊   青竹是第三天下午去给虎子复诊的,原本说三天之后再去,不过听了阿墨的意见,青竹只隔了两天就去了。   敲开院门的时候,虎子娘正端着一个簸箕,里头是晾得半干的草药。   “小大夫,您不是说明天才过来么?怎么这会儿就过来了?”   虎子娘的语气有些惊喜,不过在已经起了疑心的青竹心里听来,却是惊大于喜的感觉。   拜这个家的贫寒所赐,透过竹篱笆的空隙,青竹看到原本正在端着个破簸箕喂鸡的老妇人身子忽然一僵,然后快若闪电的从头上拔了个什么东西下来,塞在怀里,这才重新开始喂鸡。   “正好从这里路过,就先过来看看,明天准备去集上的药铺采买一些药材,不一定会有空,所以……怎么?大婶家里这会儿不方便?”青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柔声的解释着,那神情,仿佛还带着几分歉意。   “不,不……怎么会不方便呢,您快请进,娘,小大夫来了。”说着又冲青竹抱歉的笑笑:“虎子他爹去给虎子挖蒲公英和折耳根去了,您说过的要用来熬粥,我们一刻也不敢怠慢。”   “嗯,没关系的,我只是来复诊的。对了,虎子好些了吗?”青竹问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没底,生怕这妇人说虎子的病情还没有好转甚至加重了。   不过青竹这样也是关心则乱了,如果虎子还是老样子甚至病情更重了,这妇人就不会是这样一副面孔来迎接她了。   “是小大夫来啦,劳您受累,快里边请啊。”老妇人仿佛是刚刚知道青竹来了一般,将破簸箕放在鸡窝上面,在身上胡乱擦了两下手,脸上堆满笑容,热情的和青竹打招呼。   青竹一眼就看到老妇人的头发有些凌乱,不过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笑,说道:“大娘哪儿话,大夫治病,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那里称得上受累呢。”   倒是虎子娘看到了自家婆婆头上凌乱的头发,心知她受到自己提醒的时候不方便,没能另外找个什么东西插头发,于是笑着指一指老妇人的头,说道:“娘,您这是又忙慌了吧?木钗掉了都没发现。”   老妇人听到虎子娘的话,伸手往头上一摸,然后猛的一拍自己大腿,说道:“嗨,瞧我……小大夫,您别介意,我去归整归整头发,虎子娘啊,你先带着小大夫去看看虎子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好的,娘。您就放心吧。”虎子娘柔顺的说道。   然后又看着青竹,脸上带着感激的神情:“多亏了小大夫,虎子他总算是好一些了,没那么烫得吓人了,还能喝下一些粥,夜里也能睡一会儿了。”   “好一些就好了,带我去看一看吧。”青竹说道。   “好的,小大夫您这边请。”虎子娘说着,就在前面引路,一路将青竹带到了虎子的房间。   因为上一次青竹来的时候提醒过,这两日白天,虎子的房门都是半掩着的,窗户也没有关完,虽然屋子里还是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很是气闷,却比之前来的时候好多了,至少空气没那么浑浊,没那么臭了。   虎子这会儿是醒着的,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小脸煞白煞白的,似乎还隐约有泪痕,下嘴唇上有一圈牙齿印。   “疼得厉害吗?”青竹看着虎子,脸上也闪过一丝心疼,这么小的孩子,就要遭这样大的罪,在鬼门关上去走一遭,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于心不忍的,更何况,青竹从来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嗯,疼。”虎子的声音弱弱的,明显的气息不匀。   “让我看看,好吗?”青竹坐在虎子娘特意搬过来的凳子上,看着虎子,温柔的说道。   “嗯。”虎子努力的微微点了点头,将手伸出来给青竹把脉。   实际上,青竹上辈子理论基础很是扎实,也能举一反三,可毕竟还是医学院的学生,对于把脉这种事情,算不得在行,更多的是通过望闻问等手段来诊断,切脉,只能模糊的判断一个大概。   所以青竹只是大致的切了一下脉,就伸手摸向虎子的肚子。   青竹动作让虎子的身子明显一缩,左手往外一挡,仿佛是很怕一般。   “没事的,姐姐只是轻轻的摸一下,看看肚子还硬不硬,不会疼的。”青竹把虎子的动作看着眼里,知道他是怕疼,连忙柔声哄到。   “疼……”虎子咬着嘴唇,委屈的说道。不过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开了,任凭青竹将手伸向自己的肚子。   青竹摸了摸,虎子的肚子还是一片板结,不过倒是比几日前好一些了,看上去,这炎症正在好转,倒是一个好现象,不过还没有脱离危险,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果然是好一些了。”青竹脸上带着笑,摸了摸虎子的头,说道:“虎子要勇敢,每天乖乖的吃药敷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又可以出去玩了。”   “嗯。”虎子微微的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娘亲,说道:“虎子以后不贪玩了,以后帮阿娘干活。”   虎子的话让立在一旁虎子娘的鼻子一酸,几乎掉下泪来。这孩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似乎懂事一些了,怎么不叫人心酸呢。   听着虎子的话,青竹也有些鼻子发酸,吸了一口气忍下去之后,看着虎子说道:“那虎子好好休息,姐姐出去给虎子开药,吃了药虎子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好,谢谢姐姐。”虎子弱弱的点点头,说道。   青竹含着笑,鼓励一般的看虎子一眼,然后对着一旁的虎子娘说道:“大婶,咱们出去吧。”   “嗯,好。”虎子娘连忙点头,帮虎子掖了一下被子,然后跟在青竹的后面出门了。   “小,小大夫,您说是开药,今天不抓药了吗?”虎子娘跟着青竹出去,看着青竹铺在桌子上的纸,有些慌乱的开口问道。   “上次从你们家离开后,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一点小麻烦,药材多半都洒了,所以这一次,我就不直接抓药给你了,给你开个方子,自己去抓药吧。”青竹说着,打开小墨盒,提起毛笔在墨盒里沾了张,就在雪白的纸上开起药方来。   看着青竹写在纸上的字越来越多,虎子娘急了,连忙开口问道:“小大夫,您先给抓的药,还能吃吗?”   “能的,你还是可以再熬一次的,新的药抓来之后,明天再熬就是。”青竹的下笔毫不停顿,并没有因为说话而让自己分神。   “不是的,小大夫。”虎子娘更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抓住青竹的手臂。   “怎么了?”青竹看到因为虎子娘那一抓,而拖出来的墨迹,有些无奈的叹一口气,看着虎子娘的眼神微微的有些不悦。   “对不起,小大夫……”虎子娘眼神有些闪躲,懦懦的说道:“我们家现在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去别的地方抓药,要不……要不小大夫您说一下您的住址,明天您不是要去买药么?下午应该会回家的吧,到时候……到时候……到时候让虎子他爹去您那儿拿药,您看成吗?”   【青竹会怎么回答呢?得寸进尺的人最讨厌了,对不对?】   【弄了一个读者群(237699462)其实只是想在没有动力的时候求鞭策==、欢迎各位读者朋友加入,然后挥舞着小皮鞭催更吧】   ☆、第61章 糊弄   “虎子的奶奶上一次不是说要去借钱吗?看大婶的意思,上一次的药钱也给不了?”青竹皱起眉头,将手中的笔搁下,看着虎子娘为难的问道。   “可不是嘛,家里实在穷,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实在是借不到钱,还请小大夫您行行好,让我们先把药拿了,救虎子的命要紧。等回头松泛了,那钱一准给您送过来。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人都会记着的。”虎子娘脸上带着尴尬和愁苦,看着青竹,哀哀的说道。   “这样啊……”青竹皱起眉头,为难的思索了半晌,这才说道:“左右我也是要买粮吃的,药钱用粮食折算吧,我也不亏你们,铺子里卖的是个什么价格,我就给你折算成什么价格,反正我自己买,也是要花这么多钱的。”   “这……”虎子娘脸色微微一僵,跟着用更加卑微的声音开口道:“小大夫,不瞒你说,先前虎子生病,家里已经卖了不少粮了。家里本来就地少,要再卖的话,可是连秋粮都交不上了,到时候当家的可是要吃板子的。您也知道,衙门的板子可不好吃,搞不好,半条命都没了,您行行好,可不要把我们家逼到那个绝境啊。”   “大婶这话我不爱听,怎么叫能我逼你呢?欠债给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那药材可不是大风吹来的,那是真金白银的买回来的。我连诊金都没收你的,怎么就叫我逼你到绝境了呢?”青竹看着虎子娘,有些生气的说道。   “对不起,小大夫,是我嘴欠,说错了话,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请您宽限些时日,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虎子娘看青竹生气了,脸上明显慌了,连忙道歉。   “要说欠药钱,也不是不可以,谁还没个钱不趁手,为难的时候?可你们也不能看我年纪小,就这样来糊弄我。先前你们说没钱,我还可怜你们,可先前的我在门边看得清清楚楚,你那婆婆头上戴着一支银簪子,你刚刚那么大声的招呼我,本就是给你婆婆提醒的,我亲眼见着,她将银簪子取下来,藏到怀里的。”   青竹顿了顿,又说:“再说,先前你给我说,你家唯一的一只鸡让虎子爹戴去给那个什么朱仙姑了,可你们转头就逮了小鸡仔回来,刚刚我进院子的时候,你婆婆是在喂鸡仔没错吧?要装穷也装得像一些,这样子来糊弄我,真当我什么事儿都不明白吗?”   “您这话严重了,严重了,我们不敢糊弄您。”   虎子娘听到青竹的话,连连摆手,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婆婆那簪子是镀银的铜簪子,不值几个钱,那是我过世的公公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婆婆着急取下来,就是怕您多想,没成想,您还是多想了。”   “再有那些小鸡仔,那是我娘家嫂子托人送来的,就想着等我们养大了,那鸡下了蛋可以卖钱,也算是给家里多个收入,我们真不是要糊弄你。”   “真的?”青竹半信半疑的看着虎子娘问道。   “真的,千真万确,我们虎子还要靠您救命呢,哪敢骗您啊。”虎子娘连连点头,几乎要哭出来了。   正在这时,老妇人端了两个碗进了屋子,看着屋里气氛不对,连忙问道:“这,这是怎么了?虎子娘,是你惹小大夫生气了吗?还不赶紧给小大夫道歉。”   “娘,我哪敢惹小大夫啊。”虎子娘可怜兮兮的看着老妇人说道。   “你不惹小大夫,小大夫会这样生气吗?啰嗦什么?还不道歉!”老妇人说着,看向青竹脸上堆满了笑容:“小大夫,实在对不住,我这媳妇人笨,她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啊,我老婆子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对不起,小大夫。”虎子娘也在一旁再次道歉。   “大娘,你快别这样说。”青竹看到老妇人给自己道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连忙说道。   “刚刚我煮了点开水,您快趁热吃了吧。按说上一次您来家里给虎子诊病,就该煮给您们吃的,可那时候家里实在是什么都没有。还是头前虎子的舅妈托人带来的鸡蛋,少了点,您别嫌弃。”老妇人说着,将手中的碗放在桌子上。   两只碗里各有一个荷包蛋,青竹看过去,顿时就觉得有些羞愧了。   老妇人放下手中的碗,瞪了自己的媳妇一眼,轻声说道:“跟我进来。”然后又陪着笑给青竹说道:“小大夫,您慢慢吃。”说着拖了自己媳妇一把,往虎子对面那间屋子走去。   “阿墨,我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要不,让他们家先欠着?或者咱们干脆就不收了钱了吧,反正也不差这点钱。”青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身边的阿墨,开口问道。   “没有的事,这荷包蛋他们既然煮了,那咱们就吃吧。”阿墨没有理青竹的后半句话,,率先坐到桌子边,端起碗来,准备吃荷包蛋。   “这……这不太好吧?”青竹纠结的看了一眼荷包蛋,倒不是馋,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是多心了,分外的过意不去。   “没用的东西,要不是我见机得快,事情就被你搞砸了,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有什么用?”   “不是的娘……”   “还敢顶嘴,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   “哎哟,娘,不是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我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   阿墨用只有自己和青竹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着。   “啊?阿墨你在说什么?”青竹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可还是有些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   “嘘……”阿墨轻轻的嘘了一声,然后用手指了指老妇人和虎子娘进去的那个屋子,说道:“是她们的对话。”   “啊,你偷听别人说话?”青竹下意识的觉得阿墨这样刺探别人的隐私不好,不过跟着就反应过来,原来这人还是在糊弄自己呢,要不是有阿墨,自己还真被她们哄骗了。   刚刚她还准备免药钱呢,哼,气死了!   青竹说着,端起碗舀起碗里的鸡蛋,泄愤一般的狠狠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之后,青竹总算是发泄了一些心中的郁闷之气,开始慢条斯理的小口小口吃起鸡蛋来,一边吃,一边还喝着鸡蛋里的糖水。   “那老妇人倒还舍得放糖,这开水挺甜的。”青竹一边喝,一边对早就吃完的阿墨说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舌部了糖蛋赖不了账。”阿墨似笑非笑的看着青竹说道。   “哼,我让她舍了糖蛋也赖不了账。”青竹气呼呼的吃完最后一口鸡蛋说道。   没一会儿,老妇人笑吟吟的进来了:“小大夫,您吃好了吧?”说着,老妇人又瞪着虎子娘呵道:“还不把碗手了,你那眼睛是长来干嘛的?这点眼力界都没有!”   然后老妇人又笑看着青竹说道:“小大夫,您放心,我已经教训过她了,以后啊,她再也不敢惹您生气了。”   青竹不接老妇人的话,只似笑非笑的看着虎子娘。虎子娘的脸上没有半点痕迹,可刚刚老妇人瞪她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捂了一下小臂,想来刚刚老妇人是抽了她的小臂。   老妇人看青竹看着虎子娘,连忙又冲着虎子娘喝道:“还不快点,笨手笨脚的,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中用的媳妇。”   虎子娘低着头,将碗收了,匆匆的从屋里离去,不过青竹倒是没有错过她眼中闪过的委屈。   “小大夫。”等虎子娘出去了,老妇人赔着笑看着青竹,轻轻的唤了一声。   “嗯?”青竹拖长着声音嗯了一声,也不看老妇人,直接坐回自己先前写方子的地方,提起笔,一副准备继续写方子的样子。   “小大夫,是这样的,其实吧,我那个不懂事的媳妇其实说得也没错,我们家里,是真的没钱了,借都借不到……”老妇人跟着青竹走到桌边,看着她说着。   “嗯,我明白。”青竹点了点头,依旧不看老妇人。   “您能明白真是太好了……”老妇人脸上带着明显的欣喜,开口接道。   不过老妇人的话还没说完,青竹就又继续说话了:“俗话说得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若是借了不还嘛,再借自然是不可能的了。”说这话的时候,青竹还摇了摇头。   “不是,小大夫,我们没有……”老妇人尴尬的看着青竹,张嘴想要解释。   “我没说你。”青竹蓦的转过头来,看着老妇人甜甜的一笑:“我只是有感而发,大娘你怎么就听进去了呢,不是真的有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才特别的敏感吧?。”   “没有没有,哪里的事儿,小大夫可真会开玩笑。”老妇人脸上还带着尴尬,竭力的挥手摇头,想要撇清。   “没有就好,我想大娘也不是这样的人,从刚刚这碗糖水蛋就可以看出来了,倒是让我不好意思。”青竹含笑说道。   “这不值当的,也是家里没有,要不然,再煮两个都是应该的。”老妇人冲着青竹讨好的笑笑,继续说道:“是这样的,家里确实没钱也没什么粮食了,要不然这样,我们家还有几亩地,您反正是识字的人,您写个字据,就说我们欠了您的药钱,拿家里的地暂时抵押,我给您按个手印,您看成吗?”   “成啊。”青竹笑眯眯的看着老妇人说道。   青竹的话让老妇人明显的一愣,嘴唇磨了好几次,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书城有读者朋友在问:文中写的药方是不是真的,能不能直接照搬。妖夜姑娘在这里再说一下,这些病症的判断和药方什么的,都是真实有用的。但是请一定不要照搬,因为中医讲究辨证论治,同样的病症因为辨证不同,治疗的药方可能大相径庭。而不同的病症用同样的方子治疗,也是常见的事情。所以中医用药,应当更加的谨慎,一定要辩证施治,不能按病索方。】   ☆、第62章 欠条   “我的天啦,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不活了啊……”老妇人在青竹一本正经的眼神之下,忽然发出一阵嚎啕的干哭,接着连滚带爬的滚到了院子里,放声嚎了起来。   “老头子啊,你怎么就走得那么早啊,留下我一个老婆子该怎么办才好啊……”   “儿子儿子不成器,整天的游手好闲;媳妇媳妇没用,做点小事都做不好;连我们唯一的孙子也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啊,连家里的田地都要被黑心的大夫给谋夺去了啊……老头子,你快带我走吧,带我一起死了干净啊……”   老婆子一边嚎,一边在院子里满地打滚,不一会儿,头上脸上身上,就全是泥。   “阿娘,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院子的门啪的一声被推开,长相白净说话却恶声恶气的虎子爹推门而入,将背上的背篓往地上一丢,扑一般跑到老妇人面前,将她扶住。   “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不争点气啊,没了田地,咱们一家要怎么活啊,干脆咱们一起投了塘,去找你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爹吧。”老妇人半靠在虎子爹的手臂上,一边捶打着他,一边继续干嚎。   “娘啊,你这是怎么了?没头没脑的说些什么呢?谁要谋咱们的田地啊?你没搞错吧?”虎子爹一脸焦急的摇晃着自家老娘,急切的开口问道。   “老娘要被你摇散了!”老妇人低声对着虎子爹说了一句,然后又继续嚎啕起来:“还能有谁啊,不就是在咱家院子里站着的那个小大夫吗?原本以为她是救苦救难的好人,结果却是一心谋夺人家田产的黑心大夫啊……”   “你要谋夺我们家的田产?”虎子爹将自己老娘往地上一方,一个箭步冲到青竹面前,拿手指着她的鼻子,恶声恶气的问道。   “他爹,他爹你冷静一点,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看着虎子爹拿手指指着青竹,虎子娘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虎子爹的大腿,哀求一般的说道:“小大夫不是要谋咱们的家产,是娘说要用田产抵债的,你想想咱们虎子,你要是得罪了小大夫,咱们的虎子可怎么办啊?这是他唯一的活路啊。”   “臭婆娘,你给我滚开,这里没你说法的份儿。”说着,虎子爹一脚踢向自己的媳妇,将她踢得在地上翻了两滚。   被踢开的虎子娘停下翻滚之后,又连忙扑到虎子爹的脚下,将他的腿拉住:“他爹,你真的不要冲动啊,想想虎子。”   虎子娘喊完之后,又冲着青竹说:“小大夫,求求您说一声,您就说您不要咱们家的田产,求求您了,他爹脾气不好,要打人的啊……”   青竹嗤的笑了一声,淡淡目光从在院子里撒泼打滚拌无赖的三个人身上扫过。   院子里的三人都被青竹的目光看得一禀,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青竹已经冷笑着开口了:“闹够了吗?”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仿佛是一阵寒风一般,院子里的人都被这话冻得一哆嗦。   不等他们接话,青竹又说:“没闹够,就继续闹,我在这儿看着你们唱戏也挺热闹的。你们要是闹够了,那就听我说。”   “不说话啊?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们闹够了,那我就说了。”   “上一次的诊费我给你们免了,药钱也减了至少两成,你们欠我八百文。这一次嘛,诊费三十文。”   “不要觉得这个价格贵,其他大夫出诊,近的至少收五十文,要是地方远,除了必须得安排车马接送之外,出诊费要一百文甚至更高。我这算是出诊,从我们村子走到你们这胡家村,至少得一个时辰。这个路途不算近,三十文是看虎子可怜,优惠你们的。”   “药方我已经开好了,你们要的话,就拿八百三十文来,或者你要拿等值的东西来换也成,医者父母心,我做不来不讲情面的事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拿米粮抵债,那我可是不会按照商铺卖的价格给你们的,最多是按照商铺收购的价格来算。能省下一段路,也算是便宜你们了。”   “可是,小大夫……您先前说过的,要按照商铺卖米的价格算的。”虎子娘在一旁张了好几次嘴,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是说过,可那时候你们不同意。”青竹嘲讽看着虎子娘说道。   “同意,现在我们同意。”虎子娘连连点头。   “败家娘们儿,还不快闭嘴!”   不等青竹说话,虎子爹和老妇人就异口同声的冲着虎子娘呵斥起来。   “可惜,你做不了主。”青竹扫一眼虎子爹和老妇人,看着虎子娘摇头说道:“再说了,就算你做得了主,也没用了,你没通过一句话吗?过期作废。”   “好了,这事儿先不说,你还是听我把话说完先。”   青竹说着,拍了拍手,伸出手指在三人脸上分别指过去,又说:“不要存着什么侥幸的心理,哪怕你们不要药方,这八百三十文钱你们也得一文不少的给我拿出来。否则的话,走到天边,我也有的是地方说理。”   青竹说着,嘴角轻蔑的一笑:“你要知道,只要愿意花钱,这世上说理的地方多了去了。恰好,我比你们有钱,也比你们舍得花钱,所以哪怕是在这胡家村,哪怕我是一个外村人,只要我愿意,我也可以比你有理。”   虎子爹听到青竹的话,不服气的看了她一眼,不过倒是没有说话。   “怎么?你还不服气啊?”青竹轻笑一声,点点头:“如果是别的人不服气,我倒是信的,这年头嘛都讲究个宗族团结,不管是那个村子,同村的同姓的就算是再有隔阂,也都是抱成一团的,可你嘛,只怕是不服不行。”   “凭什么?”看着青竹自信的样子,虎子爹分外的心虚,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凭什么?就凭你家的院子在村子外面,就凭这看上去没多少年生却已经破烂得不像话的土墙茅屋,就凭你和你娘说话的口音,都不是这土生土长的大青山人的口音。”   “外乡人,在这里落户不超过十年,平日里又不是个懂事的,估计这胡家村里没被你们得罪的人不多……你说胡家村的人为什么要帮你?”青竹两手一摊,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虎子爹。   “你……你……你怎么知道?”虎子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结巴了半响才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我猜的,不过现在确认了。”青竹抿嘴一笑,脸上是说不出的神采。   “你,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虎子爹只觉得青竹那张笑脸分外的刺目,当下不管不顾的大喝一声,往前大踏一步,挥手准备往青竹脸上招呼。   可惜,还没等他碰到青竹一根头发丝,那挥出去的手就被阿墨抓住了。   虎子爹只觉得自己被抓住的手臂仿佛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疼得他冷汗直流。可他还不敢喊,因为他感觉到,只要抓住自己的人再微微一用力,自己的手就会马上断掉。而抓住自己手的人,有这样的狠劲,他惹不起……   “阿墨,别伤人。”青竹在旁边看着,隔了许久,才幽幽的开口。   阿墨点了点头,将虎子爹往外一惯,虎子爹就跌了个四脚朝天,半天爬不起来。   “好了,咱们接着刚才的话说吧。”青竹看都没看一眼虎子爹,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当然了,你们也可以选择在我这里捡药,按正常价给你们,一副药一两银子。别觉得我要的多,你可以拿着药方去别的药铺问问,如果能以低于一两二钱的价格买到药,那算你们本事。”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自己考虑吧。”青竹说着,坐在阿墨搬过来的凳子上,四下张望,仿佛是在欣赏什么美景一般。   “小大夫,我们在您这里抓药。”隔了好长一段时间,看着自家婆婆和男人都不说话,虎子娘只能小心翼翼的开口了。   好在,虎子爹和虎子奶奶听到虎子娘的话都只是白了虎子娘一眼,倒是没有发出不同的声音。   “这么说,这个主你可以做咯?”青竹看着虎子娘问道。   “嗯。”虎子娘小心翼翼的看了自家婆婆和男人几眼,这才大作胆子点了点头。   “好吧,去拿钱来,没钱的话去把你婆婆的银簪子拿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铜簪子镀的银。”青竹看着虎子娘说道。   虎子娘畏畏缩缩的走到老妇人身边,小声的喊道:“娘……”   “哼!”老妇人狠狠的瞪了虎子娘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怀里的银簪子递到虎子娘手上,递过去的同时,还用银簪子尖利的一头狠狠的扎了虎子娘一下,让虎子娘的手疼得一哆嗦,几乎将银簪子掉到地上。   “小大夫……”虎子娘走到青竹面前,陪着笑将银簪子递过去。   青竹接过去之后,看也不看,只是递给阿墨,让他帮忙辨认。   青竹这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辨认这些东西,她是一点都不在行的,与其再费心费力的去诈他们,还不如试试看阿墨会不会。   “虽然不是镀银的,可这银子杂质太多,不值钱,五钱银子顶天了。”阿墨说着,将银簪子递回到青竹手里。   “你也听到了,东西不值钱,想别的办法吧。”青竹看着虎子娘,说道。   “我……”虎子娘一脸纠结的看着青竹,有心想要再哀求一番,可实在是怕了。可不求又能怎样呢,虽然婆婆和孩子爹一开始打的就是赖账的主意,但也确实是因为家里拿不出钱也拿不出东西来,没办法……   “可以写张欠条吗?”一个稚嫩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虎子的弯着腰捂着肚子,出现在门口,用强忍痛楚却又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青竹。   拒绝的话在嘴边翻滚了无数次,到最后从青竹嘴唇间吐露出来的,却是一句:“你按手印吗?”   “是。”虎子点点头,吃力的看着青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小大夫姐姐不会怕我治不好死了赖账吧?”   “虎子,你说的什么胡话呢……”青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虎子的话,虎子娘就开始惊呼出声了。   不过虎子并没有看虎子娘,只是努力的抬头望着青竹。   那样的眼神青竹没办法形容,忽然觉得,哪怕是青衫,也比眼前的这个叫虎子的小孩逊色许多,鬼使神差的,青竹的头轻轻的点了点,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来:“好。”   【妖夜姑娘也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写成这样了,仿佛是由不得妖夜姑娘做主一般,叹气……】   【弄了一个读者群(237699462)其实只是想在没有动力的时候求鞭策==、欢迎各位读者朋友加入,然后挥舞着小皮鞭催更吧】   ☆、第63章 官差   转眼间又是两个月过去了,天气已经渐渐冷了。趁着农忙之后,青竹请了人将家中的房子全都修葺了一番,房子上的茅草都换成了小青瓦片,又另外盖了两间屋子,一间做了药房,一间做了阿墨的房间。   原本阿墨早就要搬出去的,不过因为治好虎子的肠痈之后,青竹名声大噪,许多人或上门求医或请青竹出诊。   上门求医的还好,那些请青竹出诊的,青竹可不敢独自去,毕竟她只是个女子,真要有人起了什么坏心思,她就欲哭无泪了。所以每次出诊,阿墨都会陪着青竹一起,倒是少有时间去山中打猎,以至于没有什么进项,在青竹的挽留之下,也就留在了青竹家中。   也因为这样,村子里的风言风语传了许久,不过在阿墨‘不小心’踢到石头上将那块石头踢得四分五裂之后,村子里的闲话少了许多。   至少是传不到青竹、青衫和阿墨的耳里来了。而这件事情还带来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好处,那就是夏龚氏再也不敢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对青竹姐弟骂骂咧咧的,甚至欺负上门了。   这一日天气正好,青竹在院中收拾药材。这些时日,青竹的名声渐渐传了出去,她也就放弃了做铃医的打算。不是她怕吃苦,坚持不下去,而是怕来寻她的患者扑了个空,所以现在她是能不出门尽量不出门,家中采购什么的,通通都丢给了阿墨。   “嘭”的一声,院门被推开了,青衫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院门口,看上去很是狼狈。他的脸上也布满了焦急的色彩,看到青竹张嘴就喊:“阿姐!快走!”   今日是青衫的沐修日,一大早起来,想起许久不曾挖过野菜了,忽然就来了兴致,吃过早饭就出门‘温习’挖野菜去了。   这会儿,青竹看到青衫忽然撞开院门,惶急的唤她,心中很是诧异,连忙问他:“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想去挖野菜么?怎么这么狼狈?不是和人打架去了吧?”   “别问那么多了,阿姐你快跑。别走村口,从村尾出去,进山他们就找不到你了。”青衫说着,急急的跑到青竹面前,不由分说的拉起拿着青竹的衣袖,就要往外拖。   青竹被青衫拉着往外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一把甩开青衫的手,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阿姐你别问了,反正你快跑就是了。”青衫看青竹不走,几乎急哭了,绕到青竹背后,推着她就往外走去。   “两位官爷,前面就是青竹家了。”   村长夏正远带着卑谦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让青衫脸色一变,他连忙更加用力的将青竹往外推去,嘴里低声说道:“阿姐,他们来了,你快从另外一边跑,小心一些,别被看到了。”   “咱们有麻烦了是吗?”青竹并没有往外跑,反倒是用力的停下来,站稳脚步,看着青衫说道:“你要我躲出去是不是想要自己独自面对这麻烦?你觉得这样子,我会心安吗?”   “阿姐,不是的,他们找的是你,不会为难我的。”青衫被青竹气得直跺脚,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听二叔的话,来的是衙门的官差,我要是跑了,他们能放过你?什么时候大瑞朝的官差也变成了善男信女了?”青竹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看着青衫,接着又说道:“好了,既然他们是来找我的,那你先进屋去,不要出声,让我来会会他们。”   “不要。”青衫一把拉住青竹的手,走到青竹的身边,对她说道:“既然阿姐不走,那作为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遇到事情也不应该躲躲藏藏的,我和阿姐,一起面对。”   “好,那我们一起面对,管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呢,我一没做亏心事,二没做犯法的事,咱们家也没欠秋粮什么的,有什么好怕的。”青竹冲青衫笑笑,接着说道:“好了,走吧,帮我捡药。”   “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青衫听到青竹的话,用力的点了点头,跟在青竹的后面,一起走到晾晒药材的架子旁边。   也许是青竹的态度感染了青衫,也许是抱着一种反正都跑不掉了,那就该怎样就怎样吧这样的心态,青衫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走到架子旁边之后,看着青竹问道:“阿姐,我要怎么做?”   “你就把这个簸箕里的杂草和干树枝什么的清理出来就可以了,可能还会有一些小石头,这些东西洗的时候不好选,现在挑出来正好,我来切。”青竹拿着一把切药的刀在旁边,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簸箕对青衫说道。   “好。”青衫点点头,按照青竹的指挥动手捡起药来。   没多久,夏正远领着两个身着皂服、一胖一瘦的官差出现在了院门口。   夏正远看到青竹的身影微微有些诧异,不过很快那一丝诧异就被满脸的笑容取代了。   “大侄女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出门问诊去了呢,还好两位官爷要先过来确认,不然可就错过你了。怎么,阿墨不在家?”   “嗯,二叔啦,哟,这还有两位官爷啊,快请进来坐。青衫,快去烧点开水,给两位官爷和二叔解解渴。”   青竹看到夏正远,放下手里的药材和切药的刀,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一边将夏正远和官差往院子里让,一边说道:“原本是要去复诊的,不过今天天气好,就想着先把药材整理一下,晾晒好,下午再去给人复诊。至于阿墨,他一大早连早饭都没吃就进山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吧。”   青竹不是傻子,她自然知道这是夏正远的托词,想来先前夏正远替她拖了一会儿官差,才让青衫回来给自己报信,可他想必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不跑,所以才会露出诧异的神情,又说了那些话。   青竹自然是不会让夏正远的话穿帮的,所以替夏正远将话圆了过来。   看到青竹的时候,两个官差相互看了一眼,眼中也是满满的诧异。这会儿听到青竹让人倒水,胖的那个官差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不用去烧水了,我们兄弟挺忙的,帮忙舀一碗凉水过来给我们喝了就行。”   “阿姐?”青衫看看两个官差又看看青竹,一副不知道应该听谁的的样子。   “壶里应该还有昨天晚上烧的开水,你去倒三碗来,记得加糖。”青竹看着青衫说道。   “嗯,好。”青衫点点头,乖巧的倒水去了。   胖官差听到青竹的吩咐,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色彩,冲着青竹说话的声音也收敛了几分:“你就是夏青竹吗?”   “是,小女子是夏青竹,不知道官爷有什么吩咐?”青竹点点头,看着胖官差恭敬的说道。   “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想让你跟我们去一趟县衙。”胖官差说道。   【昨天和群里的读者大大说到收费的问题,妖夜姑娘想说明一下:这本书不会是全免费的,以后肯定是会入V的,就看编辑大大什么时候通知了。因为妖夜姑娘是辞了职来写小说的,所以,现在的妖夜姑娘没了收入,已经穷得快揭不开锅了[泪目],就指望着入V之后能赚点银子……于是,请各位读者大大体谅一二】   【以破釜沉舟的姿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实际上是因为妖夜姑娘是个严重的拖延症患者啊QAQ求饶命……】   ☆、第64章 等等   “县……县衙……”端着碗出来的青衫听到胖官差的话,脚下一滑,差点摔一跤,碗里的水淌出去一大半。   青竹虽然没有像青衫一样怕得厉害,可她到底是个小姑娘,猛的一听有人让她去县衙走一趟,她也愣住了神,脸上显得有些恐慌。   胖瘦官差很享受的看着青竹青衫两姐弟的表现,对于他们这样的官差来说,别人在他们面前越是惶恐,就越是意味着他们会有不小的收入。   都说当差吃皇粮,可谁都知道,靠着那一丁点的所谓皇粮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是养家糊口了。这些年上头盘剥得越来越厉害,他们的钱粮能拿到手一半都要谢天谢地了,所以主要的收入还是得靠外快。   “官,官爷……咱们没犯事儿啊,我们都是,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来不干违法的事儿,官爷是不是搞错了?”青衫手脚慌乱的将碗放在石桌上,看着胖官差有些结巴的问道。   “县太爷亲自吩咐的事儿,我们兄弟敢弄错吗?你以为我们是像你一样的黄毛小子啊?”胖官差冲着青衫狠狠一瞪眼,说道。   “不过嘛,我们兄弟也不是恶人,提点你们一番,也是可以的……”胖官差说着,搓了搓手指。   青衫被胖官差瞪得脖子一缩,跟着想起事关自家阿姐,不能就这么被吓到了,刚伸出脖子来想要开口,就一把被青青竹给揽住了。   这个时候的青竹已经从恐慌中摆脱了出来,虽然心中依旧忐忑,却没有先前那么怕了。   这两个官差应该不是来拿人的,否则的话怎么会只带一根哨棒,而不拿锁链呢。不是来拿人的,却是县太爷亲自吩咐的,而自己这个小丫头自问还没有那个本事入了县太爷的眼,所以只有一个可能,这县太爷是想让自己给人瞧病。   想到这一点,青竹反倒就更加奇怪了,按说县里头的医生应当不少,自己虽然在这大青山脚下的村子里有了一些名声,可时间如此的短,连十里八乡都没传遍,没来由传到县太爷的耳朵里啊。   难道是病急乱投医?   如果这是这样的话,倒是有些麻烦。不过衙门的官差亲自来了,她可不敢随便推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样想着,青竹心中安定了许多,冲着胖瘦官差笑笑,说道:“请两位官爷稍坐片刻,喝点水,青竹去准备一下,这就跟着两位官爷去县衙。”   瘦官差看着青竹,上下打量了她几遍,脸上似笑非笑说道:“小姑娘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怎么,这会儿不怕我们拿你去县衙里头打板子了?”   “官爷说笑了,青竹自然是怕的。不过两位官爷可不是来拿青竹的,青竹说得没错?”青竹嘴角含笑,看着瘦官差说道。   “不错,有几分小聪明,那你说说看,我们兄弟来唤你去衙门,所谓何事啊?”瘦官差饶有兴致的看着青竹说道。   “青竹别的什么不会,只是学了一些医术,在这大青山脚下,也有几分小名声,想来是同这个有关吧。”青竹笑道。   “嘿,是挺聪明的,好了,好好的准备一下吧,准备好了就跟着咱们兄弟走,这路可不近呢。”说着,瘦官差拉了一把面带不甘的胖官差,示意他坐下喝水。   胖官差被瘦官差这么一拉,想起自己这一趟确实是来请人,不是来拿人的,若是为难了她,让她到县太爷面前这么一说,县太爷指不定得给自己什么排头吃呢。看起来,这一趟是白跑了,算了算了,白跑就白跑吧。   不过……   胖官差看了瘦官差一眼,他可不相信,这瘦子会就这样算了,这可是个比自己还会扒皮的家伙。   果然,瘦官差意味深长的看了胖官差一眼,嘴角缀起几分假笑,端起碗说道:“胖子,你还是喝点水吧,一会儿路上可没这么好和的水给你喝。”   “是,瘦哥说得是。”胖官差见瘦官差的表情,顿时就松了好大一口气,他说的嘛,只要跟着这瘦子,就没有空手的差事。   胖瘦官差刚慢条斯理的喝完了水,青竹就背着药箱出来了。   “收拾好了?没落下什么东西吧?”胖官差看到青竹,拖长着声音问道。   “是的,都收拾好了,官爷放心,该带的都带了,吃饭的家伙事,落不了。”青竹一边笑,一边说道。小小的身子背着个大大的药箱,看上去很是奇怪。   这也没办法,一早的时候阿墨就说了要帮她背药箱,所以做的时候想着能多放些药材,就做大了一些,现在青竹自己背着,倒是有些不方便。   不过阿墨这会儿不在家,就算是在家,他也未必会上县衙里头去。救下阿墨到现在,青竹细心的发现阿墨似乎对衙门啊差役啊什么的,有些排斥,下意识的在躲着他们,如果不是没有看到过海捕文书,她几乎要以为阿墨是个被通缉的犯人了。   所以这一次,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去了。   胖官差扫了青竹一眼,堆着笑看着瘦官差,说道:“瘦哥,那咱们这就启程?”   瘦官差点点头,率先站起来往外走去。   胖官差鼻孔朝天的对青竹说了一声:“跟着咱们走吧。”说完,就跟在瘦官差后头,往外走了。   “青竹啊,你带钱了吗?”看胖瘦官差往外走了,夏正远总算是找到了和青竹单独说话的机会,拉着青竹小声的问了一句。   “带了的。”青竹点点头说道。   “带了就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可别不舍得花银子,免得到时候吃苦头。对了,你这一趟去县衙,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回来,要是晚了的话,你还得在县里头住一晚上,那也要花钱的,你要带够啊。”夏正远的声音压得非常的低,生怕前头的两个官差听到了。   “嗯,我知道,谢谢二叔。”青竹点点头,感激的看着夏正远说道。   “谢什么啊,我这做二叔的除了能提点你两句之外,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你可别怪你二叔才是。”夏正远说道。   “这已经很好了,青竹长这么大,除了过世的爹娘之外,也只有二叔二婶会提点青竹,青竹心中宫斗明白的。”青竹看着夏正远,认真的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夏正远被青竹看得有几分不好意思,连忙说:“快走吧,不要让官爷等急了。”   夏正远的话音还没有落,外头胖官差就吼起来了:“拖拖拉拉的做什么呢?还不快点走。”   “来了,让二位官爷久等了,实在是抱歉。”青竹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歉意的从着胖瘦官差说道。   胖官差还带说什么,瘦官差却已经往村子外头走了,胖官差也只能跟上去。   夏正远和青衫一直将青竹送到了村口,青衫拉着青竹的衣袖,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阿姐,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行,你明天还要上学堂,不能耽搁,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阿姐很快就回来了。”青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青衫。   “可是……”   青衫还想再说什么,就被青竹打断了:“没什么可是的,你自己回去,好好的待着,照顾好自己,晚上阿墨应该会回来的,你不用害怕。”   “我才不害怕呢,我只是担心……”   青衫的话还没话说完,胖官差的声音就响起来了:“行了行了,快点走吧,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   “那青衫,你快回去吧。二叔,青衫就暂时拜托你了。”青竹说着,甩开青衫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而青衫还想上前去追,就被夏正远拉住了。   走了大概五里多,一串很熟悉又很急促的脚步声传到了青竹的耳朵里。   是阿墨。   一听脚步声,青竹就知道这是阿墨追上来了。   果然,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阿墨清冷而又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等一等。”   青竹的嘴角慢慢的扯开,越来越大,最后一张脸都笑开了花。   【看到有读者朋友说青竹太作,以德报怨,是白莲花,忍不住的想要替青竹喊一声冤枉。实际上青竹虽然是个善良的姑娘,但是绝对不是白莲花的。小虎那里是个意外。毕竟一个肉还没炒熟就会因为馋嘴而偷来吃的小孩忽然一下子变得很懂事,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更何况在这之前,他还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而青竹的来历让她对这些细节更加敏感,所以会做出这样下意识的选择,至于小虎是不是青竹所想的那样,那就要看后面的剧情会怎么发展了(嘻嘻,剧透是可耻的,所以妖夜姑娘什么都没说)。另外,妖夜姑娘也有一点小委屈,为了古代女医官这本小说,妖夜姑娘买了好几百块的中医中药类的书,[大哭]妖夜姑娘哪里小气了……不过,今天下午有新朋友加群,再看到还有朋友孜孜不倦的催更,妖夜姑娘瞬间就被治愈了~嘻嘻,还是会有许多的读者大大支持妖夜姑娘的,对吧?有你们真好!么么哒~】   ☆、第65章 吓人   “背着药箱走了这么远,累不累?”阿墨嘴角缀着一丝浅笑,走到青竹面前,一边轻声说话,一边将药箱从青竹肩上接过来。   “累,肩膀都勒痛了。”青竹努力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可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那里来的臭小子,还不赶紧的滚开,没看到我们兄弟在执行公务吗?”不等阿墨说出安慰的话,胖官差就掏出哨棒,指着阿墨大喝起来。   “呱噪。”阿墨眉头微微一皱,嘴里吐出两个不耐烦的字。   “好大的胆子,我看你是想吃吃官爷的哨棒了!”说话间胖官差抡起哨棒,就往阿墨头上劈来。   这一哨棒如果是劈在一个普通人的头上,只怕一下子就要头破血流,仆倒在地。   不过阿墨显然不是普通人,所以青竹看到哨棒打来,嘴里喊的却是:“阿墨,不要!”   青竹的话起了作用,阿墨只是抓住了胖官差的哨棒,身子一侧一拉一松,然后那胖官差就摔在地上,跌了个狗啃泥。   “呸呸呸……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官差无礼,这是想造反了吗!”胖官差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刚一吐出嘴里的泥,就赶紧一顶大帽子扣在了阿墨头上。   “官爷,您误会了,这位是我异性兄长,往日里我出诊都是他陪着我,帮我背药箱的,不是什么闲杂人等,这点银子就请官爷喝杯茶吧。”青竹一边赔情,一边从衣袖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来,往胖官差手里塞去。   “怎么?五钱银子就把爷打发了?当爷是街边的叫花子么?我告诉你,这小子殴打官差,可是大罪,要抓进大牢的!”胖官差抛了抛手里的银子,一脸不悦的看着青竹说道。   “嗯?”阿墨听到胖官差的话,脸色不善的看了过去。   胖官差被阿墨这一看,吓得往后连退两步,这才察觉自己丢了人,连忙把胸膛一挺,强作镇定的冲着阿墨说道:“怎么,小子你还想袭击官差造反吗?”   青竹拉着阿墨的衣袖使劲的拖了拖,然后陪着笑对胖官差说道:“那里呢,我这阿兄是个粗人,青竹替他给官爷赔不是了。”   “只是陪不是就行了吗?那爷的医药费营养费伙食费误工费怎么算?”胖官差看阿墨被青竹拉住,顿时又抖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青竹说道。   “好了胖子,快点走吧,耽搁了县太爷的事,你我都吃罪不起,这些日子你还看少了吗?”瘦官差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让胖官差仿佛想到什么一般,脸色一变,冲着青竹和阿墨说了一声:“算你们走运。”然后就跟在瘦官差后面,继续往青山镇方向赶路了。   看胖官差不再生事,青竹也送了一口气,看着阿墨含笑说道:“我们也走吧。”   “好,走吧。”阿墨点点头,手指向着青竹的方向微微一动,不过很快就缩了回来。   “对了,你不是上山去了吗?怎么赶过来了?”青竹没有看到阿墨手指上的小动作,一边走,一边看看身边的阿墨,开口问道。   “刚走到山上,就有一种今天不宜打猎的感觉,所以我就回去了。回去之后听青衫给我说你被衙门里的人带走了,我就赶上来看看,好歹要帮你背一下药箱不是,要不然像你这样的小身板,背着药箱一路走到县衙,只怕要被压扁了。”阿墨开始的话还有些正经,说道后面就开始说笑了。   听阿墨这样说,青竹自然是不依的,微微的嘟了嘟嘴,又白了阿墨两眼,嘴里说道:“好啊,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没用,连个药箱都背不动,我不管,你要是不道歉的话,你就等着给我背一辈子的药箱吧。”   青竹的话让阿墨的身子微微一僵,脚下一顿,有些怔怔的看着青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看着阿墨的反应,青竹立刻就意识到了先前自己的话不太妥当,讪讪的一笑,刚想说句什么圆过去,胖官差的声音就传来了:“喂,你们两个打情骂俏也别忘记赶路啊,县太爷可还在等着呢,去得晚了当心吃板子。我可告诉你,这几天被打板子的大夫可不少,惹恼了县太爷多少银子都不管用。”   胖官差的话让青竹脸一刹那就红到了耳根,看都不敢看阿墨,就往前紧走进步,一副匆忙赶路的样子。   看着青竹的背影,阿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光会忍不住的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而转动的呢?她明明只是个还未及笄的孩子……   好吧,就算她的一言一行一点都不像个孩子,可是自己,自己不过在这山野乡村偏安了数月,就忘记那些动荡流离的逃亡日子,和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了吗?   “你配不上她。”青衫稚嫩而骄傲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是的,他配不上她。   他注定了要用余生去流浪去复仇去过刀口舔血的日子,而她,应当在这山野之间富足安乐的做自己想着的事情,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阿墨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指尖几乎将掌心抠出血来,才强制将要狠狠给自己几个耳光的念头压下去。   等阿墨压下所有心思背着药箱赶上青竹的时候,青竹已经在和胖官差攀谈了。   刚刚青竹被胖官差一句话几乎羞得不知所措,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一人给了胖瘦官差一块足足五两的银子,开始没话找话的问他们一些事情。   瘦官差难得说几句话,只是默默的往前走着。胖官差先前不怎么客气,可这五两银子一到手,马上就换了一副嘴脸。   开玩笑,那可是五两银子,哪怕是跟着头儿去许多大户人家办事,也捞不着这么多。   “官大哥,您是说县太爷的爱妾怀孕两个月,忽然不好了,县太爷把全县的大夫都找去了,可就是看不好,是吗?”青竹和胖官差走在一起,看着他笑问。   “可不是嘛,咱们县太爷本来就子嗣艰难,据说如夫人这一胎可是咱们太爷的头一个子嗣。有多重要你是能想明白的吧?”胖官差一边走路,一边说道。   “明白,明白。”青竹连连点头,一副愿闻其详的架势。   “开头两个月还好好的,可就在五天前,忽然说是不好了,请了县城里最有名望的王大夫过来,几副药吃下去,半点用都没有不说,据说还让如夫人的病情加重了。起得县太爷下令,打了那王大夫整整二十板子,把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打得哟……啧啧啧……”胖官差一边说,一边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这治不好还打板子啊?”青竹听到老大夫被打了板子,顿时就脑补出一个血肉模糊的老头儿的模样,顿时一个激灵。   “可不是。”这前前后后请了十几个大夫,每一个都挨了咱们大老爷的板子,便是咱们一起当差的兄弟,也有几个触了县太爷的霉头,被狠狠的打了一顿。   “啊……那我要是治不好,那县太爷不是得打我一顿板子?”青竹指着自己的鼻子,看着胖官差问道。   “那可说不好。”胖官差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反正到目前为止,每个大夫都是战战兢兢的进衙门的后院,皮开肉绽的出衙门。我还没有看到有例外的。”胖官差一副实话实说的样子,倒是不管青竹会不会因此被吓到。   “那,那我要是不去呢?”青竹小脸煞白的看着胖官差问道。   “怎么可能不去?你当我和瘦哥跑这一趟是做什么来的?哪怕你那个异性兄长有几下子,能护着你跑去山上躲起来,可你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就算你去了别的地方,这夏家村难道还能跑得了?”胖官差轻轻的切了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青竹。   “那我该怎么办?”青竹看着胖官差问道。   “得,就冲你刚刚那锭银子,官爷我也得提点你几句。你这么个小的一个小姑娘,可半点都不经打,只怕要不了几板子,这小命都没咯。”胖官差拖长了声音说道。   “是,还请官大哥指点指点。”青竹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块银子。   胖官差接到手里,掂量了一下,笑了:“先前还以为小姑娘不懂事,没想到你却是个明白人。这衙门里打板子,手底下可都是有轻重的,既可以几板子下去把骨头都打断了面上还什么都看不出来,也可以面上看着吓人,低下却一点伤都没有。”   “告诉你,咱们永安县衙里头,最厉害的一个人,可以一板子将豆腐下面的砖头打断,那豆腐一点事请都没有,也可以几板子将豆腐上的白纸打得稀烂,白纸下的豆腐那是一点痕迹都没有,同刚刚端来的一模一样,那叫一个能!”胖官差说着,竖起大拇指,在青竹眼前晃了好几下。连一旁的瘦官差也一脸敬佩的表情。   “这么厉害?”青竹讶然,没想到前世看的电视剧里写的居然是真的。   “可不,要不然你以为咱们衙门里的饭那么好吃?”胖官差一脸自得的摇晃了几下脑袋,这才说到:“当然了,牛人价格肯定是最贵的。一口价,二两银子一板子,童叟无欺,打轻打重都你说了算。我和瘦哥帮你牵个头搭个线,不要你多的,一人二两酒菜钱就成。”   “那万一我要是没被打板子呢?”青竹看着胖官差说道。   “小姑娘,告诉你,没有万一。”胖官差嘿嘿一笑:“像你这样心存侥幸的人官爷我这几天见多了,结果还不是一样的……”   “那可不一定。”   阿墨的声音落在青竹的耳朵里,份外的让人心安。   【弄了一个读者群(237699462),欢迎各位朋友一起进来聊聊剧情之类的】   ☆、第66章 诧异   刚刚走到永安县衙,青竹他们就迎面碰上了一个留着一把胡须的中年大夫,在仆人的半搀半抗之下,哎哟哎哟的走出永川县衙的大门。   “嘿嘿。”看着青竹微微有些发白的小脸,胖官差嘿嘿一笑,故意看向站在门口的差役,问道:“这是今天第几个了?”   “哟,两位哥哥回来了?这是今天第三个了,全是下头镇上的大夫,没一个跑掉了的。”站在门口的差役看到胖官差,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噢,人呐,总是不肯听劝,重要尝些苦头才知道厉害。”胖官差看一眼青竹,似笑非笑的抬腿往县衙走去。   刚刚走进县衙的大门,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锦衣长衫的中年男子,胖瘦官差一看到来人,连忙把腰弯成一颗虾米,嘴里恭敬的喊道:“顾师爷。”   顾师爷矜持的点了点头,打量了阿墨几眼,问道:“这是哪里请来的大夫?”   “回顾师爷,是从青山镇夏家村请来的大夫,不过不是这小子,是他旁边的那个小姑娘。”这一回说话的是瘦官差,他的资格比胖官差老一些,同小人物说话,自然是由胖官差来,可是遇到这种大人物(好吧,在这些官差眼里师爷也算得上是大人物。),那自然是以胖子为主了。   “哦?这么小的小姑娘居然是大夫?倒是难得。”顾师爷饶有兴致的看了青竹一眼,接着说道:“好了,你们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这两个人我带进去就好了。”   说完,顾师爷看都不看胖瘦官差,直接冲着阿墨笑笑:“两位,请跟我来。”说话间顾师爷就真在前面给两人引起路来。   等顾师爷他们走远了,胖官差才吃惊的看着瘦官差说道:“瘦哥,我没看走眼吧?什么时候顾师爷这么的和颜悦色了?”   “不该问的就别问,咱们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瘦官差若有所思的看着顾师爷他们离去的方向,说道。   不说胖瘦官差下去干嘛,只是顾师爷引着青竹和阿墨到了县衙后院,县太爷住的院子。   走到院子里,顾师爷客气的对两人说道:“两位请稍等,我去给太爷回禀一声。”   “顾师爷请自便。”青竹笑着对顾师爷说道,而阿墨则在一旁,充当起了木头桩子。   顾师爷离去之后没多久,就有一个小丫鬟过来请了青竹和阿墨。   永安县衙的后院并不算太大,没走多久,小丫鬟将青竹和阿墨引进了一处偏厅。   偏厅里永安县的县太爷钱向明在主位上坐着,而顾师爷则在他的下首,与他聊得颇为投机,倒是看不出什么心忧爱妾的样子。   “老爷,夏大夫到了。”小丫鬟冲着县太爷做了一个蹲礼脆生生的说道。   “嗯。”钱向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青竹笑道:“果然如顾先生所说,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说着,又看着阿墨,问道:“这位兄弟又怎么称呼呢?”   “阿墨。”县太爷的眼底似乎隐藏着一些什么东西,让阿墨有些不快,不过,阿墨却能感觉得到,县太爷隐藏的,并不是什么恶意,所以他除了回答县太爷的自己的名字之外,并没有做过多的动作。   “对不起,大老爷。这是我的异性兄长,平日里就不喜欢说话,如果冲撞了大老爷,还请大老爷不要见怪。”青竹看到阿墨的样子有些急,连忙给县太爷陪不是。   “无妨,年轻人嘛。”钱向明不以为意的笑笑,说道:“我那爱妾还要有劳青竹小大夫,怎么会和你家兄长计较。好了,你且跟着秋菊去看看我那爱妾,尽力而为即可,不要有什么压力。放心,我不会打你一个小姑娘的板子的。”   “是,多谢大老爷。”青竹听到县太爷说不会打自己板子,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   “你带夏大夫去兰姨娘那儿,将夏大夫交给秋菊,记得告诉秋菊,将兰姨娘的病情详细告知夏大夫。夏大夫要是有什么问题,让她只管回答,不要遮遮掩掩的。”钱向明看着小丫鬟。   “是,老爷。”小丫鬟一礼,又走到青竹身边,说道:“夏大夫,请跟奴婢来。”   “嗯,民女告退。”青竹说着,从阿墨肩上接过药箱,跟着小丫鬟出去了。   “阿墨兄弟是吧?来,请坐。”   青竹刚出偏厅的门,县太爷客气的声音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让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夏大夫,这边请。”小丫鬟看青竹停下来了,连忙开口说道。   “哦,好。”青竹连忙快走两步,跟上小丫鬟的脚步。   兰姨娘的院子就在隔壁,很快就走到了,小丫鬟将青竹带到一个穿着翠绿布裙的女子面前,说道:“秋菊姐姐,这是夏大夫,老爷让我她过来,给兰姨娘诊病。”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秋菊淡淡的点点头,说道。   小丫鬟并没有下去,看了秋菊一眼,又开口说道:“大人吩咐了,要秋菊姐姐将兰姨娘的病情仔细告知夏大夫,若是夏大夫有什么问题,还请秋菊姐姐回答得仔细一些。”   听到县太爷这样吩咐,秋菊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就不见了,她又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去回复老爷,就说我知道怎么做了。”   “是。”说完这些,小丫鬟才告退离开。   “夏大夫,这边请。”秋菊客气的冲青竹笑笑,右手一摆,做了个引路的姿势,说道。   “多谢秋菊姐姐。”青竹礼貌的笑笑,说道:“还请秋菊姐姐先将兰姨娘的病情介绍一下吧。”   “嗯。我家姨娘怀孕快三个月了,先前一直好好的,就五天前忽然开始下血,急急忙忙的请了王大夫过来瞧。王大夫说是气血虚弱导致胎像不稳,开了补血安胎的药给咱们姨娘吃,谁知道一碗药喝下去,下血更加严重了,而姨娘也开始觉得小腹疼痛难忍。”   “咱们老爷急了,把全县城的大夫都找了来,可大家都说王大夫的诊断和药方都没错,至于为什么没效,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说先吃着药静养。谁知道静养了这许多天,姨娘的命都去了小半条……”   说道这里,秋菊只觉失言,连忙顿了顿,跟着又恨恨的说道:“那帮子庸医,当真没用得很。”   说着,秋菊又看向青竹,说道:“夏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姨娘,我们姨娘是好人。”   “我会尽力而为的。”青竹冲着秋菊点点头,不过心里却有些无力。如果全城的大夫都是一样的诊断的话,只怕他们的诊断是没有错的,可如果没错,为什么吃了药会一点用处都没有呢?   思索间,秋菊已经引着青竹到了兰姨娘的房门口,她轻轻的推开门,看了一眼里间,问门边的另一个丫鬟:“春香,姨娘醒着吗?”   “嗯,刚刚喝了点水,是醒着的。”春香面上带着忧色说道。   “这位是夏大夫,我带她进去看看姨娘。”秋菊指指青竹,轻声说道。   “有劳夏大夫了。”春香对着青竹微微一礼,说道。   “不敢当,医者本份而已。”青竹连忙轻声说道。   秋菊引着青竹进了里间,里间熏着香,不过还是有一股浓浓的药味,以及血腥味。   青竹微微一皱眉,说道:“怎么点上熏香了?你们姨娘怀了孕也一直在用熏香吗?”   秋菊连忙摇头,说道:“就这两天才用的,是大夫给开的。说这个香可以安神镇痛,让姨娘好受一些,我们才点上的。”   “哦,那就好。”青竹听了,稍微放心一些了。   秋菊将青竹引到床前,先轻声的唤了一声:“姨娘。”   “是秋菊啊?怎么,又有大夫来了吗?你让老爷别费劲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这是好不了啦……”床榻上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姨娘,您快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先让夏大夫看看吧。”秋菊一边说着,一边让开自己的位置,让青竹能够一眼看到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眉头轻皱,倒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不过脸色灰暗蜡黄,嘴唇也苍白得可怕,果然是一副气血双虚的模样。   “兰姨娘的脸色一直这样差吗?”青竹坐在床前的锦凳上,手指搭上兰姨娘腕上脉搏,一边把脉,一边问道。   “从前的时候姨娘身子挺好的,哪怕是刚刚怀孕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就半个月前开始,姨娘的面色才渐渐的差了起来。”秋菊在一旁低声回道。   “那这些日子,你们姨娘的胃口如何?”青竹又问。   “胃口也不差,只是五天前……那时候姨娘的胃口才差起来的。”秋菊想了想,回答道。   “我能揭开被子看一看,摸一摸吗?”青竹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兰姨娘的。   兰姨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好在青竹是个女大夫,所以她只是羞怯的将头低下,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兰姨娘准许之后,青竹将被子掀开,眼前的情形让她一怔。   这兰姨娘的肚子,可不像是才两三个月啊……   【弄了一个读者群(237699462)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加一下。】   ☆、第67章 确诊   青竹压下心头的疑惑,往兰姨娘下腹摸去,触感很软,似乎有些不规则,不像是正常的胎儿。   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前一世爷爷曾经给她说过的一个病例,给兰姨娘重新盖好被子之后,坐直身子,开口问道:“兰姨娘可曾感受到胎动?”   “胎动?”兰姨娘眉头微微皱起,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有的。”   “可是肚脐周围?”青竹又问。   “是,晚上的时候经常会感觉到肚脐周围跳动。”兰姨娘点点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听到兰姨娘这样说,青竹心中的想法越来越明确,只需要最后确认一点,这病基本上就可以确诊了。   “那么,兰姨娘腹中下来的污血你可曾看过?”青竹转头,看着一直侍立在旁的秋菊问道。   “没有。”秋菊摇了摇头,面带愧色的说道。   “都是秽物,不看是正常的……”兰姨娘看秋菊面带愧色,连忙出口解围,跟着又问:“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青竹肯定的点点头,跟着看向兰姨娘:“不知可否看看兰姨娘下[体],要做最后的确诊,必须查看腹下之血。”   “啊,这怎么可以!”青竹话音刚落,秋菊就在一旁惊呼了起来,跟着很不安的对青竹说道:“对不起,夏大夫。可您虽然是女子,但,这委实强人所难了一些。”   兰姨娘这会儿,已经羞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直接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的捂了起来。   “抱歉……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了,可是不这样确实是难以确诊。”青竹面带歉意的对秋菊说道。   “可是,这真的不可以,夏大夫,拜托你想想其他办法好吗?”秋菊看着青竹,脸上带着哀求的神色。   “那现在兰姨娘可是垫了月经带的?”青竹想了想,问道。   “是的。”秋菊点点头,说道。   “那,这个可以给我看一看吗?”青竹问道。   “这个……”秋菊面带难色,向着捂着被子里的兰姨娘开口问道:“姨娘,可以吗?”   被子里的兰姨娘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点头还是摇头。   秋菊看着青竹说道:“还请夏大夫稍微回避一下。”   “好。”青竹说着站起来,避到了外室。   隔了一会儿,秋菊捧着月经带出来了,满脸通红的对青竹说道:“夏大夫,请看。”   青竹看那条月经带,有些失望,这里头絮着的似乎不是棉花而是草木灰,草木灰吸水性太强,完全看不出来上面经血原本的样子。   “怎么?”秋菊虽然羞红了脸,可是看到青竹失望的样子,还是很惶恐,连忙问道。   “这里面垫的是草木灰,看不出来。”青竹摇了摇头,说道。   “啊,那怎么办?”秋菊急了,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忽然瞟到架子上的铜盆,心中微动,指着铜盆说道:“这样吧,你去找个干净的铜盆,把兰姨娘扶起来,让她坐在铜盆上,什么都不要垫,半个时辰之后你拿来给我看。”   “是。”秋菊连忙应了,又对着外面轻唤:“春香,姨娘这儿有我守着,你带夏大夫下去歇息一下吧。”   “好,你去忙吧,夏大夫这里有我呢。”   春香马上应道,走进来请青竹去隔壁厢房稍做休息,又给青竹上了茶水点心。   青竹坐下之后,想起来要看看之前的药方,看着春香说道:“春香姐姐,不知道先前的大夫们所开的药方在你们姨娘房里吗?能不能拿过来让我看看?”   春香自然是应允,很快就捧了一个木匣子过来,匣子里面全是药方。   “都是这几天开的?”青竹吃惊的看着木匣子,里头可是好几十张药方呢。   “是。”春香将木匣子放在青竹手边,点点头说道。   看来那个县太爷当真是上心,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是他至今为止唯一的子嗣,可惜啊,这一次只怕他还是要失望了。   青竹拿着药方一张张看起来,没看几张,就发现这些药方几乎大同小异,全都是养血补胎的方子。这些方子,治疗先兆流产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   可兰姨娘多半不是流产啊。   只是如果一会儿要是真确诊了,要怎样给兰姨娘说呢?又要怎样给县太爷讲呢?   县太爷虽然说了不打自己的板子,可要是真让自己确诊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暴怒之下,直接将自己丢到大牢里头去,医生难做啊……   想着想着,青竹忍不住的觉得头疼得很。   半个时辰之后,秋菊过来请青竹了。   “端到院子里来吧,亮堂一些,看得清楚。”青竹说道。   “是。”秋菊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秋菊就端了一个铜盆过来了,盆里只有一个小茶盏那么多的血,血迹里头一块水泡状样的东西,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果然是葡萄胎啊……   看着青竹变得有些难堪的脸色,秋菊害怕了,紧张的唤了一声:“夏大夫?”   听到秋菊喊自己,青竹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在患者家属——贴身丫鬟也勉强算是家属吧,在患者家属面前这样失态,自己果然不是个合格的医生啊。   青竹在心中微微的告诫了一下自己,调整好面部表情,对秋菊说道:“拿下去吧,找个地方埋了。”   “夏大夫这是确诊了吗?”秋菊依旧很紧张的看着青竹。   “嗯,确诊了。”青竹点点头。   “谢天谢地,总算是确诊了,夏大夫果然厉害。”秋菊听到青竹的话,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跟着又问:“那我们姨娘肚子里的小公子没事吧?”   青竹摇了摇头,还没开口,秋菊就连忙说道:“没事就好,真是,我们姨娘总算是好人有好报……啊,夏大夫,我先把这个端下去,让人拿去埋了。春香,你快准备笔墨纸砚,让夏大夫开方。”   说着,秋菊就急急忙忙的小跑着离开了,仿佛生怕青竹叫住自己一样。   青竹看着秋菊的背影张了几次嘴,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想想怎么给正主说吧。”   葡萄胎在现代医学上很好解释,可在古代,就不那么好说了。   体内恶胎……还不知道会让听到的人怎么联想呢。   【看到书评区读者朋友的支持,妖夜姑娘很感动,真的。谢谢你们。其实妖夜姑娘也不知道这文什么时候会入V,时间到了,编辑大大会通知的吧……到时候妖夜姑娘一定会给朋友们说的。再次感谢!】   ☆、第68章 实说   青竹纠结了半天,还是转身进了兰姨娘的房间。秋菊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一直没见到人。   春香看青竹进屋,刚准备跟着进去,青竹就挥了挥手,说道:“不用跟着,你就在外面等着吧。“   “可是……”春香有些不放心兰姨娘,脸上带着迟疑。   不等春香把话说完,青竹就颇为强势的说道:“留在这儿,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春香是县太爷最宠爱的姨娘身边的贴身丫头,便是县衙的捕头都会给她三分面子,见到了也会客气的喊一声春香姑娘。   而青竹只是一个小小的山村大夫,在她踏进县衙后院的大门之前,连最低等的差役都可以对她勒索敲诈。   按道理,春香是不惧青竹的。可偏偏春香却退缩了,没有再坚持要跟着青竹进屋,规规矩矩的在院子里待着,一副恭顺的模样。   青竹看春香不再跟来,稍微放了些心,不是她不相信春香,只是这种事情在古代来说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万一春香说漏了嘴,只怕到时候就麻烦了。   如果事情被有心人知道,指控兰姨娘是不详或者不干净的女人,那么兰姨娘这辈子就不可能再有任何的盼头了。   后宅的争斗她不太懂,但人心这种东西向来难测,还是先听听兰姨娘的意思吧。   对于自己接下来可能要冒的风险,青竹心知肚明,但是她还是决定尽一个医者的本分。   “夏大夫,我的孩子怎么样了,能保住吧?”   青竹一进屋,还没来得及说话,先前羞得将自己藏到被子里的兰姨娘就一把抓住青竹的手,迫切的问道。   “兰姨娘……”面对着兰姨娘,青竹还是很为难。   “怎么了?不会是孩子有危险吧?”兰姨娘看到青竹的表情,心顿时就凉了半截,不过她还是兀自挣扎着:“不可能啊,之前的大夫都说,只要安心静养,再按时服用养血安胎的汤药,就不会有事的。孩子不会有事的,对吧?”   后面几个字,兰姨娘几乎是带着祈求说的。   “对不起……”青竹摇了摇头,虽然有些同情兰姨娘,但是她还是只能实话实说。   “不,你骗我,秋菊,秋菊!”兰姨娘看到青竹的表情,慌乱的喊了出来。   “兰姨娘,你冷静一点,听我把话说完好吗?”青竹走上前一步,扶住兰姨娘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我不听,秋菊,秋菊你去哪儿了,快去把大人请过来,把这个人赶出去。”兰姨娘慌乱的躲避着青竹的眼神,激动的喊道。   “你不想死的话就听我把话说完!”青竹看着兰姨娘失措的样子,又是同情又是头疼,不过眼下也只能先将她镇住了,所以当下低声喝道。   也许是兰姨娘本就是个柔顺的人,也许是自从她嫁给钱向明做了良妾之后一直备受宠爱、顺风顺水,连正室都让她三分,忽然听到有人呵斥自己呆住了,所以青竹的话一出口,兰姨娘整个人就仿佛呆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兰姨娘,你是生病了,并不是怀了孩子。或者说之前怀的确实是孩子,可现在他已经是个畸形的死胎了。”因为兰姨娘情绪不稳定,青竹生怕她再喊出什么来,连忙快刀斩乱麻的将最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   兰姨娘这一下真的是被镇住了,她茫然的摇晃着头,隔了许久才喃喃的说道:“不,不可能!你是在吓唬我,对吧?你一定是在吓唬我!你要多少银子才肯救我的孩子?两百两,两百两银子够不够?”   “我只有这么多私房钱,对,我还有首饰,还有好多首饰,都给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夏大夫,我求求你了,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救救他吧。他可是我们老爷唯一的子嗣啊……”   说到最后,兰姨娘的眼泪就那么滑落了下来。   青竹握着兰姨娘的手,认真的看着她,用非常诚恳的语气说道:“兰姨娘,我能够明白你的心情,请相信我,我也希望你的肚子里是个孩子,我也希望他平安健康。可是我不能骗你,我是一个大夫,将实情告诉病人是我的职责。”   “其实,这些话我本来应该给你的家属也就是钱大人说的,可是我不知道直接对他说了,你会怎么样?我并不想你因为疾病而失去你所拥有的这些,这不是你的错。可是世人愚昧,当他们面对着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的时候,往往会把责任推到无辜的人的身上,兰姨娘,我不希望那个人是你。”   “那我该怎么办?夏大夫,那我该怎么办?”兰姨娘抬起头来,泪眼模糊的看着青竹,哀哀的说道。   “把病治好,然后慢慢的调理身体,如果你的腹中真的是一个畸形死胎的话,那一年以后,你很可能会重新怀上宝宝,怀上一个健康的宝宝的。”青竹没有说兰姨娘以后一定会有孩子,毕竟她还不知道,钱大人或者兰姨娘是不是真的不能生育。   如果兰姨娘体内是一个完全的葡萄胎,那么她就没有把握。但是如果兰姨娘体内是一个半成品的胎儿,那么就说明兰姨娘可以受孕,而钱大人也是有生育能力的,只要身体调养得当,重新得到一个孩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要治病的话,只能把孩子打掉是不是?”兰姨娘这会儿已经平静了许多,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不舍的看着青竹问道。   “不是孩子,只是一团腐肉而已,一团可能会让你失去最宝贵的性命的腐肉,所以你不要犹豫,你只需要想好,应该怎么给钱大人说就可以了。”青竹看着兰姨娘,真诚的说道。   兰姨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拿手绢将脸上的泪水细细的擦了,然后轻声对青竹说道:“谢谢你,夏大夫。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能不能请你帮我把春香叫进来?”   “好。”青竹点点头,去屋外将春香叫了进来。   “春香,打盆热水给我洗脸,然后将老爷请过来。”兰姨娘的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看到春香进来之后,对春香吩咐道。   “是。”虽然春香对兰姨娘脸上的泪痕有些诧异,不过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打了热水给兰姨娘洗了脸,然后去请钱向明去了。   【妖夜姑娘眼泪汪汪的看着各位读者大大:评分降了心好痛……】   ☆、第69章 治疗   青竹也不知道兰姨娘是怎么和钱向明说的,反正县尊大人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脸色虽然算不得太好,可却也不算太差。   “请夏大夫多费心了。”钱向明走到青竹面前,对着青竹作了一个长揖,很是郑重的样子。   青竹被钱向明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避开钱向明的方向,急急的说道:“不敢当,钱大人太客气了,这都是民女的本份,民女会尽力而为的。”   青竹是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兰姨娘居然那么厉害,居然能让堂堂一县主官为了她向自己这个小小女子作揖。   “还是要多谢夏大夫,本官在这里也不方便,一切就交给夏大夫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人倒前厅来找本官,需要什么直接让秋菊或者春香准备就好了。”钱向明说道。   “是,民女明白。”青竹微微一礼,说道。   “那本官就先去前厅了。”钱向明微微一点头,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恭送大人。”   等钱向明离开之后,青竹抹了一把额头,上面是一层细细的汗。   青竹的动作让春香微微一笑,笑完之后不好意思的看着青竹解释:“老爷是很看重我家姨娘的。”   “如此就好。”   既然钱向明不在乎,那么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所以青竹也不做丝毫的怠慢,直接对着春香说道:“给兰姨娘煮点容易消化的东西,让兰姨娘吃下去,免得一会儿没力气。”   “小灶上面一直煨着鱼粥,这个可以吗?”春香看着青竹问道。   “可以的。”青竹点点头,接着吩咐道:“把鱼粥给兰姨娘端过去,让秋菊服侍着她吃一些,尽量多次一点,大半个时辰,够她消化了。然后你去准备一个干净的铜盆,里面垫上一些草木灰,一会儿会用上,我去想想怎么开方。”   “是。”春香说着,自去准备去了,至于兰姨娘那里,刚刚钱向明来的时候,她已经回来了,侯在门口,等钱向明一出来,就进去伺候去了。   对于葡萄胎,现代医学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手段是吸宫,然后视情况清宫,不过青竹并没有打算立刻这么办。   因为条件不允许。   一是没有现成的器械,准备起来颇耗时间。二是没有那个消毒杀菌的手段,害怕会引起二次感染甚至是大出血,那就危险了。第三则是青竹虽然理论清楚,但是却没有实际操作过,所以也不敢贸然尝试。   如此说来,也就只能先采用中医的手段了。   好在前世爷爷给她讲这个病例的时候,曾经详细的说过治疗的方子,包括后续的方子都有,青竹记得很清楚的。   以桂枝茯苓汤合下淤血汤共用。   笔墨纸砚是早就准备好的,青竹提笔就写。   桂枝、茯苓、丹皮、赤芍、桃仁各五钱,大黄、蟅虫(地鳖虫)、甘草各四钱。   青竹写好方子的时候,春香正好准备好了铜盆和草木灰过来。   “拿着这个方子去捡三剂回来,对了,有没有信得过的稳婆?没有稳婆的话,生产过的妇人也行。记得,要信得过的。”青竹将手中的药方递给春香,吩咐道。   用这药治疗葡萄胎,其实和落胎差不多,能有人帮一把手最好,如果没有的话,青竹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之所以说要信得过的,不外乎是先前的理由,免得人拿出去嚼舌根。而钱向明和兰姨娘都默认秋菊春香可以知道,自然这两人是信得过的。   “有,姨娘的奶娘就在县城里面,离得不远,奴婢去抓药的时候刚好要路过他们家的巷子,请问夏大夫,是不是要将她请来?”春香双手接过药方,点点头说道。   一个姨娘也有奶娘?看来这兰姨娘的身份没那么简单,不过这也不是青竹该管的事情,所以她什么都没管,只说:“那好,就请姨娘的奶娘过来吧,路上记得嘱咐她嘴巴严实一些,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往外说。”   “是,奴婢省得。”春香低声应道。   约莫两刻钟之后,春香就抓了药回来,跟着春香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妇人。妇人收拾得挺利落的,身上穿着半新旧的细棉布衣服,浆洗得干干净净。   这妇人正是兰姨娘的奶娘,名唤兰氏,想来她的夫家应该是兰姨娘家的下人之类,不过这永安县里头倒是没有姓兰的大户人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兰姨娘一起来的。   “夏大夫,那奴婢先去煎药?”春香回来之后,将妇人领给青竹看了,然后让妇人去看兰姨娘,自己准备亲自去煎药。   “嗯,三碗水煎成一碗,第一剂水开了之后,马上煎第二剂,最后一剂看情况,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对了,让厨房烧点热水。”青竹点点头,吩咐道。   “是。”   春香去了之后,青竹也去了兰姨娘房里。既然这落葡萄胎和生产差不多,自然要做好‘产前’准备。   这个时代一般没有专门的产房,卧房就是产房,所以青竹直接指导着秋菊和奶娘兰氏将兰姨娘的卧房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产房’。   ‘产房’布置好后,春香的第一剂药也煎好了。药是秋菊去取的,春香还要守着煎另外一剂,看上去他们是不准备假其他任何人之手。   兰姨娘服下第一剂药之后不久,下[体]的出血就明显的增加了,偶尔能看到一两块小的灰白色的东西夹杂在淤血之中落下来。   第二剂药很快端了上来,药一下肚,兰姨娘就喊起疼来。   “春香,拿块干净的帕子来给你们姨娘咬着。”青竹连忙说道,她怕兰姨娘会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要知道这可比生产还疼。   “兰姨娘,我知道很疼,不过你忍着一些,等你腹中的腐肉下了下来,这病就算是好了大半了。”青竹握着兰姨娘的手,一边安慰她,一边帮她按摩手上的合谷、内关、外关,顺便监查她的脉搏。   兰姨娘这会儿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汗水密密麻麻的,从头上额上下来,顺着脸颊流淌。不过她听到青竹的话之后,还是努力的点了点头,然后顺从的咬着秋菊递到她嘴边的卷成一团的帕子。   “好,一会儿我说吸气你就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住气用力的往肚子下面挤,我说呼气的时候,你再把气吐出来,一直这样,明白吗?”青竹一边继续按摩,一边对兰姨娘说道。   兰姨娘听到,又努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那好,我们开始吧。”青竹说着,一边按摩,一边指导兰姨娘呼吸和用力。   “吸气,大口的吸。”   “用力往下压,对,用力。”   “好,慢慢的呼气,把气吐出去。”   “吸气。”   “用力。”   “呼气。”   “对,就是这样,我们再来。”   “吸气”   ……   这样仿佛折腾了一个时辰,兰姨娘几乎脱力。   “出来了,出来了!”   被安排到稳婆位置上的奶娘兰氏惊喜的声音传来,屋子里的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铜盆里是一大块暗紫色的腐肉,约莫有一斤左右,上面附着了很多灰白色葡萄一样的东西,青竹知道,这就是葡萄胎。   不过看到葡萄胎下来了,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兰姨娘的肚子里还有没有呢,还得再检查一下,最后一剂药就是因为这个才备下的。   青竹双手小心翼翼的在兰姨娘的小腹推挤按压,经过了先前的事情,兰姨娘现在也顾不得羞怯了。当然,她现在也没力气来羞怯,整个人都累瘫了,眼睛也轻轻的闭着,如果不是睫毛还在微微的抖动,几乎会以为她已经睡着了。这样也表示,兰姨娘的腹痛已经减轻了许多,甚至比服药之前还轻了。   青竹给兰姨娘做完检查之后,站直了身子,对屋子里的人说道:“收拾一下,把这个拿去埋了,埋深一点。另外让兰姨娘吃点东西,歇息一下。对了,不要吃得太多,晚点还要吃的。两个时辰之后让兰姨娘服下第三剂药,你们看做点时间煎药。”   “是。”秋菊连忙应了,和奶娘一起,将屋子快速的干净之后,端着铜盆出去埋东西去了。   跟着春香就端了一碗鱼粥过来,交给奶娘,然后看着青竹笑道:“辛苦夏大夫了,都已经过了晌午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老爷已经吩咐人准备了饭菜,稍后会有人送过来的,还请青竹姑娘多用一些。另外老爷还传话说,已经同阿墨公子已经用过餐了,请不用挂念。”   “好,多谢了。”青竹点点头。   经春香这么一提醒,青竹还真觉得饿了。虽然先前春香他们也准备了茶点,可茶点和正餐毕竟是不同的,加上忙碌了这么一个多时辰,她可是已经前胸贴后背了。   春香依旧引着青竹去了隔壁的厢房,然后端了热水来给青竹洗手,等青竹用过饭之后,请她在屋子里的榻上稍作休息。   青竹也不矫情,知道自己也是需要保持体力的,也就在榻上躺着休息了一刻钟左右。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了,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屋子里也暗了起来,不等青竹开口,屋子里的等就都点了起来,亮堂得如同白昼一般。   第三剂药下去,比之前轻松多了,兰姨娘很快排出一块比之前略小一些的腐肉,这一块腐肉的颜色看着还要深一些,呈紫黑色。   排出这一块紫黑色的腐肉之后,兰姨娘体内的流血也渐渐止住了。青竹又检查了一番,才对兰姨娘笑笑,说道:“已经全落下来了,姨娘可以放心。”   听到一个全落下来了,兰姨娘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等青竹说完后面的半句话,就直接沉沉的睡了过去。   【弄了一个读者群(237699462),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加一下,当然,妖夜姑娘可是不会剧透的(*^__^*(剧透可耻有木有)另外,谢谢大家的票票,好感动(忍不住想要以身相许,可是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要矜持啊[偷笑])】   ☆、第70章 回家   后续的方子也是现成的,当归补血汤加人参即可。   当归十钱,黄芪两钱,人参两钱。两盏水煎成一盏,每日三次,饭前半个时辰空腹服用,连服一个月即可。   青竹开完方子,向秋菊交代清楚之后,原本是准备告辞的,结果被钱向明留了下来。名义上是请青竹留在县衙随时观察兰姨娘之病情,可实际上,不管是青竹还是阿墨,都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好在钱向明没有留他们太久,三日之后,就包了一百两银子的诊金,又亲自派了人送青竹阿墨回夏家村。   还没到村口,青衫就一阵风一般的跑了过来,一头撞在青竹怀里,呜呜呜的哭了好久。   “男儿有泪了不轻弹,青衫是男子汉了,怎么能说哭就哭呢?”青竹被青衫哭得头晕,闻言安抚道。   “只是未到伤心时,这话还有下半句呢。”青衫带着哭泣的声音从青竹怀里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阿姐不是回来了么?全须全尾的,没有一根汗毛都没有少。”青竹无奈的摸着青衫的头说道。   “可是阿姐瘦了!”听声音,青衫已经止住了哭,不过还赖在青竹的怀里,不肯出来。   阿墨鬼使神差的上前去,拎着青衫的衣领,将他从青竹怀里提了出来,放在一边。   “你……”青衫眼睛红红的,还挂着泪水,对阿墨怒目相视。   “还有旁人呢。”青竹连忙拉住青衫,对旁边送自己的官差笑道:“让官爷见笑了。”   “不敢不敢,夏小公子这是真性情。”来送青竹的依旧是先前的胖瘦官差,不过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同之前判若两人。   “是啊,夏大夫能有这样的弟弟,我们羡慕都来不及呢,怎么会见笑。”瘦官差不复先前的惜字如金,笑着附和道。   “两位官爷说笑了,咱们快些走吧,马上就要到村子了。”青竹微微一笑,并不多客气,在她的心里,其实一直是认为有个青衫这样的弟弟是她的骄傲,又怎么会在这件事情上和人客气呢。   “是,夏大夫先请。”胖官差笑着说道。   青竹点点头,自然而然的牵着青衫的手,往夏家村走去。   “阿姐,他们说你的坏话。”   走在路上,青衫就愤愤不平的开始告状了。   “他们,他们是谁?”青竹问道。   “还不是夏青松他们,还有村子里好多长舌妇,大伯娘也指桑骂槐了四五次。”青衫愤愤的说道。   “你这几日没去学堂?”青竹淡淡的问。   “对不起阿姐,我……”青衫摇摇头,有些愧疚的垂下脑袋。   “那他们说我什么了?”青竹没有责备青衫,虽然她心里有点生气青衫耽误学业,但是他都是为了自己,再说了,学习之道在于一张一弛,她自然不会太过苛求青衫。   “他们说阿姐治死了人,给官差拿去了,要坐牢。”青衫说着。   “又让青衫担心了,是阿姐不好。”青竹抱歉的摸摸青衫的头,说道。   “不,我可不信他们,要我说,是县太爷知道阿姐医术高明,派人请阿姐去给他看病去了。”青衫说道。   “哦?青衫是刚刚才觉得的呢,还是之前一直就觉得的?”青竹看着青衫,脸上微微有些惊讶。   “先前是为了安慰自己,不过现在确定了。”青衫脸上讪讪的,仿佛是在为自己不相信阿姐而羞愧。   “虽不中,亦不远矣。”胖官差脸上笑得贱兮兮的:“县太爷是派我们请夏大夫去给如夫人治病的。”   “可你们先前那样子,不像是请人,倒像是拿人。”青衫抬起头看着胖官差,脸上全是童真。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兄弟拿人拿惯了,不会请人,还请小公子原谅则个。”胖官差的圆脸笑成一朵菊花,至于他心里是不是在骂娘就不知道了。   “阿姐,他们有没有诓你的银子?”青衫望着青竹,依旧笑得很天真。   “没有,没有……”胖瘦官差连忙将准备好的钱袋拿出来,双手捧着送到青竹面前,说道:“先前我们兄弟俩也是想帮夏大夫打点打点,免得夏大夫被衙门里头的粗人吓到了,这才预先收了点银子。不过夏大夫医术高明,我们兄弟俩也没帮上什么忙,这些银子还请夏大夫收回。”   “这……怎么使得?”青竹看着钱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使得,使得,这银子没花出去,自然是要物归原主的。”瘦官差笑成了一朵喇叭花,生怕青竹不收,要知道,一个月之后青竹可是还要给如夫人复诊的。   而且,他们可是听说了,县大老爷对那个黑面小子礼遇有加,只怕那小子还会有其他造化,还好之前也没有太过得罪两人,所以赶紧退银子,想要息事宁人。   这些道理,青竹也明白。不过狐假虎威这种东西,是会过期作废的,当然是要抓紧时间用。不过,也不能做得太过,否则的话真将人得罪了,她以后也会有麻烦。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钱向明不会永远是永安县的县太爷,可这胖瘦官差却是有可能一辈子在永安县衙当差的。   所以,青竹又推脱了一番,这才不好意思的收下钱袋,说道:“天色还早,两位官爷要是不急的话,不如就在青竹家里用一顿便饭?”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胖瘦官差脸上明显一喜,不过跟着就学着先前青竹的模样,推脱起来。可惜两人那模样,只要是带了眼睛的人就可以看出来,不是真的在推脱。   青竹自然是带了眼睛的,当下微微一笑,开口道:“两位不辞辛劳的送青竹回来,总不能让两位饿着肚子回去县衙,这样子,青竹才不好意思呢。”   “如此,我们就叨扰了。”   两位官差生怕青竹反悔一般,只假装推脱了一次,就飞快的答应了,让青竹暗暗有些好笑。   “小白呢?”推开院门,没有看到熟悉的小家伙,青竹有些奇怪的问道。   “谁知道呢,一大早就不见了。阿姐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这家伙都要翻天了,不是偷了东家的蛋,就是撵得西家的鸡乱飞,村子里的狗都被它教训了一顿,现在一看到它就夹着尾巴直呜呜呢。”青衫略带怨气的说道。   青衫的怨气是有理由的,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了那小白眼狼两个月(为什么看上去这话这么奇怪?),结果在那小白眼狼眼里,自己比不上阿姐也就罢了,连阿墨都都比不上,他怎么能不郁闷?   青衫的话音刚落,一道白影就快速的往他胸口一冲、一弹,跟着就落在青竹怀里撒娇,于此同时,一只死掉的公鸡从青衫身上落到地上。   “小混蛋!我刚洗的衣服!还有,你这次居然敢咬死人家的鸡!”青衫的衣襟上,几点暗红的血触目惊心。   “好了青衫,小白还小,再说了,小白带回来的,不是家鸡,是野鸡。”青竹一边安抚青衫,一边点着自己怀里的小白狼笑骂:“你这小家伙,怎么又调皮了呢。”   小白狼缩在青竹怀里,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可那脸上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坏小子。   【看到有朋友留言说妖夜姑娘如果入V就是让没有一分钱收入的读者朋友看不成书,妖夜姑娘真的很抱歉。但是,如果不入V的话,现在没有一分钱收入的妖夜姑娘就只能饿死了==妖夜姑娘不是在博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实际上为了能够更好的创作,妖夜姑娘真的付出了很多,只是不足为外人道而已。有时候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也许,在家里人眼里,妖夜姑娘已经成了任性和无能的代名词吧……很想哭,但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自己从小到大唯二的梦想……】   ☆、第71章 插曲   中午待客的主菜就选了小白带回来的野鸡,被青竹大大的表扬了一番的小狼崽子洋洋得意,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胜利果实’被侵吞了有什么不妥,反倒是一脸期待的蹲在厨房门口,等着开饭。   野鸡和着采药时顺便采回来的干蘑菇,除了老姜、大枣和盐,其他什么都不加,小半个时辰就香气四溢,传出去老远。   刚刚从地里回来的夏龚氏闻到香味,连锄头都顾不得放下,直接嘭的一声撞开青竹家院子的大门,嘴里骂道:“好啊,有爹生没娘教的小兔崽子,你果然偷了我家的鸡,你看老娘今天给不给你把锅都砸烂……”   往日里能够一口气不歇的骂上一两个时辰的夏龚氏忽然看到院子里坐着两个穿了皂服的官差,顿时想被踩住脖子的母鸡一般,嘎的一声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夏龚氏脸上的怒气凝固在一起,心里头咚咚咚的直打鼓,不是说青竹那丫头被县里头的官差抓走了吗?怎么又来了官差,还和那个来历不明的黑小子还有青衫那小杂种坐在一起?看上去还聊得很不错?   夏龚氏是个疯婆子没错,夏龚氏是夏家村公认的最浑也最惹不得的人没错,可是她不管怎样也只是个升斗小民。   民不与官斗,披了皂皮的官差在升斗小民的眼里,也依旧是官,从古至今,但凡升斗小民基本上没有一个不怕当官的。   所以,夏龚氏退缩了,欲盖弥彰的将手里的锄头放背后藏去,带着几分小心,讪讪的说道:“搞错了,搞错了……”   夏龚氏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想要趁着院子里头的几个人还没有发作,赶紧的溜出去。   “慢着……”,眼看再有半步,夏龚氏就要退出院门口了,胖官差慢条斯理的开口了。   夏龚氏本来就精神高度紧张,在听到胖官差这一开口,心头一吓,脚后跟直接踢到了门槛上,然后一个倒栽葱从青竹的院门口栽了出去。   这一摔把夏龚氏摔了个够呛,半天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跑,胖官差就踱着步子走到了她的面前。   “光天化日之下,拿着凶器强闯良家民宅,你……这是要打家劫舍啊?”胖官差居高临下的看着夏龚氏,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   “不是,不是……”夏龚氏急得连连摆手,将锄头一丢,哪怕那锄头砸到了自己的脚后跟,也不敢喊疼。   “不是?”胖官差语气微微上扬,绕到夏龚氏背后,看夏龚氏的身子跟着自己的动作转了过来,才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锄把,说道:“用玩意儿砸一下脑袋,可是要人命的,那怕不砸脑袋,打到其他地方,只要打实了,也得丢了半条命,你还说不是凶器?那你告诉我,这不是凶器是什么?”   “官……官爷……这,这不是,我只是刚刚下地回来,没来得及放下,这,这就是把锄头啊。”夏龚氏急得舌头打结,浑身哆嗦,满头满脸全是冷汗也不敢抹一下。   “锄头?”胖官差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夏龚氏:“这东西用在地里,你说它是锄头我信,可你扛着这玩意儿强闯良家民宅,你再说它仅仅是一把锄头,你说,我能信吗?我可告诉你,胖爷我在衙门里头这么多年,见过的用锄头伤人的案子你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官爷,我,我不敢,不敢,不敢伤人的……我就是,就是急了,所以……”夏龚氏结结巴巴的,双眼直往青竹的院子里头瞟,既盼着青竹或者青衫能出来给自己解一下围,又怕他们出来落井下石,让自己真去吃一场牢饭。   “你是不敢,当作官差的面伤人,你这就不是伤人是造反!你一家子的脑袋都不够砍的!可若是没有胖爷和瘦爷在,你能说你不敢?”胖官差双目一瞪,看着夏龚氏的双眼瞬间变得杀气腾腾,吓得夏龚氏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官爷。”青竹听了半天,知道自己该出来了,她要是再不出来,只怕胖官差除了抓人之外,就下不来台了。   抓人不要紧,这人虽然平日里招人恨,可好歹是她的大伯娘,要是真被官差抓走了,那夏家村的人看她,只怕也不会再有好眼光了。   没办法,人性就是这样,民不与官斗是不假,可要是有和他们一样的人仗着官差来村里的人抓走了,别人明里不敢说什么,暗地里只怕脊梁骨都要被戳穿。青竹也是人,而且还想在这夏家村住下去,自然也不能把事情做绝了。   虽然今天这事情是夏龚氏不对,可要是扯上了官差,这就说不清楚了。   所以,青竹也只好看着时机,走到门口去给人解围。   “哦,夏大夫啊,你不用怕,这等恶人我替你打发了就是,不抓她去牢房里头关个一年半载的,她还不知道咱们这大瑞朝这永宁县,是有王法的地方。”胖官差一看青竹出来了,脸上就带上了笑容,好声好气的对青竹说道。   “官爷你误会了,这人是我大伯娘,就住在旁边的院子,平日里虽然凶横了一些,不过只要不惹着她,伤人的话,应该还是不至于的。”青竹笑着对胖官差说道,不仅是解释了夏龚氏是谁,也暗示了自己平日里会被这夏龚氏欺负。   衙门里头的人都是老油条,一听青竹的意思就明白了,当下胖官差用脚踢了踢夏龚氏,说道:“原来这婆娘果然是个恶妇,平日里夏大夫受的欺凌不少吧,没关系,带去她衙门,让她吃顿板子,长长记性就好了。”   “不要,不要带我去衙门……”   夏龚氏早就被胖官差吓到了,这会儿听到要带去衙门吃板子,更是吓得连滚带爬的,扑倒青竹脚边,一把抱住青竹的大腿,哭丧着求道:“好侄女,你快告诉官爷,我没有欺凌你啊,我是你大伯娘,怎么会欺凌你呢,好侄女,快帮我求求官爷,不要带我去衙门啊。”   青竹皱着眉头王后退了两步,说道:“大伯娘还是好好说话,青竹可当不得你一个求字,再说了,大伯娘你平日里有没有欺凌我们姐弟甚至是我已经过世的父母,想来大伯娘心里最是清楚不过了。”   青竹虽然不会真的让夏龚氏被带走,但是借着官差的威势敲打敲打她还是可以的,所以并不马上开口求情。   “我……我……”夏龚氏涨红了脸,我了半天,也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青竹妹妹,我娘她以后再也不敢了。”听到动静就探出了脑袋,在自己院子门口躲了半天的夏青梅畏畏缩缩的走了过来,缩在墙根的阴影里,怯怯的开口。   虽然青梅也很怕官差,可是那毕竟是自家的老娘,不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她被衙门里头的官差带走。再说了,自家老娘要是真被带走了,这个家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她可没有青竹那么本事,能只靠着自己,就养活自己和青衫不说,还能养个不相干的闲人。   “对对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听到青梅的话,夏龚氏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连连保证。   “可是,大伯娘平日里那样……我要怎么相信你呢?”青竹看着夏龚氏,假装有些害怕的问道。   “对啊,你要是以后再欺负夏大夫,该怎么说?你的保证,可不算数,还是上衙门吃一顿板子长点记性吧。”胖官差适时的在旁边帮腔道。   “我,我发誓,我以后要是再欺负青竹和青衫,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夏龚氏真的急了,连发誓都出来了,而且发的还是毒誓。要知道古人对神鬼之说向来敬畏得很,他们深信举头三尺有神明,所以除了真正的大奸大恶之人以外,很少有人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官爷,你看我大伯娘都发誓了,要不就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好?”青竹看夏龚氏发了誓,心中倒是放心了不少。   虽然有阿墨在,她是半点也不惧怕夏龚氏,可是时不时的听到那些骂得又难听又恶毒的话,还是很影响心情的。再说了,阿墨不是蜀玉这个地方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走,又什么时候走?   所以能接着官差的威势逼得夏龚氏发了毒誓,她还是很满意的。   只看青竹的眼神,胖官差就知道青竹这求情是真是假了,当下假装沉吟了片刻,才开恩似的点点头,说道:“好吧,既然夏大夫都求情了,那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说着,胖官差又冲着夏龚氏吼道:“还不快滚?真想吃板子吗?”   “是,是……”夏龚氏如释重负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自家跑去。   “回来!”   胖官差的话让夏龚氏背一僵,差点又腿软得坐到地上,战战兢兢的转过头来,讨好的看着胖官差。   胖官差用下巴点点被夏龚氏仍在地上的锄头,开口说道:“把你的破烂玩意儿带走,还有,你刚刚撞烂了夏大夫的门,一会儿记得把修门的钱送过来,否则爷可饶不了你。”   “是。”夏龚氏战战兢兢的应了,缩手缩脚的走回来,蹲下去抓住锄头把,然后转身就跑,生怕胖官差再叫住她。   其实青竹家的院门根本没破,夏龚氏之所以能一下子撞开,不过是因为青竹根本就没擦院门上的插栓而已。   “多谢官爷了。”看夏龚氏走远了,青竹对着胖官差微微一礼,说道。   “夏大夫太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胖官差脸上带着笑,客气的说道。   “那官爷请进去坐着歇息一会儿吧,灶上的鸡马上就炖好了,我再炒两个菜,就可以吃饭了。”青竹说道。   “有劳夏大夫了。”胖官差客气的说着。   没多久,青梅就拿了一小串铜钱过来,青竹在炒菜,青衫在帮青竹烧火,院子里官差还在坐着,青梅连喊都不敢喊,只能将钱挂到门上,自己一溜烟的跑回去了。   【终于可以登陆了,让大家久等了,抱歉】   ☆、第72章 心慌   吃过午饭,送走胖瘦官差,青竹这才分发起给邻居们的礼物来。上一次去县城,因为太赶时间,所以根本没有来得及买什么东西,这一次在县城里面逗留了三天,青竹倒是买了不少糕点、绢花、丝线之类的东西。   青竹拿着东西在村子里头转悠了一圈,一家一份小礼物。收到礼物的人家多是千恩万谢的,看青竹的眼光多了一丝敬畏,想来官差送自己回家加上在家门口发生的那一幕,已经迅速的传遍了整个村子。   青竹倒是不太在乎别人看自己的眼光,反正自己还是没变的,哪怕是接着官差的威势逼迫了一番夏龚氏,也是为了自保而已。时间久了,大家都会明白了。   送到村长家的礼物比旁人的要精致许多,县城里头王记糕点铺里头的礼盒,二两银子一盒,别说是夏家村这个小村子,便是拿到镇上甚至县城里,都是一份体面的礼品。   不仅如此,还有一块上好靛蓝色细棉布的料子,虽然不是一整匹,可做一件成人的衣服那是绰绰有余。   “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快拿回去……”杜氏看到青竹提过来的东西,一下子就仿佛被烫着了一般,连忙推辞。   “二婶还是这么客气,那一日要不是二叔也在,官差来了,只怕青竹会被吓得六神无主,二叔冒着风险提点青竹,这小小礼物,也是应当的。”青竹将东西再次推到杜氏手边,笑得很有分寸。   “你二叔也没帮上什么忙,这些日子他都愧疚得很,原本他打算你今天要是再不回来,就要上县城里头去打探一下,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感,还好老天爷保佑,你平平安安的回来了,我和你二叔这心啊,总算是放下去了。”杜氏听到青竹的话,一边回道,一边又将礼盒退回青竹面前。   至于杜氏所言是真是假,对青竹来说,其实并不是太重要,那就当初真的又何妨。   “二婶也太客气了。青衫都给我说了,那天要不是二叔拦着,他已经跟着跑来了。他一个小孩子,万一真的自己偷偷跟来,出了什么事情的话,青竹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这点小东西,二婶千万莫要推辞了。”青竹说着,站起身子来,双手将礼盒推到杜氏面前。   “都是同族同村,这点小忙,不过是举手之劳,那里值当你一个谢字。”杜氏客气的说道。   “二婶都这样说了,同族同村,你和二叔都是青竹的长辈,晚辈孝敬长辈是理所应当的,二婶,你说是吧?”青竹笑看着杜氏说道。   “巧你这一张小嘴,我要是再推辞就是不知好歹了。也罢,二婶就厚颜收下了。算是沾你的光,也尝尝这大名鼎鼎的王记糕点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还有这块布,正好给你大生哥做件衫子,改日好去走亲戚。”杜氏笑着,将礼盒往自己的手边放了放,表示自己收下了。   “要我说,还没二婶打的糕好吃的,也就是吃个新鲜。”青竹笑着说道。   “你这丫头,成,回头二婶打了糕,亲自给你送来,让你也尝尝。”杜氏点点青竹的额头,脸上显出一丝不知道真假的亲昵。   “那青竹就等着二婶的米糕了。”青竹笑眯眯的,眼睛完成了月牙儿一般。   等青竹走了,夏正远慢慢的从里屋踱出来,说道:“早先说青衫不简单,没想到青竹更不简单。医术高明不说,运气也是极好的,居然真就治好了县太爷的如夫人,这名声啊,早晚得传出去。可她却不骄不躁的,还依旧懂得人情世故,咱们老夏家,算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咯。”   “青竹这丫头,真这么厉害?”杜氏眼睛一亮,看着夏正远问道。   “只怕比我们能想到的还要厉害,这也算是我们老夏家的造化啊。”夏正远意味深长的看一眼杜氏说道。   “那我明天就打糕。”杜氏笑眯眯的说道。   “打吧,打吧,用今年的新米,多打点。”夏正远若有所思的说道。   “成,我现在就去把米泡上。”说着,夏杜氏就撸起袖子,准备泡米去了。   而青竹自然是不知道因为自己随口一句话,那夏杜氏就忙活开了,她现在只觉得很累,村子里头走上这么一招,恭维的听挺多了,头疼得厉害。   阿墨站在院子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青竹的身影慢慢清晰,直到她走到自己的面前。   “很累吗?”阿墨的声音同往常一样,音调没有太大的起伏,可那话却是实实在在的关心,甚至连阿墨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眼中有过一闪而逝的心疼。   “累啊……”青竹点点头,显得有些没劲。   “你该明天再去的。”阿墨眉头轻皱,说道。   “没办法啊,如果说是明天再去,指不定人家怎么说我呢,都是人情世故嘛。再说了,享受了多大便利,就要面对多大麻烦。还好只是在村子里走一遭而已,不算是太麻烦,就是听着一把年纪的人恭维我这个小丫头,觉得有点心累而已。也不知道是替他们累,还是替自己累……”青竹有些无奈的揉揉额头两侧的太阳穴说道。   “现在倒是承认自己是小丫头了。”阿墨的眼角带上了一丝笑意:“那走吧,小丫头,我们去放松一下。”   “放松一下?做什么去?”青竹看着阿墨,语带好奇的问道。   “叫上青衫和小白,咱们打猎去,猎到的野味直接在山上烤了,咱们吃了晚饭再回来,你看怎么样?”阿墨看着青竹问。   “会不会太晚了?”青竹有些迟疑。   “不晚不晚,阿姐我可好久没去过山上了,明天就又得去学堂了,咱们去放松一下呗。”青衫的话从院子里传出来,跟着一身短打,腰上别着一把小镰刀,背上还背了一个小背篓的青衫就走了出来。   难怪他不肯跟着自己去村子里,原来是在家里换衣服加准备以前挖野菜的行头。   “成,那我们就去吧。”青竹想着自己似乎也挺久没上山了,没准还可以顺便采挖一些药材,加上青衫读书辛苦,又连着担心了自己好多天,也确实也需要放松一下,也就不再反对,点点头同意了。   “等我去拿药蒌和药锄。”青竹说着,走进院子,背上自己的东西,好奇的问道:“小白呢?”   “那家伙闲不住,早就往山上跑了,不过阿姐你放心,它应该会等我们的。”青衫咧嘴笑道。   走到山脚下,果然一团白影子就冲了过来,扑到青竹的怀里,撒娇的蹭了她好一阵。   “臭小白,你把我阿姐的衣服蹭脏了。”看着小白和青竹的亲热劲儿,青衫不爽的敲了敲小白的头,脸色臭臭的说道。   小白歪着头看了看青竹的衣衫,看青竹的衣服依旧是干干净净的,就又拿头蹭了青竹几下,然后一脸鄙视的瞟了青衫一眼,眼睛里满是不屑。   青衫被小白鄙视了,顿时有些抓狂,伸出手就要来抓小白。   青竹忍不住笑,连忙拦住青衫,又对赖在自己怀里的小白说道:“你快下去,前面带路,我快抱不动你了。”   小白长得很快,不过两个月时间,就有一尺半长了,关键是这家伙还长得很结实,起码有二十多斤,抱在怀里还是不算轻松。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念念不舍的在青竹怀里转了个圈,然后才跳下小白的手臂,昂首挺胸的在前面带起路来。   因为主要是来玩的,所以青竹和青衫倒是没怎么认真的采药挖野菜,反正在路边看到了就挖,也不刻意的去寻找。   倒是小白厉害得紧,很快就找到了一窝野兔子,阿墨堵住一个洞,又让小白守住一个洞,自己则好暇以整的在剩下的那个洞口点了一把柏树叶,往兔子洞里熏气烟来。   野兔很快就炸窝了,除了堵住的洞口以外,分别从另外两个洞口里头逃出来好几只兔子。小白一口一只,从自己守着的那个洞口出来的兔子,纷纷被它咬断了喉咙,两腿一蹬就死翘翘了。阿墨眼疾手快,从他那个洞跑的兔子通通被被他抓了起来,用树藤绑在了一起。   至于青竹和青衫,则只能在一旁看热闹,反正不添乱就算是帮了小白和阿墨的大忙了。   四只半大的兔子加两只特别肥的野兔子,就这样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快得让人咂舌。   “还继续吗?”青竹看着地上的收获,问道。   “当然继续了。”阿墨笑,眼睛往林子深处看去,至于小白,早就摸到了林子里,不一会儿,又拖了一只被咬断了翅膀的野鸡回来。   因为阿墨的继续两个字,林子里的小动物可是遭了殃,不是被阿墨的箭射死,就是让小白给逮住,咬断了翅膀或者腿,甚至干脆咬断了脖子,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下午的收获比之前两个月阿墨打猎所得还要多,多得就好像……阿墨在替他们准备过冬的肉食一般。   没由来的,青竹心里有些发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从她的指尖溜走,让她怎么都抓不住。   “怎么了?”阿墨举着正在火上烤炙的野鸡,看着青竹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被烟熏了一下而已。”青竹摇摇头,擦了擦眼睛说道。   是啊,只是被烟熏了一下。从她救他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这个自称阿墨的男子,没那么简单。   可是该死的,谁告诉她一下,日久生情这个词语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   【QAQ意外的上架(是神马类型窝也不知道,不过多半是书币吧……),妖夜姑娘事先也没得到通知……原本这一章就该是VIP内容的,稍稍争取了一下,编辑允许明天再发VIP章节,所以这算是告诉各位读者大大一下吧。想到可能会因此流逝一批读者就很难过,可是没有办法的啊,即将到来的这个季度的房租在什么地方还不知道呢……泪】   ☆、第73章 絮叨(求首订)   回家的路被拉得很长。   小白得意洋洋的在前头带路,青竹拉着青衫走在中间,阿墨在他们身后一米远的地方,挑着很大两串野味。除了野兔山鸡之外,甚至还有一只小鹿。   今晚的月色真好……噢,十五嘛。   青衫上了这么久的学堂写了这么久的字,手上怎么没有茧子?噢,我牵的他左手。   ……   青竹心不在焉的胡思乱想着,直到脚下踩到一根干柴,发出咔嚓一声。   “阿墨!”青竹高声喊起来,实际上阿墨就在她身后,她放低了声音他也是能听见的。只是,不高声一点,怎么掩盖得住语气里藏着的那一丝颤抖……   “嗯,怎么了?”   阿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青冷,可偏偏在这夜色之下居然显得有几分别扭的温润。   “快立冬了,家里该准备柴火了,冬天大雪封山很难弄到柴的,要多砍一些才行。”青竹的语气显得有些絮叨。   “好,我明天就上山砍柴。”虽然青竹看不见,但是阿墨还是点了点头。   “冬天的菜很少,咱们后院那个小菜园子只够咱们三个日常吃的,到了冬天没菜吃怎么办?你说要不要去买点白菜罗卜回来?那些菜不容易坏,吃一个冬都可以。”青竹空着的手有些不安的卷着衣角。   “好,王家集旁边不是有几户专门种菜买的人家么?回头我去看看,多买一点回来。”阿墨温柔的看着青竹的背影,眼里是淡淡的宠溺。   “那要买菜的话咱们得挖个地窖,不然的话放在外面害怕会把菜冻坏了,你会挖地窖么?”青竹又说。   “地窖我没挖过,不过村子里那么多挖了地窖的人家,到时候去问问看就知道了。”阿墨说道。   “倒也是。”青竹点点头,接着说道:“你说今年冬天会不会特别冷?要不然咱们去镇上买一车炭回来吧,买中等的就可以了,不会太贵,咱们现在也用得起?你不知道,咱们这儿冬天冷得很,去年的时候我几乎以为自己会被活活冻死。   在原主的记忆里,去年的冬天似乎真的很冷,冷到把所有的破棉絮烂衣服全部堆在身上,也不觉得暖和。要不是可以和青衫抱着取暖,只怕姐弟两人早就冻成了冰棍。   青竹甩开原主的记忆,接着絮叨:“就是不知道一车够不够……咱们三个人,一车炭大概有一千斤,这里一个冬天至少有一个半月要烤火。一个半月是四十五天,每天每个人七斤,怕是要不完吧?算了算了,不管用不用得完,咱们就买一车吧。”   “可惜咱们没有地方来放木炭,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多修一间屋子的,也不用这样紧巴巴的了。要不然放到药房里去?正好木炭可以吸潮,也不怕药材会受潮,倒是一举两得。”   “好,咱们一起去买木炭。不过不用去镇上,蒋家寨子不是就有烧木炭的吗?咱们直接去蒋家寨子买,应该会便宜许多。”阿墨的心隐隐作痛,盯着青竹背影的眼神也越来越温柔。他已经猜到了青竹为什么会这样,可是他连一句让她安心的话都不敢说。   他,配不上她。   不是因为青衫的话,而是,这就是事实。   “阿墨,我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快帮我想想。”青竹绞尽脑汁,也只找得到这些话题,心中很是不甘。   “还要准备棉衣,棉被,另外,兔子皮和鹿皮拿去硝制了,兔子皮做成袄子,鹿皮做成靴子,这样再冷都不怕,下雪天去外面转一圈也不用担心打湿鞋子。”   “还有米面,天冷的话,去集市上买可不容易,要多买一些。最好再买两个大陶缸,把米面放到陶缸里,不要担心米面会受潮。还要买一块板油回来,冬天煮汤用猪油比较香,也驱寒。”   “刚下雪的时候,趁大雪没封山,咱们还可以去买二十斤猪肉回来,再买点猪骨头什么的,拿东西装了埋在雪堆里冻好。祭祖要猪头,过年要吃鱼,有鱼才有剩,羊肉吃了暖和,有机会的话也可以买一腿……”顺着青竹的话,阿墨缓缓的说道。   “对对,还可以做腊肉和香肠。阿墨你不知道,我在古书上头看过怎么做这些,可惜以前没钱,想也白想,今年终于可以如愿了。你不知道过年的时候没有腊肉香肠都不叫过年。咱们还可以准备一些瓜子花生,年三十守岁的时候,可以烤花生吃……”青竹说着说着,眼泪就那么滑了下来。   她自嘲的笑笑,小心的背对着阿墨,将眼角的泪水飞快的擦掉。   可惜,哪怕她做得再隐秘,阿墨都看到了她的动作,也因为这样,阿墨的心更痛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就这么不走了,留在大青山,留在这个村子里,留在她的身边……只保护她一个人就好。   可是转瞬间,满门百余口人的鲜血就那么突兀的涌进了他的脑海,让他痛苦得想要发出狼一般的嚎叫。   “准备那么多,咱们吃得完吗?”被忽略了许久的青衫看两个人一起沉默了,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发表出自己的看法。   “吃不完也不怕,反正到来年春天都不会坏,我们只要在夏天到来之前吃掉就可以了。”青竹的声音微微带着一些鼻音,让她有些后悔现在开口。   “阿姐,你怎么了?是受凉了吗?”青衫敏锐的听出了青竹的鼻音,有些担心的问道。   “可能吧,刚刚是觉得有些凉。”青竹顺着青衫的话点点头,说道。   “那我们快点回去吧,山里头露水重,都深秋了,自然是会凉的。真染上风寒,那就麻烦了。”青衫信以为真,当时就急了,拉着青竹加快了脚步。   “呜呜……”   快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前面传来了小白示警的声音,借着月光看过去,两个黑影站在青竹的院子门前,一动不动,仿佛是两座漆黑的雕像一般。   看着自己院门口的两个黑影,青竹心中一惊,握着青衫的手重重一捏,还好青衫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这么快,就来了吗?     ☆、第74章 离开(求票)   两个黑影,一个是个三十多的中年男子,而另外一个看上去是个和阿墨差不多大的贵族公子,自内而外散发出逼人的气势,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便是青竹这个跟着自家爷爷见过许多军政领导人的现代人,见到他的气势,也忍不住的暗暗惊心。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王八之气?待会儿这人若是虎躯一震,阿墨会不会倒头便拜呢?   当青竹意识到自己的走神的时候,阿墨已经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来人。   “阿墨……”青竹的声音慌乱而突兀的在夜空响起,扰乱了这月光下的清静。   阿墨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   “阿墨,你忘记了,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吗?你刚刚明明答应我的,你不能言而无信……”   这一次,青竹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阿姐,你不要这样。”青衫抓住青竹的手,一边扯住,一边焦急的说道。   阿墨的心中何尝不是天人交战,青竹的话让他的脚步停顿了下来,隔了半晌,阿墨沙哑着声音开口:“你放心,我没忘。”   “阿墨,那你不要往前走了,好不好?”青竹恳求的看着阿墨的背影,说道。   阿墨张了几次口,一个好字在喉咙里不知道打了多少个转,最后却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青竹的心瞬间就凉透了,她知道,她是留不住他了。那就走吧,反正谁没了谁不都是一样的过吗?   青竹紧紧咬着嘴唇,牵起青衫的手,绕过阿墨,又绕过那个铁塔一般的中年男子和贵气逼人的少年,将院门打开,进去之后,只招呼一声小白。   等小白进了院子之后,青竹碰的一声将大门关上。   这样渐渐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让青竹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靠着门坐到地上,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呜咽,只是两行清泪,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青衫蹲在青竹的旁边,也不说话,只是不停的用小手替她摸眼泪。   而院门外,阿墨几乎捏断了自己的手指。   贵族公子走到阿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宁州虽然是我们的地盘,可朝廷的的密探从未放弃过在这里的经营,你在这里太危险了,而且还很可能会连累她和那个男孩,甚至是整个村子的人。”   “我明白。”阿墨点了点头,低沉着声音说道:“只是我答应了她许多事情,我想一一替她办到,等了结了这些之后,我再去宁州府找你,可好?”   “不好。”贵族公子摇了摇头:“钱向明能认出你来,自然也会有其他人认出来。我听说姓董的不相信你身死的消息,又派了不少人出来,都是死士。”   “可是……”阿墨长长的叹一口气,不舍的看着住了两三个月的小院,痛苦的闭上双眼。   “这样就对了,你答应了她什么,我让人替你办了就是,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她的安全,我会让钱向明照应她一些的。”贵族公子伸手在阿墨肩膀上用力压了压,开口说道。   “多谢殿下。”阿墨再睁开双眼的时候,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   “咱们兄弟二人,有什么好谢的。走吧,马在村子外面,为了不引起人注意,我们就这么进来的。”贵族公子说着,作势要往村口走出。   “请殿下稍等片刻。”阿墨微微一低头,说道。   被称为殿下的贵族公子微微摇了摇头,不过却没有阻止阿墨。   阿墨走到青竹加小院的门前,摸着门板缓缓蹲了下去,轻声说道:“我很抱歉,答应你的事情无法亲手做到了,不过你放心,会有人来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的。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勇敢到固执、坚强到倔强的好姑娘。对不起,我忘记了你也是会难过的。这些日子打扰你们了,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再来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说完,阿墨就呼的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大踏步的准备离开。   “阿墨!”原本青竹是不打算再发出任何声响,也不打算再见他的,可是听到阿墨一句‘如果能活着回来’顿时就忍不住了,猛的站起来,拉开院们将他叫住:“你要去什么地方?”   “去我该去的地方。”阿墨的声音变得像他刚刚醒来那段时间一样清冷了,即使那话是对青竹说的。   “你等等,我去拿点东西。”说着,青竹转身就往药房跑去,乒乒乓乓的翻了好一阵子,也不知道打翻了多少瓶瓶罐罐,之后翻出两个小瓷瓶来,宝贝一样的抓在手里往外跑去。   “给你,我自己做的止血药,内服外敷都可以。外敷最好用香油调,没香油用水也可以。”青竹将两个小瓷瓶往阿墨手上一塞,嘱咐完这药的用法,不等阿墨做出丁点回应,就转身回去,重新关上了门,而这一次,青竹似乎没有先前那般难过了。   阿墨看着青竹转身,看着青竹进了院子,又看着重新关上院子,心中蓦的一空,仿佛是有一块地方被人狠狠的挖走了,空空荡荡的。   跟着贵公子走了几步,阿墨又看到先前自己放在路边的野味,对贵公子说了一声抱歉之后,拎着野味重新回到了青竹家院门口,敲了敲门,发现没有人开门之后,默默的将东西放在地上,对着里面说了一声:“东西都在门口,一会儿记得拿进去。”   等阿墨他们走了好一会儿,青衫才偷偷的将院门打开,把两大串野味拎了进去。   “青衫,你跑哪儿去了?还不快点拎水去洗澡。”   青衫刚刚把东西拿进来,青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吓得青衫手一哆嗦,一边向着屋子里回道:“好,马上就来。”一边将野味放到院子里的架子上。   反正又小白在,也不怕什么贼啊,黄鼠狼啊什么的来偷,至于小白会不会监守自盗,他就不知道了,反正问题不大。   各种洗完澡,青竹和青衫都回房睡下,至于是不是睡着了,那就只有天晓得。反正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两个人都盯着个大大的黑眼圈。   早餐做了红烧兔子,青竹装了满满的一碗,放在青衫的食盒里,让他带去给师父师母尝尝。另外还让他拎走了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拿去孝敬师父师母,反正家里少了一张嘴,那么多的野味,还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呢。   吃过早饭送走青衫,青竹决定将野味都熏出来,反正之前他她也看过阿墨处理这些东西。   缺了张屠夫,难道我就得吃带毛猪?   蹲在河边僻静的地方,将野鸡脱毛清洗干净。青竹又拿着菜刀开始准备剥兔子皮。可惜她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小白蹲在一边看了半天热闹,将青竹一直不下手,顿时就白眼一翻,鄙视起她来。   青竹不小心瞟到小白的眼神,瞬间就气愤了起来,将菜刀往地上一扔,嘴里说道:“鄙视我做什么?有本事你来!”   青竹这话自然是气话,小狼崽子是能咬死小动物不错,可她不相信它还会开肠破肚甚至是剥皮。   谁知道小白听懂了青竹的话,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向着挂兔子的树一冲,前爪一挥,那兔子皮就那样被破开了,看得青竹目瞪口呆了半天。连小白被弹到了河里,都没发现。   好在小白不愧是小白,自己扑腾了几下居然没沉下去,好像还掌握了诀窍,优哉游哉的游回了岸边。   “好小白,你比阿墨那个混蛋有用多了!”青竹毫不吝啬的对着小白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提到阿墨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些隐隐作痛,可青竹面上还是装作毫不在乎,这里没人,她是装给自己看的。   假戏之所以能真做,是因为做戏的人当了真。   青竹相信只要自己一直这样,就总有一天会将那个混蛋的影子从自己心里赶走,让他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小白可不管青竹在想什么,反正它听懂了青竹在夸它,顿时就像个得胜的将军一般,骄傲的昂起了头。   “好小白,来咱们继续吧。”青竹说着,将兔子取下来,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指着问小白:“你还能划开么?”   小白哗哗哗的记下,就将兔子的四肢上头的皮给划出了口子,剩下的剥皮事宜就好办多了。   等青竹好不容易剥出一张完整的兔皮,她心里头似乎真的就开心了许多,将兔子破开,内藏掏出来该丢的丢,能吃的放在一旁,准备稍后一起洗。   就这样,青竹小白一人一狼配合着将兔皮鹿皮全都剥好了,肉也都洗了,这才拿荷叶垫着,放在背篓里背回去。   在院子里架起两个三角架子,洗好的野味抹上粗盐挂在架子上,下面用新鲜的柏树枝薰着。小白狼坐在旁边看着火。青竹在厨房里准备自己和小白的午饭。   柏树枝一燃起明火,小白就冲着屋里呜呜两声,让青竹赶快过来处理。   就这样,青竹做好了午饭,炒了个素菜,早上剩下的红烧兔肉热好,还有一只焖得半熟的山鸡。   半熟的山鸡是小白的,它不爱生食,也不喜欢熟透的食物,就喜欢半生熟的肉。   一人一狼正在享用着自己的午餐的时候,院子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第75章 排忧   青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笑容可掬的老人,看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之类。   “请问,你找谁?”青竹看着眼前这个不认识的老人,开口问道。   “请问是青竹姑娘吗?”老人看着青竹,问道。   “是,老人家有何贵干?”青竹原本以为这老人是来请自己出诊的,可是看他直接问自己的名字,又不那么确定了。   “奉我家公子之命,来给青竹姑娘送点东西。”老人继续笑道。   “你家公子?你家公子是谁?”青竹心中隐隐有些猜疑,怀疑这人是不是阿墨或者昨天晚上那个神秘的贵公子派来的。   “我家公子是阿墨公子的好友。”老人耐心的回答道。   青竹一听果然是昨天那个人,原本带着微笑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昨晚的事情,她可还在气头上呢,这么快就来人了,要不是看着眼前的是个老人,想着要尊老,只怕她已经砰的一声关门了。   “阿墨答应我的事情,为什么要你们来送,你让他自己来。”青竹知道自己的话带着负气的成分,可是大瑞朝应该没有法律规定,自己应该对每一个人都笑脸迎人吧。   “阿墨公子有要务在身,所以……还请姑娘原谅则个。”老人脸上的笑容不减,一副老好人模样的说道。   “他有事要走是他的事情,原不原谅是我的事情,老人家,你请回吧。”说着,青竹作势就要关门。   “若是完不成公子交代的事情,老朽回去只能去领责罚,这一把老骨头几十棍子下来,不死只怕也残了,还请青竹体谅一下我这一把老骨头。”老人的脸色不变,语气陪着几分小心,对着青竹作了一个长揖,弯着腰,就是不起来。   虽然知道对方说的未必是真话,可青竹还是于心不忍,思索再三到底是心中的善良战胜了负气,她只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等着吧,等我们吃完午饭再说。”   “是,老朽就在这儿等青竹姑娘。”老人低着头,恭敬的说道。   “想等就等吧。”青竹就那样让院门开着,自己回去准备继续吃饭,可端起碗来没吃两口,到底还是良心不安,又走到门前,对老人说道:“老人家,你吃过午饭了没?要不随便吃点吧?”   “多谢青竹姑娘,老朽已经用过午饭了。”老人感激的说道。   “哎,那你把东西送过来吧。”青竹叹一口气,说道。   “是,请青竹姑娘先行用饭,老朽稍后就带着人过来。”老人松了一口气,说道。   “有劳了。”青竹虽然心中不甘,还是礼貌的开口说道。   “那老朽先行告辞,一会儿再来叨扰。”老人说道。   “老人家请自便。”青竹说道。   等老人离开自家院门口之后,青竹回去飞快的吃完了午饭,收拾妥当后,老人就回来了,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几个家丁模样的壮年男子,以及两辆大车。   “青竹姑娘,老朽回来了。”老人挥挥手,让其他人停下,自己站在院门口喊道。   “请吧。”青竹走到门口,有些复杂的看着两辆大车,点点头说道。   “是。”老人微微一低头,随即对几个家丁吩咐道:“把东西搬进来。”   第一辆大车掀开,是一车上好的银霜炭,用竹筐装着,整整齐齐的码在车上。壮年男子一人抱着一个竹筐,站在老人身后。   老人看向青竹,问道:“请问青竹姑娘,这木炭放在什么地方?”   “跟我来吧。”说着,青竹在前头带路,打开自己的药房,对着老人说道:“木炭就放在这里,请小心一些,不要碰到了我的药材架子。”   “是,老朽明白。”说着老人对手下的人说道:“都听清楚了?靠着墙一筐筐的码起来,不要碰到药架,也不许挡了青竹姑娘进出和取药的路。”   “是。”家丁们整齐的应道,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家丁们的动作很轻,但是却很快。仿佛就是一转眼的时间,一大车银霜炭就整齐的码在了药房里,占去了不少空间,可留下来的空隙却刚刚好够青竹找药。   另一辆大车上面,有几个大缸,其中几缸白花花的大米一缸雪白的面粉,青竹目测了一下,这些东西只怕够自己和青衫吃到明年夏天都还有多。不过,既然已经接受了银霜炭,也就不再拒绝这些了。   反正那个人有钱,自己就当劫富济贫了。青竹坏坏的想到。   米面放到了阿墨原先的房间,阿墨的床铺还没有撤,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仿佛随时会有人来住一般。   除了米面,还有若干的熏好的腊肉,腊肠倒是没有,不过是因为这腊肠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   大车上另外还有两床厚厚的棉絮。和六件皮袄,两件皮夹,两件短袄,两件长袄,样式都是一男一女,大小正好和青竹青衫的一样。这几件皮袄厚薄不一,一看就知道是可以根据寒冷的程度来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皮做的,反正柔软得很。   除了皮袄,还有四双鹿皮靴子,两个铜手炉等等。   东西很多,也很齐,别说一个冬天便是三个冬天也能过得去。看到这些,青竹的鼻子微微有些心酸,不过跟着她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老管事问道:“就这些吗?”   老管事摇了摇头,指着其中一个黑黑矮矮的男子说道:“阿大是挖地窖的老手,青竹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对他说就是。另外阿墨公子说,青竹姑娘这院子里似乎没有专门放柴火的地方,让我们先来给青竹姑娘搭一间柴房,然后再砍些柴过来。不知道地窖和柴房青竹姑娘准备弄在什么地方?”   “柴房搭到后院吧,至于地窖,能不能帮我多挖一个?”这么一会儿时间,青竹已经想开了不少。人各有志,既然阿墨要走,那就由他走吧。他要补偿,就让他补偿,能让他安心一些也好。反正只是淡淡的情愫而已,有一些心痛,但是不至于伤筋动骨。   “只要青竹姑娘开口,别说一个地窖,十个都可以的。”老管事笑道。   “要不了那么多,老人家你们自去后院搭柴房,地窖的话,先帮我在屋里挖一个吧,另外一个就挖在柴房里面。”青竹说道。   “是。阿大,既然青竹姑娘信任你,这地窖你可要好好挖,拿出看家本领来。”老人应了青竹之后,对站在一旁有些木木的阿大说道。   “是。”阿大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声,然后看着青竹说道:“地窖想怎么挖,姑娘尽管吩咐就是。”   “好,你跟我来,老人家其他的事情就有劳了。”青竹说着,领着阿大去了自己的房间。   青竹准备在自己的房间里挖一个隐蔽一些的小地窖,可以存一些东西,主要是能放一些贵重一点的物品。这么几个月,家里头赚的银钱也是不少,可惜一直买不到合适的地,这些金银都只能先放着。可屋子就这么大,也没个真正能藏东西的地方,这次那个贵公子派了个高手来给她挖地窖,倒是正好解了她的难题。   到了房里,青竹对阿大说道:“我想挖一个能藏东西的地窖,小一点没关系,关键是要隐蔽,能藏东西。”   “成,这个我知道。请青竹姑娘给福老说一声,让他派人去传一下话,让人送一车青砖和石板过来。”   “只是地窖也要用青砖和石板吗?”青竹看着阿大问道。   “菜窖不用,青竹姑娘既然要一个能藏东西的,我干脆在这地下给青竹姑娘挖一个小密室吧,这样能方便不少。”阿大憨憨的说道。   “挖成密室的话,得很长时间吧?不用太麻烦的,就一个小地窖就可以了。”青竹看着阿大,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虽然说这些人不用白不用,可青竹看阿大这样的郑重其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挖这个很快的,不用做什么机关,只需要三五就可以了。”阿大说道。   听到阿大说机关,青竹的脸抽了抽,感情这还不是个普通的高手啊……   看青竹不说话,阿大以为是青竹不满意没有机关,挠了挠头又说:“只是不做大机关,小的机关我会帮姑娘做几个的,姑娘不用担心。”   “那就多谢阿大了。”青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这些人,干脆就跟其他人一样,直呼名字就好了。   “不客气,公子吩咐下来的事情,阿大自然要做好的。”阿大憨憨的一笑,说完这句话,就动手搬开了青竹房里的空书架,他准备在之前放书架的地方挖这个地窖,或者说是密室。   架子是竹子做的,空的。自然是不重,可阿大的轻描淡写的架势,还是让青竹惊了一下。阿大可不管青竹是不是惊了,拿起自己的工具,就开动起来。   青竹看阿大忙碌了起来,也就不在屋里碍着他了,反正趁福伯回来之前,青竹已经将一些贵重的东西放到了因为青衫住屋里,这会儿阿大一个人在屋里也没有关系,她也就去后院寻福伯,告诉他可能需要一些青砖和石板了。   一到出屋子,青竹就看到许多人扛着整根的木头进来往后院走去,知道他们是准备用这个来搭柴房,青竹也不怎么在意,可走到后院,青竹就呆了。因为福伯他们已经划好了地盘,打好了桩子,正在搭木头架子呢。   “福伯,你们真快。”知道了老人叫福伯,青竹也不会再叫他老人家了,直接跟着阿大他们叫。   “呵呵,青竹姑娘怎么来了?是阿大让你带话给我么?”要说怎么有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呢,青竹根本什么都还没说,只是出现在了后院,福伯就猜到了青竹来的原因,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是啊,阿大让我给福伯说,需要一些青砖和石板,请福伯派人准备一下。”青竹看着福伯笑笑,说道。   “这小子,是准备挖个密室吧?他就喜欢倒腾,青竹姑娘可别介意。”福伯看着青竹笑道。   “怎么会介意,青竹感激还来不及呢,让你们这样劳师动众的,青竹真是不好意思。”青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真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福伯摆了摆手,说道:“青竹姑娘言重了,替青竹姑娘排忧解难就是替阿墨公子排忧解难,替阿墨公子排忧解难就是替我们家公子排忧解难,这都是我们的本份。”   “呵呵……”福伯的话让青竹不好意思,只能呵呵干笑两声了事。   【多出来的五百字,算是妖夜姑娘对各位支持妖夜的读者朋友们的小小感激----不用担心,这句话也是不要钱的[笑脸]】     ☆、第76章 解难(求收藏)   不过半天时间,福伯带来的人就搭起了一个柴房的架子,看上去颇为简陋,但是却很牢固的样子。   而阿大已经已经掏出了一个长约两丈的地道。地道是从青竹的房间往外挖的,另一端在院子下面,阿大说明日就可以挖好密室,后日就可以铺上青砖和石板。   青竹除了烧了一些开水之外,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将院子里的野味都熏好了挂在厨房里。   天快黑的时候,福伯带着人婉拒了青竹的留饭,直接告辞而去,约好明日一早再来。   福伯他们刚刚走没多久,青衫就回来了。   做晚饭的时候,青竹简单的青衫讲了一下今天下午的事情,青衫没有多说什么,姐弟两人随意聊些别的。   吃过饭青衫照旧看书,青竹在灯下学着缝补衣裳,绣花或者做衣裳青竹是指望不上了。新衣裳可以买,破了的衣裳最好还是自己缝补一下,他们虽然有了一些积蓄,当也不是可以衣服破了就直接丢掉的,一是舍不得,二嘛也是人有些事情做不容易胡思乱想。   小白不知道野到什么地方了,反正吃过饭它跑出去玩去了。青竹也不担心,现在小白已经可以借着院子旁边的树翻越院墙了,这样的本领放在一只小狼崽子身上,倒是叫人啧啧称奇。   约莫做了半个多时辰,青竹放下手中的针线,去厨房烧了热水,准备洗了澡睡觉。   可惜躺在床上,青竹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很多回忆撞进她的脑子里,让人猝不及防。   第二天一早,姐弟两人照旧盯着个大大的黑圆圈走出了房门。青竹有些内疚,知道青衫多半是因为她的原因也跟着失眠的。不过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说破了,就难免让人有些尴尬。   所以,青竹至少烧了热水,拉着青衫一起热敷了眼睛,直到眼睛没有那么肿痛了,才去做饭。   早上做的面片汤,青竹还另外和了不少面,准备中午的时候蒸馒头。不管怎样,福伯他们给自己帮忙,总不能连一顿午饭都不待承,太多人的饭青竹又做不好,怕自己会做成夹生,干脆就选择了蒸馒头。   吃过早饭,青衫去学堂上学,青竹就弄了两只野鸡在锅里炖,其实馒头就大骨汤最好,但是家里现在没有大骨汤,也就只能用野鸡汤来代替了,到时候再做点拌菜。   刚刚把鸡弄到灶上,福伯他们就过来了,同青竹打过一声招呼之后,各自就忙碌开了。   中午的时候福伯他们还要告辞,不过架不住青竹再三挽留,也就留下来吃了午饭。馒头鸡汤这些在农家来说很难得吃得到的东西,对福伯这些人没什么稀奇,倒是青竹拌的几样小菜,很受青睐。   吃过午饭,就有人拉了大车到了青竹的门前,一车青砖石板,卸下来码到院子里,等阿大挖完他的密室,自行取用。另外还有两车居然是棕。这个年代棕是很难得的东西,大家穿的雨衣多半是蓑草做的,看到整整两车的棕,青竹很是惊讶。   “这东西是在大青山深处发现的,我们叫它棕皮,用来做成遮风挡雨的蓑衣比蓑草做的蓑衣好多了,而且结实,经久不腐。我让人拉了两车过来,准备用来盖到柴房上面,这样比茅草盖的棚好很多。”福伯看到青竹盯着棕皮发呆,笑着开口说道。   “原来这东西大青山有啊,我还以为咱们这儿没有呢。”青竹笑笑说道。   “有的,不过这东西在大山深处,长得挺高的,一般人瞧不见,怎么?青竹姑娘认识?”福伯好奇的问道。   不怪福伯好奇,这棕榈在大瑞朝还是很少见的,尤其是宁州这边,至今为止只有他家主子的人找到了这个,虽然用处不是很大,但是如果雨天行军有那么一件棕皮做的蓑衣,将士们会好过很多。   “嗯。”青竹点点头,说道:“这个又叫百叶草皮,可以做成百叶炭,是收敛止血固涩的好药,可以治疗各种内外出血和泻下,内服外用均可。”   “原来这是一味良药啊,青竹姑娘不愧是闻名永宁县的小大夫。还好有青竹姑娘提醒,否则我们可就大材小用,错过这绝佳的药材了。既然如此,还请青竹姑娘原谅则个,这棕皮我们可能要拉回去,不过请青竹姑娘放心,我们很快会拉些青瓦过来,这柴房咱们用青瓦盖。”一听青竹的话,福伯的眼睛就亮了,连忙向青竹说明,要将这些拉回去。   “用青瓦盖柴房?这会不会太奢侈了一些?”虽然现在青竹家的屋顶上面全是青青的瓦片,可听到福伯说要用青瓦给她盖柴房,还是非常的吃惊。   “不,不。应当的,青竹姑娘这一回可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老朽感激不尽。”说着福伯对着青竹长长的一揖,那架势,竟然比头一天诚恳许多倍。   “福伯快别多礼,你这是要折煞青竹啊。”青竹慌忙往旁边一跳,嘴里连忙说道。   “青竹姑娘当得起老朽这一谢,军中缺少药材,尤其是这止血只要,更是不足,这一回有了这青竹姑娘指点的百叶炭,不知道多少原本会因为缺少药物的将士得救,青竹姑娘你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啊。”福伯看着青竹既感慨又感激的说道。   “啊?军中?”青竹眨眨眼,看着福伯说道。她虽然猜到了贵公子身份显赫,可没想到他居然合军队有联系,没准是那家的小将军。   “呃……老朽从前在军中效力,现在退了下来,在我家主子府上寻了个差事,虽然也算享了半辈子的福,可每每想到军中负伤失血而亡的袍泽,就心痛不已,是以有些造次了,还请青竹姑娘见谅。”福伯自知失言,连忙开口解释,想要糊弄过去。可惜他却忘记了一句话,那就是愈描愈黑。   好在青竹倒是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只问道:“那么福伯知道怎么制作百叶炭么?”   青竹的话显然将福伯问倒了,他老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倘若青竹姑娘方便,还请姑娘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青竹这就告知福伯百叶炭的做法。”青竹笑看着福伯说道。如果真是与军队扯上关系,那么这药材倒当真是一味良药。   百叶炭因为有收敛的作用,止血效果比许多草药都好,同血余炭相差无几。当初要是有这东西,她也不至于捡了一半青丝,做成血余炭了。   “老朽洗耳恭听。”福伯看向青竹的目光越发恭敬,脸上也越来越期待。   青竹看着福伯,缓缓开口说道:“百叶炭的制作说起来也不难。只要将这百叶草皮洗赶紧,放到煅锅之中,将煅锅密封,以适中的火力煅烧即可。”   “不过烧煅的温度不易把握,具体的火力大小,时间长短我都不是太清楚,因为我也没有亲手烧制过。火力不够,烧煅不全,影响药力。火力太猛,烧煅过度,这百叶草炭就变成百叶草灰了,效果全无。这其中的奥妙,只能多做尝试,仔细观察记录了。”   “那请问姑娘,怎样才算烧煅成功呢?”福伯求知若渴的看着青竹又问。   “成功的烧煅会在煅锅之内留下凝结成团。这团块的表面有均匀的细孔,轻敲即碎,放入碗中用瓷勺轻轻研磨即可成粉。如果烧煅不全,煅锅内留下的依旧凝结成块,但是表面的细孔分部不均,大小不一,放入碗中研磨过后,会留下一些细细的纤维。”   “至于烧煅过渡嘛,更为简单,煅锅里直接就只剩下黑灰了,一眼就能看出来。”青竹笑着说道。   “老朽明白了,多谢青竹姑娘。”福伯若有所思的对青竹说道。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再说了,青竹是医者,只当爱惜这世间性命,若是能有人因为这百叶炭而保住性命,那青竹才是欢喜不尽。说起来,青竹还得多谢福伯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够学以致用呢。”青竹看着福伯,真诚的说道。   “青竹姑娘此言大善,此举更是解了我军中袍泽许多灾难啊。”福伯忍不住的对着青竹竖起了大拇指,颇为激动的说道:“如今的医家无不敝帚自珍,别说是公布这隐秘的制药之法,便是药方都紧紧的捏在手中,生怕外传出去,与青竹姑娘一比,这如今的医家当真……当真不配称医者二字。”   “福伯这样说,倒是把青竹架在火上烤了,青竹可不想被杏林前辈诟病,还请福伯饶了青竹吧。”青竹眨眨眼,看着福伯俏皮的说道。   “哈哈,这个自然,老朽也是就这么一说,不会外传的。青竹姑娘你放心,你家的柴房也好,地窖也罢,包括回头会搬运过来的柴火,老朽都会嘱咐他们,一定要做到最好。但凡青竹姑娘有半点不满意,也要冲着,直到青竹姑娘满意为止。”福伯听到青竹的话,哈哈一笑,拍着胸脯保证道。   “难道先前福伯是准备应付了事?”青竹调皮的看着福伯,开口说道。   “嘿嘿……这个嘛……听命行事和心甘情愿自然是有所差别的。”福伯嘿嘿干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青竹笑而不语,心中却深以为然。     ☆、第77章 灾现   时光如流水,一晃就到了瑞安十五年,这是青竹到这个陌生的朝代的第四个年头。当初的小姑娘已经亭亭玉立,长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姑娘。   医术高明,心地善良,长得也很好。从瑞安十三年开始,远近的媒婆几乎踏破了青竹家的门槛,连县里头的大户人家,也有不少人前来提亲。   只是青竹从未应允过,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也许是这些年行医济世,看多了女子在家中卑贱的地位,不免唏嘘。   也许是不甘心自己就那样胡乱的被烙上某一个人的烙印,在自己的姓氏之前关上他人之姓,从此变成X夏氏,变成别人的附属。   也许是,再没有人能看透自己的倔强和坚强,也许是那个人还顽固的在心中留着淡淡的影子……   青竹兀自在屋檐下看着天边的白云苍狗感叹着时光飞逝,一袭长衫的青衫就推门而入了。   “阿姐。”   青衫还是从前的习惯,下学之后推开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唤一声阿姐,数年如一日。而且,他从来不会加上一句‘我回来了’,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阿姐’。便包含了他全部的情感。唤这两个字的声音从童稚到变声,青衫也长成了一个温润的少年。   只是,青衫的只有在对着青竹的时候,才当得起温润这两个字。方先生曾经感叹,若非生不逢地,夏家小儿青衫只怕是虎狼鹰凫。   “青衫回来了?热不热?”青竹笑看着青衫,递给他一碗清凉的菊花茶,朵朵野菊在碗中绽放,如同鲜花一般。   菊花是去年秋天采摘的,放到蒸笼上蒸了之后晒干,悉心收好,是夏日最好的清热饮品。   只是原本是准备用在夏日的菊花茶,从刚进三月开始,青竹家就喝上了,好在去年采了很多,也不用担心会不够。   “谢谢阿姐。”青衫说着端起茶碗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放下碗之后,青衫才说:“可不是热坏了,回来的时候,我看到青川河的水位又降了一指。阿姐,情况不妙啊。”   “我知道,井上的绳子同往日相比,又要多放下去半圈才能打着水,大青山上的草药,都比往年少了很多,真希望老天爷能早一点落下一场大雨来,不要再这样折磨人了。”青竹说着,叹一口气。   连续三个月没下雨了,大青山脚下的人家还好,靠着青川河,好歹不至于让田间地头的庄稼因为干渴而死,但是她也眼看着夏家和附近的村民们全家上阵,肩挑背扛的担水,浇灌田地,其中艰辛不言而喻。   “咱们宁州府还是好的,有青川河在,一时半会不会缺水。师父说别的地方三月的时候就已经起了流民,官府不仅不救灾,还加了赋税,据说是皇上要修什么华盖宫。全大瑞朝,就咱们宁州府没加赋税,说是宁王爷强行压下去的,也不知道宁王殿下能压得住多久。”说话间,青衫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不过这一次,倒是喝得慢多了。   “还加了赋税?那这天下,岂不是要乱了……”听到青衫的话,青竹惊呼一声。   “嗯。”青衫点点头,说道:“师父也是这样说的。原本去年他就说我考个秀才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了,要我今年下场去考,可是今年他却不许我去了,让我等一等,看看天再说。”   “你师父是对的。”青竹也点点头,说道:“说不定那天,这天下就真的大乱了,到时候新朝换旧朝,前朝的秀才举人,那里有新朝的管用。那就等等吧,反正也不差这一年两年的。”   “这么说,真要打打仗了?”青衫眼睛一亮,放下茶碗看着青竹说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青竹白一眼青衫,不满的说道:“乱世人命贱如狗,你以为打仗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么?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平白死多少人……”   “书里都说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若真是要改朝换代,那我少不得也去投个明主,搏一个富贵前程,没准还能给阿姐挣个诰命呢。”青衫无所谓的开口说道。   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被生活的重担压垮,也没有什么责任和拖累,脑子里总想着评书和戏文上的大丈夫当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便是青衫也不能免俗。   “想什么呢,你才十二岁,站起来还没枪高,人家能收你?我告诉你,能收你的肯定不是什么明主,也就是个山贼草寇,你啊,还是好好的跟着方先生读书,不管打仗也好,战乱也罢,最后这天下还是要读书人来治理的。”青竹白一眼青衫,看着他说道。   如果是几年前的青衫,青竹可不敢这样给他说话,不过这些年跟着方先生读书习文,青衫早就开朗了许多,再不是从前那个敏感的小孩子了。   果然,青衫并没有因为青竹的话里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就着恼或者难过,反倒是嘻嘻一笑,看着青竹有些嬉皮笑脸的说道:“我家阿姐懂得可真多,比书上那些巾帼英雄强多了。”   青竹一巴掌拍在青衫后脑勺上,说道:“别给我贫嘴,我说正经的呢。”   挨了青竹一巴掌,青衫正经了许多,说道:“成啊,阿姐,什么正经事,你说,我听。”   “赶明儿你给你们先生告个假,咱们去镇上和集上买些米粮回来,若这天下真的要乱了,没有粮食可不行。咱们啊,争取把地窖堆满,就算打他个三五年,也不怕没粮食吃。”青竹正经的盘算道。   “行,明天我就给师父告假。不过阿姐,你就不怕大张旗鼓的买粮食,落到有心人的眼里?到时候夏家村的人要是没吃的了,还不得把咱们家房子掀了?”青衫收起嬉笑的脸孔,认真的说道。   “你说得对,明日一早我和你一起出门,给方先生告假之后,咱们直接去县城。到时候请朱老爷帮忙购粮,再借朱老爷家的马车运回来,藏在密室里头,这样倒是不怕被人发现。不过明面上咱们还是要买一些粮食的,不用太多,够两三个月的就成,再给村长提个醒,让他给咱们村的人说说,让大家多少买一些粮食存着。”   朱安之因为青竹的原因,得了两个大胖小子,这两年对青竹颇为照应。逢年过节的,都会派家人来给青竹送礼,朱家的马车出现在青竹院子里,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加上朱家本来就是大户,家里就有粮铺,请他帮忙准是没错的。   “嗯,就说这老天如果继续这样干下去,这地里的收成多半会差上很多,到时候粮价肯定飞涨,让大家有备无患。”青衫点点头,补充道。   “好,就这么说。”青竹点头表示赞同,跟着站起来,说道:“那咱们也别磨蹭了,早点弄晚饭吃了早些睡觉,明日早一些出门。”   姐弟二人商量妥当,早早的就吃了晚饭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锁好门就直接出去了。青衫向方先生禀明之后,方先生给了青衫三天假期,姐弟两人直奔县城而去。   到了县城,在王记点心铺子里头买了两盒最好的糕点,就直接上了朱府。   王记点心铺子的糕点价格已经涨了一倍多,显然这县城里头的粮价涨得也不少,怕是有许多人已经意识到今年的粮价会大涨了。   敲开朱家的大门,朱家的下人就直接领着青竹进去了,连通报都不用通报,当然,早就有机灵的下人去后头给朱安之报信去了。   朱老爷听到青竹来了,原本正在逗儿子的他将自己的大胖小子丢给奶妈照看,亲自迎了出来。   “夏小大夫,你可是好久没登门了啊,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怪不得今儿个一大早院子里的喜鹊就叫个不停,原来是贵客上门啊。哟,小青衫也在啊,真是稀客。”朱安之的头发早就转青了,远远的看到青竹青衫,笑呵呵冲着他们的打起招呼来。   “朱老爷。”青衫给朱安之作了个揖,礼貌的喊了一声。   “朱老爷,青竹贸然来访,还请朱老爷勿怪。”青竹冲朱安之一福,笑着说道。   “不怪不怪,你可是我老朱家的福星,我可巴不得你上门做客呢。”朱安之说着,引了青竹去自家待客的正厅。   分宾主坐下之后,让人上了茶水点心,朱安之这才看着青竹说道:“夏小大夫向来是无事不生三宝殿的,这一回来找我老朱,可是有什么事啊?”   “贸然上门,的确是有事要求朱老爷。”青竹点点头,对朱安之说道。   “什么求不求的,夏小大夫要做什么事情,这永宁县多少人会抢着帮忙啊,能找上我老朱,那是看得起我,有什么事情夏小大夫不妨直说。”朱安之笑眯眯的看着青竹说道。   这几年青竹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在永宁县得了不少的好名声,要不是为了青衫求学方便,她便是搬到县城里头开个药铺,也是轻而易举的。   永宁县虽然私塾不少,还有县学,可方先生的本事却比这些夫子强上不止一星半点,青竹早就猜测方夫子是个隐姓埋名的大儒,又这么会舍美玉求顽石呢。   “朱老爷客气了,其实,青竹是想请朱老爷帮忙买些粮食。”看朱安之热情,青竹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第78章 迷信【加更求票】   “这点小事,算得上什么麻烦。”朱安之大手一挥,好爽的说道。跟着,马上叫人将自己的管家朱诚叫来。   朱诚是忠叔的长子,矮胖矮胖的,忠厚中透着一股子精明。   “老爷,您找我?”朱诚进到大厅,对着朱安之行了个礼,恭敬的说道。   “嗯,阿诚啊,夏小大夫要买些粮食,你去处理一下吧。”朱安之对朱诚说道。   “是,老爷。”听到朱安之的话,朱诚微微一愣,这种小事一般轮不到自己这个大管家出马,随便派个下人或者管事就可以办妥了,不过想着自家老爷对夏小大夫的重视,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   “对了,夏小大夫,你准备买多少粮食啊?”吩咐完了之后,朱安之才想起自己忘记问这个问题了,连忙看着青竹问道。   “大米十五担、白面五担、肉干两百斤。”青竹微微一笑,说道。   “啊,多少?”朱安之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看着青竹重新问道。   “大米十五担、白面五担、肉干两百斤。对了,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朱老爷帮忙采购十来个大坛子,要水缸那么大的。”青竹看着朱安之说道。   这一回,朱安之算是听清楚了,虽然诧异青竹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米面肉干,但是他不是多嘴的人,也就没有多问,直接看向朱诚问道:“听清楚了吗?听清楚就马上去办。”   “是老爷,听清楚了,奴才的马上去办。”朱诚同样诧异,不过他和他爹朱忠一样,对朱家忠心耿耿,所以也没有仔细思索,马上就点头应道。   “有劳朱管家了。”青竹客气的看着朱诚说道。   这个朱诚去了几次夏家村,所以青竹是知道他的,这个人在朱家地位不低,所以对他,青竹很是客气。当然了,青竹这人本来就对谁都随和客气,从来不会因为别人是仆役就看低三分。   “夏小大夫客气了,这都是朱诚应该做的。”朱诚恭敬的对青竹说道,说完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按理说青竹应该提醒一下,让朱家的粮铺多准备写粮食,可是转念想到人家就是做这个的,对于商机什么的把握,比自己厉害多了。再说了,朱家的田地不少,每年的收上来的地租几个大仓库都堆不下,存粮肯定是不少的。   中午的时候,朱家摆了宴席,重要的家眷都出席了。朱家在永宁县是大户人家不假,不过家里头没有那么多规矩,除了当家夫人朱家大太太之外,其他几个姨娘也都陪坐在侧。   生了儿子的朱家大夫人和三姨娘看到青竹和朱安之一样,都是感激不尽。而还没有生下后代的几个的姨娘看到青竹,简直就像是看到什么香馍馍一般,如果不是担心被老爷和太太责怪,早就将青竹围成一团了。   用过饭后,几个姨娘都磨蹭着不肯走,最后大太太同朱安之一商量,就一起请青竹干脆替几个姨娘把把脉,看能不能生。   青竹这几年切脉的水平虽然上涨了很多,但毕竟还是和行医几十年的老医生没有什么可比性的。连忙推脱了两句,让她们最好找个老大夫给把把脉。   谁知道,这些人还就是迷信青竹,什么老大夫不老大夫的,在她们看来,想生儿子,那就要认准青竹,府里头的两个公子可不就是两个活生生例子么。   对于这样的迷信,青竹也不知道是福气还是祸事,不过话说到找个份上,她也不好再推辞,当下就找了静室,挨个的给朱安之的几个姨娘把脉问诊起来。   不过青竹的判断主要还是靠问诊,重点询问月事是否正常,以及隐晦的问上一问,朱老爷是不是常常去他们房里。   也许是因为祖上几代单传的原因,朱安之对后代颇为再也,屋子里的姨娘们多半是雨露均沾,从来不薄待谁。   姨娘们的月事大多正常,时间也挺准的。青竹给她们的建议是计算好每一次月事起始的时间,然后在在下一次月事来之前十四天前后,与朱老爷同房。行完房之后,在身下塞个枕头,多躺一会儿。   下一次月事来之前十四天前后,就是现代医学上所说的排卵期,在这个时间****最易受孕。   有一两个月事不调的,青竹也给开了方子,让吃着调理,告诉她们只要调理得当,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当然了,当大夫的都有个习惯,那就是不会把话说得太死,青竹也不例外。   所以对每个人,青竹都加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话,怀孕是没有问题的。   得了青竹的话,几个姨娘都是喜上眉梢,出门的时候昂着头,扶着腰,让自己的贴身丫头好好的扶着自己,那模样仿佛是查出有喜了一般。   而月事不调的两个,虽然脸色有些不太好,但是青竹的话还是给她们留着希望,所以一出门,也就斗志昂扬,巴不得马上就把月事调整好,然后怀上一个宝贝疙瘩,十个月之后生下个大胖小子,奠定自己在这朱家后院不可动摇的地位。   几个没有身孕的姨娘的表现,让朱家大太太和三姨娘意动不已,都纷纷请了青竹给自己把脉,反正朱家家大业大,再多都养得活,谁也不会嫌儿子多不是。   对于朱家大太太和三姨娘,青竹依旧给他们说了容易受孕的日子和方法,朱家大太太和三姨娘听了,俱都是千恩万谢。   为这事情,朱安之又重新感谢了青竹一番,并且表态一定会按照夏小大夫的吩咐,好好的把造人这项事业进行到底。   对着朱家大太太和姨娘还好,现在听到朱安之这样道谢,青竹当真是羞红了脸,恨不得地上有个裂缝,好钻进去。   青竹的反应让朱安之明白了自己的唐突,夏小大夫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些话对她说,只怕是要让他着恼。   朱安之告罪一声,揭过这事,开口说道:“都这会儿了,也不知道朱诚办好事情没有,要不我们去看看?”   “朱老爷请。”青竹虽然还是脸红得紧,不过已经缓过来了,知道朱安之是无心之失,倒也不怪她,连忙就坡下驴,跟着朱安之的话题转移。   刚刚出了后院,就有人来说大管家回来了,正要给老爷回禀。   青竹同朱安之一起,去了前厅,不一会儿朱诚就进来了,依旧先对着朱安之一礼。   “都办妥当了?”朱安之看着朱诚问道。   “是,都办妥当了,包括大缸,都采买好了。”朱诚点点头,回道。   “辛苦了。”朱安之点点头,对于这个忠心耿耿又办事利落的管家,他还是很满意的:“你先下去吃点东西,回头带几个人,套上马车,帮青竹姑娘把东西送回去。”   “是。”朱诚应了一声,告退下去了。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朱诚就回来说,已经准备妥当了。   朱安之亲自将青竹青衫送到大门口,看着几辆马车走了,这才回去。   走出巷子,马车停了下来,青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朱诚就走了过来,脸上讪讪的,明显是有事相求。   “朱管家可有什么事情?”青竹看朱诚不说话,干脆直接开了。   “是,确实有事想要麻烦夏小大夫。”朱安之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开口说道。   “朱管家但说无妨,只要青竹能做到的,青竹义不容辞。”人家刚刚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虽然是有朱安之吩咐的原因,当青竹还是感激在心,所以想都不想,就开口了。当然,她也是相信,以朱诚的为人,应当不会拖着自己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的。   “是我的内人,我们成亲快六年了,至今还没有孩子,所以,想请夏小大夫去帮忙看看,不知道……不知道会不会耽搁夏小大夫的时间。”朱诚看着青竹一脸热切的说道。   “这没什么好耽误的,反正天色还早,咱们现在过去看看就是。”青竹想都没想,直接应道。   “多谢夏小大夫。”朱诚看青竹答应了,顿时大喜,连忙补充道:“我让他们带着东西现在,到时候我们能赶得上的,反正有小福子在,他找得到路的。”   “这样最好。”青竹点点头说道。   她可不怕朱家的下人会带着她的东西跑路,这念头的仆人都是签的死契,而且多半是家生子,离了朱府,他们能跑到什么地方去?再说了,朱家待下人宽厚,她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丝毫不担心。   朱诚家离朱府很近,就在朱府后门的巷子里,二进的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女主人是个勤快的。   “当家的,今儿个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听到叩门的声音,朱诚的媳妇忙出来开门,还在路上,就开口问道。   等朱诚的媳妇拉开门,看到自己丈夫身边的青竹,明显的楞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看看你,想什么呢。”朱诚不好意思的冲着青竹笑笑,握着自家媳妇的手,开口说道,不过嘴里,倒是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我没事,当家的忍了这么多年,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有怨言呢。”朱诚媳妇眼睛红红的,话里透着一股子哀怨。   朱诚又好气又好笑,指着青竹说道:“这位是我给你说过的夏小大夫,你想到哪儿去了。”   “啊,原来是夏小大夫啊,快请进,快请进。”朱诚媳妇闹了个大红脸,跟着就热情的将青竹往院子里请。     ☆、第79章 心病   朱诚也一边热情的邀请青竹进去,一边说道:“夏小大夫,这是我的内人杨氏。”   “杨嫂子好,这位是我弟弟青衫,今日他同我一起来县城办事,正好就跟着一起过来了。”青竹冲着杨氏笑笑,拉过青衫介绍到。   “原来是夏小哥,快进来吧。”说着,又冲着朱诚嗔道:“当家的,你也不派个人回来说一声,你看我,什么都没准备,可是怠慢了夏小大夫和夏小哥。”   等青竹他们进去之后,朱诚将院门关上,杨氏笑道:“不然夏小大夫和夏小哥先歇息一会儿,我去煮碗甜汤解解暑。”   “不了,一会儿我们还要赶回去,朱管家知道,我们家离着挺远的。”青竹客气的婉拒道。   “有多远?煮碗甜汤也耽搁不了多久,大夫进门都要吃糖水的,这可是规矩,夏小大夫可千万别嫌弃。”杨氏看着青竹说道。   “没有,我们真的赶时间,杨嫂子别忙活了,朱管家知道的。”青竹一边说,一边向朱管家求助。   “咳咳……”朱管家咳嗽两声,说道:“夏小大夫家是挺远的,在大青山脚下,七八十里路呢。”   “哟,那是挺远的。这会儿没船了吧?”杨氏说着,看向青竹:“要不夏小大夫和夏小哥就在我这里将就一晚上?明日再坐船回去。”   杨氏的热情让青竹有些哭笑不得,刚准备拒绝,朱诚就开口了。   “你怎么这么多事情啊,夏小大夫挺忙的,老爷刚吩咐我送夏小大夫回去呢。”朱诚看着杨氏皱了皱眉头。   “哦,有马车啊,那倒是可以。”杨氏点点头,跟着好像想起什么事情来,哀怨的看着朱诚说道:“当家的,你果然嫌弃我了,居然说我多事。”   听到杨氏的话,朱诚连连投降,说道:“我怎么会嫌弃你,咱们这么多年过来了,我的心意你还不了解么?算了算了,反正夏小大夫是来瞧你的,我带夏小哥去坐坐,你们聊着。”   说完,朱诚带着青衫,逃也似的离开了。   杨氏盯着朱诚的背影哀怨的看了一眼,换到青竹身上却是热情的笑意:“夏小大夫,我们先进屋吧。一早就听我们当家的说起过你,只是总也没个机会看到真人,今儿个算是好了,见到真人了,果然跟画上出来的人儿一般。”   青竹失笑,看着杨氏说道:“杨嫂子太抬举青竹了,倒是叫青竹无地自容。”   杨氏请青竹进屋坐下,倒了一杯茶水送到青竹手边,然后说道:“还请青竹大夫救救我。”   “啊?杨嫂子这是什么话?”青竹吃惊的看着杨嫂子,她可不像是什么绝症病人啊。   “我和我们当家的成亲快六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当家的虽然没有怪过我,但是我这心里疼啊。你说女人这辈子要是不当母亲,叫什么女人?听我们当家的说,夏小大夫只用一味药材,就让朱老爷得了两个大胖小子,叫人眼热得紧。”   说着杨氏一把抓住青竹的手,迫切的说道:“夏小大夫,你给我开几味药吧,如果能让我怀上孩子,我一定给你立个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杨嫂子,你这样说倒是要折煞青竹了。”青竹连忙摇头,说道:“杨嫂子放心,青竹一定尽力而为。”   “嗯,我放心。”杨氏说着,自觉的将手在桌子上,伸到青竹面前,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青竹将随身携带的小脉枕拿出来,给杨氏垫在小臂下面,认真的切起脉来。   从脉象上看,杨氏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青竹又问了杨氏的月事情况,得知她月事稍微有些乱,时间时长时短,而量也很少。当时按道理说,应该不会影响生育的。   “嫂子的身体没什么大碍,我给嫂子开个调经补血的方子,嫂子吃上三个月,这月事紊乱应当就会好。另外,嫂子并不是难以受孕的体质,所以……”青竹目光灼灼的看着杨氏,她相信杨氏应该能听懂她的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问题的可能是我们当家的?”听到青竹的话,杨氏颇为紧张的问道。   “还不能确定,我想替朱管家把把脉。”青竹点点头,说道。   “那好,我去把当家的叫来。”杨氏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去。   “杨嫂子,请先等等。”青竹看杨氏说走就走,连忙叫住她。   “夏小大夫还有什么吩咐?”杨氏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青竹。   “是有一些私房话想要问问杨嫂子。”青竹脸上淡淡说道,可实际上她心里已经很羞了,因为接下来她要问的话题实在是隐私得很,她一个闺女家要不是时刻用医者这两个字安慰自己,只怕半句也问不出口,羞都羞死了。   “夏小大夫请问。”杨嫂子坐到青竹身边,说道。   虽然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鼓劲了好一番,可真准备张口的时候,青竹的脸还是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张了几次嘴,都没有把自己想要问的问题说出来。   “夏小大夫可是想问我们两口子的房事?”看着青竹的脸色,杨嫂子连蒙带猜的问道。   “是。”青竹点点头,用蚊子一样大小的声音说道。   证实了自己心中所想之后,杨氏也有些羞,不过比青竹好多了,毕竟她是个过来人。   “那咱们去里面说说吧。”说着,杨氏就拉了青竹进了里间。   “其实我家那口子还挺厉害的。”进了里间之后,杨氏的第一句话就又把青竹弄了个大红脸。   好在杨氏没有再看青竹的脸,只是自顾自的开口说道:“我们一旬差不多有个两三次,每次他都挺久的,而且那出来的东西也很多。”   “浓吗?”青竹问这话的时候,头几乎低到地上去了。   杨氏点点头,不过她马上就意识到青竹看不到自己点头,连忙小声的说道:“是挺浓的。”   这一问一答,两个人都很不好意思,沉默了很久,青竹缓了一口气来,开口问道:“那朱管家可曾看过大夫?”   “咱们县城里有名气点的大夫都看过了,连府城都去过,看了不少大夫,可都说他没有问题。不止是他,连我也看过,可大夫都说我只是有些气血不和,没有不孕的征象。可要是我们两都没问题,那怎么这么多年以来,一个孩子都没有呢。”杨氏说着,脸上急了起来。   “杨嫂子,你先别急,等我给朱管家把把脉再说。”青竹看杨氏着急,连忙安抚她道。   “那我现在去叫他过来?”杨氏看着青竹问道。   “嗯。”青竹点点头,说道:“我在外面房间等他。”   “好。”杨氏说着,去叫朱诚去了。   实际上,青竹已经基本相信,这两个人的身体都没有问题了,可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因为这意味着这两人是心理上的问题,对于心病,她可是半点把握都没有。   没办法,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青竹叹一口气,坐在外间等朱诚过来。   朱诚过来得很快,站在门口看着青竹问道:“夏小大夫找我?”   “嗯,请坐下吧。”青竹看着朱诚点点头,说道。   “好。”朱诚没有关门,直接过来在青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要讲点避讳的,这一点,青竹倒是颇为赞许。   青竹将脉枕推向朱诚,示意他将手臂放上去。   “怎么?是我的问题?”朱诚有些紧张的看着青竹问道。   “不是,这是做给杨嫂子看的。”青竹微微一摇头,看着他说道。   “哦。”朱诚将手臂放上脉枕,低声问道:“请问夏小大夫,内子是什么情况?不会真的不能生吧?”   “如果是真的呢?朱管家要休妻或者纳妾么?”青竹看着朱诚的反应,忍不住的反问道。   “哪能呢,我求了许久才求得她嫁给我,珍惜还来不及,怎么会休妻。纳妾会惹她伤心,自然也是不会的。”朱诚很肯定的摇了摇头,说道。   “哦?那朱管家打算怎么办?”青竹故意问道。   “我二弟家有三个小子一个姑娘,到时候去求求阿爹和他,过继一个儿子就是。”朱诚语速不变的说道,显然是想过很久了。   “朱管家真大丈夫也。”青竹一边说,一边示意朱诚换手,笑道:“刚刚青竹是说笑的,朱管家不要见怪。其实杨嫂子没什么大问题,气血不和调理一下就可以了,她可能是心病,我说要给你看看,也是为了想办法治疗她这心病。”   “心病?这这么会呢?我从来不曾给过她压力。”朱诚皱着眉头说道。   “这又有谁说得清呢,万一是她自己给自己太大压力呢?”青竹摇摇头,说道。   “这可如何是好?还请夏小大夫想想办法,帮帮我们。”朱诚看着青竹,恳求道。   “办法我是想到了,需要你配合。不过是不是管用,我可不知道,心病难医,我只能姑且一试。”青竹说道。   “夏小大夫尽管吩咐就是。”朱诚看着青竹说道。     ☆、第80章 事成   “待会儿我会告诉杨嫂子,是朱管家你有一些小问题,要她配合着帮助治疗。这样一来她心中的压力就会转化成对你的担忧,我再给她开一副调理身体的药。你呢,就先把想生孩子的念头抛开,全力帮助她把心病治好,你看你能做到吗?”青竹一边假装给朱诚把脉,一边看着他说道。   “可以,夏小大夫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朱诚马上就点头,只差没拍着胸脯保证了。   “这样就好,你先出去吧,再把杨嫂子请过来。”青竹说着,收回了正在切脉的手。   “成。”朱诚说着,出去叫杨嫂子去了。   “夏小大夫,怎样?”杨氏一进来,看到青竹,张口就问。   “果然不出我所料,有问题的应该是朱管家。”青竹微微皱起眉头,对杨氏说道。   “那怎么办?能治吗?”杨氏闻言,脸上瞬间就布满了担忧,赶紧坐到青竹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治是能治,不过需要你帮忙。”青竹点点头,说道。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治不好呢。能治就好,能这就好……”杨氏轻轻的抚了几下胸口,小声的说道。   说完,想起先前青竹的话,杨氏又问:“对了,夏小大夫,我能做些什么呢?刚刚你说需要我的帮忙。”   “其实很简单,朱管家他这是心病,心病还得心药医。为了治好他这心病,我之前告诉了他,说有问题的是你,不过问题不大,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一下就可以了。我能做的已经坐了,剩下的就要看你的了。”青竹看着杨氏说道。   “我该怎么做?”杨氏看着青竹,有些跃跃欲试。   杨氏是县城里头一户中等人家的女儿,以自由之身嫁给奴仆身份的朱诚,算是下嫁。早先的时候,她还不愿意,不过自从嫁到朱家之后,朱诚对她百依百顺,偶尔她故意使个小性子,朱诚也都是小意的哄着。这样一来,杨氏便也渐渐动了真心。   而这么多年无所出,虽然朱诚没有说过什么,反倒是更加善待于她,可杨氏实际上还是愧疚无比的。这会儿听到青竹说是朱诚的问题,杨氏便有些释然了,跟着就想要使一些小小的恶作剧戏弄一下自家相公,所以难免有些跃跃欲试。   当然了,这种闺房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亦。   “其实很简单。”青竹看着杨氏,慢慢说道:“只需要杨嫂子将生儿育女的心思暂时放下,假意治病,让他也放下心中的石头,如果顺利的话,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   “成,我听夏小大夫的。”杨氏也毫不犹豫的点头应允了。   至此,青竹这道治疗心病的方子才算是开完了,至于有没有效果,就要由时间来检验了。   青竹曾经听说过,很多人明明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因为太迫切的想要孩子,越求越不得,很多大夫就会建议他们先放下要小孩的心思,等调整好之后再说。   所以这一次,青竹用的,也是这个法子。不过这样转弯抹角的方法,比直截了当的说更加好用一些。   说完之后,青竹又让杨氏拿了纸笔来,给杨氏开了一副调经的方子,八珍益母汤,然后才在杨氏的千恩万谢之下,领着青衫,由朱诚亲自驾马车相送,回去夏家村。   在离夏家村还有四五里的地方,朱诚追上了小福子他们。   几辆马车在青竹家的院门前停下,是这几年的常有的事情,所以到时少了许多好奇的目光,当然,这也与村民们都在忙着抢救自家的庄稼有关。   “夏小大夫,这些粮食抬到什么地方呢?”   青竹刚刚打开院门,朱诚问了。   “帮忙抬到我隔壁的空屋里吧。”青竹笑着说道,一边说,一边将院门推开,走到自己隔壁,把那间空屋的门打开。   这空屋是几年前阿大替青竹弄好密室之后,建议青竹修起来的,算是掩人耳目。这间屋子一共有三道门,一道是大家都能看到的,另外两道都是隐蔽的暗门,一道直通青竹的卧室,一道对着屋子背后的围墙。   “行。”朱诚点点头,接着对小福子说道:“小福子,带着他们把这些都搬到夏小大夫隔壁的空屋里。”   搬完东西之后,朱诚他们就告辞了,青竹也没有留人,因为知道他们还要赶回去,所以只是真诚的致谢了。   等朱诚他们一走,青竹就将院门关上了,笑看着青衫说道:“小书生,你还做得动体力活吗?”   “小大夫,你少看不起人了,你做不动的我都做得动。”青衫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看着青竹说道。   “那走吧,一直看别人忙活,现在轮到咱们自己了。”青竹说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将和隔壁空屋连同的暗门打开,又同青衫一起,搬开架子,把密室的入口露出来。   入口处是个小小的木制活动楼梯,可以随时抽走的。   “咱们先把大缸进去吧。”青竹对青衫说道。   “好,我下去接着,阿姐在上面递吧。”青衫说着,就顺着楼梯往下走。   “你接得住吗?”青竹有些担心的看着青衫问道。   青衫笑笑,说道:“阿姐你说过的,男人不能说不行。”   “臭小子。”青竹笑骂一声,搬过一口大缸从密室入口递给青衫,青衫小心的将大缸接住,放在脚边一块木板上面,微微猫着腰,拉了大缸,借着昏暗的光线往地道里头走去。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这密室的通风很好。一点都不气闷,而且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黑暗。也不知阿大使了什么手段,外头的光线居然能够折射进来,只要外头还是亮着的,这里头也能看见。只是光线比较暗而已,但是比地道里头亮多了,经过地道的适应之后,可以很清楚的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密室约莫两丈见方,地上铺的是青石板,缝隙里用糯米浆浇灌了,也不怕渗水,四壁用青砖砌起,顶端角落的隐蔽处,一个个小臂粗的孔洞若隐若现,这就是通风口和密室里头光线的来源。   青衫将大缸放下,回去接第二个。   等大缸运往之后,青衫又爬楼梯上去,帮着青竹把一袋袋的米、面、肉干都抬到密室的入口,这样一来,青竹就能轻省许多。   姐弟两人忙活了许久,累得不知道出了几身汗,才把东西全部都搬运到密室之中。   不过这还没有完,因为他们还要将米面拆出来,装到大缸里面。   这密室虽然不潮,但是大米白面可不是随便摆着就能放上个三五年的,青竹这算是未雨绸缪,自然很多事情都要想到。   一担大米一袋,两袋半大米装满一口缸,十五担大米装满了六口缸。白面装了两口缸,两百斤肉干装了一缸半。   装好这些东西之后,青竹又拿了十个小布包,装了十小袋木炭,每一口缸里头放一小袋。然后用白布将大缸口包好,麻绳缠紧。   然后带着青衫一起,用装米的麻袋装了几袋子干沙土回来,再分成十麻袋装。   干沙土是用来压缸的,这些装了土的麻袋可以将缸口全部盖住,连一丝空气都进不去,最大限度的提高了米面的保存时间。   姐弟两人忙完之后,都已经快到亥时(21:00-23:00)了,两人都像是庙里的泥菩萨一般,灰头土脸的。   简单的清理了一下头上、脸上、手上的泥土,又换了一身衣服,青竹赶紧做饭。   因为时间关系,两个人都说随便吃点就行。   青竹切了二两年前做的,还没有吃完的腊肉,炒香之后淘米下锅,加水,盖上盖子,青衫烧火。青竹去提着灯去后院掐了一小把葱,洗干净之后切得细细的,粥好的时候把切好的葱花撒下去,加了一点盐搅拌均匀。   一人一碗腊肉粥,这就是姐弟两人的晚餐。   吃完饭后赶紧的烧了一大锅热水,姐弟两人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才算是把这一天下来留的汗沾的土洗干净了,然后赶紧的****睡觉。   第二天一早,青竹青衫照例起了个大早,一同赶王家集去了。   昨天的事情是掩人耳目做的,今天则有些大张旗鼓了。两人在王家集买了两担米,半担面,一桶油,一大袋盐。没到晌午,大张旗鼓的雇了牛车回到夏家村。   路上有人问起,为什么买这么多粮食,青竹大大方方的说道:“今年天旱,米面都涨价不少,担心继续旱下去粮食还得涨价。就干脆多买一些,预备着能吃上小半年的粮食,免得到时候粮食不好买。”   有心人自然是把青竹的话记在了心上,开始琢磨起自家的存粮够吃多久,要不要干脆咬咬牙,去买上一些来存着。   有些家境实在贫寒,手上没有余钱,家里又没多少地的,也盘算是不是称现在大家都在忙着的时候,多挖些野菜回来晒干,到时候也能顶上一些粮食。   不仅如此,晚饭前,青竹还专门去了村长夏正远家,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当然可能会有战乱这种没谱的事情青竹是不敢说的,这只是她猜测的,要是被听了去,告上衙门,她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胡向明早就高升了,现在的县太爷她可不认识,不敢冒这个险。   不过只是一条米面多半会大涨的消息,就让夏正远很是重视,连夜通知了村里头上上下下的人,算是尽到了一个做村长的职责。   而青竹姐弟,自然是回到家中,大棒骨一炖,准备好好的犒劳一下自家姐弟这两日来的奔波辛劳。     ☆、第81章 缝伤   又过了半月,老天爷依旧一滴雨都不肯赏下来,据说很多地方都起了烽烟,连宁王爷都下了征兵令。   不过这征兵令和青竹家没什么关系,青竹倒是丝毫不担心。   因为宁王征兵的范围是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子。征兵带着强制的性质,凡家中有两个以上符合征兵条件的,必须强行征纳一人入伍。   不过好多人家根本不用强行,就自己跑去应征了,因为凡是入伍的士兵,宁王府都会发十两银子的安家费,这笔钱现在已经只能买到三担多的白米了,但是要买糙米的话,买上六七担都是可以的,有了这些米粮,家中贫寒的人家也不用担心家人会饿死了。   至于说当兵之后的事情,他们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反正听老一辈说,以前朝廷也是这么做的,一遇到灾年,就将青壮编入军中,一是为了防止滋事,二嘛,也有让老百姓能活下去的意思。   对于为什么是宁王征兵,不是朝廷征兵,老百姓也有说法。说是朝廷混乱,已经顾不上黎民百姓了,宁王爷仁慈,为了给老百姓一条活路,就遵循了惯例。   当然了,这些和青竹都没有关系。一来,青竹家就两个人,青衫才十二岁多一点,不到十三岁,就算自行跑去应征,人家也不会收的。至于她自己,反正还没听说过大瑞朝会征女兵的,自然也是安全的。   至于说征兵给的银子,青竹还真不缺这么一点。别的不说,便是她存下的粮食,都已经能够她和青衫吃上三五年了。至于银子,她也攒下了不少,只要不大手大脚铺张浪费,反正这辈子的花销是够了的。   所以即使传出来征兵的消息,青竹也只是听了一回之后,就没有再打听了,而是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   有人上门看病,她就接着,遇到请她出诊的,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家,就一个呼哨将小白喊回来,让小白陪着一起。平时里若是没什么事情,就上山采药,有小白一起,进深山都不用害怕。要知道,小白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独自咬死过一头大狗熊,那战绩当真算得上彪悍二字。   这天青竹正坐在阴凉的地方切药,忽然听到院门碰碰的响了两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门一般。   因为是大白天,青竹也不怕,放下切药的刀,就直接去开门去了。   院门外,小白浑身是血,一身白毛都被鲜血染红了,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小白!你怎么了?”青竹几乎是扑上去的,嘴里慌乱的喊着,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小白从来没有受过多重的伤,伤得最重的时候,也不过是腿上被撕掉一块皮。青竹一度以为,在这大青山里头,小白就算不是最厉害的,也至少能排在前列,不会轻易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才一直放纵着小白在大青山里头折腾。   至少没想到,早上小白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就生死不知了。   好在青竹虽然悲痛难当,但还是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的。   她蹲下去将小白抱在怀里,丝毫不管自己干净的衣裳会不会被鲜血染红。青竹把小白放在了它自己的床上,自从阿墨走了之后,小白就霸占了阿墨的床,不肯再睡自己的窝了。几年下来,他们也都默认了那床铺是小白的。   放下小白之后,青竹去药房拿了自己配制的止血药粉,轻轻的拨开小白身上的毛,将伤口露出来,这才发现,小白受的似乎都是刀枪伤,并不是同野兽搏斗造成的。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要以治疗小白为主。   青竹拿着瓷瓶,将里头珍贵的止血药粉不要本钱似的往小白伤口上洒,很快就将小白大部分的伤口都止住了流血。   只是胸前的那个血洞,不管灌多少药粉都堵不住。小白胸前的伤口看上去像是箭伤,可箭头似乎是被强行拔下来的,使得伤口周围二次受伤,看上去好不凄惨。   “怎么办,怎么办……”青竹看止不住小白的流血,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转了几圈之后,青竹右手握拳,狠狠的击打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咬着呀说了一句“拼了”。   说完之后,青竹就去找了烈酒、油灯、剪刀、针、线、钳子、盐、凉好的菊花茶水、干净的棉布等等。   青竹虽然擅长的是中医,可她在医学院的时候,却也是学了西医的。至少解剖课上,她的缝合还是学得不错的,这一次她就准备直接帮小白缝合伤口。   针用钳子夹着,放在油灯上面烧红,然后夹弯。烈酒放在碗里点燃,夹了一个干净的盘子在火焰上方烧了一会儿。   弯好的针、剪刀、钳子重新在火上烤过,放在盘子里。   棉线洗净,放到加了盐的菊花茶水里面侵润。   之所以不用烈酒侵润而用盐水,是因为现在的所谓烈酒,也不过四十多度,完全达不到消毒的效果,反倒会适得其反。还不如用高浓度的盐水浸泡,虽然效果不及真正的消毒,但是灭菌效果还是不错的。加上野菊花也是清热解毒的,双管齐下,聊胜于无。   “小白,可能会很疼,你要忍着点。”青竹说着,喂了一颗药丸到小白的嘴里,然后将小白胸前伤口旁边的毛全部剪了。   然后拿另外一把干净的剪刀将小白的伤口轻轻剪开,将深层的伤口暴露出来。这是扩创,因为拔箭的原因,小白的伤口断裂不整齐,勉强缝合也达不到预期的效果,不如扩创然后将伤口剪齐。这样子一来,虽然看上去伤口是加大了,可实际上缝好之后,却更加利于愈合。   用干净的棉条将创口的血吸干,剪刀将伤口壁剪光滑,青竹拿起钳子夹好针,然后用消过毒的竹片夹着浸好的棉线,穿过针头。   青竹的手有一点抖,虽然也曾经在解剖课上给兔子什么的缝合过,但是那兔子毕竟是死的,不会动。   好在现在小白已经昏迷了,加上吃了镇痛的药物,希望它不会挣扎得太厉害。   “小白,你不要动,等我给你把伤口缝起来,缝好了之后,你就会好起来的。”虽然不知道小白听不听得见,在正式开始缝合之前,青竹还是凑到小白的耳边,对它低声的说了一句。   因为不拆线的缘故,除了最外层的皮肤之外,里面的每一层肌肉和皮下组织,青竹都是用的连续缝合法。最外层的皮肤原本也是打算用连续缝合法的,不过考虑着消毒不全,加上想着没有抗生素之类的,为了防止感染,皮肤选择的是间断缝合。   最后一针打好结之后,小白的身子微微的抖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声,仿佛在喊痛一般。   青竹心中狠狠一痛,眼泪又弥漫了眼眶。因为即使是在昏迷之中,小白也将她的话听了进去,直到她缝合完了,才发出声响。   “小白,你等着,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虽然已经经过了缝合,但是青竹依旧不敢怠慢,因为从现在开始,补血和防止感染将成为重中之重。   青竹深深的看了小白一眼,拿了钱去村里买鸡去了。   青竹花高价买了整整十只鸡回来,那几个大背篓盖在地上,只抓了一只在手里,拿一个碗、一把刀出来,然后手起刀落,碗里很快就接了半碗冒着热气的鸡血。   碗是干净的,没有像往常杀鸡一样往盛鸡血的碗里加盐,所以在这半碗鸡血变冷之前,都是不会凝固的。   青竹杀了鸡之后,半点都不耽搁,拿了勺子就端着碗去了小白的身边,舀了一勺子鲜血,递到小白嘴边,蹲在床旁边柔声说:“小白,来喝一点,喝完了才有力气好好养伤。”   青竹喊了许久,喊得鸡血都快冷了,手都快麻了。就在她以为小白还昏迷着,吃不下东西,在考虑要不要想办法给它灌下去的时候,小白的嘴张了张,舌头也动了动,将嘴边的鸡血舔了进去。   青竹见状,连忙又舀了一勺子鸡血过去,喂给小白。   半碗鸡血很快喂完,青竹连忙又杀了一只鸡,重新端过去喂小白。最后整整喂了五只鸡的鸡血下去,青竹这才放下手中的碗,甩一甩早就麻木酸痛的手。   不过这还没完,她还要去给小白熬药。   虽然对于一匹狼来说,吃药这种事情听上去就很匪夷所思,但是青竹相信,小白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果然,等青竹煎好药之后,小白顺顺当当的将药喝完了,让青竹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小白的命算是保住了。   放松下来的青竹肚子里传来一连串的咕咕声,这才想起天色都很晚了,而自己连午饭没有吃。   “算了,先做饭吧,也不知道青衫怎么还不回来。”青竹看看天,摸摸饿得瘪瘪的肚子,准备去烧火做饭。   至于给院子里那些被她杀死的鸡烫皮拔毛的事情,青竹决定还是等自己吃完饭,有力气了再说。   青竹还没走到厨房,院门口就砰砰砰的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是青衫回来了吗?今天怎么这么晚。”青竹一边问,一边走过去开门。   “青衫……咦,二叔,怎么是你?有什么事吗?”青竹打开门,看到门口在站着的,一脸焦急的夏正远,问道。   “青竹不好了,青衫上了征兵册子!”     ☆、第82章 寻找   青衫上了征兵册子。   短短几个字,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狠狠炸在青竹耳边,让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跟着眼前一黑,直愣愣的就往地上倒去。   要不是夏正远手快,将青竹拉了青竹一把,让她靠在院门上,只怕她会被摔得不轻。   隔了一小会儿,青竹幽幽醒转,看着面前的夏正远,一张口就带上了哭腔:“二叔,谁要害我们?”   青竹这话半点错都没有,青衫那么小,要不是有人故意来害,怎么会上征兵册子。   夏正远的脸上闪过一阵为难,隔了许久才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看着青竹说道:“你大伯给征兵的官员使了银子,把青松的名字换成了青衫的名字……”   “夏!正!贤!”青竹咬牙切齿的低喊出这个名字,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孔。   体型微胖,一脸富态的脸上有一道自下而上的疤,不过是在镇上开了个小铺子,脸上就总端着人上人的笑容。   三年前过年的时候,夏正贤端着长辈的架子,要青竹把赚的钱拿出来,交给他,他替青衫保管,被青衫一顿抢白,很是下不来台。   这两年见到青衫青竹仿佛不认识一般,没想到他至今还怀恨在心,半点不念血缘之情,逮着机会就像毒蛇一般狠狠的咬了他们姐弟一口。   “多谢二叔提醒,我这就去把青衫找回来,让他去避一避。大青山这么大,我不信他们能找得到他。”青竹端端正正的向夏正远行了个礼,不顾自己又累又饿,强自撑着将院门关好。   “让青衫去避一避?你糊涂。”夏正远急得又是跳脚又是摇头:“青衫上了征兵册子,若是躲了起来,那就是逃兵,一辈子见不得光,只要一现身,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那我就使银子,砸锅卖铁也要让人把青衫在征兵册子的名字抹去,不过再那之前,我还是要找到青衫,不能让他被征兵队找到。他还那么小,在军营里怎么过得下去。”青竹说着,脸上浮现出坚定之色,最艰难的日子都挺过来了,又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呢。   “使银子?”夏正远又摇了摇头,说道:“若是没上征兵册子,那使点银子估计管用,可上了征兵册子,可就麻烦了。估计使再多的银子都是白搭。你还不如留着那银子,回头等青衫去了军营,再使些银子,找个人好好的照应他一下。”   “就算是白搭我也要试一试,它就是个黑窟窿,我也要用银子把它给堵上,钱不够我就去借,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青衫受难吧,他可是我唯一的亲人。二叔,我知道你是好心替我们姐弟着想,我也多谢二叔。只是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能不进军营就不进军营,要不然,在卸甲之前,青衫是没机会参加科考了,这样可是断了他一辈子的前途。”   青竹的思维越来越清晰,说道最后匆匆对夏正远一礼,自己撒腿就往村外跑。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青衫再说。   可是,青竹一路跑着,往霍家村而去,可是直到看到霍家村村口的那棵树了,也没有见到青衫的踪迹。   青竹焦急得没法子,也不顾自己两手空空,直接就往村子里跑,走到方先生的家门口就砰砰砰的敲起门来。   “谁啊?来了,来了……”方师母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院门嘎吱一声开了:“青竹,怎么是你?是青衫让你来的吧,嗨,这孩子,我都说了他师父就是有些伤暑,吃了你给他做的药丸之后就好多了,还非得让你来一趟。”   方师母一开门,看到青竹就笑,嘴里絮絮叨叨的说道。   “师母。”青竹一看到方师母,就连忙开口招呼,顾不得寒暄直接开口问道:“青衫还没回家,我原以为是师父师母有事,把他留下了,所以来找找看。”   “青衫还没回家吗?今天他师父身子不舒服,所以也没讲学,青衫帮着我做了些事,巳时末(上午十点多快十一点)就回去了啊,怎么这会儿还没到家?是不是去同窗家了?走,我带你去问问。”听到青竹说青衫没回家,方师母也着急了,拉上院门就要去找人。   “师母,我再去找找吧,您还是照顾师父吧,回头我再来看他。”青竹婉拒了方师母,因为青衫不可能去同窗家却一声招呼都不打。   青竹这会儿心里一片兵荒马乱的,头疼得很,心底隐隐有一个念头,但是不敢过深的猜测。   辞别师母,青竹又一路往镇上赶,走到离王家集还有五里左右的地方,一片凌乱的血迹引起了青竹的注意。   这里一段路很是凌乱,明显经过一场打斗,路面和路旁的石子上染满了鲜血,草丛也是血迹斑斑的。地上有好多条碎布条,像是被爪子撕下来的,草丛里一小撮白毛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难道是小白在这里和人搏斗?”青竹捡起草丛里的白毛,可不正是自家小白身上的么。   青竹越发心惊,顺着血迹往山林里找了过去。   太阳快落山了,林子里到处都是咕咕咕咕的声音,很有几分吓人。   可是青竹这会儿满脑子焦急,那里还顾得上害怕。   走了顺着血迹走了两百米,青竹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看到一个有些凌乱的血爪印子,一看就是小白的爪子,石头下面,赫然是一只箭杆已经有些破裂的箭矢。   箭杆破裂的部位沾着几根带血的白毛,箭矢头部带着少许碎肉血,上面也沾着几根白毛。   看到这些,青竹脑子里一瞬间就想到小白受了箭伤之后,靠在大石头上面用前爪强行拔下箭矢的场景,只是青竹还来不及心痛,就猛然想到:小白从来不袭击人类。   自己从小白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教导它,让它不要袭击人类,而它也一直都很乖很听话。那么,能让小白违背自己教导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青衫被人抓走了,而小白正好碰到,所以……   “可恶!”青竹握着箭矢的手往石头上猛的一顿,手掌从箭杆中部一直滑到了尾部。   箭杆尾部似乎有些刮手。   青竹拿起箭杆扯掉尾部的羽毛仔细一看,一个霍字张牙舞爪的呈现在青竹面前,青竹的脑子里顿时浮现出霍大牛三个字!   原以为只是夏正贤使坏,没想到霍大牛也参与其中了,难怪连小白都受了那么致命的伤。只是,不是说霍大牛离家出走好多年了么?难道?   青竹双目圆睁,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第83章 果然   不管心中如何猜测,青竹还是想要确认一番,当即返回霍家村。   青竹在村口遇到一个童子,恰好是她认识的,小名狗蛋子,大名霍春生,她曾经给他看过病。   “青竹姐姐。”霍春生远远的看到青竹,就甜甜的喊了起来。他喜欢这个大姐姐大夫,因为她叫他春生,不像其他人,总叫他狗蛋子,怎么说都不听。   “春生你来,姐姐问你个事情。”青竹对着霍春生招招手,说道。   “嗯,青竹姐姐,什么事情啊?”霍春生乖乖的跟着青竹走到一边,看着青竹问道。   “春生啊,姐姐问你,你们村子里这两天是不是有人回来了?”青竹蹲下身子,让自己看上去和春生一般高。   “嗯。青竹姐姐说的是大牛哥吧,他是回来过,不过今天上午就走了。”春生想都没想,就点点头说道。   “就他一个人吗?”青竹看着春生问道。   “不是。”霍春生摇了摇头:“还有两个哥哥,他们比大牛哥大许多,但是对大牛哥很恭敬的样子。”   “这样啊,那春生能不能带姐姐去霍大牛家呢?”青竹摸了摸春生的头,小声问道。   “嗯。大牛哥没有家,阿水叔的家就是大牛哥的家,我带青竹姐姐去。”说着,春生就领着青竹,去了他嘴里说的那个阿水叔家。   春生嘴里的阿水叔名叫霍阿水,是霍大牛的二叔。霍大牛爹娘早逝,是他二叔二婶一手拉扯大的。   霍阿水自己没有后代,一直将自家早逝的兄长的儿子霍大牛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对待。   之前霍大牛偷跑出去,他和妻子曾氏伤心了许久。前两日霍大牛忽然回家,还带了两个属下回来,告诉他自己在宁王府卫中当兵,已经升了队正,手底下管了五十口子人。这一次回来,是协助自家校尉大人在青山镇征兵,把个霍阿水喜得直嚷嚷祖坟冒青烟,连着几日都笑不拢嘴。   春生把青竹领到地方之后,青竹塞了几文铜钱给他买糖,就让他离开了。   等春生一离开,青竹就敲响了霍家的院门。   青竹敲了许久的们,霍阿水的声音才出来,慢腾腾的走到院子里一边问:“谁啊?”一边把院门打开。   “是你?你来我家做什么?怎么?看我家大牛发达了?后悔了?我告诉你,晚了!”霍阿水一看到青竹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跟着马上趾高气昂的对着青竹冷哼几声,说道。   “阿水叔,打扰了,我想问问霍大牛……”青竹也有些尴尬,这些年霍阿水和曾氏央人上门提了几次亲,青竹都婉拒了,难怪霍阿水看到青竹会不喜。   “什么大牛小牛的,我告诉你,我们家阿牛现在可是当官的了,你要叫他霍将军!”霍阿水依旧趾高气扬,看着青竹不屑的说到:“还有啊,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你现在来攀附我们家晚了,赶紧的走。”   “阿水叔,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问一些关于霍大牛的事情。”青竹看着霍阿水,陪着笑说道。   “不知道。”霍阿水说着,碰的一声关上院门。   “阿水叔,阿水叔……”看霍阿水关上院门,青竹急了,连忙拍着门板喊起来。   “老头子,是谁啊?”曾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是夏家那个小丫头。”霍阿水憋着一股子气回道,跟着又絮絮叨叨的念叨起来:“想当初啊,我们家托了那么多次媒人上门提亲,她都狗眼看人低,现在巴巴的来了,想要攀上咱们阿牛,想都别想。”   “你这老头子,乱说什么呢?你把人家夏小大夫关到门外了?你啊你,我说你什么好呢?夏小大夫用得着攀附咱们家么?人家可是连县太爷都认识的!你以为大牛比得上县太爷啊?”曾氏从屋里出来,瞪一眼霍阿水,准备去开门。   “咱们永安县的县太爷早换人了,你说的那都是几年前的老黄历了。”霍阿水瘪瘪嘴说道,不过倒是不敢拦着曾氏去开门。他们这个家,一向是曾氏说了算的。   “就你糊涂!”曾氏唾了霍阿水一口,笑着把门院门打开:“是夏小大夫啊,这天都黑了,是那股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进来坐坐,吃饭了没?要不婶子给你煮碗面?”   “煮什么面啊?我告诉你,那白面可是阿牛带回来孝敬我的,不许给小丫头吃。”霍阿水不满的喊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还不给我回屋里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曾氏转过头,满脸警告的看着霍阿水说道。   “回屋就回屋,凶什么凶……”霍阿水嘟囔两句,真乖乖的回屋了。   “别和你阿水叔计较,他人不坏,就是总拎不清。来,进来坐坐。”曾氏转过头来,脸上又带上了笑容,看着青竹说道。   “多谢婶子,我就不坐了,这次来找婶子,只是想问点事情。”青竹摇了摇头,看着曾氏说道。   “问事情啊?那你问吧,婶子要是知道,一准儿告诉你。”曾氏脸上笑容不改,看着青竹说道。   “我只是想问问婶子,霍大牛是不是在宁王军中当兵?”青竹看着曾氏问道。   “咦,你怎么知道?不过啊,我们家阿牛可不是当兵,他啊,现在已经是队正了。队正知道吧?管五十口子人呢,不小的官了。”曾氏说道霍大牛,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说完这话,曾氏心中一动,不会是老头子说准了,这夏家的小大夫真后悔了?不过啊,这可是好事,夏小大夫这样的姑娘,配她家大牛倒是配得上,只是不知道大牛现在是怎么想的。   青竹倒是不知道曾氏心中所想,一听到霍大牛当了队正,她就知道自己猜测的多半是对的了,一时间脸色变得苍白了许多,强制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咬着牙继续问道:“那请问婶子,霍大牛这次回来,是不是和征兵有关?”   “咦,你这个也知道?阿牛他得了他们校尉的赏识,这一次回来确实是辅助他们校尉征兵的。不过放心吧,你们家青衫才多大啊,征兵也征不到他头上。难道是你想让青衫去入伍?我说夏小大夫,你可快别,你们家青衫才多大点啊,为了五两银子不值当。也不对,你家应该不缺那五两银子,那你问这个做什么啊?”曾氏听到青竹的话,噼里啪啦的说了好大一通。   “果然……”青竹的脸这一次是彻底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她站在霍家门前,几乎摇摇欲坠。   “哎,夏小大夫,你这是怎么了?”曾氏还准备再说几句,忽然看到青竹的样子,有些吓到了,连忙扶着青竹问道。   青竹看着曾氏,惨然一笑,开口说道:“曾婶子,霍大牛他可能抓走了我弟弟……”     ☆、第84章 何园   “你,你在说什么?夏……夏小大夫,你……你是在开玩笑吧……”听到青竹的话,曾氏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一脸震惊的看着青竹,语无伦次的开口。   “不可能!我家阿牛不是这样的人!”霍阿水的声音在屋里响起,跟着他旋风一样的冲了出来,看着青竹说道:“夏家丫头,你走吧,你这样中伤阿牛,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是啊,夏小大夫,你一定是搞错了,我们家阿牛不是这样的人,他虽然顽皮,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乡亲们的事情来。”曾氏使劲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我也希望是我搞错了。”青竹苦笑一声,拿出一直藏在衣袖里的箭矢,递到霍阿水和曾氏面前,给他们看。   “我不信!”霍阿水怒吼一声,一把抢过青竹手中的箭矢。   要不是青竹松手得快,几乎被箭头划伤。   霍阿水摸着箭头上的霍字,仿佛是见了鬼一般,将箭矢丢在地上,嘴里喃喃的说着:“我不信,这不是真的,一支箭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当家的,真是阿牛的箭?”曾氏目光切切的看着霍阿水,问道。   “是。”霍阿水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无奈的点点头,一脸灰败之色。   “这个混账阿牛,他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曾氏狠狠的顿了一下脚,拉着霍阿水说道:“当家的,不能让阿牛这样犯浑,咱们帮着夏小大夫去把青衫要回来吧。”   “好,咱们去把青衫要回来!”霍阿水说着,转身回去拿了火把,将院门一关,看着青竹,说道:“夏小大夫,你放心,如果真是阿牛做的混账事,我们一定把青衫要回来。”   虽然平日里霍阿水家都是曾氏做主,可当霍阿水做出决定的时候,曾氏没有半点质疑。   “多谢阿水叔,多谢曾婶子。”青竹眼中含泪,深深的对着霍阿水和曾氏鞠了个躬。   “夏小大夫,你别这样……”曾氏涨红了连,不知所措的摆着手。   霍阿水也说:“夏小大夫,如果真是阿牛作孽,你这不是折煞我们么?”   天黑之后,山路越发难行,哪怕手中拿着火把,青竹几人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饶是几人都心急如焚,他们到镇上也花了快一个多时辰,此时已经是戌时末了(晚上八点接近晚上九点)。   找了镇上的更夫,青竹他们问清楚霍大牛所在的地方,就急急的赶了过去。   这次宁王派来征兵的官员都住在一个叫何园的地方,是镇上何家的别院。位于镇子西头,占地约十亩。   何园门口有两个兵丁在守着,青竹他们还没有靠近,就有一个兵丁开口大喝:“站住,干什么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儿是来青山镇征兵的大人们住的地方,是军事重地!你们还不快滚,想吃牢房吗?”   “军爷,我们找霍大牛,劳烦你们通传一下。”不等青竹开口,霍阿水就抢先一步走了上去,看着兵丁赔笑道。   “霍大牛?你听过吗?”先前开口的兵丁疑惑的问自己的同伴。   “霍大牛?没听过这么个人啊,不认识。”另一个兵丁皱着眉头想了想,最终摇头说道。   “听见了吗?没这个人,快滚,再不滚一会儿巡查的人来了,你们想滚都滚不了了。”当先开口的人再次呵道。   “霍一鸣,我们找霍一鸣。”曾氏在一旁开口说道。   “对对,他改名了,叫霍一鸣。”霍阿水听到曾氏的话,顿时响起自家侄儿告诉过自己,他改了名字的事情,连忙说道。   “霍一鸣,霍队正?你们是他什么人?”当先开口的人皱着眉头,看着霍阿水问道。   “对,就是霍队正,我是他叔叔,烦恼你通传一声。”霍阿水一听,连忙点头说道。   “你看像吗?”当先开口的兵丁看看自己的同伴,有些拿不定注意。   “有点儿像,下一队巡查的是李头儿,他不是去过霍队正家吗?干脆问问他得了。”另外一个兵丁开口说道。   “成,就这么办。”当先开口的兵丁点了点头,然后指着霍阿水说道:“你们都靠边点,站那儿等着。”   “哎,哎,我们等着,我们等着。”霍阿水一点答应着,一边点头,将曾氏往旁边拉,青竹虽然心急如焚,可也没办法,只能跟着站到一旁等着。   隔了没多久,巡查队的脚步声就传来了,当先开口的兵丁看自己同伴一眼,往园子里跑了进去,没一会儿,就听到一个粗糙的声音传来:“找霍队正的?让我看看。”话音刚落,出来一个国字脸的汉子。   “哟,这不是霍大叔吗?这,还有婶子也一块儿啊?你们怎么来了?”国字脸汉子一眼认出了霍阿水和曾氏,热情的从门里迎下来,看着霍阿水他们说道。   等国字脸汉子看到青竹,脸上顿时就****了起来,也没问青竹是谁,直接看着霍阿水说:“霍大叔和婶子是来找霍队正的吧,你们跟我来就是。”   “好。”霍阿水点点头,率先跟着国字脸汉子走近何园。   进了何园之后,霍阿水指着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对霍阿水说道:“霍大叔,你们顺着这条路往那地方走就是,霍队正就在那边,我还要带队巡查,就不陪你去了。要是找不着的话,路上应该能看到小丫头什么的,你直接让她带着你们过去就行了。”   “哎,好。多亏了有你啊。”霍阿水点点头,说道。   快到地方的时候,他们倒是遇到几个丫鬟,不过大多行色匆匆的,也没人问他们什么。   园子里很热闹,像是在举行宴饮,再往里面走,就有何家的家丁拦住他们了。这一次,青竹请霍阿水和曾氏退到了旁边,自己过去,对何家家丁说道:“这位大哥你好,我找霍一鸣,霍队正。”   “你等着。”何家家丁上下打量了青竹一番,嘴里说道:“你等着,我给你通报去。”   说着,让另外一个家丁看着他们,自己匆匆的往宴席那边去了。   “阿水叔,曾婶子,我知道你们不相信霍大牛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而有你们在,霍大牛多半是不会承认的。一会儿你们先在一旁躲一躲,到时候你们再出来,行吗?”看何家的家丁去帮忙通报了,青竹将霍阿水和曾氏拉到一边,看着他们小声的恳求道。   微微迟疑之后,霍阿水点了点头,同意了,说道:“行,我们在一旁躲着不出声。若真是我们阿牛做了对不起你们姐弟的事情,我们一定教训他。可若是你冤枉了我们阿牛……”   “我不仅向你们道歉,我还会向霍大牛道歉。”青竹毫不犹豫的说得。   “说到做到?”霍阿水看着青竹的眼睛问道。   “说到做到。”青竹肯定的点点头说道。   “好,那我们先去那边坐会儿。”霍阿水指着一处假山,说道。   假山就在院子的门口,坐在后面应该能够听清楚这边说话,而且也不会被发现。   “嗯。”青竹点点头,说道:“多谢阿水叔,多谢婶子。”   不一会儿,霍大牛果然出来了,先前去通报的家丁看着只有青竹一个人也没有做声,反正这些人只是暂住在这里的,有什么事情都和他没关系。   霍大牛看到青竹,眼前一亮,对着门口的家丁说道:“你们自己找个地方待着,我有话和这位姑娘说。”   “是。”两个家丁低眉顺眼的应下来,然后快速的离开。   “这不是青竹姑娘嘛,什么香风把你给吹来了?”等家丁离开之后,霍大牛脸上带着轻浮的笑容,慢慢的踱步到青竹身边,围着她绕了三圈,这才开口说道。   “霍大牛,明人不做暗事,你说,你究竟想做什么?”青竹强自忍着,一动不动的任由霍大牛围着自己绕圈,等霍大牛开口之后,这才说道。   “啧啧啧……这么久不见,性子还是这么烈啊?有味道,说真的,我还真有点儿喜欢你了。不过呢,有件事得提醒你一下,我现在叫霍一鸣,是宁王府第三卫的队正。你可以叫我霍队正,当然你若是不习惯,叫我霍一鸣也可以,至于霍大牛这个名字,不要让我从你嘴里听到第二遍,否则,我会不高兴的。”   霍一鸣看着青竹,轻佻的说道。   “好,霍一鸣,你究竟想做什么?”青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霍一鸣问道。   霍一鸣打一个响指,指着青竹说道:“果然是聪明人,我喜欢。”   接着,霍一鸣又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我想做什么,很久之前你就知道了。当然了,现在形势不一样了,现在是你要求我,所以条件我开。”   “什么条件?”青竹冷冷的看着霍一鸣问道。   “和聪明人打交道果然痛快,啧啧,我是真有些喜欢你了。”霍一鸣得意的笑着,一边说,一边轻轻的摆了摆头:“从前的时候我想要明媒正娶,让你夏青竹做我霍一鸣的妻子,现在嘛,呵呵,做我的小妾,不算委屈你的哦?”   霍一鸣说完,又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你无耻!你这么做就不怕下地狱吗?”青竹呸了一声,看着霍一鸣骂道。   霍一鸣脸上的笑容蓦的收住,用一种特别认真的眼神看着青竹,说道:“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霍一鸣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说着,霍一鸣的嘴角又扯起一丝笑容,说道:“不过这一次,你倒是冤枉我了。这一次,卖掉你,卖掉青衫的,可是夏正贤,是你的亲大伯。他将银子捧到我面前,哭着喊着求着要我收下你们。我呢,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你说,你一个无亲无靠的孤女,你凭什么和我斗?凭什么看看不气我?”霍一鸣说着,脸上开始扭曲起来。     ☆、第85章 混账   “我没有看不起你,至少在这次的事情发生之前,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青竹摇摇头,看着霍一鸣,接着说道:“从来都是你看不起你自己,你一次次的提醒我,说我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实际上,不过是在提醒你自己而已,因为我们都已经父母双亡……”   “你胡说!”霍一鸣看上去有些发怒了,蛮横的打断青竹的话。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很清楚,霍一鸣,你比我幸运,你有阿水叔和曾婶子,他们待你视如己出,可是我……”青竹自嘲的笑笑:“我的亲大伯这么多年来对我和青衫不闻不问,甚至还亲手将他的侄儿……你说,我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   “那是你们活该!”霍一鸣愤愤的开口:“你也就罢了,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学了一身医术,可是夏青衫,他有什么用?他不过是依附着你才能生存下去的废物,他凭什么可以拜方文升为师,他何德何能?”   “青衫还是个孩子,可是他能得方先生青眼就证明了他不是你口中的废物,我相信他总有一日会一飞冲天的。”青竹的眼睑微微下垂,低声却又充满自信的说道。   “是,方文升不是瞎子,若给夏青衫一些时间,他确实可以一飞冲天,可是现在他没机会了。”霍一鸣狞笑着看向青竹:“因为我已经亲手将他的翅膀折断了,这辈子他都别想飞出军营,甚至,有机会的话,我会让他连人都成不了。军营里头,死个把子人算得上什么。”   青竹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霍一鸣,冷冷的说道:“霍一鸣,我不想和任何人结仇结怨,可是,如果青衫真出了什么差池,我一定和你不死不休,你记住,霍一鸣。我是一个大夫,不仅可以救人,还可以杀人。”   “等你什么时候能把手伸进宁王府卫再说吧。”霍一鸣毫不在乎的笑着,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青竹不在接霍一鸣的话,转过头去,对着假山说道:“阿水叔,曾婶子,你们都听明白了吧?知道我是不是在撒谎,也知道你们的侄子什么样的人了吧?”   “什么?你敢唬我?”听到青竹的话,霍一鸣脸上的笑容一僵,气急败坏的抬起手来,准备一巴掌给青竹扇过去。   “阿牛,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霍阿水和曾氏相互扶着对方从假山背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仿佛苍老了许多。   霍阿水的脸上老泪纵横:“你这样做,可是要让乡亲们戳脊梁骨的啊,你这是要你的爹娘躺在地下都受人咒骂,不得安生啊。阿牛,你要我们怎么去见人,你要我们百年之后怎么去见你的爹娘?”   “不,二叔,不是这样的,你们误会了。”霍一鸣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霍阿水说道。   “误会,什么误会?我们在旁边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你,你这个混小子……”曾氏走上前两步,一巴掌打在霍一鸣的身上,跟着也流下泪来。   家门不幸,有这样的不肖子孙是要连累列祖列宗受人咒骂的啊。   “不,二叔,二婶,不是我。罪魁祸首是夏正贤,是他求我,我推脱不过,才勉为其难的帮忙的。”霍一鸣咬着牙根兀自狡辩着。   霍阿水和曾氏失望的看一眼霍一鸣,转身扑通一声跪在青竹面前:“夏小大夫,是我们霍家对不起你,对不起青衫。倘若青衫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这一把老骨头,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只能跪死在你面前……”   “二叔,二婶!你们快起来,你们跪一个小丫头做什么,快起来。”看到霍阿水和曾氏的动作,霍一鸣急得手足无措,冲到他们面前,就想要扶起自家叔叔婶婶。   可他扶住了这个,那个又跪了下去,扶住了那个,这个又跪了下去。他又不敢太使劲,怕伤着两人,直急得满头大汗。   “夏青竹,他们都是长辈,你这样心安理得的让他们跪在你面前,你就不怕折了阳寿?”霍一鸣看实在扶不起来霍阿水和曾氏,转头对着青竹大吼大叫。   “阿水叔和曾婶子这是在替你是赎罪,你是没看明白呢?还是装糊涂?”青竹嘴角缀起一丝冷笑,看着霍一鸣冷冷的说道:“这是你欠我家青衫的,只要青衫一日不回来,我就一日不会开口让他们起来。反正你无耻,我也没什么好给自己、给他们留脸面的。”   “你……”霍一鸣脸上青筋暴露,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好半晌才狠狠的指着青竹,咬牙切齿的说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情是夏正贤搞出来的,上了名册的人,我也没办法。除非你去找夏正贤,让他将夏青松的名字填回来,我拼着受我家校尉的责罚,也给你把夏青衫捞回来!”   “此话当真?”青竹看着霍一鸣的眼睛,开口问道。   “君子一言!”霍一鸣狠狠的一甩手,说道。   “你是个小人,你自己说的。”青竹看着霍一鸣,摇了摇头,说道。   “好,我发誓,只要夏正贤将夏青松的名字填回来,我就一定将夏青衫捞回来,不让就叫我死无葬身之地,让我霍家断子绝孙!”霍一鸣一边发誓,一边狠狠的看着青竹,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这可是你说的。”青竹一点不怵霍一鸣的眼神,走到霍阿水和曾氏的身边,说道:“阿水叔和婶子都听见了,这事情是我和霍一鸣的事情,你们二老不用因为他自责。”说着,青竹弯腰将霍阿水和曾氏扶起来。   霍阿水的脚步有些蹒跚,青竹将他扶起来之后,他就走到霍一鸣的身边,狠狠的给了霍一鸣一个耳光:“你这个混账东西!”   只是不知道霍阿水骂的这句混账,是说霍一鸣之前做的事情混账,还是霍一鸣的发的誓混账,或者二者皆有。   “二叔。”霍一鸣低垂着头,不敢看霍阿水的脸。   “别叫我二叔,我,我没你这么混账的侄子,真是白把你养这么大!”   说话间,霍阿水的手又扬了起来,不过这次扬了好久,都没将巴掌落下去,只是转身走到青竹面前,满脸苦涩的开口说道:“夏小大夫,我们陪着你去找夏正贤吧。”   “好,有劳阿水叔和曾婶子了。”青竹点点头,说道。     ☆、第86章 不行【加更求票】   天黑了,镇上大多数人都已经准备睡觉,路上除了更夫和闲汉,几乎看不到人。青竹问了许久,才算是问道了夏正贤住的地方,只可惜连门都没有进得去,就让夏正贤的外室给轰了出来。   无奈之下,青竹只得去了镇上唯一的客栈准备住上一晚,明日再去找夏正贤。   霍阿水两口子舍不得花钱,虽然这钱是青竹出的,但是他们现在心有愧疚,说什么都要回去,只答应天一亮就敢过来。   青竹怎么可能放心两人走夜路回去,从镇上回去霍家村,大部分都是山路,谁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怎么都不肯让两人走。   霍阿水和曾氏只得住进了青竹给他们安排的客栈房间。   青竹让客栈的老板娘给大家一人煮了一碗面,三两下吃完,简单的洗漱之后,青竹倒头就睡。   明天可是一场硬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青竹他们就在夏正贤家门口将他堵了个正着,夏正贤无奈,只能让青竹他们进去自己租住的院子。   青竹原本是想就在门口说的,但是架不住夏正贤已经进去了,也只能同霍家两夫妻一起,进去。   院子很小,也很杂乱,夏正贤没好气的让青竹他们坐下,居高临下的开口:“说吧,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青竹看夏正贤这样,也懒得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大伯,我这次来,只求你一件事儿,请你将青松的名字报去征兵队,让他们把青衫放回来。你是知道的,青衫年纪根本不够,是不能入伍的……”   “我说青竹丫头,是你疯了呢还是你觉得我傻了?拿青松去换青衫?我有那么傻吗?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事儿,我只有两个字‘没门’。”夏正贤仿佛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看着青竹说道。   “大伯,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本来就是应该青松应征,是你塞了银子才替换成青衫的。”青竹看着夏正贤说道。   “那又怎样?有本事,你也塞银子去啊。”夏正贤满不在乎的说道。   “如果现在塞银子有用,我早就去了,可上了征兵册子,除非是青松去换,否则的话,征兵队根本不放人。”青竹说道。   “这是你的事儿,跟我没关系。”夏正贤无赖的说道。   “你还算是个大伯吗?这样推亲侄子去火坑里头,你也好意思?”青竹盯着夏正贤,生气的说道。   “你也知道那地方是火坑,凭什么要我拿自己的亲儿子去换?”夏正贤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青竹说道。   “那本来就应该青松去的!”青竹看着夏正贤说道。   “行了行了,我懒得和你扯,你赶紧的回去,自己想办法。要找人帮忙也好,要塞银子也罢,我都不拦着你,只要别找青松就成。”夏正贤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   “大伯花了多少银子,一百两是吧?我出双倍,不,三倍!只要大伯能把青衫换回来,剩下的银子好好打点一下,给青松谋个肥差,也省得青松高不成低不就的,继续窝在夏家村。我想大伯也知道,青松他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又吃不得做农活的辛苦,从军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青竹看直截了当的不行,只能想其他法子。不过她说的倒是真的,青松自幼没有吃过什么苦头,到现在连自家的田地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没有变成地痞****偷鸡摸狗,那是因为夏龚氏和夏正贤没少过他什么东西。   可夏龚氏和夏正贤挣下的家业有限,根本养活不了青松一辈子,还不如去军中找条出路。   “说得比唱得好听,既然从军这么好,你为什么又要把青衫换回来?反正青衫还小,加的又是宁王府卫,也就是做做样子,又不会真去打仗,你急什么?说起来,还是我给了青衫机会,你不要不知好歹。”夏正贤听到青竹的话,顺着竿子就爬了上去。   “大伯,我实话给你说吧,要不是青衫的先生说他是个读书的料子,我也就让他在军营里头待着了。他本来就念过书,我再塞些银子,还愁他没个出路?”   “他本来今年就要下场去考的,考个秀才十拿九稳。假以时日中举甚至得了进士出身,光耀的是咱们老夏家的祖宗,你现在让他去了军营,是咱们老夏家的损失。”   “到时候青衫青松两兄弟,一文一武,咱们老夏家想不发达都不行。这可是福泽后人的好事。”   青竹半真半假,努力的想要说服夏正贤,可惜她到底年轻稚嫩了一些,说话欠些火候。加上一开始太过于开门见山,这会儿说的话,听在夏正贤的耳朵里,怎么都是要打个折扣的。   跟着,霍阿水也开口了,他看着夏正贤说道:“是啊,夏老弟,我们家大牛你是知道的,他现在已经是队正了,有他照应着,青松在军营里头不会吃什么苦头的。”   夏正贤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亮,不过跟着就摇起头来:“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的,我也不会相信你的。我还想有人给我养老送终呢,什么富贵不富贵的。”   “再说了,青松本来就是个混小子,他在军营里头只怕要三天两头触犯军法,就算是大牛能护着他一时,也不能时时都护着。不行不行。”   “大伯,你这么多年除了逢年过节的,都没有回家看过青松,你以为他日后会记得你吗?”青竹急了,看着夏正贤说道。   “我是他老子,这是改变不了的!”夏正贤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果能有一个养在身边的孩子呢?”青竹一咬牙,看着夏正贤说道:“大伯应该知道,有好几户人家家中没有孩子,吃了我的药,都有了香烟后代,大伯正值春秋鼎盛,再生几个也是可以的。”   “我说嘛,你这丫头说得天花乱坠的,其实就是想糊弄我,想得美。”夏正贤微微眯着,一副把青竹看透的样子,说道。   “大伯,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么?”青竹没想到自己会弄巧成拙,站起来看着夏正贤说道。   “没什么好考虑的。”夏正贤的脸蓦地冷了下去,张嘴喊道:“丽娘,你死哪儿去了?还不把他们赶出去!”   听到夏正贤的话,夏正贤的外室丽娘匆匆跑了过来,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拉起青竹就往门外推去,差点把青竹推倒。   看青竹被推出去了,夏正贤对霍阿水和曾氏说道:“两位,你们也请吧。”   等霍阿水和曾氏一出门,丽娘就嘭的一声将院门关上了。   望着紧闭的大门,青竹一脸懊恼的捶打着自己的头,嘴里喃喃说道:“都怪我……都怪我……把事情搞砸了……”   “夏小大夫,你别这样自责了,这怪不得你,咱们再想其他办法,啊……”曾氏看青竹不停打自己的头,连忙将她的手抓住,温言劝道。   “没道理啊……一定有别的什么事情我们都不知道,会是什么事情呢?”被曾氏抓住手,青竹并不理她,只是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第87章 震怒   青竹他们躲在离夏正贤家不远处,守了快半个时辰,才见夏正贤出屋里出来,左右看了看之后,整整衣衫走了。   等夏正贤走出了巷子,霍阿水跟了上去,青竹拜托他远远的跟着夏正贤,曾氏则守在巷子口,随时准备通风报信。   等霍阿水和曾氏到位了,青竹这才重新回到夏正贤家门前,砰砰砰的敲起门来。   “来了,来了……老爷,您是……咦,是你?”丽娘打开门,看到是青竹,嘭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不过就刚刚丽娘开门的一瞬间,青竹已经看清楚了丽娘的脸上有些红肿青紫,仿佛是刚刚挨了一顿打一般。   “丽姨,开开门,我有事给你说。”青竹没有听到丽娘的脚步声,知道她还在门口,轻轻的扣了扣门板,低声说道。   “你快走吧,不然一会儿你大伯又回来了。”丽娘的声音颤抖着,明显有些害怕。   “丽姨,大伯刚刚打你了?”青竹低声询问道。   “没有的事……你快走……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丽娘的声音明显慌乱起来,隔着门对青竹说道,那声音里头,竟然还有一丝哀求的意味。   “丽姨,你开开门,我就和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不然,我是不会走的。”青竹对着门板低声说道。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有什么好说的呢,你快走吧,你大伯一会儿就回来了,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别害我了……”丽娘颤抖着声音,哀求的意思越发明显了。   “丽姨,难道你就不想有自己的孩子?”青竹隔着门板****到。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尤其是古代的女人。正室也好、姬妾也罢、甚至是外室,只要不是那些下三滥地方的女人,基本上都会渴望拥有自己的孩子。哪怕是豁出命去,也要当一回母亲。   青竹相信,丽娘应该也不例外。   果然,门后的丽娘浑身一颤,跟着眼泪就滚落了下来,嘴里喃喃的说道:“那个女人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呢……”   “丽姨,你开开门,让我进去,我可以帮你的。”青竹拍拍门,继续说道。   听到青竹的话,丽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胡乱拿手把眼泪一抹,隔着门板有些哽咽的说道:“没用的,你帮不了我。”   “你不让我试试,你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呢?”青竹好不气馁的继续说道,她感觉,丽娘似乎就要松口了。   “试?你怎么试?”丽娘的语气冷了起来,有些嘲讽的冷笑两声,继续说道:“呵呵……种子都没有,土地再肥沃又有什么用呢?”   丽娘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股子恨意,让青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刚想继续拍门,丽娘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该走了吧?非要累着我再挨一顿打你心里才痛快么?”   “我……对不起……”青竹语气微微一塞,隔着门板道了个歉,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丽娘听到‘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笑得更冷了,眼底的恨意仿佛能把房子点着。   “婶子,麻烦你们了,叫上阿水叔,咱们回去吧。”青竹走到巷子口,对躲在那里盯着巷子外面的低声说道。   “咋啦?问道什么了没?”曾氏关切的看着青竹问道。   “没……丽娘什么都不肯说。”下意识的,青竹将丽娘的话隐藏了起来。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丽娘那话的意思,明显是夏正贤不能生育了,可夏正贤有两个儿女,应该不存在不能生育的问题,除非……   难怪夏正贤长得那么白净。   “夏小大夫,你别急啊,咱们再想想办法,不然还找阿牛去?”看着青竹的脸色,曾氏微微有些担心。   “不用了,我回去看看能不能请族中的长辈做主。”青竹摇摇头,婉拒了曾氏的提议。   “暧……那好吧。”曾氏看青竹不愿意,也知道自己多半是帮不上什么忙的,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   回去之前,青竹在镇上买了些东西,然后雇了马车,就直接回了夏家村。   一回村子,青竹就马不停蹄的去给村子里说得上话的人都送了礼,尤其是村子里最年长的三叔公,不当送了一个礼盒一匹布,还封了十两银子。   “青竹啊,你这是做什么啊?你四处奔波给人看病,好不容易攒下点银子,可不要胡乱花销啊,还是留着将来给青衫娶媳妇用吧。”三叔公看到青竹的礼,眼底带着满意的笑容,嘴上却推脱道。   “三叔公,求您救救青衫吧。”青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这孩子,你先起来再说,青衫怎么了?你说出来,三叔公给你做主!”三叔公一边说,一边亲自去扶青竹。   对于青衫,三叔公还是很喜爱的,夏家村的人都知道,青衫是块读书的料子,大多盼着他能挣一份功名回来,给老夏家光宗耀祖。   夏家村的村长是夏正远,可老夏家的族长却是三叔公夏明福,倘若自己做族长的时候能出个当官的,那他死了下去见老夏家的列祖列宗,都是极其有面子的。更何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从来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说不得老夏家能因此成为这永川县的望族。   “不,您不答应,青竹就跪在这里不起来。”青竹喊着泪看着夏明福,可怜兮兮的说道。   “好好好,三叔公答应你,你快说,青衫是怎么了?”夏明福看着青竹,好脾气的说道。   青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看着夏明福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胡闹!简直胡闹!这个夏正贤,他怎么目光如此短浅?青竹你放心,青衫的事情三叔公管定了!”听完青竹的话,夏明福气得直吹胡子,将手里的拐杖狠狠的杵了几下,对着外面喊道:“正有,正有!”   “爹,您找我?什么事儿啊?”夏正有是夏明福的小儿子,一听到夏明福叫自己,就连忙跑了过来,恭恭敬敬的问道。   老头子明显带着怒火,他可不敢造次,不过他却不满的看了在旁边站着的青竹一眼,也不知道这小丫头给老头子说了什么,惹得老头子如此生气,待会儿可别把火发在自己身上才好。   “你去,把几个族老都叫过来,还有,把正远也叫过来。”夏明福一边吹胡子瞪眼,一边吩咐道。   “成,我这就去。”夏正有点点头,连忙转身出去。   “跑快点!”夏明福喊道。   “哎!”夏正有一边答应着,一边真的飞快的跑了起来。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夏正远和几个族老就陆陆续续的来了。   夏正远来的最快,同夏明福打了一声招呼之后,走到青竹身边小声的说道:“青竹啊,你放心,小白我帮你喂过了,它看上去精神一些了。”   听到夏正远的话,青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小声的说道:“多谢二叔。”不是青竹忘记了小白,实在是青衫一天不救回来,青竹就一天不得安心,这一天一夜奔波辛劳,她是半点也顾不上小白。还好有夏正远帮忙,要不然的话,回头小白真出了什么事情,只怕她要愧疚死。   “三哥,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怎么这么心急火燎的把咱们找过来?差点没把我这把骨头给震散咯。”说话的是夏明福没出五服的堂弟,排行老七,名叫夏明清。   “等人齐了再说。”夏明福对着夏明清也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干巴巴的说得。   夏明清知道夏明福的脾气,倒是没往心里去,只是巴巴的等着人到齐,好让夏明福揭开谜底。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人总算是到齐了。   “三哥,你现在该说了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看人齐了,夏明清又率先开口。   这次夏明福没有发火,只是看着青竹说道:“青竹丫头,你来说。”   “是,三叔公。”青竹给夏明福行了个礼,然后又对着屋子里的众人行了大礼,这才看着屋子里的长辈们,开口说道:“青竹今日是想请各位叔公和叔伯给青竹做主,救救我那苦命的弟弟。”   “什么?青衫怎么了?”在夏家村这些说得上话排得上号的人眼里,青衫就是整个老夏家的希望,这会儿一听是青衫出了事情,顿时屋子里就沸腾了起来。   “都别嚷嚷,听青竹丫头把话说完。”夏明福的声音响起,将屋子里的嗡嗡声压了下去。   “事情是这样的……”   青竹缓缓将事情再次到来,说道伤心之处还要呜呜的哭上好一会儿。   “鼠目寸光!”   “不当人子啊,不当人子啊……”   ……   等青竹把话说完,屋子里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骂声,当然,这些骂声都是冲着夏正贤去的。   “事情大家都清楚了,都说说该怎么办吧。”等大家骂够了,夏明福才扫视屋子里的众人一眼,开口说道。   “还能怎么办,赶紧的让他把青衫换回来啊!为了个混世魔王,要断送咱们老夏家的希望,他这是……他这是……”夏明清也气得不行,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这是混账王八蛋!”   有人接着夏明清的话,继续骂道。   “对,混账王八蛋!”夏明清点点头,跟着骂道。   “可是他要是不肯呢?”夏明福捻着胡子问道。   “由不得他不肯!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不对,用青松换青衫还差不多,拿青衫换青松,咱们谁都不答应!”   “对,他要是不肯,咱们就开祠堂,请祖宗家法,让列祖列宗做主!”   “对,开祠堂!”   “开祠堂!”   “让列祖列宗做主!”   ……   屋子里被压下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正远啊,你都听到了吧?”夏明福看着夏正远说道。   “是,都听到了。”随着夏明福的话,屋子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夏正远,让他顿时压力倍增。   “听到就好。”夏明福点点头,跟着脸色一变,说道:“那你带着人去把夏正贤给我抓回来!”   后面半句话,夏明福说得是杀气腾腾。   “是。”夏正远虽然万般不愿意出这个头,但是没办法,谁叫他是村长,这种时候他不出头不行。     ☆、第88章 天雷   夏正贤是被夏正远带人绑回来的,一到祠堂,看到青竹在一旁站着,族长和族老还有一些在族中颇有声望的人都在,夏正贤就知道是青竹告到了族长这里,当下狠狠的瞪了青竹一眼,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怨恨。   说来可笑,明明是夏正贤自己做错了事情,青竹不过是求个公道而已,他却把青竹给恨上了。   “孽障!还不跪下!”夏明福站在上首,把夏正贤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恼怒,将手中拐杖重重一跺,大喝一声。   “三叔公要我跪下,总是要有个原因的,哪怕是官老爷要给犯人定刑,也是有个罪名的。今日里正远兄弟不问青红皂白的带着人绑了我回来,这会儿三叔公又如此态度,正贤心中纳闷得很,还请三叔公明示。”夏正贤虽然心知肚明,但是却假装不知,只愤愤不平一副含冤受屈的模样。   “你这孽障,在列祖列宗面前,还不认罪吗?”夏明福又狠狠的跺了了几下拐杖,显见得是动了真火。   其他几个族老也被夏正贤的态度气得不轻,当下齐声喝道:“跪下!”   “他不跪就帮他跪。”夏明清厌恶的看着夏正贤,对在场的几个晚辈使了个眼神。   在场的都不是什么愣头小子,没人想要得罪夏正贤,一时间倒是有些支支吾吾的,迟疑着不肯上前。   “都聋了吗?听不见你们七叔的话?”夏明福看着后辈,胡子一吹,眼睛一瞪,喝道。   被夏明福这样一喝,才有几个人走上前来,按住夏正贤的肩膀,将他狠狠的往下压去。   “我不服!你们凭什么这么做?我做错了什么?这些年来我虽然不在家中,可我给族里捐的银子还少吗?你们就是这样对我的?”夏正贤挣扎着不肯下跪,嘴里直嚷嚷。   “畜生,你还有脸在祖宗面前嚷嚷,列祖列宗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夏明福指着夏正贤怒喝道。   夏正贤同村里这些一直务农的族人想必,到底还是养尊处优了许多,饶是他拼了命的挣扎反抗,也被几个族人渐渐压在地上跪下,动弹不得。   “我不服!”夏正贤努力抬起头,看着夏明福喊道。   “你不服,你有什么好不服的?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将青衫拿去顶替了青松的征兵?你说你,还有长辈的样子吗?还有祖宗家法吗?同族不得相欺,你缺连自己的亲侄子都祸害,你现在还有脸在这里说不服?”夏明福气得浑身发抖,克制了许久才忍住没上去踢夏正贤两脚。   “三叔这话太偏帮了吧?你们为什么就只凭着一个小丫头的话,就认定我做下了这些事情?要我认罪可以,你们拿出证据来!”夏正贤虽然知道东窗事发,可依旧死鸭子嘴硬,兀自狡辩着,半点担当都没有。   “证据?还需要证据吗?青松多少岁?青衫多少岁?为什么青衫在征兵册子上,青松却不在?你当我们这一屋子人都是瞎子聋子傻子吗?当做列祖列宗的面说这样的假话,你就不怕列祖列宗降罪吗?夏正贤啊夏正贤,你若是敢作敢当,我还当你是我夏家的一条汉子,可你太让我失望了……”夏明福指着夏正贤,又是生气又是失望的骂道。   “降罪?”夏正贤听到夏明福的话,忽然不反抗挣扎了,就那样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祠堂里的祖宗牌位,一个一个的看过去,脸上带着忿恨和轻蔑,最后才看向夏明福,说道:“十二年前,列祖列宗就降下罪来了。”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什么!”夏明福又惊又怒,挥起拐杖就要往夏正贤头上劈过去,要不是夏明清在旁边拦了一下,只怕夏正贤立刻就要头破血流了。   “我胡说?时至今日,三叔你还觉得我在胡说吗?”   说话间,夏正贤又挣扎了几下,想要将手臂从压着自己的人手中抽出来,不过却没有挣脱,他也不强求,只是抬起头来,怨恨的看着夏明福。   “三叔你看看我这张脸,看看这脸上的疤,这是三十年前留下的。那时候我多大?没有青衫大吧?夏正安将我推倒在竹桩上面,差点戳瞎了眼睛,结果就因为夏正安是个读书苗子,阿爹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他,我求族中长辈做主,族中的长辈可有替我做主?”   “十五年前,我被夏正安所害,叫人断了子孙根,连男人都做不了,族中,可有人替我做主?”   “现在倒好,不过是把夏青衫那个小兔崽子送去了军营,还没要他的命呢,这就开祠堂、动家法了?呵呵,读书人就这么宝贵?那小兔崽子连个秀才都不算呢?在你们心里就真这么宝贵?”   夏正贤狠狠的吼着,仿佛是要把积攒了几十年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青竹在旁边听着夏正贤的话,惊得是目瞪口呆,她完全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积年恩怨。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夏正贤?你还要冤枉你二弟多久!三十年前你自己偷了家中的鸡蛋在竹林里烤了吃,遇到正安路过,你慌乱间踩到笋壳滑到了,你偏赖是正安推你,你知道那时候正安离你多远吗?他离你一丈远,你告诉我,他怎么推你?”   “十五年前,你自己婆娘伺候不了,你管不着自己的那根东西,跑去勾搭有夫之妇,被人找上门来,打折了祸根,你怨正安不给你遮掩顶罪……要不是正安替你奔波求药,你早就变成了一堆枯骨。你,你还算是个人吗?明明是一奶同胞,差距怎么这么大,连列祖列宗都替你蒙羞……”   夏明福说道激动之处,又抡起拐杖要打,夏正远连忙拉住夏明福,低声说道:“三叔,青竹还在这里呢……”   夏明福一听,一张老脸顿时变得通红,隔了许久,才不自在的冲青竹说道:“青竹丫头,你先出去,回头叫你你在进来。”   青竹早被夏明福的话给雷得七荤八素,听到夏明福吩咐,呆呆的点了点头,木偶一般的走出了祠堂的大门。   不过,哪怕青竹已经走出了大门,夏正贤的咆哮声依旧传到了青竹的耳中。   “你胡说,你冤枉我,明明是夏正安害我,你到现在还在给他遮掩,你不公,你不配做我们夏氏一族的族长!”   “你不是我夏家的子孙,我……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夏明福的声音从祠堂里传出来,几乎震碎了祠堂屋顶的瓦片。   青竹外焦里嫩的同时,隐隐有些担忧。   果然,青竹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夏明福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旋,祠堂里就传来一阵惊呼。   “三叔,您怎么了?”   “三哥,三哥你快醒醒!”   ……   青竹听到喊声,顾不得女子不得擅入祠堂的禁令(之前是夏明福特许的),转头就往祠堂里面冲去,跑到门口,差点与夏正远碰个正着。   好在夏正远及时停住了脚步,看着青竹喊道:“青竹快来,看看你三叔公这是怎么了。”   青竹顾不上答话,只是感激的冲着夏正远点了点头,就冲进了祠堂。   有夏正远的话,青竹这也不算是擅入祠堂了,虽然事后多半也没人追究,可落下一个话柄总是不好的。   进到祠堂,青竹一眼就看到夏明清和夏明福的小儿子夏正有正扶着夏明福,连忙开口道:“七叔公,六叔,快把三叔公放在地上,让他平躺好。   听到青竹的话,夏正有二话不说,将自己身上的长衫脱了下来,铺在地上,然后在夏明清的帮助下,将夏明福小心的扶在地上躺好。   青竹快步上前,将手指往夏明福手上一搭,脉弦大而数。再看夏明福的脸色,面赤气粗,牙关紧闭,青竹又靠近夏明福的前胸,侧耳倾听了片刻,心中暗暗着急,这是中风之兆,三叔公可别真中风了,否则的话她得愧疚死。   “三叔公这是急火攻心,你们别围在这里,先都出去,让气息流通起来,六叔,你替掐住三叔公的人中穴,我回家拿针囊和药,马上就回来。”青竹说着,指了一下夏明福鼻唇沟中上三分之一处的人中穴,自己气都顾不得喘一口,就往自家院子狂奔而去。   隔了一会儿,青竹就拿了针包和药回来了。   药是青竹好不容易做好的至宝丹,贵重无比,便是在现代社会,都算得上中医三宝之一,但青竹一点都顾不得这些,将至宝丹递给已经重新穿上衣服的夏正有,说道:“六叔去接一盏童子尿,将这药丸化了,稍后给三叔公服下。”   “好。”夏正有接过青竹递给他的药丸,自去找碗接童子尿化药去了。   青竹拿出三棱针点刺夏明福手十二井穴放血,又以银针针刺人中、太冲、丰隆、颊车合谷等穴。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之后,夏明福悠悠醒转,一直蹲在旁边的夏正有连忙将手里的碗递过去,说道:“爹,先把药喝了。”   夏明福还有些晕乎乎的,张嘴喝完药好一会儿,才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嘟囔了一句:“这什么药,怎么一股子骚味?”   其他人自然不会告诉他这是用童子尿化的药丸,青竹看着夏明福问道:“三叔公感觉好些没有?有没有觉得头晕想吐?”   “没有。”夏明福微微摇了摇头,补充道:“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听夏明福说没有头晕想吐,青竹倒是微微放下一些心来,她就怕三叔公脑子里会出血,不想吐的话,就说明没有或者非常的轻微,不过这会儿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得好好的观察一段时间。   “对了,夏正贤呢?你们没把他给放跑了吧?”夏明福环顾一周,看周围没什么人,开口问道。   “放心吧,爹,他想跑都跑不了的。”夏正有看着夏明福回道。   实际上先前祠堂里乱成一团的时候,夏正贤确实想跑,却被人堵了一个正着,又拿麻绳困了,这会儿正像死猪一样被丢在外面呢。     ☆、第89章 青松   又在祠堂休息了片刻,夏明福提出来将夏正贤重新带上来,好好的问一问他,是不是真要冥顽不灵。   夏明清淡淡的开口说道:“三哥啊,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吧,你先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没事儿,再说了,不是还有青竹在这里吗?”夏明福不怎么在意,挥挥手说道。   “三叔公,您还是去歇息着吧,最近您最好少操劳一些为好。”青竹看着夏明福,也是颇为感激的,如果不是为了替自己主持公道,夏明福也不会气得差点中风,如果再来一下,她真怕夏明福会受不了。   “是啊爹,有七叔和各位族老在呢,您就放心吧,他们一定会为青衫做主的。”夏正有也在一旁劝道。   听着身边几个人都这样劝,加上他自己确实感觉有些累,精神头没之前那么旺了,夏明福也就不再坚持了。   等夏正有扶着夏明福一走,夏明清的脸就铁青了下来,也不让人将夏正贤重新带进祠堂,直接到祠堂面前的院子里,坐在高板凳上面,看着被捆得死死的,躺在地上的夏正贤,说道:“我知道,你是不怕的,因为三哥他平日里脾气虽然不好,却是个心善的,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动过家法。当然,这也是咱们老夏家的人都忠厚本分。”   “可惜,咱们老夏家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说着夏明清摇了摇头,一脸厌恶的继续说道:“再让你跪倒祠堂里面去,在祖宗牌位面前,只是让祖宗蒙羞。所以,这家法咱们就在这院子里执行了。”   “三叔要执行家法,我虽然不服,却也只能认了,因为三叔是族长。可是七叔你又不少族长,凭什么要对我动家法?”夏正贤一脸不服的看着夏明清问道。   “我是咱们老夏家的族老,勉强也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现在受了族长的委托来处理这事儿,其他的几位族老都没有意见,你一个小辈,唧唧歪歪做什么?”说完这话,夏明清看都不看夏正贤一眼,直接对着旁边的两个壮年男子说道:“正勇、正义,你们去请家法。”   “是。”夏正勇和夏正义是夏明清的儿子,也是之前跟着夏正远一起去青山镇绑夏正贤回来的人,这会儿听到夏明清的吩咐,毫不迟疑的应了一声,往祠堂的侧屋里头请家法去了。   夏家的家法是一根手臂粗的枣木棍子,长约五尺。   取来家法之后,夏明清直接说道:“其他的事情一会儿再说,咱们先处理顶撞长辈,害长辈犯病这一条,二十家法,不冤枉吧?打。”   “是。”这一次应声的是夏正勇,他呸了一下手,将两只手掌互相搓了两下,拿起枣木棍子走到夏正远面前,先喊了一句:“找一条宽板凳过来,把他绑好了,家里头有小孩在这儿玩的,大人赶紧带回去,别跟这儿抽热闹了,免得一会儿吓着孩子。”   夏正勇的话一说完,果然就有人带了自家孩子走了。有人抬了一根宽板凳过来,将夏正贤重新绑过。身子伏在板凳上,双手双脚则绑在板凳的四条腿上。   还有人拿了一截短木棍给夏正贤咬着,免得他一会儿挨打的时候咬到舌头。谁知道夏正贤并不领情,将短木棍吐在地上,喊道:“你们这是私设刑堂,我要去告你们!”   “要告就去告吧,只要不把你打死了,我看着大瑞朝有那个衙门会接你的状。”夏明清不屑的瞟一眼夏正贤说道。   夏正贤听到夏明清的话,顿时语塞,因为夏明清说的是真话。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不管是大瑞朝也好,还是前朝也罢,都是默认了各个家族的家规存在的。官府不管家族的私刑的,只要不死人,谁都不会理。   “还楞着干什么?动手啊。”夏明清看一眼夏正勇,说道。   “按着他。”夏正勇说着,抡起枣木棍子,啪的一声打了下去,没有衙门里头要命的板子重,但是也轻不了,只一棍子,就把夏正贤打得七荤八素,哎哟连天。   打到第三棍子的时候,夏青松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了:“不准打我爹!”   夏青松的声音传来,夏正勇手顿了一顿,微微一转头,看向夏明清。   夏明清的头微微的摇晃了一下,夏正勇见状,便收起了棍子,站在一旁,不过目光却有些虎视眈眈的。   夏明清虽然也确实想给夏正贤一个狠狠的教训,但是打他的最主要目的还是引得夏青松主动出来,这会儿看到他正跑来了,自然也就暂时先偃旗息鼓了。   “混小子,你来做什么?还不给我回去!”几棍子打得夏正贤歪牙咧嘴的,这会儿看青衫跑了过来,顿时就觉得自己这苦头白吃了,当下也顾不得再喊疼了,直接撵起自己儿子来。   夏青松不理夏正贤,只站在他的旁边,目光直直的看着夏明清,连七叔公都不喊,直接开口说道:“不要打我爹,要打打我。”   “不错,算是个有孝心的,比你爹强。”夏正清点了点头,脸上倒是真有几分赞许的神色,跟着夏明清就把头摇了起来,说道:“不过啊,其他事情你可以代,但是这祖宗家法却是不能代父受过的。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和你爹一起,受同样的家法,也算是全了你一片孝心。”   “若是只打我一个,我便认了,可你既要打我又要打我爹,这也太狠了点吧?”夏青松毫不客气的看着夏正清说道。   “和你爹比起来,真不算什么。”夏明清摇摇头,说道:“他用自己的亲侄儿去换你,将咱们阖族上下的希望断绝,比我狠多了。”   夏青松摇摇头,看着夏明清说道:“你别瞎说,我爹什么时候用夏青衫来换过我了?我一直好好的,可没出过什么事,不用夏青衫来换。”   “没说你出什么事儿,是你爹将征兵册子上面你的名字改成了青衫的名字,我们只是让想让他换回来而已。”夏明清看着夏青松说道。   “这是我的事情,你们怎么不直接来找我?我爹不肯换,我自己去换就是。”夏青松看着夏明清,毫不在乎的说道。   “混账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夏正贤大怒,要不是手脚被绑着,几乎恨不得给夏青松两个耳光。   “爹,你说我能不答应吗?我要是不答应,他们肯定会把你打得只剩一口气的。再说了,不就是去入伍当兵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当是去吃几年闲饭好了。”夏青松看着夏正贤,依旧是一副毫不在乎吊儿郎当的语气。   “你,你是要气死你老子吗?”夏青松的一番话,夏正贤又是感动,又是生气。感动是感动自己儿子还是知道心疼自己的,生气则是气他不懂自己的一番苦心。   “你要是能被气死,你就不是我爹了。”夏青松说着,看着夏明清,接着问道:“我答应去换夏青衫了,现在可以放了我爹了吧?”   “解开他。”夏明清点点头,看着几个后辈说道。   这一次,又是夏正勇和夏正义率先动手。   夏正贤一被松绑,就往夏青松旁边走了两步,作势要打人,结果因为捆得太久了,腿上麻木又没有力气,脚下一软,差点摔一跤,还好有夏青松扶着他。   “我爹伤得不轻,我可以带他回去敷药吧?”夏青松扶着夏正贤,放任他拍了自己几下,看着夏明清说道。   “不是说好去换青衫回来吗?”夏明清皱着眉头说道。   “太阳都落山了,就算你们不怕大青山的狼群,也该想想征兵队的军爷们,是不是还受理咱们的事情啊,明日一早再去吧。”夏青松看着夏明清说道。   夏明清和几个族老交换了几下眼色,最后点头同意了夏青松的话,说道:“行吧,你先带你爹回去,明日一早去把青衫换回来,咱们族里会派人跟着的。你不要耍花样想跑,你要是敢跑,我就请族长和诸位族老把你们父子通通从族谱上除名。”   “我不会跑,而且我也跑不到什么地方去,你们若是不放心,派人守着就是。”夏青松说道。   “好,你们回去吧。”夏明清终于点了点头,让夏青松带着夏正贤回去了,他也不想逼得太急,到时候让这两父子反悔了。   等夏正贤和夏青松走了,夏明清对夏正远吩咐道:“正远啊,你还是安排几个人守一下吧,事关重大,让大家辛苦一下。”   “好。”夏正远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多谢各位老叔公,多谢叔叔伯伯们……”青竹看事情差不多算是尘埃落定了,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连连对着众人鞠躬,嘴里也不停的说着感谢的话。   夏正贤和夏青松一回到自己家的院子,夏正贤就一把拧住了夏青松的耳朵。   夏青松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低声说道:“爹,你是不是很生气啊?”   “废话!能不生气么?你这臭小子存心是要气死我!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打听到的消息,好多地方都有人揭竿起义,入伍很可能会去打仗,打仗可是送死啊!要不然你以为你老子为什么一定要在祠堂死撑着啊?”夏正贤低声喝道。   “爹,你真啰嗦,生气就狠狠的打我一顿,打到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不就好了,说那么多话做什么?”夏青松皱着眉头,盯着夏正贤说道。   “臭小子,有你的啊!”夏正贤眼前一亮,看着夏青松笑道。     ☆、第90章 伤骨   啊……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在黄昏时刻响起,惊飞了归家的鸟雀。声音是从夏正贤家的院子里传出来的,听着像夏青松的声音。   跟着,一声河东狮吼响起:“好你个夏正贤,居然跑回来打我儿子,你还想不想要命了!”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   “会不会是夏正贤在打青松?”   “有点儿像,你听母老虎都在发威了。”   “要不咱们去看看吧?”   “走,看看去。”   离夏正贤家进的几户人家率先凑过去看了,还没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夏正贤灰头土脸的从自家院子里跑了出来,摔了一跤之后连土都不敢拍,直接爬起来就往村外狂奔。   夏正贤出来后,夏龚氏赤脚跑了出来,手上还拎着一把菜刀,嘴里骂骂咧咧,跟在夏正贤身后穷追猛打。   有胆子大的人把头往夏正贤家院子里伸去,只见夏青松倒在地上,一身尘土,身下似乎还有些血迹,若不是有微弱的呼痛声从他嘴里传出来,其他人几乎要以为是杀人了。   “我的天?这是怎么了?”   “快去叫青竹吧。”   “对对对,青竹是大夫,让青竹来看看。”   没一会儿,众人就真的把刚刚从夏明福家出来的青竹请了过来。   夏青松的腿上有几处很明显的淤青,看上去像是被很大的棍子打了一顿,右小腿上头有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重点是左小腿,上面有很大一片红肿淤青,只要一摸到左小腿上,哪怕不是摸的红肿淤青的部位,夏青松就喊疼,疼得满头大汗,一点都不像是装的。   “不会是骨折了吧?夏正贤倒是狠得下心来。”青竹心里图嘀咕着,手上却不得闲。   不过青竹检查了很久,都没有发现有骨头断裂的情况,但是看青松那个样子,又不知道是真是假,无奈之下,也只能当骨裂处理。   “劳烦叔伯将青松抬到床上去一下吧,小心一些,别碰着他的腿了。”检查完毕之后,青竹对正围在一旁看热闹人说。   等青竹一开口,马上就有人动手帮忙了,不过青松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比许多成年人都高壮,加上一碰到左小腿他就喊疼,还是折腾了好久,才将青松给弄到床上去躺着。   “你骨头可能裂了,要卧床休息一段时间才行,我给你开个方子,先抓一副药给你吃着,回头让你娘去集上多抓几副,另外多买点猪骨头回来炖汤。”青竹有些面无表情的对躺在床上的夏青松说道。   “青竹姐,我要在床上躺多久啊?”青松看上去有些焦急,看着青竹问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虽然不用躺一百天,但是至少要躺上一旬,而且至少一个月不能走动太多,就算是要走动,也最好拄根拐杖或者棍子。”青竹瞟一眼青松,脸色淡淡的,心里却有些复杂。   这不会是苦肉计吧?青竹想着。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不行,我不能躺那么久,我还要去换青衫回来呢,青竹姐,你想想办法吧,好不好?”青松一把抓住青竹的衣袖,说道。   “再说吧。”青竹冷冷的看着青松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直到青松讪讪的送了手,才淡淡的说道。   “青竹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只是想让我爹打几下出口气的,可我没想到,他会打这么狠,我要是早知道了,我就跑了……”青松看着青竹,急急的解释道。   “你不疼了吗?有那个力气解释,你还不如多歇一会儿,等疼的时候才有力气喊。”青竹不置可否的看一眼青松,说道。   “青竹姐,你别这样……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青衫换回来的,哪怕让人抬着,我也回去的!”青松看着青竹,说道。   青竹不在接话,只是对在旁边帮忙的人说了一声:“我回去开方抓药,劳烦你们看着他一些。”   说完,青竹就回去了。   骨裂其实和骨折差不多,只不过是比较轻微的骨折,不用复位、不用上夹板什么的,但是治疗的原则基本上是差不多的。   都是要活血散瘀、消肿止痛、预防感染、促进骨骼愈合生长。   青竹选择的是治疗骨折早期最常用的一个方子“肢伤一方”加减。   当归五钱,赤芍四钱,桃仁三钱,红花三钱,黄柏三钱,防风三钱,木通二钱,生地四钱,乳香二钱,甘草二钱,加上淤肿比较严重,有加了川芎五钱,白茅根三钱。   其实把川芎替换成三七最好,但是似乎还没有什么地方发现有三七这种药材,连药铺都没有买的,只能以川芎代替。   开完方子,青竹捡了一副药,又拿了一瓶自己研磨制好的外用消肿止痛的药粉,过去隔壁院子。   夏正远已经来了,看到青竹手里的药方,脸色一变,将青竹拉到旁边问道:“青竹啊,你真要让青松他娘自己去药铺抓药吗?”   “是啊。”青竹点点头,接着低声说道:“二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大伯娘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不可能给我要钱的,这样一副药贵得吓人,我可没那么好心来贴补他们,肯给他开个方子捡一副药先吃着就不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正远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我听人说,你开出去的很多方子外头好多大夫都说没见过,是好方子呢,你不怕流传出去啊?”   青竹笑了:“流传出去才好呢,二叔放心吧,不碍事的。”   “你这孩子,你是不知道,多少人家一个方子就能够让子子孙孙的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呢。”夏正远说道。   “没事儿,二叔,药方流出去是好事,能多救一些人,就当是积德了。免得以后再遇到像现在这样的事情……”青竹想到青衫,心中一痛,脸上也露出几分哀伤。   夏正远自然知道青竹在伤痛什么,不过他也没法子,现在青松躺在床上,又怎么能再去换人呢。   若是等他好了,只怕黄花菜都凉了,哎……   好好的一个读书苗子,怎么就那么坎坷呢。   夏正远也在心中不停的叹息。   这么一会儿,夏龚氏已经回来了,这会儿正围着夏青松说话。   “儿啊,你放心,你那个天杀的爹我已经给他赶回镇子上去了,什么玩意儿啊,这么多年从来不着家,一回来就打我儿子,他以后最好是别回来了,否则他回来一次,我撵他一次。”   “娘,这么说他都是我爹,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别这样好吗?”青松有些无奈的看着夏龚氏说道。   “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小子,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的把你拉扯这么大,现在翅膀硬了就站到你那个没用的爹那边去了?老娘真是白疼你了!”夏龚氏一听青松的话,脸上就挂满了不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假哭起来。   “好了,娘,我错了还不行,你别这样,外头还有那么多人呢。”青松有些烦躁的看着夏龚氏说道。   “知道错了就行,你疼不疼啊?要不要吃什么东西,要不娘去给你煮两个鸡蛋吧。”夏龚氏本来就是假哭,看青松不耐烦了,连忙把眼泪一收,看着青松说道。   “不用了……咦,青竹姐你回来了啊,快进来。”夏青松本来在敷衍夏龚氏,看到青竹拿了药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连忙开口喊道。   “嗯。”青竹点点头,跨进青松的房门。   “你来做什么?”夏龚氏没好气的看着青竹说道。自从几年前接着官差的手收拾了一次夏龚氏之后,夏龚氏就收敛了许多,看着青竹虽然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已经不敢胡乱的辱骂欺凌了。   “娘,青竹姐是来给我送药的,你客气点行不行?”青松皱着眉头,看着夏龚氏,不满的说道。   “青竹姐,青竹姐,叫这么亲热干什么?我可告诉你,你只有青梅一个姐姐,别什么不相干的人都叫,谁乐意搭理你?”夏龚氏半点不顾青竹的脸面,直接点点青松的额头,说道。   “娘,你少说两句吧。”青松提高了声音,看着夏龚氏不满的说道,跟着就抱歉的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姐,不好意思,我娘她就是这么个人,你别忘心里去。”   “我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没什么好往心里去的,再说了,她说的本来就是实话。”青竹语气淡淡的说道。   “青竹姐……”青松有些尴尬的看着青竹,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喊,还喊,人家摆明了不领情,就你脸皮厚贴上去。”夏龚氏在一旁嘀嘀咕咕的说道,不过到底怕儿子又不耐烦,没敢太大声。   所以青竹也就当做没听见,只是把手里的药递给青松,说道:“桑皮纸包着的是内服的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这个小瓷瓶的药粉拿黄酒调成糊糊,糊在红肿淤青的地方就是。”   说着,青竹又把一张纸放在青松手上,说道:“这是内服药的药方,同桑皮纸里头包着的一样,随便上什么地方捡都可以,先吃个三五副来看。”   说完,也不打招呼,直接就转身,准备出去了。   “青竹姐,你放心吧,我真的会把青衫唤回来的。”青松在青竹背后喊道。   青竹顿了顿,没说话,直接走了出去。   她实在是相信不起来青松的话。     ☆、第91章 真假【加更求票】   天还没亮,青竹就起来给小白准备肉糜。小白已经精神了很多,可以吃一些半生熟的肉糜了。   做好肉糜,青竹就端了个盆到小白的房间,一勺一勺的喂给小白吃。吃到一半,院子外头有人在敲门。   青竹摸摸小白的头,放下肉糜出去开门。门口站的是夏正义。   “正义叔,你有什么事情吗?”青竹看到夏正义,有些奇怪的问道。   “青竹啊,你快收拾一下,咱们去镇上。”夏正义看到青竹,开口说道。   “去镇上?青松不是伤着腿了吗?谢谢正义叔,我看,我还是另外想办法吧。”青竹有些低落的垂下头,说道。   “走吧,咱们去看看再说,青松已经在等咱们了。”夏正义看着青竹说道。   “青松在等我们了?”青竹看着夏正义,奇怪的开口道。   “是啊,先前青松娘来请我的时候,我比你还奇怪,结果青松小子真的要去镇上,说无论如何都要去试一试,看能不能把青衫换回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龚氏的。”夏正义点点头,说道。   “好,请正义叔稍微等等,我把小白喂了就过来。”青竹点点头,说道。   “嗯,你快点吧,我们就在村口等你。”夏正义看着青竹说道。   “好。”青竹点点头,转身回去继续喂小白吃肉糜。   “小白啊,你吃乖乖的快点儿啊。一会儿我要和夏青松他们一起,去把咱们青衫换回来。真希望我们能成功,这样也不枉费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青竹一边喂小白,一边对着它低声说道。   呜呜……   小白嘴里呜呜两声,仿佛是在回应青竹一般,而且它吞咽的速度明显的加快了。   等小白把一盆肉糜吃完了,青竹又去把剩下的一盆舀了过来,放在小白床头的凳子上面,又把小白轻轻挪到床边上,让小白的头微微一偏,就可以吃到盆里的肉。   然后又拿了一张凳子,放在床头,上头放的,是青竹专门给小白熬的治伤的药。   做完这些,青竹才去换了一身衣服,又带了些银子在身上,连已经做好的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匆匆的关了院门走了。   村口停着夏正远家的牛车,夏青松半躺在牛车上头,身下垫着一张草席,身上还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看到青竹就笑:“青竹姐,你来啦。”   看青松这个样子了,脸上还带着笑和自己打招呼,青竹纵然是铁石心肠,也有些软了:“我还是觉得你以前叫我‘喂’的时候习惯些。”   听到青竹的话,青松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才说道:“以前小,不懂事,青竹姐别和我计较。”   “我考虑一下。”青竹淡淡的看一眼青松,脸上没有昨天那么冷了。   “好了青竹,咱们上车走吧,早点去镇上才好。”夏正义看着青竹招呼道。   “嗯,好。”青竹点点头,坐到牛车的车弦上。   夏正义看青竹上了车,也绕过去坐到了牛车的车辕上头。驾车的是夏正勇,也坐在车辕上头。   “青竹丫头,坐稳了没?”夏正勇开口问了一句。   “坐稳了。”青竹双手拽着车弦,点点头说道。   “坐稳了咱就走吧,驾……”夏正勇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给了拉车的老水牛。   夏家村虽然是在大山脚下,但是田多土少,和附近的村子一样,村里殷实的人家都喜欢喂水牛,夏正远家自然也不例外。   牛车在山路上走得慢悠悠的,只比用脚走快不了多少,饶是如此,青竹也被颠得七晕八素的,坐在车弦上头,摇摇欲坠。   “青竹姐,你还是坐下来吧,这牛车这么宽,你挤不到我的,你坐上头摇摇晃晃的看得我头晕,万一摔下去怎么办?”夏青松看着青竹说道。   “摔不下去的。”青竹嘴上说着,心里其实有些发虚,因为这山路却是太崎岖了,她坐的虽然是靠山壁这边的弦,但摔下去也是麻烦,万一让车轮子给碾了怎么办……   “青竹姐,你就别逞强了,还是下来吧。”青松看着青竹,有些担忧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他这担忧,有几分真,几分假。   “好吧。”青竹看青松似乎挺真诚的,也就不再坚持了,从车弦上下来,坐在了车板上头。青松还往旁边让了让,给青竹留了一点席子出来。   “青竹姐,你还在担心吗?”青松看一眼青竹,小心的开口道。   “我能不担心吗?青衫还那么小,加上有个霍一鸣虎视眈眈的,还不知道他这两天吃了多少苦头呢。”青竹皱着眉头说道。   “青竹姐,你别担心了,我准能把青衫唤回来。”说着,青松顿了顿,又说:“其实我挺羡慕青衫的。”   “你羡慕青衫做什么?”青竹看一眼青松,问道。   青松笑笑:“你不知道,我从小就羡慕他。那时候二婶还在,她总是温温柔柔的,对我也好,总是微笑着喊我的名字,有什么好吃的也会分我一份。一点都不像我娘,我娘她……后来二婶没了,你对青衫也好,拼了命的护着他,到后面你生了一场病,没之前那样拼命的护他了,可却什么都和他有商有量,完全将他当成大人一般对待。”   青松说着摇了摇头,又道:“其实那时候我总欺负青衫,就是因为羡慕他,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羡慕。”   “你娘和你姐,不是也把你像护命根子一样的护着吗?”青竹瞟了青松一眼,开口说道。   “不一样的。”青松摇了摇头:“我娘把,什么都纵着我、由着我,不管我在外头惹了什么事情,她从来不觉得是我错。我姐呢,就喜欢管着我,在她的眼里我什么都干不成,就只会闯祸。”   “你小时候本来就只会闯祸。”青竹看着青松,淡淡的说道。   青松的脸红了红,有一小会儿的语塞,然后继续说道:“我知道,其实现在在很多人眼里,我也什么都干不成……所以,我越来越羡慕青衫了。我爹这次做下的事情,看上去是为了我好,可实际上,我觉得,他这样做,不说是对青衫,就算是对我,也不公平得很。他不让我去试试,怎么知道我闯不出什么名堂来呢?”   “你倒是比你爹明白。”青竹点点头,就事论事的继续说道:“你这么大个头,人又不傻,又从小上山爬树下河摸鱼,身体也结实得很。这样的人去军营,可比许多人强多了。只要改了你那一身懒毛病,没准真能有所出息。”   “青竹姐,你能不这样吗?哪怕是说句好话,都要带上损我的意思,好歹我也算是你堂弟。”青松有些无奈的看着青竹说道。   “我只有青衫一个亲人,没有因为你爹的原因对你恶语相向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知足吧。”青竹看着青松,半真半假的说道。   “唉……青竹姐你对我的成见太深了,看上去我这辈子是改变不了你对我的看法了。”青松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假装失落的对青竹说道。   “我的看法应该没那么重要吧?”青竹白一眼青松,说道。   “说得也是。”青松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接着说道:“不过我觉得夏小大夫的看法挺重要的。”   “还有啊,青竹姐,我给你说个事情。”说话间青松抽出一张纸来,正是青竹之前写给她的方子,在青竹面前晃了晃,说道:“你说我要是真去了军营,能不能凭着这个方子立下点功劳?不用从苦哈哈的大头兵做起?”   “想法不错,你一早就有这样的打算?”青竹斜着眼睛看着青松问道。   “没啊。”青松摇摇头,说道:“昨儿个你走了之后,正远叔特意进来叮嘱了我和我娘,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把方子流传出去,我就上心了啊。”   “不过青竹姐,我觉得你这方子挺管用的,我到现在为止,才吃了三次,就觉得这腿上没那么疼了,肿也消了些,不对,是外用的那个药的原因吧?要不青竹姐,你就大发慈悲,把外用的方子也给我呗。”青松舔着脸说道。   “到时候再说吧,如果你真能把青衫换回来的话,把那个方子给你也成,反正就是一个消肿止痛的外用方,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说实话,我真是小瞧了你,你倒是挺善于钻营的啊,这么说,你这腿不是你和你爹的苦肉计啊?”青竹看着青松说道。   “瞧你说的,什么苦肉计啊,感情你一直不信我啊?”   青松把脸一侧,斜斜的看一眼青竹,然后把脸一板,收起脸上的嬉笑,一本正经的说道:“不瞒你说,我确实是让我们家老头子揍我一顿来着。可我本来就是想着让老头子打几下子,出出气、顺顺心,毕竟他再怎么不对,再怎么不管我,那也是我爹,对吧?”   “要没有逢年过节他拿回来的银子,我和我姐那里能长这么好?你说对吧?做人嘛,总得讲点良心。”   “可谁知道,他下手居然这么狠……”   “这么听上去,你好像挺有良心的。”青竹上下打量青松一番,点点头说道。   “本来就挺有良心的,近朱者赤嘛,好歹我们家和你们家那院墙只隔了一条几尺宽的路嘛。”青松说道。   “说你胖,你倒是喘上了。”青竹白一眼青松,接着说道:“良心不良心的,以后再说吧,快到镇上了,希望真能把青衫换回来,不过你这个样子?能在军营里头待着?”   “只要军营里头的医官们对我手上的方子感兴趣,我在军营里头,也照样能好好的养伤。”青松点点头,接着看了看左右,凑近青竹,神秘兮兮的:“对了,青竹姐,你这是秘方吧?我听正远叔说你手头的好多都是秘方呢。”   “算是吧。”青竹点了点头,这个时代还没有这方子,所以算得上是秘方吧?   “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夏青松脸色大定,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痛哭流涕:为什么妖夜姑娘一章月票都没有?对了,各位读者大大,超过3千不足4千的字都是不算钱的,所以大家不用担心这句话会算钱。实际上,妖夜姑娘基本上每一章都会多出来一些字,因为不习惯把这章的内容放到下一章去.。不知道各位读者大大发现木有】     ☆、第92章 消息   “咕……”   在牛车踏进青山镇牌坊的一瞬间,青竹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一阵叫唤声,引得青松暗笑不已。   青竹瞪了青松一眼,就给正在赶车的夏正勇指起路来。   去何园的路上,青松眼尖,看到一家包子店,看着青竹笑道:“青竹姐不会吝啬得连请我吃个素馅包子都不肯吧?”   青竹也确实饿得有些厉害,加上夏正勇和夏正义两人帮忙,一餐早饭怎么都是要请的。   青竹连忙请夏正勇靠早点点停下,要了十个白面大肉包子,一人还要了一碗白粥。夏正勇和夏正义也没早饭,这会儿看青竹大方,倒也不客气,一口大肉包子一口稀饭,吃得好不痛快。   夏明清家在夏家村来说,日子过得也算是不错的,至少每天饭能管饱,可也很少有机会吃到大肉包子。   夏正勇一口气吃了两个之后才抬起头来看青竹说:“其实不用这么浪费的,有杂面馒头吃就不错了。”   “白面包子也贵不了多少,两位叔叔如此帮忙,不过是几个包子,何必和青竹客气呢。”青竹吃了一个白面包子加一碗白粥,已经差不多了,看着夏正勇笑道。   “都是一家人,这点小忙算什么。”夏正勇说着,又埋头对付起白面包子来。   至于车上的青松,倒是没要白粥,只拿了一个大肉包子,慢条斯理的啃着。实际上,青松出门之前,龚氏就已猪了鸡蛋面给他吃,这会儿可一点没饿。   吃过饭后,夏正勇一路赶着牛车到了何园。   白天的何园外头倒是挺多人的,园子门外有两棵大黄果树,其中一棵树下摆了张桌子,后头坐了个白面馒头一般的胖子,桌子前头围着一群衣衫破烂的成年男子,还有一队拿了长枪的兵士在维持秩序。   青竹找人问了问,才知道昨天就已经正式开始征兵了,各村的征兵册子昨日一早就有军士快马发了下去,今日这些男丁就是来报道顺便领安家银子的,昨天已经有一批报过到了。   “怎么这么快?为什么夏家村的没拿下来?”青竹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是霍一鸣在捣鬼,不过她现在就算是知道霍一鸣捣鬼,她也那他没办法,只盼着他能说话算数,让自己弟弟回来。   “兵大哥,劳烦问一下,霍队正在吗?”青竹走到何园门口,看着门口站着的兵士问道。   “霍队正?什么霍队正?”兵士面无表情的看着青竹问道。   “霍一鸣,霍队正。”青竹说道。   “哦,他啊,还没回来。”兵士回道。   “请问兵大哥,霍队正做什么去了?要什么时候回来呢?”青竹一边文,一边递了一块约莫五钱的碎银子到兵士的手里。   “哪儿那么多问题呢?你要找他有事就在边上等着吧,他办完事就会回来的。”兵士收了钱,语气还是一如既往。   青竹无奈,只能又往军士手里塞了一块和先前差不多的碎银子。   “小姑娘,这真不能告你。这要是军营里的事情随便来个人我都告诉他,我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你就在旁边等着吧,不出意外他今天中午之前就能回来。”兵士脸上微微带了点颜色,看着青竹说道。   “多谢兵大哥。”青竹看实在问不到什么,也只能无奈的道了个谢,然后请夏正勇将牛车赶到和征兵那边相对的另一面的树荫下。   这边的树荫下头人要少很多,不过却还是有不少人或蹲着或坐着,聊得热火朝天的。   那树荫下还摆了个小小的茶摊,不过看上去,生意并不是很好。   青竹他们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等得口干舌燥的,茶摊的老板走了上来,笑容满面的开口道:“几位,要不来碗茶吧?这鬼天气,热得很,可不能渴着。”   “是这个理,老板你这茶多少钱一碗?”本来茶摊老板不来问,青竹也是要买茶的,这会儿看他过来了,干脆顺水推舟的问道。   “不贵,一文钱一大碗。”茶摊老板笑盈盈的说道。   “那你给我们来四碗茶吧。”青竹点点头,说道。   “得勒,马上就来。”老板一边应着,一边手脚麻利的在青竹他们的牛车旁边支起一张小桌子,上头放上四个大海碗,放好之后,拎一把长嘴茶壶,倒了四碗茶水出来。   “咦,你这老板,怎么不给我们倒满呢?就这么大半碗,你要收一碗的钱,这不是坑人嘛?”青松在车上躺了半天,只觉得无聊得很,这会儿自以为抓着了老板的把柄,有些得意的说道。   “这个……”老板脸上有点尴尬:“这一直都是这样的啊,也不是我故意不给你们倒满的,但是有这个规矩,我也不好打破啊。”   “什么规矩啊,你自己定的规矩吧?”青松不依不饶的说道。   “别嚷嚷了,自己少见多怪,惹人笑话。”青竹看一眼青松,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   “咦,难道真有什么规矩?青竹姐,你说给我听听呗。”青松双目一睁,明显有些来劲。   “酒满敬人,茶满欺人。”青竹淡淡的看一眼青松,说着,又对夏正勇和夏正义说道:“正勇叔,正义叔,你们也该渴了吧,喝完茶解解渴。”   “小姑娘好见识。”茶摊老板看着青竹,恭维了一句。   “她再好见识也没老板你有眼光啊,居然在何园门口摆起了茶摊子,你这不是今天刚来的吧?”青松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找老板说话。   “昨儿个我就来了,我就是这青山镇的人,昨天听说军爷门去送征兵册子去了,我就过来摆茶摊了,可惜啊,都是一群苦哈哈,再渴都忍着,一文钱都舍不得。”老板一边说,一边瘪嘴,眼里却透出几分得意。   “这么说,老板你昨天就在这儿了?”青竹听到青松和茶摊老板的对话,心中微微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头,等着自己去抓住一般。   “嗯,昨儿个就在了。”老板点点头,回答道。   “那么老板,请问你知不知道昨天到今天,这征兵队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啊?”青竹看着茶摊老板问道。   “能有什么事情啊,不就是登记征兵,发放安家银子,然后大家拿了银子回去将家里人安顿好,下午的时候来这里集合,坐船去县里头嘛。”说着,茶摊老板又瘪了瘪嘴:“拿了整整五两银子安家银子,一碗茶水都舍不得喝,抠门。”   “什么?坐船去县里头了?”青竹听到茶摊老板的话,脸上一惊,失声问道。   “大概是去县里吧?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坐的船,听说是往永安县的方向去的。”茶摊老板说道。   “多谢老板了。”青无力的冲茶摊老板笑笑,道谢之后,就有些心不在焉。   万一青衫要是被送走了,该怎么办?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书城区有个读者朋友,叫蓝色星球的,每次看到TA的留言就高兴,虽然TA留言只说催更的事情,但是我相信TA是真爱[捂脸],于是自动脑补出TA可爱的样子。氮素,不造他有没有看到我都有回TA的留言啊……】     ☆、第93章 狠人   踏、踏、踏……   一阵颇为悠哉的马蹄声传来,霍一鸣一马当先,洋洋得意的左盼右顾。在霍一鸣的身后慢半马距离的,是两个军士,一个国字脸,正是之前在何园遇到的李头儿。另外一个,长得猴精猴精的,一看就是满肚子鬼主意。   “这次咱们青山镇拨了头筹,不仅是咱们校尉大人,便是裨将大人也得了称赞,霍队正这次又立了大功啊。”   “要依我看啊,咱们宁王府卫这次征兵力度这么大,想来会提拔不少人,这次霍队正在佐将大人那里露了脸,得了头彩,没准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要改口叫霍队正校尉大人了。”   “不错不错,到时候霍校尉可不要忘记我们兄弟啊。”   “哈哈,都是兄弟们的功劳,若真有那么一天,霍某人一定不会忘了自家兄弟的。”   “多谢霍队正。”   “多谢霍队正。”   霍一鸣和另外两个军士聊天的话语传到青竹耳朵里,让她越发的不安起来,因为事情似乎越来越失控了,也不知道青衫怎么样了……   就在青竹在考虑着要怎么开口叫住霍一鸣的时候,原本站在门口的军士小跑着上前,替霍一鸣挽住马缰,一边说话,一边指了指青竹他们所在的位置。   霍一鸣看到青竹,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来,翻身下马之后,踱着步子慢悠悠的朝青竹他们走来。   霍一鸣下马了,另外两个人也从马上跳了下来,一左一右的跟在霍一鸣身后半尺的位置。   看着霍一鸣三人走过来,蹲在树下乘凉的人纷纷让开,不过眼里却堆满了好事的神色。   “几位军爷,喝茶吗?”茶摊老板看着霍一鸣他们走过来,堆着笑,点头哈腰的问道。   “去去去,你这茶叶末子煮出来的水,也敢拿到我们霍队正面前来,讨打么?”猴精猴精的军士推攘了茶摊老板几下,嘴里嚷嚷道。   “好了猴子,少说两句,都是乡里乡亲的。”霍一鸣叫住猴精猴精的军士道。   “算你走运。”猴子原名侯大志,不过被人叫成了猴子,对于这个称呼,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听到霍一鸣的话,就收回了推攘茶摊老板的手,继续跟在霍一鸣后面。   “这不是夏小大夫吗?夏小大夫来找我的啊?哟,这怎么还有个伤号?”霍一鸣啧啧两声,手中的马鞭挑起青竹的下巴,嘴里说道。   “姓霍的,你放尊重点!”青竹一把打掉霍一鸣的马鞭,恨恨的看着他说道。   “啧,这么几日不见,夏小大夫比往日更辣了啊,够味儿。”霍一鸣轻佻的笑笑,冲着青竹说道。   “几日不见,霍队正你倒是越发嚣张了。”青竹看着霍一鸣冷冷的说道。   “这有本事的人,自然是有嚣张的实力,若是没有本事还硬要嚣张,就想夏小大夫一样,就只能遗祸旁人了。”霍一鸣嘴角缀着笑容,看着青竹的眼神,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   “你……”青竹被霍一鸣气得不轻,愤愤的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废话少说,霍一鸣,我弟弟呢?”   “你弟弟?怎么?夏正贤同意了,要用他儿子夏青松来换你那个废物弟弟?”   霍一鸣故意往左右看了看,接着说道:“咦,没看到夏正贤嘛。怎么?难道夏小大夫改变主意,要做我霍一鸣的小妾了?啧啧……可惜啊,现在你霍爷我,又改变主意了。你只配给霍爷我做个暖床丫头,连小妾都不配哟。怎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爹没来,可是我来了,霍队正,我是来换夏青衫的,请你将他叫出来吧。”不等青竹开口,青松就说道。   霍一鸣上下左右看了半晌,最后掏了掏耳朵,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下属,一脸奇怪的说道:“这谁在说话啊?”   “不就是那边那个瘫子么,躺在牛车上说这样的话,难怪霍队正会想不到。”侯大志下巴冲着青松点一点,对霍一鸣说道。   霍一鸣一脸恍然的看着夏青松,跟着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说道:“猴子,还是你聪明。我是真想不到刚刚那话是从瘫子的嘴里说出来的,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不是?一个瘫子,居然要换在征兵册子上的人,他当我们宁王府卫是什么地方啊?连瘫子都可以进去?失心疯吧这是?”   “霍队正说得对,这小子多半是失心疯了。”侯大志点点头,附和道。   “可不,不是失心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在一旁的国字脸憋了好久,总算是找到一句可以说的话了。   青松看着霍一鸣愤愤不平的说道:“你才失心疯……”不等话说完,青松的脸上就有些讪讪的,语气放低了许多“我不过是伤着腿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好,哪里就是瘫子了?”   “小子,不想活了?敢这么和我们霍队正说话!”侯大志冲着青松挥了挥拳头,说道。   青竹看着霍一鸣,语气有些急了:“霍一鸣,你还算是个男人吗?你自己说的只要青松能来换青衫,就将青衫放出来……”   “我是不是男人,你试过就知道了。”霍一鸣轻佻而又不屑的说道:“我是说过可以用夏青松来换回夏青衫的话,可是我要的是能跑能跳能耐得住操练的夏青松,你给我一个瘫子,你是当我是傻子呢,还是你自己是个傻子?”   “我不是瘫子!”夏青松终于没忍住,冲着霍一鸣吼了一句。   青松的心里虽然有些畏惧霍一鸣等人,但到底是蛮横惯了的人,看了青竹一大早上脸色再听她时不时的损自己几句,也就算了,谁叫她好歹算是救过自己一命,加上自己还要靠着她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只能忍了。   现在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自己是瘫子,便是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何况夏青松从来就不是个泥菩萨。   “哟,说你是瘫子你还不服气啊?我看你小子不仅是个瘫子还是个蠢货,信不信爷几个连手一起给你打折了,彻底把你弄成瘫子啊?”看霍一鸣不说话,侯大志冒出头来,看着青松冷嘲热讽的说道。   “好了猴子,都是乡里乡亲的,把这小子吓傻了可不好,再说了,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呢,要是让人觉得咱们都是飞扬跋扈的,不敢应征入伍了怎么办?一个一个去抓?你想把兄弟们累死么?”霍一鸣拍了拍侯大志的肩膀,说道。   “是,霍队正说得是,我就是想吓一吓这小子,没想把他怎么样。”侯大志满脸堆笑的看着霍一鸣说道。   “你知道就好,军法队可不是吃素的。”说着,霍一鸣又拍了拍侯大志的肩膀,就越过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听到军法队三个字,侯大志整个人一僵,大热的天,还打了个哆嗦。   霍一鸣倒是不管是不是把侯大志给吓到了,他直接走到青松面前,看着他说道:“小子,你说你不是瘫子就证明给我看,你要是能从牛车上下来,不说多了,走上十步,我就相信你小子的话。”   “此话当真?”夏青松咬着呀,盯着霍一鸣的眼睛,问道。   “当然是真的,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霍一鸣点点头,看着夏青松说道。   “好!”夏青松斩钉截铁的说了个好字,然后一把将自己身上的毯子掀开,准备从车上下来。   “青松不要!”青竹听到两人的对话顿时大惊失色,直接冲到牛车面前,看着青松关切的说道。   “不就是走十步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青松满不在乎的冲青竹笑笑,说道。   “你疯了!你现在需要静养,我是大夫,你必须得听我的。”青竹看着青松说道。   “我爹害了青衫,这是他欠你们的,他欠的,我这当儿子的换也是应该的。”说话间,青松已经强制撑着,从牛车上下来,站到了地上。   只一站,青松的脸色就一白,呼吸随之一顿,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来,牙关死死的咬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小子,你行不行啊?不行可就别逞强。”霍一鸣在旁边看着夏青松,轻蔑的说道。   “男人,不能说。不行……”青松闭着眼睛,咬紧牙关,费力的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来。   “哈哈哈哈哈……”霍一鸣抬起头,张狂的大笑了一阵,抚掌说道:“不错,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小子,我欣赏你。”   “多,谢……”青松猛的睁开眼睛,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露,咬着呀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青松不要……”青竹看着青松,满脸痛苦的喃喃说道。   “青松小子,不要啊……”夏正义、夏正勇往前一步,想要搀扶着青松,却被青松的眼色看得脚下一顿,讪讪的伸出双手留在原地。   第一步迈出去,青松的呼吸重了许多,身子摇摇欲坠,双腿尤其是左腿,也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着。   “不要再走了,你会毁了你的腿的……”青竹往前一步,却被霍一鸣拦住,只能望着青松喊道。   青松理都不理青竹,当然也可能是他现在完全无暇分心了,只咬着呀,一步比一步艰难的往前走着。   两步。   三步。   四步。   ……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围观的人忍不住的替青松数了起来,每一个数从大家的嘴里说出来,都伴随着一阵欢呼。   十步!   当大家数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青松浑身的精神气仿佛在一瞬间散尽,脚下一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青松!”青竹脸色大惊,一边叫,一边冲了过去。   “青松小子!”夏正勇和夏正义也一左一右的冲了过去,将青松扶了起来架着他往牛车走去。   “小子,是个狠人,我欣赏你。”夏正勇和夏正义架着青松路过霍一鸣的时候,霍一鸣竖起拇指,对着青松说道。   “那现在,可以让我换青衫了吧?”青松脸色苍白的看着霍一鸣说道。   霍一鸣看着夏青松,嘴角挑起一丝冷笑,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野蛮生长的混世魔王夏青松居然变得如此正面……真是让妖夜姑娘始料未及。这算不算是歹竹出好笋?】     ☆、第94章 打算   “霍一鸣,你不要太过分!”青竹听到霍一鸣的话,狠狠的瞪着他,咬着牙说道。   “我就是这么过分,你能奈我何?”霍一鸣看着青竹,一副小人得意的样子,继续说道:“夏青竹,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设计让我二叔二婶教训我?我告诉你,你要再敢去打扰他们,我保证让夏青衫在军营里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反正,像他那样细皮嫩肉又长得标标志志的少年人,在很多人眼里,可比楼子里的姑娘有意思多了。”   “霍一鸣,你,你无耻!”青竹指着霍一鸣,气得直哆嗦。   “我本来就这么无耻,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能换点新鲜的吗?”霍一鸣毫不在乎的笑着,大刺刺的对青竹说道。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就不怕违背自己的誓言死无葬身之地吗?”青竹死死的看着霍一鸣,开口问道。   “怕,我怕极了,所以我赶在你们来之前,将夏青松那个小废物连同其他人一起送走了,是你自己来晚了,可怪不得我哟。”霍一鸣得意的笑着,脸上是无比的张狂。   “我就不信,你能只手遮天!你把青衫送走,我就到永宁县到宁州府去救他,总有办法,救他出来的!”青竹看着霍一鸣,一双粉拳握了又握。   “你去吧。不过我可提醒你,这事儿永宁县管不了,宁州府也管不了。只有咱们宁王三卫可以管。别忘了,夏青松在宁王右卫火字营,到哪儿找去。希望你不会在营门口百米之外就被射成刺猬。”   霍一鸣挑衅的看着青竹,接着又说道:“哦,对了,你动作可快点儿啊,据说,火字营可是有两个好男风的校尉呢,万一在你将他捞出来之前,他被那两个号男风的校尉发现了,我可不敢保证他还能不能好好的。”   听到霍一鸣的话,青竹却忽然平静了下来,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霍一鸣,好像先前的仇恨都在一瞬间消散了一般。   霍一鸣却有些别这眼神惊到,他惶惶的后退了一步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不由得有些恼怒,不过,不等他说出什么威胁的话来,青竹就笑了。   青竹笑得很美,仿佛有一朵鲜花在她嘴角绽放一般:“霍一鸣,我是个大夫,一个救了很多人的大夫。”   说完,青竹再也不看霍一鸣一眼,只是转过身去,率先走到牛车旁边,等夏正勇和夏正义扶着青松重新躺上牛车,青竹也上去了,静静的坐在车上,轻轻的说了一句:“我们回吧。”   “咱们不管青衫了嘛?”夏正勇看着青竹,有些无措的问道。   “当然要管,不过不是现在,现在且让他猖狂一些时日吧,他会知道,一个有用的大夫,一味好药,可比一个小小的队正能量大多了。”青竹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半点欺负波动,仿佛只是单纯的在陈述事情一般。   “好,那我们回去吧。”夏正勇点点头,赶着牛车,小心的避开霍一鸣,从大树的另外一边绕行,径直离开了青山镇。   “霍队正,要不然咱们去做了她?”国字脸的军士走上来,看着霍一鸣,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先不要动她,万一被查了出来,咱们的前途就毁了,敢死营的死囚,可没什么前途,为这么个小女子,犯不着。”霍一鸣摇摇头,否决了国字脸的意见。   “是。”国字脸点点头,应道。   “走吧,耽搁了这么久,咱们也该去向校尉大人报告了。”霍一鸣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青竹的背影,对着自己两个属下说道。   “是,”   国字脸和侯大志齐声应道。   ……   “青竹姐,你真想明白了?”刚一出镇子,还一脸苍白的青松就看着青竹开口问道,在他的眉间隐隐还有些遗憾。   “我是想明白了,不过你不用遗憾的,那方子还是你的,我回去之后就把剩下的外用的方子写给你。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霍一鸣可是宁王府卫的人,你不怕他给你使绊子?”青竹一眼看穿青松,嘴里说道。   “我有什么好怕的,这宁王府三卫呢,我到时候去投别的卫不就好了。”青松一脸喜色的说道。   “对了,青竹姐,你准备怎样去救青衫啊?我拿这方子在军营里头找个地位超然的军医抱大腿是没问题的,但是要拿这种方子去捞青衫,应该是不太可能吧。”   “谁说我要用药方去换青衫了,军医地位超然是没错,可他们应该也管不到下头军士的进出吧?送去军营了,那就是登记再正式的册子上了。登记在册的军士,除了战死或者解甲,一般人是不太可能弄得出来的。我可不打算把青衫变成一个‘死人’,他还有考功名呢。”青竹白一眼青松,说道。   “咦,那青竹姐你准备怎么办?”青松好奇的看着青竹问道。   “打动他们的统帅,甚至是他们的主子。”青竹嘴角缀起一丝高深莫测,说道。   “这个恐怕很难吧。”青松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   “是很难,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说起来还是你提醒了我。”青竹点点头,说道。   “我提醒了你?我怎么提醒了你?”青松看着青竹,有些不解。   “你要是不说准备用我的药方去军营里头找个地位超然的军医抱大腿,我怎么能想到这一点上面去呢。”青竹看着青松说道。   “也就是说,青竹姐你有更好的方子?好到连宁王卫的将军们甚至宁王,都能打动?”青松眼前一亮,看着青竹说道。   “不是东西,是一味药。只要能找到那一味药,我想,他们一定会被打动的。”青竹自信的说道。   “哦?什么药这么厉害啊?”青松继续问道。   青竹看着青松一笑,嘴里轻轻的吐出三个字来:“金不换。”   金不换是三七的别名,在中药上头的地位,几乎和人参相当。而对于刀口舔血的人来说,三七应该比人参贵重多了。   尤其对于即将面临战争的将军们来说,刀剑无眼,谁也不能说自己一定不会在战场上受伤。   再加上俗话说得好,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想来对于宁王来说,手下的将领都应该是宝贵的。   所以,青竹相信,如果自己真的能找到三七,那么一定可以让宁王卫的将军们甚至是宁王开口让青衫解甲归田的。   反正理由都是现成的:青衫不足十五岁,不该在征兵之列。   “金不换?这名字听着就很珍贵的样子,青竹姐,你有?”青松热切的看着青竹,开口问道。   “我没有,但是我想,大青山的深处,应该是有的。”青竹轻轻摇头,眺望着大山深处说道。   也只能够期望于大青山深处能有了……   毕竟它连鹿衔草、双生何首乌都能孕育出来,还有什么是不能孕育的呢?   “大青山深处?青竹姐你疯了?那可是连最老道的猎人们都不敢去的地方啊!”青松双目圆睁,瞪着青竹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现在去的。”青竹拍了拍青松的肩膀,说道:“怎么都要等小白的伤好了再说,有小白在,我在做些驱瘴解毒的药包,应当还是可以去大青山深处一探的。”   “不行不行。”青松把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一般,说道:“还是太危险了,反正我听说,所有去了大青山最深处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回来的,我看你啊,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另外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就让青衫在军营里头待着得了,反正他是读书人,在军营里头做官不也是做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再说了,如果真能找到金不换,再加以栽培,那对咱们整个杏林(医药界)来说,都是一件大事呢。要是能因此名留青史,那我怎么都值了啊。”   青竹说着,又笑笑,说道:“其实我早就想去找了,可惜总是有些担心,这一次就算是拿青衫当借口,去搏一搏吧。成,我们姐弟重新相聚在一起,不成,我们姐弟就去地下团圆。”   青松还想说什么,青竹就又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打断他的话头,说道:“好了,既然你叫了我这么一路的青竹姐,那我也送你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总要不管不顾的去做一两件事情,这样子,等你老了,才有值得回忆和吹嘘的话题。”   “青竹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不太懂。”青松皱着眉头,看着青竹说道。   “不懂没关系,你今天已经那样做了。说起来,我平时真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好样的,就是有点不计后果……”青竹说着,瞟了一眼青松左小腿的位置,说道。   “那是当然。”青松得意的一挥手,结果因为力度太大,咚的一声打在车栏上头,疼得他歪牙咧嘴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夏家村混世小魔王可不是混假的,怎么能让他小瞧了去呢。”   “不过你如果知道你那样逞强有什么后果,你就不会开心了。”青竹摇摇头,看着青松说道。   “什么后果?”青松紧张的问道。   “你至少得在床上躺两个月,否则的话,你这腿还能不能好,我可不敢保证。”青竹看着青松,继续摇头。   “不是吧……两个月……”青松哀嚎一声,瘫倒在牛车之上。     ☆、第95章 出发   “三叔公,这是最后一次施针了,你感觉这么样?”青竹收起最后一根银针,看着夏明福笑问。   “好多了,我觉得我这精神头比之前都好多了,辛苦你了啊,青竹丫头。”夏明福看着青竹,乐呵呵的说道。   “三叔公快别这么说,三叔公是为了帮青竹青衫才这样的,说起来青竹真是愧疚得很呢。”青竹说着,脸上浮出一丝愧疚,不过很快抹去,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说道:“三叔公,这药丸你留着,若是平日里觉得胸闷气紧,便含上一粒。”   “好,那我就收着了,不过青竹丫头,你真的有办法救青衫吗?”夏明福收下药瓶,看着青竹关切的问道。   “我会尽力而为的,三叔公你放心吧。”青竹点点头,将心中所有的不安都藏起来,笑着对夏明福说道。   “好,好,我放心的。一定要把青衫救出来,他是咱们老夏家的希望啊。青竹丫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给三叔公说,三叔公一定会尽力帮你的。”夏明福连点了几下头,对青竹说道。   “嗯。说起来,青竹确实是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三叔公。”青竹收好东西,轻声说道。   “什么事情?说来听听。”夏明福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可能要出一趟门,破家值万贯,家里没个人守着,就有些担心。所以想请正有叔他们帮忙照应一下院子,也不用怎么麻烦,就是帮忙搭个眼睛就行。”青竹说道。   “行,我会让正有他们哥几个帮忙看着的,青竹丫头你就放心吧。不过你要去什么地方啊?去多久?”夏明福关切的看着青竹问道。   “先去一趟山里,然后去宁州府。”青竹说道。   “去山里啊?会不会有危险?”夏明福问道。   “放心吧,三叔公,你也知道青竹是经常进山的,再说,这一次青竹还会带上小白,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青竹笑着,嘴里撒着善意的谎言。   “带着小白我就放心了,你家那个小狗崽子可真厉害,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夏明福笑道。   “青竹也不知道,出诊回来在路上看到,看它可怜兮兮的,就捡回来养了,谁知道却是捡了个宝贝。”   小白是狼崽子这件事情,只有青竹青衫还有阿墨知道,对于其他人,青竹统一都是说自家的小白是一条狗。当然了,大家也都信,毕竟没有人见过白色的狼。   “你这是好心有好报。”夏明福笑道:“既然你要进山,我也就不留你了,回去好好准备一下,自己注意安全。”   “是,三叔公。那青竹就先告辞了。”青竹微微一低头,说道。   “嗯,回去吧。”夏明福笑道。   回到自家院子,一打开院门,小白就在门口等着,蹭着青竹的腿,很是亲热了一番。   “小白,你没事儿了吧?”青竹蹲下去,抱了抱小白的脖子,揉着它的头问道。   呜呜……   小白一边叫着,一边人性化的点了点头。   “没事儿了就好,那咱们就准备走了。”青竹看着小白说道。   呜。   小白又点了点头。   实际上小白几天前就好了,不过青竹想着它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所以就多等了两天,让它多养一下。这次进山,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小白的状态能恢复到最佳的话,对他们的安全来说,也有保障很多。   东西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炒面粉和炒米,这两样东西青竹一样准备了两大筒,还有一小袋熟肉干,都是可以直接吃的。   火折子、盐、特别定制的小锅。防蛇虫鼠蚁和芳香避瘴的药包,还有早就配好的解毒止血的药。虽然山上到处都是药材,可这些配好的却比现准备的方便得多,效果也要好上一些。   另外青竹还带了两个空竹筒,用来装水用。   一套干净衣服,一卷自制的绷带,一大张油布。当然,还有绑腿。   当然了,采药的药锄、铁锹、镰刀以及砍柴的柴刀也都有准备,甚至青竹还专门去了一趟永宁县城,买了一把匕首。   “走吧,小白。”锁好门,青竹背着药蒌,看着自家的狼崽子说道。   值钱的东西包括贵重药品都在密室里头放着,阿大的机关设计得很巧妙,外人是发现不了密室的入口的。   而放在外面的不过是些日常用品,还有少量常用的药材,少量米面和十多两散碎银子并几贯钱。   自己不在家,虽然已经拜托了三叔公请他的几个儿子帮忙照看一下,可还是要防着会进来小偷什么的。   贼不走空,不让他们偷到一些东西,万一他们恼怒之下,一把火,将自己房子烧了怎么办?   再说了,这个家早就不是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的一穷二白了,明面上要是没有点东西,人家怎么都不信的。   小白低呜一声,率先往前头跑去,养伤窝了好几天,加上这两天一直被青竹约束着,不能乱跑,小白早就被憋坏了。   青竹看小白跑远,也不喊它,反正它一会儿会回过头来找自己的。   出村子的时候,青竹还和许多人打了招呼,一一拜托他们,帮自己看着点院子,自然得来大家的答应。   等青竹出了村子,往大青山走去,夏龚氏鬼鬼祟祟的从外头回去了,一进门就嘭的一声关上院门,偷偷摸摸的摸到青松的房间,神秘兮兮的对青松小声说道:“儿子,你说得没错,青竹那小贱人真的上山了。”   “娘,你这是在做什么呢?在咱们自己家,你这样偷偷摸摸的做给谁看啊?”青松不靠在床上,看着夏龚氏皱着眉头,不满的说道。   “我这不是紧张嘛。”夏龚氏看着青松,讨好的笑笑说道。   “有什么好紧张的,咱们又还没做什么。”青松给了夏龚氏一个白眼,说道。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夏龚氏看着青松问道。   “不怎么办,等着。”青松看一眼夏龚氏,说道。   “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夏龚氏凑到青松面前,不甘心的说道。   “等到夏青竹回来,或者等到夏青竹再也回不来。”青松一边说,一边看着手边的两张薄薄的纸,眼中是一片炙热。   夏青竹若是回来,真找到了金不换,等他套出金不换的作用和用法,那天大的功劳就是他的。若是夏青竹再也回不来了,那么夏家的东西也是他的!   他可不信,只是看了几本普通的医书,夏青竹的医术就这么高明,一定是有什么不传世的医术,夏青竹用的,就是上头的秘方,所以她才能传出那么大的名声。   “儿子,这东西,真那么值钱?”夏龚氏瞟了一眼青松手上的纸,看着他小声的问道。   “要是不值钱,我用得着吃这么大的苦头?”青松冷笑一声,说道。   “哦。”夏龚氏不懂装懂的点点头。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对不起,让你们对夏青松失望了……鞠躬。其实一切都是个阴谋。】     ☆、第96章 异象   青竹带着小白在大青山深处走了十天,期间遇到危险无数,万幸都化险为夷,但是青竹最想找到的疗伤圣药金不换依旧没有半点影踪。   这是第十日的夜晚,一轮不怎么明亮的圆月挂在天空,圆月之下,青竹在一处背风的石壁烤着小白捕到的野味。   旁边有一个用三块石头垒的小灶,灶上的水已经开了,青竹把烤得三成熟的野兔放到小白面前的大叶子上头,用一根湿树枝将小灶里面的火全刨出来,等水凉了就可以喝了。   竹筒里还有很少的炒面,青竹小心的倒了小半碗出来,用开水拌上,洒上一点盐,就是面糊糊。这个用凉水拌也是一样的,不过开水拌的好吃一些。   青竹不习惯纯粹吃肉,肚子里总要有点点米面垫着。   吃完半碗糊糊,青竹又烤了一只山鸡,依旧是三成熟的时候给小白,不过这一次没有把一整只全给它,反倒是留了一小半,烤熟了自己吃了。   小白吃饱了,几步窜到山壁上方,站在最高的地方对月长啸起来。   嗷呜……   嗷呜……   远远的山头,有零星的狼啸回应起小白来。   唔……小白好像不小了啊。   看着山壁上的小白,吃饱喝足的青竹坏坏的想到。   不是青竹不担心青衫,可是人总不能一直活在担心之中吧,与其为了担心青衫而将自己的精神拖垮,还不如多做点实际的。   今晚的月色其实并不怎么好,那月亮周围好像长了些毛一般,朦朦胧胧的。   等等!月亮长毛?   青竹模模糊糊的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一般。想了很久,青竹才想起来,前世的时候,有一次和爷爷去山里采药,遇到一个老农人,当时老农人阻止他们山上,理由是昨天晚上月亮长满了毛。   月亮长毛,大水涛涛。   青竹忽然清楚的记得了老农人的原话,而且老农人也没说错,没过几天,果然下起了大暴雨,山洪把路都给冲垮了,她和爷爷在那个山村带了将近一个月,才得以离开。   青竹的思路忽然变得非常的清晰:可是这几日并没有遇到诸如蚂蚁搬家长虫过道的情况啊,难道这些自然界的天气预报员没有准确的感应到?或者说这关于月亮长毛的天气异象并没有那么准确?   会是什么原因呢?青竹揉着头,皱着眉冥思苦想。   对,时间不到!   青竹只觉得眼前一亮,所有的疑点全都豁然开朗。   傍晚时找宿营地的时候,看到的一幕异象忽然闪现在青竹的脑海之中。   今天傍晚,天边的云彩非常的奇怪,看上去好像是太阳伸了许多脚出来一般。   早伸不出门,晚伸半个月,这说的也是天气预测。   也就是说,半个月之后,多半会有一场暴雨降临,没准还是涝灾。   久旱之后必有大涝,这些也是前世自然课上讲过的最基本的知识。而涝灾之后,往往会瘟疫横行,在这缺医少药,卫生条件堪忧的古代,一旦瘟疫爆发,所预示着的,就是十室九空啊……   想到那哀鸿遍野的模样,青竹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无力感。作为一个医者,作为一个以悬壶济世为目标的医者,最难过的,就是看到这种情况。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哪怕自己拼尽全力,只怕也是杯水车薪。   等等!为什么要等瘟疫横行了之后才去处理呢?其实自己可以想办法将涝灾的危害降到最低,少死一些人畜牲禽,再加上必要的卫生防疫手段,足可以将发生瘟疫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不过靠自己肯定是不行的,只能依靠官府,发动所有人的力量,做好防涝抗灾的准备才行。   如果真能将一场大祸消弭,不说是功德无量,至少这功劳足以将青衫换出来了吧?   想到这里,青竹只觉得斗志昂扬,她蓦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冲着山壁顶上的小白喊道:“小白,小白,别叫了,快下来。”   正对着月亮叫得正欢,与远处山头的狼一应一和的小白听到青竹的呼唤,有些意犹未尽的又嚎了几嗓子,然后一纵身,从山壁顶端跳下来,轻轻巧巧的落在青竹脚边。   远处山头的狼嚎又传来几声,没有得到小白的回应,也渐渐的熄了下去。   呜呜……   小白在青竹的脚边蹭了蹭,发出几声委屈的低呜。   青竹失笑,坐下去摸着小白的头,柔声说道:“对不起啊小白,耽搁你找媳妇了。”   小白听到青竹的话,把头一摆,身子一转,尾巴扫过青竹的脸庞,那模样,仿佛是在说‘知道你还说’……   即使心中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青竹也忍不住失笑了,她搂着小白的脖子,让它转过身来,对着它说道:“我打算去一趟宁州府,在想要不要带你一起去呢。”   一听青竹的话,小白就急了,对着青竹露出了自己锋利的獠牙,那模样仿佛是在说“不带我你就麻烦了。”   惹得青竹又是一阵轻笑。   “其实我也想带着你一起呢,没了你这么个保镖,我都不知道如果遇到哪些不三不四的人,该怎么办才好。可是小白啊,你要知道这一次不是去大青山附近的村子和集镇问诊,我要去的,是一个州府,大城市,万一有人认出来你,猎喜也就罢了,要是那些人对你不利,我该怎么办?”   “我留不住阿墨,连青衫都还没能救出来,如果再失去你,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青竹抱着小白,有些恹恹的说道。   小白蹭了蹭青竹,伸出爪子来一拍一挠,地上顿时出现三道深深的划痕。   “知道你很厉害。”青竹捏了捏小白的爪子,接着说道:“可是那些人有刀枪弓箭,而且人多势众的,你再厉害,也挡不了啊。要不然,你留在大青山,找你的伴侣,有空的时候,回去看看家,别让小贼把咱们的家搬空了,好不好?”   小白直起身子,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做出一副攻击的模样,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好了小白,放松一点,我又不是不要你了。”青竹一看小白的样子,连忙给它顺毛,努力安抚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没准到时候还能把青衫救出来,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就又可以团聚了,你说多好。你不要这样嘛,你这样我害怕的……”   青竹嘴上说着害怕,眼里却半点恐惧的意思都没有。她很了解小白。   虽然小白是一匹狼,甚至比许多的狼要凶狠很多,但是对于自己,却是真心实意的维护着。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谁是可以无条件的信任的话,除了青衫也就只有小白了。   至于阿墨……那个忽然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之中,却又忽然消失的人,青竹相信,他不会害自己。但是,他身上带着太多的秘密,她看不穿。   所以,当初阿墨离开的时候,青竹也曾经难过失落,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心底,居然还松了一口气。   听到青竹说害怕,小白非常人性的甩了她一个冷眼,不过跟着也就放松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了。   但是,放松下来的小白并不等于放弃了自己的坚持。它可怜兮兮的蹲在青竹身边,把头搁在青竹的膝盖上,轻轻咬着青竹的衣袖,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青竹,仔细看去,仿佛蒙着一层雾气。   “小白啊,你不要这样子看着我啊……”青竹有些无奈的对小白说道。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再接再厉的,将前腿搭在了青竹的膝盖上,半立起自己的身子,让自己的双眼与青竹平视,青竹的目光转到什么地方,小白就凑到什么地方,把个青竹弄得哭笑不得。   “好吧好吧……真是怕了你了。”青竹有些无奈的扶住自己的额头,看着小白说道:“那咱们说好了,我带你去州府,你什么都得听我的。还有啊,要装得乖一点,不要对谁都呲牙咧嘴的,知道吧?”   小白马上就装得像小狗一般,伸出舌头,呼哧呼哧的看着青竹。   “对对对,就像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这个鬼精灵,有时候真怀疑,你究竟是不是狼崽子,怎么这么聪明啊。”青竹失笑的点点小白的额头,说道。   “嗷呜……”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立刻仰天长啸起来,随着小白这声长啸,山里又响起了嗷呜的回音声。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狼崽子了。”青竹抱着小白的脖子大笑:“你就不怕真勾搭到一个媳妇儿你媳妇儿不放你走啊?不过这样倒是给我省事了。”   小白又甩给青竹一个白眼,扭头拿屁股对着青竹,一副生气了不爱搭理你的模样。   “好小白,我错了,你不理我我晚上被冻死了怎么办。”青竹将小白拖过来,揉揉它的毛发,说道。   小白得意的昂起头来,尾巴还甩了几下。   青竹虽然有心再笑小白几句,可却也知道自己应该适可而止,将火堆移到旁边,仔细的拿碎石围了,在干燥发烫的泥土上头铺上青青的树丫,又在上面铺了油纸,在油纸上头铺好柔软的干草,准备睡觉。   虽然现在天气很热,可晚上山里头露水重,又有山风,哪怕是选在背风的石壁下面,不做好准备,也是会冷着的。   青竹铺好‘床’,自己躺在靠近山崖的一边,招呼小白:“小白,过来睡觉了。”   听到青竹的招呼,小白走过去,爬在青竹的外边,用毛茸茸的身子替青竹将风挡住。   其实小白很少睡觉的,尤其最近这些日子,因为知道大山里头危险,小白总是充满了警觉。只是为了不让青竹冷着,替她挡风,这才爬在她旁边,这十天以来,一直都是这样的。   靠着小白温暖的毛发,青竹就这样沉沉睡去。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群里来了个新朋友,她说喜欢妖夜姑娘的字,感动ing……其实不管是催更也好,留言支持也好,讨论剧情也好,这些都是妖夜姑娘的动力啊。感谢有你们陪着,真好!】     ☆、第97章 路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山里头还静悄悄的,青竹就起来了。   用昨晚剩下的开水冲了半碗面糊,给小白烤了两只山鸡一只野兔,三分熟的肉很快就好了。在小白开始吃自己的早餐的时候,青竹在药蒌里找了一块姜出来,用匕首切得薄薄的,嚼了几片来吃。   宿营的旁边有一条小溪,依旧清澈见底。往日里青竹都是正午阳光正好的时候选一处安全的溪水洗澡的,今天却一大早就洗了起来。   溪水很凉,不过青竹吃了几片姜,倒是不用担心会冻着自己。   冬吃萝卜夏吃姜,不劳医生开处方。实际上夏天的早上吃上几片生姜,基本上就可以和感冒什么的说再见了。   洗完澡,换上昨天洗过的干净衣服,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清水里面清洗了,搭在药蒌上支起来的树枝上,背上药篓,招呼已经吃好早餐的小白准备下山去州府,顺手还从药蒌里拿出几片薄荷叶,塞在小白的嘴里。   小白吃的是半生熟的荤腥,嘴里难免会有些味道,用薄荷叶嚼一嚼会好很多。   作为一匹狼,最初被逼着嚼草叶子,小白表示很委屈……但是青竹坚持,小白反抗无效,所以只能试着去喜欢了。   没想到,小白现在却真是喜欢上了这种味道。唔,不用怀疑,实际上狼也是会吃草的,只不过是特定的草而已。   临近中午的时候,青竹找了一块临近溪水的地方,准备做午饭。   依旧是三块石头垒成一个灶,把火点燃之后,小白已经带着自己捕获的猎物回来了。   青竹同往常一样,拔毛、清理,然后升起火堆给小白烤肉,半点也不见焦躁,而小白则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休息。   他们还在大山深处走着,虽然有小白一起,青竹走的几乎是直线下山的路,半点冤枉路都没有走,可这十天来,他们毕竟是深入到大青山的深处了,不可能一天就走得出去的,所以,并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吃过午饭,稍微休息了片刻,青竹和小白继续赶路。   傍晚的时候在曾经歇过脚的地方做露宿准备,青竹抬头看了看天,果然和记忆中的一样,那天边的云彩就像是太阳长的脚一般。   吃完晚饭之后,青竹休息,小白依旧爬在青竹身边,替她挡风。   第二日同前一天一样赶路。   直到第三日上午巳时中(上午十点左右),青竹才总算赶到了青山镇,在镇上匆忙吃了一碗打卤面,又给小白切了三斤熟猪肉。至于为什么不给小白切羊肉或者牛肉,原因很简单,羊肉精贵,而牛肉……在农耕社会,牛肉这种东西,已经不是花钱就能吃到的了。   青山镇没有直接去州府的船,必须要去永宁县坐,而开往永宁县的船只有两趟,上午的已经走了,下午的还要两三个时辰,而坐船容易被人看到,她不想让霍一鸣看到,要不然再生出什么波折来,可就麻烦了。   青竹直接在镇上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县城而去。马车没有坐船快,但是也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到了永宁县码头。   只是带着小白上船的时候,有了一些麻烦。   船主无论如何都不肯让青竹带着小白上船,理由是怕吓着船上的人,更怕小白会忽然暴起伤人,毕竟小白再怎么装乖,可骨子里的凶猛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哪怕别人看它就是一条狗,那也是非常凶猛的狗。   “老板,要不然这样吧,我出钱把您这船租下来,您就让我带着小白一起吧。”青竹没了办法,只能准备拿钱砸人。   谁知道船老板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船上这么多客人怎么办?我老姜头还要在这青川河上跑呢,可不能为了图你的银子,把这么多的衣食父母得罪了。”   “不是他们下船,他们也依旧在船上坐着,只是船钱我一起给了,让我带着小白就行。”青竹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不行不行,你看这我这船上,有妇人有小孩,你这大狗,真不能带上去。”船老板老姜头依旧摇头。   “我把小白栓着行吗,求您了,老板,我真的有急事,一定要赶去宁州府。”青竹说着,拿出一截绷带,准备给小白系上。   “栓着也不行,万一你没抓稳它,让它跑了怎么办,这坐船不比其他的,可和平路上走路不一样。”老姜头依旧固执得像一块石头。   “那怎么办,老板,我真的必须要赶去宁州府,拜托您,帮帮忙好吗?”对着这么个油盐不进的船老板,青竹几乎要急哭了。   “不行啊,小姑娘。你要坐船的话,我当然欢迎,没得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可你要带着这条狗,我只能给你说声对不起了。要不,你把你这狗放家里?我在这儿等你一刻钟再开船怎么样?”老姜头指着小白说道。   “老板,我不是县城里头的人,而且,我也不能丢下小白啊……”青竹无力的看着姜老头,有些欲哭无泪。   一直在旁边站着装乖的小白有些不耐烦了,往前头走了几步,一纵身跳进青川河,飞快的游了一大圈,然后看着青竹发出呜呜声。   “小白,不可以的。去府城太远了,你不可能游得去的。再说了,就算你能够游过去,我也不忍心啊……”青竹看着小白,又是感动又是心痛的说道。   “咦,小姑娘你这狗可真是有灵性啊,要不这样吧,你在你家这狗的身上栓一根绳子,让它跟在船后头游,有船带着,会省力很多的。”老姜头看着小白啧啧称奇,灵光一闪,对青竹说道。   不等青竹回答,船上传来一个童稚的声音:“要不然这位姐姐你去找一个大一点的竹筐,把这大狗狗装在竹筐里,吊在船舷上面好了。”   “这办法好,小姑娘你觉得怎样?要不你去买个竹筐?这码头就有卖竹筐的,麻绳我船上有,虽然会让你家这大狗受点罪,可不会总不至于吓着孩子和妇人,你也可以去宁州府,你觉得怎么样?”老姜头抚掌说道。   “谢谢你们,不过,我还是再想想办法吧……”青竹把头一低,有些低落的说道。   “小姑娘,你考虑清楚啊,这换了别的船家,未见得会这样让步啊。我也是看你实在是着急,才想要帮你一把的。要我说,就这样吧,这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半点委屈都不受,何况是一条狗呢?你说对吧。”老姜头看着青竹的样子,有些不忍,开口劝道。   “谢谢您,老板,不过还是不用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青竹冲着老姜头无力的笑笑,说道。   “小姑娘,你别这样,你这样我这心里怪不好受的……”老姜头看着青竹的样子,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儿,我明白,您有您的原则,谢谢您。不过小白就像我的家人一样,能不让它受委屈,我就一定尽力不委屈它。”青竹说着,冲小白招招手,说道:“小白,过来。”   小白游到岸边,把身上的水甩了,走到青竹的旁边,有些委屈的咬着低着头,隔着衣裙,蹭了蹭青竹的腿。   “小白,这不怪你,乖啊。”青竹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白的头,柔声安慰道。   小白发出几声低呜,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青竹抱着小白的头,拿脸蹭了蹭小白,一滴无声的泪水落进了小白的毛发里头,让小白身子一颤。   “好了,小白,没事的,没事,放松一些。”搂着小白的青竹感受到了小白细微的变化,生怕它眼中露出凶光来,连忙安抚抚着它的脖子,安抚道。   “呜呜……”   小白又低呜了两声,身子也随之放松下来。   “小姑娘,要不你去问问那边码头的货船,看看有没有去宁州府的。只不过……货船上都是男子,你一个小姑娘怕是有些不方便……”老姜头看着青竹,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   “货船?哈,对啊,我怎么忘记货船了,谢谢您,老板。”青竹微微一愣,跟着脸上就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向老板道谢之后,招呼小白,往旁边的码头走去。   青竹的运气不错,货运码头上,有一艘货船正在装船。   “请问一下,这船是去宁州府的吗?”看到货船跳板旁边,有个正在计酬的工头模样的人,青竹走过去问道。   “是啊,是去宁州府,小姑娘你有什么事情吗?”那工头看着满脸横肉的样子,说话却一点不粗鲁,看着青竹问道。   “那个,我想问问,能不能帮忙搭我一起去宁州府?当然,我是会付船钱的。”青竹看着工头,脸上微微带了些恳求。   “搭你去宁州府?那边码头不是有专门搭人的客船吗?这会儿还没开呢。”工头微微有些皱眉,指着旁边的码头说道。   “我要带着小白,船老板不让我上去……”青竹指了指小白说道。   “这样啊……可我也做不了主啊……”工头脸上露出为难,但是看着青竹一脸期待的表情,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末了只说:“要不我帮你问问吧……”   “真是太好了!谢谢您!”青竹听到工头的话,大喜,连忙道谢。   “不客气的,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人家会答应啊。”工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冲青竹笑笑,然后扭头对着货船喊起来。   “福管事,福管事……”   (猜猜这是谁)     ☆、第98章 打!   “什么事?”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从船舱里头传来,跟着声音变成了惊喜:“咦,夏小大夫,您怎么在这儿。”   青竹抬头一看,可不是老熟人么。   原来,这大个子工头嘴里的福管事乃是朱家的小福子。   “小福子,原来是你啊。”青竹笑看着小福子说道。   “小姑娘,可不能怎么叫。”工头吓得不轻,连忙低声道。   “无妨的,王老大,这就是我给你提起过的夏小大夫,她的医术是这个。”说着,小福子竖起了大拇指。   “原来您就是夏小大夫啊,瞧我……”工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憨的笑道。   “你可别这样说,你这样说,我倒是要不好意思了。”青竹连忙摆手说道。   “您当得的。”小福子说着又问:“怎么?是夏小大夫有什么事情吗?”   “嗯,我有急事要去宁州府一趟,带着小白船老板不让上船,就过来看看,你这边方便不方便。”青竹一边说,一边指着蹲在自己旁边装乖宝宝的小白说道。   “方便,当然方便。”小福子笑得欢天喜地的:“只要夏小大夫不嫌弃我们这船舱里头都是货物,拥挤得慌就好了。”   “那我可上来咯。”青竹看着小福子,挑挑眉,说道。   “您请,您请。”小福子连声说道。   有了小福子的照应,青竹这一路去宁州府倒是畅快了许多,小福子甚至还巴巴的拿了一根鸡腿给小白吃。   虽然小白同学表示对这种卤制的熟食无爱,但还是非常赏脸的吃了下去。   这一路顺风顺水,到宁州府的时候,不过申时初(下午三点)。   青竹谢过小福子之后,也没有去寻什么客栈,直接在码头雇了一辆车,奔州府而去。   其实青竹也想过,要不干脆直奔宁王府的,但是她一个小小民女,只怕是连宁王府府门三丈都靠近不了,所以也就只能先往州府去了。   毕竟州府衙门虽然也不好进,但总比王府好一些。   到了州府,不出意外的被州府的官差给拦住了,青竹塞了银子,倒是见到了四老爷。   所谓四老爷乃是宁州司马,三老爷则是宁州长史,二老爷是别驾,至于大老爷,自然就是刺史大人了。   司马大人虽然只是这州府衙门的四老爷,长得也有些贼眉鼠眼,但是官架子还是摆得相当足的,看到只福礼不下跪,当初就冷眼相对了。   旁边的官差更是大喝一声:“大胆,见到司马大人还不下跪。”   青竹很憋屈,她到这大瑞朝三年多快四年了,可骨子里其实还是一个现代人,跪天跪地跪祖宗,除此之外,她是压根不想给任何人下跪的。   但是形势比人强……   罢了,就当自己高尚一次,为解万千黎民之灾,忍辱负重一把。   青竹硬着头皮,双膝着地:“民女见过司马大人。”   “堂下所跪何人?家住何方?要告什么状啊?”老鼠眼山羊胡的司马大人慢条斯理的开口,把个官威摆得足足的。   实际上,作为这州府衙门的四号人物,司马大人苦啊,谁叫他不是宁王的人呢……所以逮着任何一个可以树立官威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回大人,民女姓夏,乃是永宁县青山镇人士,另外民女不是要告状,民女是想……”   司马大人小眼一瞪,看着青竹喝道:“胡闹,你永宁县人,有事都应该去找你们本县的父母官,更何况你没事,没事你来我州府衙门做什么,当这儿是你家的菜园子吗?还不速速离去!”   “回大人,民女是不告状,并非无事啊。”青竹看着司马大人说道。   “唔,倒也言之有理。”司马大人摸着下巴上的几缕胡须,点了点头,不过跟着又摇了摇头:“可是你一个小小女子,能有什么事情值得上这州府衙门呢?罢了,本大人明镜高悬,姑且听听你这小女子有什么事情吧。”   “多谢大人。”青竹连忙说道:“小女子乃是一个大夫,近日在山中采药,发现天有异象……”   “等等,你别说了!”听到天有异象几个字,司马大人顿时如遭雷击,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连忙一边扶住案桌,一边冲青竹喊道。   青竹闻言倒是将剩下的话暂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司马大人,一脸的不解。   “呐,你呢,是个小女子,不懂事,本官也不怪你,今儿个你什么都没说,本官也什么都没听见,你赶紧的回去吧,别在这衙门里头逮着,这州府衙门可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来玩的地方。”司马大人扶着自己的官帽,冲着青竹说道。   “可是大人,您误会了,小女子说的异象不是……”青竹心中明白这四老爷是想岔了,连忙开口想要解释。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本官还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空陪你一个小丫头胡闹。”司马大人慌乱的喊道。   “不是,大人您听我解释,您真的误会了……”青竹闻言,连忙抬头看着司马大人喊道。   可惜这个时候,司马单大人是看都不看青竹了,只冲着左右喊道:“来人啊,将这丫头给我带出去,不轰出去,快!”   “是,大人。”左右差役倒是应得快,直接拿着水火棍将青竹架了出去,丢在了州府衙门之前。   “你们……”青竹狠狠一跺脚,用眼神安抚住守在一旁想要冲过来的小白,牙一摇,冲到州府衙门大门旁边的大鼓旁边,咚咚咚的击起鼓来。   这一次,青竹倒是如愿到了州府大堂,见到了宁州府最高长官,刺史张辰光。   要说从卖相上来说,大老爷张辰光比那看上去贼眉鼠眼的四老爷要好许多,至少人家看着白净富态,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   只是眼圈有些乌青,不知道是不是……唔,果然大夫都有职业病。   青竹微微摇了摇头,暗自自嘲。   因为已经有了先前的那一遭,这次青竹心里头倒是没有那么纠结了,被带到堂上之后,直接跪下,口称:“民女叩见刺史大人。“   “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屈?”大老爷张辰光的问话和四老爷非常的接近,不过说话却干脆利落很多。   “回禀大人,民女乃是永宁县青山镇大夫,并无冤屈。”青竹回道。   “哦?无冤无屈,你敲我州府冤鼓是何原因?若是说不出来一个正当的理由,本官可不会怜惜你是个小小女子。”大老爷惊堂木一拍,喝道。   “回大人话,民女敲响冤鼓,是为了请大人救救我宁州府万千百姓。”有了在司马大人哪里的经历,青竹当然不会再直接说出什么天有异象的话来。   “哦?莫非这宁州府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之中而本官却不知道?你这小小女子是在讽刺本官不理民情么?”大老爷目光直刺青竹,语气严厉的喝道。   “回大人话,民女不是这个意思。”青竹连忙说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速速道来!”大老爷喝道。   “是。”青竹点点头,说道:“几日前,民女发现月色有异,抬头观望发现月亮周围云雾缭绕,状如长了一层绒毛,使得月光朦胧……”   “月光不是一直朦胧嘛?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张辰光不以为意的说道。   青竹的嘴角忍不住的直抽抽,为什么这些大老爷们都这样喜欢打断别人的说话呢?不过青竹也只是心里头默默的吐槽一下,嘴上却依旧给恭敬得很。   “回大老爷话,民女曾经老辈人说过一句谚语‘月亮长毛,大水滔滔’,所以民女认为,不日我宁州府甚至整个大瑞朝,都将降下暴雨。”   “这老天爷旱了咱们大瑞朝这么久,也该下雨了。这天降甘霖是好事嘛,你这小丫头,先前说得那么严重做什么?”张辰光听了青竹的话,脸上的严厉倒是松懈了一些,语气也好了很多。   “回禀大人,自古以来,这久旱必伴久涝,民女是担心暴雨变成涝灾,而涝灾往往伴发瘟疫,所以想请大人防范于未然,救我宁州百姓。”说完这话,青竹咚的一声将头重重的磕在了青石板上,真心实意。   “你的意思是,本官就这么倒霉,就这么不得天意民心?为官一任,遇到的不是干旱就是涝灾,不是涝灾就是瘟疫?说!是谁派你来蛊惑本官的?这大瑞朝还有王法么?这么个小女子也敢在这里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到底是谁指使你的?”刺史大人翻脸如同翻书一般,双目通红咬牙切齿的指着青竹厉声喝道。   “大人,民女不是这个意思啊……”对于刺史张大人的反应,青竹实在是懵得很。这堂堂一个刺史,怎么看上去像是一个躁狂症患者呢?   “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本官乃是进士及第、天子门生,一步一步升上这刺史之位,岂是你们能够污蔑的!”张辰光满脸通红,脸上青筋暴露,看上去非常的狂躁,一边将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一边指着青竹厉声喝道。   躁狂症加被害妄想症?   青竹非常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像这些事情,不过嘴里却不敢闲着,连忙为自己喊冤:“大人,民女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民女冤枉……”   “你不说是吧!”张辰光指着青竹,狠狠的说道:“本官有的是法子让你说!来人,将这妖女给我拉下去打,狠狠的打!”   【不算字数的自言自语:打还是不打呢?这是个问题……】     ☆、第99章 谁敢   “大人息怒,息怒啊!”   不等青竹喊冤,外头一个身着官服的人就急急的进了大堂,告罪一声之后,连声说道。   “陆别驾,你来作甚?”张辰光看到进来的人,脸色更加不好了,只是脸上的怒意到底押下去几分。   来人倒也算是青竹的老熟人,正是原永宁县县令陆向明,不过现在,他早已经升任宁州别驾了。   这陆别驾乃是宁王一系之人,因功被宁王所赏识,将他提到了宁州府别驾的位置上。   这陆别驾是宁王的人,可张辰光却不是,所以在他的心目之中,陆向明就是宁王的一颗钉子,死死的钉在他的胸口,看到陆向明如何能好得起来。   “请大人恕罪。”陆别驾老老实实的给张辰光行了个礼,告罪一声才开口说道:“大人知道,下官曾任永宁县县令,这位夏小大夫下官认识,乃是永宁县人士,万不会受人指使,更不会危言耸听,还请大人明鉴。”   “原来这妖女是守你陆别驾的指使,陆别驾,你究竟惦记本官这刺史之位多久了?本官告诉你,你一个小小的同进士出身,能在这宁州府做到别驾之位,已经是侥天之幸,不要以为跟了个什么主子,就能踩着本官爬上去了。这宁州府到底还是大瑞朝的天!”张辰光像一匹饿狼一般,恶狠狠的瞪着陆向明说道。   “张大人,下官对你一向敬重,何来踩你一说?”陆向明满脸苦笑,接着说道:“再说了,下官自从调任宁州府之后,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这位夏小大夫了,今日下官求情也不为别的,不仅是因为夏小大夫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更因为夏小大夫乃是我陆家恩人,若非是他,下官目前只怕膝下任虚,还请大人明鉴。”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本官倒要看看,这宁州府衙究竟是你陆向明说了算,还是我张辰光说了算……”说着,张辰光恶狠狠的看向左右,嘴里喝道:“还不给我打,难道你们也想吃板子吗?”   左右的衙差无不面面相觑,一脸为难。这大老爷让打,可二老爷却也已经摆明了立场,让他们这些下头的人,该如何是好?   “给我打!”张辰光狠狠的一拍惊堂木,冲着左右恶声喊道。   “大人当真执意如此?”看张辰光如此不给自己脸,陆向明的脸色也阴了起来,眯着眼睛看向左右,阴沉的说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打下去。有件事情别怪本官没有提醒你们,这位夏小大夫可是与宁王府有不小的渊源,这一顿板子打不打是小,可得罪了宁王府的后果,你们自己知道。”   “宁王仁慈我们都知道,但是宁王的仁慈只对好官、良吏、百姓,对于那些给昏官当走狗的,呵呵……”   陆向明话没说完,但是眼中的威胁倒是谁都看得懂,一时之间,堂上的衙役一个个的都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能马上从这大堂之上消失。   “陆向明!你说谁是昏官!”张辰光气得狠狠的一拳砸向案桌,指着陆向明怒目圆睁。   “谁应谁就是昏官,张辰光,别以为我会怕你,这宁州府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同张辰光相比,陆向明就有些气定神闲了。   听到两人的针锋相对,一直跪在一旁的青竹就有些压力山大了……这陆向明会在公堂之上给自己说话甚至求情,她心中虽然吃惊,当并不是太意外。可陆向明居然说她和宁王府有什么渊源……这就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青竹压力山大,可两旁站着的衙役们,更是几乎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尿裤子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更何况还牵扯到了宁王府。   “哎哟……”一个衙役忽然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喊了一声:“大人,小的好像吃坏了肚子。”喊完之后,水火棍一丢,捂着肚子,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哎哟,我也肚子疼……”   “哎哟,哎哟……”   “哎哟,一定中午是食堂的饭菜不干净”   “哎哟……”   一连串咚咚咚水火棍掉在地上的声音,大堂里头的衙役顿时跑了个精光,在一旁记录的书办也跟着一起,偷偷的捂着肚子溜走了。   “一群贪生怕死的小人!”张辰光再次将拳头狠狠的砸向案桌,完全不管自己的拳头已经又红又肿了,嘴里怒道:“别以为没了你们,本官就打不了人!”   说着,张辰光冲着外面大喊:“来人,来人!”   谁知道,任凭他喊破了喉咙,外头连个吱一声的人都没有出现,便是他自己的长随,也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张辰光素来暴躁,又有些喜怒无常,加上来宁州为刺史之后,处处受制于别驾陆向明和长史孙增令,性情就越发的暴戾,是以手底下竟然两个亲近可用的长随都没有。   “呵呵。”陆向明气定神闲的笑了笑,亲自走到青竹面前,将她扶起来,自己则在原本书办的位置坐下,笑嘻嘻的看着张辰光,并不说话。   张辰光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紫一阵,最后竟然径直冲了下来,捡起一根水火棍,嘴里喝道:“那群无胆鼠类不敢打,本官亲自动手!”说着,张辰光挥起手中的水火棍,狠狠的像青竹头上砸去。   “张辰光你敢!”陆向明急得将书办椅子前的案桌一推,可惜也是晚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棍子砸向青竹。   “哎呀……”慌乱间青竹只来得及挥手挡在头上,免得自己的头颅被这一棍子给打实了。然后,将双眼一闭,她也预感到了自己手臂的悲惨命运。   多半是要骨折了吧……   嘭!   一声闷响,这是水火棍打实了的声音,可是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青竹迟疑着将手从头上拿开,睁开双眼,一张熟悉的面孔呈现在青竹的面前。   是阿墨!在最关键的时候,阿墨从外面冲了进来,挡在了青竹的面前,用自己的后背,承担了那一棍子。   阿墨脸上的关切之意,让青竹鼻子有些发酸。   阿墨已经不是当初少年人的模样,看上去成熟了很多,也内敛了很多,连目光都深邃了许多。   “你没事吧?”阿墨看着青竹的双眼,关切却又温和的开口道。   “我没事……”青竹说话间,已经带上了鼻音,话刚出口,眼泪就哗的一下流了出来。   “好了,别哭了,我来了,没人能再欺负你。”阿墨温和的拍着青竹的后背,柔声说道。   “阿墨……”阿墨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青竹就觉得所有的委屈、艰辛还有担惊受怕都一下子的全涌上了心头,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如泉水一般的涌了出来。甚至干脆不顾男女大防,直接扑在阿墨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失声痛哭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啊,没事的,没事的……”青竹的动作让阿墨的手足一僵,双臂也僵硬的打开,不敢抱拢。隔了很久才才小心翼翼的拍着青竹的后背,柔声安抚起她来。   不过阿墨的安抚并不起作用,反倒是让青竹哭得更厉害了。   看到青竹这样,阿墨不在言语,只是轻轻的拍打着青竹的后背,无声的安慰着她。   再坚强的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青竹撑了这么久,也实在是累得很了……   青竹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声音也哑了,这才渐渐收住哭声。   “对了阿墨,你怎么来了?”青竹收住哭声,有些不好意思的从阿墨的怀里退了出来,红着脸低下头,偷偷擦干自己脸上的泪痕,小声问道。   “是陆大人派人来通知我的。”青竹退开的一瞬间,阿墨有微微的失神,先前青竹在他怀里痛哭,他虽然有些恍惚,有些心痛,当却觉得心中异常的充实,仿佛自己抱住了一整个世界一般。青竹忽然推开,让他在怀抱空虚的一瞬间,心仿佛也空了一个缺口。   原来在青竹击鼓被带到大堂的时候,陆向明就发现了,他虽然不知道青竹为什么敲响鸣冤鼓,当却觉得非同小可,连忙派人通知了阿墨,自己则藏在大堂外头,探听情况。   这也是张辰光刚刚说要打青竹,陆向明就能马上出现的原因。   “多谢陆大人。”青竹缓缓走到陆向明身边,行了一个大礼,感激的说道。   “夏小大夫不用客气,这都是举手之劳而已,应该的,应该的……说起来,我也要像夏小大夫说声抱歉,先前若不是我激怒了张辰光,也不会将夏小大夫置于险境,还好阿墨公子及时赶到,否则的话,下官就罪过了……”陆向明越说越惭愧,头竟然微微低了下去。   “对了阿墨,你刚刚是不是替我挨了一棍子?你有没有怎样?快让我看看。”听到陆向明的话,青竹这才想起来刚刚那嘭的一声是怎么回事,连忙开口问道。   “我没事。不过是个酒囊饭袋打出来的一棍子而已,能拿我怎样?”阿墨轻描淡写的说道。实际上,现在他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呢,不过阿墨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受伤,所以也不甚在意。   “什么没事!躁狂症的人发起疯来,力气大得吓人,怎么会没事。”青竹一边说,一边就要翻看阿墨的后背。   阿墨失笑,拉住青竹的手说道:“我真的没事,而且,你真要现在给我验伤么?”说话间,阿墨看了看旁边的陆向明和张辰光。   “那我不看了……”青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丢开阿墨的衣服,红着脸退到一边。   陆向明却不管青竹是不是尴尬,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青竹之前那句躁狂症给吸引住了,看着青竹,有些颤抖的开口问道:“夏小大夫,您说什么躁狂症?”     ☆、第100章 走吧   “所谓躁狂症其实就是狂症,多为痰火扰心或者肝脾不和或者肾气不足所致。”听到陆向明的问话,青竹回道。   实际上青竹至少很笼统的给了一个大概的解释,张辰光的状态既有些像躁狂症,又有些像精神分裂症初期的症状,不过中医没有这些说法,就是癫症或狂症。   “那张辰光真的患了狂症?”陆向明面带喜色,往前连走两步,看着青竹问道。   “这个我不敢肯定。”青竹微微摇了摇头,虽然心中隐隐有这样的猜测,但是没有经过合理的诊断就妄下结论,显然不是一个医者应有的行为。   先前躁狂症从青竹嘴里脱口而出,不过也是因为自己本身受到了惊吓而且担心阿墨。   “那夏小大夫要怎样才能够确诊呢?”陆向明再往前一步,几乎凑到了青竹面前,双眼之中,满是期待。   “陆大人,这宁州府的大夫多的是。”看着陆向明的动作,阿墨微微有些不喜,伸手将青竹拉到自己身后,盯着陆向明,脸色不善的说道。   看着阿墨的动作和眼神,陆向明这才惊觉,自己造次了,当下连忙开口道歉:“是,下官糊涂了,下官这就去把咱们宁州府最好的大夫都请过来,替刺史大人诊治。”   阿墨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这没什么好待的,咱们先离开吧。”   “好。”青竹看看阿墨,再看看身为宁州州府衙门二号人物的别驾陆向明对着阿墨的恭敬模样,心中隐隐觉得自己的事情似乎可以找阿墨,甚至于可能到来的洪涝灾害,也可以告诉阿墨,看看他能不能想办法,动用官府的力量。所以,听到阿墨说要走,倒是没有反对,当下就点头同意了。   “站着,你不能走!”原本因为打了阿墨一棍子一直傻在一旁的张辰光忽然冲了出来,拦在阿墨的面前,指着阿墨说道。   “你要拦我?”阿墨的眼睛微眯,看着张辰光的眼神充满了危险。   张辰光本来的脖子一缩,不过跟着就又把头伸了回来,说道:“本官怀疑你是朝廷通缉的罪犯,需要好好的审问一下。”   “蠢货!”陆向明在一旁,低声骂了一句。   而阿墨这直接用行动诠释了陆向明这句话的意思。只见他抬腿一踢,张辰光就整个人就飞出去好远,啪的一下摔在大堂门外的台阶下,然后看都不看张辰光,直接带着青竹,扬长而去。   等青竹和阿墨走了,干脆让自己的心腹将张辰光软禁在州府后衙,自己则派人去把宁州府有名的大夫都请了过来,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确诊,张辰光确实有癫狂之症。   不过这些,也不是青竹能管的了。   青竹他们一走出州府衙门,小白就撒丫子跑了过来,围着阿墨兴奋的蹭了好久,把个青竹看得都有些吃味了。   而阿墨看到小白,脸色也柔和了许多,甚至还伸出手去,拍了拍小白的头。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落脚?”和小白亲热了一番之后,阿墨看着青竹问道。   “我刚来宁州府,没顾上去找客栈,就直接来州府衙门。”青竹看着阿墨,实话说道。   “那我们去找一家客栈吧。”阿墨一边说,一边从州府的差役手中接过自己的马缰。   阿墨听到青竹到了州府的消息之后,一路骑马过来的,所以才来的那么快。   “想试试吗?”结果缰绳,阿墨拍拍自己的爱马,看着青竹问道。   “好啊。”青竹点点头,到真有那么几分跃跃欲试。   阿墨将帮助青竹骑上马背之后,自己却不好意思坐到她身后,干脆牵着马,带着她一路在宁州城里慢慢走着。   宁州府最好的客栈距离州府衙门只有三条街,所以尽管阿墨走得很慢,但还是没多久,就走到到了目的地。   阿墨替青竹要了一间上房,又细心的嘱咐客栈老板弄碗粥,以及一些爽口的小菜到房里。   小白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看阿墨都把青竹安排妥当了,也没轮到自己,顿时就有些气呼呼的,嘴里发出几声不满的呜呜声。   “再煮三斤牛肉来,要半生熟的。”看着小白的模样,阿墨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它,连忙补充道。   “好勒,客官稍等,稍后就送到您房里来。”老板一边殷勤的点头,一边招呼小二把他们带去房间。   “有点简陋,你将就一下。”阿墨看着青竹,微微有些愧疚的说道。   实际上,宁州府最后的客栈里头的上房,真的不简陋了,可偏偏阿墨脸上的愧疚是真的,嘴里说简陋的话也是真的。   似乎阿墨真的很不一样了呢。   青竹微微想着,赶在阿墨之前开口,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和宁王府有什么关系吗?”   “我现在住在宁王府。”阿墨没有料到青竹会这么直接,微微一愣,然后开口说道。   “难怪陆别驾说我和宁王府关系匪浅,原来是因为你的缘故。”青竹脸上看不出喜怒,平静的开口说道。   这话阿墨倒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了,不过好在,青竹倒是没有同阿墨纠结这个事情,开口又问道:“你既然住在宁王府,那是不是可以时常见到宁王?”   “算是吧。”青竹的问话让阿墨微微一愣,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老实的回答道。   “那你能帮我,让我见到宁王吗?”青竹看着阿墨问道。   实际上,青竹知道自己的话语还有态度,都有些问题,半点不是求人的模样。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一副态度。   “为什么?”阿墨微微一皱眉,跟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想见宁王,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有两件事。”青竹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第一件,是近期多半会有一场暴雨来临,而这暴雨很可能会变成涝灾,所以想请宁王事先做些准备工作,争取将灾难降到最低。第二件,则是想请宁王将青衫还给我。”   “将青衫还给你?青衫怎么了?”阿墨原本脸色平静的挺着青竹说话,这会儿忽然听到青衫,忍不住的皱眉问道。   “这次征兵青衫被人陷害,上了征兵册子,被抓走送到了宁王府卫来。”青竹简明扼要的说道。   “谁干的?”阿墨双眼危险的眯起,看着青竹问道。   不管之前在夏家,阿墨和青衫相处得是否愉快,阿墨都关心青衫的,这会儿忽然听到青竹说阿墨被人陷害。顿时整个人担心了起来。   “是我大伯夏正贤,还有霍一鸣那个小人!”青竹银牙紧咬,眼中几乎喷出过来。     ☆、第101章 世子   青竹将夏正贤和霍一鸣联手将征兵册上夏青松的名字替换成夏青衫,而自己几次设法都没有将青衫救出来的事情简单明了的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阿墨眉头紧皱,盯着青竹上上下下的看了许久,才说:“所以你就冒险进了大青山深处?你不想要命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再说了,有小白在,大青山深处又怎样,还不是照样的安全。”青竹说着,摸了摸小白。   听到青竹似乎是在夸奖自己,小白把头昂得高高的,一副受用的样子。   阿墨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第二条不用找宁王,我就可以帮你办到,不过第一条是怎么回事呢?”   “就是在大青山里面发现的,有一天晚上吃过晚饭,小白正在对月长啸,我就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发现有薄薄的云雾将月亮遮住了,好像是月亮长了毛一般。我曾经听老人家说过一句话,叫着月亮长毛大水滔滔,说的就是这个现象。”   “第二日的时候,又发现日落之时,天边的云彩像是从太阳里面伸出来的脚一般。还有一句老话,叫着早伸不等黑,晚伸半个月。原本是说早上太阳长脚,不等天黑就要下雨,晚上太阳长脚,至少要半个月才会下雨。可是联系到月亮长毛大水滔滔这句话,加上久旱之后必有久涝,所以我很担心,接下来会有一场涝灾。”   “另外,单纯的涝灾还不算是最可怕的,我最怕的是会因为涝灾引发瘟疫,到时候才是真的十室九空,惨不忍睹。”   青竹看着阿墨,将自己的所有看法和担忧娓娓道来。   “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这件事情的确是大事,你先在这里等等,小歇片刻。我回去宁王府找世子,请他设法将此事禀明王爷并且晓明利害。”阿墨看着青竹,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   “好。”青竹点点头,看着阿墨应道。   “那我走了。”阿墨看青竹一眼,转身出了房门,在门口碰到送饭上来的店小二,嘱咐了两声之后,就离去了。   阿墨再次回来,已经第二天上午了。   敲开青竹的房门,青竹看着阿墨眼中的血丝,有些担忧的开口说道:“你一夜没睡?”   “嗯,没事。”阿墨微微一点头,接着说道:“世子要见你。”   “世子要见我?宁王世子?”青竹指着自己的鼻头,看着阿墨问道。   “自然是宁王世子,难道你以为在这宁州府还有第二个世子?”阿墨看着青竹笑笑,说道。   “倒也是。”青竹点点头,叮嘱小白不要乱跑之后,跟着阿墨去了宁王府。   这宁王世子青竹居然也认识,就是当初带走阿墨的那个少年公子,也不知道阿墨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会让宁王世子亲自出马,不过青竹没有太多精力来想这些事情,因为宁王世子一看到她,半句客套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说了一句话。   “父王将这件事情交给了我,我只问一句话,这涝灾究竟有几分可能会到来?”   “七分。”实际上久旱必久涝,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不过大夫有个不知道应不应该称为原则的毛病,那就是从来不会把话说得太满,青竹自然也不例外。   “有七分的话,就值得好好的准备一番了……不过时间还是紧急了一些,把消息全部传下去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要组织民夫至少要两天……”宁王世子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青竹还在旁边站着,连忙对青竹挥挥手,说道:“你可以下去了。”   青竹愕然,叫自己来,就是为了说一句话,然后听他唠叨半天?不过她只是个民女,宁王世子是天潢贵胄,她可不敢违逆。   连忙一福礼,准备退出去。   “等等。”青竹推倒门口,宁王世子又叫住了她:“既然你能知道涝灾将至,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防范?宁州府现在人手有些不足……”   “灾后预防疫病,我可以献上一些计策,但是防范涝灾的办法,我没有。”青竹微微一摇头,说道。   “算了,你先下去吧,灾后预防过两天再说吧,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宁王世子说着,陷入了沉思。   “世子爷,小女子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青竹看看宁王世子,又看看阿墨,最终还忍不住开口说道。   “什么话?”宁王世子皱了皱眉头,说道:“讲。”   “第一,你是世子爷,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就好,你只需要居中调配。”青竹伸出一根手指头,看着宁王世子说道。   “不错,父王将这件事交给我,并不一定是要我亲力亲为的……不,是一定不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而去做,而我则居中调配,倒是比亲力亲为好了许多,想来效果也会好上一些。”宁王世子点点头,倒是颇有自知之明的样子。   跟着,宁王世子看着青竹说道:“还有吗?”   “有。”青竹点点头。   “继续说。”宁王世子道。   “好。”青竹点点头,伸出第二根指头来,说道:“第二,人手不足的话,可以将宁王府军派出去,一来练兵二来嘛,也算是让大家知道,什么叫军民鱼水情。”   “军民鱼水情?这说法有点意思,不过堂堂宁王府卫军去做劳役的事情,这似乎有些不妥当……”宁王世子明显意动,不过心里还有一些顾虑。   “敢问世子,宁王府卫军都是宁州府人士么?”青竹看着宁王世子问道。   “这个自然。”宁王世子点点头。   “那不就好了,这并不是劳役,这是在为自己的父母亲人做事情,这没有什么妥当不妥当的。”青竹看着宁王世子说道。   “这话倒也说得通,好,我会尽量说服父王和军中诸将的,你还有第三点吗?”宁王世子看向青竹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自然是有的。”青竹笑笑,伸出第三根手指头,接着说道:“这第三嘛,灾后预防瘟疫的事情,虽然及不上防灾紧急,当也要早作准备,否则到时候若是因为准备不足,让大家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病魔肆掠,那就悔之晚矣。”   “这话也算有道理。”宁王世子点点头,对着外面喊道:“来人,请周先生过来。”   “是!”门外有人干脆利落的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门口就有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世子爷,您找我?”   “周先生快请进来吧。”宁王世子嘴上说的客气,眼中也带上了笑意。   “是,不知道世子爷找再下来,所谓何事?”周先生小心的跨进屋子,微微弯下腰,冲着世子坐的位置问道。   “父王交给小王一件差事,这边有一项想请周先生协助打理,不知道周先生可肯帮助小王?”宁王世子对着周先生的说话语气颇为和蔼,但是却是一副上位者礼贤下士的姿态。   先前世子同青竹说话的语气虽然不怎么客气,但是一个自称‘我’字就说明了,他对青竹的不同。   当然,这一点不同是因为阿墨,他信重阿墨,当他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而青竹是阿墨的朋友,所以他就多了几分随意。   “敢不为世子爷效死。”周先生激动的拜伏在地,嘴里说道。   这周先生本命周彦昌,是个屡考不中的老秀才,不久之前才投奔到宁王府,给宁王世子做了个清客。但是他除了会看一点小病之外,没什么出众的本事,也没有名声,连功名都是最次的,自然不怎么受待见。   所以这一听世子说有一件宁王交给他的事情要自己协助打理,当真是激动万分。   “周先生快快请起,你这话严重了,小王还要仰仗周先生为小王出力呢。”宁王世子虚扶一下,嘴里说道。   实际上真要办事,还是得王府自己的人,不过为了能过广纳贤才,有些姿态还是必要的。   等周彦昌感激涕零的站起来之后,宁王世子指着青竹笑道:“周先生,这位青……这位是夏小大夫是小王的朋友,一会儿你将她的话仔细记录下来,看看能否一一落实。”   在同周彦昌介绍的时候,宁王世子下意识的将青竹姑娘几个字吞了回去,换成了夏小大夫。   说着,宁王世子又指着周彦昌对青竹说道:“这位是我的幕僚周彦昌周先生,稍后夏小大夫可以将自己关于预防灾后疫病的想法告知周先生。”   青竹对于宁王世子忽然冒出来的一句‘小王的朋友’给惊了一下,听到宁王世子的话,还微微愣了一下才点头称是。   虽然对于宁王世子交给自己的只是‘记录一个小丫头的话’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但是周彦昌还是半点怨言都不敢有,他也知道,自己想要真的入宁王世子的眼,就得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从小事做起,所以周彦昌对青竹也很客气,拱了拱手,对青竹说道:“夏小大夫居然精通疫病防治之法,真是让人佩服。”   实际上,周彦昌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他并不相信青竹真有什么法子预防瘟疫,不过既然宁王世子将事情交给了他,他就乖乖的按照吩咐做就好了,他还没有到可以在宁王世子面前多言的地步。   青竹自然是看出了周彦昌并不相信自己,不过她却不以为许,反正只要他不胡乱记录就好,所以青竹对着周彦昌微微一礼,嘴里说道:“周先生有礼。”     ☆、第102章 不走   “夏小大夫不用客气,隔壁已经备好纸墨,夏小大夫请。”周彦昌将手微微一引,说道。   “周先生请。”青竹一礼,嘴里说道。   周彦昌倒也没有过多客气,当下就走在了前头。   隔壁纸墨茶水俱都备着,既然世子让周彦昌来负责,青竹也就乐得动口不动手了。   “夏小大夫请吧。”周彦昌提起笔来,沾好墨汁,做好一副准备记录的架势,对青竹说道。   “好。”青竹微微点了一下头,以防疫的原则为指引,脑子转得飞快,缓缓开口说道。   “灾后预防疫病一定要注意几点:   第一,一旦发现人畜尸体包括山林里冲下来的野兽的尸体,必须马上焚烧深埋。   第二,所有入口的水必须烧开几滚之后再喝,严禁直接喝生水。每日要用的碗筷也应该用滚水烫过之后再用。   第三,水退之后,要尽早清理淤积、打开门窗通风干燥。   第四,请多准备石灰、硫磺等物,水退过后要以将石灰洒遍所有有人居住的地方,包括屋内、房前屋后、街道等等,尤其以屋内死角为重。   第五,请准备一些药材,包括:金银花、藿香、大青叶、紫苏、茵陈、菖蒲、艾叶,其中金银花、藿香、大青叶、紫苏、茵陈大锅熬水,让所有人都能够喝到。但是重要的还是菖蒲和艾叶,这两种药物是用来混合硫磺一起熏的,要让每家每户都将屋子仔细熏过。   第六,一旦发现有人发热或者腹泻等,要马上隔离观察。”   周彦昌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青竹继续开口,忍不住问道:“夏小大夫,就这么简单?”   “啊?这个还简单吗?”这一次轮到青竹不解了,她看着周彦昌问道。   “是挺简单的。”周彦昌点点头,接着说道:“才区区六条,似乎不太够啊……”   “额……”青竹不知道应当怎么说,她有些不明白周彦昌是怎么想的,不过还是开口解释了几句:“其实这里头每一条看上去都很简单,但是要一丝不苟的落到实处,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只要都按照这个来做,涝灾过后,我们宁州府发生疫情的可能性就会降到最低。”   “涝灾……”周彦昌差点将手中的毛笔掉到地上,他瞪着眼睛看着青竹,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夏,夏小大夫,这个可不能开玩笑啊……”   不等青竹答话,阿墨就从隔壁过来了,走到青竹面前,低声问道:“你这边好了吗?”   “嗯,该注意的地方都已经请周先生记录好了。”青竹看着阿墨,点点头说道。   “那我们走吧。”阿墨看着青竹说道。   “走?回客栈吗?”青竹看着阿墨问。   “去新兵大营,咱们去接青衫。”阿墨微微一笑,说道。   “真的?太好了!我们走吧!”青竹一听阿墨的话,脸上顿时就高兴起来,连忙说道。   阿墨一笑不打紧,直接让周彦昌把手中的笔落到了地上,等他把笔捡起来的时候,阿墨和青竹已经走出了他的视线。   周彦昌怎样诧异青竹和阿墨都管不着,这会儿青竹正坐在宁王府的马车里头,往新兵营去。   阿墨平日其实挺低调的,但是经常和宁王世子同进同出,负责新兵训练的将官大多认识他,加上拿着世子的手令,自然是在营中畅通无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人把青衫带了过来。   青衫穿了一身不怎么合身的兵服,用绳子系着,人比往日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   “青衫……”看到青衫,青竹蓦的就站了起来,连着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拉住青衫,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圈,眼睛红红的,泪水就在眼眶里头打转。   “阿姐!你怎么来了?”青衫原本很是忐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叫到主营,这会儿看到青竹,就喜得把什么都丢到了脑后,看着青竹惊喜的开口说道。   “我来接你回家,咱们不在这儿待了。”青竹说着,拉起青衫就往外走。   “咳咳……”营帐里头的几个人有点坐不住了,负责这一营新兵训练的佐将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青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太心急了,连忙又拉着青衫,走到佐将面前一礼,嘴里问道:“这位将军,我可以带我弟弟走了吗?”   “那个……”佐将看了看阿墨,说道:“随时可以。”   “多谢将军。”青竹开心的一礼,看着青衫说道:“好了,咱们现在可以走了。”   其实也不怪青竹这么失态,她努力了很久都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忽然办到了,整个人都还有些晕晕乎乎的,生怕这是个错觉,想要赶紧将青衫带回去,好早一些安心。   “走?阿姐,我不走。”青衫原本在佐将面前有些不敢造次,加上许久不见青竹,心中欢喜,所以其他的事情都有点不走心,这回听清楚了青竹的话,连忙开口说道。   “青衫,你说什么呢?”青竹狠狠拽了一下青衫的手,看着佐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拉着青衫道了营帐的角落,低声说道:“你知道阿姐为了把你捞出来,费了多大的劲么?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走了,脑子没坏掉吧?”   说话间,青竹还用手摸了摸青衫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   “阿姐,我好好的呢。”青衫说着,小心的看了看营帐里头的人,凑到青竹耳边,压低了声音悄悄的说道:“咱们之前不是说过天下要乱了吗?依我看,宁王得反……”   “你说什么呢……”青竹大惊失色,连忙拽住青衫,不准他再说话,反倒是回去佐将面前,问道:“这位将军,我可不可以和我弟弟下去聊几句?”   “可以。”因为阿墨的原因,佐将对青竹倒是客气,当下点头应允道。   “多谢将军。”青竹礼毕,拉着青衫出了营帐。   “有没有地方可以说话?”青竹看着青衫问道。   “有,阿姐你跟我来。”青衫点点头,带着青竹去了他们平日里的训练场地。那是一个很宽的坝子,这会儿没人,看着空旷得很,有人接近的时候也能看到。只要说话不是用吼的,就不用担心让人将两姐弟的话偷听了去。   “你说宁王要反,你有证据吗?”到了安全的地方,青竹看着青衫,压低了声音问道。   “证据倒是没有,但是据我所知,这宁王三卫原本就应该只有一万出头的人,可实际上整整超了三倍,这还不算我们这一批入营的新兵。你知道现在入营的新兵有多少了么?一万人,而且宁州府各地还在源源不断送人过来,这么多人,宁王要是不反,你信么?”青衫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你知道宁王要造反你还不跟我回家,留在这里做什么?”青竹皱着眉头看着青衫低声说道。   “阿姐,我若是跟你回家,最多不过是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去参加科考。可是阿姐,就算我能中个状元,也不可能封侯拜将吧?这是一个机会,只要我能留在宁王军中建功立业,等尘埃落定,没准我能给你挣个诰命回来!”青衫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让青竹有些看不清楚的,似乎应该叫做野心的东西。   “你才十二岁,上了战场都不够人踩的,你要怎么建功立业?别忘了,你是个读书人!”青竹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阿姐你也说了,我是个读书人,而军营之中,大多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我要从他们之中脱颖而出,比从万千读书人中脱颖而出要容易得多。富贵乱中求,阿姐,你放心吧,我有计较的。”青衫看着青竹说道。   “放心,我要怎么放心?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我自然知道富贵乱中求,可你也要有命去求啊。”青竹急得狠狠的拽了青衫一把,说道。   “阿姐,你就相信我吧。”青衫扶住青竹,让她看着自己的双眼,说道。   青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青衫,不是阿姐不相信你,你想想从小到大,阿姐什么时候有过不相信你的举动?可是青衫,你真的太小了些,阿姐实在是很怕,很怕失去你,你知道吗?乱世人命贱如狗,这你是知道的,更何况是战场上?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说句不恭敬的话,你怎么就知道宁王能成功呢?”   “甘罗十二岁被拜为秦国上卿,我也十二岁,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军中建功立业呢。再说了,阿姐你的问题我也想过,眼前是宁王最可能取得成功的机会。”   青衫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青竹继续说道:“朝政腐败,天下尽是贪官污吏,昏君无道,如此灾情之下,还横征暴敛修什么宫殿,他这是自取灭亡。阿姐你还不知道吧,许多地方都已经起了烽烟,咱们宁州府现在,算是平静的。”   “你也说了,各地已经起了烽烟,那怎么就能说宁王会取得胜利呢?”青竹强自说道。   “阿姐,纵观古今,就没有草寇最终取得天下的例子。”青衫自信的一笑:“而宁王则不同,他素有仁义之名,对于封地百姓也多有善举,届时登高一副,响应者自然数不胜数。加上这几万人的正规精锐,还不是所向披靡。”   “不行,你说破天也没用,你必须跟我回家!”青竹看自己好像说服不了青衫,急得不行,干脆以阿姐的身份压服。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霍一鸣那个混蛋欺凌阿姐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么?”青衫盯着青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恨。   “你……你都知道什么?”听到青衫的话,青竹一惊,看着青衫问道。     ☆、第103章 选择   “我什么都知道!”青衫愤愤说道:“那霍一鸣不过是区区队正,就敢那样逼迫阿姐,若是叫他立了功勋,升了官职,还不知道会怎样呢。我不能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说,那时候就晚了。”   说着,青衫看着青竹,认真的说道:“从前是阿姐护着我,从今往后,就换我护着阿姐了。”   “傻青衫……”青竹看着青衫,鼻子发酸:“可你也不能这样将自己置于险地啊,那霍一鸣是山中猎手,弓箭十分了得,想必是因为这样才能做得了队正的,你又拿什么和他比呢?更何况……”   “更何况那霍一鸣还曾经以我的性命对阿姐相威胁是么?”青衫看着青竹开口说道。   “你……你怎么这个也知道?”青竹惊疑不定的看着青衫,问道。   “我猜的。”青衫冲着青竹咧嘴一笑:“阿姐放心吧,老师教我的不止是四书五经。霍一鸣,争不过我的。”   听到青衫的话,青竹的脸色变了好多次,末了有些沉重的开口说道:“青衫,这么说这一条路你是一早就想过的?”   “是。”青衫愧疚的点点头:“之前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想过要去实现,谁知道让夏正贤和霍一鸣他们一弄,对我而言,倒是有些歪打正着了,只是……累得阿姐担心了。”   “这么说,小白的伤也是白受了?”青竹盯着青衫,目光复杂的开口说道。   “是……什么,小白它还活着?”青衫耷拉着脑袋,颓然的点点头,跟着猛的抬起头来,看着青竹,脸上又惊又喜。   “当然活着……不过,差点就没命了。”青竹看着青衫说道。   “那就好……”青衫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   “青衫。”青竹也吐了一口气,看着青衫低声唤道。   “阿姐你说。”青衫有些不敢看青竹的眼睛,小声应道。   “从前我就说过,你的人生只有你自己能做主,做阿姐的可以给你一些指引,但是不会对你指指点点。虽然……我很不赞同……但是,你有封侯拜将的志向,这也是好事。但是你要知道,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乱世出英雄是没错,但是乱世之中出得最多的,是累累白骨……”   青竹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也许有一天,阿姐会失去你,但是,你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你就去吧。不过,答应阿姐,要用尽全力活着。”   “我会的。”青衫重重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对不起,阿姐……”   “你没有对不起我。”青竹打断青衫的话,继续说道:“你要走你自己选择的路,阿姐不拦着你。但是无论什么时候,请不要忘记你的本心。”   “阿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吧,我会的。”青衫点点头,说道。   “那我们回去吧,阿墨为你忙活了一阵,虽然是白忙活了,但是你也得当面给他道一声谢。”青竹的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看着青衫,轻声说道。   “阿墨?”青衫有些意外的看着青竹,语气中也是充满了疑问。   “刚刚阿墨就在帐中,难道你没有发现?”青竹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青衫问道。   “额……”青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刚刚我就看见阿姐了,其他人没注意。”   “你啊……”青竹点点青衫,也不知道应该说他什么才好。   重新回到大帐,青衫郑重其事的走到阿墨面前,长长一揖,说道:“多谢阿墨大哥为青衫费心。”   听到青衫这一声大哥,阿墨倒是带了点笑意,笑着说道:“我可是第一次听你这样叫我。”   “你这是在说我从前没礼貌么?”青衫看着阿墨,眼神明亮。   “你现在也很没礼貌。”阿墨笑,脸上却没有什么不痛快的表情。   “反正你都习惯了。”青衫耸耸肩,说道。   “你这小子……”阿墨哈哈一笑,指着青衫说道:“行了,现在我算是对你阿姐有了个交代,咱们走吧。“   “不,我不走了。”青衫摇摇头,说道。   “嗯?怎么回事?”阿墨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青竹。   青竹有些无奈的说道:“他倔脾气犯了,不肯走,说什么要在军中立下一番功劳,还和我说什么甘罗十二岁就被秦王拜为上卿,他为何连个小兵都当不得。”   “好小子,有志气!”阿墨拍了拍青衫的肩膀,一脸认同的说道。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这小子吃亏的。”负责青衫这一营的佐将听着青竹的话,对青衫倒是有了几分喜欢,他是武人,自然觉得在军中立功才是男儿本色。   “如此,多谢将军了。”青竹连忙道谢。   “小子谢过将军!”青衫听了,也啪的一声行了个军礼,大声说道。   “行了,回你的营帐去吧,再过一会儿,就该吃午饭了,你要是去晚了,可就只剩下菜汤泡饭了。”佐将看着青衫,笑着说道。   军营里头也是一日三餐,偶尔加训的话,还会带一顿宵夜。但是营里头吃饭可都是用抢的,去晚了,就真如这佐将所言,只有菜汤可以喝了。   “是。”青衫说了一声,但是腿却没有挪动办法。   “怎么?你小子还有事情?”佐将瞪一眼青衫,问道。   “是。”青衫挺直了身子,回道。   “有事就说,扭扭捏捏的做什么,别像个娘们儿似得……”话一出口,佐将才想起自己旁边就站了个小女子,连忙不好意思的冲青竹说道:“抱歉,我不是说姑娘……”   “青竹明白。”青竹笑笑,回道。   “回将军话,小的想请半天假。”青衫大声说道。   “请假?小子你忘记军规了?”佐将瞪着青衫说道。   “小子没有忘记军规,请将军放心,回来之后,小子会把这半天的训练补上的。”青衫大声说道。   佐将看看阿墨,看到他点了头,便对着青衫笑骂一声:“你这臭小子,还是舍不得你阿姐吧,行了,本将准了。不过明天回来,训练翻倍。”   “是,多谢将军。”青衫大声谢到。   看这边事情差不多了,阿墨客气的冲那佐将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带着他们先离开了,还请将军多多费心。”   “公子折煞末将了,还请公子放心,有末将在,会尽量保证夏青衫的安全的。”佐将看着阿墨变得客气了,心中也十分的高兴,这位公子的身份他虽然还不知道,但是能和世子同进同出,想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能有机会搭上,对他来说,可是好事情。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阿墨说着,冲青竹点点头。   青竹也对着佐将一礼,嘴里告辞道:“叨扰将军了,青竹先行告辞。”   “两位慢走。”佐将一直将阿墨和青竹送到营帐门口,实际上他是很想送到大营的,但是有青衫在,他若是一路送出去,下面难免会有人看在眼里,要是有人因此心生妒忌,对青衫也是不好的,所以就只送到了自己的营帐门口。   回到客栈,见到小白,青衫抱着小白又笑又闹,好一番亲热,倒是半点没有先前的倔强模样。   看着青衫回到从前的样子,青竹心中难免复杂。她虽然已经同意了青衫留在军营之中,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放心吧,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阿墨走到青竹身边,轻声说道。   “嗯?”青竹把落在青衫身上的目光收回来,抬起头看着阿墨。   “不出意外的话,我也会在宁王军中任职。”阿墨目光闪了闪,到底没有把话说全,只是简单的点了一句。   “那我就把我弟弟交给你了。”青竹尽量让自己的话语轻快一些,可语气之中,到底还是带着几分郑重的嘱托。   “交给我吧,虽然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但是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他立于危险之中的。”阿墨点点头,看着青竹的眼中写满了认真。   “阿墨,谢谢你,还有,你也小心。”青竹看着阿墨说道。   说实话,再次看到阿墨,青竹的心中还是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心思的,先前一心挂着涝灾和青衫的事情,没功夫细想,现在这两件事,虽然结果不怎么如意,但是基本上都放可以暂且下了,自然就又开始有自己的心事了。   听到青竹话里的关心,阿墨嘴角溢出一丝微笑,点点头,看着青竹认真的说到:“我会的。”   说完这话,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了什么语言,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就在两人都纠结着要不要开口打破沉默的时候,和小白玩够了的青衫过来了,开口说道:“阿姐,阿墨,你们还没饿么?我可是饿坏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青衫正是站身体的时候,加上训练了一上午,这会儿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成,我请你们姐弟吃饭,醉仙楼的八宝鸭可是宁州府有名的美食,今儿个中午咱们就去吃那个。”阿墨笑道。   “好家伙,醉仙楼啊……我到宁州这么久了,就只听队官们说起过,这下子可算是有机会去尝一尝了。”青衫一听,就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说道。   “哈哈,那走吧,回去你也可以吹嘘吹嘘了。”阿墨笑着率先出门了。   (稍后还有一更)     ☆、第104章 拿下(加更求各种)   醉仙楼不是宁州府最大最好的酒楼,但却是最出门的酒楼。消费中等偏大众,一般只要手里头有几个闲钱的,都能吃得起。而醉仙楼的八宝鸭更是一绝,汤汁肥浓,鸭卤酥烂,香气四溢,滋味那叫一个鲜美,几乎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   因为已经过了午时,这会儿吃饭的人已经少了许多,青竹他们一行人,倒是很顺利的就找到了一个临窗的位置。   青竹和青衫都是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什么好,点菜的大权就直接交给阿墨了。   阿墨也不客气,除了八宝鸭之外,另外要了几个醉仙楼的拿手好菜。   不过片刻功夫,小二就将菜都上起了,只一口,就让青竹眼前一亮,顾不得客气,反正和阿墨青衫也没什么好客气的,直接埋头痛吃。   正在这个时候,楼下小二一声唱诺:“两位客官,里面请。”   跟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郑校尉,您先请。”   接着一个粗狂的声音响起:“霍老弟,请。要说还是霍老弟客气,刚交了差事,不说歇息歇息,就来和哥哥亲近,哥哥倒是没看错人。”   “郑校尉客气了,要不是你,小的也没机会回乡征兵,露好大一个脸,来谢你那是应该的。”霍一鸣谄媚的说道。   “哪里话,霍老弟把第一批人送到我火字营,要说是应该哥哥我谢你呢。”郑校尉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说起来那一批人,里头可有一个好货,细皮嫩肉的,关键是还没长开,而且,还是个读书人。正和郑校尉的胃口,特意给您说过来的。”霍一鸣笑道。   “哦?那我回头可得好好挑一挑,那小子叫什么名字啊?”郑校尉脸上露出笑容,粗狂的声音里头透着几分难言的猥琐。   “夏青衫,您回头去新兵营看看就知道了,包您满意。”霍一鸣谄媚的笑道。   “好,如果是真的,那哥哥回头请你吃酒。”郑校尉豪迈的笑着,拍了拍霍一鸣的肩膀,脸上露出几分淫邪。   “一回可不成,郑校尉看了那小子,至少会请我吃三回酒。”霍一鸣笑道。   “三回就三回,只要货对胃口,请你吃几次酒都是应该的。”郑校尉笑道。   “那,小的可就有口福了。”霍一鸣嘿嘿笑了两声,说道。   “霍一鸣!”听到两人的对话,青竹气得脸色铁青,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咬牙切齿的看向楼梯口。   “哟,这不是夏小大夫嘛?怎么着,捞人捞到宁州府来了?我劝你啊……”霍一鸣原本脸上带着轻蔑的笑,看到青竹身后的青衫脸上就僵了,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你,你还真把人挠出来了?”   “怎么了?老弟。”一脸横肉的郑校尉看着霍一鸣忽然变了的脸色,忍不住问道。   “郑校尉,小的对不住您……那小子让他姐姐给捞出来了。”霍一鸣懊恼的对着郑校尉说道。   “捞出来了?嘿嘿,我看是逃兵吧?小兔崽子胆子可是不小啊……”郑校尉一看到青衫,就忍不住的吸了吸口水,脸上笑得非常的淫邪,目不转睛的盯着青衫说道。   “对,这小子肯定是逃出来的,郑校尉您真是法眼如炬啊。”原本一脸懊恼的霍一鸣一听郑校尉的话,连忙竖起一根大拇指,附和道。   “小子,你还是乖乖的跟着本校尉回去吧,放心,本校尉不会揭穿你的,只有你乖乖的听本校尉的话,哈哈哈哈哈……”郑校尉淫笑着绕过青竹,走到青衫面前,伸出手来想要在青衫的脸上抹上一把。   青衫也气得脸红脖子粗,刚要挥手打开郑校尉的魔爪,一根筷子飞过来,正好插在郑校尉的手掌之上,将他的手掌整个儿的洞穿了。   “啊……谁敢伤我!”郑校尉疼得脸都变了,捂着自己的手大生喊道。   “宁王府卫确实是该肃清一下了,居然让你们这样的害群之马混了进来,真是给宁王丢脸……”阿墨的声音淡淡的传来,那语气是说不出的冰冷。   “小子,你敢伤我,你这是造反!霍一鸣,你还楞着干嘛,还不去叫人来!”郑校尉看着阿墨,扭曲着面孔吼道。   “好,小的马上去!”霍一鸣本来是呆住了,这回听到郑校尉的吼声,连忙应一声,然后转头就跑。   “你不用去了。”阿墨的话音刚落,一根筷子就直射霍一鸣,刚好****他的膝盖窝,让他哀嚎一声,跪倒在地上。   店小二在一旁看到如此巨变,早就吓得一句话不敢说,阿墨越过青衫青竹,对着店小二招了招手。   “客……客官……您有什么吩咐?”店小二被阿墨的动作吓得只打哆嗦,挪了半天,才挪到阿墨面前,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道。   “拿着这个去宁王府,找一个叫方天的人,让他一队人过来。”阿墨拿出一块令牌模样的东西,交到店小二的手里,淡淡的吩咐道。   “是……小的马上去……”店小二哆嗦了半天,才从阿墨手里接过了令牌,跌跌撞撞的下楼,往宁王府跑去。   看到这里,如果郑校尉还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那就是猪了。   “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不知道您在这儿,鬼迷心窍了,求大人饶命……”郑校尉脚下一软,啪的一声跪在地上,连自己受伤的手都顾不得,直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对着自己,啪啪啪啪啪的开始长嘴。   阿墨看都不看他,转身对着青竹和青衫淡淡的说道:“你们两个也别气了,为这样的狗东西气坏了自己,不划算。”   听到这话,青竹和青衫这才愤愤的转身,重新坐了回去。   “大人,大人,小的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郑校尉膝行几步哀求道。   “谁让你过来了?”阿墨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几滴鲜血说道。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郑校尉一边说,一边用衣袖将地上擦得干干净净的,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跪着继续磕头。   阿墨重新坐下之后,招呼青竹和青衫道:“好了,不要为了这两个东西败了胃口,咱们继续吃咱们的。”   青竹和青衫听了,虽然依旧很生气,不过还是重新开始吃起东西来,但是吃到肚子里的味道,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了?凉了不好吃吗?”阿墨看着青竹微微皱眉,跟着高声喊道:“小二,再送一份八宝鸭上来。”   “好,好的,客官……”楼下有店小二鼓起勇气答道。   “不用了……味道还是一样的,只是觉得有些倒胃口。”青竹连忙制止了。   “也好,那就一会儿再说。”阿墨看着青竹点点头,又喊道:“算了,一会儿再说。”   “是。”答话的店小二仿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马上回答道。   就在这个时候,霍一鸣悄悄的往楼梯口爬去,想要溜走。   “我保证,如果你敢再往前爬半寸,下一根筷子,会从你的后脑勺插进去。”   阿墨的话冷冷的飘过,挂起一阵寒风,让霍一鸣再也不敢挪动一寸。   “都是你这个狗东西害我,我揣死你这个狗东西!”郑校尉看眼前的贵人不搭理自己,爬起来冲到霍一鸣面前,狠狠的踢着他,一边踢,一边骂道。   霍一鸣倒是不求饶,只是抱着头,蜷缩成一团,任由郑校尉在自己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行了,谁耐烦看你们狗咬狗?”阿墨皱着眉头底喝一声。   “是,大人。”郑校尉转回来,软软的跪下,嘴里求到:“大人,小的也是被这狗东西给蒙蔽了,要不然,借一千个胆子给小的,小的也不敢造次啊……”   阿墨看都懒得看郑校尉,只是轻声和青竹青衫说话,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整齐的跑步声,接着上来了一个身着军服的人,走到阿墨面前,行了个礼:“阿墨公子,您找我?”   “嗯。”阿墨看一眼眼前的人,指着郑校尉和霍一鸣,淡淡的说道:“这两个人,你好好的查一查,不要让几个害群之马坏了宁王府卫的名头。”   “是。”来人恭敬的应一声,然后对着楼梯下面一招手,对几个上来的军士说道:“带回去好好伺候!”   “是。”上来的军士立刻就应了,然后两人一个,一左一右架着郑校尉和霍一鸣就出去了。   而这个时候,郑校尉的脸已经苍白得毫无血色了,哆嗦了半天,说出三个字来。   “执法队……”   原来,来人正是让宁王府卫闻之变色的执法队。   “好了,碍眼的走了,咱们换个位置吧。”阿墨看着青竹笑道。   “嗯。”青竹点点头,脸上的神情,很是复杂。   青衫倒是显得很兴奋,看着阿墨兴致勃勃的说道:“阿墨,你真厉害,你不会也是一个将军吧?”   阿墨轻笑一声,说道:“现在不是。”   “现在不是?那就是说以前是咯?”青衫看着阿墨问道。   “以前……算是吧……”阿墨的脸微微的变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那以后呢?”青衫又问。   青竹没有错过阿墨的脸色,拉了一下青衫,低声道:“青衫,别乱问了。”   阿墨对青竹笑笑,说道:“无妨的。”跟着把头转向青衫,继续说道:“以后的话,应该也会是。”   “真是太好了,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阵杀敌了!”青衫兴奋的说道。   “也许吧。”阿墨不置可否。   “青衫,你看霍一鸣也被抓起来了,以后没人会胁迫阿姐了,要不咱们……”   青竹试探着对青衫开口,谁知道话没说完,青衫就摇起了脑袋。   “不要,阿姐你答应了,要尊重我的选择的。”   “那好吧……”青竹闷闷的应一声。   “没事的。”阿墨给青竹一个安心的眼神,指着店小二重新上上来的菜,说道:“咱们快吃吧,小白在客栈应该都等急了。”   “嗯。”青竹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却怎么都有些食不知味。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加更送上,求票求收求推荐求各种】     ☆、第105章 安乐   有了宁王的介入,整个宁州府全部动员起来了,清通河道,加固堤坝,疏散百姓。   原本宁州府的百姓还有些怨声载道的,但是当连绵的暴雨如期而至山洪爆发的时候,老百姓的所有怨言全部化作了感激,一时间宁王在宁州府的声望几乎达到了顶点,随后的防疫工作也展开得异常顺利。   在青竹的提醒之下,宁王世子将刷声望的技能学了炉火纯青。房屋被冲毁的人家有宁王府军帮忙重建,到处都是白石灰写就的军民鱼水情、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等等大字,宁王世子冒雨前去探望受灾的百姓……   大灾过后,许多百姓在家中供上了宁王和世子的长生牌位。   而这些,都和青竹没有太大的关系。   唯一和她有关的是,宁王世子感念青竹的功能,又感叹青衫小小年纪就胸怀大志,直接将青衫调到了属于自己直辖管制的营中,并表示今后会将青衫调入自己帐下。   回到夏家村,青竹才发现,其实还是和自己有关的。也不知道是宁王的授意还是什么,负责帮夏家村重建被冲毁房屋的宁王卫军直接将青竹家的房子推倒重建了。   青竹有些着恼,因为她担心家中原本的密室会因此受到影响,谁知道阿大却笑嘻嘻的出现在她家的门口。   “青竹姑娘,密室我稍微给您扩了一下,密室里的东西全都是好好的,只是入口改了。”   青竹看着阿大在青砖墙上敲了敲,哗啦一声低响,自己的床铺就那么往旁边一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之下,是青条石铺就的台阶,顺着台阶下去,依旧是一条地道,不过好走了许多,提着灯笼行走其间,半点也不觉得气闷。   走完地道,阿大神秘兮兮的吹熄了灯,光线从不知名的地方反射进来,密室之中居然和白日的室内相差无几。   青竹环视一周,自己装米面肉干的大缸干干净净的摆放在高出地面一尺左右的石台上,密室的右侧有一个大大的青砖砌成的架子,架子上头还有几个暗格。左侧有一个小门,小门进去居然是一个小小的五脏俱全的卧室。   卧室后面,还有一个更小的房间,一道清泉从杀过青又经过特殊处理的毛竹中流出来,留在水槽里,而后不知去向。   “这是从青竹姑娘家的水井之中引过来的,这水会经过暗道直接流到外面的地下,隐秘得很。”阿大在一旁小声解释道。   “多谢你了。”青竹看着阿大,诚心致谢。   “应该的,应该的。青竹姑娘为宁州府做了这么大的事情,阿大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只要青竹姑娘满意就好。”憨憨的阿大脸上堆满的笑容,双手隐隐互搓,竟然有几分紧张。   “非常满意,只是让你费心了。”青竹笑着看向阿大说道。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青竹原本只是想储存一些东西,有一个隐秘的地窖就可以了,没想到阿大居然做得如此之好,除了不能烧火做饭之外,似乎在这里住上许多时日都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青竹不是不懂事的人,这些话自然不能出口。   “不妨事,不妨事,我就是爱琢磨这个,许久不能动手,早就憋得厉害了。”阿大笑着,脸上洋溢出的满足之感半点不掺假。   同阿大一起走出密室,阿墨就在外头,看着青竹小声说道:“真的要回夏家村住吗?不然你还是住到宁州府好了,如果觉得无聊,你可以开个医馆的。”   “这是我家,我不住在这里要住到什么地方去?”青竹看着阿墨,笑道。   其实,青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她依旧想要找到金不换,所以执意要回来。   那样的疗伤圣药,对于军旅之人来说,几乎算得上是多了一条命,她虽然已经同意了青衫的选择,但是不代表她就真的放心了。   再加上……还有一个阿墨。   以阿墨的身手,青竹不信他不会亲自上阵杀敌,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哪怕武艺再好,又如何能保证自己半点伤都不受呢。   既然阿墨这次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她是该有所报答的。青竹如此对自己说道。   “霍一鸣和郑平被打了八十军棍,夺了军籍充作苦役去了,他们虽然是咎由自取,可我始终还是有些担心……”阿墨皱着眉头说道。   实际上,按阿墨的想法,那两个人是死不足惜的,不过他既然将人教给了军法队,那军法队按照规矩处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早知道……就直接动手把两人杀了或者至少是废了,可惜这世上最难卖到的药就是早知道,现在后悔倒是有些晚了。   “他们在什么地方做苦役?”青竹看着阿墨问道。   “就在军中。”阿墨看着青竹说道。   “既然如此,我还担心什么,有你在,难道他们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青竹轻笑道。   “他们最好是想逃,这样我才可以名正言顺的解决了他们。”阿墨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   “以前倒是没觉得,现在你杀性怎么这么大?”青竹看着阿墨,调笑道。   “怎么?我吓到你了?”阿墨有些紧张的看着青竹问道。   “没有。”青竹轻轻的摇头轻笑:“我是说笑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会是个平凡的人,那时候为了一个什么东西,你几乎掐死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阿墨脸上有些急迫,想要解释却觉得无从解释。   “我知道啊,条件反射嘛,我就是忽然想到了而已,你不要紧张。”青竹看着阿墨笑道。   “嗯。”阿墨四下张望:“小白那家伙跑什么地方去了?”   “应该是去大青山撒野了吧,这么久没有回来,倒是让它憋闷了。”青竹笑望着不远处的大青山说道。   “是。”阿墨点点头:“毕竟那家伙装得再想,也不是正在的狗。”   “咦,阿墨公子,小白不是狗是什么?”阿大在一旁好奇的问道。涝灾那段时间,青竹曾经在宁王府小住,阿大作为宁王府的人,自然是见过小白的。   阿墨看了阿大一眼,言简意赅的说道:“狼。”   “不是吧……”阿大张大嘴,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会有那么乖的狼……”   不过,让阿大更加吃惊的还在后面。   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带着一个一身火红、英姿飒爽的姑娘快速的出现在几人的眼里。枣红大马嘶鸣一声,停在青竹家的院子门口,那姑娘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火红的马鞭指着青竹笑骂:“好你个夏青竹,居然乘我不在偷偷的溜走,看我不以军规处置你。”   这姑娘,正是宁王嫡女,安乐郡主杨乐儿。   青竹看着来人笑:“你不是去筹备你的那什么红妆军了么?怎么有空跑我这里来了?还有,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参加安乐郡主。”阿大吃惊半天,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赶紧单膝跪下,给安乐郡主请安。   “起来吧。”安乐郡主不怎么在意的冲着阿大说了一句,这才看着青竹说道:“我原本就是在筹备红妆军,可你这个第一军医跑了,我自然要把来追的。至于说我怎么找到这里的嘛……本郡主自有妙计。”   “我可没答应要加入你的什么红妆军,更没说要给你做军医,你怎么真赖上我了?”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道。   “这宁州府的女大夫我就知道你一个,你不给我的红妆军做军医,那要谁来做?难道你想让我去找那些老头子来做军医?再说了,我之前和你说的时候,你又没反对。”安乐郡主白一眼青竹,径直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嚷嚷道:“渴死我了,快给我倒杯茶喝。”   青竹失笑,摇摇头:“我这也是刚回来,那里来的茶,等着吧,我给你烧水去。对了,我之前没反对,可我也没同意,你可不能就这么赖上我。”   “不管不管,你没反对就是同意了,军令如山,你要是敢做逃兵,我就打你板子。”长乐郡主笑道。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青竹无奈的看着长乐郡主,皱着眉头说道。   “我父王和王兄也说没见过,没关系,那我就做这古往今来第一人吧,不对不对,是第二人,第一人是花木兰。”长乐郡主摇头晃脑的说道。   “我就不该给你说什么花木兰……”青竹掩面长叹。   “说都说了,现在晚了。”长乐郡主抚掌大笑:“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你还是认了吧。”   “人家花木兰是为父解忧,替父从军,你这是……你这是……”青竹指着长乐郡主,胡闹两个字,半天说不出口。   “我这是胡闹嘛,我知道,父王也这么说,反正以后他就知道,我也是可以替父解忧的了。哎,我说夏青竹,这主意是你出的,你怎么能说我胡闹呢?”长乐郡主洋洋自得的说道。   “我……”青竹再次掩面长叹,然后指着长乐郡主:“我不就是给你说了个木兰从军的故事么?你这样把什么都往我头上扣,真的好么?”   “好,非常好,实在是不能再好了。”长乐郡主抚掌大笑,然后站起来走到青竹旁边,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你放心吧,本郡主还是很讲义气的,只要你做我红妆军的女军医,我就不告诉父王,这是你的主意。”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主意……”青竹强自辩解道。   “这就是因为你才有的主意,所以也是你的主意!”安乐郡主强词夺理。   “我……”   “你……”   ……   在一旁插不上话的阿墨和阿大,满头黑线中。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没想到安乐郡主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真是……好吧,安乐郡主是个好姑娘,请你们爱她[笑]】     ☆、第106章 妙方   到最后,安乐郡主和青竹谁也没说过谁,只是安乐公主忽然脸色一白,捂着肚子小声的喊了一声‘哎哟’,然后迅速而蛮横的指着阿大还有阿墨说道:“你们两个,给我出去。”   这话这样子对阿大说没什么,但是对阿墨这么说,就很无礼了。因为他身份特殊,一直以来,宁王和世子对他都很是礼遇厚待,宁王当他是子侄,世子更是带他如兄弟一般。不过因为先前那声‘哎哟’,阿墨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同阿大一起出去了。   “郡主,你怎么了?”青竹看到安乐郡主的脸变了颜色,迅速的将自己的手指搭上郡主的手腕,然后脸色就变得僵硬起来。   脉形流利圆滑,如同走珠。   这是滑脉。   难道郡主有孕?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青竹悄悄的唾了自己一口,郡主云英未嫁,怎么会有孕,应当是月事来了。   “郡主可是月事来了?”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关切的问道。   “疼……”安乐郡主的脸迅速的变得惨白,捂着肚子只吐得出一个字来。   “你先稍等片刻,我去铺床,然后扶你去躺会吧。”青竹说着,往屋里走去。   “你先给我找个东西垫垫……”安乐郡主的声音虚弱得同之前判若两人,冷汗也一颗一颗的从她的额头渗出。   “抱歉,我马上去准备。”青竹没想到安乐郡主这是忽然来了月事,什么准备都没有。   可是青竹本身发育就比较晚,因为之前身子亏损得太厉害,哪怕这两年补了回来,可之前的亏损到底还是有影响的,这影响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月事较晚,初潮至今未至。   所以月事带什么的,肯定是没有的。当然,就算是有也不会给安乐郡主用,因为这样,也太不讲究了些……   好在房子虽然重新建了,但是她的东西却都在,封存好的也都没人动她的。青竹找了之前做好的绷带,直接缠了用封存之前就煮过棉线一缝,塞了一些封存好消过毒的棉花进去,一条简单的月事带就做好了。   郡主结果月事带,站起来,石凳上一团殷红触目惊心,看得郡主原本惨白的脸又红了起来。   “没事,我来处理就是。”青竹看着郡主轻声说道。   “那就麻烦你了。”安乐郡主点点头,自去处理自己事情,而青竹也找了抹布出来,将石凳子擦拭赶紧。   擦完之后,赶紧将自己的床铺铺好,等郡主系好月事带后,让她去自己的床上躺着休息。   青竹这边飞快的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给郡主喝了一碗热水之后,郡主的脸色微微好转,不过还是苦着脸看着青竹。   “还是疼得厉害吗?”青竹问道。   “嗯。”安乐郡主可怜兮兮的看着青竹,半点没有先前的模样。   “喝了热水会不会好一点?”青竹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好一点点,还是疼得很。”安乐郡主看着青竹,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那我去想想办法吧。”青竹说道。   “嗯。”安乐郡主虚弱的点点头。   实际上,青竹可以直接以银针替安乐郡主止疼的,但是她没有选择这样做。因为郡主手脚有些冰凉,喝完热水之后疼痛会稍有缓降,明显是寒症的表现。她若以银针止疼是治标不治本,万一将寒气封在体内,郡主稍后会疼得更厉害的。   治疗寒症痛经,青竹倒是有一个特效的方子,这是她自己前一世用过的,不仅简单,比吃药扎针也有效得多,而且还是个治根的法子。   可是家里到底很久没有住过人了,重建又重新打扫过之后,除了米面油盐和自己的药材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青竹拿了几十文钱,去村子里头买了几个鸡蛋几个鸭蛋,还寻了一大块老姜。   原本人家是不收钱的,不过架不住青竹坚持。   青竹要做的,是生姜煎鸳鸯蛋。其实也不是鸳鸯蛋,就是一个鸡蛋一个鸭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叫成鸳鸯蛋。   把生姜洗干净,然后一大块全部切得细细的。鸡蛋和鸭蛋打在碗里,生姜粒也全部装在碗里,加了很少的一点盐,一起搅拌匀净,碗里看上去几乎是一半蛋液一半姜粒。   油锅烧得旺旺的,将搅拌好的生姜蛋液倒下去,蛋液在锅里头迅速的凝结成型,同普通的炒蛋没有什么两样。   生姜煎蛋炒好,青竹端到安乐郡主面前,将疼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安乐郡主唤醒,让她把碗里的鸡蛋吃了。   “疼,没胃口……”安乐郡主苦着脸皱着眉头,看着青竹可怜兮兮的说道。   “这是药,吃完之后你肚子就不疼了。”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真的假的?”安乐郡主半信半疑,这碗里头不就是煎蛋么?什么时候煎蛋也可以止疼了?   “真的,好歹我算是个大夫,你可以信我的。”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脸色不变,自信的说道。   “好吧。”安乐郡主咬牙做起来,接过青竹手里头的筷子,夹起煎蛋就往嘴里送。   说实话,安乐郡主向来不是个温婉的人,也做不来什么大家闺秀的模样,但是人家吃东西就是好看,明明吃得很快,偏偏还是小口小口的,一点不会给人狼吞虎咽的感觉。   “还是疼……”吃完之后安乐郡主可怜巴巴的看着青竹,捂着肚子皱着眉头,一脸控诉的样子。   青竹扑哧一声轻笑:“便是吃药也没那么快的,一会儿就不疼了。”   “你说过吃完就不疼了的。”安乐郡主依旧一脸指控。   “一刻钟之后如果还疼,我就给你扎针。”青竹收了碗筷往外走去,隔了片刻拿了一张热布巾过来让安乐郡主擦脸。   “谢谢。”安乐郡主一脸的汗水,擦完之后好了许多,将布巾递回到青竹手里,道谢。   “现在没那么疼了吧?”看安乐郡主的脸色好了几分,青竹问道。   “咦,好像是好一些了,虽然还很疼,可是已经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了。”听了青竹的话,安乐郡主惊喜的说道,末了,还揉了揉肚子。   “一会儿还会再好一些。”青竹将布巾拿走搓干净之后晾好,回来陪着安乐郡主。   大约又隔了半刻中,安乐郡主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前了,而安乐郡主本人,又恢复了之前那般生龙活虎的模样。   “好青竹,你真厉害。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吧,这红妆营要是没有你,可叫我怎么办。”安乐郡主翻身起来,跪坐在青竹的床上,一边说,一边拉着青竹的衣袖摇晃。若是让旁人看了,指不定要把眼珠子瞪成什么样子。   这安乐郡主比青竹大几个月,从小除了在父王和嫡兄面前之外,便是早逝的王妃,也不曾看到她作这般小女儿模样。   “郡主是想说若没有我,下次你再来月事可怎么办,是吗?”青竹笑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实际上,青竹心中也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看先前安乐郡主的模样,青竹也实在是有些难受,但凡女子,都知道这月事疼的厉害之处,有的人甚至会生生的疼晕过去。   “是啊,是啊。”安乐郡主小鸡吃米一样的点着头,嘴里连连说道。   “下次月事之前,郡主让下人做了这生姜煎蛋来吃就可以了,吃上几个月,应当就能断根。”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道。   “吃几个月?天天都吃吗?”安乐郡主夸张的看着青竹问道。   她虽然不挑食,可若是天天都这样吃,几个月之后,是再也不会想吃蛋甚至再也不想看到煎蛋了。   “不用天天吃,就月事来之前吃上两三天就可以了。如果来之前忘记了,那就像现在这样,刚来的时候吃,也是一样的。”青竹微微摇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那就好,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必须要天天吃呢。”安乐郡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青竹说道:“好青竹,要不你回去,做给我吃吧。”   青竹扶额,无奈的说道:“郡主,这东西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做的,简单极了。”   “不行,我刚刚肚子疼得太厉害,这会儿记不住东西。”安乐郡主赖皮的看着青竹说道。   “那我写给你吧。”说着,青竹就要起身找纸笔。   “不要,万一弄丢了怎么办……”安乐郡主继续赖皮的说道。   “那我去告诉阿……大,让他给你记着。”青竹下意识的,将阿墨的墨字,替换成了阿大的大字。   “不行!”安乐郡主急了,看着青竹有些气呼呼的,接着就泄气道:“算了,你还是告诉我吧,我自己记着。”   青竹失笑,不过到底不敢太过分,怕安乐郡主真恼羞成怒了,当下便将这生姜煎蛋的做法和用料以及用量给她细细的说了,又嘱咐她这个月回去之后,要再吃两次。   安乐郡主自然是点头应了,跟着双眼一瞪:“青竹不同我一起回去也就罢了,你还赶我走。”   “你本来就要回去的,怎么叫我赶你?”安乐郡主单骑而来,自然是没有在青竹家窝上几天的打算。   “我现在不能骑马。”安乐郡主两手一摊,看着青竹说道。   “我回来的时候,是坐的王府的马车,马车就在院子里,你应该看到的。”青竹说道。   不是青竹不留客,实在是她怕了这安乐郡主了,如果不将她弄走,她肯定会一直缠着自己,让自己去她的那什么红妆营做军医。   “你还说没赶我……”安乐郡主看着,将怒目变成哀怨。   “我……”青竹有些语塞,她好像是做得有些明显。   “哼!”安乐郡主傲娇了。   ……   当然,最后傲娇的安乐郡主还是离开了,因为在她的身后,紧赶慢赶的,还有她的贴身侍从和丫环们,好求歹求,总算是求着那姑奶奶离开了。   “我不会放弃的!”   这是安乐郡主离开之前说过的话。   【不算字数的话:文中的生姜煎蛋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治疗寒性痛经的法子,妖夜姑娘自己用过,也告诉过很多朋友,都非常有效!】     ☆、第107章 三七   安乐郡主一走,小白就叼着一只被咬穿了脖子的小鹿偷偷摸摸做贼一样的回来了。   “你这没义气的家伙,你是故意躲出去的是不是?”青竹指着小白笑骂。   小白放下嘴上的小鹿,屁颠屁颠的跑到青竹面前,绕着她的腿蹭啊蹭,一副讨巧卖乖的样子。   “去去去,小没良心的。不过说也奇怪啊,你说为什么你就怕她怕成这样子?她也没把你怎么着啊。”青竹轻轻的用脚扒开小白,奇怪的说道。   一听到青竹的话,小白就焉哒哒的缩墙角去了。   不怪小白怕安乐,实在是第一次见面的记忆太不好了……有时候,对方太过热情也是一件不怎么美妙的事情。因为有青竹阻止的原因,小白又不敢下口也不敢爪子拍,就只能郁闷的任由安乐揉捏了。   老天,它堂堂一匹狼,虽然装得很像,可它真不是小狗啊……   青竹看着小白焉哒哒的模样,顿时心情大好,准备张罗着做晚饭了。   青竹拿起刀,先打理小白叼回来的小鹿,小鹿嘴中的一点绿意出现在青竹的眼前。青竹心中一恍,扳开小鹿的嘴一看,顿时激动得难以自抑。   小鹿嘴里豁然是一株草药,并没有嚼烂或者什么,像是一直衔在嘴里的。那草药茎直直的,上头三个叶柄,一个叶柄上面七个叶片,不是青竹遍寻不得的三七是什么!   她猜得没错,这大青山中果然有三七!   “小白,小白!”青竹惊喜的唤着自家的小白狼,招呼它过来。   小白本来正在郁闷,听到青竹的喊话,将头埋得更低了,一副不准备搭理青竹的模样。   青竹也不生气,拖着小鹿到小白的面前,指着问它:“你是在什么地方捕到它的?”   小白把甚至一扭,转过身去,继续背对青竹。   “好小白,我错了,快告诉我,这小鹿你是在什么地方捕到的。”青竹绕了半个小圈,转到小白面前,好声好气的说道。   听青竹认错,小白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爪子往大青山一指,然后又把头埋了下去。   “哎呀,我当然知道是在大青山捕到的,可是是在大青山什么地方?”青竹摇晃两下小白,问道。   小白抬起头来,像看白痴一样的看了青竹一眼,青竹恍然,拍拍自己的头,说道:“我都喜糊涂了,你可不会说话,好小白,快带我去你捕到小鹿的地方吧。”   说着,青竹站起来,率先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看小白没动,青竹又喊:“小白,快走啊。”   小白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小鹿,然后把头一甩。   “是了,我又糊涂了,这天都这么晚了,今天是月初,晚上估计不会有月亮,就算有,也不会太亮。好吧,我把这小鹿给你煮了,明天一早你带我去吧。”青竹拍拍头,冲着小白不好意思的说道。   小白这才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青竹的话。   看小白点头了,青竹这才开始动手收拾那早就已经死掉的小鹿,拾掇完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小鹿洗净,直接砍成大块,放大锅里煮。鹿肉三成熟的时候捞起来一半给小白,另一半准备明天一早给小白吃。   自己只用了一小块鹿肉切丁,大火爆炒,又熬了一碗粥,算是晚饭。   鹿肉性温,可益气血补虚羸,但是不太适合在炎热的季节吃。   青竹是因为除了鹿肉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可以做下饭菜了,又因为心中有事不想费工夫折腾,所以就将就着吃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吃了鹿肉的原因还是因为太过激动,一整晚青竹都睡得不好,翻来覆去的。   第二天一大早,青竹再次顶了个黑眼圈起床。烧了一锅开水凉着,然后揉面烙饼。   饼烙得很多,这是准备在山里头吃的。因为有可能会在山中过夜,青竹把面和得很干,这样烙出来的饼因为没什么水分,便是在这个时节,也不容易坏。   青竹把昨天的鹿肉给了小白,自己就着开水吃了几个烙饼作数,然后就心急火燎的收拾了家伙事,招呼着小白出门了。   青竹走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出发了,倒是没有在路上碰到什么人,直接就进了大青山。   小白带着青竹在山中转悠了老半天,知道日头高升,才在一处溪地旁边停下。小白用爪子扒了扒地,青竹凑过去,看到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知道这就是小白捕捉到那小鹿的地方。   三七是多年生本草植物,喜阴,却又惧怕严寒酷暑,生长的环境要求稍微有些潮湿但是又要有良好的排水。前一世人工栽培,也多半是种在背阴的缓坡地,这溪地是不会生长出来三七的。   “不是这个地方。”青竹摇了摇头。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有些生气,用爪子使劲的拍了拍身下的泥地。   青竹看着小白的模样,笑道:“我知道你是在这里捕到的那头小鹿,我的意思是,我要找的药材,不是这地方生长的,应当是小鹿衔过来的,咱们四处找找呗。”   说着,青竹又道:“这猎犬最擅长追踪,狼族想来也是不差的,小白你能找到那小鹿走过的路么?咱们顺着路找。”   小白骄傲的点点头,鼻子嗅了嗅,往着两个相反的放下略微纠结了一下,然后顺着溪地往下跑去,青竹自然是快步跟上。   穿过溪地,走了约莫三里路,青竹在一棵树下发现一具成年的鹿骨架,看上去是被豺狼啃噬过的,那骨架的右腿上面,有一截腿骨断了,还有些发黑,显然是中毒的模样。   走到鹿骨架面前,小白就不走了,青竹看着小白摇头:“不是这个地方,这里应该是小鹿出发的地方。”   看上去像是这成年的鹿被毒蛇咬了,至于腿骨为什么会断,这个青竹就猜不到了。小鹿嘴里衔着的三七苗多半是为了给这成年的鹿治伤解毒的。   三七叶的功效同三七一样,虽然效果没有三七根那么好,但是治蛇虫咬伤还是可以的。   难怪爷爷会说,这山中的野鹿是最会给自己治伤的,连一只未成年的小鹿都知道寻三七叶来治伤。   不知道如果是一头成年的鹿或者老年的鹿去寻的话,会不会把土扒开,直接把下面的根扒出来。   可惜这小鹿被小白给捕了,连带着,这成年的野鹿也遭了殃,不过弱肉强食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也只能说它们运气不好,遇到了小白。   “小白,咱们往回走,应该是在另一边。”青竹看着小白说道。   刚刚小白在两个相反方向微微有些纠结的模样,青竹可不会忘记,不是这里,那自然就是另外一边了。   小白点点头,扭头就往另外一边跑。   这一次,走了大概七八里路,小白才停下来。   这是一块背阴又背风的坡地,树木长得郁郁葱葱的,偏土质看上去还不错,倒是很适合三七的生长。   “应该就是这里了。”青竹看着眼前的坡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   小白一听,顿时就一副立了大功的模样,又是骄傲又是期待的看着青竹。   青竹心情好,双手都伸出来,冲着小白竖起了大拇指,嘴里夸到:“我家小白真是太厉害了。”   要说小白的要求确实不高,青竹就这么简单的夸赞了它一句,它就喜滋滋的冲着天空嚎了好几嗓子,然后寻了个阴凉的地方趴下,开始闭目养神。   找药挖药这种事情,小白是帮不上忙的,有小白嚎的这几嗓子,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家伙往这边来了。   别看小白趴在一旁假寐,青竹可是知道,它依旧是在小心警戒的,有小白在这里,青竹除了要小心草丛中会不会躲着长蛇毒虫之外,她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至少不用担心会被野兽侵扰。   找到第一株一看就有许多个年头的三七的时候,青竹并没有忙着挖,只是做好了标记,准备等深秋的时候来采了种子再挖。   三七是刀伤圣药,在冷兵器时代几乎是比人参还要贵重的东西,不然也不会闯下金不换这个名头。   可是三七生长不易,人工栽培的三七,一块次采收了之后,要休息七八年,才能重新栽培,所以青竹打算采一些三七种子,洒到其他适合三七生长的坡地上。算是半人工的种植。   标记了七八株之后,再找到的,青竹就直接用铁锹开挖了。还好这片坡地有不少三七,不然全部留种挖冬三七的话,青竹还不得心痛死。   要知道,这结了籽之后挖的冬三七的疗效可是远远赶不上春三七的。   不过春三七得摘了花蕾之后再挖,不过青竹可顾不上这些了,左右就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时节挖也是差不多的。   夏税已经开始征收了,听说宁州府的夏税是宁王爷压着不让收的,不过估计也快了。如果宁王真的要反的话,多半会借着夏税的名头挟着涝灾时积攒的大量人望举事。出了宁州府,再要给青衫和阿墨送药,可就不好送了。   所以,留给青竹的时间自然是不多的。   除了口渴的时候停下来喝水以及晌午的时候停下来吃了几块烙饼之外,青竹是一刻都没有停歇,到日暮西山的时候,青竹才算是将这一片坡地上藏着的三七给挖完,收获了小半药蒌,喜得青竹连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收拾好东西招呼小白下山,还没走出大青山,一阵风扑面而来,跟着阿墨就出现在了青竹面前,不顾男女之防,抓着她的双肩,关切的大声问道:“你没事吧?”     ☆、第108章 身世   “啊?阿墨?怎么了?我挺好的啊。”青竹看着一脸焦急的阿墨,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说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阿墨上上下下打量了青竹一番,连说了几声没事就好,脸上的焦急也褪去了几分。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急成这个样子?”青竹看着阿墨,不解的问道。   “霍一鸣逃走了……”阿墨一边说,一边狠狠的捶了一下手心。   “逃走了?”青竹听了阿墨的话,也很是惊奇,当初霍一鸣可是连膝盖都被阿墨射穿了,膝盖骨也给击碎了,拖着一条断腿居然能逃走,没想到,他拖着一条断腿也能逃走……   “嗯,昨天我们送你回来的时候逃走的,我怕他来找你麻烦,所以赶过来看看。幸好你没事,不然……”阿墨点点头,一脸后怕的看着青竹说道。   看到阿墨如此关心自己,青竹心中升起难言的感动,感激的话还没出口,阿墨就又开口了。   “青竹,我知道你不想离开大青山,不想离开夏家村,可是,请你搬去宁州城吧,我实在难以想象,若是有一天你因为我的缘故收到什么伤害,我会怎么样……”阿墨看着青竹,语带恳求的说道。   “因为你的缘故?阿墨,你是说霍一鸣么?霍一鸣就是个无赖,和你无关的。当初咱们谁没有招惹过他,他就莫名其妙的牛皮糖一样的缠了上来……我也很无奈。但是阿墨,这个不怪你的,不要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不要累着自己。”青竹看着阿墨,温柔的说道。   “不,不只是霍一鸣,霍一鸣只是个小角色,我担心的是朝廷……”阿墨摇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朝廷?这里是宁州府,是宁王的地盘,连宁州刺史都被压制着,朝廷能拿我们如何呢?再说了,我不过是个小老百姓,除了懂一点医术之外,一无所长。这世道懂医术的人多了去了,朝廷那些大人物怎么会将我放在眼里。”   青竹轻笑,接着说道:“就说当初吧,胡别驾还是这永宁县的县太爷的时候,他之所以对我颇为礼遇而后又照顾有加,应当不是因为我救了他的爱妾吧。”   “嗯,是他认出了我来。上报给宁王府之后,在宁王面前立了功,才升任为宁州刺史的。”阿墨点点头,接着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害怕你会被朝廷迁怒,又怕他们会抓住你来威胁我。”   “阿墨,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也曾经想过要问你一些事情,但是最终没有问出口,因为我知道,每个人都是有秘密的。”   “最初的时候,我是以一个大夫的角度出发,尊重伤者的隐私。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就更加不想让你为难了。”   “可是今天,你这样说了,我实在是想问问,为什么你会害怕我会因为你的原因被朝廷迁怒。可以说说吗?阿墨?”   青竹看着阿墨,认真而又缓慢的开口说道。   “因为……”阿墨的脸微微的红了一下,而后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一般直视青竹,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你是我唯一无法抛却的弱点。”   青竹没想到阿墨会这样说,一张脸顿时变红得如同天边的云彩一般,张了几次口,都说不出半个字来,最后只能将头转向一边,不看阿墨那难得炙热的眼神。   “青竹……”阿墨难得吐露真心,看青竹一句话不说,不由得有些急了,往旁边踏了半步,绕到青竹面前喊道。   “阿墨……”青竹避了几次,都躲不开阿墨的目光,不由得艰涩的开口唤道。   “我在。”阿墨点点头,有些紧张,又有些认真的应道。   青竹咬了咬嘴唇,说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你的身上,一定背负着很多担子,所以当初你选择离开的时候,我没有真正的阻拦过你。我很抱歉,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有了弱点,也许对于你来说,不能做到无懈可击,是一件很难原谅的事情,多以,对不起。”   青竹说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不是这样的。青竹你误会了。”阿墨连连摇头,看着青竹急急说道:“当初我选择离开,是因为不想连累你,不想让你陷入漩涡之中,不想扰乱你平静的生活,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过快乐的日子,做想着的事情,并不是……并不是……”   “我明白。”青竹看着阿墨,脸上的笑容带着淡淡的疏离:“所以,阿墨,谢谢你。其实,我以为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再见,能在宁州府遇到你,真的很叫人意外。”   “青竹,你不要这样……”阿墨因为青竹脸上的疏离而有些受伤,看着青竹说道:“在遇到你之前,我的心是一团死肉,除了仇恨,什么都没有。是你,不仅挽救了我的性命,也就活了我的心。你的坚强,你的勇敢,你的倔强,甚至于你难得的软弱和眼泪……都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与众不同……我以为,我对你只是欣赏而已,可是……”   阿墨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心口:“这两三年以来,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在什么地方,这里头,都有一个淡淡的,属于你的影子。我告诉自己,只是因为你与众不同,所以我才记住了你。”   “可是,当我知道你有危险的时候,当我看到那一根手臂粗的水火棍砸向你的头颅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害怕,多恐惧……”   “那并不是欣赏一个人应该有的感觉。”   “青竹,当初是我年少懵懂,以为复仇将是我这辈子唯一应该去做的事情,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青竹,不要让我在前方浴血厮杀的时候,为你牵肠挂肚,好吗?我知道,我这样说很自私,但是,请不要让我,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在敌人的刀剑之下。”阿墨看着青竹,一半哀求,一半认真的说得。   青竹猛的一下抬起头来,看着阿墨的眼睛,一丝疼痛忽然从心口溢出,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有机会拿我来对付你的。”   青竹的话乍一听上去,好像是同意了阿墨要同他一起会宁州府,可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   青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心中究竟在别扭什么。   也许,是在在意他一直对自己的身世守口如瓶?   可是,自己不是也一样对自己的来历守口如瓶么?   自己不是口口声声的说,大夫应该尊重伤者和病人的隐私么?   自己不是也认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作为朋友,能做的就是尊重彼此的沉默么?   可是,到底还是有些不甘的。   说穿了,其实,自己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人吧……   “可以,说一说吗?说一说,你的过往,如果,你不觉得这个要求过分的话……”青竹将手举起来,手掌向前,挺在阿墨胸口一尺的距离。她的手有些颤抖,她的声音有些艰涩。   自己怎么可以这样任性的问出这么无礼的问题,可是不试一试,怎么都是不甘心的。   气氛在一瞬间沉默,连小白都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四周连鸟叫虫鸣的声音都没有,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就在青竹想要放弃的时候,阿墨缓缓的开口了。   “我是前镇西侯的嫡次子,裴子墨。镇西侯一脉执掌西北军三代,战功赫赫,在军中的威望更是盖过皇家不知几何。新君即位之后,对我父亲多有猜忌,加上奸人蛊惑,皇帝对父亲的猜疑一日重过一日……”   “瑞安十一年,以太师何世道、太尉欧阳擎、御史大夫潘鸣凤为首,满朝六十八位文武大臣一起弹劾父亲拥兵自重妄图自立为王。瑞顺帝召父亲回京……父亲不顾帐下诸将幕僚劝阻,回京自辩……回京当日,瑞顺帝对父亲避而不见,父亲无奈之下,只能回到家中……”   “可是,就在那天晚上……三千禁军将镇西侯府团团围困,府中近百口人被屠杀殆尽……占地数十亩的镇西侯府被一把火化为了灰烬……三日后,昏君……昏君下旨说……说父亲意图谋反,镇西侯府上下,已尽皆伏诛……”   “我裴家三代忠良,却落得个乱臣贼子之名。”阿墨说着,双手紧紧握拳,殷红的血液顺着手心往下滴。   “那你……”青竹话没说完,就看到阿墨拳头上滴下来的鲜血,不由得惊呼一声,慌忙从药蒌里拿出一块三七根,用衣襟擦干净泥土,不顾苦涩直接放到嘴里嚼烂。   “父亲回京的时候,我被派出去刺探军情,等我知道父亲回京后赶回京城,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我随身携带的那一柄枪头,是我在密室之中找到的,父亲身负重伤,最致命的,却是他用裴家家传枪头刺向自己心窝的那一记……”阿墨说着,语气渐渐平静,可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强烈恨意,几乎直冲云霄。   “阿墨,对不起,别说了……”青竹拉过阿墨的手,一根一根的将他的手指扳开,将嚼好的药敷在他的手心,从衣裙上撕下布条,替他缠上。心疼而又后悔的说道。   “我没事。”阿墨看着殷红胜血的落日,轻柔却又坚定的说道:“早晚有一天,我会叫他们血债血偿。”   说着,阿墨看向青竹:“所以,青竹。不要让我在那之前被弱点击伤,好吗?”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   首先:多谢各位读者大大的不离不弃[鞠躬]   然后:书城收藏一直在跌……心好痛TAT……求各位读者大大帮忙宣传一下这本书QAQ   另外:求推荐的意思是求推荐票,每天每个QQ在书城都有三票,点页面上的推荐就可以了。】     ☆、第109章 别离   此情此景,青竹一个‘不好’梗在喉头,怎么都说不出来,隔了许久才无奈的点点头:“好,我去宁州府。”   “真是太好了!”裴子墨喜形于色,急忙说道:“那我们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走吧。”   青竹摇摇头,说道:“不急的,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的,也不用急在这一时,这一去宁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指不定得等尘埃落定之后再说。我有许多东西要带走,总要归整归整。”   “家中存了不少的粮食,去了宁州府只怕也用不上,还要给族亲们分发了才好。今年又是旱又是涝,夏粮是收不上来了,也不知道下半年的秋粮会如何,总不能眼看着村子里的族人们饭都吃不上。”   “别的东西都可以不带,但是我那一屋子的药材,无论如何得带走,哪怕是常用的药材,也可以卖到药铺去,也不只是为了银子,药材是救命的东西,就那样放在屋里生了虫,也太可惜了。”   “好,都依你,你怎样说那我们就怎样做,我这就嘱咐人回去,取几辆马车来。算了,马车也不方便。这去宁州府陆地上多半是山路,山路难行,加上前段时间爆发了山洪,许多地方分外狭窄,骑马倒是勉强可以过,要是马车,就要耗费很多时间了,不如让人直接划一艘船过来,左右宁王府也不缺这些。”   裴子墨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细的竹筒模样的东西,轻轻一拉,一道焰火冲天而起。   片刻之后,就有几个黑影飞奔了过来,那些黑影奔跑的模样,倒是和传说中的轻功很相似。   “你还带了旁人过来?”青竹看着裴子墨问道。   “嗯,都是信得过的人,身手也好,虽然只是捉拿霍一鸣有些大材小用了,但是一想到与你的安危有关,我就不敢托大,小心谨慎一些也好。”裴子墨点点头,只是简单的叙述,半点邀功的样子都没有。   青竹知道裴子墨说的都是心里话,心中也是感动不已,看着裴子墨,轻声说道:“多谢你了。”   “这么生分的话以后就不必说了,只要你一切安好,对我来说,便是最好的感谢。”裴子墨看着青竹,柔声说道。   裴子墨的话不见得有多么的动人,偏偏却是真实不虚,听在耳里,窝心得很。   一共来了四个黑衣人,全都蒙着面,除了两只眼睛露在外面之外,其他的全隐藏在黑色的面巾之下。这些都是裴子墨带过来的,宁王府的暗卫,这种暗地里隐藏的秘密杀器裴子墨都可以随意调用,足见宁王对他的信重。   黑衣人来了之后,俱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在一旁立着,等候阿墨的吩咐。   “十一和十二回去,后日一早带一艘船来夏家村,十二十三继续留下,随时注意情况,一旦发现霍一鸣出现,就地格杀。”裴子墨冷冷的吩咐道。   “是。”是个黑衣人一起齐声应道,应完之后,四人又一齐不见了,端的是神秘无比。   “小白,我们回家了。”等黑衣人消失之后,青竹扬声唤自己的白狼。   青竹话音刚落,先前不知道溜到什么地方去躲着的小白就呼啦一下窜了出来,耀武扬威的走在前面。   “我还因为你又捕猎去了呢,既然是空着嘴,那今晚晚上你就吃面饼吧,反正你也许久没有吃过素了。”青竹这会儿实在是有些尴尬,不知道应该给阿墨说些什么,就干脆吓唬起自家小白来。   听到无良主人的话,小白的步子明显一僵,跟着箭一样的一头冲进密林,没多久密林里就响起来一阵扑腾的声音,等小白再次出现的时候,嘴里叼着三只五彩斑斓的野鸡,一脸得意的丢在裴子墨面前,然后又迈开步子,大步往下山的路上走去。   裴子墨轻轻摇头,捡起小白仍在自己脚边的山鸡,跟着青竹身后,慢慢下山。   因为想着无论如何不能带小白一起去宁州府了,免得它被束缚着,整日里委屈自己装乖,真失了野性。所以晚上的时候青竹怎么都不肯给小白拾掇山鸡了,只让它自己就那样生吃。无论小白怎样撒娇卖萌都没用,把个小白气得将鸡毛扯了满院子都是,气呼呼的跑回自己房间爬着闹绝食。   裴子墨帮忙烧火,青竹煎了四个鸡蛋,又煮了一大锅面片,汤里面放了回来的时候路过三婶家院子的时候,三婶给扯的一把小白菜了。   煮好面片之后,鸡蛋铺在碗底,拿大碗将面片盛起来,撒上香油,又把三婶给的香葱细细切了,洒在碗里,那味道说不出的香。   “那个,阿墨啊,那两个跟你一起从宁王府回来的人呢?可不可以叫他们出来,把面吃了?”煮好晚饭,青竹左看右看没有看到另外两个人,只能像裴子墨求助。   “就放在这儿吧,稍后他们自己知道的,咱们去院子里吃。”裴子墨冲着青竹微微一笑,手指飞快的做了一个收拾,对青竹说道。   “好吧。”青竹点头,准备找东西垫着,将自己的那一碗面端出去。   “我来吧,烫。”裴子墨说着,左右手各端一碗,刚刚盛出锅的汤面在他手里,一点烫的感觉都没有。   青竹只能拿了筷子,提了油灯,跟着裴子墨后头,往外面走去。   吃过晚饭,青竹回厨房洗碗,发现灶头上面放着两个干干净净的碗,似乎是吃过之后洗了的。可是她却半点响动都没有听到,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青竹吃完饭,烧了热水连澡都洗过了,看到小白逮的几只山鸡还在院子里放着,不由得有些叹气,有心想要去哄一哄小白,又担心自己过两天真走了,它会更加难受,只能强忍着难受回房休息。   裴子墨的房间被小白强占了,只能去了青衫的房间。不过在青竹睡了之后,裴子墨去了自己原本的房间,也不知道和小白说了什么,反正第二天青竹一早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山鸡已经连骨头架子都没了。   不等青竹开口夸奖,小白就带着一身的露水从外面回来了,拖着一只肥肥的野兔,就在青竹面前吃了起来,看上去小白好像吃得还有些犯恶心,让青竹心中非常的不忍。   吃完之后,小白照例张开嘴,等着青竹喂给它薄荷叶,青竹心中一阵难受,去药房拿了几片干薄荷叶喂到小白嘴里,然后蹲下去一把将小白的脖子抱住,嘴里说道:“小白你乖乖的,在这大青山等着我回来,有空的时候,记得回来看看咱们的家。”   直到现在,青竹还坚定的认为,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会回来这大青山,继续做她的夏小大夫。   挖挖药、看看病、出出诊……   小白将头搁在青竹的肩膀上,偏着脑袋靠在青竹的脖子边,不停的用头蹭着青竹,嘴里发出呜呜声,眼中仿佛还有泪珠在打转。   隔了许久,小白将头从青竹的肩膀上抬起来,往后退行了几步,脱开青竹的双臂,怔怔的看着青竹,前腿一弯,跪在地上,将头在地上碰了三下,然后转过身子,一纵身从院墙上跳了出去,头也不回的往大青山跑去了。   “小白……”青竹捂着嘴,声音哽塞,看着小白的背影泪眼模糊。   裴子墨静静的站在青竹身后,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阿墨,我是不是错了?我应该,带着它一起的……”青竹一转身,看到身后的阿墨,忍不住的开口道。   “它本来就是属于大青山的,相信它吧,它会是大青山最强大的狼王,不,它会是大青山最强大的王。”裴子墨看着不远处的大青山,平静的说道。   “我只希望它能平平安安的。”青竹再次回头,看向大青山说道。   “它会的。”裴子墨看着青竹,温暖的笑。   “嗯。”青竹重重的点点头,把所有的不舍和难过都甩开,冲着裴子墨说道:“饿了吧,我去煮粥。一会儿吃过早饭,你帮我把密室里的米面和肉干搬出来,到时候我请村长和族长他们来,把东西都分了,药材咱们下午收拾。”   “好。”裴子墨看着青竹,点点头。   夏家村是个大村落,一共有三十七户人家,共计二百零四人。人数最少除了青竹家之外,就是夏正贤家,夏正贤不在,家里头就夏龚氏和夏青松两人。   人数最多的是族长夏明福家。   家里头有四个儿子,除了小儿子以外,其他三个儿子都成了家,但是因为夏明福还在,家里还没有分家,加上夏明福的老伴和三个儿媳之外还有三个孙子两个孙女一个孙媳,一个从孙女。   夏明福的大孙子已经成了亲,儿子都有了。不过他的大孙子和二孙子都同青衫一样,被征入了宁王府卫,现在家里头连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娃在内,还有十四口人。   其他人家家里少的也有四五口人,多的不过七八口。   宁王征兵连青衫在内,一共在夏家村征了十一人,剩下在村子里的,不算青竹还有一百九十二人。   青竹前后一共买了十七担米,五担半面,并两百斤肉干。因为家里人少,吃得也就很少,分到人头上,每人都有八升多将近九升米,以及两升多将近三升面,一人还有差不多一斤肉干。   这些东西拿到手,几乎人人都是喜笑颜开,只有夏龚氏和青松暗暗不忿,因为作为关系最近的人家,尤其是青松还演了那么一场好戏,却没有比旁的人多上半点东西,怎么能叫他们服气。可他们去不想想,当初是怎样对待青竹青衫两姐弟的。   不过傍晚的时候,收拾好药材细软之后,青竹还是去看了一下青松,留了十两银子和一些上好的药材给他,又细细的给他说了那些药材的用处吃法。   谁知道等青竹一转身离开青松家院子,青松就压低了声音痛骂青竹有眼无珠,把自己当叫花子打发。   裴子墨耳朵好使,将青松的话淡淡的学给了青竹听青竹很是诧异,诧异过后就是无奈,轻声说了一句:“随他怎么想吧。”   实际上,要不是青松在救换青衫的时候的表现,青竹根本就不会搭理他们家,比外人还不如,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原本以为青松是个不一样的,结果似乎又是她错了。   也罢……左右当日的情分是还过了。十两银子是不多,当其时对夏家村的人们来说,真是不少了。而且那些药材却好多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这世界上有眼无珠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夏青松一个。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其时往上数五百+也是不算书币的):不知道有没有真心喜欢小白的读者朋友呢?不要着急,小白的故事并没有结束[笑]——妖夜姑娘其实很喜欢小白呢】     ☆、第110章 生地   青竹走的那天,夏家村的村民几乎都去送了,连夏青松和夏龚氏都皮笑肉不笑的站在人群之中。   来接青竹的,可以乘坐十余人的小楼船,当然,这是不算船工在内的。而且,还有一个不小的货仓,青竹的药材尽数放到里面,都是绰绰有余。   等青竹上了船,楼船开动的那一瞬间,大青山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得有些哀伤的狼嚎,随着这一声狼嚎,青川河两岸的山林里响起无数此起彼伏的狼嚎声,直到楼船驶出大青山的范围,远远的,还能听到狼嚎的声音。   “这是小白在给我送行。”青竹站在船尾,凝望着大青山,幽幽的说道。   “我早说过,小白是这大青山中天生的王者,让它回到大青山,对它来说,是最好的归宿。”裴子墨站在青竹身边,柔声说道。   “也许吧。”青竹的声音有些恹恹。   不管什么时代,女子总是要感性许多,这两三年以来,小白和青竹相处如同家人一般,与小白分离,几乎就如同与青衫分离一般。   更何况,因为小白通人性,在无数个思念的夜里,都是它陪着青竹、听着青竹的絮叨而过的。   可以说,在小白面前,青竹比在青衫和裴子墨面前还要放心得多。她可以尽情的对着小白吐露心中所思所想所念,而不必做任何的担心。   看着渐渐远去的大青山,听着愈来愈弱的狼嚎声,青竹恨不能大吼大叫几声,以疏泄心中难以言说的郁郁。   可惜青竹不会弹琴弄筝,也不爱纵情高歌,她只是个小小医者,从牙牙学语开始,背诵的就是方剂歌决。   所以,当青竹一时不知应当如何疏泄情绪的时候,她习惯性的背诵起来方剂歌诀。   “一贯煎中生地黄,沙参归杞麦冬藏。少佐川楝疏肝气,阴虚肋痛此方良。”   “黄连解毒栀柏芩,三焦火毒热盛行。大热烦躁兼错语,吐衄斑黄疔疮灵。”   “四物熟地归芍芎,补血调血此方宗。营血虚滞诸多证,加减运用贵变通。”   “当归补血君黄芪,芪归用量五比一。补血生血代表剂,血虚发热此方宜。”   这四个方剂用处各不一样,青竹也不是顺背倒背,只是借此来宣泄自己心中的情绪而已。   生地,人生地不熟。黄连心苦,栀子自知;辛苦自知。熟地,自然指的是这渐渐远去的大青山。而当归则更好解释,应当归来,理当归来。   “你在念念有词什么?听着像都是药方?”裴子墨看青竹反反复复的背诵这四句,越背脸上的表情越轻松,有些好奇的问道。   “自然都是药方。”青竹看了裴子墨一眼,接着说道:“而且还都是良方,要我解释给你听吗?”说着,青竹脸上显出一些兴致勃勃的味道来。   “还是算了。”裴子墨微微摇了摇头,拒绝了青竹的提议。这药方听着怪怪的,什么生地熟地,什么当归……不听也罢。   “那算了。”青竹面上微微有些遗憾,不过因为裴子墨这一打岔,心情倒是轻松了许多,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情绪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   原本青竹的打算是到宁州府之后,先找一处房子租住下来,如果可以的话,借着别驾钱向明的便利,开个医庐。刚开的医庐加上自己是个女孩子,估计生意不会太好,但是总可以慢慢积攒一些人气,再怎么也比坐吃山空好上许多。   至于安乐郡主当初的提议,倒是被青竹给抛到脑后去了,反正她是不大相信,安乐郡主真能倒腾出来一个什么女兵营,就算是倒腾出来了,多半也就是个空架子,里头用自己的丫鬟仆女充数。   不是青竹身为女子却看不起女子,而是在这大瑞朝,除了乡下农家,其他地方哪怕就是镇上人家的女子也是出趟门都不容易的。再说了,这大瑞朝的女子是以娇弱为美,越是弱不禁风便越好,她和安乐郡主杨乐儿,可以算得上是另类中的另类了。她是没法子,不另类起来就得饿死,而安乐郡主纯粹就是被父兄宠溺惯了。   至于说其他人家的女子……那就只有两个字:呵呵。   所以,青竹倒是没对安乐郡主的提议想得太多。   一大早从夏家村出发,一路上顺风顺水,到宁州府的时候还刚刚到午时没多久(上午11点过)。   “比我上次来宁州府快多了。”青竹看一眼宁州府码头,对裴子墨说道。   “从夏家村到宁州府和从永宁县到宁州府的距离本来就差不了多少,楼船比货船快也是正常的,这会儿到正好。”裴子墨对青竹说道。   “这船能不能先泊在这里?等我先找了房子再把药材什么的搬过去,你说可好?”青竹看着自家那大包小包的药材,对裴子墨说道。   “房子我已经找好了,就在宁王府侧门的巷子里,那里住的多半是宁王府的家将和府里头有头有脸的管事。同宁王府就一墙之隔,平日里也有人巡逻警戒,还算安全。”裴子墨看着青竹笑道。   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心中微微有些怪异,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看到青竹的表情,裴子墨连忙解释道:“我另有住处,不在那处院子的,你可以放心。”   虽然有裴子墨的解释,但是青竹心里头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当,她虽然答应了裴子墨来这宁州府,但是却也没有允诺他什么事情。她承认,自己对裴子墨有些好感,裴子墨的那些话也很让她感动,而裴子墨的身世更是让她有些心疼……   所以,她选择了让裴子墨安心,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会理直气壮的接受裴子墨的一切好意。   但是有好感和感动是一回事,但是感情这种东西,可不是有好感和感动就行的。   感觉,始终还是太怪异了一些……   所以青竹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对裴子墨轻声说道:“要不,我还是先在别处看看吧,我会尽量选择离宁王府近一些、安全一些的地方。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再去你说的那处地方看看,你说好吗?”   “那处地方是除了宁王府外最安全的地方了,甚至比宁王府内很多地方还要安全,因为那附近……你在哪里,我才能放心。”裴子墨没说完的是,那附近刚好有两处暗哨,不过这种事情,就算他再信任青竹,也是不能对她说的。   “阿墨,你这样太着紧我,反倒更会让有心人注意到,咱们平常一些不好吗?”青竹看着裴子墨,柔声说道。   “不好。”裴子墨看着青竹,抿着嘴唇、眉头紧锁的说道。   当然不好,他都那样表明心迹了,只差没拿刀子剖开自己的心,青竹怎么就不明白呢?   裴子墨不是一个习惯于表达自己内心情感的人,所对于他来说,那天傍晚对青竹所说的话是很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意思的,所以自然是不明白青竹为什么到现在为止还扶拒绝自己的好意。   “阿墨……”看着裴子墨眼中的坚持,青竹有些无奈,她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说服裴子墨。   拿礼教说事,自然是行不通的,她和他都明白。在彼此眼中,礼教这种东西,其实连摆设都算不上,否则的话,当初青竹也不会收留裴子墨那么久了。   可是不拿礼教说事,又应该怎么说呢?无功不受禄?阿墨可以说这是有恩报恩。甚至于说,朋友之间,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青竹只觉得头疼一阵紧过一阵。   没等青竹头疼出应该怎么说服阿墨,她就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说了,因为有一朵红云旋风一样的冲进了船舱之中。   来人正是被青竹抛到脑后的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一把将青竹抱住,哈哈笑道。“好姐妹,我就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一定不会抛下我和红妆营不管!”   得,更头疼的事情来了……   “郡主……我……”青竹迟疑着,想要告诉安乐郡主自己不是因为她的红妆营才来宁州府的。   “什么你的我的,走吧,我先给你接风洗尘。住处我都安排好了,你同我一个院子,如果你不习惯的话,也可以住我隔壁的院子,前天晚上十一他们回来,说要用船来夏家村接你,我就高兴坏了。”   “当天晚上就让人收拾了我隔壁的房间出来,又怕你不喜欢,所以第二天就让人把隔壁的院子收拾好了。”   安乐郡主拉着青竹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的药材……”青竹无奈的被安乐郡主拖着往外走,只来得及说出这么几个字来。   “别担心,他们会把这些药材都带回去的,保证一根草叶子都不少。”安乐郡主头也不会,继续拉着青竹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说道:“红妆营的地址我已经选好了,等营地建好之后,咱们就去红妆营,我做女将军,你做女军医,咱们姐妹,逍遥自在。”   “那……红妆营招兵买马还顺利吗?”青竹看着安乐郡主,满是期待的问道。   当然了,青竹期待的是,只要安乐郡主一说不顺利,自己就想办法让她转移目标。   “挺顺利的。”安乐郡主点点头,说道。   “这……怎么会?”青竹一脸不解的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怎么不会,今年大家都没什么收成,宁州府还好,好歹没有什么都被洪水冲走,可附近的州府就不一样了,有银子都买不到粮食。我让人拉着粮食在附近州府一转悠,这八百女兵,可就齐活了。这还是我提高了招募标准的原因,要不然,人得更多。”安乐郡主有些自得的说道。   ……   青竹默默无言,她倒是忘记了这一茬……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晚上应该还会有一章……QAQ等窝去做了晚饭吃完再回来码字】     ☆、第111章 同心   安乐郡主盛情难却,青竹最终还是住到了宁王府中,不过她却没有选择与安乐郡主同处而居,只是住在了安乐郡主隔壁的院子里。   宁王府后院主子不多,可仆从却是数不胜数,人一多,难免是人多嘴杂。   青竹一个小小民女,居然住进了宁王府主子们才能住的宅院之中,下人们心里不免愤愤。当面不敢多说什么,可背地里的议论却是挡都挡不住,加上宁王和世子的几个侍妾在其中搅风搅雨,这青竹住到宁王府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快活。   青竹向安乐郡主辞行了几次,都被郡主挽留了下来,青竹难免更加郁郁。   安乐郡主一门心思的扑在红妆营上头,对青竹的处境倒是没怎么注意,只是奇怪她为何总眉头轻锁,日常见面的时候,便不免让她在宁王府中多转一转,若是觉得烦闷,也可以出了王府在宁州府多走走看看。   不知不觉便到了月中,月色正好,晚饭过后,青竹独自提了一盏灯笼,在府中漫步。行至僻静之处,一曲箫声传来。青竹听不懂那吹的是什么,只觉得曲调压抑沉闷,像极了自己这几日的心情,于是便循着箫声走去。   在王府后园西北角的假山上,一个身形有几分单薄的白衣男子对月而立,一支碧绿的洞箫在他唇间,那压抑沉闷的箫声便是从他的唇间传出来的。   当青竹看到那个白衣男子的时候,白衣男子恰巧也看到了青竹,他放下洞箫,站在假山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青竹,待到青竹显出几分不自然之后,男子才开口道:“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小女子夏青竹,循着箫声而来,谁知却打扰了公子雅兴,实在是抱歉得很。”虽然不知道眼前这男子是谁,但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王府后园的人,想来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而且这人的身上的衣裳虽是白衫,却在月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泽,想来那料子身价不菲。   是以,青竹微微一福礼,恭声说道。   “原来你就是夏青竹,这么晚了,到这里来做什么?”白衣男子看着青竹,淡淡的问道。   “饭后随意走走,实在没有故意打扰公子的意思,还请公子见谅。”青竹说着,就要退开。   “既然来了,那便陪我喝一杯吧。”那白衣公子一边说着,一边从假山上走下来。   这时青竹才见到眼前的男子,那叫一个面若冠玉,只是神情之中有些郁郁。   “天色晚了,青竹不便打扰,搅了公子雅兴,青竹实在抱歉。”青竹微微摇头,婉言谢绝道。   “那你去吧。”白衣男子也不多言,只是将眼睑微微下垂,有些惆怅的说道。   “青竹告辞。”虽然白衣男子的眼神让青竹有些不忍,当还是告辞离去了。   “青竹,你去那儿了?我到处都寻不着你。”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安乐郡主就亲自迎了出来,飞扬的大红在月色之下依旧耀眼得让人自惭形愧。   也只有杨乐儿,能将这大红的颜色衬得如此的绝伦。   “我就随便走了走,郡主找我有事?”青竹微笑着看向安乐,问道。   “我找你自然是有事。”安乐郡主一脸喜色,拉着青竹往屋里走去:“红妆营已经建好了,兵马齐备,你看看有什么要收拾的,明日咱们就一起去大营吧。”   “郡主……”青竹有些无奈,停下来看着安乐郡主唤道。   “咦,你怎么不走了?”安乐郡主转过身来,看着青竹奇道。   “我何时应承过郡主,要与你同去红妆营了?”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郡主总是这样吗?”青竹无奈,皱着眉头看着安乐郡主。   “你这是怎么了?我又怎么了?”安乐郡主看着青竹,有些茫然的问道。   “郡主,多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想的……”青竹看着安乐,有些抱愧的说道。   “你不想的?为什么?同我一起建功立业不好么?”安乐郡主看着青竹,眉头也皱了起来,一脸不解的问道。   “郡主当真是想建功立业么?”青竹心中微微叹气,双目直视安乐郡主问道。   “那是当然。”安乐郡主用力的点点头,看着青竹的眼中,是难得的认真:“从小我就不服,为什么男儿可以建功立业,而女子却只能相夫教子。”   “但从气力来说,咱们女子是不如男子,可旁的事情,那世间男儿哪里就比咱们强了?别的不说,就是你,那般超绝的医术,却只能窝在一个小小的山村之中,凭什么呢?”   说道这里,安乐郡主目光有些讪讪,接着说道:“你不要介意,我曾经命人暗中调查过你。之所以对你另眼相待,也不过是因为觉得咱们是一类人罢了。”   “郡主,我要给你道歉。”青竹说着,学男子模样对着安乐郡主长长一揖。   “咦,你这又是怎么了?没事道什么歉?我同你说这些,只是把你当做朋友而已。再说了,你不怪我暗中调查你也就罢了,怎么好好的,还要给我道歉?”安乐郡主往旁边一闪,看着青竹说道。   “我一直以为郡主只是因为听了青竹说的替父从军的花木兰,才想要随便玩玩而已,没想到郡主心中当真有大志向,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自然要道歉。”一个长揖起身,青竹的脸上已经带上了轻松的笑意。   “那是自然,从前只是不知道应当如何做,才能让那些男儿们刮目相看,自从你给我说了木兰从军之后,我这心里头就火热火热的。要说这巾帼不让须眉,你夏青竹夏大夫也是不差的。怎么样,与我一同去红妆营吧,咱们姐妹同心,叫这世间男儿好好瞧上一瞧。”   安乐郡主笑颜如花,伸出手来看着青竹说道。   连这安乐郡主身为一个古人,都有如此志向,自己好歹算是一个现代女性,倘若不能成就一番事业,不真是白活了一场么。   不想着名医的大夫不是好大夫,想要悬壶济世,将祖传医术发扬光大,自己就不能窝在一处。那就让这红妆营,做自己迈出去的第一步吧。   迎着安乐郡主的笑脸,青竹脸上也扬起笑容,手掌啪的一声拍向安乐郡主伸出来的手掌,笑道:“好,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好一个其利断金,哪怕只为这个四个字,就当浮一大白,走,先别收拾了,咱们喝酒去。”听到青竹的话,安乐郡主大喜,拉着青竹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当真是风风火火,半点不辜负她身上的大红色彩。   “怎么又是喝酒?”青竹的语气有些怪异,笑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怎么?难道还有别的人让你喝酒?”安乐郡主侧目看向青竹问道。   “嗯,刚刚无意间在后园西北角遇到一个白衣公子,他也让我喝酒来着。”青竹点点头说道,也不瞒着安乐郡主。   “白衣公子?”这回轮到安乐郡主怪异了,不过她很快就又笑了起来:“你别理他,他是逮着一个人就让人陪他喝酒,只是总难以如愿罢了。你不同他喝酒是对的,他的酒,可没我的好。”   “怎么?郡主认识那个人?”青竹问完,才恍然自己问了一句傻话,这里是宁王府邸,安乐郡主是宁王嫡女,若说是下人仆从,她不认识倒是有可能,但是那白衣男子明显不是仆从,安乐郡主自然是认识的。   “认识,他是我二哥。”说着,安乐郡主顿了顿,才道:“是庶兄,你不用管他,左右他也为难不了你。”   虽然不太明白安乐郡主为什么好像是刻意强调一般的说了‘庶兄’两个字,但是青竹隐约也知道一些嫡庶有别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多问,只是跟着安乐郡主一同去了水榭。   安乐郡主吩咐人准备小菜,然后让青竹稍作一会儿自己神秘兮兮的走了。   不一会儿,安乐郡主亲自抱着一个颇为雅致的小酒坛子过来,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揭开酒坛上的封泥,推到青竹面前,得意的说道:“蜀中名酒剑南春,真正的诸葛井出的,连宫中的御酒也比不上这个。”   说着,安乐郡主嘿嘿一笑,更加得意起来:“这是我从父王那里顺来的,连世子哥哥都没有。”   关于诸葛井酿造而成的酒,青竹是知道的,这还得益于她前一世的爷爷。老爷子手里头也有许多好久,有一次曾经对她说过,这剑南春口感最好的,当属以诸葛井中泉水酿造而成的。   而这诸葛井,自有一番来源:三国末年,魏兵入蜀‘诸葛瞻、诸葛尚父子守城拒敌、掘井汲水之用,后遂将井名为“诸葛井”。   只是没想到,大瑞朝也有这样的说法。   永宁县太小,而青竹更是蜗居于小小的夏家村,对于这大瑞朝的来历,也知道得不多。只知道这大瑞朝之前,乃是魏晋南北,大瑞太祖击败陈国,建立了这一统天下的大瑞,至今已经一百五十年,隋唐什么的,连影子都没有,想来是被大瑞取代了。   青竹就着酒坛上方,深吸一口气,果然是芳香浓郁,不过这酒女子喝来,到底还是烈了些。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晚了点,见谅,看在妖夜姑娘到底是赶出来了的份上,给个五分评分吧[平均评分不到4。5好忧伤啊]】     ☆、第112章 醉诺   “我怕是喝不惯这酒,咱们调制成蜂蜜酒怎样?”青竹看着安乐郡主道。   “要什么?我让人拿过来。”对于青竹的提议,安乐郡主颇有些从善如流。   “让人拿些一两蜂蜜过来,再拿一个酒壶。”青竹说道。   “好。”安乐郡主点点头,不用刻意吩咐,她身边的侍女自然就去准备青竹要的东西了。   侍女拿来蜂蜜和酒壶之后,青竹自己动手,将蜂蜜倒入酒壶之中,又倒了大约半斤剑南春酒进去,盖上酒壶盖子,轻轻摇匀之后,放在一旁。   “咱们等上一刻钟左右就行了。这算是简易的红颜酒,真正的红颜酒做法要稍微复杂一些。”青竹看着一脸好奇的安乐郡主笑道。   “红颜酒?听上去还不错的样子,这个有什么功效?要怎样做?”安乐郡主看着青竹问道。   “红颜酒又命不老酒,可以另红颜不老,据说长期服用此酒的女子,年近花甲,肌肤也如同十八岁的女子一般。至于这红颜酒的做法,其实也不难。”   “取四两胡桃仁浸泡去皮,然后加小红枣四两、蜂蜜四两、酥油二两,再取杏仁一两去皮去尖煮沸四至五滚。”   “再取一坛一斤左右的上好烧酒,嗯,你这剑南春就是极好的选择。先将蜂蜜和酥油融化到酒里,然后将胡桃仁、小红枣、杏仁等泡到酒中,在阴凉处放置七日即成。每天服上五钱,可保红颜不老。”   青竹说着,含笑给安乐郡主斟上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说道:“青竹先敬咱们的巾帼红颜安乐郡主一杯,郡主一席话,惊醒犹在梦中的青竹,谢字就不再说了,青竹先干为敬。”   “好,干了。”安乐郡主颇为豪爽的同青竹一碰杯,然后一口将手中的酒干了下去。   喝完之后,说道:“奇了,从前只觉得这酒清冽醇厚,让你加上这蜂蜜一和,倒是爽口了许多,喝下去没那么火辣了。”   “这是自然。”青竹也有几分自得,指着酒壶说道:“别的不说,这酒哪怕是喝醉了,明日起来也不会宿醉头疼。”   “那可是再好不过了,咱们今日就痛痛快快的醉上一回吧。”安乐郡主闻言,笑着说道。   “不好不好,酒至微醺那是最美妙的享受,弱是真醉了,可不好受。再说了,这半吊子的红颜酒,我可就调了这么多,喝完,咱们就歇了吧。”青竹一边给安乐郡主满上酒杯,一边说道。   “没事儿,咱们再让人把这半坛子酒调上放在一旁,这开都开了,不喝完怎么行。”说着,安乐郡主挥挥手,自有侍女去取蜂蜜来调酒。   “好吧,今日你一席话让我开了窍,那就你说了算,咱们喝。”青竹说着,举起酒杯与安乐郡主一碰,一杯醇酒再次饮入腹中,脸上顿时升起红云,头也微微有些晕了。   “你喝酒可不行。”安乐郡主笑嘻嘻的看着青竹,说道:“还是快吃些菜吧,不然一会儿你醉得太快,我一个人喝酒可没什么滋味。”   “谁说我喝酒不行。”青竹听了安乐郡主的话,不依的瞪她一眼,不过却也赶紧的吃了几筷子小菜,压下心头的酒意。   喝道后面,安乐郡主有些不耐烦身边的人了,挥手将侍女赶了出了水榭,只和青竹你来我往的喝酒。   身边没了旁人,加上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青竹的言语就开始多了起来,举起一杯酒,有些摇晃的走到安乐旁边坐下,拿杯子在安乐郡主的杯子上一碰,一口喝下。   之后说道:“自我来到这里,就一直小心谨慎半点不赶行差踏错,就怕逆了这世道,引来灾祸。谁知道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碰上小人,都欺我夏青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什么人都想压着我。从今往后,谁都别想,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逆我一寸,我还人十次。”   说完,青竹一口将手中酒喝下去,又摸索着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指着头顶的明月说道:“皓月为证……”   青竹打了一个酒嗝,指着安乐郡主说道:“不不不,安乐郡主为证。嗯,对,你来给我作证。从今往后,我夏青竹也要像安乐郡主一般,做那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大夫。”   说着,青竹嘿嘿一笑,指着安乐郡主继续道:“我做不了英雄,但是我可以做女大夫,女医官!不说青史留名,至少也要名扬四海,将这一身医术发扬光大,传承四海!”   “好!”安乐郡主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眉目间豪情万丈:“来日我做女将军,你做女医官,咱们一起名扬四海,青史留名!”   说着,安乐郡主又拍了拍青竹的肩膀,说道:“青竹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再欺得了你,哪怕是我父王……父王要欺负你,我也要拔光他的胡子,让他给你道歉。”   “好,拔光他的胡子。”青竹笑着,揽着安乐郡主说道:“别的事情,我不如你,但是你放心,有我夏青竹在,就会让你杨乐儿一世康健,哪怕是阎王老子,也带不走你。”   “嗯。”安乐郡主一下一下的点着头,指着青竹说道:“阎王要我三更死,你得留我过五更。”   “对,阎王要你三更死,我能留你过五更。”青竹一边拍着安乐郡主,一边肆意的笑道。   “我信你。”安乐郡主笑着,摇晃着越来越昏沉的头,扶着青竹说道。   “我信你信我。”青竹也笑,那笑中带着难以言说的自信。   “好,好姐妹,咱们再干了这杯!”安乐郡主将手中的酒杯举到青竹面前,大声说道。   “好,干了这杯。”青竹将酒杯与安乐一碰,两人再次喝完了杯中之酒。   喝完这杯酒,两人手一松,腿一软,一起跪坐在地上。青竹和安乐郡主指着对方哈哈大笑,笑完过后,一起伏在凳子上,酣睡过去。月光静静的洒在他们身上,柔和而又圣洁。   任谁也想不到,这明明是酒后醉话,却偏偏在今后的岁月里得到了最好的印证。世间男儿都说一诺千金,却不知女子将承诺看得比男子更重。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而重情重义的女子一诺,那才是真正的生死不换!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刚好在书评区看到有朋友说青竹的性子越来越不像一个现代人,太优柔寡断了一些,于是辩白两句。任何一个正常人,当TA踏入一个陌生环境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应当是适应环境而不是改变环境。一开始就说要改变环境的,不是正常人,而应该叫狂生,当然,那个在进上海之前说出‘看是上海这个染缸将我染黑,还是我陈毅将这上海染红’的开国元帅不在此例。另外,这文确实是很慢热,所以妖夜姑娘一直以来写得都是战战兢兢的,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一路走来不离不弃,妖夜姑娘会尽全力将这个故事写得更加精彩,才不辜负各位读者朋友的喜爱之情。再次,感谢!】     ☆、第113章 怠慢(求收)   “青竹姑娘,你终于醒了,阿墨公子过来了,已经等你好久了。”   裴子墨的身份特殊,是以宁王府上下知道他姓氏的人不多,所以都称他为阿墨公子。   宿醉的感觉确实不太好,虽然因为昨晚喝的酒加了蜂蜜,不至于头疼,但是哪怕睡至午时,也依旧有些昏昏沉沉。   听到被派来伺候自己的丫环兰儿的话,青竹硬是楞了好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   “阿墨来了?他来做什么?”青竹摇晃了一下有些昏沉的头,开口问道。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兰儿的语调微微有些不满:“阿墨公子一早就来了,还不许我们唤醒你。姑娘也真是,不会喝酒就别喝那么多,折腾完咱们这些奴婢不算,还累得阿墨公子一阵好等。”   裴子墨明显得宁王和世子信重,在这王府之中,说出来的话,比二王子还管用,王府里的仆从们,对他不敢怠慢,甚至不少人,还起了攀附之心。   这兰儿,显然是后者。   “你这话还是去对安乐郡主说吧,昨日郡主请我吃酒,可没见你出来拦着。”青竹看都不看兰儿一眼,一边说,一边自己动手穿衣服梳洗。   自己虽说是一介民女,但好歹也算是安乐郡主请回王府的客人,平日里这些人偷偷说几句嘴也就罢了,自己就当是没听见,兰儿这丫头,居然敢当面指责自己,当真是欺自己软弱么?   “奴婢不敢,请姑娘千万不要告诉我们郡主。”听到青竹的话,兰儿背上的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这才想起来,这位姑娘可是安乐郡主正经八百的请回来的客人。   安乐郡主一早就嘱咐了自己这些人要好好伺候,自己平日对她多有怠慢,她也不恼,原本以为是个可欺的,谁知道……   安乐郡主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主,这要是让郡主知道自己怠慢了她的客人,一通鞭子下来,皮开肉绽还是好的,要是将自己打发了出去,这又是旱又是涝的年月,她要拿什么活下去?   “都说医者仁心,青竹姑娘是连咱们郡主都称道的女大夫,奴婢已经知道错了,还请青竹姑娘原谅。”看青竹不说话,兰儿有些急了,说话越发不过脑子。   青竹闻言,倒是笑了:“这么说,我要是不原谅你,就配不上医者仁心这几个字了?”   她本来不欲与兰儿理会,左右是已经答应了安乐郡主,要同她去红妆营,这丫头待见不待见自己,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万没想到她居然敢拿话来激自己,这心里头顿时就真的有几分恼了。   “奴婢不敢。”听着青竹这似笑非笑的一句话,兰儿是真怕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我看你倒是没什么不敢的嘛。”   青竹轻飘飘的丢下这么一句话,越过兰儿,自己去找阿墨去了。   “那丫头怠慢你了?”裴子墨就在隔壁的厢房等着青竹,他耳力好使,自然是将话屋里的对话听在耳里。   “听墙角可不是个好习惯。”青竹白了裴子墨一眼,慢悠悠的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倒不是王府怠慢青竹,连茶都不准备,只是刚刚起来的时候,喝茶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反倒是白开水最为养生,所以青竹这里,倒是一直都备着白开水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阿墨微微有些脸红,小声说道。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青竹一杯白开水喝下去,嗓子顿时滋润了不少,笑问:“几日不见,你怎么忽然想着来找我了?”   “前几日一直忙着,今天得了空闲,来看看你。”说着裴子墨的脸更红了,磨蹭半天,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绸布包,递给青竹,说道:“这个,送你的。”   这些日子裴子墨一直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是关键时期,许多事情都要他出面去处理,宁王看重他,可不仅仅是因为他这个人,更多的是他镇西侯嫡次子的身份。   镇西侯虽然被瑞顺帝诛杀了,但是他在军中的人脉,缺是很好的保存了下来。毕竟真要牵连,那就是动摇了根本,瑞明帝和朝中那些重臣虽然昏庸糊涂,当在这件事情上,还是不敢逼迫得太紧的。   “送我的?什么啊?”青竹接过裴子墨递过来的绸布包,打开一看,眼前顿时一亮。   上好的羊脂白玉手镯,温润细腻,几近无暇,价值必然不费。   “这个太贵重了一些。”青竹不是不懂的人,也正因为懂,所以更是知道其价值,这等上等白玉,只有天潢贵胄、王公贵族可以佩戴。是以,青竹微微摇头,将白玉手镯推了回去。   “这,这不算什么,都是旁人送我的,我瞧着这个正好适合你,所以就送来了,你不要多想……”裴子墨看青竹将手镯推回来,有些急了,看着青竹说道。   “阿墨,不是我多想,只是无功不受禄……既然是旁人送你的,你自己收着吧。”青竹浅笑,看着裴子墨说道。   “咱们需要这么生分吗?”裴子墨更急了,看着青竹急道。   青竹的脸微微一僵,跟着就若无其事的笑道:“没什么生分不生分的,咱们虽然是朋友,可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亲兄弟明算账,连亲兄弟都如此,我若是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可是真真不好,你就不要叫我为难了。”   “那就当是你上次送我的药材的谢礼吧,你不是说过,那药名叫金不换么?那么贵重的药材,我说收就收了,也没像你这般扭捏。”裴子墨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自以为像样的理由,说了出来。   “这可不一样……”青竹轻笑道。   “这有什么不一样,要我看,这东西还不值你送我的药材呢,那是救命的东西,这个能看不能吃,那里比得上?”裴子墨硬邦邦的说着,将白玉镯子推回到青竹面前,末了补充了一句:“你若是不要,那就扔了,反正我送出去的东西,万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阿墨,你怎么这么不讲理……”青竹有些无奈的看着裴子墨,他这赌气的模样当真是少见得很。   “我就是这么不讲理,酸秀才才讲理。我们武将世家,只说拳头够不够大,武艺够不够好,兵法够不够精,从来就没有什么讲理不讲理的。”裴子墨瞪着青竹,气呼呼的说道。   “你,你这样子若是让青衫瞧见了,他定要笑你。”青竹无奈的指着裴子墨说道。   “笑就笑吧,反正他已经弃暗投明,没去考劳什子的秀才了,再说了,他在军营之中待了这么些时日,现在对我这话也该是深有体会的,不会觉得我说的有什么不对。”裴子墨又有些脸红,瞪着青竹,强自辩道。   “好吧,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这个小小大夫,遇到你这不讲理的,也是说不清,那这手镯,我且先保管着吧。”青竹失笑,将手镯重新包起来,揣到了怀里。   “你怎么不戴上?”看青竹收下了自己的东西,裴子墨绷着的脸这才舒缓了一些,可跟着看青竹不肯戴上,就又有些不满了,开口问道。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戴着若是磕了碰了,还不得心疼死啊。再说了,你及时见过我手腕上戴着东西?”   说着,青竹举起手臂来,摇晃了几下,一截白玉般的小臂就那么露了出来,看得裴子墨目光一呆。   等青竹将手臂重新放下去,裴子墨的眼中暗暗不舍,跟着又紧张兮兮的说道:“日后在外人面前,你可不要这般摇晃手臂了……不淑女……”明明是舍不得被外人将青竹的好看了去,偏偏说出来的理由瘪足得可笑。   永宁县大名鼎鼎的夏小大夫,什么时候淑女过?   果然,青竹听了裴子墨的话,就笑了:“从你认识我开始,我什么时候淑女过?”   “额……”裴子墨张口结舌,隔了半响,说道:“总是比安乐淑女的。”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到,阿墨这句话一出口,一道火红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青竹的院子里,人还没到,话就先来了:“好啊,阿墨哥哥,你原来在背后这般埋汰我,看我不告诉父王和世子哥哥,说你欺负我,让他们多给你派些差事,让你再没有空闲来说我坏话。“   “我……”裴子墨这回真是膛目结舌了,头一朝说这小魔女‘坏话’,没想到就让正主听了去,天知道他只是想要哄一哄青竹而已。   “哼,说不出话来了吧。”安乐郡主冲着裴子墨做了个鬼脸,走到青竹面前,拉着青竹的手臂,说道:“走,吃饭去,咱们不理这个大坏蛋。”   听着安乐郡主这样一说,青竹才恍然察觉自己腹中空空,肚子早就造反了。   越想越饿,青竹肚子里顿时响起一串叽里咕噜的声音。   “哈哈……”安乐郡主指着青竹,刚要笑话,忽然脸色一变,黑着脸扫一眼桌子,看除了茶水之外什么都没有,面色不善的说道:“那些奴才就是这样怠慢你的?你怎么从来不和我说?”   不怪安乐郡主生气,她大上午起来的时候就有人伺候着她用了一些银耳羹,原以为青竹也应该一样,没想到这些奴才居然怠慢如斯,叫她如何不起火。   “无事的,我刚起来没多久,反正该吃午饭了。”青竹笑笑,不在意的说道。   “这叫无事?由着我的客人饿着肚子,这些奴才是打我的脸!当真是好得很!”安乐郡主沉下脸说道。   “好了,我饿了,咱们先去用了午饭再说。”青竹看安乐的脸色吓人,连忙拉了拉她,说道。   “好,用了午饭再说。”安乐郡主重重的一点头,拉着青竹去了自己的院子。   只留下裴子墨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第114章 红妆营   青竹暂居过的菡萏院里头伺候的丫鬟们俱都遭了殃,被打板子还是轻的,领头的几个俱都发卖了出去,至于卖到什么地方,这就不关青竹的事情了,反正得罪了安乐郡主,在这宁州府境内是别想好的。   此时的青竹正同安乐郡主一起,检阅郡主的八百女护兵。   不错,正是女护兵,安乐郡主原有八百护兵的名额,这一次全让她给换成了女子,宁王宠着她,倒也由着她‘胡闹’。   不过,看了这八百女兵,青竹倒是不觉得安乐郡主胡闹了,这些女兵一个个虽然颇显瘦弱,但是精气神都还不错,看着也是有几把力气的。当然了,贫家的女儿嘛,总是不可能如同大户人家一般的娇养,从小就得下地做活,手上能没几分力气?   “得给她们补一补,太瘦了。”安乐郡主却不满意,指着正在训练的女兵们对青竹说道。   “那早上给她们炖大骨汤吧,加上一些补益气血的药材。龙骨下火,咱们就炖龙骨,炖的时候加点米浆进去,这些日子有冬瓜,就同冬瓜一起炖,另外早上馒头管够。”青竹笑着提议。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的营养最为重要。而大骨汤对于因为长期缺乏食物导致的身体虚弱营养不足是最好不过的了,另外面食也比米饭要营养一些。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大骨比肉食便宜,这八百护兵虽然有宁王给拨付的伙食银子,但拨付的银子可还没到能让她们大鱼大肉的程度。   “那中午呢?中午和晚上呢?”安乐郡主看着青竹问道。   虽然现在很多贫家都是一日两餐,但是这女兵训练可不行,两餐根本吃不饱,吃不饱再要训练,那就是消耗身体本身了,这个道理不止青竹,便是安乐也是明白的。   “中午就买猪下水和肉混搭吧。尤其是猪肝,那可是好东西,最是补血,关键是这猪肝还能治夜盲之症。每日中午用猪肝和苦瓜一起煮汤,加上一些红枣姜片之类的进去,味道也会不错,便是你,只怕也能喝得下一碗去。”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道。   “猪肝倒是可以,可其他的猪下水就不用了吧?那些东西煮出来,味道可不好。”安乐郡主不知道这些,所以没说话,说话的是她身边一个姓于的女校尉,以前是安乐郡主身边的护卫,现在被安排在这女兵营做了校尉。   “东西煮出来味道不好是因为没洗干净,洗干净了的话味道不比肉差,到时候我告诉火头兵们这个怎么洗就是。”青竹看着于校尉说道。   “对,听青竹的没错的。”安乐郡主笑呵呵的说道。   “是,郡主。”于校尉看安乐郡主都开口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左右他们这些校尉是可以开小灶的,最多就是开个小灶而已。   “至于晚上的话,晚上就清淡一些,大锅炒一些时鲜蔬菜,杂粮和大米混着煮成浓粥,也让她们歇一歇肠胃。”说着,青竹又看向安乐郡主:“大致就这些,郡主你觉得如何?”   “你说了就行,在给人补身体上头,咱们有谁能及得上你这个大夫呢,不过别的,你还得尽尽心。”训练多有损伤,现在这个阶段,青竹也主要负责这些事情,尽量的让女兵们在训练受伤之后得到最好的照顾,不让她们有折损,也不给她们留什么隐患。   在这一点上,安乐郡主这个主将为自己手下的女兵们考虑得,倒也算齐全。   “这个倒是没问题,不过,你不会让我一个人负责这八百多人吧?”青竹想着这数量,就有些汗水滴答。   “目前来说,只有这个样子,谁叫咱们只有你一个女大夫呢,总不能让咱们女兵营混进来一个男军医吧。”安乐郡主笑嘻嘻的看着青竹,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你呀,就能者多劳吧。”   青竹满头黑线的看一眼安乐郡主:“我一个人就两只手,你这是要把我累死啊。”   “最多我给你拨几个人做帮手,给你打打杂,别的我可就实在没办法了。”安乐郡主两手一摊,看着青竹说道。   “好吧。”青竹无奈的看着安乐郡主:“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却是个扒皮,如此压榨我,你真的不会良心不安么?”   “大胆!”   青竹的话音未落,陪在左右的校尉什么的,就不干了,一个个手按刀柄,对着青竹怒目而视。   “行了行了,我和青竹大夫说话,有你们什么事儿吗?真是的,也不动脑子想想,青竹是咱们红妆营唯一的大夫,你们知道什么是唯一吗?就是你们要是得罪了青竹,回头受了伤,连个包扎的人都找不着,活该你们自生自灭。”   安乐郡主不耐烦的冲着身边几个怒目圆睁的校尉们摆摆手,不过说话却也有几分回缓,倒是没给双方留下什么芥蒂。   “对不起,青竹大夫。”几个校尉都是明白人,只是此前身为安乐郡主的护卫,回护她习惯了,倒也没有真要为难青竹的意思,一个个的都低下头来,向青竹道歉。   “无妨的。”青竹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青竹不与你们计较,还不多谢她。”安乐郡主瞪一眼自己几个属下,说道。   “多谢青竹大夫。”几个校尉齐声说道。   “几位不用客气,以后与大家共事,还要大家多多帮助。”青竹笑道。   “不敢,应该的。”校尉们脸上一松,笑道。   “行了,都散了吧,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和青竹随便看看。”安乐郡主挥挥手,打发几个校尉离开,这才笑嘻嘻的看着青竹说道:“咱们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什么压榨不压榨的,见外了不是。”   “你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青竹无奈的摇摇头,看着安乐郡主一副头疼的样子,说道。   “那就不说,好好帮我就行。”安乐郡主拉着青竹,说道:“走了,咱们也别在这里站着了,让她们安心训练,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军医大帐。”   “那咱们走吧。”青竹从善如流,点点头说道。   军医大帐离安乐郡主的主帐不远,却比安乐郡主的主帐还要大些。进去之后,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居然是分成了几个小帐。存放药材的、包扎室、休息室等等一应俱全,青竹看完之后,倒是颇为满意。   “你有心了。”青竹看着安乐说道。   “那当然。”安乐郡主得意的笑道:“从前和你说话的时候,你不是说过这些要分开么,我可是记在心头的。”   “原来你一早就算计上我了,你就不怕我怎么都不肯答应你,让你这些准备都落空了么?”青竹指着安乐郡主笑道。   “不会不会,你不会这么不讲义气的。”安乐郡主笑看着青竹,继续说道:“再说了,你若是不答应,我还有其他法子,怎么也能磨着你答应不是。”   “咦,你还有什么法子没使出来?说来听听?”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好奇的问道。   “不可说,不可说。”安乐郡主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你切看看,还缺了些什么,届时我让人一并补上。”   “你若只是让她们训练一番,看着像些样子,这些东西倒也齐全,最多就是补上几大坛子烈酒就行了。”青竹看了一圈,心中有了数,对安乐郡主说道。   “烈酒?不行不行,军营之中可不能喝酒,这可是忌讳。”安乐郡主听到烈酒两个字,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说道。   “谁说我要烈酒是要喝了?我是要用来泡药酒的。泡好之后,这一般的跌打淤青只需要让她们自己擦一些药酒就好了,你总不能,真把我累死吧?”青竹白一眼安乐郡主,说道。   安乐郡主丝毫不觉得青竹白自己是不敬,倒是将头点了点,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回头就让人准备去。还差什么东西,你一并说了吧,反正我这女兵肯定不会只是样子,我还得让她们上阵杀敌,同我一起建功立业呢。”   “那要准备的东西可就多了。”青竹虽然是中医世家,但是在医学院的时候却也学了许多的西医知识,逢着假期的时候也去医院实习过,这开肠破肚不敢,但是创伤缝合什么的,还是会的。   这行军打仗刀剑无眼,一般的小伤也就罢了,若是遇到大一些的创伤,清创缝合是必不可少的。她既然答应了安乐郡主要做这红妆营的女军医,这些事情就要考虑到。   “你说,你说,要什么我都让人给你准备着。”安乐郡主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看着青竹说道。   “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得仔细的琢磨一下,到时候画了图纸给你。”说道专业的东西,青竹倒是谨慎了许多,一点不敢马虎大意。   工匠们能做出银针、绣花针、鱼钩等等东西,做手术用的缝针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止血钳镊子之内的估计问题也不大。   青竹现在要考虑的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手术缝合线和消毒杀菌的问题,这可有得头疼了。   “行,你好好想想,不过你得快着些,时间不等人啊。”安乐郡主看青竹严肃起来,也收起了嬉笑的面孔,认真的看着青竹说道。   作为宁王最宠爱的女儿,她知道许多事情,包括宁王准备什么时候举事都是清楚的,所以才会有这样一句话。   “好,我争取明日之内将图纸给你。”青竹点点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总算是过渡到军营里面来了,青竹未来的路还很长,需要读者大大们一路陪着走下去。各位读者大大放心,妖夜姑娘一定不会让这故事里面有违背逻辑违背古代医疗水平的东西事情出现的,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故事更加合理[现在每一章都写得很慢,也是为了能让故事合理,不过请读者大大放心,每日至少两更,字数五千以上这个还是能够保证的]。】     ☆、第115章 器械   青竹熬了一个通宵,第二日顶着一个大大的熊猫眼将炭笔画的足足几十张草图给了安乐郡主。   “这么多?你一夜没睡,身体吃得消吧?”安乐郡主看着青竹,关心的问道。   “没有问题的,一会儿吃过早餐之后我想和你一起去见见能做这些东西的工匠,然后就回来睡会儿。”青竹有些疲倦的笑笑,说道。   “成,不过不用我们过去,让负责的工匠过来见我们就好。”安乐郡主看着青竹笑道。   “这样也好。”青竹想起来眼前这位可是宁王的嫡亲女儿,那里需要纡尊降贵的去见工匠,只需要一句吩咐,甚至都不用亲口吩咐,很快就会有人带着人过来拜见的。   亲兵很快将早餐送了过来,大骨汤加馒头,外加两碟爽口的小菜。   “同女兵们一样?”青竹好奇的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怎么?你吃不惯吗?吃不惯的话我让人另做。”安乐郡主没有回答青竹的问题,直接问道。   “我怎么会吃不惯。”青竹笑道:“我是诧异你居然也能吃得如此简单。”   “给你面子呗。”安乐郡主不以为意的说道。   “切,什么给我面子……”因为亲兵送了早餐过来就退下了,现在营帐之中自有青竹和安乐郡主两人,所以青竹的话说得也直白:“你这是邀买军心吧。”   “咦,你也懂这个?”安乐郡主兴致勃勃的看着青竹,说道:“我父王说为将之道不仅仅是在于赏罚分明……”   “别,你可别给我说什么为将之道,听着头痛。”不等安乐郡主说完,青竹就举起双手来,冲着安乐郡主说道。   “你这是什么手势?”安乐郡主一点不在意自己被青竹打断,反倒是指着青竹举起的双手问道。   “投降啊。”青竹说道。   “那我知道了,以后要是有人投降,我就让他们举起手来。”安乐郡主有些猎喜的说道。   “让他们把头抱在后脑勺上。”青竹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样子。   “好主意,就这么办!”安乐郡主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等安乐话说完,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有时候喝酒不仅仅能增强男人之间的友谊,女子也是一样,现在对着安乐郡主,青竹放松了许多,已经是真心的将她当做了朋友。   而安乐郡主自然也是一样,她自小就是天潢贵胄,身边的人都是下人,对她不是诚惶诚恐就是曲意逢迎,别说朋友,就是玩伴都少得很,对于青竹这朋友,自然是珍惜得很。   等两人用过简单有营养的早餐之后,亲兵来报,匠作营的主事已经过来了,吩咐亲兵将餐盘收拾下去之后,安乐郡主在帐中接见了匠作营的主事。   “小人拜见安乐郡主,见过夏军医。”匠作营主事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一进营帐就噗的一声跪下,恭敬的说道。   “起来说话。”安乐郡主脸上带着威压,微微一颔首,低声说道。   “是,多谢郡主。”匠作营主事谢过之后,方才站了起来,微微躬起身子,恭敬的站在一旁。   “叫你来是让你看看,你的匠作营这些东西能不能制好,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当面问夏军医。”   安乐郡主说着,示意身旁的亲兵将青竹连夜画出来的图纸拿给匠作营主事。   匠作营主事双手接过图纸,沉默的看完之后,恭敬的说道:“这里面大部分的东西匠作营都做过,不过这些图纸上所画的更加精巧,多费一些精力也能做好。这些弯针虽然没有做过,但是想来和绣花针也没有太多区别,只是更麻烦一些而已。不过这个负压吸引器,小人实在是没有见过,还请夏军医示下。”   听到匠作营主事的话,青竹暗暗点头,中医外科从商朝开始出现,神医华佗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这军营之中的军医多半都是擅长外伤的大夫,会有一些简易的手术器材需求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早期的中医对于坏死的创面多半是采取药物腐蚀或者刀片剔刮的方式来处理,没见过负压吸引器也正常。   其实青竹所画的负压吸引器非常的简单,就是一个铜罐子,两头连着两根管子。一头相对较软,是用来吸取坏死的组织或者大量渗液的,可以用银质软管。   另一头是铁管,连着一个类似于打气筒的小型风箱。铁管里面有一个活塞,风箱往铜罐外抽气的时候,活塞打开,风箱将抽出的气推出去的时候,活塞关闭,这样可以始终保证铜罐子里面是负压。   其实还可以做成脚踏试的,原理也差不多。   这年头,工匠都是脑子灵活的,尤其是能做匠作营主事的人,那头脑,可是不呆,青竹稍微点拨一二之后,主事就连连点头。   “小的都明白了,多谢夏军医提点。”匠作营主事弄清楚负压吸引器的原理之后,恭敬的向青竹道谢。   “那就请……呃……这位主事多费心了。”说了半天,青竹才发现自己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脸上微微有些尴尬。   “小的姓贾,名正道。夏军医放心,小的一定督促下面的匠人们尽心尽力,绝不会误了安乐郡主和夏军医的事。”看出青竹的尴尬,贾主事连忙自报姓氏,当然,对他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如果能在安乐郡主心里面留个下个印象,对他来说,那简直是八辈子烧来的高香。   说起来,青竹虽然被安乐郡主请来做了红妆营的军医,但是还没有品级。以贾主事的地位来说,完全犯不着讨好一个没有品级连医官都算不上的军医。   要知道,这宁王府卫里头,可是有不少有品级的正式医官的,对着他们,贾主事都只是客气客气而已,万万不会这样卑躬屈膝的来讨好。   这贾正道虽然只是个小小主事,但是这宁王府卫之中,一切的武器防具等等,都是匠作营负责,而他,则是匠作营的总头子,这下头的校尉佐将看到他,那也是要带三分笑意的。   说穿了,一切都是看着安乐郡主这个最受宁王宠爱的女儿的份上。   “那就多谢贾主事了,如果可以的话,请贾主事多做几套,不知可以不可以?”青竹笑着向贾主事道谢,听到他将安乐郡主带在前头,如何不明白他这是想在安乐郡主面前表功。是以,青竹向他伸手要起东西来,自然也不会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不知道五套够不够?不够的话,小的可以让下面的人赶赶工,虽然现在王爷让咱们多多赶制兵器,不过这点小东西,做起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贾正道话是对青竹说的,但是头却是朝向安乐郡主,那样子,自然是请安乐郡主拿主意。   “夏军医以为如何?”安乐郡主非常想说够了,因为她也不愿意耽搁自己父王的大事,不过她还是先看向了青竹。   “五套的话,暂时应该是够的。”青竹看懂了安乐郡主的话,点点头说道。现在女兵营就她一个军医,不过因为想着现在消毒灭菌全靠蒸煮,要多做替换才行,所以才要了五套。   “够了就好。”安乐郡主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贾正道说道:“那就先做五套吧,不够的话回头再说。”   “是,小的遵命。”贾正道躬身应道。   “对了,贾主事,不知道木匠是否也归匠作营管理?”青竹忽然想到自己疏忽了的东西,看着贾正道问道。   “是的,不知道夏军医有何吩咐?”贾正道微微点头,问道。   “那就帮忙多准备一些夹板吧,要柳木的。尺寸我马上写出来给你,你稍等一下。”青竹看着贾正道说道。   “是,不过这夹板尺寸咱们那里都是有的,夏军医不用特意准备的。”贾正道应道。   “你那个是男兵们用的东西,女兵营用的,要稍微小一些,我这就写给你,只耽误你一会儿时间。”青竹冲着贾正道笑笑,一边说,一边走向安乐郡主。   “是,这是小的糊涂了。”贾正道向着青竹微微一弯腰,说道。   安乐郡主的营帐之中自有她自己面前有一张案桌,看青竹走过来,自然知道她是要借用自己的案桌,下意识的站起来要让青竹。   青竹对着安乐微微一摇头。   如果没有别人在的话,她倒是不用和安乐客气,可是有旁人在,自己还是要分得清上下才好。   看青竹摇头,安乐郡主也明白了,本来准备挪动的身子重新坐了回去。   “郡主,青竹请借纸笔一用。”青竹走到安乐郡主面前,微微一低头,说道。   “嗯,夏军医自便。”安乐郡主点点头,说道。   青竹就立在安乐郡主的案桌旁边,站着写完了自己要的夹板的尺寸,吹了吹纸上的墨迹之后,取了走到贾正道面前,双手递给他,说道:“这个东西只是图个有备无患,不用准备太多的,反正就算是急用,也可以就地取材的。”   “是,多谢夏军医体谅。”贾正道双手接过青竹递过来的东西,把头埋得更低了,他刚刚可是亲眼见着安乐郡主打算给这夏军医让座的,自然这夏军医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又涨了不少。   “有劳了。”青竹客气的冲贾正道说道。   “不敢,不敢。不知道郡主和夏军医还有没有什么吩咐?”贾正道低着头,恭谨的问道。   安乐郡主看青竹微微摇了摇头,便开口对贾正道说道:“没事了,你先退下吧。”   “是,小的告退。”贾正道说着,双手捧着纸张,倒退着出了安乐的营帐。   “现在要解决的,就是缝线和消毒的问题了。”青竹冲着安乐郡主笑笑,说道。   她倒是不用担心安乐郡主会不懂什么是消毒,反正在中医里头,也有毒邪入侵的说法,这样说并不会让人心中生疑。   “你啊,就先别想这些了,赶紧的回去睡一觉,回头起来再说吧。”安乐郡主看着青竹的黑眼圈,摇头说道。   “是有些乏,那我去歇息一会儿。”青竹倒是没打算再折腾自己,从善如流的说道。   “快去快去。”安乐郡主挥手赶人。   青竹心中微暖,笑着回了自己的营帐。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今天有点晚了,见谅。实在是要想的东西太多了,下午还一直泡在书店里面。弱弱的“妖夜姑娘又买了好多中医书回来ORZ……”】     ☆、第116章 时疫(一)   瑞安十五年六月,第一支规模过万的义军出现在大瑞朝北方,并占领了数座县城,而后各地义军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响应。天子和朝廷不顾百姓疾苦,再次征收兵税以期对抗义军。   瑞安十五年七月,催税的圣旨和天使再次驾临宁州府,对宁王的‘不作为’行为痛加斥责,同时,严令宁州府各级官府催缴税赋,不得延误。   宁王亲手斩下天使人头,于宁州府与上京城相对的城楼之上,放声痛哭。   第二日正午时分,宁王帅诸将士祭天,告称祖宗家业不能毁于稚子之手,黎民百姓不能亡于奸臣之腹。为祖宗基业计,为黎民百姓计,宁王杨守嗣将率麾下儿郎一同入上京叩劝天子、请诛妄臣,还天下百姓一个河清海晏。   宁王清君侧的檄文传檄天下之后,无数将领纷纷响应,其中大半都曾是前镇西侯麾下。   天子急命各地勤王,然应者寥寥,即使是渐渐被天子势力渗透的上层的西北军,也以夷族调动频繁,恐西北失守引来大祸的名义,拒绝调拨。   宁王大军所过,州府纷纷投诚,不过一月,就占了南方诸省,大军直指上京。   瑞安十五年八月,宁王已经拥兵十万,同时兵临青州城下。   青州都督李国忠拒绝投诚,据坚城而守,抵挡宁王大军,同时派敢死之士投死尸于城外水源。   一场时疫悄悄在宁王军中蔓延。   “怎么样,郡主?”青竹守在红妆营营门口,看着迎面而来的安乐郡主急切的问道。   “父王说只是小小伤寒,军医多擅长伤科,对伤寒无法也在情理之中,已经征召各地大夫入营,很快就能控制情况。”安乐郡主愧疚的看着青竹说道。   这已经是安乐郡主第三次带回坏消息了。   “宁王糊涂。”青竹气得狠狠一拳捶在营门上,不顾眼前的就是宁王爱女,愤愤说道。   “青竹,抱歉,我已经尽力了……”安乐郡主看着青竹,惭愧的说道。   “李国忠可恨!”青竹摇摇头,望着青州府的城墙恨恨的说道。   “夏军医,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又有一个姐妹发寒热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被安乐郡主划到青竹帐下充作医兵的女兵匆匆跑过来,顾不得向安乐郡主行礼,压低了声音对青竹急急说道。   “快带我去看看!”听到这话,青竹也没心思再埋怨或者恼恨谁了,急急开口说道。   “我也去!”安乐郡主跟着说道。   “不,郡主,你还是回主帐吧,回头我来寻你。”青竹拦下郡主,说完就跟着医兵回了设立在红妆营僻静一角的医帐。   这里的医帐全是小帐,是青竹听闻男兵营中多有人患病,而特意要求设在僻静处的。   进医帐这些之前,必须要先换衣服带面巾,面巾有些类似于口罩,只是看着比口罩好看一些。   在医帐旁边的小帐里,青竹换好衣服,带上面巾,然后掀开小医帐,一阵无力的轻咳穿进耳中。   “什么时候开始的?”青竹快步走到那患病的女兵床边,一边仔细观察女兵的面色,一边问道。   “昨晚开始,有些鼻塞,下半夜的时候开始流清涕,今早才开始有些发热的。”女兵咳了一阵,嘶哑着声音说道。   “怎么现在才过来?不是说了一有病症就立刻过来吗?”青竹皱着眉头问道。   “昨日是我值夜,下值之后医帐的姐妹拿了夏军医配的药丸给我,吃完我就回去睡了。”女兵小声说道。   “倒杯水给她。”青竹一边吩咐,一边看着身边的医兵问道:“昨日是谁值守医帐?怎么没有来唤我?”   “回夏军医,昨日是我值夜,我看她只是有些鼻塞,没有发热,所以就拿了银翘丸给她,没敢来打扰您。”身旁的女医兵战战兢兢的看着青竹说道。   “自己去领十军棍。”青竹看她一眼,淡淡的说道。   “是,多谢夏军医。”那女医兵看青竹没有说将自己赶着,顿时松了一口气,跟着青竹一起,不用上阵不说,还能学到许多东西,她还是很舍不得的。   “这次是你运气好,她这确实是风寒,否则的话你让她回去,再传染给帐中姐妹怎么办?”青竹看女医兵似乎没有意识到严重性,看着她严肃的补充道。   “对不起,我错了……”女医兵听到青竹的话,想到青竹话中的可能,脸顿时煞白。如果因为她的原因导致时疫在军中蔓延,别说处罚会有多重,就是处罚不重,她也无颜见这军中姐妹。   时疫的事情到现在为止,还是青竹的猜测,虽然是八九不离十,但是因为怕扰乱军心,并没有公布出去,不过青竹帐下这些医兵倒都是知道的。   “夏军医,我只是患了风寒吗?”躺在病床上的女兵看着青竹问道。   “嗯,只是风寒。”青竹点点头,说道。   “可是,我发寒发热,一身都疼得厉害,还没劲……”女兵还是有些不安,看着青竹说道。   时疫的说法虽然没有公开出去,但是男兵营那边的情况女兵们或多或少的还是知道一些,今早发热的时候,可把这女兵吓坏了,尤其是后面开始寒热交替的时候。   “可是喉头发言,胸口这里较别的地方疼得更加厉害,咳出痰液之后会略微好一些?”青竹指着女兵胸骨后面问道。   “是。”女兵紧张的点点头,回道。   “不用紧张,你这的确是风寒之症,不过发作得有点快,已经病入少阳了,没多大事,我给你开个方剂,回头吃了睡上一觉,就好了。”青竹看女兵有些惶惶,柔声宽慰道。   这女兵患的其实就是现代医学所说的急性支气管炎,到真不是时疫,她们都只是虚惊了一场而已。   病入少阳,首选小柴胡汤,青竹提笔就开方。   柴胡六钱,黄芩三钱,半夏三钱,人参两钱,甘草两钱,生姜两钱,大枣六枚。水煎,分三次服用。   还好这是军中,一应药材都不需要花钱,否则的话,这副药可是不便宜。   “你去抓药,熬好之后就给她送过来,之后再自己去领军棍。”青竹开好药方,递给那个犹自在后怕的女医兵,吩咐道。   “是。”女医兵连忙接过药方,应道。   “你是那个校那个队的?叫什么名字?”开完药方之后,青竹走到生病的女兵面前,看着她问道。   “回夏军医,我是第五校第三队的,名叫王大丫。”床上躺着的女兵恭敬的回道。   宁王军虽然扩充了不少,但是红妆营却没有过多的扩张,只是将一营人马补齐,共六校一千二百人。   “嗯,王大丫是吧,稍后我会给你开个假条,让人送给你们校尉和队正,你好好的休息几天。三天之后,再回队吧。”青竹看着王大丫说道。   现在战事胶着,女兵们倒是没什么上阵的机会,所以这假条,青竹也开得颇为宽松,要是战事紧张,这女兵能休息上一天半天,就是不错的了。   “是,多谢夏军医。”王小丫感激的对青竹说道。   开完假条,嘱咐人送去第五校之后,青竹去了安乐郡主的营帐。   安乐郡主这会儿在营帐中已经等得不太耐烦了,看到青竹进来,张口就问:“怎么样?不是那个吧?”   “不是,是真的染了风寒。”青竹摇摇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谢天谢地,还好是虚惊一场。”安乐郡主听到青竹的回答,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说道。   “是啊,还好是虚惊一场,咱们也算幸运,扎营在后方,那李国忠的人没办法摸过来,要不然……”青竹说着,摇了摇头。   既然是打仗,那死人就是无可避免的,可是真刀真枪的也就罢了,那李国忠偏偏太过阴狠,居然想出将病死的尸体投入宁王军水源这种阴损招数来,也不怕有违天合,伤了阴德。   “是啊,也亏得咱们这里有你约束着,军中姐妹平日卫生做得好,要不然,可不仅仅是虚惊一场了,也不知道男兵营那边怎么样了,十多万人啊……”安乐郡主皱着眉头,颇为忧愁的说道。   “还有青州城的百姓和守军,只怕更惨……”青竹也跟着摇头,忧心忡忡的说道。   “你同情百姓也就罢了,同情守军做什么,他们死得越多,咱们的士兵的死伤才越少。最好是全死光了,这样父王就可以顺利拿下青州直捣上京了,也不至于困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安乐郡主皱着眉头,看着青竹说道。   “我是大夫。”青竹微微摇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再说了,守军们多半也是身不由己,若宁王当真得登大宝,他们还不是全都是你父王的子民。”   “倒也是,不过青州城里面应该也有大夫的,想来他们会想办法的吧。”安乐郡主说道。   “希望吧,也希望你父王征召的地方名医能快点到来,早些将军中的时疫控制住。可惜我没办法亲自接触患病的士兵,否则的话,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青竹叹一口气,说道。   “父王他也太固执了一些!”安乐郡主说着,眼珠一转:“要不然,咱们换上男兵的服饰,偷偷的摸去男兵营看看?”     ☆、第117章 时疫(二)   “那有那么容易。”青竹摇了摇头:“之前我就已经问过青衫了,所有生病的士兵都单独在一个营区,营区由宁王中军亲自把守,咱们进不去的。   “那我去求世子哥哥,他一定会帮我的。”安乐郡主看着青竹说道。   “世子节制左军,现在是非常时期,王爷亲自下令,他怎么敢违背军令?罢了,咱们且等着地方名医来会诊之后再说吧。”青竹无奈的摇摇头,说道。   “好吧,希望他们能有些作为。”安乐郡主叹一口气,说道。   傍晚时分,红妆营营区燃起一堆堆青烟,营区之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走过青烟堆的话,味道会更加浓烈一些,那是青竹配出来的,用以驱蚊的药粉。   许多时疫会通过蚊虫叮咬传播,如果不做好驱蚊除虫的工作,那么红妆营这边,也很可能会感染上。   不仅仅是这些驱蚊的烟,每一个营帐都还挂着一个驱蚊药包,药包内装有:丁香、艾叶、白芷、苏叶、薄荷、石菖蒲、藿香、金银花各三钱,用纱布包着,挂在营帐正中。   双管齐下之下,加上营区卫生做得彻底,女兵们平日也爱干净,这红妆营营区哪怕是在野外,也几乎没有什么蚊子。   如此又过了两三天,安乐郡主天天去求见宁王,不管怎么软磨硬泡,宁王就是固执的不肯松口让青竹去看一看。   到了第三天上头,宁王征召的地方名医陆续赶到,一起会诊之后,诊断为疟症。   青衫因为在宁王世子帐下做文书,这些药方倒是都能接触到,天一擦黑,青衫就偷偷摸摸的往红妆营这边摸来了。他人小个头也小,换上女兵的衣服,倒是不会惹人怀疑。   “阿姐,你看这些方子。”青衫一见青竹,顾不得说其他的,就直接将方子全都拿了出来,给青竹看。   柴胡、黄芩、半夏、人参、甘草、生姜、大枣……这是小柴胡汤。   人参、白术、当归、何首乌、炙甘草……这是休疟饮。   何首乌、当归、人参、陈皮、煨生姜……这是何人饮。   白术、茯苓、知母、青皮、厚朴、黄芩、甘草、柴胡、生姜……这是清脾饮。   “怎么样?”等青竹看完青衫拿来的药方,青衫和安乐郡主一起开口问道。   “都是治疗疟疾的方子,如果诊断没错的话,应该是可行的。”青竹点点头,看着青衫和安乐郡主说道。   “呼……”安乐郡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虽然恼父王顽固,可看他日日忧心忡忡,还是担心得很,这下子父王终于可以安稳一些了。”   “是啊,世子殿下也是忧心忡忡的,我们这些在帐中做文书的人,一天天的都只能小心谨慎,生怕触怒了世子。”青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看着青竹说道。   “现在还不到轻松的时候,这些方子都不便宜,咱们大军行军,备得最多的,就是伤药,其他药材都只是备了救急的,还不知道药材能不能够用呢。”   青竹是行军军医,所以知道营中药材的情况,红妆营如此,想来主营也差不多,而且红妆营因为自己的坚持,多带了许多药材,但是这主营还未必了。   “那怎么办?”安乐郡主看着青竹问道。   “宁王多半会派人去采购的,不过我担心的是,万一诊断有误,这买回来的药材,还是用不上……”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那怎么办?要不我现在去找父王?让他准你去同那些老大夫一起会诊?”安乐郡主抓着青竹的手臂说道。   “没用的,王爷若是准我一同会诊,之前就不会拦着我们了。”青竹摇摇头,看向青衫说道:“你回去之后向世子进言,一定要注意防治蚊虫,万万不能掉以轻心。至于中军和右军,就只能请世子和阿墨一起劝劝他们了。”   “世子那儿好说,因为当初预防涝灾疫病的事情是世子主持的,所以其实一直以来我们左军在防治蚊虫上面都做得挺充分的,所以这一次病倒的人,除了红妆军之外,咱们左军是最少的。”   “至于右军的程老将军也好说,他与裴将军的祖辈是旧识,有世子和裴将军一起出面,他虽然心中不以为然,可面上的功夫还是做了的。”   “我只是不知道宁王为什么会那么……”青衫说着,无奈的冲着安乐郡主笑笑,他和安乐郡主可没那么熟,没胆子当着她的面说宁王的不是。   “那么除此之外,我们现在只有两件事情可以做。”青竹微微皱眉,想了想说道。   “什么事情?”青衫和安乐郡主又一起问。   “郡主,咱们红妆营最近没有什么出战任务吧?”青竹先看着安乐郡主确认了一下,问道。   “没有,那青州府像个乌龟壳子一般,任凭咱们如何叫阵,他们的守军都只龟缩着不出来,咱们要是攻城的话,那些人就往下面丢尸体,还要累得咱们去收敛焚烧,真是可恶至极!”安乐郡主说道这个,就冒火得很,这也是宁王不许红妆营上阵线前沿的原因。   “那左军呢?”青竹看着青衫问道。   “咱们左军现在就负责围着他们,正面交战的一直是中军和右军。”青衫跟在世子身边,对于这些事情也是一清二楚。   “宁王拳拳爱护之心啊……”青竹微微感叹一声,接着说道:“咱们现在一呢,是等消息,希望地方名医诊断无误,这样就只是采买药材的事情比较麻烦,不过问题应该也不大了。”   “第二就是咱们尽量多去割一些苦蒿回来,如果可以的话,咱们还可以偷偷令后方的守官们征集百姓去隔,反正越多越好。”   “苦蒿?”青衫看着青竹问道:“阿姐你说的是臭蒿吗?”   “对,就是臭蒿,乡下穷人家用来熏蚊子的那种。香蒿没用。反正这东西药铺不收,虽然这些日子应该大多都开花了,但是只要咱们当药材收,应该会有许多老百姓去割的。”说着,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微微有些尴尬的问道:“郡主,咱们账上还有钱吗?”   “额……这个我也不知道,回头得问问,不过没事儿,咱们红妆军账上没钱,我有钱。”安乐郡主小手一挥,豪迈的说道。     ☆、第118章 时疫(三)   三天之后,军营里患病的士兵们都没有好转的迹象,越来愈多是人失去他们宝贵的生命。每天都有尸体被抬出去焚烧深埋,疫病的阴影像黑云一样压在了宁王军的头上,军中的主将们对此一筹莫展。   而青竹,也终于坐不住了。   对于一个以悬壶济世为目标的医者来说,眼睁睁的看着生命流逝简直是最大的煎熬。   “我必须得去看一看。”青竹严肃的对安乐郡主说道。   “好,我们一起去,我看谁敢拦我。”安乐郡主手中火红的长鞭一甩,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影子。   “我是大夫,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你还是留在红妆营吧,万一我被抓住,你还可以救我一救。”青竹摇摇头,看着安乐郡主拒绝道。   “不行,太危险了。你若是一个人去,没准父王一生气就把你以军法处置了,我救你都来不及,可若是我们两个人去,他至少不会当场把咱们处置了。”安乐郡主对青竹说道。   “还是不行,我只是怎么避免被传染,可是你,不行,我不能让你涉险。”青竹摇头,脸上全是凝重之色。   “咱们不是采了很多苦蒿回来么?熬药吃了再去,就不怕了。”安乐郡主坚持的看着青竹,说道。   “万一不是疟疾呢?”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苦笑道。   “反正我不会放你一个人涉险,你若是不让我一起,那我也偷偷去。”安乐郡主说道。   “那我去准备药,除了苦蒿,咱们再煎服一剂清热解毒的药吧。”安乐郡主一旦坚持起来,青竹也没办法,只能无奈的退步。   “嗯,好。”安乐郡主点点头。   苦蒿不能煎服,最好的是以新鲜的苦蒿叶捣汁,直接服下。   青竹一共捣了两碗,同安乐郡主一起服下之后,又服了一剂以大青叶金银花紫苏等煎成的清热解毒药剂,两人换上安乐郡主从中军营中摸出来的衣服,一路往生病的兵士所居住的营帐而去。   走到营帐门口,青竹和安乐郡主被拦了下来,不过等安乐郡主亮出了自己从宁王帐中偷到的令牌之后,守卫的士兵就让开了路。   青竹拿出两张内衬木炭粒的双层面巾,递给安乐郡主一张,让她带上,又检查了特制的驱蚊药包,这才同安乐郡主一起,踏进营区。   营区之内活动的人很少,除了少数带着面巾的士兵之外,就只有一个个不时传出呻吟声的营帐了。   青竹特意选了一个最僻静的角落里的营帐,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一股热浪顿时就迎面扑来。   行军床上,痛苦****的军士身上盖了两床厚厚的被子,还依旧在迷迷糊糊的喊冷,身子不停的发抖,额头上的全是汗水,将头发沾在一起,一缕一缕的。   青竹将生病的士兵的手臂拿出来,仔细把脉,又观察了诸如舌苔、眼仁、呼吸等情况,摇摇头,低声说道:“这不是普通的疟疾,这是时行疫疟。”   “你说何人,居然在此胡言乱语!”青竹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长衫带着面巾的男子掀开营帐门帘,指着青竹大声问道。   青竹这才恍然,居然有人接近了。   “对不起,我刚刚专注听你说话,没有注意到有人来。”安乐郡主站在青竹前面,一边一脸戒备的看着来人,一边低声对青竹说道。   “这人走路不带声的,我也没听见。”青竹摇摇头,示意安乐郡主放下手中的长鞭。然后缓缓走到安乐郡主前面,对着来人微微一礼,说道:“这位先生,晚辈这厢有礼了,我是这宁王军中的军医,听闻营中疟疾为患,心中甚忧,故而前来一探。”   “既是宁王军中军医,自当请了军令而来,为什么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再说了,你们明明是女子,居然胆大包天,冒充军医,当真欺我初到军营吗?”中年男子大声问道。   “哎,你小声些,别把人都引来了。还有啊,我们真的是宁王军中的人,你哪怕是初来乍到,也应该听过红妆营吧,我们就是红妆营的。”安乐郡主见来人还在大声嚷嚷,有些急了,连忙说道。   看安乐郡主把什么底都透了,青竹也有些无奈,也只能再次施礼,说道:“在下的确乃是红妆营军医,有军牌为证。”说着,青竹将自己的军牌拿出来,递到来人的眼前。   又苦笑一声,继续说道:“至于说为什么不请军令……其实我们已经请过数次军令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宁王就是不准我来,连会诊也不准我参加,否则也不会出此下策了。”   “真的假的?”来人看了几眼青竹的军牌,摇摇头,说道:“我是民间大夫,可不认识什么军牌,还是让认识的人来看看吧。”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们都把军牌给你看了,你怎么还要喊人来。”安乐郡主指着中年大夫,问道。   “人已经来了……”青竹有些无奈的压下安乐郡主的手臂,说道。   话音刚落,营中负责守卫的军士就站在营外,喊道:“还请两位姑娘出来吧,不要叫我等为难。”   “胆小鬼,连营帐都不敢进,神气什么。”安乐郡主不满的嘀咕了一声,却也乖乖的跟着青竹一同出去了。   “先生……”青竹走到中年大夫的身边停下,施礼之后说道:“先生,这营中流行的疾病的确是疟疾,但是并不是普通的疟疾,而是时行疫疟,治疗方法当有所不同,还请先生会同各位名医,再次会诊。”   “小小丫头,以为看过几本书就能治得天下病症了么?这时行疫疟发于芒种夏至,现在都已经入秋了,那里来的时行疫疟?”中年大夫冷哼一声,看着青竹说道。   “时行疫疟多发于芒种夏至是没错,现在也确实已经立秋,可先生别忘了,此时尚未处暑,严格说来,酷夏未过,加上今年天气异常,不能不考虑这种因素。”青竹严肃的看着中年大夫说道。   不等中年大夫接话,青竹又说:“先生也是医者,而能被宁王邀请来的,也多是各地名医,须知误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是误诊,却因为各种原因,不肯推翻自己的诊断。医者是为救人而生,万万不要以此杀人。”   说完之后,青竹诚恳一礼,久久不肯抬头。   隔了许久,中年大夫才冷冷的哼了两声,说道:“我行医数十年,岂是你这个黄毛丫头三言两语就能糊弄的?再说了,这疟疾之症乃是十数位名医共同会诊得出的结论,岂是你一个小丫头能够推翻的?”   “先生也是医者,当知医者最重人命,任何事情,也比不过这活生生的性命啊。医者与阎王争命,却不是要人命的活阎王啊!”青竹听中年大夫顽固,心中竟是悲痛难当,忍不住抬起头来直视中年大夫,口中斥责他道。   “一派胡言!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将他们押下去?”中年大夫颇有在此次参与会诊的大夫之中,颇有名望,听得青竹如此斥责,当下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冲着帐外大喝一声。   这中年大夫身上并没有军职,只是因为宁王叮嘱要多加礼遇,所以这些军士平日里对这些大夫倒是恭敬,可现在看他以命令的语气来对待自己这些人,领头的军士脸上就有些不喜了,不过倒也没有发作,不过也没有冲入营帐之中,只是再次喊道:“请两位姑娘出来吧,莫要耽搁了大夫们医治我们袍泽。”   青竹无奈,知道如果等他们进来抓人,只怕比自己出去后果严重一些,只能深深的看了中年大夫一眼,转头离去。   “哼!”安乐郡主越过中年大夫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重重的哼了一声。   安乐郡主的做法让中年大夫脸色好不难看,想着这两人多半会受到宁王的严厉处罚,那中年大夫心中这才好受一些。   “参见郡主。”   谁知道,领头的军士一见到戴着面巾的安乐郡主,就单膝跪下,口中大声参拜。   安乐郡主有些意外,看着那领头的军士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小的是宁王亲卫,此前多次见过郡主,认得郡主手上的鞭子。”军士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好极了,既然你认得本郡主,那就该知道本郡主是什么性子,你今日若是没有见过我,那异日我必有厚报。”安乐郡主昂着头,用下巴对着那自称宁王亲卫的人,开口说道。   “请郡主莫要叫小人为难。”宁王亲卫脸色不变,微微一低头,而后马上抬起头来,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宁王亲卫的脸色不变,原本在营帐门口,想要看着安乐郡主和青竹被押走的中年大夫脸色却变了。   不过,没有人顾得上理他。   听到军士的话,安乐郡主将手中马鞭梢指着宁王亲卫,大喝一声:“大胆,你这样是要叫本郡主为难吗?”   “小人不敢,只是军法森严,小人职责在身,更加不敢违背军法,得罪了郡主,小人日后自会向郡主请罪,但是现在,还请郡主同小人们一起,去见王爷吧。”说完,那领头的亲兵站起来,手一挥,周围的几个军士就一起围了上来。     ☆、第119章 时疫(四)   “夏青竹,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胆敢罔顾本王禁令,擅入禁区,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斩你吗?”   中军族长,宁王怒气冲天的只着青竹,大声喝道。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爱女处在身患疫病的军士的营帐之中,他就觉得额头青筋不停跳动。   安乐是他最心爱的女儿,他对她的疼爱重视甚至超过自己的嫡长子。因为安乐是他最心爱的嫡妻正妃抛却性命也要生下的孩子,而且与他嫡妻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叫他怎么能不对她疼爱到命里?   而一直以来,哪怕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帐下勇士被病患折磨直至丧失性命,他也不肯让青竹出面诊治的最大原因,也是因为安乐与青竹关系太好,怕万一青竹染病,安乐不顾一切也要去探望。   谁知道,日防夜防,这两人居然偷偷的溜到自己划定的禁区之中,他如何不恼,怎能不怒?   “父王,你错怪青竹了,是我最先提议,要去隔离生病的士兵们的营帐看看的……”不等青竹开口,安乐郡主就在一旁开口替青竹辩白了。   “你给我住口!你堂堂郡主,金枝玉叶,居然以身犯险,你可对得起我,你可对得起你失去的母妃?”宁王硬下心肠,指着安乐郡主吼道。   “父王……你凶我……”安乐郡主小脸皱成一团,看着宁王的眼神之中写满了委屈,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泪来。   “你……你非要气死本王你才安心吗!”宁王重重一拳捶在案桌之上,将一张案桌捶掉了好大一块,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的说道。   “父王……”安乐郡主拖长了声音,嘟着嘴说道:“女儿也只是想心疼父王日夜烦忧,每日里吃不下睡不着,人消瘦了好多,连白头发都长出来了。父王,不止您会心疼女儿,女儿也会心疼您的啊。”   “巧言令色。”宁王指着安乐郡主,半晌憋出四个字来。虽然依旧很生气,但是心里头的怒意到底压下了许多。   “父王,女儿那又巧言令色,女儿可全是一片赤诚啊。父王不信女儿,那女儿,女儿就把心剖出来,给父王看看。”安乐郡主说着,就要去抢宁王亲卫身上带的刀。   “你还胡闹!你看看你,你有点皇家女儿的气派吗?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做巾帼女英雄,要做女将军,可你看你现在,和那三岁的孩子有什么区别?你这样,如何去统领红妆营?”宁王指着安乐郡主,不知道是应该生气还是应该感到欣慰。   “父王,呐,是你不要女儿剖开自己的心给你看的喔,所以也不能不相信女儿的,女儿确实是一片赤诚啊。”安乐郡主看着宁王,撒娇的说道。   “行了,父王信你,你快下去梳洗梳洗,把衣衫什么的都换了。”说着,宁王顿了顿,又无比头疼的说道:“你平日里多听父王的话一些,就是孝顺父王了,其他的,自有众将士和医官替父王分忧。”   “呐,父王你不生气了哦?”安乐郡主眉开眼笑的看着宁王说道。   “生气!怎么能不生气?本王都快被你给气死了!”宁王恨恨的瞪着安乐郡主说道。   “父王,你不要这么小气嘛,都说了女儿只是一片孝心,您就看在女儿这孝心的份上,再原谅女儿一回嘛。”安乐郡主看着宁王,娇声说道。   “我这是做了几辈子的孽,才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啊!”宁王指着安乐郡主,打不是,骂也不是,只能愤愤的说道。   “那女儿一定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有您这样一个父王,父王你最好了!”安乐郡主一阵卖乖,然后跑到青竹面前拉她:“青竹,我们回去吧,父王原谅我们了。”   青竹尴尬的跪在地上,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   宁王已经原谅了安乐郡主是没错的,可是却没说原谅自己啊,他生那么大的气,也是爱女心切,不定怎么收拾自己呢。反正在宁王的眼里,自己肯定是害得安乐郡主涉险的罪魁祸首的。   “父王,你快说啊,你快说你原谅青竹了啊。”安乐郡主看青竹不动,大概也明白了青竹的尴尬,转过头去看着宁王,继续撒娇道。   “本王什么时候说过原谅你了?本王只是让你下去先换身衣服,洗个澡,回头再收拾你,你以为军法是儿戏吗?”宁王扳着一张脸,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啊……父王你怎么能这样……”安乐郡主一听宁王的话,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去,哀怨的看着宁王说道。   “军法如山,本王若是轻饶了你们两个,那要以什么来正军规?没当场收拾你们算是便宜你们了,还敢讨价还价?”看着安乐郡主的小模样,宁王心里早就软得一塌糊涂了,到现在还扳着个脸,只不过是因为帐中还有亲卫和夏青竹在。   “好吧,那父王要收拾就收拾吧,反正你得两个一起收拾,不能打一个放一个。”安乐郡主说着,可怜兮兮的跪在青竹旁边,一副认打认罚的样子。   “还不给本王滚下去,把你们这身衣服换下来,再来本王帐中领罪,难道还要本王让你们请你们下去吗?”宁王扳着一张脸,喝道。   “多谢父王,父王最好了。”安乐郡主脸上又笑开了,站起来笑嘻嘻的对宁王说着,一边还去拉跪在地上的青竹。   “多谢王爷。”青竹认认真真的磕了个头,跟着安乐郡主一起站了起来。   “哼!”对于青竹,宁王可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一张脸黑得像天上的雷公一样,重重的哼了一声,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安乐郡主冲着青竹吐吐舌头,拉着青竹转身就往外跑。   “青竹告退。”青竹冲着宁王一低头,说完这四个字,才跟着安乐郡主一起,往外走。   “站住!”   等安乐郡主和青竹要走到营帐门口的时候,宁王爷开口叫住了两人。   “父王?还有什么事啊?”安乐郡主回过头来,看着宁王问道。   “收拾好之后,记得滚回来领罪。”宁王指着安乐郡主,眼神却是看着青竹的。   “是,父王……”安乐郡主的脸又垮了下去,扁着一张嘴,委委屈屈的应道。   “是,王爷。”青竹倒是知道,这宁王爷多半会真的狠狠收拾自己一回,所以也老老实实的应道。   “滚!”宁王看两人应了,又马着一张脸喝道。   “滚就滚……”安乐郡主冲着宁王又做了一个鬼脸,这才拉着青竹,扬长而去。   把个宁王爷,又给气得好一阵胸闷气紧。   回到红妆营,早有亲卫和医兵准备好了艾叶熬煮的药汤,青竹和安乐郡主自然是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连头发丝都没有放过。   虽然青竹不认为她们会因为走这么一圈就染上时疫,不过到底也不敢疏忽大意。   沐浴过后,安乐郡主和青竹一样,又捏着鼻子喝了一碗苦苦的汤药,这才算完。   而这个时候,宁王营帐的亲卫就到了红妆营的营门口,说是要让安乐郡主和青竹一起去领罚。   “不去不去,就说本郡主身子不适,夏军医要给本郡主问诊把脉。”安乐郡主一边冲着进来报告的自己的亲卫,一边找了一张毛巾,叠好之后搭在自己的额头上,就那样往行军床上一趟,开始装起病来。   青竹苦笑一声,看着安乐郡主说道:“你这样装病,只怕宁王马上就要带着大夫过来看你了。”   “说的也是。”安乐郡主一骨碌从行军床上做起来,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道:“那就说本郡主肚子疼,正出恭呢,没时间去他哪儿,等回头肚子不疼了,再过去。”   “你这样说,只怕听着这话的人,都得倒大霉……”青竹看看旁边一脸尴尬的亲卫,对安乐郡主说道。   “哎呀,说好听点不就行了嘛,青竹这个你最在行了,你告诉她,应该怎么给父王的亲卫说不就好了。要是还怕穿帮,那青竹你干脆给我开点要吃了,让我真的拉一回肚子不就好了。”安乐郡主看着青竹,一脸无赖的说道。   “郡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咱们得去领罚的。再说了,宁王那么疼你,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的,最多就是做做样子而已。”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劝道。   “我知道父王他不会把我怎么样,可是他会把你怎么样啊,好不容易拉着你一起溜出来,我可不会傻得再自己往刀口上撞。”   “再说了,躲不过十五,能躲得过初一也好啊。没准过两天父王的气消了,那原本要打八十军棍的,就给改成二十军棍了,原本要打二十军棍的,就改成禁足两天了。”   “放心吧青竹,我的父王我最了解了,听我的没错的。”   安乐郡主自信满满的看着青竹说道。   “可是,我不想等两天再说。要不然你先歇着吧,我自己去领罚。”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为什么啊……”安乐郡主皱着眉头看着青竹问道。   “因为我还想试一试,宁王罚了我,总要听我说上一说吧,没准到时候,他就让我参与会诊了呢?”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啊……真是败给你了……”安乐郡主望着营帐顶长叹一声,无力的往后一躺,万分无奈的说道。   “那郡主先歇息吧,我先出去了。”青竹说着,就要起身离去。   “等等……我同你一起去。”安乐郡主有气无力的说道。     ☆、第120章 时疫(五)   因为有安乐郡主一力担当,爱你心切的宁王只是象征性的打了两人二十军棍,而且还默许了让红妆营的女兵来执掌刑罚。   不过随后,青竹跪请宁王准许自己前往患兵营地参与会诊,把宁王气得将两人关了禁闭。   “对不起,连累你了。”在被关进黑帐之前,青竹抱歉的对安乐郡主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最多三天,父王就放我们出来了。”安乐郡主毫不在意的冲着青竹笑着说道。   安乐郡主的话果然应验了,比她预想的三天时间还要短。   第二天一早,宁王就把青竹放了出来,不过原因让青竹很是揪心。   裴子墨居然身染时疫,而且恳求宁王准许青竹亲自照料于他。   裴子墨的身份决定了他在宁王军中的重要性,倘若不是因为有裴子墨在,许多大将不会那么快就就倒戈宁王,强大的西北军也不会采取袖手旁观的姿态。   宁王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西北军若是真的分兵来帮助天子,哪怕只来五千人马,也不是他的军队能够抵挡的。   所以,只能答应了裴子墨的请求。因为,其实他也对那一群所谓的地方名医渐渐失去了信心。   一直以来,他之所以咬着牙关不同意青竹参与,一是因为担忧爱女,第二也是相信集思广益之下,地方名医能够拿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案,来控制并最终将身患时疫的士兵治好,可是几天过去了,名医们几乎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裴子墨住在一个单独的营帐之中,在患区边缘地带,他的亲兵一直战战兢兢的照料着他,生怕自己也会被染上。好在青竹很快就过去了,那亲兵几乎是千恩万谢的将裴子墨交托给青竹的,交代完之后,自己就一溜烟的跑了。   “你怎么这么傻?”青竹看着躺在床上,同生病的士兵一样,盖着两床被子也冷得牙关咯咯作响,满头虚汗一脸憔悴的裴子墨,只觉得无比心酸。   “我怎么傻了?不过是生病了而已……”裴子墨吃力的挤出一个笑脸,强打精神看着青竹说道。   “你的身体本来就比许多士兵的要好得多,加上又我给你的驱蚊药包,如果不是你故意的,你又怎么会染上这时疫。”青竹看着裴子墨,眼中是洞悉一切的表情。   实际上,青竹的猜测没错,裴子墨是以针挑破了患病士兵的皮肤,又将那针扎在了自己身上,这才染上时疫的。   也是裴子墨慌了神。   当听闻青竹被带到宁王的营帐之时,他生怕宁王会重重责罚青竹,那里想到宁王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可惜等他知道的时候,那染着时疫毒血的针,已经被他自己扎到了手腕之上。   “不是有你吗,有你在,这点小病算得了什么。再说了,我也希望你能医治好患病的士兵们,他们都是勇敢的人,哪怕是要死,也得死在战场之上。”裴子墨虚弱的笑着,想要伸出手来,去抚平青竹紧皱的额头,却抖索着半天举不起来。   “看我,怎么如此没用……”裴子墨叹息一声,自嘲的笑笑说道。   “你快躺着吧,我去看看红妆营把我要的药送来没有。”青竹咬着嘴唇,强忍着鼻端的酸涩,和泛上双眸的泪光,看着裴子墨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说完之后,青竹就马上转身出去了,刚刚掀开营帐的门帘,一滴泪珠就落到了尘埃之中。   青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裴子墨如此对她,她实在是不知道应当如何回报。   红妆营的医兵很快就将刚刚割下来的新鲜苦蒿叶送了来,青竹亲自拿了药杵将鲜苦蒿叶捣成了汁,拿瓷碗装着,端到裴子墨面前,要喂他喝。   “我自己来吧。”裴子墨在床上挣扎了几下,想要坐起来。   “你别动。”青竹慌忙将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面,将裴子墨扶了起来,又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这才说道:“你抖成这个样子,只怕得洒一大半在你床上身上。”   “那就有劳你了。”裴子墨吃力的冲青竹笑笑,客气的说道。   “都这样了,你还和我客气什么?”青竹微微一摇头,一手将裴子墨的头扶起来,一手端着药碗,将翠绿的药汁喂到裴子墨的嘴边,嘴里说道:“这药很苦很臭,你忍着一些,喝下去就好了。”   裴子墨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决心,一口气将碗里的药汁喝完,看着青竹笑笑,说道:“总是比泥浆水好喝一些。”   是的,在躲避朝廷追杀的那些日子,小小的裴子墨吃尽了苦头。泥浆喝过,树皮虫子吃过,这样一碗药汁在他眼里,的确算不上什么。   等裴子墨喝完药,青竹依旧将碗放在床头,然后将裴子墨的头轻轻放下,让他依旧靠在垫起的枕头上,帮裴子墨擦拭了一下嘴角紫府,说道:“你先靠一会儿,等会再躺下去。我去开个方子,稍后再来替你擦拭一下你这身上的汗。”   “好。”裴子墨温柔的看着青竹,轻声说道。   青竹让裴子墨的眼神看得有些慌,连忙把药碗拿出去洗了,这才洗干净手,准备开药方。   虽然说很早的时候,中医就发现了青蒿可以治疗疟疾,但是因为古时医者敝帚自珍,加上一直以来医者以为的青蒿都是香蒿,所以虽然有晋代就有青蒿治疟疾的记载,但是后来的中医试过之后,发现没有作用,也就都放弃了。   而臭蒿,也就是黄花蒿,在整个中医历程中,几乎是没有任何价值可言的,只能让贫穷的农家用来熏蚊子。   直到近现代,青蒿素首次被从臭蒿中提取出来,在对抗疟疾的时候起到非常大的作用,臭蒿的地位才大大的超过了香蒿。   但是,以臭蒿来治疗疟疾虽然效果很好,却只能针对起病源作用,对于身体本身受到的伤害,还要依靠其他的药物来治疗和调理。   而且,以青蒿素治疗疟疾复发的记录也屡见不鲜,所以,青竹并不能掉以轻心。   青竹记起,前世的爷爷曾经说过,时病论中记载的宣透膜原法加豆卷干姜治疗时行疫疟效果非常突出,甚至不需要青蒿素也能使患者恢复健康,而青竹准备给裴子墨开的辅助药方,也就是这个。   姜制厚朴一钱、槟榔一钱五分、煨草果仁八分、酒炒黄芩一钱、粉甘草五分、藿香叶一钱、姜制半夏一钱五分加干姜三片、豆卷一张,水煎服。   药方开好之后,青竹遍寻不着裴子墨的亲兵,只能自己亲自煎药,同时让烧了两壶热水,准备给裴子墨擦拭身体。   当然,青竹不知道的是,她之所以找不到裴子墨的亲兵,一是那亲兵确实害怕,二则是裴子墨暗中授意。   “抱歉,先前就说要给你擦身体的,可是刚刚煎药去了,你先趁热喝了这碗药,稍后我再帮你擦一下身上的汗水。”青竹再次端着药碗进入裴子墨的营帐,看着强忍着寒战的裴子墨说道。   “好,不急的。”裴子墨即使被时疫折磨得整个人都快虚脱,看青竹的眼神和对着青竹说出来的话语,也依旧是温柔的。   青竹再次喂裴子墨喝下一碗药之后,裴子墨冲着青竹笑笑,说道:“药都喝饱了,这午饭倒是不用吃了。”   “都是水,一会儿也就没了。”青竹冲着裴子墨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我许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裴子墨定定的看着青竹,柔声说道。   “我也许久没做过饭了。”青竹微微躲开裴子墨的眼神,淡淡的说道。   “哦……那就算了吧。”裴子墨有些惆怅的说道。   听着裴子墨话中的惆怅,青竹心中一软,说道:“没事,左右这营中什么都有,稍后我帮你用砂罐熬点肉粥吧,你现在的情况,也最好是吃一些这样清淡又容易克化的食物。”   “好。”裴子墨看青竹应允了,像个孩子一般的笑起来。   青竹将药碗端出去洗了,用铜盆端了热水进来,拧了热毛巾,准备给裴子墨擦拭身体。   其实这种事情青竹一个女孩子还是不应该亲自去做的,毕竟她现在和裴子墨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裴子墨喜欢她她是知道的,自己也对裴子墨颇有好感,而正因为这样,才更应该避嫌。   可是裴子墨的亲卫找不着人,而且青竹也对裴子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是感动又是感激,这伺候之事由她亲手来做,倒是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所以只是微微纠结了一下,青竹也就不再扭捏了。   裴子墨穿了中衣,青竹先将他头上和颈窝的汗渍擦干,又擦了手臂和腋下,然后才开始擦拭前胸后背。   隔着衣服,青竹很小心的不让自己的手碰到裴子墨的肌肤,可偶尔的触碰却是在所难免的。青竹还好,她只是脸红一些,而裴子墨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的那雀跃而又惶恐的心情了。   好不容易擦完了裴子墨的前胸后背,青竹和裴子墨两人,脸都红得像那刚刚熟透的虾子一般了。   “你躺着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帮你熬些粥。”然后青竹又顿了顿,说道:“我就在帐外不远,有什么事情你就叫我。”   说完之后,青竹就匆匆忙忙,逃也似的离开了裴子墨养病的营帐,只留下裴子墨还在怔怔的回味着先前的感觉。     ☆、第121章 时疫(六)   “不知不觉又欠了你一条命,要怎样报答你才好啊……”这一日,裴子墨病情大好,看着依旧在自己身边忙来忙去的青竹,忍不住的笑道。   这几日,青竹几乎是衣不解带的日夜照料裴子墨,倘若不是她知道应当如何调理,如何让自己用最短的时间获得最充分的休息,只怕现在她早就累垮了。饶是如此,她也显得消瘦了许多,看在裴子墨眼里,自然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那就以身相许吧。”青竹话一出口,才知道自己失言了,这样的玩笑,不该和裴子墨开的。   果然,裴子墨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接口了:“好啊。”   青竹一听,自然是尴尬无比,丢下一句:“我去帮你把衣服洗了……”就匆匆的逃了。   看着青竹落荒而逃的背影,裴子墨神情很是落寞。自己眼看就要大好了,怕是再难受到青竹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吧……   时行疫疟一般是通过血液传播,是以换下来的衣服上面的,不用刻意消毒,不过为了稳妥起见,青竹还是将所有的衣服都用开水烫过之后再洗的。   洗完衣服再回去营帐的时候,青竹已经没了先前的尴尬,对裴子墨说道:“再观察两日,你应该就可以回去了,我倒是可以对宁王有个交代了,只希望宁王能够开恩,让我参与其他生病的士兵的治疗。”   “只是对宁王有交代吗?”裴子墨盯着青竹的眼睛问道。   “阿墨你是知道我的,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使用的药方对病症行之有效,能够救更多的人。”青竹微微避开裴子墨直视的眼神,笑笑说道。   “我知道……”裴子墨眼帘微微垂下,将所有的落寞都摆在青竹的面前。   “阿墨,谢谢你的厚爱。”青竹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向别处,轻声说道:“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听到青竹的回答,阿墨心中大喜,猛的抬起头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青竹,有些颤抖的说道:“青竹,我没有听错吧?你刚刚说,给你一些时间?你是说……”   “嗯,请你给我一些时间。”青竹微微点头,看着裴子墨说道。   “好。”裴子墨喜形于色的看着青竹,补充道:“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我尽量。”青竹点点头,说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裴子墨为青竹做的种种事情,青竹如何能够视若无睹?只是她到底还没有经历过,所以难免会有些害怕。毕竟,他曾在自己情窦始开的时候离自己而去,谁知道他今后会不会因为别的原因又要离自己而去了……   倘若是不曾动心也就罢了,抗拒其实是因为,曾经动心啊……   青竹的话,让裴子墨欢喜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楞了半天之后,然后把浑身上下翻了个遍,最终什么都没找到,忍不住有些气馁。   “你在找什么?”青竹看着裴子墨,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我想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送给你。”裴子墨有些呆呆的说道。   青竹失笑,看着裴子墨说道:“至少这会儿,你是身无长物,能送我什么?”   “我应该带着一些东西在身上的,这样才可以随时讨你开心。”裴子墨看着青竹说道。   “阿墨,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是谁教你送东西哄人开心的?”青竹看着裴子墨笑问。   “额……是世子告诉我的。”裴子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世子说,女孩子都好哄得很,送些东西就可以了。”   “世子经常送东西给他的姬妾吧?”青竹看着裴子墨,淡淡的问道,眼里隐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古人三妻四妾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她总归是有一颗现代的灵魂,如何都做不到同旁人共享。   “是。”裴子墨想个乖孩子一样的点点头,跟着向青竹保证道:“我从来没有送过东西给别人,你是第一个……”   也会是最后一个——这是裴子墨没有说出口的话。   不会是最后一个吧——这是青竹心中的没有表现出来的想法。   “我知道。”青竹点点头,淡淡的道:“当初那个手镯,也是世子让你送的吧?”   “是。”看着青竹脸上淡淡的,裴子墨有些慌乱:“可是镯子是我自己去挑选的,上面的字也是我亲手雕刻的。”   说着,裴子墨的头低了下去,喃喃的道:“对不起,我骗了你,那个镯子不是别人送我的,是我专程去订做的。”   “没关系。”青竹冲着裴子墨笑笑,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实际上,她根本没有细看裴子墨送她的镯子,一直都被她压箱底的放着,根本不知道那镯子上面还刻了字,担心继续说下去,会让裴子墨发现自己没仔细看过,所以连忙打住这个话题。   而裴子墨因为自己的欺骗而心中有愧,看青竹打住话题,也就聪明的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一时之间,两人俱都找不到别的什么话来说,气氛倒是显得有些尴尬。   好在这个时候,消失了许多天的裴子墨亲卫匆匆的跑了过来,站在帐外喊道:“将军,王爷过来了。”   青竹和裴子墨相视一笑,都松了一口气。   “我去迎一迎王爷。”青竹看着裴子墨说道。   “好,我也换身衣裳。”裴子墨这会儿还是穿着中衣,半躺在床上的,因为青竹除了允许他下地稍微活动一下以外,不准他做其他的事情,所以干脆他还是穿着中衣。   “嗯。”青竹点点头,转身出了营帐。   看青竹出了营帐,那亲卫没有跟着青竹一起去迎接宁王,而是进了营帐去伺候裴子墨去了。   青竹的身后,隐隐传来两个声音。   “臭小子,你还知道凑过来?”这是裴子墨的声音,听着像是在骂人,话里却没有什么怒气。   “不是将军您说少来打扰您么?再说了,看将军这满脸喜色,想来是心想事成了,幸好我没有留下来打扰将军。”这是那亲卫假作委屈的声音。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本将是那样的人吗?”   ……   离营帐远了,青竹已经听不到裴子墨和他那亲卫的说话了。不过看他们说话的方式,似乎相处得还不错,想来之前那亲卫表现出来的贪生怕死,都是故意的吧。   果然,阿墨不是那种连自己亲卫都收服不了的人,还好,她是白替他担心了一场。     ☆、第122章 时疫(七)   “夏青竹,裴将军现在怎么样了?”   刚刚看到青竹的第一眼,宁王没等青竹参见,就直接开口问道。   “回王爷,裴将军已经大好。”青竹恭敬中微微带着一些自豪的回道。   “如此就好,快带本王去看看。”宁王微微一颔首,看着青竹说道。   “是,王爷请。”青竹身子微微一侧,做了一个引路的手势。   宁王爷是独自来的,除了几个亲兵护卫之外,一个将领都没带,所以等宁王往前走致富,青竹就跟在宁王身后半步,替宁王引路。   “末将参见王爷,劳王爷亲来探看,末将惶恐。”裴子墨站在营帐门口迎接宁王,看到宁王之后,单膝跪地道。   “子墨快快请起,你与晟昊情同兄弟,也算是本王子侄,不是大帐之中,不用如此客气的。”宁王爷看到裴子墨脸上就带上了笑容,亲自上前扶起裴子墨说道。   “多谢王爷厚爱,子墨唯有效死,以报王爷之恩。”裴子墨看着宁王,抱拳一揖,大声说道。   “好,好……”听到裴子墨的话,宁王很是欣慰的一连说了几个好字,这才与裴子墨一起,进了营帐之中。   宁王在帐中主位坐下之后,看着裴子墨说道:“晟昊本来要一起来探望你的,只是被本王拦住了,子墨莫要怪他不来看你。”   “世子厚谊,子墨心中明白,怎敢怪责。”裴子墨看着宁王,真诚的说道。   宁王满意的点点头,跟着神情复杂的看了青竹一眼,对裴子墨说道:“安乐几次闹着说要来探你,我拦不住她,只得重新将她关了禁闭。”   “多谢郡主。”裴子墨也看了青竹一眼,才对宁王说道。   青竹这会儿没有插话的余地,只能讪讪一笑,把头低了下去。   这营帐之中的几人都是明白,安乐郡主闹着说要来探裴子墨是假,来看青竹是真。   宁王又与裴子墨寒暄了几句,确认了裴子墨真的大好了之后,才满意的点点头,看向青竹说道:“夏军医此次的确是立了大功,说吧,要本王如何奖赏与你?”   “这都是青竹分内之事,不敢问王爷讨赏。只是,青竹依旧想求王爷,准许青竹替患病的士卒医治,还请王爷应允。”青竹跪在地上,看着宁王恳切的说道。   “夏青竹,你怎么如此冥顽不灵?”宁王一听青竹的请求,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看着青竹低沉着声音说道。   “请王爷恕罪,但青竹乃是医者,若眼看着病患在跟前,不能出手救治,青竹将会寝食难安,还请王爷成全。”青竹说着,重重的一叩头,伏在地上。   宁王神色复杂的看了青竹很久,才缓缓开口说道:“你是一个好大夫,但是你不是一个好下属,也不是一个好朋友。”   “青竹惶恐,但治病救人乃是青竹所愿,还请王爷开恩成全。”青竹再次将头重重的往地上啊一磕,嘴里说道。   “王爷,末将病情大好,都是夏军医的功劳,由此可见,夏军医的确对本次时疫颇有心得,请王爷成全于她吧。”看着青竹磕得有些泛红的额头,裴子墨暗暗心痛,忍不住开口对着宁王求到。   “罢了,事到如今,本王若是再拦着你,只怕这营中士卒都会说本王不近人情了。你要去就去吧,不过再次之前,本王希望你能够去看看安乐,好好的劝一劝她。本王可不想,在你将时疫完全控制住之前,一直关着本王的宝贝女儿。”听到连裴子墨都求情,宁王长长的叹一口气,看着青竹说道。   “是,多谢王爷成全。”青竹大喜过望,嘴里说道:“青竹这就去见郡主,一定好好劝她。”   “去吧。”宁王想着自家女儿倔强的模样,也是头疼不已,不假思索的就同意了青竹的话。   “是,青竹告退。”说完之后,青竹往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出了营帐。   看着青竹的背影,裴子墨张了几次口,好不容易才将那句“那我呢”给咽下肚子去。   在去见安乐郡主之前,青竹还是先行沐浴更衣了,宁王的忌讳她是知道的,万一知道自己直接去见了安乐郡主,只怕之前的努力就又得付之流水了。   好不容易劝好了安乐郡主,青竹带了几个胆大心细的女医兵,正式住进了患兵营地隔壁,专门为大夫们准备的营区。   “荒唐!宁王怎么会做如此荒唐的决定,一个黄毛丫头,侥幸医治好了那姓裴的将军,居然要和咱们一起给患兵们治病,真是太过荒唐了!”   说话的是宁王征召的地方大夫中最有声望的王长水,王老大夫。   “王老大夫此言差矣,咱们这么多人努力了这么久,都控制不好这疟疾,而夏军医却医治好了裴将军的病症,那么自然可以说明,她的用药处方对于此次流行于军中的疾病是行之有效的,有她的加入,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明着客气,实际上与王长水争锋相对的,乃是宁王军医中官职最高的医判陈本生。   地方名医惯常看不起军中医官,认为军医们干的,都是屠夫的活。尤其是这一次宁王对这些所谓的地方名医寄予厚望,这些人一个个的就目中无人,半点不把自己这个七品医判放在眼里。现在看他们被一个女子比了下去,这陈本生自然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再说了,这女子虽然不是正经的医官,却也勉强算得上是军医,算是自己人,所以陈本生倒是不介意捧一捧她。   “谁知道那姓裴的是得的什么病?万一只是像疟疾的少阳风寒呢?别怪我没提醒陈医判,在老夫这些人来之前,陈医判手下的军医可是按照少阳伤寒来治的疟疾啊。”王长水冷冷一笑,不屑的看着陈本生说道。   “你……”听着王长水明显讥诮的话,在看到自己身边的下属一个个都羞红了脸,陈本生差点气岔了气,指着王长水你了半天。   “你什么你?难道老夫说的不是实情吗?”王长水看了看簇拥在自己身边的民间大夫,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得意的冲陈本生说道。   王长水的话,自然引得身边的民间大夫一阵哄笑。   在这笑声之中,军医们一个个羞得恨不能有条地缝让他们钻进去。   说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军医们所擅长的,大多是外科骨伤和解毒之类,对内科病症本就不如民间大夫大夫精通,这次被人指着鼻子嘲讽,除了羞愧之外,他们也没办法反驳。   陈本生被这群民间大夫把脸都给气白了,指着王长水说道:“王老大夫,我敬你是长者,对你多有礼让,你可不要蹬鼻子上脸!”   “蹬鼻子上脸又如何?老夫所言都是实情,有本事,你到宁王面前分说。”王长水洋洋得意的说道。   “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在医帐外面听了半天的青竹猛的一下掀开门帘,走进去看着以王长水为首的民间大夫说道:“从来没有听过自己误诊了,还要洋洋得意的指责别人误诊的人。至少咱们营中军医还知道羞愧,可你们呢?你们连羞愧两个字怎么写的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放肆,你是何人,居然擅入医帐,还敢大放厥词!”王长水指着青竹大喝一声,开口说道。   青竹看都不看王长水,径直走到陈本生面前,盈盈一礼,嘴里说道:“红妆营军医夏青竹见过陈医判,见过各位同仁。奉宁王之命,前来听候陈医判差遣。”   “夏军医不用客气,你来了就好,这患病的士卒们,可就都看你的了。”看青竹如此‘上道’,陈本生自然也不会摆什么医判的谱,客气的对青竹说道。   “陈医判放心,青竹只当竭尽全力。”青竹躬身应道。   “放肆!陈本生你什么意思?你的眼里,还有老夫和诸位杏林同道吗?”看着青竹和陈长生俱都无视自己,王长水勃然大怒,指着陈本生喝道。   “王老先生,如你所闻,本官就是这个意思。夏军医既然有把握医治患病士卒,本官自然要仰仗于她。”陈本生看着王长水,有些傲然的说道。   “王老先生是吧?”青竹看着王长水,缓缓说道:“先前我就对你身边那位大夫说过,误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是误诊还要坚持自己的诊断,用错误的药方去医治病患。你们这样,不是医者所为。”   说着,青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锐利的直视王长水,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们这叫侩子手!”   不是青竹不知道尊老,实在是被这群披着名医的皮行庸医之事的大夫给气疯了,才忍不住的说出这样激烈的话来。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王长水被青竹的眼神骇到,半晌之后才说:“老夫行医数十载,治好的病人比你见过的活人还多,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老夫,你又凭什么说老夫和诸位杏林同道误诊!”   “就凭你们这群所谓的名医高手,替我军中患病将士医治半旬,未见一人病情好转。”青竹看着王长水,毫不客气的说道。   “好,好!你是杏林高手,我等都是庸医,那咱们这群庸医倒要看看,离了我们,你这高手如何治好这些士卒。”王长水指着青竹,愤愤说道。   “多谢诸位大夫,饶我军中将士一命。”   青竹一边说着,一边郑重其事的向以王长水为首的民间大夫行了个礼,把这群大夫给气得脸色煞白,一个个拂袖而去。     ☆、第123章 时疫(八)   看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的民间名医俱都气白了脸,帐中军医起先还觉得很是解气,可接着就开始苦笑连连了。   “夏军医,这帮人都走了,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不瞒夏军医说,咱们这群人你要是让咱们处理个刀伤骨伤,还没什么问题,但是这疫疟嘛……咱们实在是没法子。”陈本生看着青竹,苦笑着开口。   “对啊,要是他们去宁王那里告上一状,咱们可就麻烦了。”有军医附和着说道。   “他们要是不走,接下来对咱们指手画脚阳奉阴违的,才是真麻烦。至于去宁王那里告状,宁王多半会和稀泥。别看宁王现在信重他们,可在心里头,只怕还是咱们这些军医重要一些,想来这些人应该都是明白的,所以他们现在多半是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其他的,诸位不用担心。”青竹看着医帐之中剩下的人,含笑说道。   “那可就仰仗夏军医了。”   帐中诸人想了想,也都觉得青竹所言甚是,一个个客气的对青竹说道。   “不敢当,还要各位前辈同仁鼎力相助才是。”青竹也很是客气的对众人施礼说道。   “这是应该的,夏军医只说咱们应该怎么做吧。”帐中军医说道。   “是。”   青竹将医治时行疫疟的方子告诉了帐中诸人,听着先前的方子,大家倒是颇为赞许,这厚朴、槟榔、草果可驱盘踞体内邪毒,而黄芩清燥热之余,藿香、半夏畅气调脾,生姜化湿,又有甘草调和诸药。   在场的虽然不擅内科时病,也知道这方子不错。   可是苦蒿入药,还是最主要的克病之药,诸人都是闻所未闻啊。   “夏军医,香蒿入药咱们都是知道的,可是这苦蒿与杂草无异,当真能建奇功么?”陈本生冲着青竹拱拱手,将诸位军医心中所疑问了出来。   “是。”青竹点点头,笑道:“先朝就有以青蒿治疗疟疾的记录,只是后人理解有误,俱都以为这蒿草乃是香蒿,谁知道这香蒿治疗疟疾是半点作用都没有,后来大家就都认为这记录有误。青竹曾以苦蒿试之,颇见奇功,是以认为这乃记录属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将苦蒿传成了香蒿而已。”   “当真有这记录?”陈本生看着青竹问道。   这年头人人敝帚自珍,偶有医书传世也被人珍而重之。而术业有专攻,军医所接触的,多半是骨科伤科以及疮痈疖肿等外科典籍,是以陈本生有此一问。   “确有此记录。”青竹点点头,又说:“青竹侥幸,曾经阅读过诸多医典,其中就有晋代郭洪前辈所著肘后备急方。在其中治疗寒热诸疟方第十六中,便有这样的记载。书中记录,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而青竹之所以肯定书中青蒿乃是香蒿,实在是机缘巧合。”   “怎样的机缘巧合?”陈本生看着青竹问道。   “彼时青竹还是大青山下一个小小的女大夫,在行医之时遇到一疟疾患者,此人家中穷苦,买不起贵重的药材,青竹只好以香蒿治之,谁事隔三日,未见半点功效,又不忍让贫家因病而越发衰败,便斗胆以苦蒿一试,谁知却建了奇功。那人服药不过半日,病症便有所好转,二日之后,更是大好。至此,青竹才知书中所载青蒿是指黄花苦蒿而不是香蒿。”   青竹说的自然不是实话,但是不这样说,这些人也不会相信,总不能告诉他们后世有人在苦蒿之中提取了青蒿素,为克制疟疾良方吧。   “夏军医心怀疾苦,能为病家切身所想,实乃我辈楷模啊。”听到青竹的描述,陈本生不由得心生敬意,看着青竹诚心说道。   不管哪朝哪代,医者能体谅贫者疾苦,绞尽脑汁以耗费最少的药材有效的治疗病症,都可称得上是良医、德医。   陈本生自问易地而处,自己是做不到青竹这样的,是以心中自然是钦佩。   “青竹惭愧,只是自幼家贫,不过是以己度人而已。”青竹这惭愧倒是真惭愧,编了这么个故事得了人的敬意,她不好意思得很呐。   不过其实也不算是编故事,只是将病症什么的改了而已,从前在大青山脚下行医的时候,对于那些贫病人家,青竹多半都是只收药费不收诊金的,甚至于药费也只收本金,自己采挖的药材多半都是不收钱的,用药也是什么药便宜又能治病,就用什么药。   所以她虽然行医数载,除了在几个大户人家那里赚取的和最初的贵重药材所赚得的之外,倒是没什么积蓄。   “夏军医当得此誉。”看青竹羞涩,有军医附和着说道。   青竹不依了,连忙说道:“诸位前辈同仁就别在夸青竹了,青竹都要无地自容了。咱们还是快些去准备药材,替军中病患治疗吧。”   “是极是极,咱们还是快些的好。慢上一刻,就会另军中袍泽多受一刻的苦,倘若有人因此而丧命,咱们就如同夏军医所言,从医者变成了那勾魂阎罗的帮刽子手了。”陈本生说着,率先走出了医帐。   一时之间整个宁王军的军医们和医兵等全部都调动了起来,无数碧绿的药汁被榨了出来,被送到了患兵们的嘴边,喂了下去。   又有源源不断的苦蒿从红妆营和世子左军之中送来,最后更是连宁王都下令征集苦蒿,以备军中所用。   短短数日,军中患兵就好了个七七八八,除了少数病重的士卒仍然需要观察治疗之外,大部分的患兵都归了各营。   被宁王延请到军中的地方名医们从冷眼旁观到大惊失色,俱都没有想到,被自己等人弃如草芥的苦蒿真能建立如此奇功,从第一个人开始,慢慢的这些名医都放下了身段,认真向青竹请教起来。   青竹先前虽然对这些人多有不屑,但是等发现这些人是诚心请教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藏私,一个个药方,一个个的病症分析从她都婉婉道来,让众人羞愧的同时,又暗暗感激。   同时,宁王正式采纳了青竹的提议,严令士卒饮用生水,驱蚊的药堆也一堆一堆的熏了起来,整个宁王军营区,处处弥漫着令人安心的药香。   而随着疫病的祛除,宁王军的斗志重新燃了起来,强攻青州府的呼声一日高过一日。     ☆、第124章 青衫献策   “诸位以为如何?”宁王帐中,诸军将领济济一堂,宁王的目光在帐下诸将头上一次次扫过,沉声问道。   “启禀王爷,末将以为军心可用。那李国忠以患了疫病而亡的死尸恶心咱们这么久了,将士们早就憋了一股火气,现在既然咱们不用怕那劳什子的时疫了,自然要给他一个迎头痛击,狠狠的打他一顿,以泄将士们心头之恨。”右军副帅程益谦帐下副将郭韬率先开口说道。   中军和右军是这次时疫中损失最为惨重的,这郭韬身为右军副将,对青州守军自然是满腹怨气。   “打是应该打的,不过下官以为这青州府如今战力尚存,咱们若是直接强攻,只怕会损失颇重。不如围而不攻,等城中粮草用尽,我军自然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青州城。”   “要知道这青州之后还有德州、雍州、益州等地为上京屏障,咱们若是遇见一城便强攻,只怕会让咱们将士伤亡颇重。上京城城高兵足,下官以为,我军最好还是尽量保存实力,以备最终的上京之战。”宁王帐下参军李知璋开口说道。   这参军虽然是军中职务,但却是文职,是以李知璋自称下官而不是称末将。   “粮草用尽?你可知道青州府存有多少粮草,什么时候能够用尽?再说了,我军自举事以来,短短一月,人数便涨了两倍,今后定然还会有许多良家子前来投军,何惧这区区损失?”郭韬瞪一眼李知璋,说道。   “不然。”李知璋摇头晃脑好一阵,这才说道:“郭将军身为副将,当知这老兵和新兵的差异,咱们可不能为了一个小小的青州府,就赔上咱们的精锐士兵啊。”   “哼,战场乃是最好的练兵之地,只有上过战场的士兵才可以称之为老兵,也只有历经百战而存的士兵才能称得上是精锐。咱们现在的士卒,有几个能称得上是老兵的?”郭韬瞪着李知璋说道。   郭韬说的是大实话,可他当做宁王和诸将的面说这样的话,未免会让人尴尬,是以郭韬话音一落,这营帐之中就静得掉根针在地上都听得见了。   “郭韬,不得胡言乱语,还不速速退下。”隔了好一会儿,右军副帅程益谦咳嗽两声,看着郭韬喝到。   饶是郭韬如何是个武人,说话如何的不动脑子,这会儿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了,慌忙向宁王请罪:“请王爷恕罪。”   “郭将军心直口快,何罪之有。”宁王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责罚郭韬,当下和颜悦色的看着郭韬说道。   “多谢王爷。”郭韬谢过宁王之后,不敢再多说什么,讪讪的退到一旁坐下。   “打肯定是要打的,关键是什么时候打,怎样打,诸位都议一议吧。”郭韬退下之后,大帐之中有些冷场,宁王又看着诸将说道。   “启禀王爷,学生有一计,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看看没人说话,一直站在宁王世子背后的青衫,得了世子的准许之后,便忍不住开口说道。   自从青竹将军中疫病控制之后,宁王世子对青衫更为重视,直接将他带在了身边,为的也是让他有机会多学习。   不过文书并不是官职,只能算是宁王世子的私人幕僚,是以青衫自称学生。   “哦,你是夏青衫吧?有什么计策,说来听听。”宁王对青衫有些印象,看他开口便看着他笑道。   “多谢王爷,学生正是夏青衫。”   青衫看宁王准了,便从世子身后出来,看着宁王,娓娓说道:“学生以为既然我军遭受时疫肆虐,那青州府必然更甚,城中自然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倘若我们将我军能够医治时疫的消息传递至青州府,又说只要青州府愿降,我军可免费为青州军民诊治,如此一来,青州的军民必然心生降意。”   “若是李国忠顶不住压力降了,那便正好。即便李国忠强行压制,也会使得军中士卒离心离德,如此一来,定可备减我军攻城压力。而且这样一来,也可彰显我军乃是仁义之师,扬王爷之恩德于四海。”   青衫说完,帐中诸人俱都连连点头,看向青衫的目光也多有赞许。   “不错,此计若成我军必可以最少的伤亡甚至是兵不血刃拿下青州府,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宁王看重青衫满意的笑道。   “多谢王爷夸奖,青衫愧不敢当。”青衫闻言,一脸自谦的说道。   “你自然当得,只是要如何将这消息传递至青州府呢?”宁王实际上听到青衫的话,心中便有了腹稿,只是这会儿看青衫一个小小人儿说得头头是道的,忍不住便起了考究之心,当下看着青衫问道。   “回王爷,学生以为要此消息越多人知道便对我军越好,我们可以数管齐下。”得了宁王赞许,青衫脸上又多了些自信,开口说道。   “哦?你且说说,如何数管齐下?”宁王看着青衫说道。   “第一,可以令我军将士对着青州城内齐声高喊,将我军可以医治时疫只要青州府军民投降,便免费为城中众人医治。”   “第二,我们可以准备许多劣质的箭矢,将写了字的布条、纸张等射入城中。”   “第三,我们可以准备一些纸鸢,选朝向青州府的风口放飞纸鸢,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将线头间断,如此纸鸢便可落入城中,让更多的人知道。”   “还有吗?”宁王看青衫说得不错,笑看着他问道。   “额……投石车威力太大了,咱们是去宣扬仁德的,万一砸到人头上可不好办,否则的话,倒是可以用投石车试试,反正这投石车射程够远。”青衫挠挠头,看着宁王说道。   “投石车就算了吧,不过之前你为什么说要用劣质的箭矢?用上好的羽箭不好吗?”宁王看青衫笑问。   “咱们不是为了射人,这羽箭射进城里去,万一那李国忠让人收集了,还给咱们,可不是搬石头砸只的脚嘛。”青衫看着宁王说道。   “哈哈,好小子,这法子不错。等拿下青州府之后,本王自然给你记上一个重重的功劳。”宁王看着青衫哈哈一笑,说道。   “多谢王爷。”青衫到底还是少年,听到宁王的承诺,心中欢喜无比,脸上就带出了欢喜的笑容来。   青衫退下之后,朝着裴子墨挤眉弄眼了一阵,直到裴子墨对他竖起大拇指,他这才收起脸上的表情。   宁王满意的看看青衫和自己的嫡长子,对着帐中诸人说道:“好了,这小子的计策不错,各军都回去准备吧,每一面城墙外都搭上高台,以便咱们的箭矢能够更好的射入城内。”   “纸鸢的话,让红妆营去放,反正姑娘家就喜欢放个纸鸢什么的。”   “至于向着城内喊话,各军分成三波,以鼓点为号,轮流齐喊,先操练操练,喊得齐整一些,青州城里的军民听得清楚一些。好了,都下去吧。”   “末将领命。”宁王主帐之中,诸将一起大声应道。   当天傍晚,宁王军就在青州城四面都搭上了高台,那距离刚刚好,箭矢能够射入城内,但是不会有什么威力,自然也不用担心城内的箭矢会射到自己。   不做制作劣质的箭矢也是需要时间的,自然不可能当天就往城内射箭。   而同时,宁王军各军适应了鼓点之后,开始第一次向青州城内喊话。   这些话非常的直白,力求听到的每个人都能懂得意思,而且加以深化,不仅仅是青衫所说的能治疗时疫的内容。   “青州府的军民们,我们知道你们正在被疫疟折磨,宁王军已经掌握了治疗疫疟的药方,只要你们打开城门投降,宁王军将免费为青州府的军民治疗疫疟。”   “为了患病的袍泽伙伴,为了患病的妻儿父母、亲人朋友,也为了你们自己,打开城门投降吧,宁王军乃是仁义之师,我们保证,会对青州府秋毫不犯。”   “宁王殿下乃是仁义的王者,我们宁王军也是堂堂正正的王师,我们不会像那些反贼流寇一般侵扰地方,请青州府内军民安心。”   “宁王举兵,是为了清剿天子身边的奸邪之徒,是为了重现太祖太宗之时的河清海晏,是为还天下黎民百姓安乐,还请城中军民打开城门,恭迎宁王王师。”   “青州府的将士,李国忠自甘堕落、与朝中奸邪为伍不算,还罔顾人命,任由疫疟肆虐甚至亲自命人传播疫病,你们不要再助纣为虐为他卖命了,打开城门投降吧,宁王殿下承诺,只诛李国忠和冥顽不灵之徒,对于其他将士一律宽大处理。”   ……   这样的喊话持续到深夜,将青州府内的李国忠气得暴跳如雷,鞭打了无数的幕僚,勒令他们设法挽转局势。   不等李国忠的幕僚想出办法,箭矢和纸鸢也加入投入了这一场没有硝烟弥漫的战斗之中。   无数携带着写着各种承诺和保证布条纸张的箭矢射入城内。   又有纸鸢迎风而起,飞自青州城上方的时候纸鸢之内的纸条传单纷纷扬扬,如同雪花一般的从空中洒落,被风一吹,满城都是。倒是比青衫说的剪短纸鸢的线要有用多了。   这个,自然是青竹的手笔。   李国忠虽然命人四处收集,又四处张贴告示,严令城中军民不得私藏反王传单,否则以叛贼论处。   殊不知,他越是强势,这局势便越是对他不利。   兵不血刃拿下青州府,几乎就在眼前。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两个字的章节名Hold不住了QAQ】     ☆、第125章 新的麻烦   青州府的陷落比想象中来得还快,而率先投降的人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李国忠的父亲留有遗孀,不过不是他的生母,而是继母。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李国兴,在青州都督府,李国兴设计直接绑了李国忠,一路押解他至城门之处,勒令守兵开城投降。   因为,李国兴的母亲也不幸染上疫疟,在母亲面临生死之时,李国兴压制住了平日里对兄长的畏惧,一举将其擒拿。   在青州城南门,宁王亲自将跪地请降的李国兴扶起,又痛诉李国忠数条大罪,直接在三军将士面前将其枭首。   至此,青州府也变成了宁王的地盘。   同时,宁王也信守了自己的承诺,命令麾下军医及征召而来的民间大夫,即刻为全城患病军民治疗时疫。   同时,又采纳军医们的意见,令士卒及青州府的差役等满城搜索,将一具具病死家中的尸体搬运至城郊,集体焚烧掩埋,又令城中居民同士卒一起,大肆打扫全城卫生。并且,还令医兵宣传防病知识,灭蚊灭鼠除虫。   其时,青州府虽然说不是是十室九空,却也因为这场疫病,带走了青州近两成人的性命,当因为宁王的大力整治,萧条的青州府渐渐恢复了生机。   不过,青州府更大的问题,其时也依旧是现阶段大瑞境内大部分地区的共同问题。   因为旱灾洪涝,青州府境内整个夏粮几乎完全失收,豪富商贾之家囤积居奇,百姓却只能吃糠咽菜,甚至还有人家将草根树皮变作了主食。   虽然还没有到易子而食的地步,但若是不管,这青州境内迟早要发生这样的人间惨事。   官仓里面存粮寥寥无几,就算宁王打开官仓,也不过杯水车薪,更何况,宁王的十万大军也需要粮草,并没有多余的军粮来救济这青州府近百万嗷嗷待哺的民众。   所以,拿下青州府之后,宁王又犯愁了,头上又多了许多白发。   虽然宁王已经发出召令,让城中富户开设粥铺,可这些富户大多阳奉阴违,那米粥清得可以照见人的影子。   “郡主在烦恼什么?”忙了一整天,直到天都擦黑了,才空下来的青竹回到暂居的寓所,一眼就看到安乐郡主愁眉苦脸的在坐在院子里,托着腮望着天空发呆。   “这青州府就是个空壳子,什么都没有不说,还有这许多饥民,早知道就懒得劳师动众的征伐了。”安乐郡主皱着眉头说道。   “青州府是西进的必经之路,再是空壳子,王爷也不会放弃的。”青竹笑着摇摇头,她虽然不懂这行军打仗攻城略地,但是却知道宁王的主要目的是拿下上京城,如此方能名正言顺。   上京在大瑞中西部,宁王以清君侧肃山河为名,打的主意是直捣黄龙,自然一路西进。否则的话,就算他拿下这南面的半壁山河,终究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可是现在父王被陷在这城中庶务之中,头发都白了不少,我当然发愁。”安乐郡主看都不看青竹,开口说道。   “宁王仁德,其实他大可以直接挥师西进的,只要留下合适的人打理这青州府就行了,以前不是都这样吗?”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以前是那些城池自己投降父王,城中富户不敢开罪父王,自然是乖乖听话,开仓放粮。可是青州府不一样啊……咱们为了兵不血刃拿下青州府,许下了秋毫无犯的承诺,现在导致那些商贾豪富半点都不怕父王,父王又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进退两难也是难免的。”安乐郡主苦着脸说道。   “这倒也是,说来也是青衫惹的麻烦……”青竹说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怪不上你们青衫。若不是他,咱们现在不知道多少士卒会死于攻城战中,不管什么主意都会有利有弊的,怎么能出了问题就怪他呢。”安乐郡主摇了摇头,说道。   “哦?这是郡主的想法还是?”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开口问道。   “放心吧,这是父王亲口说的,你家青衫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的。”安乐郡主白一眼青竹,没好气的补充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想着替我分忧解难,净想着你们青衫,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青竹哂笑一声,自然不会计较安乐郡主的话,只是说道:“青衫是我弟弟,我不关心他,又能关心谁呢?再说了,我是个大夫,你让我治病救人,我没有二话,自然竭尽全力。可是,你若让我帮你变粮食出来,我可就没有办法了……”   青竹说着,双手一摊,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我不管,你总得给我想个法子,要不然我就坐这儿不走了。”安乐郡主不依,赖皮的看着青竹说道。   “你又赖上我……”青竹苦笑一声,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是啊,我又赖上你。”安乐郡主认真的点点头,眨巴着眼睛看着青竹说道:“快帮我想想办法。”   “我真没办法,郡主你这次是强人所难了。”青竹苦笑着说道。   “啊……那我们怎么办啊……”安乐郡主仰天长叹:“你说这些人为什么不得个不治之症什么的,只能你出手才可以解决的啊,这样咱们就可以漫天要价了……”   “这些人不是早就病入膏肓了吗?”听着安乐郡主的话,青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咦,病入膏肓?什么意思?”安乐郡主眨巴一下眼睛,看着青竹问道。   “我的意思是,但凡大富之家尤其是商贾,背地里肯定有许多恶龊之事,必然是经不起查证的。”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认真的说道。   “话是如此,可我们都说了秋毫无犯,贸然对付这些人,只怕会落了父王的名声。”安乐郡主摇摇头说道。   “所以,青竹认为,王爷应当带着大军即刻西进,同往常一样,留下值得信任的官员即可,不过因为青州府特殊,还可以留下一些士卒,协助保护这些官员。”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哎呀,你说清楚一点,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安乐郡主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   “我的意思是,王爷可以留下代理青州刺史等职务的官员,署理青州府内大小事务。不过现在青州府也整肃得差不多了,所以能代理刺史为了不辜负王爷厚望,处理往年积累的案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若是能有乡民拦街告状,状告青州府某大户之家侵吞财产,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青竹看着安乐说道。   “妙啊,这就叫打草惊蛇,是吧?”   安乐郡主双手情不自禁的一拍,看着青竹有些兴奋的说道:“父王带着大军开拨,自然是信守了秋毫无犯的承诺。留下代理刺史也在情理之中,而刺史为了立功于父王和青州百姓,处理这积年旧案也是可以理解的。”   “到时候找到与那些豪富之家有关的案件处理,敲敲边鼓,再收拾两个过分的刺头,其他人多半也就乖乖就范了。结果当然是重重提起,轻轻放下,也不会落下什么刻薄的名声。”   “青竹啊青竹,你怎么就是个女儿身呢,你若是男儿该多好!”   安乐公主一边拍手称赞,一边指着青竹叹道。   “郡主不也是女儿身吗?不照样上阵杀敌,不输男儿。”青竹看一眼安乐郡主笑道。   “是我说错话了。”安乐郡主笑看着青竹说道:“我先去找父王,将你这注意说给父王听一听,回头再来寻你。”   安乐郡主说着,径直让人将自己的枣红大马牵了过来,打马去了青州府衙,寻自家父王去了。   看着安乐郡主风风火火的离去,青竹摇头笑笑,吩咐先前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的丫鬟烧水,等自己洗净这一日的疲惫。   宁王大军大多驻扎城外,红妆营也一样,包括安乐郡主在内的将士,几乎都仍旧住在军营之中。不过近日因为要替城中百姓治病,所以青竹暂时住在了城里一处人家家里。   其实城中自有临时划定的军医寓所,就在青竹这户人家的隔壁,但是那里都是男子,也多有不便,所以青竹就住到了隔壁。   这家人不算大户,但是家中也有丫鬟仆役伺候,对青竹这个女大夫也颇为尊敬。   青竹刚刚洗完澡,还没准备用晚饭,安乐郡主就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一看到青竹就指着她大笑:“夏青竹啊夏青竹,我应该说你们什么好呢?”   “啊?这是怎么了?”青竹不解的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你猜怎么着?我刚刚去寻父王的时候,父王满脸笑意,我还不明就里,以为他是猜到了我会有好计策送他,谁知道我话还没说完,父王就告诉我说,先前世子哥哥寻了他,也给他说了这类似的计策。”安乐郡主满脸笑意的看着青竹说道。   “额……这计策不会是青衫给出的吧?”青竹迟疑着问道。   “可不就是青衫,你们可真是姐弟啊,居然能想出一样的法子来,解决眼前的困境。”安乐郡主笑道。   “你和世子不也一样么,都忧宁王之忧。”青竹笑道。   “是极是极。”安乐郡主点点头,笑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我和我世子哥哥所想所忧的,果然一样。”     ☆、第126章 难念的经   “对了,还有一件好事情要说给你听。”安乐郡主在青竹旁边坐下之后,笑嘻嘻的看着青竹说道,脸上带着几分表功的神情。   “什么好事?”看安乐郡主的样子,青竹倒是颇为配合,含笑问道。   “先前父王不是封了青衫做正八品参军么,现在父王还让他以参军的身份暂时代理青州司马呢。”安乐郡主看着青竹笑着说道。   “青州司马?郡主你觉得王爷这真不是在捧杀青衫么?”听闻安乐郡主的话,青竹倒是真的被惊到了。   青州虽然不比宁州,但设了都督府,至少就是一个中州,中州的司马是正六品,这正八品和正六品看上去差别不大,实际上却足足高了三级。   再说了,这军中官职品级可和地方上完全不一样,毕竟到现在为止,宁王在名义上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藩王,他可以自行任命自己府卫中的职务,却不能直接任免地方官吏,哪怕他要推举人为官,也得经过朝廷的册封。   即便拿下青州府青衫功不可没,但是他毕竟年幼,之前又是白身,提拔他为八品参军,便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这会儿再让他以八品参军的名义暂代青州司马的职务,实在是将他捧得太高了一些,也不由得青竹不怀疑宁王是不是想捧杀青衫。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父王可是考校过青衫之后,才决定让青衫担任这青州司马一职的,我可以保证,这不是捧杀,而是栽培,父王这是在为青衫累积资历呢。”安乐郡主拍拍青竹的肩膀,说道。   “可是,这样以后会不会让青衫参加不了科举?毕竟这地方职务可不比府军职务啊。”都说长姐如母,这么多年以来,青竹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将青衫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虽然是让他自行选择自己未来的路,但是到底还是担忧的。   又因为受了后世一些小说的影响,多少会有一些科举才是正途的想法。   “切……”听到青竹的话,安乐郡主不免嗤之以鼻,说道:“科举又怎样?科举若是不能进士及第,外放的时候多半也就是一个八品小官,顶天了七品。就算是进士及第的,除了三甲之外,外放出去做官,最多的还是从七品知县做起。青衫有了这中州司马的经历,哪怕不是正式册封的司马,那也比旁的人起点高了许多。”   “当真?”青竹半信半疑的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自然是真的,我难道还诓骗你不成?”安乐郡主看青竹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自己,不免有些着恼,将脸上的笑容收起,板着脸说道。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着紧了一些,毕竟我就青衫这么一个弟弟……”青竹心知失言,抱歉的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算了算了,谁让你是做人姐姐的呢,我可是听人说过的,长姐如母,我不同你计较就是。说起来要是我能有个弟弟的话,也一定会像你一样爱护他的。我要是有个姐姐的话,想来也会像你这样爱护着我的。”安乐郡主托着腮,一脸向往的说道。   “你究竟是想要姐姐还是弟弟啊?”青竹笑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都想要。”安乐郡主想了想,看着青竹说道:“从小到大,父王和世子哥哥疼是疼我,可是他们却太忙了,总是见不着人。庶兄太懦弱了,性子又冷,我不喜欢他。”   “至于父王的那些侍妾,在父王面前,她们倒是对我疼爱有加,可是等父王一转身,她们就指使下人怠慢我。”   “好在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哼,那些敢怠慢我的人,一个个都被我抽得满地找牙。可惜这样一来,也让下人们更加不敢亲近我,我一个人在王府后院,常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安乐郡主顿了顿,又说:“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是有个姐姐的话,她一定会好好的陪着我,不会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后来啊,知道你为青衫做的那一切,我又觉得,有个弟弟也不错,可以疼爱,可以宠溺。无聊的时候可以欺负欺负,他不听话的时候还可以捏他的脸狠狠的威胁他,如果他学业不好,还可以拎着他打手心,多美。”   原本听到前面的时候,青竹还有些感慨,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甚至还有些为安乐郡主酸涩,心中暗道,难怪她对自己那么亲热,确是从小没有朋友的原因啊。   可听到最后,却有些忍俊不禁了,指着安乐郡主笑道:“最后一点才是最重要的吧?”   “那是当然,弟弟嘛,就是用来欺负的,哪像你,小小年纪就老妈子一样为他张罗这样担心那样,小心未老先衰哦。”安乐郡主脸上恢复了嬉笑的神色,拖长了声音说道。   “好啊,原来你说了这么多,却是在拐着弯的说我是老妈子啊。”青竹指着安乐郡主笑骂道。   “啊,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其他的都是你自己想的,看来你自己也觉得自己是老妈子吧。”安乐郡主嬉笑着对青竹说道。   “好啊,你还说!”不管是谁,不管平日里多么沉着稳重,只要是女孩子,恐怕都受不了有人说自己是老妈子的,青竹自然也不例外,当下就和安乐郡主嬉闹了起来。   两人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追着打闹了许久,才看到站在旁边有些目瞪口呆的妇人,却是青竹暂住的这户人家的女主人。   青竹和安乐郡主不由自足的收起了嬉闹,站在一起,有些尴尬的用手指戳了戳彼此,谁都不肯率先开口说话。   还是这妇人率先打破了沉静,她对着安乐郡主一礼,嘴里说道:“民妇拜见郡主娘娘。”等安乐郡主让妇人免礼之后,妇人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大夫,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不知道您是现在用呢,还是待会儿我们给你送到房里?”   青竹一般是不和这家人一起吃饭的,不是她孤傲,实在是这家人对她太恭敬了一些,只要她在饭桌上,这家人就没一个敢说话的,全都恭恭敬敬的,大气都不出一口,连小孩子都不敢说话。所以,自从第一天之后,青竹要么会同安乐一起用饭,要么就是自己在房里吃。   青竹还没说话,安乐郡主就摆摆手,对着那妇人说道:“不用了。”说着,又看着青竹道:“世子哥哥说要拜个小宴替青衫庆贺,让我来带你一起去赴宴呢。”   “你怎么不早说?要让世子等久了,可就是太失礼了。”青竹拉一拉安乐郡主说道,嘴里却不是埋怨的语气。   “没事儿,世子哥哥不会怪咱们的,再说了,我一会儿用红儿载着你一起,快得很。”安乐郡主笑道。   “那咱们走吧。”青竹说着,又歉意的冲妇人微微一福,说道:“嫂子,抱歉,让你白准备饭食了。”   “不碍的,不碍的。”妇人连连摆手,低着头有些惶恐的说道。   等妇人抬起头来,安乐郡主已经骑了自己的枣红大马,带了青竹绝尘而去了。   傍晚时分的青州城人迹罕见,街旁的店铺都早早的上了门板,是以安乐郡主带着青竹在大街上纵马狂奔也没什么阻碍,很快就到了东门。   东门的城门正要关闭,守城门的士卒已经换上了宁王军,远远看到安乐郡主的枣红马过来,连忙将已经半闭的城门重新推开,目送了安乐郡主和青竹出城门之后,这些守城的士卒才重新将门关上。   “头儿,郡主马背上好像还有一个人,是谁啊?”一个士卒看着自己的队正问道。   “还能有谁,自然是咱们宁王军的女神医夏医官啊,连这都不知道?”那队正白了自己手下的士卒一眼,说道。   “原来是夏医官啊,怪不得和郡主这般要好。”先前发问的士卒说道青竹,忍不住的挺了挺身子。   不错,因为这一场疫病,军中这些士卒对青竹也是恭敬得很,偶有提到,也是心生敬佩。而那些曾经患病的士卒,更是对青竹感激涕零。   女神医的名头,也是这些曾经患病的士卒率先说出来的,后来竟然得到宁王军的一致公认,便是军中那些老资格的军医,也都默认了这个说法。近日来,更是传到了青州府的百姓耳中,百姓也一致交口称赞。   而这会儿,士卒和百姓口中的女神医已经到了世子的营帐之前。   不等亲兵通报,安乐郡主就直接领着青竹进了世子的营帐,她在世子这里比在宁王那里还要放松许多,当真把世子的营帐当成是自己的红妆营大帐一般,来去自如。   “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咱们正说着夏医官什么时候能来呢,这可不就到了吗?”青竹刚一进帐,还未看清帐中有什么人,世子的声音就传到了她的耳中。   “青竹见过世子殿下,来迟一步,还请世子赎罪。”青竹不敢多想,连忙俯首说道。   “世子哥哥,是我拉着青竹说话,忘了告诉他你要设宴的事情,你可不许怪她。”不等世子开口,安乐郡主就冲着宁王世子杨晟昊说道。   “看看,看看,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就护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什么关系呢。”宁王世子指着青竹和安乐对旁边的人说道。   “青竹是我的好姐妹,我护着她怎么了?”安乐郡主冲着世子做个鬼脸,说道。   “你呀……”世子无奈的摇摇头,一副拿自己的宝贝妹妹没有半点法子的样子,然后看着青竹说道:“夏医官不用多礼,快快请起吧。”   “多谢世子殿下。”青竹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帐中居然只有寥寥数人,除了宁王世子之外,只有裴子墨和青衫。   “阿姐!”看着青竹的目光看向自己,青衫有些激动的上前走了半步,随即又克制住自己,脸上露出一些矜持,可到底年少,那眉目间的欢喜和自得却是怎么挡都挡不住的。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越写安乐郡主,越觉得她和自己一个很好的闺蜜很像,难怪会如此爱她2333333】     ☆、第127章 幼稚冤家   青衫的头微微扬起,那眉目间隐藏的欢喜让青竹觉得无比的熟悉,在从前那些只有姐弟二人相依为命的时光里,青衫每每取得成绩或者有所进步,便会这样看着自己。   学会自己教他的那些文字时是这样,做出第一篇文章时是这样,得到先生第一次夸赞时是这样,在先生的考校中第一次赢了比自己早入门的同窗得了第一时也是这样……   她知道,青衫这是在等着自己夸赞。   青竹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在宁王世子的帐中,只觉得自己还在大青山脚下那个小小的院落你,看着扬起脸一脸喜气的看着自己的青衫,忍不住的便往前走了几步,摸了摸青衫的头,含着笑说道:“青衫真棒。”   有了青竹这一句话,青衫脸上的笑意便怎么也挡不住了,所有的矜持在一瞬间破碎,脸上仿佛开了花一般,冲着青竹重重的点头:“阿姐放心,我不会骄傲的。”   青竹也笑了,嘴角仿佛开出一朵美妙的昙花,看着青衫的眸子之中充满了欣慰,她也点点头,看着青衫说道:“阿姐放心。”   姐弟俩的互动让安乐郡主看得眼热,跃跃欲试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按耐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青衫的头:“青衫真棒。”   让安乐郡主这么一打岔,青衫回过神来,不满的看着安乐郡主低声吼道:“你作甚么?你又不是我阿姐!”青衫原本同青竹一样,也沉浸在回忆之中,没注意安乐郡主过来,不然怎么都不会让安乐郡主摸到自己的头的。   “青衫,不得无礼。”若是只有安乐郡主在这里,青竹倒是没什么,会由着两人去闹,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只是有宁王世子在这里,青衫那没有上下尊卑的样子,到底还是让青竹有些担心的。   “哼!”青衫低哼一声,侧过头去,一副不同安乐郡主一般见识的样子。   安乐郡主却是不依了,绕到青衫转过去的那边,做着鬼脸说道:“青竹是我好姐妹,你是她弟弟,自然我也算是你姐姐了,摸摸你的头怎么了,小气鬼!”   青衫对着安乐郡主翻了个白眼,又把头转回了原来那一边。   “小气鬼。”   “小气鬼。”   “小气鬼。”   ……   安乐郡主绕着青衫,玩了个不亦乐乎,把青衫一张脸,都快气白了。   宁王世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冲安乐郡主皱了皱眉头,说道:“乐儿,别胡闹。”   “世子哥哥,你也太偏心了吧!”安乐郡主夸张的冲着宁王世子喊道:“刚刚他吼我的时候,你不说他,现在你却说我胡闹,没见过你这样当人家大哥的。”   宁王世子哭笑不得,看着安乐郡主说道:“明明是你欺负他,你现在却说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帮你,这是什么道理?”   “这自然是我的道理。”安乐郡主得意的冲宁王世子笑笑,说道。   “你自己说了,青衫也算是你的弟弟,你这样欺负有做姐姐的样子吗?”宁王世子努力板起脸,不过脸上的宠溺却怎么挡都挡不住。   “当然有啦。”安乐郡主认真的点点头,振振有词的说得:“弟弟就是用来欺负的,不能欺负的弟弟还叫弟弟么?”   “你什么时候看我欺负过你?”宁王世子又是一脸苦笑,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妹妹是用来爱护的,你自然不能欺负我。”安乐郡主看着宁王世子说道。   “好啦好啦,你的歪理最多了,我说不过你。”宁王世子摇摇头,看着安乐郡主苦笑道。   “世子哥哥你太赖皮了,说不过我就说我说的是歪理。”安乐郡主冲着宁王世子皱了皱鼻子,说道。   “行行行,是我赖皮,成了吧?赶快入座吧,你不饿夏军医都饿了。再说了,羊羔早就烤好了,再不吃一会儿冷了我看你怎么吃得下去。”宁王世子无奈的摇头说道。   “对哦,青竹你忙了一下午,一定很饿了,快坐下吧,咱们准备吃东西。”说着,安乐郡主又转过头去,冲着青衫说道:“好了,今天就放过你了,小,青,衫。”   “哼!”青衫又重重的低哼了一声,嘟囔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青竹听着,顿时就有些尴尬,宁王世子在这里,青衫也太造次了一些,不由轻瞪青衫一眼,低声道:“不得无礼。”   “嘻嘻,你看你吧,撒气都不会,把气往自己阿姐身上撒,被说了吧。”安乐郡主幸灾乐祸的扭曲着事实说道。   “我说的又不是我阿姐。”青衫原本因为青竹的话把头低下了,这会儿听到安乐郡主扭曲自己的意思,气呼呼的抬起头来,冲安乐郡主说道。   “哦……”安乐郡主拖着长长的尾音说道:“原来你说的是你自己啊。”   “我什么时候说我自己了!”青衫愤愤的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你看,我们这里就你最小啊,那自然你是小人嘛。你说小人难养,那不就是说的是你自己咯。”安乐郡主伸出手指指了指营帐里的几个人,最后落到青衫身上,说道。   安乐郡主的话让青竹也有些好笑,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冤家,一凑到一起,就针锋相对,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得沉稳大气的青衫也不装了,而安乐郡主更像是直接将自己的年龄降到了青衫一般大小一样,幼稚得可笑。   不过看着自家弟弟被气得不轻,眼看又要炸毛,原本还有些顾忌宁王世子的青竹连忙拉住安乐郡主,说道:“郡主,咱们还是入席吧。”   “嗯,那就入席吧。”对于青竹的话,安乐郡主倒是有些从善如流。   安乐郡主拉着青竹坐了右边的两个席位,本来想和自家阿姐一起坐的青衫只能愤愤的瞪安乐郡主一样,满脸不情愿的坐在了裴子墨的旁边,坐下之后,还使劲的瞪着安乐郡主,一脸气呼呼的模样。   青衫越气,安乐郡主就越乐,指着青衫,张嘴做了个‘小人难养’的口型,然后把自己乐得只笑。   安乐郡主越乐,青衫就越气,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得,争的话自己也争不过她的那些歪理,青衫最后,只能气呼呼的拎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酒,不等青竹阻止,就一口灌了下去。   “咳咳咳……”不知道青衫是因为喝得太急,还是因为这酒太烈,一口酒还没下肚,青衫就猛的呛咳起来。   把个安乐郡主笑得直拍案桌。   不过,看青衫咳了好一会儿,安乐郡主又担心起来,盯着青衫喊道:“喂,夏青衫,你没事儿吧?”   青衫很想说自己没事,不是因为听出了安乐郡主的担心,而是不想在安乐郡主面前丢了面子,只不过他实在被呛得厉害了,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涨红着脸,冲着安乐郡主摆了摆手。   青竹这会儿倒是真担心起来了,站起来向宁王世子告罪一声,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青衫面前,拿起他的手臂,顺着手太阴肺经一路揉捏推拿,好一会儿青衫才止住了咳嗽,呼吸也平稳了好多,不过脸上的红晕却怎么都退不下去了。   “喝点热茶吧。”青竹担心的看着青衫,将案桌上的热茶递到青衫手上,说道。   “嗯。”青衫点了点头,一口气将一杯茶喝完了,才冲着青竹笑笑:“阿姐你放心,我没事的,就是不小心呛了一下。”   “还说没事……你看看你,不会喝酒就不要喝嘛。”青竹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说道。   坐在青衫对面的安乐郡主,这会儿脸色有些讪讪,好半天冲着宁王世子喊道:“世子哥哥,你太坏了,没事准备什么烈酒啊?”   宁王世子有些无奈,只觉得自己这无妄之灾来得太过突然,看着安乐郡主苦笑一声:“怎么就是我坏了,这可是上好的剑南烧春,仅次于父王的珍藏。”   “反正就是你不对,你看咱们这里两个女孩子一个小孩子,就你和阿墨能喝,你没事拿什么烈酒出来?再说了,军中不许饮酒,你身为副帅,怎么能以身试法呢?”安乐郡主看着宁王世子,振振有词的说道。   “行行行,是我错了,我的小姑奶奶,我这就让他们把酒撤下去,咱们以茶代酒,行了吧?”宁王世子无奈的看着安乐郡主,做出投降的样子,说道。   “嗯。”安乐郡主点点头,说道:“这剑南春世子哥哥还是让人撤下去吧,不过茶就不用了,我记得世子哥哥可是珍藏着西域的葡萄美酒,不如拿出来让我们品一品。”   “你呀你呀,我这做兄长的这辈子当真是欠了你的。”宁王世子指着安乐郡主,又是摇头又是叹息,不过到底还是吩咐人将剑南烧春撤了下去,换上了连自己都舍不得喝的葡萄美酒。   同剑南烧春一起撤下去的,还有案桌上的铜爵酒具,它们被换成了美轮美奂的夜光杯。   这夜光杯也是宁王世子的珍藏之物,乃是以上好的鸳鸯玉精雕细琢而成,色泽翠绿,外形精美,杯壁通透异常。   至此,青竹才知道这所谓夜光杯并不是指夜晚能够发光的杯子,而是杯壁通透,能透光的杯子。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妖夜姑娘越写越觉得,这……有点不对劲啊……】     ☆、第128章 将军加油   美酒上过之后,烤得正好的羊羔也被抬了上来,亲兵们用薄薄的刀将羊羔肉切了,一人呈上一大盘。金黄的羊肉散发出诱人的味道,因为切得太快那装满羊肉的盘子端到案桌上的时候,还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   而这个时候,青衫和安乐郡主还在斗鸡眼一般的狠狠瞪着对方,裴子墨的眼睛也依旧落在青竹身上,青竹则是一脸头疼的看看安乐郡主又看看青衫,一副不知道该拿他们怎么办的模样。   “咳咳……”世子咳嗽两声,打破了大帐之中的沉默,举起酒杯来说道:“今日小宴一是为了庆贺夏参军又立新功,第二也是希望夏参军能够再接再厉,好好辅助接下来父王指定的青州刺史,解了青州府的难事。如此一来,我等也可以放心在前线作战了。”   “多谢殿下,青衫一定竭尽全力。”听了世子的话,青衫倒是顾不上和安乐郡主斗气了,只把酒杯端起,站起来看着宁王世子说道。   “好,那让我们满饮此杯。”宁王世子很是高兴的样子,举起酒杯示意一圈,然后仰头将杯中的葡萄美酒一口喝下。   “暴遣天物啊暴遣天物……”青竹一边在心中默默感叹,一边学宁王世子的样子,一口将美酒喝下去,不是她不知道这葡萄美酒应当怎样品尝,只是人家世子都干了,你能一口含在嘴里叽里咕噜半天么?   “我觉得这个还没有你泡的红颜酒好喝,怎么有一种苦苦的感觉,世子哥哥还当宝贝一般藏着。”安乐郡主喝完杯中酒之后,凑到青竹耳边,小声的说道。   青竹忍不住的好笑,不过不等她开口宁王世子就笑看着安乐郡主问道:“乐儿,你在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可是觉得为兄这酒不好,要不然还是让人将你桌上的酒撤下去吧?”   宁王世子也是习武之人,这听力自然同裴子墨一般的好,所以安乐郡主的话却是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是以他会有这样玩笑的一问。   “不要,世子哥哥你怎么可以偷听我说话!”安乐郡主将手伸,将桌上的酒壶护住,开口说道。   “这耳力太好,为兄也是没办法啊。”宁王世子得意的一笑,故意说道。   “哼……”安乐郡主冲着宁王世子一哼,不再理他,开始对付起桌上的羊肉来。   “哎呀,好辣……世子哥哥你让人洒了什么在羊肉上面啊?”安乐郡主刚吃完第一口,就连忙往嘴里灌了一大杯茶水,看着宁王世子问道。   青竹定睛一看,果然看到那羊肉上面有许多黑色的粉末,心下了然。   “是来至西域的黑胡椒,烤羊羔的时候用来调味最好不过了。”果然,宁王世子笑道。   “吃得这么辣,世子哥哥你不怕上火啊?”安乐郡主同青竹一起混久了,对于这些倒是也一知半解的,看着宁王世子说道。   “这不是有夏医官在嘛,有什么好怕的?”宁王世子笑着看看青竹,对着安乐郡主说道。   “青竹是我红妆营的人,世子哥哥要借重青竹,还得我应允了才行。”安乐郡主冲着宁王世子眨眨眼睛,说道。   “那我的宝贝妹妹是否愿意让为兄借重一下夏医官啊?”宁王世子看着安乐郡主笑道。   “嗯,看你态度还好,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吧,青竹,你告诉我世子哥哥,咱们应该怎么做,才不会上火。”安乐郡主说着,拍了拍青竹的肩膀。   “是。”青竹微微一笑,应了一声看着宁王世子说道:“世子可以让人去煮一些粥,粥里面放上沙参麦冬各五钱,稍后吃完羊肉,咱们再喝半碗粥就是了。”   黑胡椒伤肺,容易引起肺火,而沙参麦冬是最清肺火的,而且没有怪味,粥煮好之后不仅不会有药味,而且还会有淡淡的清香,让粥更加爽口。   青竹还记得,前一世大伯家堂兄的小侄子喝了什么进口的奶粉上火了,虽然一屋子都是医生,可大家却依旧急得跟什么一样,上好的清热药用了许多,半点都不见效。最后还是爷爷看不过去,嘱咐他们用沙参麦冬煮的水来兑了奶粉,让她小侄子喝了之后,很快就下火了。   “夏医官当真不愧军中女神医这一雅号,这防病治病的法子,信手拈来,当真是胸有乾坤啊。”等青竹说完,宁王世子便笑看着青竹赞道。   “多谢世子夸奖,青竹愧不敢当。”青竹微微躬身,施礼笑道。   “当得当得。”世子说着,唤道:“来人。”   “世子有何吩咐?”很快就有亲兵进来,单膝跪下问道。   “吩咐下去,让人去医帐取沙参麦冬各五钱,熬了粥送来。”世子吩咐道。   “是。”亲兵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亲兵退下之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就有人端了熬得浓浓的粥和几碟爽口的小菜进来了。   其实世子设宴,准备的东西并不多,他是有大志向的人,自然处处以身作则,这次小宴,不过就烤了一只羊羔,五人分食而已,粥抬上来的时候,大家到时刚刚好将自己盘子里的羊肉吃完。   吃完羊肉,喝上这一碗清香四溢的沙参麦冬粥,再配上清爽小菜,到时别有一番滋味。   用完了膳食之后,安乐郡主嚷着要让青竹回去红妆营住上一晚,说是红妆营的姐妹们都想她了,青竹想着这会儿去叫城门也不合适,也就应允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向世子说出告辞的话来,世子就将安乐郡主叫住了,说是有事给她说,一同被叫住的,还有一心想和青竹说上一些话的青衫。   “我们随便走走吧?可以吗?”等安乐和青衫都被宁王世子叫住了,裴子墨终于有机会站到青竹面前,对她发出邀请。   原来,这一次小宴名义上是替青衫庆贺所以才邀请青竹这个青衫唯一的亲人,可实际上是宁王世子对于自己好兄弟的情感之路至今没有什么进展着急了,在想法子给裴子墨制造同青竹相处的机会。   “这是左军大营,不太好吧……”青竹看看周围,说道。   哪怕是同属宁王军,随意在其他军营行走,也是不太妥当的,这一点青竹还是清楚的。   “无事,我们只是随便走走而已,嗯……往外走。”裴子墨看着青竹,有些期待的说道。   “好吧,那你带路。”终究还是不忍心拂了裴子墨的意,青竹还是点头应允了。   “那我们往这边走,这边的营地外面有一片小河滩,景致不错的。”裴子墨一听青竹答应了,脸上带出一些笑容,说话也轻快了一些。   青竹跟在裴子墨身旁,同他一起,往外走去,偶尔遇到巡逻的兵丁,在他们向裴子墨行礼之后,看向青竹的目光多少有些好奇。   裴子墨是世子左军之中地位仅此于世子杨晟昊的大将,而青竹则是近来在军中有许多声誉,带着军中女神医光环的女子。   说起来往日里这些男兵都是看不起女兵的,可是因为青竹的存在,让男兵们对女兵多了一些敬意,对着青竹就更是如此。   看到自己心中敬佩的女神医同裴将军走在一起,士卒们难免会有许多猜测,每每两人走过,身后都会传来阵阵窃窃私语。   “那个,你不要介意,他们就是这样子的,不过你放心,他们没什么恶意的。”裴子墨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害怕青竹会生气,小心翼翼的看一样青竹,对她说道。   “没事,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青竹说着,还回过头去看了看那些悄悄围在身后不远处的士卒,冲着他们抿嘴一笑。   “哇……”士卒中有人夸张的叫出了声来。   裴子墨顿时就有些恼了,他不明白青竹为什么会冲着这些士卒笑,反正他心里有些酸酸涩涩的,不舒服得很,当下冲着身后吼道:“混小子们皮痒痒了吗?还不回营帐去。”   裴子墨这样一吼,士卒们顿时就作鸟兽散了。   平日里裴子墨对士卒不错,不过他一向是不苟言笑的,所以士卒倒是对他颇为敬畏,这会儿看他假装生气,一个个的也不敢再去撸虎须,只有那不怕死的家伙在跑之前还会留下一句‘裴将军加油,我们支持你’这一类的话来,倒是让裴子墨又有些脸红。   “那个,他们乱喊的,你就当没听见吧。”裴子墨看看青竹,有些拘谨的说道。人家都说喝酒壮胆,裴子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倒越发拘束了,连往常都不如。   “总算是清静了。”青竹没有接裴子墨的话,反倒是感叹一声说道。   “啊?你刚刚是故意的?”裴子墨看着青竹,有些呆。   “不然你以为呢?”青竹冲着裴子墨一笑,说道。   “清静一些,挺好的。”不知道是月色太美还是青竹的笑容太真,裴子墨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想了半天,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吗?”青竹看看四周,转头看着裴子墨问道。   “是。”裴子墨点点头,说道。   这是一处小河滩,河滩上面开满了星星点点,不知名的野花,一弯静怡的河水无声流淌,头顶的月光静静洒下,让人连心都静怡了不少。   一阵夜风吹来,小河轻皱,水面上泛起银鳞一般的波光。   “确实是挺美的。”青竹深深的洗了一口气,看着裴子墨认真的说道。   “你喜欢就好。”裴子墨的手在身后藏了半天,犹豫了好久,递出一个花环来:“这个,送你。”   “你自己编的?”青竹接过花环,有些不相信裴子墨那舞刀弄枪的手,能编出如此精美的花环。   “是。”裴子墨点点头,说道。   女孩子都是喜欢花的,哪怕青竹平日里怎样的厉害,可说到底,她也是一个女孩子,在这样的月光之下,在这样的美景面前,面对着一顶漂亮的花环,青竹还是忍不住的心动。   “谢谢。”青竹将花环接过,戴在头上,冲着裴子墨灿然一笑,问道:“好看吗?”   “好看。”裴子墨重重的点头。   花美,人更美。裴子墨不由得有些痴了。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真替裴子墨着急啊!!!!!!!!各位读者大大是不是和妖夜姑娘一样?扼腕……仰天长叹三声!】     ☆、第129章 神医救命   “扑通……”   一个很细微的声音传来,裴子墨脸色一变,飞驰出去之后拎着一个瘦弱的男孩回来了。   “别丢!”看裴子墨的样子像是想要将男孩丢在地上,青竹慌忙喊道。   这男孩非常的瘦弱,全身上下几乎都是皮包着骨头的,青竹生怕裴子墨一丢,将人摔坏了。   好在青竹喊得及时,裴子墨才没有将男孩直接丢在地上,只是松开拎着他衣领的手,低沉着喝问道:“你是何人?到这里做什么?”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男孩不停的在地上磕头喊道。   这里靠近军营,裴子墨身上又穿着轻甲,这男孩自然知道裴子墨是军中之人,所以两声求饶。   看男孩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只顾着喊饶命,裴子墨脸色一沉,就要开口再行呵斥,青竹却轻轻的将他的手一握,示意他稍安勿躁。   裴子墨被青竹这一握,身子顿时就轻了好几分,脸上的怒意再也维持不住,不过到底还是强自忍着,没有让扳着的脸化开。   “这位小兄弟,你是谁?家住什么地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你不知道这里是军营重地么?”看裴子墨暂时被安抚,青竹走到瘦弱的男孩身边,一边将他扶起,一边柔声问道。   男孩本来吓得瑟瑟发抖,一看到青竹的脸却顾不得害怕了,张口就问:“请问,你是女神医夏医官吗?”   “我是夏青竹,不过不是什么女神医。”青竹含笑看着男孩柔声说道。   男孩一听青竹的话,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嘴里喊道:“女神医救命!”   青竹同裴子墨对视一眼,有些不明就里,看着男孩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好端端的,叫什么救命?这位裴将军不是嗜杀之人,只要你说清楚来龙去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裴将军不会对你怎样的。”   “回女神医话,我叫牛大力,是这离此十里之外的牛家村人,到这里来是因为知道这里是军营重地,小河里面的鱼虾没有人摸,所以想来摸一些鱼虾回去,给妹妹熬汤。请女神医救命,也是想请女神医给我妹妹治病,求求女神医大发慈悲,救救我妹妹。”牛大力说着,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磕起头来。   “牛大力你先起来,有什么事情起来再说。”青竹看着牛大力咚咚咚的磕头,有些慌乱的一边说,一边去扶他,不过怎么都扶不起来,也不知道这个瘦弱的小子,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女神医若不答应我救我妹妹,我就不起来。”牛大力一边说,一边继续咚咚咚的磕头,把额头都磕红了一片。   看青竹急了,裴子墨不声不响的走过去,单手将牛大力拎起来,将他举到自己眼前,说道:“夏医官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牛大力有些被裴子墨吓到了,连忙点点头,应道。   “嗯。”裴子墨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将牛大力放下,转头看看青竹,脸上竟然带着青衫一般求表扬的神情。   青竹暗暗有些好笑,不过裴子墨和青衫毕竟不同,是以她倒是没有像对待青衫那样对待裴子墨,只是冲着他笑了笑,并没有什么言语。   裴子墨没有得到自己满意的对待,心下有些讪讪,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我好像没有给你看过病。”青竹自问记性不错,可是对这男孩,却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我曾经远远的见过女神医一眼,所以认得女神医。”牛大力看着青竹说道。   对于牛大力的回答,青竹觉得还算满意,看着牛大力轻声说道:“你别叫我女神医了,我当不得的。你叫我夏军医或者夏大夫都可以。”   “是,女神医……不,夏大夫。”牛大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妹妹怎么了?”青竹看着牛大力问道。   “不知道。”牛大力摇了摇头,说道:“我只知道妹妹生病了,可是我没有钱替她请大夫,也没钱替她抓药……求求夏大夫,救救我妹妹吧。”说话间,牛大力羞愧的低下了头,不知道是在愧疚自己不知道妹妹是什么病,还是在愧疚没钱给妹妹看病只好‘强求’青竹。   “你们父母呢?”青竹看着牛大力问道。   “爹娘已经去世好多年了……”牛大力低着头,懦懦的说道。   牛大力的话让青竹忽然想起最初和青衫相依为命的日子,心里难免会生出恻隐之心,转头看着裴子墨说道:“我们去看看吧?”   “好,我回去牵马,算了,让这小子同我们一起回去吧,把你留在这里我不太放心。”裴子墨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好。”青竹应道。   回了大营,裴子墨刚牵了自己的马,就迎面碰到了安乐郡主。   “咦,阿墨哥哥,你们回来了啊,我还到处找你们呢,你这牵着马是要去什么地方啊?”安乐郡主一看到裴子墨就热情的问道。   裴子墨心中暗暗叹气,不知道为什么世子没有把这个女魔星留久一点,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够甩开安乐郡主,独自陪着青竹去牛家村,当下开口说道:“没什么,就是出去走走,让马溜溜弯。”   “好吧,那青竹呢?她怎么没和你一块儿?”安乐郡主看着裴子墨,又问。   “嗯……我们刚刚分开,她大概是……”裴子墨迟疑着,不知道应该说实话还是撒谎。   “我知道,她找我去了是吧,我回去找她。”安乐郡主笑着说完,看裴子墨不做声,也就认为自己是猜对了,兴匆匆的再次往世子营帐那边走去。   裴子墨心中叫一声侥幸,快速的牵着马去了营门口,准备带着青竹开溜。   “阿墨,你怎么就牵了一匹马,你让我和牛大力怎么办?”青竹看着阿墨只牵了自己的马出来,忍不住的说道。   “我……”裴子墨刚想说青竹可以同自己共乘一骑。   结果安乐郡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好啊阿墨哥哥,你这个骗子!”   “我哪里骗你了,是你自己不等我把话说完就跑了的。”裴子墨转头看着安乐郡主,有些头疼的说道。   虽然他是有‘骗’安乐郡主的打算,当时还没等他实施,安乐郡主就已经自说自话的跑了,可是怪不着他的。   “切,你就会狡辩,太坏了!”安乐郡主说着,不理裴子墨,看着青竹问道:“青竹,你们这大晚上的,是准备去哪儿啊?咦,这个小子是谁?”   “他叫牛大力,是离这儿十里之外的牛家村的人,我们准备去一趟他家里,给他妹妹看病。”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道。   “哦,阿墨哥哥你太坏了。”安乐郡主没头没脑的指着裴子墨说了一句话之后,看向青竹:“我也要去。”   “你不捣乱?”青竹挑挑眉,看着安乐郡主问。   “去,说得我好像经常给你捣乱一样,我只是好奇嘛。”安乐郡主脸微微有些红,接着继续说道:“再说了,现在阿墨哥哥只牵了一匹马,你们三个人肯定是不够坐的,不如我载着你走,让阿墨哥哥载那个小子,咱们也能快去快回。   “也好。”青竹点点头,又说:“不过亲卫还是要带上的,你不会又准备偷溜吧?”   安乐郡主丢给青竹一个‘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冲着身后喊道:“喂,你们几个出来吧,快点去牵马,晚了本郡主可就不等你们了。”   “是,郡主。”亲卫听到安乐郡主的话,松了一大口气,连忙去马厩牵马去了。   “草民拜见郡主。”在旁边站了半天的牛大力一听到安乐是郡主,连忙爬在地上再次磕头。   “没趣的小子。”安乐郡主嘀咕一声,这才昂着头说道:“行了,起来吧。”   “谢郡主。”牛大力又磕了个头,这才一骨碌的爬起来。   “我觉得还是青衫有趣多了,这小子,无趣得很。”在等亲卫们牵马的时候,安乐郡主靠近青竹,低声说道。   青竹失笑:“所以你就整天欺负他?”   “那当然,他要是像这个小子一样,我还不欺负了呢。要被欺负的人反抗才有乐趣嘛。”安乐郡主得意的笑笑,低声说道。   “你们啊……”青竹无奈的摇摇头,不知道该说安乐郡主什么才好,好在这个时候亲卫们已经回来了。   安乐郡主将青竹拉上自己的马背,然后对着裴子墨说道:“阿墨哥哥,就你一个男的,这小子还是得你负责哟。”说着,安乐郡主将鞭子在空中一甩,说道:“走。”   说完这个走字之后,安乐郡主才想起不知道应该走什么地方,当下用鞭子末梢指着牛大力问道:“喂,那个小子,要往那边走?”   “牛家村在东边,出了营地顺着大路一直走就行了。”牛大力垂着头,弱弱的说道。   “咦,你这小子居然知道东南西北,倒是稀奇。”安乐郡主说着,挥一挥马鞭,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她的亲卫们自然啊打马跟上,倒是把裴子墨留在了最后。   裴子墨无奈的摇摇头,拎小鸡一样将牛大力拎到自己身后坐下,说一声:“坐好了。”就拍马追了上去。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友情提示:下一章吃饭的时候不要看。顶锅盖,遁走~】     ☆、第130章 口中吐虫   “郡主,你慢一些,等等阿墨。”坐在安乐郡主的背后,青竹喊道。   “等阿墨哥哥做什么?咱们快一些跑过去不好吗?”安乐郡主一边策马,一边大声问道。   “我要问问那牛大力,他妹妹平日里有些什么症状。”青竹大声回道。   “好吧。”安乐郡主说着,放缓了速度,不过依旧不肯停下来等。   看安乐郡主放缓了速度,后面的亲卫们都松了一口气,她们的马儿本来就不及安乐郡主,更何况安乐郡主率先策马,而且骑术也比她们高明,她们就算是拼命想追,也追不上。虽然现在青州府已经成了宁王的地盘,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呢?毕竟这里可不是宁州府。   看到前面安乐郡主放慢速度,裴子墨心中也是一喜,当然,他是知道如果不是青竹,安乐郡主的速度根本不可能缓下来,不过,他却是以为青竹停下来,是为了等他。   谁知道,等他策马追上青竹和安乐郡主的时候,青竹却对着他身后的小子开口了:“牛大力,你妹妹的病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给我听一下。”   听到青竹的问话,裴子墨脸色顿时有些垮下来,好在虽然月光不错,但是毕竟是在夜晚,而且今日也不是满月之夜,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到他的脸色变了。   “夏,夏大夫,我真的不知道。”牛大力脸色有些白,这是他第一次坐在马背上,刚刚一顿颠簸,倒是让他有些不好受。   “我没问你妹妹是什么病,只问你她是平日里发作是怎样的。”青竹看着牛大力说道。   “就是肚子疼,疼得很厉害,滚来滚去的……”牛大力有些怯怯的开口说道。   “肚子疼?”青竹皱了走眉头,继续问道:“还有其他症状吗?”   “还……还吐虫……”牛大力说着,头垂了下去,在他的心里一直以为妹妹是得了什么怪病,要不然怎么会吐虫子。所以他心中觉得有些羞愧,就好像那病症,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吐虫?是不是像蚯蚓一样的虫?”青竹看着牛大力问道。   “是,夏大夫您怎么知道?”牛大力猛的抬起头来,看着青竹的眼中燃气浓浓的期望。   “好了,你别担心,你妹妹得的,不是什么大病。”听到牛大力的描述,青竹已经明白了牛大力妹妹所患的,不过是胆道蛔虫症。   但是看着牛大力面黄肌瘦的样子,想着他说父母双亡,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心的,不知道他妹妹,会瘦弱成什么样子……   而且,这胆道蛔虫症一个不好,让那蛔虫卡在胆道口上,可是要疼死人的。   “多谢女神医,多谢夏大夫……”听到青竹的话,牛大力顿时就语无伦次的开始道谢,甚至还试图下马跪下磕头,好在被裴子墨及时喝止,要不然,那牛大力指不定会摔成什么样子。   看着牛大力急切的样子,加上青竹本事也有些担心,于是又对安乐郡主说道:“郡主,咱们快一些吧。”   “你这人,一会儿让我慢一些,一会儿让我快一些,还真难伺候。”安乐郡主嘴里说着,双腿却将马腹一夹,加快了策马的速度。   青竹坐在安乐郡主身后,自然听到了她的话,不过知道安乐郡主并不是真的有什么不满,也就笑笑随她去了。   十里路,而且还是在夜晚,这一行人只用了一刻钟(15分钟)左右就到了。   夜色下的村庄静悄悄的,连犬吠都没有,不知道是牛家村的人原本就不养狗还是因为没了吃食,将狗打来吃了。   在这样寂静的村庄,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就显得格外的清晰了。   “是我小妹!”原本因为与贵人同行,牛大力不敢说话,这会儿听到自己妹妹的哭声,顿时就忘记了紧张,开口说道。   “牛大力你给咱们指路,咱们这就过去。”青竹让大家下马,直接对牛大力说道。   “是。”牛大力连忙点点头,指引着众人在村中小道上行走,七拐八弯的,就到了一处非常残破,已经垮了一大半的土墙茅屋面前。   裴子墨一勒住马,牛大力就一骨碌从马上滚了下来,飞快的跑进屋子里,一边跑,一边还喊道:“小妹别怕,哥哥请了大夫过来,你很快就会好了。”   “要不就我进去吧,他们这屋子看着也停窄的,你们就在院子里稍等片刻吧。”进屋之前,青竹对身边的人说道。   “嗯,她们就留在院子里,我同你一起进去。”安乐郡主一边指了指裴子墨和自己的亲卫,一边对青竹说道。   “最好不要。”青竹摇了摇头,对安乐郡主说道。   “为什么?”安乐郡主看着青竹问道。   “可能会有些恶心,我怕你把今早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青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去。   “切,我在战场上断肢肉块死人什么没见过?也没见我恶心得吃不下饭去。”安乐郡主一边不服气的说道,一边跟在青竹后面,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很黑,连一盏油灯都没有,唯一的光亮是从屋顶的漏洞上射下来的月光。   一个身着破烂的小姑娘躺在一张垫在稻草上的烂席子上面,脸色惨白,额上似乎有很多汗水,正在一边哭,一边扭动着自己瘦小的身躯,看上去极为痛苦。   牛大力原本正搂着自己的妹妹在小声安慰她,一见到青竹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下,磕头说道:“女神医,求求你快救救我妹妹。”   “你去点一盏灯来。”青竹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这样的人家,只怕没有油灯。   “好,我马上去。”谁知道,这牛大力居然一骨碌爬了起来,在屋子里摸索了半天,又跑到墙角摸了两块火石,嚓嚓嚓的擦了起来。   “算了算了,你别忙活了。”安乐郡主说着将头伸出去问道:“你们有人带火折子了吗?”   “回郡主,我带了。”   “我也带了。”   很快就有亲卫回道。   “拿一个过来。”安乐郡主说道。   “是。”一个亲卫小跑着来到安乐郡主面前,小心的将火折子吹燃,递给安乐郡主。   “那个谁,你把油灯拿过来。”安乐郡主轻轻晃一晃手中的火折子,对着角落里的牛大力喊道。   “是。”牛大力连忙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泥土做的,丑兮兮的像灯一样的小杯子,上面大概只汤勺那么大,下面可以端着。   里头放着几颗白色的半透明的东西。如果青竹看到,一定能认出来,牛大力手上拿的,是柏树油,同松脂一样,都可以点燃,不过松脂燃烧起来很香,柏树油就有些怪味了。   “这什么啊?能点燃吗?”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将火折子凑到那白色半透明的东西上面,居然真的一点就着,而且火还不小。   “还真能点燃啊,你端远一些,拿到青竹那边去。”安乐郡主闻到了烧柏树油的味道,皱了皱鼻子,一边拿手在鼻子旁边扇风,一边说道。   等牛大力端着他‘自制的油灯’青竹面前。   而这个时候,青竹已经确定牛大力的妹妹是急诊胆道蛔虫症了,那蛔虫真的被卡在了胆道口上,进退不得,所以这小姑娘才疼得那么厉害。   青竹脸色颇为凝重,如果不想办法,这小姑娘只怕要活活痛死,但是现在不像是在现代,可以直接手术取蛔,手边也没有可以解除痉挛的药物,只能试试针刺了。   好在青竹这些日子都带着银针在身上,等油灯来了之后,青竹就直接将小姑娘的衣服解开,因为小姑娘主要是右边疼,所以青竹以银针直取中脘后透针至右侧梁门,又取了大横穴直接深刺了两寸。   半刻中之后,看这小姑娘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青竹又手如闪电的取了迎香、至阳、期门、太冲、足三里。   两刻钟之后,小姑娘的哭声渐渐止住,看上去那蛔虫不是退了回去,就是停止了挣扎。   不过这会儿,青竹还不敢掉以轻心。   “小妹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青竹看着那瘦得脸只有巴掌大,身上全是皮包骨头的小姑娘,柔声问道。   “好多了,谢谢姐姐。”小姑娘点点头,虚弱而又礼貌的说道。   “那一会儿你照姐姐说的做,好不好?”青竹看着小姑娘柔声哄到。   “好。”小姑娘乖巧的点点头,说道。   得了小姑娘的回答,青竹将她身上的银针拔了下来,换了内庭穴,一边捻针,一边对小姑娘说道:“来,像姐姐这样,深深的吸一口气,能吸多少就吸多少。”   等小姑娘照做之后,青竹又说:“好了,现在我们慢慢的把气吐出来,对,慢一点,再慢一点。”   青竹指导着小姑娘这样深吸慢吐约莫五六次,然后将内庭的针取了,改在四个退蛔穴上扎针,并且不停的提捻着这些四根一针,每三分之一刻钟(五分钟)就这样强力刺激一次。   就这样又过了两刻钟,小姑娘轻声说了一句:“姐姐,我想吐。”   “那就吐出来。”青竹闻言大喜,看着小姑娘说道。   “嗯。”小姑娘点点头,跟着脸色一阵潮红,哇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一条长长的虫来。     ☆、第131章 青竹收徒   “唔……”安乐郡主万万没想到,自己留在房间里会看到这样一幕,差点没吐出来,直接捂着嘴,转头就跑了出去,连不小心碰到门板都顾不上。   “郡主,您没事儿吧?”   亲卫们看安乐郡主跑出来,都慌了,哗的一声抽出刀来做出小心戒备的样子。   隔了许久,亲卫们也没有看到有袭击的样子,转头去看,结果安乐郡主在门口吐得伊哩哇啦的。   “你们谁身上带着吃的吗?”青竹小心翼翼的将被安乐郡主碰外的半扇门板扶正,走出来看着院子里的亲卫们问道。   小姑娘太虚弱了,刚刚一阵强泄法扎针,让小姑娘几近虚脱,是以,青竹会有此一问。   至于为什么不让牛大力去准备吃的,自然是青竹明白这个屋子里已经干净得连老鼠都不会有半只了。   “额,回夏医官,我这里还带着一些肉干。”一个微微有些胖的亲卫将刀插回刀鞘,往前走了一步,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亲卫是从小跟着安乐郡主的,不过在跟着安乐郡主之前,她是一个小乞儿,也许是挨饿的滋味太不好受,以至于跟着安乐郡主之后的十余年时间里,她一直有藏食物在身上的习惯。   这一次,倒是便宜了这可怜的小姑娘。   “拿过来吧。”青竹看着有些胖的亲卫,说道。   “这……是……”那亲卫一脸纠结的从怀里取出用桑皮纸包着的肉干,满眼不舍的递给青竹。   “放心吧,回去之后我补你双倍。”青竹看着这亲卫的表情,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也不以为杵,反倒开口许诺要偿还她。   “多谢夏医官。”听到青竹的话,亲卫眉开眼笑下意识的回道,跟着就发现自己说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连忙摆手:“不,不用了。”   青竹微微一笑,说道:“你这点肉干,我还是补得起的。”说完之后,青竹转身将肉干交给牛大力,让他喂给自己的妹妹吃。   “谢谢女神医,谢谢这位将军。”牛大力接过肉干,暗暗吞了一口唾沫,连忙道谢。他是不知道亲卫是什么,只觉得身着铠甲的,那就是将军,这安乐郡主的亲卫一个个都身着轻铠,自然也被牛大力认为是将军。   得了牛大力的谢,那亲卫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说道:“不碍事不碍事,你快去喂你妹妹吃吧。”   牛大力听了话,转身跑回去,惊喜的对妹妹说道:“小妹,你看,有肉干吃了。来,哥哥喂你。”   牛大力一边说,一边奔到小姑娘面前,也不管小姑娘刚刚吐过,嘴角还留有痕迹,直接将她半扶起来,又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了擦嘴角的很久,小心翼翼的将肉干撕了细细的一条,喂到小姑娘的嘴边。   即使是已经饿得不成样子,小姑娘吞食肉干的时候,也没有狼吞虎咽,反倒是细细的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对着自己哥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哥哥,肉干真好吃。”   “嗯,好吃你就多次一点,这里还有呢。”牛大力看着妹妹露出的笑容,只觉得心里比自己吃了还有滋味,开口说道。   “嗯,哥哥也吃。”小姑娘将牛大力撕给她的第二条肉干喂到牛大力嘴边,说道。   “哥哥不饿,小妹自己吃。”牛大力一边说,一边将肚子一挺,可是随即他的肚子就发出了一连串的咕噜声。   那小姑娘撒娇一般的摇摇头,看着牛大力说道:“哥哥吃吧,你要是不吃,莲儿怎么吃得下去。”   原来这小姑娘,名叫莲儿,倒是比牛大力这个名字好听多了。   不过,听着这莲儿的话,青竹心里倒是酸酸的,想起来当初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与青衫相依为命,连一碗半粒米都没有的野菜汤,都要推来让去的。   原本打算让人回去取了药给小姑娘熬了就离开的青竹,心中顿时改了主意。   “青竹,你好了吗?咱们快回去吧。”吐得昏天黑地的安乐郡主,有些后怕的站在院子外面,冲着青竹挥挥手说道。   安乐郡主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那些会蠕动的虫子,刚刚那小姑娘吐出来的虫子当真让她恶心到了。   一想到刚刚,安乐郡主脸一白,又转过头去,蹲在路边伊哩哇啦的吐了起来。   青竹摇摇头,走到安乐郡主身边,替她拍拍背,等她好不容易不吐了,又递给她一条手绢,这才拿起安乐郡主的手,帮她按压了一阵合谷内关,好一会儿之后,看着安乐郡主问道:“舒服些了吗?”   “舒服多了。”安乐郡主点点头,又问:“咱们可以走了吧?”   “嗯,可以走了。”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点点头说道。   “谢天谢地,总算可以走了。”安乐郡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个呼哨将自己的枣红马招呼过来,翻身上马之后,将手伸给青竹,说道:“那上马走吧。”   青竹摇摇头,对安乐郡主说道:“我想带上那对兄妹。”   “不是吧,要带上那个吐虫的丫头?”一听到青竹的话,安乐郡主就觉得胸口一阵翻腾,连忙翻身下马,又蹲在路边干呕了起来。   “放心吧,回去之后我会给她开药,只要她吃了我的药,就不会吐虫了。”青竹暗暗有些好笑,拍着安乐郡主的后背说道。   “你说的?”安乐郡主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青竹说道。   “我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谎话?再说了,刚刚我就让你留在院子里的,你偏不听……”青竹微微摇头,对安乐说道。   “别说了!”安乐郡主一手捂着自己的嘴,一手伸向青竹,想要让她住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青竹看着安乐郡主,一边摆了摆双手,一边说道。   “嗯,不许说了,以后都不许说了,连提都不准提!”安乐郡主重新站起来,看着青竹说道。   “好,以后不提。那我带着那兄妹一起回去咯?”青竹好脾气的笑笑,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带吧带吧,不过让他们离我远些。”安乐郡主说着,又指了院子里的一个亲卫,说道:“你,带着那个小姑娘走在最后,不许跟上来!”   “是。”被点名的亲卫倒是不怕虫,她们这些人都是挨过饿受过苦的,没有吃的东西的时候,老鼠青蛙虫子……什么都是吃过的,自然不怕这些。   青竹这边和安乐郡主商量好了,自然是要去给牛大力和莲儿两兄妹说的,于是便再次走进了屋子。   路过裴子墨身边的时候,裴子墨眼巴巴的看着青竹,不过青竹的心这会儿不在他身上,倒是让裴子墨又倍添失落。   “牛大力,莲儿,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一看到牛大力兄妹,青竹就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   “愿意,愿意。”牛大力将肉干往妹妹手上一放,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连磕了三个响头之后。   磕完头之后,牛大力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看着青竹,小心翼翼的说道:“夏大夫,不知道可不可以不让我妹妹签卖身契?要卖身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不要让莲儿也卖身,您放心,我能做很多活,我力气很大的。”   “谁说我要你们签卖身契了?”青竹看着牛大力问道。   不管怎么说,青竹都是一个现代的人,对于这种带着明显的奴役兴致的卖身契,打心眼里是有着抵触的,是以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收过一个婢女,连安乐郡主和裴子墨试图送给她,她都没有收过。   “不签卖身契吗?可是您刚刚问我们愿不愿意跟您一起回去……”牛大力有些不解的看着青竹问道。   “你先起来再说,我不喜欢人家动不动就给我跪下。”青竹看着牛大力说道。   “是,是。”牛大力连忙点点头,从地上站了起来,连膝盖上的土都顾不上拍,小心翼翼的看着青竹。   “是这样的,我看你们兄妹也孤苦无依的,若是太平年景还好,哪怕吃糠咽菜,也至少可以想办法活下去,可是现在大家都没吃的,连树皮草根都有人争抢,你们兄妹毕竟年幼,所以想带着你们回去,好歹也有一口饭吃。”青竹看着牛大力说道。   “是,多谢夏大夫。”牛大力连连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另外呢,我不收奴仆,而你们年纪太小,也不能入军,所以我就想,收莲儿做个记名的弟子。另外,我有个弟弟,与你差不多大,这次他会留在青州府,你毕竟是青州府的本地人,在他身边,希望多少能帮衬他一些。”青竹看着牛大力继续说道。   “是,多谢夏大夫,多谢夏大夫。”牛大力一边说,一边又要跪下去,不过想着青竹刚刚的话,到底膝盖没敢全部弯下去跪在地上,只是很兴奋的对自己妹妹说道:“小妹,快,快给夏大夫磕头。”   先前听了青竹的话,那莲儿也有些懵这会儿听了牛大力的提醒,连忙一翻身跪在席子上,重重的将头一磕,嘴里说道:“师父在上,请受莲儿三拜。”   对于莲儿磕的这个头,青竹倒是没有推辞,毕竟说了要收她做弟子,哪怕只是记名弟子,也算是有了师徒的名分,这磕几个头,她还是受得住的。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推荐闺蜜九亦的一本书《忠犬大魔王:甜宠女神攻略》“穿越游戏异世界,带来了游戏强大系统,可是还没等自己发光发热就捡来一条黑暗巨龙,从此开始一人一龙的冒险之路。”很厉害的一个作者,文字功底相当不错,几乎是全文无槽点。想换号口味的朋友可以试一试。不过九爷更新得略微有点慢QAQ妖夜姑娘也是读者啊,每天都想催更ORZ……另外,妖夜姑娘和九爷有个共同的书友群,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加进来一起聊聊:237699462】   ☆、第132章 军医偏心   “我虽然将你收为了记名弟子,但是你要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不过,话虽如此,有一句话我却要你牢牢的记住。这句话是,病家求医,寄以生死,我辈医者,不论何时何地,皆当全力以赴。”青竹看着莲儿,严肃的说道。   “是,徒儿记住下了。”莲儿点点头,一脸乖巧的看着青竹回道。   “好,你先记住这些话,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青竹含笑看着莲儿,第一次有了为人师长的责任感。   医者贵德,一个没有医德的医者只能称之为刽子手,青竹可不希望自己会教出来一个侩子手一般的弟子。是以,虽然将莲儿收为记名弟子,当在看清楚莲儿的人品德行之前,青竹是不打算教给莲儿什么东西的。   “是,多谢师父。”莲儿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好了,你先起来,收拾一下,同你哥哥一起,跟着我们走吧。”青竹想说的话已经说了,其他的话还要留待日后慢慢教导,也就不多说废话了,毕竟这会儿已经不早了。   “是。”莲儿点点头,却没有动手收拾什么,只是站起来穿上连鞋底都断了一半的鞋子,站在一旁。   因为牛大力已经将自己兄妹两少得可怜的东西打成了一个小包裹,背在了背上,而牛大力的眼神,此刻正盯着莲儿身下的席子,准备卷起来带走呢。   “这席子就不用带了,破烂的衣服除了身上穿的之外,其他的也都留下吧,届时我自会处理,你们带上最重要的东西就行了。”青竹看着牛大力说道。   “是。”牛大力点点头,万分不舍的将包裹解开,将里面的破衣服和缺口的碗都留了下来。青竹眼尖,看到包裹里似乎只留下两个木牌子,看上去像是这牛家兄妹父母的灵位。   看来,在他们的心里,这灵位应当是除了兄妹彼此之外,最重要的东西了,也算是有些孝心。   青竹微微点头,心里却有些愧疚。   因为她离开夏家村的时候,只是设法将原身父母的牌位移到了祠堂,却没有想着要带在身上。   当然了,青竹这也是心里膈应,毕竟任谁占了别人女儿的身体,都没有办法直视人家父母的灵位吧。   青竹带着牛家兄妹出了院子,走到裴子墨面前,指着牛大力说道:“阿墨,拜托你一会儿带着他直接回去中军大营,将他交给青衫,告诉青衫这是我给他找的随从,平日里,可以帮他跑个腿办个事什么的。”   “好。”裴子墨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其实你完全可以将他交给我的,这小子力气不小,跟在我身边还能教导他一番武艺。”   “得空你可以指点他几下,不过还是让他跟在青衫身边吧,青衫身边有个人,我也能放心一些。”青竹看着裴子墨说道。   “嗯。”裴子墨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好意被青竹拒绝了,有什么不妥当。   倒是牛大力,刚刚裴子墨说可以指导他武艺的时候,眼神一瞬间就放起光来,不过不等青竹拒绝,他脸上的神情就恢复了先前的模样,看上去倒是一个懂得分寸的少年。   “日后你跟着我家弟弟,只管好好办事就是,我们都亏待不了你们兄妹,这个你可以放心。”青竹给裴子墨说完,看着牛大力嘱咐道。   “夏大夫放心,您救了莲儿,又收她做了徒弟,这是天大的恩德,我跟在夏少爷身边,一定会尽心办事的。”牛大力这会儿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失措了,虽然眼神还是有些激动,可说话也开始有了条理,也进入了‘青衫随从’这么一个身份状态之中,虽然他还没有见到青衫。   看上去,这牛家兄妹可都不是笨蛋,妹妹机灵乖巧,哥哥脑子灵活却又不失忠厚,倒都还不错。   不过心性这种东西,也只有久了才能看出来了。   出发回去的时候,安乐郡主载着青竹,远远的打马在了最前面。那个被安乐郡主指定的亲卫则当真带着莲儿走在了最后面。而牛大力虽然不吭声,可一双眼睛都落自家妹妹身上,无奈之下,裴子墨也只能放弃同青竹并肩而行的念头,带着牛大力走在了最后。   在红妆营与世子中军分道的地方,青竹央着安乐郡主停了下来,她还有一些话要问牛大力,也还有一些事情要嘱咐他。   安乐郡主虽然不想见到那个莲儿,却也不会拂了青竹的意思,当下勒马停住,调转马头,等着众人追了上来。   “阿墨,你来。”看人追上来之后,青竹对着走在后面的裴子墨招了招手。   “怎么了?”裴子墨以为青竹找自己有事,打马向前,走到青竹旁边问道。   “就是有几句话要问牛大力。”青竹冲着裴子墨笑笑说道。   “哦。”原本裴子墨是有些失望的,不过看着青竹给自己的那个笑脸,心里的失望就又褪了下去。   “夏大夫,您有什么事儿要问我?”牛大力听青竹有话要问,连忙主动开口。   “把你的手伸出来。”青竹看着牛大力说道。   “嗯。”牛大力连忙一边点头,一边将手伸到青竹面前,青竹本想自己出手去托着,却被裴子墨抢了个先,将自己的小臂给牛大力当了‘脉枕’。   牛大力的脉相弦滑,倒是有些像也得了这蛔虫之症。   “平日里会腹痛吗?”青竹把完脉之后,看着牛大力问道。   “只有一点点,不碍事的。”牛大力生怕青竹会因此断了将自己送到青衫面前的念头,本来有心想说没有疼过,但是看着青竹的目光,却怎么都撒不出谎来,只能老老实实的点点头,说道。   “可是肚脐周围?”青竹看着牛大力又问。   “是,有时候会觉得肚脐周围鼓了一个包。”牛大力点点头,补充说道。   “嗯,我知道了。你过去营地之后,先让青衫给你找些吃食,然后洗个澡,这一身衣物就不要了,暂且穿青衫的旧衫吧,回头我会置办两身随从的衣服过来给你的。平日里记得饭前便后要洗手,不要喝生水,明日我会让人将药送来,你记得煎水喝了。”青竹看着牛大力说道。   “是,谢谢夏大夫。”牛大力一听不是不要自己,连忙点头应了。   “阿墨,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改天再见。”青竹交代完事情之后,还是给裴子墨打了个招呼。毕竟今天晚上自从遇到这牛大力并且答应去替他妹妹也就是莲儿诊病之后开始,她就没有怎么理过裴子墨,这会儿自然呀道个别的,不管是因为礼貌还是因为其他原因都好。   “好,你回去之后早点休息,别太累着了。”裴子墨看青竹同自己道别,倒是有些开心,说话的时候,脸上也松动了许多。   “好,我回的,你也是。”青竹笑看着裴子墨说道。   “咱们走吧。”道别之后,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走!”安乐郡主说完,就催马向前,往自己的红妆营大营跑去,在她身后,亲卫们自然紧紧跟在。   裴子墨勒马站在路边看着,知道再也见不到青竹的影子,这才策马往东门之外的中军大营走去。   回到红妆营之后,因为莲儿的原因,安乐郡主第一次丝毫不磨蹭的和青竹道别,回了自己的营帐。   “夏军医,您回来啦!”   而青竹一带着莲儿出现在自己的医帐里头,就有留在这里的医兵发现了,连忙惊喜的喊道。   “今晚上你们两人值夜吗?”青竹看着眼前唤自己的两人,认出是最先跟着自己做医兵的薛红梅和田小花,笑看着两人问道。   红妆营有医兵值夜,这是青竹一到红妆营就同安乐郡主商量着定下的。一是为了减轻青竹的负担,第二也是希望能让军中的姐妹们更加便利,不让军中的姐妹们强忍病痛到天亮。   毕竟很多小问题都是可以直接服用丸药就可以的。有什么小的破损或者淤青扭伤什么的,也可以让医兵们直接安装情况给药酒。   当然,如果真的有什么大问题,医兵可以一边直接到后帐,去将青竹请来处理,一边做好准备事宜,不会手忙脚乱的。   “是,我们两人运气好,居然正好遇到夏军医回来了。”薛红梅一边笑着说道,一边起身去替青竹倒了杯热水。   “对啊,有夏军医在,我们就不用害怕会遇到自己不能处理的棘手问题了,可以放心的睡个好觉了。”田小花接着说道。   虽然在医兵值班的时候,没什么事情的话,过了午夜就可以睡觉了,但是能放心睡踏实的很少,毕竟心里挂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状况,所以怎么也不可能睡得很好的。当然了,在军营之中随时要保持警觉性,所以其实医兵和战兵都差不多。   “咦,夏大夫,这个孩子是谁啊?”薛红梅端了热水过来,方才看到一直缩在青竹身后,有些怯生生的莲儿。   “哦,这个是我刚刚收的记名弟子,你帮我弄点吃的给她,再带她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青竹笑看着薛红梅说道。   这大营之中饭食都是火头兵们准备的,其他营帐不能生火,不过医帐是例外的地方。   要煎熬汤药,医兵们值夜也要很可能会需要宵夜,所以这医帐倒是可以生火。   “好。”薛红梅一边笑着点头应了,一边冲着莲儿招了招手。   “这孩子患了蛔虫症,我这边开个方子,一会儿小花帮我抓药熬药吧。”青竹看薛红梅应了,又对田小花说道。   “没问题。”田小花笑眯眯的应道。   又可以学到一个一个新方子了,田小花自然笑眯眯的。   薛红梅听了,却不依了,玩笑着开口说道:“夏军医您这不是偏心么?偏偏好事儿让田小花做了,我就只得做些杂事。”   青竹摇摇头,无奈的看着薛红梅,说道:“这方子我准你们抄录了,回头我再给你们说说什么情况用,这种行了吧?”   “太行了!谢谢夏军医。”薛红梅和田小花一起齐声应道。   “你们啊……”青竹看着两人,无奈的摇摇头。   不过,这薛红梅和田小花看着心性都还不错,而且也确实有向医的心,青竹倒也乐得给她们一些指点。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推荐闺蜜九亦的一本书《忠犬大魔王:甜宠女神攻略》“穿越游戏异世界,带来了游戏强大系统,可是还没等自己发光发热就捡来一条黑暗巨龙,从此开始一人一龙的冒险之路。”很厉害的一个作者,文字功底相当不错,几乎是全文无槽点。想换号口味的朋友可以试一试。不过九爷更新得略微有点慢QAQ妖夜姑娘也是读者啊,每天都想催更ORZ……另外,妖夜姑娘和九爷有个共同的书友群,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加进来一起聊聊:237699462】   ☆、第133章 青竹讲方   看两人都满意了,青竹这才莲儿从身后拉了出来,看着莲儿说道:“来,给两位姐姐打个招呼。”   看着青竹鼓励的目光,从一进红妆营开始就战战兢兢的牛莲儿终于鼓起勇气将头抬了起来,看着薛红梅和田小花脆生生的说道:“两位姐姐好,我叫牛莲儿。”   要不怎么说薛红梅和田小花心里有些酸呢,她们跟了青竹快两个月了,也没有见青竹有收徒的意思,自然也没有提拜师的那一茬。   现在看一个其貌不扬的豆丁一样的小姑娘捷足先登了,她们这心里,说不酸那真是假的,但是也只是微微有些泛酸而已,对于这个牛莲儿,她们一没恶意,第二也有些心疼她的羸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一般。   “莲儿真乖,来红梅姐姐带你去洗澡,洗完澡回来,你小花姐姐就给你做好吃的了。”薛红梅一边说,一边牵起莲儿往外走去。   田小花自然是将炉子的火拨旺了,烧水准备给小莲儿煮一碗面条。反正面是现成的,都是晚间伙房和的,只需要扯细就可以下了。   田小花忙着煮面,青竹则是自己磨了墨,提笔写下了自己一早就想好的方子。   乌梅八钱,细辛一钱八分,干姜三钱,当归一钱二分,附子一钱八分,桂枝一钱八分,黄柏一钱八分,黄连五钱,人参一钱八分,蜀椒一钱二分,白芍一钱八分,吴茱萸一钱八分,法半夏一钱二分。水煎服。   写完药方,看田小花忙着煮面,青竹起身,准备自己去药房捡药。   “夏军医,让我来吧。”田小花一看青竹起身,自然知道她是为什么,连忙站起来,看着青竹说道。   “不用,你忙着吧。”青竹微微一笑,拒绝了田小花的好意。   “是。”田小花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说过的话自然是作数的。”青竹看田小花的表情,心中明白她在失落什么,当下就给田小花吃了一颗定心丸。   “多谢夏军医。”田小花大喜,连忙道谢。   不多时,青竹就捡好了药回来,她这一次倒是没有动手再亲自熬药了,而是将药包递给了田小花,让她在旁边的炉子上熬药。   田小花自然是双手接过,然后将药材浸泡片刻之后煎熬。   田小花刚把煎药的炉子的火点燃,薛红梅就带着已经洗好头和澡换好衣服的牛莲儿回来了。   “这大晚上的,你怎么给她洗头?仔细头疼。”青竹看牛莲儿的头发湿漉漉的,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薛红梅说道。   “对不起,夏军医,我只是看莲儿的头发实在是太脏了,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她擦干的。”薛红梅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青竹说道。   “罢了,将干面巾烤一烤,把头发给她擦干一些吧。”青竹也没有真要责备薛红梅的意思,开口说道。   “是。”薛红梅说着,从营帐里的架子上拿了一张干净的干面巾,拿手拎着在炉子旁边烤热了,这才将莲儿的头捂住,小心的给她再次擦起头发来,擦了一次之后,又把面巾拿回去烤,烤干烤热了,重新又给莲儿擦。   如此数次,莲儿的头发才算是半干了,虽然仍然有水汽,但是已经不是湿漉漉的模样了。现在天气还不凉,稍微晾一会儿,头发应该也就干了。   “好了,以后不要了。你们记住,不止是莲儿这样的小姑娘,便是你们自己,也最好不要在晚间洗头,免得留下病根,日后头疼。”青竹看莲儿的头发干了,这才开口说道。   “是,多谢夏大夫。”薛红梅和田小花一齐开口道。   “是,多谢师父。”莲儿也乖巧的点头应了。   看莲儿乖巧,青竹也喜欢,招手将她唤到自己面前,摸着她的头,笑道:“你小花姐姐替你煮了碗面条,你这会儿吃了,再歇息一会儿,就可以喝汤药了,喝完汤药,你的病就好了。”   “嗯,谢谢师父,谢谢小花姐姐。”莲儿乖巧的开口道。   这时候,面条正好也好了,田小花将面条捞起来,装在碗里端到莲儿面前,说道:“乖,快吃吧。”   雪白的面条、碧绿的菜叶,上头还窝着一个荷包蛋,碗里也有肉眼可见的油珠。莲儿几时吃过如此丰盛的饭食?便是她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也不曾这样吃过,心里头一高兴,大滴大滴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怎么了?可是姐姐做得不好吃?”田小花看莲儿哭了,有些急,连忙放下碗,摸着莲儿的小手臂问道。   “没有,只是莲儿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好东西,太高兴了,所以就忍不住哭了……谢谢姐姐。”莲儿连忙将眼泪擦干,看着田小花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当是怎样呢,不是嫌弃姐姐做得不好吃就好,来,快吃吧。”田小花说着,拿起筷子递到莲儿手上。   “嗯。”莲儿点点头,接过筷子小口小口的吃起面条来。   因为有青竹的吩咐,田小花没有煮太多面条,一只土碗都没装满,莲儿便是吃完了,也大概只能吃个七八分饱。   “没吃饱吧?晚上吃太多撑着可不好,所以姐姐没给你做太多。”田小花看莲儿将汤汤水水都喝的干干净净,只差没把碗从里到外舔一遍了,摸着莲儿的头,柔声说道。   “吃得刚刚好,一会儿还要喝药呢。”莲儿乖乖的抓着碗筷,看着田小花问道:“姐姐,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水洗碗?”   “没关系的,一个碗而已,姐姐帮你洗了就是。”田小花说着,就要去拿莲儿手上的碗。   “让她自己洗,连锅也一起涮了,你看一下炉火然后同红梅一起,把这药方抄一遍吧。”青竹一边说,一遍指着自己重新写出来的方子说道。   “是。”看青竹果真让自己抄药方了,田小花自然欣喜无比,连忙去看了炉火,加了一块柴在里面,然后同薛红梅一起,坐在案桌之前,开始抄写青竹给她们的药方。   莲儿在旁边,一边洗碗刷锅,一边时不时的看上一眼薛红梅和田小花两人,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青竹注意到了莲儿的目光,笑看着她问道:“是想要学写字吗?”   莲儿下意识的点点头,跟着又摇摇头,说道:“莲儿不敢。”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没什么敢或者不敢的。”青竹看着莲儿说道。   “莲儿想学。”莲儿低着头,蚊子一样小声的说道。   “那明日我便教你写字吧。”青竹看着莲儿说道。   虽然在了解莲儿的心性之前,青竹不打算教她什么医药知识,但是习字什么的,倒是无所谓。   “啊,多谢师父!”莲儿闻言大喜,连忙说道。   “会看火的话,涮干净锅碗你就在那边看着你的药吧,在火炉边上,也正好让你头发干得更快一些。炉子里的火不要太旺,这会儿水已经开了,用小火就行。”青竹看着莲儿吩咐道。   “嗯,弟子会看火的。”莲儿说着,将涮了锅和碗的水端出去找个角落倒了,然后回来坐到了正在烧着的药炉旁边,小心的看着火。   “夏军医,这莲儿倒是挺乖巧的。”刚刚抄完药方的薛红梅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青竹笑道。   “嗯。”青竹点点头,不过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她要考察莲儿这种事情,还是放在心里的好,免得莲儿知道了,刻意的做些事情。   “夏军医,怎么我觉得您现在让我们抄的这个药方,同你刚刚捡的药不一样啊?”田小花抄完之后,却是问起了其他的问题。   “不错,你倒是挺用心的。”青竹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以前我也给你们提过,患者病情变化万千,医者的药方也不能一成不变,而是要自己分辨,根据寒热表里等来判定应当如何用药。我给莲儿开的药,是根据她的症状来选择的,现在写给你们的,却是这方子的原方”   “哦,原来如此。”田小花点点头,又问:“那夏军医,这原方和您之前改过的方子,那个更厉害一些?”   “没有什么方子更厉害一些,只看是不是更加对症一些。”青竹摇摇头,说道。   “哦,那这方子还有没有其他的变化呢?”田小花又问。   “自然是有的,这就是我接下来要给你们讲的东西,你们可以用笔记下来,日后若是遇到了,再一一对照,灵活运用即可。”青竹笑看着田小花说道。   “是。”田小花和薛红梅相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是惊喜的模样。   平日里,青竹虽然偶尔也会回答她们的问题,并且也允许她们观摩自己日常开方,但是却从来不会详细的解释的,今日她们真的可以说是撞了大运。   青竹倒是不管两人想些什么,反正她先前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么给她们解释一二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本方是治疗蛔虫症的主方。房中乌梅味酸,可以抑制蛔虫蠕动……”   “热重者去附子、干姜,寒重者去黄连黄柏……”   ……   “莲儿疼在心下右胁,又曾经有过吐虫之征,为蛔虫上逆所致。并且她还有些发热,所以我加重了乌梅的用量还加了白芍又加了吴茱萸、法半夏止吐。”   等青竹说完,田小花和薛红梅都写了满满当当的两三张纸,只觉得受益匪浅,连忙开口谢道:“我们明白了,多谢夏军医指点。”   “没什么,是你们二人平时用心,所以我说的,你们才能明白,日后若有机会,我再给你们说说其他的。”青竹看着田小花和薛红梅说道。   “多谢夏军医!”田小花薛红梅齐声说道。   这一回,两人是真的觉得自己被天大的运气给砸中了,青竹这话的意思,虽然不是收他们为徒,可是她愿意指点她们,那就说明在心里,已经对她们又所认可了,获得名分,只待时日。   ☆、第134章 不如徒弟   牛莲儿喝过药后,青竹让她用淡盐水漱了口,就将她领到了医帐后自己的寝帐之中。青竹的寝帐其实非常的简单,就是一个行军床,一个简易的梳妆架,一张凳子,一个小几。   不过今天,寝帐之中多了一张行军床,就放在青竹的行军床不远处,那是青竹刚刚让人支好,给莲儿用的。   行军床很小,只适合单人睡,而且青竹也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今天让莲儿睡到自己的帐中,纯粹是没办法的事情。   行军床上铺的是柔软的草席,在这个季节用正好,上面还有一张小毯子,和一个草编的枕头。   莲儿小心翼翼的蹲在行军床边上,摸了摸簇新的草席和毯子,睁大了眼睛看着青竹问道:“师父,这是给我睡的吗?”   看着莲儿的样子,青竹有些心酸,想当初青竹青衫姐弟二人,不管再苦再艰难,至少是有床有被子的,那里像莲儿这般,看到一床没有破的草席和一床细麻编的毯子都一副欣喜的表情。   “嗯,今天晚上你就睡这张床。”青竹忍不住摸了摸莲儿的头,爱怜的看着她说道。   “真是太好了。”莲儿说着,蹲在床边将脸整个儿贴在了席子上,好半天才不好意思的看着青竹,说道:“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青竹看着莲儿微微一笑,说道。   “嗯。”莲儿乖巧的脱了鞋子和外套****,将自己裹在小毯子里,看着青竹说道:“师父,那我睡了啊。”   “好,睡吧。”青竹说着,吹了铜灯脱了外套****睡觉。   “师父……”黑暗里,莲儿的声音有些怯怯的。   “怎么了?莲儿是怕黑吗?”青竹柔声问道。   “哥哥也会和莲儿一样,有好吃的面条和荷包蛋,还有床睡觉吗?”莲儿躺在床上轻声问道。   “会的,你哥哥也会和莲儿一样的。”青竹柔声答道。   “嗯。谢谢师父。”   莲儿说着,声音开始模糊起来,不一会儿,就只听见细碎的呼吸声传来。   “这孩子……”青竹有些讶然也有些失笑,不过很快就翻了个身,也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青竹用过伙夫专门送来的饭食,去与安乐郡主道了个别,就带着莲儿一起进城去了。   其实青竹也想过将莲儿留在红妆营的,不过架不住莲儿楚楚可怜的看自己的小模样,也就将她带上了。   牛莲儿身子还很虚,还要吃药,青竹就将先将她带到了自己借宿的那户人家家中。   “夏大夫您回来了,咦,这个孩子是谁啊?”开门的老仆瞧见敲门的是青竹,连忙将门拉开,一边将青竹往院子里让,一边开口说道。   “嗯。”青竹冲着开门的老仆点点头,说道:“老黄伯,这孩子是我新收的弟子,叫莲儿。”   “老伯伯好。”莲儿听了青竹的话,也乖巧的主动问好。   “好,真是个乖孩子。”老黄头看莲儿礼貌懂事,由衷的开口夸到。   “嫂子这会儿在家的吧?”青竹一边抬腿往门里走,一边问道。   “在的在的,夫人今日哪儿都没去,一直在家里呢。”老黄头点点头,应道。   等青竹进来了,老黄头嘎吱将门推到一起,准备关上。   “老黄伯你不用关门的,我去找了嫂子之后,还得去惠民局,你关来关去的也麻烦。”青竹看老黄头说道。   “那成,左右我这会儿就在外院打扫,那这门我就先不关吧。”老黄头点点头,说道。   “嗯。那我去寻嫂子去。”青竹说着,往后园子里去了。   这家人是个中等人家,房子虽然不如高门大户,却也是三进的院子,后头还有个小小的花园子。   家里人口少,仆从也就三四个,当家主母平日里也不会有什么太多事情。安排好一家人一天的吃喝嚼用之后,这家主母最喜欢的事情,不是去串门,就是在这后头的花园子里头坐着绣个花或者缝个荷包香囊什么的。   “嫂子忙着呢?”青竹一进园子,就看到了在廊下坐着的妇人,笑着打起招呼来。   妇人名唤李氏,一看到青竹进来就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来说道:“不忙不忙,夏大夫这会儿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嗯,是有事要给嫂子说。”青竹点点头,指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莲儿说道:“这小姑娘叫莲儿,是我刚收的记名弟子,可能要同我一起,在这里叨扰嫂子几天。”   “既然是夏大夫的弟子,那就是贵客,怎么算是叨扰,平日里请都请不到呢。”李氏看看莲儿,热忱的看着青竹说道。   “嫂子快别这么说,这孩子父母双亡,同兄长相依为命,我瞧着他们兄妹二人就像是看到自己从前一般,所以才将她和她哥哥带了回来。她哥哥跟在我弟弟青衫身边,做个随从,这孩子太小了些,身子又弱,所以我才带在身边。”   青竹不想这家人会因为自己一句‘记名弟子’就对莲儿曲意奉承,她怕莲儿会因此而自满,这样对莲儿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所以,还是解释了一番。   “夏大夫当真心善。”李氏看着青竹夸了一句,再看向莲儿的时候,她的目光里倒是少了一些东西,不过却也多了几分爱怜。   “举手之劳而已。”青竹微微摇头,说道:“青竹力量微薄,救不了太多人,不过遇到了,能帮一个就帮一个吧。”   “是。”李氏附和着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小姑娘还小,也不用再住一间屋子了。夏大夫住的房间外面有个隔间,正好有一张小床,回头我让人拿一床席子铺了,再拿一床薄被子给这小姑娘用,夏大夫以为如何?”   “嫂子这样安排正好,一来不麻烦,二来晚上有个熟悉的人,免得她害怕。”青竹听了李氏的安排,点点头应允了。   “夏大夫觉得合适就好,稍后我就让人去处理了,不知道夏大夫还有没有旁的吩咐?”李氏看青竹同意了,忙说道。   “吩咐不敢当,就是想请嫂子让人帮莲儿煎两副药,中午和晚上各一副。”青竹说着,将手上的药包递给陈氏,说道:“这里有五副,是剩下这两天时间的,就都摆脱给嫂子了。”   李氏闻言,看着青竹说道:“没问题,一会儿我就交给陈婶子,让她负责这给莲儿煎药的事情。”   陈婶子是负责家里的厨房的,为人也颇细心,青竹听到李氏的安排,倒也放心,连忙说道:“那就多谢嫂子了,对了莲儿这几日要少吃油腻的东西,嫂子可千万别给她吃太多油荤。”   “夏大夫,既然您叮嘱了,我自然是不会再让陈婶子做太多油腻的东西了,保证只是些家常的菜。”李氏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当初青竹刚刚到这家的时候,李氏非常的热情好客,日日竭尽所能的款待,他们自家负担加重不说,还让青竹叫苦不迭,后来还是青竹把话说开了,他们才好一些,每日只做些清爽的家常菜。   看李氏应了,青竹蹲下身子,让自己的目光和莲儿持平,看着她叮嘱道:“那莲儿就在这里等师父回来啊,记得要乖乖吃药,不要怕苦。还有就是饭不要吃得太饱,吃八分饱就行了,知道吗?”   “嗯,莲儿知道了,莲儿会乖乖听话的。”莲儿看着青竹,点点头,乖巧的说道。   “真乖,莲儿最懂事了。那等师父回来的时候,给莲儿带新衣服回来啊,还有莲儿哥哥,师父也会让人带新衣服给他的。”青竹看莲儿将自己的要求一一应了,颇为欣慰的看着她说道。   “谢谢师父。不过,莲儿不要新衣服,红梅姐姐和小花姐姐给了莲儿好多件衣服,莲儿可以自己改一改,可以穿很久的。”莲儿虽然很向往新衣服,却依旧拉着青竹的衣角,一边不舍的摇头,一边说道。   “莲儿这么厉害?还会改衣服?”听到莲儿的话,青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莲儿问道。   要知道到现在为止,她在这方面,最大的成就也不过就是打一个平整的补丁,而且那补丁的针脚还稀稀拉拉一针长一针短的。听到莲儿连衣服都会改,青竹顿时有一种不如徒弟的挫败感……   “当然啦,哥哥和莲儿的衣服都是莲儿自己补的呢。”牛莲儿颇为自豪的说道。   “好吧,那莲儿会自己做衣服吗?”青竹有些紧张的看着莲儿又问。   “这个娘亲没有教过莲儿,莲儿不会……”牛莲儿一边小声的说着,一边把头深深的埋了起来。   青竹闻言,好歹松了一口气,可跟着心就又揪了起来,自己好像问到了莲儿的伤心事……   “没关系的,咱们以后有机会学的。”青竹看着莲儿,有些力不从心的安慰道。   李氏听了莲儿的话,心头一软,往前走了几步,拉起莲儿的小手,等莲儿看向自己的时候,开口说道:“是啊,夏大夫说得对,总是有机会学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婶子可以教你做衣服的。”   “谢谢婶子。”莲儿听到李氏的话,眼睛一亮,看着李氏甜甜的开口道谢。   青竹看看李氏,又看看莲儿,心中又升起一股没有来的挫败感,只能郁郁的开口说道:“那你们慢慢教,慢慢学,我先去惠民署了。”   “夏大夫慢走。”   “师父再见,早点回来。”   ……   哼,会针线有什么了不起?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推荐闺蜜九亦的一本书《忠犬大魔王:甜宠女神攻略》“穿越游戏异世界,带来了游戏强大系统,可是还没等自己发光发热就捡来一条黑暗巨龙,从此开始一人一龙的冒险之路。”很厉害的一个作者,文字功底相当不错,几乎是全文无槽点。想换号口味的朋友可以试一试。不过九爷更新得略微有点慢QAQ妖夜姑娘也是读者啊,每天都想催更ORZ……另外,妖夜姑娘和九爷有个共同的书友群,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加进来一起聊聊:237699462】   ☆、第135章 有事相求   从惠民署出来,天色已经很晚,城里的店铺大多关了门,想着要替莲儿和牛大力准备衣物,青竹拍响了一家已经关闭的成衣店的门板。   “谁啊?这都关门了。”一个少年不满的声音响在门板之后。   “抱歉,劳烦开一下门,我买几件衣服。”青竹站在店铺门前,开口说道。   “今儿个都关门了,要买衣服,明儿请早吧。”少年隔着门板喊道。   “臭小子,上门的生意往外推,你还想不想吃晚饭了?”   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跟着里面那少年就嚷了起来:“疼啊,娘,快放手,耳朵都要被你拧掉了!”   “知道疼了还不给我把门板卸了?好好的招呼客人,上门的生意都往外推,你这混小子还想不想继承家业了?”店铺里,一身布裙的妇人看着少年说道。   “谁想继承了……”少年嘟囔着说道。   “臭小子,你说什么?”妇人双手叉腰,瞪着少年。   “没,没说什么,我说我这就开门。”少年被妇人一瞪,连忙双手捂着耳朵,身子贴到门板上,警觉的看着妇人。   “你这混小子,双手捂着耳朵就能开门了?”妇人看少年的模样,又瞪到。   “开门可以,可是咱们说好了,娘你不许又来拧我耳朵。”少年看着妇人说道。   “行了行了,谁乐意拎你的耳朵,累了老娘的手。你好好招呼客人,老娘去看看你姐姐。”妇人说着,往这店铺的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摇头说道:“这又是灾荒又是贪官还遇着兵祸,这几日都没有生意,好不容易生意上门……哎呀,臭小子,别开门,这么晚了,万一是乱兵就不好了。”   “娘,你说的什么话呢?宁王军可是王师,对咱们青州城秋毫无犯,比原来的青州守兵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那里来的乱兵?再说了,这外头叫门的,分明是个姑娘。”原本少年还有些不情愿,一听到他娘的声音就不依了,卸门板的速度顿时快了不少。   “臭小子,当真是皮痒痒了,存心和老娘作对!”妇人气呼呼的嚷嚷两句,随手拿起离在柜台上的鸡毛掸子,就要往少年身上招呼。   “夏医官,是您啊!”少年门板卸开,看到站在门口的青竹,张大了嘴,吃惊说道。   “劳烦小哥了,我刚从惠民署出来,所以晚了。你放心,我挑两件衣服就走,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青竹脸上挂着笑容,看着少年说道。   “不耽搁,不耽搁……您快请进。”少年连忙将手中的门板靠在一旁,侧身请青竹进来。   “夏医官?哎呀!女神医!”妇人拿着个鸡毛掸子楞了一下,跟着惊喜的向着青竹冲了过去。   看着妇人气势汹汹的模样,青竹忍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   “娘,你做什么?”少年本来对自家娘亲多有畏惧,可这会儿看到她拎着个鸡毛掸子冲了过来,怕她冲撞了青竹,连畏惧都顾不上了,拦在自家娘亲面前,不满的喊道。   “哦,这个……对不起啊,女神医,我这太激动了,所以没注意……”妇人听着少年的喊声,这才惊觉自己手上还握着鸡毛掸子,讪笑两声,将鸡毛掸子藏在身后,跟着又不好意思的丢开,冲着青竹赔笑道。   “没事。”青竹轻轻的嘘了一口气,笑看着妇人摇头道。   “娘,你别堵在这里了啊,你堵在这里,我怎么招呼夏医官。”少年看自家老娘丢了鸡毛掸子,顿时胆子就大了许多,一边说着,一边还轻轻的推了一把自家老娘,示意她去后面。   “臭小子,既然是女神医光临了,当然是老娘亲自招呼,还不给老娘倒茶去!”妇人虽然看着青竹讪讪的,但是对自家儿子却依旧是凶巴巴的,狠狠的瞪他一眼之后,开口吼道。   少年虽然不忿自家老娘对自己的态度,可这么多年以来,他早已经习惯了在老娘的淫威之下屈服,所以心中虽然不满,却也只能让开身子,让老娘来接待青竹,自己灰溜溜的去倒茶去了。   “女神医,您想要选什么样的衣服?不是我吹,咱们这季家铺子虽然不是青州城里头最好最大的,但是咱们店里的衣料款式也都是时下流行的款式,你要是穿上啊,一定会衬得跟朵花儿一般漂亮。”老板娘一边夸张的笑着,一边将青竹往店铺里面领。   “吹牛……”少年低声嘟囔着,不过到底不敢拆自家老娘的台,所以也只能端了茶过来,双手捧给青竹,说道:“夏医官,您喝茶。”   “多谢了。”青竹接过茶水,喝了一小口润唇,然后轻轻的将茶杯放在柜台上,看着老板娘说道:“你这里可有七八岁的女娃和十二三岁的少年人穿的衣服和鞋子?不用什么流行的款式,也不用好布料,结实耐穿,又柔和舒适就行。”   “八九岁的女娃和十二三岁的少年人?”老板娘上下打量了青竹一下,有些不解的开口。   “是,昨夜收留了一对兄妹,他们的衣服都不能穿了,所以我来给他们买两身新的。”青竹点点头,说道。   “女神医真是菩萨心肠。”老板娘一副了然的模样,捧了一套青衣和一套灰色的短衫到青竹面前,说道:“女神医您看看,这衣服的样式可行?”   青衣是小女孩穿的,看着像是小丫鬟的服饰,那蓝灰色短衫也一样是下人装束。   “老板娘,您误会了,他们不是我的下人,就寻常人家穿的衣服就可以了。”青竹看了看那衣服的样式,摇摇头,推回去给老板娘,开口说道。   “嗨,瞧我,真是不好意思,您看看这两件可以吗?”老板娘冲着青竹笑笑,拿来了青竹所说的衣服。   这一次,老板娘拿来的是一件粉色的衣裳和一套蓝色的短衫。   因为青竹说的是寻常人家衣衫,这老板娘倒是没有拿那些书生学子或者生意人才喜欢的长衫了。   “这料子是?”青竹摸着手下的衣衫,觉得这料子比麻布柔软却又不如棉布,开口问道。   “这是棉麻共纺的,比棉布透气又比麻布贴身,这个天气穿着,正好。”老板娘笑看着青竹说道。   “那就这个吧,一样两套,再拿两双布鞋,也是一双七八岁小女孩的,一双十二三岁少年的。”青竹摸着料子也算柔和,便敲定了这两样,看着老板娘说道。   “成,您稍等片刻。”老板娘说着,手脚麻利的将衣服折叠起来,包成两包捆好了,递到青竹面前,说道:“这白棉线系的,是女娃的,这麻线系的,是男孩子的。”   “老板娘有心了,多谢。”青竹一边道谢,一边拿出荷包,问道:“多少钱?”   “嗨,女神医光临,是咱们这小店的福气,哪敢要您的钱啊。”老板娘满脸堆笑,看着青竹说道。   “老板娘若是这样说,我可不敢要你这儿的东西,只能换一家店铺买了。”无功不受禄,青竹笑着谢绝老板娘的好意说道。   “不是,不是……”老板娘连忙摆摆手,隔了许久才有些忐忑的说道:“实在是有一件事情,想求女神医。”   “哦?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呢?”青竹看了老板娘一眼,并没有先答应,而是开口问道。   “这事儿对别人来说很难,可对女神医来说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老板娘开口说道。   “究竟什么事情?老板娘总要说出来,我才能知道能不能帮得上么啊。”青竹看着老板娘说道。   “其实,其实……”老板娘卷着衣角扭捏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我娘是想求夏医官替我姐诊病。”少年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娘,对青竹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治病救人,本来就是医者本份,那里用得着求呢,病人在哪儿?带我去看看吧。”青竹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们会求自己什么呢,原来不过是给人看病而已。   “我姐性子可不大好……”少年看看自家老娘,不怕死的补充了一句。   “性子不好?没关系,只要她不打人就成了。”青竹看看少年说道。   “我姐打人……”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溜到了一边。   老板娘嘴角抽了抽,有心想要说两句什么,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一眼少年,倒像是默认了少年的话。   “总不会,连你们也打吧?”青竹看看少年,又看看老板娘问道。   “也不是总打的……她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砸东西,偶尔会砸到我们身上……”老板娘憋了半天,有些懦懦的说道。   “大夫都被她砸走好几个了。”少年回过头来,看着青竹补充道。   “女神医,您放心,我不会让她砸到你的。”老板娘瞪一眼少年,看着青竹有些心虚的说道。   “那她患的什么病你们知道吗?”青竹开口问道。   “不知道……”老板娘摇摇头。   “那有些什么症状呢?”青竹又问。   “这个,我还是不知道……”老板娘依旧摇头。   “你们真什么都不知道?”青竹奇了,看着老板娘问道。   “每个月的这几天,她总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连饭食都是我娘送到门口的。”少年在一旁说道。   “每月都是吗?”青竹看着少年问。   “嗯,每月都是。”少年点点头回道。   “每月都是的话……”青竹想了想,看着老板娘说道:“要不,你带我去看看?”   “好,多谢女神医。”听到青竹的话,老板娘大喜过望,快步走出柜台,将青竹往后院领去。   “夏医官,这个给你。”刚走了几步,少年一溜小跑的拿了个斗笠过来,递给青竹,说道:“你带在头上好一些。”说完之后,少年又一溜烟的跑了。   ☆、第136章 荒唐病因   真有这么可怕?青竹看着自己手上的斗笠,整个人都有些呆。   “女神医,您别被这混小子吓住了,他惯常这样。我那女儿其实也不是那么凶的,就是每到这时候,她就会显得烦躁……”老板娘看青竹停住了脚步,担心她被吓着了,不肯替女儿诊病,连忙开口说道。可是说道后面,又觉得有些心虚,忙补充道:“你放心,她那屋里,我都换成了轻便的东西,砸到也不会怎样的。”   “无事。”青竹心中有些数了,将斗笠随手翻在一旁,看着老板娘说道:“咱们走吧。”   “哎,好。”看青竹没有离去的架势,老板娘连忙应了,引着青竹往前走去。   这后院同许多前店后家的店铺一般,都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两间正屋,两间厢房,还有厨房和杂物间。老板娘引着青竹到了左厢,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说道:“女儿啊,你开开门,娘请了大夫来。”   “让他滚!”屋里传来一个女子恼怒的声音,跟着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   “女神医,您看这……”老板娘有些尴尬的看着青竹,生怕她就这样转身离开。   “无妨,老板娘你让我来说吧。”青竹微笑着看向老板娘,开口说道。   “哎,成,您来。”老板娘连忙让开门的位置,让青竹上前。   青竹伸出手来,刚准备叩门,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过这患者的名字,于是看着老板娘问道:“不知道令千金如何称呼?”   “我夫家姓刘,我那女儿名叫芸儿。”老板娘说道。   “芸儿姑娘,我知道你没生病,只是你娘亲担心,所以我才跟过来看看,你开开门,咱们聊聊好么?”青竹轻轻叩门,然后对着门里喊道。   “不好。你既然知道我没病,那咱们有什么好聊的?”刘芸儿的话依旧没什么好气,不过却没说什么让青竹滚之类的话了。   青竹心道果然,继续说道:“咱们都是女子,聊一聊而已,没什么的。你总不想你娘一直这样为你担心吧。”   “女神医,难道芸儿是月事出了什么毛病?”听到青竹的话,老板娘恍然看着青竹,小声的问道。   “多半是。”青竹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回道。   “这傻孩子,我是她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偏要我替她担心这么久。”听到青竹的话,老板娘就先松了一口气。女儿既然是月事的问题,左右不过是疼得厉害了些,想当初,她也曾经疼得很,后来还是嫁给了自己那死鬼丈夫之后,才好一些。   青竹倒是没有解释什么,反正她只猜到了是月事的病症,具体是什么问题,她还不清楚,要问过之后才知道。   屋里沉默了很久,就在青竹准备再次敲门的时候,门嘎的一声开了一条小缝,里面露出个人影子,对着外面说道:“娘,你先去前面。”   “这……”老板娘有心听女儿的话离开,又担心女儿会忽然暴起,伤着了青竹,于是为难的看看青竹。   “没事儿,老板娘,你去吧,有什么事情我回头再和你说。”青竹冲着老板娘笑笑,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   “哦,好,那我先出去了。”看青竹都这样说了,老板娘连忙点头答应了。   等那老板娘走了,刘芸儿才将门打开,转身往里走去,一边走一般说:“你进来吧。”   门一开,青竹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还夹杂着其他的味道,想来这刘芸儿已经很久没有开过门窗了。   “平日里房间多通风,心情也会舒畅一些。”青竹忍着鼻端的不适,进了房间,笑着对刘芸儿说道。   “你懂什么。”刘芸儿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青竹挑衅一般的说道。   这会儿,青竹才发现刘芸儿居然带着一张厚厚的面巾,面巾下方的衣襟上,隐约可见几滴鲜红的血迹。   “我当是什么问题,值得你这样如临大敌,不过是行倒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青竹笑笑,并不理刘芸儿的挑衅,淡淡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刘芸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语气也激动无比。   “我都说了,这是小事,把面巾摘了吧,我给你把把脉,看看问题出在什么地方。”青竹看着刘芸儿,轻松的说道。   “你能治我的病?”刘芸儿双眼死死的盯着青竹问道。   “放轻松一些,你太紧张了。”青竹说着,自顾自的在房中的圆桌前坐下,并且招手让刘芸儿坐过来。   刘芸儿看了青竹好久,这才将信将疑的走到青竹面前坐下,不过却并没有依言将面巾摘了,只是伸出手腕来,让青竹把脉。   青竹将手指往刘芸儿的寸关尺一搭,就发现自己的手指如同按在琴弦上一般,再根据呼吸节拍数了一数次数,诊出这是典型的弦数脉,主肝胆之症,加上刘芸儿每个月的这几天,都烦躁易怒,基本上可以断定刘芸儿这是肝经郁火之证。   “这两边是不是胀痛得厉害?”青竹指了指刘芸儿的双肋,问道。   “是。”刘芸儿这会儿倒是没那么抵触青竹了,言简意赅的回道。   “那平日里是不是觉得嘴里苦涩,怎么喝水都嗓子干得厉害?”青竹看着刘芸儿又问。   “是。”这一次,刘芸儿虽然没有多说几个字,不过语气已经明显的放松了许多。   “时不时的会觉得房子好像会转动一般,还有耳边总会听到虫子鸣叫的声音?”青竹继续问道。   “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刘芸儿看着青竹,眼中也带上了一些急切。   “我说了,只是小问题,之前是你太过紧张,所以才越发严重。”青竹看着刘芸儿,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把面巾摘了吧。”   刘芸儿眼中闪过一丝纠结,不过跟着还是伸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巾摘了下来。   面巾之下,刘芸儿的脸色蜡黄,脸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暗疮,一看就是久病缠身的人。不仅如此,那刘芸儿的鼻端还用连团棉花塞着,棉花上面,是殷红的血迹。   “张开嘴,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舌苔。”青竹对着刘芸儿轻声说道。   刘芸儿看青竹没有因为自己脸上的暗疮露出什么异色,心里倒是又放松了一些,也没怎么纠结,就直接乖乖的将舌头伸了出来。   舌红苔黄,典型的肝胆热证。   “真没什么,不过是肝经郁火而已,能说说你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么?”青竹一边示意刘芸儿可以将舌头缩回去了,一边问道。   有时候,治病并不是简单的开方就可以了,遇到这样的病人,其实更多的是要疏导情志。若是情志不畅,再对症的药方,治疗起来都是事倍功半,可若是能解开心结,那用起药来,就会事半功倍。所以,青竹有此一问。   刘芸儿听到青竹的问话,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没关系的,过几天我就要离开青州了,你说给我听也没事。”青竹虽然不知道刘芸儿在顾虑什么,不过不妨碍她打消刘芸儿的疑虑。   “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犹豫半天,刘芸儿还是缓缓的开口了。   “有一天我出门去倒水,我们隔壁的后门也大开了,出来的是隔壁王掌柜家的大小子,我看他看着我,心里一慌,就把水洒到了自己的裙子上,然后我更慌了,连忙提起衣裙甩水,结果让王掌柜家的大小子看到了我的脚……”   “第二个月我的月事就没来,后来连着三个月都没有来,我很害怕。”   刘芸儿低着头,有些慌乱的说道。   “害怕什么?”青竹看着刘芸儿,轻声问道。   “我娘她一向好脸面,我爹死后,旁人劝她改嫁,她说要给我爹守节,再苦再难都能没松口。我怕我娘知道我怀孕,会打死我……”刘芸儿小声的说着,一边说,一边还抬起头来,惊惶的看了一眼门外,一副生怕自家娘亲会忽然出现在门口,听到她的话一般。   “你的意思是,让人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就会怀孕?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听到刘芸儿的话,青竹忍不住的扶额,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当然会怀孕。”刘芸儿看着青竹急了,又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大,连忙将嘴捂住,小声说道:“我娘生我弟弟之前,我听我娘给我爹说,她可能是怀孕了,两个月都没来月事。”   “就这样?”青竹难以置信的看着刘芸儿问道。   “不止是这样。”刘芸儿摇摇头,又说:“我以前还问过我娘,弟弟是怎么到她肚子里去的,她说是我爹从她的脚底塞进去的……”   听了刘芸儿的话,青竹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叹的她丰富的想象力,还是应该哀叹她的无知。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流鼻血的?”青竹摇了摇头,继续问道。   “就那一次之后的第四个月,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起来,我发现我的枕头上全是血,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刘芸儿说着,脸上还有些后怕。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小时候真的有大人说,小宝宝是被人从脚底板塞进去的ORZ……】   ☆、第137章 王军义师   “放心吧,你不会死,而且,让男子看一眼脚也不会怀孕,所以你也没有怀孕。”青竹强忍着叹气的冲动,看着刘芸儿轻声说道。   “不可能!”刘芸儿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跟着连忙把声音压低了,接着说道:“我要是没怀孕,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来月事?”   青竹摇了摇头,看着刘芸儿说道:“你自己先前也说过,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十月怀胎这句话你应该是听过的,不可能一年多了还没有生下来,对吧?而且你的肚子也没有长大过吧?”   “倒也是。”刘芸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跟着又说:“那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来月事?”   “谁说你没有来月事?”青竹指着刘芸儿鼻子里塞的,已经被染红的棉球说道:“这就是你的月事。”   “怎么会……我这是鼻子流血。”刘芸儿难以置信的看着青竹说道。   “你这叫行倒经,是肝经郁火所致,并非没有来。”青竹看着刘芸儿说道。   “怎么可能!”刘芸儿猛的站起来看着青竹。   青竹一脸自信的说道:“我所说的,句句属实,这都是医理。”   看着青竹的神色自如,眼中也全是自信,刘芸儿的气势慢慢就弱了下去,随即又慢慢的坐了下来,看着青竹说道:“那你说,我为什么会这样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说的一年多以前的那天早上,应该是冬天或者初春吧?反正天气应该很凉,尤其是早上,应该是很冻人的。”青竹看着刘芸儿说道。   “是,那时候还在正月,出口气都能看着白雾。”刘芸儿点点头,回道。   “而且那时候,正是你来月事的时候,对吧?”青竹看着刘芸儿又问。   “是的,那是月事第二天,我记得很清楚。”刘芸儿回道。   “这就是了,天气本来就冷,你在被冷水打湿了衣裙,自然里面也浸湿了,说不定,连鞋子上也泼了水。逢月事之时受了寒,月事自然会有些不调,第二月月事没来,你就开始着急上火,这肝火郁结,三、四个月之后经血倒逆,从那时候起你的月事就被这鼻血所代替了。”青竹点点头,看着刘芸儿说道。   “当真是这样?”刘芸儿半信半疑的看着青竹问道。   “半句不假。”青竹认真的点头说道。   “我的娘啊……”刘芸儿看着青竹认真的样子,忽然一阵泪涌上心头,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听到刘芸儿的哭声,老板娘心急火燎的从前面跑了进来,看着爬在桌子上嚎啕大哭的刘芸儿,手足无措的看向青竹。   “让她哭吧,哭完了也就好了,我再开个方子,给她调理一段时间,过些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的。”青竹这话,既是对老板娘说的,又是对刘芸儿说的。   “谢天谢地……”老板娘感叹一声,看着青竹,千恩万谢的说道:“多谢女神医,真是多谢女神医了。”   “我的娘啊……”青竹还没说话,刘芸儿就又叫了一声。   “哎,娘在,娘在这里,我的儿,娘在这里,没事了,你听见女神医说的了,你很快就没事的了。”老板娘往前走两步,摸着刘芸儿有些枯黄的头发说道。   “娘啊,你为什么要给我说,弟弟是被爹爹从脚底板塞到你肚子里的啊?你把女儿害得好苦啊……”刘芸儿一把抱住老板娘,一边哭,一边喊道。   “女神医?”老板娘被刘芸儿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头过头去,一脸询问的看着青竹。   青竹微微一叹,说道:“你好好的和芸儿姑娘聊聊吧,还是实话告诉她,你是怎么怀上她和她弟弟的吧。”   “哦,好,好……谢谢女神医。”老板娘连忙点头,一边道谢,一边搂着自家闺女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我去前面开方,你们好好聊聊,药方我会交给你家小公子的。”青竹说着,转身往前面的店铺走去,将空间留给这一对母女。   “夏军医,你没事儿吧?我姐她,没打你吧?”青竹刚刚走回前面的铺子,店里的少年就鬼头鬼脑的凑了过来,上下打量青竹一番,小声问道。   “你就那么希望我被你姐姐打?”青竹失笑看着这少年问道。   “我可没有,我要是希望你被我姐打,我就不会给你那个斗笠了,那可是防我姐的利器,可惜你没用……”少年一边说,一边叹一口气,又好奇的看着青竹:“我姐她真没打你?”   “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你失望吗?”青竹白一眼少年,没好气的说道。   “我失望什么,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少年说着,冲着青竹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你啊,快去给我找纸笔来吧。”青竹好笑的摇摇头,看着少年说道。   “要纸笔啊,你等着,我这就找去。”少年说着,冲到柜台里面,把笔墨纸砚都捧了出来,放在柜台上,又冲着青竹说道:“夏医官,我给你磨墨吧。”   “好,你磨墨。”青竹点点头,应道。   “好勒!”少年像是得了什么好差事一般,大声的应了一声,然后飞快的倒了一点茶水在砚台里面,拿起墨似模似样的磨了起来。   “好了,夏医官,墨磨好了。”没一会儿,少年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冲着青竹一笑,讨功一般的说道。   “这墨磨得倒是不错。”青竹提起毛笔,在墨汁里面沾了沾,看着少年夸了一句。   “那当然,也不看着墨是谁磨的。”少年得意的笑道。   青竹摇摇头,这样十二三岁的少年人,都是这么臭屁的吗?   倒经多有两种情况,一是肝经郁火,二是肺肾阴虚,刘芸儿是明显的肝火之证,当清肝调经。青竹心中早就有了药方。   逍遥散脱胎于四逆散和当归芍药散,疏肝效果一流,乃是中医名方。不过此时尚未出现此方,但青竹来至于后世又是中医世家,这等方剂,自然烂熟于心。   柴胡五钱,当归五钱,白芍五钱,白术五钱,茯苓五钱,生姜五钱,熟地三钱,牡丹皮五钱,栀子五钱,炙甘草二钱。   根据刘芸儿的病情,青竹在原方的基础上,加了熟地养血调经,又加了栀子和丹皮以清热泄火。   “好了,这药方你拿去,记得给你娘说,三碗水熬成一碗,饭前服用,每日三次,连服一月,若是你阿姐还未大好,则可以再加服一至两个月,反正最多三月,我保证你阿姐好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不过,前提是她要将我要她告诉你阿姐的事情给她说清楚。”   青竹开好方子之后,小心的吹干墨迹,递给一直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少年说道。   “成,我记住了。”少年笑着接过药方,又笑嘻嘻的看着青竹问道:“对了,夏医官,你要我娘给我姐说什么啊?”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八卦,这有什么好打听的。”青竹白一眼少年,开口说道。   “好吧,那我不打听这个,我打听一下另外的事情,中不?”少年笑看着青竹,神秘兮兮的说道。   “你想打听什么事情?”青竹看着少年有些好笑的问道。   “你先说中不中吧。”少年嬉皮笑脸的看着青竹,说道。   “那得看你要打听什么事情,若是我知道切能说的,那自然是中的。如果是我不知道或者不能说的事情,随你怎么说,都是不中的。”青竹看着少年说道。   “小事,我保证绝对是小事。”少年看着青竹,只差没有发誓了。   “不行,你不说是什么事情,我不能答应你。”青竹摇摇头,看着少年说道。   “好吧,那我告诉你,不过不管行不行,你都不能告诉我娘。”少年泄气的看着青竹说道。   “行,这个我可以答应你,不管你一会儿说的是什么,我都不告诉你娘。”青竹想都没想,就点点头,答应了。   人谁没个秘密,尤其是少年人,秘密可多着呢,否则怎么会有《少年维特之烦恼》这书呢。   当然,那是后世的书,现在没有。   “太好了。”少年一拍掌,小心翼翼的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看着青竹问道:“我想问问夏医官,宁王军还征兵吗?”   “你想入伍参军?”青竹看着少年,吃惊的开口道。   是不是每一个少年心中都有一个热血梦,否则的话,为什么青衫如此,这眼前的少年也是如此?   “嘘,小点声,别让我娘听见……”少年看着青竹,急急的低声说道。   “好吧,我小点声。”青竹压低了声音,看着少年问道:“你怎么会想着入伍参军?还要加入宁王军?”   “你不知道,以前青州城的守军隔三差五的就来骚扰咱们这些店铺,吃拿卡要……没完没了的。谁知道,他们却被宁王军不会吹灰之力就打败了,而且啊,宁王军对咱们青州城还秋毫无犯,不管是驻扎在城外的大军也好,还是在城中维持秩序的士兵也好,可是半点都不曾骚扰过咱们。”少年看着青竹,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着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青竹奇怪的看着少年问道。   “那不一样,这话说的是不当朝廷的兵,可宁王军是王师,是义师,不一样的!”少年满心向往的说道。   ☆、第138章 哎哟别打   青竹没想到,短短的时间之内,宁王军居然在城中有这样的声誉。虽然这话只是从一个小小的少年口中说出来的,但是她有理由相信,有一个人这样想,就有十个人这样想,有十个人这样想,就有一百个人这样想。   青州府人口不少,哪怕是惨遭疫病荼毒,这城里城外加起来,依旧还有数十万之众,这样算下来,有这样想法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第一次,她为自己是宁王军一员而生出了几分骄傲。   “夏医官,夏医官?”看青竹陷入了沉思之中,少年有些急了,拿手掌在青竹眼前使劲晃了晃,喊道。   “啊?抱歉,刚刚走神了。”青竹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对少年说道。   “没关系,你只需要告诉我,招还是不招就好了。”少年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是要招的吧。”青竹摇摇头,诚实的说道。   “要招就好,赶明儿我得偷偷的去试上一试。”听到青竹的话,少年松了一口气,开心的说道。   “不是我打击你,就算是要招,你也没办法入伍的,宁王军可不招没有年满十五岁的人。”青竹看着少年,摇摇头说道。   “不可能,夏医官你的弟弟不也没有满十五岁吗?他还比我小一岁呢!不照样是立功受赏吗?”少年也摇摇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说道。   “你连这个都知道,倒是真用了心的。”青竹看着少年,感叹一声,说道。   “那当然,我一早就打听过了。”少年有些自得的昂起头,看着青竹说道。   “可惜,我还是要说,你入不了伍的。”青竹看着少年,再次摇头说道。   “凭什么?凭什么你弟弟可以入宁王军,我比他大都入不了?”少年不服气的看着青竹嚷道,完全忘记了要压低声音,免得给自家老娘听见。   好在,那老板娘还在忙着和女儿说话,这会儿听不到他的嚷嚷,不然肯定得让他好好的吃一顿鸡毛掸子。   “我弟弟啊……”青竹长长的叹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复杂,良久才感叹的说道:“其实,我弟弟入伍,真的是一个不太美妙的误会……”   “为什么?”少年歪着头,看着青竹,一脸探究的问道。   “没什么。这衣服多少钱?”青竹打住了少年的话头扬扬手边的两个包裹,看着少年问道。   “我娘说不要钱,那就是不要钱了,反正就当是诊费了。”少年看着青竹说道。   “当诊费也行,那我就不客气了。”青竹听了,将两个包裹提在手里,往门外走去。   反正她的诊费从来都是不固定的,穷人家五分十文不嫌少,不收也可以。大户人家给个五两十两的甚至几十上百两的,她也不嫌多。   “哎,你就这样走了啊?”少年连忙从柜台里钻出来,几步跑到青竹面前,拦着她说道。   “不然呢?难道你还要留我吃饭?”青竹眨眨眼,看着少年问道。   “吃饭就吃饭,你若是能帮我进宁王军,我便是请你去仙客来吃一顿也可以的。”少年拦在青竹面前,看着她说道。   “仙客来?”青竹失声笑了:“仙客来可是这青州府最好的酒楼,据说里面随随便便一道菜,都要二两银子呢,那拿手的招牌菜可要整整二十两,你有钱吗?”   “你……”少年涨红了脸,看了青竹半天,说道:“你少看不起人,我在店里帮忙,我娘每月给我五百文零用钱,我可是全存着的。还有从小到大逢年过节我爹和我娘给的红包,加一起都有十多两了,你只要不点那些贵的,在仙客来也能吃得上一顿的。”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青竹感叹一声,看着少年说道:“你家还不是朱门,可这样你一个半大孩子,都有十多两的积蓄,却不知有好些人家,一家人一辈子都攒不下十两银子呢。”   “难道你也没有?”少年看着青竹问道。   “我?”青竹指着自己的鼻子笑了笑,说道:“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那你也是朱门酒肉臭。”少年看着青竹说着,脸上有些愤愤不平。   “我倒是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混上一个朱门酒肉臭,当然,你放心,如果有那么一天,那么我家门前的大路小路、方圆十里,肯定都不会有冻死骨的。”青竹指着少年,忍不住的哈哈笑道。   “你别总把话题扯开。”少年有些不满的看着青竹说道:“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吧。”   青竹又笑了,看着少年扳着手指说道:“第一,我为什么要帮你?第二,我就算是想帮你,也帮不上你的忙,因为你真的年龄不够。第三,如果你要入的是红妆营,我没准还说得上话、帮得上忙,可惜你入不了红妆营。”   “为什么我入不了红妆营?”少年盯着青竹问道。   “因为红妆营是女兵营,我们不收男孩子,可爱的也不收。”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青竹说完这话,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完全克制不住。   “哼!”男孩重重的瞪了青竹一眼,让开出门的路,不满的站在一旁。   “好了,别生气,给你开个玩笑。谢谢你对我们宁王军的肯定,不过呢,要入伍的话,等过几年之后再说吧,但是我想,你娘一定不会答应的。”青竹说着,指了只后院。   “好小子,你居然还想去入伍,我是怎么给你说的!”老板娘显然是听到了少年和青竹的对话,连青竹这个让她无比尊敬的女神医在这里都顾不上,拎着鸡毛掸子气势汹汹的冲着少年跑了过来。   “啊,娘啊,我不是认真的,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打,别打啊!”少年看着老板娘,脸色一白,一边嚷着,一边抱着头满屋乱蹿。   青竹好笑的摇摇头,转身走出店铺,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天已经全黑了,街道两旁的店铺紧紧的关着,城里的住户人家都修着高高的院墙,能看得见里面的光,却半点都照不到路上,天上的月亮也被云朵给遮住了,青竹只能摸着黑往自己借住的人家走去。   ☆、第139章 姐弟夜话   “站住!什么人!”转过街口,一伙巡夜的士卒喝住了青竹,明晃晃的火把光亮,晃得青竹有些眼晕。   青竹下意识的用手遮了一下眼睛,适应了火把的光亮之后,才看着那一小队拿着长枪的士卒笑道:“我是红妆营夏青竹,诸位辛苦了。”   “原来是夏医官,夏医官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街上走动?连个灯笼都没带?”领头的伙长笑了,有些热络的问道。   “刚刚去买了些东西,正好遇到一个病家,就耽搁了。”青竹说着,扬了扬手上的包裹,笑道。   “夏医官劳苦。”伙长微微一礼,说道:“天黑路不好走,而且夏医官一个女子独自夜行,也不太安全,不如我等送夏医官回去居所吧,不知道夏医官住在何处?”   “我暂居乐居巷,就在军医所隔壁,诸位顺路吗?可不要妨碍了你们巡逻。”黑暗中摸索,的确是不好走,青竹也不客气。再说了,宁王虽然占据了青州府,但是却没有下手整顿,这青州府的地痞之流白日不敢招摇,趁着夜色做些下三滥的勾搭却是在所难免的,万一遇到了,也是危险,能有士卒相互送,最好不过了。   “我们就最多巡逻到前门大街,在过去就不行了,不过到那边的时候,夏医官可以请那边巡夜的士卒相送。”领头的伙长笑着回道。   “如此就有劳诸位了。”青竹笑着点头致谢。   “夏医官客气,咱们这一伙人有两个兄弟也曾经患了时疫,若不是有夏医官出手,只怕早就命丧此地,相送一番,也是应该的。”领头的伙长笑着说道。   “那两位兄弟现在可都痊愈了?”青竹一边走,一边问道。   “都好了,已经归了队。本来要跟着我们一起巡夜的,不过念着他们现在身体还虚弱,队正就免了他们巡夜之责。”领头的伙长回答道。   “那就好。”青竹点点头。   不一会儿,这一队士兵就护送青竹,到了前门大街,不过还没等到巡逻这一片区域的士卒过来,青衫就领了人一路找寻过来了。   “阿姐,你没事儿吧?”   远远看着青竹,青衫一路跑着,到了她面前,看着她关切的问道。   “青衫,你怎么来了?”青竹看着青衫,有些惊喜的问道。   “今日一早随着杜大人去接管了青州府衙,忙活了一整天,好不容易下了职,过来乐居巷寻你,结果到了门口才知道,你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去,我不放心,就带人过来找你了。”青衫看着青竹说道。   “有什么不放心的。”青竹看着青衫笑笑,又转头对护送她过来的那一伙人道谢:“多谢诸位相送,舍弟来接我了,我就先告辞了。”   “夏医官慢走。”   巡夜的士卒纷纷说道。   “多谢你们相送我阿姐。”青衫听到青竹的话,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连忙对着巡夜的士卒行礼道谢。   “大人不用客气。”士卒一看青衫行礼,都有些诧异,领头的伙长连忙说道。   他虽然不认识青衫,但是也听过青衫的名头,看他与青竹姐弟相称,身上佩戴的军牌又是入品参军的腰牌,自然要称青衫为大人。   “你刚刚到府衙,虽然不是堂官,可一你刚刚也是诸事繁忙,下了职怎么不好好歇着,过来寻我做什么?”送走那一伙相送的巡夜士卒,青竹看着青衫问道。   “我想阿姐了,自然就来了。”青衫脸上笑着,又道:“从前的时候咱们身在大营,有军规管辖着,见一面都难上加难,后来阿姐你来了这青州府义诊,我却还在左军,还是不便,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自然要来看阿姐的。”   “昨天不是见过了吗?”青竹笑看着青衫说道。   “那不一样,昨天咱们姐弟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多少。”青衫摇了摇头,看着青竹说道:“本来宴后我想同阿姐好好说说话的,可是又被世子叫住了,吩咐了许多事情,好不容易世子放人了,阿姐又不见了。”   “昨天我给人诊病去了,对了,你见到牛大力了吗?觉得如何?”青竹想到昨天的事情,看着青衫问道。   “昨晚上就见到了,是裴将军亲自送来的,他说是阿姐让他来给我做随从的,我就将他收下了。人看上去,倒也老实,而且有一把子力气。”青衫看着青竹说道。   “老实就好,我想着他们兄妹可怜,就如同我们当初一般,所以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直接让阿墨把人给你送过来了,你可不要埋怨阿姐。”青竹说道。   “阿姐能想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埋怨。”青衫笑道。   “不埋怨就好。”青竹看着青衫,又道:“对了,你说你今天一早就跟着杜大人去了府衙,那牛大力有跟着你吗?还有,有没有看到我让人送过来的药?”   “牛大力也跟着我一早就回来了,不过送药的人却没有看到,想来是走得太早,错过了。”青衫微微一摇头,看着青竹说道。   听了青衫的话,青竹也笑着摇摇头,说道:“那就算了,稍后回去,我再给他开个方吧,你给他些银钱,让他自己去抓药也是一样的,对了,你银子还够吗?”   “够的。”青衫点了点头,说道:“从前的饷银我都没机会花,世子也时常有奖励,我身上的银钱倒是够的,阿姐缺银子吗?”   “我缺什么银子。”青竹失笑:“我是担心你初入府衙,会有许多需要打点的地方,担心你银子会不够用。这官场和军队里头,可是不一样的。你现在虽然是以军职暂代地方职务,却也要守这地方官场的规矩。要不然,让人看轻事小,让人下绊子,耽搁了正事就事大了。”   “这个阿姐放心,我心中有数的。昨日世子也交代了一些,又封了二百两银子让我打点,你就放心吧,缺什么都不会缺银子的。”青衫说着又笑:“原以为阿姐只是精通医术,谁知道却连这官场世故都知道,看来我家阿姐果然是万能的。”   “那里有什么万能的人。”青竹看着青衫笑:“对了,司马是负责一州军马粮草的吧?管不管征兵?”   “嗯,司马主要是负责军马粮草,偶尔也会协助地方守备征兵,不过现在,征兵的事情倒是不归我管。反正我就是个暂代的,能协助杜大人,把粮草的事情解决了,也就行了。”说着,青衫看着青竹,奇怪的问道:“阿姐问这个做什么?”   “刚刚去帮那牛家兄妹买日常的衣物,碰到一个有趣的少年。”   “阿姐偏心,你怎么就想着给那牛家兄妹买衣服,没想着给我买?”青竹的话才说了一般,青衫就叫了起来,半点没有自己身为青州府的四老爷的觉悟,看着青竹撒娇一般的说道。   “哎呀,这个阿姐倒是真忘了……”青竹看着青衫,笑着说道。   “阿姐……”青衫哀怨的看着青竹,拖着长长的声音喊道。   “你啊……”青竹点点青衫的额头,摇头笑道:“刚刚我还觉得我家青衫长大了,谁知道一转眼你就又这样小孩子一般,你也不怕人笑话。”   青衫往身后看了看,不管是打着灯笼的护卫还是另外一个空手的护卫,俱都刻意落后了一些,还故意左看右看仿佛这夜色之中,有许多迷人的景致一般。   看护卫之人‘懂事’,青衫就越发不懂事了:“反正我不管,阿姐你这样只想着别人,不想着我,我不开心了。”   “好好好,真拿你没办法。”青竹举手投降,说道:“明日正午休息的时候,我就去寻个好的成衣铺子,给你订做两身衣服。”   “这还差不多。”青衫一脸满意的点点头,又问:“对了阿姐,这两日来惠民署的病人还多吗?如果多的话,你就改日再去吧,中午好好休息,我不忙的。”   “这两日虽然还是忙,可比之前好多了,之前几天我们是连歇口气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现在正午好歹还能歇息半个时辰了。”   青竹顿了顿,又道:“我想这几日,宁王大军应该就要开拔了,也不知道我们是同大军一起开拔还是怎样,怎么都要在离开之前帮你做几身好一点的衣衫。人靠衣裳马靠鞍,之前是阿姐疏忽了,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倒是需要几身好一些的衣衫,免得失了体面,让旁人看清了你。”   “阿姐说什么呢……我可是有官服的人,两三日就做好了。”青衫笑道:“还有什么衣服能比官服更体面么?”   “这倒也是。”青竹点点头,玩笑的看着青衫说道:“那我就不去给你订做衣服了啊?”   “那不行。”青衫摇头又笑:“之前阿姐可是答应了的,不能抵赖,不过如果明日阿姐忙的话,就不用去了,反正记得就好。”   “那就明日再说吧。”青竹点点头,说道。   “嗯。”青衫点头,看着青竹问道:“对了阿姐,你还没给我说刚刚你遇到的那个少年如何有趣呢。”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这茬。”青竹笑笑,将少年对宁王军的向往说了,末了又补充道:“我觉得既然有一人有这种想法,那就说明还有更多的人有这样的想法,如果能在青州征兵,倒是可以征得一些良家子弟,一来壮大声势,二来也可以让青州百姓更加归心。毕竟如果自家子弟都在宁王军中,他们就会更加向着宁王,而不会是朝廷了。”   “不错,这倒是个很好的信号。”青衫点点头,认真的说道:“明日我就派人去见世子,请世子定夺。”   “怎么不直接告诉王爷?”青竹明知故问。   “阿姐,我是世子的人。”顿了顿,青衫又补充道:“王爷可不止世子一个儿子,虽然现在王爷就世子一个嫡子,对世子也很好,可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毕竟王爷正当壮年,若王爷真能问鼎……没准到时候又会有嫡子诞生,所以要从现在开始未雨绸缪。”   说这话的时候,青衫半点没有避讳身后的护卫,想来那护卫也是世子的人。   “我家青衫是个明白人。”青竹不由自足的摸了摸青衫的头,笑道。   虽然说功劳越大,越容易被猜忌,可是走到现在,有些功劳,不争也得争。   ☆、第140章 兄妹差别   “师父……”   刚刚一到借住的人家门口,牛莲儿就一阵风一般的冲了过来,冲到青竹身边之后猛的停下来,怯怯的叫了一声师父。   借着灯笼的光亮,青竹看见莲儿的小眼睛红红的,忙看着她问道:“莲儿,怎么了?”   牛莲儿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只咬着嘴唇,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候这家的女主人李氏和牛大力都走了出来,女主人看着青竹笑道:“莲儿这孩子,看你天黑了还没回来,担心得很,我就说夏大夫不会有事的吧,这孩子还不信,要不是她兄长拉着,指不定自己就跟着夏大人一起来寻你了。”   青竹听了李氏的话,笑着摸了摸莲儿的头,柔声说道:“莲儿乖。”   听了青竹和李氏的话,牛莲儿更不好意思了,小脑袋一直垂着,看着自己的脚尖。   “对了,这是师父送给莲儿的衣服,一会儿莲儿看看,喜不喜欢。”青竹说着,将手中属于莲儿的那个衣服包裹递给牛莲儿。   “谢谢师父。”莲儿乖巧的谢过之后,双手接过去衣服,牢牢的抱在身前。   “多谢女神医。”牛大力看莲儿脸上露出笑容,也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连忙看着青竹道谢。   “你也有的,这是你的,一会儿看看合不合身。”青竹笑着,将另外一个包裹递给牛大力。   “这……”牛大力有些吃惊,看着青竹一时忘记了用手去接东西。   “这是之前就说过,要给你们置办的,拿着吧。”青竹笑着说道。   “是……多谢女神医。”牛大力使劲的在身上蹭了蹭手心,这才面带紧张的双手接过包裹。   “好了,咱们进去吧,晚饭都要凉了,我让人去热一热,夏大夫和夏大人是同咱们一起用呢还是单独用?”李氏一边问,一边将几人往院子里引。   “一起吧。”虽然姐弟二人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用餐了,但是难得青衫过来一趟,连饭都不同主人家一起用,就有些不同人情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让我们家口子将他藏着的好酒拿出来,好好陪夏大人喝一杯。”听到青竹的话,李氏高兴坏了,他们这样的人家,能有机会和父母官哪怕是暂代的父母官同桌而食,说出去,怎么都会让人高看一眼。   “酒就不用了吧,明日大家都要早起。”青竹看一眼青衫,然后转过头对李氏说道。   “阿姐,无妨的,少喝一点就是。”没等李氏回答,青衫就看着青竹笑道。   “对,少喝一点。”李氏笑着应道。   “好吧……”青竹看青衫都这样说了,也就不再坚持,任由李氏的丈夫拿酒去了。   厅里摆了两桌,一座是青竹青衫和这家的男女主人一起,另外一桌则是这家的小孩,因为同青竹占了个师徒的名分,莲儿也上了桌,作为莲儿的哥哥,牛大力自然也被邀请在内。   莲儿还小,对着满桌子的好菜欢喜得很。牛大力就有些诚惶诚恐的了,因为进这样的人家的大门,从前他是想都不敢想,没想到还能被当成客人对待。   这李家在青州府来说不算什么多上等的人家,可是家里也有几家店铺并许多土地,在牛大力的眼里,那就是地主老爷一般的存在。   至于青衫的两个护卫,则在外面由老管家陪着。   青衫以人小为由,喝酒甚少,倒是李氏的男人被青衫劝着,喝了不少。   青竹看青衫的举动,想着他可能是想要套李氏男人这个本地人的话,吃过之后,就拉着李氏和一干小孩出去了,留着青衫同李氏的男人一起喝酒。   隔了一个多时辰,青衫有些不好意思的走了出来,脸红红的步履蹒跚,看到李氏张嘴就说:“嫂,嫂子……李,大哥他,他喝醉了……劳烦,嫂子,照……照料一下。”   “这人,一喝酒酒醉,没事儿,自有丫头去照料的,夏大人看着也喝了不少,家里还有客房,不如就在家中安歇一晚,明日再回府衙可好?”李氏一边站起来给青衫让座,一边说道。   “不,不用了……我就是来,来同,我阿姐道……道个别……这就走了……”青衫一边摆手,一边摇晃着头,说道。   “怎么喝了这么多?”青竹看青衫的模样,皱起了眉头,站起身来,要拉青衫坐下。   “不,不坐了……我,我这就回……回衙门……”青衫说着,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跌倒。   “哎,你小心一点。”青竹急了,连忙抢上前一步,将青衫扶住。   “阿姐,我没事儿。”在被青竹扶住的当口,青衫用只有青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然后又大声说道:“没……没事儿,阿,阿姐……我,走了。”   “不会喝酒就别喝这么多,你这样子谁能放心?”青竹听到青衫的话,心中安定了许多,不过依旧皱着眉头看着青衫说道。   “是啊,夏大人,就在家里将就一晚吧。”李氏在一旁站着劝道。   “说……不用,就……不用!”青衫一边说,一边努力的直起身子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喊道:“阿龙……阿虎……你们跑……那里,去了……”   “大人!”青衫话音刚落,两个护卫就小跑着过来了,走到青衫面前,大声应道。   “走……回……衙门。”青衫说着,手一挥,又差点摔了,两个护卫连忙一左一右,扶住青衫。   “是,大人!”两个护卫一边齐声应了,一边小心的扶着青衫往外走去。   “这……夏大夫?”李氏看青衫真的要走,只能无措的看着青竹。   “许是他们衙门有规矩,嫂子也别挽留了,就让他回去吧。”青竹冲着李氏笑笑,又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站在一旁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牛大力说道:“你去打灯笼,护着你们家大人回去吧,小心一些。”   “是。”牛大力这才慌忙应了,同自己妹妹说了一声,跑前面去找州府衙门的灯笼去了。   看着牛大力的背影,青竹又微微摇了摇头。   “夏大夫您放心,他这是不习惯,多几日就好了。”李氏明白青衫在摇什么头,这牛大力对青竹的感激是真的,但是的确没有什么随从的样子,一颗心都在自家妹妹身上,倒是一点眼力界都没有。   “希望吧。”青竹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的牛莲儿。   刚刚青竹眼角的余光可看见了,牛莲儿小心的拉了拉自己兄长,又指了指青衫,示意他上前去扶一把,可牛大力却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   明明是兄妹,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呢?   “师父?”被青竹一看,牛莲儿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看一眼青竹,轻声唤道。   “困不困?”莲儿敏感,青竹倒是不想小姑娘多想,连忙看着她问道。   “不困,师父您困了吗?”牛莲儿乖乖的摇了摇头,看着青竹问道。   “师父也不困,来告诉师父,今天有没有乖乖吃药?”青竹笑看着牛莲儿问道。   “嗯,吃了。婶婶还给莲儿吃了糖豆呢,甜甜的,可好吃了。吃完药之后吃几颗,嘴里就一点都不苦了。”牛莲儿点点头,一边说,一边还看着李氏。   “这孩子,不就是几颗糖豆吗,也值得念叨。”李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才不是就几颗糖豆呢。”牛莲儿歪着头想了想,接着说道:“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给莲儿吃糖豆,婶婶是第一个给莲儿吃糖豆的!”   听着莲儿的话,李氏也笑了,哄她道:“那莲儿喜欢吃糖豆吗?”   “喜欢!”牛莲儿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   “那明天婶婶还给莲儿吃糖豆好不好?”李氏看着莲儿继续哄道。   “好!”牛莲儿又重重的点点头,欢喜的说道,说着又看向青竹,说道:“师父,婶婶明日也要给莲儿糖豆呢。”   “那莲儿应该给婶婶说什么呢?”青竹摸了摸莲儿的头,看着她问道。   “谢谢婶婶。”牛莲儿一听青竹的话,就明白了自己该说什么,不止如此,说完谢谢之后,她还补充道:“等莲儿长大了,也买糖豆给婶婶吃,买好多好多,还要买好多好多给师父吃。”一边说,莲儿还一边伸出双手来,在身前比画了两个大圈。   “这孩子,倒是个知道感恩的,夏大夫收了个好弟子啊。”李氏看着青竹,有些恭维的说道。   “嗯。”青竹微笑着看莲儿点点头,笑着应道:“现在看来,这孩子是个好孩子。”   “以后也会是的。”莲儿看青竹夸自己,小脸有些羞羞的,不过依旧抬起头来看着青竹和李氏说了一句。   “真是个好孩子。”李氏指着莲儿又夸了一句。   青竹也笑,看着李氏问道:“今日莲儿没有太叨扰嫂子吧?”   “没有叨扰,莲儿同我投缘,又乖巧得很。耐着性子陪我做了一整天的针线。我家那个丫头,可惯常不耐烦看我做这个,更别说要她学了。”李氏连忙说道。   “我也不喜欢,记得那时候给青衫补衣服,十个指头都扎破了,也缝不好一个补丁。”青竹看着李氏笑道。   “嗨……夏大夫别这么说,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怎么能同我们相提并论呢。”李氏看着青竹说道。   青竹笑笑,看着李氏说道:“嫂子这一手针线,那也是绝活呢,青竹不过是多看了几本医书而已。”   “夏大夫这样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李氏听了青竹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高兴。   “师父。”莲儿站在青竹身边,拉了拉青竹的袖子,唤道。   “嗯?莲儿怎么了?”青竹看着莲儿问。   “莲儿会好好学的,以后莲儿帮师父补衣服,还帮师父做衣服。”莲儿乖乖的说道。   “好孩子,那以后师父可就指着你了。”青竹摸着莲儿的头夸道。   “嗯。”莲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小脸羞得红红的,不过眼底还是很欢喜。   瑞安十五年八月,七岁的牛莲儿还是一个乖巧的好孩子。   ☆、第141章 弟子礼仪   “师父早,莲儿可以进来吗?”一大早,牛莲儿就洗漱妥当,端了水站在了门帘旁边,听到屋里青竹起床的声音,乖巧的喊道。   “进来吧。”青竹穿好衣物,应了一声。   莲儿小心的将水盆放在一旁,掀开帘子端了水进去。   看到莲儿进来,还端了洗漱的水,青竹笑道:“莲儿怎么这么早?这些事情,师父可以自己做的。你还小,要多睡会儿才行。”   “莲儿睡醒了。”牛莲儿抿嘴一笑,看着青竹乖乖的说道:“李家婶婶说,做弟子的,要好好侍奉师父才行,这是弟子的礼仪。莲儿做不了其他什么,端个洗脸水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这孩子,你才多大啊,能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师父有手有脚的,不用你侍奉的。”青竹微微摇头,看着莲儿说道。   她叫牛莲儿孩子,却不知道,她自己其实也不大,刚刚及笄而已。   “这点小事,累不着莲儿的。”莲儿垫着脚尖将水盆放在梳洗的架子上,又努力的想要从架子上拿下洗脸的面巾。   “你别推倒了这架子,一会儿师父自己来。”青竹一边手脚麻利的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一边看着莲儿的包包头笑道:“莲儿是自己梳的头吗?真可爱。”   “嗯,莲儿自己梳的呢。”莲儿看着青竹笑笑,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莲儿真厉害。”青竹将头发绑好,走到梳洗的架子旁,夸了莲儿一句,捧起水沾湿了脸,拿了旁边的皂角在手心揉搓,等手心有了丰富的泡沫,这才把泡沫均匀的打在脸上,揉搓片刻紫红,用清水洗净,又把面巾沾湿搓好,将脸上的水擦干,然后把面巾挂在木架上。   这古代的时候没那么多洗脸的东西,皂角倒是纯天然的,比许多现代的洗面奶什么的,好用多了。当然,大部分时候青竹还是只用清水洗脸的,不过这段时间接触病人比较多,所以她早晚都会用皂角洗手洗脸。   “师父,这是什么?”莲儿看着青竹洗完脸,有些好奇的指着皂角问青竹道。   “这是皂角,莲儿没见过么?”青竹看着牛莲儿笑问,这皂角是古人常用的东西,洗衣服洗头洗澡基本上都用它,牛莲儿如果没见过,倒是奇了。   “原来这就是皂角啊,以前莲儿听村里的婶婶们说起过,不过没有见过。”牛莲儿歪着头想了想,摇着头说道。   “皂角都没见过?那你们以前洗衣服用什么洗的啊?”青竹看着莲儿好奇的问道。   “草木灰啊,大家都用草木灰泡水来洗衣服,不用花钱。听婶子们说,皂角要花钱买的呢,有那个钱,还不如买半升糙米来吃。”牛莲儿看着青竹,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青竹没想到,距离青州府如此近的牛家村都这么贫穷,想来其他从前被朝廷控制的地方也是穷困无比,相比之下,宁州府倒是有些世外桃源的感觉了。在宁州府,她去了很多地方出诊,虽然看到大家的日子依旧不好过,但是再穷的地方,也不会连皂角都用不起的。   “以后莲儿饭前便后也用这皂角洗洗手吧,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的,才不会生病。”青竹说着,从自己的小箱子里面拿出两块皂角用半张桑皮纸包了,递给牛莲儿。   “莲儿也可以用吗?”牛莲儿惊喜的接过青竹递过来的皂角,捧在手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放在什么地方才好。   “去放在你小床旁边的柜子上吧,用的时候撕一小块就可以了。”青竹看着牛莲儿像得了什么宝贝一般的样子有些心酸,摸着她的头柔声说道。   “嗯。”牛莲儿猛的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那师父稍等一下,莲儿这就去把皂角放了,回来再把水端出去倒了。”说着,牛莲儿就捧了皂角出去在柜子上放好。   青竹自然不会等着牛莲儿来端洗脸的水去倒,等她一转身,青竹就自己端了洗过脸的水出去了。   “师父,让我来。”牛莲儿放好皂角,转身回青竹屋子的时候,就看到青竹自己端水出来了,连忙奔过去,看着青竹,伸出双手来,想要接过青竹手上的铜盆。   “不用了。”青竹将铜盆微微抬高,看着莲儿说道。   “哦……”牛莲儿有些失落的垂下双手,低着头看着地面,一脸沮丧。   青竹摇了摇头,将铜盆递到牛莲儿面前,说道:“那好吧,莲儿去帮师父倒水吧。”   “嗯,好。”牛莲儿用力的点点头,满脸笑容的接过铜盆,小心翼翼的端了出去,青竹则返生回去拿了漱口的粗茶杯和青盐,在院子里折了柳枝,开始漱口。   等青竹做完这些,这家的下人就端了早餐过来,时间刚刚好。   早餐并不是多么精致的食物,也就两碗浓浓的白米粥,两碟小菜,还有几个不大不小的白面馒头。   对于这样的人家来说,这样的早餐其实也就是日常饮食而已,可是半点都赶不上真正的大户人家。   但是对于莲儿来说,这是过年都不一定吃得上的好东西,虽然从前天晚上开始,她就吃到了白面和米饭,甚至还有鸡蛋和肉,可是看到白米粥和馒头,莲儿还是欢喜得很。   “师父,是白米粥,还有白面馒头呢,真好!”   “喜欢就快坐下吃饭吧,多吃一点。”青竹一边笑着将筷子递给莲儿,一边说道。   “谢谢师父,可是,不是应该等师父吃完了莲儿再吃的吗?”莲儿双手接过筷子,看着桌上的白米粥和白面馒头,虽然馋得眼睛里都快长出手来了,却没有同青竹说的那样坐下。   “这是谁说的?”青竹看着莲儿问道。   “这也是李家婶婶说的,说这是弟子之礼。”莲儿一本正经的看着青竹说道。   “好了,师父我没那么多规矩,你要是在一旁站着,师父可是吃不下饭的,快坐下一起吃,听话。”青竹看着莲儿说道。   “嗯……”莲儿看看青竹,又看看青竹对面的凳子,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坐。   “快坐吧,这可是师父的吩咐。做弟子人,最重要是要听师父的话,知道么?”青竹看着莲儿笑了笑,说道。   “知道了。”莲儿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小心的坐在了青竹对面,看着青竹乖巧的说道:“师父先吃。”   “好。”青竹点了点头,这点礼仪她还是懂的,当下先动了筷子。   等青竹动了筷子,莲儿才开始吃起饭来。   因为要忙着去惠民署,青竹吃得颇快,等青竹吃完了,莲儿的碗里还有小半碗。   莲儿很纠结的看着碗里的粥,和被自己咬了一小口还没吃完的馒头,依依不舍的准备放下筷子。   “把饭吃完。”青竹自然知道莲儿不是浪费,而是不好意思再吃下去了,所以在她放下筷子之前,就开口了。   得了青竹的嘱咐,莲儿欢喜的点点头,又重新埋头吃起早餐来。   出门之前,想着答应了要教莲儿写字,青竹又去寻了纸笔,然后拿了一支毛笔和几张白纸,连同一个小砚台,拿到莲儿面前。   示意莲儿暂时停下吃饭,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下一个牛字。   “这一个是牛莲儿的牛字,莲儿可以吃完饭之后,可以照做慢慢描,师父最近挺忙,没什么时间,等晚上回来的时候,再看莲儿描得像不像,好不好?”青竹一边写,一边对牛莲儿说道。   “也是牛大力的牛字吗?”莲儿专心看着青竹写字,等她写完了才抬头问道。   “是啊,也是牛家村的牛,和老黄牛的牛。”青竹看着莲儿,微笑着说道。   “嗯,莲儿明白了,谢谢师父,让莲儿自己来试试好不好?”说着,莲儿兴致勃勃的就要放下筷子,去接青竹手上的纸笔。   “先吃完饭再说。”青竹将纸笔拿开,放在一旁,对莲儿说道:“今天是师父不对,因为时间紧,又怕不写给你看你胡乱描了,你会乱了笔画,学不好,所以才在这个时候写的。莲儿要记住,吃饭的时候不要做其他的事情,否则的话,会影响脾胃的,次数多了时间长了,会生病的。”   “莲儿记住了,莲儿不要再生病了。”牛莲儿一边点头,一边回道。   “那好,莲儿乖乖吃完饭,师父要出门去惠民署了。”青竹说着,起身准备出门。   “师父。”牛莲儿在青竹身后喊道。   “怎么了?莲儿还有什么事情吗?”青竹转过身来,看着牛莲儿柔声问道。   “莲儿什么时候可以同师父一起去惠民署呢?”牛莲儿看着青竹,有些期待的问道。   “等莲儿的身体好了就可以了。”青竹说着,想起来一件事情,看着莲儿问道:“今天早上莲儿吃过药了吗?如果没吃的话,那就不要忙着吃了,至少要等吃了饭一个时辰之后再次。”   “莲儿去厨房打热水的时候就已经吃过了,厨房的婶婶一早就替莲儿把药熬好了呢。”莲儿看着青竹,乖乖的回答道。   “那莲儿谢谢婶婶没有啊?”青竹看着莲儿笑问。   “谢过的。”莲儿点点头,乖乖的说道。   “莲儿乖,那师父走了啊。”青竹看着莲儿说道。   “嗯,师父再见。”莲儿乖乖的挥挥手说道。   “好,莲儿晚上见。”青竹含笑看着莲儿说道。   “师父。”没等青竹走出去几步,莲儿又喊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情吗?”虽然时间有点被耽搁了,但是一会儿在路上走快一点也就可以了,青竹还是好脾气的转过身来,看着莲儿轻声问道。   “师父,今天晚上可不可以早一点回来?不要像昨天一样,很黑了才回来。”莲儿看着青竹,小心翼翼的问道。   “好,师父今天晚上一定早点回来。”青竹看着莲儿笑着点点头,应道。   “好。”莲儿得了青竹的允诺,笑得乖乖的,挥挥手说道:“师父再见。”   “再见。”青竹含笑回了一身,这才转身真正的走了出去。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推荐一本朋友的书,《帝国首席,甜宠亿万老婆》凌小柒,腹黑总裁温馨教导甜心公主,步步蜕变..】   ☆、第142章 毒药解药【加更求票求收】   中秋一次最初见于《周礼》,乃是古代帝王秋祭之日,而后贵族文人纷纷效仿,于仲秋之时祭月,但是直到唐朝方才将中秋定为节日。   大瑞朝起于南北,按时间来算,应该是隋唐时期,但是此时,并没有中秋节这个说法。   不过,自从青竹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她就关起门来,在自己的院子里过上了中秋节。   几年下来,青衫都跟着养成了过中秋节的习惯。   所以八月十五这一晚,青竹提前离开了惠民署。当然,也是因为现在青州府的疫情已经完全得到了控制,便是偏远的地方,也将治疗之法传达到了,所以现在惠民署轻松了许多,青竹这才可以提前离开。   青竹回了借住的人家,同李家妇人说明之后,带上莲儿去了青衫在青州府衙的居所。   “阿姐,就知道你会过来,我都准备好了。”刚到府衙门口,青衫就亲自迎了出来,看着青竹笑道。   “你这个四老爷居然亲自来接我,衙门里不忙吗?”青竹看着青衫调笑道。   “阿姐也笑我。”青衫看着青竹笑着摇摇头,接着说道:“衙门里这两日已经不忙了,不过估计等大军完全开拨之后,就又要开始忙碌起来了。”   从三天前开始,宁王大军就已经分批开拨,奔赴德州府而去,除了世子左军,连红妆营都已经走了。走的时候本来安乐郡主要带着青竹一起的,不过因为惠民署还需要青竹坐镇,所以青竹将押后再走。   左军之所以最后开拨,是因为世子向宁王请示,希望可以在宁州府招募一批士卒,宁王准了世子所请,所以世子左军要等招募步上正轨之后,再行离去。   不过,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所以,听青衫说大军开拨完毕之后要重新忙碌起来,青竹就明白青衫的意思是已经选好了突破口,准备一举攻破青州府的豪富之家,让他们乖乖的开仓放粮了。   不过衙门口人多嘴杂,青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青衫说道:“这会儿还没到下衙的时间,你也不怕大老爷责罚你。”   “大老爷听说阿姐要过来用晚膳,亲自准了我的假,要不是我婉拒了,大老爷只怕还要来咱家凑个热闹呢。”青衫说道后面,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句,只有青竹能听见。他虽然不惧别人说闲话,可也犯不着上杆子给人送闲聊的话题。   “这是好事啊,你婉拒做什么?”青竹看着青衫问道。   “因为我好久没有同阿姐单独吃过饭了,你不是说了,这是一家团聚的日子么?自然就咱们一家人就好。”青衫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啊……”青竹看着青衫无奈的摇摇头,不过也没有驳他的话。   青衫看着青竹无奈的模样,咧开嘴就笑了,倒是让几个衙役看直了眼睛。   这位小大人四老爷在府衙里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偶尔露出一丝笑意,也不过就算嘴角扯一扯而已,以至于每一个人都会下意识的忘记他的年龄,谁知道他也会像现在这样笑呢……这才是少年人应该有的笑容啊!   青衫直接无视了衙役们的眼神,领着青竹从正门进入,绕过大堂直接去了府衙后院,属于自己的官宅。   青衫的官宅不大,谁让他只是四老爷呢,不过作为这州府衙门里头排得上号的人物之一,他的专属官宅还是独门独院的。   而且因为之前衙门里头的老爷们胆子够大心够黑,这官宅都修缮得不错,青衫这院子,倒是颇为精致。   前后两进的院子,别说住一个青衫,就是青竹搬过来都是空空荡荡的,住一家四世同堂的人都没有任何问题。   之前青衫就让青竹搬过来住,不过青竹想着自己没几天就要离开了,搬来搬去的也是麻烦,所以就仍借住在李家。   “你这院子不小,难为你能收拾得这么干净。”青竹前后院看了看,打量了一番对青衫说道。   “早让阿姐搬过来,可你不过来,我一个人在这里冷冷清清的你也不心疼心疼我。”青衫看着青竹,嘴上说得可怜兮兮的,脸上却带着笑容。   “就会装可怜。我只是懒得麻烦而已,怎么就不心疼你了?最多还有三五日我就要离开青州府了,有什么好搬的?再说了,军中的同仁们都在军医所住着,我一个人搬进来府衙也不叫话。”青竹说着,忍不住的伸出手指来,戳了戳青衫的额头。   青竹已经许久不这样戳青衫或者摸青衫的头了,之前是身处军中没什么机会,后来是在外人面前,要给他留着青州府四老爷的威严,现在好不容易牛莲儿同牛大力兄妹二人说话去了,青衫身边的护卫也被他打发走了,没了外人,青竹自然也就不用顾忌什么。   “阿姐你又欺负我。”青衫用手摸了摸,笑容满面的用撒娇的口吻说道。   “我又不留指甲,戳一戳印子都不会留,有什么关系。赶明儿我留了指甲,再来戳一戳,你那时候再说我欺负你好了。”青竹看着青衫笑道。   青衫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摇头晃脑的看着青竹说道:“阿姐啊,你以前多好啊,都是让安乐郡主给带坏了。”   “有本事你把这话说给她听去,你也就只敢在背后说说而已。”青竹看着青衫,毫不留情的取笑道。   “阿姐你怎么这样,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弟啊……”青衫夸张的苦着脸,看着青竹说道。   “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好姐妹,阿姐这叫一个左右为难啊,干脆就让你们自己去闹好了。”青竹两手一摊,看着青衫说道。   “好吧好吧,早晚有一日,我要叫她知道我的厉害。”青衫一边许下这个很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豪言壮语,一边对青竹说道:“阿姐,咱们还是别聊她了,快些去做月饼吧,我都一年没吃上了!”   “话头又不是我提起来的,你倒是怪上我了。行吧,咱们蒸月饼去,厨房在什么地方?”青竹笑着摇摇头,开口问道。   “在这边,阿姐你跟我来。”青衫一边说,一边领着青竹去了位于后院的厨房。   这厨房收拾得也很干净整洁,不过看上去,倒不想是用过的样子。   “你平日里都是在什么地方吃的饭啊?”青竹转头看着青衫问道。   “府衙里面有食堂,早中晚三顿都会做的。早上和中午我一般都是在食堂吃的,晚上的话有时候会有同僚宴请,有时候会宴请同僚,更多的时候是这青州府里头大大小小的家族派人来同咱们拉关系。我虽然不如大老爷吃得开,但是却也是不赖的。”青衫看着青竹笑道。   “你们这也太腐败了一些……”青竹虽然知道事出有因,还是忍不住的感叹一声。   “阿姐,我这个叫做……嗯,就是你曾经说过的,打入敌人内部,还有就是麻痹敌人。”青衫看着青竹笑道。   “是,你说得有理。不过啊,你还是要注意一些。”说着,青竹深深的看了青衫一眼,认真的说道:“安全第一。”   虽然没有身处其中,但是青竹也知道,这种与本地豪富的斗争,宛如没有硝烟的战场一般,甚至比真刀真枪的战场更加危险。   所以,青竹才会有这样一句叮嘱。   青竹的眼神让青衫觉得心里头暖暖的,他的脸色也变得认真起来,对着青竹郑重的点点头,说道:“嗯,阿姐放心,我会小心的。”   说着,青衫又笑了:“世子给我的人,可不是普通的护卫,那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呢,两人联手,连裴子墨都招架不住。   “这样就好。”青竹摸了摸青衫的头,从身上取出一大一小两个布包,递给青衫说道:“这个,是阿姐给你准备的小东西。”   “这是什么?”青衫接过青竹递过来的东西,捏了捏,看着青竹问道。   “这是大包里面是用纸包封装的蟾蜍毒素里面还有胡椒粉,上次我在世子那里看到有胡椒粉,我就问他要了一些,混合在了一起,遇到危险的话,抓一包捏破撒过去,效果应该不错的。另外,如果手破皮了的话,千瓦不要摸,否则的话容易让自己中毒。”   “这小包里面是毛曼陀罗种子研磨成的粉末,也是一种毒药。会让人产生幻觉甚至昏迷死亡,不过小剂量的可以用来解蟾蜍毒素,切记一定要少用。”   青竹看着青衫叮嘱道。   “嗯,谢谢阿姐。”青衫说着,将两包东西郑重其事的收好。   “阿姐也帮不了你什么,更多的,还要靠你自己小心。”青竹看着青衫将东西收好,对他说道。   “我知道的。”青衫笑着点点头,又说:“阿姐你这样唠唠叨叨的,我都以为你变成老人家了,这样可不好,我家阿姐还是个刚刚及笄的姑娘呢。”   “臭小子,居然敢取笑你阿姐,找打啊?”青衫的话倒是让青竹轻松了许多,她拍了青衫一下,笑骂道。   “不敢不敢,阿姐你快和面吧,我都快饿死了。”青衫笑着举起手来,看着青竹说道。   “哼,知道怕了就好,看你还敢不敢取笑你阿姐。”青竹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沾上青衫的事情,她可不是变成了唠叨的老太婆了么。   “阿姐,老规矩,我烧火啊。”青衫看青竹没有真生气,笑着说道。   “好啊。司马大人帮我烧火,这说出去,倍有面子。”青竹一边点头,一边笑着说道。   “女神医做饭,我这个小小的代理司马烧火,说出去有面子的是我吧。”青衫也笑。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不出意外的话,下周(或者应该是这周了?)妖夜姑娘会每日加更一章,请各位读者大大督促。另外推荐好友洛月儿新作《我的腹黑王妃》,当腹黑遇上腹黑只有更加腹黑……】   ☆、第143章 心结难解   青竹说是做月饼,可是外面不比家中,什么东西都可以提前准备妥当,是以今天做的,说是月饼牵强了一些,其实不过是加了馅料的面饼而已。   面饼上面青竹用洗干净的平安扣在上面印了印子,每一个面饼上都有一个平安扣的花纹,其寓意不言而喻。   在青竹心里,这乱世之中,平安二字足可以抵得千金万金。乱世出英雄、富贵险中求是没错的,可也要在这乱世中平平安安的活下来,才能享用得了险中博来的富贵。   青竹不会拦着青衫去求富贵,她自己本身就已经身处其中了,自然再没有立场去做什么阻拦。   只是这求平安的心意,却是要表达出来的。   除了面饼,青竹又做了两荤两素一汤。这些菜从数量上看,加上牛家兄妹和护卫六个人吃肯定是不够的,但是青衫的意思是让两个护卫和牛家兄妹单独吃,所以青竹这些菜的分量都炒得足足的,一个菜分成三份都没有问题。   面饼够多,也就不用再另外做饭了。   做好面饼和菜肴,青竹将所有的东西分成三份,自己同青衫一起取了一份在后院的花厅食用,牛家兄妹带着饭食回了牛大力的房间,两个护卫则自己在前院吃。   “阿姐今天辛苦了,青衫以水代酒,敬阿姐一杯。”   姐弟二人刚一坐下,青衫就举起茶杯,看着青竹说道。   吃饭的时候不宜饮茶,因为会影响消化,所以青衫青竹的茶杯里,装的其实都是凉开水。本来青衫说要喝酒的,但是青竹不许,青衫也就尊重她的意见了。   “青衫也辛苦了,阿姐也敬你。”青竹笑盈盈的举起茶杯同青衫碰了碰,嘴里说道。   姐弟二人刚喝了一口杯中的水,一个人影就映入了两人的视线之内。   “他来做什么?”青衫放下手中的茶杯,皱着眉头有些不满的小声说道。   他知道裴子墨的耳力很好,所以这话他说得非常的小声。   “阿墨同咱们一起过了一次节,知道咱们姐弟二人有这个习惯,所以才过来一起凑热闹的吧。”青竹倒是不排斥裴子墨过来,看看裴子墨又看着青衫说道。   “他又不是咱家的人,这热闹有什么好凑的……”青衫继续低声嘟囔道。   这句话青衫虽然说得小声,可裴子墨已经走近了,所以他全都听到了。   是以,裴子墨开口对青衫说道:“你阿姐曾经说过,我也算半个你家的人,所以自然要来凑这个热闹。”   “你要不要脸啊!”青衫听着裴子墨的话,气呼呼的指着裴子墨说道。   裴子墨淡淡的一笑,看看青竹,然后转头看着青衫,认真的说道:“为了你阿姐,这脸,我不要了。”   “你……”裴子墨的话让青衫为之气结,隔了半天,才说:“我们这儿就准备了我和阿姐吃的东西,没有你的份!”   “没事,我带了两斤熟牛肉和一只烧鸡过来,够吃的。”裴子墨说着,扬扬手上的油纸包。   “阿墨快坐吧,我去给你拿双筷子。”先前裴子墨一句话,让青竹闹了个大红脸,这会儿看他都这样说了,也不好意思再把人往外面推,只能一边说,一边起身准备去给裴子墨拿筷子。   “我同你一起去,顺便把这牛肉和烧鸡用盘子装了端过来。”裴子墨看着青竹说道。   “没事,你先坐吧,把东西拿给我,一会儿我装好了端过来就是。”青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过去,准备接裴子墨手中的东西。   “不了,我们一起去。要不然你一个人又是筷子又是盘子的,也不好拿。我想你也是第一次过来青衫这里吧,万一绊了摔着可就不好了。我身手还算敏捷,万一你被绊着了,我还可以扶你一把。”裴子墨将手一让,待青竹双手落空之后,看着青竹开口说道。   青竹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裴子墨说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没用?两个盘子一双筷子都拿不过来?”   “不。”裴子墨摇摇头,看着青竹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青衫原本已经被裴子墨气得坐下了,这会儿听了裴子墨的话,又气呼呼的站起来,忍了半天,压下火气看着裴子墨说道:“你不请自来也就算了,可来者是客,你既然是来做客的,那就好好坐着,我和阿姐一起去给你拿筷子,拿盘子装你带来的东西,这总可以了吧?”   “不,我怕你在我筷子上吐口水,所以我还是自己去的好。再说了,我刚刚就说了,你阿姐曾经说过,我也算她半个家人,所以,我不是来做客的。”裴子墨看着青衫摇摇头说道。   “你……裴子墨,这里是我的官舍!”青衫重重的说道。   “我知道。但是有你阿姐在这里,就算是你们的家了,也能算是我的半个家。”裴子墨看着青衫一笑,一本正经的说道。   “算了,阿墨你坐下吧。”青竹听着裴子墨的话,心里有些默然,又有几分酸楚。   半晌之后青竹看着裴子墨摇摇头,说道:“曾经的话就不要再提了,刚刚青衫说得对,虽然你是不请自来,但是既然来了,那就是我们的客人。你既然是客,我们也没有劳动客人的道理,所以,还是青衫和我一起去吧。”   “青竹,你和我之间,用得着分什么客人不客人的吗?”青竹的话让裴子墨心中一刺,眉头微微皱起,向着青竹的方向走了半步,看着她问道。   “阿墨。”青竹淡笑着看向裴子墨,开口说道:“不是我要和你分那么清楚,只不过咱们的关系还没到主客不分的地步,咱们只是朋友。”青竹说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听见了吧,朋友!”青竹的话让青衫喜笑颜开,趁着裴子墨发愣的时候,从裴子墨手中拿过那两包东西,得意的说道。   “好了青衫,少说半句不会掉块肉的,咱们走吧。”青竹看裴子墨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可是当初要走的是他,她挽留过,他执意要走,她留都留不住。那么现在,也不是他说要回来她就会重新接纳的。   覆水难收,有些事情哪怕她能想得透彻,可心结终究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哦,好。阿姐咱们走吧。”看青竹脸色并没有太好,青衫也有些不安,连忙乖乖的点头,走到青竹身边看着她说道。   “嗯。”青竹点点头,同青衫一起去了厨房。   再回来的时候,青衫端着熟牛肉和烧鸡,青竹则给裴子墨拿了碗筷汤勺以及茶杯。   “多谢,有劳了。”   青竹将碗筷放在裴子墨座位旁边之后,裴子墨有些艰涩的开口说道。   “不客气,应当的。”青竹看着裴子墨微微一笑,一开口却又刻意的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了。   为什么是应当?因为主人招待客人是应当的。   裴子墨心中苦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话。   曾经他看错了自己的心,现在想要挽回,可谁知道他追得越紧,青竹就退得越远……有些事情,他真的是不懂,所以昏招频频,将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扯远了几分。   怪得着谁呢?   还不是只能怪自己。   原本是应该团团圆圆、笑语盈盈的中秋佳节,因为裴子墨的到来和他说错的话,给弄得无比沉闷。   几人无趣的吃完了晚餐之后,青竹将碗筷收拾完了。   再回来的时候青竹对裴子墨说道:“夜深了,阿墨你早些回营吧,军法森严,我就不留你多坐了。”   裴子墨神色复杂的看了青竹一眼,隔了半晌,点点头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慢走,我就不送了。”青竹看着裴子墨说道。   “嗯。”裴子墨眼睑低垂,转身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大步走回来,看着青竹说道:“明日我就拔营了,你大概什么时候离开?红妆营已经走了,我怕你一个女孩子,跟着后面的队伍走会不太方便,要不你同我一道吧?”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青竹看着裴子墨摇摇头,接着又道:“惠民署的事情还没有完,疫病虽然已经被控制了,但是并没有完全消除,有几个病人还需要观察。王爷指令我领头负责此事,我提前走的话怎么也说不过去,所以,我还是回头再说吧,反正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那好吧……”裴子墨勉强的笑了笑,看着青竹说道:“我会尽量请世子晚些拔营的,如果可以的话,跟着世子的营帐一起走吧,有世子殿下在,我也能放心一些。”   “好,劳你费心了。”青竹这次没有拒绝,她也知道自己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处在男兵营之中有些不妥,所以点头应允了。   “虽然我这样说可能会让你更加讨厌我,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告诉你……”裴子墨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青竹的眼睛说道:“我不怕为你费心,只怕你不肯让我替你费心。”   说完之后,裴子墨猛的一转身,大步走出了青竹的视线。   裴子墨的话和他转身离去的样子让青竹呼吸一窒,隔了好久,她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来。   “阿姐。”看青竹回过神来,在青竹身边小心翼翼的站了许久的青衫轻声开口唤道。   “怎么了?”青竹看着青衫,有心露个笑脸出来,却怎么也扯不出来,只能无奈放弃。   “没什么。”看着青竹的样子,青衫也有些心疼,只是开口说道:“今日阿姐累了,早些歇息吧。”   “好。”青竹点点头,看着青衫说道:“阿姐很抱歉,不能陪你赏月了。”   “没关系,阿姐在这个院子里,就是陪我了。”青衫摇摇头,看着青竹努力的笑着说道。   “嗯,那阿姐去休息去了,对了,你这里有客房吗?”青竹看着青衫问道。   “其实,阿姐的房间青衫一直都是准备着的。”青衫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看着青竹说道。   “傻青衫。”青竹抬手摸了摸青衫的头,终于露出了裴子墨走后的第一个笑脸。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说一下为什么要加更一周。因为有各位读者大大的大力支持(这话是真的,因为只有你们支持,妖夜姑娘才有可能出成绩,谢谢你们!),编辑大人终于给了妖夜姑娘一个大推荐,感动死妖夜姑娘了……不能回报各位读者大大别的什么,也只能以加更来聊表心意了。请各位读者大大继续支持,陪着妖夜姑娘一直走下去,爱你们!】   ☆、第144章 快救郡主   瑞安十五年八月十六日,宁王左军副将裴子墨领三万大军拔营往德州而去。   瑞安十五年八月二十一日,宁王世子杨晟昊领两万老兵并一万新征士兵开拨,往德州而去。   至此,宁王大军完全开赴德州,只余五千兵马守城。同时夏青衫以青州司马之职领征兵之责,初步估计,这青州府还能源源不断的替宁王大军输送良家子弟两万余人。   青竹作为最后一批离开青州的军医,同宁王世子一道前往德州。   临走的时候,无数青州父老于城门口相送,万民伞都收了数十把。   “从来都只有深受百姓爱戴的地方父母离任之时会收到万民伞,夏军医这是开了杏林界先河了啊。”宁王世子与青竹并行而起,看着青竹叹道。   “青竹惭愧,青州父老如此抬爱,青竹愧不敢当。”青竹含笑看着宁王世子说道。   “夏军医以一味妙药解救我军中袍泽和青州府数十万百姓于疫病之中,这份功德,别说万民伞,便是著书立传流芳百世也是当得的。”宁王世子说道。   “青竹不过做了一个医者分内之事,世子再这样夸赞,青竹只怕要羞到这马肚子下面去了……”青竹微微有些脸红,看着宁王世子说道。   “夏军医就是脸皮太薄了,这一点你还要同我那妹妹好好学学。”宁王世子哈哈一笑,看着青竹说道。   “郡主天性纯良热忱,青竹的确有许多地方需要向她学习的。”青竹颔首说道。   “你这样夸她要让她知道了,可是会骄傲的。”宁王世子笑看着青竹说道。   青竹还待再说,结果前方一骑飞奔而来,那着斥候装的疾行士卒嘴里长长的吆喝道:“报……”   “何事报来?”宁王世子收起脸上的笑容,威严的看着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的士卒问道。   “启禀殿下,我军前方探路斥候遇到一昏迷之人,看着装应当是宁王中军亲兵。”斥候单膝跪地,抱拳回道。   “可能是有紧急军情,快将人带上来!”宁王世子听完之后马上开口吩咐道。   “是!”斥候一边应了,一边再次翻身上马,握着一只蓝色令旗冲了出去。   片刻之后,两个士卒抬着一个昏迷的人来到了宁王世子的马前。   “夏军医,你看看这人可能救醒?”宁王世子对青竹说道。   “嗯,我看看。”青竹毫不推辞,直接下马来到担架旁边,将双手搭在此人脉搏之上,而后又翻看了这人的耳后和眼睑,说道:“这人只是太过劳累,加上****难当,所以晕了过去,等我以三棱针点刺十宣,他自然就会醒来。还请准备一碗糖盐水,等他醒来之后喂他喝下,以补充体力。”   “快去!”青竹话音一落,宁王世子就看着身边的亲卫吩咐道。   当即有亲卫领命而去,片刻之后就端了满满的一碗糖盐水过来了。   而在青竹以三棱针点刺十宣之后,那昏迷的士卒也刚刚好醒来。   “快喂他喝水。”青竹一边收起手上的三棱针,一边说道。   “是。”世子亲卫连忙应了一声,然后一手托起那士卒的头,一手将糖盐水喂到士卒的嘴边,让他喝了下去。   咕嘟咕嘟咕嘟……   那昏迷醒来的士卒果然是渴极了,一口气就将一碗水喝完了,然后抬起头来四下看了看,看到青竹之时他眼前一亮,张口嘶哑的问道:“可是夏青竹夏医官?”   “正是青竹。”青竹点点头,对那士卒说道。   “快,快救郡主……”士卒急切的说道。   “郡主她怎么了?”青竹听到士卒的话,心中一慌,连忙问道。   “乐儿她怎么了?”听到士卒的话,宁王世子也坐不住了,翻身下马,两步走到昏迷醒来的士卒面前,急忙开口问道。   “郡主受了箭伤,箭伤有毒,群医束手无策,王爷派十余亲卫疾行前来请夏军医救命。马都跑死了,兄弟们都累晕在了路边,只有小人,侥幸……请夏军医快去救命……”那士卒说完,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青竹见状,连忙再次替士卒把脉,又翻看了眼睑。   “他怎么样了?”宁王世子急急问道。   “无妨,他是睡了过去,让他好好休息就好。”说着青竹站起身来,走回自己的马旁,翻身上马之后,看着宁王世子说道:“还请世子帮忙准备马匹、护卫,还有水和干粮,青竹这就赶去德州。”   “好,请夏军医尽量快些!”宁王世子看着青竹,郑重的说道。   “世子放心,郡主当我是姐妹,便是舍了半条命不要,我也会赶过去的。”青竹看着宁王世子说道。   “有劳夏医官。”宁王世子说着,对着青竹深深一礼。   青竹慌忙将马一拉,微微避开宁王世子的大礼。   虽然宁王世子这一礼是站在兄长的立场请求青竹救治自己的妹妹,可是他毕竟是世子,尊卑有别,青竹不敢受他这一礼。   东西很快就准备好了,世子派了十个亲卫并两个贴身暗卫给青竹,一人准备三匹马。   “告辞!”青竹坐在马上,冲着宁王世子一抱拳,说道。   “有劳!”世子对着青竹一拱手,又对其他的亲卫和暗卫说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护着夏大夫平安抵达德州,若有半点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遵命!”所有亲卫和暗卫一起应道。   “走吧,驾!”青竹说着,率先打马奔了出去。   青竹等人一路披星斩月,连口气都不敢歇息,喝水吃干粮,都是一边赶路,一边完成的。连困了也只是让人将自己绑在马背上合眼片刻,除了生理排泄之外,青竹他们硬是没在路上歇息哪怕半刻钟。   要不是青竹随身携带着可以用于恢复元气的药片,他们只怕也会同之前那个士卒一样,累昏在路边。   第三天黎明破晓之时,青竹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德州城外宁王驻军之地。   青竹丝毫不减马速,对着戒备森严的营门口疾驰而去,一边飞奔一边嘶哑着大喊:“我是夏青竹,将栅栏打开,快来人领我去见安乐郡主!”   听到青竹的喊声,营门口的士卒连忙将栅栏拉开,又有人一路往里跑,给青竹领路,边跑边喊:“夏医官来了,快点让开!”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晚上还有一更,不过有点晚,大家不用等,可以明天早上再看。】   ☆、第145章 有办法了   青竹的马一路疾驰至安乐郡主所在的医帐门口,一到门口她就翻身下马,谁知却两腿一软,几乎摔倒在地上。   要不是医帐门口两个闻声出来的女医兵连忙扶了她一把,她就真的要摔倒在地了。   不分日夜的连续策马,便是最厉害的骑兵也受不了,更何况青竹只是粗通骑御之术。此时的青竹大腿双侧早就被磨烂了,加上一直坐在马上,血脉不通,只觉得双腿又疼又重,仿佛是灌满了水银一般钻心刺骨。   “夏医官,您没事儿吧?”扶住青竹的医兵看着青竹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扶我进去看看郡主怎样了。”青竹摇摇头,咬牙从身上摸出活血止痛的药丸吞了下去,对身边的医兵说道。   “是。”女医兵恭敬的应了,一左一右扶着她往里走去。   “夏医官,你回来了就好。”刚刚掀开帘子,宁王军中首席军医、医判陈本生就迎面而来。   “郡主她怎么样?”来不及客套,青竹一看到陈本生就问道。   “郡主伤在左臂,伤势不重,可那毒着实厉害,当场我就以银针封[穴],使毒素不能蔓延,不过试了很多解毒的办法,都没有作用,我正准备请宁王准许,让郡主断臂保命。”陈本生皱着眉头说道。   “不能断臂!”   不等青竹开口,宁王的声音就从帐外传来,话音未落,强行压制脸上焦虑之色的宁王就从帐外走了进来,看向陈本生的目光很不赞许。   陈本生在宁王的压力之下,禁不住的有些颤抖,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再说出断臂保命的话来。   “王爷,请容青竹先去看看郡主的情况。”青竹咬着牙,强忍着不让剧痛的双腿颤抖,有些吃力的说道。   “快去!”宁王一点头,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扶住我。”青竹小声的对已经匍匐在地上的医兵说道。   “是。”两个医兵连忙站起来,低着头扶着青竹往内帐走去。   “陈医判也一起去。”宁王扫一眼一旁战战兢兢的陈本生命令道。   “遵命。”陈本生连忙应了,跟在青竹身后进了内帐。   医帐内,安乐郡主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气息无比微弱,受伤的手臂上面插满了银针。银针封锁之内,是紫蓝色的肌肤,那大团大团凝聚的血块,显示出所中毒素之剧。   “这是……见血封喉?”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眉头紧锁的问道。   “不错,这的确是见血封喉,在下曾经听师父说起过这种剧毒,据说此毒产于南疆汝州,是南疆独有之物。此毒至今无人能解,我也只能封住郡主的血脉,但是对于这些堵塞于血脉之中的毒血和毒素,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面积太大,挖肉刮骨都不可取,只能断臂保命。”没了宁王的压力,陈本生面色凝重的对青竹说道。   “这毒有药可解。”青竹看着陈本生说道。   “有药可解?什么药?怎么解?”陈本生听到青竹的话,猛的抬起头来,激动的看着她问道。   “红背竹竿草。”青竹说道。   “那是什么?在下连听都没有听过……”陈本生皱着眉头想了想,摇摇头说道。   “那是解见血封喉最好的药,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解药。长于见血封喉树下百尺之内。”青竹看着陈本生说道。   “百尺之内……”陈本生苦笑一声,摇头说道:“这毒产于南疆汝州丛林之中,此去南疆何止千万里,数月也不可能返回,如何救得了郡主……咱们还请王爷准许断臂保命一法吧,再迟的话……”   “郡主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断臂。”青竹转过头来,目光坚定的看着陈本生说道。   陈本生没说完的话让青竹炯炯的目光给堵了回去。   “你们都出去,让我稍微静一静,陈医判,请你也出去吧。”隔了片刻,青竹说道。   “好吧……”陈本生看说服不了青竹,只能垂下头来,叹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曾经说过,阎王要你三更死,我也留你过五更,所以,你一定要加油,一定要等着我,等我想到办法。”青竹强忍着一阵接一阵的疼痛,坐在安乐郡主床头,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说道。   “夏医官……”一个女医兵怯怯的声音在青竹的耳边响起。   “我说了,都出去。”青竹皱着眉头低声喝道。   “是,只是夏医官,您擦点药吧,您的腿上在滴血,裙裤都打湿了……要是不处理的话,恐怕郡主还没好,您又倒下了。”女医兵一边说,一边将一个装了金创药的瓷瓶递过来。   “多谢你了。”青竹伸手一摸,果然自己的手上湿漉漉的,先前只觉得有些疼,却没想到居然如此严重。   “你先出去吧,不要让人进来,我身上还带着药,我自己上就是了。”青竹看着那个怯生生的女医兵说道。   “是。”女医兵将手上的瓷瓶收起来,轻轻的应了一声,出门去守着去了。   青竹在内帐的屏风后面褪下了自己的裙裤,血液早已经凝固了,同裤子站在一起,一扯就是锥心的疼。   “嘶……”青竹摇摇头,重新把裙裤床上,准备让人给自己送点热水来,好让凝固的血液暂时化开一些,这才好上药。   “化开凝固的血液?!”青竹只觉得一个念头电光火石一般闪现在脑海之中,她慌忙跑了出去,跑到内帐门口的时候,腿一软、一滑,直接扑倒在了帘子上。   好在先前青竹嘱咐了那个怯生生的女医兵守在门口,青竹这一扑,倒是扑到了她身上,拿那个女医兵做了肉盾,要不然青竹还不知道会摔成什么样子。   “夏医官,您没事吧?”不等青竹开口,被青竹压在下面的女兵关切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我没事。”青竹只来得及回答这么一句,连开口询问那女医兵是否安好都忘记了,连忙手脚并用的想要爬起来。   好在旁边还有两个女医兵,她们一起将青竹扶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乐儿的伤情起了变化?”宁王听到响动,走了过来,看着青竹焦急的问道。   “不是。”青竹连忙摇摇头,看着宁王说道:“王爷,我想到办法了!”   “你是说……我的乐儿有救了?”宁王又惊又喜的看着青竹确认一般问道。   “是,郡主有救了!”青竹看着宁王猛的点着头,脸上也是又惊又喜。   “太好了!什么办法?”宁王说着又看着女医兵喊道:“快,快扶夏医官坐下。”   “我没事。”青竹笑着摇摇头,看着宁王说道:“王爷快派人去抓一些水蛭回来吧,越多越好。”   “好,本王马上派人去抓水蛭,不过,去什么地方抓?还有,什么是水蛭?”宁王看着青竹问道。   “那是一种会吸血的软体虫子,在家里做过农活的士兵应该都知道,可以在农田、沼泽、水潭等地方抓到。对了,让大家用竹篮子去抓,不要用手,否则的话会被水蛭吸血的,吸过血的水蛭会几个月不再吸血,那就没作用了。还有,抓到之后要马上放在在干净的清水里面养着,把水蛭身上的泥沙和沙虫洗一洗。”   青竹看着宁王说道。   “好,本王亲自去吩咐他们!”爱女心切的宁王说着,就要往外走去。   “王爷请等一等。”在宁王出去之前,青竹又叫住了宁王。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宁王虽然焦急,但是却一点都不觉得青竹耽搁了自己的时间,反倒是转身看着青竹,轻声问道。   “水蛭对水纹敏感,只要拿着树枝在水边搅上一搅,那些水蛭就自然会循着水纹而来,这样抓起来,会事半功倍。”青竹看着宁王说道。   “好,本王知道了。还有别的什么吗?”宁王点点头,看着青竹问道。   “没有了。”青竹摇头说道。   “那本王去了。”话音刚落,宁王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医帐之中。   “夏军医,这水蛭可以解见血封喉之毒吗?”等宁王出去之后,在一旁站了半天的陈本生好奇的看着青竹问道。   “不,不是用水蛭来解毒的,我只是要借住水蛭来吸取毒血。”青竹摇摇头,对陈本生说道。   “这个恐怕很难。”陈本生摇摇头,对青竹说道:“在下曾经想过以火罐来吸取毒血,可是毒血凝固得太厉害,完全成了块,堵在血脉之中,简直毫无办法。而且,在下还曾经以利刃划开郡主肌肤,半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见血封喉这毒素最大的危害本来就是凝固血脉,血脉凝固之后,你便是把那一块肉全挖了,也不会流一滴血出来的。”青竹看着陈本生说道。   “那……夏军医这水蛭之法真的有用吗?”陈本生看着青竹问道。   “自然是有用的。”青竹点点头,看着陈本生说道:“水蛭只有对抗凝血之法,届时陈医判就会知道,青竹所言不虚了。”   “那我就放心了……”陈本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着青竹叹道:“自从安乐郡主受伤中毒以来,我就没睡过一场好觉,梦里都是郡主不治,王爷震怒,把咱们一干军医押在辕门之外,一起砍了。”   “不会的,咱们都不会有事的,郡主也会好起来,陈医判放心吧。”青竹看着陈本生说道。   “放心,放心……”陈长生连连点头,说道:“有夏军医在,我如何能不放心呢。”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加更送到,求各位读者大大给个好评给章票票~~~另外:推荐朋友陌扉语的新作《豪门第一夫人》商界中的王者,倾尽所有,只为把那个女人拥入怀中,可是……(想换换胃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第146章 水蛭疗毒(求票)   青竹冲着陈本生微微一笑,说了一声抱歉,然后转身走到先前那个怯生生的女医兵面前,看着她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谢谢夏医官。”那女医兵没有想到青竹会亲自问她有没有事,有些慌乱又有些感动,连忙摇摇头说道。   “我从前没有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时候加入咱们红妆营的呢?”青竹看着女医兵问道。   军队不收女子,除了红妆营之外,所以,这女医兵只能是红妆营的人。   “我叫赵若兰,是青州府人士,曾经身染疫病,因为有了夏医官才能侥幸活下来。可是,爹娘都死了……郡主怜我孤苦一人,将我收入红妆营,又见我懂得一些药理,就让我做了医兵。”赵若兰怯怯的说道。   “哦?你懂药理?”听到赵若兰的话,青竹脸上一奇,略微提高了一些声音问道。   “是,爹爹是青州府仁和堂的掌柜,偶尔会给我说一些药理,我就记下了。”赵若兰点点头,轻轻的回道。   “哦,原来如此啊。”青竹点了点头,又道:“我还说为什么之前你递给我的金创药不是军营里面的包装呢,原来是你自家的东西。”   “是,仁和堂的伤药向来有名,所以……若兰班门弄斧了,还请夏医官不要怪罪。”赵若兰略微有些惶恐的说道。   “没有,我还要多谢你呢。”青竹微微一摇头,接着又说道:“对了,能不能帮我打一盆热水来,我清理一下腿上的伤。”   “是,我马上去。”赵若兰听到青竹的吩咐,连忙点点头应了,快步往外走去。   “这医帐旁边应该有小帐吧,你一会儿送到小帐来就可以了。”青竹看着赵若兰的背影说道。   “是。”赵若兰回身应了,继续往外走去。   “你们扶我去小帐吧,然后去一个人帮我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青竹看着另外两个女医兵说道。   这两个女医兵她看着眼熟,知道应该是红妆营的老人。她的东西大多是随着红妆营一起走的,所以会有让她们去帮忙自己拿换洗的衣服一说。   说着,青竹又看向陈本生:“郡主这里,就有劳陈医判了,青竹稍后便回。”   “夏军医请自便,这里有在下看着,不会有事的。”陈本生和气的看着青竹说道。   “嗯。”青竹点点头,示意旁边的女医兵扶着自己走出去。   两个女医兵扶了青竹去旁边小帐的屏风后面坐下,一个去替青竹拿衣服,另外一个则回去郡主所在一章,小心看护去了。   不一会儿,赵若兰就回来了,小心翼翼的将水端到青竹面前,铜盆上面还搭了一条干净的棉巾。   赵若兰放下铜盆之后,看一眼青竹,小心问道:“夏医官,要不要若兰帮忙处理?”   “不用了,你去郡主那边守着吧,小心看护。”青竹摇摇头,看着赵若兰吩咐道。   “是,若兰告退。”说着,赵若兰转身出去了。   赵若兰出去之后,青竹这才隔着裙裤用温热的面巾将裙裤慢慢敷湿,等粘连着衣物的血迹被完全打湿之后,青竹重新褪下裙裤,小心的将三七粉就那样洒在了自己的血肉模糊的双腿内侧之上。   等青竹给自己上完药,去帮她拿干净衣服的医兵也回来了,在外面轻唤了一声:“夏医官,衣服是给您拿进来还是怎样?”   “不用了,你过来帮我搭在屏风上面就好。”青竹对着外面说道。   “是。”外面的医兵应了一声,走过来将衣物搭到屏风之上,然后轻轻退到一旁。   青竹身上有伤,其他人已经离去了,一会儿她还得扶着青竹回去,所以就站在一旁。   青竹换好衣物之后,慢慢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果然招呼旁边那个医兵说道:“扶我去郡主帐中,然后还要麻烦你回来把这里收拾一下。”   “是。”女医兵点头应了,扶了青竹回去。   此时去抓水蛭的人还没有回来,青竹自己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之后,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去取一把短镊子,一把长镊子,一把长勺,两根长针,两个铜盘,一个铜盆,两个铜盅,再去寻几杆抽过的,里面有烟油的烟杆过来,稍后要用的。”   等旁边的人应了去准备东西之后,青竹这才靠在椅子上养起神来。   几十个时辰没睡,她着实有些累得慌,这会儿虽然挂着安乐郡主,她睡不着,但是能闭目养神也是可以的。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出去抓水蛭的人回来了,提了整整四个水桶的水蛭进来,每一个桶里面,都有大半桶,密密麻麻黑压压的蠕动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夏医官,这些够吗?”宁王大步从外面进来,扫一眼地上的水桶,看着青竹问道。   “足够了。”青竹点点头,有心想笑问一句王爷是不是将附近的水蛭全抓关了,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先提一只桶进去内帐吧,我去替郡主吸/毒血,你们跟进来帮忙。”青竹看着站内的几个女医兵说道。   “是。”青竹吩咐之后,自有人提了水蛭去内帐,其他几个女医兵虽然看着那黑压压的水蛭有些头皮发麻,但是却还是只能进入内帐,等候青竹的吩咐。   “一会儿你负责从桶里面舀水蛭到铜盘里面,一次不用太多,十余条就足够了,要保证我手边的铜盘里面随时有水蛭。”青竹指着其中一个女医兵吩咐道。   “啊……这……是……”女医兵愁眉苦脸的看了那桶水蛭一眼,打了个寒战,万般无奈的应承了下来。   “我一会儿会把水蛭放在铜盅之内,倒扣在郡主的手臂上,你负责扶着铜盅,不要让铜盅倒了,让里面的水蛭跑到其他地方去吸血,明白吗?”青竹指着另外一个女医兵吩咐道。   “是。”那个女医兵也有些害怕,不过想着自己的同伴要面对的一大桶水蛭,自己这活儿似乎要好很多,连忙点头应了。   “一会儿水蛭吸足毒血之后,你负责同我一起,挑烟油到水蛭的吸盘旁边,让它松口,一定要快,千万不能让水蛭的吸盘还在郡主手臂之内的时候就被毒死。记得,手要稳,要快。有没有问题?”青竹指着赵若兰问道。   “没问题,夏医官放心。”原本怯生生的赵若兰此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挺直了身子看着青竹回道。   “没问题就好。”青竹点点头。   走到最后一个女医兵面前,对她说道:“一会儿你负责用长镊子将缩回吸盘的水蛭夹起来,放到一旁的铜盆里面,轻一些,也不要挡着我们挑烟油了。”   “是。”那女医兵也跟着点点头,应道。   虽然青竹更愿意用自己之前熟悉的人,但是这会儿帐中只有这几个自己不熟悉的医兵,其他医兵自己回来了这么久还没一个人过来,想来是有其他事情,所以也只能用这些人了。   青竹再吃看了一眼几个女医兵,开口问道:“都清楚自己要做的了,也都清楚应该怎么着了吧?”   “是。”女医兵们齐声应道。   “那就准备吧。”看着大家都应了,青竹点点头,说道。   一声准备之后,医帐之内开始忙碌起来,那负责将水蛭舀到铜盘里的女医兵手抖了好多次,都舀不起来水蛭,让青竹直皱眉头。   “算了,我来吧。”跟着青竹进了内帐的陈本生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   “多谢陈大人。”那几乎瘫软的女医兵看陈本生过来了,连忙解脱一般的将长勺往他手上一送,自己则跑到角落里,看都不敢看那些水蛭。   此时不是责备人的时候,青竹看了,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一脸的严肃认真。   舀了十余条水蛭之后,陈本生将铜盘递给青竹,青竹接过用镊子夹了几条在铜盅里面,然后快若闪电的将铜盅轻轻倒扣在安乐郡主紫蓝色的肌肤之上,然后对那负责扶铜盅的人说道:“一只手扶着,微微用点力,但是也不要用太大的力气。”   “嗯。”那女医兵点点头,伸出手来扶住铜盅。   等女医兵按住铜盅之后,青竹将手放开,重新拿起另外一个铜盅,依法炮制,装好水蛭之后扣在先前那个铜盅的下方。   扣好这来个铜盅之后,青竹就不再有其它动作了,只是小心的观察着安乐郡主的反应。   “夏医官为何不多用几个铜盅,将所有毒血蔓延的地方都扣住一起吸呢?”陈本生看着青竹问道。   “慢一点稳妥一些,如果一起太多的话,我怕一会儿会来不及挑烟油让这些小东西松口,吸盘要是留在肌肤之内就麻烦了。”青竹摇摇头说道。   隔了约莫半刻钟,青竹将铜盅的后盖打开看了一下,然后对扶着铜盅的女医兵说道:“把铜盅拿开,从上面拿,不要刮着水蛭了。”   等女医兵拿开铜盅之后,青竹飞快的对赵若兰说了一句:“快,烟油,照我的样子做。”   说话间,青竹已经用针尖挑起一点烟油,放到已经吸了许多毒血,长大了好几倍的水蛭的吸盘旁边。   被烟油一熏,水蛭快速的缩回吸盘,从安乐郡主的手臂上掉了下去。负责夹起这掉下去的水蛭的女医兵也飞快的用长镊子轻轻将那掉了水蛭轻轻夹住,扔到铜盆里。   看清了青竹的动作,赵若兰也开始用针尖挑起烟油凑到还在吸/毒血的水蛭的吸盘面前,虽然动作比青竹要慢一些,但是却也算得上是又快又稳。   ☆、第147章 最大心愿   青竹的时间算得很准,每一条水蛭都在安乐郡主肌肤上最后一条被烟油刺激脱落后的五息内死亡。   如此反复了大约一个时辰,铜盆里面因为吸食了毒血而死亡的水蛭已经快装满了,不过安乐郡主手臂上那些紫蓝色的淤血块也都消失殆尽。   “好了。”青竹挑起一点烟油放在最后一条水蛭吸盘上之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好了?夏军医,郡主这算是没事了吧?”听到青竹的话,陈本生心头大喜,看着青竹问道。   “嗯。”青竹点点头,说道:“毒血已经清理完了,郡主体内残存的毒素已经不再致命,这银针陈医判可以取了。另外,取大叶半边莲和细辛一同熬水,混着米油给郡主喂些下去,要尽量多喂点,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清除毒素。晚上的时候就可以给郡主服用一些行气补血的汤药了。”   “还有,准备一些薄粥,熬鱼粥吧,营养又好消化。要熬得又软又烂,不能太浓稠了。郡主醒来的时候可以喂她吃一些。不过不能吃得太多,她现在还很虚弱。”   “还不快去准备!”青竹话音刚刚落下,闻讯进来的宁王就马上吩咐道。   “是。”宁王一下令,马上就有人飞奔着去准备这些了。   “王爷……”看到宁王,青竹刚开口说话,忽然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差点没把内帐的人吓出个好歹来。   还是陈本生给青竹把了脉,然后对宁王说道:“王爷,夏军医没事,只是连日赶路伤了神志,这会儿心里一放松,睡了过去而已。”   “那就好。”宁王在一旁也是担心,连忙吩咐道:“让人抬担架进来,将夏医官抬下去好好休息,小心一些。”   说着,宁王又看向陈本生:“这给乐儿开补血汤药之事,就交给你了。”   “是。”陈本生低声应道。   ……   青竹是在一片如雷滚动般的欢呼声醒来的,她刚刚睁开双眼,还没来得及适应帐内的光亮,就有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夏医官,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青竹微微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印入眼前的,是最初跟着她的女医兵——薛红梅。   “是红梅啊,来扶我一把。我这是睡了多久啊?身子都睡僵了,好饿……”青竹说着,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饥饿的感觉瞬间袭击而来,仿佛饿得能够吞下一头牛。   刚说着饿,一股饭香味就传入了青竹的鼻端。   “什么东西?这么香?”青竹使劲的嗅了嗅,肚子越发的鼓声如雷了。   “是您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我们在医帐的小灶上一直给您温着,就怕您醒来会饿。刚刚听见红梅的声音,我知道您醒了,就给您端进来了。”田小花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入了青竹的耳中。   “快给我端来!”青竹闻言大喜,跟着又摇摇头,看着薛红梅说道:“不行,红梅你先给我拿杯温盐水来,我要漱漱口。”   “行,您稍等。”知道这是青竹的习惯,薛红梅马上回道,一边说,一边小心的在青竹身后垫了一个枕头之后,自己去给她取水漱口去了。   漱了口之后,青竹连吃了两碗肉粥,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碗筷。   田小花笑道:“夏医官,您要是觉得还不够的话,我再替您盛一碗去?”   “不用了。”青竹摇摇头,说道:“过犹不及,我这会儿能感觉到自己脾胃虚弱,若是再吃多了,反倒是负担,这样吃个半饱刚刚好。”   “对了,我究竟睡了多久?”   “您啊,整整睡了三天三夜,可把我们吓坏了,要不是陈医判反复的说您没事儿,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薛红梅看着青竹笑道。   “居然睡了这么久……”青竹听了,也有些咂舌,不过想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在青州也是一直忙碌,根本没有怎么休息好,加上这次一路不分昼夜的奔波而来,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又要紧张安乐郡主,难免会有损神志,睡这么久也是有可能的。   “对了,郡主怎么样了?”青竹想着安乐郡主,连忙开口问道。   “郡主早就醒了,知道您没醒,也担心得很呢。”田小花接口说道。   “怎么能告诉她我昏睡的事情呢……郡主这一次伤了根本,不能这样担心的。你们快去告诉郡主一声,算了,把我的衣服拿过来,再帮我准备一点温水,让我洗一把脸,这就去看看郡主。”青竹说着,就要掀开身上的毯子下床。   谁知道,刚一下床站起来,青竹就又有些摇摇欲坠。   “您慢些。”薛红梅见了,连忙来扶着青竹,嘴里说道。   “是啊,夏医官,我们刚刚就已经让人去禀报郡主了,她知道您没事儿了,一定会放心的,您再休息一下吧。”田小花说道。   “没事儿了,我只是睡得太久,有些发软而已,稍微活动一下就好了。”青竹一边说着,一边动手穿起衣服来。   看青竹坚持,薛红梅和田小花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去帮她打水,让她洗漱了。   等青竹穿好衣服,田小花和薛红梅也端着温水和洗漱的东西进来了。   洗漱完了之后,青竹走出营帐之中,用手遮着额头适应了一下光线之后,耳边再次听到如雷动一般的欢呼声。   “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都这么高兴?”青竹好奇的问道。   “这是雍州城破了,大家自然高兴。”薛红梅开口说道。   “雍州城破?这次雍州城是强攻下来的?”青竹看着薛红梅问道。   “是啊。”薛红梅点点头,接着说道:“郡主被毒箭所伤,王爷震怒,下令强攻雍州。咱们红妆营的姐妹们都请缨上阵了,卯足了劲要替郡主报仇。”   听了薛红梅的话,青竹心下默然。安乐郡主对红妆营的将士一向很好,大家爱戴她也是应当的,当时她是不在,后来又忙着救治安乐郡主,否则的话,只怕她也会奋起上场,虽然不能动刀枪杀敌,可谁说只有刀枪能够杀敌?   “咱们又胜了一场,也算是好事,走吧,去看郡主吧。对了,将士们的伤亡如何?”青竹想着强攻一事,还是有些担忧的问道。   “最初的时候城里守城器械充足,咱们伤亡颇重,后来几天就好了很多。前几日我们也是忙着给受伤的姐妹们包扎,所以夏医官回来的时候,我们才没在的。”田小花看着青竹说道。   “哦。”青竹点点头,没有继续再细问。战争都是会有伤亡的,她怕再问下去她会于心不忍,干脆就做一回鸵鸟,不问了罢。   看青竹沉默了,田小花和薛红梅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陪着青竹,往郡主所在的医帐走去。   走了一会儿,青竹发现自己身边行走的除了薛红梅和田小花之外,都是男兵,又问道:“咱们这是在中军大营,不是在红妆营?”   “是啊,王爷不放心郡主,一直都是把郡主留在中军大营医帐的,他担心郡主还会有什么事情,就将您也留了下来,谁知道郡主都醒了,您还睡着。”薛红梅说道后面,不禁笑了出来。   青竹也失笑的摇摇头,说道:“许是我累得很了,连我这身体,都逮着机会偷懒呢。”   “是,您就是太累了些。”薛红梅和田小花一起说道。   “没事儿,我是大夫嘛,天生就是劳碌命,若有朝一日我不忙了,那才是要命的事情。”青竹含笑说道。   “为什么不忙了是要命的事情?”薛红梅好奇的问道。   “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这大夫忙碌说明病家信任。若是不忙了,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病家不相信你了,不再找你看病;第二嘛,则是自身难保,已经看不成病了。这两种可能,不都是要命的事情么?”青竹笑着说道。   “夏医官医术这么高明,一定没什么机会闲下来的。”薛红梅煞有介事的说道。   “是啊,夏医官以后可惨了,每天忙忙碌碌的,只怕要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想想就觉得好累。”田小花点点头,接过话说道。   “现在在军营里面还好一些,有咱们这些医兵姐妹们帮忙,可夏医官总是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军营里面的吧。对了夏医官,等战事结束之后,您最想做什么呢?”薛红梅说着,看着青竹问道。   “战事结束之后?”青竹笑了,说道:“现在咱们还在雍州,要到上京城还早呢,只怕拿下上京城之后,这战事都结束不了,现在说那么远,也没意思啊。”   “总会结束的嘛。”田小花在一旁帮腔道。   “嗯,总会结束的。”青竹点点头,接着说道:“如果战事真的结束了,那我想在上京城开个医馆,如果上京城开不了,回宁州府开也可以。如果这都不行,那我就去行走四方,做个游医。不过若说最想做什么,其实我最想做的,是汇集天下名医,筹建一个医学院……不过太难了一些……”   “医学院?那是什么?”薛红梅好奇的问道。   “嗯……就和书院差不多的地方吧,不过书院是让人读书上进考取功名,而医学院则是传授医德医术,培养大夫的地方。”青竹想了想,笑着说道。   ☆、第148章 要发霉了(加更,求五分)   “那夏医官到时候不是要广收门徒?”薛红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青竹说道。   “额……这个算吧,不过不一定。嗨……现在说这些早着呢,愿望如果都能成真的话,那庙里的神仙可就收不到香火了。”青竹自嘲的笑笑说道。   医学院这种东西,在她心里只是隐隐约约有个念想而已,连梦想都算不上。因为她知道这太难了……现在的大夫大多都是敝帚自珍,一个药方也藏着捏着,生怕让人学了去,她一个人又怎么能撑得起一个架子呢。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怎么说道这个上面来了?还是同两个医兵说这些,传出去只怕会让人笑话的。   “好了,快到地方了吧?咱们也别聊这些有的没的了,刚刚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你们就当没听见,也别往外说,免得徒惹笑话。”青竹看着不远处有一个大帐,知道多半就是安乐郡主所在的地方了,忙开口说道。   “是……”薛红梅和田小花互视一眼,眼里都有些不甘心,她们好不容易将话题往这个上面引了过来,就是想着看能不能让青竹松口,收她们做弟子,哪知道青竹却不愿意再提了。   想想两人都很不甘心,可是怕惹得青竹心中不快,白白浪费了机会,还给青竹留下不好的印象,两人也只能按捺住心头的不安,齐声应了。   很快就到了安乐郡主所住的医帐前面,正好赵若兰掀开帘子端了一个铜盆出来。   “夏医官!您真的醒啦,太好了!”赵若兰看到青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喊道。   “嗯,郡主醒着的吗?”青竹看着赵若兰笑笑问道。   “嗯。”赵若兰点点头,笑着说道:“郡主这会儿醒着的,刚刚还念叨您呢。”   “醒着就好,那我去看看郡主,你忙去吧。”青竹冲赵若兰点点头,说道。   “您请。”赵若兰说着,退到一边,给青竹让开道路。   “刚来人说你醒了,我还说去看看你,可是她们死活不让。”青竹刚刚掀开内帐的帘子,安乐郡主的声音同笑意就一起传了过来。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养着,来看我做什么,我自然会来看你的。”内帐里只有安乐郡主和一个女医兵,青竹也懒得客套,直接开口笑着说道。   “其实我就是想出去走一走,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可把我给憋坏了,想要动弹一下他们都不许,一个个的都管着我。”安乐郡主说着,想要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快躺着吧,你不知道当初你有多吓人,差点没把我给吓死,可别折腾了。”青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上前去,将安乐郡主往床上轻轻一压,让她躺回床上。   “再躺下去,我都要发霉了。原本以为你是个好的,等你醒了就能来解救我,让我出去透一口气,没想到你也不许我动弹,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安乐郡主看着青竹,假装埋怨的说道。   “这能怪得了谁?你看看你现在这个虚弱的样子,那里能动弹了?对了,好好的,你怎么会中了毒箭?按道理说,你不应该在前线的啊。”青竹说着,眉头微微皱起。   “我本来是陪着父王在观战的,哪知道一只冷箭向着父王的胸前飞来,我来不及喊父王躲,就只能自己将他从马上撞下去了。”安乐郡主笑笑,没事人一般接着说道:“再说了,我也不知道那是毒箭啊。”   “就算知道是毒箭,你也一样会替王爷挡这一箭的吧。”青竹说着,手指搭上安乐郡主手腕上的脉搏。   “那当然,做子女的,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处于危险境地而不救呢,那样我成什么人了?”安乐郡主一边说着,一边又看看青竹给自己把脉的手,笑问:“我这算是好得差不多了吧?”   “恢复得还不错,余毒看上去是清理了,脉搏还有些无力,不过其他的都正常,就是身子骨还虚弱了一些。”青竹收回手指,点点头冲着安乐郡主说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下床啊?”安乐郡主眼巴巴的看着青竹问道。   “总还要躺上个两三天才行,那一箭害你差不多损失了一到两成的气血,又被毒素折腾,哪里那么快就能复原?不过你这手还是要多活动一下,血脉被封得太久了,不好好活动的话,以后这手可就动不了武了。”青竹说着,指了指安乐郡主受伤的右臂说道。   “那不行,不能动武不是要我的命嘛。你不知道,我这几日就是觉得这手怎么都不得劲,拳头都握不稳。那陈本生只会安慰我,说是我是血脉阻滞太久的缘故,多过些时日就好了。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呢!好青竹快教我,要怎么活动?”安乐郡主抓着青竹的手臂,飞快的说道。   感受到郡主手上的无力,青竹也有些心疼,曾经多么神采飞扬的一个人,若真是半废了一只手,还不知道她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呢。   没想到自己只是少嘱咐了一句,他们就不知道要让安乐郡主做康复手臂的准备,或者说,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康复这种说法?他们是不是认为安乐郡主能保住性命和手臂,就是侥天之幸了?他们就不管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这样想着,青竹心里有些生气,不仅气其他军医,也气自己怎么那么不争气,昏睡了三天三夜,浪费了安乐郡主宝贵的时间。   “没事的,我教你一个手指操,你每日里得了空就做做,然后我每天早晚各给你扎一次银针,很快就会好的。”青竹虽然心头气恼,可脸上却半点都不显示出来,只看着安乐郡主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   “嗯。”安乐郡主努力的点点头,看着青竹笑道:“我就知道只要有你在,我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这个姐妹,我果然没有认错。”   “你这高帽给我戴得……”青竹微微一摇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这一次是咱们运气好,要是再晚一点,只怕连我都没办法了。也是我不好,我要是一早就同你一起来雍州,你也会少吃许多的苦头。”   说着说着,青竹的脸上带上了一些愧疚之意。   “你别这么说,当初你要暂留青州,不过是因为疫病没有完全消除而已。这是大事,不容许出半点差错。再说了,你一听到我有危险,就日夜兼程的赶来,这份情谊怎么都是足够的,你又何必再怪责自己呢。”安乐郡主拍拍青竹的手背,看着她安慰般说道。   “嗯,咱们也别说这些了,给你复健要紧,来,你看着我的动作,咱们一起做。”青竹将心头的愧疚压下,扬起笑脸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对!咱们别说这些有的没的,都是废话,早些复原才是真的。”安乐郡主点点头,认真的看着青竹手上的动作。   青竹给安乐郡主准备的手指操非常的简单,就是用大拇指的指腹同其他四个手指头一一对碰数次,然后用大拇指的指腹分别去触及其他手指的每一节指腹,再用其他每一个指头去触碰大拇指,从指腹到指根,一共三次。   “这叫掐指一算吧?”安乐郡主看着青竹的动作,笑嘻嘻的说道:“以前我看过人算命,那些打着个什么铁口神算幡子的道士,就是这样给人家算命的,等我学会了,以后也可以去忽悠人,说自己是会算命断前程的女神仙,想想就觉得很好玩。”   “人家掐指,是为了算生辰八字,你只会掐指不会算,有什么用?不过,若有朝一日宁王得偿所愿,你断人前程应该比神算子活神仙都还准。”青竹看安乐郡主神情轻松,心里也有了笑意,看着安乐调笑道。   “好啊,你这是说我以后会以权谋私,你看我饶不饶得了你……”安乐郡主笑嘻嘻的,就要挣扎着同青竹打闹,不过挣扎了几下,身上还是没有什么力气,只能泄气的拍了几下床板,一边拍,一边说道:“现在你也欺负我,看我回头不把你砍了当柴烧。”   青竹失笑:“你说我欺负你也就罢了,怎么怨上床板了?床板若是会说话,一定会说六月飞雪的。”   “什么六月飞雪?”安乐郡主好奇的看着青竹问道。   “额……”青竹自知又失言了,不过很快笑着掩饰过去了,说道:“说是它冤屈啊,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会在六月天飞下雪来。”   “你又瞎说,我可不信六月天会下雪。”安乐郡主摇头笑道,指着青竹说道。   “好好学你的手指操吧,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没准有的地方一年四季都会下雪呢。”青竹笑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我学会了啊!”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做给青竹看,她虽然手上无力,但是动动指头还是可以的,只是后面半部分的时候,做起来很是吃力。   “你学得倒是快,还有手腕、手肘以及手臂,这些地方你也要多运动一下,没事的时候多前后左右摆动摆动,再多旋转旋转,不过也不要勉强,能做到什么地步,就尽量的做到什么地步。”青竹说着,又一一将手臂的动作做给安乐郡主看了。   “嗯,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会听你的。”安乐郡主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   ☆、第149章 透针针法   “你在笑什么?”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的笑容,有些好奇的的问道。   “没什么……”安乐郡主马上摇摇头,也不看青竹的脸,直接说道。   “好吧,我教你的动作你都学会了么?”青竹总觉得安乐郡主有些心虚的样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在她并不是一个习惯刨根问底的人,看安乐郡主不愿意明说,便转移开了话题。   “当然学会了,我这么聪明的。”安乐郡主看青竹转移开了话题,脸上的笑容更真了几分,看着青竹说道。   “是,你最聪明了。”青竹笑着摇摇头,接着说道:“那我先给你扎针,这些动作等你得空了再做。”   “行。”安乐郡主点点头,乖乖的把身子摆平,将手臂放好,一副任由青竹处理的样子。   青竹拿了银针出来,循着安乐郡主左臂的经脉,一路扎了过去。   “你为什么要扎左臂?我受伤中毒的明明是右臂啊。”安乐郡主有些好奇,看着青竹问道。   “稍后我会给你扎右臂的,经脉都是左右对称,针刺左臂同样对你的右臂复原有很大的帮助,而且这样也可以避免你的右臂会不适应引起晕针,我有分寸的。”青竹一边捻动着银针,一边对着安乐郡主笑笑,说道。   “好吧,反正我把我这几十斤交到你手里了,随你怎么折腾。”安乐郡主听着青竹的话,虽然不甚明了,不过知道她不会害自己,也懒得再问。   又隔了一会儿,安乐郡主奇道:“果然有效,你针刺我左臂,我这右臂现在也有些胀胀的、麻麻的感觉了。”   “这叫气感,咱们中医的针灸治病,靠的,就是这个。”青竹一边说着,又转动了几根银针,随后才对安乐郡主说道:“好了,我要给你扎右臂了,可能没有左臂那么轻松,你忍耐一下。”   “刀剑我都不怕,更何况你这小小的银针。”安乐郡主迎着青竹的目光笑道。   青竹摇摇头,取一根长针,将安乐郡主手掌微微一托,快速的从手心劳宫刺入,而后透出手背。   “哎呀,穿了!没流血吧?”安乐郡主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些大惊小怪的叫到,不过言语之间半分惊恐的感觉都没有。   “放心吧,这叫透针法,扎准了,不流血的。”青竹说着,又一路向心(往上)从合谷、内关、少海、极泉等穴一路透针而上。   等安乐郡主右手手臂上插满了透穴而出的银针之后,青竹一手轻抬安乐郡主的手臂,一手极其有韵律的从一根根银针上面拂扫而过。   经过青竹这一扫,一根根银俱都抖了起来,而跟着一起抖起来的,还有安乐郡主。   不一会儿,安乐郡主就浑身汗如雨下,几乎晕阙过去。   “替郡主擦汗,不要开口。”青竹一点也没有要松懈的意思,一边凝神关注着一根根抖动的银针,一边低声吩咐道。   此时内帐之中还有一个女医兵在,得了青竹的吩咐,那女医兵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拿了干净的布巾一次次的帮安乐郡主擦干额头的汗水。   约莫过了两刻钟,青竹这才慢慢放缓了手上的动作,让银针渐次停止了震动,又过了几十息(几十次呼吸)的时间,青竹这才将右臂上一根根的银针取了下来。   取完右臂上的银针之后,青竹又把郡主左臂上的银针也一一取了下来。   再看此时的安乐郡主,整个人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便是青竹,额头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去打一盆温水帮郡主把汗擦一擦,再换一身衣服,别染了风寒。”青竹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看着帐内唯一的女医兵吩咐道。   “哦,是。”那女医兵慌忙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干布巾,急急出去了。   帐内有现成的温热水和青盐,青竹调了一杯淡淡的温盐水,将安乐郡主稍微扶起来一些,把盐水喂到她嘴边,说道:“喝一点水吧。”   隔了许久,安乐郡主的嘴才蠕动了一下,好不容易喝完盐水,青竹又拿了干的棉布巾替安乐郡主擦背上的汗水。   等背上的汗水都擦干了,安乐郡主还不动弹,青竹终于忍不住笑了,说道:“行了,你别装了,我自己扎的针,还会不知道反应的大小么。”   青竹说完这句话,安乐郡主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幽幽的说道:“我以为我这条命就要这么被交待了……夏青竹,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活着,活着,你啊,活得好好的呢。”青竹笑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吓死我了……”安乐郡主说着,又吐出来一口浊气,这才看着青竹假装埋怨的说道:“你先前怎么不告诉我,扎针会这么可怕?”   “你不是说把你这几十斤交到我手里了,随我怎么折腾嘛?怎么?这会儿后悔了?”青竹斜一眼安乐郡主,看着她说道。   “去,本姑娘这辈子都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说着,安乐郡主顿了顿,又道:“不过说真的,刚刚我真觉得自己好像又在鬼门关上头去走了一遭一般,那滋味……啧啧……可别提有多霸道了。”   “这是第一次,以后会轻松很多的。”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啊?还有以后啊?”安乐郡主夸张的看着青竹问道。   “我刚刚不是才给你说了嘛,每天给你扎针两次,你这么一会儿就忘记了?”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问。   “啊……”安乐郡主左手捂脸,长叹一声,两眼一闭,说道:“我忘记了……”   “好了好了,你别这副样子了,要是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青竹摇了摇安乐郡主的手臂,说道。   “你本来就怎么着我了,不对,你比怎么着我了还厉害……”安乐郡主睁开眼睛,一副控诉的语气看着青竹,可怜巴巴而又语无伦次的说道。   “好了,动动你的手臂,看看现在怎么样。”青竹说着,指了指安乐郡主的右臂说道。   “还能怎么样,反正都抬不起来也握不住拳头。”安乐郡主说着,将右臂往上一扬,谁知道用力过猛,差点打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咦,这么厉害?!之前都只能微微的动一动,抬一寸都吃力得很,现在居然这么灵活了!”安乐郡主一边说着,一边上下左右的摆动着手臂,早将先前吃的苦头丢到了爪洼国去了。   正说着,那去端温水的女医兵回来了,青竹帮着她给安乐郡主擦洗了身上的汗渍,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刚刚换好衣服,宁王世子杨晟昊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乐儿,你现在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不等内帐的人开口,宁王世子就掀开内帐的帘子进来了。   “现在还好,世子要是早进来几息,那就不好了。”青竹看宁王世子就这样直直的闯了进来,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虽然宁王世子和安乐郡主是亲兄妹,可是到底男女有别,世子就这样问都不问一声就闯进来,也太不妥当了。   “抱歉,我是太着急乐儿了……”看着女医兵往外端的水盆,宁王世子也猜到了之前屋里在做什么,脸一红,低着头就对着青竹道歉了。   “额……世子,你还是同郡主说吧。”青竹没想到以宁王世子之尊,杨晟昊居然对着自己低头道歉了,被狠狠的惊了一下之后,心里有些怪怪的,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微微一福,告退了出去。   “师父……”   刚出安乐郡主所在医帐,青竹只来得及捶了捶自己有些酸软的手臂,一个人影就一头撞进青竹的怀里,伸出小手将她抱住。   “莲儿也到了啊。”青竹摸着扑在自己怀里的牛莲儿,笑着开口道。   “莲儿以为,师父不要莲儿了……”牛莲儿说话间,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怎么会呢,好了,莲儿乖,别哭了。之前师父是有急事,现在师父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么?别哭了,啊。”青竹摸着牛莲儿的头,柔声哄到。   “嗯……”牛莲儿在青竹的怀里,又是点头又是摇头,青竹哄了半天,她才抽噎着从青竹怀里出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一旁看着青竹。   青竹看着牛莲儿微微一笑,掏出手绢蹲下身子来替她擦拭赶紧脸上的眼泪鼻涕,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道:“刚刚怎么哄都不行,这会儿倒是不好意思了?”   “师父……”被青竹一调笑,牛莲儿越发的不好意思了,不依的叫到。   “好好好,师父不逗你了,你看你,脏得像个小花猫一样,走吧,跟着师父去洗一洗。”青竹说着,站起来牵着牛莲儿的手就往自己在中军这边的临时营帐走去。   “夏医官,您歇息一下吧,一会儿,估计郡主还找您,我们带着莲儿去洗洗就好了。”站在一旁的薛红梅笑着开口道。   “是有些累了,你们带她去吧,我就在这儿歇一歇。”青竹甩了甩自己的手臂,看着薛红梅和田小花笑道。   “是。走吧,莲儿。”薛红梅应了一声,拉起牛莲儿的手笑道。   “哦……”莲儿脸上微微有些失落,不过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跟着薛红梅和田小花走了。   ☆、第150章 重伤男子   青竹目送着薛红梅她们带着牛莲儿离开,自己稍微活动了一下,准备进去营帐之中歇息片刻。   “夏军医!”正在这时,一个亲卫模样的人冲冲跑了过来,对着青竹行了一个军礼,急急说道:“王爷有请。”   听着亲卫的话,青竹微微一愣,以为宁王是不放心安乐郡主,所以听说自己醒了,特地召自己去问话,于是点点头,说道:“请前面带路。”   “是。”亲卫点头一应,又匆匆的转身往回走,那速度快得,仿佛是赶着去救火一般。   青竹心中疑惑,却也耐住性子紧赶慢赶的跟着亲卫身后走去。   约莫一刻钟之后,亲卫在一处颇大的营帐面前停了下来,门口有人掀开帘子,让亲卫和青竹直接进去了。   “王爷,夏军医请到。”亲卫一进营帐,就单膝跪地禀报道。   “夏军医,快来看看。”宁王的声音也很急,不等青竹拜见就直接喊道。   实际上,青竹刚刚一进营帐就嗅到了一股很浓厚的血腥味,知道自己先前猜测错误,这会儿听到宁王的招呼,也不客气,直接往前几步。   映入青竹眼前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男子。   这男子青竹看着颇为眼熟,身上到处都是枪伤刀伤,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腹部的一道斜斜的刀伤,几乎将整个腹部贯穿,幸运的是,那一刀并没有砍到腹部主动脉之上,否则的话这男子早就魂归西天了。   男子身上的重要血脉之上都扎满了银针,这会儿流血倒是不多了,想来是医判陈本生的手笔。   “这是宁王二公子,率先率部攻入雍州城头。”陈本生看了一眼青竹,低声对她说得。   率先攻上城头,难怪伤得如此之重,等等……这是宁王二公子,那不是就是此前在宁王府见到的那个公子?难怪自己会觉得眼熟,想不到他堂堂宁王公子,居然如此拼命……   来不及多做感叹,青竹看着宁王说道:“二公子伤得太重,要立刻缝合伤口才行,而且,青竹最多只有两成把握,能救治二公子,还请王爷明鉴。”   “尽力而为吧。”宁王看着自己的庶子,面色颇为复杂的说道。   “是。还请王爷与诸位将军先出去,另外请王爷马上拍人去红妆营取我蜡封好的手术包,至少拿两个过来,还有脚踏的吸引器。红妆营的女医兵知道什么是手术包、什么是吸引器,直接问她们拿就可以了。另外,再带两个人过来给我做助手。”青竹也不废话,看着宁王直接开口说道。   “好。我们出去。”宁王点点头,看一眼帐中诸人,率先走了出去。   “陈医判,请你助我一臂之力。”青竹看着陈本生说道。   刚刚青竹只说请王爷和诸位将军出去,以陈本生为首的几个军医倒是还留了下来的。   “针灸止血我不及陈医判,还请陈医判协协助青竹止血。”青竹看着陈本生说道。   “这是应该的,我义不容辞。”陈本生点点头,说道。   “多谢。”青竹对着陈本生一礼,又冲着另外的军医说道:“请帮忙写一下药方,然后帮忙准备一下。”   “夏医官请说。”那被点名帮忙写药方的人,心中微微一喜。这些日子接触以来,大家都知道青竹手上的成方很多,所以都盼着她能漏一些出来,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心中再喜欢,也没人敢表露出来。   “附子三十钱,干姜十钱,炙甘草十二钱。”青竹快速的说完药方之后,微微一迟疑,开口补充道:“附子用生的。”   “夏军医?你没弄错吧,这么大剂量的附子,真用生的?”那被点名记录药方的军医吃惊的喊了出来,生怕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自己记错了。   附子有大毒,一般都是用制过的,如果用生的,基本上没有超过五钱的用量的,青竹这一下子说要用三十钱,也不怪他会惊呼出来。   “对,用生的。”青竹点点头,看着那军医说道:“放心,不是给二公子服用的。现在不知道二公子有没有伤着内脏,所以不能直接口服,只能用熏蒸的办法,看他能吸入多少了,咱们尽力而为吧。”   “熏蒸?那要怎么做?”陈本生看着青竹问道。   “从帐篷这里开个洞。”青竹指着离二公子床头最近的帐篷毡布说道:“药炉就放在这帐篷外面,煎药的砂锅不要盖,上面用一个铜漏斗罩着,斗向上,连一根细软管,一直接进来。”   说着,青竹又在半途指了一下,继续说道:“在这个位置,放一个水盆,让软管浸入凉水之中,好让软管里的药气降温。最后将软管插入二公子的鼻腔之中,利用鼻窍,来吸收药力。”   “这样可以吗?”青竹话音刚落,就有军医问了出来。   这种给药方式闻所未闻,难怪军医们会质疑青竹。   “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这么做了,至于能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我也不敢保证。”青竹凝重的看着帐中诸人说道。   虽然可以通过蒸馏的方式获得几乎无菌的有效药液,但是却完全没有办法往血管里面注射,也只能通过鼻腔粘膜来吸收了,希望能有用。   这也是青竹将制附子改成生附子的原因,生附子虽然毒大,但是回阳救逆的效果比制附子不知道好了多少,不能保证吸入的量,那就只能尽量的提高药力了。   “陈医判?”记药方的军医迟疑的看着陈本生,虽然方子是青竹说的,饲喂的办法也是青竹说的,但是作为直接的执行者,那军医还是很担心的。   “去准备吧。”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宁王二公子,陈本生一咬牙,冲着那军医点点头,说道。   “是。”陈本生作为军医们的直属上司,他点了头,就预示着他承担了责任,那军医连忙应声下去准备去了。   “多谢陈医判。”青竹冲着陈本生施礼道。   说完之后,不等陈本生客气,又对另外一个军医说道:“请帮忙准备大量的盐水,按照一斤凉开水兑五钱细盐的比例来配,所有的容器,请清洗干净。”   “没问题,我马上去准备。”这个活是个简单的活,也不会承担什么风险,那军医马上点头允了,急急出去准备。   现在时间紧急,也没办法要求容器严格消毒,只能等之后再用大剂量的清热解毒药了。   “请用大量的紫花地丁和黄花地丁分别煎水,煮开之后滚五滚就可以了,然后放入用开水烫过的容器之中晾凉,再抬过来,咱们一会儿好用,尽量多准备一些。”青竹看着除陈本生外的最后一个军医说道。   “好,我马上去准备。”那个军医也点点头,自己准备去了。   青竹刚刚吩咐完这些,红妆营的女兵就带着蜡封的手术包和之前就准备好的简易脚踏负压吸引器过来了。   与此同时,盐水也准备了整整两大桶过来。   “打湿地面,再洒上石灰。”青竹先看着红妆营的女医兵,吩咐道。   “是。”两个女医兵小心的舀了盐水,将地面打湿,然后全部洒上了石灰。   女医兵洒盐水的当口,青竹看着负责准备盐水的军医说道:“盐水不够,再多准备一些,宁可有多,也不能少。”   “是。”那军医本以为自己准备了两大桶应该够了,现在被青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些惭愧,连忙应了准备重新下去再弄个几大桶来。   “请稍等一下。”青竹看着那军医喊道。   “青竹大夫还有什么吩咐?”那个军医转过头来,看着青竹问道。   “请派人去说一声,让准备汤药的人尽量快一些,二公子这边不知道能坚持多久。”青竹说着,眉头微微有些皱起。   “好的。”军医点头应了,看青竹没有了其他的吩咐,这才出去了。   青竹有些焦急的摸了摸二公子的脉搏,看着陈本生说道:“时间不等人,让他们先准备着,我们这边必须马上开始了。”   “可以,咱们先开始吧,应该怎么做?”陈本生看着青竹问道。   “请陈医判看好二公子的呼吸、脉搏、体温,然后尽量帮助青竹止血。”青竹看着陈本生说道。   “好,我知道了。”陈本生再次点头应道。   “帮我穿衣服,洗手。”看陈本生应了,青竹这才对已经洒完了石灰的女医兵说道。   “是。”女医兵一边应了,一边帮青竹穿好专门的罩衣,又舀了盐水替青竹冲洗双手和手臂。   没有消毒的肥皂,青竹只能用天然的皂角来洗手,好在皂角也有一些杀菌抑菌的作用,加上用盐水冲洗,也算是聊胜于无。   青竹正洗着手,那准备汤药的军医带着人进来了。   青竹眉头一皱,说道:“尽量少进来人,还有,软管和铜罩先用盐水冲洗一下。”   军医马上让人在外面等着,自己亲自拿了东西进来。青竹又吩咐其中一个女医兵帮那军医冲洗软管铜罩。   等那军医将东西架好之后,青竹的手也洗好了,在她举着手等盐水滴干的时候,又对军医说道:“一会儿第一滴药液你先滴在自己的手背上,不烫的话再插入二公子的鼻腔内,插进去三分就可以了,每隔半刻钟换一下鼻孔。”   “好。”准备药液的军医点头应了,青竹这才分派两个女医兵的任务,让她们一个舀盐水帮助自己冲洗二公子腹腔的内脏,一个负责用负压吸引器吸出冲洗过的盐水。   一切准备就绪。   ☆、第151章 神技惊人(求票)   值得庆幸的是,宁王二公子腹部的脏器似乎没有被划破,所以腹腔之内相对清洁。青竹替宁王二公子用盐水冲洗了四遍腹腔,又用混合的紫花地丁和黄花地丁煎液冲洗了三次腹腔和创口。   最后一次用已经混合好的紫花地丁和黄花地丁煎液次冲洗的时候,青竹让负责吸引的女医兵暂停了片刻,仔细观察了有无气体渗漏,确定没有气泡溢出之后,才让女医兵将液体吸干净。   观察是否有气泡溢出,也是在做最后的确定,看脏器有无受损。虽然之前青竹已经悉心的检查过了,但是这种事请,来不得半点马虎。   “剪一缕二公子的头发,先用盐水洗净,然后浸入紫花地丁和黄花地丁混合煎液之中,稍微浸泡片刻。”示意冲洗的女医兵不用再冲洗之后,青竹马上干脆利落的给她分派了另一项任务。   一直用来,青竹都没有做肠溶线出来,因为肠溶线实在太容易感染,在消毒手段单一,只能以清热解毒的中药代替西药抗生素的情况下,青竹不敢轻易冒险。   而棉线和丝线虽然可以通过蒸煮消毒灭菌,但留在体内终究是异物,万一发生严重的排异反应,需要二次手术,那她可是完全没有任何把握的。   虽然用头发做手术缝合线听上去很匪夷所思,好吧实际上缝合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来说,本身就是非常的匪夷所思的事情。   青竹自己也是赶鸭子上架,没了办法。   嗯,虽然用头发做手术缝合线听上去很匪夷所思,但实际上头发的柔韧度完全可以承担手术缝合线的作用,而且作为人体自身生长的东西,人体自身对它的抵抗排斥可能性非常的小,可以将排异的可能降到最低。   女医兵听了青竹的吩咐,微微有些一愣。   古人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说。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去剪头发的,所以女医兵会有些发愣。   毕竟那人是宁王二公子,不是其他人,今天她剪了他的头发,万一改天被人抖落出来,她只怕会获罪不轻。   “楞着干什么?快!”青竹瞪一眼女医兵,低声喝道。   女医兵被青竹一瞪,也有些慌了,连忙一点头,拿了剪子咔嚓一声,从宁王世子的头上剪下来一大缕头发。   剪下头发之后,女医兵在银盘里用盐水洗了两次头发,又依言将头发放入盛装了紫花地丁和黄花地丁混合煎液的银盘里面。   等青竹将腹膜对接好之后,头发也浸泡得差不多了。   其实腹膜可以不对接缝合的,不过考虑到这样容易引起肠粘连,青竹还是决定替二公子将腹膜对接缝合好。   “丙号针,穿针。”青竹简明的吩咐道。   青竹按照甲乙丙丁等顺序,大致将缝针分了个号,这样一来,培训女医兵们做助手的时候,也要方便许多。   得了青竹吩咐的女医兵沉默的用持针钳夹起丙号针,又用镊子夹好头发穿过针孔,将穿好的针连同持针钳一起,放在青竹手边的银盘里。   红妆营最老的一批女医兵都是青竹精心培训过的,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都曾经模拟过,也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说话,所以大家能不开口,尽量不开口说话。   “继续。”青竹说着,将头微微一偏。   知道青竹意思的另一个女兵连忙拿了干净的棉布巾替青竹擦干了额头的汗水。   等额上的汗水被擦拭了,青竹这才拿起持针钳,作手缝合起腹膜来。   说起来,这是青竹第一次做这种腹腔缝合术。她是中医世家传人,了解得最多的都是中医,西医的解剖缝合只是课堂上曾经学过,实验室动手操作过。之前小白受伤只是第一次做了体外缝合,体内缝合这是真刀真枪第一次,其实青竹自己也是有些忐忑的。   好在她还算是个勤奋上进的好学生,虽然更喜欢中医但是对于能学到的西医知识,也一直是孜孜不倦的尽量吸收。   所以虽然速度不快,但是基本的操作都是严格的按照规定和步骤来的,连引流条的位置都留好了。   最幸运的还是有陈本生这个针灸止血高手在,要不然,只是出血和渗液都会将青竹搞得焦头烂额。   不得不叹服,传统中医尤其是针灸经脉实在是太过神奇,在没有止血钳的情况下,仅仅是依靠小小的银针,就可以阻断血脉的流通,给青竹的缝合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青竹将腹膜、筋膜、以及每一层肌肉组织一一对接缝好之后,女医兵剪下来的头发也用了一半。   “穿针,甲号针头,棉线。”缝好体内组织,青竹又开口吩咐道。   因为可以拆线,所以最外层的皮肤缝合青竹选择的是棉线。   “引流条。”缝好皮肤上的最后一针,青竹将手一伸,吩咐道。   一根精巧弯曲的银导管被送到了青竹的手中,青竹用手指引导,将银质引流导管插入了宁王二公子的腹部之内,又小心的将猪膀胱做的半透明囊缝合在银导管的另一头,封好。   最后,青竹又用紫花地丁和黄花地丁混合液替宁王世子擦拭了几次体外的伤口,并且将他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做了清洗缝合,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陈本生问道:“陈医判,二公子的生命体征怎样?”   青竹看看陈本生没有回答,又换了一种说法,又问:“请问陈医判,二公子的脉搏、呼吸、体温怎样?”   青竹连着问了两三次,陈本生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说道:“二公子尚好。”   不怪陈本生愣神,实际上青竹今日所做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要知道伤得如此之重,如果不是躺着的这个是宁王二公子的话,只怕已经被自家的士卒一刀果结了性命。   当然,不是说士卒残忍,而是因为这样的伤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面,其实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士卒们一刀果结重伤的袍泽,其实是了结他们的痛苦,让他们走得更加轻松一些。   而现在二公子虽然还没有脱离危险,但一直监控着他的呼吸、脉搏、体温的陈本生知道,二公子基本可以算得上是已经被从阎罗殿里拉了一条腿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从阎罗王手里抢人啊!   如此神技,这叫他如何不震惊?   “那就好。”听了陈本生的回答,青竹也松了一口气,她这边缝合半天,要是二公子的情况越发危急了,那她几乎是白白努力了一场。   “请陈医判将封住二公子血脉的银针取掉一部分,咱们一起观察一下。”松了一口气之后,青竹看着陈本生又道。   “嗯。”陈本生这一次听清楚了,小心将封在二公子腿部足三阴经上的银针取下来了一部分。   足三阴经连通腹部,陈本生止血封锁的经脉,其实就是二公子足三阴经上的经脉。   两人仔细观察了半刻钟,发现二公子的伤口没有严重的渗血,相视一眼,一起点了点头。   “那在下将其他的针也取了?”陈本生带着小心和敬畏的看着青竹问道。   由不得陈本生不小心、不敬畏,此时青竹还不知道,她在陈本生的心目中,地位提升到了何种地步。   从前陈本生信服青竹,只不过是因为她在时疫之中大放异彩,但是那时候,陈本生也只是以为青竹专擅内科时疫而已,后来青竹替安乐郡主疗毒,手段颇为取巧,所以,又认为她有急智,能将医术活学活用。   可是,在外伤领域里,陈本生自认,除了自家师父,他不弱于任何人。   先前宁王派人去请青竹来,大家心里也都存的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谁知道青竹来了真想到了办法,不管有没有用,大家还是都愿意一试。   因为,那毕竟是宁王公子。虽然只是庶子,但是好歹是宁王血脉,所有人都只希望能够尽力而为。   包括宁王,离开之前留下的,也不过是尽力而为三个字而已。   “再取一部分吧,能不全取的话,尽量不马上全取。”青竹想了想,看着陈本生说道,说完之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看着他又问:“不过陈医判,血脉这样封着,会不会有什么后患呢?”   听到青竹的话,陈本生脸上略带自豪的说道:“在下于针灸之道还是颇有研究的,如果不完全封死血脉的话,不会留什么后患的,而且就算将血脉完全封锁,只要时间把握得当,还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的。这个夏军医可以放心。”   “是。”青竹微微一点头,看着陈本生笑道:“于针灸之道来说,陈医判是个中翘楚,青竹这话问得多余了,还请陈医判不要多心。”   “夏军医也只是忧心二公子嘛,在下明白。”陈本生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说道。   “陈医判不多想就好。”青竹笑道。   等陈本生将能取的银针都取了,青竹又同他一起,观察了片刻之后,青竹这才对一直在一旁兢兢业业的守着鼻饲滴管的军医笑道:“辛苦你了,这个滴管大概还需要维持一段时间,我再开两剂药,等二公子醒来之后服下,你这鼻饲,就可以停下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守着鼻饲滴管的军医连连摆手,语无伦次的说道。   青竹闻言,又冲着那守鼻饲滴管的军医微微一笑。   看了青竹的笑,守鼻饲管的医官鬼使神差的看着青竹问道:“夏军医,不知道在下能不能再替夏军医写方?”   ☆、第152章 福大命大   “不用劳烦了。”青竹笑眯眯的看着那军医说道。   “啊……”守鼻饲管的军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几分,变得很不自然。   哪里知道,青竹又说:“成方之后请帮忙看看,有无差池青竹就很感谢了。”   顿时,那军医脸上的笑容又热忱了几分,嘴里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是在下要向夏军医多学习学习。”   “你这样说青竹汗颜得很,那我开方去了。”青竹笑道。   “夏军医请。”守鼻饲管的军医客气的说道。   这一次,青竹先开了一剂小剂量的四逆汤。   制附子六钱,干姜五钱,炙甘草六钱。   附子先煎半个时辰,加入余下诸药,再煎半个时辰。   其中附子的量大大降低,并且选择了没有什么毒性的制附子。   至于防止感染,青竹则选用了薏仁附子败酱汤加减。   薏苡仁六钱,制附子三钱,败酱草二十钱,金银花六钱,连翘五钱,鱼腥草五钱,甘草三钱。   附子先煎一个时辰,余下诸药同时浸泡,附子煎好之后将余下诸药加入,待汤药重新滚开之后半刻钟即可。   写下药方,青竹又提笔写下医案。   每半个时辰,以黄花地丁同紫花地丁混合煎剂擦拭一次伤口,另,此煎剂煎好后最多保存两个时辰,便需重新另煎。   另取犀角备用,若二公子突发高热神昏瞻语,则以犀角刮末送服。   写好药方和医案之后,青竹对陈本生和另外一位军医说道:“两位请看一看,这药方同医案如何?可需要补充?   陈本生和另一位军医一直看着青竹开方写医案,这会儿早就想问了。   陈本生率先问道:“这两个药方之中都选用了附子,虽然剂量不大,用的又都是毒性较小的制附子,可直接服用的话,会不会显得过多?”   青竹笑道:“这第一个药方最多服用两次,在一个时辰之内送服完,之后就不用第一个药方了,直接改用第二个药方。”   “在下明白了。原来不是一起用,夏军医想得周到。”陈本生点点头,看着青竹夸到。   另一个军医也说道:“陈医判问的,也是在下的疑问,如此一来在下认为,没什么不妥当了。只是二公子失血过多,为何不补气血?”   “过了今日再补气血吧,今日且小心观察,不过等二公子醒来,可以用一些桂圆红枣粥,也可稍作补益。”青竹看着那军医说道。   “如此甚好。”陈本生和那军医一起点头赞道。   写好药方,两个女医兵已经将所有用过的器材收拾妥当了,青竹这会儿才来得及对女医兵说道:“你们二位也辛苦了,先拿着这些器材回去休息吧,嘱咐她们好好蒸煮过后蜡封,另外,再唤两个姐妹过来,帮忙看护。”   “是。”女医兵点头应了。   剪了宁王二公子头发的那女兵有些怯生生的捧着一缕剩下的头发,小心问道:“夏军医,那这剩下的头发怎么办?”   “这头发便仍了吧,用不上了。”青竹看着她笑道。   “可是……”女医兵迟疑的看了看依旧昏迷的宁王二公子,脸上有些害怕。   “罢了,那你就把这头发留在这里,等二公子醒来,让他自行处理就是。放心,是我吩咐你剪他头发的,有什么事情,我担待着,不会让二公子怪罪于你的。”青竹看女医兵的神情,总算了解到她的顾忌,笑着安抚道。   “多谢夏医官!”那女医兵听了青竹的话大喜,连忙道谢,然后将手中的头发放下,同另外一个女医兵一起,拿了用过的器材离开。   “来人。”等女医兵离开了,青竹又冲着外面唤道。   她知道这会儿帐外肯定有等候差遣的亲兵,是以直接高喊。   “夏军医有何吩咐?”果然,青竹话音刚落,帐外就进来了一个亲兵,看着青竹问道。   “替二公子将衣服和床单都换一下,小心一些,别碰着二公子了。不好换的话,直接用剪刀绞了再换。”青竹看着进来的亲兵吩咐道。   “是。”那亲兵早就得了吩咐,自然青竹说什么就是什么,应了一声之后,又招呼了两个人进来帮忙。   男女有别,青竹还是稍微的回避了一下。   等换好之后,青竹才又进了营帐。   “夏军医劳累了大半日,不如去休息片刻?”陈本生看着面带疲劳的青竹,小声问道。   “两位不也一样陪着青竹站了那么久么,无妨,我就在这儿坐一坐就好,总要等二公子醒来,才好去休息。”青竹微微一摇头,看着陈本生说道。   “也好。”陈本生点点头,知道青竹负责,也不坚持让她去休息。   直到天擦黑的时候,宁王二公子才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正在小心看护宁王二公子的女医兵看着二公子醒了,欢喜的喊道:“夏医官,陈医判,卢军医,二公子醒了!”   “醒了?!”青竹等人相视一眼,一起欢喜的围了上去。   青竹给二公子把了脉,又摸了二公子的手心脚心,这才笑着对陈本生说道:“若是今日晚间二公子不发高热,不染邪毒,那咱们就算成功的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二公子这条命了。”   听了青竹的话,陈本生深深的冲着青竹一揖,嘴里说道:“夏军医神技,陈本生叹服!”   “陈医判您这是何故,快别这样,青竹担当不起!”青竹看陈本生冲着自己行礼,面上马上就慌了,连连摆手说道。   “夏军医,您当得。”那之前一直守着鼻饲管的卢姓军医说着,也深深的一揖。   “快别这样,你们二位这是要折煞青竹啊……”青竹被两人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说道。   陈本生和卢军医看青竹确实惶恐,一揖之后,倒是没有再做什么举动,怕吓着青竹。   “夏军医,这个可以取了么?”卢军医指着鼻饲管问道。   “可以了。”青竹点点头,又冲着自己身边的女医兵说道:“快把二公子的药端上来。”   说话间,卢军医拆了鼻饲的装置,女医兵也端了药进来,同时又有一个亲卫进来帮忙了。   那亲卫将宁王二公子的头抬起来了一些,好方便女医兵喂药,这时候宁王二公子才说了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我还活着?”   “是,公子,您活得好好的呢。”亲卫说着,语气有些哽咽。   他本是宁王二公子的小厮,二公子入了军营为将,他也跟着来做了亲卫。自从宁王二公子重伤以来,他就时刻的担心自责着,总想着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替二公子挡住那要命的刀子,所以不顾自己身上也带着伤,一直坚持在外面守着,就是怕二公子会出什么意外。   要是宁王二公子出了意外,他也只能以死谢罪了。   可以说,这亲卫对宁王二公子的担忧,甚至还要远远胜过宁王。   这会儿看自家公子总算是说话了,一直强撑着的亲卫也终于忍不住的哽咽了起来。   “男人流血不流泪,给我打起精神来……”宁王二公子皱着眉头,吃力的说道。   “是,公子教训得对,您先喝药吧。”说着,那亲卫干脆从女医兵手里拿过勺子,自己给宁王二公子喂起药来。   “二公子如果精神尚好,那便吃点东西再睡吧。”   等宁王二公子喝完药了,青竹看着他笑着说道。   “是你救了我?”宁王二公子看着青竹,面色平静的问道。   “不全是。”青竹摇了摇头,看着宁王二公子说道:“是诸位医官医兵齐心协力,也是二公子福大命大。”   “福大命大吗?”宁王二公子自嘲的笑笑,将头转向一边,看着无人的地方默默不语。   他是命大,却不是福大,否则的话他好歹也算是宁王公子,何必亲自冒险……   “公子……”亲卫小声的唤着,语气里面颇为担心。   “我饿了。”宁王二公子突兀的说道。   “是,小的该死,二公子请稍等。”亲卫一听二公子的话,连忙往外跑去。   隔了一会儿,那亲卫就端了一碗温热的粥上来,正是青竹嘱咐过的桂圆红枣粥。   看着宁王二公子开始吃饭,青竹忽然想起还要给安乐郡主做康复,连忙对陈本生低声说道:“二公子这里,还请陈医判看着一些,等第一剂汤药送服完之后一个时辰,便请二公子服下第二剂汤药。到时候,能多服的话,请二公子尽量多服一些。青竹还有点事情,要先告辞了,晚些再回来看着。”   “夏军医请自便,二公子这里有在下守着,夏军医放心便是。若有什么事情,我自会派人来寻夏军医的。”陈本生看着青竹说道。   “多谢陈医判,若有事寻我,直接让人去安乐郡主帐中便是。”青竹低声告知了陈本生去向,又向宁王二公子告罪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果然还是我那宝贝妹妹更招人一些……”看青竹要走,宁王二公子微微抬起头来,淡笑着,虚弱的开口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青竹总觉得宁王二公子的语气怪怪的,微微顿了一顿脚步,转身说道:“抱歉,非是青竹怠慢二公子,而是郡主确实还需要诊疗,青竹去去便回。”   “去吧,我没拦着你的意思。”宁王二公子说着,又偏着头,吃下一勺子粥。   ☆、第153章 巨大差别   青竹去了安乐郡主的营帐,没想到的是居然碰到了宁王,她原本以为,宁王应该在自己的中军大帐等着宁王军将雍州守军最后的抵挡消灭然后进入雍州城内的。   青竹进去的时候,宁王和安乐郡主父女二人正在聊天,看上去话题很愉悦,因为两人都很惬意的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青竹忽然被那惬意的笑容闪了一下神,依稀又看到了宁王二公子那自嘲的笑容。   同样都是自己的亲骨肉,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呢?   “青竹快来,我刚刚还在给父王说你好厉害,给我扎了一次针之后,我的手臂就能抬起来了。”安乐郡主看到青竹,笑着招呼她道。   “王爷。”青竹听到安乐郡主的招呼回过神来,看着宁王恭敬的唤道。   “嗯。辛苦了,你很不错。”宁王看着青竹微微一颔首,开口说道。   “王爷谬赞,青竹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青竹微笑着低头说道。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敢看宁王的眼神,实际上她也不清楚,宁王说她不错是因为自己治好了安乐郡主不错;还是知道了她从鬼门关里,将宁王二公子拉了出来,所以说她不错。   大概,是前者吧。   这样的情绪不好,因为安乐郡主是真心拿她当姐妹、当朋友的,而她却在为另外一个人鸣不平……似乎,不是朋友之道。   所以,青竹有些心虚,只想把头低着。   “父王,青竹哪里只是不错了,明明是很棒好吗!青竹是咱们宁王军最棒的军医,可是你只让她做一个最低级的医官,这也太吝啬了!”安乐郡主不依的摇晃着宁王的手臂说道。   “好好好,她是咱们宁王军最棒的军医。可是乐儿,青竹只是一个女子,将她推倒高位,不是为她好,是害了她。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你一样啊?”宁王看着安乐郡主,一脸无奈却又满是宠溺的说道。   “王爷说得是,郡主莫要叫王爷为难了。”青竹低着头,小声说道。   “安乐从来不会叫本王为难。”   听到青竹的话,安乐郡主还没开口,宁王就满脸威严的看着青竹说道,一股来至于上位者的压力,瞬间席卷而来。   “父王!你做什么嘛!”安乐郡主一下子就不干了,摇晃着宁王的手,拖长了声音撒娇道。   “好好好,本王错了,那是你的好姐妹。本王还有公事要忙,就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了,回头再来看你。”宁王安抚的拍拍安乐郡主的手,开口说道。   “父王每次都这样,一说到这个就敷衍我……”安乐郡主嘟着嘴,挥挥手说道:“好吧,父王忙去吧,不待见你了。”   安乐郡主的反应让宁王有些哭笑不得,站起来说道:“那本王走了。”说完之后,宁王转身离去。   等宁王走了之后,安乐郡主招呼青竹道:“好了青竹,父王都走了,你别再低着头了,父王他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的。”   “我来给你扎针的。”青竹抬起头来,冲着安乐郡主笑笑,说道。   “啊……能不能明天再扎?”安乐郡主原本笑嘻嘻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看着青竹有些可怜兮兮的说道。   “如果以后不想再舞刀弄枪的话,后天再扎都可以。”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道。   “好吧,好吧,就欺负我。”安乐郡主摊开手,认命的说道。   “你若不让我欺负,我如何欺负得了你?”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着说道。   “是,所以还是我自己的错。”安乐郡主说着,自己却笑了起来,看着青竹说道:“好青竹,你之前说了,后面扎针不会像第一次那么痛苦,是不是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那好吧,你轻一点啊。”安乐郡主说着,将眼睛一闭,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安乐郡主的样子成功逗乐了青竹,她捏了捏安乐郡主的手臂,说道:“你放松一些,这么紧张我可扎不进去针,到时候疼的可是你。”   “不行,我放松不了,你越这样说,我就越紧张。”安乐郡主闭着眼睛说道。   “那好吧,我先给你推拿一下经络,一会儿再扎针。”青竹有些无奈的说道。   “嗯。”安乐郡主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顿时就乐开了。   哪里知道,青竹只是略微捏了几下,就趁安乐郡主不注意,捏好银针看准穴位扎了下去。   安乐郡主眉头一皱,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了。   果然没有第一次那么疼,这样想着,安乐郡主也放松了许多。   这一次扎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扎完之后,青竹又陪着安乐郡主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告辞了。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我一直躺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世子哥哥来一趟就走,父王也只是来看看我,坐一会儿就走了,现在,你也一样,都不体谅体谅我……”看青竹要走,安乐郡主像个孩子一样瘪着嘴,看着青竹不满的说道。   “过两天你能下地了就好了,现在先忍耐一下吧,如果实在是无聊,那就同照顾你的医兵说说话嘛。”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安抚道。   “她们无趣极了,我问三句话,她们才答复我几个字,人都要急死,我才懒得和她们说话呢,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多睡会儿。”安乐郡主瘪瘪嘴说道。   “二公子伤得很重,我刚刚给他缝合完,不看着的话,担心会出其他的事情。”青竹无奈,只能告诉安乐郡主实情。   “他受伤了?伤得多重?伤在什么地方?”安乐郡主眨眨眼,看着青竹问道。   “浑身上下没几处好的地方,尤其是这里……”说着青竹用手掌斜斜的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下腹部,说道:“这么长一道口子,内脏都出来了,血几乎都流干了,你说他伤得重不重?”   “父王什么都没告诉我……”安乐郡主睁大了眼,捂着嘴说道。   “王爷他……应该是怕你担心吧。”青竹微微一迟疑,开口说道。   “也许吧……”安乐郡主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青竹说道:“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他也的确是我的二哥,你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等我好些就去看他,让他好好养伤。”   “好,我会把话带到的。”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心里面柔和了许多,点点头说道。   “嗯,那你快去吧。”安乐郡主看着青竹说道。   “嗯,我去了,你也好好休息,争取早一点下床活动。”青竹说着,帮安乐郡主盖好了身上的毯子,起身准备离开。   “青竹……”   青竹转身要走,安乐郡主在她背后喊道。   “嗯?郡主还有什么事情吗?”青竹转过头来,看着安乐郡主柔声问道。   “他……没有危险了吧?”安乐郡主看着青竹,小声问道,脸上是担忧的模样。   “如果今天晚上不发高烧的话,那就算是真的捡回一条命了。”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那你……帮忙好好照顾他……嗯,其实,他也挺可怜的。”安乐郡主看着青竹,拜托的说道。   “我会的。”青竹点点头,看着安乐郡主,温和的笑着:“你忘了?这是我身为一个医者的职责。”   “我没忘,你快去吧。”安乐郡主看着青竹,笑着说道。   出了安乐郡主的营帐,天已经全黑了,天上繁星点点,营地里到处是火堆,还能嗅到驱蚊虫的中药燃烧的味道。   也不用灯笼或者火把,青竹就着营地的火堆发出的光亮行走在营区里。不时有迎面而来的士卒认出她,同她问好。   “二公子现在怎么样了?”走进宁王二公子的营帐,青竹看着一直在一旁看护的女医兵问道。   “刚刚吃了药,这会儿躺下了。”女医兵看着青竹回道。   “有别的什么症状吗?”青竹又问。   “有一点发热,不过不严重,陈医判说,二公子这是因为失血过多引起的,是正常的。”那女医兵小心的回道。   “如果只是低热的话,那陈医判说得没错。二公子若是醒来的话,就多给他喝一些汤药,补充一些液体。再喂他吃一些清淡的粥,小心看护着。”青竹点点头,一边说,一边走到宁王二公子的床前,亲自查看。   作为一个医者,不能什么都听别人的转述,还是要自己亲自看了才行的。   因为失血过多,宁王二公子的脸色很是苍白,即使在睡梦之中,眉头也紧紧的皱着,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青竹将手指搭在宁王二公子的手腕上,数了数脉搏。   二公子的脉搏很细,但跳动得还算有力,就是速度有些快。不过这都是正常的,失血过多,要维持体内的血氧供应,自然会加快心跳。   青竹又将手指放在二公子的鼻端,感受他的呼吸。   他的呼吸有些乱,看上去睡得并不好,吐出浊气也带着一丝异常的热度。   额头有些烫,手心和脚心却有些凉,不过好在,腹部的伤口旁的肌肤还没有发烫。   “陈医判呢?”青竹看着身边的女医兵问道。   “刚刚还在的,这会儿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那女医兵抬起头来,在营帐内四处看了看,说道。   “用热棉巾给二公子敷一下额头,另外再找个人去找陈医判吧。”青竹看着女医兵吩咐道。   “是。”女医兵恭敬的应了,一人准备热水和棉巾,一人去营帐门口找亲卫去寻陈本生。   ☆、第154章 伤及肺腑   不一会儿,陈本生就匆匆的赶来了,看着青竹问道:“夏军医寻我何事?可是二公子不大好了?”   “是,二公子正在发热,已经超出失血过多引起低热的范围了,所以请陈医判过来。”青竹看着陈本生微微施礼,说道。   “是吗?我看看。”陈本生微微一皱眉,快步走到宁王二公子面前,伸出手去,以手背试探宁王二公子各处的体温。   片刻之后,陈本生说道:“确实略微高了一些,不过,伤口并没有发炎。”   “是的,所以想请陈医判将二公子身上的银针全部取了,咱们再观察一下。”青竹看看这陈本生说道。   “也好,就依夏军医所言。”陈本生微微一点头,然后伸手将仍旧扎在二公子身上的银针一一取下来。   半个时辰之后,宁王二公子的体温越发高了起来,呼吸也急促了许多。他的嘴唇本来就因为失血过多而异常干燥,这会儿更是直接开裂了。   而奇怪的是,宁王二公子的体温虽然很高,脸都红了起来,可却一点出汗的迹象都没有。   “二公子是体内有热,却又发不出来,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情,要早些想办法才好。”青竹眉头紧皱,低声说道。   “要不开一剂清热泻火或者发汗的汤药,让二公子服下去?”陈本生看着青竹问道。   “不太好。”青竹摇摇头,说道:“二公子失血过多,不宜再发汗或者泻火。”   “对了,中军医帐之中,可还有烈酒?”想了想,青竹看着陈本生问道。   军中一般不许饮酒,加上各地受灾严重,粮食本来就少,青竹那边的跌打药酒都没有再泡了,是以会有此一问。   “中军医帐还有一些,不过不多了,我让人马上取来。”陈本生看着青竹说道。   “有酒就好,有劳陈医判派人去取。”青竹点点头,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而松开哪怕一丁点。   “嗯。”陈本生点点头,出去吩咐了一声。   很快就有人送了一小坛烈酒过来,青竹让人在宁王二公子的额头、腋下,手肘、大腿根部等位置,不断的以烈酒替宁王二公子擦拭身体。   一小坛酒就要见底了,可是却一丁点用都没有,宁王二公子的体温还是持续上升着。   “酒不太够,还能再取一些吗?”青竹看着陈本生问道。   “估计是没了。”陈本生微微一摇头,看着青竹说道:“连日来强攻雍州城,士卒受伤的也颇多,这几日烈酒消耗得很快。”   “这可如何是好?对了,我记得,世子那里有上好的剑南春,虽然没有这酒烈,可用来降温也是可以的,不如去世子那里求一些酒?”青竹略微思索片刻,抬起头来,看着陈本生说道。   “夏军医您可真能想……”陈本生苦笑一声,说道:“世子的剑南春何等珍贵,怎么会拿来给咱们做降温的酒?”   青竹看着陈本生,脱口说道:“可毕竟人命关天,再说了,二公子不也是……”   “夏军医慎言!”不等青竹说完,陈本生就厉声打断了青竹的话。   “该死的!”青竹心中有些明白了,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只能狠狠的击打一下手掌,愤愤说道。   “咳咳……”   就在青竹愁眉莫展的时候,几声细微的咳嗽传入青竹耳中,青竹猛的抬头喊道:“快,拿一卷纸来。”   “夏军医可是有方子了?”陈医判听到青竹的喊声,看着她有些期待的问道。   谁知道青竹压根来不及同他说话,只是微微一摇头,然后将医兵递过来的一叠纸卷成了一个下大上小的纸筒。   卷好纸筒之后,青竹不顾男女之别,直接将宁王二公子的衣服解开,也不管旁边人是不是在皱眉,将纸筒略大的那一头往二公子胸口轻轻一罩,侧着耳朵仔细听去。   不出青竹所料,她果然在宁王二公子的肺部听到了分布不均的、散在的、非常细微的、如同水泡破裂一般的细湿罗音。   听完宁王世子左右两侧胸口之后,青竹将手中的纸卷递给身边的女医兵,说道:“照这个大小,拿去粘好。”   等女医兵接过纸卷之后,青竹又对着帐中人轻声说道:“不要说话,呼吸都轻一点。”   说完之后,青竹再次俯下身子,将右手手掌自然叉开,贴到宁王二公子的胸口上,微微屈起左手中指,轻轻的叩击在右手中指之上,一边扣,一边侧耳细听,一边换位置。   等扣完两侧之后,青竹这才直起身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陈本生说道:“二公子胸前或者后背应该受过钝伤,伤到了肺腑,咱们之前只顾着处理刀枪外伤,没注意这个。”说着青竹又摇摇头,说道:“咱们大意了。”   “伤及肺腑?”陈本生倒吸了一口气,对于古人来说,内伤是比外伤更难处理的存在,这会儿可如何是好?   “夏军医,只能请你多想一些办法了。”陈本生看着青竹说道。   “我会想办法的。”说着,青竹又冲陈本生摇摇头,说道:“陈医判不用太担心,二公子肺腑受的伤不算严重,否则的话,也不会到现在才被我们发现了,当务之急是保证这营帐之内气息流通。”   说着,青竹指着营帐四周说道:“马上在营帐之上划一些窗口出来,门口的帘子也不要再关了。注意给二公子胸口保暖,不过不要压着他的胸口,找东西把被子支起来。”   青竹说着,亲自动手,取下挂在宁王二公子床头的宝剑,刷刷的将宁王二公子床边两侧的营帐划了两个大口子出来。   得了青竹的吩咐,大家一起动手,几乎将宁王二公子的营帐给捅成了一个破窟窿。做完这些之后,青竹又让人去营地外抓青蛙。   “抓青蛙?青蛙可以做什么?”陈本生疑惑的看着青竹问道。   “青蛙是冷血动物,可以用来降温。”说着,青竹又看着听自己差遣的亲卫嘱咐道:“一定要抓青蛙,别抓着癞蛤蟆了,还有,要抓不会鸣叫的,免得惊着二公子了。”   “是。夏军医求您救救公子爷,小的马上去抓青蛙。”宁王二公子的贴身亲卫,也就是先前那个受了伤也不肯去休息,一直坚持守着宁王二公子的少年看着青竹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之后站起来,往外跑去。   “喂,受伤的那个小子,你别跟着去,给我回来。”青竹冲着那亲卫的背影喊道。   “夏军医,我伤得不重,抓青蛙没问题的。”那小亲卫有些急了,看着青竹说道。   “谁说你伤得重了?回来有其他事情交代你。”青竹冲着小亲卫低声吼道。   “是,夏军医有什么吩咐?只要能救二公子,小的刀山火海都不怕。”那小亲卫听了青竹的话,连忙跑回来,看着青竹说道。   “谁要你上刀伤下火海了?去找一把蒲扇过来,替你家公子扇风。”青竹瞪一眼小亲卫,吩咐道。   “啊?蒲扇?”小亲卫看着青竹,微微有些愣。   “楞着干嘛?还不快去!不一定是蒲扇,能扇风的东西都可以。”青竹瞪一眼小亲卫,说道。   “哦,是。马上就去。”小亲卫说着,在营帐内一个箱子里翻了好一阵,才从箱底翻出一把团扇来。   拿出团扇之后,那小亲卫嘴里念念有词:“二公子,您可不要怪我,小七不是故意要把这个拿出来的,只是这个用来扇风好用一些。”   说着,小亲卫又冲到青竹面前,举着团扇问道:“夏军医,这个可以用吗?”   “怎么不能用?我刚刚不是说了么,能扇风就好。”   青竹说着,站到宁王二公子的床的侧面,一个划出来的窗口旁,接着对小亲卫说道:“你就站在这个位置扇风,不要太大力,要保证随时将最清新的气息送到二公子的鼻端,却又不会扇着他的头,让他凉着了,明白吗?”   “是,小的明白。”那叫小七的小亲卫用力的点点头,双手抱着团扇站到青竹的身边,小心的调整好角度,替宁王二公子扇起风来。   “夏军医,这样可以吗?”小七不轻不重的扇了几扇子,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用手挡在宁王二公子面前,试了试风,点点头,说道:“就这样,不要轻了,也不要重了,如果感觉到窗口透进来的风比这会儿大一些了,你就力气放轻些,如果小一些了,就力气加重一些,明白吗?”   “小的明白。”小七点点头,越发的小心起来。   这也是青竹不让女医兵来扇风而是让小七这个亲卫来的重要原因。女医兵虽然听她的话,做事也颇为认真,但是不会像这亲卫小七一样那么努力。   其实宁王二公子肺部伤得不重,在现代的话,就是给氧就可以了。如果不是他身上有其他的伤,尤其是腹部大失血,以他的体质,根本不用管,过些时日就会自己好转。可现在,青竹却不得不严阵以待。   不一会儿,出去抓青蛙的人就带着第一批青蛙回来了,全是不会鸣叫的雌蛙。   青竹用让人用布袋子将青蛙装了,直接放在宁王二公子的胸口、颈窝、腋下等位置。   这已经是眼下青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至于以银针刺激经络肺腑的穴位,这样的办法青竹也想过,不过还是那句话,如果没有其他的伤的话,甚至伤得轻一些,都可以,但是现在,能做的却只有这么多了。   一切,都只能靠等。   ☆、第155章 命大福大   “夏医官!二公子的烧退了,而且呼吸也平稳了!”   守到天光拂晓之时,一直看护着宁王二公子的女医兵忽然激动的大声喊道。   “小声一些!”青竹听到女医兵的喊声,心里也是一阵激动,不过仍然还是开口提醒道。   “是。”女医兵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往后退了一步。   青竹同陈本生一起上前,检查了宁王二公子的呼吸、脉搏、体温之后,喜形于色,二人相视一笑,齐声说道:“二公子没事了!”   说完之后,两人又一起笑了出来,只觉得这一夜的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   “我家公子没事了?”手都已经完全僵硬了的小七听到青竹和陈本生的话,脸上先是大喜过望,跟着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哽咽着重复道:“公子没事了。”   “是,他没事了。”青竹看着小七,用力的点点头说道。   “老天保佑!”小七噗通一声跪下,不停的给青竹和陈本生磕头,一边哭一边说道:“多谢夏军医,多谢陈医官……”   “臭小子,你吵死了……”   宁王二公子虚弱而又沙哑的声音传来,小七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一般,一下子将团扇丢了,结果又连忙连滚带爬的将团扇捡了回来,小心的用衣袖擦了,这才跪行到宁王二公子床前,又哭又笑的喊道:“公子您总算是醒了。”   “你小子这么吵,我想不醒也不行。”宁王二公子虚弱的笑骂一声,努力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忠心耿耿的亲卫,低声说道:“说了多少次,不许哭,再哭,就撵你回宁州。”   “是,小的没哭,小的是高兴。”小七一边说,一边笑,一边用衣袖擦眼泪,可是双眼里头涌出来的泪水却越来越多了。   “臭小子……咳咳……”宁王二公子说了一句,随即咳嗽起来。   “公子,您怎么样?”听到宁王二公子的咳嗽声,小七顿时紧张起来,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盯着宁王二公子,生怕他有什么不好。   “喝点水吧。”青竹轻叹一声,端了一杯温热的水过来,递到宁王二公子的嘴边。   “我来,我来。”小七慌忙站起来,一手接过青竹手里的水杯,一手扶起宁王二公子的头,小心的喂他喝下了水。   “先前的汤药都不用了,去重新熬汤药来,仍用先前的方子,把附子去掉,改成当归五钱,熬好了就送过来。另外,把一直温着的粥端来,让二公子少用一些。”青竹一边含笑看着宁王二公子和小七两人,一边吩咐道。   听到青竹的声音,宁王二公子仿佛才觉察到有这么个人一般,转头看着青竹,眼神淡淡的,说道:“你又救了我?”   “二公子这话严重了,青竹只是尽自己的本分而已。说到底,还是二公子福大命大。”青竹微微一笑,看着宁王二公子说道。   “呵……又是福大命大,可惜得很,本公子向来福薄,不过,却命大得让很多人失望……”宁王二公子冷笑一声,用一种极其讽刺的语气说道。   “公子……”小七在一旁,有些紧张的轻唤一声。   青竹不以为杵,依旧微笑着看着宁王二公子,缓缓开口说道:“命大的人,福才能大。二公子没听过一句话,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   “命大,福才大?有点意思。”宁王二公子嘴角扯出一抹浅笑,若有所思的看着青竹,低沉着声音说道。   正说着,宁王二公子只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皱着眉头往下看去,轻声道:“什么东西?”   “哦,一些小东西。”青竹这才想起来宁王二公子的胸口上和颈脖腋下放了青蛙,连忙招呼小七道:“快把那些小东西都拿出来,这会儿二公子已经用不上了。”   “哦,是。”小七连忙点点头,手脚飞快的从宁王公子的胸上身旁拎出几个布袋来。   “里面是什么东西?”宁王二公子皱着眉头看着还在蠕动的不带问道。   “只是几只青蛙而已,二公子不用多想。”青竹没看到在一旁给自己打眼色打得眼睛快抽筋的小七,对宁王二公子说道。   “只是,青蛙,而已?”宁王二公子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好几倍,一个词一个词的说道,脸上的嫌恶不加掩饰。   小七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将装了布袋的青蛙往身后藏。   “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拿去丢了?”宁王二公子一边说着,一边嫌恶的看着小七身后。   “夏军医?”小七抬起头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青竹。   “没听见本公子的话吗?拿去丢了!”宁王二公子提高了语气,瞪着小七说道。   小七将布袋藏得越发的严实了,求助一般的看着青竹。   青竹轻笑一声,摇摇头对小七说道:“现在用不上了,拿出营区去放了吧。”   “是。”得了青竹的吩咐,小七连忙拎着布袋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说:“公子,我这就拿出去丢了。”   看着小七的样子,青竹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很好笑吗?”宁王二公子扭头看着青竹,一脸不善的问道。   “是有一点。”青竹点点头,还是一直在一旁装木头的陈本生扯了扯青竹的衣角,青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不妥,连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的,改口说道:“一点都不好笑,不好笑,我这是高兴,高兴的。”   “高兴?”宁王二公子瞪了青竹一眼,提高音调说道:“别以为救了本公子,本公子就得任由你嘲笑……”   “打住。”青竹看宁王二公子越说越拧巴,连忙开口道:“二公子,我当真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那小亲卫小七很可爱而已。”   听到青竹这样说,宁王二公子的脸色才微微好转了一些。   谁知道,青竹又开口说道:“再说了,那些青蛙好歹也算是救了二公子一命,算是你的救命恩蛙……”   “你还说!”宁王二公子的脸又阴沉了下来,瞪着青竹,恨恨的开口。   “哈……抱歉,抱歉,粥来了,二公子先用点粥,补充一下体力吧。”就在青竹为自己的再次失言而尴尬的时候,女医兵将清粥端了上来,青竹看到,连忙转移话题。   “嗯。”看青竹不说了,宁王二公子微微颔首。   女医兵将清粥端到宁王二公子的床前,陈本生忙将宁王二公子的头垫高,就在端着粥的女医兵准备喂粥给宁王二公子吃的时候,宁王二公子忽然看着青竹,说道:“你来喂我。”   “啊?我?”青竹不知道宁王二公子闹的是哪一出,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不是你还有谁?难道你以为恶心了本公子就一句抱歉就可以了吗?”宁王二公子理直气壮的看着青竹说道。   “额……好吧。”青竹有些无奈的接过女医兵手上的清粥和汤勺,开始喂宁王二公子吃粥。   青竹私心里觉得,宁王二公子还是昏迷不醒的时候可爱一些,不过作为一个大夫,这样想好像有些不尊医德。   之前在宁王府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只觉得他很孤独,却没别的什么想法。   后来知道他身为宁王二公子,却要拼死杀敌,连命都不顾的时候,又觉得他很不可思议。   再后来,看宁王那么着紧安乐郡主,于百忙之中抽时间去陪安乐郡主说话,却对他这个还在生死线上徘徊的儿子不闻不问的时候,又觉得他很可怜。   再再后来,从陈本生的只言片语里,她知道了宁王世子对他的漠视甚至敌视,除了生气愤怒,她已经不知道怎样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谁知道这会儿,他却如此的别扭。   罢了,她大夫肚里能撑船,大人有大量,不同他一个重伤加重病,刚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病人计较!   喂宁王二公子吃了完大半碗清粥,青竹随手将碗和勺子一放,拿过一条棉巾准备替他擦嘴。   “这样就完了?”宁王二公子将头一扭,复又瞪着青竹,不悦的开口说道。   “不然你以为呢?”青竹看宁王二公子的,耐心几乎告罄,强忍着没把擦嘴的棉巾仍到他脸上。   “本公子还没有吃饱!你怎么能半碗清粥就把本公子打发了?”宁王二公子看着青竹,振振有词的说道。   “你现在是个伤员,是病人,能给你吃这么多就不错了,再吃也要你自己能消化得了啊。再说了,你还得留着肚子喝药呢,我的大公子!”青竹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最后没好气的看着宁王二公子说道。   “本公子行二。”宁王二公子看着青竹,认真的纠正道。   “我知道你是宁王二公子,你不用刻意提醒我。”青竹白一眼宁王二公子,继续说道:“我只是要告诉你,我是大夫,你吃多少,我说了算!”   “可是我饿……”宁王二公子的脸色忽然软化了下来,有些眼巴巴的看着青竹说道。   “那就先饿着。”青竹没好气的说道。   “再吃一碗好不好?”宁王二公子继续说道。   “不行!”青竹看一眼宁王二公子,将头一转,冷冰冰的说道。   “那就半碗。”宁王二公子用好商好量的语气说道。   “不行。”青竹虽然没看宁王二公子,可是语气已经放缓了许多。   “一口,一口行不行?”宁王二公子锲而不舍。   青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看着身边的女医兵说道:“再去给二公子盛小半碗清粥。”   ☆、第156章 妖孽和姐妹   再吃下去半碗粥,宁王二公子无比惬意的抬了抬头,示意青竹给自己擦嘴,把青竹又气得想将棉巾仍到他的脸上。   想着他现在不能动弹,自己不能同一个病人计较,青竹哀叹一声,认命的给他把嘴抹了抹。   宁王二公子眉头一皱,不满的说道:“你这是在抹桌子么?”   “是啊,你有意见?”青竹不知道自己的好脾气为什么这么容易被消磨,只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是不知好歹得很,仗着自己是伤号病员就瞎折腾自己,真真让人着恼。   “没意见。”宁王二公子看青竹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低声回了一句,也没再刺激青竹。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亲卫将汤药端了上来,放了青蛙回来的小七连忙接过汤药,想要伺候宁王二公子喝了。   谁知道宁王二公子怎么都不张嘴,只是拿眼睛瞟着青竹,直把青竹瞟得有些心虚了,鬼使神差的接过小七手上的汤药,乖乖的喂他吃药。   等宁王二公子喝完了药,青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顿时心中又有些恼自己太没原则。   “有点苦。”宁王二公子喝完药,舔舔嘴唇,低声说道。   “药不苦你以为你在吃糖啊?”青竹听到宁王二公子的话,本来心中就有些恼自己没原则的她,又一下子起了火,冲着他吼道。   “你是哪门子的大夫啊?这么凶?”宁王二公子皱皱眉头,看着青竹,控诉一般的说道。   “呼……”青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看着宁王二公子,一字一顿的说道:“那二公子去找个好脾气的大夫来给你瞧伤吧,本姑娘累了,要去歇息去了!”   说完之后,青竹气冲冲的往外走去。   “喂……”   青竹走到门口的时候,宁王二公子冲着她喊了一声。   “请问二公子,您还有何贵干?”青竹猛的转回头来,看着宁王二公子,咬着牙问道。   “呵……”   宁王二公子忽然笑了,他本来就长得极美,这一笑,顿时便如同妖孽一般,让青竹微微的失了下神。   “我叫杨辰平,记住了。”宁王二公子依旧妖孽一般的笑着,看着缓缓青竹说道。   “妖孽!”青竹为自己的失神着恼,愤愤的留下一个词,转身往外走去。   走了两步,青竹又转回头来,看着宁王二公子杨辰平。   “怎么?舍不得本公子啊?”杨辰平看着青竹调笑道。   “舍不得你个大头鬼!”青竹暗骂一声,看着杨辰平,说道:“安乐郡主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让你好好养伤,等回头她能下地了,就来看你。”   说完之后,青竹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背后传来杨辰平淡得有些发冷的声音:“替我转告她,不用她假好心。”   听见杨辰平的话,青竹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甩甩头,大步离开。   走出杨辰平的营帐,青竹只觉得一阵晕眩,又是一夜未曾合眼,加上昨天白天,高强度的缝合和扎针,青竹实在是有些累了。   只是想着安乐郡主的手臂,青竹还是没有回营帐休息,而是往安乐郡主所在的医帐走去。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与安乐是好姐妹,更重要的,是因为这是一个医者应有的良知。   一看到一脸疲惫的青竹,安乐郡主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一边吩咐人给青竹倒杯参茶,一边看着她关切的问道:“你昨晚又一夜没睡吗?怎么累成这样子?还好我猜到你可能会很累,让人熬了莲子百合粥。原本想着让人给你送来的,没想到你这么早就过来了。喝完参汤用一些粥,就回去歇着吧,等你歇好了,再来给我扎针也是一样的。”   “干嘛对我这么好?”青竹忽然突兀的看着安乐郡主,开口问道。   实际上,青竹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你能对我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外人这么好,却不能想着对自己的亲二哥好一些呢?   只不过,这些话青竹怎么都问不出来。因为她心中明白,有些事情自己不了解的话,就没有发言的全力。更何况,这是人家的家事,而她,只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外人。   只是心中,总有些为杨辰平鸣不平。   “你累傻了吗?”安乐郡主笑着摸了摸青竹的额头,说道:“咱们是好姐妹啊,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瞧我,真的累糊涂了,脑子都转不动了。”青竹不好意思的笑笑,用手指使劲揉揉两侧的太阳穴,又捶了几下额角,看着安乐郡主,有些抱歉的低声说道。   她是真的糊涂了,无论如何,杨辰平对她而言,其实都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她,居然为一个只见了几次面的陌生病人,在心底质疑安乐。看安乐笑得坦荡真诚,青竹的内心隐隐有一丝歉意和不安。   “所以啊,你还是听我的,喝了粥就回去好好的歇息吧,别总想着旁人。虽然说治病救人是你身为一个医者的本分,可你总不能为了救人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了吧?”安乐郡主看着青竹说道。   “好,我给你扎完针就去喝粥,喝了就回去歇息,回头你可不许抱怨我不陪你说话。”青竹看着安乐郡主,温和的笑道。   “我是说,这一次你不用给我扎针了,喝完粥你就回去,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忍心让你再为我受劳累呢?”安乐郡主拉着青竹,心疼的说道。   “我知道,你当我是姐妹心疼我,可是,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你也心疼心疼自己吧。你的手臂一天不好,我就一天不能安心,你这会儿不扎针就让我回去,那我一定会担心得睡不着觉的。”青竹努力的将疲惫掩藏起来,看着安乐郡主轻声说道。   “虽然我以前一直都知道,你也同我一样,拿我当姐妹,但是你能这样说,我真的很开心。”说着,安乐郡主把手臂伸到青竹面前,痛快的说道:“好吧,给你二两肉,随便扎!”   “哈……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青竹失声笑出来,一边指着安乐郡主,一边无奈的摇头。   “嘿嘿……”安乐郡主嘿嘿一笑,往床上一躺,随后把眼睛闭上,又是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   青竹心中温暖,连疲劳似乎都减轻了许多,捻起银针,飞快的替安乐郡主扎针。   这一次,比昨日要快了一些,只用了小半个时辰,青竹就摘了银针,对安乐郡主笑道:“好了。”   “那一起用早膳吧。”安乐郡主一骨碌爬起来,凑到青竹面前,笑看着她说道。   “嗯,好。”青竹含笑点头应道。   ☆、第157章 莲儿习字   因为怕晚上会睡不着,青竹再累都没敢多睡,过了午时就醒了。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又眯了半天,这才勉强将眼睛睁开。   刚刚一睁眼,青竹就看到牛莲儿眼巴巴的站在自己床前,看着自己。   “莲儿在等师父醒来吗?”青竹眨眨眼,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牛莲儿柔声问道。   不过半个月左右,小姑娘的脸就红润了许多,头发也变得有些光泽了,不像之前那般枯草一样焦黄。   “嗯。”牛莲儿乖巧的点点头,应道。   “真乖。”青竹摸了摸莲儿的头,笑眯眯的说道。   “师父请更衣。”莲儿得了青竹的表扬,兴冲冲的从衣架上取了青竹的衣服捧到她面前说道。   “好,乖,谢谢莲儿。”青竹一边夸莲儿,一边动手穿好衣服。   穿好衣服,青竹看到营帐里的木架上已经放了一盆清水,自己捧了水洗了把脸,又用棉巾擦干净水。   一转头,就看到牛莲儿亦步亦趋的跟在跟在自己身后。   “怎么了,莲儿有什么事情要给师父说吗?”青竹看着莲儿问道。   “嗯。”牛莲儿点点头,努力仰起小脸,看着青竹问道:“师父下午也要忙么?”   “嗯,下午大概也要忙的。”青竹点点头,有些抱歉的看着莲儿说道。   “啊……那不是又不能教莲儿写字了?”牛莲儿的小脸上写满了失望,慢慢把头垂下去,低声喃喃的说道。   “抱歉莲儿,师父最近真的很忙……对了,小花姐姐和红梅姐姐没有教莲儿写字么?”青竹连忙蹲下去,摸着莲儿的头柔声问道。   “教的。”莲儿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又小声说:“可是莲儿,想师父教莲儿写字……”   “为什么呢?”青竹看着莲儿继续问道。   “因为……因为……因为师父写的字比小花姐姐和红梅姐姐的都好看。”   莲儿结结巴巴了半天,最后飞快的说道。要不是青竹一直在认真的听着莲儿说话,只怕还听不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哈,莲儿这样说,可是会让小花姐姐和红梅姐姐伤心的啊。”听到莲儿的回答,青竹忍不住的笑道。   “莲儿说的都是真的嘛。”牛莲儿低垂着头,仿佛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喃喃的低声说道。   “好,师父知道。”青竹摸摸莲儿的头,轻声哄道:“那今天师父先教莲儿写字,然后再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好不好?”   “好!”牛莲儿重重的一点头,然后抬起头来,满脸笑容的看着青竹。   不过很快,她又摇了摇头,说道:“不好……师父每天都那么累,莲儿不想让师父因为莲儿的原因变得更累。”   “傻莲儿,写几个字而已,累不着师父的。”青竹说着,站起身来,牵着莲儿的小手,往案桌旁边走去。   一走近案桌,就看到桌子上摆着的砚台,还有铺得整整齐齐的纸。只是砚台里,磨好的墨都已经干涸了。   想来,莲儿一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啊,墨已经干了……”莲儿看着砚台里的墨,小脸皱成一团,小声的惊呼道。   “没事儿,师父重新磨一下墨就好了。”青竹说着,牵着莲儿走到案桌边坐下。   重新磨好墨,青竹提起笔来,看着莲儿柔声问道:“莲儿有特别想学的字么?还是师父随便写几个?”   “嗯,莲儿想学师父的名字,可以吗?”牛莲儿点点头,看着青竹,鼓足勇气问道。   看着牛莲儿有些绯红的小脸蛋,一个念头忽然在青竹脑子里闪过,她看着莲儿问道:“所以,莲儿是因为想学师父的名字,才想让师父亲自教莲儿的吗?”   “嗯。”牛莲儿轻轻的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莲儿想把师父的名字写得好看一些……师父的字好看。”   听着莲儿的话,看着莲儿略微有些害羞却又认真的样子,青竹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其实她并没有为莲儿做太多的事情,虽然名义上是收了莲儿做弟子,可实际上她并没有真心把莲儿当成自己的徒弟。   她只是想到了自己的原身和青衫从前相依为命的日子,看牛莲儿兄妹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怕如果不带走他们、不收留他们的话,这兄妹二人会活不过这个灾年。   这样想着,青竹的心又软了几分,摸着牛莲儿的头,柔声说道:“好,那师父教莲儿写师父的名字。”   “嗯,谢谢师父。”莲儿用力的点点头,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青竹,小脸笑得像原野里盛放的花儿一般。   “来,师父先写一个给你看。”青竹说着,让牛莲儿微微站开一些,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娟秀的楷体“夏青竹”。   “你看,这是师父的名字。”   青竹将纸拿开,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拉着莲儿,指着上面的三个字一个一个的说道:“这第一个呢,是夏天的夏,是师父的姓。这第二个呢,是青草的青;这第三个呢,是竹林的竹;第二个和第三个合起来,是师父的名。三个字加在一起,就是师父的姓名,夏、青、竹,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名字。莲儿懂了吗?”   “这个莲儿知道。”牛莲儿点点头,伸出手指来扳着指头说道:“就好像是莲儿的名字一样。牛是莲儿的姓,哥哥和爹爹都姓牛,莲儿两个字,就是名,加在一起,就是莲儿的姓名了。”   说完之后,牛莲儿又看着青竹问道:“师父,说莲儿说的对吗?”   “莲儿真聪明,说得对极了。”青竹摸着莲儿的头,笑眯眯的夸到。   “来,莲儿握着笔,师父教莲儿写一遍。”青竹说着,将毛笔塞到莲儿的手心里,等她握好笔杆之后,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莲儿真棒。现在,莲儿自己试试,好不好?”握着莲儿的手写完三个字之后,青竹再次说道。   “好。”牛莲儿小声应了,跟着小心的放下手中的笔,拿指头在案桌上,一笔一划的画起来。   “莲儿直接用毛笔写就好了啊,这里纸张这么多。”青竹看着莲儿说道。   “不要。这些纸都好贵的,莲儿要先学会了再在纸上写。”破天荒的,莲儿没有听青竹的话,一边摇头,一边坚持着用手指头在桌面上照着青竹的笔迹描画。   看着莲儿在桌面上写字的样子,青竹仿佛又看到在最初最艰难的那些日子里,青衫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那时候,青衫也是这么倔强的,哪怕已经完全学会了自己教他的字,他也舍不得将那些字写在最粗糙、最便宜的纸上。   他说,因为这些纸好贵,都是阿姐辛辛苦苦赚来的,他要再写得好一点,才写到纸上去……   青衫,你青州还好吗?   ☆、第158章 以身相许   田小花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的时候,青竹正在奋笔疾书。   “夏医官这是在写什么?”田小花好奇的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没有避人,说明她写的也没什么不能问的,所以田小花也不用避讳,直接想问就问。   “哦,我给青衫写了封信。你来得正好,知不知道咱们大营现在有没有和青州那边传递消息的信使?”青竹将最后一个字写完,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抬头看着田小花问道。   其实,要给青衫带信,最好的是找宁王世子。青衫还在帮着左军征兵,那宁王世子肯定会时时与他有书信文书往来的。   不过青竹这会儿心里有些别扭,是以能不找宁王世子,她就不想去找。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回头我找人问问吧。”田小花摇摇头,又说:“对了,夏军医,你也别忙活了,快来吃点东西吧,之前就留好的,只是冷了,听到你的起来,我拿去热了热。”   “好,有劳你了。”青竹放下手中的信,晾在一旁,准备等墨迹完全干了之后再装入信封之内。   然后用清水洗了手,开始用起午餐来。   一碗米饭、一碗菜汤、加上一荤一素两碟明显是大锅菜的菜肴,这样的饭食在军营之中其实也就是士卒们吃的。味道一般,不过青竹吃得很是津津有味。   确实有些饿了。   吃过饭之后,青竹将书信装好封好,提笔在信封上写下“夏青衫亲启”几个字,然后递给田小花拜托道:“待会儿你去帮忙打探一下,如果有信使,便帮忙将这封信带给青衫吧,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夏军医太客气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田小花一边接过青竹递过来的信封,一边说道。   青竹笑笑,说了一声:“谢还是当谢的。”说着,青竹又问:“对了,怎么没看到红梅?”   “红妆营那边受伤的姐妹颇多,红梅回去帮忙了。”田小花说道。   “受伤的姐妹颇多?伤得重吗?”青竹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虽然说自己这几日一直不得空闲,但自己作为红妆营的军医,看都不去看一眼受伤的女兵,似乎太不负责任了。   “夏医官不用担心,姐妹们大多是皮外伤,以前夏医官教我们的那些东西,都能应付得过来,没什么大碍的。”看青竹的样子,田小花连忙说道。   “那晚一点我去看看大家吧。”青竹说道。   “嗯,姐妹们看到夏医官,一定会很高兴的,伤都能好得快一些。”田小花看着青竹笑道。   “就你嘴甜,难怪你是姓甜(田)的。”青竹笑一声说道。   “夏医官惯会取笑我。”田小花落落大方,看着青竹笑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哪里是取笑。好了,我也忙去了。”   说着,青竹转头看向正在描字的牛莲儿,对她说道:“莲儿好好写字,等会写了,就用笔写在纸上,等师父回来再看。这会儿,师父要先出去了。”   “师父,您晚上还回来吗?”听到青竹要走,牛莲儿连忙抬起头来,看着青竹问道。   想着今日应该没有其他特殊的事情,只需要去看看宁王二公子和安乐郡主,然后再去红妆营那边看一看就好,青竹点点头,说道:“回的。”   “那就好!”莲儿笑眯眯的冲着青竹挥挥小手,说道:“师父再见。”   “莲儿再见。”青竹含笑看着莲儿说道。   说完之后,转头又看向田小花:“那莲儿就拜托你帮忙照看一下了。”   “夏医官放心,莲儿就如同我的小师妹一般,我会好好的看顾她的。”田小花笑盈盈的,但是话里却带着试探青竹的意思。   “倒也是。”青竹居然认同的点了点头。   其实在青竹的心里,红妆营的女医兵们虽然不是自己的弟子,但是也可以算得上是自己的学生,所以对田小花的话并没有什么敏感和抵触。   看着青竹的反应,田小花心头自然是大喜的,不过现在她还没有打算表现出来,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可怜的田小花和薛红梅,一次次的试探青竹想要拜青竹为师,却不知道,若是她们开口直言,青竹多半是会应下的。   对于传授医术来说,青竹同现在的大夫并不一样,她不认同敝帚自珍,当然也是因为她的家传医术也是博各家之长,融会贯通的缘故。再加上现代社会各类医学典籍刊印流通,青竹胸中药方千万,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应该藏着掖着。   对于授徒,她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品德要好。   这样的小心试探,倒是白白的耗费了田小花和薛红梅她们自己许多时间。   青竹出了营帐,便直接往宁王二公子杨辰平的营帐去了。   走到营帐附近,青竹看宁王二公子的营帐居然没有修补,心里觉得怪怪的,同门口向她施礼的亲卫点头示意之后,青竹掀开帘子进去了。   杨辰平看上去气色和状态都还很好,这会儿居然能够靠着枕头半坐起来了。这样的恢复水平,居然比裴子墨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由得青竹在心中又叹一声,妖孽。   “你来得正好。”杨辰平一看青竹进来,就抢先开口。   “怎么了?二公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青竹看着杨辰平,平静的问道。   她才不相信杨辰平有什么不妥呢,不过半天时间,这妖孽居然能坐起来了,虽然只是半坐,可他哪里能有什么不妥?所以青竹的语气,平静得很。   “要说不妥,本公子是有一些,不过本公子觉得,更不妥的是本公子的营帐。”   杨辰平认真的点点头,扭头看了一圈自己的营帐,假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对青竹说道:“你看看这些窟窿,看看这光透得、这风透得……扰得本公子这重伤之人,居然是连觉都睡不着,这也就罢了,可你看看这,这也太有碍观瞻了吧……“   青竹听到杨辰平的话,嘴角抽了抽,说道:“事急从权,昨夜青竹也是没了办法,只能想出这样的权宜之计。若是二公子觉得这些窟窿有碍观瞻,那让人来缝补一番就是,为什么要留到现在?”   “那不行,补好之后你不认账了怎么办?”杨辰平看着青竹,振振有词的说道。   这一句话入耳,青竹只觉得自己脑门都跳起来了,忍不住的伸出手来揉了揉太阳穴,压低了声音看着杨辰平说道:“二公子这么说,就是怪我咯?”   “不怪,不怪。”杨辰平笑眯眯的摇摇头,话音一转,说道:“虽然是不怪,可夏军医却不能不负责任啊……毕竟是你让人划的,也是你先动手划的。”   青竹将头微微一偏,看到小七一脸歉意的看着自己,顿时没好气的冲着小七说道:“你受了伤,昨日白天和夜里又一直熬着,不好好去休息,在这里杵着做什么?”   “夏军医,小的也刚过来没多久,就比你早一两刻钟而已。”小七很是尴尬,但是又怕青竹误会二公子不让自己休息,连忙开口说道。   “一两刻钟你就什么都抖出来了,你那嘴是漏斗吗?”青竹瞪着小七道。   “哎哎,那个夏军医啊,小七是我的亲卫,我问他,他能不说吗?再说了,你不想负责你明说啊,找小七撒气做什么?”看青竹不理自己,杨辰平又开口说道。   “我还没说你呢!”   青竹猛的将头转向宁王二公子,怒道:“有你这样是非不分黑白不明恩将仇报的人吗?本姑娘昨天在你这儿站了大半天,辛辛苦苦替你清洗缝合伤口。昨天晚上又在这儿熬了一夜,费尽千方百计的给你降温,给你通风,时时刻刻的监测着你的情况,连眼睛都不敢合上片刻,生怕一个不慎,你就小命不保了。”   “你倒好,现在说我划破了你的帐篷,要我负责,行啊,你说啊,要我怎么负责,你倒是说啊!”   青竹一通话说完,气呼呼的瞪着杨辰平,一副他敢说她就敢撕了他的模样。   看着青竹气呼呼的样子,杨辰平忽然灿然一笑。   波光流转间,那一瞬间的美让青竹心跳都停跳了好几拍,呼吸也仿佛在一瞬间凝滞了,所有的气愤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么说,夏军医是承认自己是辰平的救命恩人咯?”一笑之后,杨辰平看着青竹,幽幽的开口说道。   呸……   青竹在心底暗暗唾弃了自己一把。不就是个空长了一副好皮囊的妖孽么?夏青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浅薄了,居然会因为这妖孽的一笑就呼吸停滞,说出去不是要笑掉人的大牙么?别忘记了,你的目标是悬壶济世,是将一身医术传播四方!   青竹暗暗握了一下拳头,深吸一口气,盯着妖孽,不,盯着杨辰平,故作愤然的说道:“是又怎样?”   “如果是的话……”杨辰平拖长了声音,凝着眉头上下打量了青竹许久,然后做出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姿态,看着青竹说道:“如果是的话,杨辰平别无所报,就只能以身相许了。”   以!身!相!许!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在这一刻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在了营帐中除了宁王二公子那个妖孽之外的所有人头上。   “噗通……”这是小七腿软,跌坐在地上的声音。   “哐当……”这是端着汤药的亲卫双手一松,汤药连同托盘一起,跌落在地的声音。   “咕嘟……”这是青竹吞口水的声音……   “杨辰平!”反应过来的青竹瞬间爆发,看着宁王二公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若是再敢戏弄本姑娘,以后就休想本姑娘再踏进你这营帐一步!你找别人给你换药拆线去吧!”   说完之后,青竹转身怒气冲冲的掀开门帘,复又转回头,冲着杨辰平吼道:“还有,红妆营的女医兵也不会再搭理你!”吼完之后,这才冲了出去。   杨辰平看着青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琢磨不定的笑容。   ☆、第159章 师父在上   “公子,您……”等青竹跑出去之后,阿七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站到杨辰平床前,看着他颇为担忧的开口唤道。   “没事,扶我躺下吧。”杨辰平微微一摇头,打断阿七的话,淡淡的吩咐道。   “是,公子。”阿七被杨辰平打断了话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忙双手用力,扶着杨辰平躺下。   “找人来将营帐缝补了。”躺下去后,杨辰平又吩咐道。   “是。可是公子,真的不用换一顶新的吗?”阿七看着杨辰平问道。   “不用换,这营帐看着挺好的。”杨辰平淡淡的说着,闭上眼睛休息。   “是。”看杨辰平态度坚决,阿七也只能点头应了。   跑出杨辰平的营帐,青竹只觉得脸颊滚烫,仿佛是生病了一般。双手捂着面颊,青竹知道,自己先前是又羞又恼,所以才会生气愤怒。   这样的自己,似乎很陌生。   若是旁人这样对她说,她也许会一笑置之,也许会无视,甚至有可能,反将一军。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她只有羞,只有恼。这样的情绪让她有一种失控的感觉,她讨厌这样的失控,也不知道如何来面对害得自己失控的罪魁祸首,所以只能接着愤怒跑了出来。   天色还早,安乐郡主扎针的时间还没到,青竹想了想,准备去马厩牵一匹马,往红妆营去一趟,看看红妆营的女兵们。   “夏军医。”远远的,陈本生看着她打招呼。   “陈医判?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青竹看着陈本生,站在原地等他过来之后,礼貌的笑着问道。   “夏军医不也一样没多做休息吗?你可比我累多了。”陈本生看着青竹,客气的笑道。   青竹笑笑,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只是看着陈本生道:“陈医判找我有事吗?”   “是,夏军医可否借一步说话?”陈本生看着青竹,微微一点头,问道。   “陈医判请带路。”青竹颔首,看着陈本生说道。   “夏军医请。”陈本生手一伸,做出一副引路的样子。   “请。”青竹客气的开口,随即跟在陈本生身后走去。   陈本生领着青竹,在一处小帐面前停下来,他伸手掀开小帐的帘子,挥手一引,说道:“夏军医请进。”   站在小帐面前,青竹微微有些迟疑。这小帐多半就是陈本生所住的帐篷,不知道他领自己来有什么目的。   不过,想着这是在军营之中,虽然是白天,可四处巡逻的士卒也不少,料想陈本生也不会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情来。加上一直以来,她对陈本生的印象都还不错,所以在陈本生再次相请的时候,她迈步走进了小帐之中。   等青竹进去了,陈本生也跟在青竹后面,走进了小帐,并且随手放下了门口的帘子。   “陈医判找我何事?”青竹并没有太往里面走,只是站在靠近门口的一侧,转身看着陈本生问道。   哪里知道,陈本生并不回答,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青竹被陈本生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往后连退两步,这才看着陈本生问道:“陈医判这是何故?”   “请夏军医收陈本生为徒,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陈本生抱拳说完,居然真的咚的一声,将头重重的磕地上。   “陈医判万万不可如此!您德高望重,又是前辈,您这样,当真是折煞青竹了……”青竹这下是真的慌了,连忙让到一边,又上前几步,想要将陈本生扶起来。   “不,夏军医请听我说。”陈本生跪在地上,膝盖往后挪了一步,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陈本生是真心想拜夏军医您为师的,还请夏军医不要嫌弃陈本生年迈愚钝。”   “您先起来再说吧,您这样子,我们怎么说话。”青竹看着陈本生,无奈的说道。   “这么说,您是答应收在下为徒了?”陈本生看着青竹,有些无赖,又有些期待的问道。   “陈医判,您是上官,又是前辈,青竹尊重您还来不及,怎么敢以师父自居。”青竹看着陈本生,一脸无奈的说道。   “不。”陈本生摇摇头,看着青竹,一脸激动的说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夏军医身负华佗神技,可称得上是当世外科圣手,这个师父,您当之无愧!”   “您说的,是我给宁王二公子用的,外伤缝合?”青竹看着陈本生,试探的问道。   “正是您给宁王二公子疗伤之时所展示的神技。”陈本生重重的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原以为家师口中的华佗神技只是先辈们以讹传讹的妄言,当不得真。直到昨日,眼见夏医官施展,在下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坐井观天。陈本生不敢妄求真传,只希望夏医官能收下在下,让在下在有生之年,能够习得一些皮毛,如此便此生无憾了。”   “我当是为了什么呢。陈医判您请起来吧,您的一手银针封脉之术,让青竹叹为观止,您又何必妄自菲薄呢。”青竹微微一摇头,再次伸手去扶陈本生。   “这么说,夏军医不愿意收在下为徒?”陈本生看着青竹,失望的开口道。   “用不着如此的。”青竹摇摇头,继续说道:“陈医判若是有心要学这外伤缝合之术,青竹自会倾囊相授,只是这拜师二字,日后万万莫要再提了。咱们是军中同僚,共同探讨医术以求进步,本是应有之题,何来师徒一说?”   “可是……”陈本生迟疑的看着青竹。   “没有什么可是的。陈医判若是执着于师徒二字,那青竹便只能马上离去,从此绕道而行了。”青竹看着陈本生说道。   “也罢,夏军医高义,乃是我辈楷模。”说完之后,陈本生干脆利落的站了来,拍一拍膝盖上的土,冲着青竹一礼,说道:“以后就请夏军医不吝赐教了。”   “理当如此。”青竹心中松了一口气,冲着陈本生还礼,接着又说道:“其实这外伤缝合之术,青竹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不过陈医判放心,青竹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另外,若是军中有同僚想要学习此术,只要不是奸邪之徒,青竹绝不做半分推脱。”   “夏军医此话当真?”陈本生看着青竹,生怕自己听错了。   “绝无半句虚言。”青竹看着陈本生,用力的点头说道。   “我代诸位同僚及军中众多袍泽,多谢夏军医。”陈本生说着,对着青竹长长一揖。   青竹这一次没有躲,受了陈本生一礼之后,还礼道:“夏青竹自当竭尽全力!”   ☆、第160章 又输一局   看过红妆营的伤兵们之后,鬼使神差的,青竹去了存药的医帐,取出了自己存放贵重药物的药箱。   这个药箱虽然是青竹的私有之物,但是因为随身携带并不方便,又有可能会随时取用。是以,自从她加入红妆营之后,这药箱便一直跟着红妆营的药物在走。这些年青竹采集和购买到的贵重药材,多半都保存在里面。   打开药箱,青竹取了一支足三十年的野山参,加上两块约莫一两重的上好陈年阿胶,另外又取了几枚品相和药性俱佳的上好三七出来,用布一起包了。这才重新锁上药箱,存在医帐之中。   原本按照青竹的想法,是先去安乐郡主那边的,可是从红妆营回来中军大营,她却又转了个弯,往杨辰平的营帐走去了。   营帐之中,陈本生正准备给杨辰平换药。   青竹看着陈本生的动作不妥,忙叫住了他。   “夏军医,您来啦。”陈本生看到青竹,恭敬的唤了一声。   虽然因为青竹坚持,陈本生不对她执弟子礼,但是他的语气却比从前恭谨了许多。   “擦拭伤口的时候,从上往下一次即可,一次擦不完全部伤口不要紧,换一个棉球继续擦拭就是,不要像你之前那样往返涂抹。”   青竹说着,用镊子夹起一个浸泡了配置好的盐水的棉球,从伤口的一侧,由上往下快速的擦了一次,然后丢掉用过的棉球,重新夹起一个面前,压着之前涂擦的边缘,再次擦拭。如此一共擦了四次,这才换上浸泡了黄花地丁和紫花地丁混合煎液的棉球,重新又擦了两遍。   擦完之后,小心的在伤口上盖上干净的棉纱,这才对陈本生说道:“我刚刚看你拿了药粉,那是收口药吧?溃疡所致的外伤,或者是已经发炎起脓的创伤,用伤口收口的药是不错的,但是二公子这伤并没有发炎,能不用收口药,就尽量不用。”   “是,多谢夏军医,在下受教了。”听到青竹的话,陈本生半分被否定的不悦情绪都没有,反而很真诚的谢道。   “陈医判不用客气。”青竹微笑着看着陈本生说道。   “对了,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道夏军医可否替在下解惑?”陈本生看着青竹,接着说道。   “愿闻其详。”青竹点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道。   “我看二公子的伤口周围,一点发热发红的迹象都没有,按理说,如此重的伤,加上又不是冬季,这不发热发红的可能性应该是很小的。”   “我军中士卒受伤之后,轻伤便罢了,稍微重一点的伤,几乎有八成的伤口都会在半日到一日之内发热变红,在而后的两到三天内,伤口会逐渐肿胀溃脓,其中有近三成的士卒,会因为无法收脓而加重伤势,最终不治。请问夏军医,这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说完之后,陈本生便一脸求教的看着。   “嗯,这就是我刚刚不让你往返涂抹伤口的原因。”青竹点了点头,看着陈本生说道:“我们使用的所有外物之上,其中包括我们的手和肌肤,这些地方,都附着有肉眼不可见的邪毒。而这些邪毒,便是害得伤口发热发红,甚至肿胀溃脓的根本原因。”   “而按照一斤凉开水兑五钱细盐的比例兑出来的淡盐水,可以杀灭一部分这种有害的邪毒;紫花地丁和黄花地丁混合煎液甚至很多具有清热解毒功效的药物,又可以杀灭一部分邪毒;最后,人体的正气,也可以祛除一部分这些邪毒。”   “我以淡盐水和紫花地丁及黄花地丁的混合煎液外用涂抹伤口,就已经可以杀灭大部分有可能进入伤口的邪毒。”   “再以败酱草、鱼腥草、金银花等清热解毒的汤药内服,则又可以将侥幸进入伤口的剩余邪毒杀灭。如此多重作用之下,再加上二公子素来康健,体内自有正气,自然可以将这伤口溃烂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实际上,真正的原因远远不止如此,但是青竹实在没办法对一个古人解释清楚什么细菌、病毒、微生物以及人体自身免疫力等等东西,所以干脆囫囵的以陈本生能够理解的方式,大致解释了一通。   听完青竹的解释,陈本生看着青竹问道:“如此说来,对于正气衰竭之人,不仅要以清热解毒的汤药来祛除邪毒,还应当加以扶佐正气的药剂,帮助伤者恢复正气,抵御邪毒?”   “正是如此。”青竹点点头,看着陈本生说道:“万变不离其宗,不管是内科还是外伤,咱们治病疗伤,都要设法扶正祛邪。”   “在下明白了,多谢夏军医赐教。”陈本生听完之后,大致有了一些了解,忙对着青竹作揖道谢。   “陈医判不用客气,咱们彼此讨教而已。”青竹客气的说道。   “哎,你们两个,能不能以后再讨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先替本公子把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口用你们那什么祛除邪毒的盐水和药水擦一擦?免得本公子大伤口没事,小伤口却化脓了,不是惹人笑话么?”看青竹和陈本生一直客气着,杨辰平有些不耐烦了,开口说道。   听着杨辰平的话,青竹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说的那些模糊笼统的东西,这宁王二公子,居然也听懂了。   “是,二公子恕罪,都是下官的错。”陈本生闻言,略微有些尴尬的对杨辰平说道。   “快点吧,本公子不是要治你的罪,只是不想被你忽视了,害自己受罪而已。”杨辰平继续不耐烦的说道。   “是。”陈本生连忙应了,然后动手解开杨辰平的其他小伤口,准备换药。   “夏军医怎么不动手?莫非是因为本公子先前的无心之失而怪责本公子,我可是听说夏军医素来仁术仁心,有军中女神医之美誉,应该不会计较这些吧?”看青竹在一旁站着,只是看着陈本生的动作,自己既不动手,也不说话,杨辰平挑挑眉说道。   青竹看了杨辰平一眼,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摸出一张面巾,戴在脸上,看着杨辰平说道:“我若是二公子,就不会在换药的时候说话,因为你说话的时候,口中津液也会外溅,若是喷到伤口上,很可能会使得邪毒再次附着于伤口的。”   “胡说八道,本公子说话的时候,从来不会口水四溅。”杨辰平瞪一眼青竹说道。   虽然杨辰平瞪眼的模样还是那么的妖孽,可青竹这一次也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是以只是微微一顿,就又好整以暇的说道:“虽然你看不见它们,但是你不能否认它们的存在。”   “好吧,那你为什么要说话?”杨辰平继续瞪着青竹说道。   “因为我带着面巾挡着的啊。”   虽然带着面巾看不见,但是青竹还是忍不住的笑了,笑意从眼底溢出,看得杨辰平心中直抽抽。   抽完之后,杨辰平扭转头,瞪一眼自己身边的亲卫小七。   小七被杨辰平一瞪,有些不明就里,刚想开口说话,杨辰平就摇起头来,示意他不许说话。然后看看青竹的面巾,再看看旁边架子上挂着的棉巾。   小七连忙点点头,紧闭着嘴唇,从架子上拿下棉巾,盖在杨辰平的嘴上,杨辰平这才开口瓮声瓮气的说道:“那为什么陈本生不带面巾?”   “因为他没说话啊。”青竹看着盖着棉巾的杨辰平,眨眨眼,调皮的说道。说完之后,忍不住的又笑了起来。   杨辰平愤愤的将头一偏,让面巾滑落下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帐篷的顶端,不再说话。   自觉终于扳回一局的青竹顿时眉开眼笑,笑道更欢了,语气越发的轻快起来:“原以为宁王二公子是个悍不畏死的,却没想到如此胆小怕死,只因为怕自己伤口化脓溃烂,这会儿连话都不敢说了。其实你大可以放心,要防止这种小伤化脓,有那些内服的汤药都足够了。”   “唉……”   青竹话音刚落,杨辰平幽幽的叹一口气,无限惆怅的说道:“从前我悍不畏死,是因为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与其低声下气的在别人鄙夷的眼光里活着,不如拿命去搏一搏,换一个堂堂正正的地位,便是死了,也算是值得。”   “可自从见了夏军医,听了夏军医一席话,方才明白,原来只有活着,才有可能笑到最后,所以才忍不住的贪起生来。”   说着,杨辰平再叹了一口气,又说:“当然了,我并不后悔之前的悍不畏死,因为如果不是这次身负重伤,我也不可能接触到夏军医,也不可能得知,原来时间还有如此的妙人儿。说起来,不管是从前的悍不畏死还是如今的贪生怕死,这一切根源,都是为了夏军医你啊。”   “可惜这世态炎凉,我为夏军医如此改变,夏军医非但不领情,反倒还笑话于我,当真是人心不古啊……”   青竹被杨辰平的话狠狠的噎住了,她自然是知道杨辰平这些话都不是真话,至少关于自己的,不全是真话。   可听着这些话,青竹还是忍不住的有些失神。   隔了半响,青竹回过神来,气呼呼的扭头,本想一走了之,可摸着怀里那包药,又停下了脚步,寻了一个远离杨辰平的地方坐下,冲着小七招手道:“你过来。”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总算完成了承诺的加更,真心累毙了,加上最近休息不好,实在是无力继续加更了,明日恢复两更,等回复元气再来】   ☆、第161章 不作不死   “是,夏军医您有什么吩咐?”小七走到青竹面前,有些小心的问道。   “从明日起,就不要只给你们公子喝稀粥了,每日里要弄一些能补益气血和加快伤口恢复的食物给他吃。”青竹看着小七说道。   “是,请夏军医明示,究竟要准备一些什么呢?”小七看着青竹问道。   “但凡是动物血和肝脏,以及精肉、木耳,等都可以养血生血,猪蹄和猪骨头汤可以加快伤口的恢复,鸡肉和鱼肉可以帮助恢复元气,你每日里设法去弄一些给你们家公子吃。反正现在雍州城破了,这会儿要弄这些东西,总是比行军的时候容易一些。”青竹看着小七说道。   小七越听青竹的话,眉头皱得越紧,不过最后,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是,小的知道了。”   “另外就是药材。”说着,青竹拿出布包,一样一样的把药材往外拿:“这是三七,又名金不换。既能止血散瘀,又能活血补血,消肿镇痛。你拿去每日取两三钱切片炖了。也不拘炖在什么汤里,哪怕是炖鸡蛋,都是可以的。”   “还有这个。这是上好的成年阿胶,最能补益气血,你拿去捣碎,每一顿取一勺,隔水蒸化或者和鸡蛋一起炖了,让你们公子吃下去。”   “这个三十年的野山参,有什么作用想来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也一样,每天切几片炖在汤里就行了,或者单独煎成茶汤,让你家公子连同参片一起吃了,也是可以的。”   “是,多谢夏军医。”小七看着青竹,感激的说道。   小七刚刚谢完,杨辰平那可恶而又轻浮的声音就又飘过来了:“夏军医果然是不舍得辰平的,这么多贵重的药材,倒叫辰平不知道如何感激了,罢了,小七,你来取本公子的随身玉佩,赠与夏军医,也算是聊表感激之情了。”   “砰!”   青竹一拳砸在案桌上,站起身来怒道:“杨辰平,可一不可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本姑娘,当真以为本姑娘是软柿子,可以任由你拿捏吗?”   说完之后,青竹又看着小七,说道:“东西在这儿,你若要给你们公子用,就去拿二十两金子来,少一钱都不行!否则的话,自己去找宁王求药去!”   杨辰平轻笑一声,故作无辜的说道:“夏军医何故如此,辰平只是想聊表心意啊……”   “心意你个大头鬼!”青竹说着将桌上的药材一扫,重新打包一拎,又说道:“没金子是吧?那就算了,自己去找宁王求药。对了,也不怕告诉你,这三七只有本姑娘有,若是本姑娘不愿意,你们多少金子也买不了!别想着让宁王强迫本姑娘那出来,这是本姑娘的私有之物,可不是宁王军医帐的药材!”   “夏军医不要动怒,不要动怒……”小七看青竹要走,连忙绕到前面,将她拦住。末了,又转头向杨辰平哀求道:“公子,您就少说两句话吧……”   “本姑娘没有动怒,让开,我要去看安乐郡主了!”青竹瞪一眼小七,吼道。   “夏军医,您等等,您等等……”小七一边摆手,一边说道:“我家公子他没有恶意的,您不要误会。他……他这样也的确是心仪夏军医,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来表达而已。夏军医,您可千万莫要生气。”   “还有这些药材,您说要金子买,那小的自己做主买了。只是现在小的没那么多金子,先欠着一部分,您看成吗?您放心,这雍州一战小的跟着公子,也算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改日王爷的赏赐下来了,小的直接将金子给你送过来。”   “不成!别说是赊欠,便是你现在捧着金子送到本姑娘面前,本姑娘也不愿意卖了,快点让开!”看不到杨辰平那张妖孽的脸,青竹这会儿倒是坚定了许多,不过她也着实是被气着了。   “夏军医……”小七挡在青竹前面,自然是半分都不让的,只是拿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让开!”青竹狠狠的瞪着小七。   “不要。”小七摇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青竹。   僵持了许久,青竹终于耐心告罄,狠狠的将装了药材的布包砸到小七的怀里,恨恨的说道:“现在可以让开了吧?”   “夏军医……”小七为难的看看怀里的布包,然后看着青竹喊道。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现在你的目的也达到了,赶紧的给我让开!要不然……”   青竹换还没说完,杨辰平就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嘴里没有了之前的轻浮,只是低沉着开口说道:“抱歉,夏军医,是我轻浮无礼了,还请夏军医原谅。”   “哼!”青竹重重一哼,隔了半晌这才说道:“算你识相。”   “呵呵,原来你的目的就是这个啊。”杨辰平的声音又变得可恶了起来,他懒洋洋的说道:“现在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可以不急着走了吗?”   青竹深呼吸了好久,这才转身,将面巾扯掉,几步走回杨辰平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杨辰平,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不做死就不会死?”   “你要怎样?”杨辰平看着青竹,眼中居然也带着笑意。   “不怎么样。”青竹面上的笑意越发的浓郁了起来,只看着杨辰平说道:“只是想教你一个乖,告诉你一些事情而已。”   “第一,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子。”   “第二,你长了一副好皮囊是没错,但是看的次数多了,其实也就那样。”   “第三,凡事适可而止,太过了的话,只会适得其反。而且,你太过急切了一些,让人忍不住的怀疑你的用意。”   “必须承认,之前我是觉得你可怜,也很为你鸣不平,甚至于,也有一些被你迷惑了。可是……”   青竹笑得非常认真,一字一顿的看着杨辰平说道:“可是,我夏青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女子!”   等青竹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杨辰平的脸忽然变得煞白,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了:“你猜到了什么?”   “你觉得呢?”青竹最后看一眼杨辰平,然后转身,一边走,一边说道:“陈医判,我觉得小七看了这么久,应当也学会换药了,您觉得呢?”   一直一声不吭低头给杨辰平换药的陈本生忽然直起身子来,点点头,赞同的说道:“夏军医所言甚是。”   ☆、第162章 莫名其妙   “公子,小的早劝过您,不可操之过急,如今这样……唉……”等陈本生也出去之后,小七将东西放下,走到杨辰平的面前,一脸惋惜的说道。   “可恶!”杨辰平恨恨的骂了一声,说道:“要不是父王偏心,迟迟不提本公子的封赏之事,反倒让那姓裴的小子占了大功,本公子如何会被气到智昏?可恶,实在可恶!”   “其实公子,您又何必一定要同裴将军争个高下呢?您是王爷的亲子,早晚有一日,地位会在他之上的……”小七叹一口气,看着杨辰平劝道。   “你也知道本公子是父王亲子?可是你看看父王对本王如何,对那姓裴的又如何?还有杨晟昊和杨乐儿,我才是他们的亲兄弟,可是他们呢!偏偏与姓裴的亲同一家,视本公子如路人草芥,甚至是仇蔻!”   “本公子堂堂天潢贵胄,却连一个丧家之犬、漏网之鱼都不如,你让本公子如何咽得下心头这口恶气!”杨辰平愤怒的低吼,俊美的脸上一片狰狞扭曲,那绝美的容颜此时,竟然如同来至地狱的恶鬼一般可怕。   “公子息怒……”小七看着杨辰平,不知道应当如何是好。   “息怒,本公子如何能息怒?你告诉我,啊!还有你找的那个霍什么的,怎么那么无用?那老东西运气好,没事也就罢了,可连杨乐儿那个贱人,都安然无恙。什么见血封喉?狗屁!白白浪费了本公子千两黄金!那可是本公子的全部积蓄!”杨辰平说着,怒视着小七,一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小七的模样。   “公子慎言!”小七听到杨辰平的话,也是慌了,连忙跪下说道。   隔了好一会儿,杨辰平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说道:“放心,本公子没那么傻,这里又没有外人……”   说着,狠狠的将胸口的浊气全部吐了出来,神色也平静了许多。   “公子,小心驶得万年船。”小七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起来吧。”杨辰平说完,身子往后一仰,重重的躺了下去。   “多谢公子。”小七这时候才重新站起来,忽然看到杨辰平腹部一抹殷红,惊道:“公子,您的伤口又流血了。”   “不就是流点血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去把刚刚夏青竹给你的三七拿一颗来研磨成粉,洒在本公子的伤口上就是了。”杨辰平说着,声音里是满满的疲倦。   “是。”小七一边应了,一边取了一颗三七研磨成粉,拿到杨辰平的面前,问道:“公子,这个有用吗?”   “当然有用,红妆营那边,就有这种伤药,我曾经听杨乐儿那个贱人提起过,不会有错的。”杨辰平淡淡的说道。   “那公子您忍着点疼。”说完之后,小七揭开杨辰平腹部的棉纱布,将磨好的三七药粉均匀的洒在了杨辰平渗血的伤口上。   不过片刻时间,杨辰平伤口的渗血就止住了,真真是老天不开眼。   而另一边,青竹从杨辰平的营帐之中出去之后,只觉得血气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青竹漫无目的的在营帐之间乱走,一时安慰自己说是自己想多了,一时又在脑子里浮现出杨辰平那妖孽到妖媚的脸,和她说出她什么都知道了时,杨辰平脸上那一瞬间的煞白。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杨辰平那一张脸,她的脑子里就忍不住的浮现出裴子墨的样子。   跟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杨辰平这样做,是不是因为裴子墨?”   青竹越走越快、越想越乱,她完全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往日的冷静和淡然都化作了泡影,仿佛重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而且,这种乱和之前几次被杨辰平所惑导致的乱,有本质的区别。   那时候她只是又羞又恼,可一离开之后,她就能很快的恢复平静。可是这一次,她已经离开那营帐许久了,胸口积攒的郁郁之气却越来越多。她恨不得眼前能出现一个什么人,让她狠狠的厮打甚至劈砍一番,好让她一泄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恶气。   连着踢了路边的营帐好几脚,青竹还是觉得不解气,最后愤愤然的往安乐郡主所在医帐那边走去。   “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么?”青竹刚刚一掀开帘子,安乐郡主就瞧见了她,看她一脸怒气,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青竹自行给自己连倒了两杯凉茶喝下去,然后将杯子重重的一放,恨恨的说了一声:“气死我了!”   “你们都出去。”安乐郡主看青竹这个样子,对在营帐里侍奉的人吩咐了一声,等人都走光了,这才看着青竹问道:“究竟是谁惹你了?你告诉我,回头看我不拿鞭子抽死他。”   青竹没有回答安乐郡主的话,只是走到她面前坐下,看着她说道:“郡主,我想问你个事情,行吗?”   “你问。”安乐郡主看着青竹点点头。   “在宁王府的时候,你那庶兄和阿墨,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青竹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他们两个?发生什么事情?”安乐郡主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看着青竹问道:“你问的,是他们小时候,还是后来啊?”   “小时候,他们小时候就认识?”青竹闻言,把凳子往前一挪,问道。   “对啊。小时候阿墨哥哥在我们王府住过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庶兄总喜欢抢阿墨哥哥的东西,我记得那会儿,他们几乎天天要打好几场架,两个人总是鼻青脸肿的。”安乐郡主点点头,看着青竹说着说着,竟然笑了出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果然如此’青竹在心中默念一声,看着安乐郡主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阿墨哥哥就离开王府,去了西北。”安乐郡主看着青竹说道。   “再后来呢?”青竹继续问道。   “再后来,阿墨哥哥惨遭家变……”说着,安乐郡主的声音放轻了许多:“我记得消息传来的那天,我庶兄像是疯了一般,又哭又笑,喝了许多的酒。”   “再然后的话,就是世子哥哥找回阿墨哥哥,秘密将他带回宁王府了,这个你是知道的。”   说着,安乐郡主看着青竹,好奇的问道:“青竹,你问这个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那阿墨到宁王府之后,他们两人没再有什么交集?”青竹没有回答安乐郡主的话,只是看着她,继续追问道。   “刚开始的时候,庶兄总是去找阿墨哥哥的麻烦,不过阿墨哥哥不理他,每日里不是练功就是看书,随便他怎么挑衅,都只视而不见。次数多了,难免被世子哥哥撞上。世子哥哥狠狠的教训了庶兄一顿,那以后,庶兄就再也没去找过阿墨哥哥了。”安乐郡主一五一十的说道。   “多谢郡主。”青竹说着站起来,又道:“借郡主长鞭一用。”   “你要做什么?”安乐郡主一边问,一边将长鞭递给青竹。   “算了,我还是借郡主的短剑用吧。”   青竹说着,自己去取了安乐郡主挂在床头的短剑,哗的一声拉出一半剑身,随后又哐的一声把剑送回了剑鞘,满意的掂了垫,看着安乐郡主说道:“借我一用啊。”   “哎,等等,你先回来。”安乐郡主看青竹拿着短剑就走,连忙喊住她。   等青竹转过身来,安乐郡主看着她说道:“借你用用是没关系的,可是你总要告诉我,你准备做什么用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青竹握着短剑的手挥了挥,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不会是我二哥惹了你,所以,你想要去找我二哥算账吧?不行不行,他那个人,最不会怜香惜玉了,一定会伤着你的。”   说着,安乐郡主又摇了摇头,说道:“先前听你说他伤得很重,几乎动弹不得,哎,那你就吓唬吓唬他就好,可别真伤着他了啊,好歹他也算是我的二哥。”   “放心吧,我不找你庶兄。”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不找我庶兄?”安乐郡主奇道:“你拿着我的短剑,难道是去找阿墨哥哥的?我的天,阿墨哥哥怎么惹你了?不应该啊……他一向……”   “打住!”青竹将手掌一压,打断安乐郡主后面的话,说道:“还当我是好姐妹的话,这话你以后就别再提了,免得我听了犯恶心。”   听到青竹这样一说,安乐郡主更加好奇了,从床头蹭到床尾,拉着青竹的衣袖说道:“我自然当你是好姐妹的,可你这样说话只说一半不到,让我这心里头猫抓一样,可不是做姐妹的道理。”   “那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安乐郡主举起手指,重重的点头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   青竹还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偷偷的看过几本小说,先前在营区乱走的时候,忽然莫名其妙的脑洞大开,不知道怎么,就将裴子墨和杨辰平给对上号了。   加上听到安乐郡主的一些描述,和自己的一些猜测,就越觉得自己猜的是真的。这会儿一一给安乐郡主说来。说完之后,还看着安乐郡主问了一句:“你说,他们这样是不是很可恶!”   “是很可恶!”安乐郡主重重的点头,又说:“我那庶兄也就罢了,反正他向来混账,可是阿墨哥哥也太过分了!”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去找他,好好的教训他一顿?”青竹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我支持你!”安乐郡主握着拳头点头。   可怜的裴子墨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躺着也中枪,被青竹莫名其妙脑洞大开后的想法,给射得连膝盖都碎成渣渣了。   等青竹拿着短剑走了之后,安乐郡主挠挠头,疑惑的说道:“总觉得,那里不对啊……”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偶尔脑子被堵住,是可以理解的哦?TAT所以,请继续爱青竹啊……这几章写得心惊胆战,生怕你们因此不喜欢青竹了】   ☆、第163章 着道了   “青竹,你怎么来了?”裴子墨右手手臂上绑了一条白色的纱布,正吊在胸前,左手拿了一本书在看,听到门帘掀动的声音,侧头看去,正好看到青竹走进帐篷,心中一喜,放下手中的书就迎了上去。   “站住!”青竹刷的一下抽出剑来,抵在裴子墨胸前。   “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快了吗?”裴子墨脚步一顿,看看自己胸前的剑尖,颇为不解的看着青竹问道。   “你这是明知故问!”青竹看着裴子墨说道。   “我明知故问?我怎么明知故问了?”裴子墨看着青竹,越发的疑惑起来。   “若不是你惹了我,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你算账,若不是你惹了我,我怎么会拿着剑指着你?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是什么?”青竹看着裴子墨,越说越显得理直气壮,却不知道她刻意这样,其实是下意识里有些不认同自己的行为,而这个,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我?我怎么惹你了?”裴子墨看着明显有些胡搅蛮缠的青竹,只觉得哭笑不得。不过他从来没有见过青竹这个样子,乍一看到,却又觉得她这样子,还挺可爱。   可爱……裴子墨稍微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说八月十五的事情么?我还以为,你已经消气了……还是说你生气我这些日子没来找你?”后面半句话,裴子墨说得很是小心,还带着一些期待。   “少装蒜了,谁会生气这个啊。”青竹说着,把剑身往前一送,跟着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当,又往后退了半步。   “那你说说,我究竟是怎么惹到你了?这简直是六月飞雪……”裴子墨越发的哭笑不得起来。   “我……”青竹开了几次口,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很多话想是一回事,可真要说出来,尤其是对着‘当事人’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算了,不说了。给你留点面子。反正你知道,我是来同你割袍断交的就是了。”青竹拿着剑的手刺了几次,都刺不下去,又说不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只能一跺脚,从自己的衣裳上面割了一块布下来,丢在地上,转身要跑。   裴子墨看青竹要跑,只觉得头疼得很,虽然不知道青竹为什么这样莫名其妙的说自己惹了她,但他再怎么感情白痴也知道,这一定是有了误会,如果任由青竹跑掉,加深误会,那他可就惨了。心里一急,连语气都有些变了,开口看着青竹的背影喝道:“站住!”   “干嘛!”青竹转身瞪着裴子墨。   “夏青竹你是被安乐郡主附体了(安乐郡主哭晕在厕所)么?莫名其妙的跑来拿剑指着我,说我惹了你。又莫名其妙的说什么要割袍断交,你究竟在闹什么?”裴子墨看着青竹低声喝道。   青竹被裴子墨看着,莫名的有些心虚,最后把脖子一横,说道:“好,对不起,我不该拿剑指着你。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割袍断义了,没有什么关系了,所以,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夏青竹,你讲点道理好吗?”裴子墨只觉得一阵头疼,看着青竹说道。   “混蛋!你见过生气的姑娘讲道理吗?”青竹将剑鞘往裴子墨身上一丢,恨恨的说道。   “你这样丢她的剑鞘,安乐郡主会心疼。”裴子墨左手将剑鞘接住,一边说,一边递给青竹。   青竹也觉得自己这样丢有些不妥,将手一伸,说道:“拿来。”   “这不是给你了嘛。”裴子墨笑笑,将剑鞘递到青竹的手里,有心想要抓住青竹的手,却又怕她更加生气,只能等青竹接过剑鞘之后,念念不舍的将手收回去,看着青竹认真的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会说我惹到你了,但是我想说,哪怕是要断人死罪,也该有个罪名吧。”   “没有罪名!”青竹说着,转身又要走。   “青竹!”裴子墨见状急了,连忙一闪,越过青竹,将身子堵在营帐门口。   “你也来这一套,给我让开!”青竹看到裴子墨的动作,只觉得更加生气了,好像他这样子做,就像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一般。   裴子墨什么都不说,只是那眼睛定定的看着青竹,眉头紧锁,目光坚定。   “你让不让?”青竹再次拿剑指着裴子墨。   “不让。”裴子墨忽然笑了,不仅不让,反而还往前面走了一步,又用手指微微的抬了抬剑身,让自己的心口抵在剑尖上,这才看着青竹的眼睛说道:“如果你要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离开的话,那就从这里刺进去吧,否则,就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   裴子墨说着,往前走了半步,一点殷红的血液从银亮的剑锋上滑下来,吓得青竹手一抖,短剑落到地上,发出叮咚的声音。   “裴子墨,没有你这样欺负人的!”青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带着血迹的短剑,话音里已经微微带上了颤抖。一边说,一边慌忙的往裴子墨身边走了一部,唰的一下拉开裴子墨胸前的伤口,掏出身上装了三七粉的瓷瓶,在伤口上抖了抖,将药粉洒在了裴子墨的伤口上。   “夏青竹,我一直以为你是讲道理的……”裴子墨苦笑一声,看着青竹开口说道。   “我不讲道理你就可以这样欺负人了吗?”等确定裴子墨的伤口不流血了,青竹这才看着裴子墨说道。   “我……”裴子墨顿时觉得语塞,隔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看着青竹,说道:“究竟是怎么了?”   “说就说!你都不怕丢人我怕什么!”青竹看着裴子墨,把心一横,瞪着他说道。   “那你坐下慢慢说。”裴子墨说着,弯下腰去,将地上的短剑捡了起来,往里走了几步,放在营帐内的案桌上。   “坐就坐!”青竹踢了一下地面,闷闷的在一个案桌后的锦墩上坐下。   裴子墨微微一摇头,单手搬了一个锦墩,放到青竹的前面,隔着案桌,看着青竹的眼睛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无耻!”   青竹坐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让裴子墨身子一闪,差一点从锦墩上面滑到地上。   “我怎么无耻了?”裴子墨看着青竹,努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你和杨辰平勾勾搭搭不说,还假惺惺的说心仪于我,让我做你们的挡箭牌!”青竹看着裴子墨指控道。   “我和杨辰平?不是……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裴子墨扶了一下自己的头,看着青竹说道。   “你别在这里装糊涂,我都已经想明白了。”青竹看着裴子墨说道。   “好吧,那你说说,你想明白了什么。”裴子墨用力的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看着青竹无奈的说道。   “你和杨辰平是旧识对吧?”青竹扳着手指,看一眼裴子墨问道。   “算是吧。”裴子墨看着青竹,点点头回道。   “在你家家变之后,杨辰平大醉一场,又哭又笑是吧?”青竹继续扳着手指头,看着裴子墨问道。   “不知道。”裴子墨的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一块寒冰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他脸上的寒冰才慢慢的消散开来。   而青竹仿佛是没有看到裴子墨的脸色一般,仍然自顾自的扳着指头说道。   “你离开夏家村去宁王府之后,杨辰平天天来找你麻烦对吧?”   ……   “被杨辰平戏弄之后,我的羞恼大于生气,随后又会觉得有些对不起你,这很奇怪对吧?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你?”   “最后一次,杨辰平对我说‘你现在可以不急着离开了吧’,那时候我就想到你离开时候的样子。忽然觉得,是不是有人在冥冥之中提醒我,你们两人有奸情!于是我拿言语试探了杨辰平,他果然承认了,还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听着青竹的话,裴子墨的脸色变幻了无数次。听到青竹好像没知觉一样说到自己家变,他只觉得如同坠入了冰窟之中一般。后来听到杨辰平数次语言戏弄或者说****青竹,他又恨得有些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冲去中军大营,将杨辰平拎出来,狠狠的揍他一顿。   听到青竹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时候,他又觉得心里又些窝心,因为青竹到底还是在乎他的。   可是听到青竹强行将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扭曲到一起,还振振有词的时候,他心里却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忍不住的伸出手去摸了摸青竹的额头。   好像有一点轻微的发热。   “你做什么?”青竹一巴掌拍开裴子墨的手,瞪着他说道。   “青竹,你又没有觉得自己有些不舒服?”被青竹打开巴掌之后,裴子墨不以为杵,反倒是看着青竹,关切的问道。   “你才不舒服!”青竹瞪一眼裴子墨,继续说道:“你不要想着转移话题逃避,现在你来告诉我,你和杨辰平,是不是龙阳之好!”   “不是。”裴子墨摇摇头,看着青竹,在青竹发火之前,伸出手掌在青竹的脖子上一切,在青竹歪头倒下之后,裴子墨面沉如水的补充道:“是你着了人家的道。”   ☆、第164章 青竹中毒   裴子墨单手抱起青竹,将她放在帐内榻上,对着外面大喊一声:“来人!”   “到!请将军吩咐。”一个全身甲胄的亲卫闻声而至,也不知道先前的时候,他躲在什么地方,反正那会儿青竹闹得再厉害,都没人问问。   等这亲卫看到榻上的夏青竹,顿时眼睛就瞪圆了,张口结舌的道:“裴将军,您不会是想对夏军医用强吧,这可万万使不得……”   “你说什么呢……”裴子墨听着这亲卫的话,顿时满头黑线,骂道:“本将军是那样的人吗?”   “若是面对其他人,将军您自然不是那样的人,可要是放在夏军医身上,那可就不一定了,咱们营里头谁不知道将军您对夏军医……您真要是被逼得没法子了的话,动强也是有可能的……”亲卫吞吞吐吐的说道。   “胡说八道……”裴子墨看着亲卫直皱眉头,说道:“去请祁志清祁军医来。”   “啊?哦。是!”亲卫一连应了三声,不放心的看了青竹一眼,这才转身出去,请祁志清军医去了。   祁志清乃是宁王军中,最擅长施毒解毒之人,当日安乐郡主中了毒箭,陈本生之所以能控制毒素蔓延,其实祁志清也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很快,亲卫就请了祁志清过来。   “不知裴将军召在下前来,有何吩咐?”祁志清是个瘦瘦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身薄薄的道袍,看上去不太像个军医,倒像一个道士,而且还是那种没有什么仙风道骨,只会蒙人的假道士。   “祁军医,您最擅长毒物,还请祁军医帮忙看看,夏军医是不是中了什么毒。”裴子墨也不同祁志清客气,直接开口说道。   “夏军医?”祁志清这才看到躺在裴子墨榻上的青竹,不由得一怔,随即几步走到榻前,也不多做言语,直接替青竹把起脉来。   把完脉之后,祁志清又翻看了青竹的眼睑,最后摇摇头,看着裴子墨说道:“夏军医这不像是中毒。”   “不是中毒?那为何她行为异常思维也很是混乱。”裴子墨皱着眉头,看着祁志清说道。   “夏军医行为异常,思维混乱?”祁志清疑惑的接口,又道:“还请裴将军言明。”   “事情是这样的……”   裴子墨将青竹先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捡了一些能说的说给祁志清听,祁志清听完之后,也是犯了愁。根据裴子墨的描述,青竹的症状颇像曼陀罗花中毒,可是他观青竹的呼吸脉搏和眼瞳,都没有发现有曼陀罗花中毒的迹象。   “这有两种可能。”祁志清想了很久,开口看着裴子墨道。   “什么可能?”裴子墨看着祁志清急切的问道。   “第一种可能是,夏军医曾经接触过曼陀罗花或者曼陀罗花的种子,吸入了非常微量的,并不足以引起中毒的毒素。而后夏军医受到劳累、惊吓、外感诸邪或者是大悲大喜等刺激,引发了体内潜藏的毒素,以至于神志受损,出现了这样的症状。”   “而第二种可能是,夏军医患了一种罕见的神志之病,这病发作之时,便如同被脏东西附体一般,完全像变了一个人。此病民间的愚夫愚妇称之为鬼上身,而识得此病的大夫,通常将其称为癔症。”   祁志清思量再三,看着裴子墨说道。   “那该如何判断这究竟是癔症还是中毒?”裴子墨看着祁志清问道。   “很难判断。”祁志清摇了摇头,说道:“因为这癔症通常也是因为疲劳、惊吓、大悲大喜等刺激而诱发的。不过若是没有与此相类似的表现,那么多半可以判断为轻微中毒,若是此前有类似的表现的话,则十有八七是癔症。”   “我曾经与夏军医接触过半年左右,并没有发现她有类似的情况,不知道是否可以排除癔症的可能性?”裴子墨看着祁志清问道。   “很难排出。”祁志清苦笑的摇摇头,说道:“若是长期生活在一起的家人这样说,倒是可以排除,但是半年的时间太短了……”   听到家人两个字,裴子墨有些颓然:“如此说来,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难道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军医如此?”   “其实也不是,我们可以试着用治疗曼陀罗中毒的方法来医治。”祁志清想想之后说道。   “万一用错了药怎么办?”裴子墨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倒是不会用错药……”祁志清说道。   “为什么?”裴子墨看着祁志清,好奇的问道。   “因为……”祁志清将裴子墨拉到一旁,小声的说道:“因为癔症实际上无药可医,通常都是以药物和语言暗示来治疗。”   说完之后,不等裴子墨发作,又大声说道:“因为癔症的用药和曼陀罗花中毒是一样的治疗之法。”   看着裴子墨的脸绷得有些僵硬,祁志清又压低声音说道:“如果夏医官真是癔症,那这话她能听见的,咱们只管治疗就好。”   “不知道祁军医有几分把握?”裴子墨被祁志清影响了,也压低声音问道。   “大声一些。”祁志清压低声音说完之后,将裴子墨拉回青竹的旁边。   “不知道祁军医有几分把握可以治好夏军医?”裴子墨依言大声问道。   “裴将军放心,祁某有十分把握。”祁志清气定神闲大声回道。   “你……”裴子墨语塞,指着祁志清低声道。   “习惯,习惯了。”祁志清不好意思的笑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道袍。   裴子墨万分无奈,只得点头说道:“如此有劳祁军医了。”   “自当竭尽全力。”祁志清说着,正色道:“请裴将军让人取甘草二两合黄豆一把共同煎水,煮至黄豆耙烂,然后端来喂夏军医服下,同时准备一个大一些的浴桶,另外再煎甘草一斤,混合热水让夏军医沐浴,自然可以解毒治病。”   “多谢祁军医,在下马上让人去办。”说完之后,裴子墨一边吩咐人去准备药和热水浴桶,一边着人去请了红妆营的女兵过来,帮忙照看青竹药浴。   没办法,他这里全是男子,也只能去红妆营请人了。   熬好药之后,裴子墨亲自喂了青竹喝下,等青竹喝完药,嘱咐了红妆营过来的女兵好好照顾青竹药浴,这才出去营帐,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青竹幽幽醒来,看着还在不停往浴桶里面加热水的女兵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夏军医您醒啦?真是太好了!”正在加热水的女兵看到青竹醒来,高兴的大喊了一声。   那里知道,这女兵一喊,一直在帐外提心吊胆的来回徘徊的裴子墨听到,顿时大喜过望,猛的一下掀开帘子,冲进去喊道:“青竹你没事了?”   “啊!”女兵看到裴子墨冲进来,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木勺落在桶里,溅起了一阵水花,结结巴巴的说道:“裴将军你……你进来做什么?”   裴子墨这会儿才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妥当,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转身出去了。   裴子墨出去之后,看到不远处几个挤眉弄眼的亲兵,顿时更加不好意思了,恼羞之下,冲着亲兵喊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要是闲得慌就去围着营区跑上几圈。”   “裴将军,我看您才是要去围着营区好好的跑上几圈,泄泄心头之火啊。”说完之后,周围的亲兵哄笑一声,在裴子墨发火之前做鸟兽散。   被亲兵这一取笑,裴子墨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心里也更加忐忑,生怕一会儿青竹会再次生气。   而营帐之中,裴子墨这一进一出让青竹也有些懵了,半晌之后,她才看着旁边的女兵问道:“怎么回事?裴将军怎么来了?我刚刚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这里是裴将军的营帐啊?夏医官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其中一个女兵眨眨眼,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荒唐举动,顿时脑子里面轰的一声,差点直接将头埋到水里面去,要不是身边的女兵眼疾手快,青竹只怕要呛上好几口水。   隔了好一会儿,青竹这才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可是……”两个女兵相视一眼,都有些不放心青竹。   “我没事了,真的。”青竹冲着两人笑笑说道。   “那好吧,夏医官您慢一些,我们就在营帐门口,有什么事情你叫我们一声就是。”女兵迟疑了片刻,看着青竹说道。   “嗯,多谢你们了。”青竹看着两人道谢。   等女兵出去之后,青竹连忙起身,将身上的水擦拭干净,换上了女兵们带过来的干净衣服。   换好衣服之后,青竹却不知道应不应该出去了,今天这脸,丢得实在是大了一些。   青竹四下张望片刻,看到床边有一个药碗,拿起来一闻,问到是甘草和黄豆的味道,心中有些疑惑。   因为这方子她知道,是解曼陀罗毒的。   思考再三,青竹还是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对着站在外面的裴子墨唤道:“阿墨,你能进来一下吗?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第165章 交心   裴子墨点点头,跟着青竹进了营帐之中。因为刚刚在青竹药浴的时候忽然闯入的事情,在只有两个人的营帐之内,裴子墨显得很是有些尴尬,半晌之后,才开口道:“青竹……你有什么事情要问呢?”   当然了,青竹自己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毕竟自己之前那般‘无理取闹’过。   “阿墨,之前那样闹你,我很抱歉……”虽然很尴尬,但是青竹还是硬着头皮先道了歉再说。她不是那种惯常于无理取闹的小女生,自然也做不出做错了事情还不道歉硬撑着不认错的事情。   “这个……没关系的,你是中毒了嘛。还有,刚刚……刚刚,我也很抱歉,太着急了一些,所以……你别往心里去。”裴子墨看着青竹,红着脸,有些结巴的回道。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青竹摇摇头,又说道:“对了,你说我中毒,我刚刚看这药碗里是好像是解毒的汤药,是我喝的么?”   “嗯,这是喂你喝剩下的药汤。”裴子墨点点头,接着说道:“我先前把你打晕了……当然,我不是故意的……”说道打晕青竹,裴子墨生怕青竹生气,顾不得把话说下去,先有些急切的解释。   “我知道,阿墨是不会害我的。”青竹点点头,看着裴子墨微笑着说道。   “你信我就好。”裴子墨微微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打晕你之后,我就请了祁志清祁军医过来,他说你可能是中了曼陀罗之毒或者是癔症,最终我们商定先试试解毒,你的汤药和药浴都是他准备的。之前我还担心效果会不好,现在看你没事了,我就放心了。”   青竹自己是大夫,所以还是比较清楚自己的情况的,在她的记忆里,不仅原身没有发过癔症,连原身的亲人包括青衫都没有类似于癔症的情况发生。而她自己穿越来之后,也没有这一类的表现,发癔症的可能几乎微乎其微。   所以,如此说来,她多半是中毒了。   曼陀罗的种子,青竹也曾经接触过,甚至身上一直都还带着一些。可是按道理来说,她是不会那么不小心,让自己也中毒的啊。   曼陀罗的种子和花不一样,虽然种子的毒性比花更大,但是种子是要吃下去之后才会中毒的,不像花,闻到就会有轻微中毒的表现。   所以,究竟是自己真的不小心吞了一两粒曼陀罗种子,还是有人要害自己?   青竹眉头紧皱,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青竹,青竹?”看青竹半天不说话,裴子墨有些担心,连忙轻声唤道。   “嗯,我没事了,阿墨谢谢你。”裴子墨连唤几声,青竹终于从自己的沉思之中回过神来,看着裴子墨笑道。   “你没事就好。”裴子墨看着青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青竹,你不生我气了吧?”   “生气?你不怪我就好了,我有什么理由生气?”青竹看着裴子墨说道。   “不是。”裴子墨摇了摇头,说道:“我说的是在青州的时候,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就是故意的……但是我没想过会惹你生气……”裴子墨说着,有些语无伦次了。   “你是说八月十五那天啊……”青竹失笑的摇了摇头,低声道:“其实我没有真正生气。”   青竹没说完的是,就在刚才,她心中忽然有一种明示。就如同她相信裴子墨永远都不会害她一样,其实,她也永远不会真正的生裴子墨的气。   只是她一直在惶恐着,不知道是应该远离还是应该接近。理智告诉她,裴子墨能离开她第一次,就能离开她第二次。可是情感却又不停的想要说服她自己,裴子墨当初离开,也是有原因的,她不应该纠结着不放。   那一天她会忽然生气,其实也是这个原因。因为听到裴子墨的那句‘有你阿姐在的地方,也算是我的半个家’,她的心乱了,所以才会忽然那么激动。   “你没生气就好,这些日子我没来看你,也是因为心里一直都提心吊胆的,怕你见到我会更加生气。”   “其实知道你一直忙碌劳累,我还是很担心你的。你总是这样,一想到病人就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这样不好。”裴子墨看着青竹,神情又放松了一些,不过说话的时候,眼里带着隐忍的疼惜。   “我没事,我是大夫,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青竹看着裴子墨笑道。   “你若是清楚就好了。”   裴子墨看着青竹,继续说道:“祁军医说,你体内的曼陀罗毒素本来非常轻微,完全达不到让人中毒的量。说除非是受到劳累、大悲大喜、外感邪毒等因素的引诱,否则的话,是不应该发作的。结果你却毒发了……依我说,就是因为你太劳累了的原因。”   “这是个意外。”青竹看着裴子墨笑,眉毛笑得弯弯的。   笑过之后,青竹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平日里我还是很注意的,一般不会让自己累得太厉害。只是这次安乐郡主她忽然中毒垂危,我连日奔波,本就伤了神志,加上后面替二公子疗伤,强度太大。再加上……再加上……”   “再加上当时我以为自己为他心动了,隐隐觉得有些……嗯,有些对不住你,所以就想得多了一些……这才发作起来。”许久,青竹终于咬牙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又补充道:“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的。”   “青竹!你是说,你……你……”听到青竹的话,裴子墨明显的激动了,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青竹,又开始结巴起来。   “是。”说出了心中隐藏的话,青竹也轻松了许多,这会儿倒是可以直面裴子墨了。她点点头继续说道:“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人其实也真的很难骗得了自己,后来我莫名其妙的把你和他生硬的联系在一起,也只是下意识的,在替自己找理由。”   “阿墨,我很抱歉。我不该为了推脱自己的责任,不该为了给自己找理由掩饰自己的不堪,就强行的怪责于你……这对你很不公平,你不要太生我气。”   “不会的。”裴子墨用力的摇摇头,说道:“我不会生你的气的。”   “不过,青竹。二公子他,品性并不好,你还是别和他走得太近了。”裴子墨看着青竹,认真的说道。   “好。我知道了。”青竹看着裴子墨点点头,忽然又有些恶作剧的笑问:“我和他走得太近的话,你是不是会不舒服?”   “是。”裴子墨的脸又红了,跟着他就重重的点头,诚实的回道。   这一次轮到青竹不好意思了,支吾了半天,指着裴子墨吊在胸前的手臂说道:“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的伤怎么回事吧。”   “没什么。”裴子墨摇摇头,有些轻描淡写的说道:“就是在攻城的时候,不小心被上面推下来的檑木给砸了一下,不碍事的。”   青竹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是对于檑木她还是知道的。那是很巨大的木头,专门守城用的,本身就很重,加上从高处坠落,那重量可想而知。一般被砸中的话,轻则重伤吐血,重则当场身亡。   所以,虽然裴子墨说得很是轻描淡写,但是青竹还是紧张了,看着裴子墨说道:“被檑木给砸了?你……你是左军副将,又有世子亲自将交付军符,世子不在的时候,左军以你为首,你只要坐镇后方指挥就好,怎么能以身犯险呢……你这样,也太不爱惜自己了。”   “我是将不是帅,为将者若不能身先士卒,如何服众?放心吧,我这不是没事吗。”裴子墨看着青竹紧张的样子,心中只觉得能让她如此的紧张,哪怕自己受的伤再重一些,也是值得的,当下看着青竹,安抚的说道。   “这样还说没事?没事的话,你这手臂会吊在胸前吗?”青竹白了裴子墨一眼,又紧张的问道:“军医怎么说?这骨头是断了吧?有没有粉碎?”   其实青竹也是关心则乱,若裴子墨的骨头粉碎了,短短几天时间,他怎么会表现得如此轻松。   “真没事儿。军医说,我这就是骨裂了,没有断。我身体好,十天半个月就恢复了。”裴子墨看着青竹说道,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总要相信我的功夫吧,一根檑木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你还说!”青竹听裴子墨说得轻松,心中明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忍不住的动手打了裴子墨胸口一下。   裴子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脑子一热,完好无损的左手飞快的将青竹打在自己胸口的手抓住,按在自己的胸前,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静静的看着青竹,眼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化开一般。   青竹被裴子墨这样将手一抓,顿时就懵了,弱弱的抽了两下手,发现抽不出来,居然就傻了一样的任由裴子墨握着,在裴子墨的眼神注视之下,脸渐渐的变得绯红。   ☆、第166章 倒霉蛋   “咕嘟……”青竹娇羞的样子让裴子墨有些情不自禁,喉结一滚,吞口水的声音出现在了两人的耳里。   就这么一点细微的响动,裴子墨和青竹忽然就反应过来了。裴子墨将手微微一松,再想着要重新抓紧的时候,青竹已经快若闪电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放到了身后。   “我……”   “我……”   两人同时看着对方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再次同时说出相同的话,两人都忍不住的笑了,笑完之后,又很不好意思。   隔了好一会儿,裴子墨才稳住了心神,看着青竹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还是你先说吧。”   “嗯。”青竹的脸红得很,心里头仿佛揣了一只小鹿一般,慌乱得砰砰乱跳。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也不看裴子墨,只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一会儿还得给安乐郡主扎针。”   “那个……好吧……你别太累着自己了。”裴子墨万般不舍的看着青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几次,最后开口说道。   “我知道,我先走了。”青竹看一眼裴子墨,轻轻点点头,然后转身飞快的往外走去,走出营帐,心里却又有些惆怅若失起来。   正在这时,裴子墨也跟着出来了,手里拿着安乐郡主的短剑,看着青竹说道:“青竹,你有东西忘记拿了。”   “哦,谢谢。”青竹转身,笑着接过裴子墨递给自己的短剑。   等青竹再次转身背对裴子墨,确定裴子墨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脸色时,青竹脸上的笑容顿时全部都消失不见了,脸上还有些微微的恼意。   这裴子墨也太木头了一些!   青竹往前走了几步,裴子墨忍不住的跟了上去,在青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看着青竹的背影,有些讪讪的说道:“要不,我送你回去吧。”说着,裴子墨仿佛是想要撇清什么一样,又急急的补充道:“天色已经晚了,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   其实这个地方,四处都是宁王大军,加上青竹在军中颇有名声,很多士卒们都认识她,而且她是骑了马来的,要不了一会儿,就能回到暂住的中军大营,又怎么会不安全呢。   更何况,其实这会儿并不算太晚。   这不过是裴子墨的借口而已,而且还是一个不怎么样的借口。   偏偏青竹听了,脸上却笑了,收了几次,才勉强将那明显的笑意收了回去。只是点点头,背对着裴子墨说道:“好啊。”   话语里,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雀跃。   “那我们走吧。”得了青竹的应允,裴子墨的脸上笑开了花,他倒是不怎么掩饰,带着笑走上前去,同青竹并肩而立。   “嗯。走吧。”青竹点点头,语气轻快的说道。   落日的余晖下,两人并排往外走着,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影子,在两人身后渐渐重叠,仿佛是依偎在一起一般。   快到营门口的时候,青竹鬼使神差的看看裴子墨,问道:“那个,阿墨,你不用去牵马吗?”   话音刚刚落下,青竹马上就后悔了,这会儿她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来,又希望裴子墨能够装着没听见。   这话裴子墨是听见了,但是他难得聪明了一回,当下摇摇头,说道:“不用了,反正也不是很远,我也想随便走走,活动活动筋骨。”说着,裴子墨看着青竹又问:“怎么,你是骑了马来的吗?”   “啊?不是啊……我之前脑子发昏,好像没想到骑马这件事情。”青竹听裴子墨这样说,连忙摇了摇头,说道。   “那我们一起就走过去好了。”裴子墨看着青竹笑道。   “嗯,好。”青竹点点头,脸上显出笑意,心里却暗暗抱歉对着裴子墨抱歉。   对不起啊,阿墨,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这是善意的谎言,对吧?   谁知道这两人刚刚走到左军营门口,居然有一个士卒牵了青竹骑来的马过来,递给青竹说道:“夏军医,您的马。”   青竹和阿墨顿时脸色一僵,脑门一起闪过数道黑线。   尤其是裴子墨,心中恨不得将那士卒狠狠的操练一番,以谢心头之愤。当下,裴子墨面沉如水的盯着那士卒,面色不善的问道:“这真的是夏军医的马吗?”   “是啊,先前夏军医就是骑这马过来的,而且,这马身上留下的烙印也是中军的,不过错的。”还不知道自己碍了自家将军的眼的倒霉蛋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回答道。   “是吗?”裴子墨越发的咬牙切齿起来,看着那士卒说道:“我看你好像很关心马匹嘛,那么现在,马上去把咱们的马全部刷洗一遍,不刷洗完,不准停。”   “全……全部……”那牵马过来的士卒听到之后,脸都发白了,看着裴子墨的脸,结结巴巴的开口。   裴子墨虽然只是左军副将,但是因为得世子信重,现在直属他的也有一万多人马。这一万多人虽然都是步兵,但是军中校尉以上的就有坐骑,加上斥候、亲卫等,马匹没个一千,也有好几百。   这么多的马,一个人刷的话,就是累死也刷不完啊。这会儿裴子墨让他全刷了,这士卒听了,如何不被吓得脸色发白。   “对,全部。再敢问一句,你就给我把左军的马全刷了!”裴子墨盯着那倒霉的士卒,恨恨的说道。   “啊……是……”倒霉的士卒欲哭无泪,垂头丧气的应了一声。   青竹看那倒霉的士卒欲哭无泪的模样,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个小谎言就让别人受到惩罚吧。更何况,她才不相信裴子墨会相信她的话,只不过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于是,青竹轻轻的拉了拉裴子墨的衣服,小声说道:“那个阿墨,不好意思,我记起来了,这马确实是我骑过来的,刚刚头还有些昏昏的,这事儿就忘记了。是我不好,你可别错怪了好人。”   好人啊……   一听到青竹的话,那士卒几乎就热泪盈眶了,连忙感激的看看青竹,然后眼巴巴的看着裴子墨,等着他饶了自己这一回。   听到青竹这样说,裴子墨脸上也有些绷不住了,板着脸看着那倒霉的士卒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清楚?”   说清楚……您刚刚让我说了么?   士卒在心中腹诽,却不敢开口说出来,只能垂头丧气的说道:“是,小的知道错了。”   “嗯,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就不用重罚了,去把马厩打扫了也就算了。”虽然裴子墨一早就知道这士卒是无辜的,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就这样轻易的绕过他。谁让他一点眼力界都没有,非得凑上来呢。   青竹有心替那倒霉的士卒求情,却也知道裴子墨身为将领,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更改自己的决定的话,那天长日久,难免为军中将士不服。   这就同中药方剂讲究个君臣佐使是一样的道理,没得来臣使之药把君药的风头抢过去了的。因为这样子的话,这药方的疗效还有没有,那可就不一定了。退一万步说,哪怕这药效还有,主治也相同,可是这疗效却会大打折扣。   所以,青竹最后,也只是抱歉的冲那个倒霉的士卒笑笑,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歉疚。   “多谢将军!”   倒霉的士卒听到裴子墨改了处罚,心里头已经是千恩万谢了,那里还管得着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应该受到处罚?   要知道军营之中可就是这样,讲究个上下尊卑,哪怕上面的将领错了,你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否则的话,如何做到令行禁止。   所以,对于那倒霉的士卒来说,只要不是真的让他做独自洗刷全部马匹这种几乎不可能做到事情,打扫马厩这种处罚,简直算得上是‘优差’了。   “你小子还不快去?还想让本将军改主意吗?”裴子墨看那可恶的小子还杵在自己面前,愤愤的冲着他道。   “是!”那倒霉的士卒一个激灵,连忙应了一声,撒丫子跑了。那速度,像是后面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一般。   “那我们走吧。”裴子墨说着,伸出手来,想要扶青竹一把,帮她上马。   “不用了,我这会儿不太想骑马。”青竹冲着裴子墨笑笑,摇摇头说道。   “哦,那好,那我们就随便走走。”裴子墨听青竹这样说,心里又是一喜,连忙点点头,主动牵了马的缰绳,走在青竹的走手边。   中军大营同左军大营相隔不远,比去红妆营还近一些,骑马就是转眼的功夫,走路最多,也就是一刻多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只是这两人一路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的还要等一下在裴子墨手中停下来啃路边的快要转黄的野草的马儿,短短的路程,他们硬是走了快一个时辰。   等看到中军大营营门口的时候,裴子墨和青竹两人脸上,不约而同的出现了懊恼的神情,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裴子墨没话找话的看着青竹说道。   “是啊。”青竹点点头,应了。   又磨蹭了半天,直到青竹的肚子里,发出了被忽视的抗议声,裴子墨这才念念不舍的将手中的缰绳交回到青竹的手中,看着她说道:“你快进去吧,都是我不好,刚刚没想着让人送些吃的过来,害你饿着肚子走了这么久。”   “没事的。”青竹摇了摇头,看着裴子墨说道:“医帐都有熬药的小灶,我一会儿随便煮点什么吃就可以了,倒是你,回去不会饿着吧?”   “不会的,我是伤号,有专门的膳食的。”裴子墨说着,有些得意的晃了晃受伤的右臂。   “噗……”青竹忍不住的发出一声轻笑,推了推裴子墨,对他说道:“这有什么好得意的,有本事,你以后不要再受伤。”说着,青竹的脸上带了几分认真,盯着裴子墨说道:“阿墨,你以后别受伤了,好吗?”   “好。”看着青竹的笑容,裴子墨有些痴了,想都不想,直接点头应了。   其实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   战场上,那有不受伤的。   不过,知道她牵挂着他,足以。   ☆、第167章 有人下毒   “青竹,你没有把阿墨哥哥给捅个血窟窿出来吧?”看着青竹进营帐,安乐郡主就一脸八卦的问道。   青竹看一眼安乐郡主,没有回她,只是将短剑挂回安乐郡主的床头,说道:“我快饿死了,先去找点吃的,然后再回来给你扎针。”   “你不要这样嘛,吃的我这里有,你快给我说说。”安乐郡主不依,看着青竹说道。说着又吩咐人去给青竹准备吃的。   “没有……”青竹一脸无奈的看着安乐郡主回道。   “还好还好,我还生怕你真把阿墨哥哥给捅个血窟窿出来呢。”安乐郡主拍拍胸脯,舒了一口气,跟着又促狭的冲着青竹眨眨眼,问道:“怎么?是不是真拿剑指着他的时候,就下不去手了?”   青竹苦笑一声,看着安乐郡主说道:“郡主,你这么八卦真的好么?”   “当然好了,我每天都快闷死了,天天在这床上待着,好不容易下地走走,还没走两步呢,那些人就来烦我了,可憋死我了,再不八卦一点,我还能活吗我?”安乐郡主理所当然的点点头,看着青竹,振振有词的说道。   “好吧,好吧,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说着,安乐郡主神秘兮兮的凑近青竹,小声问道:“那个,阿墨哥哥真的有龙阳之好么?”   “郡主……”青竹一脸无奈,加重了声音喊一声安乐郡主,指着自己的脸,对她说道:“你看看我这张脸上。”   “没什么啊,挺干净的嘛,如果你能笑笑的话,应该更好看一些。”安乐郡主当真凑到青竹面前,认真的看了看,这才说道。   “你看我这张脸上是不是写满了无奈和尴尬?我的好郡主,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要羞死了,搞了这么个大乌龙出来,害得我差点没找个地方钻进去……”青竹微微拉开自己和安乐郡主的距离,苦笑一声说道。   “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么说果然是你搞错了?笑死我了……夏青竹啊夏青竹,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哈哈哈哈……”安乐郡主听到青竹的话,抱着肚子猛的狂笑了起来,就差没在床上打滚了。   “安乐郡主!你这样很不仗义你知道吗?”青竹跺着脚,看着安乐重重的喊道。   “哈……对……对不起……你再让我笑一会儿,再笑一会儿我就不笑你了……哈哈哈哈哈哈……乐死我了……”安乐郡主捧着肚子,一边大笑着,一边冲着青竹摆摆手,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清晰一些。   “呼……”青竹将手重重的往脸上一放,然后往下一抹,说道:“我这真是交友不慎啊!”   “没有……青竹,你挺慎重的……真的……”安乐郡主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   “你要是再笑一声,我保证一会儿扎针的时候,让你哭出来,你信不信?”青竹被安乐郡主笑得不行了,努力板起脸,看着安乐郡主做出一副凶恶的表情。   “好,好……我不笑了,哎哟我的肚子,不行了不行了我停不下来了,肚子都给我笑疼了,好青竹,你快给我揉揉,快揉揉。”安乐郡主努力憋气,好让自己收住笑声,却很有些徒劳无功,最后捂着肚子对青竹招手道。   “活该!”青竹瞪一眼安乐郡主,却走过去,伸手在安乐郡主的腿上推拿揉捏了一番。   好一会儿之后,安乐郡主总算是渐渐的止住了笑声,自己斜躺在靠枕上,揉着肚子休息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安乐郡主这才完全恢复了过来,看着青竹问道:“刚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你出去之后再回来,整个人就又不一样了呢?”   “你们先下去吧。”青竹听了安乐郡主的问题,看一眼营帐里侍立的丫鬟,淡淡的吩咐道。   因为雍州城破,心疼爱女的宁王找了几个丫鬟过来,暂时侍奉安乐郡主。   “是。”帐篷里的丫鬟们都很乖巧,看先前青竹和安乐郡主亲密的样子,知道不能得罪于她,于是一起应了,静悄悄的退了下去。   “什么事还要让人退下去了再说?”安乐郡主看着青竹,好奇的问道。   “我怀疑,有人给我下毒。”青竹看着安乐郡主,颇为严肃的说道。   “什么?下……毒?”安乐郡主将声音提高了好几分,最后在青竹的眼神示意下,将那个毒字的声音强行压低了。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军营里头下毒!”安乐郡主说着,有些杀气腾腾的翻身跪坐了起来,没有受伤的手一挥,说道:“要是让我逮住了,非得把他抽个皮开肉腚然后再拖出去砍了。”   “现在我还不知道,我只是怀疑而已。”青竹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先前离开青州的时候,我给青衫准备了一些曼陀罗花的种子,而我自己身上也还带着几十颗,所以也有可能是我自己误服了。不过这种可能性非常的小,因为我一直很小心的将那种子收藏在瓷瓶里,应该不会遗漏出来的。”   “那你觉得,谁的可能性最大?”安乐郡主看着青竹,也是一脸的严肃认真。   “这个我真不知道。”青竹摇了摇头,说道:“曼陀罗花的种子并不罕见,虽然有毒,但是用处颇多,一般的药铺里面都能买到。加上有颇强的麻醉镇痛作用,咱们军医帐也是备着的,所以这个范围,实在是很大。”   “医帐里面我不清楚,但是咱们军中取用什么东西,都应该是有记录的,青竹你是军医,应当清楚医帐中对药材是如何管理的,你看能不能从这方面来查?”安乐郡主看着青竹问道。   “可以一试。”青竹点点头,说道:“红妆营里头的医帐,有专人看管。所有药材取用都有记录可查,尤其是这种有毒的药材,必须要取用之人按手印,才能拿得到。至于其他医帐,就算不比红妆营,想来也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去。”   “嗯。那就先查一查这个。红妆营那边,你直接让人去查就是了。至于中军和左右两军,我回头给父王说一声,让他给我两个人,好好的去查一下。”安乐郡主看着青竹说道。   “这……只为我这点事情,就去惊扰王爷,是不是不太妥当?毕竟雍州城刚破,王爷他日理万机……”青竹看着安乐郡主,有些迟疑的说道。   “这个不是你想象的这样。”安乐郡主摇摇头,说道:“军营之中不比其他地方,若是混进来心怀叵测的人,今日可以对你下毒,明日就有可能对着军中将领甚至是父王下毒,这个可能不算是小事。”   “好吧,那就拜托郡主了。”青竹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点点头,算是应承了安乐郡主的提议。   “咱们姐妹有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再说了,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安乐郡主说着,面色一沉,皇家郡主的威仪显露无意:“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咱们军中搅风搅雨。”   “郡主,夏医官,饭食准备好了,请问可以端进来吗?”   两人正说着话,有人在帘子外面小声的问道。   “端进来吧。”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倒是不用再避讳人,安乐郡主点点头,沉声说道。   “是。”帘外的人轻声一应,随即门帘被撩了上去,一个有些怯怯的女子端了托盘上来,却是安乐郡主在青州府收留的赵若兰。   “怎么是你?”安乐郡主皱起眉头,盯着赵若兰问道。   她这会儿看谁都像是给青竹下毒的凶手,尤其是出了宁州之后再收进营中的人,所以说话的语气并不算好。   “是。回郡主话,饭食原本是兰枝姐姐端过来的。不过兰枝姐姐刚刚到营帐门口的时候,忽然有些肚子不舒服,所以让我给夏医官把饭端进来。”赵若兰听着安乐郡主语气不善,越发的战战兢兢了,连忙怯生生的回道。   兰枝是在宁王府的时候就跟着安乐郡主的,后来安乐郡主组建红妆营,直接跟着安乐郡主一起入了军营,做了她的亲卫。现在兰枝已经是四个亲卫长之一了,安乐郡主对她一向颇为信任倚重。所以听到是兰枝送过来的,安乐郡主的面色好转了许多,微微一点头,看着赵若兰说道:“嗯,那你放在那边案桌上吧。”   “是。”赵若兰小心的应了,将饭食放在了离安乐郡主床边不远处的案桌上,然后蹑手蹑脚的退到一边。   “你先下去吧。”看赵若兰站在一旁的样子,安乐郡主觉得有些碍眼,冲着赵若兰淡淡的吩咐道。   “是。”赵若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惹得安乐郡主不快了,很是惶恐了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你啊,也太草木皆兵了一些。”青竹摇摇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她是在青州府的时候才跟着咱们一起的,平日里虽然看着乖巧,可谁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小心谨慎一些自然是好的。”安乐郡主看着青竹说道。   “是,你说得有理。”青竹知道安乐郡主是紧张自己,虽然脸上无奈,心中却很是感动。   “你先吃些东西吧,不然一会儿又喊饿死了,好像我这个做主将的,不给你饭吃一般。”安乐郡主看一眼青竹,笑道。   “你若不给我饭吃,我就吃你碗里的。”青竹也笑,走到案桌前。   案桌上的托盘里,是一碗米饭和两盘小菜,一碟肉铺,以及一小碗菜汤。除了肉铺之外,其他的全是素食。跟在安乐郡主身边的人,一般都对青竹的习惯颇为熟悉,知道她晚餐习惯吃得素一些,而且,不喜欢浪费,所以并没有准备太多的荤腥。   这饭食青竹看得满意,吃得自然也颇为舒心,根本就没有想这饭食之中会不会也被人下了毒。   更何况,现在还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被下毒的呢,还是自己不小心,误服了曼陀罗花的种子,捕风捉影疑神疑鬼这样的事情,青竹向来就是做不到的。   ☆、第168章 你累不累   用过晚膳,青竹又给安乐郡主扎了针,两人说了一阵闲话,青竹这才回到自己临时居住的营帐之中。   回到营帐,小萝莉牛莲儿捧了几张纸过来给青竹看,却是青竹早上离开的时候,教过她的字,小孩子手臂没什么力气,加上习字的时间还短,那纸上的字自然算不上好,不过一笔一划,倒也是工工整整的。   青竹照例夸张了牛莲儿几句,让小姑娘脸上堆满了笑容,这才洗漱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薛红梅给青竹送了早餐过来,青竹用过早餐,等薛红梅来收碗筷的时候,青竹叫住了薛红梅。   “红梅。”   “夏军医有什么事情吩咐吗?”薛红梅看着青竹颇为恭敬的问道。   “嗯,你一会儿回去红妆营一趟,查一查医帐之中的用药记录,看有没有曼陀罗种子的取用记录,记得你自己悄悄的查,不要告诉别人。查完之后,告诉我结果就行了。”青竹看着薛红梅说道。   “是。”薛红梅低声应了,没有多嘴问什么。青竹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她懂。能将这样的事情交代给她,本来就是对她的信任,她要是胡乱多言,那可就失去青竹的信任了。   “好,你去吧。”青竹看薛红梅什么都不问,心里越发放心了。   等薛红梅出去之后,青竹这才看着在一旁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的牛莲儿,轻声说道:“师父让红梅姐姐去查东西的事情,莲儿也不可以说出去哦。”   “嗯。”牛莲儿点点头,乖乖的应道:“谁问都不说。”   “真乖。”青竹摸着牛莲儿的头,又问道:“莲儿今天想学什么字呢?”   “不知道。”牛莲儿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不如师父随便写下几个字给莲儿好不好?”   “好。”青竹点头,取了纸笔,沾上墨汁写道:人之初,性本善。   “师父,这个字莲儿认识。”等青竹搁下笔,牛莲儿指着第一个字,对青竹说道:“这是人口的人,对吧师父?”   “对极了,莲儿真棒。”青竹毫不吝啬的夸着,又指着纸上的字一个一个的念道:“人之初,性本善。”念完之后,青竹又说,来,莲儿跟着师父一起念。   “人之初,性本善。”牛莲儿乖乖的跟着青竹一起念了几遍。   青竹看她会了,这才说道:“这句话的意思呢,是说每个人刚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是善良的好人。这样说,莲儿能明白吗?”   “嗯,莲儿明白。”牛莲儿虽然有些似懂非懂,但是青竹的意思,她还是听明白了的,所以点了点头。   “莲儿真聪明。”青竹看着牛莲儿笑了,又说道:“师父教你这几个字,是希望你能够时刻不忘初心,积极向善,做一个心怀善意的好人。不仅仅是现在,以后也要一样,知道吗?”   “知道。”牛莲儿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莲儿要做一个好孩子,等以后莲儿长大了,也要做个好人,像师父一样。”   “嗯,师父相信莲儿。”青竹说着,又将毛笔递给莲儿,握着她的小手教她写了几次,这才站起来说道:“那师父先去看看安乐郡主,然后去处理一些事情,莲儿乖乖的,自己练字,好吗?”   “好,师父再见。早些回来,不要太累着了。”牛莲儿乖乖点头,看着青竹走出营帐之后,才换了另外一支笔,沾了清水,在一张青色的粗纸上面写字。   这还是青竹看莲儿舍不得把字写在纸上,这才想出来的。那纸上用草浆染了,清水写上去的时候,会显出很清晰的字迹,等水干之后,字迹会消失,就又可以重新在上面写字了。这样子可比用手指头在桌子上比划要强多了。   青竹去了安乐郡主的营帐,替她扎针之后,刚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正准备告辞,去给裴子墨准备一些药膳,就有亲卫来禀报说陈本生求见。   “他不守着我那庶兄,来我这里做什么?”安乐郡主看看青竹,有些没好气的看着进来禀报的亲卫问道。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那亲卫不明白安乐郡主为什么语气中会有些不快,也不敢看安乐郡主,只是微微摇头回道。   “那就让他回去,就说我这儿有青竹看着,没什么事情。”安乐郡主说着,又吩咐道:“嗯,说话客气一些。”   “是。”亲卫应声退下,不一会儿,又进来了。   “又怎么了?”安乐郡主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亲卫问道。   “是,陈医判是来求见夏军医的。”亲卫看安乐郡主不耐烦了,连忙回道。   “找我的?”青竹有些好奇,跟着微微一拍头,看着安乐郡主笑道:“只怕真的是来找我的,昨日我答应了要教他缝合之术的。”   “不教,不教。”安乐郡主摆摆手,看着青竹说道:“现在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那些军医们也脱不了干系,谁知道会不会是因为嫉妒你才……”   “我有什么好让他们嫉妒的?”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失笑道。   “这可说不准,他们原本只以为你是内科医术好,谁知道在他们自己引以为豪的外伤上头,你也比他们厉害,自然也不能排除他们会嫉妒你啊。”安乐郡主看着青竹说道。   “你这话我可不认同。”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笑摇头,说道:“我虽然会一些简单的外伤缝合,可说到比他们厉害,我可是不敢承认的。”   顿了顿,青竹继续说道:“术业有专攻。别的不说,就说陈医判,一手银针封穴之术,我看咱们军医里头可无人能出其左右。”   “我还听说军中有擅长骨伤的军医,只需要用手轻轻一摸,就能摸出来伤在什么地方,伤得是否严重,严重到什么程度。那些骨骼断裂的病人,他只需要一扳一捏,就能把断裂的骨头板正复位。这一点,我也是万万做不到的。我最多,也就是知道的药方多一些而已。”   “夏青竹啊夏青竹,你这么谦虚华佗他老人家知道么?”安乐郡主指着青竹,调笑道。   “你也是胡闹,怎么把我同华佗联系到一起了?”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问。   “我听说了的。”安乐郡主冲着青竹眨眨眼,说道:“他们说你替我庶兄治伤,用的就是华佗神技,说你是华佗传人。”   “越说越离谱了。”青竹摇头:“不过是外伤缝合而已,真要我去开肠破肚,我可不敢。”   说着,青竹又道:“见见陈医判吧,毕竟我昨日是答应过他的,再说了,若是这军中掌握外伤缝合之术的军医能多一些,士卒们也能少受一些罪,刀剑外伤,也能好得快一些。”   “我也没不让你教他们的意思,只是说要等查清楚之后再说,反正你能教会他们,从而让军中受伤的儿郎少受些罪,伤好得快一些,也是替我父王分忧,我赞同还来不及呢。”安乐郡主看着青竹说道。   “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还是让我自己同陈医判解释一下吧。”青竹开口,坚持到。   “我拗不过你,那就见见吧。”说着,安乐郡主冲亲卫说道:“请陈医判进来吧。”   “是。”那亲卫听着安乐郡主同青竹的话,只觉得有些云山罩雾,现在看郡主松口了,连忙应一声,自去外面请陈本生入内。   “见过安乐郡主。”陈医判进了内帐,先向安乐郡主问安。   “陈医判不用多礼。”先前安乐郡主同自己的亲卫说话的时候,不怎么客气,这会儿当做陈本生的面,还是颇为礼貌的。   “谢郡主。”说着,陈本生看向青竹,笑问:“夏军医可好?”   “托陈医判福,青竹尚好。”青竹含笑看着陈本生点点头,回道。   “那就好。”陈本生说着,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道夏军医今日有没有空闲?若是有的话,陈本生想请夏军医指点一下医术,不知道是否可以?”   “这两日青竹还有些其他事情,所以,估计要稍微押后了。”青竹抱歉的笑笑,接着说道:“另外就是,若要学习缝合之术,还要请匠作营准备一些器械才行,否则的话,咱们只能是纸上谈兵,用处不大。”   “这倒是,不知道要准备一些什么?还请夏军医吩咐一声,在下好请匠作营的准备一二。”陈本生客气的问道。   “匠作营那边应该还有图纸存留,陈医判让人去说一声就是,就说是当初替红妆营准备的特殊器材,他们应该就能明白。”青竹笑看着陈本生说道。   “如此甚好。”陈本生连忙点头,说道:“那在下就不多做打扰了,这就去匠作营,请他们代为准备,争取早一日准备好器材,也好早一日向夏军医请教。”   “请教不敢当,青竹自会尽力。另外,陈医判也可以问问,看看有谁还愿意学习这缝合术的,届时咱们一同探讨。”青竹含笑看着陈本生说道。   “昨晚在下就已经问妥了,大家听闻夏军医愿意不吝赐教,都盼着能有这个学习的机会呢。”陈本生看着青竹说道。   “那就请匠作营多准备一些器材吧,反正到时候也能用上。”青竹看着陈本生说道。   “也好。那在下就先告辞了。”陈本生说着,冲安乐郡主一礼,准备告辞。   “陈医判请。”   安乐郡主和青竹同时开口说道。   等陈本生出去之后,安乐郡主盯着青竹看了好久,看得青竹以为自己脸是不是花了,准备去看铜镜的时候,安乐郡主终于开口了。   “青竹你累不累啊?”   “啊?什么意思?”青竹不解的问道。   “我听着你和陈本生两人说话,觉得挺累的。”安乐郡主一点说,一边还点了点头。   “这……”青竹有些失笑,说道:“我同他不算太熟啊,说话当然要有礼貌了,再说了,你刚刚不是也挺客气的嘛。”   “去……”安乐郡主撇撇嘴。   “好吧,确实挺累的。”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着承认。   ☆、第169章 心剖给你   宁王军不缺粮,但是蔬菜却一直都挺紧缺的,而受伤的人,尤其是骨折初期,不仅要补充营养,更重要的,其实是要补充大量的微量元素。   青竹从安乐郡主那里出来之后,便牵了马匹,直奔营外不远处的小树林。   运气倒还不错,不仅采到了少量的蘑菇,还挖了不少野菜。   其实,这也是因为宁王大军驻扎在此,附近的穷人家宁愿多跑些路,也不敢来这片小树林采野菜,免得惹上那些手持刀剑的士卒。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百姓们在太平年景都不敢招惹士卒,更何况这乱世之中。但凡能够活下去的人,都会习惯性的远离这些刀口舔血的人。   谁知道这些天杀的会不会忽然凶性大发?   临近午时,青竹做了猪肝蘑菇汤,又把野菜烫了拌好,让人找了个食盒,拎着这食盒就骑马去了左军大营。   一到左军大营,青竹就觉得今日左军的士卒们有些不一样,虽然他们都同往常一样尊敬她,可打招呼的时候,那眼神之中,到底还是带着些善意的调笑。   想来昨日的事情,尤其是裴子墨送她回营那段,许多士卒都应该已经知道了。   青竹有些羞,一路低着头,拎着食盒直往裴子墨的营帐而去,一路上遇到许多‘热心’的士卒,纷纷表示食盒太重,夏军医一个弱质女子拎来太吃力了,他们愿意相送。这些都一一让青竹红着脸拒绝了。   好不容易到了裴子墨的营帐,掀开帘子进去,宁王世子赫然在座。   “世子殿下安好。”宁王世子看到青竹进门时的眼神,颇有些玩味,青竹看了,越发的窘迫,只能拎着食盒缓缓施礼道。   “夏军医不用多礼。”宁王世子含笑看着青竹,接着问道:“不知夏军医手上拎的是什么啊?看上去像个食盒。”   青竹只觉得头顶冒出数条黑线,忍不住的暗暗腹诽‘可不就是食盒么,世子殿下你这样明知故问宁王爷知道么?’   “回殿下,青竹提的,确实是一个食盒。”虽然心中腹诽不已,青竹还是老老实实的低着头回答道。   “哦?这食盒之中,可是夏军医亲手做的菜肴?”宁王世子挑挑眉,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看着青竹问道。   “是,只是一些野菜而已。”青竹点点头,硬着头皮回道。   “哦?野菜?莫非这是夏医官亲自去野外采摘的?”宁王世子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更加有兴致了。   “是。”青竹一边默默的吐槽自己干嘛那么多嘴,一边点头应道。   “早听说夏军医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这野菜做得尤有味道,不知道本世子有没有那个口福,可以一尝为快啊?”宁王世子看着青竹说道。   “回世子殿下,这是青竹针对裴将军的骨伤准备的……”青竹话说一半停了下来,心里的小人不停的大喊:世子殿下你可知点趣吧,这不是给你准备的。   “是裴将军的伤号饭啊?这个无妨,本世子与裴将军情同兄弟,想来他也不会介意,让我尝上一尝的。”宁王世子含笑看一眼裴子墨,故意说道。   “末将很介意。”裴子墨看着宁王世子,绷着脸说道:“世子军务繁忙,末将就不多留世子了,世子殿下请。”   说完之后,裴子墨左手一指,指尖直指帐外。   “裴将军如此小气,就不怕伤了你我二人的兄弟情谊么?”宁王世子看着裴子墨,调笑着说道。   “世子殿下若是还赖在末将的营帐之中,只怕才会伤了末将与殿下之间的情谊。”裴子墨冷冰冰的说道。   宁王世子不以为杵,反倒是哈哈一笑,说道:“好吧,本世子知道了,这会儿本世子是多余的,罢了,我还是走了吧,免得碍了你们的眼。”   说完之后,宁王世子笑着往外走去。   “恭送世子。”   “恭送世子。”   裴子墨和青竹都暗暗松了一口气,齐声开口道。   而宁王世子听到两人异口同声,嘴里忍不住发出啧啧的声响,笑着说道:“两位可真是有默契啊。”   说完之后,宁王世子身形一闪,消失在了营帐门口。   刚刚宁王世子在的时候,裴子墨只觉得他碍眼,这会儿他走了,裴子墨却忽然紧张起来,看了青竹半天,才蹦出一句话:“你先坐吧。”   “好。”青竹点点头,也有些不好意思,走到案桌边。   青竹也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动手打开食盒,将里面的汤碗取出来,看着裴子墨说道:“猪肝蘑菇汤,能帮助你的骨伤恢复,我加了几片三七在里面,活血散瘀,消肿止痛。”   “原本我还想再加些治疗骨伤的中药材进去的,不过想着其他军医应该给你开了治疗骨伤的汤药,万一重复了,影响汤药的剂量、疗效,就不好了。”   “汤还是热着的,你先尝尝,不然一会儿冷了,可就腥了。再说了,饭前喝汤,也有利于身体健康。”   “好。”裴子墨走到青竹身边,伸手端起桌上的汤碗,尝了一口。   “怎么样,好喝吗,味道还习惯吧?”青竹看裴子墨只喝了一口,有些紧张,怕自己太久没有做这些事情,手生了,把汤味煮差了。   “你做的,自然是怎么都好喝的。”裴子墨看着青竹笑笑,说道。   “认真说。”青竹有些不好意思,白了一眼裴子墨,说道。   裴子墨看着青竹,微微一笑,说道:“真的很好喝。”   “那就好,好喝你就多喝一点,喝光它,也不枉费我去树林里找半天蘑菇。”青竹松了一口气,看着裴子墨说道。   “好。”裴子墨含笑点头,又看着青竹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青竹摇摇头,说道:“又不是让我扛上百八十斤,这有什么好辛苦的。”   听了青竹的话,裴子墨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在案桌边坐下,左手拿着勺子,大口大口的喝汤吃蘑菇吃猪肝。   一碗蘑菇猪肝汤下肚,裴子墨额头上微微有些汗意,他随手抹了一把,说道:“痛快。”   “好好擦一擦吧,哪里有人用直接手抹额头上的汗的,能抹得干么?”青竹说着,递了一张手帕过去,又对裴子墨说道“喝汤出点汗是好事。”   “嗯,我知道。”裴子墨点点头,接过青竹递过去的手帕,擦完汗水之后却没有还给青竹,反倒是自然而然的往怀里一揣,装着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你……”青竹看着裴子墨的动作,脸又红了,忍不住开口,小声提醒道:“把手帕还我。”   “借我用用吧,不然下次要是出了汗,又只能用手抹了。”裴子墨看着青竹,有些无赖的说道。   “这样不好。”青竹摇了摇头,又咬着唇补充道:“手帕是女儿家的私有之物,你这样直接拿了,叫人说闲话。”   “谁敢说闲话?”裴子墨霸气的开口,接着又看着青竹说道:“都说军中儿女不拘小节,你怎么入了军营之后,比从前还不如了?”   青竹让裴子墨说得越发的不好意思了,随即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一般赌气的说道:“你想拿就拿着吧,回头人家笑你用女儿家的东西,你可不许赖我。”   “谁敢笑我?”裴子墨看着青竹笑笑,又说道:“再说了,你这手帕就是一张白绢,我拿来用,让人家看了,也不会觉得是女儿家的东西的。”   “你这是在笑话我不会绣花么?”青竹盯着裴子墨问道。   裴子墨目光灼灼的看着青竹,柔声说道:“怎么会,我的意思是说,我就喜欢你这条手帕,简单大方,就像你这个人一样。”   说着,裴子墨脸色一变,有些嫌恶的接着开口道:“不像其他人那般矫揉造作,好好的手绢,非得在上头绣什么花啊草的,甚至还绣个什么野鸭子,难看死了。”   青竹听到裴子墨说前半句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听到后半句,忍不住的扑哧一声,笑道:“人家那是绣的鸳鸯,哪里是什么野鸭子。再说了,在手绢上绣花,那是心灵手巧的表现,你这话要是让人听了去,只怕不知道有多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要恼你,说你不解风情,仔细你回头,找不着媳妇。”   “那些柔柔弱弱的女子,送我我都不要。”裴子墨盯着青竹,认真的说道:“再说了,要说心灵手巧,又有谁,能及得上你万一。”   “我怎么心灵手巧了?我一不会绣花,二不会缝制衣裳,连个补丁都打得歪歪扭扭的别扭得很,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心灵手巧了?”青竹看着裴子墨,有些害羞,不过到底,还是喜欢听到夸奖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你能想到水蛭疗毒这般闻所未闻的法子,来解替安乐郡主那让群医束手无策的剧毒,不是心思灵活是什么?你敢以针线替宁王二公子缝合致命的伤口,不是手巧是什么?”裴子墨看着青竹缓缓开口,目光之中是掩饰不住的爱慕。   青竹脸上欢喜,嘴里却很谦虚,笑着摇头说道:“你就只会拿好听的话来哄我,缝合伤口这个,真心算不上是手巧,只要知道方法,练习几次,手上能稳一些,谁都可以缝合的。若是让其他女子学了,只怕会比我还厉害,我也只是占了个先机而已。”   裴子墨看着青竹,面上一片柔和,颇为深情的说道:“好听的话,我只说给你听。再说了,若是让旁的那些会绣花,会缝制衣服的女子来,只怕看一样都会吓得晕阙过去,她们,如何能同你比。”   “你现在这样想,只是因为从前没有遇到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所以你觉得新鲜,以后谁知道你会不会遇到,比我更独特的人呢?”青竹摇摇头,看着裴子墨,有些患得患失的说道。   “夏青竹,你要我把心剖给你看吗?”听到青竹的话,裴子墨面色一凝,忍不住的抓住青竹的手腕,盯着她说道。   ☆、第170章 凶手出现   青竹脸上一僵,看着裴子墨抓着自己的手腕,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裴子墨也觉得自己太心急了一些,慌忙把手放了。他一次次告诫自己,不可以操之过急,谁知道却总在关键的时候忘记。   一时间,营帐之中的气氛,又显得有些尴尬。   好在,两人也没有尴尬多久,很快就有亲卫进来禀报,说是午膳已经送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呈上来。   “那你先用午膳吧,我也回去了。”青竹见状,连忙看着裴子墨说道。   裴子墨冲着青竹摇摇头,又看着亲卫说道:“送上来吧,另外再去替夏军医取一份。”   “回将军,世子殿下先前就已经吩咐了人,按照殿下的标准,替夏医官准备了一份饭食。”那亲卫看着裴子墨回道。   “那就一起送上来。”裴子墨说着,脸上露出一些笑容。   “世子有心了,还请代青竹转告,多谢世子殿下。”青竹看着亲卫,有些客气的说道。   “是。”亲卫应了,转身出去拿饭食。   裴子墨看着青竹笑道:“世子一向周全,不过谢就不必了,同他不用那么客气的。”   “嗯。”青竹点点头,小声的应了。   两人用过午膳,青竹同裴子墨又闲聊了一阵,门外有人来报,说是安乐郡主请夏军医速速回去,有要事相告。   “也不知道郡主寻我何事,那我这便回去了。”青竹看着裴子墨说道。   “好,那我送送你。”裴子墨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也好,这会儿太阳不错,你出去晒晒,对你的伤口也有帮助。”青竹点头,同意了裴子墨相送的要求。   走到大营门口,青竹左看右看,看不到自己的马儿,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看来昨天的事情之后,这些人都已经学乖了。   不过,既然是安乐郡主相请,那她也不能再像昨天那样,慢悠悠的走回去了,于是看着营门口的士卒小声道:“请问我的马儿在什么地方?还请帮忙牵过来,可以么?”   士卒不敢回青竹的话,只是拿眼睛看着裴子墨,等他做主。   裴子墨见状,点点头,又说道:“顺便把我的马也牵过来。”   “不用牵裴将军的马了。”青竹连忙阻止,又看着裴子墨说道:“你伤了一臂,骑马的话,到底没那么方便,总不能叫我回去了,还要为你担心。今日你就送到这里吧,回头我再来看你。”   “好吧。”裴子墨有些失望,不过听了青竹说会担心自己,心里头又有些高兴起来,点头同意了。   士卒见裴子墨同意了,这才跑去替青竹牵马。不一会儿,青竹骑过来的马就被士卒牵了过来,裴子墨接过马缰,亲自交到青竹手上,说道:“小心一些,别骑得太快了。”   “嗯,我知道的。”青竹含笑看着裴子墨,又说:“对了,你若是没其他事情,就在外面转上个半个时辰左右,晒晒太阳吧。”   “好,我会的。”裴子墨点点头。   看裴子墨答应了,青竹这才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郡主,你找我何事?”青竹一回到中军大营,直接去了安乐郡主的营帐,掀开内帐的帘子,连内帐里的人都还没看清楚,就开口问道。   “薛红梅来找你。”安乐郡主说着,抬起下颌,冲着一旁点点。   “红梅?可是有什么消息了?”青竹这才看到一旁站着的薛红梅。   “是,夏医官。”薛红梅点点头,看着青竹又道:“本来近日里受伤的姐妹颇多,所以咱们取用曼陀罗花叶和种子的记录也多了一些,不过倒是有一个记录,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那人取用曼陀罗种子的时间,是在十多日之前,那时候,我们还在青州,当时可没有姐妹受伤,用不着以曼陀罗来镇痛。”   “还在青州?”青竹皱了皱眉头,说道:“时间这么久了,会不会是弄错了,可不要冤枉了好人。”   “问问就知道了。”安乐郡主插话说道。   “嗯,郡主所言甚是。”青竹点头。   “来人,带上来!”看青竹点头了,安乐郡主面色一沉,看着帐外大喝一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不一会儿,一个让青竹颇为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进来,跟着一个双手被缚在身后的人就让人押了上来,不是安乐郡主帐下的四亲卫长之一的兰枝,又是谁。   “兰枝,怎么是你?”青竹惊了,说起来,她与兰枝也很是熟悉,在红妆营的日子里,相处得也很不错,不知道为什么被带上来的会是她。   兰枝却不看青竹,只是看着安乐郡主,一脸不解的问道:“郡主,兰枝犯了什么错?您要让人拿我?”   “犯了什么错?”安乐郡主冷笑一声,看着兰枝问道:“我且问你,八月十二那日,你是否在医帐之中取了三十粒曼陀罗种子?”   八月十二?青竹听安乐郡主的话,心中暗自琢磨,这八月十二正是红妆营随宁王大军一同开赴雍州的前一日,大军开拨必然慌乱,这兰枝在那一日取药,倒是真有些蹊跷。   “是。”兰枝也没有抵赖,直接点头应了。   “那好,我问你,无病无痛的,你取这有毒的曼陀罗种子做什么?”安乐郡主看着兰枝又问。   “回郡主话,之前我看夏军医取了曼陀罗种子,心中好奇,便问了她这种子是做什么用的。夏军医说,这种子可镇痛麻醉,也可以让人神智混乱产生幻觉,我听了之后,便更加好奇了,所以想要试一试这是不是真的。”兰枝看一眼青竹,回道。   “青竹,她当真问过你?”安乐郡主转头,看着青竹问道。   “嗯……好像有点印象。”青竹点了点头,又说:“我还提醒过她,此物大毒,不可妄用。”   “好吧。”安乐郡主看青竹这样说了,也点点头,跟着转头看兰枝,说道:“那我问你,取来的曼陀罗种子,你做什么用了?”   “这……”兰枝脸上有些闪烁,迟疑半天才说道:“我丢了。”   “丢了?”安乐郡主脸上的冷笑更加明显,盯着兰枝说道:“那你丢在什么地方了?”   “我……我不知道。”兰枝慌了,连忙摇头说道。   “不知道?”安乐郡主嘲讽的说着,跟着大喝一声:“到现在这个时候,你还想着要欺瞒本郡主么?”   “郡主明鉴,兰枝不敢欺瞒郡主。”说着,兰枝扑通一声跪下,膝行几步,到了安乐郡主的床尾,开口说道:“兰枝自幼跟着您,兰枝是什么样的人,想来郡主是清楚的,兰枝当真做不出谋害夏军医的事情来。”   “本郡主什么时候说过,你谋害夏军医了?”安乐郡主诡异的一笑,接着脸上怒容闪现,说道:“本郡主只是问你,取那曼陀罗种子做什么用,你怎么知道,本郡主要查的,是有谁谋害夏军医?”   说着,安乐郡主瞪着兰枝大喝一声,怒道:“还不从实招来!”   “郡主,兰枝当真冤枉……”兰枝看着安乐郡主,惶急的说道:“是赵若兰,是赵若兰告诉兰枝,说郡主在查有谁用曼陀罗种子毒害夏军医的事情。”   “兰枝本来没有多想,可是昨晚回到营帐之后,忽然想起自己手上有曼陀罗的种子,怕郡主误会,这才拿去丢了的。对,也是赵若兰帮兰枝丢了的,赵若兰可以作证,那时候兰枝心里害怕,也不敢自己去丢,所以请赵若兰帮忙了。”   “还有,还有兰枝拿到曼陀罗种子之后,一直没有用过。因为有夏军医的告诫,兰枝害怕会真出什么事情,而且一路上也没有遇到合适的可以试药的动物,所以领出来是三十颗,让赵若兰丢的时候,也是三十颗。这个,赵若兰可以作证的。”   “赵若兰?”安乐郡主眉头轻皱,想起来那日正是赵若兰送来饭食,听到什么也是有可能的,当下看着兰枝又问:“你当真,没有撒谎?”   “郡主明鉴,兰枝不敢撒谎,求郡主信我。”兰枝说着,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那好,去将赵若兰带上来。”安乐郡主看看兰枝,点了点头,冲着一旁的亲卫吩咐道。   “是。”亲卫领命下去,不一会儿,就将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惶惶不安的赵若兰带了上来。   “拜……拜见……郡主……”赵若兰上来之后,飞快的瞄了一眼跪在安乐郡主床尾的兰枝,脸上的惧怕之意越发明显,柔弱的身子,居然直接颤抖了起来,不等安乐郡主开口,就扑通一声跪下,连一句拜见郡主,都说了好久,才说清楚。   “赵若兰是吧?”安乐郡主面无表情的盯着赵若兰开口问道。   “是,小的,小的正是赵若兰。”赵若兰战战兢兢的回道。   “我问你,昨天你是不是听到本郡主同夏军医说,怀疑有人下毒谋害夏军医的事情?”安乐郡主看着赵若兰,淡淡的问道。   “是。”赵若兰颤抖着回道。   “那你,都告诉了什么人?”安乐郡主又问。   “就……就告诉了兰……兰枝姐姐。”赵若兰飞快的看一眼兰枝,结结巴巴的回道。   “你为什么要把在本郡主这里听到的话,告诉兰枝?说!”安乐郡主原本语气平缓,最后一个说字,却是大喝出口的。   “是!”赵若兰一个激灵,飞快的说道:“是兰枝姐姐问我,我才说的。”   “好吧。”安乐郡主看一眼兰枝,看着赵若兰又问:“那么,晚上的时候,兰枝是不是让你去帮她丢了一些东西?”   “是。”赵若兰点点头,依旧战战兢兢的说道:“兰枝姐姐让小的帮她丢一些东西,小的本来不愿意的,可是……可是架不住兰枝姐姐一直要求,小的这才同意的。”   “哦?为什么一开始不同意?”安乐郡主看着赵若兰问道。   “因为,因为……因为小的的父亲是药铺的掌柜,小的自小也识得一些药材,所以,所以知道兰枝姐姐要小的丢的,正是曼陀罗的种子,小的不敢。”赵若兰结结巴巴的回道。   “那为什么后来又敢了?”安乐郡主继续问道。   “因为……因为自小的入红妆营以来,兰枝姐姐一直对小的照顾有佳,所以……”赵若兰说着,感激的看了一样兰枝。   “嗯,是个知恩图报的。”安乐郡主点点头,又问道:“那么,你可记得,昨日你丢掉的曼陀罗种子,大概有多少颗?”   “大概……大概……大概有一二十颗吧。”赵若兰小心翼翼的回道。   “你撒谎!”一直在一旁闷头不出声的兰枝,听到赵若兰这一句话,忽然状若疯狂,起身就要扑向赵若兰。   ☆、第171章 谁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看着兰枝的样子,赵若兰身子往后一缩,躲在亲卫身后瑟瑟发抖,脸上的惧怕之意显露无疑。   “拦住她!”安乐郡主大喝一声。   安乐郡主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亲卫上前,牢牢的将兰枝抓住,压在地上。   “郡主,您不要相信她,兰枝是冤枉的……是她,对,是她要害我!一定是她!若不是她再三在我耳边念叨,我又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证据丢了,这个小贱人……”兰枝被压着,先是哀哀的垂头哀求,跟着忽然抬起头来,面目狰狞的指向赵若兰,一双手爪子一般的往赵若兰的方向乱抓。   “够了!”安乐郡主冲着兰枝大喝一声。   兰枝一个激灵,连忙匍匐在地上,一边叩头,一边说道:“郡主明鉴,郡主是奴婢的主子,青竹大夫是郡主的好友,奴婢一直拿她当您一样敬重,平日里,从不敢对青竹大夫有半点不周,更别说要害她。”   听兰枝连之前的自称都说出来了,想到从前,安乐郡主的脸色才放缓了许多,看着兰枝问道:“既然你说她要害你,她为什么要害你?你又有什么证据?”   “奴婢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害奴婢,奴婢没有证据。”兰枝摇摇头,脸上一片颓然之色。   “没有证据,你要我如何信你?”安乐郡主看着兰枝,失望的摇头,接着说道:“咱们好歹主仆一场,你若是承认了,本郡主自然也能给你一个痛快,可你不该为了脱罪,而胡乱攀咬他人,兰枝,你这样做太让我失望了。”   “可是郡主……奴婢真的没有害过青竹大夫,而且,奴婢交给赵若兰的曼陀罗种子,绝对不止一二十颗,若是郡主不信,可以问赵若兰,她丢在什么地方,奴婢愿意一颗一颗的去找回来。”兰枝抬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安乐郡主点了点头,看着赵若兰问道:“赵若兰,你将曼陀罗的种子丢在了什么地方?”   “回,回郡主话。小的知道曼陀罗种子是大毒之物,怕随意丢弃会出什么事情,所以没敢乱丢,全丢在了营门外五里处的水潭里。”赵若兰瑟瑟的说道。   “营门外五里?什么时候拿去丢的?”安乐郡主眉头轻皱,看着赵若兰问道。   “是,是昨天晚上。兰枝姐姐交给我曼陀罗种子之后,我就拿出去丢了,在营门口看守的大哥们可以作证。”赵若兰点点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去问问昨日是哪一队人在营门值守,叫过来问话。”安乐郡主看着旁边的亲卫吩咐道。   不等亲卫应声,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的青竹忽然出声,看着安乐郡主说道:“郡主,既然她们都不承认,那先把她们分别关起来,让她们好好想想,若是愿意坦白,那郡主可以考虑,从轻处罚。”   虽然不太明白青竹说的为什么是她们而不是兰枝,但是安乐郡主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青竹的意见,开口说道:“既然夏军医这么说了,那就先将她们带下去吧。”   “不……”赵若兰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看青竹,又看看安乐郡主,开口问道:“郡主,夏军医,小的只是作证的,为什么要把小的也关起来?”   也许是因为太过吃惊,赵若兰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没有了之前的惶惶。   “因为。”青竹顿了顿,看着赵若兰,淡淡的说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就是兰枝的帮凶。如果兰枝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就是用心叵测。随便那种情况,都不能轻易的放了你,你说是不是应该把你一起关起来?”   “我……”赵若兰被青竹一看,脸上又害怕起来,惶惶然的看着安乐郡主,怯生生的道:“郡主明鉴,小的冤枉……”   不过,不等赵若兰多说什么,安乐郡主已经挥挥手,让人将两人一起带下去了。   等两人都被带下去之后,安乐郡主这才看着青竹问道:“怎么,你是怀疑赵若兰?”   “嗯。”青竹微微一点头,应道。   “为什么?她胆子小得像只兔子,怎么敢下毒害人。”安乐郡主笑了笑,看着青竹说道。   “赵若兰的胆子其实不小。”青竹摇摇头,接着说道:“昨天我离开郡主这里的时候,天几乎已经全黑了,而等兰枝她们下值回去休息,至少应该是将近亥时了。亥时那么晚的时间,赵若兰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平日里表现得战战兢兢胆小无比的女子,怎么敢独自一人去营门外五里的水潭?”   “再说了,就算现在雍州城破,可军营重地,也不至于松懈如此,那么晚了,还由着人任意的出入营门。要么是赵若兰根本就没有出营门,要么就是赵若兰已经和那些人熟悉到一定的程度。而赵若兰出没出去,一问便知,这个她应该撒不了谎,所以,只能是她和那些人已经非常的熟悉了,这样一来,才可能让那些守卫营门的士卒放行。”   “她若真是同平日里表现的那样胆小怕生,又怎么会和营门口的那些士卒熟悉到那种地步呢?”   “再有,当日我替郡主解毒的时候,别的女兵们都怕那些水蛭,可赵若兰一点都不怕,像个没事人一般,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的胆小呢?”   青竹看着安乐郡主,一点一点娓娓道来。   安乐郡主一边听青竹说话,一边点头称是,等青竹说完了自己的看法,这才问道:“那么你刚刚不直接指出赵若兰身上的疑点,反倒是让我将两人分别关押,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自然,是为了让他们自己招认。”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哦,你有什么办法?”安乐郡主眼前一亮,看着青竹问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青竹微微一顿,看着安乐郡主接着说道:“曼陀罗固然是大毒,可曼陀罗花也不逞多让,而且更很容易让人产生幻觉。只要郡主让人日夜扰乱她们,让她们不得片刻休息,再在她们的饮食之中,加以适量的曼陀罗花,不出几日,青竹定能让她们自己招认。”   “好,就这么办!”安乐郡主重重的点头说道。   ☆、第172章 兰枝招供   一连数日,安乐郡主和青竹都对关押起来的兰枝和赵若兰不闻不问,仿佛是忘记了这两人一般。   第三日一大早安乐郡主和青竹就换了男装,兴致勃勃的往马厩走去。因为安乐郡主终于获准了可以下地活动,‘重获自由’的安乐郡主显得很是兴奋,提议要去雍州城里面转悠转悠。   而青竹也想去看看,雍州城内有没有卖豆腐的作坊,她想做一些豆腐给裴子墨吃,因为豆腐类的制品也可以帮助骨裂的恢复。   青竹和安乐郡主骑了马,领着几个乔装打扮的亲卫,一路往雍州城去。行至半途,就时不时的可以在路旁的草丛中发现一些没有清理到的残肢断臂。空气中也渐渐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快要行至雍州城脚下的时候,土地和石块都被染成了褐色。   抬眼望去,城墙上也尽是干涸的血迹,还有攻城的器械留在城墙上的印记。   “青竹,怎么了?”发现青竹勒住了马儿,原本已经往前跑了的安乐郡主又策马回来,看着青竹问道。   “战争可真不是个好东西。”青竹看看安乐郡主,微微叹一口气,说道。   “你就不要这样悲天悯人了。”安乐郡主看着青竹说道:“不破不立,这城池让咱们宁王军破了,总好过被流民破坏,至少,咱们宁王军干不出那种烧杀抢掠的勾当。”   “倒也是。”青竹点点头。   “走吧,咱们进去看看。”安乐郡主看着青竹说道。   “好,走吧。”   入得城来,尽是满目苍夷,虽然到处都贴着安民告示,可放眼望去,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俱都是匆匆忙忙。店铺的们虽然开着,可进去之后,不管是伙计还是掌柜,俱都是恹恹的,无精打采的模样。   豆腐坊青竹和安乐郡主也找到了,不过这豆腐坊中,连一颗黄豆都找不到,更别说是做好的豆腐了。   一队队披甲执戟的士卒在大街小巷穿梭巡逻,小巷里偶然能听到压抑的哭声,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血腥味和纸钱燃烧的味道。   没逛多久,连安乐郡主都索然无味了。   “真无聊,咱们还是回去吧。”安乐郡主看着青竹神情有些烦闷的说道。   “嗯,回吧。”青竹点点头,应了一身,声音听上去,比安乐郡主沉重多了。   安乐郡主原本刚刚获准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就想搬回红妆营的,但是宁王不许,加上被兰枝和赵若兰的事情拖着,她也想了解之后再回去,所以也没有坚持。   刚刚回到中军营地,属于安乐郡主的营帐之中,今日负责看押兰枝的亲卫就匆匆来报,说是兰枝招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原本心情沉重的青竹也放松了一些,看着安乐郡主一笑,说道:“还没给她上曼陀罗花呢,她居然就招了,看上去,倒不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   “招了就好,省得咱们再费心力。”安乐郡主挥了挥手,一口气喝下一盏茶水,这才笑着说道。   “不一定。”青竹摇摇头。   “为什么?”安乐郡主看着青竹,颇为不解的问道。   “那赵若兰招了没?”青竹不回答安乐郡主,反倒看着来报的亲卫问道。   “这个,好像没有。”亲卫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   “那她有没有喝水?”青竹看着亲卫又问。   “喝了的。”亲卫点点头,又说:“不过前两天倒是一直撑着,死活不肯喝茶水,最后我们想着郡主和您的吩咐,也只能拿清水给她喝了。”   “看吧,这赵若兰,可不是常人,戒心重着呢。若真不是她下毒,只怕她所图匪浅。”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么?”安乐郡主看着青竹问道。   “咱们先看看兰枝怎么说吧。”青竹对安乐郡主说道。   “也行,那去将兰枝带上来。”安乐郡主点点头,看着亲卫吩咐道。   “是。”那亲卫很快下去,没多久,就带着兰枝上来了。   三天不见,兰枝的样子几乎大变了,脸色乌青,眼窝深陷,双目之中布满了血丝,反应迟钝得有些吓人。   跪在地上看着安乐郡主好一会儿,兰枝才猛地磕头,嘴里说道:“求郡主开恩,兰枝愿招。”   “那就说吧,我听着。”安乐郡主看兰枝这个样子,也有些不忍心,语气怎么都严厉不起来,最后叹一口气,看着兰枝淡淡的说道。   “是。夏军医的毒,确实是奴婢下的,当日夏军医替郡主疗毒之后,奴婢曾经递了一杯茶水给夏军医,里面便研了两颗曼陀罗种子。”   “不过奴婢不敢多用,因为怕夏军医会忽然毒发,所以用药都是很小心翼翼的,总共也不过给夏军医服了两次,想着要让她慢慢的积累毒素,所以一共也只用了两次,每次两颗。只是兰枝没想到,夏军医居然忽然毒发,还让人发现了,心中害怕,这才让赵若兰帮忙丢弃曼陀罗的种子。”   “但是请郡主明鉴,奴婢当时给赵若兰的,真的不止一二十颗,因为奴婢去领曼陀罗种子的时候,乘那医兵不注意,多拿了几颗。交给赵若兰的时候,至少应该有三十颗。”   说着,兰枝顿了顿,吞了吞口水,这才又继续说道:“奴婢这两日,想了很多,只觉得赵若兰的确可疑,因为当日的确是她透露给我,郡主和夏军医猜到了夏军医中毒的事情。”   “后来也是她念叨着,要找找看,自己的包袱里面有没有这东西,说她家是开药铺的,万一什么时候带了一些在身上,自己不小心忘记了,那被查到的话,就几张嘴都说不清了。所以,奴婢这才起了将曼陀罗种子拿去丢了的,也是赵若兰说,她想去水潭那边洗衣服,奴婢当时也没想太多,听着她要出去,便拜托她帮忙把那曼陀罗种子拿去丢了。”   “好吧,我姑且信你一回。”安乐郡主点点头,又说:“不过,本郡主自问带你不薄,夏军医向来也不会与人结怨,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要下毒害夏军医呢?”   “因为……”兰枝看看青竹,又看看安乐郡主,最后低着头说道:“因为,当日菡萏院中,因怠慢青竹大夫而被赶出府去的兰儿,是我的亲妹妹。”   ☆、第173章 李氏若男   听了兰枝的话,安乐郡主怔住了。当日她为了替青竹出气,大肆处罚了菡萏院的下人,现在想来,确实有些不顾主仆情谊。是以,沉默良久之后,安乐郡主只是挥挥手,让人将兰枝带了下去。   青竹知道安乐郡主心中纠结,也不催促于她,只是亲手替她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若是可以,还请郡主从轻处罚吧。”   听青竹这样说,安乐郡主满是疲惫的脸上,才微微有了一些神采,又隔了许久,才说:“你放心,我总是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青竹点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这个青竹自然明白。当务之急,还是查清楚赵若兰究竟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身份,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错。”听青竹这样说,安乐郡主也终于提起了一些精神,对青竹说道:“可是那赵若兰太过警惕,咱们该如何下手?若是动用大刑的话,我怕她会胡言乱语,到时候不能查清她的真实目的,有无同党,也是麻烦。”   “兰枝既然招了,那就请郡主将赵若兰放了吧。”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放了她?”安乐郡主疑惑的看着青竹。   “是啊,放了她,才能让她放松警惕,也才有机会让她吃进去曼陀罗花。”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好。来人,传本郡主的命令,放了赵若兰。”安乐郡主听青竹这样说,也明白了,开口传令。   没多时,有人来禀报,说是赵若兰要来向安乐郡主谢恩。   安乐郡主虽然心中不愉,可为了查明真相,还是努力的带上笑容,让人将赵若兰传唤了进来。   “小的多谢郡主大恩。”赵若兰被人扶着,一进营帐,就双腿一软向着安乐郡主跪下叩头。   “本郡主只是查明了真相,之前的确是冤枉了你,你莫要怪本郡主才是。”安乐郡主努力和颜悦色的看着赵若兰,开口说道。   “小的不敢,若非郡主明鉴,小的还在含冤受屈,心中对郡主感激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怨怪郡主。”赵若兰跪在地上,柔柔弱弱的说道。   “既然如此,本郡主就放心了。你受了委屈,日后本郡主自然会补偿与你的,你先下去好生歇息,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吧。”说着,安乐郡主亲自将赵若兰扶起。   赵若兰自是越发的感激涕零,当场就流下了几滴泪珠。   等赵若兰一出去,安乐郡主呸的一声,骂道:“还装着那副柔弱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真当本郡主是三岁小孩么?”   “咱们自己心里就是了,看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青竹轻轻巧巧的一笑,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嗯。”安乐郡主重重的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日,等确定赵若兰放下戒心之后,青竹这才让人在赵若兰的饭食之中,下了不足以致命,却可以最大程度让人产生幻觉的剂量的曼陀罗花。   当天夜里,青竹在脸上敷了白[粉],又将手在冷水中浸泡了许久,请陈本生将自己手臂上的血脉暂时封住一部分,这才亲自提了一盏白惨惨的灯笼,去将赵若兰唤醒。   “夏军医,你要干什么?”赵若兰有些昏昏沉沉的,看着脸色惨白的青竹,心里头直打突。   “你要害我,郡主却偏偏相信你,走,与我一起,到判官面前说去。”青竹说着,伸手去拖赵若兰。   青竹的掌心冰凉,赵若兰刚刚被青竹一摸到,就仍不住的一个激灵,飞快的想要将青竹的手甩开,却怎么甩都甩不掉,只能由着她将自己拖拽着出了营帐。   一出营帐,只见四周都是茫茫的雾气,时不时的,能看到雾里头闪烁着几点绿光,往日里那些馒头一般的营帐都不见了,赵若兰心里越发的慌乱,只能跌跌撞撞的跟着青竹往前走去。   走了没多久,便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殿堂面前,殿堂门口,悬挂着两盏灯笼,也是同青竹手中提着的一样,白得渗人。   “走,进去。”青竹推攘着赵若兰,让她进了殿堂。   这殿堂里头,也是黑漆漆的,只有最上方有一点绿色的幽光,勉强能看得见一些影影绰绰的影子。   赵若兰越发胆怯,双腿发软,仍由青竹怎么推攘,都再也迈不动步子。   “将罪人带上来。”殿堂之上,一个沉闷的声音开口,那声音空空荡荡,仿佛是来至地狱九幽。   跟着,就有两个同样双手冰凉的人过来,拖着赵若兰到了殿中。   “下跪何人,报上名来!”那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若兰抖索了半天,开口道:“我,我,小的,小的赵若兰,拜见,拜见大人……”   “竟敢欺瞒本判官,来啊,将她的舌头拔去。”   殿上那个空空荡荡的声音一开口,跟着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就穿了过来,有两个戴着尖尖的帽子,脸色煞白的影子拖着铁钩和钳子走了过来。   “小……小的,李若男,拜,拜见……大人……”赵若兰一看这影子,顿时就慌了,连忙改口。   听李若男这样说,那煞白的影子停了下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也突然消失了。   “李氏若男,你可知罪!”殿上那空荡荡的声音再次开口。   “小……小的不知……”赵若兰战战兢兢的开口。   “夏青竹活民十万,乃是上了本判功德簿的人,你竟敢暗害于她,你还说你不知罪?”那空空荡荡的声音接着说道:“来啊,将这李氏若男丢入油锅之中,让她好好反省。”   话音刚落,原本黑漆漆的殿堂之中,忽然出现一堆熊熊的火焰,火焰之上,一口大大的油锅正咕嘟咕嘟的翻滚着,隐约可以听到惨叫之声。   “大人饶命,小的,小的知罪。”李若男一看那油锅,就吓傻了,仿佛皮肤都生疼了起来,连忙认罪,说话间,话语都清楚了一些。   “那就撤下去吧。”空洞的话音刚落,那堆火连同油锅一起,就都消失不见。   “李氏若男,还不速速招来!”话音传来的同时,堂上一声闷响,仿佛是惊雷从天边滚滚而来。   见了如此‘神通’,李若男心中早已经深信不疑,相信自己的确是被夏青竹带到了这判官面前,都说判官可以看到人的前尘往事,此时的李若男那里还敢有半句假话,连忙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了出来。   “小的李若男,原是青州府守将李国忠之女,因为夏青竹研制出治疗疫病之方,使得青州城陷落,更累得家父被枭首示众,所以小的一直对她心怀恨意。冒险混入宁王军中,乘机下毒,就是为了要替父报仇。”   “乃父散播瘟疫以守助城,险些害青州府数十万百姓将毁于乃父之手,如此大罪,本判官就是将他打入十八次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也是罪有余辜。这夏青竹研究有方,救了数十万百姓,减轻了乃父罪孽,你不仅不思图报,居然还如此丧心病狂,本判定要将你拔舌挖心,投入十八层地狱,让你与乃父作伴!”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言语间似乎还隐隐藏着一丝愤怒。   “判官大人恕罪,还请判官大人看在李若男并未得逞的份上,宽恕一二。”李若男说着,猛的磕起头来,不一会儿,额头上就殷红一片。   “判官大人,可否听小女子一言?”一直站在一旁的青竹,忽然开口说道。   听到青竹的声音,那李若男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猛的扑向青竹,抱着她的大腿哀求:“夏医官,女神医,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向仁心仁德,还请您向判官大人求求情,求他宽恕若男,来世若男定然结草衔环,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青竹有些无奈,挣扎了几次,都挣不脱李若男的抱着自己的手。   “放肆!”殿堂之中响起一声怒喝,跟着一阵劲风袭来,李若男只觉得双手一软,手上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顿时觉得自己是又令判官恼了,被他以神通惩罚,连忙再次磕头求饶。   “夏青竹,你有什么要说的?”殿上的判官不理李若男,只是开口问青竹。   “回判官,青竹以为这李若男应当有其他居心,否则的话,那么多的剧毒不选,为什么要选曼陀罗种子,更何况,她下的剂量并不致死,只是能让人慢性中毒而已。另外,还请判官大人问问,这李若男有无同党。”青竹往旁边站了站,向着殿上说道。   “李若男,你招还是不招?”殿上的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   “招,全招,小的什么都招了……”李若男此时早已经吓破了胆子,连忙点头说道:“小,小的没有什么同党,若有同党,小的也不至于亲自下手。小的只给夏军医用了慢性中毒的剂量,其实也是不想引起旁人察觉,好……好……好在小的获得郡主和其他人的信任之后,乘机给其他人下毒。”   “大胆赵若男,你是不是还想乘机给宁王和世子殿下下毒?”殿上那人的声音大变,愤怒的喝道。   “是……”早已经吓破胆子的李若男,一点都没听出来殿上人的声音有什么不对,抖索着回道。   “来人,掌灯!”殿上那不同于先前的声音说完,一支支蜡烛瞬间被点燃,四周顿时就亮了起来。   “王,王爷……”李若男这才看清,之前问话那人哪里是什么判官,实际上乃是宁王的幕僚,只不过拿着个奇怪的卷筒而已。而在幕僚的背后宁王和安乐郡主等人,俱都面沉如水的坐在那里。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阴曹地府阎王殿,而是一处大帐,帐内许多地方,都以黑布遮拦,需要的时候,再将黑布拉开,而帐外那殿堂模样的东西,不过是青竹让人在布上画出来的而已。   “将这个贱人拖下去,拔舌挖心,再放油锅里炸了喂狗!”宁王看着李若男,怒气冲冲的吼道。   “是!”两旁的亲卫齐声应了,拖着李若男就走。   而这时候的李若男,连饶命两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任由亲卫拖着,身下是一滩黄黄的水渍,拖了多远,那水渍就流了多远。   ☆、第174章 愿闯虎穴   安乐郡主最终也没有对兰枝痛下杀手,只是将她赶出了红妆营,至于她将何去何从,就不管了。   安乐郡主顾念旧情,青竹也没说什么,只是开始培训起宁王军中的外伤军医来。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裴子墨悄悄的派了自己的人,跟上了兰枝,欲意何为,不言而喻。   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一想到当日那个从执法队手里逃跑的霍一鸣,裴子墨心中就隐忧不已,又怎么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呢?   这一日,青竹正在指导诸位宁王军军医在猪肉上面练习清创缝合之术,而在此之前,青竹已经教了他们消毒杀菌的概念,并且还提前教了他们如何拆线,只是为了不亲自去给宁王二公子拆线。   “夏军医,王爷有请。”   青竹刚刚说完清创缝合的要点并且加以了示范,就有一个亲卫模样的人进帐来了。看着青竹,抱拳说道。   “王爷唤我?”青竹微微一愣,不过马上就对其他人说道:“清创缝合的要点我都已经讲清楚了,诸位可以多练习一下,我先去面见王爷。”   “夏军医请。”   其他诸位军医齐声说道。   “请前面带路。”青竹放下手中的东西,又脱了隔离的罩衣和面罩,走到那亲卫面前微微一礼,说道。   “请随我来。”亲卫说着,转身往外走去。   青竹跟着亲卫,一路去了宁王帐中,一进大帐,青竹就发现各军的高级将领包括裴子墨都在。   青竹看裴子墨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隐隐有些担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过她也顾不得想太多,只是先向宁王和帐内诸将行礼道:“青竹见过王爷、世子、以及诸位将军,不知王爷唤青竹来,所谓何事?”   宁王看着青竹,点点头,说道:“夏医官来了,来啊,给夏医官看座。”   宁王看向青竹的眼神,笑得有几分和蔼,这让青竹心中越发嘀咕起来,不过还是站着向宁王施礼,说道:“多谢王爷。”然后,青竹才在亲卫的示意下,走向给自己准备的座位坐下。   “好,咱们继续。”看青竹坐下了,宁王这才环视一周,说道:“先前咱们已经商定,要兵分两路,一路直取益州,兵临上京城下,一路绕道德州,等取了德州之后再奔上京城,最终两军合围,对上京城造成夹击之势……”   ……   “如今廉州要防备西南乱民自顾不暇,而蕲州以及周围的几个下州,无不以西北军为马首是瞻,如今西北军摆明了作壁上观,想来他们也不会做出什么救援上京城的行动。只有福州,乃是我军大患。”   “福州富庶,兵马颇为强壮,而福王杨谨纯深得先皇信任,以藩王之身,领上京四大屏障之一的福州重地,如今他虽然态度不明,但却不可不防。”   “好在,有密探来信……”说着,宁王深深的看了青竹一眼,继续说道:“信上说,福王世子杨晟陵身患奇症,群医束手无策,正在派人四处张榜,延请名医前去诊治。”   听到宁王的话,青竹心中咯噔一声,暗道‘来了’。   果然,宁王看着青竹,继续说道:“今日请夏军医来,也是为了让夏军医能够前往福州走上一趟。若是能治好福王世子,那么夏军医可趁机劝降福王,至少也要劝他先作壁上观,如此我军才可以免腹背受敌之忧。”   “若夏军医能一举成功,不仅能让福州一地免一场刀兵之灾,更可让我军中儿郎少许多伤亡,夏军医以为如何?”   “我反对!”   不等青竹开口,安乐郡主的话就响在帐外,话音未落,一身大红劲装的安乐郡主就旋风一样的冲了进来,盯着宁王说道:“父王,我反对。你怎么能让青竹一介弱女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乐儿,你怎么来了?”宁王看看安乐郡主,眉头紧皱,同时不满的瞪了一眼没有拦住安乐郡主,只能跟在她后面一同进营帐的亲卫。   亲卫战战兢兢的在安乐郡主身后,小声说道:“郡主请回去吧……”   “父王,你不用瞪他们,我要进来,谁能拦得住我?”说着,安乐郡主张扬的舞动了一下手上缠着着的火红马鞭。   “乐儿,父王正同军中诸将商议要务,你这样不管不顾的闯进来,是想置父王于何地?置军法于何地?”宁王板着脸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父王,你们要商议军中要务我不管,可你们不能这样忽悠着青竹去冒险。”安乐郡主昂着头,梗着脖子,看着宁王说道。   “胡说,本王这样,怎么是忽悠夏医官?夏医官乃是大夫,治病救人本就是她的职责和本份,本王只是告诉她,什么地方有病人需要她而已。再说了,身为宁王军医官,她也应当为我宁王军尽力。”宁王面沉如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治病救人?父王,您这话您自己信吗?您这不是让青竹去治病救人,而是送羊入虎口。”   安乐郡主说着,扫一眼帐中诸人,嘲讽的笑笑,继续说道:“一群大男人,就在这儿商议着要如何让一个小女子去犯险,你们不觉得丢人吗?要我说,那福王若是敢与我宁王军为敌,咱们就真刀真枪的打上一打,看看是福王军厉害,还是我宁王军厉害,难道你们还怕了福王不成?你们若是怕了,就让我红妆营出战,我不怕!”   “还有你,裴子墨。”接着,安乐郡主马鞭一指,连阿墨哥哥也不喊了,看着裴子墨说道:“你口口声声的说自己心仪青竹,在这种时候,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你觉得,你配得上心仪这两个字么?”   安乐郡主话一出口,裴子墨就尴尬了起来。其实,安乐郡主也是冤枉他了,他又不像安乐郡主,可以肆意的打断宁王的话,而等宁王话说完了,他刚准备开口,安乐郡主就已经闯了进来,他又能如何呢。   听了安乐郡主的话,裴子墨也站了起来,抱拳对宁王说道:“王爷,末将以为郡主所言甚是,末将愿领三千精兵,震慑福王,使其不敢轻举妄动。若福王执意与王爷为敌,末将愿意死战到底,绝不使我大军陷入腹背受敌之境地!”   “胡闹!军机重务,岂容你等儿戏?”宁王脸上现出怒容,站起来走到青竹身边,看着她问道:“夏青竹,你可领命?”   原本宁王还是以商量的口吻同青竹说话,可因为安乐郡主和裴子墨的话,直接将青竹架在了火上烤。   青竹心中暗叹一声,看着宁王,沉声应道:“青竹领命。”   “青竹!”   “青竹!”   裴子墨和安乐郡主异口同声的看着青竹,脸上全是担忧之色。   末了,安乐郡主还一跺脚,看着宁王说道:“父王,您怎么这样!”   谁知道,宁王根本不看安乐郡主,只是大声说道:“好,既然夏军医愿意领命,尔等也不得再行阻拦。”   说着,宁王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之后,看着青竹说道:“夏青竹听令!”   “青竹在!”青竹上前一步,走到营帐中央,看着宁王应道。   “本王命你,速速去收拾行装,即日乔装改扮,前往福州,伺机而动!”宁王说着,一支令签在手。   “青竹接令!”青竹说着,上前一步,接过宁王手中的令签,而后退下。   看青竹接过令签,宁王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看着青竹微微点头,说道:“放心,本王自会派暗卫保护你,而且本王也会令福州城内密探全力配合于你,务必保障你的安全。”   “多谢王爷。”青竹低头应道。   “嗯。”宁王赞许的看着青竹点点头,又扬声唤道:“来啊。”   随着宁王这一声唤,一个侍女打扮的人从后帐走出来,站到宁王面前,单膝下跪行礼之后,侍立在一旁。   宁王看着青竹,和颜悦色的说道:“她叫柳清,乃是本王十大暗卫之一,不仅武艺超群,轻功更是卓绝。有她在,当可以最大限度的保你平安。”   说着,宁王又看向柳清,命令道:“这一次,你最大的任务是确保夏军医的安危,你记住,哪怕是你死了,也得保证夏军医安然无恙,你可明白?”   “柳清明白。”柳清垂首,沉声应道。   “好,你们下去吧。”宁王点点头,看着青竹和柳清吩咐道。   “是。”   青竹和柳清一起应了,低头一礼,便转身告退。   安乐郡主又狠狠的一跺脚,理都不理宁王,转身跟在青竹后面,一起出去了。   “青竹,你怎么这么傻?干嘛要答应我父王?”   刚一出营帐,安乐郡主就又是担忧又是急切的开口说道。   “当时那种情况,我能拒绝吗?”青竹看着安乐郡主,淡淡一笑,又说:“其实我原本也没打算拒绝的。”   “为什么?”安乐郡主不解的看着青竹问道。   “因为……”青竹脑中闪过雍州城外的残肢断臂,和城内满目苍夷的模样,抿着嘴,半晌之后幽幽的说道:“因为,战争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若青竹真能免一地百姓刀兵,那哪怕是龙潭虎穴,青竹也愿意一闯!”   说完之后,青竹昂起头来,看着远处的雍州城,双目之中,尽是坚定。   ☆、第175章 绕道沂州   雍州距离福州约六百里,地势平坦,远途多为官道,若是快马轻骑,数天就可以到达。只是,为了安全起见,最终议定绕道沂州,从东路一路行医至福州。   七天后,青竹和柳清抵达沂州,在集市上将马匹卖了,又买了两头驴。   “今日天色已晚,咱们奔波了这么多天,就在沂州暂歇一晚,休息一下,明日再出发去福州吧。”从集市出来,一身男装的青竹看看同样换上了男装的柳清说道。   “是,就依公子所言。”两头毛驴一起牵着,还背了个不小的药箱的柳清点点头,应道。   沂州虽然只是中州,但距离福州较近,是东南、东北诸地往福州、上京的必经之地,加上水源丰富,州内土地也颇为肥沃,是以一向富饶。而且此地今年受旱灾和涝灾的影响较小,所以这沂州城内,倒是难得的热闹。   两人也不急着去找客栈,就一路牵着毛驴顺着繁华的街道边走边逛,约莫半个时辰左右,便看到一家名为有间客栈的客栈。   青竹指着客栈笑道:“这客栈名字有趣,不如今日咱们就住在这里?”   柳清牢记宁王的命令,一路不仅与青竹主仆相称,而且对青竹也如同对待主人一般的恭谨,自然不会违逆她的意思,当下便点头再次应了。   “哟,两位客官里面请,请问您是住店呢,还是打尖呢?”一直在店门口侯着迎客的店小二看青竹和柳清两人往自家客栈走来,连忙快步出来,打着吆喝询问道。   “你这小二好没眼力。”青竹指着天笑道:“这天都这么晚了,你还问我是住店还是打尖,你家掌柜的居然没有开革了你,也是难得。”   店小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客官莫怪,我这是说顺口了。平日里掌柜的也不知道骂了我多少次,可总也改不过来,让客官见笑了。”   “不怪,不怪。”青竹摇摇头,指着自己的驴子说道:“把这个牵到你们马厩去,好好的洗刷一番,再泡上几斤黄豆,弄些上好的草料给它们吃了。”   “是。”店小二忙应了,走上前去,从柳清的手上接过两头毛驴的缰绳,走了几步,又转回头来,看着青竹说道:“客官,这黄豆向来是给好马吃的,您这毛驴只要有几斤粗料就行了,当真要用黄豆和精料么?”   “你这小二,怎么还要重马轻驴,当心它们撅蹄子踢你,到时候我可是不负责的。”   青竹的话本来是笑言,哪里知道那两头毛驴仿佛是听懂了一般,嗯昂嗯昂的叫唤了起来,一边叫,一边还用蹄子去刨地上的石板。   “是……”店小二一听毛驴的叫声,又见到它们刨地上石板的样子,生怕自己真被踢了,连忙拖长声音道:“得勒,上等的草料和黄豆。”   店小二话一出口,那两头毛驴就安静下来了,看得青竹大笑不已,末了还对柳清说道:“看吧,我选的毛驴是不是极好?”   “是,公子做什么都是极好的。”柳清恭敬的说道。   “就知道你惯会拿好话哄我,罢了,咱们先进去再说吧。”说着,青竹率先走进客栈。   “是。”柳清跟在青竹身后,同她一起进去了。   “客官,里面请。”青竹刚刚进去,就又有小二迎了上来,将青竹往柜台引去。   掌柜原本正在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一边打,一边往手边的账册上写东西。一见小二引着青竹过来了,连忙将算盘一收,脸上瞬间堆满笑容,看着青竹热情的道:“客官,您来啦,不知道您是要两间上房呢,还是……”   掌柜的声音拖着,还是之后,迟迟不肯说出半个字来。   不是客栈掌柜厉害,看出来柳清不是什么普通的侍从,客栈掌柜这样问,多半还是听到了先前青竹在外面,让那店小二给自家毛驴喂精料和黄豆的话,知道这主儿不差钱,所以故意这么问的。   毕竟上房一晚上的银子,可比普通的房间贵了不知道多少倍。   “两间上房,要相邻的。”青竹看着掌柜的,微微点头说道。   “公子,小的不用上房的。”柳清角色带入不错,一听青竹要两间上房,连忙小声的开口。   “这位小哥,普通房间和上房,可隔着很远呐。”听到柳清的话,掌柜的也不急,听先前青竹的话,他就知道这两人是要住在两隔壁的,是以,慢条斯理的看着柳清说道。   “你听见了吧?”青竹冲柳清笑笑,看着掌柜肯定的道:“就要两间上房。”   想着自己的身上的任务,听到掌柜的话之后,柳清倒是没有再做推辞,微微低头,算是默认了青竹的安排。   “天字一号房已经有人了,不过三号和九号房,刚好都是空的,两位客官入住正好合适。”掌柜的一边说,一边眉开眼笑的在册子上面写下来。   “掌柜的,我要的是两间相邻的上房,你这给我三号九号,中间隔了这么多,还是相邻着的么?”听到掌柜的话,青竹眉头一皱,看着掌柜的说道。   “客官您放心,咱们这儿天字三号和天字九号就是挨着一起的,您跟着小二上楼,一看就明白了。”说着那掌柜的又吆喝一声:“顺子,天字三号、九号房,领着二位客官上去,小心伺候着。”   “得嘞,两位客官楼上请。”那店小二说着,微微躬着身子,在前头半侧着身子往楼上走去。   青竹想着这掌柜的开门做生意,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头骗自己,也就带着柳清一道,跟着店小二往楼上走去了。   因为两人有比较明显的主从关系,店小二自然是优先照顾青竹的,所以先带着青竹去了她的房间。   走到天字三号房门口,店小二一边推开房门,一边介绍道:“公子,这间就是天字三号房,你看看是否满意?”   说着,店小二又介绍道:“这间房左边是天字一号房,右边是天字九号房。对面也是咱们店的上房,是天字二号天字六号和天字八号。咱们掌柜的不喜欢四、五、七,所以啊,就干脆这样子给咱们的房间排号了。”   听店小二这样一说,青竹也明白了。开店的都讲究个吉利,在他们这些人耳里,这四通死,五通无,七通弃,都不是什么好的数字,难怪会这样排号。   “你这小小的客栈,居然这么多上房,不怕空着上房太多啊?”青竹跟着店小二进去,看到屋里的摆设干净整齐,用的东西虽然不是最好的,当都不差。整个房间的摆设什么的,都颇为雅致、精细,心中暗暗满意,再看床上的床单被套蚊帐等,看着都像是新的一般,忍不住的开口笑道。   “不怕。”   店小二拿起搭在肩膀上面雪白的汗巾,在屋里的桌子椅子上面仔细的擦过,一边擦,一边说道:“不是小的自夸,别看咱们门脸不大,可咱们这客栈在沂州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不少达官贵人商贾巨富,到了沂州,都是住在咱们店里。”   “不止这些上房,咱们后面还有一溜单门独户的院子,不仅清幽雅致,而且,什么都方便,关上门来,就跟住在自己家里一样。不过您二位人少,住单独的院子不划算,上房倒也便利。”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将屋里的桌椅摆设,什么都擦了一遍,擦完之后,他重新搭上肩头的汗巾,还是雪白的。   显然,这店小二的动作并不是为了擦拭灰尘,而是为了让住进这房间的客人知道,他们这天字号房间,有多么的干净,让客人可以放心入住。   “倒是不错。”青竹又看了一圈房间,看到屏风后面的大木桶也干爽清洁,仿佛新的一般,连连点头,赞许的看着店小二说道:“你一个小二都如此的机灵,难怪你敢说你们这客栈是沂州数一数二的。我这,也有些累了,先歇息片刻,你领着我的侍从去隔壁歇下之后,让人送两桶热水上来,让我们泡一泡,解解乏。”   “得嘞。”店小二一边说,一边往门外退去。   “那公子,您先歇着,小的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儿您唤一声就是。”柳清看青竹的脸上有许多疲态,想着连日来两人一路疾驰,她这长年习武之人都觉得有些累,更何况青竹这样半点不通武艺的普通女子,所以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开口,准备退出去。   不过,这一路不管是多累,青竹倒是半个苦字都没说过,这一点,倒是让柳清佩服不已。   “嗯,你也累了,也好好的歇一歇吧。”青竹点点头,看着柳清说道。   “是,小的告退。”说着,柳清后退两步,转身走了出去。   看柳清出来,店小二轻手轻脚的拉上房门,这才对柳清说道:“这位爷,您的房间就在隔壁,请随小的来看一看。”   说话间,店小二推开隔壁的天字九号房,引着柳清进去了,拿起肩头的汗巾,照理要擦拭桌椅和房内摆设。   “不用再擦了,刚刚我都看见了的。”柳清制止住了店小二的动作,说道:“你先下去,吩咐一声,也替我送两桶热水上来,我也解解乏。”   “是。”店小二从善如流,一边应着,一边退了出去,依旧顺手将房门带上。   片刻之后,先前那名叫顺子的店小二就带着两个颇为壮实的杂役,拎了热水上来。   等店小二和杂役退出去之后,青竹将门闩插上,从包里拿出一小袋用纱布包好的姜粉,丢到木桶中的热水里,这才脱了衣衫,又将裹在胸口的白布解了,跨进木桶之内。   热水一泡,加上水里淡淡的姜味,青竹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得直****,连日来的疲乏仿佛也渐渐消失在了这热水之中。   泡了澡,青竹又同柳清一起,用了一顿清淡却颇为丰盛的晚膳,在房内走了将近百步,这才早早的****歇下了。   约莫子夜时分,一阵哭闹声将青竹从睡梦之中惊醒。   ☆、第176章 一脸晦气   听得哭声,青竹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连忙翻身坐起来,侧耳仔细听去。   “哎呀娘子,为夫当真什么都没做,只是王公子盛情难却,这才去得月楼小坐了片刻,听了会儿小曲,你要相信为夫啊……”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你会这么晚才回来客栈?什么都没做你会带着这一身的脂粉气?呜呜呜,你这个没良心的,从前说着要怎样怎样的对我好,现在连送我回一趟娘家,都在半路上流连烟花之地,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好娘子,你莫要再哭了,再哭下去明日里眼睛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呜呜呜,我就知道,你嫌弃我不好看了,我不好看,那得月楼的姑娘好看,你回去啊……”   “娘子,你真是冤枉死为夫了,为夫这心里眼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   听了半天,发现只是两夫妻吵架,青竹有些好笑,忙又躺回去睡了,只是睡意已消,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好久,这才重新睡了过去。   哪里知道,青竹刚刚睡着,一声惊叫就又将她惊醒了。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莫要吓唬为夫,娘子……掌柜的,小二哥,快叫大夫,快叫大夫啊!娘子,娘子……”   听声音,好像是先前那个同他家娘子争吵的男子。   青竹再也躺不住了,连忙穿好衣裳出门,推开房门,发现客栈里头很多房间都亮起了灯。   “公子。”   青竹刚出门,柳清就已经侍立在门口了。   “走,咱们去看看。”青竹看着柳清说道。   “是。”柳清点点头,走在青竹身后,身子微微有些紧绷,一副小心戒备的样子。   喊声是从楼下传来的,青竹下楼的时候,有好几个人已经围在了那间房间的门口。   “让让,麻烦让让。”   没多久,客栈的掌柜和一个伙计就提着灯笼过来了。   “这位客官,您家娘子这是怎么了?”掌柜的挤进屋里问道。   “我也不知道,掌柜的,快帮忙请个大夫来。”屋子里,男子有些衣冠不整,身上的衣服隐隐可见被撕破的口子,不过男子并没有管这些,只是开口看着掌柜哀求道。   “哎,大木,快去请下西街的陈大夫过来,快去!”掌柜的听了,连忙高喊。   “好,我马上就去!”先前跟着客栈掌柜的伙计一边高声应着,一边往外跑去。   “我是大夫,请让我进去看看。”青竹看门口的人太多,连忙高声道。   听到青竹的话,门口的人倒是转头看了她一眼,不过却没有让路的样子。   柳清见了,往跨了一步,看样子,是想强行的分开人去。   “我真是大夫,请让我进去看看。”青竹一边拉住柳清,一边再次冲着人群喊道。   一连喊了三声,门口的人终于有个人挪开了一些,一个人让开了,其他人也就下意识的让开了。   好不容易挤进屋里,青竹忙走到床前,刚想要看看那女人究竟怎么样了。哪里知道,青竹刚走到床边,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只隐隐听到有女子呻[吟]的声音,床旁那看上去有些衣冠不整的男子忽然伸手一推,嘴里高声喝道:“你是谁!出去!”   青竹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柳清一直跟着她,看她要摔倒连忙将她扶住,只怕把青竹给摔个仰面朝天。   等青竹站稳,柳清有些面色不善的往前面走去。   青竹连忙再次将柳清拉住,看着那男子,好脾气的说道:“我是大夫,请让我看看你家娘子究竟怎么了。“   “有你这样年轻的大夫吗?”男子瞪一眼青竹,说道:“你莫不是看我娘子美貌,借机窥探?”   青竹有些哭笑不得,这人担心别人窥探他娘子,却仍由房门大开,也由得别人围观,自己好心要去救治,他却说自己是窥探。再说了,自己也是女子,用得着去窥探别的女人么?   不过,想着自己身上的男装,青竹又释然了。   仍然耐着性子想要解释。   谁知道,那男子却并不听青竹说什么,只是转头半扶着躺着的女子,一声一声的喊:“娘子,娘子……”   “我……”   青竹刚张开口,客栈掌柜就冲着他和门口的人作揖道:“这位客官,您先请出去吧,还有诸位,也都散了吧,小店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相信屋里这位女客官很快就会没事的,各位莫要再围在这里了。”   听了客栈掌柜的话,门口的人倒是陆续散去了,青竹有些无奈,也准备同柳清一起退出去。   退出去之前,柳清用刚好能让屋里人听清的声音说道:“多少人盼着我家公子出手救治,你们偏不领情,一会儿可别求到我们头上来。”   “两位,先请吧,莫要叫小的为难。”客栈掌柜打躬作揖,对着青竹和柳清说道。   “算了,柳清。”青竹说着,率先走了出去。   “多谢客官谅解。”掌柜的说着,也一起退了出去,还顺便将门给虚掩上了。   客栈掌柜掩上门,转身往厅中走去,寻了个凳子坐下,一副等大夫上门的样子。   青竹看得真切,转身的时候,那掌柜的脸上一脸晦气。   也是,这开客栈的都怕遇到这些事情,能不晦气么?可是,这家客栈看着可不是刚开的,总会遇到有客人生病的时候,帮忙请了大夫治好也就好了,怎么会一脸晦气?   青竹想了想,也没有上楼,走到那客栈掌柜坐的那张桌子旁边坐下,开口说道:“掌柜的很是担心啊?”   “啊……”那客栈掌柜仿佛是被青竹的声音惊着了一般,好一会儿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道:“公子您不去歇息吗?”   “反正这会儿没了睡意,就在你这儿坐一会儿。”青竹看着客栈掌柜说道。   “这大厅里头黑灯瞎火的,坐着也不舒坦,还是房间里的烛火亮堂。而且,这会儿半夜三更,大厅里头透风,凉的很,公子不如去房间歇着,也免得不小心着了凉,受了风寒。”客栈掌柜陪着笑看着青竹说道。   “没事儿,本公子身体好,一点凉风不会有事的。至于这黑灯瞎火嘛,你点一盏灯来,不就不黑了?”青竹一动不动的淡淡开口说道。   这客栈掌柜不想她留在大厅之中,难道是他知道些什么?   “啊……是。”客栈掌柜闻言,有些丧气,低低的应了一声,去了柜台里头,取了一盏油灯,用火折子点了,端到青竹面前,放在桌子中央。   豆大的油灯不停的跳动着,随着偶然吹拂来的夜风而或明或暗,一副随时都会熄灭的样子。青竹也不说话,只是颇有兴致的盯着油灯看,仿佛能将那油灯看出一朵花来。   客栈掌柜好像有些受不了那沉闷,偷偷的擦了擦汗,说道:“那小的去给客官倒杯茶来。”   “不用,温水就好。”青竹淡淡的开口道。   ☆、第177章 我有法子   客栈掌柜亲自端了水壶和茶杯过来,正在给青竹倒水,青竹又问:“掌柜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客栈掌柜的手抖了抖,温热的水顿时就溢出了茶杯,淌了一桌子。   “抱歉,客官。”掌柜的心急,手忙脚乱的将水壶放下,又去柜台里头拿了干净的汗巾出来,将水渍一一擦干,依旧没有回答青竹的问话。   没多久,那个叫大木的店小二请了大夫过来,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看上去很有些战战巍巍。   “病人在哪儿啊?”老大夫拖长了声音问道。   “就在里面。”客栈掌柜一边冲着青竹抱歉的笑笑,一边亲自领了老大夫往病人所在的房间走。   青竹眼中看得真切,那客栈掌柜的脸上,带着几分侥幸,也带着几分期待。   实在是太奇怪了一些。   这样想着,青竹忍不住的就又跟了上去。   砰砰砰……   客栈掌柜敲了几声门,嘴里道:“客官,大夫请来了。”然后推开虚掩的房门,伸手往里面也引,说道:“陈大夫,病人就在里面,您里面请。”   “嗯。”那老大夫点了点头,矜持的往里面走去。   “这,是你家娘子?”老大夫一边慢条斯理的在房间里头那个男子让出来的凳子上坐下,一边伸手把脉。   “是。大夫,您看我家娘子这究竟是怎么了?”那男子一边点头应了,一边问道。   老大夫并不搭话,把完脉之后居然一声不吭,站起来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顺手从大木的肩膀上把自己的药箱捋下来,自己背了。   “大夫,大夫……我家娘子究竟是怎么了?”男子一见就急了,连忙追上去问道。   “赶紧的回家吧,没准还能让家里的亲人再见她一面。”老大夫摇摇头,一边走,一边说道。   “大……大夫……您搞错了吧?”那男子听了老大夫的话,顿时就慌了,嘴里道:“先前我家娘子还好好的……大夫,您再给看看吧,一定是弄错了……你给开副药,救救我家娘子,大夫,求求你了。”   “能救得了老夫难道不开药吗?”老大夫叹一口气,继续往外走去。   “这位老先生请了。”青竹突兀的站在门口,拦住老大夫的去路,说道:“先前在下在楼上听得真切,这屋里头的小娘子虽然在和她夫君争吵,但是言语间却是中气十足,万万没有发病的征兆,怎么老先生就断言这小娘子没救了呢?而且连药方都不开,转身就走?”   “她自己吞了不该吞的东西,老夫又不是华佗,也做不来开肠破肚的事情,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老大夫被青竹挡住去路,没法子,只能开口了。   青竹看得真切,老大夫一开口,那客栈掌柜的脸就白了几分。   “吞了不该吞的东西?老大夫您怎么知道?”青竹看着老大夫又问。   “脉象就是那样,难道我还能说假话不成?”老大夫没好气的说道。   “那老先生可知道小娘子吞的是什么?”青竹看着老大夫继续问道。   “左右就是金银铜铁之类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怎么知道,你这小子,快让开路。”老大夫说着,想要推开青竹。   “应当是罩钩上的铜珠……”客栈掌柜白做脸说道。   “咦,田掌柜,老夫都诊断不出来那小娘子吞的是什么,你怎么知道?”老大夫奇了,扭头去看着那掌柜的问道。   “因为床头那罩钩上的铜珠不见了,先前还以为只是弄掉了,可陈大夫都这样说了,那就是没错的了。”客栈掌柜哭丧着脸说道。   听客栈掌柜这么一说,青竹抬头看过去,果然床尾的罩钩上有一颗比鸽子蛋小不了多少的铜珠悬着,而床头上的却已经不见了。   “好好的,我家娘子怎么会吞铜珠,一定是你这客栈邪门!”那小娘子的夫君一听几人的对话,猛的抬起头来,两步走到客栈掌柜的面前,拎着他的衣襟吼道。   直到这时候,青竹才明白先前那个客栈掌柜为什么一脸晦气。出了这种事情,家属若是接受不了,多半会找客栈的麻烦,想来这客栈掌柜是早有预见了。   “客官……”掌柜的衣襟被那男子拎着,有些喘气不匀的说道:“客官,小店这罩钩挂得好好的,谁知道尊夫人会把它吞了下去啊……”   “这个我不管,就是你们客栈邪门,你赔我娘子!”男人不依不饶的拎着客栈掌柜的衣襟,继续吼道。   “谁说吞了铜珠就一定致命了?真是荒谬!”青竹让开门,看着男子说道。   话一出口,不仅是男子和客栈掌柜呆了,连已经走出去几步的老大夫都又走了回来,看着青竹一脸激动的问道:“这位小哥,您是华佗传人?”   “我不是。”青竹摇摇头,否认道。   “你既然不是华佗传人,不会华佗神技,那就不要在这里大发厥词,老夫行医数十年,可从来没见过吞了这些东西还能活的。”老大夫摇头叹气,转身又要往外走。   “我不是华佗传人,但是我有个法子,也许能有用。”青竹也不管老大夫,直接开口说道。   老大夫一听青竹的话,就又转了回来。   不仅如此,那男子也放开了客栈掌柜的衣襟,冲过啦对着青竹作揖:“先前是在下有眼不识金镶玉,还请这位公子莫怪,请公子救救我家娘子。”   “是了,我想起来了,公子来投店的时候,公子的随从背了一个药箱,还请公子出手相救。”客栈掌柜也想起来了,连忙凑到青竹面前,看着她说道。   “先前我家公子说他是大夫的时候,你们都不信,现在怎么来求我们公子了?”看到这些人的模样,柳清没好气的在青竹背后开口说道。   “之前是小人有眼无珠,请公子救救我家娘子,小人感激不尽。”想来那男子是真心喜欢他娘子的,从在下到小人,语气卑谦,揖作得也越来越低,看那架势,仿佛是要给青竹跪下了。   “办法我是有,但是只有七成把握,救还是不救,你自己看着办吧。”青竹拦了一下柳清,看着男子开口说道。   “救,救。”男子小鸡吃米一般的连连点头。   ☆、第178章 公子留步   对于吞服金属,尤其是体积比较大的,其实最好还是剖腹取出来,不过眼下青竹并没有带器械,就算是有器械,没有陈本生在一旁以银针止血配合,青竹也不敢动手。   不过,明李时珍曾经在《本草纲目?兽部》中有过治疗吞金铜的记载,青竹准备用的,也正是这个简单的验方。   “掌柜的,你们客栈可有羊骨?最好是小腿骨。”想好法子之后,青竹看着客栈掌柜问道。   “有,有,不知道公子需要多少羊小骨?”客栈掌柜听到青竹的问话,连连点头。   “一根就够了,然后烧炭捣末,另外,再让人熬上一大锅浓浓的米汤。”青竹说道。   “好,我马上去让人准备。”客栈掌柜听到青竹有法子,本就是大喜过望,听了她的吩咐,如何不连忙行动。   所以很快,厨房的大师父就被客栈掌柜叫了起来,亲自熬米汤、烧羊骨。   不过两刻钟,一切就都准备妥当了。   “一小碗米汤,调三钱羊小骨灰,每隔一刻钟喂服一次,等她稍微好一些,可以自己吃东西之后,就用一斤芹菜和一斤韭菜一起煮水,什么都不要放也不要切,让她随便嚼几下,就将韭菜和芹菜一起吃下去,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也不要勉强。”看第一味药准备妥当了,青竹又吩咐道。   “是。”客栈掌柜连忙应声,又再次去吩咐人准备芹菜和韭菜煮水去了。   接过米汤和羊小骨灰,那男子千恩万谢的去喂自家娘子去了,而老大夫有些难以置信,盯着青竹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这位公子,这方子当真有用?”   “老先生,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这方子,我只有七成把握。至于有没有用,明日一早也就知道了。时候不早了,在下先上楼去歇息去了。”青竹说着,用手捂着嘴,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   “这,这位公子,你不守着?”老大夫有些奇了,问道。   “守或者不守,我都只有七成把握,老先生也回去休息吧,您年纪这么大了,熬夜伤神可不好。”青竹看着那老大夫说道。   说完之后,也不管老大夫的反应,径直就上楼去了。   “公子。”上楼的时候,柳清走在青竹身侧,小声唤道。   “怎么了?”青竹看看柳清,也小声的问道。   “这客栈里头,有人在窥探咱们。”柳清一边警惕的看看四周,一边小声说道。   “能分清是善意还是恶意吗?”青竹低声又问。   “似乎不是恶意,不过,这可不好说。”柳清微微一摇头,说道。   “那就放轻松一些,只要不针对咱们做什么事情,要窥探,由着他们窥探,左右明日咱们就走了。”青竹说道。   “是。”柳清听了,收回了四下警惕的目光,不顾身子依旧微微紧绷着。   回了房间,青竹想着柳清说的,有人窥探,干脆将床上的蚊帐放了下来,躺在被窝里之后,才松掉束胸。   至于会不会有人闯进自己的房间,青竹相信,有柳清在,这种可能还是微乎其微的。所以,虽然知道有人窥探,这一觉,青竹睡得还是很不错的。   第二日一早,青竹刚穿好衣服,准备拉开门让小二送洗脸水上来,就看门口站着一个男子,等青竹打开门,那男子扑通一声跪下,给青竹连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说道:“多谢恩公救了我家娘子,小的无以为报,这点诊金,请公子收下。”   说着,捧了两块银饼举到了青竹面前。   “这位……”青竹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这人,干脆道:“请起来吧,举手之劳而已,当不得如此大礼。”   “小的姓钱名润,在家中行四,公子可以称小的钱四。”那男子看青竹迟疑,连忙说道。   “原来是钱四公子,快快请起。”青竹一边说,一边伸手虚扶。   “多谢恩公。”那自称钱润的男子起来,又将银饼捧到青竹面前,不好意思的说道:“小的出门在外,也没带太多银钱,还请恩公笑纳。”   “这不少了。”青竹说着,将银子收了下来。   银饼不算大,但是两块加起来,也应当有二十两左右,单纯从诊金来说,这已经是不少了。   这年头,能随便拿出二十两银子的人,家中应该也是颇为殷实的。而且一般官银都是银锭,银饼多是商贾富户自己铸的,钱四公子能拿出来,说明他家不是商户就是富户。   加上这钱四公子身上衣着料子都不错,想来是不差钱的人,所以青竹并没有推辞。   诊金嘛,收起来还是颇为心安理得的。   “尊夫人可是好了?”青竹收下银钱,看着钱润问道。   “是,今天一早就将铜珠排了出来,又喝了一碗米粥,这会儿还在睡着。”钱润有些后怕的说道。   “那就好,半个月之内,少吃荤腥、辛辣以及生冷干硬的食物,多喝一些粥,多吃一些带着茎叶的菜蔬,很快就会没事的。”青竹看着钱润说道。   “是,恩公吩咐,在下一定谨记。”钱润恭谨的应道。   “可别再叫我恩公了,身为大夫,治病救人也是应该的。在下姓秦名柷,钱四公子可以唤我一声秦大夫,或者秦公子,秦贤弟都可以。”青竹说着,将自己的化名告诉了钱润。   “是,原来是秦大夫。”钱润说着,又与青竹客气了一番,这才回去照顾自家娘子去了。   等钱四公子下去,店小二就端了洗脸水和漱口水上来了,看上去,倒是比昨天更加的恭敬了。   青竹洗漱完毕,同柳清一起下楼,用了早饭之后,便收拾行装,准备结账上路了。   “公子能光临小店,是小店的荣幸,昨夜又帮了小店一个大忙,让小店免了一场麻烦,这房钱小店是万万不能收的,只盼着公子来日能够再住进咱们这有间客栈,那小店当真就是蓬荜生辉了。”客栈掌柜的笑容,也比昨日真诚了许多,推脱再三,也不肯收青竹的房钱和饭钱。   这开客栈的,最怕的其实就是有客人在自家店里头生病甚至死亡,若是这原因还是与自家客栈有关,这店基本上就算是开到头了,不管有多深厚的背景,没人来住,也只得关张大吉,是以客栈掌柜倒是真心诚意的不收青竹的银钱的。   看掌柜的如此坚持,青竹也没法子,只能道谢一声,让小二牵了自己的毛驴来。   刚刚走出客栈大门没几步,一个声音就传到了青竹的耳朵里面。   “小公子请留步。”   ☆、第179章 医术和胡须   “公子请留步。”   青竹一转身,只见客栈门口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文士模样的中年男人,一脸和善的看着她笑。中年男人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护卫模样、腰间悬挂着长剑的男子。   “就是他们。”柳清站着青竹身侧,低声说道。   虽然柳清的话没头没尾的,但是青竹却知道,柳清说的就是昨晚窥探自己的人。微微一颔首,示意柳清自己知道了,然后看着那中年男人笑道:“先生唤我何事?”   “昨晚见公子也奇方救治吞金(金属)之人,在下叹为观止,本想着与公子结实一番,无奈当时已经太晚了,不敢打扰公子休息,谁知道今日一早,公子却要结账离去,还好在下起得不算啊晚,否则就要与公子失之交臂了。”中年男人说着,几步走到青竹面前。   “小小医技难登大雅之堂,倒是让先生见笑了。”青竹客气的笑道。   “公子何需自谦。”中年男人摇摇头,又说:“在下田仲,未知公子高姓大名?可否让在下做一个东道,好让在下有机会与公子结交一番?”   “鄙姓秦,名柷,奉师命外出游医,若是田先生愿意,可唤我一声秦大夫。至于这东道嘛……在下还要赶路,只能心领了。”青竹微微一揖,笑着说道。   “如此倒是可惜了……”田仲闻言,面上露出惋惜之色,又问:“不知秦大夫欲往何处行医?”   “这个,倒是还没有什么打算,总之是走到哪里算哪里,游医嘛,本来就要行游四方,治病救人。”青竹笑着说道。   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出门在外,重要小心一些才好。虽然青竹自己的目的地是福州,但是却不想让人知晓。不过嘛,走到什么地方算什么地方的话,也是可以去到福州的,反正巧合嘛。   “哦?既然秦大夫没有具体想去的师父,只是想行游四方,那不知道可否请秦大夫前往福州城一趟?”田仲拱手,看着青竹笑问。   听到这中年男子的话,青竹想到宁王曾经说过,密探信中有说,福王派手下四处寻医,不由得猜想这人是不是福王的手下。   倘若真是的话,那她倒是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目的了。   “去往福州?”青竹闻言,微微皱起眉头,说道:“福州是上州,福州城更是繁华之地,想来坐堂大夫极多,他们对游医可没什么好感。先生没见我在这沂州都不曾打出游医的幌子么?就是不愿意与本地堂医起冲突。”   “而且,家师曾经指点,说若要医术能有所长进,最好还是往偏远的乡村去,在那些地方,更容易遇到疑难杂症,所以……”   “哦?莫非秦大夫擅长疑难杂症?”田仲听到青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看着青竹问道。   “只是有所涉猎而已。”青竹摇摇头,看着田仲说道。   “其实在下想要结交秦大夫,乃是有一事相求。”田仲看着青竹说道。   “田先生不用客气,有什么事可以说来听听,若是秦某力所能及,秦某自然不会推脱。”青竹没有拒绝,不过也没把话说得太满。   田仲对着青竹作了个揖,看着青竹说道“在下先谢过秦大夫。”   说着,田仲又道:“实不相瞒,田某乃是一介商贾,不过家中有亲戚为官,所以这生意做得也还可以。只是前不久,我那做官的亲戚忽然得了一种怪病,田某担心,他会因此而被免官,届时……所以田某这些日子都在四处寻医问药,以求能治疗我那亲戚的怪病。”   “可惜这福州城附近大大小小的名医,都被请到了福王府,我这小小商贾实在是没有法子。昨日侥幸,见到秦大夫以奇方救治病人,心中升起了希望,所以……”   “原来是田老板。”青竹笑笑,说道:“田老板既是寻医,之前怎么不明说?是了,田老板也是看我年轻,怕我昨晚只是侥幸救了人,这才想要先试探一番吧?”   “秦大夫莫怪……”田仲说着,对青竹长长的一揖,算是认同了青竹的话。   “在下明白。在世人眼中,大夫的医术是和他的胡须成正比的。胡子越长,旁人就觉得他的医术越是高明,而像我这样的,不是觉得我年纪尚幼,学艺未精,就是将我看成了江湖骗子……”青竹说着,脸上装出一副落寞的样子。   “我等俗人,不晓医术,自然不知道如何来辨别好坏,所以才会以貌取人,还请秦大夫莫往心里去。”田仲一脸歉疚的样子,看着青竹说道。   “没事,我习惯了。”青竹摇摇头,说道:“所以,这是家师劝我往乡下去的第二个原因。”   说着,青竹又问:“对了,田老板可知道你那亲戚,所患何症。或者说,有什么症状?   “这个……”田仲脸上现出为难之色,隔了片刻,说道:“在下只知道那亲戚得了怪病,具体是什么病,在下倒是真不清楚。”   “这样啊……”青竹微微一沉吟,看着田仲说道:“家师曾经说过,身为医者,不可见患者拒之门外。那,在下便去往福州城一趟吧。只不过,在下要先说清楚,不是所有的疑难之症,在下都能医治的,只能说尽力而为。”   “这真是太好了!”田仲面露喜色,看着青竹又道:“还请秦大夫稍后片刻,在下这就命人去套车,咱们马上回福州城。”说着,田仲看向其中一个护卫,吩咐道:“去把车套好,马上赶到这里来。”   “是。”护卫微微有些迟疑,不过马上就点点头,领命而去。   看那护卫去了,田仲这才看着青竹,又抱歉的笑道:“另外,在下刚刚出来得急,还没会账,容在下先去把账结了。”   “田老板请自便。”青竹含笑点头说道。   “田爷,咱们真就这样回去吗?”一直在田仲身后一言不发的一个护卫,在进到客栈里面之后,忽然低声凑到田仲的耳边问道,言语间,似乎还有一些担忧。   “不然你以为呢?”田仲没好气的白一眼护卫,甩开他大步走到柜台前结账。   而在客栈外面,柳清也看着青竹,小心问道:“咱们真跟着他们一起走?“   “嗯。”青竹点点头,说道:“我怀疑,他们是福王府的人。”   “哦。”柳清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第180章 这是规矩   沂州到福州距离不过两百里,只是马车终究要慢一些,第三日正午时分,青竹一行人才进了福州城。   此时的福州戒备已经颇为森严了,城门口两队甲胄俱全的士卒,在排查进城的人,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而田仲的马车并没有同其他行人车辆一样,等在后面,反倒是直接驶到了最前面,赶车的护卫亮出一块腰牌,城门口的士兵就挥手让这马车进去了。   马车又在城里走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在一座颇为豪华的宅邸面前停下来。   “秦大夫,咱们到了,请下车吧。”马车停稳之后,田仲笑着对青竹说道,说完之后,田仲率先下了车。   “秦大夫里面请。”   田仲从侧门引着青竹进了宅子,吩咐人准备午膳之后,便匆匆的告辞了。   等青竹和柳清用过午膳,又隔了一个时辰左右,田仲才赶了过来,身边跟着一个老嬷嬷。   田仲冲着青竹歉意的笑笑,说道:“让秦大夫久等了,这位是齐嬷嬷,乃是我那亲戚的奶娘,稍后秦大夫跟着齐嬷嬷一起,去后院问诊即可,在下就不陪着了。”   “好。”青竹点点头,随即礼貌的看着齐嬷嬷,言道:“请齐嬷嬷带路。”   “请秦大夫随老身来。”那齐嬷嬷深深的看了青竹一眼,言语恭敬、神情倨傲的开口。说完之后,也不管青竹是否跟上,直接转身就走。   青竹一边示意柳清带上药箱,一边跟上齐嬷嬷。   这宅邸很大,可是却很安静,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役都不怎么出声,一般就是避到路边,然后沉默的同齐嬷嬷施礼,等青竹几人走过之后,再做自己的事情。而那齐嬷嬷,一路上昂着头,仆从向她施礼,她也不看一眼,更别说开口了。   穿过两道门,又经过一道回廊,齐嬷嬷忽然在一道月门前停下,看着青竹说道:“秦大夫,你这位随从就不用进去了,还请秦大夫独自同老身进去。”   听到齐嬷嬷的话,柳清头一抬,眉头一皱,抢在青竹前面开口道:“我家主人有交代,我不能离开我家公子半步。”   听到柳清的话,齐嬷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却不开口,只是一双老眼盯着青竹看去。   青竹自然是不会与柳清分开的,从进城门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此时的福王已经开始防备宁王的人了,今日也许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今日她若是妥协了,与柳清分开,那么改日别人就会以同样的方式让她和柳清分开,万一遇到什么事情,她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没了柳清,陷入危险的机会总是要打很多的。   青竹摸摸鼻子,微微一摇头,歉意的看着齐嬷嬷说道:“抱歉,柳清说得没错。出门之前,老爷子再三交代,我们二人要一同出入。”   听到青竹的话,齐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悦的神色更加明显,隔了好一会儿,齐嬷嬷才生硬的开口说道:“内院重地,原本就禁止外男出入,秦大夫也就罢了,有老身陪着,出不了什么事情。可是,你这随从,必须留下。”   说着,齐嬷嬷加重了语气:“这是规矩!”   “在下懂了。”青竹点点头,在柳清开口之前又道:“既然贵府有如此规矩,那我也不好破例,还请贵府将病人请出来,在下就在前院问诊即可。”   说着,青竹看看柳清,两人一起往回走去。   “大胆!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齐嬷嬷看青竹转身就走,顿时恼了,在青竹身后底喝一声,问道。   “这不重要。”青竹再次摇头,头也不回的说道:“在秦某眼里,病人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再者说,是你们请我来看诊的,不是我求着要来的。你们有你们的规矩,秦某自然也有秦某的规矩。既然不是秦某求你们,那最好还是按着秦某的规矩来,比较好。”   “放肆!你可知道,在福州城里,还没有人敢如此和老身说话!”齐嬷嬷在青竹身后,大喝一声。   “抱歉,秦某不是福州城的人,所以,不知道。”青竹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   “你信不信你再往回走一步,老身便叫你们出不了这府邸,你若不信,可以试试!”齐嬷嬷盯着青竹的后背,恶狠狠的开口说道。   “我信。”青竹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我更相信,若是我二人在这福州城出事,那这天下的名医从此之后,便会绕着福州城走。齐嬷嬷若是不信,也可以试试。”   说这话的时候,青竹其实很是汗颜,不过这齐嬷嬷眼下只是开口威胁,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动,想来也不过是想要吓唬住她,好让她乖乖就范而已。所以,她也只好拉了一张莫须有的虎皮出来,给自己做招牌。   实际上,只要齐嬷嬷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青竹便打算退上一步,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下。   不过,青竹没有再听到齐嬷嬷威胁的话,因为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耳朵里。   “齐嬷嬷。”   这三个字如同玉珠滚落一般的悦耳动听,可那原本声色俱厉的齐嬷嬷却微微的抖了一抖,脸上所有的情绪全都敛了起来,表情一瞬间便只剩下恭顺了。   “是,玉珠姑娘您怎么来了?”   “夫人听说田叔给府里请了一位新的姓秦的大夫来,便让我来看看,免得怠慢了秦大夫。”玉珠说着,从月门另一头走出来,缓缓走到齐嬷嬷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看着玉珠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前,齐嬷嬷愈发的战战兢兢了。   玉珠叹一口气,盯着齐嬷嬷,幽幽开口道:“原本玉珠以为齐嬷嬷不是会怠慢客人的人,谁承想……还是怠慢了啊。”   “老奴该死,请姑娘恕罪。”听到玉珠的话,齐嬷嬷猛的跪下,身子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齐嬷嬷这话说得差了吧,怎么是玉珠恕罪呢?你又没有怠慢玉珠,何来怪罪一说?”玉珠看着齐嬷嬷,微微摇头说道。   “是,老奴知错。”那齐嬷嬷说着,往青竹的方向爬了几步,猛的一叩头,嘴里说道:“请秦大夫恕罪,请秦大夫恕罪……”   齐嬷嬷忽然大变,青竹倒是楞住了。   看青竹没有开口,齐嬷嬷以为青竹还在生气,一咬牙,跪直了身子,对着自己的老脸左右开弓起来。   ☆、第181章 巴豆一升   啪啪啪的声音响起,青竹回过神来,说道:“齐嬷嬷快住手,秦某并未恼齐嬷嬷,只是家师有命,不得不从而已。”   “既然秦大夫不生气,那嬷嬷还是退下吧,玉珠领着秦大夫去给老爷看诊即可。”   玉珠的声音适时响起,齐嬷嬷这才战战兢兢的停手,不过双颊已经肿了老高,红红一片,甚是吓人。   齐嬷嬷仿佛没感觉道疼一般,嘴里说道:“多谢秦大夫,多谢玉珠姑娘。”说完之后,悄声退下,垂首侍立在一旁,再无声息。   看齐嬷嬷退下了,玉珠莲步轻移,缓缓走到青竹面前,盈盈一礼,嘴里说道:“秦大夫好。”   “玉珠姑娘客气了。”青竹微微一让,避开玉珠正面含笑说道。   “请秦大夫和贵属一道,同玉珠一起,去给老爷看诊。”玉珠看着青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玉珠姑娘请前面带路。”青竹一礼,开口说道。   得了青竹的话,玉珠往前走去,步履不快不慢,不管青竹的速度如何,她始终在青竹身侧半步的位置引路。   不多时,便到了一个清幽雅致的院子,也不用通报,直接领了青竹进去。   “玉珠姑娘。”院子里有仆从正在忙碌,每一个看到玉珠的人,都停下手中的事务,同她打招呼。   玉珠嘴角含笑,同这些人一一点头致意。   走到正屋门口,早有人推开了房门,等着玉珠等人进去。   转过一道福禄双全的屏风,玉珠领着青竹进了里间,里间的人也都恭谨的同玉珠招呼。   走到里间一个架子床面前,玉珠恭敬的说了一声:“老爷,秦大夫来给您问诊。”玉珠说完,也不等里头的人回答,直接伸出芊芊玉指,将帐子撩了起来,又亲自搬了一张锦凳安放在床前,这才对青竹说道:“秦大夫请。”   青竹走到床前,抬眼往床上的病人看去。   只见这人与田仲的年岁相差无几,但是脸色蜡黄,眉目紧闭,呼吸似乎有些急促,不过睫毛却在微微抖动。   青竹微微一笑,心中了然,不过嘴里却不说破,只是坐到了锦凳之上,替这人把起脉来。   这人的脉象非常的奇怪,左手的脉搏跳动有力,节律均匀,乃是正常的脉象,而右手的脉象却时断时续,很难触及,仿佛是命在旦夕一般。   青竹又伸手摸了摸此人的脚踝和颈侧,这才面色凝重的将手收回来。   “秦大夫,不知道我家老爷病情如何?”玉珠在一旁,关切的问道。   青竹看一样床上的人,面色越发沉重,摇摇头,眉头紧锁,隔了半晌才说道:“不太妙啊……”   青竹这话一出口,床上的人睫毛抖动得更厉害了。   玉珠伸手将嘴捂住,夸张的惊呼道:“啊……这该如何是好?”说着,玉珠仿佛觉得有些不妥,又些不好意思的放下手掌,看着青竹,恳求道:“秦大夫,求您救救我家老爷。”   “秦某自当竭尽全力。”青竹说着,稍加思索,开口说道:“去捡黄连一斤,合水三升,共煎成一升,煎好之后,让你家老爷服下。”   “这么简单?”玉珠一愣,看着青竹问道。   “不,没这么简单。”青竹微微一摇头,继续说道:“若是这药服下去,你家老爷还不见起色,那就取巴豆一升,煮烂之后连汁带药,让你们老爷一起服下。”   “这……”玉珠看着青竹,越发的呆住了。   “若是这两样药服下之后,都还不见好转的话,那就……”青竹眉头紧皱,一边说,一边站起来。   “那就怎样?”玉珠紧张的看着青竹问道。   “那就请你家老爷,将右手腋下的核桃拿出来吧。”青竹说完,往外走去。   听完青竹的话,玉珠彻底呆了,看青竹快要走到门口了,这才快步赶上去,嘴里说道:“秦大夫请留步。”   “玉珠姑娘,秦某是大夫,不是戏子,就不陪着姑娘和你家老爷演戏了,秦某先行告辞。”青竹转身,看着玉珠,说完之后,便同柳清一起,走出了房门。   “秦大夫恕罪!”玉珠这下是真的急了,快步跑出去,赶到青竹面前,将她拦下,行了一个大礼之后才说:“只因我家少主身份特殊,玉珠不敢随意领着大夫去替我家少主诊病,先前不知道秦大夫医术究竟如何,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秦大夫不要见怪。”   “这么说,玉珠姑娘还准备了诸多考验?以便更好的测试秦某医术是否合格?”青竹依旧面色不愉的看着玉珠,不悦的问道。   “不敢,秦大夫医术高明,玉珠服了。”玉珠再次一礼,诚惶诚恐的说道。   “如此说来,玉珠姑娘是准备让在下见到真正的病人了?”青竹面无表情的看着玉珠问道。   “不,不是……”玉珠轻轻的咬了一下下唇,有些慌乱的摇摇头。   “既然已经没有了其他考验,而姑娘又不准备让在下见到真正的病人,那是不是说,秦某没有过玉珠姑娘这一关,可以告辞出府,去替真正的病人诊病了?”青竹看着玉珠,嘲讽的笑笑,问道。   “不,秦大夫误会了,玉珠只是想请秦大夫在去给我家少主诊病之前,先去见一个人。”玉珠急急的说道。   青竹神情复杂的盯着玉珠看了许久,最后长长的叹一口气,说道:“若我不应,是不是真就走不出这府邸?”   玉珠低着头,不言不语。   “玉珠姑娘这样,那就是默认了……”青竹再次叹气,又道:“原以为田老板嘴里说的身患怪病的亲戚,只是一个小官,没成想却是如此繁琐,想来是一个真正的贵人,早知如此……罢了,玉珠姑娘前面带路吧,秦某去见一见这最后把关的人。”   “多谢秦大夫体谅。”玉珠说着,又是深深的一礼。   这一次,青竹毫不避让的身受了玉珠一礼。   看青竹受了自己的大礼,玉珠这才小心的引着青竹,往这小院的后面走去。   没走多久,便看到了小院的后门,出了后门,映入青竹眼底的,赫然是一辆达官贵人出行才能使用的双辕马车。   “很远吗?”青竹微微偏一偏头,看着玉珠问道。   “是有些远。”玉珠恭谨的回道。   “那就走吧。”到了这会儿,青竹也不矫情了,直接让柳清扶着自己,上了那马车。   ☆、第182章 一座道观   饶是青竹自问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可这马车内部的豪华和舒适还是超乎她的想象。很难相信,在这个还没有出现马车减震装置的时代,坐在马车之上,会那么的舒服。   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于是,青竹当真就在车内睡着了。   “公子,到地方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美梦正酣的时候,青竹听到了耳边有一个蚊子一般扰人的声音,她忍不住的挥了挥手,想要赶走这声音。   “公子,醒醒,到地方了。”那声音依旧不依不饶的响在耳边,而且音量似乎还越来越大。   “吵死了……”青竹忍不住的嘟囔一句,然后忽然被惊了一下,猛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因为距离太近而显得很大的、柳清的脸,问道:“到什么地方了?”   “福王府。”柳清将脸往后缩了缩,回道。   “福王府啊……”青竹打一个哈欠,眼睛猛的一下睁圆:“当真是福王府?”   “嗯,这马车直接到了福王府的侧门。”柳清看着青竹说道。   “哦,那下车吧。”青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描淡写一些,虽然之前就已经猜到了最终的目的地,但是真的到了,还是有一些紧张的。   “公子擦一把脸吧。”柳清没有下车,而是拉开车厢内一个暗藏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还有些温热的面巾,递给青竹。   “谢谢。”青竹没有问柳清为什么会找到这些东西,想来那玉珠姑娘自会转告的,就算不转告,柳清现在多半也已经将这马车的里里外外摸了个通透。   擦了一把脸,果然清醒了很多,青竹下车看到俏立在一旁含笑看着自己的玉珠,有些讪讪的说道:“秦某无状了。”   玉珠含笑,微微摇头,开口说道:“是玉珠不该用这辆马车去接秦大夫,原本是想着能让秦大夫坐在马车上的时候,能更加舒服一些的,谁知道……”   “谁知道这马车有些舒适得过头了。”青竹接过玉珠的话头,说道。   “是。”玉珠含笑点头。   “玉珠姑娘倒是会为秦某找借口,多谢了。”青竹看着玉珠笑道。   “本来就是如此,可不是什么借口。秦大夫请吧,我家主子已经在等着了。”玉珠微微一笑,看着青竹说道。   “玉珠姑娘请。”青竹道。   “秦大夫请。”玉珠说着,率先进了这福王府侧门。   刚进门,就看到这门口停了两顶软轿,每一顶软轿的旁边,都立着长得非常壮实的妇人。   “秦大夫请上轿吧。”玉珠伸手撩起软轿的轿门,对青竹说道。   “玉珠姑娘这是将秦某当成了那弱不禁风的书生么?”青竹看着玉珠笑问。   “秦大夫见谅,我们待会儿要去的地方有些远,而且园子里有颇多女眷……男女有别,若是无意撞见了,总是不太好的。不仅是您,便是您的随从,也是要坐上这软轿的。”玉珠倒也坦荡,没有拿什么话来哄青竹,直接说了真正的原因。   “原来如此。”青竹点点头,直接进了软轿之内。   看青竹进去之后,玉珠将轿门挂在一旁,又去请柳清,轻声道:“这位公子也请上轿吧。   “我叫柳清,只是我家公子的随从护卫,当不得姑娘这一声公子。”柳清看着玉珠说道,脚下却并不挪动。   “是,柳护卫请上轿吧,莫要叫玉珠为难。”玉珠看着柳清笑道。   “我并不想叫玉珠姑娘为难,可是玉珠姑娘却要让我为难。”柳清面无表情的说道。   “哦?柳护卫此话怎讲?”玉珠微微一凝眉,看着柳清问道。   “我家主子吩咐,我必须寸步不离的守在公子身边,可玉珠姑娘却让我上这劳什子的软轿,不是让我为难是什么?”柳清看着玉珠说道。   玉珠眉头松开,看着柳清笑道:“原来如此。不过园子里的规矩如此,玉珠也不得违背,不过请柳护卫放心,玉珠可以保证,这两顶软轿之间的距离不会相隔太远,若是秦大夫有什么事情,轻声一唤,柳护卫便会听见。”   看柳清还不动,玉珠忍不住说道:“听闻当初在客栈的时候,柳护卫和秦大夫也不是同房而居的,这不是一样的么?”   “倒也是,说来是柳清想岔了,抱歉。”柳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冲着玉珠微微一抱拳,一转身,撩起另一顶软轿的轿门进去,而后自行将轿门放下。   玉珠走到青竹的软轿前面,将轿门放下,对着仆妇说了一声:“走吧。”   轿门放下之后,青竹这才发现这软轿居然是完全密封的,连小窗都没有,坐在软轿里面,虽然不是漆黑一片,但是却完全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这软轿使用的料子,却是很奇特的存在,显然是异常的透气,虽然没有小窗,可比坐在有小窗的轿子里还要舒服很多,丝毫不觉得轿内的气息和外面有什么不一样。   软轿从花园中穿行而过,有欢笑的声音传来,鼻端也可以嗅到好闻的花香,又行了许久,花香渐渐消散,再后来,人声都没有了。   不过片刻之后,青竹却听到了熟悉的沙沙声,嗅到了熟悉的清新味。   那沙沙声是风吹动竹叶的声音,而那清新的味道,也是竹子散发出来的。   绕过竹林,软轿轿身微微一抖,却是停了下来。   “秦大夫,我们到了。”玉珠的话音刚落,青竹所乘软轿的轿门再次被撩开。   青竹下得轿来,只见自己眼前的,却是一座道观,门楣上书“虚空观”。   “这是?”青竹转头,颇为疑惑的看着玉珠。   “这是我家虚空真人,也就是王妃娘娘的修行之所,秦大夫请。”玉珠说着,素手一引。   “哦,玉珠姑娘请。”青竹听了这玉珠的解释,也就明白了。   进了观中,青竹发现这道观占地不大,却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竹子,除此之外,竟然是别无其他植物。   玉珠在一座小小的宫观面前停下,看着青竹和柳清言道:“我家真人就在此间,可否请柳护卫稍后片刻?”   柳清正要反对,青竹却道:“你就等在这里吧,我进去面见真人就是。”   “是。”听青竹吩咐了,柳清也不好反对,只能央央的等在门口。   “多谢秦大夫。”玉珠说着,推开门,向着里面说了一句:“真人,秦大夫请到了。”   得了里面的应允,玉珠这才看着青竹,说了一声:“秦大夫请。”说完之后,玉珠却站在门口,并不进去。   ☆、第183章 不是妖怪   青竹原以为进去之后会看到三清道君的塑像,谁知道里面却只有两个蒲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其中一个蒲团上,一个身着道袍头戴女冠、完全看不出年龄,仿佛被遗忘在岁月之外的女子在静静打坐,感受到青竹进门,那女子轻声说道:“请进来坐吧。”   青竹走过去,说道:“无量寿佛,可是虚空真人?”   然后,才在那女子身边坐下。   “无量寿佛,正是虚空。”女子稽首轻声道:“秦大夫也是修道之人吗?”   青竹闻言,顿时就汗颜了,连忙说道:“不是,让真人见笑了,只是听说修道之人彼此打招呼的时候说的就是这个,所以……真人勿怪。”   女子笑了,那一瞬间,仿佛莲花盛开。   “秦大夫有心了。”   青竹听了,越发的汗颜,只能低声道:“不知道真人唤秦某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只是想要见见秦大夫而已。”女子微微摇头,迟疑片刻,看着青竹又问:“不知道秦大夫可相信因果报应?”   青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在家修行的女冠跟一个同阎王争命的大夫,说佛家的因果报应……   听起来着实匪夷所思了一些。   “真人为何有此一问?”青竹虽然吃惊,当还是开口道。   “其实从前,我是不信的。”女子说着轻叹一口气。   “然后呢?”青竹看着女子问道。   “然后,我现在也不知道应不应当信了。”女子再次叹气,眉头轻轻的蛰在一起,让青竹看了,都忍不住的想要替她磨平。   “真人何出此言?”青竹看着女子,轻声问道。   女子抬起头来,看向青竹的身后,缓缓开口道:“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曾经告诉过我一个祖训,那就是不可吃鱼。一直以来,我都不明白为什么,可是,我却一直都守着这祖训,不敢违背。”   “直到我披上红装出嫁的时候,母亲再次告诫于我,说不可任性食鱼,否则遗祸子孙。我心中不平,为什么旁人就可吃鱼,我却不能,我若吃鱼,就是遗祸子孙呢?这个念头一直藏在我的心里,可是,我仍然不敢打破祖训,毕竟那么多年下来,这一条祖训已经根深蒂固的印到了我的骨子里。”   “在我刚刚怀上陵儿的时候,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不论是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吃多少就吐多少,到最后,甚至连看一下饭食,就恶心干呕不已。请了无数的大夫,喝了数不尽的汤药,都没有作用。最后,王爷问我,究竟想吃什么?”   “我说,我想吃鱼。其实,说完之后,我就后悔了,可是,王爷却听了进去,命令厨房,做了各式各样的鱼上来,端到我的面前。”   说完这句,女子的头忽然深深的埋到了自己的手掌之中,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隔了许久,不见那女子再次开口,青竹只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没能忍耐得住。”女子说着,言语中出现了一丝痛苦,她一边摇头,一边说道:“那一天,我吃了很多的鱼,每一道都是那么的美味,连鱼羹都爽滑无比,有一种让人想把舌头一起吞下去的感觉。”   说道后面,那女子言语之中的痛苦渐渐的变成了向往,那一顿鱼宴想必在她的记忆中,依旧是无比的美味。   “自那之后,我开始慢慢的能吃进去其他饮食了,也就不敢再提吃鱼两个字,偶尔王爷看我吃饭辛苦,要让厨房做些鱼肉上来,我都拒绝了。”   “我一直心怀侥幸,以为只是吃了一次而已,应当没有什么关系的。而陵儿出生之后,也健健康康,无病无灾,同常人没什么分别,我也就慢慢的放下心来。”   “哪里知道……”女子说着,脸上现出深深的痛苦之色,嘴唇颤抖了好几次,这才重新说出话来:“哪里知道,几个月之前,陵儿忽然开始说手脚发痒,我们只以为是沾了什么会让人发痒的东西,也没有太在意,只是让王府的大夫尽力诊治。”   “可是……没想到的是,那王府的医生越是诊治,陵儿就痒得越厉害,后来手脚开始慢慢蜕皮,蜕皮之后,重新长出来的居然不是肌肤,而是鱼鳞……”   说着,女子的脸上出现了恐惧的神色,她痛苦而又颤抖的说道:“看到陵儿身上的鱼鳞,我才知道,是我不遵祖训,遗祸子孙了……”   “所以,真人就换上了道袍女冠,搬到了这虚空观?”青竹挑挑眉,看着女子问道。   “是。”女子点点头,深深的呼吸几次,等情绪稳定了许多,这才再次开口说道:“是我违背了祖训,应该受到惩罚的是我,不是我的陵儿。我搬来这里,就是要替陵儿祈福,替自己赎罪。”   “福王殿下怎么说?”青竹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王爷说我荒谬,他说,陵儿是得了怪病,所以四处延请名医。”说着,女子又摇了摇头,惨淡做一张脸,痛心的说道:“若当真陵儿是生病,那为什么那么多的大夫一看到陵儿,就大喊妖怪,吓得连药方都开不出来了呢……若当真陵儿是生病,那为什么吃了那么多所谓名医的药,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呢……”   青竹迟疑了片刻,看着女子开口说道:“所以,真人请我到此,不是为了让我好好的给世子看病,而是为了……”   “是。””女子点点头,看着青竹恳切的说道:“王爷要做什么,我阻止不了,我只能努力的,为我的孩儿尽一份心。我那孩儿命苦,一切都是我这个做娘的人的错,还请秦大夫怜悯,见到他的时候,莫要惊讶失神。他不是妖怪,也不会伤人,请秦大夫放心。”   “也就是说,真人觉得,世子不是患病,而是……真的是妖怪了?”青竹皱着眉头,看着女子问道。   “是……不是……”女子点点头,跟着猛的摇起头来,说道:“不是我家陵儿的错,都是我这个做娘的没遵守祖训,让祖宗降罪于他,他不是妖怪,不是……”   “真人,世子他,的确不是什么妖怪,更没有被祖宗降罪责罚。其实,正如王爷所说,世子不过是患了病而已。”青竹看着女子,神情肃穆,一句一顿的说道。   ☆、第184章 让他走!   “秦大夫也要拿话来哄我吗?”女子苦笑一声,看着青竹说道。   “不,秦某不喜欢哄人。”青竹看着女子,摇摇头,问道:“敢问王妃,世子殿下发病之时,是否正是旱情严重之时?”   “正是。”那女子点点头,仿佛没有觉察到青竹唤自己的称呼忽然改变了一般。   “秦某再问王妃,在世子发病的同时,王妃是否也觉得手足发痒,甚至还有些轻微的脱屑?”青竹看着女子又问。   “是……”这话一出口,女子的脸上,已经是无比震惊了,这件事情,她从未给任何人提起过。她搬到这小道观里面来独居,一是为了祈福,第二,其实也是为了躲避福王,不想让他觉察到自己肌肤的细微变化。   “王妃不用震惊,其实秦某之所以能猜到王妃也同样如此,不过是已经知晓了世子所患的病症而已。”青竹看着女子,微微浅笑道。   “这……我儿当真是生病?”女子看着青竹,依旧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当真是生病。”青竹点点头,又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王妃的祖上应该也有一位曾经患过此病,而且非常的严重,手脚上面的肌肤,几乎完全变成了鱼鳞一般。”   “是。”女子艰涩的回答道。   “其实,世子所患的病症,只是一种名叫鱼鳞病的遗传疾病而已。想来王妃娘家,应该不止一个人发病,只不过有的人明显,有的不明显而已。这和吃不吃鱼,没有任何的关系。”青竹看着女子开口说道。   “秦大夫既然对此病如此了解,那就一定可以治好我家陵儿,对吗?”女子听到青竹的话,心中升起一股希望,看着她问道。   听到女子的话,青竹脸上微微一僵,隔了一会儿才说:“这病不太好治,我虽然知道此病,也知晓一些治疗的手段,但是并不代表我就能完全治好,只能说尽力而为。”   “是,能治就好,能治就好!”女子一边点头,一边站起来,冲着外面喊道:“来人,替我更衣,备轿,我要亲自领着秦大夫去看陵儿。”   随着女子的话,大门被完全打开了,玉珠颇为惊喜的应道:“是!”   约莫一刻钟之后,福王妃换掉道袍,摘下女冠,一身宫装出现在青竹面前。   “草民见过王妃娘娘。”青竹看到盛装出来的福王妃,连忙施礼道。   “秦大夫不用多礼,请随我一起,去见陵儿吧。”福王妃含笑看着青竹,言道。   “是。”   青竹几人再次坐上软轿,往福王世子杨晟陵的居所行去。   软轿在一处院子里停下,青竹下得轿来,看到这地方同福王妃那道观一样,也是清净无比。不同的是,福王妃的道观是真的没有什么人,而这地方到处都可以见到仆役婢女的身影,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参见王妃娘娘。”福王妃刚刚从轿中下来,一个老嬷嬷就小跑了过来,跪地拜见。其他仆从婢女虽然没有开口,却也是匍匐在地。   “带我们去见世子。”福王妃淡淡的对跪在自己身旁的老嬷嬷开口说道。   “遵命。”那老嬷嬷说着站起来,领着众人来到一个门窗紧闭的房门外,嘎吱一声,将门推开。随着光线照进屋中,青竹可以看到,屋子里居然是一副尘土飞扬的模样,好像这屋子已经关了很久很久。   “关上!快把门关上!”   刚刚开门,一个惊恐的声音就传了出来,那声音听着,是属于一个孩子的。   “陵儿。”福王妃听到那孩子的声音,双眸之中顿时就泪光闪现,忍不住的开口轻唤。   “母妃,是您来看陵儿了吗?”那孩子声音里的惊恐之意消了许多,有些惊喜,又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   “是,陵儿,母妃来看你了。”福王妃一边说,一边往屋子里走去。   “母妃,陵儿以为,母妃不要陵儿了。”童稚的声音刚刚落下,一个孩子就从暗出冲了出来,乳燕投林一般的扑倒福王妃的怀里。   “母妃怎么会不要陵儿呢……”福王妃一把将那孩子抱住,哽咽着说道。   “那母妃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陵儿,陵儿还以为,母妃也害怕陵儿,不要陵儿了……”孩子将头埋在福王妃的怀里,有些委屈的说道。   “是母妃错了,母妃应该陪着陵儿的。”福王妃搂着那孩子,一边抚摸他的头发,一边说道。   “母妃不会错的……都是陵儿不好……”那孩子说着,想要抬起头来,看看福王妃,谁知道刚一抬头,就感觉到外面的光线刺目,连忙又将头埋在福王妃的怀里,有些惊恐的说道:“母妃,快让他们把门关上,快关上。”   “好,好,快把门关上……”福王妃一听孩子的要求,就连连点头。   “不能关门。”   青竹的声音适时响起,让正准备关门的玉珠和那老嬷嬷都楞了楞,之后一起看着福王妃,等她决定。   “好,那就不关门吧。”重新燃起希望的福王妃虽然不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受惊,这会儿却不敢违背青竹的意思。   “外人!让他走,快让他走!”   哪里知道,孩子听到青竹的声音,忽然就又有些失控,在福王妃的怀里,尖声喊道。   “陵儿,陵儿别而怕,不是坏人,秦大夫不是坏人。”福王妃看自己的孩子失控,也有些无措,慌忙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   “他是坏人,是坏人!让他走,让他走!”孩子并没有被福王妃安抚住,依旧惊恐无比的说道。   “秦大夫……”福王妃没了法子,求助一般的看着青竹。   青竹眉头轻皱,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这么抵触甚至害怕陌生人,不过她猜想,多半是因为其他大夫的反应,甚至还有这院子里那些仆人的反应,给这孩子留下了心理阴影。   鱼鳞病本就难治,若是再加上这心病……   青竹心中也开始担忧起来。   不过眼下,却不是担忧的时候,还是要先安抚住这孩子才行。   想着,青竹走到孩子面前,蹲下去,让自己看上去与他一般的高矮,这才轻声唤道:“小世子,你抬起头来看看我,看看就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坏人。”   青竹一遍一遍的在福王世子耳边说这一句话,一点都不觉得这样重复同一句话有些太过机械。   最初的时候,那孩子并不搭理青竹,依旧埋头在福王妃怀里,小小的身子看上去,竟然还有些瑟瑟发抖。   等青竹唤得多了,那孩子终于安静了一些,身子仿佛也有些松动。   直到青竹的腿都快蹲麻了,那孩子终于抬起头,飞快的看了青竹一眼,然后重新将头埋在福王妃怀里。   ☆、第185章 你很细心   “然后呢?”小世子杨晟陵抬起小脑袋,看着青竹,好奇的问道。   “然后啊,然后依照我们的约定,小世子你应该给我看你的舌头了。”青竹摸着杨晟陵仿佛树皮一般粗糙的小手,笑眯眯的说道。   没错,杨晟陵最终还是接纳了青竹,因为在青竹退蹲麻了杨晟陵都不理她之后,她居然让人搬了一个小锦凳过来,坐在杨晟陵的面前,开始讲起了西游记来。   刚刚讲到石猴同猴子们在山间玩耍,发现水帘洞那个瀑布的时候,青竹忽然就不讲了。支起耳朵听了半天的杨晟陵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第一次搭理了青竹。   之后,又与青竹达成了若干‘不平等条约’,青竹这才继续往下讲去。不过等她讲到石猴做了美猴王,猴群有老猴病死,大家都很伤心,最后美猴王决定去寻访仙人,以求长生之后,她又不肯讲了,只让小世子给她看他的舌头。   “哦,好吧。”小世子低垂着头,委屈的小模样让人有些想笑,然后小世子飞快的吐了吐舌头,吐完之后问道:“看到了吧?”   青竹讶然失笑,说道:“小世子这样冲着地上吐舌头,究竟是要给谁看的呢?”   “好嘛……”小世子嘟囔着,不情不愿的冲青竹张开嘴,飞快的吐出舌头之后又缩了回去。   青竹失声笑出来,摇头说道:“小世子,你这样可不行,要把嘴长大一些,等我说可以了,才算数。”   “好吧,你真麻烦。”小世子说着,张开嘴,伸出舌头,让青竹仔细的看了。   看到小世子果然是舌红少苔,联系到他手足干燥,掌心发热,青竹心中便有了数。点点头,笑着对小世子说道:“可以了。”   小世子这才收了舌头,看着青竹问:“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美猴王就扎了一个木筏,顺着大海,一路寻访仙人去了……”   ……   青竹一直讲到美猴王遇到唱歌的樵夫,得了樵夫的指引,往三星斜月洞去了,这才住口,说道:“今天咱们就讲到这里,我先去给小世子开药方,如果小世子乖乖的吃药、洗浴,那明天我就接着再说。”   小世子不依不饶的缠着青竹,最后还是王妃将他拉住了,这才给了青竹去开方的机会。   小世子是典型的阴虚血燥之症,应当滋阴活血润燥,青竹准备开一剂沙参麦冬汤加减进行治疗。   沙参九钱,麦冬五钱,玉竹六钱,白芨五钱,石斛四钱、生地六钱、赤芍四钱、丹皮三钱、淮山药五钱、甘草一钱八分。水煎服,一日三次。   开完一个方子,青竹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又换了一张纸继续。   桃仁九钱、红花三钱、鸡血藤九钱、白鲜皮九钱、白芨九钱、荆棘六钱、黄精九钱,每日一剂,水煎洗。   接着,青竹开了第三张药方。   当归五钱、紫草三钱、麻油二两、黄蜡五钱,共制成药膏,每日外涂皮肤患处,一日两次,若天气干燥,则一日三次。   一直写了三张药方,青竹这才将笔搁下,把药方递给一直侯在一旁的玉珠,等玉珠转呈给福王妃之后,青竹又一一讲解了这些药方的用法,以及使用的时辰。   福王妃仔细看过三张药方,然后将药方递给小世子身边的老嬷嬷,嘱咐她小心伺候之后,这才看着青竹笑道:“秦大夫可真细心,若非知晓秦大夫是个男儿身,我几乎要以为秦大夫是女子了。”   青竹心中顿时大汗,而后看着福王妃笑道:“王妃见笑了,小世子这病,本就要多管齐下,才更容易奏效,可不敢当细心二字。而且,不单如此,秦某每日,还要给小世子扎一次银针的。”   福王妃摇摇头,笑道:“我不是说的这个,我是说刚刚秦大夫给陵儿说故事的时候,那样子,可真是细致,叫我这个做娘亲的,都汗颜不已。”   青竹听了这话,越发的汗颜了,生怕会越说越错,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女儿身。支吾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总觉得说什么都会惹人生疑。   其实,这也是青竹多虑了,福王妃说出那话,本来就是一句调笑而已,是她自己心虚,这才听了进去,又加以联想,这才心中不安。   倒是小世子替她解了围。   小世子摇晃着福王妃的衣袖,糯糯的说道:“母妃你可别这么说了,要不然一会儿秦大夫可不给儿子说故事了。”   小世子说着,加重了语气,无比肯定的道:“秦大夫说的故事好听,儿子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故事。”   “是是是,母妃不说了。”福王妃搂着自己的儿子,揉了一番,这才看着青竹不好意思的笑道:“说起来,秦大夫的故事当真动听,便是我,也听得有些入迷了。”   “可不是嘛,连奴婢在一旁,也听得痴了呢。”玉珠也在一旁笑道。   “都是瞎编的故事,当不得王妃和世子还有玉珠姑娘的谬赞。”青竹摇头笑道。实际上心里却有些羞涩,毕竟她这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若秦大夫这故事都是瞎编的,那给书肆写书的写书人和在酒楼茶楼讲书的说书人,都可以回去该干嘛干嘛了。”   福王妃还没开口,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屋里的人听了,一起站了起来。   “父王!”小世子率先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从外面进来的男子的大腿,扬起小脸倾慕的看着那男子。   “王爷。”福王妃对着来人一福,柔声轻唤。   “奴婢拜见王爷,给王爷请安。”玉珠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   见到这屋子里这些人的反应,青竹如何不明白来人是谁,也连忙站起来,一个长揖,嘴里说道:“草民见过福王千岁。”   “好小子,难得你今天如此开怀。”福王一把将小世子抱住,然后看着福王妃说道:“爱妃免礼。”   说完,福王又对玉珠淡淡的说了一声:“起来吧。”   等福王妃直起身子走到福王身边,玉珠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福王都还没有让青竹免礼,只是探究的看着青竹,一步一步走到青竹面前,最后在离青竹三尺远的地方停下,目光烧灼一般的盯在青竹身上,仿佛要把她看穿似的。   ☆、第186章 请逐出府   福王看青竹的眼神太过犀利,也太过威严,以至于一屋子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嘀嗒……   青竹的额头上滑下一滴汗珠,跌落在地上。   “父王。”小世子拽了拽福王的衣襟。   “王爷……”福王妃有些担忧的轻唤。   柳清的手已经扣在了藏在腿上的匕首上。   ……   “秦大夫不必多礼,请起来吧。”福王的脸色忽然松缓,一边说,一边还做礼贤下士一般的模样,伸手虚扶青竹。   “多谢王爷。”青竹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一边说,一边直起身子。   “没想到秦大夫如此年少,这医术便如此精湛,当真是后生可畏啊,只怕,也只有宁王军中那一位女神医可以相提并论了。”福王看着青竹笑道,语气之中,听不出一丝不好。   这话一出口,青竹心中就又是警铃大作,不过她马上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柳清不要轻举妄动,当下有些愤愤的看着福王,开口说道:“王爷若是觉得在下的医术不好,可以下令将在下逐出王府,甚至逐出福州城,在下绝无二话。可王爷将在下同一个女子相提并论,也太……也太折辱人了!”   说着,青竹的脸红了起来,果真一副又羞又愤的样子。   福王饶有兴致的看着青竹将话说完,打了个哈哈,说道:“哈哈,本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秦大夫莫恼。不过,秦大夫可莫要看不起女子啊,本王听说,那女神医的医术当真是很高明的,连是疫病都可以治好,可是很了不得呢。”   “不过是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而已。前辈先贤早有记载,她也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拾人牙慧而已……若是王爷当真信服她,那便请王爷去请那女神医吧,在下……在下……”青竹涨红着脸,看着福王,一副气得话都说不好了的样子。   “多日不见,王爷您越发的不会说法了,当真是讨打……再说了,王爷对那劳什子的女神医心心念念,可是忘记了当初对嫣儿的承诺?”看着青竹的样子,福王妃巧笑嫣然,果真伸出手去,在福王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是,是本王错了,在王妃面前居然还提其他女子,当真是该打。”福王赔着笑,看着福王妃说道。   “哦?王爷这话是不是说,没在嫣儿面前,便可以随意提其他女子,还可以接进府来,只要不在嫣儿眼前晃悠就好?”福王妃作势,不依的看着福王问道。   “不是不是,王妃可莫要诬赖本王,本王对王妃之心,可昭日月。”   福王说着,笑盈盈的去拉福王妃,却被福王妃甩了一个白眼,只得讪讪的将手放下。   “秦大夫,王爷他就是不会说话,你可莫要恼他,回头,我收拾他去。”福王妃看着青竹,一边说,一边还偷空甩了福王几个眼刀子,而福王则笑着全部接下,一副愿打愿挨的模样。   看话头被福王妃岔过,青竹也松了一口气,刚刚她当真是有些绷不住了,于是看着王妃一礼,说道:“草民不敢。”   “秦大夫莫要拘谨,说来我还有些事情,想要请教秦大夫呢。”王妃看着青竹笑道。   “王妃请问。”青竹对着福王妃微微垂头,恭敬的说道。   “王爷先带着陵儿去外面吧。”福王妃并没有直接问青竹,而是看着福王说道。   “啊?这……”福王不解的看看王妃,又看看青竹,一脸的不情愿。   “这什么这啊?有玉珠在这儿陪着我,难不成王爷还要怀疑我?”福王妃眉头一凝,看着福王说道。   “这个,不是……那本王先出去了,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不过,快一些。”说着,福王小心的凑到福王妃耳边,说道:“本王都许多时日没见到王妃了,想念得紧。”   福王一句话,让福王妃脸颊微红,嗔道:“还不出去。”   看着福王妃娇羞的模样,福王仿佛是得胜的将军一般,哈哈一笑,抱着世子杨晟陵走了出去。   “王妃娘娘?”看其他人都出去了,青竹有些疑惑的看着福王妃,开口道。   “秦大夫,其实我只是想问问,先前你开给陵儿的药方,会有用吗?”福王妃看着青竹问道。   “应当是有用的。”青竹点点头,补充道:“不过小世子的病情颇重,只怕要费些时日。”   “若是病情轻一些的人呢?”福王妃眼含期待的看着青竹问道。   “轻一些的话,自然会好得快一些,王妃何出此言?”青竹看着福王妃,有些不解。这福王世子的病情在哪儿摆着,那里是说轻就能轻得下来的呢。   “其实我是想问……”福王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其实,我就是想问问,陵儿的那些药方,我能不能用。”   青竹听了福王妃的话,这才明白过来,这福王妃虽然不曾发病,只是肌肤干燥而已,但是作为一个女子来说,还是颇为在意的,是以会有此一问。   “秦某还不知道王妃具体的情况如何,不敢妄言,还请王妃让秦某把一下脉,看看症在何处。”青竹看着福王妃说道。   “也好。”福王妃说着,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将手轻轻的放在身侧的小几上面,等青竹把脉。   玉珠见了,忙从怀里拿出一条丝巾,覆盖在王妃的手腕上,这才对青竹说道:“秦大夫请。”   听了玉珠的招呼,青竹这才走到福王妃旁边的小几的另一侧椅子上坐下,将手指搭上福王妃的脉搏。   左右脉搏都把过之后,福王妃的脉象倒是正常,青竹又看了福王妃的舌苔,这才笑着说道:“实际上福王妃已经过了容易发病的时候,身子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干燥,平日里少吃一些辛辣之物,再让人隔三差五的,熬一些沙参麦冬粥,滋阴润燥就可以了。”   “沙参麦冬粥?可是同陵儿那第一张药方一样?”福王妃看着青竹问道。   “不是。”青竹摇摇头,说道:“不是,小世子是病,所以需要佐以辅佐之药,以汤药医治,王妃却只需要取沙参二钱,麦冬一钱煮粥,三到五日吃上一次就好。若还觉得肌肤干燥,可以让人研磨杏仁,作成润肤的膏霜涂抹即可。想来王府应该有专门做这养颜润肤美白的膏霜的匠人。”   “就这么简单么?”福王妃看着青竹问道。   “王妃本来就无碍,自然就这么简单。”青竹看着福王妃笑道。   “那就好。”福王妃说着,看向玉珠,说道:“你切记下来,日后就按照秦大夫的吩咐安排。”   “是,娘娘。”玉珠低头应了。   “那咱们去看看王爷同陵儿在做什么。”福王妃笑着起身,往外面走去。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得小世子在闹:“不要,我不喝药,快拿走……”   ☆、第187章 药苦不苦   青竹和福王妃对视一眼,快步走了出去,循着小世子的声音,一起走到了后面的凉亭之中。   小世子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小脸皱成一团,看都不敢看药碗,不仅如此,还一脸警惕的看着身边的人,而且连福王要抱他,他都躲躲闪闪,缩在凉亭一角。   “陵儿。”看到小世子的样子,福王妃急了,连忙开口轻唤。   “母妃!”   仿佛是看到救星一般,小世子飞快的从凉亭里面跑了出来,缩在王妃的怀里,瑟瑟发抖,然后颤抖着说道:“母妃,不要让她们灌我喝药。”   “灌?!”福王妃的声音瞬间提高了无数倍,犀利的眼神扫过凉亭里面的人,然后放柔了目光,看向自己怀里的小世子,柔声问道:“陵儿,告诉母妃,是谁灌你喝药了?”   小世子在王妃的怀里,惊恐的摇着头,重复着:“不要喝药,不要灌药……”   “好了,陵儿乖,不要害怕,有母妃在这里,不怕的。”福王妃一边轻轻的拍打着小世子的后背,一边面色不善的看向凉亭里面的人,最后目光落在福王身上。   “王爷一直都知道这些该死的奴婢给陵儿灌药?”   先前小世子躲着福王的样子骗不了福王妃,是以她很清楚,这灌药之人,多半也有福王的一份,就算他没有亲自动手,至少也有他的默认在内。   福王妃一句话,亭子里除了父王之外,已经没有一个是站着的了,全都低着头,跪了下去。   “嫣儿,本王也是为了陵儿好。”福王有些无奈,看着福王妃说道。   “为他好就可以让这些奴婢以下犯上,强行给陵儿灌药了吗!”福王妃怒了,盯着福王吼道。   “不然呢?像你一样躲在道观里,什么都不闻不问,假装看不见吗?”看王妃如此不给自己面子,福王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板着脸看着福王妃说道。   福王的话显然是狠狠的刺中了福王妃,她脸色顿时一白,张了几次嘴,才说道:“那也不该灌药,好好哄着不就行了。”不过这话的气势,早已经弱得不能再弱了。   青竹很是后悔,自己跟着福王妃一同来了,撞上了这福王和王妃吵架。而其他的人都爬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你以为本王不曾哄过吗?不管再忙,每到陵儿吃药的时候,本王都是亲自来哄的,可是有什么用呢?最后还不是只能强灌下去……”   福王本来是扳着脸的,可看王妃脸色发白,又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叹一口气,放缓了语气,看着福王妃说道:“嫣儿,本王知道你是心疼陵儿,可是本王这个做父亲的,难道就不心疼他了吗?可他总嫌药苦,不肯喝药,本王也没法子啊。”   “没法子就不知道多想想吗?加些蜂蜜不就行了?”福王妃板着脸,不理福王。   气氛顿时就僵了起来。   福王有些尴尬,晃眼看到站在一旁的青竹,顿时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对青竹说道:“秦大夫,你来说说,这药可有不苦的吗?还有那蜂蜜,是能乱加的吗?”   听到福王的话,福王妃也看着青竹,一副等她评判的样子。   青竹原本在一旁就进退两难,这会儿看福王和福王妃都盯着自己看,就越发的尴尬了起来,隔了很久,才有些僵硬的说道:“回王爷,王妃,这药的确大多都是苦的,而且蜂蜜这东西,本身也可以算是一种药材,不宜乱加。”   听到青竹的话,福王顿时就得意了,对福王妃说道:“你听听,连秦大夫都这样说,你就莫要再怪本王了。”   福王妃依旧板着脸,不理福王,只是看向青竹的眼中,微微有些失望。   神仙打架,殃及凡人……   青竹是真真知道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道:“不过,除了黄连、木通、龙胆草以及苦参之外,其他的药,应该不至于苦得难以下咽。”   “你听听,要我说,一定是你找的那些大夫有问题,没事给咱们陵儿开什么苦药,开不那么苦的不就行了吗?”福王妃听到青竹的第二句话,顿时就像找到什么依据一般,瞪着福王说道。   “秦大夫,当真如此吗?”福王面色不善,语带威胁的看着青竹问道。   “是,也不是。”青竹硬着头皮回道。   “怎么说?”福王提高了声音问道。   “若一张方子里面,黄连、木通、龙胆草、苦参等药是主药,则不可替换,若只是辅助之药,则可以根据情况替换。不过王爷,王妃,小孩子的味觉本身就比咱们大人敏感,所以,没有这最苦的几味药,小世子也很可能会觉得药苦的。”青竹微微低头,说道。   “那怎么办?”福王和福王妃一起盯着青竹问道。   青竹低着头,趁福王和王妃看不见的当口,狠狠的皱了皱眉头,心中只觉得有千万只草泥马呼啸着狂奔而过一般,不过再次抬起头来,青竹的脸上又挂上了淡淡的笑容,说道:“其实,我们只需要问问小世子究竟是觉得药苦,还是害怕被灌药就好了。”   其实刚刚小世子的表现早就被青竹看在了眼里,在她看来,这小世子杨晟陵多半不是怕药苦,而是被灌药留下了阴影。   福王妃听到青竹的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抚着怀中娇儿柔声问道:“陵儿,告诉母妃,你究竟是怕苦呢,还是怕什么?”   “怕苦,也怕她们灌我药。”小世子将头埋在福王妃怀里,瓮声瓮气的说道。   “这……”福王妃被小世子这回答给弄得有些发蒙,张口结舌了半天,求助一般的看向青竹。   青竹无奈,只能蹲下身子,摸着小世子的手臂,轻声问道:“那如果药没那么苦,她们也不灌你药,小世子可以自己喝下去么?”   听到青竹的话,小世子悄悄的抬起头来,看了青竹一眼,继续埋回福王妃怀里,小声的问道:“药真的可以不苦么?”   “别的药我不能保证,可是嬷嬷现在端着的那一碗药,肯定是不苦的。”虽然小世子的头埋在福王妃的怀里,青竹还是看着他,柔声说道。   “真的吗?”小世子听到青竹的话,再次抬头,看着青竹问道。   “当然是真的。”青竹点了点头,又伸出一只小指头,用拇指掐了最上面的一个指尖,对小世子说道:“只有这么一丁丁苦。”   “那好吧,我尝尝看,如果真不苦的话,我就喝一点。”小世子说着,小半个身子都小心翼翼的离开了福王妃的怀抱。   听到小世子答应尝一尝药,福王夫妻二人都松了一口气,先前的争吵也抛到了脑后,福王妃吩咐道:“来人,伺候小世子喝药。”   “我不要她们!”听到福王妃的话,小世子又尖声叫了起来。   【以下内容不算字数:弱弱的一句,有票票么?求票QAQ】   ☆、第188章 过分了啊   “好好好,不要他们,不要他们。”听到小世子的话,福王妃努力按捺住心头的怒气,一边从上到下轻抚小世子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抚他。   等小世子的情绪渐渐安静下来了,福王妃这才对怀里的小世子说道:“那母妃喂你喝药,好吗?”   “好。”小世子微微点了点头,小声应道。   看小世子点了头,福王妃这才放心一些,看着尚在凉亭里面的人说道:“那就把药放下吧,其他人都出去,离凉亭远一点,王爷,请你也出去。”   福王妃说着,拉着小世子的小手,准备领着他去凉亭里面坐着喝药。   福王有些无奈,摆摆手示意人都退下,自己也离开了凉亭之中。   那一直端着药的老嬷嬷,战战兢兢的将手中的托盘往凉亭内的石桌子上面放去,双手抖索得格外厉害。   好不容易将托盘放到那石桌子上了,也不知道是她年老体弱还是因为太过害怕,身子居然一软,半跪了下去,这手上的托盘连同里面的药碗,都一起打翻了,药汁洒了那老嬷嬷一身。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那老嬷嬷顾不得管自己身上的药汁,连忙冲着王妃磕头请罪。   福王妃眉头轻皱,剐了那老嬷嬷一眼,这才骂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下去重新熬药,再让人来把这一地的碎片和药汁收拾了。”   “是,奴婢马上去重新熬药……”那老嬷嬷说着,站起来,拿了还捏在手上的托盘就匆忙离开。   等老嬷嬷离开之后,又有仆役来把凉亭里面收拾了,药汁和药碗的碎片全部都打扫干净了,但是那淡淡的药味却还弥漫在凉亭的周围。福王妃倒是不乐意坐到凉亭里面去了,只让人搬了椅子过来,招呼了青竹,就在院子里坐下。   福王本来讪讪的凑过来,却被福王妃一句“陵儿没有喝完药,王爷还是离我们母子远一些的好。”给堵了回去,一个人悻悻的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妻儿。   福王妃一边哄着半靠在她怀里的小世子,一边同青竹说话,倒是没有冷落了青竹。   约莫半个时辰,下面的人就重新送上来了汤药,福王妃亲自端过汤药,舀了两滴滴在手背上,看不烫手,这才舀了一勺汤药,拿到唇边吹了吹,递到小世子的嘴边,轻声道:“来,张嘴吃药,啊……”   小世子迟疑着将汤药喝了进去,不过马上就吐了出来,吐出来之后,还一边呸,一边喊:“好苦,好苦,我要喝水。”   “快给小世子拿水来!”福王妃一边吩咐着,一边舀了一勺汤药来尝,这汤药刚刚一到福王妃的嘴里,福王妃就眉头紧皱,眯着眼睛苦着脸,好不容易将那一口汤药吞下,忙又对着丫鬟吩咐:“给我拿杯茶来。”   小世子怕苦,青竹这是明白的,但是福王妃也这样子的反应,她就不懂了。她自己开的药她自己知道,那汤药熬出来之后,苦味应该是极淡的,万万没有苦到这个份上的道理。   青竹心中疑惑,等福王妃喝完一杯水之后,看着她说道:“王妃娘娘,可否让在下尝一尝这药?”   福王妃喝完水,本来想冲着青竹诉苦的,哪里知道青竹会做这样的要求,忙将手中的药碗递过去。   青竹接过药碗,小小的喝了一口,一含到嘴里,就苦得她直想皱眉。   这不是她开的药!   至少,这药里面加了没有出现在她开出来的药方上面的药材。   “这位嬷嬷,小世子的药,是你亲自守着熬的吗?”青竹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若无其事的吞下那一口汤药,心里却已经怒了。   为了逃避可能会到来的责难,居然擅自更改药材,真的是过分了啊!   强自压下心头的火气,青竹看着那端药过来的老嬷嬷,轻声问道。   “秦大夫,可是这药有什么不妥?”那老嬷嬷小心翼翼的看看福王又看看福王妃,然后看着青竹问道。   “没什么不妥的,我就是问问。”青竹淡淡的开口说道。   那老嬷嬷松了一口气,看着青竹陪笑道:“没不妥的就好,秦大夫忽然这样问,当真是吓煞老奴了,这药的确是老奴亲自熬的,老奴可是连衣衫都没有换过的。”   “是嬷嬷熬的就好。”青竹微微点头,转头看着福王妃说道:“请王妃娘娘派个人去再熬一碗药来吧,仍然用同这碗药一样的方子。”   “好。”福王妃听到青竹的话,心中也有些明白了,看着玉珠吩咐道:“玉珠,你去熬药。”   “是。”玉珠低低的应了,转身准备离开。   青竹在一旁小心的看着那老嬷嬷的脸色,见到她面色如常,毫无惧意,于是看着玉珠的背影说道:“对了,玉珠姑娘,秦某还有一事相告。”   “秦大夫请吩咐。”玉珠转过身子来,看着青竹盈盈一礼,轻声说道。   “玉珠姑娘拿着药方,去府外捡药吧,反正也不急在这一刻。”青竹看着玉珠说道。   青竹话音一落,那老嬷嬷顿时就脸色大变,哆嗦着张了几次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玉珠明白了。”青竹看到了那老嬷嬷的脸色突变,玉珠自然也看到了,深深的看了老嬷嬷一眼之后,对青竹灿然一笑,回道。   至此,连一直在一旁讪讪赔笑的福王都明白了过来,这重新送过来的药多半有什么猫腻,不过青竹既然还没有揭穿,他也只能暂时的忍耐着,总要等到证据确凿才好狠狠的严惩这些刁奴。   原本那老嬷嬷还带着希望,偷偷的去看了福王的脸,结果看到福王一脸铁青,恶狠狠的瞪着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吞了一般,就明白自己想错了,也做错了……身子一软,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玉珠端了一碗汤色看上去颇淡的汤药过来,看着福王妃说道:“娘娘,这是奴婢刚刚熬好的汤药。”   只看汤色,福王妃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这两碗药是不一样的,再小口的尝了一下,顿时就勃然大怒,将手里先前的药碗狠狠的往瘫坐在地上的老嬷嬷身上砸去,嘴里骂道:“你这老刁奴,你可还有什么话好说!”   ☆、第189章 味觉异常   鲜血和药汁顺着那老嬷嬷的额头往下滑,也不知怎么的,那个老嬷嬷一个激灵,忽然福临心至,三两下爬到了福王妃的脚下,一边磕头,一边狡辩。   “王妃明鉴,老奴当真没有乱来啊,一定是玉珠熬药加了太多水,熬制的时间也太短,否则的话,药汤怎么会这么清?还有,还有府里的药材也比府外的好,秦大夫刻意要玉珠去府外捡药,究竟是什么居心,也请王妃明察啊。”   青竹听到这老嬷嬷的话,有些张口结舌,这老太婆,当真是把大家都当成傻子吗?   不等其他人开口,小世子忽然挣脱了福王妃的怀抱,汹汹的踢了那老嬷嬷两脚,嘴里嚷道:“就是你,你灌我药,你还拧我,你是坏人!秦大夫给我讲美猴王,是好人!”   听到这话,福王妃和福王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福王也借机走过来,狠狠的踢了那老嬷嬷一脚,嘴里大声道:“把这恶奴拖下去。”   拖下去之后做什么,福王没有说,福王妃也没有说,但是这四周的人都知道,这老嬷嬷的下场肯定会很凄惨。   别的不说,但是福王那一脚,就直接踢在了老嬷嬷的后腰上,让她一瞬间除了抽气,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可不是小世子那小小的几脚能够相提并论的。   看碍眼的人被拖下去了,地上也被人收拾干净了,福王妃这才揽过小世子,让他站在自己身边,喂他喝药。   小世子喝了一口,一张小脸皱巴巴的,把药吐回碗里,头偏向一边,说道:“还是好苦。”   这药福王妃之前尝过,真心算不得苦,这会儿小世子还喊苦的话,那就真的是他对苦味太过敏感了。   福王讪讪的凑到福王妃面前,嘴里说道:“嫣儿现在相信本王了吧?本王也着实是被陵儿给弄得没办法了,这才……”   “你还说!”福王妃没好气的瞪福王一眼,嘴里虽然不客气,可却比先前的漠视好多了,到底还是在心里头认同了福王的话,也知道这福王命人灌药,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秦大夫,这陵儿喝不下去药,可该如何是好啊?”福王妃有些犯难的看着青竹问道。   “小世子,良药苦口利于病,小世子若是把这药喝下去,那秦大夫就再给小世子说一段美猴王的故事好不好?”青竹看福王妃犯难,生怕她会也遵着福王的意思,按照福王的办法让小世子把药喝下去,连忙蹲在小世子面前,看着他说道。   “真的吗?”小世子盯着青竹问道。   “当然是真的。”青竹笑着说道。   “那我试试吧……”小世子说着,头微微的垂了垂,跟着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一样的,把头一抬,小手拉住福王妃端药的手,就着那药碗,一口气喝了一大口药下去。   这一口药喝下去,小世子几乎脸都苦白了,眼泪鼻涕一脸都是,还不停的作呕,仿佛想要把这药给吐出来一般。   看着小世子的样子,福王妃这个做母亲的,顿时就心疼得什么似的,又是替他抹胸口,又是替他拍后背,好一会儿,小世子总算是回过起来,不再作呕了,可福王妃也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再喝药了。   “秦大夫,你也看到了,这陵儿吃药实在是太受罪了一些,有没有别的法子啊,你不是给陵儿开了洗浴的药和做膏剂涂擦的药么,能不能就用那两种药就可以了?”福王妃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站起身来看着福王妃说道:“王妃,这鱼鳞病本来就是顽症,哪怕是这样多管齐下,秦某都不能保证一定能够治好小世子,倘若是连汤药都不服,那秦某也别无他法了。要知道,这汤药才是治疗调理的根本,其他的法子,不过是针对肉眼可见的病症做出的辅助治疗手段而已。”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福王妃心疼的看着小世子问道。   “只能尽量的减少药汁在小世子嘴里的时间了。”青竹皱着眉头想了想,缓缓说道。   “要怎样做呢?”福王妃一半惊喜一半期待的看着青竹问道。   “请王妃命人准备一根小世子手指一般粗细的竹筒,用粗盐好好的洗干净。一定要洗得一点涩味都没有,想办法把竹膜全部洗掉,然后把两头都磨圆滑了,再让人拿过来吧。”青竹看着福王妃说道。   “好,我马上命人去准备。”福王妃一边说,一边看着玉珠,玉珠自然的转身去吩咐人做竹筒去了。   其实青竹也一点把握都没有,因为舌头上的味蕾分部都是有数的。舌尖主要感觉甜味和辣味,舌体最中间是不会感觉到什么味道的,而稍外圈则是感觉咸味的地方,再出去则是酸味,最后,偏偏是舌头根部,感受到的是苦味。   青竹让人做竹筒,倒是可以躲开其他味蕾区,但是这根部避开不了啊,始终还是能够感觉到苦味的……   可是,除此之外,青竹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办法。   总不能直接给胃管吧……那样可更加受罪。   福王府的人办事还是挺快的,很快就有人将青竹要的东西送了过来,小巧翠绿的竹管,两头都磨得很光滑,青竹将竹管插在药碗里,哄小世子道:“小世子试试,用竹管喝药会不会好一些。”   第一次用这种竹管喝东西,小世子倒是有些新奇,加上青竹承诺他喝了药就给他讲美猴王的故事,小世子倒是小心的试了一下。   一口药喝下去,顺顺当当的,没有吐,也没有再喊苦。   倒是给了青竹和福王福王妃不小的惊喜。   一碗药很快就见底了,小世子喝完之后,给了福王妃和青竹一个甜甜的笑容,嘴里说道:“这样喝药果真没那么苦了呢。”   小世子这样的反应,倒是让青竹开始怀疑,他的味蕾分部是不是有些问题,莫非是无味区也有了感受苦味的味蕾?   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测,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青竹看药碗里面还有些残留的药汁,便用勺子舀了哄了小世子开口:“来,小世子,把舌头伸出来给秦大夫看看。”   这会儿小世子对青竹很是信任,居然乖乖的张口了,青竹将勺子里那一丁点药汁滴在小世子的舌头中央,小世子顿时就不依了,又嚷着要喝水。   “果然如此……”青竹看着自己手上的勺子,喃喃说道。   ☆、第190章 不学好的   “怎么了,秦大夫?”福王妃紧张的看着青竹问道。   “没什么。”青竹笑着摇摇头,说道:“小世子应该是舌头上的味蕾分部有些问题,不过应当没什么影响的,就是喝药的时候麻烦一些,以后小世子要是喝药的话,就都做一根竹管,让他像刚刚一样就好了。另外就是,可能他会有一些偏食,其他的问题应该不大的”   “味蕾?”福王妃不解的看着青竹。   “就是分布在舌头上面,能够让我们感觉到酸甜苦辣咸这些味道的小东西。”青竹张口指了指自己的嘴里面,看着福王妃解释道。   “哦。那这危害真的不大吧?”福王妃忧心忡忡的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摇摇头,看着小世子问道:“小世子,你只是喝药的时候觉得苦呢,还是吃什么都觉得苦,连喝水都苦?”   “就喝药苦。”小世子歪着头,想了想说道。   “嗯,那秦大夫知道了。”青竹说着,看着福王妃说道:“这样子就没什么问题了,应该不是还有其他疾病,王妃可以放心。”   “哦,这样就好。”福王妃点点头,依旧有些担忧的看着小世子。   看福王妃的模样,青竹倒是有些后悔了,自己刚刚似乎冒失了一点,看来以后还是得更加小心谨慎一些才行。   “王妃放心,当真无碍的。天色不早了,秦某该告辞了。”从正午抵达到现在,天已经黑了,青竹想着要去联络福州城内宁王的人,看世子喝了药,便开口告辞。   “秦大夫要走?这么晚了……抱歉,是我疏忽了,先前忘记给秦大夫说,还请秦大夫在王府之内住下。先前秦大夫就说,陵儿这病是顽症,总是要耗费一些时日的,秦大夫还是留在王府,好让我和王爷能够放心一些。”   福王妃说完,福王也点点头,说道:“不错,王府请来的大夫,都是住在王府的,秦大夫自然也不例外。”   听了福王的话,青竹的脸微微变色,看着福王说道:“莫非秦某从进入王府开始,便失去了自由之身?”   “你会不会说话?”福王妃撞了撞福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青竹说道:“秦大夫莫怪,王爷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秦大夫在府中住着,也方便一些。请秦大夫放心,我们王府不会怠慢秦大夫,更不会约束秦大夫的活动自由的。”   “是,王妃说得对,本王先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秦大夫理解错了。”福王也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福王说完,一直在一旁有些委屈的看着青竹的小世子也开口了:“秦大夫哥哥还没有给陵儿将美猴王的故事呢,刚刚说好的,等陵儿喝了药,秦大夫哥哥就要给陵儿讲一段故事。”   听到世子的话,青竹有些讶然,忙低头看着小世子道歉:“是秦大夫错了,这就给小世子将后面的故事,好吗?”   “好!”小世子飞快的点点头,笑着回道。   看小世子应了,青竹看着福王妃说道:“如此,就打扰王爷和王妃了。”   “不打扰。”福王妃看青竹应了,笑道:“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尽的职责,秦大夫不用客气。”   青竹又给小世子讲了一段美猴王的故事,这才跟着福王妃安排的人,去了前院安置男客的客院。   不过因为青竹先前说过,自己喜欢清静一些,所以福王妃干脆单独给青竹和柳清两人,安排了一个院子,反正这福王府够大,就是让青竹天天轮换着住,也要轮上好久,才能把每一个客院都住上一遍。   第二日一早,青竹去看过小世子,等他喝了药,又讲了一则故事,才同王妃说明,希望能出府去逛上一逛,毕竟第一次来福州城,还没有好好看过呢。   福王妃自然是应允了,又给了她出入王府的腰牌,并且还打算派一辆马车和护卫,跟着青竹一起。   不过青竹婉拒了。   她本来是打算去看看能不能联络到宁王的密探的,又怎么能让福王府的人跟着呢。   好险福王妃也没有坚持,青竹这才得意放心出门。   出了福王府,青竹率先问了柳清,有没有人跟在后面,听柳清说无人跟着,这才放心一些。   福王府坐落在福州城的中央靠左的位置,整整两条巷子,全是福王府的地盘。虽然是中心位置,但附近没有其他居民,更没有商铺小贩之类的,所以刚刚出门的那一段路,很是清静,顺着青石板走了约莫一刻钟,这才走到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大街之上。   “这福州城当真是不错,别说咱们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地方,就是比咱们哪儿,也都热闹繁华多了。”青竹站在大街之上,看着人来人往,人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心中感叹这福州城当真算得上是乱世之中一个安乐之处,忍不住的对柳清叹道。   “公子说得是。”柳清点点头。   因为两旁有人,青竹和柳清都没有提宁州城。   “这位公子刚到福州吧?这条街还不是咱们福州最热闹的呢,咱们福州城最热闹的地方,在西市坊,公子若是有兴趣,可以去逛一逛。”   青竹和柳清正说着话,旁边一个衣着普通,但是神情却很自得的路人就颇为自豪的搭话了。   “这位大哥请了,鄙姓秦,正是刚到福州城,见到本地这难得的繁华景象,忍不住心有感叹,倒是让大哥见笑了。”青竹对着身边答话的人拱手一礼,笑道。   能在路边和陌生人搭话的人,多半都是自来熟,看青竹搭理自己,那人脸上得意的一笑,冲着青竹说道:“这没什么好笑的,多少外乡人到咱们这地方,都感叹不已,我都习惯了。”   说着,那人又感叹道:“这位秦兄弟啊,不是大哥我说大话,咱们这福州城,可是比上京城还繁华的地方呢。连老天爷,都保佑咱们福州呢,就说今年年初,各地都又是干旱又是涝灾的,偏咱们福州没事,知道咱们这儿为什么叫福州么?因为是福地,大大的福地。”   “是,都说福州是福地,真到了这地方,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青竹脸上堆满笑容,看着那路人又道:“不过在下还听说,福州最大的福地乃是一处名叫雪月洞天的地方,不知道大哥可有听过?”   这雪月洞天正是宁王告诉青竹的,宁王在福州城的联络之地,是以看到一个热情的本地人,青竹自然开口问了。   谁知道,青竹的话刚刚一出口,那原本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的路人,就把脸一垮,摇摇头,扫了青竹一眼,不屑的说道:“看你一表人才,没想到也是个不学好的,得,怪我今天我出门忘记看黄历了。”   说着,那路人就摇头叹气的往前走了,把青竹和柳清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以下内容不限字数:看到大家给的票票,感动ing…谢谢各位读者大大…继续捂脸求票】   ☆、第191章 本王懂的   雪月洞天真正的名字叫着雪月楼,位于福州城西坊。福州西坊青楼楚馆林立,雪月楼更是其中翘楚,可谓福州城最大的一处销魂窟。   这西坊其实离福王府并不算太远,也就是两三条街的距离。   青竹她们问了路,径直往西坊走去。整个西坊,都有些静悄悄的,尤其是雪月楼所在的那条街巷,更是安静得有些吓人。   不仅没有一个行人,那些大大小小的楼子以及夹杂其间的食肆和胭脂水粉店什么的,也全都没有开门,就连挂在外面的旗幡,都好像睡着了一般,纹丝不动。   “咱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站在雪月楼门前,青竹看着柳清,脸上微微有些尴尬。   “应该是。”柳清点点头,随手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在手上把玩的竹钉,恰好钉在雪月楼的幌子上。   “要不然,咱们晚上再来?”青竹看着柳清说道。   “是,都听公子的。”柳清将双手敛在一起,看着青竹说道。   “成,那咱们去逛逛就回福王府吧。”青竹笑眯眯的说道。   “是。”柳清点头应了。   青竹在大街上买了个面人,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哄小孩玩意儿,让柳清抱着,就回去了福王府。   回了自己暂居的客院,让管事的人召了软轿过来,两人就一路往福王世子的院子去了。   到院子门口,两人刚刚下轿,福王就从里面出来了,看到青竹的时候,温和的拍了拍青竹的肩膀,笑道:“秦大夫果真是性情中人,就是到底年轻了些,少些见识,不知道那些地方都是晚上才开门的吗?”   “王爷……”青竹一听,就明白了福王在说什么,当下就不好意思了,连手足都局促起来,一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的样子。   “这没什么,年轻人嘛,难免血气方刚,本王懂的。”福王不在意的笑笑,脸上的神情比昨日亲切了不知道多少倍,又拍拍青竹说道:“要不然,晚上的时候,本王派两个人过去,给秦大夫暖床?”   福王一边说,一边做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当真让人很难想象,这是那个在福王妃面前,乖得跟什么似的福王千岁。   “咳咳……”青竹越发不好意思起来,看着福王,有些腼腆的说道:“王爷,在下其实只是好奇,想见识一番福州的福地,当真没有别的意思……”   “好吧,府里头这些人却是没有那地方的有意思,回头本王请秦大夫好好的去玩上一玩……”   “王爷要去什么地方玩啊?带上嫣儿一道可好?”   福王的话还没说完,福王妃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话音刚落,福王妃娉婷的身影就出现了几人面前,很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福王。   “没……没什么,本王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一看福王妃出来,福王脸上的笑容顿时正经了许多,看着青竹正色道:“本王公务繁忙,就不同秦大夫闲聊了,若有什么需要,秦大夫找王妃便可。”   说完之后,福王就大步走了。   福王妃一直似笑非笑的注视着福王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不见了,这才转头来看着青竹,客气的笑着问道:“秦大夫出门一趟,感觉可好?”   不知道为什么,青竹总觉得福王妃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意思,心里头不禁有些毛毛的,看着福王妃尴尬的说道:“尚好,尚好。”   “尚好啊?我还以为是很不好呢,毕竟……”福王妃拖长了声音,上下打量了一番青竹,话没说完,转身就走。   “你不是说,没人跟着咱们吗?为什么咱们去了什么地方,不止福王知道,连福王妃都知道了?”青竹等福王妃走远一些了,这才压低了声音看着柳清问道。   “小的当真没感觉到有人跟着咱们……”柳清一脸无辜的摊手说道。   “嘘,小声些,你不嫌丢人吗?”青竹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对柳清说道。   “小的知错……”柳清有些垂头丧气的对青竹说道。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就不该带着你出来,该带着柳河出来的。”青竹说着,瞪了柳清一眼,这才跟在福王妃的身后,往里面走去。   这只是一个恼羞成怒的公子哥责怪自己护卫没用的小插曲,谁都没有放在心上。不过青竹和柳清两人,却都是松了一口气。   不仅消息传出去了,似乎还打消了一些福王的猜疑,这倒是意外之喜。   青竹在小世子的院子里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又讲了美猴王的故事哄他吃药,临近傍晚的时候才坐了软轿回去前院的客房。   洗了个澡,又重新换了一身衣服,青竹这才带着柳清再次出门了,而这一次,通过柳清的眼神,青竹知道,身后当真是没有了福王府的尾巴。   第二次到西坊,眼前的西坊热闹得让青竹咂舌。   天还没全黑,这西坊就处处都悬挂着五彩花灯,路上的时不时的抬过一顶轿子,或者驶过一两马车,然后在一处楼子前面停下来。偶尔有同青竹一般漫步而行的,俱都是一身锦衣华服,身边也都跟着护卫打手模样的下人。   每一处花灯,就是是一个楼子,因为时候还早,楼子里大多都还没有上客,所以每一处花灯下面,都站着许多年轻美貌的姑娘。看到青竹和柳清走过,俱都一边娇俏的喊话,一边凑到青竹面前,甩动着手里的香帕。   阵阵香风扑面而来,害得青竹和柳清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那狼狈的模样,惹得姑娘们嘻嘻哈哈一阵娇笑,拉扯得越发厉害了。   好不容易重新走到雪月楼所在的地段,别说青竹,便是武艺高强的柳清,也都出了一头的汗。   雪月楼是西坊所有的楼子中,占地最广的,同其他楼子前不一样的是,这雪月楼并没有挂什么五彩花灯,只是在门口挂了两串最普通的灯笼,门口也没有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在拉客,只有两个清秀俊俏的青衣小厮,站在门口迎客。   看到门口的小厮,青竹心里打了个突,这雪月楼莫非不是青楼,而是……小倌馆?   ☆、第192章 把门砸开   知道青竹踏进了雪月楼的大门,才知道自己想岔了,虽然门口迎客的是清秀的小厮,可里面的却还是姑娘。   青竹松了一口气。   进了雪月楼,耳旁隐隐有靡靡的丝竹之声传来,空气中,淡淡的幽香若有若无,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深深的吸上几口气。   “两位贵客是第一次来我们雪月楼吧?快里面请,不知道贵客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迎面,一个衣着端庄笑容热忱得恰到好处的半老徐娘迎面而来,看着青竹笑问。   “其实我们上午已经来过了,可惜来得太早,没看到过人。”青竹有些不好意思,看着那半老徐娘,腼腆的说道。   实际上,这是一早就约定好的话。   那迎过来的徐娘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开口说道:“是,都是我们雪月楼不好,怠慢了贵客,还请贵客莫要见怪。”   “若是不见怪的话,是不是可以见到秋月姑娘了?”循着既定的话,青竹看着那半老徐娘,继续问道。   “原来贵客一早就打听过咱们雪月楼了。”半老徐娘脸上显出几分亲切和遗憾,叹息着说道:“可惜这几日,秋月姑娘身子欠佳,恐怕要怠慢了贵客。”   “巧了,在下刚好是个大夫,正好可以替秋月姑娘把把脉,诊治诊治。”青竹说道。   “不敢劳烦贵客费心,我们秋月姑娘至少身子欠佳,不宜接客而已,并不是生病了。”半老徐娘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着青竹说道。   “那在下只好改日再来了。”青竹笑看着那半老徐娘,嘴里说着要走,身子却一动不动。   “罢了,那就只好舍了月奴这张老脸,去替贵客问上一问了,若是姑娘心情尚可,没准贵客还能见上一见。”半老徐娘说着,手掌伸出来,在青竹面前晃了晃。   一直跟在青竹身边不曾开口的柳清从怀里摸了一块带着花纹的银饼出来,轻轻的放在那半年徐娘的手上。   “两位贵客同月奴一起来吧。”那名唤月奴的半老徐娘说着,将银子一收,笑眯眯的在前面领路了。   月奴领着青竹上了雪月楼的三楼,轻轻的在一个房门前面扣了几声,然后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看着青竹笑道:“贵客好运气,秋月姑娘这会儿觉得身子舒坦了许多,让月奴请两位贵客进去一叙。”   “多谢妈妈。”青竹颔首致谢,同柳清一起进了屋子。   刚一进屋,内室的珠帘就被一双芊芊玉手拨开了,一个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从珠帘后面转出来。   那女子刚刚一出来,柳清就对着她做了一个颇为繁复的手势,见此情景,女子盈盈一礼,嘴里说道:“秋月见过两位公子。”   “秋月姑娘不必多礼。”青竹伸手虚虚一扶。   秋月乘势起身,亲自撩起珠帘,笑道:“两位公子若不嫌弃,便请到内室稍坐吧。”   青竹和柳清自然移步往内室去,在内室之中坐下之后,秋月单膝跪下,嘴里说道:“属下见过两位大人。”   “起来吧。”   这一次,率先开口的是柳清,她看着秋月,淡淡的说道。   “多谢大人。”秋月站起来,   “上午我留下的东西你都看到了?”柳清看着秋月问道。   “是。”秋月说着,捧出一个小盒子,将盒子送到柳清面前。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正是柳清早上随手丢掉的竹钉。   柳清点点头,将竹钉收了回去,青竹这才注意到,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竹钉,而是一枚翠玉雕琢的玉钉,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翠玉,看上去居然与竹钉无二。   “王爷的意思,你们都清楚了吧?”收回玉钉,柳清看着秋月问道。   “是,王爷的意思我们都清楚了,必定誓死保护两位大人安全。”柳清微微垂头,轻声说道。   “你错了。”柳清微微摇头,看一眼青竹,说道:“王爷的意思是,我们都要誓死保护这位大人的安全。”   “是,秋月明白了。”秋月点点头,应道。   接下来,秋月将福州城的具体情况简单的给青竹和柳清介绍了一遍。   说道福王府卫调动频繁,而福王似乎是在集结粮草,青竹心中暗暗担忧,知道自己必须要找机会说服福王了。可惜她毕竟不是真正的细作或者说客,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从何处着手。   秋月刚刚将情况介绍完,门外就吵嚷了起来。   有人咚咚咚的在往秋月这房间走来,听声音,就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而且人还不少。   “裘公子,秋月姑娘当真身子不利爽,不宜见客,请公子莫要叫月奴为难。”月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上去还有些惶急。   月奴的话音还没落,一个明显缺乏中气的青年男子的声音就传了进来:“躲开!好你个月奴,平日里收本公子的银子收得也不少了,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左右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道理本公子都明白。”   “可你居然在这儿红口白牙的欺骗本公子,当真以为本公子是三岁小孩吗?刚刚本公子的人明明见着你领了两个外乡人上楼去将秋月姑娘。”   “就是,月妈妈你也太过分了,平日里收了我们公子那么多银子,便是一条狗,也都喂熟了,瞧着咱们公子也该摇几下尾巴。可你不但不帮我们公子,还瞒着我们公子带两个外乡人去见秋月姑娘,这也太不像话了一些。”一个公鸭嗓的少年开口附和道。   “裘公子,误会,误会啊。秋月姑娘身子不利爽,上去的是一位大夫和他的随从啊。”月奴的声音再次传进来。   “两位大人,这是福州司空裘成威的公子裘少鸿,还请两位大人稍作,秋月去去便回。”秋月听到外面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低着头向柳清和青竹请示道。   “你去吧。”柳清点点头,对秋月说道。   “是,多谢大人。”秋月说着,退出了内室,转身往外面走去,转身的一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怒气。   就在秋月转头的当口,门外裘少鸿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啊,给本公子把这门砸开!月奴若敢拦着,便给本公子一块儿砸了!”   ☆、第193章 银样镴枪头   “裘公子要连秋月一起砸了吗?”秋月懒懒的拉开房门,看着门外气势汹汹嚷嚷着的裘少鸿,似笑非笑的问道。   “呃……秋月姑娘。”门外原本挥动着手臂招呼手下砸门的裘少鸿忽然僵了,半晌之后,尴尬的放下手臂,人模狗样的站定,有些讪讪的开口:“听闻秋月姑娘身体欠佳,裘某心急如焚,只想着来探看姑娘,情急之下莽撞了些,还请秋月姑娘见谅。”   “现在裘公子看到秋月了?”秋月依旧似笑非笑的看着裘少鸿问道。   “是,看到秋月姑娘没什么大碍,裘某就放心了。”裘少鸿说着,还假假的做了一个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眼神却一直往秋月身后的屋子里瞟去。   “既然裘公子已经看到了,那裘公子请自便吧,秋月这儿还有客人,就不陪裘公子了。”秋月说着,作势要关门。   裘少鸿急了,往前一挤,拦住秋月关门的动作,说道:“秋月姑娘……裘某对秋月姑娘一片真心,天日可鉴,秋月姑娘何必拒裘某于千里之外?”   “多谢裘公子厚爱。”秋月看着裘少鸿浅笑,笑着笑着,那笑意就凝结在唇边,秋月看着裘少鸿,神情冷漠的吐出几个字来:“但是,秋月不需要。”   “秋月姑娘。”裘少鸿脸上一僵,看着秋月的眼神也冷了几分,微微眯着眼,威胁的看着秋月,向着秋月的方向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秋月的面上了,然后开口说道:“裘某自认仪表堂堂,家世在这福州城虽然说不上是数一数二,却也是有数的,姑娘如此不给裘某留脸面,某非真要逼着裘某动强吗?”   “哈……真是好笑啊好笑,走了这么多地方,本公子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天大的笑话。”青竹从室内出来,一边抚掌,一边假笑着说道。   青竹也是女子,作为一个女子听到另外一个女子被一个恶心的男人如此威胁,但凡她还是正常的,都很难容忍得了,所以,虽然知道秋月有办法应对,还是忍不住的从内室走了出来。   “公子,您说什么是天大的笑话?”柳清亦步亦趋的跟在青竹身后,附和着问道。   “自然是这裘少鸿,裘大公子啊,明明是外强中干,银样镴枪头一个,却偏偏说要对秋月姑娘用强,你说这不是天大的笑话是什么?”青竹指着裘少鸿,一边摇头,一边叹息着说道。   “外强中干?银样镴枪头?公子,您为什么这么说啊?”柳清打量了裘少鸿几眼,不解的问道。   “你啊,跟了本公子这么久,连这些都不知道,也真是太不长进了。”青竹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柳清一眼,指着裘少鸿说道:“你看他气息短促、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眼圈浮肿,一副精力亏损虚耗太过的模样,连那年过七十的古稀老人都不如,不是外强中干的银样镴枪头是什么?”   “哦,原来如此。”柳清点点头,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吗?敢这样说你家爷爷,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还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来啊,还不给我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外乡人拿下!”听着青竹和柳清一唱一和,裘少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跟着恼怒的喊道。   “是,公子!”裘少鸿的狗腿子们听到裘少鸿的吩咐,吩咐应道,一边应,一边作势要进去拿人。   “你们想干什么!在我雪月楼闹事,当真是欺我雪月楼无人么!”秋月听了裘少鸿的吩咐,脸色闪过怒色,拦在门口大喝道。   听到秋月的话,这些狗腿子才忽然意识到,这雪月楼背后的主子,他们是惹不起的。   “怕什么!雪月楼的主子再厉害,不也得给我爹几分薄面么?给我上,出了什么事情,本公子兜着!”说着,裘少鸿又看向秋月,一把将她的手拉住,想要将她扯到一边,嘴里说道:“秋月姑娘还是让开些好,免得被这些粗人冲撞了,伤着姑娘,本公子可是要心疼的。”   裘少鸿的狗腿子来势汹汹,但是有柳清在身后,青竹确是不惧的,嗤笑一声,说道:“只听说古蔡恒公讳疾忌医,今日某倒是见识了,原来这世上讳疾忌医的大有人在,当真是可笑,可悲,可叹……”   “臭小子,你就笑吧,待会儿本公子就让你笑不出来。”裘少鸿一手拉着秋月如皓月一般洁白的手腕,一边恶狠狠的瞪着青竹,骂道。   青竹不理裘少鸿,只是扭头看着柳清说道:“柳清啊,你不觉得裘大公子那双爪子,太碍眼了一些么?”   “是有些碍眼。”柳清说着,点点头,上前一步,把裘少鸿拉着秋月的手一捏一扳,跟着,就听到裘少鸿杀猪一般的叫了起来。   “啊……疼,疼,疼……”   “放开我家公子!”裘少鸿的狗腿子看自家主子被柳清拿住了,顿时都急红了眼,怪叫着扑上来,想要捉住柳清,解救裘少鸿。   可惜的是,这些人连柳清的动作都没看清楚,就别柳清一脚一个,踹翻在地上,一个个的抱着胳膊或者腿或者独自,躺在地上一边辗转翻滚,一边喊疼。   看自己的手下如此不中用,裘少鸿也傻眼了,气急败坏的嚷道:“你们好胆!居然敢伤本公子的人,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哎……有的人啊,就是看不清形势,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真是愚蠢。”青竹长长的叹一口气,看着裘少鸿,语带怜悯的说道。   “你,你们想干什么!别……别乱来,本公子的父亲可是福州司马,伤了本公子,你们谁都走不出福州城!”裘少鸿看着柳清和青竹,明显的有些怕了,不过依旧梗着脖子嚷嚷道。   “柳清啊,你往日里不是总给本公子说你的功夫如何如何了得么?怎么捏着他的手,他还能有力气嚷嚷啊?莫非往日里,你都是在胡乱吹嘘?”青竹假装对一地哀嚎的狗腿子视而不见,失望的看着柳清,叹息着说道。   “对不起,公子,柳清知错。”   柳清说着,手上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那裘少鸿的手腕,居然生生让柳清捏碎了。   “啊……”   杀猪一般的壕叫声再次在雪月楼响起,而此时,已经有许多人认出了裘少鸿,纷纷推开自己身边的美娇娘,匆匆离去。   ☆、第194章 巧言令色   看到自家公子的手腕被人捏碎,躺在地上哀嚎的狗腿子们也顾不得嚎了,一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强撑着扶起裘少鸿,留下几句狠话之后,匆忙逃离雪月楼。   见人都走光了,青竹这才解气,直吩咐一旁呆若木鸡的月奴去准备些酒菜送上来,而后又转身回去了内室,那架势,倒是真有几分把自己当成到雪月楼风花雪月的客人了。   “大人……”跟着青竹一同进去的秋月面带担忧的开口道:“那裘少鸿毕竟是福州司马的公子,裘成威又是朝廷命官,在名义上辖制福州兵马,待会儿他若是来了,只怕会有些麻烦,大人不如先行离去。左右这福州城,还没人敢在福王府去拿人,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没事儿,我正愁着不知道从何处着手呢,得亏这裘少鸿蹦跶了出来。既然没有把握说服福王,那就先把他和咱们搅和到一起吧,他若是说不清楚了,这心里头自然就会有了顾忌,有了顾忌,咱们也就好办多了。”青竹不甚在意的挥挥手,对秋月说道。   “可是……”秋月还是很担心。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这块牌子,你待会儿找个妥当的人,一看我被裘成威带走了,就马上让他带着牌子,去福王府求助,就是是拉扯间趁乱掉下来的,他们不敢隐瞒就行了。”青竹说着,将福王府的同行腰牌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是,秋月明白了。”说着,秋月将腰牌收好,亲自去寻了信任的人细细交代。   等秋月交代完回来,月奴也已经让人上了酒菜,青竹和柳清二人,就在她房中坐着喝酒吃菜,交谈甚欢,全然一副浑不在乎的样子。   “两位大人好雅兴,不如让秋月弹奏一曲,以助酒兴?”秋月看二人神情轻松,倒是显得自己太过瞻前顾后了,这会儿忍不住的凑趣道。   “好啊。”青竹闻言,抚掌,笑道:“只是我向来不通曲艺,秋月姑娘倒是莫要觉得自己对牛弹琴了才好。”   “这个秋月倒是不信的,不过大人要是当真不通曲艺的话,那便听个热闹吧,想来秋月的琴艺倒是不会让大人觉得呱噪。”秋月一边说笑,一边去取了自己珍藏的古琴,当真就叮叮咚咚的弹了起来。   一曲未终,这楼下就传来了纷乱的吵嚷声,一个声音大声喊道:“把这雪月楼都给本官围起来,莫要让凶手跑了!你们几个,跟着本官上去抓人,若有半点反抗,格杀勿论!”   外面的喧嚣并没有给青竹等人带来多大的困扰,酒照喝,菜照吃,琴照弹。   知道外头有人轰的一声撞破了秋月的闺阁之门,这才打乱了屋内原有的氛围。   不过氛围虽然是打乱了,但是屋子里的人并没有停下自己原本的动作,依旧该干嘛干嘛,仿佛没有看到忽然涌进来的那些士卒,以及士卒们手上拿的刀剑,已经那两柄拉满了弓弦的软弓。   “胆子倒是不小,不过,本官很快就会让你们明白,空有胆子没有脑子,是多么愚昧的事情,来人,给我拿下!”当先一个身着五品官服,面带怒意的中年男人冷笑两声,看着青竹和柳清说道。   “是!”士卒们齐声应诺,缓缓栖身向前。   “裘大人,这里是雪月楼。”这一回,秋月的声音娇滴滴的,仿佛是雨后在花瓣上滚动的雨滴。   “雪月楼又怎么了?便是雪月楼的主人在此,不能阻拦本官执行公务,捉拿伤人的凶手,你若是再呱噪,本官连你一起,带回衙门!”身着官服的裘成威一点都没有被秋月所惑,狠狠的瞪他一眼之后,开口说道。   听裘成威这样说,秋娘仿佛被吓到了一般,不敢再开口说什么。   倒是青竹,看着慢慢压上来的士卒,毫不在意的笑笑,将手中的筷子一丢,拍拍手,看着裘成威问道:“裘大人是吧?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   “我管你是谁,到了这福州城,是蛇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既然你不知死活,重伤了本官的爱子和仆人,那便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裘成威看着青竹,恨恨的说道。   “若我说我是福王府的客人呢?”青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听到青竹的话,裘成威脸上闪过一丝顾忌,将手一挥,勒令士卒们暂且停下,眼神复杂的看了青竹半晌,开口说道:“你说你是福王府的客人,你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啊?福王府的通行腰牌算不算?来,本公子拿给你看看。”说着,青竹伸手在怀里摸了摸跟着,青竹的脸慢慢僵硬起来,有些不自然的看着柳清问道:“柳清,那出入的腰牌在你那儿么?”   柳清假意摸了一下身上可能放东西的位置,然后一脸失望的摇头,支吾着说道:“公子,那腰牌没在小的这里呢,是不是今日傍晚出门的时候,公子落在福王府的客院里头,忘记带了?”   “有可能。”青竹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看着裘成威说道:“暂时呢,是没有什么可以证明的东西了,下次有机会再给你看吧。”   “好啊,死到临头了,还敢戏耍本官……来啊,给我绑了!”裘成威看青竹半天摸不出来令牌,顿时就觉得自己又被耍了,指着青竹,恼怒的说道。   “慢着!”青竹看着再次毕竟的士卒,有一次大声喊道,喊完之后,士卒们都楞了楞,停在了原地不动。   在士卒们楞着不动的当口,青竹又特别认真的看着裘成威,说道:“我一向不骗人的,我当真是福王府的客人,你若是不行,可以同我一起,去福王府看看,看我能不能进得去王府。”   看着青竹认真的样子,裘成威又有些半信半疑了。   看着裘成威迟疑,青竹继续说道:“而且啊,我让人捏伤裘少鸿裘公子的手腕,也是为了他好,为了裘大人你好。也不知道裘大人是只有裘少鸿一个儿子呢,还是家中子女众多?若是子女众多也就罢了,反正这个不开花,那个也会结果的。”   “可若是只有裘少鸿一个儿子的话,那再不阻止他沉迷女色,裘大人只怕就要断子绝孙了。   本来裘成威听到青竹说让一起去王府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进福王府,这裘成威心里头,有些打退堂鼓了,可听到青竹‘咒’自己会断子绝孙,当下就又勃然大怒起来,指着青竹骂道:“好一个巧言令色的小混蛋,本官险些被你糊弄住了。来啊,将他们给我绑了,带回州府衙门。”   ☆、第195章 勃然大怒   “不用绑,本公子自己同你们一起去州府衙门。”青竹说着,从位置上站起来,几个士卒想要上来捆她,却被柳清一一撂翻,躺在地上又是一片哀嚎。   其他士卒看柳清厉害,俱都畏畏缩缩起来。   裘成威看着士卒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声喝骂,勒令士卒上去拿人。可那些士卒却都只是假模假样的围着,并没有人再凑上去去绑人。裘成威心中气恼,却也不能真亲自动手,更怕自己也被那身手高强的人打翻在地,失了四老爷的体面,只能愤愤然的一甩手,大喝一声:“带走!”然后率先带队下楼。   青竹整整衣冠,带着柳清大摇大摆的出门,临出门前,还深深的看了秋月一眼。   下得楼来,一行人押着青竹和柳清往州府衙门而去。不过实际上,那些士卒和青竹两人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晃眼看去,与其说是押着,还不如说是‘护送’。   裘成威心中暗恨,发誓等进了州府衙门之后,定要让青竹将十八般的刑具通通的尝试一遍,以消自己心头的郁郁之气。   至于青竹如此的气定神闲,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她从福王府出来之前,刚好给小世子讲了菩提老祖在孙悟空头上打了三下,而后离去,引得一干师兄弟指责,偏孙悟空却在冥思苦想菩提老祖敲他那三下的意思。   以小世子的孩童心性,必然会想究竟是为什么,想不到则会来缠着自己问答案,若是找不到自己,只怕这福王府就要开始闹腾了。   福王妃怜他之前被恶奴欺负,又心中有愧,正是待他如珠如宝的时候,如何能让他受了半点的不痛快。   青竹的猜想没错,在她往州府衙门去的时候,小世子果然正在哭闹着要找秦大夫哥哥,谁都哄不好。   福王妃焦头烂额之余,忍不住暗暗埋怨青竹,不过只埋怨也没用,还是只能命下人四处去寻青竹。   而正在这个时候,秋月派去福王府的人,也正好到了。   下人刚一禀报,说有人拿着王妃的腰牌来求助,福王妃就立刻命人去传见,因为青竹拿的通行腰牌,实际上正是福王妃的腰牌。待见了来人,知道青竹被州府衙门的司马带人拿走了,福王妃顿时就勃然大怒。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小小司马居然敢带人拿了自己王府的客人,当真是胆大包天,当下便命人要去唤了王府的长史来。   还是玉珠在一旁,暂时劝住了王妃。   “娘娘,这裘司马亲自带人从雪月楼拿走秦大夫和其随从,倒是有些蹊跷,不如派人去雪月楼问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那裘司马连咱们王府的脸面都不顾,也要拿人。”   “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那咱们可以居中调解,免得秦大夫和本地的官员生了间隙。若是平白无故的拿了,或者是因为私怨拿人,那咱们王府少不得要出面,替秦大夫讨一个公道,这才好让秦大夫更加用心的替小世子治病。”   “可若是因为公务拿人,咱们却不好擅作主张了,少不得要禀明了王爷,请王爷来做决断。”   “你说得倒是有些道理,不然这样吧,你同丘长史一起,亲自带着人去雪月楼问一问,若不是公务,便让长史去衙门里头走上一遭,是撑腰也好,是调解也罢,你们都可以便宜行事。若是牵扯到公务,那就先回禀了王爷再说。”王妃虽然被小世子弄得有些焦头烂额,到底还是没有昏头,听了玉珠的话,当下就同意了。   “是,玉珠领命。”   说着玉珠退下,自带了人去雪月楼。   到了雪月楼,因为楼里的妈妈说秋月姑娘身子不畅快,又受了些惊吓,不便见人。玉珠便劝了丘长史稍作歇息,让自己去见秋月姑娘,询问事情的始末。   邱鹏虽然有些不愉,却因为玉珠是王妃身边的红人,加之不愿惹得秋月不快,点头便应下了。   将邱鹏应下,玉珠便直接上了三楼。   “是那两位大人吗?”一进秋月房间的内室,玉珠便如同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般,自顾在软榻上坐下,看着秋月问道。   “是,千真万确。”秋月看着玉珠,点点头,一边说,一边走到玉珠的身边,在她身旁坐下。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劝着他们低调一些,偏偏惹了裘成威?”玉珠眉头轻皱,看着秋月问道。   “那位姓秦的大人听到福王正在筹措粮草,随时准备调兵遣将的时候,有些急了,便想着要将福王同自己拉到一起,以备将来摊牌的时候,能多一个筹码。”秋月看着玉珠说道。   “荒谬!”玉珠皱着眉头轻斥一声,随即有些无奈的说道:“他既然要将福王同他牵扯到一起,那我也只能想办法大张旗鼓一些了,罢了,我想办法拖延一二,明日一早再去州府衙门,救他们,上衙的时候去,看到的人总是要多一些。”   “这样不好吧,若是任由两位大人在州府衙门待一晚上,只怕明日一早,能不能剩下个囫囵的个头,都还不一定。万一两位大人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要如何交代?”秋月微微摇头,不赞同的说道。   “不然怎样?咱们现在去的话,可达不到他的目的,到时候他要是怨怪我们怎么办?”玉珠看着秋月说道。   “两位大人不是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怨怪咱们的。再说了,那秦大人也说了,只是为了稍稍同福王府扯上一些关系,再深也不必了,免得适得其反。再说了,有我在,有雪月楼在,什么样的消息会传不出去?”秋月看着玉珠说道。   “那好吧,只是要辛苦你多费些心思了。”玉珠点点头,看着秋月说道。   “费些心思而已,咱们姐妹自从到这福州城以来,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连生死都不惧,何况只是小小的费些心思。”秋月看着玉珠说道。   听到秋月的话,玉珠不语,沉默片刻之后,拉过秋月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安抚的意味极其浓郁。   得了玉珠的安抚,秋月将头靠在玉珠的肩上,目光有些定定的盯在一处,喃喃问道:“你说咱们为了王爷的大计,为了天下苍生能过上好日子不顾性命尊严。倘若真有一天,王爷君临天下,天下百姓当真都能衣食无忧么?他们会记得咱们的好吗?”   也不知道秋月想到了些什么,说着,她的眼中竟然有了盈盈的泪光。   玉珠浅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秋月没得到玉珠的回答,将头从玉珠肩膀上挪开,自嘲的笑笑,说道:“我真傻。咱们这样的人,注定只能像影子一样存在着,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咱们是谁,做了些什么,又怎么会有人记得咱们的好呢……”   “会有那么一天的,王爷心怀天下,又仁德皆备,如今宁王军更是气势如虹,君临天下,指日可期。那时候,这天底下就再也没有人会因为饥饿而易子而食,也没有人会饿得啃食自己的手指,更不会有人为了让自己的亲人活下去,而活生生的从自己的身上刮肉了……”   玉珠说着,眼中也显出盈盈泪光,接着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重重的说道“至于那个时候,天下人知不知道咱们,感不感激咱们,都不重要。左右咱们也不是为了得他们的感激才如此做的。”   “只要咱们爹娘和小弟,在九泉之下能看得到咱们的所作所为,能为咱们感到骄傲,这就足够了。”玉珠说着,眼神之中透出无限的温柔。   “嗯。”秋月轻轻的擦拭了一下眼角,点点头,看着被夜风吹动的窗纱,重新将头搁在了玉珠的肩上。   “好了,我也该走了,再不下去,那丘长史就该生疑了,你自己小心一些,莫要让人听出故意的成分。”玉珠说着,托了托秋月的头,站起来,往外走去。   “我知道,你也小心一些。”秋月看着玉珠的背影说道,眼中有一丝不舍闪过,跟着从嘴里吐出来的话语被压得极低:“阿姐……”   玉珠虽然是在往外走,可实际上还在留心听着秋月说话的,听到‘阿姐’二字,玉珠身形微微一顿,嘴角一抹笑容,怎么都掩饰不住。   “让丘长史久等了,玉珠十分抱歉。”推开雪月楼二楼雅阁,玉珠对正坐在莺莺燕燕之中,长得颇为富态的长史丘鹏说道。   “啊?这么快玉珠姑娘就问清楚了?”邱鹏恋恋不舍的将手从身边的美娇娘胸口拿下来,遗憾的看着玉珠开口。   跟着,邱鹏就觉察到自己的话语不妥,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正襟危坐道:“我的意思是玉珠姑娘可问清楚谁是谁非了?可不要有什么隐情遗漏,免得到时候王妃面前不好交代。”   “是,玉珠明白。”玉珠点点头,看着邱鹏继续说道:“已经问清楚了,是那裘成威的独子裘少鸿意图强行染指秋月姑娘,秦大夫看不过去下去,出口阻拦了一番。   “又因为那裘少鸿年纪轻轻,就掏空了身子,秦大夫身为医者,好心提醒了一下,裘少鸿讳疾忌医恼羞成怒,命人责打秦大夫,秦大夫的随从为了保护主子,下手稍微重了一些,所以才引来了裘成威。”   “此话当真?”邱鹏脸上闪过一丝怒色,高声问道。   秋月作为雪月楼的头牌,又从来是卖艺不卖身,福州城里仰慕她的男人可谓不计其数,而这邱鹏也算得上是其中一员。   听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差点被裘少鸿那个纨绔子弟强占,邱鹏如何不怒。   不等玉珠开口,坐在邱鹏身边的莺莺燕燕就七嘴八舌的开口了。   “可不是嘛,那裘少鸿带着人去砸秋月姐姐的们呢,吓死人……”   “就是就是,月奴妈妈拦着,那裘少鸿还让人连月奴妈妈一起砸呢……”   “裘大人带了好多兵来,刀剑明晃晃的,看得人好不害怕……”   ……   听了周围莺莺燕燕的话,邱鹏越发的怒了,嘭的一声一拳砸在桌子上,骂道:“他裘成威当真以为自己可以在福州城里为所欲为么!”   ☆、第196章 演场好戏   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里头的烙铁也烧红了,不过刑室里,那用来行刑的血迹斑斑的木架上,却没有锁着那两个应该被锁上的人。   刑室里头,躺了一地折胳膊断腿的士卒,不停的呻吟喊疼。还有两个手腕上正在滴血的弓手,抱着自己受伤的手腕在放声大哭,也不知道是因为疼得实在厉害,还是因为害怕这辈子再也不能开弓射箭。   发誓要让青竹好看的裘成威像死狗一样的匍匐在地上,脸垫在柳清的脚下,被柳清的鞋底擦得变形了,还在兀自嘴硬的嚷嚷:“你们两个死定了,殴打官兵,视同谋反,本官一定要上奏朝廷,将你们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听到满门抄斩几个字,青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不知道这么的,忽然浮现出裴子墨给自己说他的身世的时候,那痛苦的样子。   心里很是烦乱,也有点隐隐作痛。   “你们这些当官的,当真如此的喜欢灭人满门吗?”青竹皱着眉头,一步一步走向裘成威,蹲下去看着他,眼中蓦然闪过一丝冷意。   一根银针出现在青竹手中。   “你……你要做什么……”看着那根银针,裘成威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慌乱。   “你太呱噪了,吵得我脑门疼。”   青竹说着,银针刺向裘成威脑后哑门,片刻后,裘成威的嘴里就只听得到呜呜的声音,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忽然失语的裘成威正在的慌了,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像一条离水的鱼一般不断的张合着嘴,挣扎了许久,依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中的惊恐越来越盛,到最后,那惊恐就慢慢变成了哀求。   “终于清静了。”青竹站起身来,微微叹了一口气,拖过一条血迹斑斑的凳子,也不嫌脏,直接坐下。   “公子,那这些人怎么办?”看裘成威老实了,柳清见脚从他脸上拿下来,踢了踢裘成威,指着还躺在地上呻吟的士卒和抱着手腕痛哭的弓手,掏了掏耳朵,一脸嫌恶的问道。   那些士卒本来就被忽然变哑的裘成威吓到了,这会儿看柳清这煞星指向自己,一个个顿时就噤声了。呻吟喊疼的不呻吟也不喊疼了,痛哭流涕的也死死的咬着嘴唇,不敢哭了。   “能怎么办啊,把骨头给他们接上呗,这样躺着一地,可不是难看?”青竹看着柳清说道。   “哦……属下知道了。”柳清瘪瘪嘴,夏军医还是太仁慈了一些,要让她来的话,根本不会管这些助纣为虐的人,疼死活该,胳膊腿真断了的话,更活该。   柳清虽然腹诽不已,却不会违逆青竹的意思,只能认命的走向一个个士卒,接胳膊的接胳膊,正筋骨的正筋骨,忙活了好一阵。   最后,柳清拎着两个战战兢兢的,抱着自己流血的手腕默默流泪的弓手,走到青竹面前,指指这两人说道:“公子,这两人我可没办法。”   青竹好笑的看着两个满脸泪痕的大男人,捏着手腕看了看,说道:“又不是真把手腕给你们打断了,柳清下手也是有分寸的,只是伤了皮,筋骨都没伤着,瞧你们哭得这样子。”青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里头是她以三七为主药配制的药粉,往两人手腕上抖了一些,顿时那血就止住了。   “多谢秦大夫大人不记小人过,刚刚小人无意冒犯,还请秦大夫恕罪。”两个弓手看自己的手腕不流血了,又轻轻的动了动,发现果然没伤着骨头,顿时大喜过望,干脆忘记了罪魁祸首是谁,感激涕零的看着青竹说道。   其他胳膊接好筋骨归位的士卒一看这两个弓手的反应,顿时就明白过来,一起乱糟糟的又是道谢又是请罪。   “你们也是听命行事,本公子明白的。”青竹说着,皱起了眉头。   众人以为青竹是嫌自己太呱噪,连忙再次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都收拾一下自己吧,免得一会儿王府的人来了,以为本公子和本公子的随从欺凌了官兵,这也太骇人听闻了一些。”青竹指着因为打斗而显得衣甲和头发都有些凌乱的一干士卒说道。   “是,秦公子说得有理,我们都是自己不懂事,跌了摔了,让人以为是公子和贵属做的,就不好了。”   有机灵的士卒连忙应了,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应了,连忙整理了身上的衣甲,又将有些凌乱的头发重新归整了,甚至还有人直接用这刑房里头用来泼醒犯人的水,洗了沾了泥灰的脸和手。   士卒们整理衣甲的时候,青竹也没闲着,一件件的刑具浏览过去,最后选了一根血迹斑斑的短鞭,拿在手里走到柳清面前,递给她问道:“你用这鞭子狠狠的抽我几十鞭子。”   “公子,您这是?”柳清接过青竹递过来的鞭子,小心翼翼的开口。   “不用真打,就把身上穿的外套打烂,看着骇人就行了。”青竹看柳清的架势,知道她误会了,连忙开口解释,末了还不放心的问道:“能把握得住轻重吧?”   明白青竹不是要用什么苦肉计了,柳清也放心了些,双手接过鞭子,看着青竹笑道:“公子先前还说柳清手下知道轻重呢,怎么这会儿就不相信柳清了?”   “我这不是谨慎为主嘛,万一你某一鞭子抽重了,那我可不得白白的受罪?”青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柳清说道。   “只是把衣服打破的话,没什么说服力,还是要在鞭子上沾些血,在衣服上弄些血迹才好。”柳清挥了挥鞭子,对着青竹比划了一下,说道。   “血迹啊?这个可不好办……这衙门里头,应该不养鸡的吧?”青竹说着,摇摇头。   “哪那么麻烦。”柳清说着,在腿上一摸,一把银亮的匕首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还请公子借金创药一用。”柳清四下里看了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裘成威的身上,然后转头对青竹笑道。   “诺,省着点用,本公子身上,可就带了这么一瓶。”青竹明白了柳清的意思,将瓷瓶掏出来,往柳清手心一放,也懒得看那裘成威听了两人的对话,被吓成了什么样子,反正对着一个准备用十八般刑具招待自己的人,她也没什么好心软的。   青竹走到一旁,指了两个士卒,让他们将她锁到行刑的木架子上面去。   这事情的起因太小,不演一场戏的话,只怕效果不会太好呢。   ☆、第197章 勾结福王   玉珠同邱鹏一道领着人闯进州府大牢刑室的时候,青竹正耷拉着头挂在行刑的木架上,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衣裳上面,全是血痕,一个士卒正舀了一瓢凉水,往青竹的头上泼去。   一瓢水之后,青竹抬起头来,有些虚弱的喊道:“裘成威,本公子不是什么贼寇,更没有同福王府勾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的。”   “裘成威,你这条疯狗!居然胆敢攀咬王府,我一定要禀明王爷!”邱鹏本来就对裘成威怀着不满,这会儿听到青竹的话,连真假都不辨,直接冲着坐在椅子上面一动不动连话都不说一句的裘成威吼道,并且作势要往裘成威那边闯去。   “丘大人,救人要紧。”玉珠的目光闪了闪,拦住邱鹏,指着青竹说道。   “对,来人,快将秦大夫解下来。”听了玉珠的话,邱鹏点点头,大声吩咐道。   “轻一些,莫要再让秦大夫伤上加伤。”玉珠在一旁也说道。   至于先前那些士卒,早在邱鹏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退了下去,缩在角落里面。   反正他们也就是被迫着演一场戏而已,这会儿自然是顺水推舟的就退下去了。   青竹面带痛苦的轻咳两声,担忧的唤道:“柳清……”   “还不去给我找!”邱鹏听到了青竹的话,心知那是青竹的护卫,忙又大声吩咐道。   福王府的护卫们找了一圈,在刑房隔壁的囚室之中,找到了‘昏迷’着的柳清,玉珠和邱鹏,这才带了青竹和柳清回去王府。   回去王府之后,玉珠自领着青竹去见王妃,而邱鹏则打算去面见福王,至于邱鹏会怎样同福王禀报,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不会有什么好话罢了。   “多谢玉珠姑娘搭救之恩,还是先将秦某送会客院,待梳洗过后,再去见王妃和小世子吧,免得秦某这样子,惊扰王妃和小世子。”青竹看玉珠直接带着自己往内院方向走去,忙小声的对玉珠说道。   “秦大夫所言极是,玉珠无状,只想着要快些带着秦大夫去见王妃,却忘了秦大夫身上有伤。也罢,请秦大夫先回客院,玉珠去向王妃禀报,免得王妃忧心。”玉珠点点头,对青竹说完,又看着身边的人吩咐道:“送秦大夫和柳护卫去客院,小心着些,别磕着碰着了。”   “是。”下面的人自然领命。   玉珠同青竹于是分道扬镳,一个回后院去向王妃禀报,一个回客院去梳洗、‘上药’、换衣服。   ……   换了衣服,青竹又拿棉纱裹了药粉,准备放在衣兜里,好让自己闻上去有一些淡淡的药味。   “公子,你为什么不让我把那裘成威的手筋挑了,甚至干脆杀了?留着他不是祸害么?”柳清看着青竹,小声问道。   “杀了他或者是挑断了手筋,才是祸害,裘成威好好的,怎么会死了或者受伤了?再说了,要是不留着手筋,又怎么能让他写折子状告福王呢?”青竹将药包放好,看着柳清,漫不经心的说道。   “可是,若那裘成威不是写折子状告福王,反而是写信给福王,要告咱们呢?”柳清看着青竹,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可能的。”青竹笑着摇摇头,看着柳清低声说道:“福州城乃是上京城屏障,是东面各个州府进入上京城的必经之路,如此要地,朝廷怎么可能真的放心让福王独自镇守?自然会让州府官员辖制于他。”   “而按照大瑞官场的传统,这州府司马乃是掌控或者辖制一州军事的官员,而福王既然自诩对皇帝忠心耿耿,就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放自己的人,那么裘成威多半就是朝廷安排在福州,用以辖制福王的人。”青竹看着柳清解释道。   “那万一要是猜错了呢?”柳清看着青竹继续问道。   “所以咱们换好药,才要先去王妃那儿谢恩啊。”青竹看着柳清笑。   “是,柳清愚钝,让公子见笑了。”柳清听明白青竹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说道。   “这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你身手那么好,若是再比我聪明的话,那不是显得我很没用?”青竹微微摇头,看着柳清说道。   “公子你医术高明啊,就这一条,柳清就拍马都赶不上。”柳清抬头,看着青竹脱口说道。   “哈哈,罢了,咱们都这么熟了,也不要再相互吹捧了,还是先去王妃那里谢恩吧。”青竹摇头笑道。   “是。”柳清点点头,同青竹一起往外走去。   走出房门,青竹便看到院子里停了两顶软轿,也不用人请,自己就上了那软轿,将轿门放下。   福王妃这会儿,依旧还在世子的院子里,青竹下得软轿,便见轿边有个丫环,看上去像是福王妃身边的人,冲着她盈盈一笑,说道:“王妃请秦大夫直接进去。”   “多谢姐姐,劳姐姐在此久候了。”青竹笑着道谢之后,带着柳清直接就进去了。   “秦某多谢王妃娘娘搭救之恩。”   “多谢王妃娘娘搭救。”   刚刚一见到王妃,青竹就同柳清一道,向着福王妃行了个大礼,口中称谢。   福王妃看着青竹,虚扶一下,说道:“秦大夫莫要客气,还是快请坐下吧。先前我听人说你被裘成威抓去了,可把我给担心坏了,万一你有个什么好歹,可如何是好?刚刚又听玉珠说,你被那裘成威严刑拷打,伤痕累累,听得我心惊胆战的……”   “劳王妃挂心,秦某愧不敢当。其实都是些皮外伤而已,看着吓人,上了药,很快就没事了。”青竹坐下,冲着王妃微微一躬身,说道。   “没事就好。”福王妃点点头,又说:“那裘成威胆子也太大了,就算他是朝廷派来监视王爷和福州城军马动向的又怎样,也不该对咱们王府如此的无礼。再说了,王爷对先皇和皇上可是忠心耿耿,在福州这么多年,一直是兢兢业业的,那裘成威的眼睛难道是瞎的么?”   “王妃,奴婢在刑室里看到秦大夫的时候,秦大夫说了一句‘我不是贼寇,更没有同福王府勾结’,依奴婢看,那裘成威可不是眼睛瞎了,而是嫌咱们王爷太过忠诚,他没办法立功升迁,便想着要诬蔑咱们呢。”玉珠在一旁,仿佛是刚刚想起一般,接口说道。   “此事可是当真?”福王妃听着玉珠的话,面色一变,看着青竹问道。   ☆、第198章 教我飞吧   “是。”青竹点点头。   虽然这样有些昧良心,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她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所以,只能点头承认。   “真是放肆!”福王妃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倒是没有怀疑青竹的话是不是有假,毕竟是玉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对玉珠又一向信任,加上对裘成威也是没有半点好感,原本心里就已经信了大半。这会儿又听了青竹的话,已经是全信了。   “王爷知道了吗?”拍完桌子,福王妃的脸上倒是镇静了许多,看着玉珠问道。   “邱长史去禀报王爷了,想来王爷已经知道。”玉珠点点头,看着福王妃回道。   “既然王爷已经知道了,那就等王爷安排布置吧,咱们也不用管了。”福王妃说着,又看向青竹,温和的说道:“秦大夫放心,王爷一定会给秦大夫一个交代的,不会让那心怀叵测的裘成威得逞。”   “秦某多谢王爷、王妃。”青竹再次微微躬身,说道。   “说来也是王府连累了秦大夫,出这个头,也是应该的。”说话间,福王妃直接将事情揽了下来,接着说道:“陵儿他一直吵着要找秦大夫,也不知道秦大夫这会儿,还有没有精神,再给陵儿说一段那美猴王的故事?”   “秦某尚好,只是讲一段故事也是无碍的。”青竹点点头,向着福王妃的方向说道。   “无碍就好。”福王妃点点头,又对身边的人说道:“去请小世子过来吧。”   “是。”福王妃身边自有人领命而去。   “母妃,秦大夫哥哥回来了么?”还没见到人影,小世子的声音就早早的传了过来,待小世子进得屋来,一样看到青竹,喜不自禁的向着青竹奔过去,看着说道:“呀,秦大夫哥哥果然回来了,快给陵儿讲讲,那菩提祖师究竟是什么意思?孙悟空到底猜到没有?”   “陵儿眼里这会儿倒是只有你秦大夫哥哥了,怎么连母妃也看不见?”福王妃含笑看着自己儿子,开口笑道。   “母妃勿怪,陵儿这不是心急嘛。”小世子说着,又奔到福王妃身边,往她怀里钻去,待福王妃将他抱在自己怀里坐下之后,这才满脸期待的看着青竹,等她给自己讲故事。   “孙悟空抱着头在原地转啊转,转了好久,终于灵光一闪,想明白了菩提祖师的意思……”   青竹看着福王世子,笑着开口继续讲起故事来。   这一回,青竹一直讲到孙悟空学到了七十二般变化和那腾云驾雾的筋斗云,这才罢了。   再看福王世子,听得那叫一个手舞足蹈。别说是福王世子,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是如痴如醉,连福王妃都忍不住的看着青竹问道:“秦大夫,这孙悟空学了筋斗云,当真那么厉害?可以上天入地,一个筋斗翻上十万八千里?那咱们要是学了,是不是也一样的?”   “王妃娘娘,这就是个故事而已,这故事讲起来,可是怎么都不为过,咱们是学不来的。”青竹看着福王妃笑道。   “倒也是。”福王妃点点头,眼神黯了黯,跟着就笑起来:“瞧我听故事都听了进去,连真假都不分了。”   青竹看着福王妃微黯的表情,忽然明白,这深宅大院之中的女子,虽然说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可到底是不自由的吧。   不过再想着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缺衣少食的饥民,又觉得自己矫情了。   人心总是不足的,得了一头便巴巴的想着另一头,那里知道鱼和熊掌,向来是难能兼得的。   不过这话,青竹可不好对福王妃说,只笑道:“王妃这样说,倒像是埋怨秦某的故事讲得太生动了,秦某当真是冤枉啊。”   “没有没有,秦大夫可不要多想,我就是随口一说。”福王妃笑看着青竹说道。   “秦某也是随口一说,王妃莫要见怪。”青竹也笑着说道。   “秦大夫哥哥,那你说,咱们能不能变成鸟儿,在天上飞呢?”小世子歪着头,眨巴着眼,看着青竹问道。   “咱们啊,就算是变成了鸟儿,也不可能在天上飞的。”青竹看着小世子,笑着说道。等看小世子的脸上有些遗憾,又指着柳清开口说道:“不过呢,飞檐走壁还是可以的。远的不说,便是我这护卫柳清,飞过几米高的墙头,那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真的吗?柳护卫,你当真如此厉害?”小世子听了青竹的话,从福王妃身边跳下来,蹬蹬蹬的几步跑到柳清面前,仰着小脸,看着她,一脸期待的问道。   柳清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小世子说道:“回小世子,跳过一丈多一点的墙头是没问题的,再高就不行了。”   “真的吗?”小世子高兴的一蹦跶,拍着手看着柳清说道:“那快飞给我看看。”   “这个……”柳清为难的看看四周,说道:“这屋子里可是不行的。”   “那咱们出去飞!”小世子兴奋的拉着柳清的衣袖,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过头,跑回福王妃的身边,伸手拉她,嘴里说道:“母妃,走咱们一起去看。”   “好好好,你这孩子,净瞎折腾。”福王妃一脸疼爱的摸着小世子的头,说话间站起来随他一起往外走去,脸上倒是没什么期待。   想来也是,福王妃堂堂王妃,身边自然不可能没人,想来也是见过高来高去的高手的,不过是由着自家爱子闹腾而已。   小世子拉着福王妃,走到自己的院子的院墙边,指着院墙问柳清:“柳护卫,这个院墙你能飞得过去么?”   小世子院子因为处在王府内院深处,虽然安静,但实际上并不偏僻,所以院墙并不高,大概也就一丈左右,柳清看了,自然点点头,说道:“这个院墙,小的倒是能够跳过,再高估计就够呛了。”   实际上柳清的话有水分,她的轻身功夫本来就是宁王身边暗卫之首,别说这小小院墙,就是宁王府外那数丈高墙,她也可以轻松翻越,不过,她可不会傻到对福王府的人实话实说。   “那你飞飞看,快飞飞看。”小世子有些急切的看着柳清说道。   “是,小的献丑了。”柳清说着,低喝一声,纵身一跃,人已经在院墙之外了。   “哇,真的好厉害!”小世子夸张的叫着,又隔着院墙喊道:“柳护卫,你快飞回来。”   “是。”柳清应着,片刻间又从院墙外翻了进来,不过微微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   当然了,柳清这气喘吁吁也是装出来的。   不过,饶是如此,这小世子也惊喜得不行,三两步走到柳清身边,拉着她的衣袖,一脸钦佩的仰着小脸说道:“柳护卫,你教我飞吧,好不好?”   ☆、第199章 奇怪的玉珠   “这孩子,尽瞎胡闹呢……”不等柳清开口,王妃就上前一步,拉着小世子的手,不赞同的笑笑,看着柳清说道:“柳护卫可别纵着他。”   说到底,王妃还是心疼自家孩子,习武这种事情,磕着碰着可怎么办才好?再说了,堂堂天潢贵胄,凤子龙孙,有的是人保护,何必要去遭那个罪呢。   “母妃,儿没有胡闹。”小世子不依,拽拽王妃的衣袖,嘟着嘴说道。   “好好好,陵儿没有胡闹,可是啊,你还太小了一些,等日后你长大一些再说好不好?到时候你若是还想学,便让你父王给你寻几个武艺高强的师父,好好教授,成么?”福王妃受不得儿子撒娇,摸着他的头哄到。   福王妃心中想着,小孩子没长性,过些日子也就忘记了,只是她却不知道,有些时候小孩子的记性,却是极好的。   “那儿什么时候算是长大了,可以习武呢?”小世子仰着脸,看着王妃问道。   “这个嘛……等你长大的时候,你自然就长大了。”福王妃摸着小世子的头,温柔的说道。   虽然觉得自己母妃有些敷衍,不过小世子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看着王妃说道:“那母妃可不能忘记了答应儿的事情。”说完,还把勾着的小手指伸到福王妃的面前。   “母妃忘不了。”福王妃笑着伸出手指勾住自家孩子的小指头。   “太好了,母妃最好了。”小世子撒娇的扑在福王妃的怀里,蹭了蹭,又转过头来,看着柳清说道:“柳护卫,那你再飞给我看看可好?”   “小世子,天色已经晚了,看也看不清楚,不然等白日里,再让柳护卫陪您耍,您说好不好?”玉珠一直以为柳清受了伤,加上刚刚柳清故意将呼吸放重了,听着有些喘息的样子,她心中便有些担忧,这会儿得了空,忙上前冲着小世子赔笑说道。   “好吧,天晚了,我也该去睡觉了,要不然父王和母妃该担忧了,那就明日再说吧。”小世子看看柳清,又看看玉珠,点点头,乖巧的说道。   “陵儿真乖。”王妃笑盈盈的看着小世子,摸着头赞道。   “儿自然是乖的。”小世子仰着脸,有些得意,又有些开心的说道。   他这样子,顿时将身边的人都逗笑了,下人们也都恭维起小世子来。   “好了,天色不早了,秦大夫和柳护卫也都回去,早些休息吧,今日你们收了惊,明日我在设宴,替你们压压惊。”王妃说着,也不容青竹和柳清拒绝,直接看着玉珠说道:“我带陵儿去休息,你帮我送送秦大夫。”   “是,玉珠省得。”玉珠点了头,恭敬的应了。   青竹她们目送着福王妃亲自带小世子去休息之后,这才转身往院外走去。   “玉珠姑娘,刚刚多谢了。”柳清走在后面,看着玉珠,低声谢道。   “柳护卫客气了。”玉珠微微一笑,摇头说道:“说起来今日是玉珠去得迟了一些,这才累秦大夫和柳护卫受了难,要不然,柳护卫也不至于只是跳两个墙头,便有些累着了,还请柳护卫和秦大夫莫怪。”   说完,玉珠还冲着柳清和青竹一礼,脸上也全然是一副歉疚的模样。   “是柳清荒废了武艺。”柳清也不说实话,只是微微摇头,继续说道:“今日若不是玉珠姑娘及时赶到,只怕我家公子还要受些罪,柳清在此,谢过姑娘。”   柳清说着,停下来向着玉珠长长的一揖。   “柳清说的不错,秦某也在此多谢玉珠姑娘。”青竹走在前头,听到柳清和玉珠的对话,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向着玉珠一礼。   玉珠有些微惊,避到一旁,说道:“玉珠只是奉命行事,万万不敢当秦大夫和柳护卫的谢字,二位可是折煞玉珠了。”   玉珠只说她是奉命行事,却没说究竟是奉的谁的命。青竹和柳清以为她说的是奉王妃之命,却不知道玉珠说的,实际是奉宁王之命。也不知道,玉珠知道她二人的身份之后,便是没有王妃的命令,她也会设法搭救的。只不过,有了福王妃的命令,她的行事更便捷,也更加迅速了。   虽然天色已经很晚了,玉珠自己也觉得有些累,却依旧将青竹和柳清一直送到了青竹下榻的客院,又嘱咐了客院的下人们小心伺候,这才离开。   其实,不用玉珠吩咐,外院的人也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的,王府规矩森严,尤其是客院里头,若是怠慢了客人,被上面知道了,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了,之前小世子那事,纯属意外。那些奴婢大都以为小世子是怪物,对他是又怕又厌,心里头便有些扭曲。加上那段时间王妃不理事,福王毕竟是男子,有些事情还是不够细心。   所以,那些人拿了鸡毛当令箭,居然折腾起小世子来,结果全部被王妃重重的发落了,下场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哪怕在这些下人眼里,青竹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夫,柳清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平日里,出了王府,他们是连正眼都懒得瞧上一眼的,可在这王府客院之中,青竹他们就是贵客,怠慢贵客,那就是怠慢王爷、王妃。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这些下人若不是嫌命长的话,是万万不敢怠慢这王府的客人的。   只不过,有了玉珠吩咐,这些人自然是更加尽心尽力了。因为谁都知道,玉珠是王妃身边一等一的大红人,而王府内务,还得是王妃说了算。   玉珠走后,柳清打发走了越发殷勤起来的下人,看着青竹说道:“公子,我怎么觉得这玉珠姑娘今天晚上有点怪怪的?”   “哦?那里怪怪的?”青竹含笑,看着柳清问道。   “我觉得吧,先前玉珠姑娘客气是客气,但是那客气里头带着疏离,看着恭敬,可总感觉她骨子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可是今晚却不一样。今天晚上,她不仅是客气得有些过分了,好像还有些讨好咱们,这不对啊……”柳清皱着眉头,摇头看着青竹,不解的说道。   “好端端的,她讨好咱们做什么?”青竹看着柳清笑问。   “这个属下就想不到了,不过属下能感觉到,那玉珠姑娘没什么恶意。”柳清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   “那就由她去吧,咱们小心着些就行。”青竹看着柳清说道。   “是。”柳清点头应道。   “嗯,今日也不早了,你也累了大半宿,去洗漱一下,就歇息去吧。”青竹对柳清说道。   “是,公子也早些歇息。”柳清说着,转身退了出去。   等柳清出去之后,青竹也揉了揉额头,一脸疲惫的样子,不过却没有打算现在就休息。   实际上,柳清的感觉,她也感觉到了,而且,是从玉珠带着人将她从刑房里头救出来开始,就感觉到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青竹的眉头皱成一团。   ☆、第200章 天大的喜事   一连四五天,青竹每日里给福王世子问诊之后,便是给他说美猴王的故事,然后看柳清,时不时的被缠着表演那高来高去的轻功,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颗树上,完全找不到机会劝说福王。   这一天,青竹用过早膳,径直坐了软轿去了福王世子所在的院子。   那软轿刚到院子门口,青竹只来得及掀开轿门,还没从软轿里头出来,就见到玉珠一脸喜色的站在她面前。   “玉珠姑娘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一大早的,笑得如此开怀?”青竹从软轿上下来,看着玉珠开口笑道。   虽然玉珠先前的举动很是怪异,但是这么多天,玉珠半点恶意都没有表现出来,而且还不动声色的帮她们挡过一些小小的麻烦。所以,青竹看到玉珠,才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自然是天大的喜事。”玉珠笑着,对着青竹一福,说道:“刚刚王妃派我来请秦大夫呢,只是没想到刚刚一出来,就见着你们的软轿过来了。”   青竹略微一思索,心中有了几底,开口笑道:“王妃一大早的遣你来询问我,必然是因为小世子的事情,你又一脸喜色,那这事情必然是什么喜事。而现在,在王妃眼里,能称得上是喜事的,多半都是和小世子有关。”青竹说着眼睛一亮,看着玉珠问道:“可是小世子身上的鱼鳞软化甚至脱落了?”   “秦大夫自己去看了,不就知道了。”玉珠心情显然很好,看着青竹玩笑的说道。   “玉珠姑娘今日居然也同我卖起关子来,当真是少见。”青竹看着玉珠笑道。   “今日高兴,买买关子也无妨。”玉珠说着,又道:“秦大夫快些请吧,莫叫王妃等急了。”说着,玉珠转身往院子里头走去。   跟着玉珠直接去了小世子的寝室,一进去,就看到福王妃在用手绢擦自己的眼角,看上去是非常激动的样子。   “见过王妃。”青竹站在门口,冲着福王妃微微躬身。   “秦大夫来了,快请过来看看,陵儿这是不是开始好转了?”福王妃这会儿早已经忘记了客气两个字怎么写,看到青竹出现在门口,就冲着招手说道。   小世子杨晟陵身上的肌肤东一块西一块的呈现着粉红的色泽,那是他身上那些鱼鳞变的肌肤脱落自会后,重新长出来的。那些粉色的裸露的肌肤看着虽然不及常人的肌肤细腻,却也早已经不是鳞片模样了。   “小世子这果然是开始好转了,治疗的效果看上去很是不错。”放下小世子的手,青竹也是一脸喜色。   作为一个大夫来说,能够治好一些顽固或者疑难的病症,怎么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当然了,青竹开心,福王妃更加开心,不过,她还是做了最后的确认:“秦大夫,陵儿既然已经好转了许多,需不需要换药呢?“   青竹仔细看过小世子的脉搏和舌尖,摇摇头,对着福王妃说道:“不用换药,就照做原来的几个方子,每日里擦药、沐浴、喝药就可以了,”   “那就好,那就好。”福王妃有些感激涕零的说道:谢天谢地,我不知道盼了多少个年头,现在陵儿总算是有了大好希望,真是祖宗保佑,诸天神佛保佑。“   福王妃说着,还冲着四周作了几个揖。   看着福王妃的架势,青竹有些想笑,更多的却是感动。   作完揖,福王妃又对着身边的一个嬷嬷吩咐道:“吩咐下去,今日晌午和晚上都加餐,每个人加一道荤菜,月底的时候,再多发一倍的月钱,不今天就发,现在就发,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是,多谢王妃娘娘。”老嬷嬷微微垂头应下,之后又连忙道谢。   “多谢王妃。”听闻加月钱,屋子里的每一个下人都是喜不自禁,再看有了老嬷嬷带头,忙一起开口道谢。   福王妃倒是没有再对那些喜不自禁的奴婢们说什么,只是看着玉珠又吩咐道:“去我的小库房取一斗珍珠来,不,还是算了,你直接去把我梳妆匣子里头,那一串十八子的珠链拿过来就好了。”   “是,奴婢马上就去。”玉珠应了,又往室外走去。   等玉珠走了,福王妃又拍拍头,摇了摇脑袋,嘴里说道:“险些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说着,福王妃看着身边一个老嬷嬷吩咐道:“去,派个人去将这大喜事告诉王爷,让王爷也高兴高兴。”   福王妃话音刚落,自然又有人马上领命而去了。   先前的时候,福王妃住在王府家观之中,离着小世子这院子,倒是有些距离,不过这些天,福王妃已经搬回了主院,离小世子居住的地方没过多久的路程。   是以,没过多久玉珠就捧了个锦盒回来了。   福王妃接过锦盒,亲自送到青竹面前,嘴里说道:“小小心意,聊表感激之意,请秦大夫莫要推辞。”   原本青竹听到福王妃将珍珠一斗改成了一床十八子的珠链,还有些腹诽,接过打开锦盒一看,顿时就连呼吸都顿住了片刻。   这十八子珠链实际上就是珍珠项链,可是这十八颗珍珠都无比的圆润光洁,每一颗都比鹌鹑蛋小不了多少,更重要的是,这十八颗珍珠居然是一般大小,肉眼看去,每一颗都是一模一样的。   可以说,只一颗,就能够赶得上‘珍珠一斗’的价值。   更何况,一颗大珍珠没什么,一串大珍珠穿成的珠链也没什么,但是一串看上去每一颗都一模一样的珠链,其贵重程度远远超过了它本身所表现出来的价值。   几乎,都可以称得上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了。   青竹倒吸了一口冷气,连连摆手,将锦盒递回去给福王妃,嘴里说道:“这……这太贵重了,秦某不能收。”   福王妃自然不会收回锦盒,只是看着青竹说道:“不过是些身外之物而已,秦大夫何必要推辞,你治好了陵儿,可算得上是我们王府的大恩人,小小一串珠链,又能值得什么呢。”   “王妃娘娘,若是寻常的珠链,那么秦某自然是收下也无妨,可这珠链太过贵重了一些,秦某实在是觉得却之不恭啊……”青竹看着福王妃说道。   福王妃和青竹相互推让了许多次,最后福王妃有些恼了,看着青竹问道:“莫非秦大夫是觉得我儿连一串珠链都比不上?”   ☆、第201章 有些不妙   “这个自然不是……小世子乃是天潢贵胄,贵不可言,只是秦某见着这价值连城的东西,有些彷徨汗颜,感觉愧不敢当而已。”青竹有些想擦汗,不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有些诚惶诚恐的看着福王妃说道。   “既然我能将这东西送出来,自然是觉得秦大夫当得,若秦大夫再推辞,那便是看不上我福王府,或者是觉得这东西还是太过廉价,比不得秦大夫的妙手之术。”福王妃脸色稍微好了些,看着青竹说道。   “是,如此,秦某就却之不恭了,多谢王妃厚赐。”青竹说着,小心的将锦盒盖上,收到了怀里放好。   等小世子喝了药,用过早餐,青竹照理又给他讲了一段故事。   正说道齐天大圣扰乱了蟠桃会,又偷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酒醒之后自觉闯祸,便又偷摸着下界,回去了花果山……一身便装的福王便大步走了进来。   “参见王爷。”   屋子里的人顿时就跪下去一大半,其他人也忙着行礼。   小世子虽然听故事正听得津津有味,可耳边听到了别人的话,便用眼角的余光一瞟,刚看到福王,就欢快的蹦跶了过去,一把抱住福王的腿,嘴里喊道:“父王,儿好多天没见到父王了。”   “陵儿可是想念父王了?”福王一把将小世子抱起来,看着他笑问。   “嗯,想的呢。”小世子重重的点点头,看着福王说道。   “父王也很想念陵儿,不过最近实在太忙,今日好不容易得抽出了点时间,正要过来看陵儿,没想到就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说着,福王拉着小世子的手足仔细看过,这才笑道:“陵儿果然是好多了。”   “嗯,母妃和秦大夫还有大家都说,要不了多久,陵儿就会和其他人一样了呢。”小世子一边说,一边还把重新长出新皮的手再次拿到另外福王面前,将那些长新皮的地方,一一指给他看。   “那陵儿开不开心啊?”福王笑看着小世子的,问道。   “开心。”小世子重重点头,又抱着福王的脖子撒娇道:“父王,母妃前几日应承孩儿,说等孩儿长大了,便让孩儿习武,到时候让父王给孩儿寻几个功夫好的师父呢,父王到时候可别不许。”   “好,既然你母妃都应承了,父王自然不会不许的。”福王说着,走到王妃身边坐下。   “王爷,你明知道……”福王妃看着父王,有些不赞同的欲言又止。   “无妨,能强身健体也是好的。”福王说着,将小世子放在地上,让他去同王妃一起坐,自己却看着青竹问道:“秦大夫,不知道小儿大概多久才能全好?”   “回王爷话,小世子大概再服半个多月的汤药,应该就能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只需要时不时的洗一次药浴,再注意一下饮食,遇到干燥之时,注意以润肤的药膏擦拭就好。”青竹虽然不太明白福王为什么会突然有此一问,不过还是张口就答了。   “那是否需要更换药剂?”福王看在青竹又问。   “先前的药方正好,应当不需要更改了。”青竹又回答道。   “那本王就放心了。”福王说着点点头,不再看青竹,只哄着小世子说话,间或同福王妃说上几句。   没坐多久,福王就站了起来。   “王爷这就要走吗?”福王妃看福王站起来,也起身问道。   “嗯,这些日子忙,陵儿和王府里的事情,就只能多辛苦你了。”福王点点头,看着福王妃说道。   “不过是些琐事,能有多辛苦。倒是王爷,还是要注意休息,你看着都比先前瘦一些了。”王妃看着福王说道。   “我知道的。”福王说着,又看向青竹,问道:“秦大夫今日可有空闲,不如陪本王出府一趟可好?”   青竹心里忽然咯噔一声,隐隐觉得有些不好,当是她听得出来,福王那话虽然是商讨的意思,可是语气却不容拒绝,只得点了点头,说道:“除了要同小世子讲故事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   “那就陪本王出府吧,讲故事的话,等回府之后再说,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是吧,陵儿?”福王说着,转头看向自小世子,说道。   “哦……”小世子虽然有些不开心,可是听到福王这么说了,也不闹腾,只能有些不情愿的点点头:“那秦大夫哥哥就陪着父王一起出去一趟吧,不过,秦大夫哥哥回来之后,要马上到陵儿这里来,今天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是。”青竹虽然有些不安,却也只能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那便走吧。”说着,福王便走了出去。   青竹跟着福王一起,倒是不用坐什么软轿了,前面自有侍卫开道,让一干人等该避让的稍作避让。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王府大门,出来门,只见门前停了一辆很的普通青布单辕马车,不过,由两匹驽马拉着。如果一定要说这马车同其他单辕马车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这马车显得颇高,至少比旁的马车高了一尺。   马车周围站了几个同样是普通护卫打扮的侍卫,以及一个看上去很憨厚的车夫。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秦大夫,请。”福王伸手一指,邀青竹上马车。   青竹看旁边没有其他的马车或者马匹,知道福王的意思多半是同自己共坐一辆马车,总不能说她一个草民坐在马车上,却让福王堂堂一个王爷,在下面走吧。于是青竹微微一拱手,嘴里说道:“王爷先请。”   福王也不客气,率先跳上了马车,而青竹这时候才发现,这马车下面,居然没有准备踏脚凳,顿时就有些为难了。   还是柳清上前,将青竹扶了,让她借着自己的力道,‘跃’上了马车。   “王爷这是在考验秦某的身手么?可惜秦某不曾习武,只能借着护卫相助才能上车,倒是叫王爷看笑话了。”   “是本王疏忽了,忘记了秦大夫不是我等粗人……所以忘了让人准备踏脚凳,秦大夫莫怪本王。”福王微微摇头,笑看着青竹,抱歉的说道。   只是那话里头的抱歉,却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而且,青竹听着,总觉得福王话中有话,只能自己暗暗提高警惕。   ☆、第202章 福州和宁州   第202章 福州和宁州   等青竹上了马车马车,福王拽了拽车上的一根细线,马车两旁的车窗顿时就打开了,青竹这 才发现,原来这马车的车窗,也比一般的马车大许多,每一侧的车壁,那车窗都几乎占据了车壁 三分之一还有多。   “走吧。”福王拉起车窗之后,淡淡吩咐一声,就不再说话。   马车顿时就得得的行走起来,柳清同护卫们一起,簇拥在马车周围,慢慢的跟着走。   走出王府大街,到了外面,福王又说了一句:“秦大夫可以好好看看,本王这福州城。   说完之后,福王居然闭上双眼,靠在马车车厢上头,打起瞌睡来。   因为有福王的一句话,青竹不得不正襟危坐,仔细打量起车窗外的街景。   整整一个上午,福王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人架着马车,在福州城的繁华街道穿行,好像福王 的目的,就是带着青竹游览这福州城一般。   临近正午,马车在一处酒楼停下来,护卫上前,屈起手指,轻轻的扣了扣车厢。   福王睁开眼睛,双目之中半点没有刚刚睡醒的恍惚,一看就知道,先前他只是在闭目养神。   “秦大夫请。”福王指着刚刚被撩起来的马车出门,对青竹说道。   “是。”青竹颔首,起身,扶着走到车门边的柳清,下了马车。   青竹下车之后,福王也下来了,指着眼前的酒楼说道:“这福满楼只是福州城的中等?坡ィ?道什么的倒还不错,价格也算实惠,这附近的寻常人家每月也可以上酒楼来吃上一两顿,咱们今 日午食,就在这里用吧。””青竹虽然心中觉得这福王越发怪异,却是不好反驳,也只能点   “王爷有兴致,秦某自然从命。   头说道。   “若秦大夫不介意,便称我一声杨爷吧,今日既是微服,那还是别叫人吓着了。   说道。   “是,杨爷。”青竹微微点头,说道。   “那,秦大夫请。”福王说着,伸手一引。   “杨爷先请。”青竹不是不懂事的人,自然不可能越过福王先行,当下躬身说道。   福王点头,先行往酒楼里面走去,青竹随后跟在福王半步之后,而柳清和其他的护卫什么 的,自然是跟在了青竹身后。   此时正是午时,城里头的人都是一日三餐,所以午时也是饭点,这福满楼的大堂里头人声鼎 沸,几乎是座无虚席,期间杯光交错,各色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哟,几位爷,楼上雅座请。”福满楼的小二眼见,看到了这一行人衣着虽然不算是太过华贵, 却都是很不错的,加上那气势与常人不同,自然知道是贵客,忙走过来,弓着身子,将几人往楼 上引。   “寻一个靠窗的雅座。”   福王先行上楼,走过小二身边的时候,淡淡的开口说道。   “得勒,二楼有贵客,要靠窗的雅座。”小二拖长着声音喊道。   上了二楼,这一层的客人倒是比下面的要少一些,而且穿着看上去,也更加体面一些,彼此 间交谈,也是窃窃私语,并不像楼下那么吵闹。   二楼也有小二,听了楼下人的话,将他们引着到了临街靠窗的一处桌子前面。福王和青竹坐 在靠窗的桌子面前,其他护卫则分了两桌,在附近坐下。   小二殷勤的用汗巾将桌子和板凳都抹了,然后身子微微弓着,侍立在一旁,看着福王问 道:“几位爷今天想吃些什么?”   “把你们今日卖得最好的菜肴捡几样端上来就行了,荤素不忌,再来一壶好酒,至于我那些随 从,就随他们点吧。”福王淡淡的开口说道。   “得勒,爷请稍坐。”说着,小二报了一连串的菜名,又去问了旁边的护卫,请他们点菜。   不一会儿,小二就将酒菜都送了上来,俱都是时鲜的菜肴,荤素各半,又拿了一壶不错的酒 来,嘴里说道:“两位爷,请慢用。”说完之后,躬身退下。   酒过三巡,福王放下酒杯,轻描淡写的看着青竹问道:“今日在福州城转了半天,不知道秦大 夫以为我们这福州城如何啊?”   福王的语气听散去虽然很是散漫,仿佛随口一问,可听在青竹耳里,却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微微一思索,满脸笑意的说道:“福州富庶,秦某刚来之时,便已经感觉到了,尤其是今日,随着 杨爷走了这一遭,心中越发的叹为观止。这福州城在福王殿下的治理之下,当真是繁荣富庶,人 人安居乐业,这福州一名,当真是实至名归啊。”   “那秦大夫觉得,这福州城同你走过的其他地方相比如何?同宁州城相比,又如何?”福王说 着,眼中精光闪烁,双目直直盯着青竹。   果然来了……   青竹心中一叹,面上却不显,只一脸向往的说道:“秦某自依师命外出游医,一路走来,从未 见过如同这福州城一般富庶的城池,更未见过同福州百姓一般安居乐业怡然自得的百姓,若非师 命难违,秦某都想在这福州城住下来了。”   说着,青竹又微微一摇头,继续说道:“至于福州同宁王的宁州相比,这个秦某就不得而知 了。”   “是吗?”福王意味深长的看着青竹,拖长了声音问道。   “这个自然。”青竹面上越发镇静,笑道:“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对于未曾见过的地方, 秦某可不敢妄下结论。不过就眼前福州来看,秦某以为纵观整个大瑞,能及得上福州城的地方, 只怕是屈指可数。”说着,青竹含笑看着福王,举杯问道:“杨爷以为呢?”   “说得也是。”福王端起酒杯,看着青竹笑道:“说来也是本王强人所?蚜耍谷灰卮蠓虮冉?这福州城和宁州城,这一杯我就先干了,以示歉意。”   说完之后,福王果真先干为敬,喝完了杯中的水酒。   “杨爷这话严重了,不过酒桌上面随口一提,这有什么好介怀的。   喝了个底朝天。   ☆、第203章 扎入陷阱   第203章 扎入陷阱   两人继续吃吃喝喝,福王偶尔会说一说这福州的风土人情,仿佛他刚刚的确只是开了一个玩 笑一般。   就在这时候,楼下远远的传来一针嚷嚷声,大街上忽然乱了起来。   不停的有人喊“快拦住他”,还有人尖叫,最后那尖叫戛然而止,大街上安静了一瞬间之后。   蓦的,有人大喊“杀人啦”,还有一声高亢得非常不正常的牛叫声,随后便传来大声的嚎哭。   福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声音不高不低的说道:“下去看看。   “是。”很快有人站起来,应了一声,就匆匆的下楼去查看去了。   没过多久,下去查看的人就回来了,走到福王身边,行礼之后说道:“爷,是城外农户,砍了 竹子用牛车拖着来买,不知道怎么的,那牛忽然发疯了,拉了捆着竹子的板车在城中疯跑,结果 那竹子插到了一个躲避不及的路人……”   “人死了吗?”福王依旧皱着眉头问道。   “没死,不过伤得挺重,估计也活不长了。”下去查看的人回道。   “牛呢?拉住了么?”福王又问。   “牛死了。”那人微微一顿,说道。   “死了?”福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头看向青竹,说道:“秦大夫医术高明,不知道对这伤科 可懂?要随本王一同下去看看?”   青竹一直都觉得今天的事情很不正常,有一股很浓郁的阴谋感,尤其是刚刚听了福王和他那 侍卫的谈话,感觉更加明显。   这会儿看福王看着自己,话里也重新开始自称起本王来,心中再次咯噔一声,忽然有些明白 这大街上的这一出,只怕当真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不过眼下,她却顾不得想太多了,微微一躬身,看着福王说道:“秦某正有此意。   青竹答应了之后,一行人便匆匆下楼了,留下一人结账,其他人簇拥着福王和青竹,往出事 的地方走去。   “公子……”柳清挤到青竹身后,有些担忧的轻唤。   青竹微微摇头,示意柳清不要多说什么。   到了出事的?胤剑Ч鄣娜艘丫涣撩魃矸莸耐醺の溃鸵丫瞎吹难貌钜黄穑⒖?了。   映入青竹眼帘的,是一个被竹竿插入腹部的壮年男子,那男子还站着,手紧紧的扶住插入腹 部的竹竿,脚下一片血泊。   不远处停着一辆板车,拉板车的牛已经死去。   王府有护卫准备伸手,去帮那男子抽出插在腹部的竹子,青竹大喊一声:“不要!”   喊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这明显是给自己设置的圈套,她这样贸贸然的出声,只怕 更加难以脱身了。   护卫听到青竹的喊声,倒是停下了抽竹竿的动作,只是转头盯着青竹,仿佛在等她的下一步 吩咐。   青竹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眼前这情况,她最好睁眼看着,什么都不做,不过当真张嘴,却变 成了:“不要抽那竹竿,否则引起大出血,那就麻烦了。”   “是。”护卫应了,抽出刀来一挥,将竹竿齐着那受伤的男子手握着的部分砍断。   “秦大夫可是觉得这人还有救?”福王看着青竹,脸上什么情绪都不显。   救还是不救?   青竹只迟疑了一瞬间。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伤者在自己眼前死去而无动于衷,显然不是青竹的   哪怕明知道这是一个圈套,青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跳了。   作风。   所以,青竹只是微微摇头,看着福王说道:“现在还不知道此人的伤情究竟如何,秦某也无法 判断,究竟还能不能救,不过秦某会尽力而为的。”   青竹这话一出口,柳清的脸色就变了,先前她一直偷着给青竹使眼色,而且她也确定青竹已 经看到了,没想到青竹还是要一头扎进去,愁得她差点当场抢了青竹跑路。   至于青竹,话已经出口了,后悔也没用,只看着福王说道:“请王爷马上派人,就在这附近寻 个宽敞一些的空屋,在屋里摆两张桌子,拼接到一起做成床,用干净的床单铺好,将这人抬上 去,以便秦某施救。”   “好。”   福王点头,马上就有护卫就近找了个店铺,将里头的人驱赶了,又抬了桌子铺好,做成了简 易的手术床,小心翼翼的将那受伤的男子抬了上去。   “无关的人请先出去,拿小棉被将这伤者的伤口以上和以下的位置都盖好,再拿几个火盆进 来,放在角落里,要烧最好的银霜炭。”   摆火盆是为了升温,现在已经过过了中秋,算是深秋了,天气很凉,这人失了许多血,体温 本来就低,要是不注意保暖的话,只怕伤了也会感染风寒,到时候只怕是神仙难救。   “马上让人烧开水,煮些纯白的棉布和棉线,有针夹的话,也煮两把,再煮两把锋利一些的匕 首,另外,寻几根缝衣针来,烧红了弯成钩。”   为了稳妥起见,青竹没有带之前打好的手术器材在身边,只能让人准备这些替代的东西。   “再准备大量的盐水,按九分比一?俚呐浔扰浜茫龊昧司湍霉础?   “稍后我会先开两张方子,拿到方子之后,就马上去捡药、”   另外,找两个胆子大的人过来,给我做助手。   着。   既然已经决定了出手了,青竹马上就进入了状态之中,脑子里只想着如何能利用现有的东 西,尽力去救治这个伤者,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只能以后再说了。   在开方之前,青竹先检查了患者的伤口。   青竹剪掉伤者的衣服,仔细观察伤者受伤的位置。这个人伤在右腹部,还算幸运,看这位 置,如果此人的肝脏大小不异常的话,应该没有伤到肝脏。如果伤到了肝脏,按照现在的条件, 她已经可以直接宣布此人无救了。   不过现在,还是要先给他止血才行。   青竹拿了银针,扎在了男子的伤口附近和下肢的经脉穴位之上。   生请教过,这银针止血,虽然不及陈本生,但还是有些作用的。   扎好银针没多久,那伤者伤口流出来的血就减少了许多。不过青竹还是没有拔掉剩下那部分 竹竿,在手术的东西准备好之前,有那竹竿在,多少能堵住一下伤口,让这伤者能多撑一会儿。   扎完针,青竹就拿了刚刚准备好的纸笔,开起方子来。   药方依旧选择的是回阳救逆的四逆汤,另外还有大剂量的紫花地丁黄花地丁配上败酱草鱼腥 草金银花之类清热解毒药,开出来的抗菌抑菌药方。   没有陈本生在身边,青竹也不敢贸然给此人清洗腹腔内部,加上这人受伤后一直站着,又有 竹筒堵住伤口,只要没有伤到肠道,想来这腹部内的感染应该是不严重的,术后口服大量清热解 毒的汤药就可以了。   青竹开了药方,嘱咐宁王招来协助的人煎药,让他们小心煎药。   等青竹吩咐要准备的那些准备好,助手到位,青竹就准备缝合之术了。   没有陈本生协助,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第204章 何不劝宁王   第204章 何不劝宁王   “一会儿让你们递给我什么你们就给我什么,不要用手拿,要用那个煮过的钳子。还有就是, 尽量不要说话。”   青竹在身上捆了一块干净的布,挡着自己已经穿了半天的衣服,衣袖则直接绞了半截,露出 白净得有些过分的手肘。用草木灰洗了手,又在盐水里泡了,看着眼前的两个被福王派来暂时充 作助手的人说道。   两个助手重重的点了点头,嘴紧紧的抿着,生怕说出来半句话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搞笑。   不过青竹这会儿却没有想笑的欲望。   受伤的男子已经昏迷过去了,不过青竹依旧用布条将男子的手脚和上下半身都绑了起来,只 露出了腹部的位置,又用银针扎在了可以止疼的穴位上面,这才小心的用煮过的棉布将竹竿包 了,自己拿了一团棉布,站在一旁,让其中一个助手将竹竿拔出来,并且小心的嘱咐,不能碰到 伤口。   助手点了点头,因为是习武之人,所以单手轻巧的就将那竹竿拔了出来,一点都没有碰到伤 口,倒是让青竹白白的担心了一场。   等那助手拔出竹竿,青竹就迅速的将手上的棉布堵了上去,她不太放心自己用银针止血的手 段,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先压迫止血。   塞好棉布,青竹自己整理了从伤者头上剪下来、已经浸泡过的头发,穿针引线。   同之前一样,青竹的打算还是以发丝缝合体内各层,最外面的皮肤,则用棉线缝合。   等感觉压迫得差不多了,青竹这才抽掉一部分棉布,开始缝合起最里层的伤口来。   这人着实幸运,看着流血很多,挺吓人的,可实际上连腹膜都没有刺穿。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人也是习武之人,自己控制了力度,也许,就算青竹不出 手,这人也能挺得过去。   不过这种想法只是在青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眼下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   ……   虽然伤者没有青竹想象中的严重,但是因为很多事情都只能自己亲自兼顾,青竹还是很累了 好久,一个多时辰之后,才将缝合完成,整个人疲惫得连话都不想说了,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出了房门,刚嘱咐完被福王招过来的大夫应该如何用药,就看到柳清捧了一叠衣服过来,走 到她的面前。那一叠衣服内外都有,看上去是刚刚从成衣店买来的。   “有劳你了,也让你挂心了……”   青竹看着柳清,一半感激,一半歉疚。   柳清微微摇头,嘴里说道:“公子是大夫。”   后面半句‘不会见死不救’柳清没有出口,青竹却能懂得。   接过柳清手上的衣物,青竹找了一个空屋子,将绞了衣袖的衣服换了下来,换上了干净的衣 服。   青竹换好衣服,刚刚走出屋子,就有人过来,对她微微一礼,看着她说道:“秦大夫,王爷有 请。”   柳清一直在?萃獾茸牛叛杂行┎辉茫醋拍侨怂档溃骸澳忝豢吹轿壹夜酉衷谝丫芾哿?吗?就不能让他歇息一会儿再说?”   来人并不理柳清,只是看着青竹,再次说道:“秦大夫,王爷有请。”   “你……”柳清本来心中就又是担忧又是不快,这会儿看到来人的态度,越发的郁闷起来,指着 来人开口。   刚说了一个字,青竹就挥手打断了柳清剩下的话,看着来人笑笑,说道:“请前面带路。”   “公子……”听到青竹的话,柳清急了,看着她喊道。   “没事,总是要面对的。”青竹摇摇头,跟着来人走了。   福王并没有在这个院子里头,反而是等在先前护卫‘强行’征召的店铺隔壁。这两个店铺的后院 紧紧的挨在一起,中间的围墙上头,开了一道月门连通。   来人是直接带着青竹走的后院,看到院墙上的月门,青竹顿时就明白,福王这是准备摊牌 了。   青竹跟着来人,到了隔壁院子的一个房间面前,那人轻叩了三下房门,而后轻轻将房门推 开,并不说话,只是伸手请青竹进去。   青竹心下自然是有些忐忑的,但是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福王已经什么都猜到了,那她再诡 辩抵赖也是徒劳,不如直接表明身份,借机游说。   所以青竹跨进门之后,不等福王开口,就直接看着福王的背影,作女子样,盈盈一礼,嘴里 说道:“夏青竹参见福王殿下,殿下金安。”   这房间看上去是个书房,福王背对着青竹面向书架,低着头,似乎在看什么。   听到青竹的话,福王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青竹,并不开口。   “先前夏青竹隐瞒身份,进入王府,实乃情非得已,还请王爷见谅。不过请王爷相信,青竹并 无恶意。”青竹看福王不说话,再次开口说道。   福王依旧饶有兴致的看着青竹,半晌之后,看青竹都准备开口说第三句话了,才淡淡的开口 说道:“是你欺瞒在先,本王如何相信,你没有一点恶意?”   “至少,青竹在医治小世子的时候,还算是尽心尽力。再说了,若是王爷觉得青竹有恶意,只 怕就不会有今日这些试探了吧?直接将青竹拿下,慢慢拷问不就好了?”青竹微微垂头,一副恭敬 的模样,开口说道。   福王这一次,倒是点了点头,也没有卖什么关子,直接看着青竹说道:“晟陵是本王唯一的儿 子,他的病一直是本王的心头之痛,这一次你能医治有效,说起来也算是对本王有功,所以本王 并不打算对你做些什么。”   说着,福王话锋一转,再次开口说道:“不过,你也不必对本王说什么,本王懒得听。自己去 收拾行装,准备出城吧。如此,本王还能只当你是那个外出游医,恰好被王府的人遇到,请到王 府来替本王世子诊病的秦柷。”   “其实来福州城之前,青竹的朋友都一力阻止,但是青竹还是来了,因为……”   青竹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福王,说道:“因为在那之前,我去了一趟城破不久的雍州城, 所见所闻,归纳起来,都不过三个字,‘百姓苦’。之所以来福州,也是想着,如果有机会,能让一 地不陷入刀兵,那不管怎样,都值得一试的。”   “而到了福州之后,所见所闻更是让青竹感慨,福州福地,若当真陷入战火,实在是可惜。所 以,青竹斗胆……”   “那你为何不劝说宁王罢兵?这场战争,可是福王挑起来的。”不等青竹说完,福王就打断了青 竹的话,盯着她问道。   ☆、第205章 王爷容禀   第205章 王爷容禀   “王爷容禀。”   青竹迎着福王的目光,缓缓开口。   “自大灾以来,西南一地乱民四起,到处都有乱民攻打官府的消息。   的。”   “只不过,是因为天灾人祸而已。”   “大瑞沉珂已久,贪官污吏遍布,各种苛捐杂税,本就使得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之年,天子和朝堂衮衮诸君不思救灾,反倒已久横征暴敛,使得天怒人怨,宁王兴兵,不过乘势”   而为,青竹无话劝阻。   “是你,不想劝阻吧?”福王嘴角缀起一丝冷笑,看着青竹说道。   “夏青竹不做以卵击石之事。”青竹看着福王,微微一笑,言道。   “难道你来我福州,只身游说本王,就不是以卵击石了?你当真以为本王的刀没你的脖子硬 吗?”福王面色一沉,盯着青竹的眼中,隐隐射出凶光。   “青竹只是女子,脖子向来不硬,不过与福州数十万百姓相比,夏青竹这颗人头,实在是算不 得什么。”   青竹看着福王,脸上的笑意不该,仿佛当真是视死如归一般。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 得有多厉害,也自有她自己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看起来站得很稳。   “你以为,本王的福州军,敌不过宁王军吗?”福王面沉如水的看着青竹,冷声问道。   “青竹不知兵,但也知道,福州富庶,福王殿下兵强马壮,倘若是在宁王起兵之初,便筹备兵 马,与宁王一战那么胜负自然未知。但是现在,宁王麾下十数万大军,俱都是经过数场战役的老 兵,更有原西北军将领支持。殿下当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现在的宁王……”   青竹顿了顿,深深一礼,言道:“请恕青竹直言,现在的宁王军正如日中天,殿下你即便摆明 车马支持朝廷,可只要廉州岐州等地不与支援,福王殿下不过是徒耗福州财力物力人力而已。最 多也不过是延长这一次战争,使得更多的士兵和百姓白白的流血牺牲而已。   “请福王殿下顾念福州百姓,顾念天下苍生。”青竹说着,单膝跪地,垂头对着福王。”在青竹低头的时候,福王淡淡一笑,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福州百姓想来会体谅本王。   转身坐到书桌后的红木椅上,看着青竹说道。   “宁王殿下也是太宗嫡子,何来乱臣贼子一说?更何况,太祖立国之初便曾有言,若藩王无 德,祸乱封地,则人人可以诛之。若天子无道,信奸妄臣,远贤臣,众藩王亦可高举王师大旗, 诛杀奸臣妄臣,讨伐不肖子孙。”青竹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福王,目光不躲不闪。   隔了许久,福王幽幽叹气,说道:“夏青竹,你可知道,你只是一个女子,无论你立下多少汗 马功劳,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这个世道,对女子的苛刻,你可懂得?你这样替宁王卖 命,何苦呢?”   “诚如福王殿下所言,青竹只是小小女子,本该无足轻重。”青竹看着福王,说道。   同。   “什么话?”福王挑挑眉,盯着青竹问道。   “青竹并非是在为宁王卖命,青竹只是不愿意福州福地,也被拖入战乱的深渊而已。   福王说道。   “如此说来,夏军医这还是在悲天悯人了?”福王嘴角缀起一丝冷笑,嘲讽的看着青竹,说 道:“若你不为宁王卖命,那么为什么在宁王起兵之初,便加入宁王军红妆营?若你不为宁王卖 命,为何你会默许你家幼弟,以尚?醇肮谥恚阈谀跏雷诱是埃咳裟悴晃趼裘?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本王面前?”   “夏青竹是个医者,无论在何处行医,都是一样,有了好友相邀,青竹何必推脱?更何况,若 是不加入宁王军,青竹又怎么能有机会,解青州瘟疫,活无数军民?”   “也许王爷会觉得青竹是在邀功,但实际上,青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无数病人,对于一个真正的医者来说,是比封官加爵更加荣耀的事情。夏青竹并不觉得,自己是 在为宁王卖命。”   “当然了,私心青竹还是有的,青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达成自己的心愿,将医术传播开 来,让这大瑞一朝,有更多的合格的大夫。也希望有朝一日,这天下人,都有能看得起病,吃得 起药。”   “至于幼弟青衫。虽说长姐如母,可人各有志,家弟不曾阻挠抛头露面,行医救人。   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搏一个富贵前程,我这做姐姐的,除了支持之外,又能那里还有其他选择 呢……”   “至于说出现在王爷面前,还是那句话,因为雍州城一役,使得青竹明白战争的残酷,在痛惜 生命流逝的之余,越发希望能通过自己微薄的力量,去改变一城一地,哪怕只是多挽救了一个人 的生命,对于青竹来说,都是值得一试的。”   “另外,青竹想请福王殿下扪心自问。若当真给殿下一个选择,殿下是?M嘀癯鱿衷谀媲?呢,还是希望青竹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您面前?”   对于青竹之前的话,福王自然是嗤之以鼻的,不管青竹说得天花乱坠,在福王的心里,其实 都是不信的。   很多时候,人们都习惯了用自己的思维去判断其他人,而且大多数时候这样的判断,都是准 确的。   只不过,有很少的人一部分人,他们是很难让常人理解的。   而夏青竹,似乎慢慢的变成了那很少的一部分人。很难说清,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但是,当青竹说到请福王扪心自问,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希望自己不要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福王忽然踌躇了,也迟疑了。   人都是自私的,哪怕是福王自己,也不例外。在忠于天子、效命朝廷和爱子之间,真要让福 王做一个选择的话。   私心里,他还是选择自己的儿子的。   谁让,他只有一个儿子呢……   恍惚间,福王有些自嘲的冲着自己笑笑。   ☆、第206章 奇怪的条件   第206章 奇怪的条件   “你说得没错,若当真要本王选择的话,那么本王还是希望,你能够出现在本王面前,治好本 王的世子。”福王沉默许久,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不过,还不等青竹面露喜色,福王又说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陵儿的病已经好转,现在只要按时服药就可以了。你觉得,你对本王还有用吗?”   青竹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人有时候太诚实,果然太好。   青竹默默的想到。   福王看着青竹僵在脸上的笑容,笑得很是自得,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青竹才又艰难的开口说道:“王爷所言,青竹无法反驳,不过所谓识时务者 为俊杰,王爷当知大势已定,便是不替自己考虑,也当为小世子考虑一下……”   “哦?本王应当为世子考虑什么?”福王嘴角微弯,看着青竹问道。   福王的问话让青竹有些窘迫,这本来应当是彼此心知肚明的结果,可看上福王非得让自己说 出来,说出来又能怎样呢?不过是白白触怒了他而已。   “好了,本王不逗你了。”福王站起身来,走到青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道:“夏青竹 啊夏青竹,本王必须承认,你的运气实在是很好。”   “王爷的意思是?”青竹不解,为什么福王的语气忽然变得好了起来,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问 道。   ?白约嚎窗伞!备M跛底牛樵谑樽郎系牧秸胖秸诺莸角嘀衩媲埃窍惹案M醣扯宰徘嘀窨?的东西。   青竹有些迟疑的接过福王手中的纸张,第一张便让她看得有些傻眼,因为上面赫然写着:“十 月十二日,宁王军同叛乱的益州守军一起,里应外合,大破益州城,益州守将威武侯以身殉职, 余下益州守军尽归于宁王。”   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暂时平复一些,青竹又翻开第二张,只见上面写着:“十月初 八,宁王军左军兵临德州,围城五日后,德州城不战而降,德州守将陈国?愿坑谑雷友铌申幻?前请降。”   这……   看完福王递过来的纸,青竹满脸的难以置信,十月十二日,也就是三天之前,宁王军怎么如 此迅速的就可以攻破益州。还有德州,只被围困了短短五日,堂堂国公,居然就自缚请降,这是 何等儿戏?   自入红妆营以来,青竹对于这大瑞的州府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这大瑞朝的州府分为上   下州。   中州、   州、   有下州设守备,中州置都督,上州封藩王或设公侯的规矩。   这益州守将是侯爵,德州守将更是国公,如此便知这益州和德州都是上州,居然这么快就破 了,若不是这是福王叫自己看的,青竹几乎要以为这是假的了。   福王看着青竹脸上的复杂,颇为唏嘘的开口说道:“很难相信吧?本王刚刚接到这消息的时 候,也不相信。德州益州都是上州,陈国公朱玄春更是世受皇恩,如何就不攻自破、不战而降 了?”   “可惜本王知道,这信不可能是假的……”   说着,福王重重的叹一口气,又说:“天子年幼任性,不知民间疾苦,一味盘剥以供自己享 乐,又为奸臣、妄臣迷惑,亲小人,远贤臣,枉杀忠良之士,使得将士离心离德……当真大势已去”   啊。   青竹看着福王,依旧不解。   “不明白?”福王看着青竹问道。   “不明白。”青竹摇摇头。   “德州、益州都是上州,又不是藩王封地,反而是直属朝廷,所以,其受到的盘剥比其他各州 更加沉重。名义上这德州和益州是上州,可实际上,现在除了人多一些之外,其他的和中州下州 没什么区别。甚至于,还要更加惨一些。”福王看着青竹说道。   “原来如此,多谢王爷解惑。”听了福王的解释,青竹这才明白了一些,点了点头。   说着,青竹还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   看着青竹的动作,福王哂笑一声,仿佛才发现青竹还在地上一样,说道:“你先起来吧。   “是,多谢王爷。”青竹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发麻的腿。   等青竹站定之后,福王看着青竹又说:“所以,你回去告诉宁王,本王可以按兵不动,甚至可 以发兵助他,但是……他必须要答应本王三个条件。”   “王爷请说。”青竹虽然被福王这忽然的转变弄得有些懵,但依旧正色开口。   福王的脸上变得严肃起来,看着青竹一一说道。   “第一,你告诉他,让他答应本王,他登基之后,须得留陛下一命,让陛下能有机会,做一个   当然,他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将陛下软禁别宫,只是不能让底下的人怠慢于陛下。   富贵闲人。   “第二,你告诉他,让他答应本王,他登基之后,不得对先皇的遗妃有任何的侵扰或者不敬, 要他另辟宫室,将她们都荣养起来。”   “第三……”说到第三的时候,福王停顿?撕芫茫詈笪⑽⒈丈涎劬Γ路鹣铝撕艽蟮木鲂囊?般,说道:“第三,让他答应本王,他登基之后,便把本王的福州收了。   也罢,总之,不要让本王再做这福州福地的福王。”   “倘若他能答应本王的这几个要求,那本王便归顺于他。按兵不动也好,出兵相助也好,或者 以勤王之名进入上京城,里应外合也好,本王都听他的。”   福王并没有撂什么狠话,没有说如果宁王不答应会怎么样,但是通过福王的眼神,青竹却真 切的感受到,倘若宁王不同意福王的条件,那么福王一定会同宁王拼一个鱼死网破的。   青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宁王会有这样奇怪的要求,但是她依旧点点头,看着福王应道;“青竹 一定会将王爷的话带到。”   “不,这还不够。”福王摇了摇头,看着青竹。   “那王爷的意思是?”青竹看着福王问道。   “我要你答应,尽力周旋,设法让宁王答应这些条件。”福王看着青竹说道。   青竹看着福王,笑了笑,说道:“王爷就算不这样说,青竹也会如此做的。   ☆、第207章 请赐信物   第207章 请赐信物   “那你收拾一下,准备回去宁王军吧,本王会派人相送的。   去。   “是。”青竹微微垂头,应了一声,却并没有退出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福王。   “怎么还不出去?”福王的眉头皱起来,盯着青竹,不悦的问道。   “请王爷赐下信物。”青竹看着福王说道。   “我之前没要你拿宁王的信物出来,是因为知道你多半没有。   宁王,以为证据……罢了,既然都已经让步了,那么本王再让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   福王说着,将腰间的玉佩摘下,递给青竹,又道:“这块玉佩宁王应该认得,乃是先皇登基之 时所赐。陛下和朝中的大臣们也都知道本王有这么一块玉佩。这玉佩本王从来不曾离过身,不管 是宁王见到,还是陛下和朝中大臣见到,都应该是明白本王的意思的。   等青竹双手捧着,接过了福王递过来的玉佩的时候,福王又盯着青竹,小心的叮嘱道:“此乃 本王心爱之物,来日便是宁王,也得归还给本王,你可要小心的保存。   “是,青竹醒得,必定会像爱惜自己的眼珠,一样爱惜这玉佩。   玉佩呈到宁王面前。而宁王知道这是王爷的心爱之物,也一定会妥善保管,以便来日,完璧归 赵。”青竹微微一低头,开口说道。   “嗯,如此变便好。”福王点点头,再次挥手说道:“那你出去吧,稍后自行回去王府,明日一 早就出城去吧。出城之后,本王自然会派人,同你一起。””青竹说着,低着头,后退三步,转身出了房门。   “是,青竹告退。   不知道为什么,青竹转身的时候,总觉得福王的样子看上去很是疲惫,比她这个刚刚给人做 了缝合之术、又同他说了半天话的人,还要疲惫得多。   那似乎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身心俱疲。那些疲惫,仿佛已经积攒了数十年,然后在不 经意间,泄露了出来。   还有福王的条件。   前面两个还好,虽然不明白,但似乎还是可以理解的,?暇怪澳跻菜倒飧M跎畹孟?皇信任,以藩王之身守御上京城四大屏障之首的福州,必然对先皇很是感激,那么会有照应先皇 血脉和后宫遗妃的要求,也不是不说不通。   但是第三个条件也太奇怪了一些,居然自请撤藩或者另择封地。   样上州中的上州,那可是旁的藩王想都想不到的地方……福王这样子,究竟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怕宁王登基之后猜忌?也不像啊……   有些,怪怪的。   不过福王怪不怪,青竹却也懒得管了,左右他已经露出了归附宁王的意思,只要宁王答应了 福王的条件,那么这福州一地,便是避免了一场战火,她这一趟,也不算白来了。   不过,她也知道,这福王之所以愿意归附,可不是听了她的话,而是因为那两张纸上所写的 东西。   说到底,也是因为益州破、德州降,福州孤掌难鸣而已。   所以,这并不是她的功劳。   不过这都没关系,有没有功劳都一样,反正目的是达到了,这就足够了。   出了房门,青竹一眼看到柳清站着门外廊下,心中感动,冲她笑笑,说道:“这福州的事情, 我与王爷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明日咱们就可以从福州离去,往益州同宁王军汇合。   “大功告成了吗?”柳清听了,也是面露喜色。   “差不多了。”青竹点点头,看着她说道。   “那么公子,咱们这便回去收拾行装?”柳清也高兴,但是这一句话,却是用疑问的语气问出来 的。   “嗯,今日回去就收拾行装。”青竹再次点头,对柳清说道。   “那……”柳清微微有些迟疑的开口。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情不妥?”青竹看着柳清迟疑的样子,问道。   “那小世子的故事怎么办?若咱们直接走了,小世子没听完故事,只怕会闹得厉害。   青竹说道。   这些日子,柳清每日里陪着世子玩耍,倒是有了几分感情,所以忍不住的问道。   “哦,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那咱们回去之后,我便将剩下的故事写下来,拿给王妃,请王妃 让人每日里说上一段故事,给小世子听就可以了。”青竹笑笑,她没想到柳清居然会想到这个,这 可是连她自己,都不曾想到的事情。   柳清听青竹这样说,也放心了,开口说道:“这样就好,那么公子,咱们现在是直接回去福王 府吗?还是,等你先歇息片刻之后,再回去?”   “不用歇息了,等我先去看看那个伤者,然后咱们就回去吧。   “是。”柳清点头应了。   青竹领着柳清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看着柳清问道:“你身上可还有银钱?”   “有的。”柳清点点头,看着青竹笑问:“可是公子要带些福州土产回去送人?”   “谁要带哪些东西跑那么远啊,我们又不是来游玩的,这又不是什么太平年景……”青竹失笑, 看着柳清说道?骸拔沂蔷醯糜行┓αΓ壬厦皇裁淳⒘耍媚闳ス鸵涣韭沓担勖浅俗沓祷厝ジ?王府。””听到青竹的话,柳清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应声道。   “哦,是,我马上去雇车。   “嗯,那你去吧。”青竹点头说道。   “是。”柳清点头领命,出了院子往前头走,雇马车去了。   至于青竹,则是原路返回了先前的院子,推开伤者所在的屋子,走了进去。   “秦大夫。”福王从附近召来接手伤者的大夫,看到青竹进屋,忙起身迎了上来。   “这位大夫请了,不知道伤者现在情况如何?”青竹微微一抱拳,除了福王之外,眼这些人并不 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她同其他人见礼,仍然和男子一般无二。   “伤者刚刚醒了,服了秦大夫的开出来的汤药,就又睡了过去。   下一直小心观察着,他的呼吸脉搏什么的,都很平稳,体温也不见异常。依在下愚见,这位伤”福王召过来的大夫说着说着,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异色、   者,应当是个高人啊。   “如此秦某也就放心了。”青竹一边点头,一边说着,同时又走到了那伤者的床边,观察了一下 伤者的呼吸和脉搏什么的,知道?M跽倮吹恼飧龃蠓颍档妹淮恚馊说那榭龊芎谩?   同这被召来的大夫一眼,青竹的想法也是,这伤者果然应该是习武之人,而且还是一个高 手。她虽然不懂武艺,但也略有耳闻。这内力深厚的人,受伤之后,一般会比普通人容易恢复得 多,很多对普通人而言,几乎致命的伤口,对于那些内力深厚的人来说,不过是小伤而已。   如此说来,今日这事情,的确应该就是福王安排的了。而且,一早的时候,福王应该没有直 接归附宁王的意思。想来那两张纸福王也是刚刚才收到不久的,若不是那两张纸上的信息,自己 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福王赶出福州,无功而返。   这样一想,自己的确是蛮幸运的。   ☆、第208章 可以进来吗   第208章 可以进来吗   看伤者无碍了,青竹便准备离开了,不过离开之前,青竹还是留了两个药方,以备万一。   捧着药方,那大夫仿佛是捡了宝贝一般,千恩万谢的,又亲自送了青竹出去。如果不是害怕 福王开罪的话,只怕会直接将青竹送至大门外。   出了后院,青竹站在大街边上,左右看了,都没有看到柳清的影子,想来还在租车。青竹便 收了脚,准备在这店铺里面坐一会儿。   这会儿青竹才有闲情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店铺来。这个铺面看上去是一个布店,兼做成衣,摆 设和铺陈都简简单单,与一般的布店无异。   不过,想到后院那道连通两个院子的月门,青竹又觉得这店铺只怕不仅仅是布店那么简单。 当然了,她想做的事情已经基本了结,这福州的事情就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青竹坐在店铺里面,一边打量这店铺,一边悄悄的捶了捶酸痛的腿和膝盖。   歇了好一会儿,柳清才回来,看到青竹,抱歉的笑笑,说道:“让公子久等了,这租马车的地 方离着有些远,所以耽搁了,还请公子见谅。”   “没事儿,咱们走吧。”青竹说着,同柳清一道,走出门外,上了那租来的青布小马车,叫了柳 清一起坐上去,就往宁王府那边走去了。   回到客院,青竹打发了跟着她进屋子的下人,只留了柳清一个人在一旁。很没形象的坐下, 然后将腿抬起来,放在锦凳上抬高,不停的捶着腿,一边捶,一边将脸皱成苦瓜一样,嚷道:“可 累死我了。”   “要不,我让人来给公子捏捏?”柳清坐在一旁,看着青竹轻声道。”青竹摇摇头,说道:“其实也没那么娇贵,晚上的时候,我好好的泡一泡就行   “不用麻烦了。   了。等我稍微歇一歇,然后就去写那美猴王的故事,你自己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吧。   “嗯,也好。”柳清点头,出了门。   柳清出去之后,没过多久,就又有人敲响了青竹的门。   “进来吧。”?蛭妹派宀煌嘀窠糯咏醯噬厦媸樟讼吕矗獠趴诘馈?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进来俩个小丫头,小心翼翼的抬了一个木桶到青竹面前。   等小丫头走近了,青竹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生姜味道。待小丫头将木桶放下,青竹这才看 到,木桶里面,是半桶微微发黄的热水,看上去是直接熬煮老姜才能有的颜色。”其中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小丫头冲着青竹弯了弯腰,小声说道。   “请秦大夫泡脚。   “是谁让你们准备的?”青竹有些好奇,看着那小丫头问道。   “回秦大夫话,是玉珠姐姐让我们准备的。”大一些的小丫头再次回道。   “玉珠?”青竹有些奇怪,自己刚刚回来,玉珠怎么就让人准备了这么半桶老姜熬的水过来,让 自己泡脚?如果是从自己刚刚回来的时候开始熬的,可不会这么快熬好……   从桶里散发的姜味来看,这应该熬了好一会儿,刚刚放凉到可以下脚的地步。   除非,是自己从福王那书房里头刚刚退出来的时候,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开始熬的……   可是,玉珠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双腿酸痛呢?   青竹想着,只觉得头都有些大了。   “是啊,就是玉珠姐姐亲自吩咐的呢,她先前就嘱咐我们熬了姜汤,后来秦大夫回来了,她又”那大一些的小丫头说道。   派了人过来,通知我们,把熬好的姜汤抬过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了。”想不明白玉珠为什么会这么做,也想不明白玉珠究竟怎么知道的, 又怎么算好时间的。但是,自从从州府衙门被玉珠‘搭救’回来之后,这玉珠对她释放出来的,就一 直都是善意,青竹也就没有再纠结了。   桶里的水不少,青竹脱掉鞋袜,又把裤腿挽了,一直挽到了膝盖之上。还好这衣服的裤腿宽 大,挽到膝盖之上都不觉得紧绷。   挽好裤腿之后,青竹这才将脚放到桶里,加上小腿的体积,桶里的水恰好将小腿整个儿都淹 没起来,几乎要漫到膝盖的高度。把个青竹,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这样泡脚最好不过了,加上是用老姜熬煮,不仅能消解疲劳,而且祛风除湿,健体强身。   是每晚睡觉之前,能用这样的姜汤泡上一泡,那可比吃什么样的补品都管用。   等青竹把脚完全泡在桶里,两个小丫头居然一左一右的蹲在了青竹的大腿两边,帮她捶起腿 来。   到现在为止,青竹还是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伺候着,连忙说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捏一捏 就好。”   “秦大夫,这也是玉珠姐姐吩咐的呢,若是玉珠姐姐知道我们没有好好的伺候秦大夫,那一定 会被责罚我们的。”那大一些的丫头看着青竹可怜巴巴的说道。   “是啊,会被罚月钱的。月钱罚没了,我们就没钱买糖糕吃了。   说道。说完之后,还同大一些的丫头一起,咬着嘴唇,可怜巴巴的看着青竹,仿佛青竹一个不答 应,她就要哭出声来,以哀悼自己没吃到嘴的糖糕一般。   青竹被这一大一小两个小丫头给弄得有些乐了,忍不住的笑道:“那罢了,我承你们这个情, 不过你们也别这样蹲着,去搬两张小凳子过来坐着捶吧,要不然一会儿我的腿不酸痛了,你们的 腿又该麻了。”   “嗯,谢谢秦大夫。”两个小丫头看青竹允了,忙点点头,跑去搬了两张很小的凳子过来,一左 一右的坐着,小心翼翼的给青竹捶腿。   因为桶里的水多,泡了一刻多钟?锩娴奈露炔沤ソソ迪吕矗飧鍪焙颍嘀褚丫械叫?腿和后背有些微微出汗了。   青竹这才让小丫头帮自己取了一块干净的布巾过来,把小腿上的水珠擦了,重新穿上干净的 鞋袜,走了两步,整个人顿时就觉得轻松舒爽了许多。连先前跪得有些发疼的膝盖和发麻的小 腿,都没什么事了。   “多谢你们了,我的腿已经不酸痛了,辛苦你们啦。”走了几步之后,青竹看着两个小丫头说 道。   “那我们把水抬出去了。”小丫头说着,先将小凳子搬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抬了那 半桶水出去。   小丫头刚刚出去之后,青竹的房门就又被叩响了,跟着,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秦大夫,我 可以进来吗?”   是玉珠的声音。   ☆、第208章 可以进来吗   第208章 可以进来吗   看伤者无碍了,青竹便准备离开了,不过离开之前,青竹还是留了两个药方,以备万一。   捧着药方,那大夫仿佛是捡了宝贝一般,千恩万谢的,又亲自送了青竹出去。如果不是害怕 福王开罪的话,只怕会直接将青竹送至大门外。   出了后院,青竹站在大街边上,左右看了,都没有看到柳清的影子,想来还在租车。青竹便 收了脚,准备在这店铺里面坐一会儿。   这会儿青竹才有闲情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店铺来。这个铺面看上去是一个布店,兼做成衣,摆 设和铺陈都简简单单,与一般的布店无异。   不过,想到后院那道连通两个院子的月门,青竹又觉得这店铺只怕不仅仅是布店那么简单。 当然了,她想做的事情已经基本了结,这福州的事情就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青竹坐在店铺里面,一边打量这店铺,一边悄悄的捶了捶酸痛的腿和膝盖。   歇了好一会儿,柳清才回来,看到青竹,抱歉的笑笑,说道:“让公子久等了,这租马车的地 方离着有些远,所以耽搁了,还请公子见谅。”   “没事儿,咱们走吧。”青竹说着,同柳清一道,走出门外,上了那租来的青布小马车,叫了柳 清一起坐上去,就往宁王府那边走去了。   回到客院,青竹打发了跟着她进屋子的下人,只留了柳清一个人在一旁。很没形象的坐下, 然后将腿抬起来,放在锦凳上抬高,不停的捶着腿,一边捶,一边将脸皱成苦瓜一样,嚷道:“可 累死我了。”   “要不,我让人来给公子捏捏?”柳清坐在一旁,看着青竹轻声道。”青竹摇摇头,说道:“其实也没那么娇贵,晚上的时候,我好好的泡一泡就行   “不用麻烦了。   了。等我稍微歇一歇,然后就去写那美猴王的故事,你自己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吧。   “嗯,也好。”柳清点头,出了门。   柳清出去之后,没过多久,就又有人敲响了青竹的门。   “进来吧。”因为敲门声同柳清不同,青竹将脚从锦凳上面收了下来,这才开口道。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进来俩个小丫头,小心翼翼的抬了一个木桶到青竹面前。   等小丫头走近了,青竹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生姜味道。待小丫头将木桶放下,青竹这才看 到,木桶里面,是半桶微微发黄的热水,看上去是直接熬煮老姜才能有的颜色。”其中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小丫头冲着青竹弯了弯腰,小声说道。   “请秦大夫泡脚。   “是谁让你们准备的?”青竹有些好奇,看着那小丫头问道。   “回秦大夫话,是玉珠姐姐让我们准备的。”大一些的小丫头再次回道。   “玉珠?”青竹有些奇怪,自己刚刚回来,玉珠怎么就让人准备了这么半桶老姜熬的水过来,让 自己泡脚?如果是?幼约焊崭栈乩吹氖焙蚩及镜模刹换嵴饷纯彀竞谩?   从桶里散发的姜味来看,这应该熬了好一会儿,刚刚放凉到可以下脚的地步。   除非,是自己从福王那书房里头刚刚退出来的时候,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开始熬的……   可是,玉珠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双腿酸痛呢?   青竹想着,只觉得头都有些大了。   “是啊,就是玉珠姐姐亲自吩咐的呢,她先前就嘱咐我们熬了姜汤,后来秦大夫回来了,她又”那大一些的小丫头说道。   派了人过来,通知我们,把熬好的姜汤抬过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了。”想不明白玉珠为什么会这么做,也想不明白玉珠究竟怎么知道的, 又怎么算好时间的。但是,自从从州府衙门被玉珠‘搭救’回来之后,这玉珠对她释放出来的,就一 直都是善意,青竹也就没有再纠结了。   桶里的水不少,青竹脱掉鞋袜,又把裤腿挽了,一直挽到了膝盖之上。还好这衣服的裤腿宽 大,挽到膝盖之上都不觉得紧绷。   挽好裤腿之后,青竹这才将脚放到桶里,加上小腿的体积,桶里的水恰好将小腿整个儿都淹 没起来,几乎要漫到膝盖的高度。把个青竹,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这样泡脚最好不过了,加上是用老姜熬煮,不仅能消解疲劳,而且祛风除湿,健体强身。   是每晚睡觉之前,能用这样的姜汤泡上一泡,那可比吃什么样的补品都管用。   等青竹把脚完全泡在桶里,两个小丫头居然一左一右的蹲在了青竹的大腿两边,帮她捶起腿 来。   到现在为止,青竹还是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伺候着,连忙说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捏一捏 就好。”   “秦大夫,这也是玉珠姐姐吩咐的呢,若是玉珠姐姐知道我们没有好好的伺候秦大夫,那一定 会被责罚我们的。”那大一些的丫头看着青竹可怜巴巴的说道。   “是啊,会被罚月钱的。月钱罚没了,我们就没钱买糖糕吃了。   说道。说完之后,还同大一些的丫头一起,咬着嘴唇,可怜巴巴的看着青竹,仿佛青竹一个不答 应,她就要哭出声来,以哀悼自己没吃到嘴的糖糕一般。   青竹被这一大一小两个小丫头给弄得有些乐了,忍不住的笑道:“那罢了,我承你们这个情, 不过你们也别这样蹲着,去搬两张小凳子过来坐着捶吧,要不然一会儿我的腿不酸痛了,你们的 腿又该麻了。”   “嗯,谢谢秦大夫。”两个小丫头看青竹允了,忙点点头,跑去搬了两张很小的凳子过来,一左 一右的坐着,小心翼翼的给青竹捶腿。   因为桶里的水多,泡了一刻多钟,里面的温度才渐渐降下来,而这个时候,青竹已经感到小 腿和后背有些微微出汗了。   青竹这才让小丫头帮自己取了一块干净的布巾过来,把小腿上的水珠擦了,重新穿上干净的 鞋袜,走了两步,整个人顿时就觉得轻松舒爽了许多。连先前跪得有些发疼的膝盖和发麻的小 腿,都没什么事了。   “多谢你们了,我的腿已经不酸痛了,辛苦你们啦。”走了几步之后,青竹看着两个小丫头说 道。   “那我们把水抬出去了。”小丫头说着,先将小凳子搬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抬了那 半桶水出去。   小丫头刚刚出去之后,青竹的房门就又被叩响了,跟着,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秦大夫,我 可以进来吗?”   是玉珠的声音。   ☆、第209章 青竹的疑惑   第209章 青竹的疑惑   “玉珠姑娘请进。”青竹去了外室,亲自打开门,看着在门外婷婷而立的玉珠,开口笑道。   “多谢秦大夫。”玉珠微微一施礼,走进了房中。   “玉珠姑娘请坐。”青竹伸手微微一指。   “多谢秦大夫。”玉珠再次道谢,走到椅子上坐下。   待她坐定之后,青竹这才过去坐了,从桌子上的茶壶里倒了两杯茶出来,又将其中一杯递到 玉珠面前,说道:“玉珠姑娘请喝茶。”   “秦大夫总是喜欢什么都自己做吗?”玉珠接了茶杯,看着青竹笑问。   “只是顺手而已。”青竹笑笑,摇摇头。   说实话,她并不排斥别人帮自己做些事情,回头再还了就行了。但是她却也做不到什么琐事 都要旁人来替自己做了,当然了,这其实也就是个人的习惯而已。   青竹同玉珠又随意闲聊了几句,青竹看玉珠迟迟不说明来意,只是东拉西扯的,也有些不 耐,因为她还有事情要做呢。   于是,青竹开口问道:“不知玉珠姑娘来寻秦某何事?”   玉珠笑了笑,看着青竹说道:“倒也没有旁的事情,只是听说秦大夫不日就要离去,特来一 送,另外,就是想请秦大夫将那没讲完的美猴王孙悟空的故事,仔细说给玉珠听听。”   “原来是为了这事,秦某本来就要写下来,交给王妃的,既然玉珠姑娘有兴致,那玉珠姑娘可 以在一旁,?榷梦臁!鼻嘀裥πΓθ莼姑挥械执镅鄣祝成暇陀行┙┝耍醋庞裰橛治剩骸安?过,玉珠姑娘怎么知道秦某不日就要离去?”   “秦大夫这是多虑了。”玉珠笑笑,说道:“玉珠只不过是看到柳护卫在收拾东西,所以才会有 此猜测。”   “看到柳清收拾东西?”青竹皱着眉头,有些不信,接着又问:“那么玉珠姑娘如何得知秦某小 腿酸痛,特意让人熬了老姜水过来呢?”   “这个秦大夫也是想多了。”玉珠又笑着摇头,说道:“玉珠只是觉得这几日倦怠,所以让人熬 了老姜水,想自己泡泡,不过刚好看到秦大夫回来的时候,一副疲累的样子,就让人先给秦大夫 送过来了,不过是巧合而已。”   玉珠的话青竹是本能的不信的,但是也没什么好反驳的,毕竟人家已经解释过了,而且,人 家也没有恶意,对着没有恶意的人,青竹向来做不到咄咄逼人的,也就在表面上默认了玉珠的 话,不再多问。   玉珠看青竹不纠缠,笑笑又说:“其实,玉珠是希望秦大夫不将这故事写下来,只要讲给玉珠 听就好了,毕竟这写下来的文字看着再怎么精彩,也不如口述有意思,秦大夫以为呢?”   “话是如此。”青竹点头,不过马上就又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但这剩下的故事还有些长,也 不知道玉珠姑娘听完之后,能记得多少……万一要是没有记完整,那秦某还是要再写一次,否则的 话如何过得了王妃和小世子那一关。”   “不瞒秦大夫,玉珠记性向来很好,几乎是过耳不忘,所以,秦大夫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玉珠说着,顿了顿,又道:“若是秦大夫不信,大可以讲上一小段,看玉珠能不能全记下来,若是 可以的话,秦大夫也就不用写字那么麻烦了。”   “倒也可行。”青竹说着,当真讲了美猴王回去花果山之后,召集一众猴子猴孙,自己开了个小 蟠桃宴,同猴子猴孙们分享自己带回来的仙酒仙果。而玉帝知道他大闹蟠桃会之后,发了天兵天 将来捉拿他的那一则故事。   讲完一则,青竹看着玉珠笑问:“玉珠姑娘可能重复?”   “自然是可以的。”玉珠点头,自信的一笑,接着就开口,将先前青竹的故事声情并茂的复述了 出来。   青竹听完之后,只觉得玉珠讲得比自己还好,忍不住抚掌赞道:“玉珠姑娘这故事讲得精彩, 若不是先前秦某才讲过,只怕会以为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这故事了。”   “秦大夫谬赞了,玉珠班门弄斧,倒叫秦大夫见笑了。”玉珠听了青竹的夸赞,矜持的笑笑,微 微一礼,说道。   既然玉珠的记性如此的好,青竹也就懒得自己用笔来写了,一口气便将余下的故事全部说给 玉珠听了,最后讲到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不得动弹,受那日晒风吹雨淋的时候,?潘闶墙崾?了。   青竹可不打算讲一个完整版的西游记给别人听,实在是太长了一些,许多地方,她自己都记 得模模糊糊的,所以,也就只讲了大闹天宫。   听完孙悟空的故事,玉珠唏嘘不已,末了叹道:“秦大夫,这从古至今,但凡造反之人,是不 是都不会有好的出路?”   “这个我可说不好。”青竹摇摇头,虽然觉得玉珠话中有话,却也没有多问,只说道:不过也得 分个什么情况,若是流民贼寇一类的,只知暴力破坏,那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若是本就是王 师,又宽厚仁德,那推翻****,夺取天下,也不是不行。譬如商代夏,周伐商。只要顺天意应民 心,那天下也是可期的。”   不知为何,青竹说这话的时候,忽的想到了宁王。而后又觉得,玉珠先前的话,所指的,也 似乎是宁王。   莫非这玉珠,也是宁王之人?   青竹脑子里刚刚出现这样的念头,就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谬,因为玉珠深受福王妃的信 任,在这福王府后院的地位,可以说仅次于三个真正的主子。便是那王府属官邱长史,也对她恭 敬有加。如此人物,又怎么可能是宁王密探呢。   青竹刚刚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玉珠就笑道:“说得也是,那猴王虽然是天生地长,不过到底也 只是一只野猴而已,虽然自命齐天大圣,但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自然只能以失败告终。?羲?名正言顺,这天庭未必不会真换个主子。”   玉珠说完,以衣袖掩面,又笑了一会儿,自嘲一般的说道:“瞧我,这是在说些什么胡话呢, 听了秦大夫的故事,居然胡言乱语起来,还请秦大夫莫怪。”   青竹虽然心中再次升起疑惑之意,不过也只是摇头笑笑,说道:“玉珠姑娘不过是听了秦某的 故事,想多了一些,若要说怪,只怕秦某先得自行检讨一番。”   两人又就着这大闹天宫的故事说了一番闲话,柳清就来叩门了。   “公子,福王妃有请。”   ☆、第210章 玉珠的谎言   第210章 玉珠的谎言   福王虽然喜爱福王妃,可实际上现在的福王妃乃是福王的续弦,在那之前,福王也曾经纳过 姬妾侧室。所以先前为了避讳,一路都是以封闭的软轿将青竹和柳清抬至内院的。   但这一次,王妃没有遣软轿过来,玉珠也没有吩咐人抬软轿,只是问了来请青竹的丫头王妃 在什么地方,然后打发她自行回去,自己则亲自领着青竹一道,缓缓往后院走去。   不过,好像是特意吩咐过一般,一路行来,遇到的仆从都寥寥无几,更别说王府的其他女 眷。往日里青竹在软轿中听到过的莺莺燕燕的声音,俱都不见了,耳边只剩下潺潺流水,和晚风 吹拂的声音。   青竹这才有机会打量这福王府后院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草。   青竹在宁王府居住过不短的时日,可以说除了少数地方之外,宁王府的许多地方,她都是去 过的。   同为王府,宁王府离水乡南国更近一些,可房舍以及修饰却是大气沉着,风格形似北国。而 这福王府更靠近北国,却处处婉约,透着一股子南国水乡的风韵,细微之处,精致得叫人叹为观 止。   “秦大夫以为这福王府后院景致如何?”行走之间,玉珠含笑看着青竹问道。   “处处精致巧妙,叫人叹为观止,好在走了这么一遭,不然秦某倒是白来了这福王府一趟。”青 竹笑道。   “可是与秦大夫的家乡一般?”玉珠又问。   “秦某的家乡啊……”青竹回想起在宁州那些日子,宁王府大气是大气,但是却也太过冷硬,而 其他邀请她入府治病的人家,多是永宁县的人家,再怎么号称是大户之家,那房舍装饰之类的, 也都是精致有余,细节不足,骨子里透着几分小气。   青竹实话说道:“说起来也是秦某见识浅薄,便是秦某在家乡的时候,也不曾见过这样精致的 院子。”   “是吗?那秦大夫一定是没有去过真正的南国水乡,否则,秦大夫便不会这样说了。”玉珠说 着,眼中生出几分向往之意。   “哦?莫非玉珠姑娘见过?”青竹看着玉珠问道。   “没有。”玉珠摇摇头,很是惋惜的说道:“只在画卷中和梦里面见过,很想亲眼见上一见呢。”   “那倒是可惜了。不过玉珠姑娘日后,定有机会亲自去那南国水乡走上一遭的,见一见南国水 乡精致婉约到何种地步。”青竹看着玉珠,随口安慰道。   玉珠听了青竹的话,莞尔一笑,说道:“承秦大夫吉言,希望有朝一日,真能亲眼见上一见 吧。”不过,说到后面,玉珠的话又轻了许多,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玉珠姑娘,福州好吗?”一直跟在青竹身后半步的柳清,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听到柳清的问话,玉珠微微一愣,不知道柳清为何会有此一问。迟疑了片刻之后说道:“福州 自然是好的。”   柳清笑了,又问:“那为什么玉珠姑娘刚刚会迟疑呢?”   “因为,福州虽好,可却不是家啊……”玉珠幽幽叹气,说道。   “哦?玉珠姑娘不是福州的人?”青竹并不觉得柳清忽然插话有什么不妥,所以先前并没有打断 柳清的话,这会儿听了玉珠的回答,也有些奇了。因为,根据宁王的人给她的情报,她可是听 说,现在这福王妃是地地道道的福州人。   “不是。”玉珠摇摇头,说道。   “那玉珠姑娘家在何处?”青竹看着玉珠又问。   听了青竹的话,玉珠的脸色微微有?┍淞耍还谰苫乖谛ψ拧?   青竹看看玉珠似乎有些不想说,忙又说:“当然了,玉珠姑娘不想说那就不用说了,秦某就是 随口一问。”   “没事。”玉珠摇摇头,又说:“其实,玉珠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家在什么地方呢。”   “怎么?玉珠姑娘不知道自己家乡在什么地方吗?”青竹有些奇,看着玉珠问道。   “玉珠自幼就被拐子拐了,机缘巧合之下,为王妃娘娘搭救。王妃娘娘也曾经派人去帮我寻访 过亲人,可几乎问遍了福州,也没有找到玉珠的家人。所以,玉珠才知道,自己不是福?萑恕:?来,娘娘怜我,就将我留在了她的身边。再后来,我就同娘娘一道,来了这福王府。”玉珠依旧没 说实话,只是说了自己明面上到福王妃身边的过程。   “原来如此。”青竹点点头,有些唏嘘的说道:“希望玉珠姑娘有朝一日能寻回自己的亲人。”   “希望吧。”玉珠微微一叹,语气听上去明显的兴致不高。   一时间青竹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而柳清的双目却微微的闪了闪,嘴唇一抿,到底没有再 说什么。   气氛于是,便有些沉闷了。   好在没过多久,玉珠就又重新找了话出来闲聊。   小半个时辰之后,玉珠领着青竹和柳清到了福王妃所在的地方,不是小世子的院子,而是福 王府的主院,福王和福王妃平日里的居所,承华院。   “玉珠姑娘。”看玉珠领着青竹进门了,一个丫鬟躬身行礼,然后向着玉珠说道:“王妃吩咐, 若是秦大夫来了,不用通报,请玉珠姑娘直接带着秦大夫去水榭花厅就好。”   “好,我知道了。”玉珠点点头,微微转头看着青竹,笑道:“水榭花厅是王妃在内院宴请贵客 的地方,秦大夫随我来。”   说着,玉珠变领着青竹从承华院正门旁的一条小路,绕过上房,去了后面。   此时天还没有全黑,走路什么的,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不过这承华院已经处处挂上了精致的 纱灯,道路两旁防风的汉白玉石灯也一一被点燃了。   福王府占地极大,这主院更是后院总最大的院子,加上道路蜿蜒曲折,取了曲径通幽的意 思,就在一个院子里,也这走了约莫一刻钟,才到那水榭花厅。   听闻青竹到了,福王妃居然亲自迎了出来,颇为热忱的看着青竹说道:“秦大夫来了,快里面 请。”福王妃一边说,一边将青竹往花厅里面引。   当然了,福王妃出来,这花厅里头其他人也不可能坐着,纷纷一起,陪着福王妃出来迎接青 竹。   看着福王妃后面那一群莺莺燕燕,青竹这才知道,往日里那些流连于园子里的女眷们,原来 是到了这地方。   ☆、第211章 送别晚宴   第211章 送别晚宴   青竹进了花厅,小世子拿了一根两头漆成金色中间漆成红色的木棍跑过来,看着青竹说 道:“秦大夫哥哥,快给我讲后面的故事。”   不等其他人开口,玉珠笑眯眯的走到小世子面前,牵了他的手,说道:“小世子,让玉珠给你 讲后面的故事好不好?”   “玉珠姐姐,你也会讲吗?”小世子看看青竹,又看看玉珠,半信半疑的问道。   “当然会的,秦大夫教了玉珠的,要不然,等秦大夫走了,谁来给小世子讲故事啊。”玉珠拉着 小世子的手,柔声说道。   “秦大夫哥哥,你要走吗?”小世子听了玉珠的后半截话,扭头看着青竹,问道。   “是啊,秦大夫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所以,要告辞了呢。”青竹蹲下身子,看着小世子说道。   “哦……”小世子有些不舍的点点头,然后看着青竹又问:“那柳护卫呢?是不是也要和秦大夫一 起走啊?”   “是啊,柳护卫是和秦大夫一起的,所以,也要同秦大夫一起走呢。”青竹看着小世子说道。   “母妃,我们请柳护卫留在王府,好不好?”小世子脸上的不舍越发的明显了,想了想,跑到王 妃面前,拉着她的手求道。   “不可以的。柳护卫要保护秦大夫呢,若是柳护卫留在咱们王府的话,那秦大夫谁来保护啊。 ”福王妃摸了摸小世子的头,摇头说道。   “这样啊……”小世子嘟起嘴,一脸郁闷的样子,然后说了一句:“那我去找柳护卫玩。”说着, 就跑了出去,连听故事都顾不得了。   小世子这一跑,顿时屋子里的丫鬟嬷嬷们,就走了一大半,全部都是去跟着小世子的。   “让他找柳护卫玩去吧,听王爷说,明日秦大夫就要离开福州,特备了一些水酒,算是为秦大 夫送行。先前一直以为秦大夫是男子,所以将秦大夫安置在了外院,还请秦大夫不要见怪。”福王 妃开口,直接说明了福王已经把能告诉她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青竹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送行的宴席,是福王妃出面,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水榭花厅会有 这么多的王府女眷,原来,都是得了福王的授意。   不过,听福王妃依旧称自己秦大夫,想来福王并没有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完全告诉福王妃,所 以当下对着福王妃微微一礼,说道:“出门在外,女儿身毕竟会少许多便利,还请王妃不要怪罪。”   “秦大夫能治好我家陵儿,便是咱们王府的恩人,何罪之有。若是秦大夫不女扮男装,外出游 医,咱们王府也请不来秦大夫,我还要多谢你呢,何来怪罪之说。”福王妃笑着摇摇头,看着青竹 说道。   “多谢王妃体谅。”青竹连忙谢道。   “是我要谢你。”福王妃说着,将青竹往首席主位引去,嘴里说道:“来,秦大夫请上座。”   青竹推脱了一番?备M蹂钦嫘母屑に欢ㄒ稣庵魑唬缘降谆故峭仆巡还?首席主位坐下了。   青竹坐下之后,福王妃陪坐一旁,其他的女眷也各自寻了自己该坐的位置坐下。   晚宴正式开始。   一盘盘的珍馐美味流水一般的端了上来,许多的食材,便是连青竹都叫不上名字,更何况是 做成的菜肴。   因为都是女子,这上来的酒倒是果酒和米酒这类不醉人的酒水,喝了许多下去,也不过是脸 色微红而已,这花厅之内的女眷,倒是都没有醉意。   不过,毕竟也算是喝了酒,几杯下肚之后,原本一直赔笑的女眷们,胆子倒是大了许多,都 开始拉着青竹问她这一路行来的见闻。   王妃也不阻拦,就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青竹无奈,她这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到沂州,赶到沂州就又被请来了福州,哪里能有多少见闻 啊。   不过,架不住这王府女眷一个接一个的来问,青竹到底还是捡了一些路上看到的事情来说, 又说了一些从前在大青山行医遇到的一些趣事。   其实,都是很普通的事情,偏这些王府的女人们,一个个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一 些感叹和惊呼,然后又追着青竹继续问。   想来,这王府内院的女人们大多一样,虽然锦衣玉食,但是都困于一偶,惧都向往着府外的 生活。   不过,听了青竹说那些受灾的穷苦之?耍硕嗤谝恍┎莞蛘叨喟恍┦髌ざ蟠虺鍪值?时候,这些女眷,全都唏嘘不已,一个个的脸上又都露出庆幸的神色来。   更有甚者,甚至还悄悄的拍了拍胸膛,然后多吃了几筷子的菜肴。   晚宴过后,在福王妃的示意之下,女眷们纷纷起身告辞,没多少功夫,就走了个精光。   “秦大夫,可否至侧室小坐片刻?”待其他女眷都离开之后,福王妃起身,看着青竹说道。   “敢不从命。”青竹自然是应允的。   青竹随着福王妃去了侧室,有侍女送上来两杯茶,青竹刚想请侍女换成白水,福王妃就笑着 开口说道:“是安神的茶饮,秦大夫可以尝尝。”   “那就却之不恭了。”青竹说着,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小口,看着福王妃笑道:“这是酸枣仁 茶。”   “对,秦大夫觉得如何?”福王妃也抿了一小口,看着青竹笑问道。   “酸枣仁茶性平味甘,可益肝血、敛虚汗、养心安神,倒是促进睡眠的上好茶饮。”青竹点头赞 道,跟着话锋一转,又说:“不过,这茶平日睡前喝了,是极其不错的,当若是再遇到今日这种宴 饮之后,王妃可以试试莲子甘草茶,不仅同样啊可以安神,还可以消食、驱油腻,一举两得。”   “记下来。”福王妃特意嘱咐了身边的侍女一声,然后看着青竹笑道:“秦大夫是行家,可惜在 王府的时日太短暂了,要不然当真要?卮蠓蚝煤玫那虢桃环!?   “山水有相逢,来日想必秦某还可再见王妃,只是到那时候,王妃可莫要认不出来秦某才是。 ”青竹说着,心里想的确是,若福王当真相助宁王,那么待功成之日,福王多半会携家眷到上京一 行的,那时候,自然能够再见。   “希望还能相逢吧。”福王妃笑笑,将眼底的情绪小心的掩饰起来,然后微微招了招手。   很快,就有侍女捧了一个托盘过来,福王妃将托盘上盖着的绸布一揭,闪闪金光顿时就晃花 了青竹的双眼。   ☆、第212章 姓夏名青竹   第212章 姓夏名青竹   绸布揭开,托盘里头是一个木匣子,匣子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小锭金子,晃眼看去,只 怕那木匣子里头的金子,得有千两之多。   青竹行医多年,也未曾见过这么多的金子。赚钱最多的一次,是卖那两只人形何首乌的时 候,朱安之给了一百两金。人形何首乌是宝贝,虽然朱安之给的价钱不低,可实际上也是值那个 价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不过是开了几个药方,药都是福王府的人自己的药房里面有的,若说是感 谢的话,青竹已经收过一条价值不菲的珠链了,这诊金再贵,也不可能值这么多啊。   虽然说没人会嫌弃钱多,可也要受之无愧才好。   青竹自觉不该收这么多,于是震惊过后,忙推辞道:“王妃这是为何?秦某已经收了王妃的谢 礼,这可是万万不敢再收了。”   青竹一急,就连先前的自称都说出来了,好在这么久了,她也习惯了自称姓秦,否则的话, 不得把真正的姓名给说出来……   “秦大夫也说,先前那是谢礼,这一次,却是诊金,那有大夫替人治病,连诊金都不收的,所 以,秦大夫莫要推脱,还请收下才好。”福王妃看着青竹,微微一笑,说道。   “若是诊金,这也太多了些。”青竹依旧摇头,推脱不受,继续说道:“不瞒王妃,早前秦某在 乡间游医,替人诊治,最多不过收取十余文钱,便是那家中颇有资产的富户,收个十两八两的诊 金,也就是了。可王妃您这……我是受之有愧啊。”   看青竹再三推脱,福王妃也不好强送,于是拣出五个小锭,往青竹手上一送,说道:“那这一 些,给秦大夫做诊费,秦大夫总不该推脱了吧?”   一小锭十两,五锭也就是五十两,虽然也是不少了,可同托盘里头那些相比,倒是不算多。   青竹迟疑片刻,汗颜的收下,说道:“如此,多谢王妃厚赐。”   “至于这剩下的金子……”福王妃亲自捧了木匣子,放到青竹旁边的小几上,说道:“这剩下的金 子,便不做秦大夫的诊费了,只是想请秦大夫暂且收下,他日若遇到家中艰难的病人,秦大夫便 从这里,取那诊费和药费吧。也算是替我福王府还有我那陵儿积德了。”   不知道为什么,青竹总觉得福王妃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头,似乎藏着忧伤,可等青竹细细 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福王夫妇,究竟是怎么了?   一个疲惫,一个哀伤。   青竹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看王妃都这样说了,青竹也只能将那些金子都收下,然后站起来一礼,说道:“秦某替天 下穷苦百姓谢过王妃。还请王妃放心,这些钱财秦某必然只会用在穷苦的病人人身上。若有机 会,秦某将以福王府和小世子的名义在各地义诊,施医赠药,让这天下的穷苦百姓,都能感念王 妃和福王府的恩德。”   福王妃轻轻的摇头,看着青竹说道:“秦大夫他日能够借助这些钱财义诊就好,不用以福王府 的名义进行。”   “这是为何?”青竹看着福王妃问道。   福王妃微微一笑,说道:“以后,秦大夫自会明白。”说着,福王妃端起放在她手边的另一盏 茶,嘴里说道:“时候不早了,秦大夫明日还要赶路,还请早些回去收拾行装,然后早点歇息吧。 明日我们王府,就不送秦大夫了,秦大夫你,也不用特意来告别了,今日咱们就算是别过了吧。”   “?呛茫魅找辉纾啬潮慊嶂苯永肟痛吮鸸蹂I剿邢喾辏勖牵慈赵倩亍!鼻嘀?说着,对着福王妃一礼,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青竹又转过身来,冲着福王妃行了一个女子 之礼,然后看着福王妃,说道:“好叫王妃得知,小女子姓夏,名青竹。”   青竹到底,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说完之后,也不待福王妃再说什么,再次转身出门。   出了水榭花厅,青竹招了一个在花厅外面静静侍立的丫头过来,问她小世子和柳护卫在什么 地方。   丫头做了一个蹲礼,看着青竹说道:“回秦大夫,小世子和柳护卫他们,往澄心湖那边耍去 了。”   青竹虽然也在福王府住了几日,可对这福王府的内院却是一点都不熟悉的,眉头轻皱,问 道:“澄心湖?”   那丫头这才想起这王妃的贵客似乎是第一次来承华院,便再次屈膝一蹲,嘴里说道:“要不, 奴婢给秦大夫领路吧?”   “也好,那就有劳你了。”青竹点点头,微笑着说道。   “不敢,请秦大夫跟奴婢来。”说着,那丫头就往前走去,青竹自然是抬腿跟上。   走了没多久,青竹就隐隐听到了小世子拍手欢呼的声音。   又走了一会儿,青竹这才看到了丫头嘴里所说的澄心湖。   这人工湖并不大,其实也就是个大一些的池塘而已,湖面上静静的漂浮着一盏盏花灯,有一 群人在岸边围着,小世子的欢呼声就是从那个地方传来的。   再走了几步,青竹又看到湖面上有一个影子在快速的移动着,居然是从湖面上漂浮着的一盏 盏花灯之上踏过的。   踏过之处,花灯上头的烛火开始摇曳,却没有一盏灯因此而熄灭。   等更近一些了,青竹这才发现,原来那湖面上快速移动的影子,乃是柳清。   先前柳清还有些藏拙,没想到这陪小世子玩耍的最后一夜,柳清也把自己的真本事给显露出 来了。   说起来,青竹也是第一次看到柳清这样,她一直知道柳清轻功很好,却不知道原来竟然好到 了这种地步。居然可以借着这漂浮的花灯自由行走于水面之上,还不会踏灭花灯,原来这古人的 轻功当真可以好到这种样子。   她一直以为,所谓的轻功,就是跳得高一些,跑得快一些,跑路的声音轻一些。   这一回,她倒是有些大开眼界了。   这边青竹往那澄心湖走去,那边柳清却看到了青竹,便一路踏着花灯奔了过来,在靠近岸边 的时候,足尖一点,一个鹞子翻身,稳稳的落在青竹面前。   “公子。”   ☆、第213章 离开福州   第213章 离开福州   “走吧,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青竹看着柳清说道。   “是。”柳清点点头,然后蹲在小世子旁边,看着他说道:“小世子,我要回去了,再见了。   “什么时候再见?”小世子看着柳清,依依不舍的问道。   “等小世子长大之后吧。”柳清看着小世子笑。身为暗卫,她不是自由之身,谁知道以后会被派 去执行什么样的任务,谁知道她还有没有命活到小世子长大。所以,她的话,其实也只是哄哄小 孩子而已,或者,也是哄自己。”说着,小世子挺了挺小胸脯,看看柳清,又看看青竹,说   那就长大后再见吧。   “好吧。   道:“本世子会很快长大的。”   “好。那小世子,我们也再见了。”青竹也蹲下去,看着小世子说道。   “嗯,再见吧。”小世子认真的点了点头,转身自己先跑开了。   一大群丫鬟婆子忙追了上去,澄心湖也就只剩下青竹和柳清,以及玉珠了。   “玉珠送送两位到门口吧,已经召了软轿在承华院的门口候着。”青竹没有推辞,微微点头致谢。   “多谢玉珠姑娘。   玉珠送了青竹和柳清到承华院门口,果然停着软轿,不过这一次的软轿却不是先前那种封闭 的,而是没有顶的,其实就是一个可以抬着的软椅。   累了一天,青竹也没有推辞,直接上了软轿,同玉珠道别一声,回去了前院。   青竹的行装不多,就一个药箱,几件衣服,简单的收拾一下也就妥当了。   第二天一早,青竹和柳清拿了简单的行李,出得大门,居然看到了之前在沂州买的那两头驴 子被人牵在王府大门前。   那两头驴子看到青竹和柳清,居然咩昂咩昂的叫唤了起来,看上去,竟然是认得两人的样 子。   等青竹和柳清走进了,那牵着驴子的小厮将缰绳交到两人手上,低着头说了一句:“王爷的 人,在西门外十里亭等着二位。””说着,青竹就和柳清一起,骑了毛   青竹同柳清相视一眼,点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驴,走出了王府大街,一路往西门而去。   一人交了两个铜板的城门费,青竹柳清出了西门,两头毛驴居然撒欢一般的跑了起来,那速 度,倒是不比马儿慢上多少。   不过两刻钟,两人便到了十里亭处。   远远的看到青竹和柳清过来,十里亭出来两个身着锦衣长衫的人,侯在路边,一看就像是在 等青竹和柳清。   走到近前,青竹才发现,这其中居然有一个熟人,正是福王府长史邱鹏。   看青竹过来,邱鹏拱拱手,笑道:“夏军医,我们又见面了。   邱鹏直接点出了青竹的身份,便是要告诉青竹,福王把什么都告诉他们了。   “原来是邱长史,前几日得蒙邱长史搭救,青竹未曾致谢,在此补上,还请邱长史不要见怪。 ”说着,青竹下了毛驴,对着邱鹏一礼。   因为是在官道上,而且离城并不算远,路上也有不少行人,青竹又是男装,这一礼依旧同男 子一般,是拱手作揖的礼。   邱鹏微微侧了侧身子,笑道:“当日邱某不过是奉命行事,说来还是我们来晚了,这才累得夏 军医和柳护卫多吃了不少苦头,夏军医不怪邱某,已经是邱某的福气了。   “邱长史太客气了。”青竹说着,看向邱长史旁边,留着三寸胡须、   道:“不知这位先生是?”   “这位是王爷的首席幕僚,柳长松,柳先生。此去益州面见宁王,便是以柳先生为主。   着,看向柳长松,又道:“柳先生,这位乃是夏军医,她旁边那位,是柳护卫。   “见过柳先生。”等邱鹏介绍过了,青竹向着柳长松拱手一揖,颇为恭敬的说道。”柳清跟在青竹后面,冲着柳长松,抱拳一礼。   “见过柳先生。   柳长松颇为高傲的样子,捻着胡须,受了青竹和柳清的全礼,而后才微微一拱手,对着青竹 说道:“夏军医客气。”完全没有理会柳清的意思。   也不知道先前,那邱鹏是如何说动柳先生出来在路边相迎的,想来并不容易。   邱鹏有些尴尬,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天色不早了,此去益州也有几天的路程,不如咱们边 走边谈?”   “也好,边走边谈。”青竹笑应道。   柳长松矜持的?愕阃罚档溃骸白甙伞!?   而柳清则立在青竹身后,不言不语。   看青竹和柳长松应了,邱鹏去了旁边,解下来栓在树上的马儿,牵了过来,将其中一根缰绳 交到柳长松手中。   柳长松接过缰绳,自行翻身上马,看上去倒是颇为矫健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老头子。   待柳长松上马了,青竹和柳清也骑上了自己的毛驴,邱鹏则是最后一个上马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畜生和畜生之间,似乎也会较劲,柳长松的马儿看看两头毛驴,嘶的一声 长啸起来,而后青竹和柳清的驴子也不服输一般的,咩昂咩昂一阵。   带柳长松拍马往前跑了,不等青竹和柳清催赶,那两头毛驴居然齐齐的就赶了上去。   跑了一阵,距离渐渐拉开,倒是把邱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柳先生骑着马,已经绝尘而去了,而毛驴和马相比,到底还是要慢上许多,所以,青竹 和柳清就落在了后面。   一时间,邱鹏也不知道是应该催着马儿去追赶柳长松,还是应该等着青竹和柳清一起。   最后,还是青竹看出了邱鹏的为难,笑着对他说道:“邱长史还是去追柳先生吧,这样也能有”   个照应,我同柳清一起就好。   “多谢夏军医。”听青竹这样说,邱鹏脸上露出感激,坐在马上冲着青竹一拱手,就‘驾’的一 声,催着马儿去追柳长松去了。   看邱鹏的马也跑远了,两头毛驴似乎更急了,又咩昂咩昂的叫唤着,卖力的往前头奔去。   还是青竹拍了拍自己坐下的毛驴,笑骂道:“你一头毛驴,同马儿较什么劲,它本来就要跑得 比你们快些,你们再追也没用。可它们的耐力比不上你们啊,这会儿赶不上有什么要紧的,多过 一会儿,它跑不动了,你们不就追上去了?”   青竹话一说完,两头毛驴居然听懂了一般,齐齐的住了嘴,也放慢了速度,不紧不慢的往前 头跑起来。   ☆、第214章 遇险   第214章 遇险   青竹和柳清骑着毛驴,跑了三十多里路,还没有看到柳长松和邱鹏二人的影子。   “公子,好像有些不对劲。”柳清催动着骑着的毛驴,靠近青竹身边,低声说道。   “是有些不对劲。”青竹微微一点头。   青竹好歹也在军中待了一段时间,知道这马儿侧重爆发力,实际上耐力是远远比不上毛驴 的。哪怕是一匹上好的战马,也不可能一直不歇息的,跑这么久时间。   更何况,柳长松和邱鹏骑的,只不过是普通的马儿,并不是那种上好的战马,一般跑出个一   否则的话,一直跑下去,要不了多久,马儿就该废了。   二十里,就应该歇息了。   可这一路行来,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柳长松和邱鹏二人。   “会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比如强人山贼劫道什么的……”青竹说着,自己都有些不信。   要知道他们之前绕道沂州,虽然也碰到过劫道的,但那明显是在较为偏僻的地方,或者是州 县相交的地方。   要不然就是附近的农民,饿得很了,拿一把菜刀或者锄头,就在路上劫道。   可是这里离福州城不过才几十里,还是福州地界,一向富庶的福州本来就很少饥民,加上这 边是往上京城方向的路,就是有什么山贼路匪,都应该被清理了,这一路上应该不会不太平的。   “罢了,咱们小心一些就是。”青竹摇摇头,看着柳清说道。”柳清点点头,将坐下毛驴的缰绳微微一拉,放缓了一些速度。   “嗯。   又跑了两三里路,远远的,便看着一片树林,青竹和柳清越发小心了。   当这树林乃是西去的必经之路,附近也没有什么路可以绕行,青竹和柳清只得下了驴子,将 毛驴牵在手上,准备进入林子,穿行过去。   因为已经是深秋,树上的叶子掉了许多,地上一片金黄。几片黄叶稀稀拉拉的挂在树上,微 风吹来,很是有些萧索。   “前面有马粪!”   进了树林,柳清眼尖,看到了林子里的马粪,看上去是刚刚拉出来的,还冒着热气。   “不对,这里很是凌乱,快走!”柳清说着,疾步后退,拉了青竹就要往树林外退去。   可惜,还是晚了。   几根羽箭从四周射过来。   柳清先前,一直都没有佩戴过刀剑,能依仗的,就只有腿上绑着的短匕,可想要打落这些羽 箭,匕首明显不够用。   无奈之下,柳清只得拉着青竹,在地上一滚,堪堪躲过那射来的羽箭,又顺手从地上捡起来 一根树枝模样的东西,拿在手上,当做武器。   说起来,运气还是不错的,因为柳清握在手上的,是一根树根,比树枝可坚韧了许多。   “谁!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柳清将青竹挡在身后,拿着树根小心戒备,同时大声喝 道。   回答柳清的,又是几只羽箭,这一次,又了树根在手,这几根羽箭轻轻巧巧的,就被柳清打 落在地上了。”柳清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一边低声对青竹说道。   “公子,你往后退一些,靠着后面的大树。   “好,你小心一些。”青竹知道,自己没有武艺,面对着这种情况,不仅不能给柳清帮忙,反而 会拖累柳清,于是点点头,缓缓往后退去。   那里知道,没退两步,一脚踏空,跟着青竹就整个儿被吊了起来,拉到了半空之中。   一阵得意的大笑传来,笑声过后,有个颇为熟悉的声音说道:“兄弟们,给我射上面那个家 伙,我看现在还有谁能护着这臭小子。”   声音刚落,几根羽箭就再次射了过来,这一次,那些羽箭对准的,是青竹。   柳清心下大骇,手中树根丢出去,打落了几根羽箭,同时手中银光一闪,随身携带的匕首被 柳清丢了出去,倒吊起青竹的那根绳子应声而断,柳清飞身过去,在青竹落地之前,将她接住。   那里知道,就在柳清护着青竹堪堪落地的时候,一张大网兜着地上的黄叶起来,将柳清和青 竹整个儿的裹在了一起。   “看你们往哪里逃。”那熟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跟着就从附近出来十多个人,慢慢围了上来, 其中还有几个手上拿着软弓,明显是军队里头的东西。   等这些人将青竹和柳清团团围住之后,一个一身锦衣,左手打着夹板,吊在胸前的公子哥从 后面得意洋洋的走了上来。   不是那福州司马裘成威的儿子裘少鸿,又是谁。   “原来是你,你想怎么样?”青竹说了一句很大众化的话,瞪着裘成威怒声问道。”裘少鸿单手分开自己面前的人,走到青竹和柳清面前,轻佻的说道:“怎么   “当然是本公子。   样?当然是想让你们死了,你们若是不死,本公子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说着,裘少鸿动了动吊着 的那条手臂,又道:“只不过,本公子还没想好,要让你们怎么死才好。   “直接杀了的话,太便宜你们了,也消不了本公子心头这口气。   了,我手底下这些不争气的东西,下不去手。你说要在你们身上割些口子,然后涂上蜂蜜的话, 可这又是深秋了,没多少蚁虫,只怕你们几天都死不了,万一让人救了的话,那本公子不是白忙 活了一场?”   “真伤脑筋啊。”   裘少鸿说着,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   “混账东西,识相的赶快放了我们,否则的话,早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兜,看着裘少鸿说道。   实际上,若不是柳清先前将匕首丢了出去,这小小的网兜,根本就困不住她。可现在人吊在 半空之中,本就使不上什么力气,加上手里头没有利刃,一时之间,柳清倒是被这小小的网兜, 给难住了。   “哟哟哟哟,我好怕啊……”裘少鸿一边摇头,一边捂着胸口说道,说着说着,脸色一变,嘲讽 的看着青竹和柳清说道:“你以为,这里是福州城啊?在福州城里头,你们有福王府的人撑腰,本 公子奈何不了你们,可是出了福州府,别说你们,便是福王府的人,本公子要收拾,也照样能收 拾得了!”   说着,裘少鸿厉声喝道:“带上来!”   ☆、第215章 财帛动人心   第215章 财帛动人心   裘少鸿话音刚落,一身灰头土脸的邱鹏和柳长松就被人用乱草堵着嘴,反绑着拉了出来。   柳长松还好,就是头发和胡须很是凌乱,衣衫也有些脏乱,身上头上沾了不少的枯草黄叶还 有黑黑的泥土,看着有些凄惨,可实际上却没受什么伤。   可邱鹏就比较惨了,不仅同柳长松一样,衣衫和头发又脏又乱,看上去似乎还挨了一通老 拳。走路一拐一拐的不说,脸也肿了半边,眼角乌青,鼻子下面还有血痂。   “嗯,怎么样?满意了吗?”等人被拉出来之后,裘少鸿就指着两人,看着被网兜兜在一起的青 竹和柳清说道。   “裘少鸿,就算是我得罪了你,可柳先生和邱长史可没有,你把他们放了!”青竹看到柳长松和 邱鹏,挣扎着喊道。   “放了?哈哈哈哈……姓秦的,你说究竟是你天真呢,还是本公子天真呢?本公子做下了这种事 情,还能放人?”裘少鸿大笑了一阵,说着走到柳长松和邱鹏的身边,拍了拍他们的脸颊,又 道:“当然了,本公子向来是恩怨分明的,最多也就是杀人灭口而已。   让你们遭罪的。怎么样?本公子这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说着,裘少鸿又大笑了起来。   柳长松轻蔑的看一眼裘少鸿,然后转头去看其他地方。   而邱鹏则挣扎着想要踢他,可惜被让你架着,怎么都踢不到,只能用眼睛恶狠狠的瞪着裘少 鸿,一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样子。”裘少鸿再次笑着,又拍了拍邱鹏的脸,继续说道:“谁让你   “好了,你呢,也别恨本公子了。   们倒霉呢,正好撞到了本公子布置的陷阱里,而且偏偏还是和那姓秦的一路的,本公子想饶了你 们也不成啊,对吧?要怪呢,你们就怪那姓秦的吧,居然敢得罪本公子。   “还害了,本公子的父亲受辱。”   “得罪本公子,也就罢了,害本公子的父亲受辱,那本公子若是什么都不做,不是枉为人子 嘛?”   说着,裘少鸿又转回到网兜下面,啧啧两声,说道:“瞧这细皮嫩肉的,也是本公子不好龙 阳,否则啊……呵呵呵呵……”   裘少鸿怪笑几声,指着自己的手下又道:“你们几个,也帮着本公子想想,要怎么样弄死他”   们,才能更解气一些。   裘少鸿这话一出口,其他的狗腿子就说开了,一个个死法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一个比一个残 忍。   青竹听得有些寒战,却不能输了阵势,干脆对着他们大骂起来,一边骂,一边想着要如何才 能脱身。   忽然想起自己怀里的银针,又想到当日柳清把竹钉打入雪月楼的旗幡上的事情,于是悄悄的 从怀里摸出银针,将头压低,贴在柳清背后,低声说道:“柳清,我这会儿有银针,你看能不能用 来当暗器?”   柳清听到青竹的话,收回了撑在网兜上面的手,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仿佛是放弃了挣扎一 般。   可实际上,青竹却看到柳清见头点了点,心下一喜,连忙将银针全部递到她的手上。   拿到银针,柳清身上戾气一闪,手指微动,一根银针直直的往裘少鸿后脑勺射去。   “公子小心!”其中一个下属刚刚正巧扭头看了一下,一边喊着,一边奋力的将裘少鸿一撞。   少鸿被撞翻了,跌倒在地,那银针正好扎在裘少鸿面前那人的眉间,连血丝都没有,可银针几乎 完全入肉,下一刻,那个被扎中的人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显然是活不成了。   “保护公子!”那些下属们看情况,都唰唰唰的把刀抽了出来,小心的护着裘少鸿,躲到了树背 后。   柳清看功败垂成,很是着恼,早知道刚刚就一把银针直接撒出去了。   好使力,可也不至于就这样白白的浪费了机会。   裘少鸿被人护着,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树后,想起仆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那个属下,就觉得 后脑勺发凉,后怕不已,然后便有些气急败坏。   “弓箭手,给本公子把他们射成刺猬!本公子倒要看看,变成了刺猬,他们还能怎样蹦跶!”   裘少鸿话音刚落,那几个弓箭手又开始搭箭拉弓,身在网兜之中,没办法辗转腾挪,更没办 法用东西将箭矢打落,青竹和柳清眼看就岌岌可危。   “给!”没了办法,青竹摸出来身上带着的金锭,往柳清手上一塞。   几道金光从柳清手上射出去,堪堪将箭矢打落在地。   是金子!好多金子!   裘少鸿的手下们倒吸一口凉气,除了用眼睛搜索金子跌落的位置,旁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财帛动人心,这里头的人,可不完全是裘少鸿的家奴,还有被裘少鸿收买的地痞流氓,那拿 着弓箭的,更是裘少鸿从衙门里头借来的人。   先前大家一条心,不过是因为看着裘少鸿的赏钱而已?可这么多锭金子被丢出来,一锭至少 有十两,只要捡到一锭藏了,按照现在的金银比例,那下半辈子?筒挥贸盍耍〔凰党韵愕模壤?的,至少能混个衣食无忧。   裘少鸿那点赏钱,和这金子比起来,孰重孰轻,谁都能够明白。   “出息,你们的出息呢!给我先射死他们,那他们身上再多的金子,都是咱们的,到时候再慢 慢的找金子就是了。”裘少鸿看着手下的样子,开口怒骂道。   那几个弓箭手这才重新搭箭弯弓,可眼睛总有些瞟,生怕被地上的金子被其他人瞧见了,偷 偷的摸了藏着,让自己少一份收入。   这样一来,这箭射出去的力道,就不如从前了,势头也有些偏,柳清打下那些箭矢,倒是更 容易了一些。   看着几块金子再次被丢出来,那些人的气息越发的粗了,一个个的恨不能现在就冲出去找金 子,要不是先前柳清丢出来的银针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天大,裘少鸿几乎都要压制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毛驴高亢的叫声传来。   咩昂,咩昂!   跟着,两头毛驴就冲了过来,对着躲在树后的人一顿乱踩乱踢。   清见了,又忙把银针丢出去,虽然因为不太好使力,没刺中要害,但是到底还是伤着了几个人。   “退出去,退出去再说!”裘少鸿也算得上是当机立断,看着这一场混乱,咬咬牙,大声喊道。   ☆、第216章 纵火烧林   第216章 纵火烧林   “公子,咱们怎么办?”一行人狼狈的跑出去,一个裘家的家奴走到裘少鸿面前,小心翼翼的问 道。   “怎么办?”裘少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狠狠的说道:“点火,烧死他们!”   “烧死他们?可是……这里还是官道,一旦点火,很快就会有人发现的,那到时候怎么办?”   “是啊,要是他们呼救被人听到的话,没准会有人去救。“   “对啊,还有那些金子,要是烧了可就可惜了。”   ……   下头的人七嘴八舌的,大多是不同意裘少鸿的意见。   “你们都是白痴吗?”裘少鸿扫一眼周围有些歪歪倒倒的人,骂道:“现在树林里全是落叶枯 枝,一旦火烧起来,有人发现了又能怎样?难道还能白白的冲进去送死?再说了,这林子又不 小,等火烧起来,噼里啪啦的,哪里能有人听到呼救的声音?”   “至于说金子,哼。难道你们没听过真金不怕火炼?就算是多大的火,也最多就是把金子烧化 了,重新凝了而已,等火熄了,再去捡不就行了。”   “可是裘公子,这么大一片林子,要烧完然后等火熄,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就是,难不成我们要在这里等上个一天两天的?”   听了裘少鸿的话,又有人问道。   裘少鸿自然是嗤之以鼻,冷笑道:“反正本公子许诺你们的钱不会少,到时候你们愿意留在这 里找?鹱拥模孕辛粝戮褪牵竟硬还堋D训牢四切┙鹱樱忝橇谡饫锏壬弦涣教於疾辉?意吗?”   “难不成,你们觉得你们现在进去,就能捡到金子了?没有本公子的弓手,你们小命能不能保 住都是另说!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事情成了,你们要进去找那人丢的金子,本公子绝不拦着, 不管是谁,找到的就是自己的,本公子绝不沾染一丝一毫。”   “不错。”   “公子所言甚是。”   “就这么办。”   ……   听了裘少鸿的话,又有人七嘴八舌的说道,这一次,大家多半都是赞同和附和的声音。   当然了,这些人多半是听裘少鸿说不沾染那些金子,心里高兴,所以才出生附和的。   毕竟,只要自己找到的就是自己的,谁会嫌钱多呢?   火很快就被点燃了,同裘少鸿说的一样,树林里头,全是枯枝黄叶,烧起来非常的快。   加上裘少鸿为了不让他们有机会逃出去,还让人到树林子的其他几面一起点火,这样子,倒 是不怕那网被烧烂,那姓秦的和他的护卫仗着功夫了得,逃出生天了。   至于说柳长松和邱鹏两个人,都是被捆着的,又不像姓秦的那小子的护卫,无意高强,要 逃,也逃不出林子,等火势一起,还不是得葬身在这火海之中。   秋日风多,这火一燃起来,就有微风助势,很快就噼噼啪啪的烧了起来,火光冲天而起。   而在林子里头,那两头毛驴看‘坏人’被自己打跑了,倒是有些得意,咩昂咩昂的叫唤了几声之 后,就跑到那网兜面前,开始用牙齿啃咬起网兜来。   不过,这网兜并不是普通的渔网做的,而是官府捕盗的网兜,寻常的刀剑都不容易砍断,何 况是两头毛驴用嘴来咬呢。   “不好,有烟味!”柳清用鼻子深深的嗅了嗅,脸色大变,大声道。   “难道是裘少鸿那个混蛋放火烧林子了?”青竹听了,也紧张起来。   “多半是!”柳清面沉如水,开口说道。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青竹也急了。   “对不起,公子,都是柳清不好,之前大意了,否则的话,早护着公子出去,也不会遇到这样 的危险了。”柳清没有管自己的安慰,反倒是很歉疚的对青竹说道。   “这个不怪你,谁知道裘少鸿那么卑鄙,陷阱一环套着一环呢。”青竹摇摇头,对柳清说道。   说着又喊:“不好,柳先生和邱长史呢?”   “在那边。”柳清眼尖,看到了先前在混乱之中被撞到树上,磕了头,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柳长 松和邱鹏,往那边一指,喊道。   “那我们试着喊一下他们,看能不能将他们喊醒。”青竹说着,就大声冲着柳长松和邱鹏的方向 喊了起来。   “公子你省点力气,一会儿烟大了的话,你没有修习过内家功夫,会撑不住的,还是我来喊。”   说着,柳清也冲着两人大喊了起来。   那毛驴仿佛听懂了青竹和柳清的话,冲到了两人身边,咩昂咩昂的叫了起来。   在柳清和毛驴的共同努力之下,邱鹏和柳长松总算是幽幽的醒转了过来,微微的茫然过后, 柳长河和邱鹏都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无奈手被反绑了,刚刚被撞得又有点厉害,受了些伤,这两人挣扎半天,居然都挣扎不起 来。   “小毛驴,你们能不能把他们两人的咬断?”青竹看着有些焦急,反正两头毛驴通人性,干脆对 着它们喊了起来。   两头小毛驴果然听懂了青竹的话,伸嘴就去咬两人的绳子,这一次,倒是比咬网兜容易多 了,没多久就将柳长松和邱鹏的绳子咬断了。   柳长松和邱鹏两人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冲到了青竹面前,想要帮两人从网兜里面逃 出来。   可惜网兜下面,也离地面有一人高左右,两人堪堪能够得着网兜,想要解网兜顶上的绳扣却 是怎么都够不着的。   “两位快找一下,我先前丢了一把匕首在这附近,找到匕首给我,我就能划破这网兜。”柳清想 到之前的匕首,忙对着柳长松和邱鹏喊道。   听了柳清的话,柳长松和邱鹏又慌忙跑去找匕首,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匕首插在一棵树 上,匕首身子完全没入了大树的树干里面。要垫着脚尖才能碰到。   “要不然,柳先生您踩着我的肩膀上去,试试能不能抽吧。”邱鹏提议道。   邱鹏要胖一些,柳长松偏瘦,加上柳长松的实际地位比他高,所以虽然邱鹏受了些伤,还是 想都没想,就做了那个‘垫底之人’。   柳长松点头应了,待邱鹏蹲下去之后,柳长松就踩到了他的肩上,两人一起扶着树干,慢慢 的等邱鹏直起身子。   这样一来,柳长松倒是可以轻易的够到匕首了。   可惜匕首插得太深了,柳长松虽然还算矫健,可却怎么都拔不出来那匕首。   好不容易匕首松动了一些,可就在这时,火势越来越大,连柳长松和邱鹏都听到了。   “不好,裘少鸿放火烧林子了,咱们要是再不跑,只怕就跑不出去了!”柳长河脸色一变,匕首 也顾不得拔了,连忙从邱鹏身上跳了下来,慌慌张张的往林子外面跑去。   邱鹏一看,也一瘸一拐的跑了,压根顾不得青竹和柳清。   “喂,你们两个,快回来,至少把匕首拔出来给了我们再逃啊……”青竹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两 人的背影喊起来。   如果不危及自身安全,让他们解救青竹和柳清还是可以的,可是现在已经危及到他们自己 了,那里还顾得上旁人。   所以,不管青竹怎么喊,柳长松和邱鹏就只当没看见,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会儿就不见了影 子。   ☆、第217章 决不放弃   第217章 决不放弃   “这两个无耻之徒,早知道就不叫醒他们了!”柳清瞪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狠狠的说道。   “算了,跑都跑了。”青竹无奈的叹一口气,说道:“希望咱们待会儿去了阎王殿,那阎王爷能 看在咱们先前救人一命的份上,别给咱们吃什么苦头,顺顺利利的投个好胎吧。”   青竹这会儿有些认命了,这话倒是有些看玩笑的意思,算是苦中作乐了。   倒是柳清,还自责不已。   青竹劝了两句,看劝不动她也就放弃了。   至于那两头毛驴,倒很是义气的没跑,只是一边一只,一起咬着网兜,往外拉去,一副想要 把网兜给生生拽下来的样子。   只可惜,地上都被驴蹄子刨出了两个大坑,那网兜也没有被拉下来的样子。   而这个时候,火势已经越发近了,空气中热浪滚滚,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气味,热灰也从四面 八方飘了过来。   “哈哈……”柳清笑了两声,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看样子,那裘少鸿是在几面放火的,我看那 邱鹏和柳长松两个无耻之徒,怎么能够跑得出去。”   青竹没有接话,呛咳了两声,然后对着毛驴喊道:“小毛驴,你们快逃吧,别管我们了。记得 逃出去之后,找个好人家。”   说完之后,青竹又咳了起来,烟雾越来越大,哪怕是用衣袖捂着口鼻,都能没有办法。   “公子,你没事吧?”柳清?皇纸党趴恍皇峙淖徘嘀竦暮蟊常厍械奈实馈?   “我没事,就是呛了一下。”青竹一边咳,一边费力的摆了摆手,咳了好一会儿,这才又看着柳 清说道:“对不起啊,说起来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我之前惹上那裘少鸿,也不会有今日的祸事 了。”   “不,是柳清没有保护好公子,没能将危险及时扼杀,这才累得公子陷入这等境地,公子不怪 柳清也就罢了,怎么能将这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公子如此,当真叫柳清无地自容?”柳清摇摇 头,对青竹说道。   “罢了,别说这些了,其实吧。责任都不在我们身上,要怪,也只能怪那裘少鸿,太过心狠手 辣了一些。一些小小冲突,还是他自己引发的,却要如此记恨,置人于死地。也太过狠毒了一 些。”青竹也摇摇头,不过这会儿,她的话音已经低了许多,明显的有些中气不足。   “公子,你撑着一些,不到最后不要放弃,没准会有人来救咱们的。”柳清说的话,其实她自己 都不信,可是她毕竟是经历过无数九死一生的人,心知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放弃的重要性。若非她 有这样一股子念头,她又如何能活到现在。   也就在这个时候,柳清的耳边传来咔的一声,好像是吊着这网兜的树被拉得有些裂开的声 音,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栓这网兜吊绳附近的枝条被拉断了。   不过,不管怎样,这毕竟是有了一些希望。   跟着,柳清的视线之中出现一点白羽,细看过去,确是一只斜插在泥土之中的羽箭,离网兜 很近,只要她能蹲下去,将手指从网兜里头的缝隙里头伸出去,然后毛驴再用力一些,她几乎就 可以夹住那一支羽箭了。   “小毛驴,快,再努力的往前走两步,两步就好!”这样的发现让柳清欣喜若狂,喊完之后,又 对青竹说道:“公子,请你用手撑着一些网兜。”   这个时候,青竹已经有些迷糊了,不过听了柳清的话,当下就咬了咬舌尖,接着疼痛的刺激 重新清醒了一些,然后费力的伸出手来,像先前柳清那般,撑开网兜。   等青竹撑开网兜,柳清已经蹲了下去,上半身几乎贴在了网兜底部,然后将手指从网兜眼里 面伸出了去,集中精神,看准了那一只羽箭。   小毛驴咬着网兜,嘴角被勒出血沫,不过还是卖力的往前又走了两步,柳清眼疾手快,将那 羽箭给捏住了,轻轻一抽,羽箭就被抽了出来,在羽箭的前段,一抹银光分外耀眼。   这是生的希望!   “好了,你们快出去吧,我用这个把网兜磨破了,就护着公子来找你们。”拿到羽箭之后,柳清 也不忍心让毛驴陪葬了,低低的吩咐了一声,又把羽箭折了,只留下了靠近箭头的部分。   听了柳清的话,两头小毛驴费力的张开了嘴,将网兜从嘴里松了,然后扭转了身子,往?撤?跑了。   在它们松出来的网兜上,一左一右,挂了两颗带血的牙齿。   而柳清这个时候,则拿了箭尖最锋利的位置,开始一点一点的磨起那网兜来。   这并不容易,几乎用了十多息的时间,柳清才割断一根网兜上的筋。   十多息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是要想脱困出去,柳清至少要割断三十多根筋,才能割出来一 个可以让他们钻出去的洞。   而这会儿,火已经很毕竟了,因为空气中不仅飘来了火热的烟灰,还有一颗颗带着火星的灰 烬。因为空气太过炙热和干燥,这些灰烬落在黄叶和枯草上,没多久,就冒出了烟,渐渐燃了起 来。   好在这黄叶和枯草染得虽然快,但是也熄得快,那些树木都是活的,躯干和枝条都含着水 分,要被这火点燃,也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等四周的火围都上来的话,只怕这周围的大树也都会被引燃了。   柳清不敢多想,只希望自己能够再火势完全围上来之前,割断足够的筋。   只是不知道,青竹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柳清很清楚,此时的青竹,几乎就是凭着一口气在撑着了。   如此想着,柳清更努力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就在柳清努力的寻求生路的时候,管道之上,一起骏马飞驰而来,马背上是一个英姿飒爽的 劲装女子,因为带着斗笠和面巾,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是她眼中的急切却是毫不掩饰。   骏马离那?谌甲判苄艽蠡鸬氖髁衷嚼丛浇劭淳鸵煌吩チ耍铀智崤穆肀常?接着骏马的跑势,女子飞升而起,居然直接掠过熊熊火焰,飞到了树林上方,足尖轻点,几下就 没入了树林深处,消失不见。   ☆、第218章 能救则救   第218章 能救则救   就在柳清努力的用箭头割着网兜的时候,一阵响动传入她的耳中,让她不得不暂停下来,扣 了几根银针在手上,随时准备射出去。   跟着,一道白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柳清翻手想要射出银针,那女子将面巾一拉,嘴里说 道:“大人,是我。”   原来,这匆匆赶来相救的,正是雪月楼的头牌,秋月姑娘。   “你怎么来了?”看到秋月出现,柳清心头仿佛落下一块大石头一般,将银针收起,看着秋月问 道。   “我听人来报,说是裘少鸿一大早带了一群人人匆匆的从西门出去了,后来又听说不久之后, 两位大人也从西门离开了福州城,担心你们会遇到危险,所以连忙赶了过来。”   “差点就来晚了。”说话间,秋月凌空而起,手上一点寒芒,刺啦一下划在了网兜的吊绳上,绳 子应声而断,柳清和青竹跌落在地上。   这一跌,倒是把昏昏沉沉的青竹给跌醒了,看着秋月,惊喜的问道:“秋月姑娘,你怎么来 了。”   秋月一边快速的又解释了一边,一边将绳扣割断,将柳清和青竹放了出来。   听了秋月的解释,青竹点了点头,对秋月说道:“多谢你了。”   秋月摇头,嘴里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咱们往那边走?”柳清没有同秋月客气,当务之急,也不是要客气,而是要出去这着火的林 子。   ?巴髯撸崭瘴以谑魃抑峡戳丝矗渌父龇较虻幕鹗贫己艽螅臀鞅吆孟褚靡恍?有完全蔓延到。”秋月说道。   “那我们走!”柳清说着,扶了青竹,快速的往西边奔去。   不是柳清不以轻功从树上飞,而是她眼下,还没有到需要飞跃的地方,要节省体力。   跑了一段路,便到了大火的边缘,柳清正要同秋月一道,架着青竹飞过去。   结果青竹脚下踢到一个人,低头一看,却是柳长松。   再往前面一看,邱鹏扑倒在前面,火苗眼看就要烧到他身上了。   虽然青竹也恼这两人先前丢下自己和柳清自己逃生,可看到这样的情况,几乎是下意识的就 喊了出来:“快救人!”   柳清自然是不满,可秋月不知道先前发生的事情,这会儿听了青竹的话,忙掠过去,提了邱 鹏就退回来。   见到这种情况,柳清就是再不满,也不好说出口,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便宜他了!”   秋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眼下也不是询问的时候,只是问道:“两位大人,现在怎 么办?”   “反正我不救他们!”柳清直截了当的说道。   青竹苦笑一声,说道:“能救就救吧,不过你先顾着你自己。”   “我可以带着一个人,然后回来再救另外一个。”秋月看着青竹说道。   “那么你尽力而为吧,另外一个人你可以先找一块没什么树叶的地方,挖一个小坑,把他的脸 放到坑里,免得被熏死了。”青竹说道。   “是。”秋月点了点头,纵身提着柳长河往回跑了几步,腿一扫,将地上的黄叶扫开,露了一块 泥土出来,然后迅速的挖了一个坑,将柳长河翻过身,脸朝着坑里,这才带了邱鹏同柳清一道, 施展轻功,纵身飞上了树梢,一路踏着树梢,飞出了树林。   出了林子,秋月将邱鹏一放,就转身去救柳长河去了。   “小心一些!”青竹在后面担忧的喊了一声,而后转过头来,看着兀自闷闷不乐的柳清说 道:“我知道你生气,我也气恼?牵傻降资橇教跞嗣芫染途劝伞T偎盗耍鞘歉M跖闪?去面见宁王的人,若是有什么好歹,咱们也不好交代。”   听了青竹后半句话,柳清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不过依旧愤愤说道:“就算是救了他们,以后 你也别指望我有什么好脸色给他们看。”   “好,我知道了,我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的!”青竹说着,又咳嗽了起来。   柳清站起来,说道:“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水源,给你找点水来。”说着,就走往地势低洼一 些的方向走去。   青竹知道,柳清这是真生气了,所以这会儿连习惯性的‘公子’这个称呼都不叫了。但是看自己 咳嗽了,又忙着去找水,青竹自然是明白,她这是嘴硬心软。笑着摇摇头,只觉得浑身难受,干 脆就那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柳清走了没多久,秋月就带了柳长松回来了,将他放到邱鹏旁边,然后走向青竹,边走边 问:“秦大人,柳大人呢?”   “找水去了,今天多谢你了。”青竹说着,又笑道:“其实我不信秦,姓夏,之前不过是为了隐 瞒身份。你也别叫我什么大人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医,你叫我一声夏大夫,或者青竹都成。”   “夏大夫言重了,还是刚刚那句话,这都是秋月应该做的事情。”秋月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   “对了,夏大夫,为什么柳大人刚刚一副很生气的样子?”秋月说着,有些好奇的问道。   青竹于是将先前邱鹏和柳长河二人丢下自己和柳清独自逃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秋月听完之后,顿时柳眉倒竖,抽出怀中匕首,骂道:“原来这两个是这种无耻小人,当真不 该救他们,还是一刀果结了好!”   说着,当真扬起了握着匕首的手,准备刺下去。   “秋月姑娘饶命,夏军医饶命!”   哪知道,因为被救出来有一会儿了,呼吸了新鲜的空气,邱鹏实际上早就醒了,不过心中有 愧,不知道如何面对青竹,干脆就装着还在昏迷当中。   “好啊,你还装昏迷!看我饶不饶得了你”说着,秋月的手又扬了起来。   吓得邱鹏连忙把头抱住,嘴里直喊:“秋月姑娘饶命,饶命啊……”   “好了,秋月,算了。”青竹看着秋月,开口说道。   “夏大夫,这种无耻之人,如何能绕了他?你可不要太心软,不然下回,遇到什么事情,他还 是会独善其身的。”秋月转头,看着青竹说道。   “我自然知道,我也讨厌他,不过他是福王派去面见宁王的使者,咱们总不好,带着个死人去 见宁王吧。”青竹看着秋月说道。   “好吧,便宜你了。”听青竹这样说,秋月这才重新收起了匕首,瞪一眼邱鹏,自己走到青竹旁 边,盘腿坐下。   “多谢夏军医。”看着危险暂时解除了,邱鹏微微有些松了一口气,忙对着青竹道了一声谢,然 后远远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当然了,邱鹏也只是微微有些松气,并不是真的就完全放下了,因为,还有一个柳清没回来 呢。   ☆、第218章 能救则救   第218章 能救则救   就在柳清努力的用箭头割着网兜的时候,一阵响动传入她的耳中,让她不得不暂停下来,扣 了几根银针在手上,随时准备射出去。   跟着,一道白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柳清翻手想要射出银针,那女子将面巾一拉,嘴里说 道:“大人,是我。”   原来,这匆匆赶来相救的,正是雪月楼的头牌,秋月姑娘。   “你怎么来了?”看到秋月出现,柳清心头仿佛落下一块大石头一般,将银针收起,看着秋月问 道。   “我听人来报,说是裘少鸿一大早带了一群人人匆匆的从西门出去了,后来又听说不久之后, 两位大人也从西门离开了福州城,担心你们会遇到危险,所以连忙赶了过来。”说话间,秋月凌空而起,手上一点寒芒,刺啦一下划在了网兜的吊绳上,绳   “差点就来晚了。   子应声而断,柳清和青竹跌落在地上。   这一跌,倒是把昏昏沉沉的青竹给跌醒了,看着秋月,惊喜的问道:“秋月姑娘,你怎么来 了。”   秋月一边快速的又解释了一边,一边将绳扣割断,将柳清和青竹放了出来。   听了秋月的解释,青竹点了点头,对秋月说道:“多谢你了。   秋月摇头,嘴里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咱们往那边走?”柳清没有同秋月客气,当务之急,也不是要客气,而是要出去这着火的林 子。   ?巴髯撸崭瘴以谑魃抑峡戳丝矗渌父龇较虻幕鹗贫己艽螅臀鞅吆孟褚靡恍?”秋月说道。   有完全蔓延到。   “那我们走!”柳清说着,扶了青竹,快速的往西边奔去。   不是柳清不以轻功从树上飞,而是她眼下,还没有到需要飞跃的地方,要节省体力。   跑了一段路,便到了大火的边缘,柳清正要同秋月一道,架着青竹飞过去。   结果青竹脚下踢到一个人,低头一看,却是柳长松。   再往前面一看,邱鹏扑倒在前面,火苗眼看就要烧到他身上了。   虽然青竹也恼这两人先前丢下自己和柳清自己逃生,可看到这样的情况,几乎是下意识的就 喊了出来:“快救人!”   柳清自然是不满,可秋月不知道先前发生的事情,这会儿听了青竹的话,忙掠过去,提了邱 鹏就退回来。   见到这种情况,柳清就是再不满,也不好说出口,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便宜他了!”   秋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眼下也不是询问的时候,只是问道:“两位大人,现在怎 么办?”   “反正我不救他们!”柳清直截了当的说道。   青竹苦笑一声,说道:“能救就救吧,不过你先顾着你自己。   “我可以带着一个人,然后回来再救另外一个。”秋月看着青竹说道。   “那么你尽力而为吧,另外一个人你可以先找一块没什么树叶的地方,?谝桓鲂】樱阉牧?放到坑里,免得被熏死了。”青竹说道。   “是。”秋月点了点头,纵身提着柳长河往回跑了几步,腿一扫,将地上的黄叶扫开,露了一块 泥土出来,然后迅速的挖了一个坑,将柳长河翻过身,脸朝着坑里,这才带了邱鹏同柳清一道, 施展轻功,纵身飞上了树梢,一路踏着树梢,飞出了树林。   出了林子,秋月将邱鹏一放,就转身去救柳长河去了。   “小心一些!”青竹在后面担忧的喊了一声,而后转过头来,看着兀自闷闷不乐的柳清说 道:“我知道你生气,我也气恼他们,可到底是两条人命,能救就救吧。   去面见宁王的人,若是有什么好歹,咱们也不好交代。”   听了青竹后半句话,柳清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不过依旧愤愤说道:“就算是救了他们,以后 你也别指望我有什么好脸色给他们看。”   “好,我知道了,我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的!”青竹说着,又咳嗽了起来。   柳清站起来,说道:“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水源,给你找点水来。   些的方向走去。   青竹知道,柳清这是真生气了,所以这会儿连习惯性的‘公子’这个称呼都不叫了。但是看自己 咳嗽了,又忙着去找水,青竹自然是明白,她这是嘴硬心软。笑着摇摇头,只觉得浑身难受,干 脆就那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柳清走了没多久,秋月就带了柳长松回来了,将他放到邱鹏旁边,然后走向青竹,边走边 问:“秦大人,柳大人呢?”   “找水去了,今天多谢你了。”青竹说着,又笑道:“其实我不信秦,姓夏,之前不过是为了隐 瞒身份。你也别叫我什么大人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医,你叫我一声夏大夫,或者青竹都成。   “夏大夫言重了,还是刚刚那句话,这都是秋月应该做的事情。   “对了,夏大夫,为什么柳大人刚刚一副很生气的样子?”秋月说着,有些好奇的问道。   青竹于是将先前邱鹏和柳长河二人丢下自己和柳清独自逃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秋月听完之后,顿时柳眉倒竖,抽出怀中匕首,骂道:“原来这两个是这种无耻小人,当真不 该救他们,还是一刀果结了好!”   说着,当真扬起了握着匕首的手,准备刺下去。   “秋月姑娘饶命,夏军医饶命!”   哪知道,因为被救出来有一会儿了,呼吸了新鲜的空气,邱鹏实际上早就醒了,不过心中有 愧,不知道如何面对青竹,干脆就装着还在昏迷当中。   “好啊,你还装昏迷!看我饶不饶得了你”说着,秋月的手又扬了起来。   吓得邱鹏连忙把头抱住,嘴里直喊:“秋月姑娘饶命,饶命啊……”   “好了,秋月,算了。”青竹看着秋月,开口说道。   “夏大夫,这种无耻之人,如何能绕了他?你可不要太心软,不然下回,遇到什么事情,他还 是会独善其身的。”秋月转头,看着青竹说道。   “我自然知道,我也讨厌他,不过他是福王派去面见宁王的使者,咱们总不好,带着个死人去 见宁王吧。”青竹看着秋月说道。   “好吧,便宜你了。”听青竹这样说,秋月这才重新收起了匕首,瞪一眼邱鹏,自己走到青竹旁 边,盘腿坐下。   “多谢夏军医。”看着危险暂时解除了,邱鹏微微有些松了一口气,忙对着青竹道了一声谢,然 后远远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当然了,邱鹏也只是微微有些松气,并不是真的就完全放下了,因为,还有一个柳清没回来 呢。   ☆、第219章 渴不死   第219章 渴不死   柳清去的时间有些久,青竹都打算请秋月去看看,柳清是不是遇到什 么危险或者麻烦了。   不过脑子里刚刚升起这样的念头,她的视线里,就出现了柳清的身 影。   不过,柳清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回来的时候,身旁还跟着两头丑毛驴。   或者说,是柳清回来的时候,身旁还跟着两头丑驴。不说是丑毛驴是 因为它们的身上几乎都没有毛了。   有的,只是焦黑一片,和大团大团触目惊心的烧伤后的焦痂。   青竹有些想哭,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向着柳清和丑驴的方向跑过 去。   看到青竹,丑驴张了张嘴,却没有再发出‘咩昂。咩昂’的叫声。   走得近了,青竹才发现两头丑驴身上的焦痂上面,不断的在渗出黄 水。   “那边有一塘水,我过去的时候它们就倒在水塘不远除,喂了好多 水,这才精神了一些,所以,现在才带着它们回来。”柳清指了指两头丑 驴,对青竹说道。   “嗯,回来就好。”青竹点点头,爱怜的摸了摸两头毛驴脖子下面幸存 的没有被火烧伤的位置。   “给,附近没有人家,水塘的水还算干净,你将就着喝一点吧。”说 着,柳清将灌满了水的水囊递给青竹。   先前的时候,柳清和青竹是直接被网兜兜住的,背囊里头的东西基本 上还在,逃出林子的时候,柳清也没把背囊丢下。反正那背囊对她来说, 重量也可有可无,而且如果没了的话,路上会很不方便。   “谢谢。”青竹不矫情,她确实渴得有些不行了,接过水囊就咕嘟咕嘟 的喝了好一阵。几乎灌了半肚子水,这才将水囊拿开,塞上塞子,看着柳 清说道:“这会儿舒服多了。”   说着,青竹又把水囊递给柳清,说道:“你拿些水给秋月姑娘喝点, 我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草药,给这两头毛驴吃了,它们伤得这样 重……”   “算了,别忙活了,这地方你就是找到天黑,也找不到多少有用的草 药,前头总有镇子的,还不如快些赶到集镇去,到时候直接到药铺里头给 它们抓药好了。”柳清摇摇头,拦住准备去找草药的青竹,说道。   “你说得也有道理,那我们回头碰到人的话就问问,看前面还要多远 才有镇子吧。”青竹点点头,也觉得这官道两边,应该不太好找草药,再 加上,现在是深秋了,很多草都枯死了,她最多也就是挖一些草根,明显 的是杯水车薪,还不如去药铺捡药。   柳清走到先前青竹坐的地方,将水囊递给秋月,秋月也不客气,说了 声谢谢之后,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水,然后也不管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的 邱鹏和柳长松。   原本柳长松原本一直在装昏迷的,可听到柳清让秋月喝水的话,他也 忍不住的睁开了眼睛,只可惜,秋月和柳清甚至青竹,都不理他和邱鹏二 人。   “姑娘是跟着我们一起走呢,还是回去?”待秋月喝完水,将水囊递回 给柳清之后,青竹看着看着秋月问道。   虽然不知道之前邱鹏是否听到秋月的名字,可现在,柳长松也醒了, 青竹还是觉得,秋月的身份,能不曝光,就尽量的不曝光。加上秋月救了 柳长河回来,就已经重新戴上了面纱,所以,青竹大概也能懂秋月的意 思,所以话里头,更不能提她的身份了。   “我不能离开太久,这便要回去了,你们放心,这仇我一定会帮你们 报的。”秋月看着青竹说道。   ?罢飧鑫薹粒惆讶肆糇牛赝肺颐亲约罕ǔ鸶茫阕约鹤⒁猓?多加小心。”青竹微微一摇头,看着秋月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先不动他们,不过请放心,我会将参与今天这件事 情的人全部都打探清楚的,到时候你们才好一网打尽。”秋月看着青竹说 道。   “好,那就多谢了。”青竹点点头,应了秋月的提议。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秋月摇摇头,看着青竹,又说:“那就 这样,我先回去了,二位好好保重。”   说着,秋月拱拱手,就要离开。   “姑娘保重。”   青竹和柳清一起,看着秋月说道。   “嗯。”秋月点点头,随即就顺着一条小道离开了,想来,是可以绕行 至福州城的小道。   “好了,我们也走吧。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最近的镇子。”青竹看秋 月走了,对柳清说道。   “嗯,走吧。”柳清说着,招呼了正爬在地上休息的两头丑奴,准备重 新踏上官道上路。   邱鹏这会儿其实基本上已经听不清楚柳清和青竹的说话了,一双眼 睛,只随着水囊而转动,嘴里蠕了好多次,都没能蠕出一点口水来解渴, 最后终于忍不住了,硬着头皮走到柳清面前,看着柳清说道:“柳护卫, 能不能让在下也喝上一口水?”   说着,邱鹏舔了舔嘴唇,看向柳清的目光之中,全是讨好。   “刚刚我那么久没回来,也没见着你去找,向?拧绷逅底牛种赶?自己找到水源的地方,继续说道:“喏,水就在那边,不远,也就一里多 的样子,一刻钟都要不了,就到了。”   “这个……”邱鹏有些为难,不过现在他心里头其实还是有些难堪的, 所以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请两位稍等片刻吧,我去找些水 来。”   “要去就去,我们可不等你,喝完水自己赶上来。”柳清越过青竹,直 接转身就走。   青竹有些无奈,这柳清可是还在气头上啊,所以,她也不敢帮着邱鹏 和柳长松求情,也只得转身,跟上了柳清的步子,而两只被烧伤的毛驴, 也挣扎着站了起来,几步跟了上去。   “邱长史,那现在咱们是去找水?”柳长松这会儿也顾不得矜持了,看 着邱鹏试探的问道。   “找什么水,一会儿不喝渴不死的,可别让她们把咱们丢下了,要知 道,咱们现在可是身无长物了,总不能回去福州城,重新拿了钱财再去履 行王爷交给咱们的事情吧?”邱鹏这会儿也有些气闷,对着柳长松说话, 倒是没了之前的客气和恭敬。   柳长松这会儿,倒是没怎么感觉到邱鹏不客,听了邱鹏的话,忙说 道:“也是,反正前面十里左右,就有个茶棚子,到时候在那里喝水好 了。”   说着,柳长松和邱鹏,就一瘸一拐的,往青竹他们走的方向追去。   ☆、第220章 来四碗茶   第220章 来四碗茶   十里路。对普通人来说,其实也就是半个多时辰的事情,可他们,却 生生走了一个时辰。   而青竹和柳清,一个走惯了上路,一个轻功了得,走起来更是快速。 而两头受伤的毛驴,虽然不能奔跑,但也能跟上青竹和柳清的速度。   跟不上的邱鹏和柳长松二人。   虽然身为男子,甚至还有一些稀疏的功夫,可到底是受了些伤,而且 这么多年以来,依附福王府,出入皆有车马,还真没自己走过几步路。   所以,步行了五里左右之后,他们就远远的掉队了,完全跟不上。   柳清最后甚至还解下水囊,让他们一人喝了些水,还是越走越慢。   青竹她们又不能真扔下两人不管,因为还是先前青竹说的那般:到底 是福王派去见宁王的人。   所以,看到路边的茶棚子的时候,青竹还是提议:“要不咱们就在这 儿喝碗茶,再歇息一会儿吧。”   茶棚不大,就是一个木头架子,顶上盖着茅草,四面简单的用竹篾围 了一下,一眼看去,里头也就三四张桌子。   那茶棚前头有个老头坐在一个炉子前面烧火,旁边站了个十二三岁的 憨实少年。   青竹的提议,大家都赞同,尤其是邱鹏和柳长松,恨不得把双手双脚 都举起来。   “老板,来四碗茶要温热的,不要太烫了。”一进茶棚,柳清就率先开 口。   听到柳清要的是四碗茶?衽艉土に杉负醺卸靡崃髀媪耍?过跟着,柳清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将感动全部收了回去。   因为,柳清接着说了一句。   “给我和我家公子一人端一碗来,再拿两碗茶给我的毛驴吃。”   “那……那我们呢?”邱鹏听完柳清的话,纠结着指指柳长松,又指指 自己,问道。   “你们?你们要吃茶,不会自己要啊?我又没拿什么把你们的嘴堵 上。”柳清瞟邱鹏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邱鹏闻言,有些无奈的点点头,嘴里说道:“倒也是。”然后又 喊:“老板,来两碗茶。”说完?螅鸵徘嘀窈土逡黄鹑プ?   “去,这儿又不是只有一张桌子,你们到其他地方坐去,巴巴的来挤 我们,算什么事嘛。”柳清将手一伸,拦着准备坐下的邱鹏和柳长松说 道。   没法子,邱鹏和柳长松只得去了旁边的桌子。   几人坐定之后,那少年才抱了几个碗,提了茶壶过来。   “小兄弟,这儿离前面最近的镇子还有多远啊?”看少年过来,青竹开 口问道。   “不远了,前面不到二十里路,就有一个集镇。”少年一边摆碗,一边 说道。   碗是大粗碗,不过看着洗得很干净,青竹用手指轻轻的触了触,还有 些温热,显然是用热水烫过的。   “二十里……”听到少年的话,邱鹏和柳长松几乎要绝望了,按照他们 这个速度,这二十里路,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那这附近,是不是有村子啊?”青竹看着少年又问。   “嗯,我们村子离这里就三里左右,很近的。”少年点点头,高高的把 茶壶提起来,青竹和柳清的碗里头倒了满满的一大碗茶水。   “那你们村子有牛车吗?”青竹继续问道。   “有的,咱们这儿离福州城近,家里头有牛车的人不少呢。”少年再次 点头说道。   “那你能不能去帮我们租两辆牛车来?我们不走远,就到前头镇子上 就好,你看成吗?”青竹说着,摸出一个约莫一钱的银角子出来,放到少 年旁边的桌子角上?炙担骸罢馐悄愕慕帕η!?   “成,左右现在,大家的牛车都是闲着的,应该有人愿意跑的。”少年 点点头,接着又憨憨的问道:“不过,你们就这么几个人,一辆牛车也就 够了吧?怎么要两辆牛车?”   “我们那毛驴受了伤,不能赶路了,所以,要多一辆牛车。”青竹说 着,指一指在棚子外面歇息的毛驴说道。   “啊,毛驴受伤了啊……”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的模样,说道:“那 好,我这就回去叫人赶牛车来。”   说着,少年将手中的碗和茶壶一放,向着在棚子前头烧炉子的老头喊 道:“爷爷,你来倒一下茶,记得给那两头驴子也倒一碗,我去给客人叫 两辆牛车来。   说完之后,少年就跑了出去。   “来啦……”听到少年的声音,老头站起来,走到一旁拍了拍自己身上 的灰,又在一个破旧的木盆里面洗了手,这才进了屋子,给邱鹏和柳长松 把茶水倒好。又倒了两碗茶,端到外面,放到那两头受伤的毛驴面前,嘴 里诺诺的说道:“喝吧,喝吧,你们啊,虽然是受了伤,可跟了个好主 人,也是有福的。”   接着,老头又低声念叨了几句,这才起身,重新去炉子面前坐下了。   一刻多钟之后,少年就带着人赶了两辆牛车到了茶棚子外面,青竹出 去看了,这两辆牛车都是板车,应该是平日里用来拉东西的。   “客人,不好意思,咱们这儿的牛车,都是板车,没车厢的。不过您 放心,您既然是去前头镇子,那就是走官道,官道平整,不会颠着的。”   看青竹打量牛车,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   “没事儿,这就挺好的,去前面镇子多少钱啊?”青竹笑笑,看着少年 身旁的两个一看就是庄稼汉的人问道。   “客人,往前头有二十里路呢,你一辆给五十文钱吧,你看可以 么?”其中一个汉子说道。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青竹看这两人也算实诚,没有漫天要价,当 下便点了头,接着又对那茶棚的少年说道:“小哥儿,麻烦你帮忙拿两块 木板来搭一下,好让我这毛驴可以上去。”   “好勒。”少年点头,当真跑去茶棚后面,抱了两块木板来搭了。   搭好木板,青竹让两头毛驴上了其中一辆牛车,然后看着少年问 道:“这茶钱多少?”   “不,不用了。”少年摇摇头,说道:“客人给的钱够多了,这茶钱就 不用了。”   “一码归一码,这茶钱还是要给的。”青竹看着少年笑道。   “真不用了。”少年脸有些发红,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看着青竹连连 说道。   “我们的茶钱小哥你不收也就罢了,可那两人虽然是同我们一道的, 可和我们却没什么关系,他们的茶钱,小哥你还是该收的。”柳清从茶棚 里头出来,看着少年,指指自己身后的人,说道。   ☆、第221章 百倍奉还   第221章 百倍奉还   听到柳清的话,邱鹏和柳长松俱都是一脸的尴尬。   他们先前被裘少鸿带人抓住,身上但凡值钱点的东西都被低下那些人收刮一空,就剩下一身 衣服,还因为烟熏火燎,而破破烂烂,乌漆墨黑,哪里能拿得出茶钱来。   可是,柳清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真不好意思‘赖’这样一碗茶钱。   柳长松看看邱鹏,邱鹏看看那茶棚的少年,有些艰涩的开口问道:“请问小哥,不知道这茶钱 是多少?”   少年本来听了柳清的话,有些不知所措,这会儿看邱鹏问了,下意识的就开口说道:“我们的 茶两文钱一碗。”   两文钱一碗的粗茶,同其他地方的粗茶相比,其实也不算便宜,因为别的地方,粗茶多是一 文钱一碗,还可以随便添。   但是这儿领着官道,周围也没有人家,又独此一家茶棚,两文钱一碗,还真不算贵。   “不贵,不贵。”邱鹏尴尬的笑笑,走到青竹面前,作了个揖,开口说道:“夏军医,不知道能 不能借几文钱,让我把这茶钱付了。”   “咦,邱长史莫非连几文茶钱都没有?不应该啊……这穷家富路,邱长史不是第一次出门,怎么 会连银子都不带?”青竹其实猜到了邱鹏和柳长松的银子多半被裘少鸿那些手下给抢了去了,但是 她心里有个疙瘩,这会儿见邱鹏送上门来,又怎么会白白的放?亍?   “是,本来是带着不少银子的,可是先前……这身上的银子全都没有了,所以,还请夏军医援 手。”邱鹏尴尬的看着青竹说道。   “呵呵……”柳清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邱鹏,走到青竹身边开口说道:“咱们这一路,少不得还要 投店住宿,雇佣甚至购买车马,两位身上都没了银子,莫不是全要我们给付?这可不是小数目 啊……”   “是……”邱鹏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把心一横,说道:“先前是我们不厚道了,丢下两位独自逃 生,还好两位不计前嫌,重新救了我们。这请两位原谅的话,邱某也不多说了,来日若有机会, 邱某必定厚报。”   “不错,老夫也是如此,来日若有机会,必会厚报。”柳长松站在一旁,也点点头说道。   “你们觉得,你们的话可信吗?”柳清冷笑两声,扫一眼邱鹏和柳长松,说道。   邱鹏听到柳清的话,顿时就脸红筋涨,半晌之后,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说道:“柳护卫若是 不信,邱某可以发誓。”   “不错,老夫也可以发誓。”柳长松看看邱鹏,咬一咬牙说道。   古人大多信奉鬼神,这誓言向来是不会轻易发下的,所以,看这两人都被挤兑得要发誓了, 青竹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开口说道:“罢了,柳清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两位不必如此。   青竹一开口,柳清顿时就不满了,狠狠的瞪了青竹几眼。   看着柳清的样子,青竹笑了笑,又说:“不过说实话,我对二位先前的行径也不齿得很,所 以,我和柳清一样生气。不过,你们毕竟是有要事在身,我也不是那么不讲情面的。这钱我可以 借,包括接下来一路的花销,我都可以先替二位垫付。但是这钱可不是借出去多少,二位就可以 只还我多少的。”   听了青竹的话,邱鹏连连点头,嘴里说道:“是是是,夏军医的话,我们都明白,之前是我们 不对,你们该生气的。接下来不管花了多少钱,来日我们都双倍,不,十倍奉还。   看到自己说了十倍青竹都还不接话,邱鹏又道:“不,百倍奉还,夏军医以为如何?””青竹难得无耻了一把,听到邱鹏说百倍奉还的时候,将手掌一拍,一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副愉悦的样子。   “既然我家公子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好拦着,不过口说无凭,两位还是立字为证吧。   话音刚落,柳清就在一旁冷眼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因为心中有愧,加上也确实没办法就这么回去复命,邱鹏和柳长松倒是也 光棍,直接就应承了下来,要立字据。   “小哥,你们这儿有纸笔吗?”青竹转头,看着站在一旁,嘴越长越大的少年人问道。   “啊?没……没有……”少年回过神来,脸微微有些发红,一边摇头,一边语带歉意的说道。   这种小茶棚,也就是给官道两边往来过路的人一个歇脚的地方,小本生意,没有纸笔也是正 常的。   “这样啊……”青竹拖长了声音,看着柳长河和邱鹏。   “夏大夫放心,前面镇子上应该会有买纸墨笔砚的地方,到时候我们再立字据就是了。   拖长了声音,有些迟疑的样子,邱鹏连忙说道。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青竹摇摇头,假装无奈的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摸了半天,也摸不出铜 钱来,只能辦了一小块约莫一分重的碎银子,放到茶棚少年的手心,然后竖起四根手指,对着邱 鹏和柳长松说道:“四百文。”   邱鹏和柳长松垂了垂头,算是应了。   说起来,青竹还算‘厚道’自己没有铜钱,多给了那少年,却并没有给邱鹏好柳长松多算。   付了茶钱,青竹和柳清率先上了牛车,等邱鹏和柳长松准备跟着一起爬上去的时候,柳清见 他们拦了一下,又冲着他们比划了两根指头和一个手掌,淡淡的说道:“二两五钱银子。”邱鹏脸上堆着笑容,好脾气的应道。   “是,二两五钱银子。   看邱鹏应了,柳清这才让开,放邱鹏和柳长松上了牛车。   等人都上了板车,赶车的人正要准备走,青竹开口说道:“请稍微等一下。   说着,青竹让柳清把水囊解下来,又冲着那茶棚少年招了招手,等少年跑过来,就将手里的 水囊递给他,说道:“劳烦小哥,帮我?颜馑依锿返乃沽耍匆幌矗缓蟀阉夜嗦伞?   要烧开之后再放凉或者放温的水,茶水或者开水都可以,就是不要生水。   “好嘞,客人您稍等。”少年双手接过水囊,说了一声之后,就去替青竹灌茶水去了。   青竹亲眼见着少年是往水囊里头灌的茶水,也是满意,正要再给一个银角子,少年就把手摆 得老凶,对青竹说道:“客人给得够多了,可不敢再收了。”   看少年实诚,青竹笑道:“没关系,你拿着,就当是替我赚钱了。   银子,然后冲着邱鹏和柳长松扬一扬水囊,说道:“一会儿半道上,你们若是要喝水,那得算你们 一半的钱,到时候,你们可是要补我十两的。”   “是,理当如此。”邱鹏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看吧,这银子你可以安心的收下了吧?,你若是不收,他们回头赖我账怎么办?”青竹冲着少 年说道。   先前少年听青竹和邱鹏他们说了半天话,也大致知道是因为邱鹏他们对青竹二人做了什么不 太好的事情,现在青竹要教训他们,所以也就不再推脱,伸手接过了银子,嘴里说道:“多谢客 人。”   ☆、第222章 二十两金   第222章 二十两金   平安镇距离福州城约莫六十里,是福州往上京的官道上第一座城镇。快马轻骑,半天也就到 了。若是那行商的人,带着货物,一早从福州出发,到平安镇,那差不多就是傍晚的时候。   因为往来的人较多,这平安镇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城镇,但实际上规模却不小,酒楼茶肆客栈 车马行,应有就有。   因为中途遇险耽搁了,加上后面二十里路乘坐的又是牛车,所以到这平安镇的时候,已经是 半下午了,几人都饿得肚子呱呱直叫。   因为打算熬制烧伤药油,青竹倒是没准备接续再走,所以进了镇子,便先先寻了个客栈。   赶牛车的两个汉子忙着回去,可青竹却不能真让人这样饿着肚子走,所以一进客栈,就让人 快些准备饭食,又让客栈小二去准备草料喂了牛和自家毛驴。   当然,吃饭和住店的钱,青竹依旧摇晃着手指给邱鹏和柳长松记了一笔。   用了饭食,问客栈的掌柜要了纸笔开了方子,自己亲自去寻了这镇子最大的药铺——平安药 铺,捡药去了。   至于邱鹏和柳长松要签的‘百倍利息’的开销费用偿还凭证,自然是柳清接手处理了。   两只小毛驴烧伤颇重,都起了焦痂,按照现代医学来判定的话,是三度,也就是重度烧伤, 不过青竹一路观察,发现这小毛驴也没有伤及肺腑,所以,在中医里头,还是算火毒炽盛。   青竹不是兽医,不过都是哺乳动物,直接就是按照人被烧伤开的方子。只不过加大了剂量而 已。   总共是内服外敷两个方子。   内服以清营凉血解毒为主。青竹选了清营汤合黄连解毒汤加减。犀角粉五钱,生地、   山栀、甘草各二十钱。   银花、黄连、丹参、麦冬、黄芩、黄柏、   至于外用药方,则是以止痛、减少渗出、保护创面、缩短病程、促进烧伤愈合等为主。青竹 选用的,是五黄油。   所谓五黄,乃是黄柏、黄连、黄芩、生大黄、熟大黄。   将这些药物一起加入植物油中熬炼,制成的五黄油对于重度烧伤的效果,相当不错。   所以,这第二张药方,则是黄柏、黄连、黄芩、生大黄、熟大黄五黄各二两。   到了平安药铺,青竹将两张方子给了药房的伙计,说道:“这第一张帮我药方捡四服,第二张”   药方捡一副就够了。   “好的,客人稍等。”伙计接过药方,看了看,然后顿时就一脸为难起来,看着青竹说道:“客 人,您这第一张药方里头,有犀牛角,可不是咱们大瑞原产的药材,而是距离咱们大瑞很远的天 竺国的产物,本来就贵比黄金。”   “而现在因为天灾人祸,各地都乱着呢,据说啊,天竺国也乱了。   如今已经涨到了一两黄金一钱了,您这一副药五钱,那就得五两金,四服药,可就要二十两金。 你看给您替换成水牛角可以吗?”   “不瞒客官您说,这水牛角的药效虽然不比犀牛角,可只要加大剂量,这效果也是一样的,而 且还便宜。你觉得怎样?””说着,青竹就摸出来两锭十两重的金子,直接放在了柜台   “就照原方捡药,这钱不是问题。   上。   先前在那密林之中,因为金子的比重大,用来打落箭矢甚至打人,都比较好用,所以青竹将 身上的金子都给了柳清,不过因为毛驴们的参与,就打了一百多两出去,剩下的,柳清又都还给 青竹了。   这会儿,青竹身上倒是还有不少的金子。   当然了,她也知道,这些金子是福王妃给她的,将来是要用来施医赠药的,不过青竹相信, 到那时候,自己定然能将这用掉的金子都补上,所以也没那么在乎。   “好吧……”伙计又点点头,拿起药方就准备去捡药,结果刚刚一转身,又转回来看着青竹说 道:“客人,您这药方的剂量不大对头啊,这剂量怎么如此之大?要不,您请咱们药铺的大夫,替 您看看这药方?”   这没什么不对头的,因为这药本来就不是给人吃的,剂量大一些也没什么。   “不用了。   微摇头,看着小?档馈?   “不是给人吃的?那是给什么吃的?”伙计看着青竹,越发疑惑了。   “给毛驴吃的。”青竹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   “给毛驴吃的?”那伙计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不过看着青竹的脸色,倒是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 道歉,接着看着青竹劝道:“客人您可是真要捡这药?二十两金子,可不知道能买多少毛驴了,便 是那上等的好马,也能买上两匹,客人您这是何必呢……”   “是。”青竹重重点头,接着补充道:“那两头毛驴是我的救命恩驴,若是没有它们,那我只怕 也没办法站在这里捡药了,所以别说是二十两金子,便是两百两、   也在所不惜。”   “哦……原来如此,是小的多嘴了。”伙计听了青竹的话,顿时明了,看向青竹的目光也充满了 敬意。   毕竟知恩图报是没错,可这对象通常都是人,和牲畜讲这知恩图报的,可是少见得很,不由 得他不佩服。   所以,伙计再也不多话了,手脚麻利的帮青竹捡好了药,用厚实的大桑皮纸包了,用麻绳缠 好,双手捧着递给青竹,嘴里恭敬的说道:“多谢客人。您这几副药除了犀牛角的二十两金之外,   小的做主,这一分就不收您的了,您给一两二钱就行。   一共是一两二钱一分。   “多谢小哥。”青竹说着,将金子往伙计面前一推,又拿了二两银子出来付账。   小二找了青竹八钱银子,从柜台里头出来,一直将青竹送到了药铺门外,以示自己的恭敬。   青竹提了药包,就快速的往药铺外面走去,她还要去寻个粮油铺子,买上几斤麻油。   其实这五黄油用便宜的桐油来熬制也是一样的,不过麻油本身对烧伤烫伤就有一定的治疗效 果,所以本着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要用就用最好的东西的原则,青竹还是选择用麻油来熬制。   当然,青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药铺的时候,有两个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 家伙,悄悄的跟上了她。   ☆、第223章 一同上路   第223章 一同上路   麻油性凉,味甘,具有解毒生肌,消肿止痛的功效。可用于烫伤、烧伤等。   另外,还有保护嗓子、保护血管、以及美容的功效。   当然了,这么好的东西,价格自然也是‘挺好的’……   所以,当青竹到了粮油铺子,开口说要购买五斤麻油的时候,粮油铺子胖胖的老板脸几乎笑 成了一朵菊花。   这平安镇多的是客栈酒肆,可并不意味着这粮油铺子的声音就很好。   自己的进货渠道,比直接从粮油铺子拿油盐米粮什么的,便宜多了。   当然,平安镇也有大户,不过在这个时代,这些人家家中在乡下都是有田庄之类的,家中食 用的,大多是庄子里头出息的东西。   所以,这粮油铺子实际上做的,还是镇上普通居民的生意。   麻油贵,两斤菜油的钱只买得起一两麻油。这镇上人家虽然平日里偶尔也会有人买上个几两 麻油耐用,但是几乎没有一次性就买上一斤的。   所以,五斤麻油算得上是大生意。   太平日子,一斤麻油进价三百文,卖价五百文。现在物价飞涨,粮油铺子的麻油虽然都是往 年的,进价比现在便宜,可俗话说无商不奸,这老板自然是按照现在的物价来买的。   现在一斤麻油,二两银子。五斤麻油,可得小十两。刨掉成本,粮油铺子的老板净赚八两 多,可不得笑成菊花嘛。   等青竹付了钱,老?甯纱嗨土饲嘀窳礁鲎叭锏奶匙樱橛妥傲耍址愿雷约旱昀锿返男?伙计提了,帮青竹送到了客栈。   回了客栈,青竹取了两幅内服药,请客栈的伙计拿去帮忙熬了,又嘱咐了他多加些水熬,熬 好放凉之后,分三次送去给受伤的毛驴喝。   自己则去求了掌柜的,请借厨房大锅一用。   青竹要的是上房,所以这客栈里头不管掌柜也好,还是伙计也好,对青竹都还是很客气的, 这熬药借锅,都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   掌柜的问明了青竹想做什么,还特意的派了个厨娘,帮她烧火熬油。   麻油烧至滚开之后熄火,等油温降到不会将药粉炸糊的时候,青竹将先前就碾好的外用药粉 洒了下去,等着残余的油温慢慢将药效炼制出来。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大锅里的油才慢慢的凉了下来,而这个时候,药物也‘吐完’了药效,变 成药渣沉入锅底了。   青竹将熬好的五黄油分两个坛子装了,拿干净的板子盖了,准备自然晾凉之后,再用油布封 口。另外,还盛了半碗药油,晾凉。又请小二帮忙买了两支全新的大号毛笔回来,用凉开水洗干 净甩干。然后将药油分了两个碗装着,放在方托盘里头,亲自端了药油,带了毛笔去给毛驴上 药。   因为先前青竹有特殊的要求,两头毛驴在一个单独的马厩里,地上铺了柔软干净的干草,没 有用绳子拴着毛驴,马厩的门也没有锁。   走得近了,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想来这两头毛驴已经喝过一次药了。   青竹轻轻将门踢开,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看两头毛驴。   两头毛驴都半卧着在休息,看青竹来了,一起站起来,神情倒是颇为亲切。   “都喝过药了?感觉好些没有?”虽然毛驴不会说话,但是因为它们通人性,所以青竹还是下意 识的冲着它们打了招呼。   两头毛驴果然听懂了,居然一起咩昂咩昂的叫了两声。声音不必从前高昂,可也比之前跟着 柳清回来的时候,叫都叫不出来好多了。   “来,到外面来,我给你们上药。”青竹冲着毛驴招招手,端着碗走到宽敞的地方。   两头毛驴果然跟着青竹出去了,一起站在她的身边。   “可能有点疼,不过我会尽量的轻一些的,你们稍微分开一点站。   等两头毛驴站得分开一些之后,青竹用毛笔沾满了药油,开始一点一点的,替其中一头毛驴 刷起身上烫伤的地方来。   因为伤得太重,烫伤的地方太多,只是给其中一头毛驴上药,青竹就花了整整半个时辰,涂 完每一个被烧伤的地方,碗里的药油刚刚好用完。   轮到另外一头毛驴的时候,青竹换了新的毛笔,又花了半个时辰,给另外一头毛驴上好药, 这个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柳清这会儿,也来了后院马厩,看着青竹说道:“公子,我刚刚去了车马行,租了三辆马车, 明日一早,车马行的人就会来客栈门口接我们。”   “嗯,有劳你了。”青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冲着柳清点点头,说道。   “这没什么。”柳清摇摇头,又有些迟疑的看看两头毛驴,开口说道:“不过……咱们真的不将它 们留在客栈,请客栈代为照顾么?它们跟着咱们,可还要奔波好几天啊。   柳清的话音刚落,两头毛驴就急了,再次咩昂咩昂的叫唤起来。   “嘘……”青竹冲着毛驴嘘了一声,然后看着柳清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客栈的人毕竟不 是咱们自己人,眼下咱们还在客栈住着,请他们帮忙照顾以及熬药,自然是无妨。可要是咱们走 了,谁知道客栈的人会不会阳奉阴违,万一累得它们吃了更多苦头怎么办?所以,还是让它们跟 着咱们吧,左右有咱们看顾,你又雇了马车,也累不到什么地方去的。   “可是,咱们的行程……”柳清还是有些迟疑。   青竹摆摆手,看着柳清说道:“没关系,咱们回头打探打探,若是宁王军还没动身去上京城, 也就罢了。若是大军已经开始往上京城金发,那咱们就不绕路去益州了,干脆直接去上京城。如 果王爷到了,咱们就自己去面见王爷。若是王爷还没有到,咱们再顺着上京往益州的方向走,多 半能在半路上遇到王爷,也不会有什么耽搁。你觉得怎样?”   “这样……也好。”   看青竹的样子,柳清知道青竹是真的不会同意就地寄养两头受伤的毛驴。   反正她也不太相信,一般人会像青竹一样看重这两头毛驴,不管怎么说,她和青竹能逃过一 劫,固然是有秋月及时赶到的原因,可若是没有之前它们冲击裘少鸿等人,那她们能不能等到秋 月赶来,可还是未知之数。   所以,对于青竹坚持带着两头‘累赘’一般的毛驴上路,她也并没有太过抵触,又迟疑片刻之 后,也就点头同意了。   ☆、第224章 不平安的夜(一)   第224章 不平安的夜(一)   夜静悄悄的,一轮圆盘一般的银月挂在天幕之上,银光洒下,照亮了整个平安镇。   也照在了镇子北边,最边缘的穷人区的一间破旧的茅屋上面,月光从破了个大洞的屋顶往下 洒,将那破茅屋照得亮堂堂的,像是点了许多有钱人家才点的白蜡一般。   四个鬼鬼祟祟的人围在一起,坐在从屋顶的破洞里头射下来的月光下,正在商量着一些不怎 么见得人的事情。   “大哥,咱们真要去偷福来客栈?这要让杨爷知道了,可不得打折咱们的腿啊……”一个尖嘴猴 腮、长得像一根竹竿一样的男子看着领头的人,迟疑着说道。   “废话,要是不去福来客栈,难道咱们还去镇子外头蹲守?我可是听说了,他们去平安车马行 租了三辆马车。瘦猴,你是觉得这福来客栈的杨爷可怕一些呢,还是觉得平安车马行的朱爷可怕 一些?”被称为老大的人瞪一眼尖嘴猴腮的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被杨爷的人抓到了,最多就是打折咱们的腿,可惹了朱爷,那兄弟们最后的去   “老大英明。   处,可就只有镇子外头的乱葬岗了……”瘦猴想着,忍不住一个激灵。   “老,老大……要不咱们别,别去了吧……我……我怕……”另一个嘴角还长着一圈绒毛,明显的, 比其他三人小上许多的少年,结结巴巴的说道。   “结?停阋晕戮涂梢圆蝗チ嗣矗勘鹜耍背跏撬镒拍惆涯憷夏锇苍崃说摹?   子最为矮小的男子看一眼结巴的少年,嘴里说道。   “是……是……是老大……”结巴说道。   “知道是老大就好,当初你可是说了,只要帮你安葬了你老娘,以后你做什么都跟着老大,只 要是老大吩咐的,你上刀山下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怎么?这就怂了?”矮小的男子接着说道。   “我……我……”结巴我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脸也红到了脖子根。”看着结巴尴尬,被称为老大的开口,打起   “行了,矮子,你就别为难结巴了,都是自家兄弟。   圆场来。   说着,那老大又看着结巴说道:“结巴,你是不知道,瘦猴和矮子亲眼见着了,那人就为了给 头畜生抓药,就花了二十两金子,还有好多银子,肯定是不差钱的主儿,真正的肥羊!咱们干完 这一票,也就不用在平安镇待着了,完全可以回去乡下,买上几十百把亩土地,安安生生的过咱 们的好日子。”   “真……真的吗……老……老大?”结巴听着老大的话,尤其是听到最后说买几十百把亩土地的时 候,两眼顿时就放光了。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被称为老大的男子说着,又道:“怎么样,现在你还怕 不怕?”   不等结巴回答,矮子又说:“结巴,想想你老娘临终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你老娘的?你老娘 可是到死都惦记着,你能回去乡下买几亩地,娶一房媳妇,生几个大胖小子啊,干了这一票,你 老娘的愿望妥妥的能够达成。”   结巴眼睛里头冒光冒得更厉害了,贼亮贼亮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买了许多地,娶了一个 好生养的胖媳妇,生了一大堆大胖小子。   依稀间,好像还看到了,自家老娘满足的笑脸……   “是……结巴……不……不怕……干……干了!”   “怎么样,瘦猴你呢?”那被称为老大的男子扭头看着瘦猴说道。”瘦猴说着,做出一副?辉诤醯难印?   “当然干了,连结巴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行,咱们干了!老大说着,将右手伸出来,往几人围着的圈子中间一放。   “啪,啪,啪……”几个手掌就一起叠了上去。   “干了!”   “干了!”   “干……干了……”   “还有,我有一句话,要先说在前头。”收回手掌,老大从几人面上扫过,有些严肃的开口道。   “老大有话您就直说,咱们兄弟都听你的。”矮子看看瘦猴,又看看结巴,第一个表态道。”瘦猴也重重的点头,接着说道。   “对,听您的。   “听……听老大……的……”结巴结结巴巴的一般说,一边点头。   “好,既然你们都认我做老大,那咱们就都是自家兄弟,是一家人。   东西,咱们四人都平分,你们没意见吧?”老大看着几人说道。   “当然没意见。”   “没意见”   “没……没意见。”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咱们就出发吧。”说着,老大率先站了起来,嘎吱一声,推开破旧 的房门,走了出去。   其他几人,也鱼贯而出。   月光下,四个黑影悄悄的摸向镇东头的福来客栈,也就是青竹他们下榻的客栈。   平安镇不小,当毕竟也只是个镇子。从镇子北面的贫民区走到镇东,也不过用了两刻钟的时 间。   客栈外头,大门紧闭,两行灯笼高高的挂起,里头的蜡烛,似乎还在燃?拧?   “矮子你带着结巴去后院,去偷那两头毛驴,肯让人舍得二十两金子去医治的毛驴,多半不是 普通的毛驴,咱们偷来转手卖了也好,或者干脆让肥羊来赎,那就又是一笔收入。   院,对矮子和结巴低声说道。   “嗯。”矮子低应一声,点点头,拽了拽结巴,示意他跟上之后,就绕着去了这客栈后院临着的 巷子。   “瘦猴你踩着我的肩膀到屋檐上去,从上面的小窗下去,把门打开。   天窗说道。   那天窗开得极小,除了十岁以下的孩童,只怕也只有瘦猴这样的竹竿能够钻得过去了。   所以瘦猴也没有推脱,点了点头,踩着老大的肩膀上了屋檐,猫着腰,小心翼翼的走到屋脊 下的天窗旁边,泥鳅一般,从天窗里头钻了进去。   瘦猴钻进去没多久,客栈的大门就被轻轻的拉开了一道刚刚好够人通过的门缝,那被叫着老 大的男子,也飞快的进了客栈大门。   然后客栈的大门再次被关上,整个过程几乎是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第225章 不平安的夜(二)   第225章 不平安的夜(二)   那被称为老大的男子进了客栈大堂之后,看着瘦猴做了一个‘几’的口型。   瘦猴指指头顶,然后伸出一个巴掌来,五指分开。   被称为老大的男子顿时明白,瘦猴说的那人,住在天字五号房。于是轻轻点头,蹑手蹑脚的 往天字五号房摸去。   到了天字五号房门口,老大摸出一把一尺多长的薄刀来,往门缝里头一插,等抵住门栓之 后,便一点一点的撬起门栓来。   而瘦猴则小心翼翼的看着四周的动静。   没多久,门栓卡的一声被撬开了。   老大和瘦猴脸上露出喜色,再次轻手轻脚的把门推开,把屋里头的东西翻遍了,除了几块不 到一两的小碎银子,连金丝都没有看到一根。   老大瞪着瘦猴,无声的询问。   瘦猴也有些急了,他是亲眼见着人摸了金子出来的,没道理这就没了。想着可能是贴身放 着,于是伸出一根手指,指指挂着厚厚纱帐的架子床。   老大点点头,将心一横,一步一步,往纱帐走去。   快到床边的时候,老大将薄刀伸向纱帐,准备把帐子撩起来。   背后忽然想起一个人声。   “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老大猛的一惊,退后一步,转头看去。   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推开然后关上了,一个一身锦衣的人站在门口,手里头不停的上下 抛着几锭金子。   这人不是柳清,又是谁。   实?噬希邮莺锱郎戏慷ィ犹齑跋吕纯迹鸵丫⑾至耍还敲挥谐錾选?   等看这两人摸上楼,往天字号房间走来,她便快速的起床,给自己穿好了衣服,在他们撬开 青竹的门的时候,她就站在自己的房门口。   等这两人一进去,重新关上门,也就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了。在那两个人满屋乱翻的时候,她 开门进去,又将门关了,一直站在门口,静悄悄的不出声。   等两人往青竹床边摸去了,这才开口问道。   这个时候,天空的圆月刚好转到可以从窗口洒进来月光的位置,那几锭不停被抛弃然后又落 下的金子,在月光下,显得耀眼无比。   老大和瘦猴目不转睛的盯着金子,目光随着金子而上上下下,喉咙间可以听到明显的吞口水 的声音。   “喂,问你们呢,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柳清再次开口问道。   “是。”瘦猴点了点头,被老大狠狠一拽,连忙摇头,说道:“不,不是……”   “对,不是。我们只是想回房睡觉,难道是走错房间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就离开,这就 离开……”老大有些不自然的笑笑,一边笑,一边拉一把瘦猴,领着瘦猴,准备抬腿往门口走去。   “得了吧,就你们这样一身补丁套补丁,而且补丁还不平整的人,也能住得起这客栈?恐怕你 们连大通铺的钱都出不起吧?”柳清轻笑一声,看着两人说道。   “?唬皇恰N颐蔷褪亲〈笸ㄆ痰模嵌遥腋拥摹!崩洗笠⊥罚W郧砍抛潘档馈?   “老大,这床上那个现在都没动静,门口就这小子一人,赤手空拳的,你手上可是有刀子的, 怕什么,他要是敢拦着咱们,咱们就给他来个红刀子进,白刀子出,只要跑快一点,不被客栈的 人抓住,咱们就逃到别的地方去。”瘦猴原本害怕得微微有些发抖,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把 心一横,撞了撞老大,低声说道。   老大听了瘦猴的话,认为有理,于是点了点头,把薄刀横在自己身前,顿时觉得自己的底气 足了起来,看着柳清低声喝道:“识相的就乖乖的把钱财都交出来,然后把门让开。咱们兄弟只图 钱财不害性命,否则的话,就别怪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送你去见了阎王老子!”   “哎,我可是真怕啊……”柳清嘴上说着害怕,眼里头却带了冷意,果然,只见她话音一转,手 里的金子被当做暗器打了出去,老大和瘦猴的手腕、膝盖齐齐被打中。   叮当一声,是薄刀落地的声音。   扑通一声,是老大和瘦猴被打中膝盖,不由自足的跪倒在地的声音。   柳清走到两人面前,弯腰从地上捡起薄刀,将刀片架在老大的脖子上,淡淡的开口问道:“说 吧,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死法?”   “饶命……好汉饶命……”被刀架在脖子上,老大也开始结巴起来。   “好汉饶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个卧病在床的黄脸婆,小的走投无路,这才被 鬼迷了心窍一般,走上这条路的……求好汉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瘦猴的嘴利索多了,一看 到刀架在老大脖子上,连忙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你,去把我丢出去的金子都捡回来。”柳清懒得听瘦猴啰嗦,踢了瘦猴一脚,嘴里说道。   “是,是……”瘦猴连滚带爬的,将散落在房间地板上的金子一锭一锭的捡了起来,肉疼无比的 送回到柳清手中。   “放那边桌子上。”柳清又是一脚,下巴点点房间里的圆桌,嘴里说道。   “是……”瘦猴将金子放到桌子上,又连滚带爬的爬回老大旁边,跪着不停的磕头求饶。   “你还有脸求饶,刚刚难道不是你撺掇你旁边这人动刀子的吗?要我看,还是先从你开刀才 好。”柳清说着,将薄刀移到瘦猴脖子上,微微一用力,瘦猴的脖子上,顿时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瘦猴身子一僵,一动都不敢动。不过接着,他就颇为大声的说道:“不,你不能杀我,不能杀 我们。”   “哦?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啊?”柳清好整以暇的看着瘦猴问道。   “因为,因为……因为我们的兄弟去抓你们的毛驴去了,你们若是伤了我们,我们兄弟会把那毛 驴杀了的!”瘦猴看着柳清说道。   “柳清!你去看看!”因为只穿了中衣睡觉的原因,哪怕是醒了,都一直躲在帐子里面不出声的 青竹听了瘦猴的话,急了,连忙开口说道。   “好,我去看看。”柳清说着,将薄刀一丢,将两个蟊贼一手提了一个,走出房门,往楼下一 丢,然后看也不看,转头替青竹把房门拉上。   “啊……”   “啊……”   柳清这一丢,力道拿捏得是恰到好处,刚刚好,把这两个蟊贼的腿摔断,顿时一起大叫起 来。   这一叫,倒是把客栈里头大部分人都惊醒了。   而柳清正准备翻身跳下来,去后院看那两头受伤的毛驴的时候,后院也传来两声比被她丢下 楼摔断腿的两人叫得还要凄惨的叫声。   “啊……”   “啊……”   这两声比杀猪声还要凄厉的尖叫,将客栈里头剩下的,睡得死沉死沉的客人,也唤醒了。   ☆、第226章 不平安的夜(三)   第226章 不平安的夜(三)   柳清去后院之后没多久,青竹也起来穿好衣服,将桌子上的东西收了,关好房门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看到人在抱着腿哼哼,她知道,这就是被柳清丢下去摔断了腿的蟊贼。   看她下楼,马上有被惊醒的小二过来赔礼道歉。   青竹摆摆手,说道:“我还有事,要去后院看看,你且看着我们的房间,莫要再让人偷摸了进 去就是了。另外就是盯着这两个蟊贼,别让他们跑了就是。”   这两个蟊贼虽然摔断了腿,但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咬牙忍痛逃走啊,所以青竹会有一句这样 的嘱咐。   “是,我这就把这两个蟊贼捆起来。”那小二看青竹没有什么怪罪以及追究客栈方面的意思,心 里头也放心了一些。   本来客栈里头进来贼人,这就是大忌,若是房客不依不饶,那他们这里头从上到下,不管是 掌柜也好,伙计也好,只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话间,小二一边让人拿绳子来,一边照做两个蟊贼的伤腿狠狠踢去,这客栈里头,又响起 杀猪一般的尖叫声。   青竹倒是不管这个,她比较担心的是后院的两头被烧伤的毛驴,有没有被这蟊贼的两个同伙 给伤着了,所以交代完小二之后,就径直去了后院。   到了后院,青竹便看到院子里躺着两个人,像一颗虾米一样弓着身子,抱着肚子蜷缩在地 上。   而柳?澹驼驹谒桥员摺?   等走得近了,这才发现,原来这两个人在抱着的位置似乎有些不对劲,而且,这两个人的脸 色也苍白得厉害,连呻吟都有些断断续续的样子。   “这里怎么样了?”青竹走到柳清面前,看着她问道。   “没用了。”柳清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声音也怪怪的。   “啊?什么没用了?”青竹有些不解的看着柳清问道。   “这两个蟊贼的命根子,被那两个烧伤的家伙不知道是踢坏了,还是踩坏了,反正是没用 了……”柳清的声音听起来,越发的怪异。   “啊?这可是能疼死人的……”青竹下意识的说道。   “疼死活该,你不会是同情这两个蟊贼吧?”柳清听了青竹的话,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起来。   “没,我同情他们做什么。本来好手好脚的,做什么不行,非得要做贼……”青竹摇摇头,接着 说道:“刚刚我那只是下意识的说出口的。”   “那还差不多。”柳清的脸色缓和了好多,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要不,你回去歇着吧,左 右那两个家伙也没事,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至于这几个蟊贼,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   “那个,柳清啊,我觉得他们几个人,其实也罪不至死的哦?”青竹看着柳清,有些吞吞吐吐的 开口说道。   青竹虽然觉得他们受伤也好,怎么也好,都是罪有应得,可是不管怎样,偷窃也罪不至死。 ?裕呐率敲髦雷约赫庋担寤嵘嘀窕故侨滩蛔〉目诹恕?   说不上是青竹圣母,只不过有些观念,潜意识里头,很有些根深蒂固的样子。   “公子,您是觉得他们罪不至死呢,还是觉得偷窃罪不至死?”   柳清的语气越发怪异,明明是尊称,可听在耳里,却是满满的嘲讽。   “额……这个应该都有吧,毕竟偷窃和杀人不一样。”青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柳清开口道。   柳清微微一笑,笑容看上去却很是伤感,不看青竹,也不看地上的两个蟊贼,把目光投向空 处,淡淡的开口道:“偷窃和杀人不一样吗?”   “若是一个收了粮食的农夫,好不容易把粮运到城里头卖了,得来的银钱刚刚够交税交租以及 一家老小一年吃喝嚼用,结果卖粮所得的银钱被蟊贼偷光。因此而无钱交税交租吃饭,不仅自己 被给酷吏鞭打逼迫不说,还害得一家妻儿老小挨饿受冻。甚至到最后,妻女都被卖去那肮脏不见 天日的地方换钱,低租抵税,从此再没有半点人样。公子觉得,那蟊贼的行为,和杀人有什么区 别吗?”   不等青竹回答,柳清又开口说道:“若是一个家中亲人病危的人,拿了好不容易变卖家产加上 借来的钱,去请大夫,结果走到半道上,被蟊贼把钱全偷走了。因为没了钱,请不到大夫,害得 亲人因为没有得到医治而去世,自己也因此变得疯疯癫癫的。公子觉得,那蟊贼的行为,是不是 杀人呢?”   “若是一个身在异乡、举目无亲之人,身上的银钱全被蟊贼偷了去,最后沦为乞丐,甚至因耐 不住挨饿受冻而生病。最后为了一碗馊饭,同一干乞丐打架,结果差点被活活打死。公子觉得, 那蟊贼的行为,又是不是在杀人呢?”   ……   柳清说了很多,青竹本能的觉得那些话似乎太偏激了一些,可却找不到任何的理由来反驳 她,最后只能很没底气的说道:“你说的话我都明白,可这毕竟是少数吧……”   “是少数,可是恰好,我的亲人,以及我的同伴们的亲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这样类似的事 情……所以,公子觉得,我会放过他们吗?”柳清忽然身子一转,目光灼灼的看着青竹问道。   听到这样的话,青竹越发觉得自己没话可说了,最后只能点点头,说道:“抱歉,我不知道…… 那么,我先回房去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吧。”   “嗯。”柳清听青竹不再求情,点点头,目送了青竹离开之后,手掌化刀,在两个蟊贼的脖子上 分别砍了一下,将两个蟊贼打晕,之后回了客栈大堂,一脚一个,踢晕了大堂里头的两个蟊贼。 然后寻了客栈掌柜,让那掌柜给自己几个人手,将几个蟊贼绑了,用板车拉出镇子去。   掌柜的本来就怕柳清找客栈麻烦,听了她的吩咐,哪里还有二话,直接让伙计把蟊贼一个个 的都抬了,用板车拉了出去。   也不知道柳清对那几个蟊贼怎样下手的,反正回来之后,几个伙计都脸色发白,纷纷劝掌柜 的免了青竹一行的房钱,免得招惹麻烦。   ☆、第227章 本王应了   第227章 本王应了   有了平安车马行的马车,青竹一行的速度又重新快了起来,起早贪黑一点,一天赶上个一百 多里路,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所以第三天上,他们就已经在上京和益州之间,同宁王军的第一批先锋前军相遇了。   到了这个时候,柳长松和邱鹏已经是忍不住的有些热泪盈眶了。   原因无他,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已经欠了青竹小三千两银子了,再走下去,只怕他们回去之 后,也就只能倾家荡产了。   至于说赖账?   开玩笑,他们可是立过字据签过文书的,白纸黑字写在那里,若是要赖账,被公开了出去, 别说他们这一辈子,便是自己日后的子孙,都得受人歧视。   他们还要不要脸了?   除非他们被驱逐出士人阶层,那倒是可以不要脸。不过这后果,可是比他们子孙被歧视严重 多了。   因为,他们已经从子孙被歧视变成了子孙受奴役。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这大瑞朝的士人们有多干净,不过是为了人前有个好名声而已。背后如 何,就只有天知道、地知道、他们各人自己知道了。   与前军相遇之后,前军先锋直接派了战车将青竹等人往后面送去,不过半天时间,青竹就站 在了宁王面前。   “你说福王有三个条件?”宁王帐中,此时只有他和青竹两人,听了青竹的回话,宁王眉头轻 皱,而后看着青竹问道。   ?笆恰!鼻嘀竦愕阃罚醋拍趸氐溃骸案M跛等羰峭跻艽鹩λ奶跫敲此惆幢欢?甚至相助于王爷都可以。若是不答应他的条件……”   “不答应他的条件,他又会怎样?”宁王看着青竹问道。   “福王没明说,不过看他那意思,似乎是若不答应他的条件,那么他便要鱼死网破……”青竹微 微垂头,恭声应道。   “好吧,把他的条件说来听听。”宁王看着青竹说道。   “是。”青竹点点头,开口说道:“福王的第一个条件是,希望王爷能够答应,登基之后,能够 留皇帝一命,让皇帝可以做一个富贵闲人。”   “嗯,当年福王就藩之前,先帝还是太子,时常召他入东宫相伴,二人虽然只是堂兄弟,可关 系却比亲兄弟还好。小昏君是先帝的独子,他会有这样的要求也是可以理解的,这没什么,本王 可以答应。”宁王说着,又看着青竹道:“你在说说第二个条件。”   “是。”青竹再次点头,又道:“福王的第二个条件是,希望王爷能够答应,登基之后,另辟宫 室,将先皇遗妃都荣养起来。而且……而且……”   说道不得对先皇遗妃有任何侵扰的时候,青竹的话开始吞吞吐吐起来。毕竟她所面对的,是 只需要拿下最后一个城池,就可以南面称尊的宁王,有些话说的太直接的话,似乎不太妥当。   看青竹吞吞吐吐的样子,宁王就笑了,看着青竹说道:“他的原话是,要本王不得对先皇遗妃 有任何的骚扰吧?他也太小看本王了,对于别人用过的……本王可没半点兴趣,这一条,本王也答 应了。你且将这第三条,说来听听。”   “是,王爷英明。”青竹点头,稍微恭维了一句,接着脸上浮出一丝怪异的表情,说道:“福王 的第三个条件有些奇怪,是请王爷在登基之后,将福州收归天子以及朝廷手中,撤藩回京也好, 另封他处也好,总之,他是不愿意再做福州的藩王了。”   “呵呵,本王原以为这福王当真是诚意归顺呢,原来,却是挖着坑等本王在这儿跳啊……”宁王 冷笑着,啪的一声,折断了一支令箭,双手越握越紧,令箭断裂后留下的尖锐的木刺被宁王就那 样深深的捏入了手掌之中。   “王爷……”青竹看着宁王,有些担忧的唤道。   “本王没事。”宁王摇摇头,也不看青竹,自言自语一般咬牙切齿的说道:“不就是撤藩或者改 藩,引得藩王人人自危吗?只要拿下上京城,本王难道还会怕他们不成?本王今天还真就接下你 这坑了,本王倒是要看看,最后这坑里头埋的是本王,还是你杨谨纯!”   说着,宁王看着青竹,重重点头,说道:“好,福王的条件,本王都应下了!你出去,让福王 的使者进来见本王。”   “是。”青竹应了,却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还要本王说第二遍吗?”宁王听了福王的条件,本来就心中有火,这会儿看着青竹不 动,那语言和神情就显出不悦来了。   “王爷,您的手受伤了。”青竹看一眼宁王,小心回道。   宁王这才感觉到一阵钻心的刺痛从掌心传来,松开拳头,掌心一片殷红。   “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等本王先见了福王的使者之后再说。”宁王忍着痛,轻描淡写的说 道。   “是。”青竹说着,向着宁王走了两步,拿出一个瓷瓶,嘴里说道:“十息之后,王爷可以将这 瓷瓶中的药洒一些在伤口上。”放下瓷瓶,青竹又补充了一句:“不管到时候王爷的掌心,还有没有 流血,都清王爷将这药粉洒一洒。”   瓷瓶里头,是青竹自己以三七为主药配置的金创药,不仅止血止痛,还可消炎消肿。   之所以让宁王十息之后再用,是因为青竹担心那木刺上有什么细菌病毒之类的脏东西,而血 液从伤口流出来,实际上是可以将这些脏东西带出伤口的。   至于后面青竹特意补充叮嘱的那句话,其实是因为担心宁王会因为疼痛,而使得手掌的肌肉 太过紧绷,让木刺入肉更深,到时候,越发的不好挑取。   如果最后那木刺挑不出来的话,就只能划开手掌肌肤来取了。   因为,若是任由那木刺留在手掌之中,只怕日后但凡有什么天气变化,宁王这手掌,都不会 好受。   宁王看了一眼案桌上的瓷瓶,将不悦的神情收敛起来,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嗯,本王知 道了,出去叫福王的人进来吧。”   “是,青竹告退。”看宁王的样子,青竹知道他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了,也微微放心了一些, 应一声之后,就躬身退了出去。   ☆、第228章 血脉天性   第228章 血脉天性   青竹退出宁王行营,走到辕门外,对正在这里等着见宁王的邱鹏和柳长松说道:“柳先生,邱长史,王爷有请。”   “多谢夏军医。”   邱鹏和柳长松对视一眼,一起拱手道谢。   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哪怕是柳长松,也不得不对青竹客气相待。当然了,也是这一路没银子,青竹和柳清见他们折腾坏了,欠了许多债,这会儿见了自己的债主,自然也不好意思太过高傲。   谢过青竹之后,邱鹏和柳长松两人整理了一下衣冠,将身子微微躬起,进门往宁王行营走去。   “青竹!你终于回来了!”等邱鹏和柳长松穿过辕门往里走,青竹也往外走去,原本是打算找个人来问问,这红妆营此时在何处行军的,结果还没走出大营,一道火红的影子就飞扑了过来。   “郡主别来无恙?”青竹含笑站在原地,等那火红的身影扑上来,嘴角眉梢,全是喜悦。   “本来是有恙的,可是见着你我就无恙了。”安乐郡主嘻哈一笑,看着青竹说道。   “好吧,郡主是有什么恙?”虽然安乐郡主这会儿越是没有正形,青竹就越觉得亲切,所以开口附和她问道。   “唉……你是不知道,自从上次我中了毒箭之后,父王就一直约束着我,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别说是上阵杀敌了,便是到前沿观战也不准,就把我拘在后头,咱们数千女儿军,别说是战功了,酱油都打不到,你说,我怎么能好啊……”安乐郡主越说越哀怨,到最后只恨不得仰天长叹一番才好。   “你啊你……”青竹失笑摇头:“王爷如此爱护于你,你偏还要抱怨,抱怨也就罢了,居然就在王爷执掌的中军营抱怨,这在中军营抱怨也就罢了,你也不看看,这个地方离王爷的行营可有十丈远?你也不怕王爷听了伤心?”   “他才不会呢……”安乐郡主冲着青竹翻了个白眼,愤愤的说道:“我可是不止的一次在他面前念叨了,每一次听了,他都是得意洋洋的,一副我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看着都让人心里头堵得慌!”   青竹伸出双手,按了按安乐郡主的肩膀,笑笑说道:“好了,你也别在这儿堵得慌了,咱们先回去,你让我把东西放一下,然后……对了,你知道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松林?”   “然后什么啊?你问松林又是要做什么啊?”安乐郡主看着青竹问道。   “然后就是去找一片松林,捡一些松针回来,问你附近有没有松林,也是这个原因。”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回道。   “捡松针做什么?莫非你想用松针烤肉?是了,松针烤肉的确是味道极好的。不过,你一回来就馋松针烤肉,是不是在福州的时候,福王苛待了你,没拿肉给你吃啊?”安乐郡主笑嘻嘻的,挪揄青竹道。   实际上,她对于青竹一点都不反抗,直接同意去福州冒险的行为,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哪怕现在看到她安全回来了,想想也会觉得有些后怕。   “你净瞎说。”青竹哭笑不得,摇摇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是刚刚王爷不小心弄了木刺在掌心,我担心一会儿会不好挑,所以要去找些松针回来煎水。”   “啊?父王受伤了?不行,我得去看看!”听到青竹的话,安乐郡主的脸上顿时就堆满了担忧的神情,完全不似向前那个抱怨自己父王把自己管得太狠的安乐郡主。   说话间,安乐郡主扭头就往宁王行营走去,青竹连忙将她拉住,说道:“王爷正在同福王的使者说话,你去做什么?”   “还说什么话啊!当然是让父王先把木刺挑出来再说,那什么福王使者,让他慢慢等着呗!”安乐郡主没好气的说道。   “我猜,王爷是不会愿意让福王的使者知道自己先前被木刺刺入手中的。”青竹拉着安乐郡主,摇摇头说道。   “为什么……你的意思是?”安乐郡主刚刚问出一个为什么,马上就想起来可能的原因,忙看着青竹,确认一般的问道。   “是。”青竹看安乐郡主的神情,就知道她已经猜到了宁王刚刚应该是生气了,而且这生气的原因多半还是因为福王,所以直接点头应道。   不是他们打哑语,实际上有些事情,主将一般是不会让下头的人知道的。   他们身边虽然没有别的什么人,而且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应该也不太会被人不小心听了去。可是不远处就是行营辕门,门口站着不少亲卫在拱卫行营,不远处也有士卒在来回走动巡逻,所以,她们两人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显,只是彼此之间心知肚明而已。   “那还等什么,走,我这就带你去摘松针!”安乐郡主说,又变得风风火火起来,直接一个反手,拉了青竹就快步往外走去,对于那些给她行礼问好的士卒,仿佛是没看见一般。   青竹被安乐郡主拖着往外走,也有些无奈,一边跟着安乐郡主皱,一边频频扭头,对着那些被安乐郡主无视的士卒们抱歉的笑笑。   当然了,这些巡逻在宁王行营周围的士卒,都是老兵,对于安乐郡主的性子,再清楚不过。知道她一旦对什么事情上了心,别的就基本上顾不上了,所以,到没有觉得自己被安乐郡主怠慢了。   当然了,哪怕安乐郡主真的是有心怠慢,这些士卒也不会觉得有丝毫的不妥,因为地位悬殊,怠慢才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青竹的举动倒是让他们都觉得很窝心,也很感激的。   “去把我的马儿牵过来。”到了营门口,安乐郡主总算是停了停,吩咐人去牵自己的马。   “我说你,再怎么风风火火的,也好歹,得让我把行李放下吧?再说了,怎么着你也得让人给我牵一匹马吧?”等安乐郡主停下来了,青竹这才有机会绕到她的面前,看着她说道。   “放什么行李,直接让人给你送过去不就好了。至于不给你牵马,你是因为你骑术不好,让你自己骑马,还不如我自己带着你过去呢。”这会儿安乐郡主挂着宁王,说话当真不客气得很。   不过,青竹听了安乐郡主这样‘不客气’的话,不仅不生气,反倒觉得挺高兴的,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是个‘不孝之徒’。   不管安乐郡主平日里在宁王面前有多么的骄纵无礼,可实际上宁王真遇到什么事情的话,她比谁都急。之前在雍州城外替宁王挡毒箭是如此,这会儿真情流露,要去替宁王寻松针也是如此。   所谓血脉天性,不外如此。   ☆、第229章 青竹的脖子   第229章 青竹的脖子   最终安乐郡主还是跟着青竹先回了一趟红妆营。   因为,青竹说了一句:“咱们总不能就这样去采松针吧?到时候采到的松针难道用手捧回来?”   其实之前的青竹和柳清回来的时候,柳清交完差之后,就帮青竹把行礼衣物什么的,拿回去了红妆营,青竹身上带着的,就是一些贵重的东西。   回了红妆营,因为青竹先前不在,她的营帐也就没有支,所以,她是直接在安乐郡主那里寻了个小匣子,将东西都锁了,放在安乐郡主的帐中,然后去大医帐拿了药蒌,同安乐郡主一道,直奔十多里之外的山林。   山林之间,不好骑马,安乐郡主干脆将放开了马儿的缰绳,让它自己去吃草。   两人一起在山林里头寻了许久,这才找着了一片松树林。   这些松树都颇高,青竹自己是够不着,还好带了安乐郡主。   “你爬上去,摘那种有松果的枝条上面的嫩叶,可别摘错了,要不然会没有效果的。”青竹也不同安乐郡主客气,直接将药蒌给她,让她背在身上,爬到自己选的那棵松树上去。   松针是实际上是松树的嫩叶,只不过因为叶细如针,这才被叫做松针的。松针入药,也是有分寸的,春夏之际,采摘松针,应当采雄株,秋冬之际,采摘松针则要采雌株才有药效。   不过松树都是雌雄同株,一般依靠花色来分辨雌雄,不过秋天结了松果,就不一样了。因为,只有雌株才会结松果,倒是降低了让安乐郡主采摘的难度。   不过,安乐郡主虽然也是学过些功夫的,但是到底都是粗浅武艺,花架子好看,这松树让她来爬,还是有些吃力的。   “早知道咱们出来的时候,就应该叫上柳清的,她的轻功好,一纵身就跳上树梢了。”青竹一边昂着头,用手掌遮着眼帘,看着安乐郡主爬树,一边感叹道。   “夏青竹,咱们还是不是好姐妹了?你怎么这会儿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我的威风?”本来爬树就爬得很辛苦的安乐郡主不干了,小心的贴在树上,往下望去,不满的喊道。   “哎,你小心一些,可别滑下来了。”青竹冲着安乐郡主喊了一声,又道:“我就是实话实说,感叹一下柳清的轻功好而已,怎么就是灭你的威风了?想多了把你。”   “好吧,是我多想,可是,那个柳清的功夫真的那么厉害么?”安乐郡主再次喊着问道。   青竹有心想说柳清确实厉害,又担心安乐郡主会不依不饶的接着追问,干脆喊道:“你仔细着点!管她厉害不厉害,现在啊,你只要小心着自己,别摔下来就好了。”   “切,你不说她,我会问么?还不是怪你。”安乐郡主低头看着青竹说道。   青竹一想,自己还真是错了,没事儿提这茬做什么,连忙开口道:“好好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提柳清的,你赶紧爬到离地面最近的雌株上头采松针吧,你父王可是还在等着呢。”   一听青竹提到宁王,安乐郡主也不同青竹纠结了,抱好树干,努力的往上面爬着。   看安乐郡主加快了速度,青竹又有些担忧,冲着上面喊道:“你慢一些,小心一点!”   “知道了!”安乐郡主一边答,一边越发的加快了自己爬树的速度。   当然了,这也是她渐渐掌握了爬树的窍门的原因。   就这样,在青竹的提心吊胆之下,安乐郡主终于坐到了第根横枝上,又向着下头喊道:“这上头没有松果,我是不是爬错树了啊?”   “不会爬错树的,这松树本来就雌雄同株,每一棵都是这样的。我猜多半是这些松果被附近的穷人摘过一遍了,留下来的,自然就少,你仔细一些找,只要看到一颗松果,那么那一根枝上头松针的都是可以摘的。”青竹站在下头,双手呈喇叭状,拢在嘴边,向着上面的安乐郡主喊道。   松果又叫松塔,里头长着一种叫做松树籽的东西,那是可以食用的。不仅味道清香适口,而且营养特别丰富,经常食用可以滋润皮肤,强身健体。   所以,别说今年既是旱又是涝,老百姓大多没了什么吃食,便是太平时节,这松果也会有人来捡、来采摘的。   既可以当零嘴,又可以拿去城里卖钱,农人们可是不会错过这种东西的。   安乐郡主对青竹向来颇为信服,这会儿听了青竹的话,倒是开始认真的找起松果来,果然让她找到了枚很小很小的干瘪了的松果,而且就在她头上那根横枝上头,倒是让安乐郡主开心了一把,几乎是手舞足蹈的冲着青竹喊道:“青竹,我找到松果了,找到了!”   青竹被安乐郡主的动作给吓了个七窍生烟,连忙冲着她没好气的喊道:“我的姑奶奶,安乐郡主!找到了你也别那么激动啊,这么高的地方,万一摔下来可怎么办?你还是消停些,老老实实的摘松针吧!”   “好吧,真没趣。”安乐郡主嘀咕一声,人到底还是老实了起来,开始认真的采摘那些松针来。   青竹选的这棵松树选的挺好的,松针茂密,易于采摘。   可不管怎么易于采摘,这松针毕竟只有那么大一点,所以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安乐郡主才好歹采满了青竹被来的那个药蒌。   而在这期间,青竹并没有在松林里头找其他的诸如松菇、茅草菇、或者被遗漏的松塔之类的山珍,而是全程小心翼翼的昂着脖子,望着安乐郡主,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哪怕脖子都给仰得来僵硬无比了,也不敢松懈半分。   实在不行的时候,她会稍微活动一下脖子,然后用手捏捏僵硬得发痛的颈部肌肤,顺便按摩一下肩膀以及脖子上面,还有脑后的一些穴位,稍微缓解一下。   所以,当安乐郡主说她已经差不多采满了那药蒌的时候,青竹几乎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连忙对着她喊道:“你快下来吧,小心背好药蒌,别打翻了,白忙活一场。”   听了青竹的话,安乐郡主将药蒌背好,哧溜哧溜的就从树上滑了下来,看得青竹又眼角抽动不已。   等安乐郡主落地之后,青竹还是仰着脖子,安乐郡主忍不住问道:“我都下来了,你还这样仰着脖子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所以把脖子给仰硬了,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了呗。”青竹一边说,一边微微的弯曲了一下膝盖,让安乐郡主看到自己的白眼。   “哈哈哈哈哈……夏青竹,你这也太逗了吧!”安乐郡主一听青竹的话,再加上看到青竹那么费力的翻白眼给自己看,忍不住的笑得花枝乱颤。   “笑什么笑,小心笑得太凶,把药蒌打翻了,我看你到时候会不会哭出声来。”青竹再次翻了一个白眼。   安乐郡主笑得更欢了,不过好歹顾忌着背上的药蒌,所以干脆抱住了旁边的松树,免得真的将自己笑翻,毕竟这地上还落了一些干枯的松针,脚下还是挺滑的。   这下子,青竹真的是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第230章 回去看看   第230章 回去看看   最后,青竹也被安乐郡主笑得没了脾气,干脆摸索着靠着一刻松树坐下,开始给自己按摩起 来。   按摩了大概一刻多钟,青竹的脖子总算可以收回来了,她又按着头颈部经脉的走势扭动了几 下,咔咔两声,这才算完全好过来。   脖子恢复了之后,青竹站起来,没好气的瞟一眼安乐郡主,说道:“别笑了,咱们该回去了, 一会儿天色晚了,这山里头的狼群该出来了,这片林子连着的,应该是一个大山脉。”   虽然青竹的地理不算太好,但是走了这么久,她也知道了,这上京城大致上,应该就是历史 上的长安城,而这一片山林,多半是秦岭山脉的支脉延伸出来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她地理不好,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还是不对。   而且,在青竹的印象里头,这个世代的许多地理好像和前世的记载也不尽相同,也不知道是 后世记载有误,还是这世界本身就和前一世的那个世界不完全一样。   “行,咱们走吧。”安乐郡主这会儿也断断续续的,笑得没了力气,只是想着先前青竹的样子, 时不时的,还会笑上那么一两声。所以,听青竹说要回去,自然也是点头同意了。   抬腿走了两步,安乐郡主又问:“对了,说到狼,也不知道你家那只狼崽子现在怎么样了……你 说说,当初它怎么就那么怕我呢?明明我那?聪不端!?   想到当初,青竹也有些好笑,安乐郡主对小白的喜欢……确实是有点让人,不是,是让狼接受 无能了。   好好的一匹狼,被青竹吩咐着要装成一只大狗也就罢了,偏偏还要被安乐郡主指挥着人一阵 接一阵的折腾,不是在额头上画上一只眼睛,就是让人拿了胭脂,想让人将小白的一身白毛给染 成红色,甚至还让人缝了一件大红色的衣裳,让它穿了,美其名曰,红色好看……   这让小白如此灵性的狼王后代,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后来青竹没了办法,只得将小白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安乐郡主,哪里知道,安乐郡主居然更来 劲了,越发的折腾起来。   听到安乐提起小白,青竹的心中微微升起一股惆怅,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小白啊……我 也不知道小白现在怎么样了,不过应该还好好的吧,嗯,一定会好好的的!”   “好了,你也别这个样子,我想,小白应该也是很想你的。要不这样,等战事了了,我让阿墨 哥哥陪你回去夏家村一次,如果你不觉得我碍眼的话,那就加上我一个。到时候咱们进一趟大青 山,没准能够找到小白。”   安乐郡主说着,又拍了拍手,接着说道:“我想,那时候,小白应该是大青山的狼王了吧。”   “应该是吧。”青竹点点头,想起自己离开夏家村的那天,青川河两岸的狼嚎声,觉得若是那时 候,小白应该不只是普通的狼王。   也许?是狼王之王?   青竹摇摇头,忽然想起安乐郡主的中间半句话,忍不住开口道:“到时候,我和青衫回去就成 了,好好的你扯阿墨做什么?”   “和青衫一起回去?也好。”安乐郡主重重的点点头,扳着手指说道:“到时候,你、我、青 衫,还有阿墨哥哥,我们四个人一起回去,这一路上,应该很好玩的。”   原本安乐郡主还说,如果青竹不嫌自己碍眼的话,她可以同去,结果这会儿,直接忽略了青 竹的意思,将自己算成了其中一份子。   “我说的是,我和青衫两个人一起回去,你怎么这人越扯越多了?”青竹扶额,有些无奈的看着 安乐郡主道。   “哎呀,人多热闹嘛。再说了,以你和阿墨哥哥的关系,他护送你们衣锦还乡也是应该的嘛。 ”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冲着青竹挤眉弄眼。   “哎,你还说!”青竹有些不好意思了,终于有了点小女儿的姿态,脚一跺,眼一横,斜视着安 乐郡主。   “好,我不说了,我们走快一些,早点回去。”安乐郡主含着笑,冲着青竹挑挑眉,然后快步往 前走了。   看安乐郡主不再调笑自己,青竹松了一口气,却把先前的怪异感觉给忘记了,也快走几步, 跟上了安乐郡主的步伐。   到了山脚下,安乐郡主打了一个呼哨,没一会儿,枣红马就嘶叫着跑了回来,走到安乐郡主 面前,低着头,用脖子摩挲了安乐郡主一阵。   安乐郡主拍拍自己的枣红马,将药蒌递给青竹,让她背上,自己翻身上马,然后又伸出手 去,帮着青竹坐到自己背后,然后双腿微微一夹,那枣红马儿就自行找着来路,返回营区了。   “怎么样?我家大红不差吧?”安乐郡主有些得意的看着青竹说道。   像是为了配合安乐郡主一般,那枣红大马嘶的一声,甩开蹄子就奔跑了起来。   “还可以。”青竹坐在安乐郡主背后,微微点头说道。   “只是还可以吗?你当心我家大红生气,把你摔下去啊。”   安乐郡主话音刚落,那枣红马果然忽然收住脚步,扬起前蹄,高高的立了起来。要不是安乐 郡主手脚快,差点就把青竹给摔倒马背下面了,不过,药蒌里头的松针,却洒了一些出来。当然 了,安乐郡主手快,青竹又小心护着,所以没有洒出来多少。   “去,我和青竹聊天,你不许捣乱。”安乐郡主啪的一巴掌打在枣红马儿的脖子上,嘴里笑骂 道。   当然了,这掌声听着很响,实际上,安乐郡主确是空着手心的,却根本没有把枣红大马打 疼。   可饶是如此,那马儿也委屈了一般?侠鲜凳档慕盘な档兀聿弊哟沟玫偷偷摹?   马脖子垂了下去,马头自然也就低了下去,那枣红马儿的嘴唇刚好触及了几根洒落在地上的 松针,舌头一卷,送进嘴里嚼起来。   不过,没嚼两下,枣红马就将嘴里的松针吐了出来,还用蹄子踩了两下,一副唾弃的样子。   青竹失笑,捅一捅安乐郡主,叹道:“你还说你家大红不错,我看它啊,连好东西都分不出 来。”   ☆、第231章 小小松针   第231章 小小松针   “不就是松针嘛,有什么不错的?”安乐郡主一边双腿一紧,示意枣红大马跑起来,一边随口问 道。   “这松针也算是一味药,能治多种疾病,这也就不说了,最主要的是,用这松针能治雀盲(夜 盲)之症,它若是多吃几次,晚上都可以看得见路,撒开蹄子随便跑了。   开口说道。   “哈哈,青竹啊,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马儿夜间可是都能视物的,你说的这个作用,对我家 大红可是没用,难怪他会嫌弃。”安乐郡主得意的大笑着说道。   “好吧……”青竹闻言大窘,红着脸,小声嘀咕道:“反正我是大夫,不是兽医,而且啊,我以前 就小老百姓一个,可没接触过马儿,不知道这个也是正常的。”安乐郡主调笑着说道。   “是,正常着呢。   “喂,这有什么好说的,你还不快点回去。”青竹还是觉得很羞,捅了捅安乐郡主的后背。   “是嘛,我父王在等着的。”安乐郡主的话里头,调笑的语气并没有好上多少,不过却将马儿催 动着,跑得更快了,没多会儿,就看到了大营的位置。   安乐郡主直接骑着马到了主帅行营的辕门外,才将马儿勒住,也不下马,站在马上问门口的 亲兵:“我父王还在见那福州来的两个人吗?“   “回郡主,两位使者还在王爷的帐内。”亲卫恭声回道。   “都说些什么啊?说这么久……”安乐郡主小声的抱怨道。   当然了,这句话就没有人能回她了。   “算了,咱们啊,先去把松针淘洗了,煎好,再过来看看吧。   道。   “也行。”安乐郡主点点头,调转马头,往医帐那边去了。   到了医帐,青竹包了大概二两左右松针,淘洗了之后,架起药炉开始熬制起来。   “咦,你怎么不全部煎了?”安乐郡主拿了个小马扎,坐在青竹旁边,看着她问道。   “煎这么多就差不多了啊,你觉得那么大一药蒌松针要熬完的话,得要多大的药罐啊?再说 了,只是泡手而已,?植皇且丛 !?   “只需要这么一点啊?”安乐郡主的眼睛顿时就瞪得溜圆,看着青竹不满的说道:“你只要这么 一点,干嘛要让我摘一药蒌?让我爬在树上,辛苦那么久。”   “反正可以入药,就顺便多采一点咯。再说了,是你自己没问我,能怪得着谁呢?”认识这么久 了,青竹可是一点都不怕安乐郡主的,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安乐郡主为止语塞,指着青竹。   不过,半晌之后,她却又笑了起来,继续指着说道:“反正我在上面摘松针,只是稍微辛苦一 点而已,倒是你,哈哈哈哈,脖子仰着收不回来的感觉不好受吧?你这叫害人害己。   这话听了,就轮到青竹胸口发梗了,瞪了安乐郡主好几眼,最后恨恨的叹一口气,嘴里说 道“我真是遇人不淑,误交损友!”   “嘻嘻嘻,现在后悔晚了。”安乐郡主得瑟的笑道。   两人到底是许久没见了,忍不住的嘻哈笑闹了许久。直到将松针水煎好,端到宁王行营外 面,这才恢复了正行。   正好,辕门口站的亲卫看到她们,就开口说道:“两位福州来的使者已经被安排去歇下了,王”   爷刚刚唤了陈医判过来。   “父王唤了陈医判过来?”安乐郡主闻言,重复了一下亲卫的话,跟着扭头看着青竹说 道:“走,我们快进去,万一陈本生把父王手里的肉刺给弄出来了,我不是就白忙活了吗。   一边说,安乐郡主还一边伸手接过青竹手里头铜盆,自己亲自端了,往营帐里头走去。   走到行营前头,嘴里就甜甜的喊起来:“父王,女儿亲自给您煎了药汤端过来了。   郡主撩起帐门,走了进去。   营帐里头,带着面巾的陈本生拿了一把薄薄的小刀,正准备往宁王掌心划去。   “陈医判,你做什么?”刚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安乐郡主忍不住的惊呼一声。   陈本生拿刀的手微微一抖,扭头看着安乐郡主,微微一躬身,恭敬的说道:“回郡主,王爷手 心刺入了一根木刺,用针挑不?隼矗鹿僮急盖锌坏揽谧樱饽敬倘〕隼矗獾萌蘸竽敬躺?根,日日折磨。””安乐郡主一边摇头,一边走到宁王面前,将手里头的铜盆往案桌咚   “不用不用,你们看我的。   的上一放,嘴里得意的说道:“不用划开口子,只要父王将手放在这水里头泡一泡,那木刺就可以 取出来了。”   “当真有这么灵?”宁王笑呵呵的看着安乐公主问道。   “那是当然。”安乐郡主得意的扬起脸,看着宁王说道。   “王爷,依在下所见,这应当是真的。”陈本生一抬头,看到站在营帐门口,笑得有几分尴尬的 青竹,心中顿时了然,这多半是青竹的方子,出于对青竹的信任,开口说道。   宁王这会儿,也看到了青竹,顿时也就明白了,继续笑看着安乐郡主问道:“哦?莫非我的乐 儿也学了些医术?”   “呃……”安乐郡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收了脸上那得意的神情,嘴里说道:“这是青竹说的。   跟着,安乐郡主又急急的补充道:“不过,这些煎水的药,可是女儿亲手摘的。   “好。”宁王点了点头,说道“不管有没有用,便是冲着我乐儿这份孝心,本王也试上一试。   听了另外的话,安乐郡主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拉了宁王的手,泡到了铜盆之中。   泡了两刻钟左右,把宁王的手都泡得有些发白了,安乐郡主这才将宁王的手拿起来,左看右 看,不知道应该如何下手,最后转头看向青竹,说道:“还是你来吧,我不知道要怎么弄。   有宁王在旁边,青竹对安乐郡主倒是没有私下里那么随意,点点头,应了一句:“是。   了上来。   安乐郡主将位置让开给青竹,伸长了脖子看着青竹的动作。   其实青竹也没怎么费力,就是顺着手掌肌肤的纹理轻轻挤压,那木刺果然就向着外面动了起 来。   如此挤压了一阵,木刺断端的一头冒出了宁王的手掌肌肤,安乐郡主说一声:“让我来。   一伸手,用指甲将那木刺给拖了出来。   “看,父王,我说有效吧。”安乐郡主晃了晃指甲夹着的,还带着一丝血迹的木刺,看着宁王说 道。   “是,果然是有效的,不过,这是什么熬的水呢?”宁王也有些好奇了,看着青竹问道。   “回王爷,这是松针熬的水。”青竹低了低头,说道。   “父王我给你说,这松针的用处可多了,能治好多病呢,连雀盲都可以医治。   说道。   “这小小松针,当真能治疗雀盲之症?”宁王闻言,顿时来了兴趣,看着青竹问道。   ☆、第232章 卸磨杀驴【求票】   第232章 卸磨杀驴【求票】   “回王爷,松针的确能治大部分的雀盲症,不过也不是所有的雀盲都能用松针治的。”青竹冲着宁王微微一礼,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哦?这是为何?”宁王提高了声音,看着青竹问道。   “回王爷。这是因为雀盲症的发病原因不止一种,病因不同,治疗的方法也就不尽相同。而且,也不是所有的雀盲症都可以治好的。”青竹看着宁王回道。   宁王又说:“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那都有些什么原因,这松针又能治疗什么原因引起的雀盲,你且仔细说给本王听听。”   “是。”青竹点点头,尽量用能让不懂医学的人也听得懂的语言说道:“雀盲又称夜盲,其症状乃是夜间不能视物。”   “主要原因有三种。”   “其一,是胎中所带。这种一般是父母祖辈都有这样的情况,乃是遗传之症。这个原因造成的夜盲,是很难治疗的,甚至可以说,是无药可医。”   “其二,是因为部分眼疾所造成的。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也不用刻意去医治,因为只要眼疾被医治好了,这夜盲之症也就会渐渐好转,直至痊愈。”   “其三,则是饮食不当所造成的。这种原因造成的夜盲,简单说来,就是这一类人没有从平日的饮食之中获得可以让人夜晚视物的一些养分,所以导致了夜晚不能视物,一般常见于贫穷人家。而这种夜盲,也是最常见、最好医治的。这种夜盲,就可以用松针来治疗,而且效果非常显著。”   听完青竹的话,宁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开口说道:“如此说来,我军中士兵的雀盲之症,应当就是这可以用松针治好的第三种了?”   “大多应该是这样的。”青竹点点头,回道。   实际上,军中士卒多是贫穷人家的子弟,营养不良是很正常的,所以十之八九都应该是这种夜盲症。   不过青竹却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当然了,这也是大夫们的通病。   “用松针的话,多久可以治好?”宁王双眼顿时亮了起来,看着青竹问道。   “回王爷,连服七日,应当就可以见效了。”青竹看着宁王回道。   “好,好,好!”宁王闻言,连呼三声好字,跟着神情一振,开口大喊一声:“来人!”   宁王话音刚落,马上就进来一个亲卫,单膝跪地,嘴里说道:“请王爷吩咐!”   “传令辎重营,明日起调辎重兵三千,上山采集松针,交由医帐,每日大锅熬煮。无论士卒将领,每个人都每天都必须喝……”说着,宁王看向青竹。   “每日三次即可。”青竹低声说道。   宁王接着说道:“每人每天都必须喝三次,就在饭前一两刻钟喝了。同时,也让人传令给东军的世子,让他也照做本王说的去做。”   “得令!”   亲卫虽然不明白宁王为什么会忽然有个这样的命令,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听命行事,马上抱拳大声应道。   应完之后,亲卫转身就要退出去,安乐郡主开口了:“等等!”   亲卫回身,恭敬的看向安乐郡主,不过却没有再次跪地。   安乐郡主看着亲卫说道:“记得告诉辎重营还有去给世子哥哥传信的人,秋冬之际,要采雌株的松针才有效。嗯,就是接过松果的枝条上面的松针,明白吗?”   “是,小的明白了。”亲卫稍微等了几息,看营帐中的人没有纠正安乐郡主,这才抱拳垂首应了。   “哼,还不相信我。”安乐郡主微微嘀咕了一句,不过还是挥了挥手,对亲卫说道:“好了,明白了,你就下去传令吧。”   “是,小的告退。”亲卫闻言应道。应完之后,再次转身出了行营。   “父王,我是不是很厉害,很乖啊?”安乐郡主看亲卫退了出去,也不管营帐里头还有其他人,直接抱着宁王的胳膊摇晃着撒娇道。   “是,我的乐儿很厉害,说吧,又想要什么?”宁王含笑看着安乐郡主开口道。   “那,这可是父王你说的哦?我真的开口了哦?”安乐郡主雀跃的看着宁王说道。   “嗯,本王说的。”宁王满脸笑容,爱怜的看着安乐郡主点点头。   “女儿想请父王恩准,在攻打上京城的时候,也让女儿带着红妆营,同大军一起,上阵杀敌。”安乐郡主狡黠的一笑,飞快的说道。   “不行!”听了安乐郡主的话,原本满脸笑容的宁王顿时就撤了脸上的笑容,不假思索的开口说道。   “啊?凭什么嘛!父王你每次都这样。女儿费心费力的弄出来一个红妆营,就想着上阵杀敌,替父王分忧,可你看看,你看看。现在,现在整个红妆营,都变成了儿戏,变成了随着大军一起游山玩水的花瓶营了。”   “父王,就当女儿求你了嘛,女儿真的不想要这样的红妆营。”安乐郡主先是生气,跟着就软了下来,憋着嘴,做出一副委屈的小模样,抱着宁王的胳膊撒娇道。   “本王说不行,那就是不行,你想都别想!”宁王板着脸,沉声说道。   说着,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忙看着安乐郡主,将声音放得柔了一些,说道:“乐儿啊,替父分忧,有你大哥和诸军将士就可以了,你啊,别让为父整天的为你提心吊胆,那就是为父王分忧了。”   “我不管!父王,你讲不讲道理了?当初在宁州府的时候,你可是答应得好好的,结果现在,你又反悔了,身为三军主帅,你怎么可以这样出尔反尔呢?”安乐郡主愤愤的将宁王的手一丢,看着宁王,一脸控诉的说道。   “你……”宁王让安乐郡主给气着了,指着安乐郡主,半晌之后说道:“本王这次就是不讲道理了,你能拿本王怎样?”   “我……我不理你了!”   安乐郡主说着,脚一跺,拉了青竹就往外走,嘴里说道:“青竹,我们走。咱们以后,再也不给他出主意了,卸磨杀驴!哼!”   青竹有些无奈,原本还想着说一声告退的,结果安乐郡主拉得太急,她差点一个踉跄,也就只能就那样被安乐郡主拉着,往外走了。   走到营帐门口,安乐郡主这次也不掀门帘了,伸手狠狠的将门帘往下一拉,一下子就将那门帘给拉脱了。拉脱的门帘破布一般的,被安乐郡主丢到了地上。   便是这样,安乐郡主也依旧觉得不够解气,干脆又狠狠的在门帘上跺了几脚,这才拉了青竹,扬长而去。   ☆、第233章 我有办法【求票】   第233章 我有办法【求票】   安乐郡主连马都不骑,直接拉着青竹冲出了大营,跑了好远,脚步渐渐缓了下来。又恨恨的抽出腰间的马鞭,胡乱挥着,鞭打着道路两旁还没有完全枯死的杂草,嘴里念念有词:“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你也消停一些吧。”青竹拉住安乐郡主的小臂,说道:“你不心疼这杂草枯木,到底也心疼一下你的马鞭,你看看,好好的马鞭上面沾满了泥土,它若是会说话,只怕都都要委屈的哭诉起来。”   “天晚了,我看不见。”安乐郡主嘴里硬邦邦的说着,手上的动作缺缓了下来,将鞭子收起,重新挂回腰间,愤愤的开口。   “你说我父王是不是很过分?我红妆营哪里就比男兵们差了?她们照样早起晨练,照样刀枪戟箭,手膀子、脚腕子,肿了又肿,辛辛苦苦的操练,到头来,却连战场都上不得,你说,咱们哪点比旁人差了?”   “论吃苦耐劳,论刀枪武艺,论弓马车骑,咱们女子哪里比男子差了?凭什么,凭什么!”   “王爷他,毕竟也只是心疼你……”青竹的安慰有些苍白无力。   作为安乐郡主的密友,她是最懂安乐郡主的,不过是想要在这个以男子为尊的世界里,赢一份自己的骄傲而已。   “连你也这么说!”安乐郡主蹭的一下转过身来,看着青竹说道:“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志向抱负,我不过是想要告诉世人,咱们女子丝毫不比男子差而已,你难道不懂么?”   “父王若是当真疼我,便应该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是头破血流,血染沙场,也不枉在这世间走这一遭。他若是真心疼我,便不该这样约束着我,生生的将我的翅膀捆起来……”   “他这是,他这是扼杀我!”   “我怎么能不懂呢……”青竹冲着安乐郡主笑笑,温柔的看着她,说道:“我自然懂你心思,可是王爷的拳拳爱护之心,作为旁观者,我也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你这样说,当真是冤枉了你的父王。”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安乐郡主大喊着说道:“反正他若是不让我上战场,就不是真心疼我,我……我……”   安乐郡主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青竹摇头轻笑,说道:“你要怎样呢?”   安乐郡主狠狠的吐出一口气,双手叉腰,发誓一般的说道:“我要绝食给他看,我看到时候我饿得只剩一口气了,他还敢不敢拦我!”   “你啊,口口声声说王爷不是真心疼你,可你自己想想,你刚刚说的,可不就是仗着他真心疼你,才想要用自己来着要挟么?”青竹不赞同的摇摇头,有些好笑的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我不管,反正就这样决定了。你是我的好姐妹,也是咱们红妆营的一份子,你得帮着我。总之这上京之战,咱们红妆营必须上阵!”安乐郡主双手叉腰,瞪着青竹,大有她一摇头就伸手要掐死她的气势。   “好,我帮你。”青竹哭笑不得的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真的?太好了。”听青竹答应下来,安乐郡主的气势顿时就一松,开心的拍手说道。   “不过啊,我可不是要帮你绝食。”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含笑开口,在她发飙之前继续说道:“我啊,帮着你,帮着咱们红妆营,在上京之战里头,放一场光芒,叫世人刮目相看,让男子再也小瞧不得咱们女儿家。”   “当真?”安乐郡主看着青竹,半信半疑的问道。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青竹老神在在的开口说道。   “倒也是,咱们什么关系,你能骗我么?”安乐郡主点点头,搂着青竹的脖子,开口说道。   说着,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呢,你打算怎么帮咱们啊?我可不是泄自家底气啊,虽然说我自问红妆营的女兵们不比男兵营的士卒差,可毕竟不是什么百战精兵,也不是那种一拉出去,就让人闻风丧胆,望风而逃的虎狼之卒。”   “咱们的水平,也就那样,不过就是不必旁人差而已,但也不比旁人强上多少。几千红妆兵投到战场上,也不过是往那池子里头倒了一杯水,起点涟漪,起不了什么大作用。这大放光芒什么的,不太可能吧?”   安乐郡主这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所以对于青竹说的什么放一场光芒,什么叫世人刮目相看,她还是觉得,青竹这话,说得有些大了。   “你觉得我是在夸海口?”青竹将脖子上,安乐郡主的手拖下来,挑挑眉,看着她问道。   “是有一点,嗯,就一点点。”安乐郡主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说道,说着,还伸出左手,用大拇指掐了一截小拇指,比划了一下。   “说实话啊,我还真是半点都没有夸大,没准啊,咱们不仅能让世人刮目相看,便是载入史册,也是有可能的。”青竹老神在在的看着安乐郡主,慢条斯理的说道。   “哈?载入史册?青竹你没发烧吧?”安乐郡主当然不行,夸张的张了张口,还伸出手来,准备摸一摸青竹的额头。   青竹将头一偏,让过安乐郡主的手摸了个空,这才开口说道:“我且问你,那上京城的城墙不矮吧?”   见识过福州城高达数丈的城墙,青竹猜想,这上京城作为大瑞朝的都城来说,这城墙怎么也不可能比福州城的矮多少吧,所以才有此一问。   “嗯,上京城外城墙高达六丈。”安乐郡主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六丈按照现在的算法,大概就是二十米,现代一般的楼房也也就三米左右的层高,那上京城至少有六层楼的高度。   青竹点点头,看着安乐郡主又问:“那我问你,这上京城的城墙应该不至于年久失修,到处都破破烂烂吧?”   “是,那小皇帝虽然昏庸,朝廷的那些大臣们虽然贪婪,可对自身安危还是挺上心的,城墙随时都在修缮,应该没有什么年久失修的地方。”虽然不明白青竹为什么忽然问这些,安乐郡主还是老老实实的根据自己的情报来回答着这些问题。   “那上京城的各个城门,也够坚固的吧?”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又问。   “当然啊,上京城每一道城门都是最坚固的木头做的,外面包着厚厚的铜皮,还打了铁定,有数千斤重,很坚固的。”安乐郡主再次点头说道。   “如此说来,只要上京城守军不乱,咱们攻打起来,应该很费力吧?”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又说。   “那是当然。”安乐郡主重重的点头,说道:“上京城是咱们大瑞朝最坚固、最难攻打的城池,没有之一!”   “那如果咱们能居高临下的打击守军,那是不是可以将守军的优势降到最低呢?”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又道。   “怎么可能!”安乐郡主难以置信的嚷嚷道:“咱们根本架不起那么高的云梯,就算是劳心劳力,勉强的架了起来,也不过是一堆木头而已,根本发挥不了云梯应有的作用。”   “谁说我说的是架云梯了?”青竹瞟一眼安乐郡主,胸有成竹的说道。   ☆、第234章 灌你三坛   第234章 灌你三坛   “那你说的是什么?”这一下,安乐郡主是真的来了兴致,拉着青竹问道。   “走,咱们回红妆营,我做个东西给你玩。”青竹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看着安乐郡主笑道。   “好啊,走,回去。”安乐郡主说着,兴致勃勃的转生就走。   没多久,就看到了红妆营的大门,走得近了,门口站着一个小萝莉,一件青竹就扑了上来,嘴里喊道:“师父。”有些软糯,也有些,委屈。   “莲儿,来,让师父看看。”青竹听出了牛莲儿声音里头的委屈,心头闪过一丝愧疚,蹲下身子,看着牛莲儿说道。   “嗯。”莲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用衣袖擦了擦脸,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青竹,小脸带着笑意,眼圈却是红的。   这样一看,青竹就更内疚了,自己将她带着,名义上是记名的师徒,却真的没有怎么照顾过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将她丢给红妆营的医兵们的。   先前离开雍州,去福州的时候,莲儿哭闹着要跟她一起,却还是被她留在了红妆营,虽然是因为自己带着她不方便,也不希望她跟着自己涉险。   但是,到底还是让这孩子委屈了啊。   青竹捏捏莲儿的手臂,又摸摸她的小脸,看着微笑着说道:“嗯,长了些肉了,脸蛋也红润多了,看来她们没欺负你。”   “师父,红梅姐姐她们对我很好的。”莲儿看着青竹,认真的说道。   “那莲儿为什么眼圈红红的啊?师父还以为莲儿这是被谁欺负了,来找师父告状呢。”青竹笑眯眯的看着牛莲儿说道。   “我……我就是想师父了。”莲儿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小手捏着衣角,搓来搓去的。   “好吧,原来是师父想岔了,不过师父也想莲儿的,这一次啊,师父还给莲儿带了礼物的,要不要看看啊?”青竹看着莲儿说道。   “好啊。”莲儿脆生生的开口,语气也欢喜起来,重重的点点头,满含期待的看着青竹。   “那我们走吧。”青竹说着站起身来,拉着莲儿往营区里面走去。   刚迈开步子,牛莲儿的小肚子就传来一阵叽叽咕咕。   “莲儿连晚饭都没吃,就在这里等着师父了么?”青竹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低下头,看着莲儿,柔声说道。   “嗯,莲儿好久没有和师父一起吃过饭了。”莲儿点点头,仰起小脸,看着青竹甜甜的一笑。   “好啊,那今天,莲儿就跟着师父一起,去吃大户去。”青竹说着,自己的肚子也叽叽咕咕的叫了起来。   刚刚她忙着安抚安乐郡主,没觉得饿,这会儿忽然肚子叫起来,才感觉到自己的确是有些饿得很了。   安乐郡主指着青竹,刚刚要开口调笑,自己的肚子却也叫唤了起来,无奈之下,两手一摊,说道:“得,我也忘记这茬了。”   “刚刚你一肚子的气,哪里能知道饿,这会儿气消了吧?”青竹看看安乐郡主,笑着说道。   “自然是消气了,要不,它也不会在这关键的时候,拖我后腿啊。”安乐郡主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也笑了起来。   “这样正好,你自己也饿了,肯定得让人准备好东西,我就带着我这小徒弟,沾一沾你这大户的光了。”青竹一边走,一边调笑道。   “这还用说。”安乐郡主与青竹并肩,边走边说:“今天下午一听说你回来了,我就吩咐人准备宴席了,就等着给你接风洗尘。”   青竹闻言,脚下顿了顿,看着安乐郡主说道:“你有心了。”   “这个自然。”安乐郡主笑得眉毛弯弯的,看着青竹说道:“不然怎么说,咱们是好姐妹呢。”   说话间,很快就到了红妆营正中间的主将行营。   营帐外头,人倒是不少,都是红妆营的主要将领,全都安静的在门口站着,看到安乐郡主和青竹回来,所有人一起,一边行礼,一边齐声恭贺青竹平安归来,说完之后,这才给安乐郡主见礼。   看到大家这样的表现,青竹知道,这是安乐郡主安排的,也是她想给自己说的话。   青竹微笑着向大家回礼,嘴里说道:“多谢诸位挂念。”说着,青竹又认真的看了安乐郡主,行了一个大礼,嘴里说道:“多谢郡主挂念,夏青竹平安归来了。”   “我知道你会平安归来的。”安乐郡主笑着将青竹扶起来,眼角却有些湿润。   “好了,我们进去,让她们把准备的东西都端上来吧,酒就不用了,免得一会儿夏军医喝醉了,忘了她答应要做给我的东西。”安乐郡主笑着说道。   “我少喝一些就是了,怎么会喝醉。不过咱们不是在行军途中吗?怎么还有酒?”青竹笑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嘻嘻,都是从那个威武侯府里头搜出来的好酒,可不少呢。”安乐郡主笑嘻嘻的看着青竹说道。   “威武侯?就是那个战死的益州守将?”青竹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是啊,那人能够死战不降,倒也算是条汉子、可惜啊,就是太贪婪了,对下面的人,不管是士卒也好,将领也罢,都太苛刻了,人人离心背德,所以益州城才破得那么快。”安乐郡主说着,也有些叹息。   “郡主当真应该生个男儿身的。”听到安乐郡主的话,青竹忍不住叹道。   “女儿身怎么了?你不也是女儿身吗?刚刚你还说,有办法让咱们红妆营在上京之战里头大放光芒,现在怎么又感叹起来,我不是男儿身了?”安乐郡主白一眼青竹,开口说道。   “是我说错话了,一会儿我自罚三杯吧。”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道。   “都说了不上酒,你要自罚多少,可都没用。不过啊,一会儿宴后你做出来的东西,不能让我满意,别说三杯,我直接灌你三坛子。”安乐郡主指着青竹笑道。   “放心,包你满意。”青竹含笑说道。   倒是一直安安静静的小萝莉,听了安乐郡主的话有些担忧了,拽了拽青竹的手,有些不安的唤道:“师父……”   “没事儿没事儿,师父啊,准叫这些人大开眼界。”青竹捏了捏牛莲儿的脸蛋,笑眯眯的说道。   ☆、第235章 飞起来了   第235章 飞起来了   虽然是在行军途中,但是因为攻下益州城,尤其是威武将军府的收获着实有些丰厚,所以这一场晚宴也丰盛得很。   莲儿带着青竹给她的珠花,笑眯眯的坐在青竹身边,小嘴吃得满嘴都是油。   因为听了之前青竹和安乐郡主的对话,席间也有人问起青竹,究竟是要用什么法子,让红妆营能够在上京之战中,取得让人刮目相看的成绩,不过都被青竹三言两语的挡了回去。   饭后,青竹用亲卫们送上来的淡盐水漱了口,又用湿热的棉巾擦了洗手,看大家都围了上来,笑道:“慌什么,我又不是个喜欢失信于人的,你们这样围着,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跑你是跑不了的,不过谁知道一会儿你会不会就嘻哈着混了过去。”安乐郡主排开众人,嬉笑着站在青竹桌前。   “得,我可没那么混。去让人拿一张没有拆开的大纸来,再让人去削根细细的树枝,准备一点浆糊,一点黄泥浆,一根细的棉布条,再弄点火油来。另外再准备一把薄薄的小刀,没有的话匕首也行,可不许拿我们的手术刀来暴遣天物。还有,裁纸刀也拿一把来,还有剪刀,拿好用的来。”青竹笑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去,速速把夏医官要的东西都拿来,动作都快一些。”安乐郡主扭头,冲着亲卫吩咐道。   “是。”听了安乐郡主的吩咐,亲卫自然领命而去。   青竹笑道:“咱们郡主这营帐虽然宽敞,可到底还是有些不便的,咱们出去寻一块空地,对了,还得请郡主让人拿一床大的竹席来,我可不乐意坐在地上做东西。”   “成,都依你,别说一床竹席,多少床都给你拿来,大不咱们晚些睡觉罢了。”安乐郡主指着青竹笑道。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秋了,不过军营里头还是有竹席的,主要是携带比较方便,女孩子嘛,哪怕睡觉还是希望能睡个干净一些的地方,所以行军床上都铺了竹席,然后再在席子上垫上铺盖,这样总感觉那行军床睡起来,会舒服很多。   没过多久,亲卫们就准备好了东西,竹席也在空地上铺好了,安乐郡主果然是铺了好多床席子,简直可以在上头打滚了。   青竹看了,觉得好玩,左右这地方没有男子,便直接脱了鞋子,就穿着袜子走到竹席上头去了。   有了青竹开头,安乐郡主自然是有样学样,而其他人倒是不敢在郡主面前太过造次了,只是一个个围着席子站着,脖子都伸得老长的,想要看看青竹到底要做什么。   青竹跪坐在席子上头,将白纸铺开,那白纸比一床席子还要大一些,一看就是上好的,用来写字作画的宣纸。   现如今宣纸刚兴不久,产量极少,贵不说,还有钱都未必买得到。向来都只有达官贵人才用得起的,一张纸足可抵得一两金,在真正爱纸的人眼里,只怕比一两金都还贵重不知道多少倍。   想来,这不是从红妆营的公库里头领来的,而应该是安乐郡主的私货。   不过这一次,青竹到也没觉得自己有多暴遣天物,左右安乐郡主就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这纸她用着是浪费,自己拿来做东西也算是浪费。   左右都是浪费,谁浪费都是一样的。   反正这儿没有那些所谓的文士,不会被碎碎念甚至是指责。   再说了,宣纸比其他普通的纸的质量好多了,纸张也薄很多,还坚韧很多,用起来正好。   青竹这样想着,心里头倒是没有丝毫的负担,直接哗啦一下,将宣纸的长边拉到自己身前,小心翼翼的折了四下,然后打开,选了自己身前的那一条边,往内则了小指宽的褶子,用浆糊跳跃着点了,再折好抹平。又在短边的一头糊了薄薄的一层浆糊。   然后指挥着安乐郡主帮忙,将宣纸折成了一个方形的东西,用浆糊粘好。把另外没有折边的一头剪开了四道口子,往中间对折,剪去多余的部分,封好,这样,便做成了一个有顶,没底的灯笼,当然,这还没做完。   青竹把这纯用纸糊的灯笼倒着扣好,放在一旁,又开始削起那小树枝来,两头都削尖了,又削得细薄了一些,中间三分之一的部分,用浆糊细细的刷了一遍,再用黄泥又刷了一遍,最后又刷了一层薄薄的浆糊,将那树条递给安乐郡主,让她帮自己拿着。   这才小心的在那纸糊的灯笼下方,靠近折子的位置,穿了两个小洞,将那弄好的、中间糊着的黄泥和浆糊,已经干得差不多了的细树枝穿过去。   “来两个人帮忙。”   青竹看看自己,又看看安乐郡主,觉得就凭借自己两个人,怎么也不可能完好无损的将这东西抬起来,毕竟没有用竹篾撑着,害怕一不小心就捏塌了。   “我。”   “我来帮忙。”   “还是我来吧,我手脚轻。”   ……   席子外头的人虽然不知道青竹究竟在捣鼓什么,可看着她和安乐郡主似乎‘玩’得挺开心的,早就眼热起来了,听到青竹要人帮忙,顿时都意动起来吩咐表示要帮忙。   最后没法子,青竹只得自己指了两个人。   这被指到的人自然是笑逐颜开,那没有被指到的人,就有些垂头丧气了,不过很快,她们就又被青竹的动作给吸引了。   “你们扣着下面的折子,小心一些,别捏塌了,把这东西抬着端起来。”青竹对着进来帮忙的两个人吩咐道。   “是。”两人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生怕自己手重了,把这东西捏塌了,干脆拿出身上的短刀,用刀刃插进去撬起来之后,这才用手指扣进去,小心翼翼的将那纸糊的,灯笼模样的东西给端了起来。   青竹夹起先前就侵润在火油里的棉布条,小心翼翼的缠在了糊了浆糊和黄泥的枝条中间。   然后对端着灯的两人说道:“不要用手捏,就平摊着手掌端着就行,你们两人高度记得保持一致,手不要抖。   等两人都点头了,青竹这才拿了火折子出来打开,吹燃之后将火折子凑到布条下头,那火顿时腾的一下,就燃了起来。   浸透了火油的布条不停的吞吐着火舌,纸灯笼里头的温度越来越高,没多久,那纸灯笼就脱离了两个端着的人的手心,冉冉升空了。   “飞起来了啊……”众人抬着头,目光追着那纸灯笼,齐声喃喃道。   ☆、第236章 我明白了   第236章 我明白了   “这,这不是……”安乐郡主皱着眉头,指着那冉冉升空的纸灯笼,一边说,一边敲了敲脑袋。   安乐郡主不是其他穷苦人家出身的女子,见识还是有的,但是她向来不爱看书,所以想了半天,脑子里面有印象,但是就是说不出来。   不过,青竹很快就给她解了围,点点头,说道:“不错,这就是天灯,也就是孔明灯。”   “据传,当年诸葛孔明在平阳,被司马懿大军重重围住,困于城中,无法派兵出城求救。后来诸葛孔明便做了这种能漂浮的纸灯笼,系上求救的讯息,算准风向放飞,将自己被围困的消息传递了出去,这才引得援兵来救,最终脱离了危险。”   “好啊,夏青竹,你原来是用这个东西来糊弄我,不行,去拿酒来,我非得灌她三坛子酒,让她醉上个几天几夜不可。”安乐郡主猛的一拍头,指着青竹夸张的说道。   “郡主,说话要讲证据,我怎么糊弄你了?冤枉人,可不是你这样个冤枉法哟。”青竹并不怕装腔作势的安乐郡主,笑看着她说道。   “还不是糊弄吗?咱们是要去攻城,又不是被围城,这小小的纸灯笼能起个什么作用?难不成,咱们要用这东西去发传单,让城里头的人投降吗?快别想了,这上京城可不是青州府,哪里那么容易被传单煽动。”安乐郡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看着青竹说道。   “谁说我要像在青州府一般了?”青竹失笑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安乐郡主也忘记了装腔作势,好奇的看着青竹问道。   “我啊,想做很多大大的孔明灯,把咱们红妆营的姐妹们送上天,居高临下,攻击上京城!”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认真的说道。   “不可能!”安乐郡主失声道:“这小小的孔明灯,如何能够承载得起一个人的重量?就算做得再大,那也是赢弱不堪,根本不可能的。”   说话间,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孔明灯忽闪了几下,火光熄灭。   “你看,这样火燃尽了之后,肯定得掉下来,就算真能载人,到时候咱们的姐妹们不也得掉下来么?”安乐郡主指着半空中火光熄灭的方向说道。   “那咱们如果用其他材料来做呢?如果真能将姐妹们送上天呢?”青竹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也许是青竹的目光太过认真,也许是青竹从未让安乐郡主失望过,在那一刻,安乐郡主忽然有一丝的心软,看着青竹问:“你真想做?”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青竹笑,摇头说道:“而是,你是不是真的想让红妆营投入战场。如果不想,那么我们连试都不必试,就这样在大军中间,慢悠悠的跟着就可以了。”   “好吧,你说你的想法。”安乐郡主一听青竹的话,就没办法再驳斥了,重重的一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让咱们姐妹们拜拜去送死的。”青竹笑着拉了拉安乐郡主,让她同自己一起,跪坐在席子上头。   等安乐郡主坐下之后,青竹看着安乐郡主问道:“你们在益州府的时候,是不是缴获了很多火油?”   “是啊,你怎么知道?这个我可没告诉过你,父王也不会想着和你说这些,除此之外,你今天可没机会从别的什么人那里知道这个。”安乐郡主点点头,看着青竹问道。   “我猜的。”青竹眨眨眼,调皮的冲着安乐郡主笑笑。   按照后世的记忆,上京城附近应当有一个颇大的油田,虽然现在没有人去开采也没有那个技术去开采,可是裸露或者半裸露的石油应当还是有的,所以这上京城附近的城池,应当都存储着不少的火油。   “切,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安乐郡主瘪瘪嘴,看着青竹说道。   “我当真是猜的,好吧,其实这个也不重要。”青竹笑着,继续说道:“刚才你就站在孔明灯的旁边,我看你还拿手捧着两边的,你能感受到里面的变化吧?”   “嗯,里头热了起来,当然了,在烧火嘛。”安乐郡主点点头,说道。   “是,里头热了,纸糊着,热气跑不出去,就带着纸灯笼往天上升了,同样的道理,咱们用别的东西来代替这纸灯笼也是可以的。”   “比如轻薄密实的布,缝成一个大球,下面的口不收上,让热气对着那口灌进去,也一样的能升空。布比较扎实,不会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这样子,咱们就可以在下面吊一个篮子,可以带一些重物了。”   “如果那球缝得够大的话,带上几个人是没有问题的。或者,少带几个人,带些其他东西,比如火油,是不是也没问题?”   “听上去好像有些道理。”安乐郡主点点头说道。   实际上,青竹的并没有真正解释清楚热气球的原理,她也没办法给安乐郡主和其他人解释清楚这热气球的原理,因为里头涉及到的东西,这些人都没听过,说出来太骇人听闻了一些。   好在这中国的古人向来都是,能够知道结果就可以,至于究竟什么原因,自己总能找到自己能够理解的方法去解释的,至于对不对,那就不得而知了……   知其然即可,未必要知其所以然。   这其实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可现在,青竹偏偏觉得有些庆幸。   “好吧,不管这个究竟能不能成,你的想法我是明白了,那么,让我们试一试吧,万一真的成功了呢?到时候咱们、咱们红妆营的女兵,就可以叫他们那些男儿刮目相看了。就算是不成功,反正只要姐妹们不传出去,也没别人知道,也就笑话不到咱们头上,左右不过是费些物件而已。”安乐郡主自觉听明白了青竹的话,拍拍手说道。   看安乐郡主如此‘挺’自己,青竹还是很高兴的,不过她知道热气球的原理,也曾经做过简易的热气球,但毕竟是学医的,而不是专门学物理的,所以对这热气球的具体做法,心里头也没有太多的底,所以,先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不过,我话先说明,这就是我自己根据孔明灯想出来的而已,可没真做过这东西,到时候还得靠大家集思广益、齐心协力才行。”   “这个自然。”安乐郡主点头,跟着所有人都一起点了头。   ☆、第237章 也去帮忙   第237章 也去帮忙   次日,宁王军再次向着上京城出发,留下来的除了三千采摘松针的辎重兵之外,还有不肯开继续揍的红妆营。   不仅不走,安乐郡主还磨着宁王要了可以任意调集物资的权利。   不走就不走吧,不到前头去给自己‘添堵’,让自己操心就行了,留在后头,还安全一些。   宁王当她还在生气别扭,也没有多做勉强,只是对于调集物资的权利,很是迟疑。   虽然心里头他是知道安乐郡主的,平日里胡闹是胡闹,但是她也不会当真不懂事得做出什么不利于己方的事情来,但是……   这事情还是太过重大了一些。   最后宁王实在是耐不住安乐郡主一哭二闹,加上安乐郡主保证,自己不会调集攻城物资,粮草什么的,也该多少就多少,绝不过量调集,宁王这才勉强同意了。   安乐郡主一拿了这权利,就开始大肆的调集火油、布匹、麻绳、明矾等东西,同时,还去信德州府,让德州府也将府内的这些东西都送过来,并且还下令征集竹木匠人。   命令木匠加紧赶制薄木桶,木桶可以封口,不能漏水,这都没什么,还要从数十米高空落下能够摔得粉碎,不可以太过结实。   这木匠们做东西,都是尽量结实再解释,没听到过这种要求。不过,贵人们的想法他们是没办法懂的,照做就行了,免得贵人不开心了,给全家老小招惹麻烦。   至于篾匠,则就是让他们编制各种竹篮,要求很简单,相同的大小,竹篮越坚固越好,越轻巧越好,要能装得下几百斤石头,吊上个几天,不会烂的。   当然,最重要的球体布袋,还是红妆营的姐妹们自己做。   制作布袋需要宽阔一些的的场地,安乐郡主直接领着女儿兵占了宁王撤营之后的地盘,相比红妆营驻扎的地方来说,这地方真是宽太多,也大太多了。   至于中军营原本的三千辎重兵,则被安乐郡主‘赶’去了原红妆营驻扎的地方扎营,左右八千女兵能住得下,三千辎重兵当然也能住得下,还能住得很宽松。   留下来的辎重营将领自然半句话都没有,乖乖的换了地方,不仅如此,还得每天在采集松针的同时,帮着红妆营收集松脂。同事,松针也得按量率先送到红妆营。   没办法,谁让宁王疼安乐郡主呢……惹不起。   这一日,红妆营的女兵们除了轮流正常操练之物,全部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按照青竹的描述开始缝制起布球来。   好在这些女兵在家的时候,就要做针线的,只是针脚要更密实而已,倒是难不倒这些女孩子。   “希望这东西能在半个月之内都做好。”营地之中,安乐郡主也没要亲兵陪同,只同青竹一起,在各个场地里头巡视,看着缝制布匹缝制得热火朝天的情形,忍不住的开口说道。   “半个月?”青竹的声音有些怪异。   这东西做好之后还得测试,还得选胆大体轻的女子练习,半个月如何能行……   “是啊,马上就要入冬了,咱们得尽量在下雪之前将上京城拿下,否则,就得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再攻城了。而到那个时候,各地大概也能腾出手来,支援上京了,到时候,对我们来说,这一场战事,胜负就未知了。”安乐郡主看着青竹说道。   “为什么下雪之后就不能再攻城了?还有,明年怎么就会有人来支援上京呢?”青竹到底对战争的了解不多,尤其是古代的战争,所以听了安乐郡主的话,颇为不解。   安乐郡主一边走,一边说道:“冬季不动刀兵,这个你是知道的,因为冬天太冷了,士卒们受不住,手脚都会长冻疮,哪里还拿得稳刀剑。加上这上京靠近西北,比咱们宁州还要冷许多,到时候泼水成冰。守城的一方只要准备足够的水,就足够攻城的一方喝上好几壶了。”   “再加上,现在许多地方都是乱民四起,这个你是知道的,地方的军队多是在弹压乱民,倒是腾不出手来勤王。虽然天子无道藩王讨之乃是太祖祖训,可到底龙椅上头那个小昏君还占着名分,各地忠于他的将领还是有的。”   “冬季若是下雪,那明年就不会像今年一样遭受巨大天灾,乱民大多是没了活路的流民,若是灾情缓解,许多人还是要回去种田的。父王说,这些人,但凡有一点活路,就不会造反,那地方军队就能得到喘息,进而整兵进京勤王。”   “那如果拿下了上京城,这些人就不会进京了么?”青竹有些好奇。   如果地方军队真要进京勤王,那拿下了上京,这些人不是照样来么,不过是守城和攻城换了个位置,容易一些罢了。   “上京是会上,不过那时候就算朝拜恭贺新君了。”安乐郡主看着青竹,继续解释道:“因为太祖遗命,只要父王能够拿下上京城,顺利的让小昏君禅位,那么他就名正言顺了,只要这些将领不是想造反,就不会再对咱们怎么样,反倒会诚心恭贺。”   “好吧,有些难以理解,不过,我算是知道了。”青竹摇摇头,又点点头,接着说道:“但是,半个月恐怕是不行的,要起到关键作用,咱们至少得做几十个这样的热气球,否则的话,不过杯水车薪。”   “只能尽量让大家赶赶工了。”安乐郡主说着,又道:“可惜这练兵也如同逆水行舟,一旦停止操练,这士兵们就会倒退,甚至比最初还不如,要不然,让大家涨停操练全力赶工多好。”   “咱们总是不能杀鸡取卵的。”青竹听了安乐郡主的话,也点头说道。   “是啊,不能杀鸡取卵。可惜,我只会动刀枪,玩不了那小小的针线,要不然,我都恨不得去帮忙。”安乐郡主说着,看着自己的双手。   “可不,我也不会。”青竹笑着,又道:“不过,咱们还是可以帮忙的。”   “怎么?”安乐郡主看着青竹问道。   “前期帮忙理个线,牵个布还是可以的。至于之后嘛,用明矾和松香侵泡布袋,倒是用不上针线活这种东西,咱们也能帮一些忙。”青竹笑道。   “倒也是,那咱们巡查完了,就去帮忙吧。”安乐郡主笑着说道。   “也好,不过到时候,可别把她们吓着就是了。”青竹点头,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好笑,但是也觉得,有了安乐郡主的加入,想来这些人会更加努力一些。   【朋友们,七夕快乐】   ☆、第238章 讨嫌二人组   第238章 讨嫌二人组   实际上,真实的场面最终还是超出了青竹的预料。   在经历了最初的诚惶诚恐后,渐渐也有人接受了安乐郡主和青竹提出的‘帮忙’了。   只可惜……   青竹还好,就是手脚慢了一些,可安乐郡主在这些方面的‘领悟力’,实在是太过让人掩面了。   理线能将好好的一卷线绕成一团乱麻越理越乱,最后只能一刀绞了。   牵布可以脚下一滑,然后安乐郡主仗着身手敏捷,在要滑到的一瞬间一个鹞子翻身站稳脚步,结果成功推倒前后左右的所有架子。   至于青竹……   呵呵,还在架子下面压着等人来救呢。   当然,安乐郡主和夏医官诚心诚意的想要帮忙,大家还是相信她们能够越做越好的。   不过,没到三天,所有人,不管读没读过书,不管是不是识字,都理解了孺子不可教也是什么意思!   当然,这话用到青竹身上,还是有些无辜的,不过谁让安乐郡主上哪儿‘帮(dao)忙’都要拉着她,这被殃及了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安乐郡主和青竹两人开始化身讨嫌二人组,处处碰壁。   “啊哈,郡主,夏军医,我们这里刚刚好忙得过来,你们还是去乙组看看她们需不需要帮忙吧。”   “郡主啊,夏军医啊,你们来晚了呢,刚刚有姐妹完成了今天的训练任务,过来帮忙了,我们现在不缺人手,你们去看看丙组吧。”   “不不不,郡主,夏军医,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里就挤得下这么多人,当真是一个人手都不能再添了,再添,就转不开了,谢谢您二位的好意,要不,你们去其他组看看?好勒,您二位慢走。”   ……   然后等安乐郡主和青竹一转身。   “咦,你们训练完了啊?快来快来,就等你们了,真是把我们都忙坏了,水都顾不上和一口,早盼着你们回来帮忙了。”   “谢天谢地,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快来快来,我也得去一趟茅厕,当真是憋不住了。“   “你们还知道回来啊?是不是训练完了还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我说你们这些天能不能不要这么讲究啊?我们这都着急上火了,你们还慢条斯理的。快来快来,东西都给你们准备好了,直接动手就成。“   ……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青竹,你说他们是不是太可恨了?咱们好心好意的去帮忙,结果将咱们像球一样的被推来推去,就恨不得在她们的场地门口竖个牌子,写上安乐郡主同夏军医免进了……”   “你说说,你说说,咱们有那么差吗?啊?咱们没那么差吧?”   “你夏军医好歹也是想起来这热气球的人啊,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嫌弃你,对吧?”   “还有我。本郡主好歹也算是武艺高强,身手敏捷,这手和脑子哪里就比旁人笨了,对吧?多试几次不就行了,她们耐心的多教一教,我不也就会了,没错吧?   “你说,怎么现在这些人一看到我们,就一副捣乱的来了大家都注意,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别让她们钻了空子的模样啊?”   “这,咱们这样,是不是也太好欺负了一些?”   “你说,她们是不是看本郡主平日里对她们态度太好了,从来没有真把她们怎么样,也没有扣过谁的军饷,所以都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啊?   “太过分了,这也太过分了!完全是一副要翻天的模样嘛,简直是反了她们……”   安乐郡主在自己的营帐之中烦躁的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冲着青竹,低声的碎碎念着。   嗯,不能太大声,太大声被人听到了就麻烦了。   “呵呵……”青竹摸了摸额头上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青包,端起茶杯,笑而不语。   “夏青竹,你什么意思啊?”安乐郡主双手叉腰,几步走到青竹面前,瞪着她问道。   “没什么啊,就随便笑一笑嘛,来坐下喝茶。”青竹说着,当真笑了笑。   “哼!”安乐郡主气呼呼的坐在青竹的身边,抢过青竹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青竹看得有些目瞪口呆:“那,那是我的茶……”   “反正你也没喝过,就是端着做做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安乐郡主白青竹一眼,嘭的一声放下茶杯,说道。   “好吧,反正现在这个天也不适合饮这庐山云雾。”青竹挑挑眉,一副不与安乐郡主计较的样子。   春夏之际,万物生发,自然要喝清热泻火的绿茶。可到了秋冬,这绿茶就多喝无益了,而应该改喝温补的红茶。   当然,现在这大瑞朝似乎还没有出来红茶这种东西。   “既然现在不适合喝这个茶,你刚刚为什么不拦着我?”安乐郡主有些没事找事的质问道。   “左右你这会儿火气挺大的,喝点茶败败火也是可以的。”青竹挂起一丝笑容,看一眼安乐郡主说道。   “好吧,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安乐郡主泄气的看着青竹,又问:“那你说说,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当真什么都不做吧?可我又不想去惹她们的白眼了,一看着我就像看着瘟神一样,亏得我脾气好不同她们计较,不然的话,哼哼哼……”   “是,有你这样大肚能容的主将,是她们的福气。”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安抚的笑笑。   “那当然。”安乐郡主的头高高抬起,一副骄傲得不行的模样。   青竹微微一摇头,又说:“现在啊,我也想通了,咱们还是别去给他们添乱了,免得反倒误了时间,只要你能保证各种合格的材料和火油都能及时送来这里,我能保证他们下一步的工序,咱们也就算是帮上忙了,你说对吧?”   “咱们明明是去帮忙的,怎么叫去给她们添乱呢?”安乐郡主看着青竹,一脸不服气的开口。   “好吧。”青竹将手撑在桌面上,俯起身子,凑到安乐郡主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一句一顿的说道:“现在,咱们摸着良心说说,这些天,我们真的没有给她们添乱吗?”   ☆、第239章 因为是姐妹   第239章 因为是姐妹   实际上,青竹非常非常想说:这些天你真的没有给她们添乱吗?   不过想想安乐郡主这会儿已经有些脆弱的自尊心,青竹还是非常无奈、也非常义气的加上了个们字,把自己也牵扯到了里面,好稍微安抚一下安乐郡主‘受伤’的心灵。   “好吧,我承认,是有点添乱的样子。”安乐郡主脸上神情变幻,兀自挣扎了许多回的样子,最后重重的叹一口气,垂下头说道。   “是吧?所以呢,咱们也别去讨人嫌了,就按我刚刚说的,好好的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就好了嘛,你说对不对?”青竹将身子缩回一半,看着安乐郡主,笑眯眯的问道。   “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可为什么我这心里头总觉得有些别扭呢?”安乐郡主微微皱着眉头,看着青竹说道。   “你以为,就你别扭啊?”   青竹摩挲了几下手指,然后看着安乐郡主,说道:“其实啊,她们这样嫌弃咱们,我也别扭着呢。”   嗯,她们嫌弃你是应该的,因为你在针线之类的事情上,的确是战斗力为负数的渣渣,可是本姑娘好歹也是‘研发人’啊,你们怎么可以将我划归到安乐郡主那一类里面去!   好吧,我们原谅青竹不厚道的将这所谓的研发人划到自己头上,反正抛开只能用来传递消息或者许愿的孔明灯不谈,热气球这种东西,也的确是第一次出现在大瑞朝的土地上。   青竹要说自己是研发人,咳咳……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是该别扭嘛!刚刚我气闷的时候,看你那么淡然,我还以为你真一点都不在乎呢……”安乐郡主一副恍然的模样,然后也将身子往青竹的方向倾了倾,看着青竹说道:“好青竹,你点子多,快想个法子,咱们怎么也得把这被嫌弃的仇报了才行。”   “主意啊?”青竹收回身子,刚准备拿起桌上的茶杯,想着好像是被安乐郡主喝光了,又将手松开,两手抄在怀里,老神在在的说道:“要说这主意吗,我这儿还真是有。”   “说来听听!”安乐郡主一听青竹有主意,眼睛一亮,看着她说道。   青竹笑得坏坏的,也不看安乐郡主,直接说道:“她们不是害怕咱们过去,给她们帮倒忙么?那咱们就吓唬吓唬她们,把让咱们去帮忙这件事情,变成悬在她们头上的一把剑,让她们时刻都担心着,那把剑最后会不会落到她们的头上去。”   “听上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安乐郡主点点头,看着青竹又道:“那具体的呢?具体怎么做?”   “咱们啊,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话放出去就好了。”   青竹的笑容越发的鬼起来,接着说道:“就说时间紧,任务重,让大家都加把劲,努力的赶赶工。不过呢,要真的忙不过来的话,也要给咱们说,免得把姐妹们累坏了。”   “咱们以后啊,也就不哪个组的忙都帮了,要帮,就帮那种工期比别的组用得长、没有别的组快,做出来的东西有没有别的组好的组。”   “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我刚刚念叨半天,你明明也憋气,结果还不动声色,原来,你是在这儿憋着坏想主意呢……”安乐郡主猛的一拍青竹的胳膊,眉开眼笑的说道:“不过呢,这主意当真不错,我喜欢!”   安乐郡主说着,兴冲冲的对着门外面喊道:“来人,快来人!”   “请郡主吩咐!”   很快,就进来一个亲卫,单膝跪下,抱拳大声道。   这人,是安乐郡主从宁王府里头带出来的,从小就跟着她,同样只会舞刀弄枪不擅长针线的亲信。   “去,传本郡主的将令,命大家都好好的做好分内的事情,来日红妆营若当真能立下耀眼的战功,本郡主自然会大大的替她们记上一笔,到时候论功行赏,这钱粮田地,都是少不了的。”   “不过呢,大家都是红妆营的姐妹,也不能真累着自己,要是真累着了,本郡主可是要心疼的。所以呢,如果有哪个组,要是真的忙不过来啊,那就给本郡主说,到时候本郡主和夏医官亲自带着人,去帮她们的忙。”   安乐郡主重重的咬了咬亲自两个字,一听就是别有深意的样子。   接着,安乐郡主又说道:“还有,别忘记告诉她们,如果她们真忙不过来,又不愿意告诉本郡主的话,那本郡主为了姐妹们的身体着想,会自行判断她们是否需要帮助。”   “比如啊,那些个工期比别的组用得长、没有别的组做得快的,或者做出来的东西不够密实、不如别的组做出来兜风的,那就是忙不过来了嘛,到时候本郡主自然会去帮忙的。啊,听明白了吗?”   安乐郡主装腔作势的说了半天,越说到后面,脸上的那恶作剧一般的笑意就越发明显。   虽然安乐郡主说了很多话,但是那个亲卫却很快就抓住了安乐郡主话里面的重点,顿时就面露喜色,大声的回答道:“是!属下听明白了,属下马上就去传令!”   “嗯,去吧。”安乐郡主满意的点点头,挥挥手说道。   “是,属下告退!”说着,亲卫就站起来,后退几步,转身昂着头出去了。   同安乐郡主和青竹一样,这个只擅长舞刀弄枪的亲卫,也是在这被‘嫌弃’的行列之中的。   不同的是,别人嫌弃安乐郡主和青竹,还会隐晦一些、拐弯抹角一些。而嫌弃自己这些人的时候,那就是直截了当的说‘不行’不能让自己这些人给她们帮倒忙了。   所以,虽然明知道安乐郡主的命令是恶作剧,她还是非常高兴去执行的,心甘情愿的,当安乐郡主的‘帮凶’。   毕竟,能看到‘嫌弃’自己的人,一张笑脸瞬间变成苦瓜,还是一件非常能够让人开心的事情。   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   当然了,这也不是说红妆营的女兵们私底下关系不好,喜欢看别人倒霉。相反,其实正是因为大家感情极好,所以私底下才会喜欢做一些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就好像一个家里的姐姐妹妹,总会在背后,偷偷摸摸的对彼此做些恶作剧,‘恶整’自己朝夕相对的姐妹一般。   不是关系不好,而是关系太好。   所以,看着你小小的倒霉一下,我就能开心。   但是真要有事情的话,那绝对是义不容辞站到彼此的身边,一同并肩对外。   因为,同在红妆营,我们是战友,是袍泽,是姐妹。   ☆、第240章 德州来人   第240章 德州来人   那亲卫去传完令回来复命,安乐郡主忍不住的问起各个场地的负责之人听到自己将令的时候的表情。   安乐郡主这一问,去传令的亲卫顿时就兴致满满了,眉飞色舞的说起那些负责之人看到自己的时候的表情,还有听完自己话之后忽然垮下去,皱成一张苦瓜一样的脸,说到激动之时,不禁手舞足蹈起来。   将个安乐郡主和青竹,听得那叫一个痛快淋漓,等亲卫出去了,还忍不住的抚掌大笑。只觉得已经把这些天所受的‘委屈’全都宣泄出来了一般。   笑到后面,两人干脆一起乐呵呵的讨论起那些的心理活动来。   正谈笑间,先前的亲卫去而复返,站在营帐外头大声道:“报,德州来人!”   “德州来人?”安乐郡主一听,精神一震,看着青竹说道:“多半是世子哥哥派人押了咱们要的东西来,没想到世子哥哥还真快。”   “可见世子是真心疼你。”青竹点头,笑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那是。”安乐郡主得意的摇晃了一下头,这才看着青竹说道:“竟然是世子哥哥派人将东西送来了,那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青竹点头,同安乐郡主一起站起来。   听到营帐之内的动静,门口的亲卫将营帐的门帘掀开,等安乐郡主和青竹出去了,才发现来报信的亲卫脸上似乎有些怪异。   不仅怪异,而且还时不时的偷看一下青竹,跟着又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的样子,等发现青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偷看,就又忍不住的,偷偷瞅上两眼。   “咦,你这眼睛是抽风了吗?怎么这怪样子?”安乐郡主看到了自己亲卫的样子,有些好笑,忍不住的开口道。   “呃……回郡主,属下的眼睛好好的。”亲卫脸一红,微微一垂头,不好意思的回道。   “那你怎么这么奇怪?”安乐郡主盯着亲卫又问。   “额……这个,郡主和夏医官待会儿见到人就知道了。”   亲卫说着,语气越发怪异,倒叫安乐郡主和青竹好一阵疑猜。   “不行,你这样搞得我更加奇怪了,你给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安乐郡主看着亲卫说道。   “回郡主,这个,真不能说。”说着,亲卫又凑到安乐郡主的耳朵旁边,低声耳语道:“说了,就不好玩了,一会儿郡主您还得怪我。”   “好吧,我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人在哪儿?带我们去看看去。”安乐郡主心中虽然狐疑无比,当为了这亲卫嘴里的‘好玩’还是决定放弃寻根究底。   “刚刚守卫营门的人来报,说是已经到了,这会儿,应该是在郝校尉那边。”亲卫看一眼安乐郡主,又忍不住的看一眼青竹,这才回答道。   亲卫嘴里的郝校尉乃是负责红妆营辎重、物料的校尉,算是红妆营的后勤官。   虽然红妆营在实际划分上,缔属于中军,一应辎重多半都是中军辎重营负责押送,可自己本身还是有一个小小的辎重处的,这一次,制作热气球所需要的一应物资,就是由这个地方负责看管保存分派的。   “走,咱们去看看。”安乐郡主说着,率先往存放物料的营区走去,青竹自然是跟了上去。   因为中军留下的营地很大,而布匹、火油之类的物质又是最怕烛火的,所以这存放物料的大帐干脆设到了整个营地的最边缘,走了好一会儿,这才走到地方。   大帐门口,一个身着半甲的年轻将军,正背对着青竹和安乐郡主等人,在与大帐的人交接物资,那背影看上去,很是熟悉。   青竹一看到那个背影,脚步就停了下来,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人。   而安乐郡主,早已经用手捂住了她刚刚不知觉的张开,现在合都合不拢的嘴了。而她的另外一只手,则冲着陪同引路的亲卫竖起了一根大拇指,无声的夸赞起来。   看到安乐郡主竖起来的大拇指,那个亲卫脸上的笑容显得越发的灿烂了起来。   仿佛是有所感应一般,那正在与郝校尉交接的年轻将军不经意的回了回头,目光与青竹的目光相接,原本面无表情的年轻将军,脸上顿时就如同被春风吹开的冰面一般,显出了几许的笑意。   实际上,那个年轻的将军并不擅长笑,所以那笑容看上去很有几分冷硬,但看在青竹的眼里,没来由的,却觉得心中一热,忍不住的,回了一个笑容给她。   安乐郡主看着两人,笑得贼贼的,绕到青竹背后,将她猛的往前一推。   青竹脚下一个趔趄,往前跨了一步,也没有消除安乐郡主推她的那一下的力道,眼看,就要同地面来一次亲密的接触。   那年轻的将军眼中一急,脚下仿佛是生了风一般,飞快的跃了过来,在青竹落地之前,将她稳稳扶住,嘴里急道:“小心!”   青竹被他一扶,身子便稳住了,可跟着,便觉得僵硬和不自在起来,刚一站稳,便微微一挣,将自己的身子从那年轻将军的手中脱离了出来。   “你没事吧?”年轻的将军脸上有细微的遗憾,不过很快掩饰了过去,只看着青竹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青竹脸颊微红,摇头说道。   “没事就好。”   虽然很清楚,自己刚才将她扶稳了,可直到耳边听到了青竹说自己没事,那年轻的将军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也才有了丢给安乐郡主几个眼刀子的闲暇时间。   安乐郡主自然是不怕他的,不仅不怕,还冲着他挤眉弄眼的做了好几个鬼脸,这才拍拍青竹的肩膀,说道:“这儿就交给我了。你陪着这位,咳咳……这位小将军,好好的去走一走,顺便转告一下,本郡主对他亲自押送物资前来的感谢之意,帮本郡主说一声辛苦,啊。”   说着,安乐郡主绕过青竹和那年轻的将军,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又转回头来,促狭的说道:“多逛会儿,不到中午,不许回来。当然了,你们中午不回来也成,反正这儿离最近的镇子不到二十余里,你们可以去镇子里吃饭,反正镇子上也没人认识你们,就当去过二人世界了。”   “你们不去镇子也行,十里外就是山林,你们可以重温一下往昔的情景,一同去林间打猎,然后烤烤野味什么的,这也不错。”   安乐郡主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等离得远一些了,她才大声道:“不过啊,不许在外头过夜。”   说完之后,安乐郡主大笑起来,往物料帐那边一溜,躲到了人群后面去了。   “你这个促狭鬼!”青竹冲着安乐郡主的身影忍不住的骂道。   换来的,自然是安乐郡主从人堆后面冒出头来,再一次的挤眉弄眼,这样一来,到让周围的人都放下了心中对那年轻将军的惧意,忍不住一同的嬉笑起来,把个青竹弄得越发脸红。   “要不,出去走走吧。”年轻的将军看着青竹,哑着嗓子,低声说道。   青竹有心摇头拒绝,可还没有动起来,那摇头就变成了点头,嗓子眼里发出一个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好。”   ☆、第241章 一件大事   第241章 一件大事   “阿墨,你怎么亲自押送东西来了?”红着脸走出营区,没有了随处可见的,那些带着善意的瞩目礼,青竹终于开口说话了。   是的,来人正是左军副将裴子墨。   青竹今日的表现让裴子墨心中愉悦,听了她的话,裴子墨说道:“怎么,我不该来吗?”   青竹摇摇头,说道:“没什么该来不该来的,只是,押送物资这种小事,如何能轮到你这个左军副将来做。”   “嗯,这种小事是轮不到我亲自来做,这只不过是顺便而已。”裴子墨认真的点点头,又道:“其实我来,还有另外一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青竹的语气里头,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觉察的失落。   还以为……   结果是为了别的事情。   果真是自作多情了啊。   “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裴子墨看着青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什么事值得你这样强调?”青竹抬起头来,猝不及防的撞见裴子墨的眼神,心中一羞,又将头微微低了,说道:“是了,你的大事自然事关军国,也不能随意说给旁人听的,是我造次了。”   话说这样说,可青竹的心里头却不是这样想的,她的思绪又转到了先前的念头上。   一丝笑容从裴子墨的嘴角慢慢溢出,跟着,这笑意就渐渐蔓延,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笑:“我是过来看你的。”   若是换一个人来说这件事情,也不知道会说得如何的好听,只是从裴子墨嘴里说出来,却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哪怕他已经听了世子的劝,故意的想要营造一种氛围,可终究不是天生的多情种子,到最后,这嘴里透,也还是吐不出莲花来。   所以最后,他就只是简简单单的,用陈述的语气,说出了真实的原因。   是的,他是专程过来看她的。   抛下无数的军务、政务,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差事,只是为了过来看她一眼。   虽然已经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了她的平安,但,若不是亲眼所见,如何能放心,如何能安心?   “过来看我就过来看我,没事你学别人卖什么关子?”青竹假意着恼,嗔他一眼,然后转身作势要走。   可刚一转身,青竹的嘴角就笑开了,合都合不拢,眼角眉梢,到处都洋溢着满满的喜悦。   “青竹。”裴子墨看她要走,以为她当真恼了,心中焦急,忍不住的唤她一声,快如闪电的伸出手来,隔着衣衫,将青竹的手腕拉住,喃喃的开口道:“我不是故意的,对,对不起……”   实际上,裴子墨拉着青竹手腕的那只手根本没有用力,就只是那样虚虚的握着,可青竹总觉得,有一股火热的气息从他的掌心传来,这样的火热让她有些忐忑,有些慌乱,也有些……甜蜜。   “做都做了,还分什么故意不故意吗?”青竹努力的想要板起脸来说这句话,可话说出口,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   裴子墨有些懵了,他看不见青竹的表情,只是听着声音又不像是真的在生气,但若是没有生气,她怎么还一直扭着头,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我,我道歉了……”裴子墨看着青竹的背影,依旧还是有些紧张。   “我以前就说过,道歉如果有用,那要衙役来做什么?”青竹终于装不下去了,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来,看着裴子墨,笑骂一声:“你怎么越来越呆了?”   “哎……青竹,你没生气啊?”裴子墨看着青竹脸上的笑意,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怎么,你希望我生气吗?”青竹笑盈盈的看着裴子墨问道。   “当然不。”裴子墨摇摇头,加重了语气又道:“我宁愿你打我一顿,也不希望你生气。”   “好好的,我打你做什么?”青竹看着裴子墨,有些好奇。   “我先前捉弄了你啊。”裴子墨一本正经的说道。   “怎么,你觉得你先前的话是在捉弄我?”青竹盯着裴子墨的眼睛问道。   “是,是有一点吧。”裴子墨点点头。   “那,为什么你还要那样做啊?”青竹看着裴子墨又问。   “因为,世子说,那样说比较有趣一些。”裴子墨看着青竹,老老实实的说道。   “这么说,你回来看我,也是世子教的?”青竹话里头的温度,不知不觉的降低了一些,连语气,都生硬了几分。   “当然不是!”裴子墨摇头否认。   “那是为什么?”青竹看着裴子墨问道。   听了青竹的问话,裴子墨眉头皱起,渐渐的陷入了回忆之中。   “因为,十六日那天,我的心慌得厉害,总有一种你遇到了危险,等着我去救你的感觉。可是当时乃至过后的数日,我都完全没办法走开。后来世子看我焦急,答应我等德州的事情一了结,就给我假期,让我来找你。”   “几日前,德州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理顺,世子一个人足可以应付了,我就打算来找你。刚准备出发,安乐郡主派来的人就到了德州。我从来人口中,听到了你平安的消息,好歹算是安心了一些。所以,干脆就顺便押运着物资过来了。”   说着,裴子墨往前走了半步,同青竹离得更近一些了,接着说道:“青竹,你不会怪我来晚了吧?”   “不晚。”青竹微笑着看着裴子墨,轻轻的摇头。   “青竹,十六日那天,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裴子墨看着青竹又问。   “十六日啊?哦,那是我离开福州的当天,是遇到了一场危险,差点儿就见不到大家了。”青竹看着裴子墨笑,用一种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语气说道。   “青竹,我,对不起……”裴子墨看着青竹脸上那有些无所谓的表情,心中一痛,忍不住开口道。   “阿墨,你这什么坏毛病啊?又不是你的错,好端端的,干嘛要道歉?再说了,这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平安的回来了,就已经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啊。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不是吗?”青竹看着裴子墨失笑道。   “是。”裴子墨点点头,脸上却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   “好吧,你都说是了,为什么脸色却越来越难看?”青竹有些无奈的看着裴子墨问道。   ☆、第242章 破冰   第242章 破冰   “因为,一想到你在最危险的时候,我没能在你身边保护你,我的心里就闷闷的堵得厉害。”裴子墨看着青竹,一边说,一边用手捂了一下心口。   “我没想过那么多。”青竹笑笑,看着裴子墨说道:“说实话,阿墨,当时我谁都没想,连青衫都没想。就只想着,要能活下去就好了。结果运气还算不错,居然真的活了下来,也算是,上天垂怜了。”   说着,青竹又笑了笑,接下去说道:“而且,如果当时真的就那样死于非命的话,我会非常庆幸,庆幸最重要的那些人都没有在身边,庆幸他们不用陪着我涉险。”   “夏青竹。”裴子墨看着青竹,目光柔柔的,连名带姓的唤道。   “嗯?我在,怎么了?”青竹将头微微侧起,看着裴子墨问道。   “你是一个女孩子。”裴子墨说道。   “我知道,所以呢?”青竹看着裴子墨继续问道。   “所以,还是让我来保护你吧。”裴子墨将手覆盖上青竹的手,看着青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记忆仿佛被这句话拉回了从前,那些有裴子墨挡在自己身前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少年。   那时候,她也不过是个强作坚强的小姑娘。   其实,从阿墨在巨狼前面将她挡住的那一刻开始,又或者是更早的时候,在他还带着伤,就一脚踢起木棍,将来家里胡搅蛮缠的所谓舅母踢翻在地的时候。   那时候,她就发现,原来自己远远没有想象中的强大。   也许,是有一些依赖的吧?   只是后来,后来他忽然从阿墨变成了裴子墨离开,让她又只能咬着呀,重新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一切。   不过好在,她还有小白。   可是后来,他又拉着自己离开,离开夏家村,离开大青山,离开,小白……   所以,到底还是些怨了。   想想自己对他,还真是不公平得紧呢。   青竹再一次笑了,不仅是笑着,还冲裴子墨眨眨眼:“你一直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以后,我也会的。”裴子墨看着青竹淡淡笑。   因为,就在刚刚,他忽然觉得,青竹的脸上、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开了,让他可以将她看得更清楚了,也让她变得更容易触及了。   “我相信你。”青竹将手掌翻转,握住裴子墨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裴子墨看看自己那一只十指相扣,同青竹握在一起的手,又看看青竹,忽然怔怔的开口,说道:“我有些嫉妒它。”   “嫉妒谁?”青竹不明就里,看着裴子墨问道。   “嫉妒我的右手,它离你真近。”裴子墨看着青竹说道。   “啊?”青竹哑然失语,片刻之后笑了出来:“裴子墨,我收回我先前的话。”   “你要收回什么话?”裴子墨有些紧张,握着青竹的手捏得紧了一些。   “说你越来越呆的话。”青竹笑看着裴子墨,眼神柔柔的:“你居然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哪里呆了?”   “我,我说的是真的。”裴子墨看着青竹,急急的道。   “我知道,所以才觉得好听。”青竹点点头,又补充道:“我很喜欢。”   “喜欢什么?喜欢我刚刚说的话?还是喜欢我这个人?”裴子墨看着青竹问道。   “你猜?”青竹看着裴子墨,调皮的笑。   “我猜,都有。”裴子墨看着青竹笑。   “裴子墨,你果然不是呆子。”青竹指着裴子墨笑道。   “我本来就不是呆子。”裴子墨看着青竹,认真的说道。   我不是呆子,也不是感情白痴,只不过是因为你太重要而又不确定自己在你心里是不是真的重要,所以才会那么笨拙、迟疑、小心翼翼,生怕你又再次疏离。   “好吧,不是呆子的裴子墨,夏青竹的五脏庙对夏青竹说,夏青竹的五脏庙饿了,再不祭一祭它,它就要造反了。”青竹看着裴子墨,巧笑嫣然。   “嗯,劳烦夏青竹姑娘问一问夏青竹姑娘的五脏庙,它想吃些什么?”裴子墨也看着青竹笑,笑容温暖和煦。   “林子里头应该有野味,不拘山鸡野兔,只要是裴子墨亲手逮的,那就都可以。”青竹笑道。   “逮?不能用弓箭射么?”裴子墨看着青竹疑问的道。   “当然不能,以前阿墨可以直接逮到山鸡野兔,莫非裴子墨不能?”青竹睁大了眼睛,看着裴子墨说道。   “当然能!”裴子墨重重的点头,看着青竹说道:“从前阿墨做得到的,裴子墨也做得到,从前阿墨做不到的,裴子墨也做得到。”   “好,那午餐和晚餐,可都交给你了。”青竹说着,眼里头闪过一丝兴奋。   “那走吧。”说着,裴子墨打了一个呼哨,得儿得儿的跑来一匹膘肥体悍的黑色骏马,跑到裴子墨身边。   “来,上马。”裴子墨说着,伸手要扶青竹上马,那里知道青竹刚刚踩上马蹬,就有咩昂咩昂高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看来我今天,是上不了马了。”青竹失笑,看着裴子墨说道。   “嗯?这是为什么。”裴子墨不解的看着青竹问道。   “因为,它们是不会让我骑马的。”青竹指着由远而近的两头丑驴笑着说道。   “它们不让你骑马?”裴子墨看着渐渐跑到近前,同青竹好一阵亲热的两头丑驴,忍不住的锁紧了眉头,说道:“好丑的毛驴。”   话音刚落,离裴子墨近的那头丑驴就后蹄一撅,一脚蹬向裴子墨。   这一下太猝不及防了一些,裴子墨后跳不及,险些就被那丑驴给踢到了。   “好凶的毛驴。”连着后退几步,总算站稳了的裴子墨再一次说道。   听着裴子墨的话,那毛驴又咩昂咩昂的叫了两声,转了转身子,再次用后蹄想裴子墨踢去。   “好啦,你们也别闹了,等以后这痂壳脱了,重新长起毛来,就不丑了嘛。”青竹将丑驴的脖子抱住,笑着拍了拍它,哄道。   看自己的伙伴被青竹拍了,另一头丑驴也凑过来,蹭着青竹,求拍,等青竹真在它脖子上拍了两下,这才满意的离开一些。   “这是?”裴子墨这一次站得远了一些,指着两头丑毛驴问道。   “它们啊,是我的救命恩驴。”青竹说着,一边一头,将两头丑驴抱了。   ☆、第243章 阿墨的怀疑   第243章 阿墨的怀疑   因为两头身上明显带着无数烧伤痕迹的丑驴,裴子墨再次的打破砂锅问到底了。青竹无奈,只得将自己如何遇险、如何脱险的事情,一一描述给他听。   听完青竹的话,裴子墨眉头仿佛是被锁住了一般,皱得紧紧的,好半晌才开口道:“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怎么?你是在怀疑什么吗?”青竹抬头,看着裴子墨问道。   “嗯。”裴子墨点点头,说道:“柳清不是普通的暗卫,这你我都知道,虽然我不知道柳清的具体本事,但宁王身边的十大暗卫之一,不可能是浪得虚名的。”   “要布置连她都看不出来,而且还将她一起算计进去的陷阱,不可能是你口中的那个纨绔子弟还有他领着的那一帮子地痞流氓家人奴仆能做到的。”   “更何况,如果当真如秋月所说,那裘少鸿是在你们出门之前没多久,才带着人,赶着跑到你们前面去的话,他也没时间布置那么简单却又精准的陷阱。”   “我想,多半只是被人从明面上推出来的棋子而已,或者,干脆就是被人算计了,被当做成了这陷阱中的其中一环。”   “那你觉得会是谁呢?”青竹看着裴子墨又问。   “福王,或者是你口中那个在最后关头赶来救人的秋月姑娘,又或者是朝廷派在福州的密探。”裴子墨不假思索的说道,想来在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些。   “不可能吧,若说是朝廷的密探也就罢了,不应该是福王或者秋月姑娘的,对了,你是不是漏说了一个人,那个福州司马裘成威,不是也很有嫌疑吗?”   因为有了之前听到的,宁王在听了自己转达的、福王的条件之后的只言片语,所以青竹认为不可能是福王。   而不是福王,更不可能是秋月姑娘,别说秋月是宁王的密探,就算是她不是。若真是她做的,她又怎么会赶过来,冒着危险在大火之中将自己救出来吗?那岂不是多此一举,白费力气?   “裘成威?我不觉得是他做的。因为我若是他的话,要么自己亲自出面,要么干脆他和裘少鸿谁都不出面,绝不可能放着裘少鸿独自领着一帮子废物出面。”裴子墨摇头说道。   “一帮子废物?”青竹歪着头,斜斜的看着裴子墨。   “难道不是吗?在那种占据一切有利条件,而你们已经被擒的情况下,能被柳清和两头毛驴给生生逼出林子外面,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裴子墨的话音刚落,青竹骑着的丑驴和跟在旁边跑的另一头丑驴,就赞同一般咩昂咩昂叫唤了起来。   青竹开的药剂不错,当然了五两多金子一副的药,怎么都算得上是不错的。这两头丑驴恢复得很快,现在虽然身上还留着许多丑兮兮的疤,可实际上已经没什么事情了,驮着青竹跑上一段路,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裴子墨原本是想骑另外一头丑驴的,那知道人家理都不理他,又不能在地上走着,因为要捕捉野味,裴子墨也不想施展轻身功夫,白白的浪费了气力。   可是如果是慢慢走过去的话,要是把青竹饿狠了,他又得心疼了,最后,只得骑着自己的大马,约束着跑速,走在青竹的身边。   就这样,那两头丑驴还时刻想着要越过大马一头,到大马的前面一点位置去呢。   听了丑驴的叫唤,青竹忍不住的笑道:“好吧,连它们都认为你说的是对的,裘少鸿那一棒子人,就是废物,那这么说来,最大的可能就是隐藏在福州城里头的,朝廷密探咯?”   “不好说。”裴子墨摇摇头,看看青竹说道。   “好吧,反正我觉得多半是他们的人,就这样吧,左右都已经结束了,我呢也安然无恙,咱们讨论再多,都没什么意义了。总不能现在,去福州查这件事情吧?而等到以后,这上京城之战定了胜负,咱们再去福州查,多半也就查不到了。”   “嗯,也是。”裴子墨看着前方点点头,应了一声,不让青竹看见自己的眼神。   现在所谓的朝廷密探可是比废物还废物的,要不然,自己如何能在宁州府安然待了那么多年?   福王,秋月……不管是谁,要动青竹,就要做好被我追究到底的准备。   裴子墨兀自想着,手悄悄的捏成一团。   “哎,阿墨你看,咱们要到了。”毛驴比裴子墨的马矮许多,青竹看不到裴子墨的表情,也看不到裴子墨身子的另一侧,握紧了的拳头。只是看着不远处的山林,有些兴奋的说道。   “那咱们快一些?”裴子墨回过神来,温柔的看着青竹,低声道。   “好,我们快一些。”说着,青竹催动坐下的丑驴,撒丫子往山林边冲了过去。   看丑驴跑了,裴子墨的马儿也有些蠢蠢欲动,先前一直被裴子墨约束着,不能放开蹄子快跑,也是憋得不行。   等丑驴快要跑到山林旁了,裴子墨这才放开缰绳,让马儿快跑起来。那马儿箭一般的冲刺着,堪堪在丑驴到山林旁边之前,越过了它们半个身子。   把两头丑驴给气得又不服气一般咩昂咩昂的叫唤了起来。   “叫什么。”青竹轻拍了两下丑驴,从丑驴身上跳下来,说道:“早说了,要是路途短的话,你们是跑不过马儿的,不过如果路途远,你们肯定能比马儿先到,没什么好叫唤的。”   听着青竹不知道是在骂丑驴还是安抚丑驴的话,裴子墨有些哭笑不得,只是放开了缰绳,让自己马儿自己在山脚下吃草,看着青竹说道:“咱们走吧。”   “嗯。”青竹点点头,又对跟着自己的两头丑奴说道:“你们也自己玩去吧。”说完之后,这才同裴子墨一起走进了山林。   两头丑驴看一眼在山脚下吃草的马儿,也不知怎么的,居然就跟上了青竹,一起往林子里面钻去。   “哎,让你们自己去玩,你们跟着我做什么?”青竹听到身后有动静,一转头,就看到两头丑驴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不禁摆着手说道。   ☆、第244章 对不起   第244章 对不起   “算了,让它们跟着吧,左右这毛驴个头小,在这山林里头,也能走得顺当。”因为两头毛驴先前在大火之中勇救青竹的原因,虽然没有真救到,可现在裴子墨看着两头丑驴,也依旧是顺眼极了,所以忍不住的开口说道。   “好吧,那你们可不要乱跑啊,林子里可是有狼的。”仿佛是怕两头丑驴不懂一般,青竹又吓唬道:“对你们来说,狼可是比那天的大火还可怕的东西。”   两头丑驴明显被吓住了,缩在了后面,半天没有跟上来。   就在青竹以为自己将它们吓了回去之后,那两头丑驴居然又窸窸窣窣的跟了上来。   “它们是不放心你吧?”裴子墨心中若有所悟的说到。   “应该是吧。”青竹看着后头畏畏缩缩的跟着的两头丑奴,点点头,说道。   “我觉得,你倒是挺能吸引这些有灵性的东西的。”裴子墨看看青竹,说道。   “是这样吗?”青竹将头一偏,想了想,又自己回答自己道:“好像是真的,当初的巨狼,后来的小白,现在这两头丑驴……   说着,青竹干脆将裴子墨一拉,嘴里说道:“哎,你这样说,我都觉得自己闹着吃野味有些不对了,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放山林里头这些山鸡野兔一条生路。”   “那你就这样不吃肉了?”裴子墨看着青竹问道。   “额……不能。”青竹果断的摇摇头。也许是刚刚穿越过来,吃不起肉的哪段时间的记忆太刻骨了,所以现在青竹虽然也比较讲究个饮食均衡什么,不会刻意的要吃很多荤腥,但要让她不吃肉,还是不太可能的。   “那不就是了,左右山鸡野兔也没有灵性,吃了也就吃了,只要咱们不虐杀也就是了,你说对吧?”裴子墨看着青竹说道。   “说得对,你快去抓去,我快饿死了。”青竹很快就打消了先前那个小小的念头,开始催促起裴子墨来,一边说,一边还推了推裴子墨。   口腹之欲什么的,还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在饿着肚子的时候。   “好,那你别走远,就在这附近等我就好了。”裴子墨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我知道的,你去吧。”青竹一边说,一边顺势找个地方坐下。   看青竹如此,裴子墨也就放心了,几下就消失在了林子里头。   等裴子墨走远了,青竹站起来,带着两头丑驴在附近转悠起来。不过,青竹是不会走远的,她倒是不担心这林子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毕竟当初她可是整日里在山里转悠采药的,只是担心裴子墨回来找不到她而已。   当然了,青竹也不是想要重温一下采药什么的记忆,只不过是想要找一些可以去腥的东西而已。   说起来,青竹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居然真的让她找到了几块野生的生姜。   不过这林子附近没有水源,最近的水源在山脚下,所以,青竹只是用干净的枯草将生姜上面的泥土擦了擦,然后就用掏出一条手绢来,将生姜包好,放在怀里。   又在附近捡起干柴来。   等裴子墨拎着两只山鸡一只野兔回来的时候,青竹已经捡了足够的干柴,用茅草捆了,搭在丑驴的背上,让它们背下了山脚。   裴子墨提着山鸡野兔,和青竹一起,到了山脚下的水潭。   裴子墨拔毛、剖腹,清理山鸡和野兔,青竹则洗了两块干净的薄石板,将洗了的生姜碾成了姜末,手脚麻利的将姜末什么的,都摸在裴子墨洗好剖好的山鸡野兔上面。   抹一只,就递一只给裴子墨,让他穿在削好的树枝上,然后放在绑好的木头架子上头。   抹完最后一只之后,青竹在将手上的山鸡递给裴子墨之前,忽然大声说道:“糟了……”   “什么糟了?”裴子墨有些紧张的看着青竹。   “我身上没带火石,不是,我没带火折子,也没带盐。”青竹看着裴子墨说道。   “火折子我倒是带着的,可我也没带盐啊,要不,干脆咱们回去营区拿点盐再回来?”裴子墨看着说道。   “不要。”青竹把山鸡递给裴子墨,又把手洗了,想了想,说道:“既然你有火折子,咱们就在这儿先烤着吧,让丑驴回去拿盐就好了。”青竹说着,拿了裴子墨的匕首挖了一块巴掌大的树皮,在树皮里头刻了个盐字,又用细长的树皮将大树皮穿了,挂到丑驴的脖子上。   挂好树皮,青竹拍拍丑驴,说道:“好了,麻烦你们回去,帮我拿点盐过来,好不好?”   “咩昂,咩昂……”两只毛驴一起叫了起来,然后颠颠的向着营区的方向跑了。   “这两只毛驴看上去都像是成了精了一般,看着倒是比我那黑云还有用的样子。”裴子墨一边用火折子点燃茅草生火,一边看着跑远的丑驴叹道。   “你那马叫黑云?”青竹看看在一旁安静的吃草的黑马问道。   “是啊,不好听么?”裴子墨问道。   “没有,只是觉得好像不是之前那匹。”青竹摇摇头,说道。   “嗯,之前那匹一直都不太满意,这一匹是在德州得来的,是陈国公所赠,比先前那匹好很多。”裴子墨也看看黑云,笑着对青竹说道,脸上是很满意的样子。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重新将它驯到如此听话的地步。”青竹再次看看那黑云,眼里头闪过一丝复杂。   越是神骏的马儿,越是不容易驯服,而黑云一看就是一副宝马良驹的架势,自然也是不容易驯服的。   德州城是十月十三才降的,就算是当天就得到了这匹马,裴子墨如果真是事情多,那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他是怎么驯服这黑马的呢?   “说起来,也是我同它的缘分。”   这会儿,裴子墨的注意力大半集中在烤着的野兔山鸡上头,没有看到青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笑容不改的说道:“这马陈国公得了一年多快两年了,越养越野,怎么都驯服不了。”   “那天陈国公在他府上宴请我们,它不知道怎么的,挣脱了绳子,从马厩里头跑了出来,大闹国公府后花园,最后,还闹到了宴会上头。”   “许多人都抓不住它,结果差点伤着世子。陈国公怕世子责怪,忍痛下令,让弓箭手射死它,我见猎心喜,拦住了陈国公,开始同这家伙较量起来。”   “折腾了好一番,好不容易翻到了它的背上,又被它带着满院子乱窜,折腾到了后半夜,一人一马都精疲力竭,我都想放弃了,哪知道这家伙却忽然一下子老实了,居然就那样认我为主了。”   “烈马不从二主,如此一来,便算是木已成舟,所以,那陈国公也只好忍痛,将这黑云转让给我了。”   “原来如此,倒真是缘分呢。”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心中有些微微的歉意,因为刚刚青竹还有些怀疑裴子墨,现在想来,倒真是自己太过多心了。   “可不是嘛。”裴子墨一边说,一边翻动着棍子,小心的烤着野味。   “阿墨。”看着裴子墨专注的样子,青竹心中微动,忍不住的开口唤道。   “啊,怎么了?”裴子墨抬头看一眼青竹,问道。   “对不起。”青竹看着裴子墨的眼睛,说道。   “哎,好好的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裴子墨有些发愣。   “没什么。”青竹摇摇头,又说:“不知道为什么丑驴还没有带着盐巴回来,是不是这两个家伙贪玩,在什么地方耽搁了?”   青竹说着,站起来,将身子转向大营的方向,手搭凉棚,向着远方眺望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随便怀疑你。   ☆、第245章 借我靠一靠   第245章 借我靠一靠   两头丑驴终于还是在山鸡和野兔烤好之前回来了,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一小坛子好酒,一张宽布垫,还有一个装了盘子和筷子的篮子……想来是安乐郡主的手笔。   难怪去了这么久,多半是被安乐郡主带着去让大家参观去了。   想想也是……   有些脸红呢。   青竹将装盐的小包和酒坛子从丑驴脖子上取下来,递给裴子墨,自己把布垫取了,铺在了旁边。   又把盘子和筷子摆好。   总不能白白浪费了安乐郡主的好意不是?   还别说,这样一铺,整个感觉就不一样了。   头顶是让人心旷神怡的白云蓝天,前面是清澈见底的一潭碧水,身后是黄绿相间的皑皑群山,指尖有温柔缠绕的一缕清风。   身畔还有举着烤得金黄金黄的山鸡野兔在小心翼翼撒盐的裴子墨。   倒像是秋游一般了。   阵阵烤肉的浓香传来,青竹忍不住喉头滚动,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口水吞了回去。   “好饿……”   青竹眼巴巴的看着裴子墨说道。   “那你先吃着。”裴子墨说着,走了几步,将洒好盐的山鸡用匕首一刺,把木棍拿开,然后直接用匕首顶着山鸡放到了青竹摆好的盘子里,然后又用匕首将。   “不急,不急,等你一起。”青竹又吞了吞口水,目不转睛的盯着盘子里的烤山鸡说道。   “等我做什么,这里有没有外人,你直接吃就是。”裴子墨冲着青竹笑笑,温和的说道。   “那我真不客气了?”青竹一边说,一边捏起了筷子,想想又把筷子放下,准备直接动手。   “你同我客气什么?”裴子墨说着,又取了另一只山鸡来撒盐。   等最后一只野兔被裴子墨放到盘子里的时候,青竹已经快速的解决了两只鸡翅膀,半个鸡腿。   “我是不是,吃得太快了?”青竹举着鸡腿,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   “怎么会。”裴子墨说着,自己也撕了一根鸡腿下来,拿起就啃。   不过,裴子墨撕的,是被青竹撕得只剩一只腿的那一只鸡。   “你怎么撕这一只?不撕旁边那只?”青竹说着,指一指另一个盘子里头装的,完全还没有破外形状的烤鸡问道。   “因为,我觉得这一只应该比较好吃一些。”裴子墨吞下一块肉,看着青竹,一丝不苟的回答道。   青竹忍不住的笑了,说道:“是吗?既然这样,那我就多吃一点好了。”青竹说着,加快了啃鸡腿的速度。   啃完鸡腿,将腿骨一丢,就又撕了一块肉下来吃。   裴子墨吃完自己手上那只鸡腿之后,也来同青竹‘抢’同一只鸡的鸡肉,两人倒是谁都不让谁。   这样‘抢’东西吃的后果是,半个时辰左右,两只山鸡一只野兔,就全部下了两人的肚子。   裴子墨还好,他的食量毕竟要大一些,至于青竹,则是撑得连动都不想动了。只坐在布垫上头,举着一双油油的手,嚷道:“撑死我了,我要是去洗手的话,一定会栽到水潭子里头去的。”   裴子墨摇头笑笑,先自己走到水潭边,捧了水把脸和手洗了,然后捡起青竹丢在地上的,包了生姜的手绢,在水潭前认真的搓洗了,然后拿着湿湿的手绢过来,递给青竹,说道:“你先擦擦脸吧。”   “好。”青竹也不推迟,直接接了裴子墨递来的湿手绢,把脸擦了,又抹了抹手,再次递给他,说道:“谢谢,还没擦干净。”   青竹一边说,一边还翻了翻手,让裴子墨看,示意自己没有说假话。   裴子墨看着青竹,宠溺的笑笑,接过手绢又去搓洗了,然后拿回来给青竹,一连擦了三四次,青竹才将手上的油腻都擦干净了。这还是因为青竹的手绢是棉布的,而不是丝绸的。   等青竹擦好之后,裴子墨到先前的火堆旁边寻了一小撮干净的热灰,洒在了手绢的上头,然后重新到水潭旁边,把手绢洗得干干净净的,找了一根干净的树枝挂上去晾好。   然后又回到青竹身边,把盘子收了,也用草木灰洗了。将盘子和还没有用过的筷子一起,放在丑驴们带过来的篮子里头。   青竹的目光追着裴子墨,一路看着他做这些事情,心里头有些暖暖的,等他回来了,忍不住问道:“都说君子远庖厨,你怎么自己把这些事情做了?就算是我现在不想动,你装在篮子里头,带回去让亲兵洗,也是可以的啊。”   “我记得以前在夏家村的时候,青衫也会做这些事情的。青衫做得,我当然也做得的。”裴子墨说着,伸手将青竹头上的一根枯草拿了下来。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一伸手,抓了枯草丢到一边,又转了转头,然后看着裴子墨问:“还有吗?”   “没有了。”裴子墨含笑看着青竹,摇头说道。   “没有就好。”青竹点点头,看着裴子墨又说:“那时候青衫只是个小孩子,你现在可以是堂堂的裴将军,根本没什么可比性嘛。”   “是没什么可比性,也没什么好比的。我倒是宁愿比一比,在你的心里头,谁比较重要。”裴子墨微笑着看着青竹,认真的说道。   “这根本不用比。”青竹摇摇头,看着裴子墨笑道:“你自然是比不过青衫的。”   裴子墨也笑,并没有因为青竹给的答案而有什么不开心,只是说道:“没关系,总有一日,你会觉得我和青衫一样重要的。”   “裴子墨,你好像有点得寸进尺啊。”青竹轻轻打了裴子墨一下,笑道。   “其实,我还想更得寸进尺一点,说,早晚有一日,你会觉得,我比青衫还重要的。”裴子墨看着青竹说道。   “你觉得这有可能吗?”青竹笑嘻嘻的看着裴子墨,问道。   “可能性很小,所以,我只是想了一下而已,没有说出来。”裴子墨笑笑,说道。   “这次你可说错了,不是可能性很小,而是根本不可能。”青竹摇头说道。   “是吗?”裴子墨看着青竹,不置可否的道。   “当然是!”青竹又拍了他一下,重重的回道。   说着,青竹又笑了起来,拍了拍裴子墨的肩膀,说道:“裴子墨,把你的背借我靠一下。”   “怎么了?”裴子墨一边转身,一边问道。   “我撑累了,坐不稳,所以要借你后背靠一靠。”青竹说着,往裴子墨旁边又坐了坐,然后斜斜的往裴子墨背上一靠,将头搁在他的背上,自己轻轻的摇晃了起来,一边摇晃,一边还轻轻的哼哼起来。   青竹的声音很低,低到根本就一直在喉咙口打转,连裴子墨都听不清楚,青竹究竟在哼些什么。   “背靠做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第246章 聚少离多   第246章 聚少离多   裴子墨的后背很宽,也很厚实。所以青竹摇着摇着,居然就睡着了。   感受到背后青竹的呼吸越来越平缓,声音越来越低,裴子墨连动都不敢动了,生怕自己一动,就会将青竹惊醒。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快过申时。   刚醒来的时候,青竹还迷糊的扭了扭身子,等意识到自己是靠在裴子墨的背上的时候,青竹有些僵了,直起身子,稍微坐开了一些,然后抬头看看天色。   见天色不早了,青竹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自己居然靠着裴子墨的背睡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一直一动不动微微倾斜着身子,任由自己靠着,会累成什么样子。   “阿墨你累了吧?怎么不叫醒我……”青竹有些不好意思,转身面朝着裴子墨的后背,握了空心拳,轻轻的敲打起裴子墨后背的经络来。   “没事儿。”裴子墨摇了摇头,然后打开双臂,伸了伸腰,只听得嘁嚓几声,却是裴子墨后背的脊柱在伸腰的时候的响动。   响完过后,裴子墨也转身,面对着青竹,笑道:“现在舒服了。”   “那你刚刚还说没事儿。”青竹敲了裴子墨一下,说道。   “现在真没事儿了,咱们回去吧。”裴子墨看着青竹说道。   “行,回去吧。”青竹点点头,自己去收了先前让裴子墨挂在树枝上面的手绢,将手绢放入怀中的那一瞬间,青竹忽然想起来,对于这古代的女子来说,手帕是私物,刚刚却让裴子墨给洗了……   这样想着,青竹微微有些脸红,不过很快就好了,毕竟她身体虽然是古人的,可她身体里头住的灵魂,还是那个现代的。   虽然这些年为了能更好的活在当下这个社会,除了行医这一件事情以外,其他事情,她还是颇为守礼的,   但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现下里,只有她和裴子墨两人,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在想什么呢?”裴子墨将东西都收好了,拎在了手上,看着青竹好像还在发呆的样子,忍不住的开口。   “啊?没什么……就发了一下呆。”青竹被裴子墨的话一惊,回过神来。   “我吓着你了吗?”裴子墨看青竹被自己惊倒,心里头有些后悔,早知道就等她自己回过神来好了,左右都等了这么半天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像是那么容易被吓住的人吗?”青竹笑笑摇头,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两头丑驴,喊了两声,也没见着搭理自己,不知道又跑什么地方去了。   “来,上马吧。”这个时候,裴子墨已经牵了自己的黑马来,翻身骑上去,一手拎东西,一手伸向她青竹。   “好。”青竹看丑驴没来,也不抗拒,任由裴子墨拉了自己上马。   “要不,你把东西给我来拎吧。”青竹坐在裴子墨的前面,指了只裴子墨手上拎的篮子,说道。   其实篮子里头没什么东西,也就是先前丑奴带过来的那些东西:几个盘子,两双筷子,还有一壶酒和一张折叠好的布垫。如果是让安乐郡主来,多半是懒得再带回去的,不过,青竹和裴子墨都不是习惯浪费的人。   “不用。”裴子墨微微一摇头,说道:“你坐稳了。”然后就单手执缰,然后将缰绳一抖,催动马儿跑了起来。   黑云跑起来很稳,一点都不颠簸,但是因为速度实在是很快,而裴子墨又是单手执缰,不能环着青竹。所以青竹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跌下马去,但还是下意识的,将身子往裴子墨的方向又靠了靠。   裴子墨自然是没想到自己因为舍不得让青竹拎东西,却换来了这样子怀抱软玉温香的‘福利’。先是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放松开来,脸上带着怎么掩都掩不住的笑,小腿将马腹一夹,黑云跑得越发快了起来。   不过,等快接近大营的时候,裴子墨却将黑云勒住了,自己翻下了马,拎着东西,牵着缰绳开始走起路来。   青竹被一个人留在了马背上,心里却越发的甜蜜。她知道裴子墨这是不希望别人看到了,对自己指指点点。   到了营地门口,裴子墨扶了一下青竹,帮着她从马背上跳下来。然后留了黑云在营门口,自己将手里拎着的东西递给青竹,说道:“就送你到这儿吧。”   “啊?你不进去了吗?”青竹看着裴子墨问道。   “不了,送物资过来的人,应该已经在回德州的路上了,我也要回去,同世子汇合之后,一起领兵去上京城。”裴子墨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   “时间再怎么紧,总也不至于一晚上的时间都没有吧……能不能明天一早再走?今天这么晚了,连夜赶路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青竹眉头轻皱,看着裴子墨,有些担忧的接连问道。   “不了。”裴子墨再次摇头,看着青竹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赶多少夜路的,黑云跑得快,我只要在回程路上,追上运物资过来的队伍就行。”   说着,裴子墨顿了顿,微微迟疑了一些,继续道:“过几日就立冬了,虽说初冬向来不会太冷,加上今年气候比往年异常,到现在都还没有下霜,可寒冬总是会来的。我们得尽量赶在第一场雪之前,拿下上京城。要不然,到时候大家依旧是聚少离多。所以……确定了你的平安,我就该回去了。”   这相类似的话,青竹也听安乐郡主说过,所以裴子墨一提,她就明白了。他能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自己一眼,又陪了自己大半天,已经是非常的难得了。   所以,虽然心中担忧,青竹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路上小心一些,咱们来日,上京城见。还有,战场上刀剑无眼,就算你要身先士卒,也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说着,青竹从裴子墨手中接过了篮子。   裴子墨显然是误会了青竹的意思,因为现在安乐郡主不肯继续行军,裴子墨也是知道的,只当青竹说的,是攻下上京城之后,在上京城见面,所以点点头说道:“嗯,我会的小心的,等拿下上京城,咱们就可以在上京城见面了。”   裴子墨一边说,一边跨上黑云。   青竹知道裴子墨是误会了,不过她没打算解释,毕竟现在热气球能不能成功,还是未知数呢。   上得马来,裴子墨深深的看青竹一眼,说道:“你也保重,我走先了。”   “我会的。”青竹点点头,冲着裴子墨挥挥手,微笑着将担忧藏在眼底,目送裴子墨绝尘而去。   【第一百三十章改了一下时间,不影响阅读,不用回头看的】   ☆、第247章 成功一步   第247章 成功一步   又过了几日,有人来报,第一个缝制好,又浸泡了明矾的球体已经晾干了。青竹腾的一下站起来,衣袖从案桌上的墨盘里头扫过,沾了一袖子的墨也没发现,只是激动的同安乐郡主说道:“走,咱们去看看。”   “嗯。”点点头,也是激动不已的样子,压根就没注意到青竹衣袖上的墨,拉了青竹就走,结果让自己的手上,也染了一手的墨。   等走出去,亲卫见了提醒,两人这才讶然失笑。   不过,都没有打算在这上头耽搁,只是摸了手绢出来随便擦了擦,便跟着来报信的人一道,去了缝好第一个球的甲字号场地。   甲字号场地上头,一个硕大的布袋平整的铺在垫了草席的地上。   而在场地两边,立了两座比箭塔还高的架子,架子顶上有一根滑轮,滑轮上头,是一条细麻绳,一头连着布袋的底部,另一头,则缠绕在一个轱辘上头。   “快推鼓风车来。”青竹在那布袋的收口处,伸出手来垫了布,自己对着自己的手吹了吹气,转头吩咐道。   因为知道这个是青竹捣鼓的,所以听了青竹吩咐,很快就有人推了一俩长长的大车过来。   大车车体是木头做的,长约一丈。半密封的车体里头装了好几个并联着的,风车一般的扇叶子,用齿轮和兽皮缝制的皮带连在一起,齿轮尽头,两个Z字形的把手,相对装着。大车前面是兽皮封的圆筒,圆筒尽头还有个直径约莫一尺的木筒。   青竹让安乐郡主同自己一起,提了鼓风车前面的木筒边缘,往布口袋里头一放,说道:“把鼓风车摇起来。”   很快就有两个健壮的女兵将鼓风车车呼呼的摇了起来,齿轮和皮带带动着扇叶转动起来,一股颇大的风顺着鼓风车前头的兽皮圆筒灌到了布袋子里头。   布袋一点一点的鼓了起来。   摇鼓风车的人换了好几个,青竹抬得手都有些软了,那布袋才慢慢胀大。   “那边,轱辘也转起来。”青竹手软了,却舍不得将手中的皮筒交到其他人手上,只是换了一只手,又冲着旁边的人喊道。   很快,架子两边的轱辘也被摇动了起来,布袋一点一点升高,一个鼓胀的高七丈,宽六丈的布球就那样被拉了起来,球体下方,有几根粗粗的麻绳掉下来,那是一开始就一点一点被封到布袋里面的,算是脊骨一般的东西。   “我的天,这得多大啊!”   “真没想到,咱们居然缝了这么大的一个袋子出来……”   ……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低,可当这巨大的布球直观的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这些人还是忍不住的窃窃私语起来。   青竹这会儿,已经将手上的皮筒交给身边的人了,自己让人拉了个架子过来,手上捏了几张纸条,爬到架子上头,用水把纸条的一头沾湿,往布袋上头贴起来。   看着那纸条除非是有风吹过,否则的话几乎算是纹丝不动,青竹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手,又握了握拳头,就那样站在了架子上头,将拳头一挥,大声道:“姐妹们,咱们这一步,算是基本上成了。”   青竹话音一落,整个甲字号场地人人都欢呼起来,这欢呼声,甚至还影响了其他的场地,只不过,引得大家将手上的速度。   然后青竹从架子上头让鼓风车停下来,又让人将这球体卷好,好好保存,这才站到安乐郡主面前,笑看着她说道:“现在,只等其他几处将东西做出来,就可以测试了。”   “嗯,我下令去催促催促。”安乐郡主说着,又好好的勉励了甲号场地的一干女兵一番,让她们再接再厉,争取多缝制几个合格的布球出来,并且还开玩笑的用遗憾的语气说道:“看来,我和夏医官是没办法来给你们帮忙了。”   “是啊,不能看郡主添乱,还真是少了许多乐趣呢。”青竹也笑着接道。   “去,说得好像你没有添乱似的。”安乐郡主轻轻推攘了青竹一下,笑骂道。   “我什么时候添乱了?”青竹含着笑,眨巴着眼睛看着安乐郡主。   “我是一军主将,我说你有添乱,那你就有添乱,反驳无效。”安乐郡主嬉笑着说道。   两人嘻哈笑闹一阵,引了甲字号场地的人一起哄笑了好几次,这才一同离去。   出了甲子号场地,安乐郡主的面色就沉了下来,冷着脸看着青竹说道:“去竹器营看看?”   “嗯,去看看也好。”   青竹自然知道安乐郡主的脸色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如此的难看。这最繁琐的环节都做好了,竹器营还什么都没有交过来,他们负责的只不过是竹篮子的部分,到现在都还没做好,不得让人怀疑,这些人每天都在做些什么了。   看青竹也同意自己的意思,安乐郡主当下就冷喝一声,大声道:“来人,备马,让孙香和冯贞带着她们的人,跟本郡主走!”   孙香和冯贞是安乐郡主亲卫队的两个亲卫长,虽然每人只领了五十人,也就是一队,可级别却是校尉,享的是裨将待遇。她们两人,也是一直跟着安乐郡主的,向来都只听安乐郡主的命令,据说还曾经为了安乐郡主,而顶撞过宁王。   很快,就有人牵了安乐郡主的枣红马过来,孙香和冯贞的两队人马也都整齐的排在了营门口两侧。人人都牵着战马,配着刀枪,俱都是英姿飒爽的样子。   “参见郡主!”看安乐郡主骑了马过来,两旁的人在孙香和冯贞的带头之下,唰的一下单膝跪地,齐声道。   “起来,上马,跟着本郡主一起去走。”安乐郡主说着,将手中的马鞭一甩,一声响亮的鞭声过后,率先骑着枣红大马,往辎重营奔去。   竹器营的都是民间招募来的工匠,都是男子,所以同木匠铁匠一样,被安置在了辎重营。   看安乐郡主走了,孙香和冯贞也领着自己的人,跟着一路奔驰而去。   至于青竹……   看了看赖在自己身边的两头丑驴,又看了看墨迹已干的衣袖,最后看了看上百匹马儿奔腾过后的滚滚黄沙。   默默转身,往大营里头走去。   左右安乐郡主得闹腾一阵,她还是去换件衣服,等黄沙散去之后再过去吧。   ☆、第248章 胆大包天   第248章 胆大包天   青竹回到自己的营帐,准备换衣服,牛莲儿颠颠的举了几张纸过来,给青竹看:“师父,您看,这是莲儿今天写的字。”   青竹接过牛莲儿递过来的纸,认真看了,虽然依旧是力道不足,可那字看上去却比以前好了很多,至少端正娟秀了不少。   青竹赞道:“莲儿越来越厉害了,这字写得越发的好起来了。”   “谢谢师父。”莲儿小脸红扑扑的,看着青竹又撒娇一般的问道:“师父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是不是快要忙完了啊?”   “师父啊,就是回来换件衣服的,换好衣服,还得去辎重营一趟呢。”青竹说着,扬了扬被墨染黑的衣袖。   “呀,这么脏啊!”牛莲儿夸张的张了张口,仰着脸看着青竹说道。   “可不是嘛,那师父先换衣服去了。”青竹说着,往后帐走去。   自从青竹回来之后,牛莲儿就闹着要和青竹一起住,没法子,青竹只好换了个一内一外的大帐篷,自己睡了内帐,让牛莲儿睡在外帐。   至于薛红梅她们,因为红妆营没有战事,倒是用不上她们,也不用在医帐值夜,所以倒是暂时和青竹分开了。   针线活好的,都去帮忙去了,不好的,也拿了青竹开的养神护眼的药方煎药,供应给一众姐妹,免得大家因为太努力,而伤了眼睛。   青竹换了衣服,将脏衣服搭在架子上,准备等晚上回来再洗,然后就出了内帐,牛莲儿巴巴的站在内帐的帘子外头,看着青竹说道:“师父,您去辎重营做什么?能不能带着莲儿一起去啊?”   “师父去辎重营是有事情,不方便带莲儿呢。”青竹摸摸莲儿的头,说道。   “好吧。”牛莲儿失望的把头垂了下去,嘴里说道:“莲儿好久没有出过营区了,只是想出去看看而已。”   “师父不是帮你求了出入腰牌吗?莲儿要出去的话,应该也是可以的啊,只是不能跑远了,免得不安全。”青竹看着牛莲儿笑着说道。   “姐姐们都在忙着,莲儿也不敢一个人出门,所以……”牛莲儿垂着头,一边用手卷衣角,一边说道。   看牛莲儿可怜兮兮的模样,青竹有些于心不忍,可是她去竹器营那边,也确实是有事情,总不好带个孩子过去,再说了,那两头倔驴除了自己和柳清,谁都不让骑,牛莲儿又不能独自骑马,她总不能陪着她走路过去吧……   所以,青竹还是摇了摇头,只当没听出牛莲儿话里的意思,哄她道:“莲儿要是闷得慌呢,可以去营门口玩玩,门口有人守卫,只要不走远了,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师父要先走了。”   “好吧,师父再见。”牛莲儿闷闷的点点头,说道。   “莲儿乖,再见。”青竹说着,转身出了营帐。   青竹不知道的是,在她出去之后,牛莲儿就啪嗒啪嗒的掉起了眼泪,一边哭,一边还说:“哥哥,莲儿好想你。”   青竹骑了丑驴去了现在的辎重营所在的营地,也不用人领路,只一路顺着凌乱的马蹄和足迹走就可以了,远远的,就听到了求饶声和鞭子声。   到了竹器营所在的位置,青竹从毛驴上下来,远远的,看到安乐郡主坐在椅子上头,被手下的女亲卫簇拥着,身旁站了几个辎重营的官员模样的人,不远处还有几个身着吏员服饰的人,被反绑着跪在地上,有亲卫扬着鞭子,啪啪啪的在抽打着。   “这是怎么的?”青竹微微皱了皱眉头,走到安乐郡主面前,看了看被抽打的人,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安乐郡主脸上挂着冷笑,挥挥手,让身旁的人让开。   青竹这才看到,后头堆了许多明显被踩踏过的竹筐,不过,这些竹筐可不是她要的那种竹筐,而是用来装东西的小筐。   “这是?”青竹迟疑的问道。   “辎重营这些胆大包天的混蛋,我将这征集来的竹木篾匠放在辎重营里头,他们居然让篾匠们将本郡主要的东西放在一旁,替他们编装松针的竹筐,真是瞧着本郡主没过来查看么?”   安乐郡主说着,站了起来,往那一堆被踩踏了的竹筐那边走去,一脚踢飞了几个竹筐,继续说道:“本郡主亲自让人征集来的人,是有大用的,他们这样偷摸着使唤,还有没有把本郡主放在眼里?若是不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当真就忘记了本郡主的脾气。”   听了安乐郡主的话,青竹有些咂舌,这辎重营里头居然还有人敢占安乐郡主的便宜?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么?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青竹总觉得那些人不敢如此,忍不住的开口道。   “哼,能有什么误会,本郡主这一次,是人赃并获!”说话间,安乐郡主又踢飞了几个竹筐。   “好了,你别生气了,你这样把自己脚踢伤了怎么办?”青竹拉了拉安乐郡主,劝道。   “笑话,我是那么没用的人,踢翻几个竹筐就能把自己的教踢伤么?”安乐郡主说着,又要去踢。   这一次,安乐郡主脚下的目标,是一个被踩得有些四分五裂的竹筐。   “快别这样了。”青竹一把将安乐郡主拉住,指着竹筐说道:“你看看那断口,万一把竹签子什么的踢到脚趾里头,可不得疼死个人。”   听了青竹的话,安乐郡主也看到了,那个断口,有些讪讪的收回了叫,然后指着地上的竹筐,说道:“把这些,还有后头那些,全部给本郡主一把火烧了!”   “郡主不要啊!”一直站在一旁垂头丧气的辎重营主官一听安乐郡主的话,就神色慌乱的抬起头来,看着安乐郡主说道:“还请郡主怜悯辎重营的将士们,咱们现在真的没那么多东西来装松针了,就指着这竹筐用,如若不然,不能按将采集的松针送达,误了军令,咱们这些人的脑袋,可都不保了啊。”   辎重营主官说着,扑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而随着辎重营主官跪下,其他辎重营的官员们,也都扑通扑通的跪了下去。   ☆、第249章 做不到   第249章 做不到   “怎么,父王交代的事情耽误不得,本郡主的事情就耽误得了吗?你们的脑袋是脑袋,那其他在前面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脑袋,就不是脑袋了吗?”安乐郡主恨恨的看着跪在前面的几个辎重营的官员,冷冷的说道。   辎重营的官员们相互看了一眼,最后那主官一咬牙,抬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回郡主,王爷的交代是军令,我们自然不敢耽搁。平日里我们对郡主吩咐下来的事情,也从来都是不说二话就着人去办了,可这一次……”   “事有轻重缓急,下官等人只是以正事为重,并未做错什么,还请郡主息怒,饶恕我等。”   “篾匠是本郡主下令征来的,你们若是有需要,不会自己去征人吗?拦了本郡主征来的人,去做你们的事情,你们还有理了么?”安乐郡主冷哼两声,看着眼前的辎重营关于说道。   “郡主容禀。”辎重营主官苦笑一声,说道:“若非郡主将附近手艺好的篾匠都征了,那普通篾匠的手艺,达不到要求,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   听了那主官的话,安乐郡主倒是一时语塞了,青竹在一旁忍不住的问道:“这你们要装了松针押送去前方,我能理解,可难道只能选择竹筐吗?用麻袋不也一样么?”   那辎重营主官再次苦笑一声,说道:“益州城那边,所有公库的棉麻丝绸等布匹,全都送到红妆营去了,下官也是调无可调啊……要是从更远的地方调的话,这时间上又来不及,要说花银子去买麻袋也是可以的,可咱们这些人留下来,就是采摘松针的,除了粮草嚼用,真没什么银子……”   “呃……”青竹有些无语了,转头看着安乐郡主问道:“郡主,这一次,当真是连麻布都全部调集完了吗?”   “我也不太清楚。”安乐郡主摇摇头,说道:“我只是命他们将结实的布匹都送来,具体送了些什么,还真是不太清楚,左右我也没有看到过哪些东西。”   “要不,让人去看一看?若当真属实的话,郡主你便绕他们一会吧。”青竹走近安乐郡主,压低声音说道。   “好吧。”安乐郡主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是到底也没驳斥青竹的意思,只是等了跪着的那一排人一眼,然后招了个亲卫,嘱咐她回去查验,自己则转身走回去坐下了。   看安乐郡主没有再次让人去烧毁那些竹筐,辎重营的人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不过安乐郡主没开口,却也没有人敢自行站起来。   亲卫骑着马,来回倒是挺快的,不过一刻多钟,就回来禀报了,说当真是连麻布都送来了。   这下子,安乐郡主倒是相信这些人也的确是情非得已了,只是心中到底还是不愉,又冲着那辎重营主官说道:“既然你们有难处,为何不早禀明了本郡主,偏偏要偷着这样做?”   禀了你能有什么用呢?你还不是要以你的玩闹为重,万一那些麻布你有用,又怎么会给我们呢……   那主官心中腹诽一句,脸上却不敢显出来,只是诚惶诚恐的说道:“是下官急糊涂了,还请郡主恕罪。”   “既然事情已经明了,本郡主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们自去红妆营领麻布回来,让人做成麻袋就是。”安乐郡主想了想,说道。   “禀郡主,其实,那些竹筐差不多也够用了,不用再做麻袋了……”那主官小心翼翼的看了安乐郡主一眼,说道。   安乐郡主脸色一变,刚要开口,青竹就抢先说道:“郡主,既然如此,反正竹筐做都做好了,干脆就给他们吧,烧了也是可惜。”   按照安乐郡主的本意,那竹筐该烧还是得烧的,所以听了青竹的话,并没有马上点头。   青竹自然是知道安乐郡主在想些什么,忙凑到她耳边,说道:“能省则省吧,万一到时候冬衣不够,那些麻布多少能派上一些用场。”   “哼,便宜他们了。”安乐郡主低哼一声,看着那辎重营主官说道:“好吧,既然你们也是忠于父王交代的差事,又有夏军医给你们求情,那这些竹筐本郡主就不烧了,不过下一次若你们再敢招呼都不打一个,就随便征用本郡主的人,本郡主可不会这样轻易饶恕了你们。”   “是,多谢郡主,多谢夏医官。”那辎重营主官带头,冲着安乐郡主和青竹连声道谢。   “算了,都起来吧,那边的,也送下去疗伤吧。”安乐郡主说着,也不管那辎重营的人是什么表情,站起来对青竹说道:“走,咱们去交代那些篾匠几句。”   “是。”青竹点点头应了,跟着安乐郡主一起,往营区里面走去。   至于亲卫,安乐郡主没带那么多了,将人都留了下来,只让孙香和冯贞跟在了后头。   篾匠们早就知道了安乐郡主要来,一个个的都诚惶诚恐的跪在外头,看着那群衣衫偻烂的人,安乐郡主倒是熄了些火气,只让大家加把劲,努力的将东西做好,等做成了,就给大家银子,让大家回家。   听了安乐郡主的话,那些篾匠自然是千恩万谢,只是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欲言又止。   青竹见了,于是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是,这位女将军,其实我们也没耽误郡主的事儿。只是无论咱们怎么努力,将那些竹筐编得再怎么结实,也没办法让本身不超过十斤的竹筐,装上三百斤的石头,挂上一夜,而一点都不变形的啊。”打头的一个老篾匠看着青竹,满脸愁苦的说道。   老篾匠的话,青竹听了也有些为难,这要求“这个倒是真只能拜托你们多想想办法了,不管是谁,只要能想到法子,将这竹筐编好,那郡主和我,都不会吝啬奖赏的。”   “不错。”安乐郡主在一旁点点头,表示自己赞同青竹的话。   “女将军明鉴,我老头子编了一辈子的竹筐竹篮,您的要求,当真是没法子啊。要不,能不能少装一点石头,多编几个筐啊?”老篾匠看着青竹,试探的说道。   “老人家,这不是多少的问题,这基本上是最低的要求了。”青竹苦笑着摇头。   框重十斤,加上三百斤石头,折合成现代的记重,那就是五百斤左右,算来刚好是她们准备的热气球尺寸能承载的重量。   热气球上头至少要有一个人,加上专门制作的铜炉,基本上能载的火油其实也不多了,再少那就又要多做一些热气球了,时间更紧不说,也浪费东西。   老篾匠的脸上,越发的愁苦起来,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当真是太难了啊,若是真能做到,那我们早就做出来了啊……”   老篾匠的架势让安乐郡主有些想发火,还没开口,就有一个弱弱的声音传到了大家的耳朵里头。   “用别的东西代替竹筐不行吗?”   ☆、第250章 我要做官   第250章 我要做官   “用别的东西代替竹筐?”   青竹抬起头来,看向那发出声音的地方,篾匠们纷纷让开,青竹的眼前出现一个衣裳单薄,身上的补丁却非常整齐,衣服也浆洗得很干净的少年。而这少年的脚上,穿的还是草鞋,露在外面的脚趾冻得通红。   看青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少年显得非常的局促,低着头,身子很是僵硬,一双手也不安的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这一次安乐郡主征召的,都是手艺好的老篾匠,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一个少年?   那老篾匠看青竹盯着少年看,脸上也有些紧张起来,动了好几下嘴皮子,这才说道:“这娃子的阿爷,是咱们十里八乡最好的篾匠,娃子从小就跟着他阿爷学,还不会走路就会片篾片,手艺不差的。   先前就说过,益州虽然是上州,又靠近上京城,可因为不是藩王封地,镇守的威武侯又盘剥得厉害,所以益州人的日子过得分外的苦。安乐郡主征召匠人,银钱倒是给得颇足,而且一日三餐管饱,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倒是一份难得的好差事。   是以这为首的老篾匠生怕青竹会认为这少年是来混饭吃,混银钱的,所以连忙解释。   青竹并没有同老篾匠答话,只是看着少年,微微一笑,问道:“你先前说,用别的东西代替竹筐,不知道你说的是用什么东西?”   虽然少年没有抬头,但是听着青竹说话温和,他心里头的局促和紧张也微微的少了几分,怯怯开口说道:“回女将军,此地往西三十里,有一座折马山,山上生着一种野山藤,那野山藤很是强韧,尤其是用桐油泡过晾干之后,刀子都很难砍断,而且分量比篾片还轻,如果用那个来编织编藤筐的话,应该能达到女将军和郡主娘娘的要求。”   “此话当真?”青竹听到这少年的话,眼前一亮,看着少年问道。   “是。”少年点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的?”青竹的语气越发温和起来,看着少年柔声问道。   “是,是我阿爷说的。”少年抬起头来,飞快的看了青竹一眼,又低下头去,小声的说道。   “你阿爷也在这里吗?”青竹说着,扫了眼前的篾匠们一眼。   “没有。”少年低着头,声音听上去很是低落,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哽咽着补充说道:“我阿爷为了砍那种野山藤,跌下山崖,摔断了腿……家里头没钱,所以,阿爷他……他……已经没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的。”听到少年哽咽的声音,青竹有些抱歉的看着少年说道。   少年摇摇头,说道:“不是,阿爷说,这都是命……”   听了少年的话,青竹心中越发的酸涩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温柔,她看着少年又问:“那你能找到那些个野山藤生长的地方吗?”   “能。”少年点点头,抬起头来看着青竹,眼圈红红的,说道:“当初是我找到阿爷的,所以我知道那片悬崖。”   青竹看着少年点点头,说道:“好,若是你能带着我们找到你说的那种山藤,并且编织出来的藤筐当真有用的话,我便请郡主做主,赐你银钱、良田、还有宅院,你说可好?”   听了青竹的话,周围的篾匠脸上都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那里知道,少年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嘴里说道:“不好。”   听到少年的话,青竹脸上一愣,倒是没有马上说什么话出来。   篾匠们听到少年的话,都急了,生怕他会触怒眼前的女将军,一个个的连忙给他使眼色,站在他身边的篾匠,还偷偷的扯了扯他的衣襟。   领头的老篾匠眼睛眨得都快抽筋了,少年也只是看着青竹,不曾改口。   “女将军恕罪,这孩子从小跟着他阿爷长大,也没个娘教,所以……其实他的意思是,替女将军,替郡主娘娘做事情,都是本分,不求赏赐的。”   隔了好一会儿,青竹才摇摇头,冲老篾匠笑笑,说道:“无妨。”然后看着那少年又问:“为什么不好?”   少年看着青竹,脸上闪过一丝坚毅,说话的语气也像先前那样怯怯的了,他看着青竹说道:“我不要银钱,也不要良田,更不要宅子……”   听了少年的话,篾匠们都松了一口气,可听他什么都不要,又觉得他傻,又一个劲的冲他眨起眼睛来,领头的老篾匠还陪住笑说道:“就说这孩子实诚,不过若是女将军和郡主娘娘当真有赏,这孩子还是不会不受的。”   “哎,我说你这老头烦不烦啊?青竹和那少年说话,你没事儿插什么嘴啊?没看本郡主都没说过话么?”看领头的老篾匠一而再,再而三的插话,青竹虽然没说什么,可安乐郡主终于是不耐烦了,鞭子一甩,在空中打了个响尾,看着那领头的老篾匠,一脸不耐烦的开口道。   “郡主娘娘恕罪。”老篾匠听到安乐郡主的话,顿时就吓傻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说道。   安乐郡主虽然不耐烦,但其实也没有真要把这老头子怎么样的意思,所以只是皱了皱眉头,说道:“要本郡主恕罪也可以,自己闭嘴,站一边儿去,别总叨叨叨的,烦。”   “是,多谢郡主娘娘。”那老篾匠脸都吓白了,再也不敢帮少年说话,连滚带爬的站到了一旁,将嘴逼得紧紧的,眼睛只盯着脚下,再也也不敢看少年一眼,生怕又惹得安乐郡主心烦。   等安乐郡主不说话了,青竹这才重新看着少年,开口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做官。”少年看着青竹说道。   少年的话一出口,青竹又楞了,不过这个她可做不了主,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安乐郡主,问她要怎么办。   那里知道,安乐郡主却丢给她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然后就开始左顾右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青竹无奈,微微摇头,然后转头看着少年说道:“这做不做官的,我做不了主,说了也不算。而且,若只是找到那野山藤和做出来能用的藤筐这两点,是不够做官的,至少,你得有点别的什么有用的本事。”   “我知道。”少年点点头,看着青竹又说:“我会编甲。”   【鞠躬:谢订阅,谢打赏,谢月票,谢推荐票…总之,是谢谢大家支持妖夜姑娘】   ☆、第251章 真有点像   第251章 真有点像   编甲?   青竹的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她看着少年问道:“你不是益州人?或者说,你们祖上不是益州人?”   “嗯。”少年点点头,说道:“我是跟着阿爷逃难来益州的。”   少年的目光很是闪烁,显然不愿意青竹在这件事情上再追问下去。   青竹向来是不做恶人的,看少年不愿意自己再追问下去,也就直接打住了,只是看着他说道:“好吧,那这样,若你当真能做到你所说的,那么等作出合格的藤筐之后,我会请安乐郡主上报宁王,若你当真有才,想来宁王是不会埋没你的,你觉得怎样?”   “多谢女将军,多谢郡主娘娘。”少年听了青竹的话,脸上顿时就大喜过望,啪的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磕了好几个响头。   “去吧余长顺叫来。”见此情形,安乐郡主对身边的孙香说道。   “是。”孙香一点头,转身去寻了宁王留下的那三千辎重兵的主官,也就是安乐郡主口中的余长顺。   很快,余长顺就跟着孙香过来了,一看到安乐郡主,就战战兢兢的单膝跪下问好,生怕安乐郡主旧事重提。   “好了,刚刚的事情既然已经揭过了,那本郡主以后也是不会追究的,你放心吧。”安乐郡主看着余长顺的样子,心中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想着要借重此人,也就不再多做计较,只是看着他,淡淡的说道。   “是,多谢郡主。”余长顺闻言大喜,连忙再次道谢。   “嗯,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情要同你商量。“安乐郡主微微一颔首,看着余长顺说道。   “请郡主吩咐。”余长顺说道。   “父王交代的事情,你都办得差不多了吧?”安乐郡主看着余长顺问道。   “回郡主,松针已经采集妥当,就剩下最后一日的了,送过去便可以。”余长顺看着安乐郡主回道。   “嗯。”安乐郡主点点头,说道:“既然已经妥当了,那么本郡主问你借一些人手的话,想来也不会耽搁父王的事情。这样你调拨一批人手,跟着那个少年去折马山寻一种野山藤,多砍一些回来,让这些篾匠们,编成藤筐。听明白了吗?”   “是,下官马上就去调集人手。”余长顺听了安乐郡主的吩咐,也不含糊,立刻回道。   “嗯,去吧。”安乐郡主点点头,等余长顺去了,然后踱步到那个少年面前,看着少年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回郡主娘娘,小的姓韦,名叫韦志恒。”少年原本刚刚站起来,额头上还是红红的一片,看安乐郡主问自己的话,啪的一声又跪了下去,叩了一个头,这才说道。   安乐郡主一边握着鞭子,在另一只手的手心缓慢击打,一边绕着少年转了几圈,然后说道:“韦志恒是吧,果然不像是普通的篾匠人家的名字。”   少年脸色一变,又重重的磕下头去,匍匐在地上。   “行了。”安乐郡主摆摆手,接着说道:“本郡主也没那个兴趣问你的来历。刚刚你和夏医官的对话,本郡主也听见了,她的意见,本郡主一向不会驳斥。所以,只要你不是对咱们宁王军有什么不好的想法,那么要本郡主向父王举荐你,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多谢郡主娘娘,多谢夏医官。”少年也聪明,见安乐郡主点名了青竹的身份,也就不再叫什么不伦不类的女将军了。   “当然了,你得知道,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所说的都是真的,还有你做出来的东西,真的有用,否则的话……别说向父王举荐你,本郡主还要治你一个居心叵测,刻意延误军机,你可听明白了?”安乐郡主站在少年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道。   “是,小的都听明白了。”少年并没有被安乐郡主后面的话吓到,反倒是朗声应了,显然是极有信心的。   “明白就好。”安乐郡主说着,打量了少年几下,转身走向冯贞,说道:“赏他一身衣服,两双鞋袜。”   “是。”冯贞应完之后,才看着安乐郡主说道:“郡主,咱们红妆营的鞋袜衣物,都是女装啊。”   “笨……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安乐郡主用手上的鞭子轻轻的敲打了一下冯贞,然后说道。   “这个……”   冯贞低着头,老实的挨了一下,挨完之后,求助一般的看向孙香,那里知道孙香也只是冲着她摊一摊手,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倒是青竹笑了,看着冯贞说道:“冯校尉倒是忘记了,咱们这会儿在什么地方了吗?郡主她啊,这是准备慷他人之慨呢。”   “嗨,瞧我这脑子……”冯贞不好意思的笑笑,冲着青竹说道:“多谢夏医官。”然后又冲安乐郡主说道:“小的马上派人去办。”   说着,往这竹器营的营区门边走去,寻自己的手下交代事情去了。   “我说青竹啊。”看冯贞走了,安乐郡主走到青竹面前,伸出手指来,戳了戳她,拖长了声音叫道。   “郡主有什么吩咐吗?”青竹笑眯眯的看着安乐郡主,躬身问道。   “你说,本郡主当真是那种喜欢慷他人之慨的人么?”安乐郡主继续拖长了声音说道。   “是青竹说错了,只不过是咱们红妆营没有男装,所以这才从辎重营的库房里头调用那么一两件。”青竹笑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这还差不多。”安乐郡主满意的点了点头。   “郡主,有一句话,青竹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青竹收起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的看着安乐郡主,开口道。   安乐郡主扫一眼眼前的人,不管篾匠也好,孙香也罢,都在安乐郡主的目光之下将头低了下去,一副什么都听不见的模样。   看大家这么知趣,安乐郡主满意了,看着青竹说道:“讲吧。”   “青竹因为,这慷他人之慨是一种美德,您平日若是能够多发扬一下这美德,那咱们红妆营的姐妹们,可就有福了。”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开玩笑的说道。   “你啊……”安乐郡主没想到青竹装出那么正经的模样,最后却说了一句极其不正经的话,忍不住的指着她笑了起来。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孙香就让人拿了衣服鞋袜过来,给了那个姓韦的少年。少年自然又是一番感激。   没多久之后,余长顺也组织好了人手,过来给安乐郡主汇报了。   “好,你们让这小子领路吧,他说砍什么山藤,就砍什么山藤。“安乐郡主指着韦志恒,对余长顺说道。   “是,下官明白。”余长顺恭敬的应了,还冲着韦志恒微微点了点头。   “喂。姓韦的小子,事情本郡主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就这几天,能带一个好消息给本郡主。”安乐郡主看着韦志恒说道。   韦志恒只穿了鞋袜,没舍得换新衣服,听了安乐郡主的话,跪在地上,冲着安乐郡主又磕了个头,然后说道:“请郡主娘娘静候佳音。”   “行了,赶紧的同余大人一起,做事情去吧。”安乐郡主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   等余长顺和韦志恒走了,安乐郡主忽然说道:“我倒是觉得,这小子有几分像夏青衫。”   听了安乐郡主的话,青竹有些愣,跟着就不赞同的摇起头来,说道:“谁说像了?他哪里像我家青衫了?我家青衫可不是他这种磕头虫。”   安乐郡主也没有回答青竹的话,只是一边颔首,一边再次说道:“真有点像。”   ☆、第252章 骂他一顿   第252章 骂他一顿   等去砍山藤的人都出发了,青竹想起一件事情来,走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老篾匠面前,开口说道:“老人家,回头那韦志恒他们砍了山藤回来,劳烦您帮我给他说一声,暂时先不要用桐油泡,就用青藤编了,吊上石头先试试看。”   “哎,女将军放心,小老儿记下了。”老篾匠连连点头,嘴里应道。   “如此就有劳老人家了。”青竹冲着老篾匠客气的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女将军不用客气。”老篾匠说着,一边点头,一边摆手,那模样很是滑稽。   交代了之后,青竹又问了安乐郡主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安乐郡主摇摇头,说道:“没事儿了。”   看安乐郡主没有其他事情了,青竹看着她说道:“那咱们回去吧,我先前沾了墨汁的那件衣服还没洗呢。”   “行,回去吧。”安乐郡主说着,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来,摊开手掌哀嚎一声,道:“天,我这手要怎么洗啊……”   青竹这会儿也看到了安乐郡主的掌心,那叫一个漆黑一片,暗暗笑了两声。   “你还笑,若不是为了拉你,我这手上怎么会沾上墨汁,你说,现在怎么办才好?”安乐郡主将手掌伸到青竹面前说道。   “不就是一点墨汁嘛,多洗洗不就洗掉了。”青竹好笑的推了推安乐郡主的手,说道。   “这满手的墨,没个三五七天,哪里能洗得掉……以前我练字的时候,经常是摸了一手的墨,洗了半天,手都快洗脱皮了,也洗不干净,好多天手上都还有墨痕。你总不能让我把这手揭下来一层皮吧?”安乐郡主假意埋怨的看着青竹说道。   “是,是我错了。”青竹摇摇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回去之后让人蒸一些糯米饭,捏一个糯米团子给你,你用糯米团子在手心里头多滚几次,墨迹就能洗掉了。”   “真的?”安乐郡主看着青竹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青竹说着,又道:“说起来,我那衣服估计也不好洗,到时候还是用糯米饭多搓一搓好了。”   青竹和安乐郡主一边说话,一边往辎重营的营门口走去。   走到营门口,就有人牵了安乐郡主的马和青竹的丑驴过来了。   上了马之后,安乐郡主又毫不客气的嘲讽了青竹的丑驴一顿。   因为这样的次数太多,不仅青竹不同她计较,连丑驴都没有咩昂咩昂的叫唤了,只是不理她而已。   看青竹和丑驴都没什么反应,安乐郡主也觉得无趣,只得瘪了瘪嘴,说道:“算了,没意思,咱们先回去吧   青竹点点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这一次,郡主你骑马可不要骑太快了,你带着那么多人,我骑驴跑得没你们快,落在后面,只有吃灰的份。”   安乐郡主听了青竹的话,自己带了百来号人,青竹骑毛驴跟在后面,当真是只有吃灰的份,有些好笑,不过也不故意整她,只说:“好嘛,那我们慢慢回去嘛。”   安乐郡主说着,果然约束着自己的马儿,只让它慢慢的走着,不许它快跑。   青竹同安乐郡主并肩而骑,后头跟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也都慢悠悠的骑着马儿走着。   不过,虽然后面的亲卫们都是慢慢走着的,可她们却一点懒散的架势都没有,倒是颇难得。   回了红妆营驻地,安乐郡主果然吩咐人去蒸糯米饭了,因为青竹自己也打算带些糯米饭回营帐,好洗衣服,所以就跟着安乐郡主一起,回了她的主帐。   两人就热气球还有今天的事情聊了一会儿,说着说着安乐郡主的话头又转到韦志恒身上去了,撞了撞青竹,说道:“哎,青竹,你当真没觉得那个韦志恒给人的感觉,和青衫很像么?我觉得真的很像啊。”   “我觉得他们半点都不像。”青竹摇了摇头,接着好奇的看着安乐郡主,说道:“郡主,你这没事儿老提青衫干嘛?你这架势看上去,倒是比我这个当姐姐的更挂念他啊。”   “去,我挂念他干嘛?”安乐郡主矢口否认,可她的耳根却红了,耳朵也有些发烫,当然了,因为有头发遮着,所以青竹倒是不知道。   跟着,安乐郡主又改口说道:“你是我的好姐妹,青衫是你的亲弟弟,那就同我的弟弟一般,我没事儿念叨一下也是应该的嘛。再说了,这许久没有和他斗嘴了,我这嘴巴可当真是闲得慌,无聊得紧呢。”   听安乐郡主这样说,青竹只当她是小孩子脾气又犯了,也没有多想,只开玩笑一般的说:“你若真是无聊,那就去给他写信,在信里头同他斗嘴好了。”   “咦,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安乐郡主听了青竹的话,把手一拍,就兴冲冲的让人去准备笔墨纸砚去了。   “郡主,你这还真写啊?前几天咱们不是刚刚给他写过信么?”青竹看安乐郡主听风就是雨,有些惊讶的说道。   “当然真写,我要好好的骂他一顿,好好的出一口气。”安乐郡主看着青竹说道。   听了安乐郡主的话,青竹有些无奈,摇摇头说道:“青衫怎么你了?你无聊找人斗嘴也就罢了,好端端的骂他做什么?还说要好好的出一口气,我记得,他可没招惹你吧?”   “哼哼,他当然招惹我了,每一次送信来,给你的,就是厚厚的一叠,事无巨细的,都说给你听,恨不能把每天怎么吃喝拉撒睡都告诉你。可写给我的呢,就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字写得斗大一个的,都没把纸填满,一看就是敷衍了事,你说他该不该骂?”安乐郡主说着,居然真有几分气呼呼的模样了。   见到安乐郡主这般模样,青竹只觉得好笑,忍不住的摇了摇头,说道:“我是他阿姐,他有什么事情说给我听不是很正常的么?”   安乐郡主哼哼两声,说道:“反正什么都不告诉我,那就是不对的。”   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的样子,再次失笑,开口道:“好吧,既然这样,我也再写一封信,帮你批评批评他。”   “嗯,多说他一下,让他以后都不许敷衍我。”安乐郡主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好。”青竹一边应安乐郡主的话,一边好笑的摇头。   得了青竹的话,安乐郡主倒是不管她是点头还是摇头了,自己提笔就开始写起信来。   “夏青衫臭小子,你给本姑娘听好了……”   安乐郡主写信写得很专注,洋洋洒洒的写了许多字,甚至在亲卫送来蒸好的糯米饭的时候,她也只是挥挥手,让人将东西放到一边,握笔的手,一点停顿的意思都没有。   ☆、第253章 都乱了   第253章 都乱了   又隔了一日,竹器营那边就过来了,说是已经编好了藤筐。   安乐郡主这一次就带了几个贴身的亲卫,就和青竹一道,去了竹器营那边查看。   藤筐方方正正的,长宽都是六尺,高四尺,用粗粗的麻绳系了,吊在一个大木架子上头,里面装了三百斤重的石块。   “吊多久了?”安乐郡主指着藤筐问道。   “回郡主,前日韦小哥回来,就连夜带了我们编好了这个藤筐,编好之后一直吊着,这都一天一夜了。”答话的还是之前那个老篾匠。   安乐郡主看青竹一眼。   青竹点头,笑道:“不错,如果后面的都能这么结实,那就够了,只是不知道这藤筐有多重?”   “吊上之前,我们上秤称过了,这腾筐不过八斤七两。”老篾匠恭敬的回道。   青竹再次点点头,安乐郡主便说道:“好,就照这个编吧,编上六十个,也就够了,编好之后,让人送到红妆营来就是。”   “是。”这一次,应声的是辎重营的主官余长顺。   “好好做你们的事情,本郡主亏待不了你们。”要看的已经看到了,安乐郡主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看安乐郡主离开,青竹也打算离开了。   “郡主娘娘,夏医官。”一直站在一旁的韦志恒开口唤住了安乐郡主和青竹。   青竹和安乐郡主扭头,并不开口,只等着他自己说话。   “这藤筐若是浸上几日桐油,再放阴凉处阴干,虽然不如藤甲一般坚硬,但是也可以抵御一般的弓箭,为何不能浸泡桐油呢?”韦志恒看着二人,有些不解,也有些不甘。   青竹没打算直接告诉韦志恒不让浸泡桐油是为了防火,只说道:“东西嘛,够用就行了,不用刻意的去追求尽善尽美,否则很可能是画蛇添足。”   “可是……”   韦志恒还想开口说上几句,安乐郡主就一挥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行了,咱们的吩咐你听着就好,好好做事,这里事情了了之后,本郡主自然会向父王举荐你的,到时候,你到父王那里,去尽善尽美吧。“   “是。”韦志恒心中虽然有些不甘,但是看安乐郡主都这样说了,也只能低下头来,应了。   见此情形,安乐郡主忽然有些兴趣缺缺的,拉了青竹走了好远,这才对青竹说道:“你说得没错,这小子,一点都不像青衫。”   “青衫可从来不会反驳你的话,也从来不会我让闭嘴就闭嘴,一点不像!”   说到后面,安乐郡主居然有几分不开心的模样。   “郡主你这是怎么了?”青竹这会儿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大对了,绕到安乐郡主面前,看着她问道。   “没什么,就是没人吵架不开心,你要同我吵架吗?”安乐郡主眨巴着眼看着青竹,眼底隐约可见一丝烦躁。   青竹皱起眉头,伸手摸了摸安乐郡主的额头,在她扭头之前将手收回来,说道:“好端端的,我同你吵什么?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看天气越发凉了起来,担心咱们不能及时将热气球做起来啊?”   “是啊,最近天气凉得厉害,这北风都快来了,咱们现在还没什么影子,能不着急嘛。你说父王要是在咱们出场之前,就把上京城拿下来了,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一场了么。”安乐郡主干笑两声,看着青竹说道。   “放心吧,大家都在加紧做事情,昨天他们不是还来回复了么,火炉都已经做好模子了么,明日竹器营把编好的第一批藤筐送来,咱们就可以先组装一个出来试飞,然后选出人手分别练习,一定能够赶得上的。”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笑说道。   只可惜,青竹的笑同安乐郡主一样,都不曾抵达眼底。   不过,只能是这样的理由啊,不是么?   “嗯,我不急了,反正,有你帮我不是。”安乐郡主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青竹扯开一个笑容。   “嗯。”青竹点点头,又说:“要不,我再去做火炉的那边看看?催促一下?”   “好,你去吧,我随处走走。”安乐郡主点点头,第一次打破这些日子以来,她同青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状态。   “好。”青竹点点头,嘱咐了安乐郡主身边的人,好好照看郡主,自己往另一边走了。   看着青竹一个人走,安乐郡主微微皱了皱眉头,吩咐身边两个亲卫跟上,听候青竹差遣,自己则翻身上了马,一夹马腹,驾的一声,往外跑了,看方向,并不是回红妆营。   青竹心里头也有些乱糟糟的,耳畔只觉得嗡嗡作响,可现在她不敢多想什么,只是将脚下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快了些。   “夏军医,要不您骑马走吧,这还有好一段路呢。”安乐郡主指派给青竹的两个亲卫之一,看着青竹的步履有些慌乱,忍不住的开口说道。   制造火炉的地方,原本也是在辎重营的,后来匠人们提议,以铜铁陶三种东西混搭一起做火炉,他们就搬到了营地数里之外的一处废弃没多久的小瓦窑,走过去至少得要两刻多三刻钟。   “不用了,我就走一走。”青竹摇头,婉拒了亲卫的好意。   走一走,才能将心静下来。   瓦窑虽然不近,可其实也并不是太远,从前在山中采药的时候,往往一走就是一天半天的,不过因为走走停停,所以并不觉得累。   但是今天,青竹走得太快,这几里路下来,倒是有些气喘吁吁了,不过这时候,青竹也已经看到了瓦窑所在的地方。   因为走得有些累了,青竹将脚步放缓了一些,慢慢的走了来,脚步慢下来之后,她的心里头,却有些想开了。   青衫要到年底,才能真正的满十二岁,她现在想这些事情,也未免太早了一些。   再说了,虽然长姐如母,可有些事情,她还是不想太过干涉。   就像之前她常常说的一样,青衫有自己的路要走,作为阿姐,她能够做的,就是适当的给他一些指引,可更多的事情,还是得他自己去选择和面对。   而她,只需要尊重他的选择,并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尽可能的,给他一些帮助就是了。   没有谁,可以安排别人的人生,哪怕是骨肉血亲。   自己的路,只有自己才可以决定,究竟要怎样走下去。   对与错,自己承担。   ☆、第254章 只字不提   第254章 只字不提   做火炉的工匠看青竹来了,倒是很热情,拉着青竹就去看他们做出来的炉子。   那是一个大肚子的,很像涮羊肉火锅一样的东西,有进油口,控油口,燃烧炉,最上面是一个长长的,薄铜片做的,烟囱一样下粗上细的东西,可以把热气聚集起来直接,从上面喷出。   领头的工匠点了火,火焰在空心的燃烧炉里面跳跃闪动,热气喷涌而出,将顶上挡着热气的布幡吹得咧咧作响。   那工匠又调动了一下阀门,火势渐渐小下来,不过布幡依旧被吹得鼓鼓的,只是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看得青竹连连点头。   将青竹满意,领头的工匠一半自得,一半谦逊的说道:“这炉子总共八十斤,加上燃烧的火油,也不过百来斤。因为燃烧炉是土陶的,就算连续猛烧半天,也不会出将下面垫着的,浸了火油的木板点着。不过,再久的话,就不行了。请夏医官见谅,时间紧,我们能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这已经很不错了,完全超出了我的语气,辛苦你们了。”青竹含笑看着那领头的工匠说道。   “夏医官这话说得,我们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领头的工匠笑着,一边说,一边领了青竹去其他地方看。   看了一圈,也没有别的问题,对于这个青竹其实也不是很懂,最早的时候就是提了自己的要求和设想,让工匠们自己去捣鼓的,没想到他们真的在短短的时间内,捣鼓到了这个地步。   “真是,辛苦你们了,回去之后,我会同郡主如实禀报的。另外,你们再多测试一下,如果还是没有问题的话,明日一早,就送一只到红妆营来吧。”将这地方转完之后,青竹对领头的工匠说道。   “如此,就多谢夏医官了。请夏医官放心,明日一早,我们就会将这火炉送来,不会误了郡主的事情的。”领头的给工匠也笑着说道。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青竹点头,看着领头的工匠说道。   “夏医官慢走。”领头的工匠躬着身子,一路引了青竹出去,等青竹上了马,远走了,这才直起身子,哼着小曲回去了。   回到红妆营,青竹问了,门口的守卫说安乐郡主还没回来,她本想着要不要等一等安乐郡主的,可又怕安乐郡主看到自己,会尴尬,所以干脆回去了自己的营帐,开始准备起明天的事情来。   第二天一早,青竹刚刚洗漱完毕,还没有用早餐,安乐郡主的亲卫就过来请青竹了,说是郡主请她过去用早餐。   青竹知道,安乐郡主这是自己想通了,也就嘱咐了莲儿一声,自己跟着亲卫去了安乐郡主的帐中。   “你怎么才来,我都饿了,藤筐和火炉他们一早就送了过来,咱们吃完饭,就可以去着人组装了。”仿佛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看着青竹过来,安乐郡主同往常一样,招呼她道。   安乐郡主不提昨天的事情,青竹自然也不会提,只说:“我今天是起得晚了一些。大概是天气凉了,被窝里头睡着太舒服,所以不想起来吧。”   “你现在就开始赖床,等冬天真来了的时候,看你怎么办?这地方,可比咱们宁州冷多了。”安乐郡主看着青竹笑道。   “可不是,往年在宁州的时候,我也觉得冬天太冷,可出来之后一比较,才知道宁州真的不要太暖和。”青竹在亲卫端过来的铜盆里头洗了手,坐到安乐郡主旁边,准备开始用早餐。   “嗯,现在还好,等到西北那边,北吹过来的时候,那才叫厉害呢。不仅冷,风到脸上,还刀子一般的刮人。”安乐郡主端起粥碗,准备喝粥。   虽然说食不言,寝不语,可青竹和安乐郡主两人,到都不讲究这个,一向都是边吃边聊的。   “说道西北风,我倒是想起个事情来,咱们这东西到时候只能顺着风飘,到时候,咱们怕是得先绕到西北门那边去,咱们是不是应该提前研究一下路线?”青竹听着安乐郡主的话,拿勺子的手顿了顿,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这个没事儿,上京城虽然三面环山,可城外头,还是有一大片缓冲的地段的,咱们人不多,从大军后头绕行过去,西北门,也不会有什么大动静。”安乐郡主将嘴里的粥咽下去之后,看一眼青竹说道。   “那就好。”青竹点点头,说道:“我只听说上京城三面环山,怕到时候过不去,还想着要不要事先就绕行呢。”   “咱们这会儿,在益州和上京城之间,若是要绕行的话,那就得从德州穿过去,多了好几天的路程,放心吧,到了上京也绕得过去。只要咱们不冲到前面去,随便咱们在后面怎么捣鼓,父王都不会太过干涉的。”安乐郡主摇摇头,说道。   “嗯,这样我就放心了。”青竹点头,开始喝气粥来。   粥的配方是青竹写给宁王特赐给安乐郡主的厨娘的,五谷杂粮粥。用大米、黑米、糯米、麦仁、薏米一起熬成,还加了红枣和桂圆,味道又香又糯。   在这带着寒意的深秋初冬的早晨,喝上一碗,最是暖心暖胃。   “还是你这儿的粥好喝。”喝完一碗,青竹笑意盈盈的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好喝你就多喝一些,早说了让你同我一起用膳,你却总是不听,每一次我若不叫人来请你,你就不肯过来。”安乐郡主说着,又让人添了一碗粥。   “我又不是你,总不能太过特殊吧。”青竹摇了摇头,也将碗递给安乐郡主的亲卫,示意她再帮自己添一碗粥。   实际上以前的时候,青竹都是自己动手的,不过每一次亲卫都是诚惶诚恐的,弄得她都有些紧张了。后来干脆就学了安乐郡主的样子,也坐享其成起来。   “我也不想特殊的。”安乐郡主喝下一口粥,咽了之后,看着青竹说道:“不过父王说得好,要想下面的人用命,最要紧的,并不是和她们同甘共苦,而是赏罚分明,该她们的,就是她们的,一分不少。这一点,我自认做得还算不错的。”   “说得也是。”青竹赞同的点点头。   ☆、第255章 试飞(一)   第255章 试飞(一)   用过早餐,青竹便同安乐郡主一起去了事先就已经选定好的演练场地。   依旧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不过这一次的主要人员,倒不是安乐郡主的亲卫队,而是从制作热气球的各个分组之中选出来的人,以及事先就选定好的,体格轻盈的女兵。一群人都骑着马,后头还跟了几辆马车,马车上头,装满了各种东西:藤筐、布球、火炉、火油、鼓风车等等。   这群人出了营地就往东边走,那里有一片河滩地,是安乐郡主一早就划定好了的,连那边的住户,都暂时迁走了。   之所以说是暂时,是因为安乐郡主只是短期征用哪片地方,所以给了他们钱粮,让他们或去投奔自家亲戚,或者去集镇上头租房住上两月。   因为安乐郡主的钱粮给得足,那些住户倒是都千恩万谢的去了。   当然了,也有不想走的。有些是怕一走了就回不来,还有些,是想要趁机多要些钱粮。   对于前一种人,自然会有人去劝解,劝解无效也会动动刀子吓唬吓唬,一般这种人,也就搬了。   而对于后一种人,自然有人教他们什么叫重新做人,也不劳安乐郡主费心。   一行人走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到地方,而这会儿,其实才刚过辰时,还早得很。   到了这河滩地,一行人就忙碌起来了,在青竹的指导之下,将布球上面缝着的麻绳按照事先量好的长短,牢牢的系在了藤筐上头特意加厚的藤环上头。   布袋平整的铺在了河滩上头,顶端一根粗细合适的线,连在事先架好的木塔的滑轮上头。   火炉被人抬着,放在了藤筐的正中间,又在在藤筐里头,放了一堆事先就称量好的石头,而藤筐的外沿,则被挂上了不少的绳子,绳子下头连着的,也是一块块的石头。   这一次,四台鼓风车也被人从马车上头抬了下来,一起推到了布袋旁边。   各种准备工作就绪之后,所有人都看着安乐郡主,只等她一声令下。   对于这件事情,安乐郡主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这不同于往日,往日再怎么行军打仗、发号施令,那大多都是在她已知的范围内的,而就算是未知,也是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的。   可这一次,是要让人飞到天上去,所以她的握着马鞭的手,破天荒的有些抖。   青竹站在安乐郡主的旁边,将安乐郡主的反应看在了眼里,心中微微有些皱眉。这种时候,若是安乐郡主紧张了,那负责上天测试的人不是更紧张?   也来不及想太多,青竹只是看着安乐郡主,低声说道:“郡主,开始吧。”一边说,一边还轻轻的握了握安乐郡主的手。   安乐郡主看了青竹一眼,在她的眼中看到了鼓励,咬咬牙,将握着马鞭的手重重一挥,说道:“开始!”   安乐郡主话音一落,一早就在鼓风机面前站定的人当下就开始甩开膀子摇动起鼓风车来。   风呼呼的从鼓风车里面吹出来,灌到了布袋里头,将布袋一点一点的吹涨。藤筐附近,一个身材娇小,只穿了利落的劲装,没穿甲胄的女兵正准备踩着垫脚的凳子,跨到藤筐里面去。   那里知道,她一连跨了几下,都跨不进那不算太高的藤筐,最后还是被人扶着进去的。   她一进去之后,就拉起一条系在藤筐上头的短麻绳的另一头,系在了自己的腰上。   系好绳子之后,站在藤筐里面的女兵,总算是能够将腿打直了,不过那扶着藤筐的架势,看着倒也够呛。   这样的情形,看得青竹忍不住的想摇头。   害怕成这样子,怎么可能完成得了接下来的测试呢……   不过,虽然心里头担忧,青竹却没有真的把头摇起来,因为现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还是要给人一些信心。   所以,青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简易的鼓风车毕竟不能同现代的鼓风机相提并论,四台鼓风车一起摇动,也花了快半个时辰,才把布球给彻底吹起来,这个时候,木塔下头的轱辘也摇动了起来,布球被慢慢的拉高,最后直直的被拉到了藤筐的正上方。   而在这个过程中,举着鼓风车吹筒的人,也将鼓风口对准了那布球,由下而上的继续往你们吹风。   “可以点火了。”青竹站在安乐郡主身边,低声提醒道。   “点火!”安乐郡主听到青竹的提醒,也沉声喊道。   这个时候,就有人将一个火把用火折子点燃了,递给了藤筐里面的人。   藤筐里头的人抖索着接过了火把,在点火盘上面,点了许久,也没把火点燃。不仅如此,还因为太过紧张,直接将火把掉到了地上,要不是她捡得快,而且藤筐青竹也特意吩咐了,不能用桐油侵泡,否则的话,只怕那藤筐马上都要燃起来了。   看到这样的情况,青竹再也站不住了,一边往藤筐旁边走去,一边大声吩咐道:“鼓风车加大力度摇起来,继续给我吹。”   青竹几步走到藤筐旁边,看着那女兵说道:“你出来。”   “夏,夏医官……”那女兵本来就紧张得很,看青竹走过来就越发的紧张起来,根本没有听见青竹说什么,只是结结巴巴的看着青竹喊道。   见此情形,青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和颜悦色一些,声音听上去轻缓一些,然后看着女兵再次开口说道:“你先把火把递出来,然后从藤筐里面出来。”   “可是……”女兵这一次听到了青竹的话,心里却越发的打起鼓来。   “我说,让你出来,听不见吗?”见此情形,青竹也急了,那布球一直被吊着,虽然有鼓风机再吹,可毕竟是重的,会往下沉,万一吊变形了,或者出了点什么其他的岔子,那这个热气球就要变成问题热气球了。到时候浪费一个不说,还要耽误练习的时间,所以再再一次开口的时候,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语气也加重了许多。   “哦,是……”女兵抖索着点了点头,将火把递给先前给她火把的人,自己动手去解身上的麻绳,哪里知道,她的手抖得实在是太厉害,连缚在腰间的麻绳都解不开。   见此情形,青竹也更急了,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而这个时候,安乐郡主也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刷的一声,抽出了悬在腰间的短剑。   ☆、第256章 试飞(二)   第256章 试飞(二)   安乐郡主抽出短剑之后,直接又上前两步,将短剑往那女兵腰间一插,直接将麻绳割断了。   “多谢郡主。”女兵本来被安乐郡主的举动吓得呆了,在麻绳被割断之后,青竹又拉了她一下,才惊醒过来,一边道谢,一边扒拉着藤筐边缘,从藤筐里面翻出来。   好在藤筐里头已经放了许多石头,加上那炉子也是颇重的,否则的话,按照她那样的翻法,指不定得翻出什么事情来。   等那女兵翻了出来,青竹再次踏上垫脚的凳子,谁知却被安乐郡主一把拉住。   “郡主?”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用疑问的声音问道。   “要不,我去吧,我轻功虽然不好,可到底也不算太差,万一有什么事情,我还可以自行跳下来。”安乐郡主拉着青竹,看着她说道。   听了安乐郡主的话,还没等到青竹拒绝,周围的人,除了这会儿正在忙活的意外,都噼里啪啦的跪下了,黑压压的,好一大片,全都是请郡主收回成命的。   若是没有危险也就罢了,事后若是宁王知道了,最多也就是一顿鞭子或者一通军棍,可若是安乐郡主遇到了什么危险,那在场的人可都不用活了,没准还会连累家人,所以哪里敢放安乐郡主去涉险。   “你看,我能让你去吗?”青竹指了指跪下的那一大片人,自己抬腿跨进了藤筐,看着安乐郡主说道:“放心吧,没什么危险的。”   当初第一个载人热气球升空的时候,那热气球还就是两兄弟捣鼓出来的,而且也没有什么好借鉴的,直接就是靠自己想象,燃烧的,也是一些废弃的布料啊之类的,都没有什么事情。   她这个好歹召集这么多人,大家一起动手,集思广益,加上各种物料也算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只要不操作失误,能出什么事情?   青竹坚持要自己去的原因也是这个,若是她这个没有经过武力训练的‘弱女子’都能完成这件事情,其他人心里头自然能放得开一些。   青竹一边说,一边检查了一下火炉,发现先前那女兵点不燃点火盘,是因为没有打开阀门放油。   还好她一上来就出了这样的岔子,要不然一会儿飞上去之后,再出点其他什么问题,那可就好玩了,没准真会有危险发生,到时候其他人的心里头,肯定是会有阴影的。   青竹一边暗暗庆幸,一边让人将火把递给自己。   阀门打开之后,燃烧盆一点就着,火腾的一下就升了起来,热气随之便通过集热的铜筒喷向已经吹开了的热气球。   青竹将火把递回给藤筐外面的人,将阀门调整到最大,然后吩咐鼓风车先停一台。   又过了半刻钟,青竹拉了拉吊在藤筐上的麻绳,隐约感受一种向上的力量之后,又吩咐一声,停了两台鼓风车。   如此又是半刻钟之后,青竹让人将最后一台鼓风车也停了,又将这热气球顶上,拉起气球的绳子撤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仅仅是凭借着喷上去的热气,这热气球已经可以飘在所有人的顶上了。   这下子,大家都开始期待起来。   一个个的仰着脖子,盯着那比房子还高大的布袋,期待着能见证奇迹的那一刻。   时间越久,越是期待,听着热油燃烧的噗噗声,看着那布球微微摆动,许多人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开始心急如焚起来。   同其他人的心急如焚不同,青竹却显得很是淡定,时不时的拉扯一下绳子,试试力度,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慌不忙的。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让安乐郡主将她的短剑递给自己。   因为,现在这热气球里面,还没有被热气完全灌满,里面还有冷空气,在热气没有完全灌满球体之前,就贸然升空,显然是不合适的。   在距离最后一台鼓风车停了约莫两刻钟之后,青竹刷的一声抽开安乐郡主的短剑,冲着大家眨眼笑笑,嘴里说道:“各位,看好了,我可是准备要飞起来了啊。”   说话间,青竹用安乐郡主的短剑,将绑在藤筐外头,另一头栓了许多大石头的麻绳一一割断,一边割,一边冲安乐郡主说道:“郡主,你这宝剑果然好用,我之前忘记让人准备镰刀了,还好有你的宝剑,不然我今天可就要闹笑话了。”   看青竹如此轻松,其他人一颗紧张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只是心里头却越发期待了起来。   青竹虽然看上去是在不慌不忙的割那些麻绳,一边割,一边还有闲情说笑。可实际上,只是脸色轻松从容,看起来不慌不忙而已,她的实际速度却是非常快的,基本上是刚刚挥剑割断了一条麻绳,那短剑麻绳就被插如了下一道麻绳里头,一挥一割之间,短剑再次飞快的转移。   等最后一根连着石头的麻绳被割断之后,藤筐被热气球的浮力带着,缓缓升空。   所有人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溜圆,嘴也长得大大的,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哇’来。   青竹站在藤筐里面,将手中的短剑合起,冲着安乐郡主一扬,嘴里喊道:“郡主,接着。”   不过,喊完之后,青竹并没有马上就抛,而是等安乐郡主回过神来了,她才将短剑抛过去,看安乐郡主接住了,青竹又冲着大家挥起手来。   热气球冉冉升空,地上的人也在慢慢的变小,视野却逐渐的开阔起来。   一直到升上去约莫十八丈(20层楼高)的位置,青竹这才将阀门调小了一些,让热气球可以大概稳在这个高度,当然了,因为还是在测试之中,所以青竹得根据自身的感觉来不停的调整阀门的大小。   等她终于找准了能将热气球稳定在十八丈高度的位置的时候,她这会儿已经被微风带着,飘离了原来的距离好远。   青竹扶着藤筐边缘往下看去,微微觉得有些晕眩,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过来。而这个时候,一身红衣的安乐郡主已经召来了自己的马儿,翻身上马之后,纵马在自己的下方,一路跟着热气球的方向,开始跑了起来。   而其他人,也骑马的骑马,跑路的跑路,一路追在自己后面。   青竹听不清他们的喊话的声音,但是看大家挥手的模样和频率,想来大家都是激动非常的。   虽然身在半空中,没有人能看见,青竹还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不仅笑,甚至还冲着下面挥起了手来。   这个时候,下头的人更加激动了,不仅开始挥手,而且还纷纷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手绢,捏在手上,一起挥动起来。   看着下面激动的人们,青竹的心思也不禁转动开来。   或许,有朝一日,史官们会因此给自己记上一笔吧?   不过,也不一定啊。在这个时代,这些东西,应道都只能算是奇淫巧计,难登大雅之堂的吧?   ☆、第257章 解决之道   第257章 解决之道   因为还是上午,只有淡淡的微风,青竹在天上飞了大概半个多时辰,也不过在半空中飞出去约莫十多里的路程。   不过因为只是试飞,所以青竹也没有打算继续,将火慢慢调小之后,热气球就一点点的降落了。   看青竹降落,安乐郡主一马当先,就要往青竹那下面跑去。   还是青竹看着了,在半空中一边摆手,一边冲着安乐郡主大喊:“郡主,你先别过来,等我降下来之后再说。   虽然听不清楚青竹在喊些什么,可是安乐郡主还是看懂了青竹的手势,当下也就勒住了马儿,不再往前了。   安乐郡主一将马儿勒住,其他人也都停了慢慢的停了下来,簇拥在安乐郡主身后,聚精会神的看着那热气球,一点一点的降落下,那眼光又是炙热,又是崇拜。   藤筐触地的一瞬间,原本注满了热气的布袋也满满有些扁了。青竹将火关掉,也不看那布袋,直接从藤筐里面跨出来。   出了藤筐,青竹往前走了没几步,安乐郡主就旋风一般的骑着马冲过来了,不等马儿停下,就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落在青竹身边,一把将青竹抱住,狠狠的拍了几下青竹的后背。   一边拍,一边大喊大叫着:“青竹,咱们成功了,咱们成功了!”   “是,咱们成功了。”青竹脸上的笑容慢慢逸散开来,也伸出双手,用力的拥住了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抱着青竹,又笑又跳的好一阵,这才松开青竹,身子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青竹的眼睛,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谢谢你,夏青竹。”   青竹的笑容同先前一般,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弱,只是看着安乐郡主,把住她的胳膊,看着她说道:“你说过,咱们是好姐妹,好姐妹,不言谢。”   “嗯。”安乐郡主重重点头,一巴掌拍在青竹的肩膀上,说道:“好姐妹,不言谢!”   “郡主,你倒是轻点。”青竹被安乐郡主一拍,嘴角止不住的抽了抽,用掌心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苦着脸,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有点没控制住轻重。”安乐郡主笑看着青竹,也伸手帮她揉了几下,一边揉,嘴里一边道歉。   “我明白。”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着点头说道。   而这个时候,其他的人都拥了上来,一起行了个军礼,嘴里齐声说道:“恭喜郡主,恭喜夏医官。”   “诸位客气,同喜,同喜。”青竹正色,看着眼前诸人还礼道。   安乐郡主却将手一挥,说道:“这是咱们红妆营的大喜事,传令,连续加餐三日,所有参与的人全部赏钱两贯,甲子号场地的姐妹,双份。”   安乐郡主这话,倒是给了所有人实打实的惊喜。加餐不说,人人都有赏钱,两贯钱虽然也就二两银子,算不得多,可也不算少了。要知道最初宁王征兵的时候,每个人,也只不过五两安家影子呢。   这些银钱若是能带回家去,家中父母又能买不少的米粮,甚至能买一些粗布缝上一两件冬衣。眼看就要入冬了,这赏钱来得太是时候了。   只是可惜,现在这地方,离家也有一段距离,要带回去,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如果能马上让自己的父母拿到就好了……   仿佛是听到了大家的心声一般,安乐郡主接着又说道:“若是有姐妹想将银钱带回去给家里人的,只需要找到自己的队正登记即可,到时候本郡主会令地方上的人,直接将银钱给你们家送去。”   说着,安乐郡主又说笑一般的补充道:“有本郡主开口,大家可以放心,地方上的人,不敢吃你们的银钱的。”   “多谢郡主。”听完安乐郡主的话,不管是不是要带银钱回家的人,都一起跪地道谢。   “行了,行了,别谢来谢去的了。这都是小钱。回去之后,你们告诉各处的人,好好的用心,等来日咱们当真立了大功,到时候不止本郡主,便是父王,都会重赏于你们的。”安乐郡主摆摆手,说道。   “是。”所有人有一起应了,重新站起来,这一次,大家的都将热切的目光投向了青竹,尤其是先前被青竹临场换下来的那个女兵,更是又是羞愧,又是期待。   连安乐郡主都开口了:“青竹,让我也试试吧?”   “现在先不忙,等炉子冷却之后,让人检查了耗油再说。”青竹看着安乐郡主摇摇头,接着又说:“说起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同郡主你商议呢。”   “什么事?”看青竹是要说正事的模样,其他人都避嫌一般的退开了一些,而安乐郡主的脸上,也将那跃跃欲试的神情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虽然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但是看大家退开,青竹也没有阻止,只是对安乐郡主说道:“先前在半空中的时候,我发现那高度和距离已经让我办法听清楚你们下面的人的声音了,当然,我想我的声音,只怕你们也听不见。”   “所以就想,如果我们当真要以这热气球组成奇兵的话,恐怕还要想一些能够传递命令和消息的办法。否则到时候若是因为消息传达不通,引得大家各自为战,只怕作用会大打折扣。”   “说得也是。”安乐郡主点了点头,说道:“咱们大军出动,多是以擂鼓和鸣金来号令约束众将士,可咱们到时候是在大军后方,若是擅自擂鼓,只怕会扰乱大军的阵势,这样一来,咱们就只能依靠其他的方式来传递消息了。”   说着安乐郡主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有些困扰,不过跟着,她就灵光一闪,看着青竹问道:“对了,既然你提了出来这个,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是有一些想法。”青竹点点头,说道。   “哦?什么想法?说来听听。”看青竹果然是有想法,安乐郡主顿时来了兴致。   青竹再次点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刚刚我在上面飞着,看到大家都在冲着我挥手,后来还拿了手绢出来,我虽然看不清楚人,可那些有颜色的手绢却能看得青竹,所以我想,咱们是不是可以用各色的布料做成旗子,然后用这些旗子来传递命令和消息?”   实际上,青竹根本就不是看到其他人挥动手绢才想到旗语这个方法的,只不过为了不让安乐郡主寻根问底,这才找了这么个理由。   “用各种颜色的棋子来传递命令和消息?”安乐郡主重复着青竹的话,眉头虽然依旧是皱起的,可眼神却越来越亮,到最后,她猛的一拍手,说道:“这注意好,真是太好了!”   “夏青竹,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生成的啊,这都能让你想到?”安乐郡主说着,还夸张的拍了青竹几下。   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谦逊的浅笑。   她总不能说,自己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吧?   ☆、第258章 确定人数(一)   第258章 确定人数(一)   因为青竹自己本身只是知道旗语这种东西存在,但是具体的什么命令,应该用什么样的旗语来表达,她就不懂了。所以干脆就只是提出了这个想法,然后就提议让安乐郡主同红妆营各团的裨将、参将们一同商议,自己也就不管了。   当然,安乐郡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实际上,青竹如果还能说出来每种命令,用什么样的旗语,那才是不对呢。   所以,说完旗语的想法之后,青竹紧接着就又说起其他事情来:“我觉得咱们现在就可以组织人手开始训练了,对了,咱们究竟要制造多少热气球?郡主可有什么打算?”   “有多少合适的布料,咱们就照多少吧,反正藤筐可以多做,我是觉得这东西造得越多越好。”安乐郡主看看青竹,说道。   “自然是越多越好,可咱们也得有个成算,这样才好组织训练的人手,刚刚的事情让我觉得之前自己真的是想岔了,总以为越多人能够学到越好,却不想咱们说得再多,都是纸上谈兵,真临到上去了,一紧张,这要怎么操作就全部给忘记了。”青竹摇摇头,说道。   “这到也是,那你什么打算?”安乐郡主看着青竹问。   “我想的是,干脆一次带上几个人,让她们跟着我一起,看看要怎么操作,最好,在她们独立练习之前,先就动手感受一下。”青竹说道。   “这样挺好。”安乐郡主点点头,跟着笑嘻嘻的看着青竹,说道:“也算上我一个吧。”   青竹有些好笑,摇摇头看着安乐郡主笑问:“若我说不可以,你会听我的吗?”   “当然不会。”安乐郡主想都不想,直接说道。说完之后,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你看看,你自己都知道不会乖乖听话,又问我做什么。”青竹说着,话音一转,又道:“不过呢,教授和联系的时候,你玩玩是可以的,当真到上战场的时候,那可就不行了,那时候,你只能在下面啊。”   “这怎么可以!”安乐郡主使劲的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如果这样,我怎么能让我父王刮目相看?”   “你如果真上去了,王爷会不会对你刮目相看咱们不说,可一定会活剐了我和你的亲卫的,你说呢?”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好吧,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安乐郡主有些无奈,低垂着眼帘说道。   青竹一看安乐郡主的架势,就知道她这是不乐意放弃,显然是打算到时候偷偷摸摸的上。   不过,她是不会给安乐郡主这个机会的。   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将安乐郡主留在地面上,就是好的。   青竹心中暗暗的有了主意。   至于事后会不会被安乐郡主追究,这就不管了,左右她也不会真拿自己怎么样的。   “也好,那就到时候再说吧,没准那时候你已经玩腻了呢。”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口不对心的说道。   “对啊,万一我玩腻了,不想上了呢。”安乐郡主使劲点点头,一副赞同的模样,眼底却有几分窃喜。   这两个人都各自在心里头打着小算盘,只是脸上嘴里,却都囫囵着敷衍了过去,也算是把这个小插曲暂且揭了过去了。   “既然要一个一个的带,那么就更要确定好总的数量,然后重新精确人选,最大程度的缩短咱们教习需要花费的时间,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大家巩固训练,你说呢?”   安乐郡主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说得也是,可是上京城那么大,怎么也得有个几百个热气球才行吧。”   “唔。”青竹脸上闪过几分不好意思,看着安乐郡主说道:“郡主啊,说起来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这上京城的城郭,究竟有多长,多宽吧?”   青竹会不好意思是正常,她之前真的是忽略了这个重要的问题了。   “是没有问过。”安乐郡主点点头,接着看出来青竹脸上的不好意思,便替她找了个台阶,说道:“先前你问我城墙高矮的时候,我就该告诉你这上京城究竟有多大的,也是我忘记说了。”   说着,安乐郡主又道:“这上京城方方正正的,东西城郭约有一十六里,南北城郭约有十五里。”   “北面咱们过不去是吧?”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又问。   “嗯,皇城就在北面,那地方地势险要,临着山,城外连军队都排不开,最是易守难攻,所以父王是不会选哪个地方的,最多派一些精锐围着,免得皇城里头的人逃走。”安乐郡主点点头说道。   “这样的话,冬天一般是刮北风和西北风,北面没得选,东面和南面都是逆风,咱们的热气球更不飘不过去,一早就定了从西北那边出发,所以咱们得按照东西的城郭来算。”青竹说着,顿了下去,捡了一块石头,在地上算了起来。   因为怕安乐郡主看出什么,青竹大多还是选择的心算,只是在地上划了些数字。   算完之后,青竹重新站起来,看着安乐郡主说道:“就算是十丈一个热气球,咱们也得准备二百四个,我有些担心,咱们造不了那么多。”   “那就按照二百四十个来算吧,稍微再多选一二十个人来一起学,算是备选的人,免得到时候人手不足。至于热气球够不够,不够就不够吧,到时候咱们将主要的力量集中在城门以及各个楼子附近就好了。”安乐郡主不甚在意的说道。   “也是。我又想岔了。”青竹笑笑说道。   安乐郡主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你又没学过领兵打仗,攻城略地,自然不知道这些,这没什么。”   “嗯。”青竹并没有在这个事情上面纠结自己,看着安乐郡主又说:“如果是主要集中力量对付他们的城门和楼子的话,那就用不了那么多人了。”看安乐郡主似乎有些不赞同,青竹又说:“现在还不确定刚刚我们消耗了多少油,我先去问问,刚刚那一段路,一共消耗了多少火油,问好之后,我再回来再算给你听。”   “好。”安乐郡主点点头,看着青竹走向那已经检查好了耗油的工匠。   ☆、第259章 确定人数(二)   第259章 确定人数(二)   走到工匠们所在的区域,青竹扫一眼众人,开口问道:“请问一下,刚刚谁去检查了油耗?”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年工匠对着青竹施了个礼,说道:“夏医官,刚刚是小老儿检查的。”   青竹看着那老年工匠,冲他笑笑,问道:“老人家,请问我先前飞行了那一段距离之后,一共耗了多少油?”   那负责检查火油消耗的老年匠人听青竹这样客气,心里头倒是有些惶恐,连忙作了作揖,回道:“回夏军医,这火炉之中总共储了十五升火油,先前消耗了四升半。”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了。”青竹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废话,直接点点头,转身再次走向安乐郡主。   走到安乐郡主面前,青竹就直接开口说道:“一炉油十五升,我先前飞行了半个多时辰,消耗了四升半。我刚刚飞在半空的时候,自己也感受了一下,觉得在那个高度上面,之前带的东西,还没有到热气球载重的极限。”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也不宜加得太多。所以,不带石块的话,每一次加上我在内,最多能带五个人,也就是说,一次我能教四个人,要让她们都操作一遍的话,可能会加大油耗,而且时间也需要缩短一些。“   “那么一炉油最多,也就能让她们学习三次,也就是说,一炉油我能教十二个人。”   “燃一炉油至少要让火炉冷却一个时辰,才能重新加油。现在白日短,一天最多能带两轮人,也就是说,在第二个热气球做好之前,我每天能教二十四个人,等第二个热气球做出来,每天最多就是能教四十八个人,要教两百多人出来,最少也要七天时间,加上还要让她们练习,所以,我觉得咱们如果能减少一些人的话,那就尽量的减少一些人吧。”   安乐郡主点点头,说道:“也行,这样吧,回去之后,咱们问问管物料的那个郝什么?先确定一下,咱们究竟能做出来多少吧。说起来,咱们两人都忽略了太多的东西了,还好父王不知道,不然肯定得笑话我们。”   “第一次嘛。”青竹笑笑,说道:“要不,先让人回去问问,左右这会儿还要等着冷却,骑马回去,再换了马回来,跑个来回的话,也要不了多久的时间。”   “这倒是可以。”安乐郡主点了点头,冲着自己的亲卫招了招手。   很快就从亲卫那边过来一个人,行了一个军礼,然后看着安乐郡主说道:“请郡主吩咐。”   安乐郡主指了指已经完全落在了地上的布袋,对那亲卫说道:“你现在骑马回去,问问咱们能做多少顶这热气球上面的布球出来,问好了,就换了马回来禀报,清楚了吗?”   “是,小的明白了。”亲卫低头一应,快步跑向正在悠然的啃着路边所剩不多的草的马儿,翻身上马,很快就打马而去。   因为要等人回来回禀,青竹又同安乐郡主商议了一下其他的同步训练,比如搭一些二十丈的高塔,然后在高塔之间拉上铁链,着了滑轮吊钩等,将藤筐吊上去,让人站到藤筐里头练习空中投掷等等。   等商议得差不多了,那回去问话的人也敢了回来,下马之后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礼之后开口道:“禀郡主,管物料的郝校尉说,能够用来制作布球的布不算多,加上正在制作的,总共能做一百五十顶左右。”   “好,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安乐郡主点点头,看着亲卫说道。   “是,多谢郡主。”那亲卫谢过之后,当真去外围找了地方坐下,看上去确实是累得有些够呛。   “那就选一百六十三个人来训练吧,郡主觉得如何?”亲卫的话青竹也是听到的,所以等亲卫下去之后,青竹就直接看着安乐郡主开口说道。   “为什么是一百六十三个?”安乐郡主看青竹将人数精确到了这个份上,也有些好奇,看着她问道。   “明日第二顶热气球应该就可以做好了,明日起,每天就能带四十八个人,三天能带一百四十四个人出来。今天这一炉由还能飞上两次,下午换了油之后,再飞三次,那就是二十个人,加上郡主你,就只剩十九个了,所以我说,咱们总共训练一百六十三个人吧。”   “多出来几个零头多麻烦,直接就一百六十个人吧,剩下的三个名额,也一起给我得了。”安乐郡主拉了拉青竹,看着她说道。   青竹被安乐郡主的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只能无奈的点点头,说道:“你是主将,你说了算吧。”   “嘿嘿。”安乐郡主冲着青竹笑笑,又说,那这人选,咱们是现在就回去重新选,还是怎么的?”   “今天剩下的名额,就在在场的人里面选出来吧,她们先前已经看过我试飞了,心里头的疑虑,应该会少一些,没那么紧张的话,教起来也容易一些。”青竹看看了一眼人群,对安乐郡主说道。   “也可以,不过一会儿我要第一个同你一起上去。”安乐郡主点点头,对青竹说道。   “好,你第一个上去。有你这郡主主将带头,那这士气想必会更加旺一些。”青竹好笑的看着安乐郡主,开玩笑的说道。   “那是自然,主将身先士卒,其他人当然不能退缩。”安乐郡主骄傲的昂起了头,不过没多久,就绷不住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安乐郡主把脸色正了正,再次冲着自己的亲卫招了招手。   很快,就又过来一个亲卫,行礼之后,请安乐郡主吩咐。   “告诉她们,夏医官要亲自带着她们,去学习操作热气球的办法,让她们愿意的自愿报名,选十九个胆大体轻的人出来。”安乐郡主对着亲卫吩咐道。   “是!”亲卫将身子一怔,大声应了。然后看着安乐郡主和青竹,赔了个笑脸,小声问道:“郡主,夏医官,你们看算我一个行吗?”   安乐郡主假假的瞪了一眼亲卫,说道:“你比我都高出半个头,你觉得你行吗?”   ☆、第260章 选人   第260章 选人   “啊?”那亲卫一听安乐郡主的话,一张脸顿时就苦了下来,天知道,她刚刚看着青竹在她头顶上飞的时候,有多么的羡慕。   “啊什么啊?难道本郡主说得不对吗?”安乐郡主绷着脸,看着亲卫说道,实际上,心里却已经有些笑翻了。   亲卫将身子微微一蹲,看着安乐郡主说道:“郡主,我虽然高了一点,可我还是很瘦的。”   “哈哈。”安乐郡主看着自己亲卫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指着她说道:“行了行了,看你那个样子,算你一个好了。”   “多谢郡主!”看安乐郡主松口,亲卫也不管她先前是不是故意在调戏自己,脸上顿时就满脸堆笑了。   “去吧,把我的话传下去。”安乐郡主一边笑,一边说道。   “是。”亲卫再次一应,然后蹬蹬蹬的转身跑去传达安乐郡主的话去了。   “你啊,同自己的亲卫也调皮得起来。”青竹摇摇头,指着安乐郡主说道。   “那当然。”安乐郡主挺了挺胸,说道:“一直很调皮,从未被超越。”说完之后,自己又笑了起来。   青竹一个没绷住,也被安乐郡主给逗乐了。   因为这一次跟着安乐郡主出来的,都是亲卫和普通的女兵,没有什么将官,所以,在另一边,亲卫刚刚将安乐郡主的话说完,人群就骚动了起来,无数的“我、我、我、我……”一起响了起来,连安乐郡主和青竹这边都觉得有些吵吵嚷嚷的。   安乐郡主起先并没有管,因为这种小事,不应该是她来管的,而且,她也以为那边的人只是暂时的骚动而已,很快就能够安静下来。   但也许是因为每一个人都有飞天的梦想,所以那边不仅没有安静下来,反倒是吵吵嚷嚷的,愈演愈烈,谁都不愿意放弃这样一个天大的机会。   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优势,同时又指出同自己竞争的对手的劣势。   时间一长,安乐郡主就不耐烦了。捏着鞭子就往人群那边走去,还未走到,就啪的一声甩响了鞭子,嘴里骂道:“吵什么?你们还有点女兵的样子吗?你们的队正,你们的校尉,平日里就是这样训练你们的吗?你们心里,还有没有军纪了?再吵下去,你们这群人,本郡主一个都不选,最多不过是多耽搁一点时间回营去选而已。”   被安乐郡主这样劈头盖脸的一骂,人群顿时就鸦雀无声了,一个个手屏气敛息,小心翼翼的站着,生怕被郡主给抓包。   安乐郡主骂了好一会儿,看大家都不说话了,这才说道:“要去的,都站到本郡主的左手边去,本郡主自己来选。”   听了安乐郡主的话,女兵们都动了起来,很快就像平日里训练的那样,站成了几个竖排。   安乐郡主捏着鞭子,在人群中走了一圈,将原本就有其他任务的人拎了出去,然后才开始选人。   被拎出去的人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耷拉着来带,闷不吭声。   虽然知道这些人并不会因此就将她们该做的事情打上一点折扣,不过青竹还是有些不忍心,走过去对她们说道:“现在是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能用来训练的热气球,等日后得了空闲,你们再学就是了,左右都是自家姐妹,难道郡主当真会厚此薄彼不成?”   听了青竹的劝,这些人倒是明白了过来,一个个的重新抬起了头,眼里头,也没有了先前的哀怨。   安乐郡主偷空看了这边一眼,看大家的情绪恢复了过来,不着痕迹的点点头,跟着继续选起人来。   被选中的人自然是欢天喜地,而没被选中的,在问过最先被拎出来的人,青竹给她们说了什么之后,一个个的脸色也恢复了过来,倒是没有什么芥蒂。   安乐郡主将所有人都确定下来之后,青竹过去看了,发现先前被她从藤筐里头换下来的那个女兵也赫然在列,微微点了点头。   “刚刚,我已经给你们示范过了,这热气球只要操作得当,那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接下来,我会分别带着你们,上去感受,另外,也会一点一点的,告诉你们怎么操作。希望你们都能够用心的学习,胆子都大一些,若是再有人因为紧张而失误,我是不会再客气的,听明白了吗?”青竹看着自己眼前分成五行站着的人问道。   “听明白了。”安乐郡主站在第一行最前面,嘴里的声音比谁都大,倒是听得青竹又有些想笑,不过,也有些窝心,因为她知道,安乐郡主这是在给自己撑面子。   “明白了就好,趁着他们在把热气球往回运的时候,我给你们说一下注意事项,好了,都别绷着了,都放松一点。”青竹看着众人,点点头,说道。   等大家放松一些了,青竹就开始结合自己先前的实践,加上今后正式出动的时候,需要带的东西,一五一十的给大家说起注意事项来。   青竹只是选了重点的以及容易被忽视的事情来说,其他具体的东西,还是打算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再说给她们听,因为这样更形象一些,免得有人记性不好,过耳就忘了。   说完之后,青竹又让大家各自去牵一匹马过来,骑马回去早先出发的地方。   十多里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是这会儿要回去的话,走路怎么也得走上半个时辰,所以就让有事的人骑马,其他观摩的人,则可以慢慢的走路回去。   安乐郡主和青竹,自然是一起的。   “咱们准备得还是不够充分啊。”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嗯。”从刚刚让人将热气球运回去开始,安乐郡主就感受到了,所以点点头,说道:“回去之后,咱们算一算距离,明天开始,每隔十里左右,就放一车捆了麻绳的石头。还有木塔,对了,木塔也要再准备几座吗?”   “就准备石头就可以了,木塔的话,不用准备了,咱们到时候还是把热气球运回去好了,免得到时候顺风飘得太远,飘到没有撤走人的地方去了,虽然咱们也不怕这事情传出去,可万一因为被人事先猜到,效果打了折扣,也不是很好。”青竹摇摇头,看看安乐郡主,说道。   “也可以,到时候带些人专门负责这个就可以了。”安乐郡主从善若流的点头应道。   “嗯。”青竹点点头,看着安乐郡主,唤道:“郡主。”   “嗯,怎么了?”安乐郡主将头微微一偏,看向青竹问道。   “谢谢你如此相信我。”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认真的说道。   “说了咱们不要谢来谢去的,你又来了。”安乐郡主笑着摇头,说道。   “好像是,我又忘记了。”青竹冲着安乐郡主笑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第261章 教习指导   第261章 教习指导   热气球的布球被鼓风车重新吹了起来,藤筐周围吊的石头,也被重新绑好了。   青竹将接下来准备要飞的八个人都叫了过来,这一炉油还能再烧一个多时辰,但是因为时间关系,青竹并不打算最后一次也熄了之后再重新生活。   “你们来看,这个位置是火炉的出油口,只有将这个阀门扭开,火炉里面的油才会喷到燃烧盘里面,否则的话,再怎么点火也是是没办法点燃的。”青竹说着,还冲站在旁边的那个最初选定了试飞的女兵笑了笑。   女兵顿时就羞红了脸,但是青竹的笑容没有恶意,所以她也没觉得青竹是在嘲笑自己。   只是她自己心里头又羞又愧,所以越发的仔细听起青竹的讲解来。   给大家指出了火炉的出油阀门,青竹又让大家都亲自扭了一下。不过每个人的速度都很快,基本上是一扭开,马上就重新拧回去关上了,所以燃烧盘里面,倒是没有存太多的火油。   “来,火把给我。”等大家都试过了,青竹这才开口说道。   青竹拿了火把,将燃烧盘点燃,等火烧起来了,才将后半递下去,然后将出油的法门拧开。   因为青竹一早就有建议,所以那出油的阀门上头,刻了一些简易的刻度,青竹一边拧开阀门,一边说道:“刚刚大家都拧过一次阀门,所以我才点燃了火之后,还隔了一下才将阀门重新拧开,如果是第一次点火的话,直接将阀门拧到最小刻度就可以了。”   青竹一边说,一边用手中的细棍子指了阀门上头的刻度,用细棍划了一个半圆之后,继续说道:“这阀门既是出油阀又是控油阀,从左到右,每一个刻度喷出来的油量都不一样,越往右边,油量越大。”   “一般在刚刚点火的时候,将阀门开到最小,等火点燃之后,却要马上将阀门开到最大,这样热气能够更加快速的充满我们顶上这个布球。等热气差不多完全充盈之后,我们就可以割断这藤筐边缘的这些石头了。”   “夏医官,那么我们怎么才能判断布袋里面的热气有没有充满整个布球呢?”一个女兵伸手摸了摸藤筐上头吊着的麻绳,看着青竹问道。   她先前可是看着青竹在整个点火的过程中,不停的轻轻拉扯着那些麻绳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青竹赞许的看了看问话的女兵,说道:“这也是我这会儿让你们围过来的原因,我们可以通过这连着布球的麻绳上面的力道,来判断布球里面的热气是不是不过基本充盈了。”   青竹一边说,一边还动手轻轻的拉了拉麻绳。   看到青竹的动作,其他的人都忍不住的伸出手来,想要拉上一拉。   不过,青竹马上就制止了她们:“先不用急,这会儿还早呢,先前那第一行站着的四个人先站到藤筐里面来,一会儿我会让你们都感受一下的。”   说着,青竹将身子微微让开了一些,好让包括安乐郡主在内的第一批人可以踩着踏脚凳进来藤筐。   等四人都进了藤筐,分别在藤筐的四个角落里面站定之后,青竹又让人绑了麻绳在她们的腰上,麻绳的另一头当然也是栓在了藤筐上头。   安乐郡主刚开口说出‘我不’两个字,青竹就将脸板了起来,想了先前自己答应青竹的话,安乐郡主只能生生的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由着人将自己的腰绑了起来。   不过,青竹却没有让人给她也绑上麻绳。   因为只要不是操作失误,或者热气球忽然坏掉了,藤筐里头,其实还是挺安全的。绑麻绳,不过是让她们心里头能多一些安全感而已。   如果真要是操作失误,或者热气球忽然因为什么原因坏了,这麻绳可是一点作用都没有的。   看几人都绑上了麻绳,青竹这才继续说道:“从这吊着藤筐的麻绳上面,我们可以判断很多东西,首先要判断的,是鼓风车可不可以停下来了,当然了,这个是可以根据时间来大致估算的。”   “先前你们也看到了,基本上应该明白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停鼓风机,不过这里,我还是要再说一遍。一般我们点燃火,将阀门开到最大之后,就可以停第一台鼓风机了。然后半刻钟之后,便可以停第二台和第三台鼓风机。最后一台,则是要到你们感受到麻绳上头带着一股向上的力道了,这才可以停下来。”   说到这里,时间刚刚好差不多,青竹一边让人停了最后一台鼓风机,一边示意大家挨个用手轻拉麻绳,感受一下麻绳上面传来的力度。   虽然大家都比较好奇,但是因为有安乐郡主在,都还是比较拘谨的,在安乐郡主拉过麻绳之后,其他人这才轻轻拉了麻绳感受力度,然后就又不动了,只是等着青竹的下一步指导。   不够其他人不拉,不代表安乐郡主不拉,当她第一次从麻绳上头感受到那种向上的力量之后,就时不时的动手拽上一拽。   青竹看看了,并不阻止,反倒是赞许的点点头,说道:“嗯,这东西咱们现在全靠感觉,你们是应该多感受一下,只是动作稍微要轻一些,另外也不要大家一起,同时拉拽,一个一个的轮流来就是了。”   得了青竹的话,其他人也不拘谨了,纷纷轮流拉起绳子来。   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等青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自己动手去拉一拉的时候,刚刚松开麻绳的安乐郡主忽然开口了:“青竹,你试试看,现在这是不是就差不多了?”   青竹闻言,点点头,说道:“应该是差不多了。”说着,青竹自己也拉了拉麻绳,然后看着大家说道:“快都来感受一下,然后不是这一轮要学习的人就都让开一些。”   等大家都让开了,青竹才对安乐郡主说道:“郡主,劳烦你将这些连着石头的麻绳砍断。”   青竹话音刚落,安乐郡主就将自己的短剑抽了出来,刷刷几下,就把藤筐周围束在石头上的麻绳都砍断了,速度比青竹快了一倍有余。   ☆、第262章 突发癫痫   第262章 突发癫痫   藤筐砍断之后,那热气球就再一次的缓缓升空了。虽然先前已经亲眼见过青竹在天上飞了,可这一次轮到自己头上,藤筐里头的人,还是都是惊喜无比的模样,齐齐发出一声声惊叹。   因为现在还没有到达既定的高度,青竹这会儿倒是由着她们去惊叹。   不过,随着高度的增加,上面的人就渐渐的惊叹不出来了,包括安乐郡主在内,几个的脸都开始有些变色,不敢低头再看下面,一双手不由自足的抓紧了藤筐边缘,腿也开始打起颤来,。   青竹知道,这是大家的正常反应,毕竟都是第一次站在这样的高度,而藤筐的高度,因为要考虑投掷,所以也只是到了她们腰部的位置,其他地方都是悬空的,所以害怕也是在所难免的。   便是青竹自己,若不是有当初吊在悬崖上头同崖鹰搏斗的经历,最开始试飞的时候她也不会那么镇定。   “如果实在害怕,可以先蹲下来,适应一会儿。”青竹看着几人的模样,开口说道。   哪里知道,她话音刚落,一声尖叫就忽然从她右手边的那个女兵嘴里发出来了。   青竹闻声,刚一扭头,就看到旁边的女兵直愣愣的往前头栽去,眼看就要碰在火炉之上,心急之下,完全忘记了对方腰上绑了麻绳,而自己腰上什么都没有绑。   下意识的,一手抓住藤筐的边缘,身子猛的往前一倾,伸手就要去扶那女兵。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尖叫着的女兵双手手忽然开始乱舞起来,手肘往后一坐,刚好打在青竹的胸口。   一瞬间,青竹只觉得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道向自己猛然击来,被这力道一撞,青竹只觉得眼前一黑,连抓住藤筐的手都疼得松开了。同时向后一个踉跄,半步之后,脚下被藤筐挡住,上半身却往后一仰,眼看就要翻出藤筐去。   “青竹小心!”安乐郡主原本紧闭着的双眼在听到尖叫声的时候睁开,恰好看到那女兵乱舞的手打在青竹胸口,跟着青竹就往后栽倒,再也顾不得害怕,松开紧握的藤筐边缘,伸手抓住青竹的手臂,往里面一带。   青竹原本正在后仰的身子再次前倾,身子堪堪稳住,经此一吓,青竹的脸也变得煞白起来。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安乐郡主一手抓着藤筐,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之后,看着青竹关切的问道:“青竹,你没事吧?”   “我没事。”青竹也舒出一口气,甩了甩因为惊吓而有些发昏的头,抹一把额头的冷汗,看着安乐郡主勉强一笑,说道。   “夏医官,她好像不太好。”站在青竹对面右边的女兵,忽然开口。   青竹这才发现,对面那两个原本吓得脸色煞白双目紧闭的两女兵,也睁开了眼睛,而忽然往前栽倒的女兵,也被她对面的那个女兵堪堪扶住了,没有倒在火炉之上。   听了对面那女兵的话,青竹往她手上看去,只见那女兵这会儿已经昏迷了,身体也开始小幅度的抽搐起来,嘴角有白沫溢出。   “快把你们身上的手绢拿出来。”青竹脸色一变,顾不得后怕,连忙开口喊道,同时,将自己自己怀里的手绢也摸了出来,快速的递了几下,然后用手捏住那女兵的脸颊,将手绢塞进了她的嘴里。   “哦,好。”   就在青竹将自己的手绢塞进昏迷的女兵的嘴里的时候,其他人的手绢也拿了出来,青竹又拿了两条手绢,塞到了女兵的嘴里,至于剩下的那最后一条,青竹则让扶着昏迷的女兵的人拿着。   “你辛苦一下,扶着她,尽量让她的上半身侧起来,随时注意擦掉她嘴角的白沫。”   说着,青竹伸手去关火炉上的阀门,嘴里说道:“咱们还得先下去一趟,将她送到地面。”   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其他的几人都已经忘记了害怕,安乐郡主看着青竹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这是突发癫症,也就是俗称的发羊癫疯,应该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才诱发的。”   青竹眉头皱起,看看那女兵,又看着安乐郡主,自责的说道:“是我的问题,只是问了她们自身的病史,却忘记问她们上辈和上上辈的人了,差点就害了她。等她醒了之后,请郡主不要责罚于她。”   原本安乐郡主的打算就是等这女兵醒来,好好的处罚一下的,因为先前她看得真切,自己若是再慢上半拍,只怕青竹就会栽下去了,如何不让她后怕到愤怒。   可是现在看青竹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虽然有些不甘,却也无奈,只是她不能让青竹一个人扛着,所以说道:“这怎么能怪你,这一次的人,是我临时选出来的,要怪,也是应该怪我的。”   “不是。”青竹摇了摇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郡主选人,只管体格、体重还有胆量,这没什么好挑剔的,本来就是要选这样的人。是我身为大夫,却没注意把关这癫痫之症,责任在我。”   看青竹执意要往身上揽责任,安乐郡主心里也不好受,拍了拍青竹的手背,说道:“好了,青竹,你别这样。要知道你是人,不是神,不可能面面俱到的。最近什么事情都要管,本来就累,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也是正常的,你不要再自责了。”   “可是……”青竹还是摇头。   “没什么可是的。”安乐郡主打断青竹的话,说道:“别的不说,单是先前你说注意事项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有畏高或者癫痫之症的人不能上去,是她自己不说的,哪里怪得着你。”   “可是,我忘记说如果父辈或者祖辈或者家中亲属有过癫痫病史,也不能上去了,所以……”青竹低垂着头说道。   “那万一是她自己隐瞒呢?”安乐郡主盯着青竹问道。   “自己隐瞒?这……不可能吧……我说得很清楚,这可是要命的事情。”青竹猛的一抬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要命的事情多了。”安乐郡主意味深长的看一眼青竹,开口说道。   因为身旁还有另外两个女兵存在,所以,安乐郡主倒是不打算现在就将话和青竹挑明。   不过,安乐郡主的眼神青竹却看懂了,心里头也忍不住的嘀咕起来。   ☆、第263章 进展顺利   第263章 进展顺利   热气球降落了下来,先前下头的人大多都看到了上面那一瞬间的危险,所以看热气球降了,就都围了过来。   “来几个人,把她抬出去,让她侧着躺在地上,衣领袖口都解开,留一个人在身边照顾,擦掉她嘴角的白沫就可以了,别的不要动她,等她自己醒过来。”降落之后,青竹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招呼人一起,将里头昏迷的女兵半抬半扶,送了出去。   将人送出去之后,青竹看着藤筐里头剩下的人,问道:“还敢再上去吗?”   “当然。”安乐郡主率先点头,肯定的说道。   安乐郡主一其他,另外两个人也点了点头,青竹这才看着外面说道:“那再来一个人,同我们一起上去,我一起教授。”   “不过我这一次,要先把丑话话说在前头,刚刚上面的情况应该也有人看到,刚刚你们扶出去的人在上头突发癫痫,所以,有这种病史或者家里头有过有血缘的亲人患过癫痫之症的,就都不要上来了。”   “否则的话,出什么问题,我们不仅不会再管,事后还会重罚,如果引起什么严重的后果,还要追究家人,所以,你们自己想清楚,不要试图蒙混。”   青竹的话一丁点都没有吓到下面的人,反倒又站了几个出来,要跟着一起上去,因为气球里面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排除,青竹也就不多说了,直接指了一个人,让她上来之后,自己开始重新讲解起来。   在青竹讲解的时候,外面的人不仅给刚上去的人绑了麻绳,连青竹,都在安乐郡主的示意之下,在她腰上系了一根麻绳。   因为有了先前的经历,这一次,青竹也没有再推辞了。   接下来的事情,倒是顺利多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安乐郡主在内的三个人,升到半空之后,脸色都好了许多,也镇定了许多。   而有时候,情绪也是会传染的,其他人镇定了,后面上来的那个人,在经历了短暂的害怕之后,也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倒算是意外之喜。   在热气球快要上升到离地面十八丈的距离的时候,青竹重新开口了:“别人不清楚,但是咱们自己知道,咱们的目标是在上京城攻城站里头立功,而这个热气球,就是为了从空中打击上京城守城方的。”   “但是这气球是布匹做的,如果飞得矮了,被弓箭射中的话,那咱们可算是死无葬身之地之地了,但是如果太高,又不能准确的打击到咱们要攻击的目标,在扣除了上京城城楼的高度之后,离地面十八丈的位置,应该是刚刚好的。”   “所以,咱们最重要的,是将热气球控制在十八丈左右的高度,这个,可以通过控制火焰燃烧的大小来控制。而火焰燃烧的大小,则主要依靠这开关控油的阀门来完成,先前我已经简单的说过了,现在,你们可以自己来试着操作调整一下。”   说着,青竹让开了火炉前面的位置。   其他几人来了兴致,开始一点一点的调整起阀门来,最后,在几人共同的努力之下,居然真的让热气球在固定十八次的高度漂移了起来。   “怎样,我们也不错的吧?”调好阀门,安乐郡主直起身子,看着青竹,脸上有小小的得意。   “当然了,除了那些天生的傻子和天生的妖孽之外,咱们这些普通人,本来也就没有谁比谁聪明很多,也没有谁真的就比别人笨很多,不过是看用不用心而已,只要用心了,掌握这些,是迟早的事情。”   青竹不甚在意的笑笑说道。   偏偏是这种不太在意的样子,却让大家心中很是熨帖。   接着,青竹又说道:“不过,这同样的高度,因为当时的风力不同,需要的火力大小也是不一样的,这个,就要咱们自己仔细的去体会了。”   说着,青竹放开手,让大家轮流着自行操控热气球,在空中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这才让她们将火力调到最小,慢慢下降。   下头的人群,除了照顾先前那突发癫痫的女兵之外的人,自然都是追着热气球跑的,尤其是下一轮的人,都是骑在马上跟着追的。   所以,当热气球一落地,第二组的人就直接上来了,将第一组的人换下去之后,第二组又开始了操作。   而因为第一组的成功,第二组的人心里头的疑虑更加小了,适应起来,比第一组的人还要快上许多。   又过了半个时辰之后,第二组也飞行完了,将热气球降下来,已经有人过来,让她们去用午膳了。   听着这话,青竹一摸肚子,果真腹中空空如也,才发现,午时都快过了,笑笑,说道:“时间过得倒是快,那这边的火先熄了,咱们吃了午饭,等炉子冷却下来之后,加了火油,再进行下一轮的飞行。”   午膳是红妆营大营那边送来的,用保温的食盒装着,两荤一素一汤,饭是软软的白米饭给她们留下的饭菜,分量十足,五个人吃刚刚好。   其他人都已经吃过了,就只有这第三组的人和青竹没有吃了。青竹也不客气,直接招呼第三组的人,一起吃饭。   吃过午饭,趁着火炉还在冷却的时候,青竹又开始结合起之前飞行的事情,给参与过上午的训练的几个人,巩固总结起来。   当然,下午要训练的人,也是在一旁旁听的。   总结了过后,还让包括安乐郡主在内的每个一人,都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所有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操作并不复杂,只要记好步骤和注意事项就可以了,最主要的,还是不能怕,不能紧张,胆大心细,多观察风力,学会根据风力来调整火力的大小等等。   听了第一轮两组人的总结,要参与第二轮总结的人心里头多少也有了个底,对于下午的训练,也越发的期待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先前在热气球上面突发癫痫的女兵,在旁人的扶持之下,走了过来,走到青竹等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微微有些颤抖的开口:“请郡主责罚,请夏医官责罚。”   ☆、第264章 请罪原因   第264章 请罪原因   安乐郡主打量那跪着的女兵一眼,淡淡的开口说道:“本郡主已经答应过夏医官,不会再责罚你,所以,你若是真心请罚的话,找夏医官就可以了。”   说完这话,安乐郡主看看青竹,自顾自的走开了。   安乐郡主这一走,其他人也就都散开了。   “请夏医官责罚。”那女兵膝行几步,跪倒青竹的身前说道。   青竹的没有扶那女兵起来,只是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兵,有些艰涩的开口问道:““为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青竹的语气很是复杂,脸上的神情,也在瞬息之间,变了好多次。   原本青竹只是以为是自己少说了几句话,所以才害得这女兵身处高空受到惊吓之后,突发癫痫,但是现在看她这一跪,顿时就明白了,她是故意欺瞒。   虽然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为什么还会有人故意隐瞒自己身体的状况,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甚至完全不顾是否会危及他人。   青竹有些愤怒,因为眼前的人太不尊重自己和旁人的生命了。   女兵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青竹,脸上带着浓浓的愧疚,嘴里说道:“小的有罪,害夏医官陷入危险的境地,请夏医官责罚。”女兵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她一边说,一边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几下之后,额头就是一片殷红。   “你现在只会磕头了吗?”青竹有些烦躁的开口:“我原本没有要责罚你的意思,只是问你,为什么这么不要命?”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道:“我想,在你登上热气球之前,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畏高和有癫痫之症的人不能上去。因为,万一在高空上面突发癫痫,那可是会死人的!而且,之前热气球上面还有其他人,一不小心,你就会连累其他人,你就没有想过吗?”青竹摇摇头,看着面前的女兵,重重的开口道。   “夏医官明鉴,小的并不是想死,也不想连累其他人,都是小的的错,请夏医官重重的责罚我吧,这样,也能让小的心里好受一些。”跪着的女兵一边说,一边继续磕头。   “我且问你,既然你说自己不想死,那为什么要隐瞒病情,执意登上热气球?”青竹说着,半蹲下去,用手扳正那女兵的肩膀,让她平视着自己,不再继续磕头。   “因为,小的想上战场,想立功,想多得赏钱,想给……想给我阿兄娶一个嫂子回家。”跪在地上的女兵说着,声音悲伤了起来。   青竹的看着眼前的女兵,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开口说道:“红妆营的女兵,大多是家境贫寒的人家出身,穷人家娶妻,几两银子就可以了。”   “你在加入红妆营之前,应该也拿到了郡主给的安家银子的,那个银子,让你家阿兄娶亲,应当是绰绰有余的吧。   “另外,你到红妆营的时间应该也不短了,只要有心,饷银和赏钱都存起来,也应该有个几两了,何必再要冒这个险?”   “再有一个,这什么时候阿兄娶亲,要做妹妹的豁出命去赚赏钱了?”   “因为我阿兄的腿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断掉了,他是为了救我……”跪着的女兵眼睛红红的,看着青竹继续说道:“所以,我要帮他娶个最好的姑娘。”   青竹微微沉默了一下,虽然觉得话似乎有些偏了,可最后还是看着那跪着的女兵说道:“你自己就是个姑娘,你应该明白,最好的姑娘,并不是只用银子就可以娶到的。”   “只要有人能拿银子给我,让我拿给阿兄,那不管他是瞎子、聋子、傻子,我都嫁的。”女兵看着青竹,无比认真的说道。   听了女兵的话,青竹只觉得两边太阳穴突突突的跳着,她用力的揉了揉,觉得自己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这个事情上面,她只需要问清楚原因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我虽然是红妆营的医官,可却没有连心病一起治的义务,当然,她也没那个把握。   所以,在揉了一阵太阳穴之后,青竹自己用手,将已经皱得有些发疼的眉头碾开,然后看着面前的女兵说道:“既然你要自请责罚,那么回去之后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是。”跪着的女兵低头应了。   “领完责罚之后,自己去找郝校尉报道吧。”青竹接着又说。   “是……什么?请夏医官开恩!请夏医官收回,小的只是想继续跟着您训练。”女兵原本准备点头,结果猛的像是听错了一样,看着青竹,随即又重重的磕起头来。   “原来你过来自请责罚是为了这个啊?”听到女兵的话,青竹气得脸都变色了,指着她骂道:“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我却不能罔顾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其他人的性命,更不会让你白白的糟蹋了大家的心血,你若是不去郝校尉那里报到,那就自己收拾铺盖卷回乡去吧,郡主那里,我给你说去!”   红妆营的辅兵不多,平日里,也就是做做杂事,虽然和其他军营辅兵地位低下不一样,可待遇和立功受赏的机会,却还是比正兵要少很多的。   而红妆营里头,姓郝的校尉不多,能让大多数人知道的,也就是负责管理各种杂务辅兵的郝万芳了。   跪着的女兵一听青竹的话,顿时就有些慌乱了,起来,连忙说道:“不,夏医官,您听我解释,我一定不会再犯病的,我都好多年没有犯过病了,先前那是个意外,我只是太紧张了,下一次我一定会控制住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就一次就可以了,求您了。”   跪着的女兵一边说,一边还要准备去抱青竹的腿。   青竹自然不会被那女兵抱着腿,她有些被气坏了,指着女兵大声喝道:“来人啊!”   虽然青竹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官,可从她还不是医官只是军医开始,她说出来的话就被很好的执行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医术高明,其实更重要的,还是安乐郡主对她的看重。   所以青竹一开口,很快就有人跑了过来。   青竹指着跪着的女兵说道:“把她给我押回去……”   原本青竹想说重大二十军棍的,可是想到她才发了癫痫,不宜再受伤,所以又把打军棍的话吞了回去,只说:“将她押去给郝校尉,就说,以后她就是郝校尉手下的辅兵了,让郝校尉好好磋磨磋磨,叫她明白一下,什么叫量力而行!”   跪着的女兵越发的慌乱了起来,连忙喊道:“不,夏医官,求求您,我不能去做辅兵啊……”   “那么,我这就去求郡主开恩,让你离开红妆营。”青竹边说便转身往安乐郡主那边走去。   虽然辅兵的银钱会少了一些,但是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啊。所以,一看青竹的架势,跪着的女兵就连忙摇头摆手,嘴里说道:“不……夏医官,我去,我去郝校尉那里。”   听了跪着的女兵的话,青竹的脸色才好了些,微微一点头,说道:“带她下去。”   “是。”跑过来的人一边应了,一边架起地上跪着的女兵,往马儿吃草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在心中暗暗抱怨,自己刚刚不应该跑那么快的。   因为,要回红妆营一趟的话,势必会耽搁许多时间,她明日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出来,再看着夏军医带着人训练了。   不过,既然已经领命了,她肯定是不会不从命的就是了。   谁让这里就有个现成的例子呢。   ☆、第265章 诚心致谢   第265章 诚心致谢   “累坏了吧?给。”   一回到红妆营,青竹就瘫在安乐郡主大战内的软椅上,懒懒的,连动都懒得动。   安乐郡主一早就让人回来,叫人熬了参茶,这会儿端上来,也不用旁人,自己结果之后,端到青竹面前递给她,等青竹接过去之后,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青竹也不客气,几口喝完参茶,然后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说道:“是有些累,这一趟才发现,之前我忽视了好多问题。”   “没关系,咱们重新抓起来就好了。”安乐郡主拍拍青竹,看着她说道。   “嗯,说来我有个想法,咱们选人的时候,可以试上一试,不过,可能要也多耽搁一天半天的。”说道正事,青竹没有先前那么懒散了,将身子坐得正了些。   “你说,我听。”这会儿没有外人,安乐郡主倒是难得正襟危坐,只是淡淡的开口道。   “咱们让人搭两个高台,也不用太高,有个七八丈也就差不多了。两个高台之间用软桥相连,所有参与选出来的人,都要自己爬上高台然后从软桥上面走过去,再从另外一个高台下去,这样虽然不能完全防范她们隐瞒,可如果真有不能上高空的人,应当可以发现,你觉得怎样?”青竹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可以啊。”安乐郡主点点头,又说:“不过,规矩还是得立起来,如果再有隐瞒,一经发现,就军法处置,到时候,你不许再求情了。”   说着,安乐郡主想到了上午的事情,皱皱眉头,又说:“先前我答应了你,不处罚她,可你居然只是让她去郝万芳那里去报道,连军棍都免了,这样子如何服众?”   “她不是自己去领罚了么?”青竹也知道自己是心太软,所以这话说出来,倒是有几分心虚的模样。   “那是她识相,如若不然,就算你说了不处罚她,回头我也非得让郝万芳寻个错处,好好的惩处一番,然后赶出红妆营。”安乐郡主毫不掩饰的说道。   “你啊,刀子嘴,豆腐心,到时候真要是将她赶走了,你还得偷偷的给她银子,何必呢。”青竹看着安乐郡主,摇头说道。   “那也比明着饶恕了好。”安乐郡主说着,又道:“好了,我这边先让人准备高台,明日你就好好歇息一番吧,注意事项我知道了,要选些什么人我也知道,回头我直接让人把事情办了,免得还有人求到你面前来。”   “行。”青竹点点头,忽然想起竹器营那边的事情,又说:“原本以为有个五六十个热气球就可以了,可现在咱们既然要做一百五十个,就要让竹器营和木匠营的赶赶工,多做一些东西出来。”   “嗯,这是应该的。”安乐郡主点点头,也一并应承了下来。   正说着,亲卫将晚膳送了上来,青竹在安乐郡主帐中同她一起用了晚膳,又坐了一会儿,商量了一些细节,也就回去自己的营帐了。   回到营帐之中,青竹还是有些不放心上午那个犯病的女兵,左右其他人都还在忙着,没道理她要早早的休息,所以干脆去药帐捡了一副镇静安神的药,亲自守着药炉熬了,装在碗里,用食盒装好,   想着那女兵领了军棍,又拿了伤药,还取了一根干净的竹管放在食盒的底部,这才去了物料处的郝万芳那边。   到了郝万芳那里,同郝万芳客气的闲聊了几句,郝万芳就让人带着青竹去了犯病女兵所在的营帐。   “夏,夏医官?您怎么来了?”白日里犯病的女兵正爬在床上,忽然感觉到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以为是先前给自己上药、送饭的伙伴回来了,刚刚一转头,却看大了青竹,顿时就有些吃惊起来,一边开口,一边要从床上爬起来。   “就那样躺着吧你。”青竹止住了白日犯病的女兵的动作,快走几步,到她面前,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打开,端出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说道:“白日里你受了惊吓,我熬了一碗镇静安神的汤药给你,你先喝了吧。”   青竹一边说,一边将汤药端到女兵的面前,又从食盒底部拿了一根干净的洗竹筒出来,插在碗里,然后说道:“你这样躺着,也不好喝药,用这竹管吸着喝,要方便许多。   “这……多谢夏医官。”看着端到自己面前的汤药,白日犯病的女兵有些哽咽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是你们的医官,你们的生病什么的,自然是我该管的事情,快趁热把药喝了吧,不然一会儿药凉了,效果就要打折扣了。”青竹笑笑,柔声说道。   “是。”女兵点点头,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扶着竹管,几下将汤药喝了下去。   看女兵喝完了药,青竹将药碗和竹管收了,这才拿了伤药,又递给她,说道:“军中配的伤药虽然也不错,但我自己知道,到底止痛的效果没那么好,这一包伤药里头,加了止痛的成分在里面,你到底是有病在身,用这个要好一些。”   “是,多谢夏军医。”女兵将身子微微的侧了一下,双手接过青竹手中的药包,眼泪却啪嗒啪嗒的滴落了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怕我又骂你吗?白日里我该训的已经训斥过了,不会再骂你了,只是你自己,也要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才是。”青竹柔和的看着女兵,开口说道。   “是……不是……”女兵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用一种很是羞愧的语气说道:“我现在知道了,夏军医都是为了我好。对不起,夏军医,我不该,不该明知道你为我好,还要怨怪与你,甚至……甚至想着……想着早晚有一日,要给你个教训……”   说着,女兵挣扎着要下床,准备跪在青竹面前认错。   虽然刚刚听到女兵说她怨怪自己的时候,青竹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跟着也就释怀了,自己阻了她的路,她要怨怪也是能理解的,更何况,眼下她既然已经认错了,那自己也不必再往心里头去了。   不过,青竹还是暗暗有些庆幸自己来了这么一趟,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一点小小的怨怪到时候是会随着时间而渐渐消失,还是变成一颗钉子,钉在这女兵的心上,然后在某个时间爆发,给自己带来危险。   不过,眼下也不是多想的时候,青竹将女兵扶住,开口说道:“好了,你也别下地了,你的心思我已经明白了,只要你心里不再怀着怨怪就好,左右,你已经知道错了,不是吗?”   “是,我已经知道错了。”女兵虽然被青竹扶着,不能下地,却还是跪坐了起来,在床上磕起头来,嘴里说道:“焦玉燕多谢夏军医。”   焦玉燕这一谢,不仅仅是谢青竹给自己送药,也不是谢青竹将自己调离了不适合自己的身体的岗位,更重要的,是谢她化解了自己心中的怨恨,所以这个头,虽然是跪在床上磕的,但是却磕得特别的虔诚。   看着焦玉燕的动作神情,听着她说话的语气,青竹忽然有些明白,焦玉燕究竟是在谢自己什么,所以,也就不再阻拦了,等她磕了三次头,这才说道:“好了,你的谢意我已经受了,现在你好好养伤吧,等伤好了,你再来寻我,我给你仔细看看,开个方子调理一下身子,虽然不说将你的病治断根,可能若能控制着不复发,那也是好的。   “是。”焦玉燕眼圈红红的,看着青竹,咬一咬嘴唇,重重的应道。   ☆、第266章 出去逛逛   第266章 出去逛逛   不知道是因为白日里太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一晚青竹睡得很是踏实,当然,她其实也很少有睡得不踏实的时候。   不曾做过于心有愧的事情,自然睡得香甜。   早上起来,洗漱完了之后,想着昨晚安乐郡主说的话,青竹打算干脆躲出去,于是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牛莲儿说道:“一会儿用过早饭,师父带你去前头镇子上逛逛可好?”   “好啊。”牛莲儿的眼睛顿时就亮晶晶的,看着青竹用力的点点头,嘴里说道:“谢谢师父,莲儿早就想出去逛逛了。”   “那先去吃早饭吧。”青竹微笑着看着牛莲儿。   “嗯。”牛莲儿再次点头,跑到前头,把先前送来的早餐摆好,拿了筷子,双手递给青竹,嘴里说道:“师父吃饭。”   “莲儿吃饭。”青竹接过筷子,柔柔的看着莲儿。   两人用过早饭之后,牛莲儿将碗筷洗了,送回去之后,就同青竹一起出门了。   “咱们快一些去马厩,牵了马儿就走,别让丑驴发现了,到时候就麻烦了。”青竹看着牛莲儿说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牛莲儿一直都在努力的讨好两头丑驴,偏偏丑驴从来不买账,死活不让莲儿碰,所以青竹这次出去,就不打算带它们,免得到时候只能走路去。   “嗯。”牛莲儿点点头,连脚步都轻了许多,蹑手蹑脚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好笑。   去马厩牵了马,青竹直接将牛莲儿扶上了马背,自己在她身后坐了,然后也不等出去,径直就起了马在大营就跑了起来。   反正这会儿大家忙的在忙,训练的在训练,还有闲的都在围着准备看安乐郡主选人,所以大营里头倒是空空荡荡的,不用担心碰到人。   出了大营,青竹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丑驴的影子,便将马腹一夹,握紧马缰,一溜烟的跑了。   之前就听安乐郡主说过,离红妆营大营最近的镇子,不过二十里路。二十里不算远,马儿只是不耐久跑,但是这点距离下来也不用刻意的歇息,半个时辰不到,青竹就到了镇上。   镇子叫向阳镇,虽然不小,可房舍什么的,看上去都破破烂烂的,连青山镇都比不上。   不过因为地处官道,所以镇上的客栈酒楼什么的,却比青山镇多了不少。   青竹走了没多远,就发现这镇上别的不多,就是买柴火的多。几乎走不了几步,就能看到一个衣衫偻烂的人,挑着一担沉重的柴火,在街上兜售。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不是集中在一处出售的,但是看上去,那些柴火都不太好买。   想想今年的年景,再想想安乐郡主给她说的那些事情,便觉得这也是正常的。   当然了,除了柴火,这路上还是有一些买别的东西的,比如糖葫芦。   不过,这个时候的糖葫芦还不能叫冰糖葫芦,因为根本没有冰糖。   那糖葫芦就是山果做的,刷了一层薄薄的不知道是甜菜还是别的什么熬出来的糖稀,还挺贵,一串得要五文钱。   不过现在的物价就是这样,但凡是吃的东西,都比往年贵了不知道多少。   莲儿看着糖葫芦眼馋得紧,不停的吞着口水,一边吞,一边将头硬生生的偏向别的地方,但是眼睛偏偏还要往插糖葫芦的草把上面瞟。   青竹看着有些好笑,也微微有些心酸。   好在她没有出门不带钱的习惯,所以拿了钱袋出来,从里头摸了五文钱,递给莲儿,让她自己去买糖葫芦。   “师父,莲儿早上出门的时候吃饱了的,不用吃糖葫芦。”莲儿看着青竹手心的铜钱有些眼馋,不过还是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不过是五文钱,师父又不缺,拿去买把,咱们要逛一整天呢,你拿着吃着玩也好。”青竹说着,将钱往牛莲儿手心一放。   “谢谢师父。”看青竹直接将钱放到了自己的手心,莲儿这才笑了,欢喜的道谢,然后蹭蹭蹭的跑到买糖葫芦的人面前,不等那人问她,眼角瞟到了一个风车,又蹭蹭蹭的跑回青竹面前,仰着头看着青竹说道:“师父,莲儿可不可以不吃糖葫芦,莲儿想买一个风车。”   虽然青竹觉得风车这种东西,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自己做一个呢,可看着莲儿充满期待的眼睛,青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当下点点头,说道:“莲儿喜欢的话,那就再买一个风车吧,你去问问,风车要多少钱一个。”   “好,谢谢师父。”莲儿说着,又跑到人家卖风车的摊子面前,问了价钱之后,拿了一个看上去中等大小的,用彩色的纸条沾成的风车,兴致勃勃的跑回来,对青竹说道:“师父,这个风车只要三文钱呢,好看吧?”说完,莲儿举着风车转了一圈,然后才将剩下的两文钱递到青竹面前。   看莲儿高兴,青竹自然也是高兴的,伸手摸了摸莲儿,对她说道:“拿着吧,师父再给你三文钱,你去买糖葫芦。”说着,果真又拿了三文钱给她。   “不,不用了,莲儿有风车就好了。”莲儿这一次,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拒绝得比先前不知道干脆了多少。   “那好吧,师父给你买去。”青竹说着,自己走向买糖葫芦的人,拿了五文钱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莲儿。   “谢谢师父!”莲儿接过糖葫芦,欢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没事儿,咱们继续逛吧。”青竹笑眯眯的看着莲儿说道。   又逛了一会儿,青竹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一转身,她就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原来不知不觉的,自己身后缀了很多小尾巴,确切说,是莲儿的身后缀了许多小尾巴,七八个瘦瘦小小、衣衫单薄,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的小豆丁,亦步亦趋的跟在她们身后,眼巴巴的看着莲儿的背影,也不知道是在看她手上的糖葫芦,还是在看她手上的风车。   看青竹忽然转身,小豆丁们仿佛受到了惊吓,齐齐往后头退了一步。   而这个时候,牛莲儿也转过身来,在青竹背后半步的地方,有些得意的举起手上的糖葫芦晃了晃,还伸出舌头来,舔了舔糖葫芦上头的糖稀。   小豆丁们看着莲儿的动作,齐齐吞了吞口水。   “你们都想吃糖葫芦吗?”青竹笑盈盈的看着小豆丁们,开口问道。   小豆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接青竹的话,好一会儿,有一个稍大一些的孩子怯怯的开口说道:“想。”   “想的话,姐姐请你们吃糖葫芦好不好?”青竹脸上笑容不减,看着小豆丁们开口问道。   “好!”   “谢谢姐姐。”   小豆丁们这一次,声音大了很多,仿佛是约好了一般,一起开口道。   “不客气。”青竹笑着回道,说着,还招呼莲儿道:“莲儿走,咱们回去再买些糖葫芦。”   “哦。”牛莲儿有些闷闷的点头,正想跟在青竹身后,却发现青竹的左右都已经围满了比她还小的小孩子,连她都已经挤不进去了,不由得恨恨的从竹签子上咬了一颗糖葫芦下来,含在嘴里,使劲的咬了起来。   ☆、第267章 一定要赔   第267章 一定要赔   “走走走,哪有人挑着柴火从正门进的,再说了,你这柴火半湿不干的,谁要啊,赶紧的给我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莲儿一手拿着风车,一手拿着糖葫芦,低着头闷闷不乐的咬着山果,冷不丁的,一个挑着一担柴火的长衫男子被人从路边一家酒楼的里头推了出来,刚好撞到莲儿身上,直接将莲儿撞翻在地上。   莲儿手里的风车当下就破了,糖葫芦也摔丢了,山果从竹签子上头摔了出去,滚到人家脚底下,被人一脚踩到了泥里头。   “啊……我的风车,我的糖葫芦……”莲儿被撞倒在地上,顾不得喊疼,就开始哭起自己手里拿的东西来。   青竹本来带了小豆丁们往前头去买糖葫芦,这会儿听到莲儿的哭声,忙一转身,看到莲儿跌在地上,也顾不得去买什么糖葫芦了,直接抓了一把铜钱,放在最大的那个孩子的手里,说道:“好了,你带着大家去买糖葫芦吧,姐姐就不过去了。”   说着,青竹就往回快走几步,走到莲儿身边,将她扶起来,浑身上下检查了一番,发现她只是手掌擦破了一点皮,没有伤到其他地方,这才稍微放心一点。   “师父,糖葫芦摔没了,风车也摔坏了。”牛莲儿哭着鼻子看着青竹,可怜兮兮的说道。   “还了没事,没伤着就好,糖葫芦没了、风车坏了,都可以再买的,咱们不哭,啊。”青竹半蹲着,拿了手绢,一边给牛莲儿擦脸上的泥土和眼泪,一边柔声哄到。   “嗯……可是,这是师父第一次买给莲儿的……”牛莲儿抽泣着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   撞到人的男子这会儿,也将自己的柴火放在了一边,有些手忙脚乱的站在青竹和莲儿的身边,一边打躬作揖,一边道歉。   “小姑娘没事吧?要不我去打盆水来,给小姑娘把这手和脸都洗洗?”先前推人的酒楼小二也从门里头奔了出来,看青竹和莲儿的穿戴都不是穷人家,顿时就惶恐起来了,小心翼翼的在一旁问道。   “没事,而是摔了一觉,劳烦小哥帮忙打一盆清水来吧。”青竹给莲儿擦了脸和手,又帮她拍了衣服上和腿上的灰尘,这才对奔出来的小二哥说道。   “是,请稍等一下。”小二一边应着,一边转身跑回去,不一会儿就用一个铜盆端了清水出来。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听说了这事情的酒楼掌柜。   “这位姑娘,实在抱歉,这位小姑娘若是有什么事情,本店一定会负责的。”胖胖的掌柜脸上陪着笑容,向着青竹抱歉的说道。   “没事,就是有点擦伤,洗一洗就好,不过你们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就算别人错了,也不要这样推人,这柴火有尖有茬的,万一刺到人的眼睛可如何是好。”在店小二进去端清水的当口,青竹也听旁边的人说起了这事情的始末,所以会有这样的话说出来。   “这位姑娘你有所不知,实在是这人太烦了,挑了柴火就往酒店里头闯,死赖着要我们买他的柴火,劝不住也说不听,没法子,这才让小二往外头赶人,那里知道撞到了这小姑娘,真是抱歉得很。”掌柜又作了揖,抱歉的说道。   “算了,人没伤着,我也不追究了,只是下次要注意了。”青竹摇摇头,捧了清水给莲儿把脸和手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又把手绢搓洗了,给莲儿将脸上手上的水擦了。   “多谢姑娘大度。”酒楼的掌柜道了谢,又说了几句客气,这才领着小二,回了酒楼。   擦干净莲儿脸上手上的水,青竹从怀里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小瓷瓶,抖了一点药粉在莲儿手上的擦伤上面,还帮她吹了吹,这才看着她柔声问道:“还疼吗?”   “不疼了。”莲儿眼睛红红的,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   “乖,那师父带你回去,再买一串糖葫芦,买一个风车,好不好?”青竹又帮莲儿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来,拉着莲儿没有受伤的手往回走去。   青竹这一走,那卖柴火的长衫连忙挑了柴火小心的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们干嘛?”走了几步,青竹就发现后面跟着人了,转过身子,看着后面挑着柴火的长衫男子问道。   “这小姑娘是在下撞到的,姑娘不让在下赔伤药费,已经是万幸了,这糖葫芦和风车,是在下该赔的。”男子将肩上的柴火放下,行了个礼,开口说道。   “不用了,你这一担柴火,也管不了几文钱。”青竹摇头说着,拉了莲儿又走。   因为这男子身上的长衫虽然浆洗得很干净,当却非常的单薄,而且上头补丁套着补丁,明显家境贫寒,加上他撞到人之后并没有跑,而是很真诚的道歉,所以,青竹并没有追究的打算。   那里知道,这个男子还是挑着柴火跟在青竹后头走着。   “说了不用你负责赔偿了,你赶紧的卖你的柴火去吧。”青竹又走了几步,再次转身,看着男子说道。   “姑娘不追究在下的责任,那是姑娘大度,可在下有错,赔还是该赔的,所以……”男子再次放下柴火,有些局促的说道。   “好吧,糖葫芦和风车一共八文钱,你若是要赔,那就拿八文钱来吧。”青竹摇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么贵?”男子讶然,不过跟着脸就红了,很不好意思的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嘴里说道:“姑娘,对不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男子摸遍了浑身上下,最后手脚都僵了,看着青竹,很不好意思的说道:“这,在下身上没带钱,不过姑娘放心,一会儿在下买了柴火,一定会赔给姑娘的。”   青竹看着男子,一阵无语,最后很是无力的摆摆手,说道:“都说了不用了,你这人真是……罢了,你若真要赔,那就等你买了柴火再说吧。”   “是,在下马上去买柴火,一定可以买出去的,姑娘放心,买了柴火,在下就来寻姑娘赔钱。”男子说着,挑起柴火,扭头就走。   “喂,你等等。”青竹在男子背后喊道。   “请问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男子转过身来,同之前一样,依旧是先放下了柴火才说话的。   “你要卖柴火,别从人家大门进,走后门问吧,要不然,谁都不会要你的柴火的。”青竹看出这人是个读书人,而且是读书读得有些迂了,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原来如此,多谢姑娘提醒,在下知道了。”男子脸上显出一丝恍然,感激的冲着青竹说道。   “不用客气。”青竹说着,摇摇头,也不再管那个男子,拉着莲儿继续往回走了。   而那个男子,也挑了柴火离开了。   ☆、第268章 贫贱夫妻   第268章 贫贱夫妻   青竹带着莲儿吃了午饭,刚从酒楼出来,接了小二手中的马缰,就看到了先前那个穿着破旧长衫卖柴火的男子站在酒楼外面,不仅他原本挑着的柴火不见了,连挑柴火的扁担也不见了。   看到青竹出来,男子有些局促的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青竹面前,从怀里拿出一块破旧的手帕,打开之后,手帕里头是一小堆铜钱,还有几块碎银子,显然不是一担柴火能够卖到的。   男子小心翼翼的从手帕里头数了八文钱出来,捏在手心里头,将手帕重新包了,放回怀里,然后这才双手将数出来的八文钱递给青竹,嘴里说道:“累姑娘久等了,在下抱歉得很。”   “你这人……”看着那递过来八文钱,青竹实在是不知道说要些什么才好,可看着男子一脸认真的模样,青竹也没法子再推脱了,只能接过那几枚小小的铜钱。   看青竹接了铜钱,男子也不多话,作了个揖,嘴里说道:“在下告辞了。”说着,转身就走。   青竹摇摇头,心中微微叹一口气,只觉得手中的铜钱比往常重了许多,最后,她到底还是没有将这铜钱同其他的钱一起,放在钱袋里面,反而是单独拿了一张手帕出来,仔细的包了。   “师父,为什么您不把这些铜钱和其他铜钱放到一起啊?”牛莲儿仰着头,看着青竹问道。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铜钱。”青竹看着牛莲儿,笑笑说道。   “不是普通的铜钱?”牛莲儿将眉头微微皱了皱,小声的重复了一些青竹的话,然后摇摇头,嘴里说道:“莲儿不明白。”   “这个啊,是一个人的品格。”青竹拍了拍手心包好的铜钱,看着莲儿说道。   “品格?”莲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把头摇了摇,说道:“莲儿还是不明白。”   青竹干脆蹲了下去,让牛莲儿可以正视自己的双眼,半扶着牛莲儿的肩膀,笑了笑,说道:“刚刚那人虽然有些迂腐,可他不因为自己贫穷,就躲避自己应该负的责任,哪怕最大的错处并不在他身上。而且,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要给我们把钱拿来,他就给我们拿了过来。”   “要知道,虽然咱们没有离开这镇子,可也不在先前那个地方了,他能在酒楼外面等咱们,说明他是一路问过来的,然后也不进来打扰咱们吃饭,只是静静的等在外头,等我们出来。所以啊,师父说,那个人是一个很有品德的人。”   “哦,原来是这样,莲儿明白了,莲儿以后也要做一个有品德的人。”牛莲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着青竹甜甜的笑着说道。   “好,莲儿,不过我们不能等以后啊,我们要从现在开始做起,明白吗?”青竹说着,摸了摸莲儿的头,又道:“所以,莲儿不能像今天上午那样,刚听师父说要给其他小朋友买糖葫芦,自己就不高兴,一个人躲在后面闷闷不乐的了。”   “啊?”牛莲儿有些惊惶的长大了嘴,她没想到,青竹居然把自己的表现看在了眼里,不过看到青竹脸上还挂着笑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只是低下了头,喃喃说道:“莲儿错了,以后不会了。”   “好,莲儿真乖。”青竹说着,又摸了一下莲儿的头,冲着她宽慰一般的笑笑。   “师父不生气吗?”莲儿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青竹。   “每个人都有可能会犯错的,这只是小事情而已,只要莲儿知道错了,以后不犯了,那师父高兴都来不及,自然是不会生气的。”青竹摇摇头,看着莲儿说道。   “那莲儿就放心了,谢谢师父,莲儿以后一定改。”牛莲儿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看着青竹,认真的说道。   “嗯。”青竹又笑了笑,站起来一手牵着莲儿,一手牵着马,慢慢的往前走去,看方向,却是刚刚那个男子离去的方向。   不过,青竹却不是故意要走这边的,只是这边她还没有逛过而已。   走了没多久,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嚣,青竹带着莲儿过去一看,却是一个满脸病容的妇人拉着先前那个男子,准备往一个当铺走去。   “三娘,你别这样,那玉佩当了就当了,等日后有了钱,我再给你赎回来。你先随我去药铺抓药,好么?”男子一只手被那妇人拉着,样子有些窘迫,脸上却没有什么不耐烦的神色,虽然不往前走,却也小心翼翼的,伸出另外一只手,虚虚的将妇人扶着,一副生怕妇人摔倒的模样。   “咳咳……不,大郎,我就是染了点小小的风寒,不碍事的,挺一挺,也就过去了,那玉佩是咱爹娘留给你的,说了要做传家宝的,可不能随便当了……”妇人摇摇头,一边轻咳,一边固执的要往当铺里面走。   “三娘,这进了当铺的东西,哪里是原价就能赎出来的,更何况……更何况……”男子看着妇人,言语有些结巴起来。   “更何况什么?大郎,刚刚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妇人有些紧张的站住,看着男子问道。   “我,我刚刚赔了人家八文钱……”男子看着妇人说道。   “赔了人家八文钱……这,那这如何是好,可那玉佩真的不能当……要不,要不三郎,要不然,咱们回去把我那钗子拿了,将钗子拿去当了,再把玉佩赎回来,你说好不?”妇人说着,又要拉起男子往前头走。   “不行,那钗子是岳母留给你的唯一念想,怎么能当了呢。”男子摇摇头,矢口拒绝了妇人的提议,末了,又放柔了声音说道:“三娘你信我,我会努力的砍柴挣钱,把玉佩赎回来的。”   “你不要唬我,我明明在院子里见着了你早上挑出门的柴火,那柴火,根本没有卖出去,再说了,你是读书人,哪里能做砍柴的粗活呢,还是把钗子当了,将玉佩赎回来,等回头我身子好一些了,就多接些活来做,一定能将娘留给我的钗子赎回来的,大郎,你就听我的吧。”妇人说着,脸忽然红了起来,跟着,一阵紧咳。   “三娘,三娘你没事吧。”男子的脸色越发紧张起来,小心的拍着妇人的后背,一边拍,一边说道:“你别撑着了,钗子当了,加上玉佩当的钱,最多能把玉佩赎回来。根本剩不下钱来给你抓药,再说了,咱们家连米都没了,总要银钱吃饭的啊。”   “没关系的,大郎,我回去就去刘大娘家,求她给我找个活干,总能赚到买米的钱的。”妇人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   “不行,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找什么活干,要找活,那也是我去找。咱们家我才是当家人,我说了算,你跟我一起上药铺看病抓药去。”男子说着,反手挣脱妇人拉着自己的手,改成双手扶着妇人,强行要扶着她,往另外一边走去。   一转身,却看到青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的背后。   ☆、第269章 当街诊治   第269章 当街诊治   看着青竹牵着先前被自己撞倒的小姑娘站在自己背后,男子的脸色都变了,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看着青竹问道:“姑娘,可是这小姑娘有什么不好了?要不,我们去医馆看看?”   “大郎,怎么回事?”满脸病容的妇人这会儿也不挣扎了,看看青竹,又看看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是我先前撞倒的小姑娘,我说赔了人八文钱,就是赔她的糖葫芦和风车的。”男子指了指莲儿,对妇人说道。   妇人捂着嘴扭头咳嗽几声,看着被青竹牵在手里的莲儿,脸色也有些变了,提高了声音说道:“撞……撞倒孩子了?”   因为声音突然提高,妇人面上一红,俯身咳了好一阵,这才直起身子来,看着青竹有些惶急的说道:“这可如何是好?还是上医馆看看吧,要不然落下什么不好,可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这些日子,莲儿跟着青竹在红妆营,吃穿虽然不是最好的,可也养得白白嫩嫩的,一眼看去,同有钱人家娇养着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所以妇人难免会觉得惶惶不安。   有钱人家的孩子,是那么好撞的么?   青竹没想到自己的出现会让两人反应这么大,连忙笑笑,看着两人说道:“你们别紧张,孩子没事。”   “真没事吗?还是上医馆看看吧?”妇人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她这会儿也想不起先前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让男子将手镯赎回来的事情了,只想着不要惹祸才好。   “这位嫂子,我这小徒儿当真没事,我自己就是大夫,我自己清楚的,再说了,小孩子,哪里可能一点不磕着绊着呢,怎么可能一跌了就摔伤。”青竹看着那妇人,柔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姑娘您真是个心善的。”妇人听了青竹的话,心里头安定了一点,连忙点头说道,接着又问:“那姑娘您过来,可是有别的事情?”   青竹微微点头,开口说道:“这位嫂子,我观你的气色,似乎已经病了很久了,因为自己是个大夫,所以忍不住的,就走过来,打算看一看。”   妇人闻言有些意外,连忙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劳烦您呢……”   “身为医者,不能路遇病人却视而不见,所以,这没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只是尽一个医者的本分而已。”青竹含笑看着两人说道。   “可是……”妇人和男子相视一眼,脸上有明显的迟疑之色。   看着两人的神色,青竹这才想起来,这地方的人都不认识自己,多半是不相信自己的医术,甚至不相信自己会看病。   想想也是,若是一个不认识自己的人,平白无故的走上来,说要给自己治病,脾气好的,婉拒一声,若是脾气不好的,只怕当街就要骂人了。   所以,青竹并没有因为两人脸上的迟疑而生气,反倒是先做了自我介绍:“我是夏青竹,乃是宁王军红妆营的女医官,这是我的腰牌。”   说话间,青竹将自己的腰牌拿出来,递到男子面前。   男子在小心的在身上的衣裳上面蹭了蹭手心,这才伸出双手来,接过腰牌,翻过去,果然在腰牌上面看到了‘夏青竹,红妆营九品医官’字样,心中这才信了,又双手将腰牌递回去,嘴里说道:“原来您就是夏医官。”   等青竹收回腰牌,男子又对身边的妇人说道:“三娘,这便是鼎鼎大名的女神医,有她给你看病,可是咱们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快请夏医官给你把把脉吧。”   说着,男子将自己的手平抬着,放在胸前,示意妇人将手臂放到自己手上面。   青竹给妇人把了脉,又看了妇人的舌苔,问了她几个问题,这才说道:“这是虚劳久咳。”   “虚劳?”男子听了,声音突然拔高,不过跟着就降了下来,看着青竹,小声的求道:“还请女神医救救我家娘子。”   “自然是要救的,不然我没事上来干嘛?”青竹眉头微皱,看着男子说道。   这虚劳之症所对应的药方,多半都是极其贵重的药材,看着这家人贫穷的样子,就算勉强凑得够一副药钱,只怕也凑不了第二副的,她虽然可以送他们几副药,但是到底也不是长久之计。   “那请女神医稍等,在下马上去借纸笔。”男子说着,拔腿就要往街边的店铺里头钻。   “哎,回来,我又没说要开方,你借什么纸笔。”青竹看了,连忙开口叫住男子。   听到青竹的话,男子回转身子,看着青竹,很是不解的问道:“可是,这不开方的话,在下实在记不住那么多的药材和用量啊。”   “我话还没说完,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若是开方,少不得要人参黄芪,而且还不是一副两幅能解决的,你家吃得起么?”青竹摇头,看着男子,毫不客气的说道。   “这……”男子惭愧的低下了头,不过跟着就抬起头来,看着青竹,说道:“吃不起,也得吃,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不能放任三娘这样一直病着。”   “可别胡说。”妇人紧张的拉了拉男子,这才看着青竹赔笑道:“女神医,您的意思可是有不吃药的法子?”   “嗯,我这里,是有一个可以不用吃药的法子,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花钱的,你身子太虚了,一点不花钱,那是不可能的。”青竹点点头,看着妇人说道。   “是,不怕花钱,女神医您尽管说。”男子抢在妇人开口之前开口说道。   “放心吧,我这法子简单,花不了什么大钱,你们记着就行了。”青竹看着两人说道。   “是,女神医您说。”男子看着青竹,竖起耳朵,准备听青竹的话。   “鸡蛋一枚,用半碗鲜开水冲成蛋花,然后加一块饴糖,再取一小块生姜,切细后放碗里,用勺子研磨成姜蓉,然后调到蛋花里面吃,每天早晚各一个,至少要吃上一个月。”   “另外每晚睡觉之前用热水泡脚,水里也可以加一块姜,水至少要漫过脚踝,泡到背心或者小腿微微出汗。上床后将手心、足心、气门心全部搓热直至发烫,然后再睡觉,”   “嗯,后面这个法子,你们两个人都可以用,防病强身什么的,也是顶好的。”   青竹说着,顿了顿,问道:“可记下了?”   “记下了。”男子连忙点头,然后又道谢说道:“多谢女神医。”   “不用客气,我说了,这是医者的本份。”青竹微微摇头,看着男子说道。   这个时候,旁边有人小声的开口问道:“女神医,您那第二个法子,我们能也用么?”   ☆、第270章 半日义诊   第270章 半日义诊   忽然发现身边围了许多人,青竹心里惊了一跳,不过很快就看着大家笑道:“就是个能让身体康健、少生病的法子,自然都是能用的。”   围着的人听了,面上也都笑吟吟的,冲着青竹道谢。   青竹自然连连说不敢不敢,不过是举手之劳之类的。   原本青竹记着当初福王妃的嘱托,看着男子和妇人都不是什么奸猾的人,家里头又实在穷得很,便想着能不能帮他们一把,可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却也没办法了。免得一个不好,惹来其他人,到时候她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反倒落下埋怨。   不过,到底还是有些好奇,这男子看着就不像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无用书生,要不然,也不会挑了柴火卖钱了,可看他穿着长衫直接闯到人家酒楼里头的模样,又觉得他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情的人,甚至是很少过问这种事情的人,怕是连见都很少见。   所以,青竹忍不住开口问道:“现在物价飞涨,这一个月六十个鸡蛋算起来也不便宜,你们的银钱可够?”   男子微微僵了僵,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冲着青竹一施礼,嘴里说道:“多谢女神医关怀,银钱虽然不够,但是我们总能想着法子的。”   “这样就好,不过有一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青竹点点头,看着男子又说。   “女神医请问。”男子很是恭敬的开口。   “是这样,我看你也是个读书人,怎么不找个地方坐馆,做一个教书先生?这样每月的束脩应当也能够你们生活的了吧?怎么着都比砍柴卖柴火好吧。当然了,我不是觉得卖柴火不好,只是说实话,你怎么都不像是个能把柴火卖出去的人……”说道后面,青竹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自己这样说,有些揭短的感觉了,可这话一直憋在心里头,不问不快。   “原来女神医是想问这个。”男子冲着青竹抿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笑,接着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的说道:“实不相瞒,其实在下本就是这向阳镇书堂的先生,只不过大灾之后,这书堂就渐渐没了学生,上上个月,最后一个学生也回家了,我这先生,也就只好回家吃自己了。”   “额……”青竹有些无语,也有些羞愧。   自从她进了红妆营之后,一直忙碌奔波,倒是连这人间疾苦都不识得了。当下抱歉的一礼,说道:“抱歉,是我不知道这些……”   “没关系,还未谢过女神医给我家娘子诊病,不知道这诊金是多少?”男子微微将身子一侧,开口问道。   “诊金就不必了,我答应过一位贵人,要举办义诊,便当这位大嫂是我义诊的第一人吧。”青竹摇摇头,说道。   “如此,在下厚颜,便不给这诊金了,多谢女神医,多谢贵人。”男子听了,再次一礼。也不强给诊金,毕竟他家里头现在确实也没什么钱了,卖玉佩的钱还要留着吃饭以及给自家娘子补身子。   “不敢当,先生快扶着大嫂回去歇息吧,她身子虚,在这里站了半天,怕是要累着了。”青竹身子微微一侧,让过之后说道。   “是。”男子说着,扶了自家娘子,轻声说道:“三娘,咱们回家去吧。”   “可是,大郎你的玉佩……”被称作三娘的妇人还是有些迟疑,想要让自家相公将玉佩赎回来。   “玉佩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你的身子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男子说着看妇人脸上还是纠结,又说:“三娘总不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吧?”   ……   妇人听了男子的话,也不再坚持,谢过青竹之后,便让男子扶着,回家去了。   这边事情了结,青竹还待再逛,哪里知道自己走到什么地方,身后都跟着一群人,而且那人群还越来越多,完全没有散去的模样,可青竹又不好驱赶,毕竟人家只不过是跟着自己身后走道而已,也没有做出什么越矩的行为。   “诸位,你们这样跟着我,可是有什么事情?”没了法子,青竹只得看着众人问道。   “女神医,您之前说的义诊,还作数吗?”   人群里头,有个大胆的老汉问道。   “自然作数的。”青竹点头,明白了这些人跟着自己的原因,于是说道:“若是大家不嫌弃,那青竹便在这里,义诊半日吧。”   “这样可是太好了,我赶紧回去,将我那老娘背过来,请女神医给看看。”   “对对,还有我家小子,这几日总是不好,像是染了风寒,我去领着他过来。”   “还有我家娘子,总说心口疼,也一并请女神医看看。”   ……   听了青竹的话,人群里头顿时就沸腾了,然后三三两两的,都奔着家里去了,又过了没多久,当真便有人领了自家生病的亲人过来,请青竹看诊。   可在大街上,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桌子脉枕什么的了,不会真是要让她一直站在给人看病吧?   这样想着,青竹有些苦不过得,不过话已经出口了,她也不好收回,只好请人去帮忙借了张桌子再借了几根板凳过来。然后,又自己花钱,买了笔墨纸砚,就在街口寻了个空位,把义诊的摊子摆开了。   义诊的摊子一摆好,那摊子前头就围满了人,一个个的,都争着想请青竹先给自己的亲人看病,没法子,青竹只好开口说道:“人多拥挤,可别挤着老人孩子了,还是请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的来吧。”   那些围着求诊的人倒是听话,得了青竹的吩咐,果真一个个的排起队来,不仅如此,还主动让重病体弱的人,以及老人拍在前头。   因为来义诊的,都是些贫穷人家,而青竹自己这会儿也没有带药,只能施衣,不能赠药,所以,对于来看诊的病人,青竹都尽量想法子,用最便宜的办法给他们治病。能不开药就不开药,就算是开药,也都是选的便宜的药材,以免给人造成负担。   如此一来,更是人人交口称赞,而来排队看病的人,更加多了。   只是这样子,倒是惹得这镇上某些人心中不快。但是他们都知道,青竹是红妆营的女医官,而这红妆营的数千女兵,可就在离镇子不远的地方驻扎着。所以,就算有人心里头不痛快,也只能忍着,不敢来找青竹的麻烦。   毕竟还没有谁,可以同大军对抗。   更何况,这益州早已经归属了宁王,向阳镇,也是归益州府管辖的。   只不过,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总有一些二愣子,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傻很天真。   ☆、第271章 愣子恶霸   第271章 愣子恶霸   徐彦贵是上阳镇一霸,从来都是。   先前他叔父徐泽是益州守军裨将的时候,他就是在上阳镇横着走角色,后来益州城破,他的叔父投降宁王,又摇身一变,成了宁王右军的一员。   虽然依旧只是裨将,但手底下的人却比从前多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徐彦贵越发的抖了起来,直接变成了上阳镇一霸。   这上阳镇里头,上到商家店铺下到摊贩货郎,每日不奉上平安钱,就别想安生的做生意。   当然了,徐彦贵虽然是愣子恶霸,可有一点确是让这上阳镇的商家们称道的。那就是只要你交了平安钱,那你就能平平安安的做生意。   不管是什么生意。   所以,当徐彦贵听说了这上阳镇来了个女大夫,抢了本地医馆的客人,关键是连平安钱都没有交,顿时就勃然大怒了。   你在我的底盘给人看诊,却不按规矩给我交钱,这就是落了我徐某人的面子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徐彦贵很快就召集了几个身强体壮凶神恶煞得可以止小儿夜哭的手下,往这前街街口来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往日里有什么事情都跑得飞快的得力狗腿子今天破天荒的不见人影,但这并不妨碍徐彦贵要给外乡人一个教训,让上阳镇的老少爷们见识见识自己徐大爷厉害的心思。   在大街上头的人,远远的看到徐彦贵过来,就都飞快的避开了,便有那实在是避不过的,也乖乖的垂首站在路边,等徐彦贵过的时候,恭敬的唤一声:“徐大爷。”   在徐彦贵快到上阳前街的时候,也有人过来给等在青竹这边的大家伙报信了,得了信走了几个人,更多的人,都还依旧围在四周。   因为大家都清楚,徐彦贵是借着他那个在宁王军当官的叔父才如此威风的,可遇到这同样是宁王军里头医官的女神医,他的威风可就没了用处。   只可惜,他们都忘了,徐彦贵是个愣子……   虽然这些年他恶霸的气焰掩盖了他愣子的本色,但说到底,他也是个愣子。   所以,当青竹还在低头给人开方的时候,徐彦贵走到前头,拎起坐在桌子最前面那张椅子上等候青竹开方的病人,扔到一边之后,啪的一声,就大马金刀的坐了下去,胳膊往桌子上面重重的一搁,粗着嗓门喊了一声:“给爷诊脉。”   青竹眉头轻皱,头也不抬的继续下笔开方。   “我说,你聋了吗?快给爷诊脉!”徐彦贵一边说,一边就要伸手去抽青竹笔下的那一章方子。   青竹将手一按,抬起头来怒视徐彦贵:“你若当真有病,就去后面排着,不知道有个先来后到吗?”   “你才有病!”徐彦贵握着拳,在青竹眼前挥了几下,说道:“爷是让你诊脉,不是看病,懂吗?”   “你这人,我看你不是成心捣乱,就是脑子有病,要捣乱的话你赶紧的离开,要真是脑子有病就乖乖的去后面排队。”青竹瞪着徐彦贵说道。   “说对了,爷还就是来捣乱的,怎么着?”徐彦贵说着,蹭的一下站起来,又啪的一声一脚踏在凳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青竹。   “你知道我是谁吗?”被徐彦贵这样看着,青竹的脸上反倒是平静了下来,只是心里头却更加生气了。   “知道,不就是那劳什子的红妆营里头的九品医官嘛。”徐彦贵看着青竹,无比轻蔑的说道。   “既然知道,那你还敢在我这里捣乱?”青竹挑挑眉,斜斜的靠在坐着的椅背上面,抬着头,看着徐彦贵问道。   “嘁,不就是九品医官嘛,他们觉得你了不起,可爷却不怕你,你知道爷的叔叔是谁吗?”徐彦贵昂着头,用下巴对着青竹,竖起拇指指了指自己,开口说道。   “我不管你叔叔是谁,识相的话,就赶紧给我让开,不要打扰我给人看病。如若不然,哪怕你爹是李刚,我也照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原本是极具威胁性的一句话,可青竹说来,却是慢条斯理的,好像一点威胁的作用都没有一般。但是,除了徐彦贵这个二愣子之外,他带来的几个狗腿子都感到一股威胁的气息扑面而来,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没用的东西,平日里爷是怎么给你们说的?现在居然叫一个女人给吓着了,爷养着你们来干什么吃的?”虽然自己没有被吓到,但是手下人的表现还是让徐彦贵觉得大大的丢了面子,垮着脸冲着狗腿子们骂道。   狗腿子们面面相觑,有心往前头走上几步,可是却觉得脚有些发软,因为他们刚刚已经听到了后头那些镇民们的小声议论,知道了青竹的来头。   最后,终于有一个狗腿子念着徐彦贵是自家主子,硬着头皮上前,凑到徐彦贵面前,说道:“爷,这女人不简单,要不咱们就算了吧。”   “算了?我徐大爷还没做什么呢,你就让爷算了?你平日里吃的,究竟是谁家的饭啊?这女人不简单,本大爷知道,九品医官嘛,可本大爷的叔叔,却是堂堂宁王军裨将,手底下数千人,本大爷能怕她?”徐彦贵说着,伸出手来,指着青竹的鼻子,那指头眼看,都要杵到青竹的鼻尖上头了。   “把你的爪子拿开!”青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徐彦贵的手指,盯着徐彦贵说道。   “哎,爷还就不拿开了,也喜欢这样指着你,你能拿爷怎么样?”徐彦贵说着,不仅不将手指收回,反倒变本加厉的将手指悬在离青竹的肌肤半寸远的地方,不停的在鼻梁、眼眶、眉间等位置虚画起来。   有过这种经历的人都应该知道,用手指在这些地方虚虚的晃动,虽然不直接接触到肌肤,但是却会给人一种非常不好的压迫感,那感觉,比直接被人用手指戳到脸上还让人不舒服。   徐彦贵的这种行为,是非常无礼的。   所以,青竹这会儿,已经不仅仅是生气了,她心里已经有些发怒了。   青竹狠狠的伸出手来,想要打开徐彦贵的手指,哪里知道,她不仅没有打掉徐彦贵的手指,反倒被徐彦贵将手腕给抓住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再不放手,我要不客气了!”青竹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脱徐彦贵的手,便冲着他大声喝道。   “不客气?你要怎样不客气啊?来,本大爷都接着!”青竹的挣扎的模样,让徐彦贵隐隐有些兴奋,不由自足的带上了轻佻的语气,这个人,都显得比先前更加讨厌了。   青竹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空着的那只手飞快的冲着徐彦贵的手肘刺了一下。   接着,徐彦贵忽然杀猪一般的嚎叫了起来,握住青竹的手也松开了,用另一只手捂着,叫唤了半天,这才凶神恶煞的瞪着青竹骂道:“臭娘们,你对本大爷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青竹冷冷的一笑,露出夹在指尖的银针,淡淡的说道:“只是给了你一点小小的教训而已。”   说着,青竹还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银针上头那一点殷红的血迹说道:“可惜了我一根上好的特制银针,被畜生的血给染脏了。”   ☆、第272章 莲儿逃走   第272章 莲儿逃走   “好,好,好!”徐彦贵脸色铁青铁青的,看着青竹的眼神里头,透着一股子要挖人心,喝人血的狠劲,指着青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几个好字之后,徐彦贵大喝一声,喊道:“来人啊,给我把这臭娘们儿带回去,本大爷要不好好的教训教训她,她还不知道什么叫马王爷有三只眼!”   几个狗腿子都有些畏畏缩缩的,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前去。   “你们都是死人啊?本大爷平日里那些白米白面都是喂狗了吗?连本大爷的话都不听了,那本大爷养着你们有什么用?信不信回头就把你们跺了喂狗去?”徐彦贵指着几个狗腿子怒骂道。   虽然这些人心里头有些害怕,可到底平日里被徐彦贵的淫威压迫着,加上徐彦贵也说了,这九品的医官比他叔叔的官职小了不知道多少。所以,这会儿见他真怒了,也不敢怠慢,一起围了上来,想要抓住青竹。   “师父,我怕……”莲儿缩在青竹的背后,小声道。   “莲儿回去。”青竹说着,手往后一推,将莲儿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说起来,牛莲儿也是个聪明的,青竹的话刚刚一出口,她就明白了青竹的意思,借着青竹推她的那个力气,蹭蹭蹭的一直退到了人群外头。   一退出人群,就有人把她的小身板挡住了。   莲儿小心翼翼的摸到后头,将马儿的缰绳解开,又踩着栓马的石墩子,费力爬上了马背,然后匍匐在马鞍子上头,紧紧的抱着马脖子,小声的说道:“好马儿,咱们快回去。”   看马儿不走,又用脚蹬了一下马肚子,然后就被马儿带着,往镇子外头跑去。   “爷,有个小孩跑了!”徐彦贵的狗腿子刚刚将青竹拿住,就听到了马蹄子远去的声音,一扭头,看先前在青竹背后的那小女孩爬在马背上,被马儿带着跑了,连忙冲着徐彦贵喊道。   “还不去给我追!”徐彦贵虽然人又横又楞,但是到底不是真傻子,先前忘记了莲儿,这会儿看她跑了,也隐隐觉得好像有些不妥,连忙冲着手下的人喊道。   “是!”徐彦贵的狗腿子大声应了,分了几个人,拔腿向着莲儿跑的方向追去,当然了,这追不追得上,那就是另说了。   至于青竹,则被徐彦贵的人绑了,要带着回去徐家大院。   “不能让他们把女神医带走!”人群中,也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句,顿时就有人小心翼翼的,想要围着徐彦贵。   徐彦贵当然是不怕这些人的,他把眼睛一瞪,冲着人群大吼一声:“怎么,都活得不耐烦了,敢拦着徐大爷的路?”   要知道,这徐彦贵在上阳镇可是背了好几条人命的,所以被他这样一瞪,周围的人那腿顿时就软了,在心里头计较了一下,还是觉得这徐彦贵惹不起,所以好多人又悄悄的退了回去。   只有一个人,还拿着根扁担,站在路中间拦着。   这人正是先前那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还捏了一根扁担在手里头。   “哟,这不是薛书呆吗?怎么着,薛书呆你是不是书呆子劲又犯了,不在家里头守着你那又老又病的婆娘,跑这里来英雄救美啊?”徐彦贵看着那书生薛大郎,就忍不住的觉得好笑。那样弱不禁风的样子,也敢拦着自己么?伸出两根手指就能将他碾死了。   当然,徐彦贵是不用亲自动手碾死薛大郎的,有失身份。   动手碾薛大郎的是还留在徐彦贵身边的狗腿子之一。   他们对着青竹动手有些迟疑,可对这镇子上土生土长的镇民,尤其是薛大郎这样的文弱书生,那是半点都不用迟疑的。   所以,徐彦贵的话音刚落,那薛大郎就被狗腿子们推攘着倒在了地上,跟着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   “住手!当街行凶,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青竹看得又急又怒,直冲着徐彦贵骂道。   “王法?”徐彦贵笑得很灿烂,一边笑着,一边指了指头上的天,接着又指了指脚下的地,看着青竹得意的说道:“在这上阳镇,我徐大爷,就是王法。”   一直等到狗腿子们将薛大郎打得爬都不起来,连话都说不囫囵,一张口,就往外头吐血沫子了,徐彦贵这才带着人,押着青竹,扬长而去。   看那徐彦贵口中的薛大郎被打成那个样子,青竹心里又是气愤又是懊恼。气愤是气愤徐彦贵飞扬跋扈,心狠手辣。懊恼则是恼自己沉不住气,若是先同这徐彦贵周旋,等过后再来找他算账,也就不会平白的让人受伤了。   不等青竹气愤懊恼结束,她就被徐彦贵带到了徐家大院,而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莲儿有没有回到红妆营。   青竹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惧意,不过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她相信,安乐郡主只要一得了消息,就会马上来救她的,只要她能稍微拖延一些时间。   “给我吊起来,先伺候她一顿盐水鞭子,叫她知道,徐大爷的厉害!”一回到徐家大院,徐彦贵就冲着手下人吩咐道。   “是。”得了徐彦贵的吩咐,只有留在大院里头的手下人从跟着徐彦贵的狗腿子的手里,接下了青竹,拖着她往进门的左手边走去,在哪里,有几个血迹斑斑的木架子,便是用来行刑的。   说起来,这徐彦贵当真是胆大包天,这旁的人家设私刑,就算没有专门的地牢密室之类的地方,多半也会找个偏僻的院子,在屋子里动手,可徐彦贵偏偏就在自家的前院里头露天设了私刑。   其实不仅仅是前院,在他门前,还有几根石柱子,那是用来绑人的。石柱子上头,也是血迹斑斑,叫人一看了,就胆战心惊。   仿佛是生怕这上阳镇的老少爷们,不知道他徐大爷心狠手辣一般。   青竹被绑着双手,吊在了木架子上头,动手的人还有心思调笑。   “啧啧,说起来啊,咱们大爷可真舍得,这么水灵的娘们儿,一上来就要给一通盐水鞭子,也不知道先怜香惜玉一番。”   “你懂什么,咱们大爷就不喜欢这种娘们儿,若是换一个俊俏的小子来,那咱们大爷自然是会好好的疼惜。”   “嘿嘿嘿,说得也是,咱们大爷这口味,到是不同常人。”   ……   听着徐彦贵狗腿子的话,青竹心中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就好,一顿鞭子而已,她还是吃得起的   ☆、第273章 亲自救人   第273章 亲自救人   就在青竹紧闭着双眼,准备挨上一顿鞭子的时候,一个身穿黑衣,明显不像是徐府下人的人出现在徐彦贵身边,附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   也不知道那人说的是什么,徐彦贵连连点头,最后眼中凶光一闪,招了手下的人来吩咐道:“去,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给我直接丢进黑子那院子。”   “还有,派人去给我警告这向阳镇的人,今儿个可没有什么女大夫,到咱们这里来过。至于那薛大郎,派人去给我把他们两口子都做了,不要留什么痕迹。”   听了徐彦贵的话,众人心中一禀,因为那黑子乃是徐彦贵养的一条狗,异常凶残,平日里最爱吃活物,据说是狼、狗杂|交得来的,连人都吃过。   那女大夫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被丢进去,哪里还能活着?   不过,徐彦贵越是如此,底下的人就越是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解下青竹之后,徐彦贵的两个狗腿子战战兢兢的推攘着她去了后院的一个院子外头,打开院门之后,将她往里头一推,然后就嘭的一声将院门关上,待听到里面的狗叫之后,就回去向徐彦贵复命了。   青竹被推进院子,摔了个七荤八素,正在惊疑之间,只见一条比牛犊子小不了多少的大黑犬狂吠着冲自己扑了过来,她双手都被绑着,连抵挡一下不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大狗张着嘴向自己咬来,那尖利的犬牙上头,似乎还残留着鲜红的肉渣,看上去,分外骇人。   青竹认命的将双眼一闭,不敢看那大黑狗。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葬身在这狗嘴之下的时候,那大黑狗忽然停下了步子,惊异不定的看了青竹几眼,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这是怎么回事?”青竹心中疑惑不已,不过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看这狗跑了,青竹暂时松了一口气。挣扎着站了起来,扭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院子的院墙是青砖砌的,院门两边的墙柱,刚好有个棱角,于是便跑到那棱角的院墙墙柱旁边,开始磨起手上的绳索来。   ……   而在另一头,牛莲儿一路哆嗦着,死死抱着马脖子,好不容易跑到了红妆营大门口。那营门口的守卫认得莲儿,也知道今天一早,她同青竹一起出去了,一边好奇她怎么独自跑了回来,一边伸手,准备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   “我要见郡主,师父出事了。”莲儿青白着一张小脸,牢牢的抱着马脖子,张口带着哭腔喊道。   来抱莲儿的守卫听了她的话,心下一凛,也不抱莲儿下马了,直接翻身上马,从莲儿手中接过缰绳,将她抱起来坐稳之后,骑了马就冲进了大营,一直冲到了尚在选拔‘飞凤校’的训练场外头。   “大胆,郡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训练场,你是何人……”外围守卫的人远远见着冲过来的马匹,当下就扬声呵斥起来。   不过,不等这外场的守卫将话说完,抱着莲儿骑马过来的人就大喊:“我是今日执勤的营卫,这是夏医官的小徒弟,夏医官出事了。”   “夏医官出事了?”   听到来人的喊话,守卫不敢怠慢,连忙拉开拒马,让来人直接骑马进去。   “郡主娘娘,我师父,我师父被恶霸抓走了……”莲儿一看到安乐郡主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冲着安乐郡主大声说道。   “好大狗胆!”安乐郡主本来是坐着的,座位前头还有一张案桌,上面摆了纸笔以及令签等东西。这会儿听到莲儿的话之后,也不管案桌上放着她命人记录下来的合适人选,直接将案桌一推,喊道:“孙香、冯贞、张月、赵青,马上让亲卫队集结。”   被安乐郡主点名的,乃是四大亲卫队长,原本是没有赵青的,不过兰枝出事之后,赵青就被选了上来。   她们也是听到了莲儿的话的,正等着安乐郡主下令,这会儿听到安乐郡主的吩咐,齐齐应了,风风火火的去召集亲卫队去了。   而这个时候,安乐郡主已经走到了莲儿面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看着她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来!”   “今天一早,我和师父去了向阳镇……”   等莲儿抽泣着将事情的经过说完,四大亲卫队长已经将亲卫队集结完了,整整四百人,都骑了马等在营门口,等待安乐郡主的命令。   问完莲儿的话,安乐郡主面沉如水,直接骑上自己的枣红大马,又把往日里一向看不上眼的牛莲儿拎到了自己马背上放着,将马鞭往向阳镇一指,冷冷的说道:“出发,向阳镇!”   说着,安乐郡主就一踢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是!”亲卫们这会儿都知道了夏医官被恶霸绑了,一个个的,心中都是气愤不已,听到安乐郡主的话,齐声应了,紧紧跟在安乐郡主的身后,一起往向阳镇方向奔去。   二十里路不远,这会儿大家都死命的催动马力,不过一刻多钟,就到了向阳镇的镇口。   四百匹马儿一起奔跑的声音,在老远之外就传到了镇上,一时间,镇上不管是店铺也好,还是住家也罢,都乒乒乓乓的上门板的上门板,关门的关门。   街上的摊贩连自己的摊子都顾不得,收拾了要紧的东西之后,就就近躲了起来,连走街串巷的货郎和挑着担子卖柴火的人,也都寻了认识的人家,躲进了人家的院子。   所以,当四百个骑着战马的女兵出现在向阳镇长街的时候,向阳镇长街之上,已经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去找间铺子问问,那恶霸住在什么地方,把青竹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叫不开门,就给我砸开。”   向阳镇虽然破败,但是地方却是颇大的,这么大的地方,要一处一处的找的话,安乐郡主生怕青竹会坚持不到她去救她的那个时候,所以直接开口吩咐。   “得令!”   有亲卫领了命,下马走到路边的铺子外头,刚刚准备举起手来拍门,就从长街旁的小巷子里头,连滚带爬的跑出来两个人,双手举着,嘴里喊道:“小的知道,小的知道,小的带女将军去。”   而这两个人,正是领了徐彦贵的命令,去取薛大郎性命的人。   原本他们都要对薛大郎和他的娘子痛下杀手了,结果冷不丁的听到马蹄声,又被薛大郎连哄带吓,干脆弃暗投明,拼了命的跑过来,准备戴罪立功。   “郡主娘娘,就是他们,就是他们……”牛莲儿认得这两个人,正是先前跟在徐彦贵身后的狗腿子,连忙抓着安乐郡主的手臂,边摇边说。   “郡主娘娘?”两个狗腿子听得心惊胆战,他们自然也是听说过这红妆营的主将是宁王的爱女安乐郡主,只是没想到那女大夫居然有能耐让安乐郡主亲自带兵来救人。当下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爬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囫囵了。   “前头带路,找到人之后再说!”安乐郡主心急,哪里听得进去两人求饶的话,鞭子一挥,啪啪两声,打在两人身上,卷起几块破布。   “是,是……”   两人这时候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相互搀扶着起来,撒开双腿,死命的往徐家大院跑去,生怕自己跑得满了,让那女大夫出了事情,自己也跟着陪葬。   ☆、第274章 青竹得救   第274章 青竹得救   “围起来!”在领路的人将安乐郡主等人带到徐家大院前门的时候,安乐郡主将手一挥,大声喝道。   “是!”亲卫们大声应了。   徐家大院占地不小,可向阳镇毕竟也只是一个镇子而已,徐家再大,也大不到什么地方去,亲卫们分了三百人出来,围这院子却是够了的。   而剩下的一百人,在安乐郡主的带领之下,直接冲进了徐家大院。   有机灵的下人早在听到马蹄声的时候,就躲了起来,剩下的一些不那么灵光的,刚上来问一句干什么的,就被亲卫给拿下了。   “大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听到声音的徐彦贵从屋里冲出来,看着一干女兵大喝道。   女兵们理都不理徐彦贵,只是在‘弃暗投明’的狗腿子的引领之下,一路往后院冲去。   “你们,你们放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告诉你们,这是宁王军右军裨将,徐泽,徐将军的府上。”   “知道什么是裨将吗?我给你们说,那是好大的官,手底下好几千人呢,别说是你们,便是你们那什么郡主,见到我叔叔,也得以礼相待。“   “怎么样,怕了吧?怕了,给我乖乖的退出去,本大爷可以既往不咎,要不然,本大爷一定告诉我叔叔,让他请宁王好好的惩处你们一番。”   徐彦贵还是昂着头把这些话说了出来,说完之后,看还是没有人理自己,顿时就混了起来,从院子正中的兵器架上头,取了一柄长枪,直直的向着安乐郡主背后冲了过去。   他虽然不认识安乐郡主,但是看准了安乐郡主是领头之人,做的打算就是拿下领头之人,好震慑住这些女兵。   哪里知道,他还没有靠近安乐郡主,就被孙香给撂倒了,而在他被撂倒的一瞬间,好几把剑同时刺在他身上。   徐彦贵看着自己身上出现的血窟窿,满脸的难以置信,完全不敢相信,这些人居然真的敢拿刀剑来刺自己。   他看着眼前的几个女兵,吃力的开口说道:“我叔叔,是,徐泽……”   “徐泽是吧?本校回头会向王爷禀报,请王爷彻查一下,究竟是谁,指使他混入我宁王军的。”孙香走到徐彦贵面前,一脚将他踢翻,嘴里说道。   “你……你……你血口喷人……”徐彦贵一手捂着身上最重的一处伤口,一手血淋淋的指着孙香。   “他若不是奸细,又怎么会指使你这个侄子,刺杀郡主呢?”孙香说着,脸上残忍的一笑,手中的长剑直刺徐彦贵的心脏。   这徐彦贵绑架夏军医,本来就该死,杀了也就杀了,可是他那在右军之中的叔叔却是麻烦。孙香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为了避免麻烦,她干脆率先往徐泽身上泼上一盆脏水再说。   反正这徐彦贵‘刺杀’安乐郡主可是有目共睹的。   给了徐彦贵致命的一剑之后,孙香侧着身子,将自己的长剑拔了出来,也不擦剑上的血迹,就去追安乐郡主去了。   而这个时候,安乐郡主已经带人闯进了青竹被扔进去的那个院子。   推开院子,除了那冲出来凶神恶煞狂吠的黑犬之外,连青竹的衣角片都没看到。   安乐郡主急了,一个箭步冲到带路的人面前,拎着他的衣襟问道:“青竹呢?”   “这……小的也不知道啊,小的只是听见大爷,不是,是听见徐彦贵命人将女神医带到这个院子里来,说……说是喂狗……”被抓住衣领的带路人一脸无辜的说道。   “你说什么?喂狗!”安乐郡主听了那带路人的话,声音瞬间提高了好几倍,将那带路人的衣襟拽得更加的紧了,把人勒得直翻白眼。   “郡主……饶命……”带路人的手虚虚的抓了几下,一边翻白眼,一边吃力的说道。   “去,把那恶犬给我宰了,肚子给我剖开!”安乐郡主将带路人重重的一丢,黑着脸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   “是!”亲卫领命之后,一起冲着那黑犬围了上去,在付出了三人受伤的代价之后,总算是把黑犬给刺死了。   亲卫们将黑犬的肚子剖开之后,安乐郡主忍着臭气,亲自挑看了恶犬肚子里面的东西,看完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青竹没有葬身在恶犬的腹中。   安乐郡主也只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因为还没有找到青竹,她如何能够放得下心来,当下命令道:“来人,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夏医官找到!”   “得令!”亲卫们齐齐引了,当真做出一副掘地三尺的模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安乐郡主听到了一个声音。   “郡主,我在这里。”   “青竹?你在什么地方?”安乐郡主听到青竹的声音,顿时就惊喜了起来,一边扭头四处看,一边大声问道。   “我在屋里,房梁上。”青竹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乐郡主听了青竹的话,在几个亲卫的簇拥之下,撞开了这院子里那大屋子的门,抬头一看,果然见到青竹小心翼翼的爬在横梁上头。   一看到安乐郡主进来,青竹就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郡主,烦请你让人拿把梯子来,我……我下不来了……”   安乐郡主看到青竹平安无事,本来心中是很惊喜的,可再听到青竹的话,却有些无语了,不过也马上叫人去找梯子去了。   等青竹下来之后,安乐郡主忽然狠狠的抱了抱青竹,又在她背上捶了几拳,这次说道:“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惹到这种恶霸?”   青竹笑笑,有些无奈的说道:“我真是什么都没做,你知道,我一向不怎么惹事的。就是一时兴起,在这镇子上义诊了起来,谁知道,那恶霸忽然过来捣乱,我气不过,就刺了他几句,又扎了他一针,结果就被抓回来了。“   青竹说着,也抱了抱安乐郡主,说道:“我就知道,你会及时赶来救我的。”   “我要是没即使赶来救你怎么办?”安乐郡主在最初的惊喜过后,再次把脸一黑,看着青竹说道。   “没事,你看我不是都躲起来了嘛。”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哦,对,你躲到那房梁上是不是躲那恶犬的?我听说那条黑犬可凶得很,它先前是不是没找到你?”安乐郡主忽然想起带路人的话,又想到刚刚手下亲卫被黑犬咬伤的事情,这会儿看青竹没有被狗咬的过的迹象,于是忍不住的问道。   青竹摇摇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怎么没被看到,我刚被推进来那黑狗就扑了过来,害得我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葬身在恶狗腹中了,没把我给吓死……”   青竹拍拍胸口,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原来,青竹磨断了绳索之后,担心那黑狗又回来,就自己跑到了屋子里头,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爬到房梁之上去了。   后来那恶狗一直没有去找青竹,原本青竹还想着,看能不能摸出去。可是听到马蹄声之后,青竹又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怕被这院子里头的人再次抓了,带出去做了人质。   “那个蠢货恶霸怎么可能会想到要将你用来做人质嗯……”   安乐郡主说着,将先前那徐彦贵的事情,笑话一般的说给青竹听了。   而安乐郡主和青竹不知道的是,虽然这徐家上下几乎没有一个人想着她还活着,还能用来做人质,但是先前那个在徐彦贵耳边出主意的黑衣人,却在逃走之前,悄悄的在这院子里头找了一圈。   倘若青竹没有躲起来,只怕这会儿当真被人带走做人质了。   ☆、第275章 抵达上京   第275章 抵达上京   青竹和安乐郡主一边聊天,一边往徐府外头走去,这个地方她们是一刻都不愿意待了,至于那些跟着徐彦贵一起作恶的下人帮凶,自然是有人料理的。   不过出去之前,还有一个小插曲。   因为发现先前有姐妹被恶犬咬伤了,因为担心那恶犬携带着狂犬病毒,所以青竹还是在徐府逗留了一会儿。泡了草木灰水给几人冲洗伤口,又嘱咐她们不要包扎,然后在徐府找了纸笔,开了一副人参败毒散加大青叶,让人将她们先行送了回去,以便早些服药。   这古代不必现代,被狗咬了可以打狂犬疫苗,所以青竹也只能尽量的想办法了。   出了徐府,青竹说要去看一看那因为她而被徐彦贵的手下打伤的薛大郎。   除了留在徐府这边处置其余人等的人,安乐郡主将余下的大部分亲卫打发了回去,自己带着几个身手好的,陪着青竹一起去了薛大郎家。   青竹给薛大郎检查了一番,发现虽然看着严重,不过其实都是皮外伤,至于那口吐血沫,不过是薛大郎被打落了两颗牙齿而已。   至此,青竹却也放心了不少,留下了伤药和一些银钱之后,便同安乐郡主一块儿回去了。   牛莲儿是被吓坏了,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都片刻不离青竹,哪怕是在青竹训练那用热气球作战的女兵的时候,牛莲儿也不肯同青竹分开。   青竹心中感念牛莲儿好歹算是救了自己一回,所以也就由着她了,并且还生出了要将牛莲儿正式收为徒弟的念头。   当然,现在说这个,还不是时候,因为一切都要等上京之战结束之后再说。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一场细雨之后,红妆营的女兵全部都穿上了棉夹,而上京城传来的消息并不乐观,倒是让安乐郡主也开始忧心起来。   不过,好消息也不是没有,那就是红妆营飞凤校的人训练的成效颇为显著,现在一个个的,都摩拳擦掌,准备奔赴上京了。   而一百五十个热气球也都做好了,加上鼓风车之类的东西,也都准备妥当,奔赴上京的事情,也就被安乐郡主提上了日程。   因为东西太多,红妆营的女兵并不擅长运送辎重,安乐郡主干脆将宁王留在这边的三千辎重兵给征用了,命令他们押着热气球、鼓风车、火油等等东西,直接去上京,又嘱咐他们届时先绕道西北门,将东西放在大军后头,不过不能交给任何人。   维持,安乐郡主还专门给宁王送了信去,好一通撒娇,就是要暂借辎重营。   辎重营收拾妥当,押着东西走了三天之后,安乐郡主也带着选定的飞凤校女兵和自己的亲卫们,带着红妆营的全部战马上路了,当然,一同上路的,还有青竹和女医兵。   之所以要带上女医兵,是青竹的意思,现在上京战事既然胶着,那受伤的士卒肯定是不少的,带着女医兵,便是希望她们能帮着各营的军医,共同护理受伤的士卒。   至于红妆营其他女兵,则让她们由各自的将官领着,往上京城去。   因为大军的行军,毕竟要慢上许多,安乐郡主心中着急,自然不可能等着她们一起。   当然了,来日红妆营算战功,所有女兵都会根据贡献的大小记上一笔的,所以那些参与制作热气球等的女兵倒是都没有什么怨言。   说起来,安乐郡主她们的运气是不错的,一连数天,天气都还算不错,所以行军的速度倒是挺快,第三天的下午,就到了上京城外,而提前出发的辎重营,也不过是刚刚好到上京城而已。   安远门是上京城西北城门的名字,城外一条大道,直通西北。   因为西北军的原因,这安远门外围城的将领,就是裴子墨。   青竹她们一到,裴子墨就得了消息,不过他是安远门外宁王军的主将,倒是不能像从前一样,马上来见青竹了,但却派了亲卫,来请青竹。   “阿墨哥哥也太心急了吧,我们可是刚到呢,明天还有事情,不行,青竹你不能去。”安乐郡主拉着青竹,笑嘻嘻的说道。   来请青竹的裴子墨的亲卫听到安乐郡主的话,急得不行,却也不敢多嘴替自家将军说话。   毕竟这一来,安乐郡主在宁王心中的地位大家都是清楚的,他一个小小亲卫,怎么敢对安乐郡主说半个不字。二来嘛,他自己也觉得自家将军确实是心急了一些,那又人刚到就就心急火燎的来请的?   不过,作为裴子墨的贴身亲卫,来人还是清楚裴子墨想见青竹的心有多么急切的。   所以,裴子墨的亲卫听了安乐郡主的话,便抬了头,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面带恳求的看着青竹。   看着亲卫的眼神,青竹心中有些不忍,怕他回去被裴子墨责罚,当然了,私心说她自己也是有些想念裴子墨的,不过这话,她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所以,在安乐郡主嬉笑着说不许她去的时候,她只是拍了拍安乐郡主的手,说道:“咱们明日一早就要行动,到时候少不得惊扰到这安远门外的士卒,若是阿墨能给咱们开一开方便之门,提前传下令去,倒是会给咱们少一些麻烦。”   “再有一个。”青竹说着,压低了声音,凑到安乐郡主耳边说道:“咱们刚刚来上京城,对于这上京城的火油啊檑木啊什么的主要分布的地方,可是不太清楚的,可阿墨在这里这么久了,肯定比咱们清楚,到时候,正好问上一问。”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不过我得想想。”安乐郡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看着青竹促狭的笑道:“我说青竹,不会是你也想见阿墨哥哥吧,所以才这么急的想要说服我?”   “说什么呢?”被安乐郡主说破了心思,青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忽然觉得自己怎样说都是欲盖弥彰,干脆将心一横,说道:“好吧,就算是吧。不过,你是主将,这你若不让我去的话,我就不去好了,免得到时候说我违抗军令。”   安乐郡主没想到,青竹居然一下子就承认了,原本她还打算在青竹抵赖的时候,再好好的笑话一下的,这下子,倒是不好再笑话她了,于是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让,怎么不让。你刚刚说得很有道理嘛,咱们是该提前给阿墨哥哥打声招呼,让他给咱们大开这方便之门,行了,你去吧,不过你得早些回来,到时候咱们还要商议明天的计划呢。”   “我知道了,我去去就会。”青竹点点头,红着脸说道。   而来那个请青竹的亲卫,却晕晕乎乎的,有些傻眼了。   这听上去,自家将军这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第276章 让你久等了   第276章 让你久等了   自从得知青竹跟着安乐郡主,领着约莫两校的人马,抵达上京城,并且直接绕到了自己负责的这安远门后之后,裴子墨就有些坐如针毡了。   他自己走不脱,只好派了人去请青竹。   这人去了没多久,裴子墨就既盼着青竹能快一些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怕青竹会觉得自己故意怠慢她,而不肯过来。耐着性子布置完晚上骚|扰上京城守军的部署之后,就直接暗示帐下的各位将领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好在他现在带着的这些将领多半都和西北军有或多或少的关系,对于他的……嗯,个人问题,也还是都比较关心的。   所以大家调笑两句之后,都纷纷借故要去部署兵力,起身告辞了。   裴子墨等帐下的将领都离开之后,直接从自己的座椅上头跳了起来,大步往外头走去,走了没几步,又倒了回去,坐下来,看起今日才送过来的一些军情事务来。   可惜坐下之后,裴子墨却发现,自己脑子里头全是青竹,压根什么都看不进去,所以,又再次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刚出大帐,外头就有人来报了,说是远远的,见着夏医官来了。   这下子,裴子墨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也算是主掌一方的大将了,蹭蹭蹭的就往外面跑去,引得一干亲卫一阵哄笑。   这一跑,就一直跑到了青竹面前,直到离青竹只有三四步远的时候,方才停下脚步来,傻傻的看着青竹半天,最后只说出来五个个字:“青竹,你来啦。”   说完之后,又怕青竹恼自己不够热情或者是没有亲自去找她,伸了伸手,想要挠挠头,忽然想起这是在外头,便又有些尴尬的将手放下来,看着青竹,说道:“我一直在等你。不是,我是刚刚忙完军务,所以……也不是,其实……”   裴子墨其实了半天,最后一咬牙,也顾不得周围还有帐下的士卒,又走了两步,一直走到了青竹身边,这才小声对青竹说道:“其实,我是想你了。”   裴子墨说得在小声,也不算是耳语,可架不住周围的士卒都在竖起耳朵仔细的听。   所以,他这里话音刚落,周围的士卒就又轰然笑了。   甚至还有根本没听清楚裴子墨说什么的人,也跟着一起起哄的笑起来。   青竹的脸一片绯红,不知道是被士卒笑的,还是让裴子墨那话给羞的。   裴子墨怕青竹难堪羞恼,转头恶狠狠的瞪着下头的士卒,等把所有人都瞪得低了头,或者扭头左顾右盼了,这才又看向青竹,脸上的凶恶在一瞬间变成温和的笑意。   其实,青竹虽然有些羞,却并没有着恼,甚至,还有些欢喜。   若是以前,她也许会恼,但是自从想通了之后,面对着裴子墨的这种种真情流露的言行,她反倒是觉得心中熨帖。   “嗯,我也挺想你的。”   青竹看着裴子墨,小声,却又认真的说道。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裴子墨傻了,周围看着裴子墨一路走来的士卒,也都有些傻了。   当初裴将军苦苦追求夏医官的事情,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哎,我没听错吧?”亲卫甲掏了掏耳朵,撞了撞身边的亲卫乙,开口问道。   亲卫乙呆滞的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亲卫丙也掏了掏耳朵:“不可能咱们都听错吧?”   ……   至于裴子墨,听到青竹的话之后,直接就笑成了一个傻瓜,嘴角几乎都要笑歪到耳朵后面了。   而且一笑,就是好久。   “哎,阿墨,你不会是想让我就一直站在这里,接受他们的注目礼吧?”   青竹本来就不是一个脸皮厚的人,这会儿看裴子墨傻了半天了,还立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忍不住推了推他,开口小声说道。   “哦,对不起,我……我……”裴子墨回过神来,短暂的慌乱之后,便深情的看着青竹,低声说道:“我高兴坏了,没记错的话,我这好像是第一次听你这样对我说。”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青竹微笑着看着裴子墨,开口说道。   “不是,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初,我不是执意要跟着世子殿下离开,你也不会……”裴子墨摇摇头,看着青竹,自责的话脱口而出。   “阿墨。”不等裴子墨把话说完,青竹猛的叫住了他,等他停下要说的话之后,这才微微一摇头,说道:“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不会再纠结从前,你也别在想着了。”   “好。”裴子墨感激的点点头,专注而深情的看着青竹,一只手握起青竹的手,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开口说道:“我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如若不然就叫我天……”   “别说了!”青竹急急的打断裴子墨,不让那后面的话出口不过,为了让他主意,还将被他握着的手抽了抽,不过也没有真的将手从裴子墨的手心里面抽出来。   “好,我不说了。”裴子墨温柔的笑笑,念念不舍的将青竹的手松开。   这是在外头,他总要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想法,而害青竹被人另眼相看。   要知道,这世人对待感情,多是含蓄的,像他这个样子,已经是露骨得不能再露骨了。   松开青竹的手之后,裴子墨斜跨一步,走到青竹的右手边,转身同她并肩,轻声说道:“那我带你进去吧。”   “嗯。”青竹点点头,也有些不舍得裴子墨温暖而又粗糙的手心,但是却明白裴子墨这是为自己好,所以应了一声之后,就跟着裴子墨一起,往裴子墨的大帐走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不过,同其他的少男少女不同,两人之间,多是裴子墨问,青竹作答。   说起来,裴子墨从前的时候,一直都是很沉默寡言的,很多时候,他都是做得多,说得少,行动比语言快上很多。   而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中那一份愧疚,重逢之后,裴子墨不仅做得多,说得也多了起来。   最初的时候,青竹并不习惯,不过现在,却觉得这就该是两人相处的正常模式。   而且,感觉还很不错。   ☆、第277章 黑眼圈   第277章 黑眼圈   其实裴子墨问的问题,多半都是一些很小的、没什么营养的问题。   比如什么:你们从向阳镇那边过来,走了几天啊?   赶得这么急,会不会很累啊?   甚至连青竹每天吃了些什么,什么时辰睡觉,有没有人顶撞过她,是不是又碰到过什么病人,又是怎么施救的……   等等等等,这问题问得,真可谓是事无巨细。   可偏偏对于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青竹和安乐郡主两人,待在向阳镇那么久的时间,又调了那么多的物质,究竟在捣鼓什么?   裴子墨却一个字都没有问,甚至,提都没提。   因为,虽然同为宁王军,可红妆营隶属中军,倘若真是什么军事上头的准备,他还是不问的好。   他和宁王世子不一样。   宁王世子一直觉得安乐郡主要那些东西,就是使小性子胡闹,可裴子墨却知道,至少青竹,不会陪着安乐郡主胡闹。   所以,最后还是青竹自己说破的。   当然,青竹也并不是直接就开口说破的。   她只是很关心的问起了为什么裴子墨的眼眶周围会有很明显的青乌,是不是因为忧心战事,所以晚上睡得不好。   当然,她也是真关心这个。   裴子墨忧心战事是没错的,但也不至于,连黑眼圈都忧出来了。他顶破天也只是左军副将而已,领着手下的人马,把安远门盯好,按照宁王的战略行事、部署也就行了。   真正最忧心的,还是宁王,和负责主攻的中军将士。   其实,真正让裴子墨眼圈青乌的原因是:不承担主攻的各部,每天入夜过后,便会轮流在城门外佯攻,天天晚上那战鼓都通宵不歇,士卒们一个个也都喊着什么冲啊、杀啊的,端的是喧嚣无比。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又有几个人能睡得好觉呢?   士卒们还好一些,白天都会轮流休息,但是他们这些将领,不仅要巡视各处,还要制定计划,安排部署,联络友军,互通情报等等。   白天哪里有时间来休息?   所以,黑眼圈什么的,自然是在所难免的。   “这上京城当真那么易守难攻吗?”坐在裴子墨专属的椅子上,青竹微微偏着头,看着裴子墨问道。   “是啊。”   说道上京城的战事,裴子墨脸上的温柔不见,眉头皱成一团,看着青竹忧心的说道:“上京城城墙太高,普通的云梯根本架不上去,城内的火油、檑木、滚石等守城物资又极其丰富。尤其是火油,你也知道上京城附近就有火油大量出产,这东西也不知道守军究竟存了多少,反正我们的攻城车到不了城门口,就会被火油给烧了。”   “现在的上京城,根本就像个乌龟壳子一样,我们空有十多万大军,可依旧拿它半点办法都没有……”   “那如果咱们能将上京城的火油檑木都烧了呢?”青竹眨眨眼睛,看着裴子墨问道。   “烧了上京城的火油?”裴子墨失笑摇头:“除非我们能飞天遁地,否则的话,怎么可能烧得了上京城的火油。”   “那如果我们能飞天呢?”青竹看着裴子墨,笑得牲畜无害。   “飞天?怎么可能……”裴子墨看着青竹,刚要摇头,猛的将双目圆睁,看着青竹,有些结巴的问道:“你……你和安乐郡主,这些日子……就是在捣鼓这个?”   “是啊。”青竹点点头。   “当真……当真能飞天?”裴子墨还是难以置信。   “你觉得我像是在说瞎话吗?”青竹看着裴子墨的眼睛,笑着问道。   “不像。”裴子墨摇摇头,接着又迟疑的开口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青竹也摇头,看裴子墨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干脆站起来,走了两步,转身问道:“你知道孔明灯吗?”   “听说过。”裴子墨点点头,又道:“孔明灯,又叫天灯,是一种能飞上天的灯笼。听说那是诸葛孔明被敌军围困之时,想出来的传递消息的法子,后来有的地方用来祈福用。”   说着,裴子墨突然醒悟过来,盯着青竹问道:“难道你说的,就是孔明灯?”   “虽不中,亦不远矣。”青竹点点头,笑着的说道:“我和安乐郡主造了很大很大的,类似于孔明灯的东西,可以带着人,飞到半空中去,至少能比那上京城的城墙,高上无数倍。”   “真的吗?太好了!”裴子墨脸上又惊又喜,一把将青竹的双肩握住,神色在一瞬间变了无数次。   然后裴子墨扭头,准备叫自己的亲卫,可是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不好意思的放开握着青竹双肩的手,看着青竹又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其实我这会儿过来,一是也想要见见你。这第二嘛,其实就是想问你,在这上京城中,哪一个城门存放的火油最多。”说到正事,青竹的脸上的神情严肃了许多。   根据各军传来的情报分析,裴子墨对这上京城守军也是知晓一二的,当下开口说道:“据我猜测,这上京城里,存放火油最多的城门,应该是南城的怀化、崇德、承辉三处。因为那三处城门,乃是我军主攻的地方,其中应当以崇德们最多。”   “你这里,可有上京城的地图?”青竹看着裴子墨问道。   青竹虽然听安乐郡主提过上京城的城门分部,甚至安乐郡主也给她画过简图,可她并没有看过具体的地图,也就绕道来这西城的时候,远远的看到过一些,可这些加在一起,也不是太够,所以才想要看看具体的地图,最好是军事地图。   “有的,你跟我来。”裴子墨说着,率先转身,走向大帐中间靠左侧面的,一个高高大大的木架子旁边。   那木架子造型比较简单,上头有一个画轴挂着,那画轴上面的轴你,插着一根圆木棍,圆木棍两端固定在架子上。   等青竹也走过去了,裴子墨将木架旁边的一根细细的绳子一拉,木架顶端挂着的画轴便慢慢往下滑落了。   画轴落下之后,这打开来的,就是一副上京城的军事平面图。   ☆、第277章 黑眼圈   第277章 黑眼圈   其实裴子墨问的问题,多半都是一些很小的、没什么营养的问题。   比如什么:你们从向阳镇那边过来,走了几天啊?   赶得这么急,会不会很累啊?   甚至连青竹每天吃了些什么,什么时辰睡觉,有没有人顶撞过她,是不是又碰到过什么病人,又是怎么施救的……   等等等等,这问题问得,真可谓是事无巨细。   可偏偏对于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青竹和安乐郡主两人,待在向阳镇那么久的时间,又调了那么多的物质,究竟在捣鼓什么?   裴子墨却一个字都没有问,甚至,提都没提。   因为,虽然同为宁王军,可红妆营隶属中军,倘若真是什么军事上头的准备,他还是不问的好。   他和宁王世子不一样。   宁王世子一直觉得安乐郡主要那些东西,就是使小性子胡闹,可裴子墨却知道,至少青竹,不会陪着安乐郡主胡闹。   所以,最后还是青竹自己说破的。   当然,青竹也并不是直接就开口说破的。   她只是很关心的问起了为什么裴子墨的眼眶周围会有很明显的青乌,是不是因为忧心战事,所以晚上睡得不好。   当然,她也是真关心这个。   裴子墨忧心战事是没错的,但也不至于,连黑眼圈都忧出来了。他顶破天也只是左军副将而已,领着手下的人马,把安远门盯好,按照宁王的战略行事、部署也就行了。   真正最忧心的,还是宁王,和负责主攻的中军将士。   其实,真正让裴子墨眼圈青乌的原因是:不承担主攻的各部,每天入夜过后,便会轮流在城门外佯攻,天天晚上那战鼓都通宵不歇,士卒们一个个也都喊着什么冲啊、杀啊的,端的是喧嚣无比。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又有几个人能睡得好觉呢?   士卒们还好一些,白天都会轮流休息,但是他们这些将领,不仅要巡视各处,还要制定计划,安排部署,联络友军,互通情报等等。   白天哪里有时间来休息?   所以,黑眼圈什么的,自然是在所难免的。   “这上京城当真那么易守难攻吗?”坐在裴子墨专属的椅子上,青竹微微偏着头,看着裴子墨问道。   “是啊。”   说道上京城的战事,裴子墨脸上的温柔不见,眉头皱成一团,看着青竹忧心的说道:“上京城城墙太高,普通的云梯根本架不上去,城内的火油、檑木、滚石等守城物资又极其丰富。尤其是火油,你也知道上京城附近就有火油大量出产,这东西也不知道守军究竟存了多少,反正我们的攻城车到不了城门口,就会被火油给烧了。”   “现在的上京城,根本就像个乌龟壳子一样,我们空有十多万大军,可依旧拿它半点办法都没有……”   “那如果咱们能将上京城的火油檑木都烧了呢?”青竹眨眨眼睛,看着裴子墨问道。   “烧了上京城的火油?”裴子墨失笑摇头:“除非我们能飞天遁地,否则的话,怎么可能烧得了上京城的火油。”   “那如果我们能飞天呢?”青竹看着裴子墨,笑得牲畜无害。   “飞天?怎么可能……”裴子墨看着青竹,刚要摇头,猛的将双目圆睁,看着青竹,有些结巴的问道:“你……你和安乐郡主,这些日子……就是在捣鼓这个?”   “是啊。”青竹点点头。   “当真……当真能飞天?”裴子墨还是难以置信。   “你觉得我像是在说瞎话吗?”青竹看着裴子墨的眼睛,笑着问道。   “不像。”裴子墨摇摇头,接着又迟疑的开口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青竹也摇头,看裴子墨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干脆站起来,走了两步,转身问道:“你知道孔明灯吗?”   “听说过。”裴子墨点点头,又道:“孔明灯,又叫天灯,是一种能飞上天的灯笼。听说那是诸葛孔明被敌军围困之时,想出来的传递消息的法子,后来有的地方用来祈福用。”   说着,裴子墨突然醒悟过来,盯着青竹问道:“难道你说的,就是孔明灯?”   “虽不中,亦不远矣。”青竹点点头,笑着的说道:“我和安乐郡主造了很大很大的,类似于孔明灯的东西,可以带着人,飞到半空中去,至少能比那上京城的城墙,高上无数倍。”   “真的吗?太好了!”裴子墨脸上又惊又喜,一把将青竹的双肩握住,神色在一瞬间变了无数次。   然后裴子墨扭头,准备叫自己的亲卫,可是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不好意思的放开握着青竹双肩的手,看着青竹又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其实我这会儿过来,一是也想要见见你。这第二嘛,其实就是想问你,在这上京城中,哪一个城门存放的火油最多。”说到正事,青竹的脸上的神情严肃了许多。   根据各军传来的情报分析,裴子墨对这上京城守军也是知晓一二的,当下开口说道:“据我猜测,这上京城里,存放火油最多的城门,应该是南城的怀化、崇德、承辉三处。因为那三处城门,乃是我军主攻的地方,其中应当以崇德们最多。”   “你这里,可有上京城的地图?”青竹看着裴子墨问道。   青竹虽然听安乐郡主提过上京城的城门分部,甚至安乐郡主也给她画过简图,可她并没有看过具体的地图,也就绕道来这西城的时候,远远的看到过一些,可这些加在一起,也不是太够,所以才想要看看具体的地图,最好是军事地图。   “有的,你跟我来。”裴子墨说着,率先转身,走向大帐中间靠左侧面的,一个高高大大的木架子旁边。   那木架子造型比较简单,上头有一个画轴挂着,那画轴上面的轴你,插着一根圆木棍,圆木棍两端固定在架子上。   等青竹也走过去了,裴子墨将木架旁边的一根细细的绳子一拉,木架顶端挂着的画轴便慢慢往下滑落了。   画轴落下之后,这打开来的,就是一副上京城的军事平面图。   ☆、第278章 可以抱你吗   第278章 可以抱你吗   画轴完全打开之后,裴子墨蹲了下去,将画轴稍微固定,然后站起来,拿起木架旁边挂着的一根光滑细长木棍,指了指画轴左边,最靠近上端的一道城门,说道:“你看这里。这是安远门,也就是咱们现在所出的这个位置。这最下方,便是南门。这里的三道城门由左及右,分别是怀化、崇德、承辉三门,我军的主力就在这个位置。”   裴子墨说着,用木棍在地图上头,绕着三道城门画了个圈,最后点在中间,又说:“而其中,重中之重的,便是这崇德门,也就是王爷亲自领着将士,攻打的城门。”   裴子墨顿了顿,用木棍在城外画了个圈,接着说道:“我军几乎将所有能用上的攻城工具,都放在了这一道门外。所以,我认为,这个地方,应当是火油存储最多的一道城门。而且,我可以断定,这道门所有的火油都堆放在城楼之上,以便随时应对我军的攻城器械。”   虽然青竹没有明说,她们具体准备怎样做,但既然是要从空中烧毁上京城的火油,那么这种几乎是露天的火油,将是最好烧毁的,所以裴子墨会做这样的补充。   “太好了!如果当真都堆在城楼之上的话,我们的战果又会扩大许多!”青竹说着,右手握起拳头,用力的一挥。   裴子墨走到青竹面前,将她握拳的手放在自己手心,看着她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准备怎样出击,但是如果真的可行的话,我的意见是,最好还是派人去通知王爷一声,这样,王爷才好提前准备,这样才能避免我军错失战机。”   说着,裴子墨顿了顿,又说道:“这样子,也能给你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青竹自然是明白裴子墨为什么会这样说,如果飞凤校真的能够奏功的话,那么对于宁王军来说,崇德门火起之时,便是最好的攻城之机。   倘若因为没有提前准备而错过了,宁王就算舍不得怪责安乐郡主,但是对于自己这些人,怪罪多半是难免的。   所以青竹当即就点点头,对裴子墨说道:“嗯,回去之后,我会尽量说服郡主,请她将我们的计划告知王爷的。”   至于能不能说服安乐郡主,她可就没有什么把握了。   “再有。”裴子墨看着青竹又说:“不管你们那个能载人飞行的大孔明灯是否安全,你都不能让安乐郡主亲自上去。”   说着,裴子墨加重了语气:“切记!王爷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让安乐郡主涉险的,哪怕真的一点危险都没有,只是看着危险,只要安乐郡主也上去了,那么在王爷看来,那也是涉险。”   “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郡主亲自上阵的。”青竹点点头,看着裴子墨说道。   “还有。”裴子墨说着,再次握住青竹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道:“你也不要上去。”   “为什么?”青竹看着裴子墨,眨眨眼。虽然心中知道裴子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嘱咐,可她还是想听裴子墨亲口说出来。   裴子墨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卖关子,所以直接说道:“因为,我会担心你,我也舍不得让你涉险。”   听到裴子墨嘴里的话,感受到他的真情实意,青竹看着他,温柔的笑,一直笑得裴子墨都有些急了,才郑重的点点头,柔声说道:“好,我不会上去的,我也舍不得,让你替我担心。”   听到青竹说出这样的话,裴子墨只觉得心里头像是有一朵小火苗在慢慢燃烧一般,看着青竹,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了:“青竹。”   “嗯,怎么了?”青竹温柔的应道。   “我可以……”裴子墨说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以什么?”青竹含笑,看着裴子墨。   “我可以,抱一抱你吗?”说完之后,裴子墨连耳根都红了。   “有你这样问人的吗?你这样问我,我该怎么回答你呢?”青竹看着裴子墨,眼睛里头,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嗯?”裴子墨从鼻子里头,发出询问的声音。   “呆子……”青竹的声音,也有些变了,头也慢慢的低垂了下去,不仅仅是耳根,连脖子都带上了绯色。   看到青竹这个样子,裴子墨总算是明白了过来,心中顿时大喜过望。再听到耳边那一声‘呆子’,顿时像是有一只小猫伸出爪子来,在自己心里头轻轻挠了几下一般,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青竹抱在了怀里,抱了一个满怀。   而直到将青竹抱在怀里这一刻,裴子墨才觉得,青竹似乎比自己的想象中更加瘦弱,仿佛只要一用力,就能将她掐断一般。   所以,裴子墨小心翼翼的松了松手,可跟着,却又把青竹抱得更紧了,将头埋在青竹的发间,嘴里喃喃的说道:“所谓软玉温香,说的就是你吧……”   听到裴子墨的喃喃低语,青竹更加羞了,伸出拳头来,在裴子墨身上捶了几下。   “我穿着甲胄,你仔细手疼。”裴子墨将头微微动了动,柔声在青竹耳边说道。   “早晚要让你好看。”青竹轻轻咬了咬嘴唇,说话间拳头松开,自己也将裴子墨抱住了。   “好,我等着你给我好看。”   裴子墨的声音带着宠溺的笑意,响在青竹耳边,有一丝丝的痒。   “裴子墨。”青竹将脸侧了侧,把耳朵贴在裴子墨胸口软甲外,心脏跳动的地方,听着里面咚咚咚的,明显比正常心跳快上许多的心跳声,连名带姓的唤道。   “嗯,我在。”裴子墨搂着青竹,柔声应道。   “这怀抱,只给我一个人,好吗?”青竹喃喃低声道。   “好。”裴子墨的声音依旧带着宠溺的笑意,应下之后顿了顿,又说:“可是,只给你一个人的话,真的好吗?”   听了裴子墨的话,青竹猛的往后一退,双手收回来,抵在裴子墨的胸口,抬起头来,盯着裴子墨,语带威胁的问道:“不然,你还要给谁?”   在等裴子墨回答的当口,青竹心里头只想着,倘若裴子墨真的打着三妻四妾的念头,那么她是绝对会马上离开他,并且在离开之前,还要好好的教训他一顿,让他明白,什么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看着青竹的反应,裴子墨只觉得心都要溶化了,忍不住的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在青竹发飙之前,飞快的说道:“当然是给咱们以后的孩子。”   “混蛋!”青竹只觉得自己被耍了,在裴子墨的怀里挣扎了起来,一边挣扎一边说道:“我还没说要嫁给你,谁给的你勇气,让你现在就说孩子的?”   “抱都抱了,你不嫁我,还要嫁谁?”裴子墨含着笑,再次将青竹抱紧。   “我爱嫁谁就嫁谁,你管不着!”青竹双手抵着裴子墨的胸口,强自说道。   “我管得着。”裴子墨说着,顺毛一般的轻抚青竹的后背。   “你管不着!”   “我管得着。”   “你管不着。”   “我管得着。”   ……   ☆、第279章 被下药了   第279章 被下药了   十一月初七日,晴,微风。   上京城的初冬已经很冷了,尤其是早上的时候,虽然不是滴水成,但无论是呼吸还是说话,吐出来的气都浓得像雾一般,白白的一团,好一会儿才会散去。   但是在这个初冬的早晨,在上京西城安远门外十五里处,却是一片火热。   一个个身着红色棉夹的姑娘英姿飒爽的矗立在寒风之中,空中作战的要点昨日青竹和安乐郡主已经连夜会同将官们一起,同她们说过了,这会儿人人都是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这起飞的位置,也是连夜计算好的,在这里,西北风刚刚好能将热气球吹到南门,每隔十丈左右,便有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塔,高塔之下,是一个个忙碌的士卒。   在安乐郡主的亲卫们的指导之下,一台台鼓风车被安乐郡主征调的辎重营士卒摇动开来,巨大的布袋被鼓风机鼓胀之后,被高塔吊起。   早已经驾轻就熟的姑娘们开阀门、点火,一气呵成。   身着甲胄的女将官骑着高大的战马,奔跑在各个热气球之间,给她们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在冬阳冲破重重雾霭,将第一丝阳光洒向大地的时候,一百五十个热气球缓缓升空,清晨的微风带着它们飘向南门。   无论是宁王军,还是上京城守军,在看到头顶那巨大的不明之物时,第一反应都是顶礼膜拜。   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凡人可以飞天的,那么,天空中飘荡的那一个个巨大的物体,莫非是九天之上的天兵下凡?   那么,这天兵究竟是来帮谁的呢?   士卒们匍匐在地上,猜测着,祈祷着……   这是一个被后世的说书人津津乐道的说了数百年的早晨,这是一个被无数文人墨客追捧歌颂的早晨,这也是一个令无数英雄的将士倾心向往的早晨。   过了今日之后,无论是此时的宁王军,还是守军,所有人在场的人都以见证了这一刻而骄傲。   偏偏,最应该见证这奇迹般的时刻的两个人都不在。   四更天的时候,青竹递了一杯特意让人熬煮的参茶给安乐郡主,等安乐郡主喝过之后,她自己也喝了一杯加了同样的药材的参茶。   而后,两人一起,在安乐郡主大帐的软椅上,一觉睡到天明。   便是忠心耿耿的孙香和冯贞,都没有想着要将安乐郡主和青竹从软椅上面移到舒服的床榻之上,只是拿了厚厚的毛毯给两人盖好了而已。   因为,移到床榻之上的话,这件事或许会变成一个阴谋。可是,在软椅上熟睡过去,不过是因为两人‘太累’,想要小歇片刻,无奈睡过头了……谁也怪不着。   在太阳挣脱最后的束缚,完全从雾霭里面露出来的时候,安乐郡主揉着昏沉得不像样子的额头,用干涉到嘶哑的声音问道:“几更天了?”   “回郡主,已经辰时七刻了。”一直安静的守在帐中的亲卫小声应道。   “唔,这么晚了啊……”安乐郡主重重的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又用手捏了捏僵硬得像块木板一样的脖子,忽然手僵住了,猛的睁开眼睛,喊道:“什么?已经辰时七刻了?”   说话间,安乐郡主从椅子跳了起来,然后又重重的坐了回去。   腿好麻……   安乐郡主一手揉着麻得仿佛有一千根针才刺着的小腿,一手推攘着青竹:“青竹,醒醒,快醒醒,辰时七刻了!”   “唔,别吵,好困啊,我要睡觉……”青竹迷迷糊糊的嘟囔几句,无意识的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般,身子往旁边一侧,准备翻个身。   然后……   “夏医官小心!”   “青竹小心!”   “咚……”   “啊!痛……”   安乐郡主和安乐郡主的亲卫同时伸出手来,想要抓住青竹,却都抓了个空,让青竹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还好,这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否则的话,青竹不知道会被摔成什么样子。   “好痛啊……这床怎么变得这么小了……”青竹一边嘟囔,一边撑着手臂想要爬起来,爬到一半,也回过神来,猛的一抬头,也不管眼前是不是有人,张口快速的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七刻……”安乐郡主有些丧气的开口。   “什么!怎么这么晚了?”青竹说着,猛的一下想要从地上站起来,谁知道她的腿也麻得不行,同安乐郡主一样,重重的坐了回去。   看到青竹的样子,安乐郡主短暂的忘记了自己正在焦躁着的事情,咧开嘴,冲着青竹嘲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腿麻了么?”青竹白一眼安乐郡主,冲着安乐郡主没好气的说道,说着,又看向安乐郡主的亲卫,飞快的吩咐道:“快去准备脸盆清水,把郡主的马牵出来,也给我准备一匹快马。”   “是!”亲卫得了吩咐,飞快的出去了。   等亲卫出去了之后,青竹摸出银针,在自己小腿后的穴|位上扎了两根银针,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到安乐郡主面前。   “你干嘛啊?”也许是刚刚醒来,人还有些昏沉,脑子还有些迟钝,安乐郡主看着青竹的动作,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干嘛,咱们现在已经错过了飞凤校出击的时间,现在当然要快一点收拾一下,骑快马去南门见证最重要的时刻啊。”青竹说着,不由分说的抬起安乐郡主的小腿,反手,一边扎了一根银针。   “对啊!我还说要亲自上阵的,结果错过了啊!”被青竹这一提醒,安乐郡主顿时就有些捶足顿胸了,拍着软椅的护手,懊恼无比的说道。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哪里知道昨天晚上就那么睡过去了呢。”青竹心中偷笑一声,面上也是显出些懊恼的神色来。   与此同时,她又将安乐郡主腿上的银针抽了出来,说道:“你走两步看看,腿还麻不麻了。”   “哦。”安乐郡主点点头,听话的站起来走了几步,扭头看着青竹说道:“真管用,现在腿不麻了。”   “不麻了就好。”青竹一边回应安乐郡主,一边将自己腿上的银针也抽下来,然后站起来抖了抖小退,也走了几步。   这个时候,亲卫便端了漱口和洗脸的热水以及面巾进来了。   ☆、第280章 仇人相见   第280章 仇人相见   看亲卫端了热水进来,青竹开口道:“随便洗洗就走吧,来不及了。”说着,率先走到木架旁边,洗漱起来。   “嗯。”安乐郡主点点头,也急急忙忙的洗漱起来。   洗漱完了之后,两人连衣服都不换,直接往大帐外头走去。   走到门口,刚好有亲卫端了早膳过来,。   “还吃什么早膳,已经来不及了。”安乐郡主直接从端早膳的亲卫旁边目不斜视的走过。   青竹倒是顿了顿,拿了两根筷子串了几个包子,跟在安乐郡主后面,递给她一串,说道:“边走边吃吧。”   “好。”几乎忙了一整晚,安乐郡主也有些饿了,点点头,接过青竹手中的包子,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同青竹一样,边走边吃。   至此,安乐郡主楞是半点都没发觉,自己会睡过去,是因为青竹偷偷在参汤之中下了药的原因。   当然,也没有任何人会傻得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出了营地,连同安乐郡主的枣红马在内的数匹战马出现在两人眼前,一看就知道,那些原本在营帐之中等着安乐郡主的亲卫,也迫不及待的打算同她们一起,去见证这属于红妆营的奇迹。   “走!”安乐郡主翻身上马,话都不肯多说一句,便急忙往南城驶去。   青竹自然也是一样,骑了马就跟在安乐郡主后头,再后面,自然是放下东西急急赶来的亲卫。   骑马从大军后头绕过,眼中见到的,全是匍匐在地上的士卒。   安乐郡主和青竹她们,刚到崇德门,第一批热气球就已经快要抵达城门口了,而这个时候南城的士卒们还没敢从地上站起来。   “哎呀,父王是没收到我给他送去的信么?”安乐郡主看这些士卒如此木模样,顿时就急了,打马就要往帅字旗方向冲去。   不过,这些士卒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安乐郡主的,一看有人要闯阵,也顾不得是不是会开罪‘天兵’了,在安乐郡主周围的后军士卒的纷纷拿了长枪逼过来。   “来人止步!”   有士卒大声喊了出来。   “让开,我是红妆营主将安乐郡主,我要见我父王!”安乐郡主扬起自己手上的马鞭,大声喊道,不过她的喊声很快就被淹没了。   士卒虽然不认识安乐郡主,但是多少也是听过她的名头的,知道红妆营和安乐郡主的存在。所以,虽然依旧将她们围着,并不敢真动手。   但是被这些士卒这样一直围着也不是办法啊。昨天晚上青竹已经将种种利弊都给她分析过了,所以她才会同意给宁王送信,告知红妆营的行动。这会儿,当然不希望宁王会错过这战机,忙厉声道:“我有紧急军情要面见父王禀报,耽搁了,你们吃罪得起么?”   延误军情,别说这些底层士卒,便是将领也吃罪不起,只是谁也不敢率先让步,因为万一这些人是冒充安乐郡主的话,怎么办?他们若真敢让眼前的人长驱直入进去,那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所以,听到安乐郡主的喊话,这些人都是面面相觑,最后终于有一个队正模样的人开口了,说道:“还请郡主稍等,待我等回禀了我家将军之后,再行定夺。”   “等你们一层层的去禀报,这战机都被延误了,快点给我让开!”安乐郡主自然不肯耽搁时间,长鞭一挥,啪的一声打在围着她们的士卒头顶。   “郡主,信物。”还是青竹想到了这些士卒的担忧,拉住安乐郡主提醒道。   “信物?哦,对,我有信物。”说着,安乐郡主往腰间一摸,可惜她出来得太急,根本没有带自己的腰牌,只好将随身的,雕了安乐二字的玉佩拿出来,冲着眼前这些人晃了晃。   只可惜,这会儿围着她们的,多半都是益州投降的底层士卒,没什么见识,自然认不出安乐郡主那玉佩的不凡,想着玉佩这东西,可以作假,所以,还是不肯让路。   安乐郡主急了,又要扬鞭打人,青竹想起自己身上的军牌,连忙拿出来,递给领头的队正。   那队正看了青竹的军牌,也知道她当真是自己人了,而且或多或少听过青竹的名声,所以准备挥手让路。   “怎么回事?”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身着裨将衣甲的将领走了过来,开口沉声问道。   “徐将军,这几个人自称是安乐郡主和红妆营医官,要见王爷。”队正看到来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军牌递了过去。   来人刚一将军牌翻过来,眼神就猛的一凝,眼中闪过犹如实质一般的恨意,不过因为他低着头在看手上的东西,别的人倒是没有察觉到他眼神突变。   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冲着青竹拱手笑笑,说道:“原来是夏医官,那么想必这位就是安乐郡主了,末将参见郡主。”   说着,将官单膝跪地,冲着安乐郡主行了个礼。   “免礼,将腰牌还来,让你的人把路让开。”安乐郡主眉头轻皱,总觉得这人似乎有些不怀好意,所以有些不耐烦的开口说道。   “是。”将官说着,亲自走到青竹马前,双手将腰牌递回给青竹。   “多谢将军。”看着那将官脸上的笑容,青竹心里也升起一股怪怪的感觉,不过却没有太过多想,只是收了腰牌谢道。   “不敢。”将官卑谦的应一声,然后将手一挥,扬声道:“放行!”说着,又微微躬身,拱手道:“郡主请,夏医官请。”   说话间,将领让开道路,站在一旁,而这个时候,那些士卒也都让开了来。   安乐郡主和青竹以及几个亲卫,刚刚走了没多远,又被另外一群士卒给拦住了,不过幸好,率队的将官刚好曾经远远的见到过安乐郡主,于是不仅马上让人让开道路,而且还奉上了一支黑白相间的通行令旗,以便让她们可以直入帅旗所在。   拿了这通行令旗之后,她们果然是畅通无阻。   士卒们见到她们的马过来,不仅不阻拦,反倒纷纷让开了一条颇为宽敞的道路,让她们可以直接策马跑向帅旗。   当然了,这也就是这会儿正还没有开始再次攻城,后面的士卒们其实大多都在暂歇,要不然,便是拿着令旗,她们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抵达帅旗所在的。   快要抵达帅旗所在的地方的时候,青竹忽然勒了勒马儿。   看青竹放慢了速度,安乐郡主知道她是有话给自己说,于是也放缓了速度。   “我觉得,那第一个将官应该是故意不给我们通行令旗的。”青竹看一眼安乐郡主,开口说道。   “我也这样认为。”安乐郡主点点头,接着说道:“我觉得,那人好像有些问题。”   “刚刚听拦着我们的士卒唤他徐将军……”青竹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说完这话,她和安乐郡主相视一眼,异口同声的开口。   “莫非是徐泽?”   ☆、第281章 天降神兵   第281章 天降神兵   “父王怎么没有处置了他!”安乐郡主眉头轻蹙,言语间有淡淡的不满。   孙香处置向阳镇徐家的时候,说过的话她后来是知道了的,也亲自给宁王说了这事情,按道理,宁王应该已经处置了徐泽了,可为什么那人还活得好好的?而且,似乎还过得不错……   “不行,我一定要问问父王,他究竟怎么想的。”安乐郡主接着说道。   青竹自己也觉得徐泽是个隐患,可是当初动手绑她的是徐彦贵,在向阳镇上作恶的也是徐彦贵。养不教,父之过。徐泽虽然说管教不严,但是他只是叔父,并不是亲父。加上毕竟在现代接受了那么多年的教育,所以青竹心里头倒是没有什么株连的想法。   “想来王爷自有他的考量,要问,也等回头私下里再问吧。”青竹微微摇头,开口道。   “嗯,我自然是知道的,放心吧,莫非你当真以为我会那么没有分寸?”   说着,安乐郡主暗暗想道:倘若父王真的要留那徐泽,她自己也会想办法解决掉这个麻烦的,要不然,谁耐烦天天防着一个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啊。   也许……告诉阿墨哥哥会是一个不错的注意。   想好之后,安乐郡主冲着青竹笑笑,说:“咱们快上去吧,别真让父王耽搁了时机。”   “嗯。”青竹点点头,翻身下了马,她可没有托大到能直接骑了马到宁王面前。   安乐郡主自然也不会独自骑马过去,要是她自己一个人的话便也罢了,可有青竹在一起,她却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所以,安乐郡主也下了马,同青竹一起走了过去。   “参见父王。”   “参见王爷。”   听到两声娇俏的声音,宁王收回一直凝视着热气球的双目,将眼神落在安乐郡主身上,慈爱的笑,一边笑,一边冲安乐郡主招手:“乐儿来了,快过来,同父王说说,那个在天上飞着的,是不是就是你们红妆营捣鼓出来的东西?”   “父王,原来你收到了女儿的信的啊,我还以为父王你没有收到呢,怎么这大军还没有半点准备攻城的架势?”安乐郡主走到宁王身边站着,拉了拉宁王的衣袖,娇声说道。   “呵呵,你仔细看看,父王是不是当真没有准备?”宁王笑着,伸手一指,安乐郡主这才定下心来认真看去,果然见这中军前军虽然也是一副散漫的样子,可人人都是蓄势待发,攻城车、特制云梯、抛石车等等,都停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原来,宁王收到安乐郡主的信之后,虽然也是半信半疑的,但是到底是存了一丝希望,所以还是吩咐诸军将士做了准备。毕竟这上京城之战越是胶着下去,便越是对他不利。   “原来是这样,那女儿可就放心了,亏得我千辛万苦的想要挤过来,还被父王的士卒刁难……”安乐郡主说着,小嘴一嘟,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谁敢刁难我的乐儿?回头父王让人去问一问,让那领队的将领给你道歉,好不好?”宁王看到安乐郡主委屈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的说道。   可是话里头,却留着余地。   安乐郡主心中顿时就不满起来,一抬头,却发现宁王已经白了双鬓,一瞬间心酸蔓延。心中知道,自家父王也是作难了,当下点点头,咬一咬嘴唇,说道:“没事,女儿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父王不用当真。士卒们也只是尽自己的职责而已,他们若是不拦我,父王你才该要好好的处罚他们一番呢。”   听了安乐郡主的话,宁王顿时就欣慰起来,笑拍着安乐郡主的手,说道:“我家乐儿这是长大了。”   而这个时候,第一批飞凤军已经乘着热气球抵达了最好的投掷攻击范围,青竹看着,轻轻的拉了拉安乐郡主的衣袖。   被青竹拉了,安乐郡主抬头,脸上顿时就欢喜起来,伸手一指,对着宁王说道:“父王,你看!”   “看什么?”   宁王的话音还没有落,热气球上就砰砰砰的丢下了一个个装满了火油的木桶,大部分木桶都砸在城楼上,还有城门楼子的顶上,只有很少的一些,砸偏了,落在了城内,或者直接在城墙壁上碰碎了。   宁王看着上京城方向,好奇的开口问道:“那上面丢的是什么?”   因为这里离上京城还有一段距离,就这样看,根本是看不真切的。   “您一会儿就知道了。”安乐郡主冲着宁王做了一个鬼脸,有些得瑟的说道,一边说,一边还挥起衣袖,冲着半空中飞凤校的女兵们挥手。   当然,那些飞凤校的女兵自然是看不见安乐郡主的动作的,而且,她们也没有空闲来看城外面的士卒。   她们每人带了五桶五十斤装的火油,全部要在短短的时间累抛掷下去,还要尽量的投准地方,不全神贯注怎么行。   第一个投掷完了热气球上面运载的火油的女兵,率先把卷在藤筐外头的彩旗上的细绳一扯,那小小的彩旗顿时就迎风飞舞了起来,其他眼角余光瞟到的女兵,手上的动作便越发的快了起来。   很快,第一批所有人的彩带都扯开了,领头的女兵便拿了一个把可以挥动的小旗子出来了,舞了几下。而后,女兵们都将一直悬在自己腰间的布囊里面的鞭炮拿了出来,点燃引线,往下头一丢,噼里啪啦的声音在空中就响了起来。   鞭炮触及到城墙上面的一瞬间,流淌的火油就轰的一声燃烧了起来,汹汹的火焰吐了数米高的火舌。   “啊……”   城墙上头,有士卒被火油淋了个正着,正在愣神间,火势就起来了,然后,自己也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左右都是火,连滚都没处滚,干脆从十多丈高的城墙上头往下跳。   “快,快运沙土灭火,不要用水,小心咱们的火油,不要引燃了!”   火势刚起,城墙上头虽然乱,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所以,很快就有人开始组织士卒灭火了。   但是,不等他们把沙土运上城墙,第二批热气球就已经抵达了。   这一批飞凤营女兵连如何点火都不用考虑,直接往城楼上头砸火油就可以了。   上京城城楼上的火势越来越大,再多的沙土都是杯水车薪,尤其是当城楼上本身储存的用来守城的火油被点燃之后,士卒们都放弃了救火。   当第一个守城的士卒开始逃逸的时候,越来越多的守城士卒加入了逃逸的队伍。   拿着大刀的督战队完全没有半点法子,有强行想要阻拦的,全被仓惶的士卒推倒在地上,被踩得连肠子都出来了。   城楼上头全是熊熊的大火,谁能站得住?   这可是天降神兵,连老天爷都在帮宁王。   是当今天子太过失德,以至于天怒人怨了啊……   当然,忙着奔逃的士卒没有那么多的想法,那些都是后来人的说辞。   ☆、第282章 上京城破   第282章 上京城破   在用以守城的火油被引燃的一瞬间,宁王的双目亮得犹如夏日晴夜最深邃、最璀璨的繁星。   他将大手一挥。   帅字旗下的战鼓就被咚咚咚的擂响了。   而帅字旗下的战鼓一响,越来越多的战鼓也跟着响了起来。   几乎是刹那间,上京城外的战鼓就被擂了个震天响。   与此同时,厮杀的呐喊声从每一个将士的胸口喉间被大声的吼了出来,一辆辆攻城车被推了上去,特制的云梯也架在了只有零星火点的外墙上。   而最为庞大的撞城车,也被无数的士卒一起用力,推到了崇德门前。   负责撞城车的士卒没有一个惧怕不时从头顶上落下来的,木石瓦砾,同前几日进攻时头顶上推下来的檑木、滚石,以及被倾倒下来的火油相比,这点因为燃烧而落下来的东西,连威胁都算不上。   士卒们虽然没有将领的大局观念,也没有主将的全局概念,但谁都不是傻子。   过了这个冬天,他们若还攻不下这上京城,那几乎可以说,他们再也攻不下上京城了。到那时候,他们就是给祖上蒙羞的乱臣贼子。可若是在寒冬来临之前,攻下了上京城,那他们就是推翻昏君妄臣的勤王义师,是值得被记录进族谱里面歌颂的。   即便是死了,那也是为还大瑞黎民一个河清海晏而战死沙场的忠骨英魂。   更何况,连天上下来的神兵,可都在帮着自己这一方呢。   所以,哪怕上京城城高十数丈,哪怕城楼上的熊熊烈焰还在蔓延,也有人登上了城楼。   有了第一个登上城楼的士卒,紧跟着的,便是越来越多的士卒咬着武器,攀爬了上去。   上了城楼之后,没有任何人停顿,又都一鼓作气的掩杀了下去,当然,是向着城内。   城墙上还燃着熊熊的大火呢,谁留上面谁是傻子。   一方是已经丧失了勇气,只知道仓惶奔逃的溃败之军。   一方是一路打来,经历了不少战役,而且气势正虹的堂堂义师。   所以,哪怕实际上只有小股的宁王军攀爬上了城墙,冲进了上京城里头,他们还是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越来越多的宁王军爬上了城墙,率队的将领正打算分兵去抢夺城门,那上千斤的大门就轰的一声,被撞开了,撞城车气势未歇,又活生生的将还在城门后面,勉力堵着城门的城内士兵给撞飞了,飞在城门洞的墙上,又弹下来,落在地上,骨骼尽碎。   被撞飞后落下来的士卒,连动都没能再动一下,就那样惨烈的死去了,只余了身下的大滩殷红血水,还在不断的往外蔓延。   一队队宁王军踩着鲜血和肉泥,从城门洞里面冲进了上京城,打杀的呐喊让丧胆的守军越发的心肝俱裂。   无数的守城士卒丢下手中的刀枪跪在街巷边上投降,还有更多的守城士卒干脆连身上的军服都一起脱了,翻到了百姓家的院子里,惶惶的躲了起来。   崇德门彻底失守!   前锋将军一边分出人马,去抢夺其他城门,一边派出身边的亲卫,暂时充作执法队,骑着马,奔跑在大街小巷声嘶力竭的呐喊。   凡我宁王军,不得杀良冒功,违令者,斩!   凡我宁王军,不得侵扰百姓,违令者,斩!   凡我宁王军,不得打劫商铺,违令者,斩!   凡我宁王军,不得擅杀降兵,违令者,斩!   凡我宁王军,不得奸淫掳掠,违令者,斩!   ……   一条条军令,像一把把悬在头顶上的刀斧一般,生生将杀红了眼的宁王军伸向普通百姓的手给紧紧拽住了。紧接着,那些已经显得有些暴虐的宁王军又红着眼,野兽一般嗷嗷叫着,冲向了尚在抵抗的城内守军。   继崇德门之后,怀化门、承辉门、延庆门、承盛门、安远门……等等,一个接一个的城门都在三日内相继失守,越来越多的宁王军涌入了上京城内。   上京城守将纠结了残余的兵力,退入皇城,据皇城而守。   事实上,皇城的城墙比外城的城墙还要高,用于守城的物质,虽然不及外城丰富,可支持个十天半个月的,也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而且,那些攻城的器械因为太过高大,连城门都进不了,要进来,也只能先拆卸下来,再运进来组装,这又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更何况,皇城周围不比外城空旷,十多万宁王军在这里,根本排不开阵势,最多只能承纳数千精兵。   只要让皇城内的人撑过半个月左右,下了雪,这皇城里头,便连水都可以被拿来当做武器了。   到时候,谁胜谁负,又是未知之数!   不过,无论是高墙也好,还是守城的物质充裕也罢,又或者是能够排开的兵力过少,这一切的一切,在可以飞到半空的热气球面前,根本都是不在话下。   更何况,那热气球最大的作用实际上是在于威慑。   神秘而未知的天空,总能带给人种种遐想。   古往今来,除了上古传说中的神仙之外,有谁能够飞天遁地?   能从天而降的,那必然是九天之上的天兵天将。   天子失德,连天父都要派天兵征讨,尔等还敢替天子卖命,莫非是死后想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而言,死后比生前还要重要。   哪怕是刀口舔血的武将、士卒,能免俗的,也不多。   而对于那些连根都断了,这辈子已经没了任何希望的太监而言,便更是如此了。   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已经胜券在握的宁王心动了。   倘若宁王军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才得以攻进上京城的话,那宁王会毫不犹豫的命令士卒向皇城发起进攻,以便尽快结束战役。   可是,借着一支奇兵,宁王军几乎是轻而易举的就攻下了上京城。   诚然,先前攻城虽然也是辛苦,但是付出的代价还远远不够。   现在,宁王想要一场更加完美的胜利,也想要让自己勤王的名头更加的名符其实。   那么,什么样的胜利才算是完美呢?   自然是皇城内的人亲自打开城门,迎接王师进入皇城。   当然,最好,是天子亲自来迎。   所以,哪怕是三日未曾合眼,宁王也亲自出马,去了安乐郡主的帐中。   “不行,我不同意!”   听了宁王要借热气球的话,安乐郡主连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了。   ☆、第283章 项上人头   第283章 项上人头   “父王,当初的红妆营,是您批准成立的吧?为什么,哪怕我们现在有了几乎能主导战场的利器,您也依旧不肯让我们上战场?我们也是宁王军的一员!”安乐郡主在宁王问出为什么之前,看着宁王,开口说道。   “乐儿,这行军打仗,毕竟是男人的事情,你们红妆营都是女孩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就好了吗?就像这次,缝制那大布袋子,不就是你们女孩子擅长的事情嘛,你们就负责做这些事情就好了吧,反正父王也会按照你们的贡献,让人给你们记录军功的啊。”   宁王看着安乐郡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脸上堆满笑容,语气里头,甚至还隐隐有几分讨好的意思。   宁王妃早逝,他是真的将自己这唯一的女儿捧在心尖上疼的。只要没有危险,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当然,如果是危险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会想法设法的阻止的。   就像这一次,若不是太过了解自家女儿,知道自己只要一松口,安乐郡主接下来就会提出来亲自上阵,否则的话,他也不会不让红妆营上场。   毕竟这红妆营的士兵,全部都会熟练的操作了,马上就能出战。而其他各营,却还需要人来教授。   “父王,红妆营的姐妹们都是女兵。是女兵!不是绣娘。”   “从您亲手递给我红妆营大旗的那一刻开始,我们训练的刻苦程度,不比任何一个男兵差。甚至于,许多姐妹们付出了比男兵们更多的汗水,就为了让自己拥有不弱于男兵的战斗力。”   “这些日子,我们也风餐露宿,我们也风尘仆仆,我们也是一路从宁州打到上京城来的。再苦再累,没有一个姐妹叫苦,凭什么……您凭什么不让我们上阵?”   “您知道当初,为了应选这操控热气球作战的飞凤校,我们的姐妹们付出了多少吗?”   “第一次试飞的时候,有姐妹在半空中发病晕倒,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为了不让空中出现不必要的悲剧,我们搭建了能让大家适应高空的高台。”   “姐妹们每日里在十多丈的高台上面爬上爬下,从最初的身系麻绳,到最后的徒手攀爬。”   “我们还在高台之间搭建的软桥之上,大家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匍匐爬行,到一步一顿的通过软桥、走到另一边,再到最后的,穿着铠甲快速奔跑在软桥之上……你知道她们下了多大的决心,鼓足了多大的勇气,留了多少的泪水、又洒了多少的汗水吗?”   “您知道,又有多少姐妹,因为第一次选拔的时候不敢爬高台被刷下来,结果她们抹干眼泪,夜里起来,借着微弱的篝火火光,自己偷偷的攀爬,就为了获得第二次考核的机会吗?”   “那可是堪比上京城城楼的高台,只要一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您知道吗,我曾经亲手埋葬过从高台上失足跌落下来的姐妹……她被摔得面目全非,白色的脑浆混合着殷红的鲜血,溅了一地……您知道那时候我的心有多痛吗?”   “父王,就算我们红妆营全是女子,我们也从来不比男子差啊,您为什么就是不肯用红妆营呢?”   安乐郡主说着,从最初的生气、愤怒,渐渐的变得低落、心酸,最后止不住的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而宁王却越听越冷,到最后,几乎是浑身都侵泡在了冷汗之中,他一个箭步跨到安乐郡主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安乐郡主好几个来回,最后拉着安乐郡主的手臂,颤抖着声音问道:“乐儿,那么危险的事情,你没上去吧?”   安乐郡主眼睛红红的,看着宁王,伸出没有被宁王抓住的那只手,一点一点的,将宁王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扳开,然后将宁王的手往外一推,看着他,微笑着说道:“父王,我是红妆营主将,自然要身先士卒。”   “胡闹,简直太胡闹了!太胡闹了……”宁王听到安乐郡主的话,只觉得三魂七魄都全被吓飞了,指着安乐郡主,一连说了无数的胡闹。   看安乐郡主依旧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眼底半点喜色都没有,忍不住语重心长的说道:“乐儿啊,你是皇室血脉,金枝玉叶,身份无比的尊贵……”   “就算是你要上战场,也不能亲身涉险啊,那危险的事情让别人去做就好了,你可千瓦不能再任性了啊,要不然,万一,你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你让父王怎么办?”   “父王,您的意思是,女儿的命是命,旁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安乐郡主连脸上那一层面具般的微笑都已经收了起来,只是看着宁王,淡淡的问道。   “这旁人的命自然也是命……”宁王凝视着安乐郡主,微微顿了顿,接着又说:“但是,没有任何人的命,能比得上你的性命珍贵。当年为父上书先皇,为你请封安乐这个封号,就是希望你这一辈子,都能够无病无灾,平安喜乐。这是你母妃最大的心愿,也是本王最大的心愿。便是……”   安乐郡主忽然打断宁王的话,说道:“父王,您是不是想说,便是这大瑞江山,也比不得女儿的安危重要?”   原本以为宁王会微微有些迟疑,哪里知道,宁王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点头,说道:“对!”   一个对字,说得斩钉截铁。   这个字一出口,不仅是安乐郡主,便是被安乐郡主留在营帐之内,却一直站在角落里面,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做雕塑样的青竹也惊呆了。   片刻之后,安乐郡主回神。此时,她的眼中出现了一层蒙蒙的水雾。   不是先前那种低落神伤引起的泪意,而是切切实实的感动,她缓缓看着宁王,缓缓开口,问道:“所以,如果女儿不同意借出热气球,哪怕需要付出多数倍、甚至是数十倍的代价,父王也不会让红妆营飞凤校出战的,对吗?”   “对。”宁王也看着安乐郡主,再次点头说道。   “就算是女儿答应,只让飞凤校的女兵出战,自己不参与,父王也不同意吗?”安乐郡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宁王幽幽问道。   “对,不对……”宁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安乐郡主的双目,问道:“乐儿,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不参与,父王您也不同意飞凤营出战吗?”安乐郡主看着宁王说道。   “当然,你若不参与的话,最好还是让飞凤校亲自出战。”说着,宁王脸上显出迟疑,又道:“可若到时候你乔装打扮,偷偷出战怎么办?”   “若到时郡主偷偷出战,夏青竹愿意奉上项上人头。”角落里,青竹忽然单膝跪下,抱拳开口。   ☆、第284章 郡主发火   第284章 郡主发火   “夏青竹啊夏青竹,你是脑子进水了呢,还是昨天晚上睡觉没关帐篷门帘,脑子被灌进帐篷的冷风吹得冻住了?你说你,你怎么就那么傻呢?”   “好端端的,你说那句话做什么?啊?”   “你说你,你那话说出来就说出来了吧,大不了到时候我在父王那里去转圜一二,可你怎么……怎么看不懂我给你使的眼色呢?你立那劳什子的军令状做什么啊?”   “而且你,不仅立了军令状,还让我父王把军令状带走了……”   “你说说,你说说你是不是疯了,啊?”   “对,你一定是疯了,你要是没疯的话,那就是我疯了!”   “啊!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   ……   刚刚送走宁王,安乐郡主就在营帐里面像无头苍蝇一般转来转去了,一边转,一边还大声的碎碎念着。   而且,每转到青竹面前一次,就扼腕抓狂一次,那架势,看上去分明是恨不得咬青竹几口的模样。   “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青竹的眼神一直盯着安乐郡主,随着她的转动而动,良久之后,忍不住的开口了。   “晕晕晕,我才晕,我的头都晕得快炸了!”安乐郡主又一次转到青竹面前,冲着她大声吼道。   “对不起嘛……”青竹忽然伸出手来,抓着安乐郡主的衣袖,拉了拉,可怜巴巴的看着她说道。   “啊……呃……”听青竹这样一说,安乐郡主猛的将头抱住,“呃”“啊”了半天,最后重重的坐在青竹旁边的椅子上面,抱着脑袋的手从头上往下抹,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夏青竹,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很多,所以这辈子,你才要来坑我,对不对?”   “不对……”青竹笑得柔柔的,拿起小几上面,亲卫刚刚送来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出来,双手捧了,递给安乐郡主,说道:“翠竹清心茶,可以清心泻火,你喝一杯消消气。”   “哼!”安乐郡主重重的一哼,接过青竹递给她的茶杯,咕嘟咕嘟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碎碎念了那么久,她也真是渴了。   一口气喝完茶杯里茶水,安乐郡主抿了抿嘴,有些好奇的将茶杯端到自己的鼻端,嗅了嗅,开口说道:“怎么这茶有点回甜的感觉,而且隐约还有竹叶的清香味?”   “嗯,刚刚我就说了,这是翠竹清心茶。最能清心泻火,专治口舌生疮、心烦失眠。用鲜竹叶十片,绿茶一钱,甘草二钱,倒入滚烫的沸水,浸泡一刻钟即可。刚刚你送王爷出去的时候,我吩咐人泡的。”   “这大冬天的,新鲜的翠竹叶可不好找,你要不要再来一杯?”青竹说着,从安乐郡主的手里取回茶杯,再次倒了一杯茶,重新递给她。   安乐郡主接过来,又一口气喝了,喝完之后才开口说道:“我又没有口舌生疮,也没有失眠,为什么要让人泡药茶?”   “你是还没有口舌生疮,也还没有失眠,可你心烦啊。这心火一起,保不齐明天早上起来你就喊舌头疼了呢,我这是先给你降心火,防着你明天舌头疼。”青竹说着,自己倒了另一个茶壶里面,温热的白开水出来,浅浅的喝了几口。   “好吧……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也喝一杯?”安乐郡主的气消了许多,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看着青竹问道。   “因为我不心烦,也没有着急上火啊。这翠竹清心茶性凉,在夏天天气炎热的时候喝喝还可以,秋冬时候,如果不是心烦意乱、着急上火的话,可是不能随便乱喝的。”青竹含着笑,看着安乐郡主,淡淡的说道。   “你……”安乐郡主闻言,只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一般,伸出手来,指着青竹。   ‘你’了一会儿之后,安乐郡主想明白过来,愤愤的将手指收回,握成拳头,重重的砸在座椅的扶手上面,泄气的说道:“感情你自己一点都不慌啊?那我替你着急上火做什么?我也太不值了吧我……”   “手疼不疼?”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的动作,心猛的一跳,伸手就要去拿安乐郡主的手,想要看看安乐郡主的手被砸红没有。   “手不疼……”安乐郡主倒吸一口凉气,兀自嘴硬的将手从青竹手中抽回去,瞪着青竹,不满的说道:“我这是心疼。”   说着,安乐郡主还用拳头揉了揉胸口。   “我……”青竹张了张嘴,半晌之后看着安乐郡主,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一回换安乐郡主张口结舌了,她其实只是心中闷闷的,有些堵得慌,万万没想到,青竹居然真的就这么低头认错了。   安乐郡主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揉了揉还有些发痛的手,开口说道:“其实,我没有真的怪你。”   “我知道你不会真的怪我,我也知道只要我立下那样的军令状,你就不会违背王爷的意思,偷偷的出战。是我利用了咱们的情谊,对不起。”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认真的说道。   “好吧,这我都知道,我……我原谅你了。”安乐郡主说着,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翠竹清心茶,端起来喝了两口,冲着青竹晃一晃茶杯,说道:“看在你知道我会着急上火,所以特意嘱咐人给我泡清心茶的份上。”   青竹心中一阵感动,带着感激的笑容,冲着安乐郡主微微摇头,然后再次低声说道:“对不起。”   “我都已经原谅你了,你还说对不起做什么?”安乐郡主摇摇头,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看上去,倒是有些想通了的模样。   “其实,那天晚上,我在参茶里面,加了点东西,所以,我们才会错过时辰……”青竹低着头,小声说道。   “什么!”安乐郡主目瞪口呆,她一直以为那天晚上她和青竹两人是太累了,所以都睡过头了,所以除了隐隐有些遗憾之外,她没有怪责过任何人,没想到现在却听到这样的真相。   “嘭!”   安乐郡主将茶杯重重的搁在茶几上面,不顾得茶水飞溅,跳起来指着青竹,满脸责备的说道:“夏青竹,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枉我把你当成好姐妹,你居然,你居然……”   安乐郡主的呼吸声重重的,指着青竹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眼圈也有些红了起来。   “对不起。”青竹也站起来,看着安乐郡主,认真的施礼说道。   虽然可以一直隐瞒下去,但是她却有些不想那样做了。有些事情就算是能瞒上一辈子,骗过所有人,最终却还是骗不过自己。   安乐郡主待她至诚,她又怎么忍心再骗她呢。   ☆、第285章 不准再骗我   第285章 不准再骗我   “但是,我希望,你在生气之前,能听一听我的解释。”施礼完毕之后,青竹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安乐郡主开口说道。   抬头的那一瞬间,青竹看向安乐郡主的目光变得平静柔和。开口时,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也不急不缓,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好,你说,我看你能不能说出一朵莲花来!”安乐郡主气呼呼的坐回自己的主将座椅上头,盯着青竹,脸色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青竹无视安乐郡主阴沉的脸色,和那刻意做出来的抗拒姿态,自己搬了一张软椅,放到安乐郡主的对面。   放好软椅之后,青竹用一种很舒适的姿势,蜷缩到软椅之上。手肘撑在软椅的扶手上面,托着腮,眼睛看向空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陷入回忆的姿态。   “你知道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应该是一个很任性的人,平日里还好,一旦性子上来了,就会什么都不管不顾,丝毫不会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撞得头破血流。”   “当然,你也用不着担心,因为一切可能会让你头破血流的因素,都会在你撞上他们之前,被王爷和世子消弭于无形之间。”   “正是这样的顺风顺水,让你越发的任性起来,以至于做什么事情,都只顾自己的感觉,从来不会管会不会给别人惹来麻烦甚至灾难。”   “当然,这话很不公平,因为自从咱们交上朋友、做了姐妹之后,其实你一直都挺顾着我的感觉的,而且也一直在帮我处理我惹上的麻烦。”   “但是,你必须承认,这种顾及,偶尔也会有例外。”   “比如这一次咱们用热气球在空中作战……”   “你一个主将,训练的时候,比士卒们还刻苦,为什么呢?不就是为了能够亲自上阵么?”   “我懂,我明白。”   青竹说着,深深的看了安乐郡主一眼。   “既然你懂,为什么……”安乐郡主本来渐渐静了下来,颇为认真的在侧耳听着青竹说话,听到这里,有些忍不住了,一开口,就又是责备的语气。   青竹看着安乐郡主,摇摇头。   因为长久以来的习惯,安乐郡主即使心中不忿,可看到青竹摇头的动作,还是下意识的噤声了。   等安乐郡主噤声之后,青竹才微笑着说道:“如果你只是杨乐儿,那么哪怕只是冲着你这刻苦劲,我也会举双手双脚支持你亲自参战。可惜的是,你不仅仅是杨乐儿,你还是宁王一直以来,最最疼爱的唯一嫡女,安乐郡主。”   “因为安乐郡主这个身份和王爷对你的疼爱,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你的一举一动,都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更多的,其实是底下的那些人的事情。”   “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是不是每一次你犯了错……不,只是犯错的话,王爷应该不会怎样的……嗯,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是不是每一次你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之后,受到惩罚的,都是你身边的人,甚至于当时在你周围的人?”说着,青竹暂时将话语停顿了下来,只看着安乐郡主,一副等着她回答的架势。   “是……”安乐郡主很是艰难的从嘴里面吐出来这个字。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青竹嘴里所说的,几乎就是她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一般。更何况,身为皇家郡主,安乐郡主从骨子里来讲,是骄傲的,是不屑于说谎的。   这也是她知道青竹几天前‘欺骗’过自己的时候,生那么大气的重要原因。   “所以,这一次,我才会想办法,不让你在飞凤校出战的当时出现,因为怕你到时候会不管不顾的,亲自登上热气球。说实话,如果你要坚持那样的话,我们谁都没把握正面拦住你。”   “从前也就罢了,现在在王爷的眼皮底下,我真的不敢……”   说道这里,青竹自嘲的笑笑:“嗯,我很怕死的,更怕死因很无谓、很好笑。”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道:“其实,大家都挺怕死的。”   安乐郡主知道,青竹嘴里这个大家,说的是她的亲卫。如果她在自己父王的眼皮底下,登上热气球,不管出不出意外,首当其冲承受宁王怒火的,除了青竹这个想出来热气球这东西的人之外,还有她的亲卫。   而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那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为她陪葬。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都是真的。”安乐郡主再次艰难的开口,说道:“实际上,刚刚我说出自己身为主将自然要身先士卒的时候,我就从父王的身上,感受到了杀气,那杀气直到你将军令状交到他手中,才渐渐消散。我生气,其实只是因为心中不忿而已。”   “我知道。”   青竹看着安乐郡主,低声说道:“我道过好多次歉了,所以,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好。”安乐郡主点点头,又假意皱眉的说道:“我很勉为其难的。”   “所以,以后你不能再骗我了。有什么你就直接开口,我就算是听不进去别人的劝,也会听得进去你的劝告的。要不然,我就要和你割袍断义。”   安乐郡主说着,以手作刀,威胁一般的在空中划了一下。   “我知道了,我既然坦白了之前的事情,那就是再也不打算欺骗你了。”青竹说着,右手握拳,伸到安乐郡主面前之后,将小指母弹出来了,对着安乐郡主勾了勾。   安乐郡主看到青竹的动作,总算是笑了出来,也学着青竹的样子,右手握拳伸出来,伸到一半的时候小拇指弹出来做成一个勾的模样,勾住青竹的小拇指。   等两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之后,青竹和安乐郡主一推一拉的,拉了好多下,然后停下推拉的动作,将彼此的大拇指伸出来碰到碰对方的大拇指,再用力一按。   做完这个动作,两人同时笑了起来,气氛也为之一松。   “不生气了?”笑完之后,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嗯,不生气了。”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点点头。   “那,也不责怪其他人了?”青竹再次开口。   “本郡主像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安乐郡主眉头一凝,看着青竹,不满的说道。   “嗯……”青竹一本正经的正经的托腮做沉思模样,而后点点头,严肃的开口:“偶尔。   “夏青竹!”安乐郡主咬牙切齿的盯着青竹,作势欲扑。   “嗯,我在呢。”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眉开眼笑的应道。应完之后,从椅子上跳下来就跑……   ☆、第286章 破皇城(一)   第286章 破皇城(一)   宁王军攻占上京城之后,依旧做到了秋毫无犯。不仅如此,宁王还打开官仓,给缺衣少粮的贫穷人家送去过冬的粮食,尤其是家中有子弟在禁军和上京城卫之中的人家,更是派了手下的幕僚、参军亲自去看望。   又因为除了围困皇城和守卫上京的兵力之外,还有若干的剩余兵力,宁王还派了这些士兵替在攻城战中损毁了房屋的人家修补房屋。   加上那一日城破之时飘飞在半空中的神秘物体,依旧时不时的从上京城飘过,甚至还飞在皇城外头,呈现出一种同宁王军相差无几的,围困皇城之势。   于是乎,整座上京城都在流传开来一个关于宁王才是天命所归,所以天上的玉皇大帝派了天兵天将下来帮助宁王的传言。   传言越传越广,内容也渐渐变成了当今天子以本是王命,却登了皇位,以至于无法压制奸臣妄臣,这才使得朝纲混乱,天怒人怨。   上天派天兵天将下凡,就是为了辅佐真正的真龙天子登位,以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任何冥顽不灵,帮助昏君奸臣对抗宁王的人,在死后都会下十八层地狱,甚至会祸及先人,害那些未曾转世的先人跌落畜生道,无法投胎做人。   那些家中还有子弟在皇城中守城抵抗的人家,全都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后,宁王派人在各处发布公告,声明只要皇城内的兵卫放下武器投降,从前种种全都既往不咎。同时,只要家属们愿意,宁王军可以求助天兵,替皇城内的守军转达家人的嘱托。   “不行,我一定要给我家二子带信,不能让他一错再错!”   “是啊,只有投降才有出路,我不能让我家大儿继续给昏君狗官卖命了。”   “走,我们写家书去。”   “也不知道我那儿被困在皇城里头,能不能吃得饱、穿得暖,我要去准备一些东西,求天兵传给我儿。”   ……   一个接一个的军属家庭展开了行动。   很快,一个个皇城内守军的家人特意准备的包裹被送到了宁王军,又通过热气球从空中投进了皇城。   此举顿时引得皇城之中的守军再一次的人心惶惶。   哪怕皇城内的守军将领再怎么三令五申,再怎么四处收缴,那些带着家中老父殷殷嘱托的家书、那些残留着家中老母手上温度的棉衣,那些有着家中姐妹才能做出的味道的饭团、面饼……都或多或少的流到了皇城中士卒的手中。   投降的声音渐渐在皇城里面响起,并呈现出一种愈演愈烈的姿态。   尤其是当宁王在太庙之中祭拜列祖列宗,并在先帝灵前痛哭,未能好好辅佐当今天子,以至于让他被奸臣蒙蔽,乱了本性,这才使得朝纲混乱,天下民不聊生。   并且指天发誓,同是皇族中人,自己绝不伤害会伤害自家血脉,反倒要尽叔父之责,好生辅佐皇帝,以保大瑞江山万年永昌的消息传到皇城之后,就连小皇帝,都有些动心了。   当然,小皇帝就算是动心,他也是做不了主。   自从小皇帝登基之后,这上上下下,做主的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先太后的亲父,现任皇后的嫡亲祖父,天子外祖,太师何世道。   作为瑞顺帝一朝名义上的一人之下,实际上的万人之上,何世道太清楚自己种下的种种罪孽是何等深重,也太清楚哪怕是为了平息民怨,宁王也是绝对不会准许自己活于世间的了。   人都是怕死的,哪怕何世道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地步,他也舍不得就这样了却自己的性命,更舍不得那些享受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所以,在皇城之内,何世道是最反对投降的。   同样坚决反对投降的,还有太尉欧阳擎。   欧阳擎是何世道最得意的门生,许多年前,就靠着何世道的提携,一步一步,坐上了大瑞朝堂第三把交椅,执掌天下兵力。   当然,只是名义上执掌。   真正能打仗的军队,欧阳擎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执掌过,哪怕当初以莫须有的谋反大罪诛杀了西北军的真正领袖,镇西侯裴烈。   哪怕后来他千方百计的想要分化拉拢西北军的将领,哪怕他分化拉拢失败之后,又想方设法的在西北军里头安插自己的人手。   但是由始至终,他都不曾真正掌控过西北军。   甚至还因为将西北军将领调派到地方,而间接的加强了西北军的实力。   这些年靠着何世道,欧阳擎虽然是爬上了高位,可同样,他手底下造成的血债太多太多。别的不说,但是当年诛杀裴烈一事,就足以让他被西北军千刀万剐了。   这么多年来,西北军之所以没有人动过手,不过是因为现在的西北军,缺少一个新的领袖而已。   那些骄兵悍将们,可是从来都只认镇西侯裴家的。   而现在,那个他追杀了很久的镇西侯嫡次子裴子墨回来了,以宁王军左军,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身份。   这些日子,欧阳擎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当年裴烈死的时候,看他的那个眼神,还有当初镇西侯内流淌成河的鲜血,以及无数从血河之中伸出来的,想要把他下去血手……   如此种种,欧阳擎如何敢降。   可是,他们不想投降,有人想投降。   这个人,就是何世道的另一个得意门生,御史大夫潘鸣凤。也就是以何世道为首的利益集团的第三号人物。   虽然官位并不显赫,可在瑞顺帝一朝,却也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实际上,一直以来,潘鸣凤都觉得自己并不坏,很多事情,不过是‘被逼无奈’下的胁从。   可是,潘鸣凤想投降,他也做不了主啊。   这皇城里头的将领可都是何世道的人,加上一个名义上统管全国兵马的欧阳擎,这皇城里头的士卒,根本就不会搭理他。   而潘鸣凤,只是一个文官而已。   太平时候,文官清贵,当真正有事情的时候,还是得手底下有兵有将才有话语权。   ☆、第287章 破皇城(二)   第287章 破皇城(二)   不过,潘鸣凤却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一旦下了决心之后,他就开始千方百计的寻找机会了。   而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这一日,用过暮食之后,潘鸣凤寻了借口,出了辰元殿,顺着宫苑回廊往承天门方向走去,走过一处偏殿之时,隐隐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潘鸣凤放轻了脚步,循着哭声拐到了偏殿背后。角落里,一个身着禁卫衣甲的青年捧着一块有明显的火烧痕迹的衣角片在哭,旁边,还有一个看上去大他几岁的禁卫在小声的劝着什么。   “咳咳……”潘鸣凤站在两个禁卫的后头,咳嗽两声。   “啊……小的参见潘大人,给潘大人请安。”   两个禁卫一扭头,看到了潘鸣凤,顿时吓得三魂丢了两魂,哭泣的青年禁卫慌忙将衣甲片丢到身后,战战兢兢的同另一个人一起,跪下来给潘鸣凤请安。   “你们这是怎么了?”潘鸣凤和煦的笑着,亲手将两人扶了起来,又替他们整了整衣甲,拍了拍他们身上的灰,温和的问道。   “没……没什么……潘,潘大人……这会儿是我们休息的时间,所以……我们没有偷懒的。”   先前在哭的那个青年禁卫眼睛红红的,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年纪大一些的那个人,虽然是开了口,可也是结结巴巴,显得语无伦次。   “你们不用紧张,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潘鸣凤再次温和的一笑,绕过两个禁卫,从地上捡起来先前那个哭泣的禁卫慌乱中丢掉的衣角片,放在手心里头,微微叹了一口气,问道:“这是从欧阳大人下令烧掉的那些包裹里面捡出来的?”   潘鸣凤说着,伸出手指来,将那片衣角片上面粘的一块泥土给弹掉了,又用手掌擦了擦衣角片,这才将它递到先前那个哭泣的青年禁卫面前。   那哭泣的青年禁卫慌张的看着潘鸣凤,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好半天之后,才点点头,伸出双手接过衣角片,小心翼翼的收到怀里,贴身放好。   “这应该是你的家里人亲手缝制的吧?好好的衣服,烧掉真是可惜了,这可是家中亲人的情意呢……”潘鸣凤说着,摇了摇头,一副痛心惋惜的模样。   “潘……潘大人……”那青年禁卫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潘鸣凤,口中喃喃。   “无事。”潘鸣凤又温和的笑笑,笑过之后,颇为感叹的说道:“本官也是有父母亲人的人啊……”   一句话,说得青年禁卫眼圈更红了。不止是他,连他身边的另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禁卫,眼圈也微微有些泛红。   说着,潘鸣凤拍了拍两个禁卫的肩膀,背着手,扭头准备走了,在扭头的一瞬间,不经意的摇摇头,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说起来,都是大瑞朝的皇族,都是太祖血脉……何必断了大家的活路,唉……”   说出这种话,潘鸣凤自然是不怕这两个禁卫去揭发他的,实际上,他这句话可以解出两个意思来。   一是说天子或者说是何世道和欧阳擎,还有一个,也可以说是在说宁王。   而且,这两个禁卫既然躲在这里,偷偷哭泣,那就是对何世道和欧阳擎行事不满了,他也有把握,这两人不会去举报他,甚至,还能为他所用。   果然,潘鸣凤刚刚转身没走几步,那个年长一些的禁卫就又单膝跪下了,一边跪,一边开口:“潘大人!”   他一跪下,那个小一些的,先前在哭泣的禁卫也跟着单膝跪下了。   “这,这是做什么?你们快起来。”潘鸣凤一转身,看到两人再次跪下,一副很是吃惊的模样,快步走回两人身前,要将两人扶起来。   不过,潘鸣凤毕竟是文臣,力气有限,如何‘扶’得起来两个不肯起身的禁卫呢。   “你们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跪什么跪?”潘鸣凤稍稍板起脸,看着两个禁卫说道。   “潘大人。”年长一些的禁卫咬了咬牙,抬头看着潘鸣凤,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开口道:“您说,咱们还有活路么?”   听到那禁卫的话,潘鸣凤自然是心中狂喜,可是脸上却一点不显,他的脸上挂起为难的神色,隔了很久,才迟疑着开口:“这个……其实,不仅是本官,便是陛下,也是希望大家能有一条活路的。”   说着,潘鸣凤顿了顿,一边摇头,一边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说道:“为了这天下,死的人太多、太多了,不该再继续死人了……”   潘鸣凤又顿了顿,重重的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唉,可惜现在,连陛下也做不得主啊。”   听到潘鸣凤的话,两个禁卫连呼吸都重了几分,年长些的还好,那青年禁卫干脆愤愤然说道:“禁卫是天子亲军,可不是某些人的私兵,凭什么要我们陪着他们一起送死!”   “你,说什么呢!”年长一些的禁卫急了,狠狠的瞪了青年禁卫一眼,看着潘鸣凤急道:“潘大人,这小子不会说话,他不是这个意思……”   “本官明白,本官也是陛下的官员啊。”潘鸣凤一脸的推心置腹,看着两人说道。说着又摇头叹气:“可惜本官手中无可用之人,想保陛下平安也不行啊……罢了罢了,这些话咱们就是随便说说,你们万万不可传入他人口中,如若不然,本官获罪是小,带累了陛下事大啊……”   “好了,本官还要去各处巡视,你们歇够了,也回去吧,好生守卫陛下。”   说着,潘鸣凤再次转身要走。   “潘大人请留步!”年长的禁卫再次开口,不过这一次,潘鸣凤却没有停下脚步。   年长的禁卫急了,干脆站起来,快步走到潘鸣凤跟前,说道:“潘大人若是不弃,小的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共同为陛下,为咱们自己,搏一条生路。”   “双手难敌四拳么,咱们能做什么……”说着,潘鸣凤又要绕道前行。   “潘大人!小的还有袍泽兄弟,只要谋划得当……反正不搏是一个死字,搏上一搏,没准还能有条生路,还请大人三思!”年长的禁卫再次拦着潘鸣凤说道。   “是,请大人三思,小的只愿意替陛下卖命,不愿意做别人的私军,死都死得莫名其妙!”年轻一些的禁卫也走到潘鸣凤面前,抱拳说道。   “罢了,既然如此,那本官也豁出去了!”潘鸣凤说着,脸色变得大义凌然起来。   ☆、第288章 破皇城(三)   第288章 破皇城(三)   要说起来,潘鸣凤真真是个能人,不仅用相似的法子串联了许多禁卫,连好几个下层军官都被他拉到了自己的船上。   更重要的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居然说服了太医院右院正宋思文,让他配了一副会让人浑身无力的药出来。   因为宋思文配的那药几乎全是大补的药材组成的,所以配好之后,潘鸣凤就直接交给御膳房炖了补汤。   补汤炖好,又安排好相关的人员之后,潘鸣凤亲自提了装了补汤的食盒,去给何世道和欧阳擎。   “我早说了,这种事情,交给宫中的侍人去做就好了,正伯你怎么又亲自劳动了?”   因为潘鸣凤经常做这种事情,所以正在偏殿里头同欧阳擎商议皇城守备事务的何世道见潘鸣凤端了补汤进来,完全不疑有他,直接开口笑道。   潘鸣凤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冲欧阳擎点点头,这才看向何世道,恭谨的说道:“学生不知武事,这些日子以来,这诸多事务都只能劳动恩师和欧阳师兄受累,学生实在汗颜得很,也只能做一做这些许小事,聊表心意了。”   说起来这潘鸣凤能在以何世道为首的利益集团中,越过诸多与何世道有亲旧关系的人,排行第三,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能力问题,还有一点,便是他数十年如一日,待何世道始终恭敬得如同亲父一般。   所以他这般说话,何世道一点都不觉得他是不是藏了什么祸心,反倒都觉得他懂事,不枉自己对他的提携和照顾,心里头欣慰无比。   “正伯如此孝顺恩师,才是叫我这做师兄的汗颜啊。”欧阳擎哈哈一笑,接过潘鸣凤递给他的补汤说道。   “师兄言重了,一直以来,恩师待我,都如同自家侄子,而师兄你,也像兄长一般对我照顾有加。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又说长兄如父。愚弟孝顺恩师,礼敬师兄,也是应该的。师兄如此说,倒是让愚弟惭愧得紧了。”   潘鸣凤一边说,一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补汤,又说:“恩师,欧阳师兄,这补汤熬的熬正好,咱们趁热喝了吧。”   说着,潘鸣凤自己先喝了一口。   当然了,潘鸣凤自然是事先服下了解药的。   何世道和欧阳擎本来就不曾怀疑过他,这回看他先喝了,自然也端起汤碗就喝。   喝完之后,何世道还笑言:“这可是百年的老山参才有的味道啊,御药房的人,倒也舍得。”   “恩师说笑了,别说百年老山参,便是千年老山参,只要是给恩师补身子的,御药房的人,谁敢说半个不字。”潘鸣凤依旧笑得很恭谨。   “你这张嘴……”何世道失笑,抬起手来指着,颇为欣慰的补充道:“说起来,你倒真不愧是咱们大瑞朝御史台的顶梁柱啊。”   “那也是因为有恩师提携,学生这些年才能一展所长。”潘鸣凤说着,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偏殿的正中,无比恭谨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正伯今天这是怎么了?”何世道心中疑惑,不过也只以为他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所以又真情流露了,笑着对欧阳擎说道:“子羽,你快将你师弟扶起来。”   “是,恩师。”欧阳擎应一声,站起来,哪里知道两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见此情形,潘鸣凤心中大喜,不过脸上却是一点都不显,依旧同先前一般恭敬,或者说,更加恭敬了。   他仿佛没有看到欧阳擎和何世道的脸上的惊疑一般,再次咚的一声,磕了一个响头,跪得端端正正的,双手抱拢为揖,冲着何世道开口说道:“其实学生今日,有一件事情,想要求老师和师兄。”   此时,何世道也感受到了手足无力,心中顿时惊起阵阵响雷。   可他毕竟是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一路走到现在的,一个眼神止住刚准备开口的欧阳擎,脸上依旧挂着和煦无比的笑容,看着潘鸣凤,慈爱的说道:“咱们师徒,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求不求的。”   “不管有什么事情,正伯你直说便是,咱们师徒三人这么多年的情谊在这里,难道我这做老师的或者你师兄,能驳你的面子不成?入冬了,地上凉,冻伤了膝盖可是不好,你先起来再说吧。”   “学生多谢恩师。只不过,此事实在是干系重大,学生无颜,只有跪着,才敢说出口来,还请恩师见谅。”潘鸣凤说着,又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罢了,你这孩子就是这么实诚。”何世道一脸慈爱的摇摇头,看着潘鸣凤说道:“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为师和你师兄听着便是。”   “是,多谢恩师,多谢欧阳师兄。”潘鸣凤再次抱拳,说道:“如今宁王势大,又有太祖遗训在前,加上百姓一直对皇上和恩师有许多误会,以至于现在全都心向宁王……”   “现如今,咱们与宁王相斗,无异于以卵击石。学生实在不忍再见将士们流血牺牲,也不忍见恩师和师兄日日劳心劳神、竭精殚虑。”   “所以,学生斗胆,想请恩师和欧阳师兄暂且退让一步,等过了眼前这难关之后,再图其他。”   “如此说来,正伯当真是真心替为师和你师兄着想了?”何世道的脸上,还是看不见半天怒色,只不过那些不知道真假的慈爱已经全部收了起来。   “是。”潘鸣凤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学生对老师的心,天日可鉴。”   “呵呵,好一个天日可鉴……”何世道笑了起来,脸上显出几分悲凉来,说道:“老夫一世英名,没想到却扶了一个白眼狼出来,可笑啊,可笑……”   “老师何出此言?”潘鸣凤看着何世道,恭顺的说道:“宁王仁德,早就说了,只要打开皇城投降,便既往不咎。恩师和欧阳师兄只要肯劝说皇上,主动迎宁王进皇城,再主动禅位,那么即便不能再如同皇上在位时一般深受重用,可要保住家财性命,却是可以的。”   何世道看着潘鸣凤,摇摇头,说道:“若不是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夫几乎要以为,你如此挖空心思,当真是只因为书生的意气天真,以为这样就可以保住老夫一条性命了……”   “可惜啊,可惜……”   “恩师在可惜什么?”看何世道一直在说可惜,潘鸣凤心中有些突突的,忍不住问道。   “可惜你机关算尽,却不曾想过,若是仅凭这一碗加了料的补汤,就可以让老夫束手就擒,那么老夫还能活到现在吗?”   何世道说着,看着潘鸣凤的眼中,透出蚀骨的寒意。   “来人!”   ☆、第289章 破皇城(四)   第289章 破皇城(四)   何世道话音一落,嘭的一声,偏殿的大门被撞开,十多个带刀禁卫冲了进来。   不过,何世道本来要叫的,并不是这些带刀禁卫,而是他自己的暗卫,可惜又等了几息时间,他的暗卫还不出现,心中就觉得有些不妙。   好在,这禁卫卫帅也是他的人,他对宫中的掌控,比对自家后院的掌控还要自如。   这是数十年来,他苦心经营的结果。   何世道渐渐又自信起来,收起脸上的冷笑,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日子潘大人也累了,你们将潘大人请下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话不重,但是听见的人都明白,这是要将潘鸣凤囚禁起来。   当然了,现在这种时候,不宜闹出不和的消息,所以对于潘鸣凤,何世道的打算是暂时软禁,等过后再慢慢收拾。   那里知道,他话说出去好几息时间了,进来的那些禁卫仍旧一动不动。   “怎么?都听不到本官的话吗?请潘大人下去休息!”见此情形,何世道有些慌了,大声冲着进门的禁卫喝道。   而这个时候,潘鸣凤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衫上面并不存在的灰,看向何世道的眼中依旧平静恭敬,他冲着何世道作了揖,然后弓着身子往后退去,一直退到殿门口,这才说道:“恩师和欧阳师兄这些日子受累了,还请好生歇息一番,学生这就去面见皇上。尔等好生侍奉两位大人,不可怠慢。”   “是!”进门的禁卫一起冲着潘鸣凤躬身,大声应了。   “恩师,学生先去了。”潘鸣凤说着,整了整衣冠,退出了偏殿。   出了偏殿,潘鸣凤就匆匆的在几个禁卫的护卫之下,往内宫苑行去,至于偏殿内的何世道和欧阳擎现在是什么脸色,心里头又作何想法,他已经完全抛诸脑后了。   瑞顺帝杨晟乾这些日子,宛如惊弓之鸟一般,舍了乾元殿不住,躲在了内宫苑内,惶惶不可终日。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觉得是宁王带破了皇城宫门,冲了进来,要打杀他了,整个人都有些神神叨叨的了。   听到内侍来报,说是潘鸣凤求见,他还战战兢兢了许久,最后在一直带在身边的萧美人(注:此章的美人乃是妃位)的陪伴鼓舞之下,方才打起精神,让人传见了潘鸣凤。   “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潘鸣凤一进宫苑,还没有看清楚瑞顺帝的样子,就匍匐在地上,三呼万岁。   “啊,原来是潘爱卿啊,快快平身。”瑞顺帝勉力想要撑起身为天子的气势,可惜最终却依旧没什么样子。   “谢主隆恩!”潘鸣凤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微微低着头,站在瑞顺帝面前。   “潘爱卿有何事要奏?”等了一会儿,看潘鸣凤没有说话,瑞顺帝率先开口问道。   “请陛下恕罪!”潘鸣凤说着,又跪了下去。   “这,爱卿什么事都没说,叫朕如何恕罪啊?”瑞顺帝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开口说道。   瑞顺帝话音刚落,潘鸣凤就将头上的官帽摘了下来,放在一旁,叩头说道:“微臣万死,祈请陛下前往正德门……”   潘鸣凤的话还没说完,瑞顺帝就惊惶的打断了他的话,慌乱的问道:“潘爱卿,你要朕去正德门做什么?”   “微臣万死,祈请皇上……开城,迎宁王入皇城……”潘鸣凤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头重重的一磕,将额头贴在地板上面,身子一抖一抖的,仿佛悲痛万分。   “这……朕何尝不想开城迎宁皇叔入城,可是,可是太师他,他不会同意的……”瑞顺帝说着,伸手抓住萧美人的皓腕,重重的捏着,左右顾盼了一番,生怕何太师会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   萧美人的手腕被瑞顺帝抓得都有些青乌了,吃痛之下,她娥眉轻蹙,不过却忍住疼痛,只是温顺的抚了抚瑞顺帝的后背,柔声说道:“陛下,潘大人既然来了,那边是说明,事情有变,恐怕何太师和欧阳大人已经同意开城迎接宁王,或者说,至少他们这会儿已经无法阻止了。”   听了萧美人的安抚,瑞顺帝心中稍微定了一些,睁大了眼看着潘鸣凤,开口问道:“萧美人所言,可是真的?”   “回陛下,萧美人所言正是,只要陛下愿意,何太师和欧阳大人,也无力阻止了。”潘鸣凤抬头看一眼瑞顺帝,用力点头说道。   “呼……”瑞顺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嘴里说道:“如此甚好。”说着,又大声吩咐道:“来人,备驾,朕要亲往正德门,迎宁皇叔入宫。”   “遵旨!”周围的内侍大声应了,快速的跑动起来,去准备皇帝的御撵去了。   在等待准备御撵的时候,瑞顺帝冲着潘鸣凤招招手,将他唤到身前,开口问道:“潘爱卿,一会儿见到宁皇叔,朕该如何说话啊?朕害怕一会儿说不好话,惹得宁皇叔生气。”   “皇上,您与宁王爷是血脉相连的血亲,宁王他,不会怎样的。再说了,宁王可是在太庙、在先帝灵前起过誓言,要善待皇上的,相信宁王不会失信于太祖和先帝。”   话虽如此,潘鸣凤还是细细的对瑞顺帝说了,一会儿见到宁王要怎么说,直说得小皇帝连连点头,脸上的惊慌失措全都不见了,这才作罢。   内侍匆忙准备好御撵,瑞顺帝急急的登了上去,一路往正德门而去。   行至承天门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阻拦,不过因为潘鸣凤串联了足够多的禁卫和下级军官,那小小的阻拦连一个浪花都没有翻起,直接就被扑灭了。   而后,在正德门,潘鸣凤又拿着自己冒写的何世道手书,拿下了守门之将,强行命人开启了皇城正德门的大门。   因为宁王早有军令,这大门开了之后,在外头围困皇城的宁王军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当的举动,这也让又有些被惊吓到的瑞顺帝略微安心了一些。   皇帝的御撵一直行到了离宁王只有三丈远的位置这才停下来,瑞顺帝战战兢兢的从御撵上下来,由着潘鸣凤将自己扶了,跌跌撞撞的走到宁王面前,不等宁王参见,就俯身行了个晚辈礼,痛哭流涕的说道:“不孝侄儿见过宁皇叔,侄儿有愧,为奸人挟持,现在才有机会前来迎接皇叔,请皇叔恕罪……”   ……   自此,大瑞皇城宣告城破,大位已然归于宁王之手。   ☆、第290章 告慰亡灵   第290章告慰亡灵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在瑞顺帝打开皇城大门,亲自迎了宁王进皇城之后没多久,就飘落了下来。   这雪下下来之后,无论是宁王军还是上京城的百姓们都齐声欢呼,说这是天降祥瑞,果然连老天爷都是站在宁王这一边的。想来不久的将来,大瑞朝的老百姓,便会迎来风调雨顺的好日子了。   原本想着成王败寇的何世道在飘雪之后,凄凉的大笑数声,而后说道:“潘鸣凤误我……”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是夜,在上京西城将军巷那座据说每到初一十五就会有女鬼哭泣的声音传出来的镇西侯府废宅外头,迎来了一对一身素衣的青年男女。   走在荒凉冷清的将军巷,薄薄的积雪在脚下发出擦擦的轻响,裴子墨一手提着一盏素白的灯笼,一手提着一个装满了香蜡钱纸等祭拜之物的竹篮,看着青竹说道:“其实,你不用陪我走这一趟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可实际上裴子墨却非常欣慰,青竹会陪着自己回去镇西侯府废宅。   青竹微微摇头,看着裴子墨轻声说道:“左右我也无事,陪你走一趟也不碍什么事。”   其实青竹怎么可能没事,皇城新降,飞凤校虽然不是首功,却也算是又立新功,加上破城之时的大功,宁王虽然还没有夸功,但是她们自己却要先算出来各人所立下的功劳。安乐郡主本来是要拉着青竹一起帮忙的,可青竹担心裴子墨,特意先去见了见他。   见到裴子墨之后,才知道在得知因为何世道和欧阳擎下狱待审之后,裴子墨就要回去祭拜,以告慰家中枉死那些惨死的亲人。   青竹担心裴子墨会太过触景伤情,伤了情志,这才要亲自陪同的。   听了青竹的话,裴子墨越发觉得窝心,看着青竹感激的说道:“多谢你了。”   青竹再次摇头,温柔的说道:“你我二人,说什么谢字,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情,都不需要我道谢,我不过是陪你回府一趟,哪里就值当你一个谢字了?更何况,我本来就该让你的父母亲人见一见我。”   在青竹想通之后,虽然两人名分未定,但是彼此间的感情却已经渐渐清晰明了。   青竹不是这时代的女子,人前虽然也会想着避嫌,但人后却不会真为礼教所束缚,所以说起话来,都是想着什么,便说什么。   听了青竹的话,裴子墨不再说什么,只是心中再次发誓,此生定不会辜负身畔这个女子。   一般来说,被朝廷定了大罪的勋贵、大臣的宅院,都会被朝廷查封收缴,而后赏赐给其他人。   可是镇西侯府也不知道是因为当年定罪的理由太过莫须有,还是因为当年这宅子死的人太多,让人心中生怯,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谁都没有提出过要将镇西侯宅邸收归朝廷或者另赐他人。   所以眼前的宅邸门楣上面,还挂着半块镇西侯府字样的牌匾,不过另外半块,却不知所终了,想来早就损毁了。   站在镇西侯废宅大门口,裴子墨抬头看看那半块匾额好一会儿,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素色衣冠,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说着,就率先走进了废弃的侯府大门。   一走进去,眼前便出现一个异常开阔的院子,虽然院子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但是踩在上面,却能感觉得到这脚下颇为僵硬,多半是石板铺就的。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将两人的衣角微微掀起,仿佛是有什么在围着他们缠绕一般。裴子墨轻轻闭上双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圈已经泛红。   “当年外院,其实是我们府上的演武场,所以建得分外开阔。这里不仅白日热闹得紧,便是晚上,也有府中的家丁家将,在这前院里头练习武艺。”   “我小时候,也曾经在这里随着父亲一起学过枪术。”   “还有这里,那对面以前由近及远,竖着一排箭靶,大哥便是在这里手把手的,教我练箭的。我还记得,当年大哥可是上京城的第一神箭手,备受勋贵人家推崇。”   “这里以前有许多的石锁,是用来打熬力气的。我那时候人小,只举得起最轻的石锁,虽然每人笑我,可我自己却不服气。有一次抱了最重的石锁想要举起来,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也只能稍微挪动一下。”   “那石锁刚刚一挪动,忠叔就在旁边夸我,说小少爷好厉害,连最重的石锁都举起来了。”   “母亲喜欢在这里让人摆一把椅子,坐在这里一边吃茶,一边笑呵呵的看我们兄弟练武,偶尔兴致来了,还会指点我们兄弟一二,不过我们都不喜欢听她的,觉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妇人之见。”   “其实,是我们当时年少不懂事,要知道,母亲可也是武将世家出身的,一身武艺,与父亲也相差无几呢。”   ……   裴子墨一边走,一边一处一处的指给青竹看,声音低低的,越说越是哽咽,最后居然有些泣不成声了。   “阿墨……”青竹看着裴子墨,心里头只觉得满满都是心疼,嘴里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来。   灭门之灾,全家上百口人被斩杀殆尽,这样的过往带来的悲伤,岂是简单的安慰就能抚平的?所以,青竹只能一手接过裴子墨手上的素白灯笼,一手紧紧的握着裴子墨空出来的手,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他减轻一些伤痛。   隔了许久,裴子墨的情绪总算是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又带着青竹一路前行,而这一次,他没有再做过多的介绍了,只是越走,心情越是悲切沉重。   一路走来,在白雪无法覆盖的地方,随处都可以见到黑褐色的、已经干涸很久的血迹,那些门窗、廊柱上头,也是满目苍夷,到处都是刀剑劈砍的痕迹,还有血色的手印、影子,等等等等……   不仅仅是裴子墨,便是青竹的呼吸也渐渐沉重了起来,心情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到了一处明显被火烧过,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建筑面前,裴子墨低沉的说道:“这里,原本是我们裴家的祠堂。”   说着,裴子墨放下手中的香烛,走进废墟之中,准备清理出一块可以祭拜的位置。   就在这时,夜色中隐隐传来一个女子飘飘忽忽、哭泣的声音。   ☆、第291章 两个女子   第291章两个女子   那个女子的哭声不大,却也不小。不仅仅是耳力惊人的裴子墨听到了,连青竹也听到了。   两人相视一眼,俱都惊讶无比。   在这种时候出现在镇西侯府废园的,不可能是来游玩的。荒废多年的镇西侯府本就有些阴森,加上死了太多的人,府里曾经血流成河,这里白日里都连城中的乞丐都不会来,更何况是夜晚?   那么此时此刻,在这里出现,并且还会哭出声来的,多半也是为了告慰亡魂而来。   可是,除了裴子墨之外,还有谁会来祭奠告慰这裴府满门横死的亡魂呢?   难道镇西侯府除了裴子墨之外,还有其他的幸存者?   可是,裴子墨远逃到宁州府,都还有人追杀于他,没道理何世道他们会放过这上京城内的‘幸存者’啊。   更何况,当年镇西侯府灭门之时,侯府女眷除了母亲和婶婶、伯娘之外,便只有两个不足三岁的小堂妹了,这声音也是对不上的。   一瞬间,两人同时想起在走过来的时候,听说的那件事情。   这府里每到初一十五,便有女鬼哭泣的声音……   莫非,这哭声便是那个传说中的‘女鬼’的?   裴子墨心中疑惑,冲着青竹做了个‘去看看’的口型。   青竹冲着裴子墨点点头,表示赞同。   刚一转身,不知道是因为夜风太冷还是什么原因,青竹忽然打了个寒颤,心里头顿时就觉得有些怕了,于是直接将自己的手放到裴子墨的手掌之中,让他牵着自己。   青竹将自己的手心放到裴子墨的手心之后,裴子墨微微有些发愣,先前青竹牵他的手,是为了宽慰他,而现在?是有依靠的意思么?   这样的认知略微冲淡了一些裴子墨心中的哀伤,倘若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他几乎会笑出来。   裴子墨将青竹微微有些发凉的手裹进自己的手心里,冲着她张了张口口,做出一个‘别怕,有我在’的口型,然后牵着青竹,放轻了脚步,往哭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那是同被烧毁的裴家祠堂所在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如果裴子墨今天不是带着青竹皱的正门,而是从另一个门过来,没准会直接撞上。   墙那边有隐隐的火光,还有香烛和钱纸燃烧的味道。   走到墙边,那哭声已经收住了,紧接着,便听到一个女子有些惊惶颤抖的声音:“小姐,这院子实在是渗人得很,咱们快回去吧。”   “子不曰怪力乱神,这是祖父常说的话,你素日跟在我的身边,都忘了吗?更何况,裴伯父裴伯母都是好人,生前都很疼爱我,便是死后当真有灵,也是不会害我的。”另外一个声音好听许多的女子开口,话语中带着浓浓的鼻音。   听到这女子的声音,裴子墨的眼神顿时变得非常复杂。   当然,夜色昏暗,青竹手上虽然提着灯笼,却也依旧看不清楚裴子墨的脸色,所以更不可能看到裴子墨眼中的复杂之色。   青竹将放在裴子墨手中的手拖了拖,等裴子墨看她之后,下颌冲着墙外头点了点,无声的询问着裴子墨,要不要过去。   裴子墨已经知道了墙那头是谁,所以并不想见墙那头的人,便轻轻的摇了摇头。   青竹不知道裴子墨为什么会摇头,但是想着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忽然冒出来一个人的话,只怕三魂都要吓掉两魂。   更何况这是裴子墨的事情,她并不想过多的干涉。不是不在意,只不过青竹觉得如果连最起码的尊重都做不到,真的不配谈什么喜欢。   而这尊重,自然也包括了尊重对方的想法。   所以,看裴子墨不愿意见墙那头的人,青竹自然也就算了。   两人一起扭头,准备回去祠堂那边。   哪里知道这里积雪太薄,青竹一不小心,就踩到一块刚刚被白雪覆盖住表面的断砖上面,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扑倒在地。   裴子墨虽然牵着青竹,但是怕直接拉她起来,会拉伤了她的手臂,所以也顾不得会发出声音惊吓到墙外的人,牵着青竹的手巧妙的一带,身子微微一转,空着的手臂一伸,直接将青竹带起来,搂在了怀里。   被裴子墨这样一带一搂,青竹手中的灯笼落到了地上,滚了几滚之后,熄灭了。   墙外头的人自然听到了墙内的声音,那本来就有些害怕的丫环顿时尖叫起来:“鬼啊!”   接着就咚的一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而因为丫环那声尖叫,本来不怕的女子也有些慌了,加上丫环倒的时候,将她绊了一下,她身子不稳,一头撞到了墙上,也晕了过去。   于是,又是咚的一声。   “好像出事了!咱们还是去看看吧。”青竹在阿墨怀里,听到院墙另一边的响动,猛的抬起头来,一脸担忧的看着裴子墨墨开口说道。   “嗯。”裴子墨抿着嘴点点头,抱着青竹纵身一跃,足尖在院墙上面轻轻一点,直接就跳过了那道将近两人高的院墙。   院墙外头,一对祭祀亡魂的白蜡还在燃烧,白蜡的旁边,是一堆不算小的钱纸燃烧之后的灰烬,灰烬堆上,还隐隐可见一闪一闪的红光,显然还没有完全燃完。   而在灰烬的不远处,躺着两个同青竹差不多大的女子,其中一个额头上面,有一抹殷红的血迹,而另外明显是丫环打扮的人手边,还有一个同样熄灭了的灯笼。   青竹很快就分辨出来那个丫环是被吓晕的,而另外一个女子是被头磕在墙上,被撞晕的。   吓晕的人好解决,一根银针刺入人中,不过微微提捻几下,那丫环就幽幽醒转了。   在丫环嗯的一声,睁开眼睛之前,青竹收了银针,转身去看那被撞晕的女子去了。   “鬼啊!”丫环刚刚醒来,看到眼前的影子,就又惊叫起来,刚叫出这两个字,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那个女子,又尖叫着喊道:“啊,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接着,又冲着青竹喊道:“你,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   “闭嘴!”青竹被那尖叫声刺得耳膜都有些发疼了,忍不住的开口喝道。   丫环显然还没有觉察到,青竹是个活生生的人,被青竹呵斥一声之后,又惊了一跳,声音低了许多,战战兢兢的说道:“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她是个好人,你若要,若要找替身,便找我吧……我也可以的……”   ☆、第292章 刻意避嫌   第292章刻意避嫌   听到那丫环的话,青竹只觉得满头都是黑线,就算自己一身素衣,就算自己不施脂粉,可也不至于让人看成是女鬼吧?   青竹虽然眉头直皱,不过并没有说什么,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这躺着的这个磕破了头,也不知道伤没伤着脑子……   伤着脑子的话,可不能随便动她。   青竹蹲在那被撞晕的女子面前,仔细的检查完了之后,确认了她可以移动,这才扭头,对那丫环说道:“你若真担心你家小姐,那你就过来帮忙扶着,别让你小姐躺在雪地上头,躺久了,会落下病根的。”   “哦,是……”丫环虽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鬼’看上去还挺关心自家小姐的,但是她听明白了青竹的话,虽然害怕得要死,却还是一步一挪、畏畏缩缩的过来了。   毕竟对于一个心怀忠心的丫环来说,主子的安危是比自己的安危更加重要的事情。   “啊!血!小姐,小姐……不是说好了害我就好,不害我家小姐的吗?”那丫环一看到自家小姐额头上的伤,顿时就急了,也顾不得什么害怕啊什么的了,直接扑向了自家小姐,并且还伸出手来,准备去推青竹。   “啊……”就在那丫环的手快要接触到青竹的一瞬间,她整个人被裴子墨拎着衣领提了起来,几乎转了一圈。   青竹被这一声尖叫给弄得有些头昏脑涨的,她用力的按了按自己额头两侧的太阳穴。   看到青竹的动作,裴子墨脸色一冷,低声呵斥道:“闭嘴!”   说起来,先前青竹也曾经呵斥过,但是那丫环只是被自己的想象中的东西给吓到了,可是裴子墨这一开口,却是真正的吓人,直接将她对于‘女鬼’的恐惧给压制住了,脑子里头只回响着裴子墨那冷得仿佛要把人冻成冰块的两个字。   看在裴子墨开口之后,那丫环终于闭上了嘴,青竹只觉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连世界都清静了啊。   她放下揉着额头的手,冲着丫环说道:“我是大夫,不是什么女鬼,我只是想帮你家小姐看看她伤得怎样而已,你过来帮忙扶着她。”   之所以青竹不让裴子墨帮忙扶着,一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的人的脑子里,男女授受不亲这个观念几乎是深入人心;第二,却是因为先前裴子墨不愿意面对这两人,确切说是不愿意面对眼下躺在地上的女子,总让她觉得怪怪的,所以下意识的,不愿意裴子墨和这女子有什么过多的接触。   尤其是肢体上的接触。   万一阿墨被赖上了怎么办?青竹心中振振有词。   虽然身为大夫,不应该对病人和伤者不管不顾,但是她是大夫,裴子墨却不是。   丫环其实还是不信青竹的话的,不过到底是裴子墨的话将她压制住了,加上对自家小姐的担忧,所以她还是战战兢兢的半跪在地上,将地上躺着的昏迷女子扶了起来。   一边扶,一边还忍不住颤抖着声音低声质问:“你若真的不是女鬼,不是要害我家小姐,那我家小姐这额头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家小姐应该是被你倒下的时候绊了一跤,撞到了院墙上头,这才把头磕破的。”   青竹说着,又扭头看向裴子墨,说道:“阿墨,你转过头去。”   等裴子墨把头扭向另一边了,青竹才掀开那昏迷的女子的唰的一声从那女子里面的衣服上头,撕了一块布条下来,给女子包扎了一下额头。   “啊,你干什么?”本来丫环听到青竹的话,正在暗暗自责,看到青竹撕自家小姐的衣服,又嚷道,不过顾忌着旁边的裴子墨,她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你看不到吗?我在给她包扎伤口。”青竹淡淡的说道。、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撕我家小姐的衣裙。”丫环继续压低声音问道。   “我给她包扎伤口,不撕她的,难道撕我自己的啊?”青竹偷偷翻了个白眼,一边继续包扎,一边说道。   “你可以撕我的嘛……”丫环喃喃的嘟囔。   青竹懒得理她了,从针盒里面拿出银针,瞄准了那昏迷的女子头上的穴位,准备下针,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瞟到丫环半跪在地上,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雪地太凉,你蹲着就好,不然膝盖受凉,也是要留下病根的。”   丫环本来还在低声嘟囔,听到青竹的话,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感激的开口,说道:“多谢你了。”   等丫环变跪为蹲,重新扶好自家小姐之后,她才脸色苍白起来,整个人也有些后怕。   自己不仅和一个‘女鬼’说话,居然还给她道谢,这实在是太吓人了一些。   不过好在这女鬼看着一点不凶,而且也没有因为自己是个下人就看不起自己,反倒还有些关心自己,想来是个好鬼,应该是真的想要救小姐的。   果然还是小姐说得对,这镇西侯府的人死了之后变成鬼,都是好鬼,不会害她的。   不过,刚刚那个男鬼就太吓人了一些……   还好,那丫环只是一直在心里头嘀嘀咕咕,没有说出声来,否则的话青竹只怕笑得银针都捏不大稳,至于裴子墨会不会黑着脸拎着那丫环丢出去,就不知道了。   青竹虽然给昏迷的女子扎了针,可是隔了好一会儿之后,都还不见她醒来,心里头就有一点急了。   不是急这女子不醒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而是急这女子一直躺在雪地上头,虽然上半身被扶起来了,可下半身却还在地上,时间久了,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于是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扭头看着裴子墨说道:“阿墨,你来帮一下忙,把这位姑娘先抬到屋里去吧,外面太冷了些。”   听了青竹的话,裴子墨没有像从前一样马上答应,反倒是微微迟疑了片刻,然后说道:“我去找个门板来。”   说完,裴子墨不等青竹开口,就纵身几个飞跃,消失在她们的视线之中。   阿墨这是刻意在避嫌啊?究竟是为什么呢?   看着裴子墨消失的背影,青竹心中忍不住再次嘀咕起来。   ☆、第293章 救命恩人   第293章救命恩人   裴子墨寻了一块薄门板过来,青竹招呼着那丫环,要将还在昏迷的女子抬上门板。丫环看门板不太干净,有些不乐意,摸出手绢来擦了擦,觉得无济于事,干脆脱了外面的罩衣铺在门板上,这才和青竹一起,将昏迷的女子抬了上去。   等将人抬到门板上之后,裴子墨也帮着抬人了,裴子墨力气大,一个人抬着前面,青竹和丫环抬后面,几人一起绕去了离祠堂不远的一个小院子。   这院子虽然也很破败,但是却没有前院那么多的血痕,也没有什么刀斧的痕迹。   他们一直把人抬到了这院子里的小花厅里头,将人连同门板一起,放在地上,裴子墨又去寻了一堆破木板过来,也不用刀什么,直接拿手就那样扳开了,堆了一小堆,扯了屋里的烂布帘子引火,然后将扳好的木板加上去,引燃了之后,将门板拖着,挪动过去放在火堆旁边。   做好这些,裴子墨又找了一张勉强还可以坐的凳子,用衣袖擦了,递给青竹。   等青竹坐下来之后,裴子墨才看着青竹问道:“她怎么样了?”   青竹自然知道裴子墨问的是谁,心中隐隐有些不是滋味,不管怎么避嫌,这裴子墨还是关心那女子的。   想来也是,那女子这种时候跑来祭奠裴家的人,多半是和裴家有旧,那么和裴子墨也肯定是旧识,裴子墨不可能当真不管的。   更何况,听人说,几年下来,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有哭声,想来是这女子初一十五都会来此祭奠,就算不说旧日情分,这也是一份不小的恩情,裴子墨又不是真的是铁石心肠的人,又怎么会完全无动于衷呢。   青竹正胡思乱想着,没顾上回复裴子墨的话,裴子墨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隐隐闪过担忧,蹲在青竹面前,看着她,轻声问道:“怎么,有危险吗?”   “哦,没事。”青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回答裴子墨的话,连忙摇头,说道:“我已经给她扎过针了,一会儿应该就会醒来的,你不用担心。”   不知道青竹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用担心’这几个字说出来,明显比其他话要重一些。   裴子墨自然是听了出来的,他将手覆在青竹的膝盖上,看着青竹的脸,柔声问道:“冷不冷?”   青竹不知道裴子墨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问,便摇摇头,说道:“刚刚有点冷,这会儿好多了,已经不冷了。”   “不冷了的话,咱们再去祠堂一趟吧,来都来了,总不能不祭奠。”   因为裴子墨是蹲在青竹面前的,所以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微微有些仰起,刚好让青竹看到他脸上的邀请和期待。   “好。”青竹点点头,心中微暖,因为知道裴子墨说这话,实际上隐隐含着表露自己心迹的意思。   得了青竹的好字,裴子墨站了起来,将手伸向青竹,做出一副要拉她起来的样子。   青竹抬头,看着裴子墨微微一笑,将手交到他的掌心,借着他的手,微微一使力,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等青竹站到自己身边之后,裴子墨牵着她的手转身,准备往外走去。   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围着自家小姐的丫环见到了,有些慌张的开口问道:“哎,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裴子墨眼角一扫丫环,见她噤若寒蝉了,这才淡淡的说道:“去该去的地方。”   “可是……”丫环脸上写满了纠结和害怕,可怜巴巴的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你不是说我们是鬼嘛,有我们在,不是应该更害怕?”裴子墨说着,拉了青竹就往外走去。   在他们身后,那丫环的脸上精彩极了。   隔了好半晌,等两人完全消失在门外了,丫环这才喃喃说道:“哪里有鬼会生火的,不对,哪里有鬼会生阳火的,鬼火可都是阴惨惨的……”   说着,丫环又自己把自己给吓住了,赶紧低头,只看着自家的小姐,嘴里念念有词。   青竹和裴子墨自然不知道他们走了之后,那丫环的反应,等他们重新回到祠堂之后,青竹帮着裴子墨一起动手,清理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出来,   裴子墨跪在地上,将纸钱点燃,烧了几张之后,递了一叠给青竹,示意她帮着自己一起烧。   青竹接了纸钱,走到裴子墨身边默默跪下,开始烧起钱纸来。   这一次,裴子墨并没有阻止青竹跪在自己身边,他又拿了香烛出来点燃,点燃之后也不用刻意寻插香烛的东西,手上一用力,直接将香烛往祠堂里头一张已经烧毁了一半的香案上头插去。   那香案是硬木打造的,虽然烧毁了一半,可实际上并没有腐朽,却让裴子墨想插豆腐一样的把香烛的竹把子给插了上去。   插好香烛之后,裴子墨这才重新跪了回去,一边烧纸,一边告慰起亡魂来。   “父亲、母亲、大哥,裴家的列祖列宗们,以及裴家上下所有枉死冤魂们,子墨回来看你们了。”   “何世道和欧阳擎两个奸贼已经被关押到天牢里面了,宁王答应了子墨,等二贼伏诛之时,让我亲自监斩。等那一日,子墨一定会带着你们的灵位一起去的。”   “只可惜,这一次不能将所有害过你们的人奸贼一网打尽,不过请你们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任由逍遥法外的。”   “终有一日,我会将所有害过你们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   等告慰完亡灵,裴子墨又牵了青竹的手,开口说道:“父亲、母亲、大哥,在我身边的这个女子,名叫夏青竹。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倘若不是她,儿子也没办法活到现在,更没办法,亲眼见证那些害你们的人,认罪伏诛……”   裴子墨的话让青竹有些别扭,她用力的抽了抽自己的手,想要从裴子墨的掌心抽离出来,哪里知道裴子墨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甚至于,还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在裴子墨眼神的安抚之下,青竹也只好静下心来,听他接下来打算说些什么。   ☆、第294章 认定的人   第294章认定的人   “一开始的时候,在我心里,青竹她的确只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渐渐的,我却发现她身上有许许多多,别的女子没有的优点。”   “她善良、她独立、她坚韧,她有长姐为母的担当,她知足,却又不安于享乐,她心有敬畏,却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有所取舍……”   “更重要的是,她比大多数浑浑噩噩的男子都更有理想、更有抱负,更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要什么。”   “为了生活,她可以踏进许多成年男子也不敢进入的苍莽大山之中寻找药材,用以赚钱养活自己和年幼的弟弟。”   “为了替我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养伤,她将自己辛苦积攒的钱财消耗殆尽。”   “即使身处绝境,她也不曾轻言放弃,只是努力咬牙与困境搏斗。”   “在赚到一笔足以让她和幼弟安稳一生的钱财之后,她并没有就此沉迷于舒适和安逸之中,反倒是背起了重重的药箱,四处替人看病。”   “她胆子明明很小,连一条小狗冲着她汪汪大叫都被吓一大跳,可为了救治身患疫病的军中袍泽,她却可以不顾自己的荣辱安危,不惜数次激怒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宁王。”   ……   青竹越听裴子墨说自己的那些话,心里头就越是汗颜,总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他说的那么好。   于是,忍不住的在心中嘀咕起来。   进大青山采药,不过是被生活逼得没了办法;拿出钱财替陌生人养伤不过是为了善始善终,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因为缺乏营养而废了;至于身处绝境而不放弃也不过是人求生的本能;替人看病明明就是受了他和青衫的鼓励;至于为了治疗疫病激怒宁王……只不过是不愿意违背自己作为一个医者的良知而已。   ……   就这样,裴子墨每对着空气说一句青竹的好,青竹自己就在心里嘀咕一句自己其实没那么好,裴子墨真的是太夸大其词了。   只是,青竹之所以觉得自己不够好,其实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至于在别的人眼里,那些事情是不是她该做的,她倒是忘记想了。   裴子墨说了很多,也说了很久。一大堆钱纸的灰烬都要完全冷却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最后,连大号的白蜡香烛都燃了一半了,裴子墨才扭过头来,深情的看一眼青竹,总结一般的说道:“今天,我带着青竹过来祭拜你们,其实只是想让你们看看她,想让你们知道,这个女子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定的人,无论何时,我都会尽我一切力量去保护她,使她不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也请你们保佑我、保佑她。”   青竹听到裴子墨的话,自然是感动的,只是感动之余,她的心底却有些不安。   因为裴子墨说了这么多话,连半句她的不好都没有说过。   “怎么了?”裴子墨看到青竹的目光仿佛有些闪烁,忍不住的问道。   “阿墨……”青竹咬一咬嘴唇,在裴子墨再次发问之前说道:“你喜欢的,只是我的好吗?”   “是啊。”虽然有些不合时宜,可是裴子墨依旧忍不住的笑了笑,看着青竹点点头,说道。   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心中顿时就有些低落起来。   因为青竹的心里记着一句话,一句已经忘记是听谁说过的话:喜欢一个人的好不是真正的喜欢,喜欢一个人所有的好和不好,那才是真正的喜欢。   看青竹情绪明显变了,裴子墨也不敢再逗她了,凑到青竹的耳边,低声说道:“因为,在我的心里,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好的啊。”   “嗯?”青竹抬起头来,看着裴子墨,微微有些不解。   “我曾经想象过,若有一天,你像安乐郡主一样任性,那必然也是非常可爱的。”裴子墨看着青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这一句话才是真的甜到了青竹心里,她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不过想着毕竟是在祭拜亡魂,不好笑出来,只好努力板着脸,说道:“郡主又不是一直都很任性,她只是偶尔会特别固执而已,倘若让郡主知道你在背后编排她,你看她饶不饶你,反正到时候,我可是不帮你的。”   “没关系,左右我也不怕她。”裴子墨看着青竹,再次笑笑,说道。   听裴子墨这样说,青竹脸上越发的挂不住了,她忍不住的轻拍了裴子墨一下,说道:“你严肃点,还在你们裴家的祠堂里头呢。”   “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不会不喜欢看着我在他们面前开心的笑的。你也一样,想笑的话,就笑笑吧。那样,他们会更喜欢你。”裴子墨看着青竹,温柔的说道。只是那话听着,却有淡淡的酸涩隐藏其中。   可惜,他们再也看不见了。   人死如灯灭,所谓祭拜,不过是安慰活人而已。   因着裴子墨的这一句话,青竹的心里头也没了笑意,她的脸色重新平静了下来,把另外一只手也放在裴子墨的牵着他的手上面,拍了拍,柔声说道:“他们,会看见,也会喜欢的。”   “嗯。”裴子墨冲着青竹点点头,又说:“祭拜完了,咱们走吧。”   “好。”青竹心知裴子墨为什么忽然不想再待在这里了,点点头,说道:“正好,咱们可以去看看,那姑娘是否醒过来了,若是醒过来了的话,正好送她回去,两个姑娘家,走夜路可没那么方便。”   “不用送的,后门上应该停着她家的马车。”裴子墨摇摇头,一边说一边扶着青竹一起,站了起来,等站起来之后,裴子墨还小心的看了看青竹的腿,关切的问道:“腿麻不麻?”   “是有一点麻,不过还好,走上两步应该就没事了。”青竹说着,扶着裴子墨的身子,分别将两条腿都抖了几下,抖完腿之后冲着裴子墨说道:“走吧。”   “好。”裴子墨点头应了,小心的半扶着青竹,往那被撞晕了的姑娘和她的丫环所在的花厅的方向走去。   ☆、第295章 二哥哥   第295章二哥哥   刚走出祠堂的范围,天上就又飘起雪花来了,纷纷扬扬的,煞是好看。   裴子墨怕青竹冷着,便解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来,给她裹上。   身上裹着还带着裴子墨体温的衣服,青竹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可是她的心里头,却越发的纠结了。她非常想问一问裴子墨,他和那姑娘究竟熟悉到了什么地步,为什么连人家的马车会停在什么地方都知道。   不过,青竹依旧什么都没问,只是闷声跟着裴子墨一起,快步行走在雪地上头。因为她觉得有些事情,裴子墨自己说出来,和她问出来,是不一样的。   她希望,能听到裴子墨自己说。   可实际上,这一次,还真就是青竹自己想多了,裴子墨其实只是知道那姑娘不可能只带一个丫环就出门的而已。加上裴府就两道门,一个前面一个后门,他们两人从前面进的时候,没有看到马车,那么马车自然就是停在后面的了。   没多久,裴子墨和青竹就走到了先前抬那磕着头的女子去的院子的花厅外头。   花厅里面,那昏迷着的姑娘已经醒过来了,她的丫环正在小声的给她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可以看得出她脸上那些时而疑惑,时而惊喜的表情。   裴子墨在花厅外头一个里面人看不到的角落顿了顿,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带着青竹,走进花厅。   刚刚一进去,那女子就看见过了裴子墨,顿时脸上就变得满脸笑容,她惊喜的看着裴子墨唤道:“二哥哥,原来真的是你!”   不过,那女子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因为她的目光落在了裴子墨的右手上面,那只手到现在还牵着青竹的手。   短暂的失神之后,女子的脸上挂起一层薄薄的、温婉的浅笑,她目光的也从诧异变成了温和:“二哥哥,这位姑娘是?”   “宗姑娘,这位是红妆营夏医官,夏青竹。”裴子墨顿了顿,又补充道:“是我喜欢的女子。”   说完之后,裴子墨又看一眼青竹,用刚刚好能让花厅里面的几个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道:“青竹,这位是宗素心宗姑娘,她是礼部尚书宗寒松宗大人的嫡长孙女。”   听完裴子墨的介绍,宗素心几乎连脸上那薄薄的浅笑都挂不住了,她勉强的笑了一笑,看着裴子墨,开口说道:“几年不见,二哥哥与素心怎么这么生疏了?从前你可都是叫我素心妹妹的。”   虽然裴子墨明显的是站在自己一边的,可青竹心里头还是有些愤愤。   ‘素心妹妹’叫得这么亲热?   青竹一边想着,一边重重的掐了掐裴子墨的虎口,鼻端悄悄的溢出一个只有裴子墨才听得见的哼声。   青竹的反应让裴子墨心情大好,连祭祀家中亡魂带来的低落也冲散了许多,更别说是再次见到宗素心的尴尬了。   所以,裴子墨也温和有礼的冲着宗素心笑了笑,说道:“宗姑娘,从前是裴某年幼,少了礼仪,还请宗姑娘见谅。今后若是宗姑娘愿意的话,可以唤裴某一声裴将军,或者……裴公子也可以,那所谓的二哥哥,还是请宗姑娘忘了吧,免得污了宗姑娘的名声。”   裴子墨脸上的笑容假得连青竹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更别说宗素心。   果然,宗素心脸上顿时就有些受伤的样子了,她轻轻的咬了一下有些发白的下唇,捂着心口,眼中蒙上一层薄薄的轻雾,看着裴子墨颤声说道:“二哥哥当真要与素心生分么?当年裴伯父和裴伯母可是将素心当成女儿看待的,二哥哥也是自己要做素心的二哥哥的,怎么现在却一下子就变了样子……”   “宗姑娘请慎言。”裴子墨看着宗素心,脸上的表情一成不变。   “慎言?二哥哥想说的,怕是自重这两个字吧?”宗素心娥眉轻蹙,双眸之中那盈盈的泪光清晰可见。   裴子墨脸色微微一僵,没有说话。   宗素心心中更加悲切了,双目再也无法承载眼泪的重量,几滴珠泪滚落下来,她抬起双眸,泪眼朦胧的看着裴子墨,颤声问道:“就因为当初爷爷没有在朝堂上替裴伯父辩解,所以二哥哥便心怀怨怼,狠心得连素心也不认了么?”   “宗姑娘,裴某没有这么说过。”   裴子墨看着宗素心,一双眼中全是坦然:“当初奸贼势大,宗大人选择明哲保身,乃是明智之举,裴某不敢心有怨怼。哪怕事后宗大人特意声明,与我父亲裴(讳)烈恩断义绝,裴某也不曾觉得是他做错了。想必,父亲大人在天有灵,也不曾有过半句怨言。”   “那你还……”听到裴子墨的话,宗素心情绪激动,往前走了半步,看着裴子墨开口。   裴子墨微微将手一抬,打断了宗素心的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疏离起来:“刚刚裴某就说了,当初宗大人做出的选择是明智的,所以裴某真的不曾怨怼过。只不过,既然当年令祖做了那样的选择,那么从那一刻开始,裴家和宗家,就再无瓜葛了。所以,还请宗姑娘体谅。”   宗素心越发的激动了起来,向着裴子墨这边,连走了好几步,泪眼婆娑的扬声说道:“爷爷是爷爷,我是我,爷爷同裴家划清界限,我没有!”   “宗姑娘,裴某非常感激,你这些年来对裴府满门冤魂的祭祀。”裴子墨说着,躬身行了个礼,又拉着青竹往后退了几步,继续说道:“但是,无论你心里面怎么想,你始终都是宗大人的嫡长孙女,是宗家的大小姐。这个,你无从选择,我,也无从选择。”   看到裴子墨后退的动作,宗素心总算是停下了往他那边走去的脚步,后退半步之后,红着眼看着裴子墨,说道:“二哥哥,既然你知道,我没有权利选择,做不做宗家的大小姐,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还要怪我?”   “宗姑娘言重了。裴某连你的祖父都不怪,又怎么会怪你呢?”裴子墨看着宗素心,微微摇头,接着说道:“只不过,从此之后,再见亦是陌路而已。”   ☆、第296章 一个问题   第296章一个问题   宗素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眼泪都收了回去,脸上重新挂起浅笑:“是,素心明白了,是素心强求了,抱歉。”   说着,宗素心看一眼自己的丫环,率先往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在裴子墨身畔停下,轻声开口:“裴将军,素心还有一个问题。”   “裴某此前,一直将宗姑娘当成自家妹妹。”   不等宗素心问出她的问题,裴子墨便开口回道。   听到裴子墨的答案,素心脸上浮出一丝苦笑,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往外走去。   “宗姑娘,请等等。”青竹看着宗素心从眼前走过,忽然开口说道。   宗素心停下来,并不转头,只是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你们拿着。”青竹一边说,一边捡起刚刚裴子墨放在地上的灯笼,点燃之后,递给宗素心。   宗素心微微一僵,不过跟着就示意自家丫环接过灯笼,然后轻声说道:“多谢。”   说完之后,不再做片刻停顿,径直走了出去。   等宗素心的影子都看不到了,裴子墨忽然一把抱住青竹,有些闷闷的问道:“青竹,我这样是不是太绝情了?”   听了裴子墨的话,青竹顿时为之气结,忍了好久,才没踹裴子墨两脚,最后贴在裴子墨的怀里,轻声问道:“你当真没有喜欢过宗姑娘?”   青竹自认为自己的语气语调都很平常,可那一股子酸酸的味道裴子墨却是嗅到了,他将头轻轻的搁在青竹头顶,微微闭着眼,含着笑,缓缓开口:“嗯,这辈子我只为一个姑娘心动过。”   青竹发丝的清香钻到裴子墨的鼻端,让他忍不住意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惬意。   “谁啊?”青竹闻言,把脸贴得更紧了一些,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掩饰不住。   “那个姑娘,名叫夏青竹。”裴子墨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宠溺之意。   “嗯……”青竹的声音细得如同蚊子叫一般,脸红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咱们走吧,夜深了。”   “好,你先等我一下。”裴子墨松开青竹,拉着她在之前他寻来的那勉强可以坐的凳子上坐下,自己提了门板往外头走。   青竹不知道裴子墨想做什么,不过他既然要她等,她也就乖乖的等着了。   火堆还没有熄灭,红红的火光温暖得,让青竹的脸颊都红了。   隔了好一会儿,青竹听到裴子墨的声音,比出去之前重了许多,抬头一看,却是裴子墨端了一门板的积雪进来。   看裴子墨端着积雪进来,青竹忽然明白了裴子墨出去做什么,便站起来,从火堆旁边让开了。   果然,裴子墨直接走到火堆面前,将门板斜斜的一倾,积雪扑索索的从门板上滑落到火堆上,不一会儿就把火堆完全掩盖了。   不管他还有没有机会重新入住这镇西侯府,他都不会让这侯府再起火灾,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所以,离去之前,要将火堆完全扑灭。   等火堆完全熄灭之后,裴子墨将门板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冲着青竹一笑,说道:“好了,咱们现在可以走了。”   说着,又走到青竹身边,拉了她的手,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还说:“你把咱们的灯笼给了宗姑娘他们,现在可就只能摸黑走路了。”   “你少唬我,外头下着雪,白茫茫的一片,虽然不说亮如白昼,可路还是能看清的。”青竹笑着说道。   “你既然知道路能看清,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给她们灯笼?”裴子墨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可不是多此一举,给她们灯笼,那是为了壮胆的。”青竹说着,又道:“我心里头虽然不愿意你去送她们,可她们毕竟是女子,就算宗姑娘胆子大些,当她那丫环,却胆小许多,要是又自己把自己吓着了,连累了宗姑娘,我也会不安的。”   听青竹坦然说出心中的话,裴子墨心里越发轻快了几分,因为不想再从那布满了血迹和刀痕的回廊走过,裴子墨干脆将青竹的腰肢一揽,纵身一跃,直线跑了起来,一直到除了镇西侯府的大门,他才停了下来。   停下来之后,裴子墨微微有些喘息。   “你这算不算踏雪无痕?”青竹扭头,回望一眼之后,看着裴子墨问道。   “不算。”裴子墨调匀呼吸之后,再次牵起青竹的手,说道:“我主要学的,还是战场上的厮杀,轻功什么的,只算得上是二流。”   “这还只是二流啊?我瞧着你比王爷身边那个轻功最好的柳清也差不了多少。”青竹睁大了眼,看着裴子墨说道。   “柳清的轻功比我好多了。”裴子墨微微一摇头,又说:“不过,她的轻功其实也不是最好的,真正的高人,还是在民间。据说当年太祖皇帝的时候,还有个传说中的高人翻了皇城,去找太祖皇帝喝酒呢。”   “真有这么厉害的人?”青竹有些不信,毕竟那皇城可是比上京城城墙还要高上一丈左右的,那皇城至少有现代的七层楼那么高,真能有人飞过去?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只是别人嘴里传的,是真是假,也只有太祖皇帝和那传说中的高人知道了。”裴子墨摇摇头,说道。   “好吧,就算是真的也无所谓,我们红妆营的热气球可是肯定比那些高人还飞得高。”青竹说着,还踮起脚尖来,单手比划了一下。   裴子墨暗笑,不过却觉得这样的青竹比从前更加真实。当然,青竹还是那个青竹,只不过她面对着裴子墨心态变了,说话什么的,也就有些变了。   不过,这样的变化可以说是非常的合裴子墨的心意。   “说起来,我对你们那个热气球也好奇得很,不如有机会让我去见识见识?”裴子墨看着青竹说道。   “好啊。不过,你有空吗?”听了裴子墨说要去见识热气球,青竹自然是点头,不过却有些担心裴子墨接下来会开始忙碌。   毕竟现在许多事情都还没有定下来,加上裴子墨之前也说过,他会亲自监斩何世道,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参与审问什么的。   “只要是和你一起,怎么都是有空的。”裴子墨握紧青竹的手,微微偏着头,笑看着她说道。   青竹闻言,瘪瘪嘴:“阿墨,我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裴子墨好奇的问。   “你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青竹认真的说道。   “怎么?不喜欢吗?”裴子墨看着青竹的眼睛,问道。   “如果这些话只是说给我一个人听的,那我就喜欢。”青竹脸上显出几分狡黠。   “自然是只说给你听。”裴子墨一边说,一边见过青竹的手拉到自己唇边,哈了几口热气,给她取暖。   而此时的青竹,心里头已经甜得如同抹了蜜一般。   ☆、第297章 喜欢你啰嗦   第297章喜欢你啰嗦   出了将军巷,早有裴子墨的亲卫牵着马匹等着巷子口。不是他们不跟着一起去镇西侯府废园,而是裴子墨不愿意他们跟着,所以他们也只能在这巷子口等。   因为来的时候,青竹是自己骑马过来的,所以回去也打算自己单独骑一匹马的。   哪里知道,还没等她接过马缰,裴子墨就将她拦住了,要她同自己共乘一匹。   裴子墨的理由很简单。   这下雪之后路滑,青竹又不善骑术,万一摔倒了怎么办?更何况天这么冷,迎着风骑马冻坏了也是不好的。   青竹说服不了裴子墨,当然,她也没打算真说服裴子墨。他如此替她着想,哪怕是明知道他怀着小小的私心,想要多和自己亲近亲近,青竹也是不会真的拒绝的。   所以,青竹也没做出什么坚决拒绝的举动,静静的听完裴子墨说出来的理由之后,就直接点头同意了裴子墨的提议。   看青竹答应了,裴子墨心里头自然很是欢喜。伸手招了自己的黑马过来,小心翼翼的将青竹扶到马背上,等她坐稳了,这才翻身上马,坐在了青竹的前头。坐好之后,还不忘扭头对青竹解释道:“咱们从这边回去是迎风,我在前面可以挡一挡风雪。”   “嗯,我明白的。”青竹小声在裴子墨后头应道。   “那你搂着我,坐稳一些,手记得插到衣袖里头,免得被风吹了。”裴子墨扭着身子,看着青竹嘱咐道。   “好,我知道了。”青竹一边应,一边将手臂环上裴子墨的腰,又让自己的两只手相互握着,让袖口把两只手都兜了,遮得好好的。   刚刚被青竹环住腰间的时候,裴子墨的身子僵了僵,心中升起一丝异样,连红到了脖子根,极其不自然的将身子扭了回去。   不过他很快就压抑了那异样的感觉,仔细的替青竹拉了拉袖口,确定都遮严实了,这才轻声说道:“坐稳了。”   说着,裴子墨就一夹马腹,骑着马,迎着风雪奔了出去。   在风雪夜里头骑马,自然是很冷的,不过裴子墨是习武之人,这点寒冷对他来说,倒是不在话下。   至于青竹,风雪全被裴子墨挡住了,她将脸颊贴在裴子墨的背上,倒也没感觉到有多冷。当然,最重要还是因为裴子墨那些细微而贴心的举动,让她心里头暖洋洋的。   裴子墨的坐骑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回了城外的营地。   因为刚刚拿下上京城,事情多如牛毛,还来不及重新划定营盘,所以裴子墨领着的军队,依旧还驻扎在西北门外。   而安乐郡主带来的人马,同样的,也还在裴子墨大营的后头。   到了红妆营的驻地,裴子墨并没有下马,反倒是问了青竹,她的营帐所在的,然后骑着马,直接将青竹送到了她的营帐门口,这才勒住了马儿,跳下去将青竹扶下了马背。然后用手轻轻的摸了摸青竹的脸,发现她脸颊冰凉,便伸出双手来,将青竹的脸捂了。   说起来裴子墨一直提着马缰,手就算不是冰凉的,也不会太暖和。偏也不知道是体质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裴子墨的手心居然是滚烫的。   所以,没捂一会儿,青竹的脸就不像先前那么冰凉了,不过这时候,裴子墨已经舍不得放下双手了。   “那个,阿墨啊,天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也要进去了。大冷天的,营帐门口吹风,也是怪傻的。”青竹虽然也舍不得裴子墨,但是这都快到深夜了,她也不好拖着裴子墨一直耗在这里,虽然裴子墨是非常乐意陪她‘耗’的。   更何况这大冷天的,眼前就是营帐,她这样站在外头,也是挺‘傻’的。   “好吧,那我看着你进去。”裴子墨念念不舍的放下手来,看着青竹又叮嘱道:“西北门当风口,比别的营地冷不少,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多盖一床被子,别冻着了。”   “嗯,我知道的,你也是。”青竹含笑点点头,看着裴子墨说道。   “我不怕冷的。”裴子墨冲着青竹笑笑,说道。   “不怕冷也不能冻着。”青竹瞪一眼裴子墨,又说:“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裴子墨看着青竹问道,说话间,双手又挡在了青竹的脸颊两侧,明显是想要替她的脸颊挡风。   裴子墨这样细致体贴,青竹心里自然是暖洋洋的,不过她却没有将感动之色溢于言表,只是说道:“善泳者溺与水。”   也许是为了和青竹多站一会儿,多说两句话,裴子墨居然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才摇着头说道:“好像真没听过。”   青竹没想到裴子墨一下子又这么实诚,微微楞了一下,然后才白一眼裴子墨,说道:“那是你孤陋寡闻。”   “嗯,是我孤陋寡闻。”裴子墨看着青竹,一脸认真的点点头,回道。不过那说话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哄人开心。   青竹嗔了裴子墨一眼,说道:“不和你瞎扯了,你快点回去吧,我自己知道照顾自己的。倒是你,回去之后记得喝点热水,不要喝茶,有姜的话,泡两片姜喝最好。喝完之后,再用烫一点的热水好好的泡一泡脚,晚上睡觉,被子也一样要盖厚一点。”   说着,青竹顿了顿,威胁一般的补充道:“我先说清楚,你要是敢不听我的,回头染了风寒,我可是要给在你药里头加黄连的。”   “只要是你开的药,加再多的黄连,我喝着都是甜的。”裴子墨看着青竹,宠溺的笑笑,说道。   青竹有点不好意思了,推了裴子墨一把,嗔道:“就知道哄我开心,哪有什么药加了黄连都是甜的?”   “我认真说的。”裴子墨夸张的揉了揉青竹推自己的位置,含着笑,看着青竹说道。   “不同你说了。”青竹白一眼裴子墨,动手将他先前裹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解了下来,帮他披到身上,又说:“你别嫌我啰嗦,虽然你身体好,但是再好的身体也架不住自己不顾惜,回去之后记得我说的,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裴子墨点点头,看着青竹又说:“我只怕你不理我,怎么会嫌弃你啰嗦,我巴不得你再多啰嗦我几句呢。你这样念叨我,我心里,很高兴。”   “好了,快回去吧,我要进去了。”裴子墨的一句大实话让青竹脸颊有点发红,比先前裴子墨在裴家祠堂面前给他死去的亲人‘说’自己的好的时候,还要羞涩。因为那会儿,她只顾着紧张和谦虚了,压根就忘记了自己应该要害羞这种事情。   “好,我走了,你快进去吧。”因为青竹把自己的衣服还给自己了,裴子墨怕她忽然减了衣物会冷着,连忙翻身上马,说道。   “嗯,你小心一些。”因为知道裴子墨不等自己进去营帐,是不会离开的,所以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青竹就掀开营帐门口厚厚的布帘,低头进了营帐。   进去之后,还站在帘子旁边,仔细的听着外头的动静,等外面马蹄声渐行渐远了,青竹这才转过身来。   刚一转身,就看到安乐郡主坐在营帐中间,双手伸在炭盆上头,冲着自己促狭的笑。   ☆、第298章 有福同享   第298章有福同享   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心里头一惊,随即一阵羞恼涌上心头,张口就道:“呀,你怎么在这里?还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吓我一跳……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么?”   “我就一直坐在这里啊,又没故意躲起来,是你自己进来了都看不见我,怎么赖我吓你?或者说,是瞧着我窥到了你依依不舍的样子,所以恼了?”安乐郡主笑嘻嘻的看着青竹,又拍拍身边的锦凳,冲她招招手,让她过来坐。   “反正我进来的时候你不出声,就是吓着我了,这是事实,不是我赖你。”青竹稳了一下有些乱的心神,冲着安乐郡主笑笑,走到她身边坐下烤火。   “好吧好吧,是我错了,诺,这杯热茶算是我给你赔礼压惊的。”安乐郡主说着,亲自取下火盆上方吊着的茶壶,从里面倒了一杯茶出来,递给青竹。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晚上是不喝茶的。”话虽然是如此说的,不过青竹却也伸手接过了安乐郡主递来的茶杯,拿到鼻端一嗅,顿时就笑了:“姐妹就是姐妹,果然是懂我的。”说着,青竹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实际上安乐郡主递给青竹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茶,而是用姜片泡的姜茶水,还放了些糖在里头。   青竹从外面回来,惹了一身的寒气,喝点姜糖水驱驱寒,是再好不过的了。   “那是自然,好歹同你夏医官一起相处了这么久,耳读目染之下,这点小事情,我还是清楚的。”安乐郡主看着青竹,笑得很是自得,说罢又冲着青竹晃了晃手中的茶壶,问道:“要不要再来一杯?”   “不用了,这大晚上的,喝太多的姜茶也不好。对了,你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   青竹当然不会认为安乐郡主刻意在这营帐里头等自己,又巴巴的守着火盆泡了姜茶,只是出于对姐妹风雪夜归的关心。因为这种事情,安乐郡主只要随便吩咐一声,便有人做了,而且肯定会做得更好,哪里用得着她亲自来。   “说得好像我没事就不能来你这里坐坐一样。”安乐郡主瘪瘪嘴,冲着青竹不满的说道。   青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看一眼安乐郡主,幽幽说道:“我可没这样说过。不过这大晚上的,你肯定不会没事刻意跑来我这里等我,还一副献殷勤的模样……”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道:“你若真是不说,那我可要泡一泡脚,这就休息了。”   “嘻嘻,还是青竹你懂我。”安乐郡主一点都没有被青竹揭穿的窘迫,反而笑嘻嘻的拍了拍青竹的肩膀,说道:“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了吧?这上京城可真是比咱们宁州府冷太多了,这一下雪,一般都会连着下好几天,得把人都得冻僵了。”   “嗯,然后呢?”青竹看着安乐郡主挑挑眉。   要知道安乐郡主一向是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的,今天这么转弯抹角的,定然是有什么事情。   安乐郡主没有马上说出自己目的,反倒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这雪连下几天的话,那士卒们可就惨了……要知道他们现在还需得清理战死的袍泽和上京城守军的尸体,以及那些断壁残垣呢。到时候如果雪堆的太厚的话,还不得用手去刨雪?想想就觉得可怜。”   不知道为什么,青竹总觉得安乐郡主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头隐隐闪着几分兴奋。   “嗯,你说得有些道理,接下来呢?”青竹点点头,看着安乐郡主又问。   “如果到时候士卒们手脚都长满了冻疮,你说我父王会不会心疼得要死?”安乐郡主眼里的兴奋简直就要逸散到脸上了。   “王爷是仁德的王者,自然会爱惜手下将士,也肯定会让医官们设法的。”青竹点点头,说道。   “那你说到时候咱们如果先行一步,拿出可以治疗冻疮的冻疮膏什么的,再让父王按照军需品购买,父王会买的吧?”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还冲着青竹挤眉弄眼的。   “应该会吧……”青竹点点头,跟着就有些诧异,看着安乐郡主说道:“哎,你怎么知道我手上有冻疮酊的方子?”   “咦,原来你有现成的啊?”安乐郡主笑了,抚掌说道:“那太好了,这么着吧,我出原料,你出方子,咱们把你说的那个冻疮酊先做出来。等做好之后,也不怕父王不买,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大大的赚上一笔了。”说着,安乐郡主还夸张的吞了吞口水,又伸出指头散开的手掌来翻了翻:“若是真赚了钱,咱们五五分账。”   青竹看着安乐郡主那故作贪婪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很快,她的心里头就只剩下感动了。   京都居,大不易。这话青竹是懂的。   可是安乐郡主是谁啊?她可是宁王放在心尖子上的唯一嫡女,是未来大瑞朝最受宠爱的公主,她怎么可能会缺钱花?   缺钱的,只能是她夏青竹。   所以安乐郡主这样说,这样做,只不过是在为她夏青竹谋划而已。   想着答应福王妃的义诊,想着在福州城外被柳清打出去的那些金子,再想着定居京城需要的各种花费,还有自己的理想或者说梦想……   一切都需要钱啊。   所以,青竹真的心动了。   她看着安乐郡主,认真的说道:“谢谢。”   “哎?你谢什么谢?我给你说啊,哪怕你说一万个谢字,我也不会再让你哪怕半份分成的,说五五,就五五,我可是要出原料的。”安乐郡主盯着青竹,故意说道。   “你啊……”青竹有些哭笑不得,指着安乐郡主半天,最后放下手指,叹一口气,说道:“你如此为我着想,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了。”   “呸,夏青竹,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安乐郡主有些急了,拉了锦凳往青竹那边又靠了靠,说道:“咱们是姐妹不是?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就好像当初,我双腿都跨进阎王殿了,你日夜兼程赶来救我,生生把我从鬼门关里头拉回来,过后我有说过半句要报答你的话吗?”   说着,安乐郡主又轻轻的捶了捶青竹的肩膀,说道:“好姐妹,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不然我认你这个姐妹做什么?”   “说得你好像没有救过我一样。”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微微摇头,不过脸上,却满是如同春风一般的笑容。   看安乐郡主又要变脸,青竹连忙又说:“好了好了,是我矫情了,以后我再不说了,好吧?放心吧,我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把银子往外推?”   “这还差不多。”安乐郡主满意的点点头,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样做,王爷真能照准吗?”青竹有些担忧的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第299章 冻疮酊(一)   第299章冻疮酊(一)   “他敢不准!”安乐郡主双眉倒竖起来,双手也插着腰,活脱脱一副娇蛮任性的模样。要知道,她可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同自家父王摆事实讲道理,撒娇耍赖还差不多。   青竹略微一想,觉得也是,有安乐郡主在呢,宁王怎么可能有不准的,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心虚。   “好了,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万事有我呢,你只要说说咱们需要准备些什么就好了。”安乐郡主拍了拍青竹的肩膀,又把手一挥,胸有成竹的说道。   看安乐郡主如此,青竹也不再多想,只是说道:“药材什么的,一会儿我列个单子给你就是,想来大多数药铺里头都是有这些药的,不过要做这冻疮酊,最重要的,得有大量的酒,最好是烈酒。”   “要酒还不简单,那什么何世道还有欧阳擎不是被拿了么,想来很快就会有查抄的旨意下来,咱们到时候去他们的府库里头直接搬就好了,肯定有不少的好酒,他们府库没有,还有宫中呢,你就是要御酒,我也能给你弄来。不止是酒,连药材都可以调。”安乐郡主满不在乎的说道。   “哪里有这样的,咱们要是真去调用这些东西,到时候王爷可就有话说了,咱们还是自己在外面买吧。再说了,那什么御酒啊、什么贪官私藏的好酒啊,根本就用不上。要知道,咱们是要做药,能有最烈的烧刀子就行了,好酒反倒泡不出那个药效来。”青竹失笑,看安乐郡主还是从前的想法,忍不住说道。   “说得有理,虽然说我不怕父王不从,但是能让他少说几嘴也是好的,而且咱们自己买的东西,价钱还可以算贵点,行,咱们就在外面买,你先把单子写出来,我马上让人去办去。”安乐郡主从善如流的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这大半夜的,要到什么地方去买?难不成你还想让人去直接砸门?明日再去就行了,不差这一晚上。”青竹含笑摇头。   说话间,青竹拿了笔墨纸砚出来,自己磨好墨,在纸上写了要做冻疮酊的全部药材。   青竹准备做的冻疮酊,其实全名叫复方乌头冻疮酊。   是以生川乌、生草乌为主要,加上桂枝、芒硝、细辛、红花、樟脑等药材一起,浸泡入烈酒之中数日,方能制成。   可以温经散寒,活血消肿,止痛。   写好药单之后,青竹将纸吹了吹,提到火炉边上微微烘烤了一下,然后才递给安乐郡主,让她去安排去采买。   青竹倒是不担心药方会流传出去,毕竟她只写了药材的种类,没有写剂量。要知道这剂量不一样,那效果就不一样,而且同样的药材,药物投入酒中的先后顺序不同,效果也是不尽相同的。更何况,安乐郡主肯定会有相应的安排,她用不着操这份心。   “成,回头啊,我让孙香冯贞亲自去办,只要是我说让她们守口如瓶,保证便是连父王都问不出一个字来。”安乐郡主笑盈盈的收下了青竹递给她的单子,折好放到怀里,拍拍青竹说道。   “嗯,泄露了也没关系,做不来的,始终是做不来的。”青竹含笑说道。   “那好,我先回去了,这天可怪冷的,你早点休息啊。”事情办完,安乐郡主便要离开了,天色晚了,不仅她要休息了,这青竹也该休息了。   “嗯,外头下着雪,你小心一些。”青竹点点头,亲自送了安乐郡主出去。   几步就走到营帐门口,安乐郡主将青竹推了回去,说道:“行了,外头冷,你也别送了,我自己认识路的。”   安乐郡主走后,青竹准备去弄点热水泡脚。   她们这一次只带了飞凤校和安乐郡主的亲卫出门,要是从前在大营里头,有女医兵在,青竹倒是完全不用自己准备这些,那些女医兵就会替她准备好。   不过眼下,倒是只能自己动手了。青竹拿了铜壶,走到营帐门口,刚准备掀开帘子,就听到外头呜呜作响,风雪似乎比先前更大了,为了不冻着,便又回去寻了一件披风披上,这才重新往营帐门口走去。   还没走到,营门的帘子一掀,外头的风雪瞬间灌了进来,让青竹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战。   往门口一看,便见到一个红妆营亲卫团打扮的女兵进来,手里头还提了一大一小两只铜壶。   亲卫刚一进营帐,就马上将门帘放下,等风雪不再往营帐里灌了,这才看着青竹微微一礼,嘴里说道:“夏医官,郡主让我给您送热水过来。”   “多谢你了,也多谢郡主。”青竹感激的冲女兵开口,外头这么冷,如果可以,自然是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都是应该的,夏医官不用客气。”女兵说着,将铜盆提到火炉面前放下,看向青竹,说道:“夏医官,这小的铜壶里头是清水,大铜壶里面,是郡主专门嘱咐我们加了干姜一起熬的。”   听这女兵这样说,青竹心里头更感动了,连忙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多谢你,回头我也会谢谢郡主的。”   女兵又微微一礼,说道:“小的不敢当,都是郡主吩咐的,小的只是按照郡主吩咐的事情做事罢了。不早了,夏医官洗漱完之后,便早些安歇吧,小的先回去了。”   “嗯,外面风雪大,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些。”青竹点点头,对女兵说道。   “是。”女兵说着,便躬身退了出去。   等女兵出去之后,青竹飞快的倒了小铜壶里的热水出来洗了脸、漱了口,然后将大铜壶里头的热水倒在了洗脚的小木桶里头,又给自己拿了擦脚的棉巾,这才坐下舒服的泡脚。   大铜壶里头水不少,倒在木桶里头,再将双脚放进去,刚刚好可以淹到小腿肚,而且此时的水温也刚刚好,有一点烫,但是又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用这样温度的水泡脚,便是不加干姜,也可以驱寒除湿,不仅有极强的保健作用,还可以帮助睡眠,更何况是加了干姜的。   不过半刻钟时间,青竹就觉得腿肚子和背心都有些微微的出汗了,知道这是泡得差不多了,便擦干了脚上的水,又喝了半杯加了盐的温水,这才上床,睡觉去了。   一夜好梦。   ☆、第300章 冻疮酊(二)   第300章冻疮酊(二)   有孙香冯贞出马,又带了不少的亲卫一起,采购药材倒是很顺利。安乐郡主特意叮嘱了孙香冯贞二人分开几个药铺分别购买药材,两人差点没带着人把人家的药铺的单品药材给搬空。   至于那烈酒,则要麻烦一些,因为这个时代的酒,多半还是低度酒,很少有烧刀子之类的高度白酒,亲卫们分开各个城区,更是几乎大酒楼小酒庄的烈酒买了个空,才算是买到了足够的烈酒。   因为酒难买,天都黑了,大家才带着各自采买的东西回营。同时还买了无数的陶罐回来,大的能装五十斤,小的则是半斤到三斤不等。   因为天上还下着雪,所以东西都不是放在露天的,也不能露天做活,不仅是因为冷,更怕的是飘了雪花进去,效果会不好。   好在白天的时候,青竹就让人临时搭了几个大大的营帐出来,不用多保暖,只需要能挡着风雪就好了。   东西买回来,就直接放到那些大营帐里头了。   因为天色已经晚了,青竹便决定第二天再做。   如此又过了一天,一大早,吃过早饭之后青竹就带着红妆营在上京城的女兵们忙活开了。无论是飞凤校的还是亲卫团的,都被安乐郡主给打发来替青竹打下手了。   其实哪里要得了那么多人,不过安乐郡主有心,青竹也不好拒绝。   生川乌和生草乌以及桂枝、细辛、红花要分开研磨成粗粗的颗粒。其他几味药还好,负责研磨生川乌和生草乌的那边,青竹一直在看着,同时还不厌其烦的嘱咐她们,不可以抓了药又拿要入口的东西,甚至不能直接用手擦脸,要做其他的事情的之前,必须先把手洗干净。   因为川乌和草乌都是有大毒的东西,尤其是生的,更是如此,很少的一点,就可能会让人中毒甚至送命。   等药材都研磨好了,青竹亲自拿了称,去称量药材。   买回来的烈酒都是五十斤一坛的,一缸要称量五十份的药材进去。   川乌草乌和桂枝,各四斤六两八钱。   芒硝三斤七两五钱。   细辛红花各一斤八两七钱。   樟脑最少,只要一斤四两六分。   分好药材之后,青竹将各种药材编好记号,让人依持续投入到烈酒之中,用干净的木棒搅拌片刻之后,这才用油纸和黄泥封了。   “这就好了?”等青竹拍拍手,招呼大家都去洗手的时候,全程旁观的安乐郡主,跟在青竹身后,问道。   “没呢,得密封浸泡七天。”青竹将皂角打在手上,一边搓泡泡,一边说道。   “啊,七天这么久啊……”安乐郡主盯着青竹,长大了嘴,冷不防的从小窗里头吹了冷风进来,刚好灌进安乐郡主的嘴里,惹得安乐郡主还咳嗽了几声。   青竹摇摇头,看着安乐郡主,无奈的笑道:“哪怕这地方没旁人,别人看不见你这副样子,你也好歹收敛一点吧,冷风吃多了可是要肚子疼的。”   说着,又道:“这药就得泡七天才能泡出药效来,要不然效果不好,我可不敢真让你去管王爷要钱,否则的话,那就不是卖药,而是赤|裸|裸的抢钱了。”   “好吧,七天就七天。”安乐郡主嘟囔一句,跟着又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哎,刚刚吃那么一嘴冷风进去,原本没觉得不舒服,让你一说,怎么觉得这肚子里头鼓胀得很,不舒服了呢?”   “哪有那么夸张……”青竹看着安乐郡主,摇摇头,失声笑了,不过看到安乐郡主皱着眉头揉肚子的模样,青竹又道:“算了,一会儿你让人给你切两片生姜吃了,或者熬一小盅姜汤喝了也行,不过直接生吃姜片效果好一些。”   “啊……又是生姜……夏青竹,你为什么不仅自己喜欢吃姜,还总喜欢逮着个人就让人家吃姜啊?”安乐郡主抬头,望着营帐顶好一会儿,长叹道。   青竹看一眼安乐郡主,说道:“瞧你说的,我哪有你说的那样?我建议大家吃姜,都是在需要的时候。这吃姜比吃药便宜,也比吃药便利,还比吃药管用,何乐而不为呢?”   “就像你这会儿,吸了冷空气到肚子里,导致肚子不舒服,生姜可以温中和胃,一块吃下去,效果比吃药还快。不过,你要真不的想吃姜了,我给你开一副汤药?这也可以的。”   “算了,我还是吃姜吧。”比起苦苦的汤药来,好像还是姜更容易接受一些,所以,安乐郡主最终还是愁眉苦脸的选择了姜片。   “瞧你这样子。算了,回头得了空闲,我把姜糖的做法写给你,你让人做一些备用好了,效果虽然要差一些,但是多吃几块也是可以的。而且味道不错,当零嘴吃都可以。”青竹再次摇头。   一句话说得安乐郡主眉开眼笑的,说:“那也别赶回头了,你现在就写给我吧,我马上让人去做去。”   青竹无奈的点点头,说道:“行,不过你怎么着也得让我把饭吃了吧,我可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成,走吃饭去。”安乐郡主说着,拉了青竹就走。   吃过午饭,青竹果然给安乐郡主写了姜糖的作法。写完之后,想起一件事情来。   “我倒是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安乐郡主得了做姜糖的法子,直接给了亲卫,让人去弄去了。   “咱们还得做一些棉签出来,要不,下午让人去买点棉花回来,还有竹签,也要削一些出来。这事情轻便,晚上做都可以。”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可以啊,竹签好办,让人去砍几根竹子来锯成一节一节的就可以了,棉花的话,用絮棉被的那种就可以了吧?”安乐郡主点点头,问道。   “当然可以,没有弹过的都行。”青竹点头说道。   “不过,你做棉签来做什么?”安乐郡主又问。   “冻疮酊有毒,不能入口,咱们总能让用的人用手抹吧?做些棉签出来沾着药擦最好。”青竹回道。   “嗯,反正我是不知道这个,你说了算,要做就做呗,咱们人手是不缺的,最多赚了钱,给她们一些赏赐罢了。”安乐郡主说道。   说完正事情,两人又闲聊几句,安乐郡主忽然问道:“哎,你说阿墨哥哥昨天和今天怎么都没来找你?连招呼一个人来问都没有。”   “有你这样哪壶不看提哪壶的吗?”青竹白一眼安乐郡主,扭头不理她。   “不对啊,我就随口说说而已,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安乐郡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奇的拉住青竹问道。   “其实吧,我也不知道……”   青竹找了椅子坐下,有些愁眉苦脸的开口。   ☆、第301章 冻疮酊(三)   第301章冻疮酊(三)   “嘻嘻,这么说,你是遇到情敌了啊。”安乐郡主听完青竹的话,笑嘻嘻的坐到她身边,拍了拍青竹的肩膀,说道。   “哎,有你这样的吗?还说是好姐妹,怎么这种时候还幸灾乐祸的?”青竹不满的推了推安乐郡主,说道。   “放心吧,如果是别的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可是宗素心……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阿墨哥哥不会对她动心的。”安乐郡主浑不在意的说道。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青竹好奇的问道。   安乐郡主冷哼一声,有些义愤的说道:“哼,当年的事情阿墨哥哥不知道全部,可我却是知道的。我给你说啊,我曾经偷偷溜进父王的密室看过,那宗寒松老东西当年明面上只是和裴家划清了界限。”   “可实际上要不是他信誓旦旦的给裴伯伯保证,会一力周旋,裴伯伯未必会轻车从简义无反顾的回上京呢。可是到最后,那老东西却私下里给何世道那些狗贼送信,这才害得裴伯伯被堵了个正着。”   “若是当年裴伯伯不曾回京,何世道他们投鼠忌器,裴家断然不会遭受那么大的灾难的,要我说,那宗寒松老东西才是罪魁祸首呢……”   “这……难道王爷不曾告诉过阿墨吗?”青竹听完安乐郡主的话,顿时就有些目瞪口呆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安乐郡主两手一摊,看着青竹,继续说道:“不过从你告诉我的阿墨哥哥对那宗素心的态度来看,父王多半是还没有说过的,只不过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罢了。”   “不过你放心吧,父王既然同意了阿墨哥哥参与审判何世道还有欧阳擎,阿墨哥哥一定会慢慢发现的。想来父王也不是真的要瞒着阿墨哥哥,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出口罢了,毕竟当初裴家和宗家可算是通家之好,而且裴伯伯可是还救过宗寒松一命的。”   安乐郡主顿了顿,又拍了拍青竹的肩膀,再次开口说道:“所以呢,你就不要担心这个事情了。”   “可是现在,听你这样说,我有点担心阿墨了……”青竹叹一口气,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诺,既然你担心阿墨哥哥,那便去看看他呗。只是不知道阿墨哥哥是在军营里头,还是在上京城里,不过我想,他一天多都没有过来的话,应该是在上京城那边吧,没准他正在带着人在何府或者欧阳擎府上呢……”   安乐郡主话还没说完,就将青竹往外头走去了,安乐郡主冲着青竹的背影大喊:“喂,你这就要去啊?”   “我去煲汤。”青竹头也不回的说道。   “煲汤做什么?”安乐郡主蹦到青竹前面,看着她问道。   “我要去看他,总要有个理由吧?再说了,万一就想你说的那样,他正在何老贼或者欧阳擎府上,那一定是没有休息好的,没准一天都没休息呢,我得去熬点安神的汤给他。”青竹伸手将挡在自己面前的安乐郡主扒拉开,继续往外头走,一边走,一边说道。   “熬什么汤?有我的一份吧?”安乐郡主被青竹扒开,一点都不生气,倒退着跟着她走,一边走,一边笑问。   “你最不喜欢的酸枣猪肝汤,要喝吗?我可以多熬一点,把你的那份也备上。”青竹看着安乐郡主,似笑非笑的说道。   “算了。”安乐郡主停下脚步,敬谢不敏的摇摇头,等青竹掀开布帘出去了,安乐郡主才隔着帘子冲着外头大喊:“夏青竹,我觉得我们的友谊走到了尽头!”   “噗……”饶是青竹心中担忧裴子墨,而且外有又还有风雪,也忍不住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却没有搭理安乐郡主。   反正安乐郡主她也就这样子,不理她的话,一会儿就恢复过来了,只要她认定你是朋友,那么只要不是触及底限的事情,她都不会往心里头去的。   青竹这边熬汤去了,安乐郡主一个人在营帐里头转来转去的,无聊得很,又不想去守青竹熬汤,反正现在,她是越来越不喜欢猪肝的味道了,闻着都觉得难闻。   左想右想,安乐郡主干脆叫了人,骑马往上京城,见她的宁王老子去了,正好可以磨一磨让宁王买下冻疮酊的事情。   宁王在上京城其实是有府邸的,不过他起兵开始,何世道他们就把他在上京城的府邸,不管是王府还是别庄,都给抄了个遍,现在在上京城的宁王府虽然不像镇西侯府那样成了废园,但是也破败得很。   所以,从皇城大门打开的时候开始,宁王就住到了皇城之中,而在皇城打开之前,宁王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住在军营里头的。   安乐郡主带着人,直接骑马进了皇城,在辰元殿外头才下了马。   说起来,这是非常骄横的行为。别说现在宁王还没有登基,她还只是个郡主,就算宁王登基之后,她被封为了公主,这在皇城打马的行为,也是很不合宜的。   不过,现在皇城里头的守卫已经全部换成了最初那些宁王卫的人,是宁王的铁杆嫡系,对于这安乐郡主那又不知道的,所以一个个的都对她的行为视而不见。   到了辰元殿,安乐郡主也不让人通报,直接就让人把门推开,自己进去了。   外头还下着雪,辰元殿里头却温暖如春。好几盆上好的银丝炭在大殿里头烧着,安乐郡主一进去,被热浪一激,还打了两个喷嚏。   原本辰元殿里头,宁王在和手下的心腹们正在议事,恍然一听到熟悉的声音,而且还是在打喷嚏,宁王马上就挥手让正在说话的人暂停,抬起头来来,看着安乐郡主,半是责备,半是心疼的开口:“这外头还在下雪,你没事往这皇宫里头跑什么跑?这是冻着了吗?要不要传御医来看看?”   安乐郡主一点都不管宁王的脸色,笑嘻嘻的行了个礼,然后自行直起身子来,看着宁王撒娇的说道:“才不是呢,明明是这辰元殿里头太热了,我被这热浪激着了。再说了,我就是打了两个喷嚏而已,又不碍事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儿那般娇贵,吹一点点风,就要生病。”   宁王眉头皱起,说道:“你不娇贵,还有谁娇贵?嫌这里太热的话,你先去偏殿休息一下,一会儿我让人传御医过来,给你把把脉。”   “可是父王,女儿有事情要禀报您呢。”安乐郡主一听宁王让自己去偏殿,嘴就嘟了起来。   “好了,你有什么事情,等父王这边忙完了,你再禀报吧。”宁王给了安乐郡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说着,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有些重了,便哄到:“好了,你先去偏殿等御医过来,你的事情,一会儿再说,啊?乖。”   “好吧……”安乐郡主嘟囔一声,扭头往偏殿走去。   看安乐郡主乖乖听话了,宁王松了一口气,示意先前的人继续说。   “王爷,咱们宁王军可以说都是南军,这上京城天气向来比南方冷,咱们要提防着士卒冻伤之事,而且也要让军医们和御医想想法子,这万一要是士卒冻伤了,咱们也得有药可医……”   刚走到一半的安乐郡主听到这句话,顿时眼前一亮,噌的一下转过身来,说道:“这事儿啊,我有办法。”   ☆、第302章 冻疮酊(四)   第302章冻疮酊(四)   在辰元殿同宁王一起议事的,都是宁王的亲信心腹,对于安乐郡主向来熟悉得很,也都知道她的性子,所以一点都没有因为被她打断了话儿不悦。   倒是宁王,有些无奈的皱了皱眉头,抬起头来看安乐郡主的时候,脸上却满是笑容:“乐儿,别胡闹了,快去偏殿歇着去吧。”   “父王,这一次我可没有胡闹,我今天特意来见您,就是为了给您说这事儿来着。”安乐郡主往回走了几步,看着宁王说道。   宁王看着安乐郡主,只觉得一阵头疼,可是又真狠不下心来斥责,好在下头的人也曾经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所以一个文士模样的人开口笑道:“既然郡主说有办法,那王爷不如就听一听吧。”   “不错,听一听也不妨事,耽搁不了什么时间。”又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点头附和道。   “好吧,既然两位先生都这样说了,那乐儿你就说来听听吧,也让在座的叔伯们,都给你参详参详。”宁王得了台阶,顿时松了一口气,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是多谢父王,多谢各位叔伯。”安乐郡主看宁王准了,心里头也是高兴,小嘴顿时就甜了许多。   宁王的心腹们听了宁王和安乐郡主的话,虽然嘴上连说不敢,但是脸上的神情,还是颇为满足的。毕竟哪怕只是一种故意做出来的姿态,可也传出了宁王依旧如同从前在青州的时候一样礼贤下士的意思。   “好了,看把你开心的,好好给父王和在座的叔伯说说吧。”宁王看自家爱女开心,心情顿时大好,看着安乐郡主笑道。   “是。”安乐郡主点点头,接着说道:“因为安乐小时候也在上京住过一些日子,刚下雪那天,安乐就想起来这上京城的冬天,可是比咱们宁州府多了。而咱们的士兵大多是宁州府和宁州府周边的人,连安乐这种在上京城待过的,都觉得上京城冷,更别说军中的士卒了。”   “加上这些日子,士卒们还要搬运战死的士兵的尸体去焚烧掩埋,以及清理打扫城楼城墙之类的,安乐担心士卒们会因为太过寒冷而冻伤……”安乐郡主说着,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宁王,一副小女儿模样:“乐儿害怕,父王会因此而忧心,所以想替父王分忧。”   安乐郡主一句话,顿时就让宁王安慰不已,下头的文士武官听了,也纷纷赞扬起安乐郡主来,这让宁王更加欣慰,越发和蔼的看着安乐郡主,放低了声音柔声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啊,想啊,想啊……结果,怎么都想不出来。”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的,手指也很有节律的转动着。   被安乐郡主带着,其他人也有些想摇头晃脑了,等她好不容易说完‘想啊’两个字,大家都以为安乐郡主马上要说出来答案了,一个个的,脸上都带上了期待的神情。   哪里知道她却话锋一转,忽然来了个想不出来。   顿时一干人等脸上的表情就全部都僵了,还有几个人甚至忍不住的呛咳了起来。   “乐儿,你看你,还说你没有胡闹。”宁王看着安乐郡主,把脸一板,微微加重了一下语气,说道。   “哎呀,我那有胡闹啊,人家只是还没有把话说完嘛……”   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冲着殿内的人做了个鬼脸,引得殿内的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看宁王又要把脸板起来,安乐郡主连忙举起一只手,一边摆手,一边说:“好了,好了,我说。”   说着,安乐郡主又道:“然后呢,我就拉着我们红妆营的医官也就是夏青竹,一起想。我们又想啊、想啊、想啊,整整想了大半夜……”说着,安乐郡主猛的转了个圈,将手一拍,夸张的说道:“嘿,还终于让我们青竹想出法子来了!”   “什么法子?”   被安乐郡主带动了情绪的殿内各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安乐郡主嘿嘿一笑,手臂端在自己面前,伸出食指点了点,继续说道:“青竹想起来,她有一个祖传秘方,刚好是可以防治冻伤的……”   “什么秘方?”   殿中人都觉得眼前一亮,看着安乐郡主又异口同声的问道。   “哎呀,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先不要着急,听安乐把话说完嘛。”安乐郡主嘴上是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可是脸上却一脸的得意。   “你这孩子,不要调皮了,怎么还吊起你父王和在座的叔伯的胃口来了?”宁王哭笑不得,看着安乐郡主摇头说道。   “父王,以及各位叔伯,我想你们应该也都知道,所谓的祖传秘方呢,这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外传的,对吧?”   “对。”殿中最年长的一个文士不由自足的点点头,接着,马上又猛的一摇头,说道:“不对……现在可不是什么一般情况。”   “咳咳……”这次轮到安乐郡主被呛了,她将脸色一正,说道:“当然了,我们夏青竹夏医官可不是普通人,她可是为了军中袍泽,连华佗神技都可以无私的、毫无保留的教给别人的人,怎么可能会舍不得公布一个小小的秘方呢,你们说吧?”   “嗯,不错。”   “夏军医虽然是女子,但是她的胸怀我等也是有目共睹的。”   ……   安乐郡主一句话,倒是引得这些人想起了青竹的好来,纷纷点头赞道。   “不过呢。”安乐郡主再次话锋一转,说道:“这秘方要公布出来很容易,可是公布了,这也没多少人能做得出来真正的成品啊,你们说,这个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请夏医官亲自动手做就是了呗,想来她是不会拒绝的。”   “哎,对了!”安乐郡主又将手一拍,说道:“我们夏医官一向把袍泽们的健康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很重要,这种时候,又怎么会有半点推脱呢……”   安乐郡主这话,让殿中的人想起来当初青州流行的那一场时疫。当时青竹确实是不要命的,想方设法救治患病的士卒,不过因为是与宁王相关,所以殿内的人这一次倒是没有附和了。但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们眼睛里头,对安乐郡主所说的话的赞同之意。   ☆、第303章 冻疮酊(五)   第303章冻疮酊(五)   “嗯哼……”看自己的亲信心腹们的样子,宁王微微有些挂不住,看着安乐郡主问道:“那再然后呢?”   “嘻嘻,还是父王您懂我。”安乐郡主笑嘻嘻的看着宁王,小小的拍了个马屁,说道:“然后我和青竹呢,就拿出了我们的积蓄,购买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做出了那种名为冻疮酊的药酒来。”   安乐郡主没打算告诉宁王,药材啊什么的,全部是她一个人出钱的,所以带上了青竹,反正出一文钱也是出,回头记得让青竹给自己一文钱就不算是期盼自家父王了。   “然后,你们是打算献给本王么?”宁王看着安乐郡主,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怎么可能……”安乐郡主做了一个非常夸张的表情,随即看着宁王可怜兮兮的说道:“父王,那可是女儿的积蓄哎,花了好多好多钱,都快吃不起饭了啊,您忍心让女儿血本无归吗?”   “哈哈哈……你们看看,看看,你们说,这还像是本王的女儿吗?”安乐郡主夸张的表情明显取悦了宁王,他一边指着安乐郡主,一边笑呵呵的对分坐两旁的亲信和心腹说道。   “怎么不像了!我明明就是您的女儿嘛,这还需要像吗?”安乐郡主不服气的看着宁王,说道。   这一下子,大殿里头的人都乐了,一个个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哎!”安乐郡主嘟着嘴,气呼呼的重重跺了一下脚,扭头不看殿中众人。不过,在她扭头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里头,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   “好了好了,别笑她了,再笑,她就该甩脸子给本王看了。”宁王看着安乐郡主的样子,冲着分坐在两旁的亲信心腹挥挥手,又冲安乐郡主说道:“好吧,那你回头让人把东西送来,父王叫人验一验,看是不是真的有用,这可以吧?”   听了宁王的话,安乐郡主成竹在胸的点点头,说道:“嗯,这个没问题。验药嘛,本来就是应该的,反正我们的药是肯定不怕验的,那效果,绝对是好得很的。”说着,安乐郡主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了对手指,声音低了好几个分贝,继续说道:“不过父王啊,现在那药还在制作的过程中,所以要请父王您耐心的等上几天哦。”   “还要等啊?等多久?”宁王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那个药今天刚刚完成第一道工序,全部完成的话,大概得要七天。”安乐郡主说着,伸出双手来,将十个手指头全部撒开,然后又慢慢的扣了三个指头回去,冲着宁王比划了一下。   “七天这么久?这天气可是不会等人的啊。”宁王一听还要等这么久,顿时就又皱起眉头来了。先前司天监的人就说了,这场雪么没个三五天停不下来,到时候只怕会冷坏好一批人。   “当然要等啊。青竹可是说了,要想达到既定的药效,就必须得要七天时间,否则的话,药效不够,不仅治不好冻伤,很可能还会加重病情,那咱们可就罪过了。”安乐郡主一本正经又一脸无辜的看着宁王说道。   宁王想了想,觉得同那帮子自从学了华佗神技之后,就整天琢磨着要给人开肠破肚的军医,以及太医院那些眼高于顶的御医相比,还是青竹更值得信赖一些,于是点点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你们尽快呈上来吧。如果真的是良药,到时候父王会让钱参军,同你们详谈的。”   宁王口里的钱参军,名唤钱通财,长得胖乎乎的,整天笑面罗汉一样,看着那叫一个人畜无害。可他却是宁王的铁杆心腹,可以说比宁王世子还受重用。   虽然他的官职听上去上只是一个小小参军,丝毫不起眼,可实际上其权利之大,手下所辖人马之多,绝对稳居宁王军之冠。   因为他是宁王军的总钱粮官或者说是大总管。无论是粮草钱饷,还是各种辎重物质,甚至是辎重营的士卒,通通都是归他统属的。   要知道,整个宁王军大概有四分之一的士卒,都是辎重兵。而钱粮这两样东西,更是一个军队的命脉所在。   只要看如此多的人马以及如此重要的东西全都交到一个人手里,便可以想象,宁王对此人的信重。   从前宁王从还是皇子的时候,钱通财就开始跟着宁王,为宁王筹备争皇位的银钱。后来宁王争夺皇位失利,他又跟着宁王,从上京辗转到宁州就藩。   可以说,宁王此次举事,之所以能如此顺利,他在其中,居功至伟。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钱粮才是战争的根本。   这么多年来,若不是钱通财苦心经营,宁王如何能筹备到那么多的粮草银钱?   登高一呼这种事情,为什么是宁王来做,而不是别的藩王来做?   究其根本原因是,宁王有钱有粮!而这个,钱通财在其中,至少要占据八成功劳。   此时此刻,钱通财就坐在宁王的左下首第一个位置上头。   古人以左为尊,只看座位,便可知钱通财的地位。   听了宁王的话,安乐郡主顿时就笑开了,要知道,对她来说,钱通财可是比宁王还好说话的一个人。当下便冲着钱通财行了个晚辈之礼,脆生生的开口说道:“钱伯伯,那安乐可就指望着您了啊,到时候您可得给安乐拿来的药,算个好价钱才行呀。”   听了安乐郡主的话,钱通财白白胖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都笑得快要看不见了,一边点头,一边连连说道:“好说,好说……”   “既然钱伯伯您都说好了,那安乐就放心了,您一定会给我们的冻疮酊定一个好价钱的,对吧?呐呐呐,我看到您点头了哦,不可以抵赖的。”安乐郡主看着钱通财,笑眯眯的说道。   说着,不等钱通财答复,安乐郡主就飞快的再次开口:“好了,安乐要禀报的事情,已经说完了,现在安乐先退下了。父王,还有各位叔叔伯伯,你们慢慢议事,安乐不打扰你们了。”   安乐郡主说着,笑得鬼鬼的,转过身去,蹑手蹑脚的往大殿外头走去。   “郡主……”钱通财在安乐郡主背后开口。   “哦,对了!”安乐郡主猛的一转身,看着钱通财说道:“这些天呢,钱伯伯可以让伙夫们多熬些姜汤,让所有在外面的士卒,每天上午下午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这样子一定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士卒们冻伤以及感染伤寒的几率。”   “不用谢我啊。这个,我也是从我们夏医官哪儿学来的。嗯,也不用谢她了,反正在对她来说,就是所谓的医者本分而已。好了,我话真的说完了,先走了啊,你们继续。”   整个过程中,安乐郡主都是一边说,一边缓缓后退的,等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已经退到了殿门口,然后飞快的自行推开了殿门,跨了出去,出去之后还‘贴心’的亲自将门给关上了,把钱通财还没话说完的话,生生的关在了门里面。   ☆、第304章 又见宗素心   第304章又见宗素心   酸枣猪肝汤,以猪肝为主料,加上酸枣仁、玉竹、川芎、红枣、陈皮,再以生姜、米酒去腥,粗盐提味,共同熬煮而成。最是安神补血,特别适合熬夜之人吃,当然关键的是做起来也不怎么麻烦。   所以,青竹一从安乐郡主那边出来,就去了伙夫房,准备给裴子墨熬上一碗送去。   红妆营因为青竹的缘故,不仅仅药帐里头有药,便是伙夫房里头,也会备着一些常用的或者补益的药材。因为青竹会时不时的开一个食补的方子,给伙夫房,让伙夫房的人给大家调补一下。   所以,哪怕这一次女医兵们和医帐都还没到,可熬一碗酸枣猪肝汤的药材,还是很便利的就找到了。   不仅仅是药材,连伙夫房的伙头兵都主动给青竹打下手。   有人帮忙自然是好事情,青竹也不推脱。直接让一个人帮忙烧火,一个人帮忙把大枣泡软,然后将里面的枣核取出来,再一个人,就帮忙将猪肝切大块然后用米酒腌泡了,洗干净血水。   青竹自己,则主要是掌勺。   酸枣仁先用小火熬煮两刻钟,然后将里面的酸枣仁滤出来,将除了猪肝之外的其他材料全部倒下去,熬煮了半个时辰,最后将洗干净血水又腌制好了的猪肝倒进去煮熟,加一点米酒和盐提味就可以了。   这汤熬好之后,青竹先晾了一下,等汤不滚了,这才舀进用热水洗好的汤罐里头,又晾了一会儿,把汤罐口用浸了牛油的桑皮纸包了,拿麻线将口紧紧的扎住,最后才将汤罐的盖子盖上,放到底层加了炭火,可以保温的食盒里面。   青竹虽然身体有些底子,但是到底不能和习武之人相比,这营帐外的温度对她来说,还是冷了一些,加上这会儿雪虽然下得不大,可若是就这样出门的话,这一身衣服多半会被雪水浸得湿透。   所以,青竹提了食盒,先回去了自己的营帐,加了一件保暖的裘衣在外头,然后又披了一件可以抵挡风雪的棕麻编的斗篷,戴了一顶宽沿的藤帽,这才骑了马,往上京城去了。   当然,也是她提前使人去问过了,知道裴子墨果然带兵去了何世道府上,所以才没有多跑一趟他的大营。   何世道的太师府位于上京城西北的三公坊,在最靠近皇城的地方,离安远门倒是不远。青竹进安远门的时候,特意寻守城们的队正问清了路,这才放慢了马速,往三公坊跑去。在路上的时候,看到一家山货铺子,想起来熬夜的人也要多吃一些核桃、花生之类的坚果,便又进去了一趟山货铺子。   这山货铺子里头没有花生,当然,这么久以来,青竹也没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花生。不过,花生虽然没有,青竹却看到有松子买,正好这东西也适合熬夜的人吃,便买了一包,另外还买了一包核桃。   出了山货铺子,又约束着马儿慢跑了半个时辰左右,这才到了位于三公坊的太师府外头。   刚刚靠近太师府,就在府门外头看到了裴子墨,同时看到的,还有一个她很不想看到的人,宗素心。   而宗素心和自己一样,手上也提了个食盒,不过看样子,裴子墨好像一直在婉拒宗素心的好意。   饶是如此,青竹心里头也有些不舒服,便直接骑在马背上,大声的喊道:“阿墨!”   裴子墨本来正在客气的同宗素心说话,猛一听到青竹的声音,脸上顿时一喜,飞快的向宗素心道了一声抱歉之后,就跑向了青竹。   跑到青竹的马前,裴子墨仰着头看向青竹,眼里头藏着欢喜,可脸上却写满了不赞同:“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风雪,也不怕冻着?”   青竹看着裴子墨似笑非笑:“我若不来,不是就少看了一场好戏嘛。”   裴子墨一听,马上就知道青竹这是误会了,连忙看着青竹,急急的解释道:“我不知道她要来的,我也没接她的东西,你相信我。”   “哼……”青竹鼻端冷哼一声,看裴子墨紧张得脸都有些变色了,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这才笑道:“好了,我同你开玩笑的,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快帮我接一下。”说着,青竹将手上的食盒还有包了松子核桃之类坚果的纸包递给裴子墨。   裴子墨松了一口气,看着青竹递过来的食盒眼睛一亮,一边伸手将食盒接过来,一边问道:“这是给我的?”   “不是给你的,我拎这么远做什么?我不嫌重啊?”青竹浅浅的剐了裴子墨一眼,又将手递给他,让他扶自己下马。   上下马这种事情,青竹自然是可以自己做的,不过有裴子墨在身边,劳动一下他也是无可厚非的,也算是小小的互动一下嘛。   裴子墨小心的将青竹扶下马,然后一手提着食盒和纸包,一手牵着青竹,往太师府的大门口走去,一看就是准备带着青竹进去。   这个时候,门口也有卫士小跑了过来,将青竹手上的马缰接了过去,把马儿牵走了。   宗素心看着两人,脸色稍稍有些复杂,微微纠结了一下之后,就厚颜走上前去,准备跟在他们身后进去太师府。   那里知道,她刚更在两人后头,踏上太师府大门前的台阶,两把长戟就像先前她刚来的时候一样,直接伸了过来,架在她的前头,将她给拦住了,吓了她好大一跳。   “干什么的?不知道现在何府已经封闭,不许进,也不许出么?”其中一个拦着宗素心的卫士看着宗素心,大声呵斥道。   “抱歉,我是和裴将军一起的。”宗素心冲着卫士微微一笑,指着前头的裴子墨,礼貌的说道。不过,这话出口之后,她的脸上顿时就多了几分苦涩,只怕心里头更加苦涩了。   卫士可不管她的脸苦不苦,大声道:“和裴将军一起的也不行,王爷有令,这里不许外人进出。”   听到身后人说话,裴子墨不好意思假装没听见,便转过身来,歉意的冲着宗素心说道:“抱歉,宗姑娘,刚刚我就给你说过了,这太师府真的不许任何人进出,这是宁王的王命,便是我也违背不得。”   ☆、第305章 看你表现   第305章看你表现   裴子墨假装没有听见后头的话,不说扭头这话还好,可他偏偏扭头了,还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他这话一说出口,虽然是在解释,可听在宗素心的耳里,却是实实在在的难看。所以,此时此刻,宗素心心里的委屈顿时就被放大了无数倍,她指着青竹,大声的,用质问的语气说道:“那为什么她可以进去?”   当然,谁都不知道她是在质问裴子墨,还是在质问两旁的卫士。   不过,这个问题,回答她的不是裴子墨,而是拦着她的卫士之一。因为裴子墨说完之后,就又回头了,牵了青竹往前厅去了。   那卫士嗤的一声,冷笑了几声,然后看着宗素心说道:“夏医官是我们宁王军的医官,连王爷的大帐都可以随意进,更何况是这小小的太师府。”   这卫士的话里头,其实还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宁王的行营大帐比这太师府的门槛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也就是现在上京城悉数归了宁王,而宁王虽然现在只是授了摄政王之位,但只要不是傻子,就都知道,过不了多久,宁王的王字上头,就会再加上一顶堂皇的冠冕了。   所以,卫士这样说,倒是不怕人说他的话不妥。   不过,这卫士其实也是浑说的。青竹可以随意进宁王的大帐,不过是因为跟着安乐郡主一起而已,要是没有安乐郡主一起,青竹可不敢不经通常,随便进去宁王的大帐,世子都不成。   这太师府认真来说,青竹还是不应该进的。当然她进去一下也无妨,毕竟这只是小事情。因为大家都知道,青竹进这太师府,只不过是因为裴子墨,断不会和何家的人有什么联系。   是以,这上上下下的,才没有人会因为这种小事和青竹过不去。   谁让人家当初救了那么多人呢,都记着她一份情呢。   宗素心听得卫士这样说,脸顿时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一样,心里头多少难堪,就有多少的愤慨。不过眼下里,她却是无可奈何,只能无奈的转身,上了自家停在太师府外头的那小巷子的马车,回宗府去了。   “唉,裴二哥哥真真是有些绝情呢。”青竹看出来裴子墨脸上的愧疚,假假的叹一口气,调笑一般的说道。   听到青竹的话,原本存着愧疚的裴子墨也不顾得愧疚了,只忙着同青竹赌咒发誓,自己之所以会觉得愧疚,绝对不是青竹想象的那样,只不过那宗姑娘毕竟祭祀了自家亲人多年,他多少还是要念她的好的。   “好了,我知道,我信你的。”青竹伸手捂了裴子墨的嘴,末了,有些疑惑的微微皱起眉头,看着他问道:“不过阿墨,我记得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一向是喜欢做,多过于说,怎么忽然一下子,变得喜欢发誓了?”   “我也不知道。”裴子墨苦笑一声,说:“也许是我太患得患失了吧,总觉得忽然一下子得了你的谅解,有些不真实。很多时候,我说是在发誓,其实不过是……”   说着,裴子墨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般,猛的住了嘴。   “不过是什么?”青竹盯着裴子墨,不许他偏头。   “你真的想知道吗?”裴子墨左右躲了几次,没有躲开青竹盯着自己看的眼神,干脆看着青竹,轻声,却又严肃的问道。   “当然。”青竹重重的点头。   “其实,我不过是想听你也说一句相似的话而已。”裴子墨看着青竹,缓慢的说道。   “看你表现咯,反正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对你说承诺的欲望。”说着,青竹拍了拍裴子墨胸前的软甲,加快了语气,又道:“可不是只有你们男儿,才说一诺千金的。”   “好,看我表现。”裴子墨说着,手飞快的覆盖了青竹拍打着自己的那只手,将它轻轻的压在了自己的胸前。   青竹心中微微一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瞟一眼四周,嗔道:“好了,咱们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给你带的汤还不知道冷没冷呢,咱们快进屋去看看。”   “嗯。”裴子墨知道青竹这是不好意思了,当下就点点头,将青竹引进了太师府的门房旁的偏厅里头。   说起来这何世道虽然下了狱,可还没有定罪,是以裴子墨他们只是带兵围了太师府,免得里头的人走脱了,但并没有对太师府的家眷做出什么太过侵扰的事情来。而将士们的活动范围,其实大多还是在前院。   这处偏厅看上去像是裴子墨的临时办公的地方,并没有别的人在里头,裴子墨将纸包和食盒都放在了案桌上,并不急着打开,反倒是偏头看着青竹,问道:“你给我做的是什么汤?”   “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青竹眨眨眼,看着裴子墨问道。   “我自然知道。”裴子墨脸上笑开了,实际上他只是猜的,并不确定这东西是青竹亲手做的,现在得了证实,自然是开心得很。   “刚刚是诈我的吧?”青竹想明白了裴子墨为什么会问那么一句话,开口问道。   “是。”裴子墨点头,老老实实的承认了。   “好吧,现在知道是我做的了,那你还不快尝尝看,合不合你裴大将军的胃口。”青竹拍拍裴子墨,说道。   “只要是你做的,自然是合胃口的。”裴子墨一边笑,一边打开食盒,取出里面的汤罐来,又笑:“这汤罐还有些烫手呢。”   “食盒下面垫着炭,当然不会冷。”青竹白裴子墨一眼,又说:“快趁热喝吧。”   “嗯。”裴子墨点了点头,拿了汤碗出来,将汤从汤罐里头倒出来,喝了一口,夸张的说道:“果然好喝。”   “尽哄我开心。”青竹看裴子墨的表情,忍不住又拍了他一下,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是挡也挡不住。   毕竟他觉得好喝的话,那自己忙活一场,也算是值得了。   “只要你开心,要我怎么哄都是可以的。”裴子墨说着,几下就将汤碗里头的汤喝完了,喝完之后,这才砸吧了一下嘴,问道:“这汤叫什么?有什么作用的?”   “这是酸枣猪肝汤,养血安神的,我想着你在这边可能会熬夜,所以特意熬的补汤。还有这两包干果,也适合熬夜的人吃。可惜现在是冬天,没有什么水果,要不然,我再给你买些水果吃更好。”青竹说着,脸上露出一些惋惜。   “水果?”裴子墨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对青竹说了一句:“你等一等。”   就把青竹丢下,自己匆匆出去了。   ☆、第306章 你怎么这么好   第306章你怎么这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裴子墨才神秘兮兮的捧了一个精致瓷盘进来,瓷盘里头,放着两只黑褐色的、只有两三岁孩童的拳头那么大的梨,青竹一见到那东西,心中顿时就涩涩的,眼圈也有点红了。   因为青竹认了出来,那是前一世的时候,曾经吃过的东西——冻梨。   她家在南方,在学校里头听了北方的同学说家乡的冻梨,馋得紧,便自己在王上搜了做法,用家里的冰箱做了。   当初她爷爷总一边说这东西吃多了不好,一边和她抢着吃,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她的健康着想。   也不知道现在爷爷和爸爸妈妈还有家里的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青竹你看,这是下头的人送来的,这会儿化得刚刚好,快来尝尝。”裴子墨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中的瓷盘,然后抬起头来,献宝一般的看着青竹。这一看,自然就看到青竹的眼圈有些红了,顿时紧张了起来,问道:“青竹,你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红红的?”   “没什么,可能是刚刚被烟熏了吧。”青竹看着裴子墨,摇摇头,怕他多问,便假装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啊?看上去像梨一样,可是看着这颜色,又不像是梨的颜色。”   裴子墨倒是不疑有他,只是有些歉意的看一眼青竹,说道:“我是不知道你会过来,所以这屋子里燃的就是松木炭,要早知道你过来,就让他们送银丝炭来了。”   “没事,我刚刚就是不小心而已,现在好多了。你还没告诉我,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呢,可不许打马虎眼。”青竹心中也有些抱歉,不过有些事情,她却不能解释,所以只能再次岔开话题。   裴子墨神秘兮兮的一笑,拿了盘子里的一根削尖了一头的细竹管起来,冲着青竹晃了晃,然后小心的把竹管****那冻梨里面,端了盘子到青竹面前,说道:“来,你先尝尝,尝完我再告诉你这是什么。”   “好,那我尝尝。”青竹微微一笑,一手扶了竹管,低下头去,就着竹管轻轻一吸,嘶的一声之后,惊喜的道:“真好吃!冰冰凉凉的,还特别甜,似乎还有点梨的味道。”   “可不就是梨嘛。”裴子墨看着青竹的表情,心满意足的笑了。   “这真是梨吗?你可别唬我,我也是吃过梨的,那梨都一口咬下去,嘎嘣脆,哪有这样化成了水,可以直接吸进去的。”虽然青竹心中明白,但是戏还是要做个全套的。   要知道,裴子墨可是对她知根知底的,知道她没有机会吃到这东西,若是她连这个都知道,那裴子墨还不得怀疑啊。   “这就是梨。”裴子墨笑着开口,看青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又说:“不过,这东西的全名叫冻梨,是放在冰窖里头,冻出来的。”   “是何府的东西?”青竹看着裴子墨问道。   现在上京城虽然开始下雪了,可天气还没有冷到可以做出来冻梨的时候,这个时候有冻梨,自然是放在冰窖里头冻出来的。   这个年代,一般真正的大户人家会有冰窖,但是冰最多也就供应一个夏天而已。也就太师府这样的人家,才会在冬天都要来临的时候,还有去年的冰存在冰窖里头。   “是。”裴子墨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说道:“下面的人送给过来的,不过我没收,只是想着要给你尝尝鲜,所以才……”   “所以刚刚你是特意去讨这冻梨的?”青竹看着裴子墨,有些感动的问道。   “嗯。”裴子墨越发的不好意思了。   “裴子墨。”青竹的语气忽然变得软软的,看着裴子墨,轻声唤道。   “嗯?我在。怎么了?”裴子墨有些不明白,青竹为什么忽然声音变成这个样子了,不过心里头却因为听到这样的声音而很是舒服。   青竹将裴子墨端了白瓷盘的手稍稍推开,往前走了半步,轻轻将裴子墨抱住,柔柔的开口:“你说,你为什么会这么好呢?”   青竹是明白裴子墨为什么不收下面人送来的冻梨的。因为这是同他有深仇大恨的太师府的东西,所以哪怕只是他手底下的将官或者军士送来的,他也不愿意留下。   可是只是为了让自己尝尝鲜,他却主动的打破了自己坚持的东西,这样的行为,如何能不叫青竹感动呢。   青竹忽然这么一抱,倒是把裴子墨弄得有些僵了,因为,这还是青竹第二次主动抱他,而第一次,那是因为情况特殊……   不过很快,裴子墨就反应了过来,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将青竹揽住,紧紧的将她柔软的身体圈在了自己怀里,不过片刻之后,他就担心自己身上的软甲会让青竹不舒服,又小心翼翼的将手臂放松了一些,然后轻声说道:“我只盼着,自己能做得更好。”   青竹在裴子墨的怀里无声的笑了,两人都不说话,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细微的呼吸声,而屋外头的风雪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隔了好久,青竹才放开裴子墨,又从裴子墨的手里接过白瓷盘,放到案桌上,看着裴子墨,认真的说道:“你不吃何府的东西,我也不吃。”   裴子墨虽然对于青竹离开自己怀抱这件事情有些许的遗憾,但听到青竹接下来的话,却觉得窝心不已,不过迟疑着开口:“可是,你不是挺喜欢吗?”   “是挺喜欢的啊,所以下次你若是得了,得亲自给我送来。”青竹微笑着看着裴子墨,双眸之中盛满了情意。   “好。”裴子墨用力的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左右这上京城,也不是只有这太师府有这东西,我一定淘好多给你送来。”   “嗯,不过你得快一些,我只要想着这味道,我就一定会馋的,你若是送得晚了,当心我收了东西,还不给你好脸色。”青竹一边笑,一边假意威胁道。   “好,我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将最好的冻梨送到你面前。”裴子墨说着,顿了顿,有些歉意的继续说道:“不过,这些日子我可能一直都走不开,能不能让我的亲卫给你送来?”   “这样啊……”青竹故意把眉头皱了起来,拖长了声音,看裴子墨都有些急了,这才开口:“虽然是会有点不高兴,不过公事为重,所以我决定,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好了。”   看裴子墨还有些歉疚的样子,青竹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又说:“好啦,我就是给你开个玩笑嘛,你以为,我当真那么任性?”   这一回,换裴子墨笑了,他宠溺的看着青竹,说道:“如果你的任性只针对我一个人,那我倒是希望你能任性一些。因为那样……一定特别可爱。”   ☆、第307章 青州和上京   第307章青州和上京   青竹离开太师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裴子墨担心她天黑不好骑马,又心疼她被风雪吹着会冷,所以早早就让人去雇了一辆油布马车,等在太师府门口。   青竹看着那油布马车,小声问道:“那我骑来的马怎么办?”   “没事,我让亲卫送你回去,回来的时候,他坐马车回来一样的。”裴子墨很是不舍的看着青竹,牵着青竹往马车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   “好吧。”青竹点点头,由着裴子墨扶了自己上车。   这都是裴子墨的一片心意,她自然是不会辜负的,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受不得太多的辜负。他对她好,她安心受着,对他而言,便是最好的回报。   分得太清,反倒会伤了情分。   再说了,这大冷天的,坐马车自然比自己骑马舒服多了,她又不是受虐狂,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等青竹上车之后,裴子墨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了一个精致的小铜手炉出来,塞到了青竹手中。   “那我走了?”青竹坐在马车里头,从开在车厢旁边的小窗里头探出头来,看着裴子墨,也有些不舍。   “嗯,去吧,别探头了,外头冷。”裴子墨抬手,将青竹掉落下来的发丝拔到而后。   “我真走了?”青竹眨眨眼,看着裴子墨。   裴子墨被青竹逗笑了,温柔的看着她,说道:“去吧,回头有了空,我回来大营看你。”说着,裴子墨顿了顿,又道:“不过,想来你们很快就会搬进上京城来住了。”   说到搬进上京城,裴子墨忽然想起来,好像自己和青竹在上京城这边暂时都还没有落脚的地方,虽然回头宁王肯定会赐宅子什么的,但那应该是宁王登基之后的事情了,多半会等到年后。   所以,现在似乎也该先租一个院子来住着,总不能一直住宁王府邸吧,要知道很快可就是君臣有别了……   于是揉了揉青竹的头发,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院子?”   “你别把我头发弄乱了。”青竹扭了一下头,看着裴子墨,有些不满的说道,说着又歪头想了一下,对裴子墨说道:“好像我对院子什么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不过就是干净一点,整洁一点,周围住的人家友善一点,再有就是不要太拥挤。哦,还有,最好是院子里头能有一棵上了点岁数的大树。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想着,是不是应该留意一下房子,如果有合适的,就先定下来,或租或买都可以,免得回头营地搬了,没地方住。”裴子墨看着青竹说道。   “怎么会没地方住……”青竹失笑,跟着又说:“不过也是,自己家里住着,怎么都比住别人家或者客栈舒服。那你回头也帮我留意着吧,不要太大了,大的太贵了,而且就我和青衫两个人,也住不过来。”   “还有啊……”青竹冲着裴子墨招招手,等他凑近了,小声说道:“不要在内西城和皇城根上找,我可不乐意和那些贵人什么的,做邻居,麻烦。”   “那和我做邻居好不好?”裴子墨失笑,也凑在青竹耳边,轻声问道。   “不好。”青竹狡黠的摇头轻笑。   “为什么不好?”裴子墨挑了挑眉,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眉眼间满是笑意,也学着裴子墨的样子,挑了挑眉,说道:“因为我怕你来蹭饭。”   “我给饭钱好不好?”裴子墨笑着又问。   “还是不好。”青竹又摇摇头。   “为什么?”裴子墨再问。   “因为,青衫会不高兴。”青竹看着裴子墨说道。   “万一他要留在青州府呢?”裴子墨看着青竹继续问道。   青衫现在是正六品司马,哪怕只是佐官,也算是不错了。要知道许多科班出生的人的起点,大多也是从七品或者八品做起的呢,青衫未必就不会争取将代理变成正职,甚至更进一步,争取长史或者别驾的官职,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当然要去青州啊,反正这战事差不多是了了,我也算是达到了对安乐郡主的承诺,总不能一直和青衫天各一方吧。”青竹理所当然的说道。   青衫还小,她这个做姐姐的这么长时间不在他身边,已经很是抱愧了,又怎么能一直同他分离着。   “那你自己的事情呢?”裴子墨微微有点受伤,她舍不得同青衫天各一方,就舍得同自己天各一方了么?   “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做,没准在青州还能做得更好呢。”青竹想了想,说道。   毕竟上京城达官贵人太多,可在青州的话,背靠着一个在青州府排得上号的弟弟,加上当初青竹在青州做的那些事情,她的路要走起来,自然会轻松很多、也容易很多。   “青衫一定会来上京城的。”裴子墨明白青竹的意思,但是到底还是舍不得,干脆暗暗下定决心,要去求一求世子,请他设法将青衫调来上京。   “喂,你想做什么?”青竹皱着眉头,有些不赞同的看着裴子墨。   “太子府的属官,虽然现在看着没有什么实权,但是未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不是吗?”裴子墨压低了声音,凑在青竹耳边说道。   说着,又假装可怜的开口:“青竹,你别怪我自私,我真的不能忍受,许久都不能见你一面的煎熬。”   “算了,总要问问青衫再说吧,现在还早呢。”虽然知道裴子墨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她还是希望能让青衫自己选择。便准备回去之后,给青衫去一封快信。索性现在军中还有信使往返于大营和宁王控制的各州,这信一来一回,也要不了多久。   “嗯,那你问问他吧。”裴子墨自然明白青竹为什么要问了青衫再说,不过却暗暗决定,要先行给青衫去信,好好的诱惑诱惑那小子。   反正夏青衫可不是个甘于庸碌的人,他就不信他会不动心。   说了这么久,天越发的黑了,裴子墨虽然不舍,但还是又劝了青竹快些回去。   青竹也觉得是有些晚了,同裴子墨道别一声,这才让车夫快些赶着马车,往西北门走。   车夫看终于可以走了,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连忙挥了鞭子,驾着马车快速的离去了。生怕走慢了,这两人又腻腻歪歪的,耽搁好长时间……   要知道,他的媳妇可还在家里头等他回去,腻歪腻歪呢。   ☆、第308章 商议   第308章商议   油布马车刚刚驶到红妆营门口,安乐郡主就从里头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问:“是不是青竹回来了?”   青竹在马车里头,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等马车停稳,就掀开帘子出来了,冲着安乐郡主的方向说道:“是我回来了。”   “夏青竹,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没派人来扭你回来。”安乐郡主笑嘻嘻的跑到青竹面前,轻轻拍了她一下,开口说道。   “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兴奋?”青竹自然知道安乐郡主说的不是真话,不过看她这么开心,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有好事,天大的好事!”安乐郡主说着就有些眉飞色舞,转身就要拉了青竹往营地里头走,准备好好的夸一夸自己今天的‘丰功伟绩’。   “你等一下。”   青竹止住了安乐郡主的脚步,转头冲着那车夫和亲卫分别道了谢,还给了马车夫一小块碎银子做赏钱,又拿了一锭约莫二两左右的银子给亲卫,说是多谢他相送,天寒地冻的,请他拿去烫一壶酒或者吃上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马车夫没想到自己还能拿到赏钱,这么一块碎银子,差不多有两钱,这可够他平日里干好几天的活了。更何况,先前那少年将军让人给他的来回车费,也是双倍的,今天的收入一定能让自家媳妇好好的犒劳自己一番……   这样想着,那车夫顿时就将先前因为青竹和裴子墨太耽搁时间而暗暗腹诽的事情抛到了脑后,眉开眼笑的冲着青竹连连道谢。   至于裴子墨的亲卫,倒是不肯收那银子。接连推脱了好多次,最后实在是推脱不过,这才收下了,也是感激不已。二两银子,差不多是他一个月的饷银了,这还是因为他是亲卫,饷钱本来就比普通的士卒多。   等马车车夫和那亲卫走了,青竹这才转身看着安乐郡主,笑道:“走吧,让我听听,你这是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准备要告诉我。”   安乐郡主嬉笑着同青竹一起,往自己的营帐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看周围没什么人,就实在忍不住了,开始洋洋得意的炫耀起自己在辰元殿的所作所为来。   回了营帐之后,安乐郡主又一口气不歇的说了好久,几乎连口水都要说干了。   青竹一边微笑着听安乐郡主说话,一边时不时的附和她一下,看她口干,还亲自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的手中。   安乐郡主一口气喝完青竹递过来的水,还没将杯子放下,就迫不及待的冲着青竹得意的问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是,你最厉害了,辛苦你了,大功臣。”青竹笑着点点头,竖起大拇指对安乐郡主说道。   “嘿嘿。”安乐郡主听了青竹的夸奖,也不管她是故意调笑自己还是真心夸奖自己,直接傻乐了起来,没一会儿,又想起一件事情,将手往青竹面前一摊,说道:“拿来。”   “拿什么来?”安乐郡主这忽然伸出手来,倒是让青竹有些懵,看着她,不解的问道。   “当然是拿银子来啊,先前我虽然说了我自己出钱,可我在父王面前拉上了你,所以你怎么也要出一点吧?不过我不要你多的,一文钱都算是你出了本钱。”安乐郡主抖抖手,说道。   “是,咱们可不能欺瞒王爷。”青竹笑着点头,又说:“你等着,我回去取银子去。   “你干嘛?”安乐郡主一把将青竹拿住,说道:“我就是让你意思意思,你取钱做什么?莫非你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铜板倒是没有了,不过还有些碎银子。”青竹说着,干脆将自己的钱袋拿了出来,放在安乐郡主手心,又道:“诺,都在这里了,你看看可以么?”   安乐郡主笑嘻嘻的手回收,拉开钱袋,从里面选了最大的一块银子出来,掂了掂,说道:“这一块就够了,算是你的本钱。”说完,安乐郡主郑重其事的将最大的那块碎银放进自己的荷包里头,收了起来,拍了拍荷包,又把剩下的钱连同钱袋一起,丢还给青竹。   青竹也不用客气,接了钱袋就收回了怀里。   反正先前安乐郡主就说了,不让她出本钱,她之前没反对,现在也不会那么矫情的同安乐郡主客气。安乐郡主不差钱,她真要太客气,只不过是平白的让两人生分了。   青竹刚收了钱袋,安乐郡主就又拉了她,兴致勃勃的开始算起那冻疮酊的成本来,好方便到时候拿来做与钱通财议价的依据。   当然了,安乐郡主是打算至少要将成本多报上一倍的,反正钱通财是自家父王的大管家,手头上有的是钱,她就当是‘劫富济贫’了。一点没有身为人女居然‘打劫’自家老爹的羞愧感。   听安乐郡主说要将成本提一倍报,青竹有些不赞同,说道:“多报一倍我估计是有难度的,毕竟咱们那东西只要一拿出去,就能知道咱们这药的主要成分是烈酒,主要的成本支出也是这烈酒。而这酒的价钱现在虽然不便宜,但也不是贵的离谱。”   “要知道,大家一般都是清楚酒的价钱的,更何况钱大人那么精明的人,咱们要是报价太高,他怎么会不怀疑呢?”   安乐郡主一点都不在意,冲着青竹摆了摆手,说道:“这酒的成本他们能算,可他们能算到药的成本么?别的不说,咱们只需要在里头虚构上几味贵重的药材,那成本就可以蹭蹭蹭的涨上去了。更何况,咱们还有人工,还有制作过程中需要的费用……嘿,这样一算,别说多报一倍,多报多少倍都没问题。”   “你以为他们查不出来啊?”青竹失笑,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本郡主的东西,说里头加了人参那就是加了人参,说里头加了鹿茸,那就是加了鹿茸,难道还有人真敢查不成?”   安乐郡主柳眉倒竖,一股嚣张跋扈的气息扑面而来,引得青竹暗笑不已。   自己倒是险些又忘记了这一茬。   不过,青竹还是拉了安乐郡主,说道:“算了,以后没准还要打交道的,一棍子买卖可不成,咱们得细水长流、钝刀割肉……”   说着,青竹想起离开太师府的时候,同裴子墨说的话,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也不一定,没准到时候我就去青州了,想割肉也没那么方便。要不,听你的,这一棍子打狠一点?”   “去青州!好端端的,你去青州做什么?”安乐郡主听到青竹的前一句话,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后面她说要去青州,安乐郡主顿时就跳脚了,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直接提高了好几个分贝,盯着青竹问道。   “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青竹看着安乐郡主,有些哭笑不得,一把将她拉了坐下,再慢慢的将自己和裴子墨说的话给安乐郡主说了。   听完青竹的话,安乐郡主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然后就开始赶起青竹来:“既然你要给青衫写信,那就快去,成本价格什么的,咱们明天再讨论就是,反正要等药泡好了之后,咱们才和钱伯伯议价,还早呢。”   等青竹回去之后,安乐郡主悄悄的披了斗篷,招呼了两个亲卫,骑着马,出了营地。   ☆、第309章 眼睛肿了   第309章眼睛肿了   第二天一早,青竹用过早饭,先去了存放冻疮酊的临时帐篷。看了一圈之后,有个队正级别的女兵来请示,说是昨日就已经将棉花都买了回来了,还有竹子也砍了回来,是不是马上就开始制作棉签了。   青竹有些好奇,这种事情怎么会有人来问自己呢?按理说应该是有人回安乐郡主一声,然后郡主交给下面人去安排就好了啊,莫非是要请教自己?   可是,说是来请她去教她们也不对。因为早在雍州的时候,青竹就已经教过她们棉签应该如何制作了。再一个,她事先也说过了,这次要做的棉签不用上蒸笼消毒,只要做好之后,每二十根用麻绳扎一下就可以了,也说了这一次的竹签要比从前多一寸。   不过,来人很快就告诉了青竹她为什么会来请示青竹的答案。因为安乐郡主这会儿还没睡醒,所以她们谁都不敢打扰,又怕延误了时间,到时候误了事。   青竹心中自然是有些奇怪,安乐郡主怎么会睡到现在的。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情。当然,来报的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直接吩咐,让营地里头的姐妹都帮忙,一起动手制作就是了。   来请示的女兵应了之后,就退下了。   青竹看好像也没别的什么事情了,便往安乐郡主的营帐那边去了。走到营帐门口,青竹请了安乐郡主的一个亲卫,帮着自己把给青衫的信送去往来青州方向的快信信使那边,自己则掀开营帐帘子进去了。   刚进去,就看到安乐郡主哈欠连天,无精打采的坐在帐中的椅子上,面前摆的早餐看上去都还没有动。   “我还以为你还在睡着呢,没想到却起来了。”青竹走近帐中,冲着安乐郡主笑道。   安乐郡主抬起头来,有些目光涣散的看了青竹一眼,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有气无力的说道:“到点就睡不着了,可我实在是困得很。”说完之后,安乐郡主又打了个呵欠。   “你今天是怎么的,怎么困成这样?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啊?”青竹这会儿才看到安乐郡主的眼睛有点肿,下眼睑下面,还隐隐可以看到半圈乌青,顿时就一边关切的开口,一边快步走到安乐郡主面前,将手指往她手腕上头一搭。   给恍恍惚惚的安乐郡主把完脉,青竹有些疑惑的开口:“你这脉象也没什么啊,健康得很,怎么忽然就睡不好了呢?”说着,想到一个可能,语气顿时严肃了好多,看着安乐郡主问道有些生气的:“昨天晚上我走了之后,你是不是又没忍住让人泡了茶给你喝?”   青竹问了好一会儿,安乐郡主都没回答她,于是便有些认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了,忍不住的点点安乐郡主的头,郁闷的开口数落道:“你啊你,我要怎么说你才好呢?我都给你说多少次了,秋冬不宜饮茶、晚间不宜饮茶,你怎么就是不肯听我的呢……”   青竹一边在一边碎碎念,安乐郡主在另一边依旧哈欠连天,不仅如此,她还忽然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不过很明显,她这只是困的,并不是在赞同青竹的话。   也是因为这一点头,安乐郡主的身子忽然失去重心,往前一倾,好在她在那一瞬间,靠着身体的本能,重新坐正了回去,不过还是让她吓了一个激灵,瞌睡顿时就醒了七分,整个人都清醒了好多。   而这会儿,青竹还在说晚上饮茶对身体的坏处。   安乐郡主既然已经差不多清醒了,自然不会再由着青竹念叨自己,连忙摆摆手,又拽了拽青竹,说道:“没有的事,我就是昨儿个太兴奋了,以至于晚上睡不着觉,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自然是没睡饱的。”   实际上,安乐郡主昨天是去了宁王世子那里,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下半夜了,才不是她说的那样。   不过她现在可没打算坦诚自己去寻了自家兄长,因为万一青竹寻根问底起来,自己有些不好招架,干脆就找了个这样的借口。   青竹想着兴奋也确实容易让人失眠,也就相信了安乐郡主的话,不过跟着就有些微微自责了:“都怪我没想到,早知道我该让人熬一碗安神镇静的汤给你喝的,那样,也不至于让你失眠到后半夜。”   “青竹你别说这个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昨天不是我撵你去给青衫写信了嘛,怎么能怪你呢。现在你先帮我想想法子,怎么让我这眼睛消肿才好,而且我这会儿眼睛又干又涩的,还有些刺痛,难受得很。”安乐郡主又冲着青竹,摆了摆手说道。   “这个好办,你先稍微等一等。”青竹说着,出了营帐,吩咐亲卫去拿一壶滚烫的水和一壶凉水来。   等亲卫拿了热水和凉水过来之后,青竹将安乐郡主平日用来洗脸的棉巾叠了几折,放到了她洗脸的铜盆里头,然后从亲卫手里接过热水壶,倒了一些热水出来,将那棉巾淋了个透,然后小心翼翼的捻起叠好的棉巾两头,粗粗的拧了拧水,就拿着走到了安乐郡主的背后,让她把头仰起来。   安乐郡主虽然还不太清楚青竹准备做什么,不过还是乖乖的仰了头。   等安乐郡主把头仰好了,青竹这才将那依旧折叠着的,还有些烫的面巾覆上安乐郡主眼睛,轻轻的沾了沾,就微微又抬高了一点,然后小声问道:“会不会太烫?”   “还好,有一点烫,但是没关系,还在我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安乐郡主开口说道。   “这就好。”青竹说着,将叠好的烫棉巾全部覆盖在安乐郡主的眼睛上头,然后隔着棉巾用屈起的手指有序的弹动着安乐郡主眼圈周围,还时不时的,在安乐郡主的眼皮上头轻轻的弹上一弹。弹了一小会儿,青竹又将指头一滑,两手往额头两侧一分,微微下滑了几分之后,给安乐郡主揉起太阳穴来。   左右交替着按了几圈,青竹又问:“眼睛上面搭着的棉巾还烫不烫?”   安乐郡主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不烫了。”   这个时候,青竹就指挥起还在营帐里头的亲卫来,让她学着自己的样子,给安乐郡主拧热毛巾敷眼睛,自己则继续帮安乐郡主按摩头部。   如此过了一刻钟多一点点,青竹这才示意亲卫不用拧毛巾了,然后松开正在按摩的手,将安乐郡主的头推了推,等她重新坐好了,这才问道:“怎么样,眼睛还痛不痛?”   安乐郡主闻言,睁开双眼,眨巴了几下,开心的回头,看着青竹说道:“不痛了,而且整个人也清醒了,脑子也不是刚才那样昏昏沉沉的重得慌了。”   青竹笑着转到安乐郡主侧面,将她的头微微扳向自己,看了看安乐郡主之后说道:“嗯,眼睛也看不出来肿了,就是黑眼圈还在。”   “管它呢,反正除了你,在这个营地里头,也没人会盯着我看,最多今天我不出去就是了。不说这个了,我好饿,让我先吃了东西咱们再聊。”   安乐郡主说着,就将身子坐正,拿起筷子端起碗准备吃早饭。   谁知道青竹只是微微碰了碰,就直接将安乐郡主手里头的碗端走了。   ☆、第310章 冻梨(一)   第310章冻梨(一)   安乐郡主先前完全没有想到青竹会把自己的碗端走,所以完全没有提防。而在青竹端了她的碗之后整个人就有些愣了,她的手空了好一会儿,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青竹重新把碗放回了桌子上,还特意摆远了一些。   等青竹把碗放好了,安乐郡主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青竹皱皱眉,开口道:“你这是干什么啊?怎么还不要我吃饭了。”   “粥都凉了,自然要热一热再吃。”青竹说着,在安乐郡主抗议之前,略微加重了一点语气,又说了一句话:“现在是冬天。”   “哦,好吧……”安乐郡主可怜巴巴的看了青竹好一会儿,看她还是一点都不动摇,只能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又将脑袋偏向一旁,不看青竹,嘴角也有些嘟起,一副我在生气的模样。   安乐郡主的体质微微有些偏热,所以向来喜欢吃凉的,连冬天也不例外,每回让青竹见着了,都会阻止。而安乐郡主知道她是为自己好,所以虽然时常会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但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生气。   看安乐郡主的模样,青竹笑着摇了摇头,知道她不会再吃快冷掉的早餐,便走到营帐门口,让亲卫进来,把早餐端下去热了。   等亲卫把早餐热了之后,安乐郡主倒是乖乖的吃了。   说起来,安乐郡主虽然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金枝玉叶,但却并不奢侈,从来没有因为热过的早餐不如新做的好吃,而让人重新另做。   等安乐郡主吃了早餐,漱了口之后,青竹本来打算将昨天没有商议完的事情重新提出来,就有人来报,说是裴将军派人给青竹送了东西过来。   安乐郡主想到昨晚在自家世子哥哥那里听到的话,笑得有些贼兮兮的,拉了青竹不让她出去,只是命人将来人带了进来。   进来的是昨天送青竹回来的那个亲卫,手里头提着一个精致的木制食盒。   不等那亲卫开口,安乐郡主就冲着青竹眨眨眼,调笑着道:“哎,咱们阿墨哥哥果然是个懂事的,昨儿个你才给他送了一碗汤去,今天他就让人来回礼了。可惜不是亲自来的,倒是比不上你有诚意哦?”   亲卫正单膝跪在地上,打算给安乐郡主见礼,这会儿听到安乐郡主的话,虽然有心给自家将军辩解几句,说几句好话,却不敢贸然打断安乐郡主和青竹的谈话。那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样子,叫眼前的人见了,都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青竹知道裴子墨为什么不亲自来,这个事情是昨天裴子墨就解释过的,倒是没有听安乐郡主‘胡说’,反倒是嗔一眼安乐郡主,开口道:“我就不信你不知道阿墨为什么不来……”   “哎呀青竹,你这样不行的哦,现在就替阿墨哥哥说话了,回头他知道了,不是要更加怠慢你?再说了,我刚刚那话的重点,明明就不是你抓住的那半句嘛。”不等青竹说完,安乐郡主就嬉笑着开口,打断了青竹的话。   “你还说……”青竹推了推安乐郡主,看了看还跪着的裴子墨亲卫,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该搭理一下面前的人了。   “俗话说得好,这爱屋所以及乌,古人诚不欺我啊。”安乐郡主又调笑着说了一句,这才正色坐好。   等安乐郡主坐好了,那亲卫才松了一口气,嘴里唱诺:“参见安乐郡主,见过夏军医。”   “行了,免礼吧。”安乐郡主正色之后,说出来的话倒也颇为威严。   “谢郡主。”亲卫又唱诺一声,这才站了起来,不过身子还是微微弓着的。   短暂的正襟危坐之后,安乐郡主又嬉笑了起来,看着那亲卫乐呵呵的问道:“阿墨哥哥给青竹带了什么好东西来啊?快拿过来让我们看看。”   “是。”亲卫应了一声,低着头走上前去,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又悄然退后几步,在帐中垂手而立。   “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好东西。”安乐郡主说着,掀开了食盒,跟着就惊喜的叫了出来:“啊,这是冻梨!真该死,我怎么把这个好东西给忘记了!”   先前就说过,安乐郡主体质微微偏热,所以对冰凉的东西颇为偏爱,这会儿见了冻梨,顿时就双目放光了,然后看着青竹咋咋呼呼的说道:“不公平,为什么阿墨哥哥只想着给你送,不想着也送些给我?太不公平了!枉我一直讲他当成亲哥哥一般,不行不行……”   说着,安乐郡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个垂手而立的亲卫旁边,说道:“那个谁,你回去给阿墨哥哥说,安乐很生气,气他有好东西不想着安乐。你让他马上送一筐,不对,至少要两筐,不,三筐,对给我送三筐冻梨来!要不然,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他了,就是青竹,我也会拉着,不许她去见他。”   说完之后,安乐郡主还哼哼哈哈了两声,看亲卫还不动,又催促道:“快去快去,要不然,本郡主就要罚你了。”   亲卫无奈的应了一声:“是。”不过应完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去,反倒抬起头来,看了青竹一眼。   “好了,你为难他做什么。咱们二人,用得着分什么彼此吗?阿墨送来的东西,有我一份,自然也是有你一份的嘛。”   说着,青竹走到安乐郡主身边,轻轻拉了她一把,然后看着眼前的亲卫,柔声道:“他送来的东西,我收下了,你回去复命去吧。嗯,还有,回去之后你告诉他……我很喜欢。”   “是。”亲卫送了一口气,大声应了,又冲着安乐郡主道:“小的告退。”说完,就倒退着出去了。   亲卫走到门口的时候,安乐郡主又喊了一声:“喂,那个谁,别忘记了我要你给阿墨哥哥带的话。”   “是。”亲卫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不过仍然又恭敬的应了一声,这才出了安乐郡主的营帐。   等亲卫出去之后,安乐郡主哇的一声,喊道:“冻梨,我来了!”喊完,就作势欲扑,结果又被青竹拉住了。   “你刚吃完早餐。”青竹有些无奈的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第311章 冻梨(二)   第311章冻梨(二)   “嗷……夏青竹你不可以这样的!”安乐郡主一边甩青竹的手,一边气呼呼的冲着青竹吼道。   青竹不仅不放安乐郡主,还而还拉得更紧了,反正她知道,安乐郡主也不会真的强行挣脱自己,要不然的话,自己哪里能拉得住习过武的她。   等拉稳了安乐郡主,青竹又扑哧一笑,扭头看着她,开口说道:“好吧,你且说说,我怎样了?”   “你说这是冬天,不让我吃凉了的早餐,这也就罢了,可你现在又不给我吃冻梨。哼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定是你吃过,还表现得很喜欢吃,阿墨哥哥才会给你找来的。你自己本来体质偏寒,还吃凉的,为什么不让我吃?我不干,你这样明显是对我严厉,对你自己宽松。”安乐郡主看着青竹嚷嚷道。   “胡说什么呢?我哪里就是拦着不让你吃了,我只是让你过会儿再次罢了。再说了,这东西要化了才好吃,现在刚刚送来,硬邦邦的,有什么吃头?咬一口,只怕得把牙齿给崩了,把舌头给冻僵了。”青竹微微扶额,无奈的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安乐郡主不说话,只把眉毛紧紧的皱在一次,脸也纠结成团,微微嘟着嘴,虚着眼睛看着青竹。   “好了,等过了午时,暖和一点再吃行不行?”青竹无奈,哄小孩一般的看着安乐郡主,笑着问道。   安乐郡主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化,只微微启动了一下嘴唇,吐出来两个字:“不行。”   “那总要化冻之后再吃吧?”青竹依旧好脾气的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不……”安乐郡主刚开口,看青竹脸上的笑容好像浅了三分,也不想真和她杠上,只能怏怏的点头,说道:“好吧。”   听安乐郡主这样说了,青竹这才松了安乐郡主的手,走到桌子旁边,从食盒里头捡了三个冻梨出来,看安乐郡主的嘴唇动了动,便说:“两个给你,我吃一个尝尝就好了,这样总可以了吧?至于其他的,我一会儿就埋到营帐外的雪地里去,继续冻着,免得坏了。”   安乐郡主的营帐之中是烧了火盆的,温度比外面高很多,冻梨一直放在里头的话,会很快化掉的。而冻梨一旦化了,就得快些吃掉,否则的话,就要坏掉了,所以,青竹才会说要挂到外面去。   “嗯,好吧。”因为比青竹多一半,所以安乐郡主勉强接受了,不过跟着就有些好奇,上上下下看了青竹好几眼。   “怎么?我脸上有花?”青竹说着,用手背擦了擦脸。   “不是。”安乐郡主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你会知道冻梨要放外面一直冻着,不然会坏掉?你又不是上京人。”   青竹心中微微一个咯噔,不过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只是假装无奈的冲着安乐郡主笑了笑,又用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外侧,说道:“这种事情,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啊,你以为人人都想你一样,懒得动脑啊?”   安乐郡主本来觉得青竹的解释虽然也说得通,可还是有点怪怪的,可听到后面她拿自己开涮,顿时就不管那怪异的感觉了,只张牙舞爪的冲着青竹说道:“好啊,夏青竹,你夸自己就夸自己好了,居然还要扯我垫背,今天不给你点厉害尝尝,我就不叫杨乐儿。”   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装腔作势的往青竹身边扑去,不过她的动作却像是放慢了的皮影戏一般,被拉得很长。   “小心啊,不要把冻梨碰到了哦,要不然摔地上之后可就不好吃了。”青竹乐呵呵的将食盒和自己拿出来的冻梨拿起来,挡在自己身前,对安乐郡主说道。   “哼哼,算你狠……”安乐郡主本来就只是假意吓唬青竹的,当下就极其没气势的看着青竹哼哼两声,说道。一边说,一边停下了脚步,张牙舞爪的动作也都收了起来。   见此情形,青竹微微一笑。拿了冻梨,连斗篷都没披,就往营帐外头走去。出了营帐之后,青竹将拿出来的三个冻梨交给安乐郡主的亲卫,让她帮自己拿一会儿。   然后找了一块积雪比较厚的地方,将冻梨连同食盒一起,埋在了雪里,还将其他地方的积雪,都刨了些过来,堆在上头,因为怕回头还继续下雪,将这地方完全掩埋起来的话,自己会找不到,便又去寻了一根一人高左右的木棍,插在上头做成标记。   等这些全部做完之后,青竹的手都冻得像胡萝卜一般的了,通红通红的,还有些肿,动起来也没之前那么灵活了。   其实这种事情她本来可以交给别人去做的,不过因为这是裴子墨让人送来的,她倒是更乐意亲自动手,所以对有些冻伤的手,也不怎么在意。   不过,虽然心里不在意,青竹还是不自觉的将手捧到嘴边,哈了几口气,又搓了搓手,这才走到亲卫旁边,从她手上接过来那三个冰冷的冻梨,准备去伙房找清水先洗干净。   “夏医官,要不让我拿去帮你洗吧?”亲卫看着青竹被冻得又红又肿的手,好意说道。   “谢谢你啊,不过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青竹微笑着婉拒了亲卫的好意,拿了冻梨就去伙房。   到了伙房之后,先打了清水倒在干净的铜盆里头,又混了点热水进去,这才将冻梨放在铜盆里头,洗得干干净净的,又找了个干净的盘子放着。不过可惜的是,这伙房里头,却没有可以用来当做吸管的细竹管。   不过好在这冻梨其实不用吸管也可以吃的,所以青竹并没有纠结竹管这种小事情,直接端了洗干净的冻梨回去安乐郡主的营帐了。   而在营帐里头,安乐郡主已经望眼欲穿了,脖子伸得老长老长的,一看青竹回来,就连忙问道:“好了吗?”   “刚洗干净,没这么快化冻的,等一会儿吧。”青竹这一次倒是没笑安乐郡主了,只是走过去,将冻梨放在桌子上,还摆在了安乐郡主的旁边。   摆好之后,觉得手指还是有些不舒服,便又搓了搓手,不停的哈气,用嘴里面哈出来的热气,温暖自己的双手,再时不时交叉着对搓几下,好活络活络手指。   ☆、第312章 我会误会   第312章我会误会   安乐郡主的目光本来是一直落在冻梨上头的,不过眼角的余光还是看到了青竹的动作,忍不住扭头一看,正好就看到了青竹仍然红肿的手,忍不住的就有些惊了,连忙关键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手冻成这样子?刚刚不会是亲自去埋的冻梨吧?你怎么这么傻啊?”   安乐郡主脸上和嘴里的关切毫不掺假,青竹自然是窝心的,当下就笑了笑,说道:“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这还没事,都冻成什么样子了,快去火盆边烤一下。”安乐郡主说着,亲自动手,将青竹拉到了火盆旁边。   “真没事儿,我有那么娇气么?”青竹话是这样说的,却还是将手放火盆上面烤了会儿,等不冻了,这才罢休。不过手上的红肿还是没有完全消完。   安乐郡主拉了青竹的手过来,仔细的看了,说:“要不,你给自己开服药吧,你从小就在宁州长大,还不知道上京城究竟有多冷,要是真生了冻疮,可就不好了。”   “真没事儿。”青竹拍了拍安乐郡主的手,安抚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青竹冻着了,偏安乐郡主比她自己还紧张,而青竹却变成了开口安抚的那个。   青竹看安乐郡主脸上还是有些担忧,又笑道:“好了,我自己就是大夫,还能不知道么?冻梨化好了,快去吃吧。”   安乐郡主皱眉看了青竹一眼,不过想着青竹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她自己就是大夫,没理由不知道这些的,她说没事,应该就没事吧?   这样想着,安乐郡主的眉头又松开了,拿了盘子里的冻梨,咬破一个小口,就着小口轻轻吸|吮起来。   吃完一个,大呼痛快,又将手伸向了第二个。   青竹这会儿,也拿了冻梨在嘴边,慢慢的吸着,眼睛有些呆呆的,思绪飘了很远很远。   “想什么呢?”安乐郡主吃完第二个,看到青竹还没把自己的那个吃完,人也有些呆呆傻傻的,忍不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问道。   “没什么。”青竹回过神来,微微摇了摇头,怕安乐郡主追问,便又抿嘴笑了笑,说道:“好吧,我是在想,阿墨会不会真给你送三筐冻梨过来。”   “他敢不送!”安乐郡主说着,又哼哼哈哈了一阵子。   也是青竹实在是太了解安乐郡主了,要不然就这么一句话,都会让人生出些什么不好的想法来。   恋爱中的女人嘛……嗯,都懂的!   青竹摇头笑笑,没有再搭理安乐郡主,继续抱着冻梨,一边慢慢吸|允一边发呆。   安乐郡主已经将自己的两只冻梨全都吃完了,可是青竹却老半天都吃不完一只冻梨,倒像是故意在馋她一样。   当然,安乐郡主知道青竹不是故意的,所以,她只是在旁边换了好几个坐姿,甚至还咂了无数次的嘴。   最后干脆半个身子都伏在桌子上面,双手托着腮,就那样看着青竹,或者说是看着青竹手上的冻梨。   饶是这样,青竹也仿佛没有看到一般,还是没有搭理她。   安乐郡主终于忍不住了,伸出手来,拽了拽青竹的衣袖,嘴里唤道:“青竹……”   “啊?又怎么了?”青竹甩了甩头,看着安乐郡主迷茫的问道。   若是有别的人敢这么怠慢安乐郡主,敢说出‘又怎么了’这一句明显不耐烦的话,哪怕语气里头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安乐郡主肯定都得好好的修理那人一顿。偏偏这个人是夏青竹,所以,她一点都没有觉得青竹的话里有什么不妥,只是眼巴巴的说道:“我再吃一只好不好?就一只。”   说着,安乐郡主硬挤出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竖起一只纤细的手指,放在唇边,还晃了晃。   青竹皱了皱眉头,倒不是她不舍得几只冻梨,只是这凉的东西吃多了到底是不好的,便安抚的冲着安乐郡主笑笑,说道:“下午吧,下午你再吃两只都可以。”   “啊……不要嘛,你知道我的,那么小两只,怎么可能过瘾嘛……”安乐郡主说着,伸出小指头来,掐了一个指头尖,比在青竹面前。   “谁让你两只都比我一只吃得快,怪我咯?”青竹一边说,一边还晃了晃手里头还没有完全瘪下去的冻梨,接着又道:“再说了,别说一只,就是全给你吃了,只怕你也觉得不够过瘾。”   “呃……”安乐郡主被青竹的前半句话和动作气得直想扼腕,哪里还听得进她的后半句话,身子更进一步的凑道青竹面前,几乎咬牙切齿的冲着青竹说道:“当然怪你啊,要不是你吃得太慢,我怎么会被你诱惑,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青竹往上翻了个白眼,身子往椅子后面坐了坐,想要拉开一些安乐郡主的脸和她的脸之间的距离。   听到青竹的话,安乐郡主脸色顿时变得紧张兮兮的,飞快的伸手捂住青竹的嘴,说道:“喂,要死啦,以后你可要记得千万不能在阿墨哥哥面前说这个话啊,要不然他一定会不开心的。”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还小心翼翼的左右窥探了一下,仿佛阿墨就藏在帐中的某个地方一样。   “好了,我知道的。阿墨现在在三公巷,在太师府,根本不可能出现这里的。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干嘛这样紧张他啊?”青竹无奈的将安乐郡主的手从嘴上拉了下来,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谁紧张他了,我这是担心你以后会不小心说错话,影响到你和阿墨哥哥的感情,我这是紧张你,懂不懂?”安乐郡主用说教一般的语气冲着青竹说道。   “是,谢谢郡主你紧张我。”青竹无奈的笑笑,伸出手指抵在安乐郡主的额头上,将她往外推了推,接着说道:“若不是我太了解你,就你刚刚那句话,我肯定得误会你是不是也喜欢阿墨,那才是真正的伤感情呢。不仅是伤我和阿墨之间的感情,还伤我和你之间的感情,你知不知道?”   ☆、第313章 太尴尬了   第313章太尴尬了   本来被青竹用手指推开,安乐郡主还有些不乐意,真准备嘟囔两句呢,结果这会儿听到青竹的话,安乐郡主却整个儿都缩了回去,坐在椅子上头,一边拍打椅子的护手,一边指着青竹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阵,安乐郡主这才渐渐停了下来,指着青竹说道:“夏青竹啊夏青竹,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阿墨哥哥呢,我可是一直当他是哥哥啊,同世子哥哥一样的哥哥!我会喜欢他?任谁也不可能会喜欢上自己的哥哥啊!”   “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你居然说我喜欢他,你也太能扯了吧,你还不如说我喜欢青衫呢。”   啪嗒……   青竹原本正一脸无奈的看着安乐郡主,想着她什么时候才能笑够,什么时候才能说完,结果听到安乐郡主最后一句话,惊得将手中剩下的那半只冻梨落到了地上。   安乐郡主见状,欢喜得拍起手来,指着那跌落在地上的,还好滚了几滚的冻梨,再次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拍着椅子扶手说道:“夏青竹,这就是现世报啊,你知不知道?哈哈,活该,谁让你不肯多给我一只冻梨,现在你也没得吃了吧。”   安乐郡主幸灾乐祸的一边说,一边笑,一边还冲着青竹做了个鬼脸,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   而此时,青竹整个人都呆滞了,好半天才机械的将头转向安乐郡主,呆呆的看着安乐郡主,用一种特别干涩的语气问道:“刚刚,你说什么?”   看青竹样子和声音都怪怪的,安乐郡主也有些愣了,马上就将笑声收住了,看着青竹眨了眨眼睛,说道:“我说我不喜欢阿墨哥哥啊,不对,我是说,我一直以来,都只当阿墨哥哥是亲哥哥,没有半点儿女私情。喂,青竹,你不会是真觉得我和阿墨哥哥有什么吧?我给你说,我对他可真没什么,你不要误会啊。”   “不是。”青竹动作僵硬的摇了摇头,又道:“最后一句,你说的什么?”   “哎?最后一句?最后一句话我说什么啦?”安乐郡主被青竹弄得更楞了,看着她一脸茫然的问道。   青竹伸出一只微微弯曲起来的手指,虚指着安乐郡主,眉头皱在一起,用一种背不熟悉的课文一般的语速,呆呆的说道:“你好像说,你居然说我喜欢他,你也太能扯了吧,你还不如说我喜欢青衫呢。”   “噗……噗……”安乐郡主没喝水也直接喷了,她这会儿已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对待青竹了,只凑到青竹面前,伸出手来,用手去摸了摸青竹的额头,又把手掌移到青竹眼前,用力的晃了晃,一边晃,一边说:“夏青竹,你没事吧?这么明显的玩笑话,你居然也能当真,你今天是不是存心来逗乐的啊?”   “真的只是玩笑话?”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双眼之中全是疑惑的神色。   “喂,夏青竹,你什么眼神啊?”安乐郡主说着,伸手推了青竹一把。   “真的只是玩笑话?”青竹没有得到安乐郡主的答案,依旧疑惑的盯着她,继续问道。   “是,真的只是玩笑话!”安乐郡主无奈,重重的冲着青竹点了点头,又说:“你搞清楚啊夏青竹,青衫才十二岁,他才十二岁!我已经十六岁了,不对,他还没满十二岁吧?”安乐郡主说着,身子又往青竹那边斜了斜。   “没,下个月才满十二岁。”青竹摇摇头。   “对嘛,你看,他连十二岁都没满,我比你都大一岁,你说我能喜欢他吗?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才好……”安乐郡主说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有些苦恼的挠挠头,看着青竹说道:“你这样莫名其妙的,我以后还要怎么同他一起玩啊?”   虽然夏青衫有时候很可恶,但有时候也很好玩啊!   当然,这句话安乐郡主就没有说出来了,只是自己在心中默默的念道。   “额……”青竹这会儿尴尬了,一张俏脸红到了耳根背后,而且,还大有往脖子上蔓延的趋势。   就算是不用手摸,青竹也知道自己的脸颊滚烫,顿时越发窘迫起来,觉得安乐郡主这营帐真是一刻都不能待了,便噌的一下站起来,往营帐外面走去。   “喂,你去哪儿啊?”安乐郡主看青竹一声不吭的往外走,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你这里太闷、太热了,我妖夜出去走走,透透气。”青竹头也不会,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半点停顿。   “我这里哪里就热了?明明是你自己不好意思了,偏偏不肯承认,还推到我的头上……”安乐郡主嘀咕几声,看青竹都要走出营帐了,又冲着她喊道:“哎,你那冻梨,再给我吃两只啊?”   “下午……”青竹说完这两个字,就将已经掀开了的门帘放下,整个人都消失在了安乐郡主的视线之中。   “真是,这种时候都还计较得这么清楚,小气……”安乐郡主不满的瘪了瘪嘴,垂头坐在椅子上面好一会儿,忽然跳起来,嘻嘻一笑,自言自语道:“反正她这么不好意思,今天多半是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的,就算我偷偷的拿两只冻梨出来吃,她也不会知道我是上午吃掉的还是下午吃掉的。”   说做就做,安乐郡主快步走出了营帐。   “郡主。”看安乐郡主出来,守在营帐门口的亲卫赶紧行了个军礼,低声但又恭敬的唤道。   “嗯。”安乐郡主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四处搜索起青竹有可能埋冻梨的地方来,不一会儿,就让她看到了明显比别处高一截的雪堆,和雪堆旁边擦的棍子。   安乐郡主嘿嘿一笑,快步往那雪堆旁边走去。   亲卫无奈的看安乐郡主的背影一样,认命的跟在了安乐郡主的身后。   “你跟着我干嘛?”安乐郡主扭头看了亲卫一样,跟着就指着雪堆说道:“过来了也好,快把这雪堆给我刨开。”   “郡主,夏军医离开的时候吩咐了,要小的看着郡主,这冻梨您只能下午再吃。”亲卫纠结了一下,大着胆子说道。   ☆、第314章 有麻烦了   第314章有麻烦了   如果换一个人,多半会因为青竹在那种尴尬的情况下离开,都还不忘记嘱咐人看着,不让自己多吃对身体不太好的东西而感动,哪怕是换其他时候的安乐郡主,也多少会觉得有些窝心。   可安乐郡主这会儿一门心思都在冻梨上头,哪里会想到这个,当下瞪一眼亲卫,喝道:“好大胆子!夏医官是你主子,还是本郡主是你主子?听她的不听我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本郡主这个主子了?”   “小的不敢,请郡主恕罪!”那亲卫被吓得马上跪在了雪地上头。   安乐郡主看着亲卫说道:“不敢就快一点给本郡主把这雪堆刨开!”   亲卫自然是不动的,不仅不动,还将头重重的往雪地上一磕,脸都几乎埋到了雪里面。   “你!”安乐郡主顿时气结,跟着气呼呼的说道:“好,你不动手是吧?你不动手本郡主自己动手!”安乐郡主说着,真打算自己动手去刨雪堆。   亲卫知道青竹为什么让自己拦着安乐郡主,也知道安乐郡主不是那种心狠的人,也正因为安乐郡主不是心狠的主子,所以,为了安乐郡主的健康着想,她更要阻止。   于是顾不得会惹恼安乐郡主,就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完全贴着地上的积雪,闷声说道:“郡主要做什么,小的自然是不敢阻拦的,可是若小的完不成夏医官交代的事情,让郡主因为多吃了?沟亩魃肆斯筇澹切〉木椭荒芄蛟谡饫铮认囊焦倮戳嗽傧蛩胱锪恕?   跪在这里,等青竹回来请罪?   青竹至少都要明天白天才会再过来,这么冷的天,真要是在这里跪上一天一夜,那这亲卫的双腿是别想要了,没准还会送命。   明知道安乐郡主是什么样的人,亲卫还这样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要挟!   安乐郡主几乎被亲卫气笑了,重重的踢了她一脚,指着她骂道:“混账东西!你想跪就跪着吧,看你会不会跪死在这儿!”   不过,一向称红妆营女兵为姐妹的安乐郡主还真的被要挟到了,虽然从整个红妆营来说,其他女兵没有青竹重要,但对她而言,始终还是不一样的。于是又愤愤的踢了亲卫一脚,却没有再坚持要刨开雪堆,只是气呼呼的往外面走去。   安乐郡主让亲卫跪着,那她就只能跪着,还得一动不动。不过她相信,安乐郡主是不会真让她在这雪地里头跪太久的,所以人虽然直挺挺的跪着,心里,却已经在默默的数起自己的呼吸次数来。   果然,还没等到亲卫数满五十息,安乐郡主就又气呼呼的回来了,依旧是一走到面前就踢了亲卫一脚,当然,这一脚比先前那两脚可是轻多了。   踢完这一脚之后,安乐郡主再次冲着亲卫骂道:“你真的不想要自己的腿了吗?还不快点给本郡主滚起来!”   “是,多谢郡主开恩。”亲?佬还怖挚ぶ髦螅友┑厣厦嬲玖似鹄矗蛭蚴窃谘┑兀退?时间不长,多少也会有些血脉不畅的。加上安乐郡主踢的那几脚都还是颇重的,虽然没伤着,但是痛还是会痛,所以她刚站起来就觉得吃痛,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看到亲卫这个样子,安乐郡主更生气了。当然,是气她太实诚,自己让她跪就跪,踢她也不   于是,忍不住又气呼呼的冲着她骂道:“杵在这儿干嘛?还不快点滚回去用热面巾   知道躲闪一下。   敷一敷膝盖,你这腿要真落下寒症,看本郡主还留不留你在红妆营!”   安乐郡主虽然是又打又骂的,那亲卫却感动得几乎要流下泪来,当下就将头垂了下去,一是为了表示恭敬,第二,也是为了不让安乐郡主看到自己感动得发红的眼眶。   垂下头之后,亲卫勉强用还算正常的声音应道:“是,多谢郡主。   因为情绪上的变化,虽然亲卫已经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了,可听上去还是有些抖。   安乐郡主以为她真是受了寒,便又皱了皱眉,板着脸说道:“真受了寒,就让伙房的姐妹给你熬碗姜汤。”   说着,安乐郡主又觉得自己的话似乎有些轻了,便又加重了语气,说道:“本郡主可不愿意把红妆营的药材浪费在你这不听话的东西身上。”   说完这话,安乐郡主再次扭头走了。   “是。”亲卫点点头,感激的应了。眼角的余光到安乐郡主行走的方向,便又开口问道:“郡主,您这是要去……”   “本郡主去哪儿,用得着给你说吗?”安乐郡主头也不回的扬声道。   这一句话出口,亲卫就不敢再问了,只是等安乐郡主一离开视线,就不顾双腿不舒服,马上跑去找孙香和冯贞两位亲卫长禀报去了,生怕安乐郡主一个人出去,会出什么事。   要知道,虽然何世道和欧阳擎被下了大狱,他们的府邸也被宁王派兵把守住了,可谁知道外头有没有死士啊什么的。   得了亲卫的禀报,孙香和冯贞马上就风风火火的点了十多个心腹,顺着雪地上的马蹄印子,去追安乐郡主去了。   出了营地之后,路上出现了两串马蹄印子,孙香问了守营门的女兵,知道安乐郡主是往上京城方向跑去的之后,就带着亲卫们顺着往上京城方向的马蹄印子追去了。   另一串马蹄印,自然是青竹的,她和安乐郡主两个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出骑马的红妆营营地的。   当然,青竹先出去,安乐郡主后出去,两人刚好错开。   原本从安乐郡主那边出去之后,青竹是回了自己的营帐的,可是在营帐里头她还是觉得闷得慌,而且双颊的温度根本没有降下来,反倒还更烫了,于是青竹就干脆去了马厩,牵了马之后出了红妆营,往大营区外面奔去了。   之所以是往大营区外面奔去的,其实是因为战争的原因,让大营区外头有很长一段无人区。而青竹这会儿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发红的面颊,哪怕是不认识的人也一样,便只管骑了马,往偏僻无人的地方走。   完全没有发现,她刚刚一出大营区,就有人悄悄的盯上了她。   ☆、第315章 围三缺一   第315章围三缺一   青竹越走越偏,渐渐连大营区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四目望去,只觉得天地之间茫茫一片,便如她此时的心情一般。   安乐郡主说她是开玩笑的,那就是开玩笑的,可有些玩笑能开得出来,必然是有一些原因的。   捕风捉影也要有风有影才能捕能捉……   所以,从最初的尴尬之后,青竹又渐渐的变得有些担忧起来。   青衫是要下个月才满十二岁没错,可这个时代的男子,十二岁说亲的,也不是没有。要不,先给青衫定亲?   由她出面,只怕不知道会惹来多少的   虽然说长姐如母,但她毕竟也刚刚及笄,还云英未嫁。   风言风语,哪怕她不在乎,青衫也不在乎,可那些有合适女儿的人家,就不在乎吗?更何况,从事实上来讲,她其实还是在乎的。   所以,要给青衫定亲的话,必然要有长辈出面才行。可她那大伯还有舅舅,都是那样一副德行,一个对着亲生的侄儿侄女都怀着仇恨,一个耳朵软得能拖几里路,如何能会管青衫?只怕她的‘好’大伯,和‘好’舅母都巴不得青衫不好才是呢……   不过,好像还有一个人可以出面。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青衫亲口说出来的,也是这个时代的准则。   青衫曾经给自己说过,师父师母待他如同亲子一般,而他,以后也会将师父和师母当成自己的爹娘一样的来孝敬。   再说,从青衫以前在她面前吐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也可以看出来,方先生可不仅仅是一个小山村里的教书先生那么简单……请他们出面的话,没准真能给青衫定一门好亲。   也不行……   这古人的婚约虽然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多人都是盲婚哑嫁的是没错,可她自己同裴子墨都是日渐积累起来的感情,又如何能狠心让青衫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呢?   对着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陌生人过一辈子,想想都觉得可怕……她可不能害了青衫。   青竹乱糟糟的想着,越想越觉得纠结,脑子里嗡嗡作响,双目仿佛也被眼前白茫茫的雪地给晃花了。   嗯,不能再这样了,青竹闭了闭眼睛,这雪地里茫茫一片,除了白色就是白色,什么别的东西都看不见,呆久了的话,万一得了雪盲之症就不好了。   青竹这样想着,便准备打马回去。   哪里知道,刚刚准备掉转马头准备上马,就见到几个白色的影子迅速的向自己逼过来,还没等她有所反应,那几个白影就逼了上来,对她形成了围三缺一之势。   青竹这才看清,那白影是几个身披白色斗篷,连斗笠上都蒙了一层白布的人。   “你们想干什么?”青竹心中闪过一丝慌乱,说出了一句很多人在遇到这种事请都会说出来的话。”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不怀好意的说着,从几个人当中往青竹面   “想干什么?你说我们想干什么。   前走了几步。   青竹越发慌了,抓了马鞍就想爬上去骑着马跑路,可惜她本来骑术就不算好,慌乱间,连爬了几次,都没能爬得上马背。   “想跑啊?帮她一把!”领头的人的话里,透出冰冷且不怀好意的笑意。   “是!”围着青竹的人当中,有人应声,随即亮光一闪,一把匕首擦在了马身子上面。   青竹骑出来的马,就是普通的战马,并不是那种会护主的专门的座驾,吃痛之下长嘶一声,马蹄一扬,狂乱的向着前方跑了。   而青竹当下就被掀翻,?乖谘┑厣厦婀隽思赶拢讲盼茸∩硇危友┑厣吓榔鹄粗匦抡咀拧?   “你们大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不怕王法吗?”青竹努力稳定了心神,盯着几人厉声喝道。   “王法?哈哈哈哈哈哈……什么是王法?你伙同安乐郡主杀我侄子,断我徐家血脉,灭我徐家大半人口,那就是王法吗?我告诉你,谁强大,谁就是王法。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我比你强大,我,就是王法!”那领头的白衣人说着,再一次向青竹逼近过来。   听到领头的白衣人的话,青竹脸色大变,顿时知道了来人是谁。   “你是徐泽!难怪我觉得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呵呵,不错嘛,夏医官居然知道我徐某人,你说我是应该觉得荣幸呢,还是应该怎样?”徐泽阴阳怪气的说着,将头上的斗笠一摘,随手丢了出去,露出一张充满恨意的脸。   “徐彦贵在向阳镇作恶多端,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鲜血,本来就死有余辜,徐家下人为虎作伥,也一样难逃罪责,他们都是罪有应得!你身为叔父,没有加以管教,本来就是失职,现在你却要将失职的后果责怪到我的头上,你不害臊吗?”青竹强作镇定,看着徐泽厉声道。   “他是不是罪有应得,你说了不算,别以为背靠着安乐郡主,你就可以自以为是了。   你,你只不过是区区蝼蚁而已!我想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步一步的,缓缓向青竹逼近。   本来心中害怕的青竹这会儿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一股勇气,忽的蹲了下去,抓了一把雪在手中捏紧之后,向着徐泽的眼睛狠狠砸去,乘他用手臂遮挡的间隙,扭头就跑。   “跑得好!”徐泽看到青竹跑的方向,不仅不怒,嘴角反倒挂起了一丝阴惨惨的笑容,对着手下   咱们慢慢追,只把回头路给她堵上就是了。   人吩咐道:“让她跑,跑得越远越好。   “是!”徐泽手下的人齐声应了,俱都明白徐泽话里的意思,那夏青竹跑得越远,也就离大营越远,对他们来说,也就越是安全,还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情。   那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一刀杀岂不是可惜得很,自从归顺了宁王之后,大家可是好久都没有尝到‘肉’味了。   更何况,那还是人人称颂的女神医活菩萨,想必那滋味……真是想想就让人激动啊。   所以,这些人都猫戏老鼠一般的,远远的吊着青竹,看她在雪地里跑得跌跌撞撞的,还时不时的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   ☆、第316章 拼命   第316章拼命   其实青竹也知道,像她现在这样越跑越偏的话,只会越来越危险。可是没办法,她不可能往上京城方向跑,没了马儿,往那个上京城那方向的路都被徐泽带人拦住了,她根本冲不出去,只能顺着合围的缺口往同上京城相反的方向跑。   她在赌,赌这些人只将她当成娇滴滴的女子,觉得她根本跑不快,也跑不远,丝毫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先前徐泽和其他人的动作她看得很清楚,知道那就是要逼着她往外面偏僻的地方跑的意思。那些人要不是打算要好好的戏耍她一番,就是有别的什么恶龊的想法。如果单纯只是要杀她报仇的话,她早就被杀了,根本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她要活着,就只能顺着他们的心意,往他们想让她跑的方向跑,而且还要跑得跌跌撞撞的,让他们笃定自己的猜测,越发的轻视于她。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拖延到那匹受伤的马儿自己回营。   老马识途,她相信只要看到那受伤的战马,安乐郡主就会带着人来救她。   这是她唯一的生机,她必须得抓住。她还不想死。   这样想着,青竹跑起来的动作便越发的显得艰难而又好笑起来,往往跌跌撞撞的还跑不了几步,就会重重的一跌,跌倒之后,还要手脚并用的挣扎半天,几乎在雪地上挣扎出一个大坑来,才能爬得起来,又跌跌撞撞的跑出?ゼ覆铰分螅驮俅蔚梗俅握踉?   活脱脱一个惊慌失措、柔弱无力的女子模样。   只不过,那徐泽也不是傻子,虽然没想到=青竹是故意的,却还是让人把一路上青竹弄出来的痕迹都差不多给抹了,更让手下的人和自己一起,把鞋子脱下来,倒着穿,免得万一有什么情况的话,还可以混淆一下别人的视听。   不过,这样倒着穿鞋会大大的拖累他们的速度,只不过几人的速度再怎么慢,看上去也不会跟丢青竹,所以也就没有人计较这种小小的坏处了。   徐泽他们的动作,青竹趁着?僖淮畏鲎诺沟氖焙蚩辞辶耍纱嘣菔蓖A讼吕矗煽斓乃?了身上的外衣的裙摆,厚厚的裹在脚上,让鞋子看上去宽大了许多,这样虽然看着臃肿,可实际上在雪地里头却要好跑许多,而且,也多少能给自己的脚一些保护。   裹好之后,青竹就拿出了自己自幼在林间采药锻炼出来的速度,真正的撒丫子开跑了。   徐泽他们本来一直在后面猫戏老鼠一般的跟着,正在乐着呢,哪里知道青竹一下子就跑得飞快的了,顿时就楞了。   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喃喃的说:“感情这丫头在戏耍我们呢?”   “混蛋!你们还楞着干嘛,还不快给我追!”徐泽也有些急了,万一真让夏青竹跑脱了,那么等着他们的,肯定是军法处置,说不定比死还惨。   听了徐泽的话,其他人也回过神来,拔腿就要追,可惜因为鞋子倒穿,这的慢悠悠走着还没什么,真要发力猛跑,却发现根本跑不快,不仅如此,还容易摔跤。   当第三个人像萝卜一样的一个到栽种栽在了雪地里头、半天才爬起来之后,徐泽更加急了,一边换鞋,一边骂骂咧咧:“妈的,把鞋子换回来穿啊,你们这些笨蛋,连驴都比你们聪明!”   听了徐泽的辱骂,其他人心里有些不痛快,因为徐泽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要换鞋,现在却骂他们。不过徐泽积威多年,这些人倒是不敢有什么怨言,都纷纷停下来,重新换了鞋子穿好。   不过趁着他们换鞋的这当口,青竹已经跑了好远了,几乎只剩下一个黑点。   可惜的是,青竹的方向不是往上京城的方向跑的,要不然这会儿的话,只怕都回到大营区了,在那里可没人敢动她。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天上又开始下起雪来了,青竹的脚早就冻得不像自己的了,只能凭着一股子毅力往前艰难的挪动着。   身后的人影也越来越靠近,要不了多久,只怕就要将筋疲力尽的青竹追上了。   而这个时候,她所希望的救兵仍然没有出现……   好在,青竹并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越到绝境,越是如此。   她干脆扭头,往不远处的一座山林里头跑去。   只要让她进了山,她就有几分把握能摆脱追来的这些人。   就算冬季的山林处处都是危险,也怎么都比被这些人追上要好。更何况,以她多年采药积攒下来的经验,哪怕对这地方的山林并不熟悉,她也有把握能够在危机重重的雪林里头活下来。   因为有了目标,青竹哪怕快要力竭了,也咬紧牙关,用拼命一般的速度开始跑了起来。   当然,可不就是拼命吗。跑掉了或许能活,跑不掉只怕死都会死得很难看……   青竹这一拼命,虽然没有再次将后面的人拉开距离,却也没有让后面的人接近自己了。   很长时间都没有追到青竹,青竹累,她身后的人也累。徐泽带的,都是益州兵,因为上面的将军盘剥,下面的士卒之前是常年连饭都吃不饱,所以身体底子其实薄得很。而且训练也都差得很,平日里吓唬一下老百姓还差不多,真要赤手空拳的和人对打,没准连那些乡下的农夫都打不过。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仗着自己身为男子的优势,跑得比青竹快,可现在除了徐泽,其他人都已经快要累垮了,当然,徐泽也是累,只不过累得不那么明显而已。   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人后悔起来了,暗暗骂自己不该贪图徐泽许的银子,跑来追这夏青竹。他们原本同夏青竹无冤无仇的,何必要冒这个风险。   徐泽本来还有些急,因为夏青竹的耐力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根本就不像一个女人!可现在看到青竹忽然转了方向,还丝毫不节约体力,直接拼命的跑起来,哪里会不知道,她这已经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了。   徐泽心中当下就笃定起来,一边追,一边冲着身边也已经快要筋疲力尽的士卒们打起气来:“那死丫头拼命了,她跑不了多久了的,咱们快跟上,别让她钻进了林子。要是让她钻进林子跑了,那咱们除了当逃兵,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不想死的都给我快点!”   听到徐泽的话,原本有些丧气和后悔的益州兵也咬牙发起力来,因为大家都清楚,眼下这种局面,若是夏青竹不死,那死的多半就是他们了。   至于说当逃兵,要是逃兵那么好当的话,他们在益州当兵的时候就已经跑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所以,青竹拼命,他们也得拼命。   ☆、第317章 杀人   第317章杀人   双方之间的距离再次以龟速缩短,但是青竹距离那山林的距离也越来越短,照这种速度追下去,夏青竹肯定能在被他们追上之前先遁入山林,那样的话,谁生谁死,就成了未知之数。   所以,徐泽再也不顾得先前的谨慎了,那些已然快要脱力的士卒,已经成了他的拖累,他如果还为了稳妥,坚持着同他们同步前进,那么他就很可能抓不住那臭丫头了。   他不能再犹豫,必须要全速追上去。   晾她一个小小女子,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徐某人这么多年在军中,虽然不说功夫多好,但寻常的几个人,还是打不过他的。   所以,徐泽加快了速度,渐渐的将他手下的人丢在了身后,当然,也渐渐的离青竹越来越近了。   近得哪怕夹杂着阵阵风声,也可以听到彼此沉重得如同风箱一般的呼吸声。   青竹知道,她没办法在徐泽抓住她之前跑进山林了,看着近在咫尺的山林,青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死活只能再搏一次了!   “啊!我的脚……”   不知道是太累,还是太焦急,又或者是因为鞋子被裹得太大,所以夏青竹再一次跌倒了,不仅跌倒了,还发出一声痛苦而凄厉的叫声。跟着她努力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还没走上两步,就有跌倒了,看上去,像是被崴了脚。   徐泽在青竹身后直接发出冷冷的笑声,嘲讽的说?溃骸澳闩馨。悴皇呛苣芘苊矗空庖淮危?看你还怎么跑。”   看青竹跌倒了,徐泽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的往青竹走去,在走的过程中,不停的调整呼吸,让自己能尽快的恢复到一个比较良好的状态。   “你不要过来,你要做什么?啊,来人啊,救命啊……”青竹一边手脚并用的往山林那边退,一边看着徐泽,明显一副被吓破了胆子的样子,张口就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大声呼救了起来。   哪里知道,刚刚一张嘴,就被风雪灌了一嘴,只能又憋着嗓子一阵猛咳。   “哈哈哈哈哈,你喊啊,你再喊啊,用力的喊,大声的喊!你看看这风雪天气,会不会有人出来救你……”徐泽说着,张狂的笑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雪团飞快的冲着徐泽打了过去,哪怕徐泽已经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雪团,却还是慢了一步,雪团入口,让他的笑声嘎然而止。   跟着,他将呸呸的将雪团吐了出来,看着青竹的目光越发的狠戾起来,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眼前的这个女子。   显然,徐泽被青竹彻底的激怒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地方都在叫嚣着,要好好的折磨眼前的这个臭丫头,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是她杀他侄儿的代价,也是她激怒他的代价。   看着眼前神情扭曲,眼神狠戾的徐泽,青竹轻蔑的一笑,说道:“你真以为,你能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别忘了,我是大夫,我要杀你不容易,要杀自己却容易得很,你那些恶龊的想法,不会得逞的。”   说话间,青竹从怀里摸了一根银针出来,看着那小小银针,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决绝,双目一闭,狠狠的往自己心脉大穴上面插去。   “想死?没那么容易!”徐泽看看青竹一心求死,嘴里冷喝一声,飞快的冲向青竹,堪堪在银针入肉之前,将青竹的手抓住了。   “我看你还能怎样求死……”徐泽大力抓着青竹的手,几乎要将那细细的手腕捏断,一边说,一边转动着无数狠毒而恶龊的想法。   不过,不等徐泽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吓唬青竹,他的耳边就听到,噗的一声……好像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这贱女人!”徐泽越发的愤怒了,她已经是他掌中的羔羊,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怎么还能再次自杀?   徐泽往青竹身上一看,却没有看到意想中的伤口,跟着胸前一痛,他呆呆的低头往自己胸前看看去,却看到自己的心口上面,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之所以肯定那是锋利的匕首,是因为那匕首已经深深的刺入了徐泽的身体,只留了一个匕首把在外面。   没错,青竹要自杀是假,要杀徐泽才是真。   跌倒是她故意的,脚踝扭伤也是她装出来的,一切都是为了放松徐泽的警惕,让他自以为自己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那雪团既是为了将徐泽激怒,也是为了掩饰她趁着跌倒摸出来的,被绑在腿上的匕首。   那是裴子墨给她的匕首,是知道她在福州城外遇险之后,裴子墨硬要让她绑在腿上的。   那把匕首是真正的好东西,削铁如泥,哪怕是身着甲胄,也会被刺穿。   更何况,为了能够掩人耳目,也为了轻装从简,好在雪地里面潜行,这徐泽从大营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穿什么甲胄,甚至连长兵都没有带一把,唯一带的武器,也是匕首。   可惜,他一直没有将自己的匕首拿出来过,先是不屑,后来,是没了机会。   “你……”   徐泽话没说完,青竹就狠狠的将匕首抽了出来,然后飞快的往旁边一滚,就势站了起来。   殷红的血液从徐泽的心口喷射而出,挥洒出漫天血红,饶是青竹滚得再快,也不可避免的被喷了一身的鲜血。而徐泽身前的雪地,更是被****而出的鲜血给射出了许多的小坑。   “谁说我想死了,我想的,是要你死!”青竹一身鲜红,站在雪地上头,手上握着的匕首,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着鲜血。   徐泽表情越来越惊恐,身上的力气随着匕首被抽出,而迅速被抽空,他无力的伸出手来,想要捂住那喷涌而出的血液,可是怎么捂,都捂不住……   怎么会,他怎么会死在一个小丫头手上,他怎么会死在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手上……他徐泽刚刚在上京城破之后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劳,升迁在即,怎么会死在这荒郊野岭之中。   他不服,他还要给他的唯一的侄儿报仇,他还要留下徐家的血脉,延续徐家的香火。   不可以,他不可以死……   “救,救我……”徐泽跪在地上,一手捂着心口,一手伸向青竹,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吹散。   他想起来了,这个女人会华佗神技,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她可以救他。   只要她愿意救他,他一定不会再想什么报仇,一定不会……   “等着野狼和野狗来救你吧!”青竹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转身往山林里头跑去,身后还有追兵,眼下不是她可以掉以轻心的时候。   ☆、第318章 出发营救   第318章出发营救   当受伤的红妆营战马跑回营地的时候,整个营地都乱了起来,每个人都纷纷请命,要出去寻找营救夏医官。   之所以是要请命,是因为宁王军早有士卒无令不得擅自出营的军规,也有将官不可随意调动兵马的军规。   在整个红妆营中,有权利调动军队整体行动的,只有安乐郡主一人。   当然了,也不是说其他的将官完全不能随意调动人马,只是在数量上有严格的规定。最低一级可以派士卒出去执行任务的,是校尉一级的将官,这一级最多可以调动一伙也就是十人出营执行任务。   眼下红妆营有三个校尉级的将官,其中包括:安乐郡主的两个校尉级的亲卫长,张月、赵青,最后一个则是飞凤校校尉高飞倩。   她们三个人总共可以调动包括她们自己在内的三十个人出营去寻找青竹。   而此时,红妆营内共有五百多人,差不多是十九个人里面,能出去一个人。   虽然在营地的大帐里头待着,怎么都比在外面被风雪吹着找人舒服,可这些人还是宁愿选择亲自出去找青竹,因为她们都是真心的喜欢和爱戴青竹的。   最后还是张月这个资格最老的亲卫长一锤定音,将人选全部定了下来。   其中二十五个亲卫,三个飞凤校的女兵,然后就是高飞倩和赵青两人。至于她,则留守营地。   本来几乎全部都是亲卫团的人?鋈ィ煞镄5呐褂行┮饧旁轮凰盗艘痪浠埃煞镄?的人就不叽叽喳喳的了。   战月的这句话是:只要你们有人能单挑赢任意一个亲卫团中的人,那我就让你们也出去,否则的话,就不要唧唧歪歪的,要不然,我让你们连三个名额都没有。   红妆营八千女兵,亲卫团四百人。所有的亲卫,都是红妆营中的佼佼者,无论是战阵厮杀还是单打独斗,在相同条件下,都要优于红妆营的其他女兵。   而飞凤校女兵,她们的强大来至于热气球。但她们本身的武艺,还是要比亲卫们差上一些?摹8慰觯煞镄W羁汲跹〉氖焙颍舻木褪翘甯袂嵊呐樱サゴ恿ζ此担且捕?是比不过亲卫团的。   这跑回来的战马身上,带着匕首,说明这是人祸,人祸的意思就是,很可能会有打斗,那么自然是优先选择武艺高强之人。   所以就算飞凤校有意见,也没辙,打不过人家不是。   张月让从飞凤校里面选出来的三个人去报信,其中一个人去太师府向裴子墨禀报,另外两人则去一路询问,看看安乐郡主最后去了什么地方,好找到安乐郡主,向她禀报此事。   至于亲卫团的二十五人,则全部交给赵青和高飞倩,让她们一起带着,出去寻找青竹。   安排好了之后,这三十个人都去马厩牵了马,其中三人往上京城而去,另外的二十五人则在赵青和高飞倩的带领之下,跟着那已经做了简单包扎的受伤战马一起,向青竹出事的地方赶去。   青竹出事的地方距离大营区大约有七八里路,因为又开始下雪了,此前的所有痕迹都白雪所覆盖了,完全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   赵青和高飞倩两人没办法,只得就地将人分开,五人一组,分散寻找青竹的下落。   不说女兵们如何焦急的寻找青竹,也不说那两个一路询问安乐郡主去向,最后问到皇城门口,进不去皇城,只能在门外焦急等待的女兵,只说那去太师府寻裴子墨的女兵。   那女兵一路策马狂?迹搅颂Ω螅故呛芩忱募搅伺嶙幽?   哪里知道,她刚刚才说出来夏医官失踪,有可能是被奸人谋害的话来,裴子墨就急红了眼,大喝一声,失心疯一般的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高高的提了起来,任由她如何挣扎,也摆脱不了裴子墨那如同铁钳一般的手,差点没被裴子墨给活活掐死。   好在守在太师府门口的卫士发现了不对,一起飞奔过来将裴子墨给拉住,这才让她捡回半条命来。   裴子墨却又连歉都不道一个,就直接吩咐她去找世子,回禀此事,然后请世子派人,帮忙寻?蚁囊焦佟?   只把那女兵郁闷得七窍生烟。   好在她心中一直都是真心爱戴敬重青竹的,所以虽然有些郁闷,却还是毫不顾惜马力的再次策马狂奔,往太子营地所在的城门跑去了。   眼下,也只有世子能调动的人马最多了。人多力量大,有世子出马,找到夏医官的几率会大很多。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其实,作为左军副将,裴子墨能随时调动的人也不在少数,足三百之多。   可是在焦急如焚的裴子墨看来,区区三百人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青竹遇险,他必须要竭尽全力。   等吩咐完那个来报信的女兵之后,裴子墨连亲卫都没有传唤,只吩咐门口的卫士好生把守,就直接施展轻功,飞奔去了马厩,将自己的坐骑黑云牵了出来。然后骑上黑云,一路从太师府府内狂奔出去,往安远门而去,完全像是忘记了自己身负宁王之命,不得擅离一样。   其实也不能说是裴子墨忘记了自己身上背负的职责,只不过眼下青竹很可能危在旦夕,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反正他认为,只要事后他主动请罪,那么宁王最多也就是骂他一顿,再打他一百军棍而已。   这点‘小小的’惩罚同青竹比起来,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当然,哪怕他真的知道自己事后会因此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也一定会不管不顾的。   毕竟,对于此时的他来说,青竹的安危,是比他自己的性?挂匾氖虑椋?   回到自己的营地之后,裴子墨马上就点齐了三百人马,其中还包括了最精锐的斥候队成员。   裴子墨自己的长枪还留在太师府内,他也不管趁手不趁手,直接拿了一柄普通士卒用的长枪,就领着三百身着甲胄、手拿长兵的士卒呼啸着出营了。   ☆、第319章 她还没事   第319章她还没事   好在这会儿的雪下得不大,赵青她们的马蹄还没有完全被积雪掩盖,斥候们轻而易举的就顺着马蹄找到了青竹出事的那个地方。可是再往远处,就只有分散开来寻找青竹的女兵们留下的痕迹了,一点也没办法寻到青竹留下来的哪怕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所有人,十步一人,呈扇形散开,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人找到!”几乎是五内俱焚的裴子墨当机立断的下达了命令之后,便只带了最擅长追踪的那个斥候,凭着自己的感觉,骑马寻找去了。   也许是真心相爱的恋人间那一点而通的灵犀,也许是因为冥冥之中,自有指引,裴子墨所走的方向,居然就是青竹一开始逃跑的那个方向。   同裴子墨一起,向着青竹一开始逃跑的方向追出去十多里远之后,那斥候的鼻翼忽然动了动,强忍着冷风进入鼻腔的不适,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嗅了嗅从寒风中飘散而来的气味,跟着就大声向裴子墨禀报道:“将军,有血腥味!”   “血腥味?”裴子墨听到这几个字,几乎是五内俱裂,一双眼顿时变得血红血红,他嘶哑着声音大声命令道:“前面带路!”   “是!”斥候同样大声的应了,将马缰一提,让马头微微转了个向,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飞快的策马奔驰而去。   快要接近徐泽身亡的地方的时候,那斥候双目一缩,?殖遄排嶙幽暗溃骸敖∏懊嬗欣?群!”   斥候看到了狼群,裴子墨自然也看到了狼群。而且,他还看到了地上那一具还没有完全被撕成碎片的尸体。   此时此刻,裴子墨几乎就要以为那尸体是青竹的了,哪里还能忍得住,喉咙间发出野兽一般的哀嚎声,紧握手中枪杆,催动着座下的黑云,连缰绳都不握,只半伏着身子,向着那一群野狼冲了过去。   野狼,是群居的猛兽,也是食物链位居于顶端的生物,它们不仅凶狠,而且还无比狡诈,是山林中的另一王者。   唯一能威胁到他们的,只有猛虎和人类。   而且,这样的威胁指的是落单的狼遇到猛虎,或者是遇到比所属狼群多得多的人类。如果是狼群,连山中之王的猛虎遇到一群野狼,都只能避退三舍,更别说是落单的人类了。   落单的人类遇到狼群,往往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而且是死无葬身之地的死。   所以,尽管马背上的裴子墨流露出来的气息非常危险,也非常的强大,可是狼群却并没有退缩,反倒是在头狼的指挥下,小心翼翼的扇形散开,前肢匍匐,做出一副随时可以准备起攻击的架势。   狼群对于战术的应用,几乎是天生的,尤其是头狼。   当裴子墨骑着马冲进狼群的扇形包大圈之后,狼群在头狼的指挥下,迅速的将他包围了起来,并且不断的发起了攻击。   而且,它们的首要目标也不是裴子墨,而是裴子墨座下的黑云。   射人先射马,不仅仅是将士们懂,头狼和它的狼群也都懂。   好在黑云不是凡马,要是换了普通的战马,这么多的狼,只怕会让那马直接掉头跑掉,若是民间的劣马,面对着这么多狼群,不用它们发起攻击,就会直接瘫软在地上,连挣扎都无法挣扎。   至于裴子墨,因为心中的仇恨,此时的他早已经化身修罗,几乎是一枪洞穿一匹狼的身体,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地上就已经躺了七八具狼尸。   要不然怎么说狼群狡诈呢,在?⑾峙嶙幽皇撬强梢哉绞さ闹螅焱返耐防且簧钕拢?所有的狼都马上分开来,四下逃逸了。   裴子墨没有去追,只是将手中的长枪投掷了出去,刺穿了一头逃跑的狼,然后就身子一歪,直接栽下了马来。   栽下马之后,裴子墨跌跌撞撞的冲到了那尸体面前,刚要用手去捧那一具残缺的尸体,就猛的看到了徐泽那已经被啃了半块的脸。   徐泽此人,他是认识的。   因为安乐郡主曾经偷偷的给他说过,她和青竹两人同这徐泽的恩怨。裴子墨得了安乐郡主的传信,自然是调查过徐泽,?一乖对兜目垂难印?   眼下看到他的尸体出现在这里,便猜想多半这徐泽和青竹失踪一事有关,而且多半是主谋,就算不是主谋,也一定是重要的帮凶。   想到这里,裴子墨蓦的站了起来,运足了力气在腿上,狠狠一脚,冲着徐泽剩下的那半只脑袋踢了过去,直接将徐泽那仅剩的半只脑袋给踢了个稀巴烂。   还好现在是冬天,又是在雪地里头,那些血液啊,脑浆啊什么的,早就冻了,要不然那画面可就有点不敢想象了。   “将军?”正在这个时候,那个跟着裴子墨的斥候也跑到了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唤了他一声……   因为先前的狼群的缘故,也因为相信裴子墨的武力,所以哪怕裴子墨和狼群交上手了,斥候也没有直接骑马过来,而是跳马跑过来的,来得晚了,只看到裴子墨的动作,却没有看到徐泽那半张脸,所以心中有些不明就里。   “这个人,肯定是谋害青竹的人当中的一个。”裴子墨面沉如水,冷冰冰的恨声说道。   “真该让狼群将他吃了!”那斥候也是宁王军中受过青竹医治的人之一,听到裴子墨的话,自然对眼前的这半具尸体,也恨了起来,冲着尸体吐了一口唾沫之后,恨恨的说道。   说着,忽然想到一件事情,顿时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看着裴子墨说道:“将军,如此说来,夏医官不是多半还没事?”   “不错,如果说这人是死于杀人灭口,他的尸体也不会被直接抛弃在这个地方,这么说来,人多半是在追青竹的时候被人杀死的。那么,不是说青竹被人救了,就是说这徐泽很可能是青竹亲手杀死的!”听了斥候的话,裴子墨也眼前一亮。   他曾经可是亲自将自己的匕首送给了青竹的,青竹也答应了他,一定不会让那匕首离身。   裴子墨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骑了黑云,跑到狼尸旁边,将自己丢出去的枪杆抽了出来,再次说道:“继续找!”   ☆、第320章 真正目标   第320章 真正目标   裴子墨取了长枪,策马跑进了山林,刚刚进入山林没多久,裴子墨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树枝上的,挂着一块染满了鲜血的碎布。裴子墨策马过去,将那碎布从树枝上面取了下来。拿到手中观看,只一看,裴子墨就认了出来,那是青竹的外衫上面的碎布。   因为那件衣服还是他送给青竹的,当时是他在成衣店里面买的,买得有些大,被安乐郡主好好的嘲笑了一番,而青竹却说,用来当冬天的外衫正好。   所以,对这件衣服,他的记忆颇为深刻。   裴子墨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马上命令身边的斥候,给其他人发信号,而他自己,则一头扎进了林子里面,当然,这一次是没有骑马了,因为林子越深,那马就越不好行,倒不如他自己施展轻功,来得迅速。   没走多远,裴子墨又在另一颗树上发现了一块染血的碎布,像是有人特意挂在那上面的,给后面的人引路一般。   不过裴子墨却什么都顾不得,只要有一丝线索,他也要顺着一起追下去,哪怕这是个陷阱……   斥候点燃了军中秘制的信号弹,一声尖锐的呼啸声顿时就传了出去,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音,飞到半空中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不仅是还在别处搜寻的士卒们听到了,正在四处寻找青竹的几个益州兵也听到了,而正被人拿着弓箭,堵在悬崖边上的青竹,也听到了。   此时的青竹,身上那件被她撕碎了的外衫不见了,直接露出了里面的毛皮裘衣。脸上的血迹已经没有了,头发也湿哒哒的,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嘴唇和脸颊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乌青。   实际上,因为怕引狼,青竹在刚刚进入山林之后没多久,就把身上那件染满了血的外衫脱了,脸和头发都用雪团揉洗过。   她也的确顺利的摆脱了那几个追踪的人,打算循着路回去上京城。哪里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刚认准回去的方向,就被另一个一身裹在白布里面、拿着弓箭的人给堵住了,还好死不死的,被一路驱赶到了悬崖边上。   没错。她是被故意驱赶过来的,因为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结果那浑身裹在白布里的人却是虚张声势,只是将箭擦着她的身体射过去,除了让她惊出一身冷汗之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你既然无心杀我,那就快快离去吧,我们的人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你要走脱可不容易了。”因为寒冷,青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抖。   “谁说我无心杀你了?”裹在白布里面的人极其简洁的说道。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极其刺耳,仿佛是嗓子里头搁了一块烧红的炭,然后再从那嗓子里面发出来的声音。   也正因为如此,青竹连眼前人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   “你是谁,既然要杀我,为什么又不动手?”青竹此时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惧怕,反正到了现在,这人若真要杀自己的话,她也再没了可以躲避的地方,所以干脆抛开一切,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我是谁你一会儿就知道了,至于为什么现在不杀你,你一会儿也会知道的。”裹在白布里面的人非常难得的说了一句长一些的话。   “你的嗓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受过伤?我是一个大夫,可以想办法帮你看看,没准能治好,你觉得怎么样?”青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了半步。   当然了,青竹不是傻子,她这样说,不仅仅是为了尽量的降低那裹在白布里面的人的杀性,也是为了试探。   哪里知道,那裹着白布的人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连话都懒得说,直接一箭射到她的脚边,将她鞋子外面裹着的布给射中了。   射中之后,那人又拿了一支箭,重新搭在弓弦之上,再次将弓弦拉满,箭头也再一次对准了青竹。   青竹知道这是那人的警告,只得讪讪的将那插在鞋子外面的布上的箭扯了出来,捏着尾羽又小心的退后了半步。   对于青竹的小动作,那裹着白布的人并没有阻止,只是双目之中,多了一重轻蔑。   因为先前青竹一直在跑,所以除了双脚和脸上、头上之外,身上其他地方倒是不觉得冷。可这会儿,在悬崖边上,她却觉得有些冷得不行了,于是又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我这会儿好冷,你不会介意我活动一下吧?反正你这会儿还没有杀我的打算,要是我冻僵了不小心滑到悬崖下面,你不是就功亏于溃了,是吧?”   听到青竹这句话,那裹着白布的人居然微微点了点头。   青竹看那人点了头,心里头顿时就凉了半截,因为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人是打算用自己去威胁什么人。   而能因为她的安慰而受到威胁的,只有两个半人。其中一个是青衫,可是青衫此时远在青州,所以可以排除。半个是安乐郡主,就算安乐郡主愿意不顾自身安危的来救自己,可她身边的亲卫一定不会让她那么做的,所以安乐郡主只能算是半个,而且,也可以排除。   至于剩下的那一个……   如此说来,这人的真正目标是阿墨?   青竹双目因为惊恐而大睁,好在她这会儿正低着头,把手上那支箭矢往脚边的雪地上插去,要不然只怕就会被那人发现异样了。   短暂的失神之后,青竹强行压制住了心中的惊恐,重新直起身子来的时候,双手抱着胳膊,不停的用手去搓另外一只手的手臂,双脚也不停的原地踏动了起来,还时不时的用双手去搓同样已经冻僵了的脸颊和耳朵。   忽然,她脚下一滑,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摔倒了。好不容易重新站稳,脚下的一块积雪却被她踢到了悬崖下面,扑簌簌的声音,响了好一阵子。   青竹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手掌下面的心砰砰直跳,隔了好一会儿,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来,颤抖着看着那裹在白布里的人说道:“我在这悬崖边上活动的话,太危险了,要不,让我往前走两步?”   那裹在白布里头的人稍微思索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之后,自己先往后面退了三步。   青竹知道,这人的意思是让自己往前走三步。她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会如此的谨慎,居然随时和自己保持距离。   不过,能往前走三步也算是一个好的开端了,不枉她刚刚那一场冒险。   青竹一边想着,一边捂了心口,一副后怕不已的样子,往前走了三步。不仅如此,她还放缓了跺脚的速度,和下脚的轻重。   看在那裹了白布的人的眼里,就是青竹真的被刚刚那一下吓得不轻。   ☆、第321章 主动求死   第321章 主动求死   裴子墨越追着青竹外衫上的碎布前行,便越是明白这就是一个陷阱,所以他没有再将那些碎片取下来,反倒是留在了树上,好给后面的人引路。   因为如果真是一个陷阱,那么他就没有太大的把握,能独立救下青竹。一般情况下,人越多,救人也越是容易一些。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会不会有人在自己走过之后,收走那些碎片。但是他相信自己手下斥候的能力,所以在留下碎片的同时,他自己也留下了一些痕迹。   只是,当他一路追踪到快接近悬崖的时候,他忽然后悔了。   因为此时的青竹正被人用弓箭指着,站在悬崖边上,动静越大,越不容易救下青竹。   裴子墨想到这里,刚准备隐藏身形,那指着青竹的人就开口了:“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的,出来吧。”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裴子墨也没办法再隐藏身形了,握着制式长枪出来,小心谨慎的走出来,看着那指着青竹的人,低沉的问道:“你是谁?你想怎样?”   那人并没有马上回答裴子墨的话,反倒是慢慢将手移到耳边,把蒙在脸上的面巾一扯,露出一张满是瘢痕的脸来,面无表情的说道:“现在你知道,我想怎样了吧?”   其实裴子墨并不是没想过趁那人将手移向耳畔的时候动手,但是他没有把握,因为那人太小心了,哪怕是在做其他的事情,他的箭尖也依旧是指向青竹的,只要他一轻举妄动,青竹就很可能被那箭矢射中。   因为那人手上拿的,是两石的硬弓,弓被拉了个满月,在那个距离上,几乎是一离弦,就会射中青竹,所以,他不能冒险。   “你是霍一鸣?”青竹认出了那张满是瘢痕的脸,难以置信的开口。   “我说过,你会知道我是谁的。”霍一鸣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嗓子也依旧嘶哑刺耳,只是双目之中,透出孤狼一般的嗜血。   裴子墨看到面巾下面是霍一鸣,反倒微微松了一口气,迅速的在心里面定下来一个救人的方案。   裴子墨看着霍一鸣,用一种极其无所谓的声音开口道:“这么说,你是找本将军复仇来的?,那么你也别用你的弓箭指着青竹了,我才是你真正应该复仇的对象。”   他一边说,一边还试探着往霍一鸣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站住!”霍一鸣看裴子墨动了,声音加重了许多,厉声喝道。   “好吧,既然你这么小心,我往青竹那边走,总可以吧?”裴子墨轻轻一笑,看着霍一鸣说道。   接着,在霍一鸣开口之前,又说:“你先别忙着拒绝。要知道我这个人还是很固执的,哪怕是死,我也希望能死在她的旁边。或者你是希望取我们两个人的性命?”   “这样更好,我们站一起的话,你要杀我们,不是更方便一些?”   “如果这样你都不愿意的话,那我也就只有等替青竹报了仇之后,再同她死在一起了,我虽然没把握在你的弓箭下面将她救下来,但在你再次搭箭弯弓之前,取你性命,还是能做到的。”   说着,裴子墨也不管霍一鸣,扭头看向青竹,柔声问道:“青竹,怕死吗?”   虽然不是很明白,裴子墨想要做什么,但是不妨碍青竹顺着他的话说。所以,青竹微微一笑,看着裴子墨柔声说道:“嗯,我挺怕死的,但是如果能同你死在一起,我再怕死,也怕得有限。”   “不愧是我认识的夏青竹。”裴子墨听了青竹的话,脸上露出一些欣慰的神色,又转头看向霍一鸣,问道:“怎么样?你想好了么?是咱们三个都死,还是让我一个人,或者我和青竹两个人死?”   “你想耍什么花样?”霍一鸣微微皱了一下眉,双手虽然依旧纹丝不动,可他眼睛里的表情却显示出此时他似乎正在思量裴子墨的话。   “青竹在你手中弓箭的最强射程之内,眨眼间你便能取她性命,我能耍什么花样?莫非你不相信你自己的箭?这么近的距离,两石的硬弓,我就算站在她的身边,也最多不过是用身体替她挡下一箭而已,还能怎样?”裴子墨无所谓的笑笑,开口说道。   “既然你这么想同她死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你,你过去吧。”霍一鸣又想了想,说道。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别想轻举妄动!我的箭可是长了眼睛的。”   裴子墨点点头,一边朝着青竹走去,一边说道:“这就对了嘛,其实我死了,你有弓箭在手,要杀青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样一来,你的大仇,也就算是得报了。不过我很好奇,你真的只是来找我们报仇的吗?或者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霍一鸣再次皱了皱眉头,冷着脸问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以前太不喜欢说话了,现在想想就觉得有点亏,人死了,话还没说完,是不是很无奈?所以这会儿这话难免多了一点,还请你多担待一些。”说这话的时候,裴子墨已经走到了青竹的身边,同她并排站着了,站好之后,还伸手牵住了青竹。   刚刚牵住了青竹,裴子墨就眉头紧皱,不满的说道:“你的手,怎么冻成这个样子?像块冰一样。”   说着,裴子墨打算动手,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   “住手!你想干什么?”霍一鸣厉声喝道。   “青竹现在很冷,我只是想脱一件衣服给她穿而已,你不用紧张。”裴子墨无奈的看一眼霍一鸣,开口说道。   “人都要死了,那来那么多事情?”霍一鸣冷笑一声,说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人死之后,都要过一条血河,我怕青竹死的时候太冷的话,会让自己的鬼魂也变得僵硬,那样子被河里的水鬼拉住,她就游不过血河去。”裴子墨看着霍一鸣说道。   “你就不怕你自己游不过血河?”霍一鸣冷声问道。   “呵呵,这半年以来,直接死在我手上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所以我死了的话,肯定会化作厉鬼。”裴子墨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一股戾气冲天而起,嘴里说道:“到那时,我要过血河,哪个水鬼敢拦着?”   被裴子墨的戾气一激,霍一鸣仿佛晃了下神,好一会儿才从嘴里冷冷的咬出两个字:“啰嗦!”   不过,这也就表示他不再拦着裴子墨脱衣服了。   裴子墨单手将外面的外衫解开,又把外衫里的软甲解了,脱出来一只袖子,笑着对青竹说道:“不介意反着穿吧?”   ☆、第322章 跳崖自尽   第322章 跳崖自尽   青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裴子墨是什么意思,不过也没有傻得开口询问,只是冲着他眨眨眼,不解的看着他。   裴子墨宠溺的一笑,看向自己握着她的手,一语三关的说道:“我不想再松开你的手。”   青竹隐约有些明白裴子墨的意思了,也顺着他的话头微微笑道:“我也有点不舍得呢。”   说着,青竹转到裴子墨的后背,单手伸进裴子墨的脱下来的半只袖子里头,反着将裴子墨的衣服和软甲,穿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又转回去,含笑看着裴子墨。   “还冷吗?”裴子墨柔声问道。   “好像暖和一些了。”青竹点点头,看着裴子墨,认真的说道。   “你们两个亲热够了吗?”霍一鸣不耐烦的喝问道。   “马上就好了。”裴子墨说着,看向霍一鸣,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正色问道:“你不会食言吧?”   “什么食言?”霍一鸣被裴子墨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是让我和她死在一起,死了也不分开。”裴子墨指指青竹,又指指自己,末了摇摇头,又说:“你曾经说过要娶青竹的,万一你到时候为了泄愤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强行将我们分开怎么办。那我可就是死不瞑目了。”   裴子墨一边说,一边唉声叹气的摇头。那架势,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尸体和青竹的尸体被霍一鸣强行分开一般。   霍一鸣看着裴子墨样子很烦,因为他先前的确是有那样的打算的。   别问霍一鸣为什么还不动手,其实他是没有绝对的把握。对着裴子墨,哪怕只需要眨眼间就能将他的脑袋洞穿,可想到当初那一根打穿自己膝盖的筷子,他就觉得心惊肉跳,所以这才耐着性子同裴子墨周旋的。   “行了,我发誓,你们死了之后,我一定不会强行将你们分开,反倒会好好安葬你们,免得你们葬身狼虎之口,死了都不得安宁。这样可以了吧?”霍一鸣不耐烦的开口道。   “不行,你发的誓不可信。当初你也是发过誓,要放我弟弟回家的,结果呢?你居然提前就将他送走了。”青竹虽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完全弄清楚裴子墨的打算,但并不妨碍她扰乱霍一鸣的心思。   听到青竹的话,裴子墨暗暗在心中夸了她一句,赞许的捏了捏的她手。   接到了裴子墨的信号,青竹顿时就明白了,他这是在告诉自己,自己刚刚做得很对,于是看着霍一鸣又说:“所以,你得用别的办法让我们相信。”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霍一鸣被青竹揭了伤疤,整个人都烦躁了起来,引弓的手,也微微抖动了一下。   “不信。”青竹摇了摇头,一点没将霍一鸣的威胁放在心上,又说:“你要是先杀我的话,阿墨你肯定就杀不了了,而且还很可能会被阿墨所杀,所以,你一定不会冒险先杀我的。”   再次被青竹说破心事,霍一鸣的心更乱了。当然,单单一个夏青竹的话,不管她说什么,他的心都会纹丝不动。可旁边有个裴子墨……   裴子墨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让他打心底里胆寒。即使之前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杀死裴子墨,可当裴子墨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一丝恐慌。   有恐慌,就有破绽。现在这破绽被裴子墨抓住了,被青竹领会了,又毫不客气的被两人利用了,一步一步,将那破绽越扩越大。   所以,霍一鸣的心就更慌了。   “那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霍一鸣再次开口了,却不知道,他越说得多,裴子墨心中就越笃定,而裴子墨越笃定,青竹就越安心。   “怎么样?”因为没有完全猜透裴子墨的打算,所以青竹再次扭头,干脆的将这个问题丢到了裴子墨的手上。   “只有一个办法。”裴子墨看着霍一鸣,缓缓的开口。   “什么办法?”霍一鸣再次询问道,语气里微微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我们跳崖自尽。”裴子墨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今天准备吃什么一样。   “跳崖自尽?”霍一鸣心中闪过一丝狂喜,不过他跟着就看着裴子墨,疑惑的问道:“你真的肯?”   看霍一鸣上钩,裴子墨心中笑了,面上却一点不显,继续淡淡的说道:“为什么不肯?你要杀我们,为了青竹,我只能死。可是我死之后,青竹也活不成,所以我最多只能求同她死在一起。但是又怕你会在我们死后将我们分开,那么跳崖自尽便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到时候不用担心你会把我们两人分开。”   说着,裴子墨顿了顿,又轻蔑的道:“你现在变成这幅模样,都还要苟延残喘的活下去,我才不相信,你会有胆子下到悬崖下面来,将我们分开。所以,我为什么要不肯?”   霍一鸣的思路,这会儿基本上已经全部被裴子墨掌控了,所以,虽然被裴子墨轻视了,他却一点都不在乎,反倒是内心一阵狂喜。   同杀死裴子墨相比,这一点点的轻视又算得了什么呢?   霍一鸣强行压住心中的狂喜,强作镇定的说道:“那你们去跳啊。”   裴子墨再次轻蔑的一笑,跟着将头转向青竹,轻声说道:“我们走。”   “好。”其实青竹也是害怕的,但是从裴子墨掌心传来的温度抵消了她心中的恐惧,这一刻她无比相信裴子墨。所以点头之后,就同裴子墨一起,手牵着手,一步一步的,走向悬崖边上。   霍一鸣在他们转身之后,也跟了上去,他们走一步,霍一鸣也走一步,始终控制着同两人之间的距离,让两人一直保持在他弓箭的最佳射程之内。   一步不多,一步也不少。   其实,从青竹那个地方,走向悬崖,不过短短的七步,几个呼吸,就走到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霍一鸣原本看着他们走向悬崖的时候,心中还狂喜不已,可当裴子墨和青竹两人,真的离悬崖只有最后一步了,他又开始心慌起来,下意识的开始想,这裴子墨会不会耍什么花样。   “站住!”霍一鸣忽然看到一只被握在裴子墨手上的长枪,脑中电光火石的闪过一个念头,冷汗顿时浸湿了他的里衣。   就在这时,裴子墨低声开口,非常简短的说出一个字:“跳!”   与此同时,霍一鸣手中的箭也瞬间离弦。   可惜,霍一鸣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那支箭擦着裴子墨头上的发带飞过,呼啸着将他的发带射断。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第323章 相信他   第323章 相信他   刚刚一跳下悬崖,裴子墨就猛的在空中一个转身,让青竹爬到了自己的背上,与此同时,裴子墨又大喝一声:“抱紧我!”   青竹在裴子墨说出跳崖自尽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想通了裴子墨的打算,连先前为什么裴子墨只脱下一半衣袖,让她穿都明白了。   所以在听到这一声大喝之后,青竹人虽然因为高速下坠而有些混沌,却还是马上就下意识的伸出手来,从背后紧紧的将裴子墨抱住了。   因为一只手穿了裴子墨的外衫和软甲的原因,青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裴子墨给‘穿’在了身上,所以其实就算青竹没有反应过来,裴子墨也会有办法应对的,只不过,到底还是要麻烦一些……   等感觉到腰上一紧之后,裴子墨一直握在手中的长枪也斜斜的向上刺了出去。   之所以是要向上斜刺,是因为裴子墨担心,两人下坠的速度太猛,直接直刺的话,这制式长枪的枪杆会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因此拦腰折断。   不过,斜刺的话,就要看他的速度和力道了。   所以这一刺,裴子墨真的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当然,也刺出了生平最快、最狠的一枪。   下坠的姿势就这样被止住了,因为惯性的作用,两人还往上面弹了一下。   等停下来下坠的姿势之后,裴子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实际上,裴子墨刚刚非常担心,因为只要青竹有半点迟疑,两人就不可能会这么容易就跳了下来。   幸好,青竹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她对他的信任。   这样,真的很好。   青竹贴在裴子墨的背上,有些惊魂未定,隔了好一会儿才把魂给‘找’回来,微微摇了摇头,有些颤抖的开口说道:“我没事。”   没错,实际上青竹真的吓坏了,她简直不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有勇气就那样闭着眼睛,跟着裴子墨一起往这不知道有多深的悬崖下面跳。   那一刻,她的脑子里面真的是一片空白,什么害怕啊,什么担忧啊,全都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三个字“相信他”。   洗脑一般。   结果,她真的就相信他了。   可是,当她的身体真正的飞速往下坠落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蹦出去了。那不是想象,而是一种感觉非常真实的体会。   如果一定要想办法形容的话,那就是很像她前一世坐海盗船,然后海盗船从最高的地方往下荡那一瞬间,然后将这一瞬间的感觉放大个千百倍,所能得到的感觉。   听上去很绕口,说简单点的话,大概就是和蹦极差不多。   不过前一世,青竹可是从来胆子去玩蹦极。   没想到,上辈子不敢栓着安全绳玩蹦极,这辈子却敢只牵着一个人的手,就往悬崖下头跳了……   “我给你的匕首,还在身上吗?”裴子墨听了青竹的话,知道她害怕,却没有点破,只是开口问道。   “嗯,在的。”青竹点点头,不等裴子墨开口,就摸索着从腰间摸出来裴子墨给她的匕首。   “帮我从鞘里面抽出来,只把匕首递给我就好了。”裴子墨再次说道。   “哦,好。”青竹又点点头,将匕首插回腰间之后,才单手将匕首抽出来,递给了裴子墨。   虽然青竹还是有些慌张,不过幸好她没有被匕首伤到自己。   裴子墨接过青竹递过来的匕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尽量往悬崖壁上面贴。身子贴好之后,裴子墨握着匕首的手轻轻一挥,手中的匕首就如同擦豆腐一般,****了悬崖壁上坚硬的岩石之中。   裴子墨将重心移到匕首上,然后又对青竹说道:“闭上眼睛,把头埋起来。”   “嗯,好了。”   裴子墨话音刚落,青竹就迅速的照着他的话做好了。   这个时候,裴子墨又一声大喝,握着枪杆的手腕一旋,手肘往后一座,猛的一抽,那插入悬崖的长枪就那样被他抽了出来。同时,头上还窸窸窣窣的落下一些碎石和土块,有好一些都砸在了两人的头上。   不过好在,这些碎石和土块都不算大,距离也近,裴子墨抽抢的时候又用了巧力,带下来的碎石和土块都不算多,而且并不大块。所以那些碎石和土块打在头上,除了有一点疼之外,倒是没让两人受伤。   等碎石落完了,裴子墨才轻轻的将枪尖抵在石壁上面,然后把手滑到枪柄和枪杆结合的位置。捏紧那个位置之后,用胳膊将枪杆微微夹住,低喝一声,手腕一旋一刺,将枪头插入了石壁之中。   等双手都能在石壁上面支撑了,裴子墨这才轻笑一声,用安抚的语气说道:“真没事儿了,咱们现在安全了,别怕了,啊。”   “嗯,这会儿不怕了。”青竹的语气里头,已经听不出害怕了,不过却带上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裴子墨完全没有觉得青竹的语气透着劫后余生的感觉有什么不对,实际上这会儿他也有些后怕,自己居然真敢带着青竹那样冒险。虽然以前在逃亡的时候,他也做过这种事情,可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而且那会儿他的身体比现在也轻许多,还好没出什么意外……   不过,裴子墨虽然后怕,却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只是低缓的对青竹说道:“一会儿我的人应该能找到咱们的,就算他们找不到,我也可以带着你爬上去,放心吧。”   “嗯,阿嚏……”   青竹本来想说她放心的,那里知道嗯的一声之后,她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下子,裴子墨急了,说了一声:“我带你上去!”就打算抽出匕首,往上面攀爬而去。   “阿墨不要!”   青竹抱着裴子墨的手紧了紧,又说:“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现在上去,万一霍一鸣还没走,他居高临下的攻击咱们,咱们在悬崖上面,连个立足的地方都没有,那到时候咱们这一场悬崖,可就白跳了,没准真的只能葬身崖底。”   “我虽然不怕和你一起死,但是却真的不想死。”   “放心吧,我就是有点冷,我自己给自己按摩一下就好了。”青竹一边说,一边贴着裴子墨,在他背上做出来摇头的动作。   ☆、第324章 等着我   第324章 等着我   “那好吧,你小心一点,把我外衣上面的腰带抽出来,将咱们两人绑在一起,这样你才好空出手来给自己按摩。”   裴子墨其实也知道,眼下不是能够急的时候,只是刚刚骤然听到青竹打喷嚏的声音,他才急了,这会儿听了青竹的话,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冲动了,所以并没有再坚持要现在就爬上悬崖去。   “嗯,好。”青竹应了一声,小心的摸索着,把裴子墨外衣上的腰带抽了出来,将自己和裴子墨的腰捆在一起。   然后开始单手给自己按摩起来。   治疗感冒,有一个非常好用的穴位,那就是第七颈椎下面的大椎穴,也就是低头的时候,脊柱上最高的颈椎下面,很好找。青竹记得,当初的时候,还有人做过研究,发现长期按摩这个穴位,可以明显的提高人体的抵抗力。   而且,在用于各类感冒的防治和强身健体的时候,这个穴位在脑后,也都可以单手进行自我按摩。只需要让手心紧紧贴着那一片的肌肤,然后将手肘往前面拉,往往复复的搓到发烫就可以了。   当然,力道得合适,那地方用力不当,也是可能会把肌肤给搓破的。   青竹换着手搓完大椎之后,又按压了鼻翼两边的迎香穴、头部两侧的太阳穴,等一些面部穴位,最后双手重新抱住了裴子墨,分别点按揉搓起左右手的肺经穴位来。   一整套做完之后,青竹的喷嚏总算是渐渐制住了。   加上背上‘穿’着裴子墨的外衫和软甲,又紧紧的贴在裴子墨身上,身子倒是也慢慢的暖和了起来,只是头却开始疼了,而且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还有就是,肚子里头也是空空如也。幸好这些年青竹的身子调养得还不错,也没有胃病什么的,所以饿是饿,但是她却没有觉得胃痛。   为了节省体力,接下来在石壁上吊着的时间里头,两人都静静的不再说话。   青竹人不太舒服,就爬在裴子墨的背上假寐,渐渐的,居然真的陷入了浅睡之中。而裴子墨则努力的平衡着双手的力量,又在悬崖壁上,找了个稍微可以借一点力的凸起,好让自己的体力消耗持续保持在最低的范围之内。   又在悬崖上面吊了将近两刻钟时间,裴子墨觉得不能再等了。因为哪怕是隔着厚厚的冬衣,他都能感觉到青竹这会儿热得有些不正常,好像是发烧了。而且青竹的呼吸声听上去也挺重的。   裴子墨虽然不是大夫,但是好歹也曾经跟着青竹一起,去给人看过病,所以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症状的。   再说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相信他手下的士卒应该差不多快要循着线索,往这边找来了。   而那个什么霍一鸣,也应该听到响动离开了。   毕竟霍一鸣可不是什么会冒险的人,如若不然,他就算是砍了野生的滕蔓什么的吊着,下悬崖来看,也该到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了。   说做就做,裴子墨当真就一手匕首,一手枪头,两只手交替着****悬崖之中,硬生生的只靠着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的,往上攀爬起来。   往上攀爬了几丈之后,裴子墨发现了几根很是结实的野生滕蔓,大冬天了,居然还没有枯萎。于是裴子墨便收了匕首,又把枪柄咬在嘴里,双手攀着滕蔓,往上爬去,倒是比用匕首和枪头插悬崖容易多了。   如此又爬了十多丈,便已经到了滕蔓发源的那条石缝,再往上,垂下来的就是一些已经枯朽了的细滕蔓了。   到了这个地方,裴子墨抬头仔细看了看,发现离上面的悬崖还有五六丈的距离,而且那上层的石壁看上去也有些松松垮垮的,碎石什么的,比下面多了好多。单纯是用匕首和长枪的话,他还真没太大的把握能带着青竹一起上去。   万不得已之下,裴子墨只好将青竹唤醒,打算先将她留在这里,等自己爬上去之后,再将她拉上去。   青竹迷迷糊糊的被裴子墨唤醒,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听了裴子墨的打算之后,倒是不怕,只是有点担心,自己一会儿会身子发软。   这个裴子墨早就想好了,他背着青竹,顺着滕蔓下滑了约莫一人高的距离,然后举起再一次重重的将制式长枪****了石壁之中,不过这一次,是微微有一丁点斜向上的横插。等插好长枪之后,裴子墨站在枪杆上,在最粗也最结实的那根滕蔓上用匕首刺了个洞。   刺好洞,裴子墨嘱咐青竹抱好自己或者拉紧滕蔓,他自己则单手将栓在自己和青竹腰上的腰带解了下来,一头穿过滕蔓,打了一个比较容易解开的活结,另一头则紧紧的系在了青竹的腰上。   系好腰带之后,裴子墨对青竹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等我上去之后就放滕蔓下来,到时候我会在滕蔓前面也刺一个洞,你把这根滕蔓上的腰带解下来,拴在上面放的滕蔓上之后,三快一慢的扯几次滕蔓,我就把你拉上去。”   说完之后,又有些担忧的看着,问道:“你明白了吗?记清楚了吗?”   青竹虽然人昏昏沉沉,还是看着裴子墨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虽然人有些昏沉,可这几句话还是可以理解得了,也能记得清楚的。”   青竹说着,还将裴子墨先前的意思复述了一遍。   看看青竹记得清楚,理解也没什么问题,裴子墨倒是放心了许多,割了一根同青竹拉着的那根差不多、比三岁小孩的手臂细不了多少的滕蔓下来,缠了几圈在了自己的腰上,以便一会儿放下悬崖,将青竹拉上去。   结果缠了几圈之后,裴子墨又苦笑一声,将那滕蔓解下来,让滕蔓落了下去,因为滕蔓太重了,他要是能拖着这滕蔓上去,都能背着两个青竹上去了。   “我上去之后再想办法将你拉上去。”裴子墨抱了抱青竹,轻声说道。   “嗯,我等你。”青竹因为感觉头开始变重了,所以本来打算只是轻轻点点头,结果变成了重重的点头,而且还和打瞌睡那种点头很像。   ☆、第325章 就地拿下   第325章 就地拿下   只有自己一个人,裴子墨很快就攀上了悬崖,虽然其间也有过抓住的岩石突起忽然垮落的情况,但好歹也是有惊无险的上去了。   不过上去之后,裴子墨找遍了悬崖边,都找不到合适的,可以将青竹拉上来的滕蔓,担心青竹等得焦急,干脆上了一棵很高的树,站在树上,双手合拢在嘴边,用力的吹响口哨,打算看看有没有自己的属下在这附近。   说来正好,虽然先前裴子墨留下的痕迹果真被破坏了,但是他手下的士卒还是有不少找到了这附近,听到口哨声,都纷纷赶了过来。   裴子墨让赶来的士卒将身上的腰带什么的,都扯了下来,接在一起,倒也接出了一根六丈多长的绳子来。   裴子墨将腰带结成的绳子的一端系在一个身体最为健壮的士卒身上,让他充当‘人形木桩’。然后又让其他的士卒站成一个纵排,站在那充当‘人形木桩’的士卒背后,一个接一个的,抱住自己前面的人的腰,这样一会儿才好拉人。   因为不放心悬崖下面的青竹,准备好了之后,裴子墨又亲自拉着那腰带结成的绳子,飞身下了悬崖,回到青竹身边。   “你怎么又回来了?”青竹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自己再次被一个宽厚的胸膛抱紧,青竹觉得分外安心。   “我来接你上去。”裴子墨一边说,一边用手臂在那结实一绕,将自己的手缠在了滕蔓上,然后将滕蔓上那一头腰带解了下来,结到自己带下来的腰带结成的绳子上面,吩咐上面的人将青竹拉上去。   等青竹上去之后,腰带结的绳子被再次丢了下来,裴子墨也直接拉了那绳子,蹬蹬蹬的,就自己借力‘飞’了上去。   一上到悬崖,刚刚好看到青竹站在悬崖后面,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几个他手下的士卒围在青竹身边,想扶她一把,又不敢扶。   裴子墨一看到青竹那样子,就知道这大半天的,她的确是折腾得不轻,身体几乎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线,不能再耽搁了,当下就冲了过去,一把抱起青竹,刚准备往山下跑,就有士卒叫了起来。   “将军,这里有血迹!”   原来,刚刚士卒们在拉人的时候,将脚下的积雪踩乱了,露出了下层的积雪,也将原本被新的落雪盖住了的染了鲜血的雪露了出来。看上去是有人在这里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你们留在这里,再四处查探一下,无论有没有结果,都要在天黑前回营。”裴子墨吩咐一声,脚下再不做片刻停顿,提气轻身,往山下飞驰而去。   之所以裴子墨会吩咐士卒们查探,是因为觉得这件事情,远远不止霍一鸣复仇那么简单,不过眼下他心忧青竹,所以也只能让手下去查。   至于能不能查到什么,他其实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他的手下行军作战可以,但是对于追查这种事情,却明显的不怎么擅长。   所以才又有一条天黑前回营的命令。   裴子墨抱着青竹往山下冲,半路上遇到了同样在寻找青竹的红妆营女兵,只留下一句‘夏医官我救回了’就直接从她们的身边冲了过去。   快要到山脚下的时候,裴子墨一个呼哨,黑云飞快的向着他跑了过来,正好在山脚下相遇。   裴子墨抱了青竹,翻身上马,只觉得怀里的青竹越来越烫,心里头焦急得如同有一团炭火在烤一般,什么都顾不得多想,直接重重一夹黑云的肚子,放开马缰,让黑云撒开蹄子跑。   又在马背上将身上的夹袄脱了下来,裹在青竹的身上,自己只穿了一层薄薄的单衣。   即便是这样,青竹在裴子墨的怀里,也瑟瑟发抖。见此情景,裴子墨又是心疼难耐,又是恼自己为什么不多穿几件衣裳,这样他才可以将青竹裹得更厚一些。   平日里,裴子墨是不太怕冷的,哪怕是下了雪,身上穿的,最多也就是一件外衫,半幅软甲,一件夹袄,一件单衣,最多是出门的时候再披一件披风或者斗篷而已。   可是今天他走得匆忙,连披风都没带,只有身上的这些衣服。   若不是打算直接带青竹进城,担心有风言风语落到青竹身上,裴子墨几乎连单衣都想脱下来,给她裹上。   黑云不愧是宝马,真放开蹄子来跑,比普通的战马快了不知道多少。二十多里的路程,两刻钟就跑到了。   裴子墨直接从安远门入了上京城,顺着大道直奔,准备从西直门入皇城。因为眼下青竹生了病,而且还病得颇重,不可能自己给自己开方,而这上京城里头,医术最好的大夫,就在皇城太医院内。   这一路上裴子墨一点都没有减缓马速,虽然没有撞到人,但还是惊吓了不少的路人摊贩,倒是引得不少人侧目。甚至有那恰好看到,又认出了裴子墨的文官,还想着是不是要上奏弹他一本。   弹劾不弹劾的,裴子墨可管不了,他现在只想快点冲进皇城,让太医院的御医们,给青竹诊治。   到西直门之后,裴子墨遇到了小小的阻拦,因为他虽然在宁王军内分量不轻,但也不能直入皇城。   皇城守卫不敢得罪裴子墨,却也不敢让开,让他就这样进去,只说要去请示。   裴子墨生怕青竹出事,怎么可能耐烦等守卫们去请示了回来,直接开口说道:“你们先让开,本将军事后自然会去向摄政王请罪。”   现在接管皇城的守卫,都是宁王嫡系,大多还是认识裴子墨的,领头的将领见他这样说,本来都打算让路了,结果,一个有些妖气的声音却从皇城里头传了出来:“裴将军当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那声音,正是宁王二公子,杨辰平。   宁王军的将领都知道杨辰平和裴子墨不和,现在看他过来了,倒是又不敢让了。   裴子墨正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来人是谁,看都不看杨辰平,更别说同他搭话了,直接冲着皇城守卫又喝一声:“本将军再说一声,让开!”   杨辰平见裴子墨轻视自己,冷笑一声,大喝道:“裴子墨玩忽职守,罔顾军法,奉摄政王口令,将裴子墨就地拿下!”   ☆、第326章 闯皇城   第326章 闯皇城   “得令!”   杨辰平从皇城里头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几个皇城禁卫,听到他的命令之后,齐齐应诺一 声,从他身后出来,居然真的围了上来,一副要捉拿裴子墨的样子。   因为某些原因,此时的皇城禁卫其实还是从前的那支禁军,不过选出来执勤什么的,都是最 最没用的人。所以这些禁卫刚刚应答的声音端的是气势如虹,可真正上前的人却没有几个,全都 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着别人先上。   杨辰平看跟着自己出来的人如此废物,顿时又觉得大大的丢了面子,板着一张妖孽的脸,冲 着几个禁卫大喝道:“你们怕什么,难道他还敢再次抗命不成?还不快点给我拿下!”   这宁王二公子杨辰平虽然不得宁王重视,在军中也没什么声望,可到底还是宁王的儿子,而 现在,谁都知道,这大瑞朝差不多就是宁王的了。所以他这样一呵斥,禁卫们都面面相觑,到真 的是围了上去。   裴子墨看着禁卫,冷哼一声,纵马一跃,跳到一个皇城守卫面前,那守卫被吓得倒退了两 步,裴子墨也不管他,只是俯身一抄,将守卫手上的长枪抄到了自己的手上。   长枪在手,裴子墨便如同换了个人一般,那叫一个威风凛凛,他将长枪一划,冷声道:“识相 的快点给本将军让开,否则的话就别怪本将军不客气了。”说完,裴子墨居然就那样骑在马上,一 步一步的,向着城门内逼去。   禁卫们见裴子墨如此强势,居然真的被吓住了,相互看了几眼之后,纷纷往后退去。   “你们这些废物,怕他做什么?难不成他还真敢硬闯皇城不成?”杨辰平气结,冲着禁卫再次大 喊。虽然这样喊来,倒是暂时挡住了禁卫们后退的脚步,但是却也没能让他们再次上前。   “我今天真就硬闯皇城了,你又能怎样?”裴子墨看着杨辰平,傲然说道。   “你敢硬闯皇城,想造反不成?”杨辰平有些色厉内荏的指着裴子墨喝道。   “杨辰平,二公子,你以为就凭着你,也能给我扣帽子吗?真是笑话。”裴子墨说着,不再啰 嗦,一手护着青竹,一手挥枪,居然真的是一副硬闯皇城的架势。   “拦住他!”这一次,不只是禁卫,连那些本来准备作壁上观的皇城守卫都被吓住了,领头的将 领连忙连忙喊道。   “那就看你们拦不拦得了我吧!”裴子墨说着,就要挥枪。   “阿墨哥哥,阿墨哥哥!”就在这紧要的关头,一骑绯色直奔西直门而来,一边飞奔,一边还大 声喊裴子墨。   “安乐郡主?”裴子墨听到来人的声音,微微一顿,扭头向后看去,果然是安乐郡主和她的坐 骑。   “阿墨哥哥,青竹怎么样了?”安乐郡主策马跑到裴子墨面前,率先问了一句,忽然又想起来其 他事情,连忙抓着裴子墨手上的枪,说道:“阿墨哥哥,你别上杨辰平的当,他先前在父王面前告 了你一状,父王很生气呢。你可不能真的硬闯皇城,要不然父王会更生气的,到时候我和世子哥 哥的话都不管用了。”   “杨乐儿,你是不是太过份了,我是你二哥,你怎么三番四次的帮着这个外姓小子!”本来看安 乐郡主过来,杨辰平的脸色就显得有些不好,这会儿看她更是直接揭穿了自己,脸上顿时就挂不 住了,冲着安乐郡主喊道。   “二哥?”安乐郡主似笑非笑的看一眼杨辰平,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扭头?挚聪蚺嶙幽幼?说道:“阿墨哥哥,你在这儿等一等,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世子哥哥了,他一会儿就过来,到时候他 会陪着你一起去向父王解释的。你先把青竹交给我,我带她去太医院就是了。”   裴子墨本来就觉得今天的事情是阴谋,联系到刚刚杨辰平的所作所为,加上安乐郡主说的 话,顿时便明白,这西直门的一幕,是杨辰平故意的,他本来就是要让自己闯皇城,所以才会带 那些没用的禁卫来,否则的话,若是带他自己的人,这会儿只怕已经和自己打上了。   这硬闯皇城冲击禁卫的罪责,可比同宁王二公子以及二公子的手下打一架,重得多了。怪不 得刚刚他还奇怪,杨辰平功夫不弱,为什么会一直缩在那些最没用的禁卫后面,现在却是想通 了。因为自己一旦真和杨辰平交手,为了护着青竹,他在短时间内是不太可能突破杨辰平,冲进 去的。   而一旦杨辰平故意放水,他也会有所紧觉,会不会真的直接闯进去,那就不好说了。当然, 这是杨辰平的想法。   如果不是安乐郡主来得及时,裴子墨没准真的动手了,而且,也不会想得太多。   “郡主怎么赶来了?”裴子墨没有直接将青竹教给安乐郡主,反倒是开口问道。   安乐郡主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本来是在父王哪儿的,听到杨辰平来告状,说 是你为了一个女子,就罔顾军令、擅离职守,我就猜到青竹是不是出事了,所以赶紧出了皇城, 准备去看看。正好在皇城门口见到先前来报信的人,我就打算回去红妆营,把全部人马点齐之 后,去找帮忙寻找青竹。回去到时候,赵青已经带了人回来了,我知道青竹被你救了,又听说青 竹好像是受了伤还是生了病什么的,我就一路赶过来看了。路上的时候想到杨辰平先前对父王说 的话,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才远远的,就开口阻止你。”   安乐郡主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都解释完,裴子墨听了,很是感激,当下就将青竹交给了安乐 郡主,自己下了马,走到了西直门之外,等候宁王世子过来。   杨辰平看自己功亏一篑,当真是气得一张脸又青又白的,不过他还真不敢把安乐郡主怎样, 当下转身,打算再去宁王面前,告裴子墨一状。   安乐郡主自然是看到了杨辰平的动作,扬声冲着杨辰平喊道:“杨辰平,你若是再敢告黑状, 那我就去告诉父王,说你故意想要引阿墨哥哥闯皇城,被我撞破之后,不仅不思悔改,反倒辱骂 于我,甚至辱及我和世子哥哥的母妃。”   “杨乐儿,你敢血口喷人!”听到安乐郡主的话,杨辰平的脸都扭曲得不成样子了,声音也变得 尖利起来。   “是不是血口喷人,父王自有明断。你敢说你没在心里头骂过我?骂过我母妃?”安乐郡主倒是 不怕杨辰平,挑挑眉,挑衅一般的看着杨辰平问道。   “算你狠!”说完这几个字,杨辰平就转身走了,不过安乐郡主倒是没有再管他,因为知道杨辰 平是不会再去父王面前说什么了的。   ☆、第327章 处斩阿墨   第327章 处斩阿墨   “郡主,不好了,不好了!”   青竹都昏迷了快十个时辰了,到现在都还没有醒,安乐郡主本来正在烦着呢,这会儿听到外 面咋咋呼呼的声音,顿时面色一沉,站起来迅速的往外面走去,刚一拉开门就看到自己留在辰元 殿打探消息的亲卫,紧张兮兮的在门口转来转去,看上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什么好不好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安乐郡主板着脸,看着亲卫低声喝道。   “对不起,郡主,小的知道错了,请郡主责罚。”那亲卫本来焦急,这会儿看安乐郡主出来,直 接张口就训,顿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之处,连忙跪地请罪。   “行了。你且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让你这么慌里慌张的。”眼下不是责罚人的时候,安乐郡 主挥挥手,让自己的亲卫起来,然后小声问道。   “回郡主,王爷他,他要处斩裴将军……”那亲卫看了屋里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什么!父王要处斩阿墨哥哥?他这是老糊涂了吗!”安乐郡主听到亲卫的话,顿时也收不住声 音了,高声说道。   “嘘,嘘……郡主,您小声一些。”亲卫看安乐郡主口不择言的,顿时就有些吓傻了,连忙对安 乐郡主说道。   “什么小声大声的,难道他糊涂了,还不能让人说吗?”安乐郡主的声音更大了。   “不是……”亲卫纠结着脸,指指屋里,欲言又止。   安乐郡主这才想起来,青竹还在屋里躺着呢,当下就噤声了,同时在心中暗暗祈祷,自己刚 刚那句话,没有让青竹听到,毕竟青竹可还没醒呢。   哪里知道,安乐郡主还没庆幸完,屋里就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安乐郡主心中大喊一声不好,转身冲进了屋子,却看到本来一直躺着昏迷不醒的青竹,这会 儿居然跌到了床下面,看样子,是清醒了过来,而且还听到了自己和亲卫的说话。   “青竹,你没事儿吧?”安乐郡主冲到青竹身边,一把将她扶起来,关切的问道。   青竹脸色苍白的摇摇头,抓着安乐郡主的手,紧张的问道:“阿墨他怎么了?好端端的,王爷 为什么要斩他?”   “我也不清楚……”安乐郡主下意识的摇摇头,说道。   “那你说。”青竹也不同安乐郡主纠缠,直接将头转向跟着安乐郡主一起进来的亲卫,开口说 道。   “我……我……”那亲卫被青竹这样一问,顿时就有些张口结舌的,同时,在心里暗暗恼恨自己, 为什么要跟着进来。   “说!咳咳咳……”青竹厉喝一声,跟着就一阵紧咳,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说吧。”安乐郡主看青竹这个样子,知道不能瞒她,心中微微轻叹一声,对自家的亲卫说道。   “是。”亲卫得了安乐郡主的准许,连忙应了,跟着就恭谨的开口?档溃骸耙蛭峤蛉丈美?职守,让何太师的一个小孙子乘机跑了出去,派出大队人马,找了整整一夜,都没找到人。王爷 震怒,就说要斩了裴将军,以正军法。”   对于裴子墨来说,事出有因的擅离职守不是什么大罪,可因此跑了何府的人,那可就真的是 不可饶恕了。因为谁都知道,宁王是打算拿何世道开刀,一方面是为了震慑这天下的贪官尤其是 何世道等人的同伙,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替自己赢取民心的。   可现在何府的人跑了一个,那这事情就不算圆满了,无怪宁王会大发雷霆。   “郡主……”青竹拉着安乐郡主,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恳求。   “你放心,我马上就去找父王,向他求情,阿墨哥哥会没事的。”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将青竹 往床上扶去。   “不是。”青竹摇摇头了,抓着安乐郡主的手,又紧了紧,说道:“我是想请郡主带我去面见王 爷。”   “不行!”安乐郡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青竹的请求,末了又放轻了声音,对青竹说道:“你现 在病得很重,外面又很冷,所以你现在不能出去,只能好好的休息。阿墨哥哥那里有我,有世子 哥哥,他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啊?”   “不。”青竹再次摇头,固执的看着安乐郡主,说道:“阿墨是为了救我,才疏忽了自己的职责 的,事情的起因在我,王爷要罚,也该罚我……”   “谁说的!”安乐郡主听青竹的话,又急了:“又不是你自己愿意被人追杀的,要我说,这事的 罪魁祸首是那个徐泽,父王要怪罪,应该怪罪他才是。再说了,这事情本来父王也有错的,当初 我就给父王送信了的,是他自己不处理徐泽,现在出了事情,怎么能全怪在你们身上?”   “咳咳咳……”青竹又猛咳了一阵,抓住安乐郡主的手拉了拉,轻轻摇头,说道:“你听我说……”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安乐郡主紧张的看着青竹,开口道,不过说着说着,就 在青竹面带恳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悻悻的又说:“好吧,你说吧,不过,你别想我同意让你去辰 元殿。”   青竹吃力的笑了笑,虚弱的脸上显出一丝坚定:“徐泽已经死了,这件事情最直接的因素是 我,所以我不能逃避。要不然,阿墨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说着,看安乐郡主脸上显出不赞同的样子,青竹又吃力的笑了笑,冲着她摇摇头,看安乐郡 主不开口了,这才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王爷应该是故意要让我知道的,要不然她怎么可能在 辰元殿外面偷听那么久,不被发现,而且还能跑来给我们报信?”青竹说着,指了指安乐郡主的亲 卫,说道。   安乐郡主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狠狠的瞪向自己的亲卫。   “郡主恕罪,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亲卫被安乐郡主一瞪,顿时双腿一软,又跪了下 去。   “不关她的事……”青竹说着,又是一阵猛咳。   ☆、第328章 第三十九 帝王禁忌   第328章 第三十九 帝王禁忌   安乐郡主听着青竹一声比一声紧的咳嗽,看着她苍白脸颊,担心得不行,连忙说道:“好,不 关她的事,我不责罚她就是,你快别再说了,先躺回去休息,我倒杯水给你,然后就去见父王,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阿墨哥哥有事的。”   “你先听我说完。”青竹咳完之后,大喘了几口气,固执的开口:“若不是王爷有意要让我知 道,她如何会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又怎么恰好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给你开药的那个太医?”安乐郡主看着青竹,声音提高了许多。   “是。”青竹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安乐郡主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一瞬间,安乐郡主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真的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敢在她的眼皮子底 下,给青竹下药。   “你不通药理,让人钻了空子也是难免的。不过,没有王爷的首肯甚至授意,那太医也不敢如 此。”青竹轻轻的拍了拍安乐郡主的手臂,小声宽慰道。   她可不担心有人说她挑拨宁王和安乐郡主的父女之情,因为事实本来就是如此,她只是说了 实情而已。更何况,安乐郡主不会将自己的话直接说给宁王听,屋里的另外一个人,是安乐郡主 的亲信亲卫,也不会乱嚼舌根。   不过,还是要警告一下的。   所以,青竹一边轻拍安乐郡主,一边含笑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亲卫。   那亲卫都要哭了,为什么她要跟着进来?离远一些不好么,听到这种话,也太要命了……   看青竹看着自己,亲卫连忙捂住耳朵,说道:“小的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不会说。”   青竹点了点头,算是信了亲卫的话,扭头又看着安乐郡主。   这个时候,安乐郡主方才从震惊中稍稍清醒过来,看着青竹不满的说道:“父王他,也太过分 了!”   “你别往心里去……”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剩下的半句话到底没有出口。帝王心术这种东西,从 来都是最难说清的,哪怕宁王还没有登基,可现在也已经开始以那个身份思考了……   不管宁王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不会真的取了阿墨性命,只是,要付出一些带价罢了。   而这个带价,多半还得自己来付。   青竹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但是却又更加糊涂了,这宁王究竟想要自己付出什么样的 带价呢?自己似乎没什么能让人图谋的吧?   再次安抚了安乐郡主半句,青竹接着说道:“现在,你可以带我去见王爷了吧?”   “他有什么好见的?不过是糟老头子一个……”安乐郡主显然还没有想通,心中对宁王也是怨念 不已,愤愤开口说道。   “王爷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又是真心疼你,自然不会真的怪罪与你。可若是知道你因为我这样 说他,少不得要降罪与我……”青竹说着,又捂住嘴,轻咳几声。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在他面前说起这个的……既然真的是他的意思,那我带你一起去,不 过,你得给我穿厚点!要不然,我可是不许你出门半步的。”安乐郡主脸色仍然不太好,说着又看 向还跪在地上的亲卫,又道:“去,吩咐他们,准备一顶软轿。别给我说没有,要是没有的话,就 拿本郡主的令牌,去借半幅銮驾来!”   安乐郡主说着,将身上的玉牌摘下,丢到亲卫的手边。   亲卫生怕安乐郡主的玉牌会磕着了,连忙双手去接,堪堪在落地之前接到了,偷偷擦了一下 额头上的冷汗。还好没磕着碰着……   等亲卫捧了安乐郡主的玉牌出去了,安乐郡主才猛的一敲自己的头,看着青竹,有些不好意 思的说道:“咱们这还在太医院里呢,哪里有你的衣服,别说你的,便是我自己的都没有。不过, 昨儿个父王送了一件裘衣过来,倒也厚实,你先穿着吧。”   安乐郡主说着,从房里的软椅上面拿了一件大红的火狐皮裘衣,脸上有些讪讪的,又说:“我 就昨天晚上披了一下,可没穿脏。”   说着,安乐郡主又虚张声势的冲着青竹挥了挥拳头,继续道:“你若是敢嫌弃我,那我以后再 也不和你好了。”   “你守了我一夜?”青竹这会儿,脸上真的动容了。不管宁王怎样,安乐郡主对待她的这份情 谊,当真是叫她有些无以为报了。   “不然呢?你不知道,昨天你烫得同烧红了的炭一样,我真怕你就那样给烧傻了……哪里有心思 去睡什么觉啊。”安乐郡主一边说,脸上还露出一些后怕的样子,亲自给青竹把那火狐皮的裘衣穿 上,又把外衣给她套上。   “你先坐一下,我给你倒杯水喝,等软轿来了,咱们再去辰元殿。”安乐郡主说着,又起身去给 青竹道了一杯水,递到她的手上。   听安乐郡主这样说,青竹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身子,烧成那样,肯定不知道出了多少汗……不 过跟着,青竹就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大汗之后的黏黏糊糊,想来是有人替自己擦拭过,心中越发 是感激。   话说回来,自己如果真的像安乐郡主说的那样,烧得像块火炭,那给自己看病开方的太医, 当真是有几把刷子。因为她现在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已经正常了。   青竹想着,喝完了水杯里面的水,嗓子舒服了许多,看着安乐郡主,有些好奇的问道:“对 了,昨天是谁给我诊脉开方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太医院右院正宋思文呗……”   安乐郡主说起来,心里又有几分火气:“我只当那宋思文医术高明,没想到他胆子?膊恍。?然敢做出这种给人下药的勾当。”说着,安乐郡主又冲青竹说道:“你别管他,且让他得意几日,回 头我再慢慢收拾他。不过是个小小太医,还翻了天了!”   这宋思文青竹还是听过一些的,医术倒是不错,难怪自己一夜就退烧了。也难怪他会有那样 的胆子,有些事情做了一次,这第二次自然就驾轻就熟了……   青竹摇摇头,冲着安乐郡主说道:“他是个小人,你不用去得罪他。放心吧,总有一日,他会 自己把自己害死的。”   之前就说过,青竹前一世是中医世家出生,爷爷更是军中的名医,许多隐秘,她从小就听自 家爷爷讲故事一般的说起过。   所以清楚,这敢在皇城里头下药的太医,哪怕风光一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宋思文医术是好,可惜已经走偏了……而且,明显的是触犯了帝王的禁忌。   ☆、第329章 卸磨杀驴   第329章 卸磨杀驴   听完青竹的话,安乐郡主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看着青竹说道:“就算我得罪他了,他又能拿我 怎样?哪怕来日父王封他做了太医院院监,我与他,也是尊卑有别。”   “话不是这样说的,有些东西,到底防不胜防,你听我的没错的。”青竹看着安乐郡主,摇摇 头,认真的说道。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莫要得罪走上歪路的大夫。   大夫能救人,更能杀人,而且还能杀人于无形。越是医术高明的大夫,便越是如此。   她自己不能时刻陪在安乐郡主的身边,尤其是宁王登基之后,两人更不可能再日日相处,所 以难免会多想一些,也多担忧一些。   安乐郡主又嘟囔了几句,不过到底还是点了头,说道:“好吧,听你的就是。”   听安乐郡主这样说,青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候,先前那出去的亲卫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也不进来,就站在外头说道:“禀郡 主,软轿来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父王他那葫芦里头,究竟是卖的什么药!”安乐郡主说着,扶着青竹,往 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干脆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给青竹披上系好,又说:“我身体好得 很,你现在却是一副风都吹得倒的样子,别想着和我客气了。”   “我和你有什么好客气的。”青竹紧了紧身上还带着安乐郡主体温的披风,含笑说道:“我只是 觉得这样大红的颜色有些怪怪的。”   安乐郡主听青竹这样说,只觉得心中熨帖不已,得意的摇晃了一下脑袋,说道:“这你就不知 道了吧,从小的时候,我母妃就给我说过,大红的衣服贵气,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穿的。”   说着,安乐郡主又凑到青竹耳边,小声说道:“反正父王的后院里头,就我和母妃两个人可以 穿大红色,后来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穿。”   说着,安乐郡主得意的昂起了头来。   青竹心中微微一笑,总算是明白,安乐郡主为?裁慈绱似蠛欤肜矗怖挚ぶ鞯哪稿?是个有趣的女子。不过,也是个可怜的女子……   宁王再偏爱宁王妃又怎样,府里头还不是姬妾成群。想来那宁王妃也是心中不平,才会钟爱 大红的衣裳。   因为这大红色只有正妻可以穿。   可就算是这样,她心中又能有多少欢喜呢?   如此想着,青竹难免会想到自己和裴子墨的以后……嗯,无论如何,她是寸步都不会让的!   不过,得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想着,青竹又自嘲的笑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居然有心思来想这种事情。   “你这样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又是笑,又是叹气的,是做什么?你要是实在担心,那就别去 见我父王了,我去找他就是,你说怎么样?”安乐郡主走在青竹身边,自然是看到了青竹那些细微 的动作,忍不住的开口说道。   “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不过是想到了别的事情而已……”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道。   “想到什么了?”安乐郡主好奇的看着青竹问道。   “我在想,你的母妃是个怎样的女子,居然教出来这样一个你。”青竹看看这安乐郡主笑道。   “我的母妃啊……”安乐郡主眼中微微有些惆怅,跟着就又有些眉飞色舞起来,看着青竹说 道:“我的母妃可是个奇女子,她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等回头有了空,我慢慢的给你 说,现在,你?裙怨缘淖饺斫卫锩嫒ァ!?   “好。”青竹微微点头,进了门前停着的软轿。   这软轿其实是太医院里头备着给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医的,很是简陋,连从前在宁王府的时 候坐过的软轿都比不上,更别说和福王府的相比了。   不过那亲卫能找来这种东西,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未必然真的要拿着安乐郡主的玉牌,去后 宫借銮驾?安乐郡主敢说这话,亲卫可不敢真的照做。   有安乐郡主开道,一行人很快就顺利的到了辰元殿外面。安乐郡主下马,等青竹从软轿里面 出来之后,亲自将她扶了,往辰元殿殿门走去。   刚到门口,便听到里头一个很老很老、听上去有些颤颤巍巍的声音在说话。   “王爷,裴将军虽然玩忽职守,酿成了过错,触犯了军法,但是他到底是镇西侯的唯一血脉, 又在王爷此次勤王一事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所以老臣恳请王爷网开一面,从轻处罚。”   “哦?以老太傅之见,如何才算是从轻处罚呢?”宁王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此时青竹才知道,先前那个很老的声音乃是当朝太傅。   大瑞朝以六省代替了九卿,但三公却保留了下来。这三公分别是太师、太傅、太尉。既然宁 王称那老头为老太傅,想来便是瑞安一朝硕果仅存的三公之一,名义上的群臣之首,太傅孙九龄 了。   原来,这太傅也已经投靠了宁王,说起来倒是颇识实?瘛?   如此想着,安乐郡主已经扶着青竹走到了辰元殿的门口,冲着门口的太监说道:“去,告诉我 父王,就说安乐郡主携红妆营医官夏青竹求见。”   安乐郡主这话,说的颇为大声,显然是有心要说给殿内的人听的。   不过,就算她这话说了出来,那颤巍巍的孙太傅还是又开口了:“以老臣愚见,王爷可以考虑 一下以功代罚,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以功代罚?”宁王似乎若有所思,隔了好一会儿,又说:“听上去倒是可以,可是裴子墨的功 劳虽然颇重,但也抵不了他所触犯的军法啊。更何况,如此一来,只怕那西北一系的将领士卒, 都要在心中暗暗猜测,本王的用意……唉,真是叫本王好生为难啊。”   说话间,宁王仿佛才看到那进来禀报的太监,又扬声问道:“什么事?”   “回王爷,安乐郡主携红妆营医官夏青竹求见。”太监特有的尖利声音响在殿中。   “呵呵,原来是乐儿来了,她这一次倒是知礼了……让她们进来吧。”   宁王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一些笑意。   而青竹心底,却越发的齿冷……原来宁王的目的是这个。   不过如此卸磨杀驴,是不是也太早了一些?   莫非,还有其他原因?   ☆、第330章 要不要脸      第330章要不要脸   此时的辰元殿中,居然全是文臣,而且大多是以潘鸣凤、孙九龄为首的瑞顺帝一朝的旧臣。   宁王一脸威仪,坐在辰元殿的九龙椅上,除了身上穿的是四爪超品蟒袍之外,那气势,到真是同真龙天子一般无二了。   “参加父王。”   “拜见王爷。”   不管青竹心中有多么的齿冷,真进了辰元殿,她还是得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恭恭敬敬的行上一个大礼。   听到两人见礼,宁王扫了一眼安乐郡主,便往青竹身上看去。   见青竹一脸苍白,跪在那里,身子有些摇摇欲坠的。想她不顾身体虚弱,却仍然强撑着从太医院过来,怕是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不过,刚刚宁王在青竹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一脸的平静,半点也没有不忿的情绪。   如此一来,便是宁王,此时也忍不住在心中赞了她一句识时务。   这样想着,宁王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放柔了语气,说道:“都起来吧。”   “谢父王。”要不是因为陪着青竹,安乐郡主根本不可能跪那么久,这会儿听到宁王的声音,倒是直接就站了起来。   “谢王爷。”青竹虽然口从称谢,却没有站起来,仍然恭恭敬敬的跪着。   “可是有事要禀?”宁王的目光从青竹身上淡淡扫过,声音里头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请王爷恕青竹斗胆,先前在殿外听到王爷和诸位大人似乎在商议裴将军的事情,恍惚听到一句以功代罚,不知青竹有没有听错?”青竹的样子依旧柔顺,话也不急不缓的,但是听在旁人耳里,却总有些奇怪。   不过有些话,如果能让当事人自己说出来,总是比自己费心引导要好得多,是以宁王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也愈发的和蔼了,看着青竹说道:“是有这么回事,本王正在考虑之中,毕竟裴子墨的功劳虽大,却还是不能同他犯下的个错相提并论。”   实际上,宁王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些郝然的,因为如果算上裴子墨的身份所带来的隐形功劳,那别说是小小疏忽,或者是什么玩忽职守,便是再大的过错,都抵得了。   “青竹不才,自认也成立下一些小小的功劳,不知道是否可以抵裴将军之过?”青竹压根没有打算同宁王绕弯子,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   “夏青竹你在说什么呢!”安乐郡主本来看青竹还跪着不起来,便想去拉她的,这会儿听她说出这样的话来,眼睛都瞪圆了,冲着青竹低声吼道。   青竹没有管安乐郡主,只是抬头,看向宁王,再次开口:“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宁王显然也没想到,青竹会这么直接,心神一顿,不过随即就笑了起来,赞赏的看青竹一眼,然后向着下面站着的,满脸喜色的文臣们问道:“诸位以为夏医官这提议如何?”   “老臣以为可以,毕竟裴将军是为了救夏医官,这才罔顾军令的……”   “不错,夏医官此举,倒是有情有义,微臣以为,哪怕是扣了夏医官的功劳,王爷和朝廷诸位大臣,也可以重重的褒扬,以为民间女子之表率。”   ……   宁王一句话,便如同将石子投入了湖水一般,下面的人纷纷开口,话里话外,全都是赞同的意思。   “我不同意!”原本安乐郡主站在殿中,还有些稀里糊涂的,可听得多了,忽然就开窍了一般,将这事情想明白过来了,当下扬声说道:“本来你们对阿墨哥哥的处罚,就有些小题大做了,我??在纳闷,父王您怎么就如此糊涂,不知道处罚了阿墨哥哥,会引起西北军反弹么。”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阿墨哥哥只是个幌子,你们的目的居然就是为了克扣青竹的功劳,你们也真是太好意思了。”   “别的就不说了,单说当初青州府疫病横行,军中人人自危,要是没有青竹,我倒是想知道,你们还有几人能活到现在?”说话间,安乐郡主一个一个指着殿内那些宁王麾下的旧人,又道:“你们这样来算计一个小女子,究竟还要不要脸了?”   安乐郡主这一句话,不仅仅让宁王麾下旧人羞愧无比,连以孙九龄、潘鸣凤为首的前朝旧臣,都愣住了。让他们将刚刚要出口的话,不甘不愿的收了回去。还有许多人,甚至连口都还没能开得了,那一肚子的道德文章,就又重新吞了回去。   他们是有这样的打算,因为先前计算军功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这夏青竹一阶女流,可功劳居然位居众人之首。   如此功劳,哪怕封个宗女、县主,都是轻的,少不得要给个三品往上的实职。   女子为官,同牝鸡司晨有什么两样?   所以,哪怕与女子同殿为官的事情还只存在于想象之中,这帮子文人就已经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一般,满脑子的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清誉’,免得无颜面对先贤,也免得为后人不齿。   思来想去,他们若想保住自己的?逵蔷椭荒艽枪倭耸隆?纱枪僬庵质虑耄胂攵季醯眯?疼,那就只能设法让那夏青竹不能为官了。   所以,从计算出青竹功劳的那一天开始,这些人就见天的在宁王面前哭诉起来,人人一副誓死不愿与女子同殿的架势。   倒是慢慢的,将宁王的心思给哭通透了。   后来一听到裴子墨的事情,这些人便如同嗅到了鱼腥味的猫儿一般,一个个的串联策划了起来,最后更是相携着一起,来面见宁王,痛陈利弊。   大有宁王不同他们一条心,那就要去太庙面前哭太宗太祖去的架势。   可是现在让安乐郡主把话说在了这当口,那原本准备的大段说辞再说出来,就显得太过贻笑大方了。   毕竟有些事情,做是一回事,说出来,那就……呵呵,大家都是要‘脸面’的人啊。   这要真传出自己同一个女子计较的话来,他们还有什么面目去见人?   所以包括那太傅孙九龄在内的一干文臣,这会儿,都讪讪的不好意思开口了。   只是这会儿,大家心里头,都想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只觉得圣人诚不欺我。不过,安乐郡主身份特殊,他们想是刚想,说倒是不敢说了。   免得万一宁王发怒,将先前的事情都推翻了,那他们找谁哭去?   难不成真要试试,自己的脖子和宁王的大刀,哪一个更硬?      ☆、第331章 不得胡闹      第331章不得胡闹   【前一章稍微有一丁点改动】   因为安乐郡主的一席话,这辰元殿顿时就分了两派出来。一派是以钱通财为首的宁王府旧人,一个个的都缩到了角落里,不言不语的反省起自己为什么要同前朝的旧臣闹这一场。   另一派这是孙九龄和潘鸣凤为首的投降宁王的前朝旧臣,一个个的情绪激动的看着安乐郡主,偏偏没一个人,敢率先指责安乐郡主。   宁王是真的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闺女居然这么不给面子,这看出来自己的打算也就罢了,还如此不分场合的直接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一点没有考虑过自己这个亲爹的难处。   先前当真应该只传唤夏青竹一人的。   其实宁王也难。   这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这还没真正的做到那个位置上去呢,就要面对着这千疮百孔的朝廷还有那一杆子酸腐的文臣。   他也不耐烦同他们周旋,可这打天下他可以仗着自己手下的将士,治理天下,还得靠文臣啊。这宁王府的旧人里头,文官的比例可是大大的少啊。不靠那一帮子前朝旧臣,这朝廷的日常运作,都玩不转。   这也是为什么他那么直接的就接受了潘鸣凤投诚的原因。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潘鸣凤其实是同何世道还有欧阳擎一样的人呢?   但是这旧朝文武,有几个和他们没关系?他接纳潘鸣凤,就是为了给?沙墓僭笔头乓桓觥?诛首恶’的信号。否则的话,真要一杆子全部打死,他也就无人可用了。   所以,他原本是打算,这边青竹主动削了功劳,那边就设法重用提拔她弟弟,许她弟弟一个光明前程,也算是给了她一个交代了。   哪知道,他这如意算盘是打当当响,却让他的宝贝女儿连算盘珠子都给他摔了……真真是家门不幸!   不过这会儿,到底是在群臣面前,所以再怎么舍不得斥责,宁王也指着安乐郡主,重重说道:“荒唐,这是朝廷大事,岂容你多言,还不速速退下!”   “我?唬∧忝亲龅貌欢裕训牢揖退挡坏寐穑俊卑怖挚ぶ鞴W挪弊樱醋拍跛档馈?   有了宁王带头,很快便有几个自诩德高望重的前朝老臣对着安乐郡主说教开来。   什么身为女子,应当以女德为先。   什么朝廷大事,女子不得擅言。   什么牝鸡司晨,国将不国。   ……   反正话里话外,都是道德文章,连什么男主内女主外都出来了,把个安乐郡主听得烦不胜烦,要不是没带鞭子,只怕就要提鞭子打人了。   便是宁王,都有些不耐了。   就在安乐郡主快要被那些老臣子们烦死的时候,青竹居然再次平静的开口了:“我同意。”   这平静的三个字,响在殿中,在宁王和一干文臣耳里,如同是天籁之音一般的悦耳动听,一个个的,只恨不得竖起双手大拇指,赞扬青竹一番。   什么叫温良恭顺?这就是温良恭顺啊!同这夏青竹一比,这安乐郡主虽然贵为金枝玉叶……唉,不提也罢。   不过,青竹的话,听在安乐郡主的耳里,却如同是晴天一个霹雳一般。她呆呆的看了青竹好一会儿,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大声道:“夏青竹,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青竹顺势站起来,安抚的冲着安乐郡主笑笑,双眸从殿中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眼神落在以孙九龄和潘鸣凤为首的前朝旧臣身上,大声说道:“不知道诸位大人可曾想过,夏青竹是否愿意,与?忝且黄穑钗伲俊?   青竹这话很是刺耳,显然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可安乐郡主如此帮她,她若是再一声不吭,那就不配与安乐郡主称一声姐妹了。   青竹的话,让大殿里头再次沉寂起来,隔了好久,才有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夏青竹,你什么意思?”   “夏青竹不才,除了医书以外,却也读过几本杂记,听过许多旧闻。知道先帝之时,天下承平,老百姓的日子,虽不说有多好,但是到底大多都能吃得饱饭,穿得起衣,头上有片瓦,脚下有方地。少有人流离失所,没有几人因为良善而为恶吏所欺。”   “可从瑞安元年开始,百姓们的日子就渐渐过不下去了,苛捐杂税日益繁重,衙差皂隶,一个比一个面目可憎,地方父母,不知造福一方,反倒秉承为官一任,刮地三尺的做官歪理,不将平民百姓敲骨吸髓,便不罢休。多少百姓,家无余粮,多少百姓,身无片缕?多少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到最后,竟然只有藩王封地上的百姓,才能勉强活得下去了。”   “那个时候,你们这些自诩为国之栋梁、朝廷重臣的人,在什么地方?”   “王爷心怀天下,不计前嫌的任用你们,但是不代表你们全都是干干净净的。”   说着,青竹意犹未尽的冷笑几声,冲着宁王一礼,又道:“夏青竹好歹也算是薄有医术,替百姓们诊诊脉、看看?。菜闶窃旄0傩樟恕5拐媸遣辉敢猓胝庑┐笕嗣牵钗伲獾糜谐?一日,把自己的初心给遗忘了。”   说实话,青竹这一席话,真的是留了不少的余地,要不然就直接指着鼻子骂这些人与何世道同流合污了。   不过,哪怕是这样,也把殿内的一干瑞顺帝旧臣给气了个七窍生烟,好半天,都没人说得出一句话来。   便是宁王,也被震住了。是啊,这天下若真的指望这些人来治理,只怕要不了多久,自己的下场就比那小皇帝好不了多少了,倒是得好好的想想了。   过了许久,总算有人回过神来,指着青竹就骂。   什么胡说八道,什么一派胡言,什么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当然,也有那聪明的,也不骂青竹,只跪倒在宁王面前,痛哭流涕:什么老臣一片丹心,忍辱负重,在朝中苦心与奸贼周旋,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是盼来了宁王的王师,以为可以还天下一个太平了,没想到却被一个小女子给误会了,实在是无颜面对太祖太宗和天下百姓云云……   这会儿,安乐郡主也反应过来了,拍拍手,嘻嘻一笑,说道:“说得你们好像真的有多忍辱负重一般,要不然真是干干净净的,就清点一下家产,那是不是真的清白,一看也就知道了。”   一席话,说得那瑞顺帝一朝的旧臣们,全都白了一张脸。   当然,宁王也不可能由着安乐郡主,当下瞪了她一眼,笑着骂道:“不得胡闹。”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瑞顺帝旧臣的耳朵里,便如同这辰元殿外的呼呼寒风一般,一直凉到了他们的心底。      ☆、第332章 小气的莲儿      第332章小气的莲儿   这一整件事情,最终以一场闹剧收了场。每个人都有一些损失,也有一些收获。   青竹用一半的军功,换了裴子墨安然无恙,而后宁王又指使钱通财以一个极高的价格收购了冻疮酊,让青竹狠狠的赚了一笔。   宁王重新平衡手下文臣,以钱通财为首的宁王府旧臣得到了更大的重用,又在宁王世子的说和之下,与青竹和安乐郡主握手言和。   孙九龄潘鸣凤等人为首的瑞顺帝一朝的旧臣虽然暂时失去了一些权柄,但是宁王当众表示,从前种种既往不咎,只问将来,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再也不用惶惶不安。   宁王二公子杨辰平一口气不歇的练了一天一夜功夫,却在第二日入夜时分隐秘的坐上了一辆马车,进了御史大夫潘鸣凤的宅子,同许多瑞顺帝旧臣一同宴饮,把酒言欢,宾主之间,极为融洽。   至此,新帝虽然没有登基,上京城里头,却也涌起了阵阵暗潮。   另外,坏事做尽的霍一鸣再一次大难不死,在身上的伤还未痊愈的情况下,远赴西北,打算穿过迦兰山,投奔蛮王金帐。临走之时,到底没忍心杀死那一对同他二叔二婶极像的,收留他养伤的老夫妻。   裴子墨被收了驻守太师府的差事,虽然有些小小的遗憾,却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陪着青竹,又比如寻找合适的房产。   青竹对自己当殿得罪了那么多的朝中大臣,也微微有些后悔,不是后悔别的,只是后悔日后裴子墨和青衫在朝中的日子不太好过。好在裴子墨说不用在乎,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和这些人好好相处。   又劝她说,现在这个时候,完全没必要让青衫小小年纪就一头扎进朝堂这个大染缸里面,最好还是让青衫再继续好好读书,又现在的功劳,捞个勋位在身上,再从正途入仕,前程必然会远大得多。   最后,裴子墨又隐晦的提出来,青衫日后真正的出路,在宁王世子、也就是未来的太子身上?O衷冢共患薄?   如此,青竹倒是没有再多做担心。   这一日天气正好,裴子墨一大早就跑来,带了青竹出去了,把几天前就跟着红妆营到了上京城的牛莲儿郁闷得够呛,巴巴的跑到安乐郡主面前告状:“郡主,裴将军又把师父带走了。”   “带走就带走呗,难不成你还想把你师父栓条绳子绑在自己身上啊?不对,是难不成你还想用条绳子把自己栓在你师父身上啊?”自从向阳镇的事情之后,安乐郡主对牛莲儿的看法就大有改观,态度也好了许多。   “可是……”牛莲儿神情还是有些恹恹的。   “有什么好可是的,阿墨哥哥连我都不让跟着,还能让你跟着?算了,他们逛街不带我,我自己去逛街去,你要不要一起去?”安乐郡主无聊的挥挥手,斜着眼睛看着牛莲儿问道。   “不要。”牛莲儿眼巴巴的望着门外头,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我还是不去了,我还要认字,还要背药性歌诀呢。”   城外各营重新安排了扎营的地方,安乐郡主在宁王的强行要求之下,也搬到了上京城,所以这会儿,她们是在宁王临时划给安乐郡主的一个宅院里面。   “真没趣,逛街多好玩啊,认什么字,背什么药性歌诀……反正你就算背到头发都白了,也是赶不上你师父的。”安乐郡主不屑的瘪瘪嘴,说道。   “赶不上就赶不上呗,反正也没人能赶得上师父,能赶上其他人就可以了。师父可说了,我若是不好好学,以后做了那不学无术的庸医,她可是不会认我的。”牛莲儿人小鬼大的叹一口气,托着腮说道。   “你真不去?逛街可好玩了,有捏面人的,有吹糖人的,还有演杂耍的……哦,对我告诉你,上京城的糖葫芦可是一绝,比别的地方都好吃,红红的山果,外面裹着一阵黄亮黄亮的焦糖,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安乐郡主说着,戳了戳牛莲儿。   天见可怜的,青竹天天跟着阿墨哥哥出去,她一个人实在是太无聊了,居然沦落到逗牛莲儿玩了……夏青衫也真是的,说了要来上京城,可这眼看就要到年关了,还连人影子都没一个,也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知道自己很无聊吗?   听到糖葫芦几个字,牛莲儿皱了皱眉头,脸上现出一丝厌恶的表情,用力的摇摇头,说道:“不要,我这辈子都不要吃糖葫芦了!”   自从向阳镇的事情之后,牛莲儿的胆子大了许多,不过却也多了一点执念。   她一直认为,青竹之所以会被那恶霸抓去,完全是因为她的原因。   她要是不吃糖葫芦,其他的小孩就不会跟着讨要,她也不会一个人闷闷的走在后面,被人撞倒。也就不会引来那个人和他的娘子,让师父当街给人诊病,最后又被人拉着,做那什么半日义诊。若没有那半日义诊,也就不会引来恶霸,?κΩ副欢癜宰トィ装资芤怀【拧?   所以现在的牛莲儿,对糖葫芦这种东西,几乎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还好她不知道青竹在上京城外头被那恶霸的叔叔追杀的事情,要不然,不知道又会想些什么。   “你真的不去?”安乐郡主蹲在牛莲儿面前,抬头看着她,继续勾引道:“你真不去?马上就要送灶神了,你不去买点灶糖什么的,送你师父?”   “给师父买灶糖?”牛莲儿眼前一亮,不过跟着就又摇了摇头,说道:“算了,我没钱。”   “小骗子,我明明瞧见你师父给了你一个荷包,荷包里面不仅有铜板,还有银子,你敢说你没钱?”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打量了一下牛莲儿的腰间。   “啊?你怎么知道……”牛莲儿听到安乐郡主的话,大惊失色,死死的捂着腰间。   “看,被我说中了吧。”安乐郡主瘪瘪嘴,看着牛莲儿说道。   牛莲儿涨红了一张脸,看着安乐郡主,说道:“说中了又怎样,这钱我要留着,等我阿兄来了,给我阿兄买新衣服的。”   “哦,原来你口口声声说师父师父的,结果在你心里面,还是只有你阿兄一个人。”安乐郡主说着,拖长了声音:“有钱给你阿兄买新衣服,没钱给你师父买灶糖……”   这会儿,牛莲儿不止是脸红了,连眼睛都有些红了,大声说道:“不是这样的!”说完之后,扭头就跑了出去。   “喂?铱嫘Φ模阋灰饷葱∑。俊卑怖挚ぶ髡酒鹄矗醋排A谋秤埃行┪弈蔚?喊道。   “我就是这么小气……”牛莲儿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完这句话,就消失在了安乐郡主的视线里。   安乐郡主一阵无语,抬头看了好一会儿天,最后闷闷的自言自语道:“算了,小气鬼,我自己逛街去。”      ☆、第333章 买房(一)      第333章买房(一)   也许是因为年关将至,又或者是因为宁王主政之后,施政温和,这上京城渐渐的从战火中走了出来,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大街上人声鼎沸,许多人都大包小车的,开始准备起年货来。   裴子墨亲自架了一辆单辕的小马车,青竹坐在车里,将车帘撩了起来,一边看车厢外的街景,一边同裴子墨轻声说话。   其实按青竹的意思,逛街还是要用走的才好,偏裴子墨说今日有事,要去的地方颇远,所以坚持要驱车前往。   果然,这一走,就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这还是马车比行人快许多的原因。   这个时候,路上渐渐的,才开始清静起来,再也不复之前的人来人往、喧嚣繁杂。   “咱们这究竟是要去什么地方啊?”青竹好奇,看着裴子墨问。   “马上就到了,到了地头,你就知道了。”裴子墨一边挥了挥鞭子,轻轻抽在拉车的马儿身上,一边回头,冲着青竹笑笑,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   青竹不依,从马车里头探出身子来,用手指戳了戳裴子墨腰间的软肉,笑道:“你还同我卖关子?”   裴子墨虽然是不怕痒的,但此时还是非常配合的露出了痛苦的笑脸,一边笑,一边求饶。   “算了,饶了你。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想要带我去什么地方。”青竹如何不知道裴子墨不怕痒,但是他愿意哄她,她就喜欢。   “你不怕我把你拉去卖了么?”裴子墨扭头看着前面的路,笑意满满的说道。   “你若是舍得,那就卖呗。”青竹说完这话,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子墨大笑:“得亏我舍不得,要不然不知道又要爆发多少战争。”   “说什么呢你?”青竹失笑,轻轻推了裴子墨一把。   “你没听说过吗?”裴子墨一本正经的扭头,看着青竹,就在青竹脸上露出疑惑的时候,又把头转回去,小声吟道:“宁州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噗……”看裴子墨生拉硬扯的吟了一首自己‘改’了的诗,青竹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拍着裴子墨说道:“你别胡说,还倾国倾城的,我若真有那么好看,还敢在这大街上走吗?传出去叫人笑掉大牙的。”   “我怎么胡说了?”裴子墨干脆勒住了马儿,扭头看着青竹,认真的说道:“在我心里那什么北方佳人,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她都可以倾国倾城,你为什么不可以?”   “你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青竹扶额,推了推裴子墨,说道:“还不快点走,你不是说快到了吗?我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你究竟在卖什么关子了。”   “得勒。”裴子墨耍宝一般的长长吆喝一声,又驱赶着那拉车的马儿,得儿得儿的跑了起来。不一会儿,马车拐了个道,从一座写了仁和坊三个大字的牌坊下面走过,又行了一小会儿,在一家院子里有一棵将枝桠伸到院墙外面的大槐树的人家面前停了下来。   “到了。”裴子墨勒住马儿,跳下车辕,又将青竹从马车里头扶了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青竹下车,好奇的看了看四周,问道。   “这是仁和坊同里巷,离东市和昭国寺都不远,周围住的,都是良善人家。”裴子墨看着青竹笑道。   “我没问你这个。”青竹推了推裴子墨,嗔道。   “那就要看你喜不喜欢了,你若是喜欢,这就是你在上京?堑募遥裟悴幌不叮饫锞椭皇侨?和坊同里巷的一户人家门前。”裴子墨说着,拉了青竹的手,走上前去,轻轻扣了扣门上的铜环。   不一会儿,院门就被拉开了,一个老家人模样的人从里面探了个头出来,看到裴子墨,就满脸堆笑,忙将院门打开,嘴里说道:“裴公子,您来啦,要看房的便是这位小娘子么?”   “嗯。”裴子墨点点头,又扭头看看青竹,说道:“走,咱们进去看看?”   “来都来了,那就看看吧。”因为先前裴子墨就说过,要帮青竹在上京城找房子,所以青竹也没有太过意外,直接点点头,同裴子墨一起,进了院子。   这是一处小三进的宅子,算不得大,但却也不小了。外大门进去,左手边是门房,右手边有三间倒座房,正面有一间不小的厅堂。外院带的院子并不大,一颗老槐树几乎占据了小半个院子。   老槐树下面,还有同青竹老家院子里极为相似的石桌和石凳。   穿过影壁,便是一处贯穿院子东西的游廊。   从垂花门进去,是一个大大的庭院。正前方是三间正房,连着正房的,还有一间书房。庭院的左右两边,各有三间厢房,是为东厢房和西厢房。这庭院里头,还有四个大大的花圃,书房外面还有一丛翠竹。   再往后,就是一排五间大小相当的后罩房。   “这院子是不错,可也太大了吧?扫洒起来,得多累人?”青竹看完之后,一边咂舌,一边说道。   “不大,不大,你喜欢就好。”裴子墨拉着青竹,回了前厅坐下,扳着手指说道:“你看啊,这青衫马上就要来了,不定会带着多少随从,就算这次带来的随从不多,可他日后去了世子(未来太子)哪儿,总不能身边还是只有小猫两三只吧?少不得要添一些随从护卫什么的。这院子小了,你让那些随从护卫们住什么地方?”   “再一个,你身边总不能一直没个人伺候吧?加上这厨房上的,扫洒的,怎么也得有几个下人吧?这房子要是太小,你?孟氯俗∈裁吹胤剑俊?   青竹把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说道:“不好,不好。我和青衫都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什么下人,我也不惯有下人伺候着。就算青衫得有几个随从,买个一进的院子也能住得下。”   “那不行。”裴子墨不干了,说道:“那随从都是外男,你怎么能同他们住一个院子呢?”   青竹听裴子墨话里透出来的,和这个世间的男子一样的观念,便有些着恼,瞪着他嗔道:“裴子墨,你说什么呢!”      ☆、第334章 买房(二)      第334章买房(二)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裴子墨看青竹恼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让她误会了,连忙开口道歉,接着又说:“可是你想想,你到上京城,总不能整天都待在家里吧?难道你就不想开个药铺医馆什么的?一展所学?”   “再说了,先前你不是说了,想收几个弟子嘛?我看你们红妆营有几个女医兵就不错。她们无钱无势的,难不成跟着你学艺,还得去那鱼龙混杂的下西城租房住?还有你那两头丑驴,总不能就栓在院子里吧?”   “如此算来,这小三进的院子,还算小的呢。我也就是想着你不爱铺张,这才寻了这么一处地方。”   裴子墨这一席话,倒是让青竹心中微微有些松动,点点头,说道:“倒也有些道理。”   裴子墨趁热打铁,看着青竹又道:“可不是嘛。再说了,这房子也就是内院的庭院大,别的没什么。那庭院子大有庭院大的好处啊,那几个花圃,你可以直接改成药圃,闲暇的时候,还可以种几味药材在里面呢。”   “好吧,你说得倒也对。”青竹又点了点头,看着奉了茶之后,就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老家人,问道:“老人家,请问一下这房子,大概要多少钱?”   老家人恭敬的看看青竹,垂首说道:“回小娘子,这院子我家主人要价八百两纹银。”   “八百两?这么贵!”?氖乔嘀裣衷谝菜闶茄蚬崃耍伤那际怯衅渌蛩愕模偷奶?这个价钱,忍不住的便惊呼了出来。   要知道,在夏家村那地界,别说八百两,便是八十两银子,也不知道能起多大的院子了。   当然了,青竹也知道,这上京城不同夏家村,可心里头,还是觉得有些不自然。   别说是夏家村,便是在永宁县县城里头,有八百两银子,也可以让一家人什么都不做,舒舒服服的过上富足的一辈子了。   好在老家人没有因为青竹这样大惊小怪的,就轻视于她,只是恭敬的开口解释道:“好?行∧?子得知,这上京城寸土寸金,这样的一个三进院子,别说是八百两,便是一千两,那都不算贵。”   “更何况,咱们这仁和坊可是上京城里有数的上坊,住的都是良善人家,不说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也没什么小偷小摸的,敢在咱们这儿胡来。加上又靠着东市和昭国寺,这里连地价都比旁的地方贵上几分。”   “也就是裴公子出面了,要不然,这区区八百两银子,我家主人可真不会出手。”   “真的?”青竹扭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裴子墨。   “真的。”裴子墨正色,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跟着又凑到青竹耳边,小声说道:“这房子,最多的话,能卖一千二百两。”   “可是,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你也是的,怎么出门的时候不提醒我?”青竹这回是真的心动了,看着裴子墨,嗔道。   “我带了啊。”裴子墨说着,从身上摸出银票,递给青竹,挤挤眉,说道:“聚宝钱庄通票,整个上京城都能流通。”   这个时代还没有后世那种可以通行天下的票号,能在一个城里通用的,那都是信誉好得不得了的钱庄发出来的银票了。   “我有钱,谁要你的?”青竹说着,白一眼裴子墨,她要是用裴子墨的银子买院子,别说自己心里有疙瘩,便是青衫知道了,会不会直接不肯住下都是另说。   跟着,青竹又有些紧张兮兮的,一把拉住裴子墨的?铝欤兜阶约好媲埃锲簧频奈?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不会也学坏了,跟着贪腐了吧?这可不行!   “咳咳……”裴子墨有些不好意思,冲着青竹使了个眼色,青竹这才察觉自己的动作在外人眼里,似乎很不妥当,当下不自然的放开手,又帮裴子墨整了整衣领。   “放心吧,都是正当的来路。”裴子墨知道青竹在担心什么,安抚的看了她一眼,说道。   “那还差不多。”青竹哼哼两声,放下心来。因为她知道,裴子墨不会骗他。   说着,又转头看着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老?胰耍ψ盼实溃骸袄先思遥医裉煲用淮唬?要不然我先付个定金,咱们写了字据,下午再带钱过来,到时候还要请老人家把中人和牙人请来,咱们再立正式的字据,然后去衙门换契约,您看可好?”   “哪那么麻烦。”裴子墨不悦的将手中的银票拍到青竹旁边,说道:“这钱是我的没错,莫非借你一会儿都不行?这眼看就要年关了,你难道不想和青衫在自己家里过一个年?这房子买了,还要去衙门里头换契约,还要找人打扫,还要买各种家具用品,还得找下人,怎么都得好几天,你就不能省下这半天时间,去做其他事情?”   青竹想着也是,是自己想岔了,便接了银票,让老家人去请中人和牙人来。   老家人自然应允了,不过也没自己去请,只是让一个同他一样,留在这里的小厮去请中人和牙人。   没一会儿,那小厮就请了仁和坊的坊长和牙行的牙人过来。   合约是房主事先写好的,签了字,盖了印章,一副让老家人全权处理的架势。青竹看了合约,觉得没什么问题,便也签了字,又让充当中人的坊长和牙人签了字,盖了印章,交换了银票房契之后,这买卖基本上就成了。只需要去衙门里头,把契税交了,换了档,这小三进的院子,就正式姓夏了。   上京城有长平、万年两县。以朱雀大街为界,左半城是万年县,右半城是长平县。这仁和坊便是归宿右边半城的长平县。   一行人去了离仁和坊不远的长平县县衙,裴子墨身上带着腰牌,这长平县的官吏丝毫不敢有半点怠慢,很快就将一切都办妥当了。   青竹给仁和坊坊长和牙人封了茶钱红包,又要请几人去酒楼吃个午饭,聊表谢意。这中人和牙人本来就有讨好裴子墨的心思,怎么可能错过这种套近乎的机会,微微推脱之后,也就应了。   老家人却没有去,只说自己要快些回府,那院子里的桌椅家什等,算是送给青竹的,然后就告辞离开了。   宴请了那仁和坊坊长和牙人之后,青竹又同裴子墨去东市转了一圈,定了许多家什用具,约定了让店家明日上午送去,这才同裴子墨一起,回了安乐郡主的住所。   走进府门,半天没看到莲儿同往常一样,从院子里冲出来,青竹心中好生纳闷。      ☆、第335章 您打我吧      第335章您打我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见着莲儿的人,但是青竹还是打算先去取了银票,还给裴子墨再说。   回房之后,青竹拿了带暗层的银匣子,数了八张聚宝钱庄的百两通票出来,刚打算出去,便隐约听到自己房间的桌子下面,好像有什么声音,便将银票放在怀里,小心的抽了门栓在手上,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结果,撩开桌布一看,莲儿正缩在桌子下面抽泣,再一看,似乎是睡着了,在梦里头哭。   青竹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伸手推了推,开口轻唤:“莲儿,醒醒,醒醒,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喊了好几声,莲儿才醒过来,红肿着一双眼,还有些呆呆的,看了两眼青竹之后,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做什么?是不是有谁给你委屈受了?”青竹被莲儿哭得有些懵,无奈的将她抱出来,拍着她的后背,小声的问道。   莲儿一边哭,一边摇头,好一会儿,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师父,莲儿不是小气鬼。”   “嗯,师父知道,你这是怎么了?来,好好的,给师父说一说。”青竹一边轻拍莲儿的后背,一边哄着。   青竹哄了好一会儿,莲儿才止住了哭声,断断续续的,将早上的事情给青竹说了。   听完之后,青竹很是无奈,心里头当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桓鍪切愿裣裥『ⅲ桓鍪钦嫘『ⅲ舱媸欠怂橇礁隽恕?   不过眼下里,青竹还是要以安慰莲儿为主的,当下又哄道:“好了,师父知道的,莲儿心里是有师父的,对不对?”   “嗯。”莲儿抽泣着点点头,应了一声。   “莲儿不是舍不得给师父买灶糖,是因为知道师父不喜欢吃灶糖,是不是?”青竹继续哄道。   “嗯……”莲儿拖着浓浓的鼻音,又点了点头,不过跟着马上就摇起头来,说道:“不是的……”   “那是因为什么呢?来,告诉师父,师父一会儿啊,去帮你告诉给安乐郡主听,好不好?”青竹又道。   “是因为……因为……因为怕钱不够给阿兄买衣服,所以不敢乱花。”莲儿的声音越来越低。   “原来是这样啊……”青竹的声音微微拖长了一点,本来想说如果钱不够的话,再找师父要就可以了,忽然又觉得不能这样教孩子,便又改了口,说道:“那等莲儿买完衣服,如果还有剩的,就给师父买一包灶糖,好不好?或者等莲儿以后能自己赚钱了,再给师父买灶糖,这样也可以的,对不对?”   “嗯,等莲儿以后能自己赚钱了,给师父买好多好多的灶糖……不对,师父您刚刚说自己不喜欢吃灶糖的,那莲儿以后给师父买好多好多师父喜欢吃的东西,师父,您说好吗?”莲儿说着,仰起头来,看着青竹。   “好,怎么都好。不过啊,你现在得先起来,把身上的灰拍一拍,然后去洗把脸,敷一敷眼睛,再把今天的功课背给师父听。”青竹笑着摸摸莲儿的头,说道。   “嗯。”莲儿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让青竹拉了起来,跟着大喊一声:“哎呀,不好……”   不等青竹发问,莲儿就把头垂了下去,向着青竹认错道:“对不起师父,我……我还没写字,没背今天该背的药性歌诀。我……我错了。师父您罚我吧……”   “你是错了。”说话间,青竹的声音严厉了几分。自从打算正式收牛莲儿为徒之后,青竹对她在?吧系囊缶脱细窳诵矶啵哉饣岫此蛭坏阈∈虑榫偷⒏楣危匀皇遣幌驳摹?   听青竹声音变了,莲儿把头垂得更低了,还伸出手来,摊在面前,一副等着青竹责罚的样子。   虽然真将莲儿当徒弟看待了,青竹也没有打人的习惯,这么久以来,只有那一次青衫闹着不去读书了,让她抽了几下之外,她还没有打过任何人。所以莲儿伸了老半天的手,青竹也没有真把她怎样。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让莲儿更惶恐了,生怕青竹真的生气,战战兢兢的开口,喊了一声:“师父,您?鹕蛭野伞!?   想了好一会儿,青竹才想好要怎么做,当下沉着声音说道:“先去洗把脸,在晚饭前把该写的字写了,吃了晚饭,就把今天该背的药性歌诀拿来背了,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休息。明天的功课加倍。”   “是。”莲儿乖乖的点了点头,自己去打水洗脸去了。   青竹摇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去了前厅,寻裴子墨去了。   这个时候安乐郡主也回来了,正在前厅和裴子墨说笑,看青竹脸色不好,好奇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扭头看着裴子墨,问道:“阿墨哥哥,你是不是欺负我们青竹了?你看她,脸上都能拧出水来了。”   裴子墨也看到了青竹脸色好像不太好,关切的迎了上去,拉了她的手,问道:“这是怎么了?这才一会儿功夫,是谁惹着你了吗?”   青竹苦笑一声,冲着裴子墨摇摇头,说道:“没,就是觉得为人师表也太难了一些。”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牛莲儿是不是?”安乐郡主拍拍手,看着青竹说道。   青竹脸上又浮现一丝苦笑,无奈的白一眼安乐郡主,半开玩笑的说道:“你还说,明知道她是个孩子,许多话都容易当真,你偏要去逗她。”   “咦,牛莲儿找你告状了啊?那小破孩……”安乐郡主不以为意,笑嘻嘻的看着青竹说道。   “告什么状啊……”青竹摇摇头,无奈的说道:“我刚刚回去拿?保峁⑾炙踉谖曳考涞淖?子下面睡着了,梦里头,都还小声的抽泣着,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你说哭就哭吧,她还把我留给她的功课给忘记了,字没写,药性歌诀也没背。”   “都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心思学医……我真怕自己最后教个半吊子出来,害了她不说,还害了病人。”   “睡着了都还在哭?我的天,这得多小气啊……”安乐郡主默默掩面,半晌之后摇摇头,说道:“不行,我以后还是得远着她点儿,惹不起……”   跟着,安乐郡主猛的回过神来,坐正了身子,看着青竹,疑惑的问道:“不过,好端端的,你拿银票做什么啊?”   不是安乐郡主多管闲事,而是她清楚青竹外面还有将近两百两银子,怎么都够用了,而青竹的银票,还是她陪着去换的,最小的也是一百两一张的,没道理忽然一下子需要花那么多钱。所以,难免会觉得奇怪。      ☆、第336章 诡异的笑      第336章诡异的笑   听到安乐郡主的问话,青竹笑了笑,说道:“哦,阿墨帮我找了一处房子,我看了之后觉得不错,就买了下来。之前没带钱,是阿墨先帮我垫付的,我去拿银票来还给阿墨。”   青竹说着,将怀里的银票拿了出来,递给裴子墨。裴子墨略微一迟疑之后,就把银票接了过来。   安乐郡主听到青竹买了房子,顿时就有些炸毛了,猛的一下站起来,几步走到青竹面前,冲着她质问一般的开口说道:“好端端的,你买房子做什么?”   青竹让安乐郡主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心口,说道:“你干嘛啊?我买房子当然是要住的啊。”   “你要搬家?”安乐郡主面色不善的盯着青竹,问道。   青竹微微往后仰着身子,看着安乐郡主说道:“是啊,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我要搬家不是很正常的吗?青衫马上就要来了,总不能我们姐弟两个都住你这里吧?”   “当然不正常!我这儿怎么就不能住了?我这儿难道还住不下你们姐弟两人吗?搬什么搬?”安乐郡主愤愤的说着,又道:“你说,是不是又有那个不开眼的东西怠慢了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去!”   “你以为还是从前啊?哪里还有人敢怠慢我。”青竹失笑,摇摇头,拉了安乐郡主去坐下,看安乐郡主还是一副愤愤然的模样,便笑着说道:“这不是青衫要来了么?指不定要在上京城待多久呢,我们总得有一个家吧?你这儿固然是好的,可是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连那乞丐都还有个破庙呢,难不成我们还不能有个家啊?”   “哼!我这儿就不能是你们的家么?你非得要同我这么生分才行?”言语间,安乐郡主还是大大的不乐意。   “不是生分不生分的问题……”青竹无奈的摇摇头,最后说道:“要不然这样,你这儿呢,把我先前住的房间留着,我那边,也给你留一个房间。这样子平日里没事,我住你这儿,你住我那儿,都行。你看怎么样?”   安乐郡主撅着嘴,半天不搭理青竹,不过最后还是点了头,不甘不愿的说道:“好吧,那就这样吧……”   说完之后,安乐郡主又站起来,拉了裴子墨往外推去,一边推,一边说:“我现在还是很不高兴,我不能怪青竹,就只好迁怒阿墨哥哥你一个人了,反正也是你给青竹找的房子,怪你也不算是冤枉你。所以,你快点走吧,我今天可不留你吃饭的。”   裴子墨被安乐郡主的话和动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冲着青竹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   “嗯,你去吧,回去的时候小心一些。”青竹点点头,准备站起来,送一送裴子墨。   “小心什么啊小心,你以为有人还敢在大街上对阿墨哥哥怎么样吗?就算有人敢,又有几个人能得手呢?”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把裴子墨推出了门外,又转回身来,张开双臂,将青竹给拦住,说道:“我今天不高兴,所以不许你去送他。”   “你怎么还任性到我面前来了……”青竹看着安乐郡主,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我就是任性,你要怎么的?还不许我任性了啊?”安乐郡主说着,将头昂得高高的,把青竹拉回去,推到椅子上坐好,嘴里说道:“好好在这儿坐着,晚饭之前,哪儿都不许去。”   好在安乐郡主手上还是有轻重的,所以虽然直接将青竹推到椅子上坐了,?匆裁挥兴ぷ潘?   “行,我哪儿都不去,就这儿坐着,你满意了吧?”青竹失笑看着安乐郡主,哄小孩儿一般的哄道。   “不太满意。”安乐郡主左右摆了一下头,然后坐在了青竹的旁边。   青竹又和安乐郡主说了好一会儿话,安乐郡主这才不哼不哈了。末了,青竹忍不住开口,说道:“你说莲儿也就罢了,她好歹是比我小,你可是比我还大一岁呢,怎么偏还要我没事儿就哄哄呢?不是我自夸,你们真的,加一起,都赶不上我家青衫一根手指头。唉……这同样是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兀俊?   “哎,话可不能乱说。我这可不一样,我这叫没事儿吗?我这叫有的放矢。这事情的根本原因在你自己身上,好端端的,要跑去买什么房子搬走,而且事先也没和我说一声,我当然要不开心了啊。”   安乐郡主晃了晃头,接着说道:“至于说牛莲儿,哼,那么小气的爱哭鬼,怎么能同本郡主相提并论?要知道自从本郡主记事以来,可就只哭过一次。”   “不过话说回来,你就不觉得累得慌啊?见天的哄那什么牛莲儿,要我说,直接不理她,爱哭哭,让她远点哭就行了。你又不是她姐,更不是她娘,凭什么纵着她啊?”   “既然收了她着徒弟,哪怕只是记名的徒弟,也总要管管她吧……”青竹这话说出来,透着一股子心虚。   “切。”安乐郡主对青竹的话嗤之以鼻,说道:“你当初说要收留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只是说见他们可怜,又想到你和青衫小的时候,怕他们饿死了,这才要收留她的。收她做记名弟子,也只是权益之计,你现在倒好,直接老妈子一样了……搞清楚啊,夏青竹,你也是个刚刚及笄的姑娘,别成天介的,哄什么小孩。”   “算了,她还小呢,平日里也算懂事,等再大一点,也就不那么爱哭了。”青竹说着,叹了一口气,又道:“我猜啊,她那也是让自家爹娘和她哥给宠成那样的,慢慢纠正吧。我现在烦恼的是,她究竟是不是真有那个心思要同我学医。”   “有那个心思怎样?没那个心思又怎样?”安乐郡主挑挑眉,斜斜的看着青竹。   “她要是有心思的话,那我就好好教她,若是没心思的话,就看她想做什么吧,左右也不能强压着她学不爱学的东西,免得耽误了她。”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美得她!”安乐郡主重重的说道,说着,转了转眼珠,又说:“行了,这有什么好烦恼的,你就直接问,看她想做什么,她要是不想学医,你也就不要在她身上费劲了,白瞎了自己的功夫。”   青竹闻言,摇摇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这个不妥,我若是直接问她,她肯定得说是真心想学的。”   “你倒是蛮了解她的,你等着,这事儿交给我了。”安乐郡主说着,起身要走。   “你干嘛去?”青竹有些紧张,生怕安乐郡主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安乐郡主说着,冲着青竹眨了眨眼睛,又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第337章 青衫进京      第337章青衫进京   安乐郡主把事情交代了机灵的小丫头去办,具体要怎么做,她没教,小丫头也没问。有些事情她只管结果就是了,过程什么的,对她而言,其实并不重要。   隔天一早,裴子墨又来接青竹,这一次安乐郡主没有再把裴子墨推出去,也没有再拦着青竹,只是死乞白赖的要跟着一起去,美其名曰,要去看看自己未来的屋子。   因为青竹是答应了,要给她留一间房的。   青竹无奈,最后只得答应了她。   安乐郡主一看青竹点头,便领了许多人一起出门。骑马的,坐车的,浩浩荡荡的好大一群,怎么劝,安乐郡主都不听。   等到了地头,安乐郡主手一挥,她带来的那些下人就自发的忙活开了,开始打扫起房子来。扫地的、擦窗的、抹门的、洗旧家具的……一切都忙而不乱,显然是安乐郡主早就吩咐过的。   本来安乐郡主还说,要让人去找泥瓦匠来,给青竹把房子翻一翻,好歹让裴子墨给拦住了。这房子一直都修缮着的,根本不用再重新翻修,省得麻烦。   半上午的时候,昨天订的家具也都送了来,这年头其实一般人家都是自己买料来订做家具的,越是讲究的人家,便越是如此。不过青竹倒是没这个讲究。   本来就是亲自去看过的,也都是上好的樟子松制成的,算是中档家具。虽然没有专门定制的家具那般精?禄螅ぴ诩虻ゴ蠓剑乙步崾怠?   加上原房主留下的一些半新旧的家具,只要重新漆过,都可以用。所以很快,那屋子就摆得满满当当的,有个家的样子了。   安乐郡主虽然有些嫌青竹定的东西不算太好,但是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两句,就没挑什么了。反正其实她虽然贵为郡主,从小到大一应用具都是最好的,但也没有养成骄奢的习惯,反倒因为半年左右的军旅生活,让她有了一些随遇而安的气质。   正房和书房青竹打算,都留给青衫,自己要了东厢,一间做卧室,一间青竹打算是做成一个带着小书房的小暖阁,至于剩下一间,到时候再说。   本来说让安乐郡主占西厢房的,不过听了青竹原本的打算,安乐郡主干脆要了东厢剩下的那间房子,就挨着青竹。   至于西厢房什么的,就先留着,等日后青竹收了弟子再说。   完事之后,裴子墨还说,早知道这样,就该买个再大一点的院子,青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安乐郡主愿意同她一起‘挤’她也不在乎,要知道这院子的厢房还是挺大的,用屏风一隔,那就是内外两间。   这一忙活,就又到了半下午。   中午的时候,青竹让裴子墨去附近的酒楼定了饭菜,让人送家里来将就着吃了。   因为东西还没有买齐,房子什么的,还不能住人,加上很多东西还在安乐郡主那边,所以弄完之后,青竹就又同安乐郡主他们一起回去了。   走到一半,就有安乐郡主府上的人来报,说是青衫进城了,打算先去拜见宁王世子,然后再来见自家阿姐。   当然,并不是青衫找到了安乐郡主的临时府邸,而是郡主这些日子,一直有派人在城门口守着,所以青衫刚刚回来,她的人就知道了,赶紧过来报。   另外,也不是青衫不懂规矩,不先去见宁王,实在是他现在,还够不着直接去见宁王,所以先拜见世子,然后等着,看宁王是不是要召见。   知道青衫进城,青竹当真是激动得很,安乐郡主也高兴,却又有些不痛快,因为青衫来上京城的第一件事情居然不是见她,不对,是不是见青竹。所以,干脆将人分成了两路。   下人们继续回安乐郡主的临时府邸,同时通知人准备宴席,晚上好给青衫接风洗尘,自己却同青竹还有裴子墨一起,又带了两个贴身的亲卫,往宁王世子的临时府邸去了。   这宁王世子的临时府邸和安乐郡主的,离得不算太远,都在皇城根边。也不用人通报,直接就领着人进去了,而且还直闯宁王世子的书房。   书房里,宁王世子听了青衫给他汇报的青州府的差事,这会儿正在同青衫说接下来对他的安排,就听得外头有人大喊:“参见郡主。”当下苦笑一声,对青衫说道:“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具体的事情,等回头再说,估计要过了元宵,皇帝禅位之后,父王才会安排。你这些日子,就当是休息了,也顺便,同你阿姐好好的聚一聚。”   “是。”青衫这边自然是躬身应了,刚一重新抬头,就听得宁王世子的书房被人碰的一声推开了,安乐郡主人还进来,声音就传了进来:“好啊,夏青衫你个小没良心的,回来也不同我们说一声,居然不吭不响的,就先来看世子哥哥了。”   青衫心中大汗,嘀咕一声为什么我回来要同你说?要说,也该是给阿姐说的,不过这话,他倒是没说出口,只是站起身来,等着安乐郡主进?粗螅遄潘焕瘢档溃骸安渭ぶ鳌!?   “几个月不见,夏青衫你怎么也变得这么拘谨了?太不好玩了!”安乐郡主瘪瘪嘴,也不同世子见礼,直接开口冲着青衫说道。   青竹和裴子墨倒是冲着宁王世子施了个礼,宁王世子挥挥手,示意两人免礼。   青竹直起身来,微微转了转身子,看着青衫,嘴角蠕动了一下,还没开口,眼圈就有些红了。   青衫衣袍一撩,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咚咚咚的就磕了三个响头。   “你,你这是干嘛啊……”青竹声音有些哽咽,抢步上前,扶起青衫。   “长姐如母,这礼仪,是阿姐您该受的。”青衫借着青竹的手,站了起来,看着青竹,眼圈同青竹一样,有些红,声音也一样哽咽着。   青竹脸上的神情变了很多次,又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青衫好一会儿,才摸着青衫的脸,哽咽着说道:“长高了,人看着也长大了些,就是瘦了点……”   安乐郡主在一旁看看青衫,又看看青竹,末了打岔道:“可不是,你们两个都一样高了,夏青衫,你这几个月,都吃的什么啊?怎么长这么快?”      ☆、第337章 青衫进京      第337章青衫进京   安乐郡主把事情交代了机灵的小丫头去办,具体要怎么做,她没教,小丫头也没问。有些事情她只管结果就是了,过程什么的,对她而言,其实并不重要。   隔天一早,裴子墨又来接青竹,这一次安乐郡主没有再把裴子墨推出去,也没有再拦着青竹,只是死乞白赖的要跟着一起去,美其名曰,要去看看自己未来的屋子。   因为青竹是答应了,要给她留一间房的。   青竹无奈,最后只得答应了她。   安乐郡主一看青竹点头,便领了许多人一起出门。骑马的,坐车的,浩浩荡荡的好大一群,怎么劝,安乐郡主都不听。   等到了地头,安乐郡主手一挥,她带来的那些下人就自发的忙活开了,开始打扫起房子来。扫地的、擦窗的、抹门的、洗旧家具的……一切都忙而不乱,显然是安乐郡主早就吩咐过的。   本来安乐郡主还说,要让人去找泥瓦匠来,给青竹把房子翻一翻,好歹让裴子墨给拦住了。这房子一直都修缮着的,根本不用再重新翻修,省得麻烦。   半上午的时候,昨天订的家具也都送了来,这年头其实一般人家都是自己买料来订做家具的,越是讲究的人家,便越是如此。不过青竹倒是没这个讲究。   本来就是亲自去看过的,也都是上好的樟子松制成的,算是中档家具。虽然没有专门定制的家具那般精?禄螅ぴ诩虻ゴ蠓剑乙步崾怠?   加上原房主留下的一些半新旧的家具,只要重新漆过,都可以用。所以很快,那屋子就摆得满满当当的,有个家的样子了。   安乐郡主虽然有些嫌青竹定的东西不算太好,但是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两句,就没挑什么了。反正其实她虽然贵为郡主,从小到大一应用具都是最好的,但也没有养成骄奢的习惯,反倒因为半年左右的军旅生活,让她有了一些随遇而安的气质。   正房和书房青竹打算,都留给青衫,自己要了东厢,一间做卧室,一间青竹打算是做成一个带着小书房的小暖阁,至于剩下一间,到时候再说。   本来说让安乐郡主占西厢房的,不过听了青竹原本的打算,安乐郡主干脆要了东厢剩下的那间房子,就挨着青竹。   至于西厢房什么的,就先留着,等日后青竹收了弟子再说。   完事之后,裴子墨还说,早知道这样,就该买个再大一点的院子,青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安乐郡主愿意同她一起‘挤’她也不在乎,要知道这院子的厢房还是挺大的,用屏风一隔,那就是内外两间。   这一忙活,就又到了半下午。   中午的时候,青竹让裴子墨去附近的酒楼定了饭菜,让人送家里来将就着吃了。   因为东西还没有买齐,房子什么的,还不能住人,加上很多东西还在安乐郡主那边,所以弄完之后,青竹就又同安乐郡主他们一起回去了。   走到一半,就有安乐郡主府上的人来报,说是青衫进城了,打算先去拜见宁王世子,然后再来见自家阿姐。   当然,并不是青衫找到了安乐郡主的临时府邸,而是郡主这些日子,一直有派人在城门口守着,所以青衫刚刚回来,她的人就知道了,赶紧过来报。   另外,也不是青衫不懂规矩,不先去见宁王,实在是他现在,还够不着直接去见宁王,所以先拜见世子,然后等着,看宁王是不是要召见。   知道青衫进城,青竹当真是激动得很,安乐郡主也高兴,却又有些不痛快,因为青衫来上京城的第一件事情居然不是见她,不对,是不是见青竹。所以,干脆将人分成了两路。   下人们继续回安乐郡主的临时府邸,同时通知人准备宴席,晚上好给青衫接风洗尘,自己却同青竹还有裴子墨一起,又带了两个贴身的亲卫,往宁王世子的临时府邸去了。   这宁王世子的临时府邸和安乐郡主的,离得不算太远,都在皇城根边。也不用人通报,直接就领着人进去了,而且还直闯宁王世子的书房。   书房里,宁王世子听了青衫给他汇报的青州府的差事,这会儿正在同青衫说接下来对他的安排,就听得外头有人大喊:“参见郡主。”当下苦笑一声,对青衫说道:“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具体的事情,等回头再说,估计要过了元宵,皇帝禅位之后,父王才会安排。你这些日子,就当是休息了,也顺便,同你阿姐好好的聚一聚。”   “是。”青衫这边自然是躬身应了,刚一重新抬头,就听得宁王世子的书房被人碰的一声推开了,安乐郡主人还进来,声音就传了进来:“好啊,夏青衫你个小没良心的,回来也不同我们说一声,居然不吭不响的,就先来看世子哥哥了。”   青衫心中大汗,嘀咕一声为什么我回来要同你说?要说,也该是给阿姐说的,不过这话,他倒是没说出口,只是站起身来,等着安乐郡主进?粗螅遄潘焕瘢档溃骸安渭ぶ鳌!?   “几个月不见,夏青衫你怎么也变得这么拘谨了?太不好玩了!”安乐郡主瘪瘪嘴,也不同世子见礼,直接开口冲着青衫说道。   青竹和裴子墨倒是冲着宁王世子施了个礼,宁王世子挥挥手,示意两人免礼。   青竹直起身来,微微转了转身子,看着青衫,嘴角蠕动了一下,还没开口,眼圈就有些红了。   青衫衣袍一撩,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咚咚咚的就磕了三个响头。   “你,你这是干嘛啊……”青竹声音有些哽咽,抢步上前,扶起青衫。   “长姐如母,这礼仪,是阿姐您该受的。”青衫借着青竹的手,站了起来,看着青竹,眼圈同青竹一样,有些红,声音也一样哽咽着。   青竹脸上的神情变了很多次,又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青衫好一会儿,才摸着青衫的脸,哽咽着说道:“长高了,人看着也长大了些,就是瘦了点……”   安乐郡主在一旁看看青衫,又看看青竹,末了打岔道:“可不是,你们两个都一样高了,夏青衫,你这几个月,都吃的什么啊?怎么长这么快?”      ☆、第338章 被打击了      第338章被打击了   姐弟重逢的气氛让安乐郡主一句话给冲了个精光,青竹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管这书房里头还有宁王世子在,看着她说道:“郡主,你这关注的重点也太奇特了吧?”   “我就是见不得你们这样伤感的样子,这明明是好事嘛,干嘛一副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安乐郡主嘿嘿一笑,又冲着宁王世子说道:“世子哥哥,你同夏青衫讲话讲完了吧?”   “本来是没讲完的,可听着你这丫头来了,我也只好长话短说了。”宁王世子话里透着无奈,语气却宠溺得很。   “既然讲完了,那我可就把人带走了哦?”安乐郡主笑嘻嘻的看着自家兄长说道。   “你话都说出口了,我还能拦着嘛?不过你这丫头也真是,这么久没来找我,一来就要走人,真是白疼你了。”宁王世子笑笑说道。   “哎呀,你嫌我待得不久,那你就去我那边啊,反正我嘱咐了他们,回去准备给夏青衫接风的宴席了,就顺便也请你了呗。”安乐郡主看着宁王世子说道。   “好啊,原来我还是顺便的……”宁王世子假意不悦的说道。   “当然是顺便的,你去不去嘛?”安乐郡主看着宁王世子问道。   “去,怎么不去?难得你能顺便请我赴一回宴。”宁王世子说着,脸上浮出一层玩笑般的荣幸之色。   “那咱们走吧。”安乐郡主说着,招呼青竹青衫,一同出去。   宁王世子无奈,摇摇头跟着走了出去。   青衫同青竹一起,上了同一辆马车,安乐郡主本来要跟着一起的,却被宁王世子拉住了,说是让安乐郡主给青竹和青衫姐弟二人一些独处的时间,让两人说说话。   坐在只有两个人的马车上,青衫将自己几个月遇到的事情都给青竹说了,不过那些危险的事情却没说。   青竹一直微笑着看着青衫,侧耳倾听他说话,间或问上一两个问题,等他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又把自己这些日子遇到的事情,简单的说给青衫听了。当然,同青衫一样,也?际侵患窈檬虑?说,那些危险啊什么的,都没提。   下车的时候,青衫先下去,伸出手来,想要扶青竹一把,却看旁边的裴子墨同自己一样,很自然的伸手,去扶青竹。   看着几乎是同时伸过来的两只手,青竹有些犯难,最后干脆一左一右将两人的手都拍开,说道:“怎么你们都觉得我很弱不禁风吗?”说着,自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丢给裴子墨一个抱歉的眼神,又拉了青衫,同他并肩进了府门。   因为青竹自己买了房子,很快就要搬出去,所以回府之后,安乐郡主也没让人单独准备院子,只是让人引着青衫和他带来的人一起,去了客院安置。   青衫带的人不多,也就三个。一个是牛莲儿的哥哥,牛大力。   另外两个是成年男子。   一个叫赵达善,看起来圆滑世故。本是青州府衙的一名干吏,在青衫同青州府那些世家周旋的时候,很是出了些主意,青衫觉得他用着顺手,这次离开的时候,便将他带上了。   另一个名唤刘志奇,脸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看上去像是什么江洋大盗一般。其实是青州府衙的一个捕役,手底下很有些功夫,曾经救过青衫一命。所以,这次进京,青衫将他也带上了。   至于其他同他一起进京的人,其实都是宁王世子的人,青衫这次回来,那几个护卫也算是交了差,都回去宁王世子身边去了。   安乐郡主府上的管事?崭战说娇驮褐螅A痛幽谠号芰顺隼矗背迩嗌浪亲〉目?院。一见牛大力,直接扑到了他怀里,喊了一声“阿兄”之后,就呜呜的哭了出来,把个牛大力吓了好大一跳,慌忙告罪一声,抱了自家小妹下去仔细询问去了。   另外两人看他身为随从,却连青衫的行李都不安置,心中有些不喜,不过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准备自己动手,将行李给青衫搬进屋去。   管事的自然不会让他们做这种事情,直接就吩咐了下人帮忙。   放好行李,就有下人抬了热水过来,请他们沐浴更衣。   安乐郡主的临时府邸也颇大,这客院里头,也有花厅,青竹便在花厅等着青衫。   青衫沐浴出来之后,将青竹请进了自己的房中,打开一个行李箱子,从里头捧了一个带锁的木匣子出来,轻手轻脚的放到青竹面前,又递了一把钥匙给青竹,然后一脸期待的示意她打开。   “这是什么?莫非是买了礼物给我?”青竹笑着接了钥匙,看着青衫问道。   青衫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阿姐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青竹闻言,将钥匙****那木匣子里头的锁孔,轻轻一转,铜锁咔的一声打开了,青竹取了铜锁,然后将匣子揭开,却看到里面有大半匣的银子,粗粗估算,只怕得有一百多两。   “全是银子?都是给我的?”青竹看一眼青衫问道。   “对啊,都是给阿姐的。咱们家不是阿姐管钱么?”青衫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   “好吧,不过你的月俸不是只有十六两么?这些银子哪来的?”青竹心中疑惑,看着青衫问道。   没了旁人在面前,青衫又同以前差不多了,用一种求表扬的语气冲着青竹说道:“我月俸是才十六两,可衙门里头还有常例啊,比月俸还多一些,一个月得有二十两左右,加起来,四个月有一百五十两左右。”   “平日的吃穿用度还有给下面人的赏银,大概花了有七十多两,主要是给世子派给我的护卫,他们的赏钱支出比较多一点。剩下的那些银子,我都没怎么动过。”   “然后,从青州府离开的时候,大老爷和府衙里的同僚们又给我送了一封百两的仪程。我们到上京城这一路上吃住基本上都是在驿站里头,也不花钱。所以就攒下来这些银子了。”   说完之后,青衫眨巴着眼睛看着青竹,就差在脸上写上‘我厉害吧’几个字了。   “我说你怎么看起来瘦了,原来你把钱都省着,舍不得花……先前就告诉过你,省什么都不能省吃喝,你怎么就是不听呢?”青竹皱起眉头,看着青衫,不赞同的说道。   青衫失笑,看着青竹说道:“阿姐,咱们从前在家的时候,哪怕天天吃肉,两个人一个月也用不了二两银子吧?阿姐你怎么就觉得我十个月用掉七十多两银子是克扣自己吃穿了呢……”   青竹摇了摇头,说道:“你是在青州城,又不是在夏家村,哪里就一样了?以前我还没觉得,直到昨天,我才发觉这城里头的钱,那简直不叫钱,要花出去容易得很。”   “为什么?”青衫不解的看着青竹问道。   “昨天我买了座小三进的房子,房主要价八百两……”   青竹话还没话说完,青衫就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来,比了个八,看着青竹,难以置信的开口:“八百两?”   “对啊。”青竹点点头,又说:“很贵是吧?不过阿墨说那房子正常价格应该在一千两以上,甚至能买出去一千二百两的高价……”   咚!   青衫的头直接磕到了桌子上,好半晌,抬起头来,看着青竹,无奈的说道:“阿姐,其实你是打击我来的吧?”      ☆、第339章 有奸细      第339章有奸细   “没碰疼吧?好端端的,你这么大的反应是要做什么?”青竹让青衫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伸手就去揉他的额头,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自己故意那样磕,自己肯定知道轻重,怎么可能碰疼,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缩了回来。   青衫倒是很享受她这样的关怀,正微微眯着眼睛呢,感觉道青竹的手缩回去了,脸上还有点意犹未尽,末了问道:“阿姐,都说京城居,大不易,你好端端的,买个三进的房子做什么?咱们住不过来不说,还得雇人回来打扫什么的才行。”   青竹将裴子墨说的那些理由几乎是原封不动的说给青衫听了,青衫越听越咂舌,又问:“这么说,阿姐你是打算开医馆?那得多少银子,咱们的钱能够吗?”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这么几个月,就攒了这么点银子,原想着已经不少了,结果……”   “你能攒下这些银子,我都觉得多了,再多一些,我怕是得要好好的想一想,你是不是变坏了?我可警告你,不许变坏啊?”青竹嘴里说着,脸上却半点警告的意思都没有,显然是很相信自家青衫的。   “哪能呢……”青衫嘻嘻一笑,看着青竹又说:“不过阿姐,你究竟赚了多少钱啊?这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下一处八百两的房产。”   “额……”青竹闻言,心中有些心虚,半晌之后说?溃骸捌涫担膊欢啵图竿蛄桨伞?   “几!万两……阿姐你这是跟着人去把皇宫给抢了么?”青竹刚说完,青衫就嚷了起来,刚说一个字,又觉得不妥,只压低了声音,将后面的几个字说完了。   “噗……”青竹笑着轻拍了青衫一下,说道:“净瞎说,你阿姐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有,太有了。”青衫用力的点点头,一脸崇拜的看着青竹,说道:“阿姐你这要是没把皇宫抢了,又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莫非你是无意间掉进了银库里头,然后使个道法,把银库给搬空了?又或者是你得到了个什么藏宝图,然后找着宝藏了?”   “你就瞎说吧,早知道我当初真不该没事就给你讲故事,免得你现在这样子天马行空的乱想一通。”青竹失笑,点点青衫的额头,说道。   青衫看着青竹,脸上笑眯眯的,说道:“阿姐若是不想我乱猜,就干脆直接告诉我呗,反正我也不告诉别人。”   说到钱是怎么来的,青竹又有些支吾起来,好一会儿才说:“就是和安乐郡主合伙,做了个名叫冻疮酊的治疗冻伤的药出来,然后卖给了宁王。”   “原来这么简单啊……”   青衫感觉到了青竹的支吾,一双亮得像夏夜的繁星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青竹,眼里头没有半点质疑的意思,却更让青竹觉得无所遁形。   青竹被青衫看得有些不自然,微微偏了偏头,说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青衫并不答话,只是将身子转到青竹扭头的那边,半蹲着看着她。青竹又把头往另外的方向偏了,青衫同样又挪了挪身子,放在不管青竹将头往什么地方偏,青衫都始终跟着,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最后青竹没了办法,叹了一声,说道:“早说过好孩子不能有太旺盛的好奇心,你偏听不进去……”   “阿姐你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我怎么不记得了?”青衫无辜的冲着青竹说道。   “你这无辜装得好假……”青竹说着,揉了揉青衫还没梳拢的头发?值溃骸昂煤米牛宜蹈?听还不成么?”   “成。”青衫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点点头,重新坐回了青竹的身边。   青竹看一眼青衫,缓缓开口,说道:“其实吧,这银子是宁王给我的补偿,只不过是以冻疮酊为名义罢了……”   说着,青竹将她自己所知道的,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都说了个一清二楚。不过为了不让青衫多想,还是隐去了自己那天独自出红妆营的原因,只说觉得有点闷,想出去散散心,谁知道却走远了。   期间青衫一直没有打断青竹的说话,只是认真听着,哪?绿角嘀袼底约罕蝗俗飞保仓皇?面色和眼神变了,还是没有开口,等她把话说完了,这才开口道:“这是一个阴谋,而且,是针对裴子墨的阴谋。最初的时候,阿姐你,不过个幌子。不过后来,却被别人逮住,谋了利。”   “嗯,阿墨也这么说。”青竹点点头,看着青衫说道。   听到青竹说裴子墨,青衫没有从前那么打的反应了,只是微微看了她一眼,又说:“这不是一天两天能谋划的,一早就有人想拿你做对付裴子墨的幌子了,你那天独自出去,只不过是刚刚好,在合适的时机,又被人抓住机会了而已。我猜,安乐郡主身边,一定有那个想对付裴子墨的人的奸细。”   “还有那个徐泽,应该也是棋子之一,要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那他会放走受伤的马儿?不是故意引人来救么?”   青竹没注意青衫说的最后一句话,听到他说安乐郡主有奸细,就开口说道:“有奸细?不能吧……”不过,说着,她又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觉得自己的话站不住脚跟,还是说青衫的话不对。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青衫说着又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奸细应该就是当日那个安排人去通知裴子墨的。安乐郡主身边的人都应该知道,你出什么事情,裴子墨一定会不管不顾,如果不是心怀叵测的话,当初就不可能去通知有公务在身的裴子墨,而是会直接向世子求援。”   “你是说张月?”青竹眉头皱起来,重新想了想,说道:“当初他们也怀疑过,不过张月也是从小就跟在安乐郡主身边,是宁王府的家奴之女,算得上是亲信中的亲信,忠心什么的,都没什么问题,所以最后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青衫摇了摇头,又说:“对安乐郡主忠心,不见得就不会对付裴子墨了。”   “为什么?”青竹不解,看着青衫问道。   “如果她的忠心是对于整个宁王府,而不仅是安乐郡主呢?”青衫看着青竹,意味深长的说道。   青竹猛的起身,走出去拉开房门看了看,看四下没人,这才转回来,看着青衫,低声说道:“你是说,这件事情的主谋……”      ☆、第340章 一唱一和      第340章一唱一和   姐弟两人把青衫的猜测仔细的分析了一遍,青竹嘱咐了青衫先不要说出去,等自己找个机会,悄悄的给安乐郡主先说了。   青衫自然是点头应允。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就有人来请,说是安乐郡主请两人快些过去。   青竹点了头,让人回去回报,说一会儿就过去,然后摸了摸青衫的头发,感觉都干了,这才笑着说道:“来,我给把头发束一下,咱们这就过去吧,免得他们等久了。”   “好啊,好久都没机会让阿姐给束头发了。”青衫有些兴奋的点点头,在椅子上面坐端正了。   青竹在房中找了干净的梳子,把青衫的头发又梳了一遍,也没有给他全部系起来,只是将最前面的头发拢了,用发带系在后面,然后说道:“就这样简单的系一下吧,不失礼就行了,全束起来我怕湿气没有全干,回头头疼就不好了。”   “嗯,听阿姐的。”青衫点点头,说着站起来,又道:“那我们过去吧。”   “好。”青竹说着,同青衫并肩走出去,走了几步,又笑着说:“果真是同阿姐一样高了,要再过几个月,旁人怕都不会以为你是我弟弟了。”   “管旁人怎么以为,反正阿姐就是阿姐,又不会变。”青衫也笑,偏着头,看着青竹说道。   因为都没有外人,晚宴是摆在后园的。安乐郡主一看到青衫,就几步跑过来,扯?徘嗌赖脚?边,小声的嘀咕了一会儿,然后将手一伸,大声说道:“夏青衫,我的礼物呢?”   青衫假装不解的看着安乐郡主,说道:“礼物?什么礼物?”   “好啊,你从青州进京,居然都不带礼物给我,也太没良心了,我不管,回头我得就去把你带给青竹的礼物拿了。”安乐郡主假装气呼呼的说道。   “我又没带礼物给阿姐。”青衫白一眼安乐郡主,继续说道:“我还是小孩子呢,你冲一个小孩子要礼物,好意思吗?”   “哎,我可不信,你会不给青竹带礼物。”说着,安乐郡主看向青竹,说道:“青竹,你看他,不给我带礼物也就罢了,居然还骗我说没给你带。”   “他可没骗你。”青竹看着安乐郡主,笑道:“他真是什么除了衣服和书,其他什么都没带。”   “不会吧?连点土特产什么的都没有么?”安乐郡主冲着青衫眨眨眼,说道。   “这个真没有。”青衫摇摇头,看一眼安乐郡主说道。   “哎呀,夏青衫,你这官做得也太失败了吧,怎么走的时候你的同僚还有本地的大户,连点土仪都送么?哎呀,你是不是不知人情世故,所以把人都给罪得了?”安乐郡主看着青衫,拖长了声音说道。   青衫看着安乐郡主,一本正经的说道:“青州府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让我狠狠的剥了一层皮下来,没几个不狠我狠得咬牙切齿的,怎么会送什么土仪给我,老百姓倒是送了东西来,不过我没收。同僚们爬我大冬天的,赶路不方便,也没送什么累赘的东西,就凑了一个封包,算是仪礼。”   当然,其实青衫这是在隐晦的告诉宁王世子,自己为了完成他和宁王交代的事情,有多么的努力。这种话先前他正式面见宁王世子的时候,是不怎么好说的,这会儿同安乐郡主两人,一唱一和的,倒是没什么顾忌。   “那好吧,夏青衫,快把你的封包分一份来,赶明儿我拿这钱,自己给自己买礼物去。”安乐郡主看着青衫又说。   “没有?!鼻嗌浪底牛值溃骸拔业那纠淳筒欢啵际切列量嗫嗟脑芟吕矗匀皇且野⒔?养家用的,给你干嘛?”青衫这话,说出来,当然也是要告诉宁王世子,他没有中饱私囊。   “喂,夏青衫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安乐郡主说着,伸手要去戳青衫。   “好了,他还小呢,你问他要什么礼物,赶明儿咱们出去,你看上什么了,我给你买,成了吧?”青竹失笑摇头,也不知道两人在做什么,直接揽了安乐郡主的手臂,将她往厅里头拉,一边走,一边说道。   “好啊,我听说多宝斋最近来了一批不错的东西,要不明天我们去逛逛?”安乐郡主点点头,一边说,一边扭头冲青衫做鬼脸。   青衫快走两步,拉了青竹的另一条手臂,说道:“阿姐,你明儿个买一包点心,聊表一下心意就成了,你可别给她买什么多宝斋的好东西,那一听就不是咱们能买得起的,你可千万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啊,反正郡主她金枝玉叶的,也不可能真缺什么好东西。”   说着,青衫还看着安乐郡主,一本正经的说道:“郡主您说是吧?”   “夏青衫,我怎么觉得好像才第一天认识你的样子?你以前也没这么抠门的吧,难道你不知道你阿姐刚刚发了一笔小财?”安乐郡主冲着青衫,皱着眉头说道。   “我知道啊。”青衫点点头,说道:“可是那不是我阿姐用半份功劳换来的么?那是要供起来的,怎么能随便动用。”   “啊?怎么还有这种说法?”安乐郡主睁大了眼,看着青衫。   “对啊。”青衫点点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我老师曾经给我说过,叫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王爷虽然还不是君,可也快了,那些东西,自然要供起来,当传家宝才好。”   “不会吧……”安乐郡主捂着嘴,好半晌才说道:“我只听过人家将什么好东西供起来,当传家宝,可没见过有人要拿银子做传家宝的,夏青衫你也太那什么了吧……”   “那是银子吗?那是普通的银子?穑磕强墒俏野⒔懵艟Φ美吹模趺茨苁瞧胀ǖ囊幽兀孔?然是可以做传家宝的。”青衫看着安乐郡主,一脸严肃的说道。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安乐郡主点点头,末了又说:“哎呀,坏了,可是我已经劝着你阿姐,将那些银子都存到了钱庄,换成了银票啊。”   青衫仿佛受了偌大的打击一般,指着安乐郡主,结结巴巴的说道:“啊……郡主,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对不起嘛,我那里知道你们要把那个银子拿来当传家宝……”安乐郡主瘪瘪嘴,一副犯错的小孩一般说道。   “行了,行了……你们两人别在那儿一唱一和的演戏了。”宁王世子看着两人越说越不像话,紧皱着眉头说道:“父王决定的事情,我也没办法更改,不过早晚有一日,会还青竹一个公道的,你们放心了吧?”   青衫同安乐郡主相视一眼,安乐郡主得意的一笑,青衫则大步向前,走到宁王世子面前,作了个长长的揖,嘴里说道:“多谢世子殿下。”      ☆、第341章 本能      第341章本能   用过晚宴,送了宁王世子和裴子墨离开,又把青衫劝去歇息了,青竹去了安乐郡主的院子。   安乐郡主刚刚走出屋子,看到青竹,便停下脚步,冲她招招手,说道:“你来得正好,我刚想去找你呢。”   “怎么?郡主找我有事?正好,我找你也有事呢。”青竹笑笑,走过去同安乐郡主一起进屋。   进了暖阁,也不用安乐郡主招呼,直接往榻上一坐。   安乐郡主让人端来消食安神的茶汤之后,看着青竹点点头,说道:“嗯,是有点事情,不过是件小事情,你呢?找我什么事?”   青竹先看了一眼侍立在旁的下人,然后冲着安乐郡主笑道:“你先说你找我什么事吧,等你说完了,我再说。”   青竹那一眼,安乐郡主看懂了,先挥手示意下面的人都退下之后,才对青竹说道:“你先前不是说,担心牛莲儿没有心思学医么?我就找了个小丫头去套了话,刚刚那小丫头来回话了。”   “哦?那小丫头怎么回的?”青竹闻言,将准备端茶汤的手收了回来,复又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安乐郡主也没唤小丫头来重新回话,直接对青竹说道:“她就说牛莲儿说了,学医什么的好难,只是不想惹你不开心,所以怎么都要好好的学习。不过她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做针线活。好像那牛莲儿的娘以前是在绣坊做事的,牛莲儿刚刚拿得动针的时候,就开始学针线了。只不过她娘早早的去了,她才失去了学刺绣的机会。”   听了安乐郡主的话,青竹若有所思的想想,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说当初在青州府的时候,借住的那户人家家里的女主人那么喜欢她,还提点她要对我执什么弟子礼仪,原来两个人是有相同的兴趣,真是难怪。”   当初在青州借住的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平日里就喜欢做针线活,莲儿刚刚去的时候,就陪着她做了一下午的针线,青竹原本还以为莲儿只是新到了一个环境,下意识的去讨好能做主的人而已,没想到,却是真的喜欢。   “那你打算怎么办?”安乐郡主看看青竹,问道。   因为青竹先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直接就开口说道:“她既然不喜欢,我自然不能勉强她,若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帮她寻一个绣娘做先生,好好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至于其他的,我回去之后,同她谈谈,她若是愿意的,我也可以教她一些简单的医理和养生知识。能自己够用就行了,不用逼她那么紧,要她去背药性,认药材,写药名。”   安乐郡主挑挑眉,看着青竹说道:“你对她倒是挺上心的,真把她当自己家人了?”   青竹笑笑,摇摇头,说道:“家人算不上,不过当初既然收留了她,也就有一份责任在里面。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自然该认真对待。便是那些流落街头失去庇佑的小猫小狗,也不能喜欢了就捡回去,不喜欢就又扔出去吧?那得多残忍啊。”   “倒也是。”安乐郡主居然认同了青竹的话,点点头,有些伤感的说道:“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给了人希望,最后却又亲手将那希望打破……”   听着安乐郡主的语气,青竹觉得奇怪,不仅看了她一眼,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你这是怎么了?居然从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有些难以想象。”   “去,我可没发热。”安乐郡主嗔一眼青竹,将她的手轻轻拍开,说道:“我不过是想起来一些小时候的事情罢了。”说着,安乐郡主扯开嘴笑笑,又道:“不说这个,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总把别人当成自己的责任,不会觉得累吗??”   青竹感觉到安乐郡主那一闪而过的淡淡哀伤,也就没有再刨根问底,只是看着安乐郡主笑着问道:“那你觉得我累赘么?”   安乐郡主摇摇头,有些不解的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太听明白。”   青竹柔和的看一眼安乐郡主,温柔的轻笑,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时常会遇?揭恍┪O眨?要你来救我,你有没有觉得,我是你的累赘?”   听了青竹的话,安乐郡主直接白了青竹一眼,说道:“当然没有,什么累赘不累赘的,咱们是朋友,是姐妹,难道你出事,我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不管啊?这不是笑话嘛。”   “这不就是了。”青竹莞尔一笑,说道:“我自己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平日里行事,其实都是量力而为的,是以不损害自己和自己亲近的人为前提的,并没有觉得那些行为会给我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累赘和负担,所以,我没觉得自己有多累。”   安乐郡主目光灼灼的看向青竹,拖长了声音说道:“你确定?”   青竹被那样的目光看着,无奈的摇摇头,举起手来摆了两下,有些尴尬的笑着开口:“好吧,我承认,当初在青州那一场疫病中,我是有过一些冲动的行为。不过,你也是知道的,那是事出有因,情况特殊。”   青竹说着,不自觉的左右看了看,眼神有些漂浮。不过不管她的眼神怎么漂浮躲闪,总会在不经意间和安乐郡主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交汇。   青竹干脆将眼睛闭上,双手手指交叉合拢在胸前,拇指飞快的向心交错环形摆动了好一会儿,最后将两手猛的分开,说道:“其实很简单,自从我背起药箱走乡串户做铃医那天开始,我就将自己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大夫。而对于一个真正的大夫来说,治病救人本来就是他的天职……”   青竹说着,顿了顿,睁开双眼看向安乐郡主,说道:“天职你懂吗?天生的职责。就好像猫捉老鼠一样,那,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   说完这话,青竹又将眼睛闭上,整个人缩到了榻上,双手抱着自己,背靠着榻上的软枕。   其实,并不是从她背上药箱之后,才开始出现这种本能的,而是从她背上药箱的那一刻开始,前世数千个日日夜夜里,受爷爷言传身教所熏陶出来的本能,被唤醒了。   不是她圣母,也不是她总想着要做什么救世主,而是有些观念已经深深的植入了她的灵魂之中,很难再抽离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第342章 莲儿的选择(一)   第342章莲儿的选择(一)   青竹在暖阁的软榻上蜷缩了很久,久到安乐郡主都觉得无聊了。   于是,安乐郡主忍不住的伸出手来,推了推她,声音从小到大的喊道:“哎,青竹,青竹……夏青竹!”   “啊?怎么了?”青竹猛的一下被安乐郡主最后那句夏青竹给惊了一跳,惊惶的坐起来,看了看周围,然后才看着安乐郡主,一脸茫然的问道。   “你刚刚不是说找我有事吗?究竟是什么事情啊?你不要总是发呆嘛,简直是在吊我胃口啊。”安乐郡主的身子往青竹那边倾斜着,戳了戳青竹,语气微微有些不满的说道。   “哦,不好意思,我刚刚是又发呆了?”青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身子往安乐郡主那边倾斜了一下,看着她小声说道:“我来找你,就是想给你说,青衫觉得你身边有别人的奸细。”   “我身边有奸细?是现在这个府上的?不可能吧……夏青衫也就当了几个月的青州司马,就那么厉害了?一来就能看出我府上谁是奸细?我可不信。”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般。   “谁说他是看出来的……”青竹笑了一下,还微微笑出了声,然后看着安乐郡主接着说道:“是我给他说了先前我被人追杀的事情,然后他觉得那个张月有问题,所以让我给你说一说。”   “这之前我们不是就怀疑过,?膊楣嗣矗空旁滤患胰硕级晕一褂卸酝醺贾倚墓⒐⒌模?什么问题啊。”安乐郡主不在意的说道。   “可是我觉得青衫的怀疑应该是正确的。”青竹摇摇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为什么?”安乐郡主不解的看着青竹问。   青竹又摇摇头,开口说道:“张月一家都是王府的家奴没错,对宁王府忠心耿耿也是没错,但是不代表她就不会对付裴子墨了啊。你想想,不管是我,还是裴子墨,我们两个人出了什么事情,对于你来说,其实没有半点实质性伤害的,最多就是让你伤心一场而已。所以,我觉得她如果真的是受到王府其他人的指使,应该也不会拒绝的,你认为呢?”   安乐郡主让青竹的一席话弄得有些心烦意乱,猛的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说着,又捏了捏脖子,做出一副很累的样子,冲着青竹说道:“我今天有点累了,要不你先回去吧,这个事情,我先想一想,我们改天再说,好不好?”   安乐郡主这么明显的逃避行为青竹自然是看出来了,可人是安乐郡主的,依她的性子,要她猛然一下相信自己身边信任的人是听别人的命令行事的,她心里头难以接受也是能够理解的,所以青竹点了点头,起身告辞道:“也好,我今天也觉得有些累了,也回去歇着了,你早点休息。”   “嗯,我让人送你回去,天黑,你脚下小心着些。”安乐郡主说着,送了青竹出门,又唤了人拿了灯笼来,送青竹回去。   青竹从安乐郡主哪儿回房之后,发现莲儿还没有回来,微微有些头疼,又让人去前面的客院接莲儿去了。   不是她迂腐,不让莲儿和自家兄长多聚一聚,但这会儿天都这么晚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再在前面的客院里头,就不怎么妥当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实际上乡下人家讲究这个的不是很多,尤其是牛大力和牛莲儿这样父母双亡的亲兄妹。但是这里不是乡下,更不是牛家村,而是安乐郡主的临时府邸。   虽?凰的堑敝髯拥陌怖挚ぶ鞔永床辉诤跽庑┦虑椋上旅孀芑故腔嵊腥怂底斓摹K刹幌牖?有人胡言乱语,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没多久,莲儿被接回来了,眼睛又些红红的,显然是在牛大力面前,又哭了好几场。   进屋之后,莲儿小心翼翼的蹭到青竹面前,小声说道:“师父,我回来了。”   “嗯。”青竹点点头,本来想现在就问问莲儿,看看她能不能接受自己先前在安乐郡主那边说的事情,不过看她的样子,怕吓着她,就打算明天再问,于是说道:“回来了就先去休息吧。”   “是,?Ω浮?墒俏医裉斓墓我掣闾穑俊绷鐾罚醋徘嘀裎实馈?   “只要你自己记住了,明天背也是一样的,先去休息吧。”青竹柔声说道。   “好的,师父也早点休息,莲儿先退下了。”莲儿乖乖的点点头,退了下去。   莲儿退下之后,青竹让人送了热水上来,梳洗之后也就睡下了。   第二天,莲儿早早的就梳洗完毕,来了青竹的房间,青衫也一早就过来了,巴巴的捧了昨天青竹没有带走的银子。   青竹让青衫先在外面等一会儿,自己先拉了莲儿,准备同她谈一谈。   莲儿以为青竹是要先听她背昨天的功课,不等青竹开口,就说:“师父,我把昨天的功课背给您听好不好?”   青竹想着先听听也无碍,便点头同意了。   莲儿张嘴就将昨天青竹教的,要背的那些药性歌诀都给背了出来,虽然有些磕磕巴巴的,但却没出什么错,显然还是用了心去记的。   “背得不错。”青竹听完之后,点头赞了莲儿,然后才说:“莲儿,师父有事情想要问你,你别多想,只要照实说就可以了,成吗?”   听青竹这样一说,莲儿又有些紧张了,看着青竹怯怯的点点头,说道:“师父您问。”   “嗯,师父听说莲儿从小就学针线,一直都学得不错,是吗?”青竹摸了摸莲儿的头,柔声问道。   “是啊。”说道这个,莲儿脸上一下子就笑开了花,想都不想,就用力的点点头,显然是很得意的。   “那莲儿想不想学刺绣呢?”青竹看着莲儿又问。   “想啊!”莲儿响亮的答道,不过跟着就紧张起来,不知道青竹为什么会这么问,又开口道:“师父,您这是不要莲儿了吗?”   看莲儿敏感成这个样子,青竹都有些不忍心把下面的话说出来了,害怕她真的乱想什么,便又小声哄道:“没有的事,不管怎么样,师父都永远是莲儿的师父,这个是不会变的,莲儿明白吗?”   ☆、第343章 莲儿的选择(二)   第343章莲儿的选择(二)   听到青竹这样说,莲儿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小心的点点头,说道。“莲儿明白了。”   “嗯,这样就好。其实师父就是问问莲儿,如果莲儿想要学刺绣的话,回头要是有机会,就帮莲儿请一个擅长刺绣的女先生回来,好好的教莲儿,毕竟这是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学起来,也能事半功倍。”   “好啊,谢谢师父!”莲儿听到青竹的话,小心翼翼的看了青竹一眼,看她不想是在说谎的样子,便用力的点了点头,开心的笑了起来。   “瞧你开心成这个样子,看上去以前师父倒是真的搞错了……”青竹说着,也笑了起来,接下来的话就轻松多了,又说道:“那莲儿还愿意跟着师父学医吗?”   “愿意的。”莲儿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小声的保证道:“刺绣和医术,莲儿都会好好学的,不会让师父失望。”   “嗯。”青竹看莲儿乖巧,也有些喜欢,说道:“既然莲儿愿意,那师父就继续教你,不过现在开始,师父会主要教你一些简单的医理和养生的知识,够自己用就行了,而不会像之前那样,要你按部就班的,一点一点的背诵。”   莲儿听了青竹的话,脸上有微微的失望,又低下头来,小声的问道:“师父是怕莲儿太笨,学不好医术吗?”   听到莲儿的话,虽然知道莲儿看不见,但是青竹还是微微摇了摇头,才柔声说道:“怎么会呢,昨天的功课是往日的两倍,莲儿都全部背了下来,怎么会太笨呢,师父只是想着,莲儿不要太辛苦。”   莲儿摇了摇头,又小声说道:“莲儿不怕辛苦。”说着,声音越发的小了下去,又道:“莲儿只是怕师父不要莲儿了,因为那样的话……莲儿又要像从前一样,吃不饱,穿不暖,还总生病,让阿兄日夜替莲儿操心,莲儿不要那样子……”   青竹听了莲儿的话,心中微微泛起心酸,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便蹲了下去,摸?帕男∧怨献樱盟淹诽鹄矗约浩绞又螅判ψ潘档溃骸吧倒希?然师父收了莲儿,就不会不要莲儿的。只不过贪多嚼不烂,所以希望莲儿能够用心学自己喜欢的东西,等以后莲儿学好了,可以帮师父做衣服,也可以帮师父绣好看的荷包和手帕啊,莲儿说对不对?”   看着青竹柔和的眼神,莲儿的眼眶又有些红了,用力的用手背擦了一下之后,重重的点头,说道:“嗯,对。莲儿以后一定好好学,给师父做好多好看的衣服,绣好多好看的荷包和手帕,师父说好不好?”   “好,来我们拉钩。”青竹说着,伸出手来,将除了小指以外的其余四指握拳,小指在外面微微弯曲着,冲着莲儿勾了勾。   看着青竹的动作,莲儿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也伸出手来,勾住青竹的手指头,说道:“好,拉钩。”   青竹同莲儿勾着手指拉了好一会儿,松开之后拍拍莲儿的后背,轻快的说道:“好了,那莲儿现在先回房去,把自己的眼睛敷一敷,一会儿可以自己去找你阿兄玩,不过记得啊,以后不要再随便哭了,要好好的保护自己的眼睛。”   青竹说着,轻轻的抚了抚莲儿的眉弓,又说:“虽然师父不会刺绣,可是也知道,这学刺绣的人,不仅需要一双巧手,还需要一副好眼睛,这才有可能绣得好,等回头啊,师父教莲儿一套保护眼睛的动作,莲儿学了之后,可以天天都做一做,好让自己能有一副好眼睛,好眼力,你说好不好?”   “好。”莲儿的声音听上去清脆了许多,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又说:“莲儿以后再也不遇到什么事情都哭哭啼啼的了,不过师父,您能不能现在就教莲儿那个保护眼睛的法子啊?莲儿想要从现在开始就学,然后早一些保护好自己的眼睛。”   “好。”青竹捏了捏莲儿的脸,说道:“反正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师父现在就教你。”   “谢谢师父。”牛莲儿说着,冲着青竹甜甜的笑。   ?嘀窠塘模且惶滓园茨ρ劬χ芪аㄎ晃鞯难郾=〔伲浅<虻ィ滓簿图父龆?作,主要是能照准穴位就行了。   莲儿学得用心,青竹只教了一遍,她就大致学会了,又领着她做了两次之后,莲儿就全部都记下来了。至于穴位什么的,青竹引导着莲儿,帮她找了一遍,让她细细的感受了,她也就全部都明白了。   为此,青竹忍不住的叹道,果然有些东西,是要真心想学,才能学得又快又好的。   学了那护保护眼睛的法子之后,莲儿就欢欢喜喜的回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准备去用热毛巾给自己敷眼睛了。既然青竹应允了她,有机会的话,会找人来教她刺绣,那她就要从现在开始,好好的保护自己的眼睛,一点都不能马虎。   等莲儿出去了,青衫才走到青竹的门口,一手抱了装银子的木匣子,一手轻轻的扣了扣房门,探头进去,小声轻唤:“阿姐,我可以进来了吗?”   “进来吧。”青竹说着,往门口走去,等青衫进了屋子,她才又重新和青衫一起,走回去。   一进屋,还没有将手里捧的东西放下,青衫就好奇的开口道:“阿姐,你刚刚和那牛莲儿说了什么啊?我怎么瞧着她开始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的进你的房间,结果刚刚出去,欢喜得像是捡了什么好宝贝一般?”   “是我许了她,以后有机会,让她去学?约合不堆У亩鳎运呕断渤赡歉鲅印!鼻嘀裥?看着青衫说道。   “难怪呢。”青衫点点头,将木匣子放靠近青竹那边的桌子上,对青竹说道:“阿姐,昨儿个你没拿这些银子走,后来太晚了,我不好再进内院,也就没给送过来,所以这会儿才给你拿过来。你先收起来吧。”   ☆、第344章 一个人影   第344章一个人影   青竹低头看了看木匣子,然后抬起头来笑着对青衫说道:“要我说,这些银子你自己留着花用就是了,日后你总要有个应酬和人情往来什么的,都是要花银子的。”   “没事儿,我回头要花银子的时候,找阿姐拿就成了。”青衫说着,笑了笑,又说:“要我说,把钱交给阿姐就是好,不用自己小心保管不说,还不用担心钱不够用。反正我要用钱的时候,阿姐不会不给我,这么算起来,怎么都是我占便宜呢。”   “你啊。”青竹闻言失笑,虽然知道青衫的本意不是他说的那样,却还是忍不住的点了点他的额头。   换来青衫嘿嘿一笑。   青竹拿了个小荷包装了十两左右零散的碎银子,让青衫揣到身上放着零用什么的。然后又拿了一个大的荷包出来,把里面的银子装了大半,往青衫手上又一送,说道:“这个你也拿着。”   “啊?阿姐你给我这么多做什么啊?我要先前那些就够了,这么多我带拿着累赘啊。”青衫抱着一大包银子,看着青竹,无奈的说道。   “谁说是给你的,我只是让你先拿着,这个钱是咱们今天要去买东西的。”青竹说着,将木匣子里面剩下的银子收了,拿去锁了起来。   “要买什么东西啊?”青衫追着青竹问道。   “自然是买咱们家缺的东西,你难道不想早点搬到自己家里住么?”青?裢芬膊换氐乃档馈?   青衫闻言,又嘿嘿一笑,响亮的应了一声:“当然想啊!”   “想的话,就乖乖拿着银子,好几斤呢,你总不能让你阿姐拿着吧。”青竹看着青衫说笑。   “当然不能。”   青衫说着,一把抱住银子,仿佛生怕别人同他抢一样,把青竹逗得直乐。   当然,现在的青衫也只有在青竹面前才会如此。   青竹一边笑,一边冲着青衫说道:“好了,咱们走吧,郡主应该在等着咱们用早饭,这会儿都有些迟了,估计啊,又得让她好一阵嘀咕。”   “嗯,好。”青衫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又说道:“阿姐,你说要是就咱们两个人吃早饭多好,为什么非得和郡主凑一块儿?”   “怎么?你不喜欢和郡主一起吃饭?”青竹随口问道。   “那倒不是。”青衫头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只不过我好久没见到阿姐,也很久没有同阿姐一起单独吃过饭了,有点想念当初咱们在夏家村的时候,每天就咱们两个人的日子。”   “我也挺想那时候的。有机会的话,咱们回夏家村去看看吧,你觉得怎样?”说话间,青竹已经走出了房门。   “放心吧阿姐,过了这个冬天,等新帝登基之后,咱们就能回去夏家村了。”青衫一边跟在青竹身边走,一边笃定的说道。   “真能回去?你能走得了吗?”青竹侧头看一眼青衫,挑挑眉问道。   “当然走得了,到时候只要同太……嗯,同世子殿下告个假就可以了。回乡祭祖这种事情,没人会拦着的。”青衫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听了青衫的话,青竹倒是有了兴致,说道:“那咱们明年开春就回去吧,也不知道大家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还有小白,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我们。”   ……   今天裴子墨倒是没有同往常一样,一早就过来,所以最后一起上街买东西的,便只有青竹和青衫,以及一定要跟着的安乐郡主,还有安乐郡主带的两个亲卫。另外,安乐郡主还让几个去过青竹家那边的管事、奴仆,拿了青竹家的钥匙,照旧过去帮忙。   新家要买的东西很多,安乐郡主和青衫也都说要帮忙,不过两个人的意见经常相左,这个说这种颜色的布帘好看,那个就马上说那种珠子穿的珠帘挂起来有感觉。   因为两人这一路上都吵吵嚷嚷的,都快到午时了,他们还没有真正买到几件要用的东西,最后青竹干脆让两人都闭嘴,她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这下子倒是顺利多了,不是特别急需的东西可以慢慢添置,一住进去就会用到的东西要先买。   然后确定下来,主要要买的东西是:床单被套、棉?酢⒄硗贰⑽谜实鹊却?上用品,还有锅碗瓢盆等厨房里头要用的东西,油盐酱醋米面,烤火用的木炭……等等。   每在一家店里买齐他们店有的,而青竹他们家里又需要的东西的时候,青竹便会马上付钱,然后让店家把东西直接送到仁和坊的家中去。因为青竹采买的东西多,店家倒是都乐意送货上门。   青衫在一边看着青竹如同流水一般的花钱,便有些哀叹,说自己现在,还是养不起家,得更加努力才是。安乐郡主在旁边,不免又嘲笑一番,然后,青衫又开始反唇相讥。   基本上要不了多久,青竹就会瞪他们几眼然后让他们闭嘴,然后两人管得了一小会儿,就又开始抬杠起来,把青竹弄得头疼不已。   一直到半下午,所有的东西才算是买得差不多妥当了。   买完东西,青竹稍微轻点了一下自己身上剩下的银钱,有些庆幸的开口说道:“还好我后来听了郡主的劝,又回去拿了一张银票,要不然今天这些东西,肯定是买不齐的。要置办一个家可真是不容易,费钱不说,也太繁琐了些,简直比对着疑难杂症还要让人头疼。”   安乐郡主白一眼青竹,说道:“谁让你一定要自己弄这些东西,要我说啊,你该先买下人,然后把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就算你不先买下人,也可以让我的人帮你做这些事情的啊,非得要自己亲自来找这个罪受。”   ?坏惹嘀窨冢嗌谰陀行┕首骼掀崆锏姆床蛋怖挚ぶ髁耍骸罢庾约呵鬃圆陕蚝腿孟氯死绰?可不一样,自己亲自采买的东西,顺着自己的心意仔细挑选,一点一点的确定什么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暂时不需要,这样子,才更有兴家的感觉。你是郡主,你不懂的。”说着,青衫还一脸不屑的冲着安乐郡主摇了摇头。   安乐郡主被青衫的话和动作弄得有些气呼呼的,冲着青衫皱了皱眉,做了个凶凶的表情,开口说道:“我是不懂,难道你就懂了啊?我看你只不过是不懂装懂,把青竹的话重新拿出来说了一遍而已。”   青衫可不怕安乐郡主,冲着她做了个鬼脸,说道:“我重新说了一遍,说明我是听懂了阿姐的话的意思的,你刚刚说我阿姐是自己找罪受,那是没有懂我阿姐的意思,我怎么都比你强。”   安乐郡主不屑的冲着青衫冷哼一声,说道:“切,你也没比我强到什么地方去,刚刚还不是和我一样,什么都没帮到青竹,净添乱了。”   青衫不服气的又说:“我没帮上阿姐的忙,那是因为你在一旁拖我后腿,要不然我肯定能帮得上我家阿姐的忙……”   青竹在一旁,又有些听不下去了,正要劝阻,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一个灰色的人影从街边一间店铺里头,冲着她扑了过来。   ☆、第345章 冬虫夏草(一)   第345章冬虫夏草(一)   “青竹小心!”   “阿姐小心!”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安乐郡主和青衫两人同时停止了吵嚷,异口同声的喊道。   一边喊,两人一边还向着青竹跑了过去,想要将她护住。   安乐郡主到底是习武之人,动作比青衫快,一下子就冲到青竹前面,将青竹护住,然后身子一扭,一脚就往那扑过来的人身上踢去,眼看就要将人踢翻。   而这时候青竹也看清了扑过来的人,其实根本不是扑过来的,而像是被人丢过来的一样,连忙喊道:“别……”   安乐郡主那一脚气势已经收不了了,不过听到青竹的喊声,脚底下到底还是收了几分力道,饶是如此,扑过来的那人也被安乐郡主给踢翻在地,半响了还发不出一点声音。   与此同时,那店铺里头出来一个人,将一个小匣子丢了出来,嘴里说道:“滚!再敢来坑蒙拐骗,小心我送你上衙门吃牢房去!”丢了匣子之后,那店铺里头出来的人就转身回去了,看也不看摔在店铺门前的人。   “不要……”那被安乐郡主踢翻的人刚刚回过气来,就看到那丢出来的匣子,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居然爬起来就扑了上去,伸出左手,想要去接那匣子,不过到底没有接到。   那小匣子跌落在地上,甩开之后,里面东西摔了出来,散落了一地。全是一条条黄橙橙的、虫子?话愕亩鳌?   那人手忙脚乱的去捡东西,一边捡东西,一边摇头,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不要,不要……”仿佛魔怔了一般。   青竹看见那东西的颜色和样子,心中微动,忍不住的走了过去。   “青竹,你干嘛?”安乐郡主将走到自己前面去了的青竹又往自己身后一拉,伸出手来,小心的戒备着。   而这个时候,安乐郡主带出来的两个亲卫也上前来了,又挡在安乐郡主的身前,将其他人护在身后。   青衫难得没有拆安乐郡主的台,拽了拽青竹的衣袖,小声说道:“阿姐,你别过去,你看那人,神神叨叨的,指不定脑子有病呢……”说出有病两个字,青衫便觉得自己失言了,忙又改口说道:“这人可能是怔忡了,一会儿应该就好了的,阿姐咱们快走吧,回去看看布置得怎么样了,我还想早一点搬到自己家里去呢。”   听青衫说想早点搬家,安乐郡主忍不住的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过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脸紧张的护着青竹,不让她靠近那个看上去‘挺危险’的人。   “没事儿。”青竹摇了摇头,示意安乐郡主和青衫不要紧张,然后推开安乐郡主拦着自己的手臂,又分开两个亲卫,走了上去。   青竹把离自己比较近,又离那人最远的一条‘虫’捡了起来,用手指捏着,走到那人身边,蹲下去。   那人本来还在继续捡地上的‘虫’子,感觉到青竹蹲在自己面前,飞快的看了青竹一眼之后,快速的用衣袖在地上扫了几下,把地上的东西扫成一团,然后小心的用衣服下摆盖住,又单手把匣子抱在怀里,这才警觉的看着青竹。   “这个,给你。”青竹说着,将手上捡的那条‘虫’子递过去。   那人警惕的了青竹好一会儿,将手上的盒子往怀里一塞,这才快若闪电的将青竹手上的‘虫’子拿了过去。   “这是从吐蕃带回来的吗?”看那人将自己手上的‘虫子’拿走了,青竹这才柔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那人眼中的警惕之色越发的重了,不仅如此,还不顾自己跌坐在地上,直接那样擦着地,倒着往后退了半步,将东西挡得越发严实了。   “我听说过这东西。”青竹微微笑着,指了指从那人衣服下摆露出来的黄橙橙的‘虫子’说道。   “您……听说过?”听了青竹的话,那人眼中的警惕渐渐转成了迟疑。   “嗯。”青竹点点头,又看一眼将那人丢出来的店铺外头挂的旗幡,不解的说道:“你这个东西,应该是拿到药铺去买的吧,怎么会拿来当铺?”   听了青竹的话,那人眼中的迟疑顿时就化作了惊喜,几乎是用扑的,到了青竹面前,颤抖着开口:“您真的认识这个?”   青竹当然认识这个东西,这是前一世大名鼎鼎的冬虫夏草,乃是最名贵的中药材之一,最好的冬虫夏草贵同?平稹?   青竹本来想直接说出冬虫夏草的名字的,忽然想起来冬虫夏草这名字应该是明清之时才有的,便点点头,说道:“你这东西,是一种贵重的药材。”   听了青竹的话,那人脸上悲喜交加,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您真的认识,您真的认识……阿爹,您听见了吗?真的有人认识这神草,真的有人认识……”   “难道这东西,别人都不认识吗?”青竹说出这话,便觉得自己多此一问了。   这冬虫夏草虽然在明清的笔体小说中被描绘得很是传奇,但是真正将其收录入中药名录的,还是清乾隆年间的吴仪洛。他将这东西正式命名为冬虫夏草,记载于自己编撰的《本草从新》之中,而后的赵学敏在自己的《本草纲目拾遗》中,也有记录。   但是现在,应该还没几个人知道这东西。   那人自然不知道青竹心中所想,听了青竹的话,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吃米一样,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是,这东西是我阿爹从吐蕃拼了命带回来的,可旁人都不认识,我几乎跑遍了上京城所有的药铺医馆,最后没了法子,才想到当铺里面来试一试,结果还是却次次被当成是骗子……”   “原来如此……”听了那人的话,青竹面色又缓和了几分,问道:“你这个东西,是打算要买还是怎么的?”   听了青竹的话,那人将头埋得低低的,好半晌才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的重重点了点头,一脸惨痛不舍的说道:“卖!”   “那你准备怎么卖?”青竹看着那人问道。   “我……”那人张口结舌了好一阵,最后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来。   “多少?一百两?”青竹想着,看那人盒子里面散落出来的虫草,应该有好几百根,一百两银子虽然算不得便宜,倒也可以。毕竟物以稀为贵,这东西现在可是少见得很。   “不,不是。”那人的脸微微有些涨红,摇了摇头,说道。   “难道是一千两?那可就贵了……”青竹皱着眉头,嘀咕道。   安乐郡主这会儿也凑了上来,听到青竹的嘀咕,当场就要翻脸,嘴里说道:“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不,不是……”那人脸上慌了,一边语无伦次的开口,一边摇头摆手。   ☆、第346章 冬虫夏草(二)   第346章冬虫夏草(二)   “那是什么?”安乐郡主面色不善的盯着那人问道。   安乐郡主贵为金枝玉叶,自然有一股贵气威仪,在青竹青衫面前不显,可在旁人面前,尤其是惹着她的人面前,那肯定是显露无疑的。   而眼前这个‘贪得无厌’的人,自然是有些惹着她了。   “是……是……”被安乐郡主一吓,那人越发的语无伦次起来,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都没生气,你有哪门子的气好生?别吓着人了。”青竹不信眼前这人还能要价万两,便想着自己先前是不是误会了,忙拉着安乐郡主,轻声安抚了她一下,又看着那几乎是跪坐在地上的人问道:“你这样竖一根指头,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好的,把话说清楚吧。总让我猜来猜去的,我也猜不准啊。”   那人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声道歉,说道:“是,是,对不住您,我的意思是,我这神草,一两银子一钱。”   “一两银子一钱,那就是十两银子一两。”青竹微微思索了一下,觉得也不算贵,便点点头,说道:“让我看看你这东西的品相吧。”   安乐郡主不差钱,自己平日花钱也从来不计较,当她却见不得青竹吃亏,而眼前这事情,她觉得是青竹吃亏了,连忙拉住她,说道:“青竹你傻啊,这价格都比得上品相不错的野山参了,他那什么虫啊草的,能值这个价么?有钱也不是你这样用的吧?”   听到安乐郡主的话,那人小心翼翼的开口,解释道:“这位贵人,小的没敢多要钱,这东西真是家父九死一生的从吐蕃带回来的,本来就不便宜,加上这千里迢迢的,路费也花了不少……”   “闭嘴,这有你插嘴的地方吗?”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亲卫不知道安乐郡主是不是愿意暴露身份,便有些含糊,不过还是开口,厉声冲着那人呵斥道。   “是……”那人肩膀一缩,小声应了,不再说话,只是有些哀求的看着青竹。   青竹微微一笑,向着那人说道:“你先把东西给我看了,我才知道值不值这个价。”如果全都是自己捡起来的那种品相的话,这十两银子一钱倒是真的不贵,不过这话,青竹可不会随口乱说。   “哦,行。”那人说着,一边点点头,一边从怀里摸出来匣子,小心翼翼的递给青竹。   青竹伸手接了过来,打开匣子,看了品相,又伸手轻轻的抓了抓,感受了一下干湿程度,便点点头,说道:“一两银子一钱,倒也不算贵。”说着,青竹看向青衫,说道:“青衫,你去帮我借把小秤过来,咱们称量一下。”   “哦。好。”青衫点了点头,抬腿准备往将那人丢出来的当铺走去,打算去借秤银子的称来用。   “等等。”安乐郡主将青衫叫住,然后说道:“让她们去吧。”说着,对自己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亲卫点点头,往当铺走去。   青竹见此,打算站起来,那里知道顿得太久了,将脚给蹲麻了,还是借着安乐郡主的手臂,才从地上站起来的。   起来之后,青竹把匣子自己拿着,那人有心想那回来,又有些不敢,便小声说道:“那您还要这些么?”说着,那人将用衣服下摆盖住的虫草也都露了出来。   “要吧。”青竹点点头,又对青衫说道:“青衫,你拿一张干净的手帕给他,让他捡在手帕里。   不是青竹自己没有手帕,而是那人是个男子,这个时代,就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青竹虽??不会时时遵循,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比较遵守这规矩的。人言什么的,能避就避。入乡随俗,本来也是一种生存法则。   而手帕这种东西,便算得上是女子的私物了,万万不能随便将自己的手帕给了其他男子,所以青竹才会让青衫拿他的出来。   “嗯,好。”青衫听了青竹的吩咐,点头应了一声,便拿了自己的手帕出来,递给那人。   那人接了青衫递过去的手帕,小心翼翼的将地上那些虫草一根一根的仔细捡了起来,每捡起来一根,还要小心翼翼的吹一吹,尽量的,将上面灰啊什么的,给吹干净。   东市这边每天都有人扫雪、铲雪,所以只要一天不下雪,那街面上就不会有积雪,路是石板铺就的,加上也打扫得勤快,又连着几天天气都还算不错,所以那落在地上的虫草,其实还算干净。   不过有几根虫草,被摔断了,那人便没有放在手帕上面,只是小心翼翼的握在了手里。   虫草捡完了,安乐郡主的亲卫也借了称银子的秤出来了。   不仅如此,那当铺里头的人,还出来了一个,有些好奇的看了看青竹他们,张嘴想要问,想着自己先前看到的令牌,便又将嘴闭上了。   称银子的小秤的秤盘比较小,所以青竹干脆让青衫把衣兜牵了起来,将盒子里面的虫草都倒了出来,然后抓了虫草一部分一部分的称,称过的,就原样放回匣子里面。   称?阶詈螅鞠蛔永锿返模还彩蔷帕饺H缓笄嘀裼职涯侨撕竺婕竦哪美闯屏耍幸涣?二钱,所有的加起来,就是十两五钱,按照先前同意的价格,那一共就要一百零五两银子。   青竹身上的钱不够,看着安乐郡主问道:“你带着钱吗?”   安乐郡主自然是不带钱的,带钱的都是跟着她的下人,所以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卫,等亲卫点了头,便说:“有的。”   “借我三十两,回头还你。”青竹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嗯。”安乐郡主一点头,亲卫马上就把银子拿了出来。   青竹让青衫将剩下的钱也拿了出来,数了一百零五两,想着这人也不好拿,便干脆将多出来的几两碎银子拿了出来,然后将安乐郡主的亲卫递过来的三十两银子装到了荷包里,这才让青衫把荷包和银子,一起递给那人。   那人捧了银子,连声道谢。   青竹他们不耐烦听他道谢,这边交易完了,让亲卫去还了秤,便打算要走,刚走没几步,那人就又追了上来,不过却被亲卫拦住了,只能开口喊道:“贵人,您还要买神草吗?”   ☆、第347章 冬虫夏草   第347章冬虫夏草   “你也别神草神草的叫了,难怪别人会觉得你是骗子,那有什么神草神草的,这叫冬虫夏草,简称为虫草。”青竹停下脚步,示意亲卫让开,然后接着又问:“不过,你刚刚的意思是,你家里还有虫草,对吗?”   “是,是,我家里还有这个神……不是,还有虫草,您还买吗?”那人挤上来,冲着青竹他们,打躬作揖的问道。   “有的话,我都买,只要品相过得去,如果品相太差的话,我就不要了。”青竹看着那人说道。   “品相您放心,都是上好的,都同我带出来的差不多。”那人连连点头,开口保证道。   听到这样的保证,青竹便也点头,说道:“那好,你回头拿过来吧,不过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拿来?”   “我家离这里不远,半个时辰左右就能拿回来。”那人连忙说道。   “那行,你回去拿吧。”青竹点点头,四下张望了一下,指着前面一个茶馆说道:“我就在那边的茶馆等着,到时候你到那地方来寻我就成。”   “好的,那我马上回去拿来。”那人说着,赔笑几声,道了一声失礼,然后撒开腿就往东市外头跑去,那速度,仿佛身后有一只疯狗在追一般。   “走吧,咱们去前面茶馆坐一坐。”青竹说着,拍了拍自己,看着安乐郡主笑道:“哎,不对,我这可没银子了,你还有多少银子带着???   安乐郡主闻言,又看了看自己的亲卫,亲卫开口说道:“回夏医官,咱们今儿个出来的时候,不算散碎银子,还另带了三千两银票。”   “这么多?那应该怎么都够了。”青竹闻言,放下心来。   ……   青竹他们在茶馆,等了还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一辆油布小马车匆匆在茶馆门口停了下来,先前那卖虫草的男子下车,背上背了个不小的包袱。下车之后,又转身扶了一个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下来,然后拿了一角银子出来,付租车的车资。   白发老者一下车,就往茶馆里面走,不过步履艰难,呼吸短促,竟是一副身患重病的模样。   那男子一边付车资,一边开口:“阿爹,您慢点儿。”   不过那白发老者对男子的喊话,仿佛充耳未闻一般,只管往茶馆里走去,男子急了,顾不得等那车夫找钱,便三两步走上去,将那老者扶了,还是车夫追了几步,这才将找的钱给了。   “快,快带我去……”老者没头没脑的开口,一说话,就是一阵无力的短咳。   “阿爹,人家说了要等的,您别着急啊。”男子说着,扶着老者进店,四下里张望了几下。   先前青竹他们在茶楼的二楼已经看到了男子下车,已经让安乐郡主的一个亲卫下来接人了,所以男子很快就看到了安乐郡主的人,忙对身边的老者说道:“阿爹,他们在楼上,我扶您上去。”   说着,男子便扶了老者上楼。   那老者的身体似乎虚弱到了极致,每走三两步楼梯,便要停下来,喘好一阵的气,然后才能接着往上走,走了好一阵,这才走到二楼。   二楼上面,只有青竹几人,临窗坐着,那老者一上楼,就看到了青竹他们,浑浊的老眼之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加快了步伐走过去,不过还没走拢,就又转过身去,急促的咳嗽了一阵,大大的喘了几口气,这才又回头,隔了几步,冲着青竹他们作揖,嘴里问道:“贵人,你们当真认识那神草吗?”   “阿爹,人都说了,那叫虫草,不叫神草。”男子小声冲着老者说道,说完之后,还有些歉意的冲着青竹施了个礼。   “是,是,我老头子一激动,就说错了,是虫草,虫草。”老者顺着男子的话,开口说道。   “老先生,您快请过来坐吧。”那老者喘气就像拉风箱一般,说话都伴随着那声音。青竹老远就听到了,知道这老者多半是肺气衰竭,这种人最是体虚,别说走路,便是大声说两句话,都会气促气短,所以连忙站起来,招呼老者过去坐下歇歇。   老者捂嘴咳嗽几声,摇摇头,说道:“不了,小老儿就在这边就行,?獾霉瞬∑笕恕!?   看老者固执的不肯过来坐,青竹也不勉强,只是示意一个亲卫,让她帮忙搬了一张凳子,给老者,请他坐下。   也许是站着实在是劳累,那老者道谢过后,便坐了下来,先前卖虫草的男子,倒是没坐,也冲着青竹道了声谢,这才说道:“这位贵人,这是我阿爹,听闻贵人认得这冬虫夏草,便执意要过来,当面向贵人询问,还请贵人不要见怪。”   青竹先前听那卖药的男子说过不止一次,那冬虫夏草是他阿爹拼了性命从吐蕃带回来的,想来是有什么故事,心中也明白这老者执着的来源,当下只是一笑,说道:“不碍事的,只是不知道老先生想要询问一些什么?”   老者一边喘气,一边向着青竹又拱了拱手,说道:“还请贵人告知,这神草,不是,这虫草的来历。”   青竹微微避了一下身子,心中知道这老者多半还是不信,是以要先以言语查问,心中也不觉得恼,只是开口缓缓说道:“好叫老先生得知,这虫草全名冬虫夏草,顾名思义,这虫草是冬日为虫,夏日为草。虫形状如蚕,色泽微黄,草形状似韭,叶细。”   “入夏之时,虫以头入地,虫尾自然成草,杂错于蔓草之间,使人看不出来它其愿本是虫。到了冬日,草渐渐萎黄,虫便从地下蠕动而出,虫尾仍然如同草一般,看着像是带草而行。”   青竹这样的解释,自然不是真正的虫草的来源,只不过是引用了明清之时,笔体小说中对虫草的描述。对于古人而言,这样的解释自然是更容易懂,她若要按照现代的研究去解释,只怕十个人听了,有十一个人得懵。   老者越听青竹的话,面上便越是激动,听完青竹的全部解释之后,猛一下就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说道:“您真的认识,您真的认识……老天有眼,终于叫我活着等到了认识这神草的人,老天有眼啊……”   ☆、第348章 冬虫夏草(四)   第348章冬虫夏草(四)   “爹,您别这样……”先前那男子说着,蹲下去,想要将老者扶起来。   老者倒也没有倔强,直接就着男子的手站了起来,重新坐下之后,冲着先前那男子说道:“快,快拿出来。”   “哎。”男子点点头,将身上的包裹取下来,递到老者的手里。   老者接过包袱,脸上百感交集,摩挲了好久,这才颤抖着双手将包袱打开,包袱皮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不小的皮口袋,老者将皮口袋上面的扎口解开,将口拉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又将东西递给先前的男子,示意了他一下。   男子接过皮口袋,恭敬的捧了,放在青竹面前的桌面上,然后又退了回去。   “还有……”老者说着,捶着胸,又是一阵无力的紧咳。   男子迟疑的看了看老者,小声说道:“爹,您还得吃药呢……”   “吃什么药,我这把老骨头,死不了的……”老者说着,又是一阵咳嗽。咳嗽完了,看男子不动,瞪他一眼,说道:“还楞着干嘛?还给人家,你是要气死我吗……咳咳咳,咳咳咳咳……”   “阿爹,您别着急,大夫说了,您不能急的。”男子一边手足无措的看着老者说话,一边忍痛从怀里拿出先前青竹给他的银子,又捧到青竹面前,一脸纠结的放在桌子上,然后小心的退回老者身边,替他抹了抹胸口顺了顺气。   青竹这会儿已经看到了那打开的皮口袋里面,装了满满一口袋的虫草,都是品相俱佳的上好成色,约有先前的五倍左右,又看到男子和老者的互动,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了,看着老者,迟疑着开口:“老先生,您这是何意?”   那老者又轻咳几声,说道:“小老儿曾经发誓,若有一日,有人能认得这神草,不是这虫草,那便将这虫草全部送给他,今日贵人让小老儿得偿所愿,这些东西,自然就全都是贵人的,包括那银子,也理当退还给贵人。”   “这……这是为何?”青竹一听,顿时就惶恐了起来,迟疑着问道。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老者咳嗽几声,陷入了回忆之中。   “当年,小老儿是陈氏药行的一个管事,少东家刚刚接掌药行,立志要做出一番事业,便派598了我们许多管事,奔赴各地,收集名贵药材,小老儿去的,便是吐蕃。在吐蕃,听说了这神草的神奇,便用随身携带的全部金银,向吐蕃人购买了这个回来。”   “哪里知道,买到这神草之后,还未离开吐蕃,便受到了当地权贵的追杀,同去的伙计全都死在了吐蕃权贵的刀下,只有小老儿侥幸逃脱,不过,也是九死一生……”   “后来,小老儿费尽周折,逃回了大瑞朝,又回了上京城。原以为可以向少东家复命,哪里知道,不仅仅是陈氏药行的老药师,便是整个上京城的所有药行、?┢獭⒁焦荩挥幸桓鋈巳鲜墩?神草。”   “少东家边说小老儿昧了药行的银子,又害了药行的伙计,便报官抓了小老儿去审……”   “最后官府说没有证据证明小老儿谋财害命,但是带回来的东西不值钱是事实,便判了小老儿赔付东家的银子了事。”   “小老儿原是不肯的,因为小老儿并未图谋东家的财产,可小老儿不赔钱,衙门便不放人,后来还是小老儿的老妻,变卖嫁妆和家产赔给了陈家,这才把小老儿给赎了出来。”   ……   “小老儿家产尽失,又被上京城所有的药行、药铺拒之门外,没了谋生的手段,便只靠着给人着零工,以及小老儿的老妻给人浆洗缝补度日,后来老妻生病,无钱可医,小老儿走投无路,只得又去求那陈家。   “可陈家大少爷,也就是药行的少东家恨我,连面都不肯再见,只让下人将我毒打一顿,丢了出来。当时也是冬天,下着鹅毛般的大雪,若不是有我这儿子求了相熟的邻人一起来寻我,只怕当时,我就冻死在陈家门外了,不过,也是落下了这咳嗽的病根。”   “因为无钱医治,小老儿的老妻,没多久就病逝了。当时,小老儿在老妻灵前发誓,若有朝一日有人能认出这神草,洗涮小老儿的冤屈,那小老儿就将这所有的神草,全部赠送给他。”   “原来如此……”听闻老者的话,青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砩暇徒幼潘档溃骸袄舷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不过这东西,我不能白要,还是按照先前我与这位……”   青竹不知道老者和那男子的姓氏,当下便顿住了。   “小姓叶,名蒲生。”男子连忙说道。   青竹点点头,接着说道:“还是按照先前我与这位叶大哥所议的价格,向您购买吧。”   叶蒲生听了青竹的话,连连点头,看着老者,小心的劝道:“是啊,爹,您就听这位贵人的吧,咱们现在正需要银子……”   “胡说八道……”老者瞪了叶蒲生一眼,又说:“难道你爹我在你娘灵前发的誓,可以不作数么?”说着又咳嗽一阵,对着青竹拱拱手,说道:“这位贵人,小老儿临死之前,也就这么一个心愿,如今死了也能闭目去见我那老妻了,贵人若是不收,那小老儿便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啊。”   “阿爹,您说什么呢?您不能死,您要长命百岁,您要看着儿子娶妻生子的……”叶蒲生说着,眼眶有些红了,转过身去,用衣袖擦了擦,这才又说道:“阿爹,大夫不是说了么,您这病只要用上好的野山参,好好的养着,便不会有事。算儿子求您了,那虫草咱们不要了,剩下的,也不收钱了,可是先前的那些银子,咱们真的得留下来,买上一些上好的野山参,给您养身子啊。”   说完,叶蒲生就跪了下来,跪在老者身侧,哀哀的看着他,一脸恳求的模样。   “你给我起来……”老者说着,又咳嗽一阵,指着叶蒲生又道:“我还没死,这个家,得我说了算,我说不要钱,就是不要钱,你若是执意收钱,那就是不孝……”   说着,老者又好一阵咳嗽,不仅咳,还喘得不行,几乎背过气去。   叶蒲生看着老者,一脸痛苦的低喊一声:“阿爹啊……”   ☆、第349章 冬虫夏草(五)   第349章冬虫夏草(五)   “你嚎什么,我还没死!”老者瞪了男子一眼,低声呵斥道。结果说完之后,又是一顿咳嗽。喘气也如又同风箱一般,隔条街都能听得见。   叶蒲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跪直了身子,不停的替老爷子抹胸顺气。   青竹眉头连续皱了很多次,最后忍不住说道:“老先生,要不让我替您把把脉?”   青竹这话一出口,别说是叶蒲生,便是老者,脸上都露出了迟疑的表情。毕竟这年头,看大夫都讲究个经验积累,岁数很是重要。漫说青竹是个女子,便是她这年岁,看上去也不太可能有什么高明的医术。   安乐郡主的亲卫看不过去了,低声道:“你们还迟疑什么,这是我们红妆营的夏医官,医术高明得很,她能给你看病,那是你们的福气,可莫要不识好歹。”   老者长年患病在床,很少出门,所以哪怕青竹名气再大,他也不知道,当下就皱起眉头,迟疑着开口道:“夏医官?什么夏医官?”   倒是叶蒲生,听了安乐郡主那亲卫的话,忽的眼前一亮,看着青竹,满脸热切的问道:“您可是夏青竹,夏神医?”   青竹微微点头,笑着说道:“神医不敢当,小女子正是夏青竹。”   “原来真的是您。”男子脸上顿时就露了出了几分笑意,仰头看着自家老父亲,带着几分迫切的说道:“阿爹,这位夏医官曾经?魏昧撕嵝星嘀荩萌阂绞治薏叩囊卟。绞鹾苁橇说谩D胨?给您看看吧,没准,会有其他法子医治您的病。不不,是一定,一定能有其他法子的,到时候您病好了,便可以长命百岁了。”   听着叶蒲生的话,青竹微微摇头,谦虚的笑笑,说道:“可不敢这样说,不过是尽力一试罢了。”   那老者是了解自家儿子的,看他对一个女子推崇至此,心中已经是信了三分,当下边说:“如此便有劳女神医了。”   青竹再次摇头,看着老者说道:“老先生千万别这样说,我只是侥幸医治好了?恍┎∪硕眩?只能算个还算合格的医者,当不得这神医二字,若是老先生不弃,便唤我一声夏医官或者夏大夫都可以。”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说:“还请老先生坐到桌边来,好方便诊脉。”   “是。”老者点了点头,让叶蒲生将自己扶了,走到青竹旁边坐下。   青竹借了叶蒲生手上的包袱皮,折了几折,当做脉枕,垫在了老者的手腕下方,然后将手指搭上老者的手腕诊脉。两只手腕的脉象都诊断过之后,又看了老者的舌苔,这才看着老者问道:“不知老先生平日里可有不动而自汗,以及小便频数、余沥不尽的现象?”   青竹的话一出口,那两个女亲卫就有些脸红了,便是安乐郡主,也微微有些不自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扭来扭去的,最后将脸转向了外面,只看着窗外,装出一副看风景看得入了迷的样子。   因为这种话本来不该从一个女子口中问出来,尤其问的还是一个男子,哪怕那是个老年男子也一样。   不过青竹脸上倒是半点异色都没有。身为大夫,在替患者诊病的时候,是不会顾及什么男女之别的。她心中坦荡,脸上自然也是寻常。   老者倒是微微有些一愣,不过跟着就点了点头,说道:“夏大夫所言极是。”   青竹点点头,说道:“这便是了,此乃肺气虚损、伤及肾阳所致,先前听这位叶大哥说,之前的大夫给老先生开了野山参,让老先生常服。这野山参益气补虚、固脱生津,乃是大补元气之物,倒也合适……”   听到青竹的话,叶蒲生微微有些失望,他原本还指望着青竹另外给他开个能便宜一些的方子呢。不是他不想给他爹吃那上好的野山参,实在是老爹太过固执,说不要钱,肯定是不许他要的,若是他收了,便是买了野山参回来熬了,也会让老爹给倒掉的,说不定还会惹他又一阵生气,更加重了病情,得不偿失。   老者倒是没怎么失望,他好歹是做过药行管事的人,知道他这病,本来就是要靠人参来养的,所以听到青竹的话,反倒是信服。就算青竹真的没有自家儿子说的那般神奇,至少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夫来说,应该算是合格的。   青竹倒是没管叶蒲生和老者心里是不是在嘀咕什么,语气微顿之后又说:“不过现在,倒是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请女神医明言。”叶蒲生本来有些失望,这会儿听到青竹的话,顿时又眼前一亮,急切的开口说道。   “便是这冬虫夏草。”青竹说着,微笑着拿了一根虫草出来,继续说道:“冬虫夏草性温味甘,可补虚损、益精气、止咳化痰、平喘定息,更有强筋健骨之功效。对于阳虚体弱之人,有很好的治疗之功。尤其对于肺气虚损引至肾阳亏损的病人,更是有奇功。”   “说实话,在治疗肺气虚损和肾阳亏损这方面,别说普通年份的野山参比不上,便是那上百年的老山参,效果也比不上这个。”   说话间,青竹又抓了三根虫草出来,摊在手心里,说道:“若是炖服,这样三四根虫草,至少抵得上一支野山参的功效。”   “若是能将这虫草连服上三个月,那老先生的身体肯定会好上很多。不说痊愈,至少从表面上看,同寻常的老人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区别了。以后再时不时的服上一两次,也就不会一到秋冬时节,整个人就喘不过气来,动一动、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都累得不行了。”   青竹一席话,说得叶蒲生心动不已,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如果不是旁边还坐着自家老爹,他几乎要扑上去,大吼一声“不卖了。”   不仅叶蒲生如此,便是那老者,也有些心动。   他就算是不怕死,可也不是真的就那么想死。   毕竟能活,谁不想活着呢?   更何况,他这身体,这些年来,实在将他折磨得够呛,现在听到有药可以医治,自然还是很心动的。   ☆、第350章 冬虫夏草(六)   第350章冬虫夏草(六)   不过,那老者心动是心动,但是先前自己已经说过,发誓要把虫草赠与认识的人了,而且人家青竹不仅仅是认识而已,人家还知道这东西的作用。所以这会儿,老者倒是没办法再开口,说什么要拿回虫草的话。   当然了,哪怕老者先前没说,以他的脾气性情,就算是知道了这虫草的作用,他也会赠出去的。   最后,到底还是叶蒲生对自家阿爹身体的挂念和关心,敌过了一切,他吞了吞口水,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青竹,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么,请问夏医官,若是连服三个月的话,这里的虫草能够么?”   当然了,他话是这样问的,其实真正的意思,不过是想请青竹至少还给他能够足够他阿爹服用的虫草。   老者听到叶蒲生的话,自然是又瞪了他一眼,不过到底心里带着希望,于是便只有嘴角动了动,没有再开口阻止叶蒲生。   青竹微微一笑,摇摇头,在叶蒲生再次露出失望的神色之前说道:“用不了这么多。”   青竹说着,将先前买的那些虫草连着匣子一起,拿了出来,又小心的从皮口袋里面捧了半捧,把匣子填得要满了,继续说道:“以老先生的身体,每日服上一钱,也就够了,这两服三个月,也就是九两。等身子好了之后,隔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吃一次就可以了,这样算下来,这里差不多应该能够。”   青竹说着,将先前那个装了虫草的匣子推向了叶蒲生,继续说道:“每日一钱,分早晚两次服用,用温水洗干净之后生吃的效果,比炖汤好。如果生吃不习惯的话,也可以炖汤,或者直接熬水。”   这冬虫夏草采挖的时候,不管多小心,‘虫体’上面多少会沾染一些泥土什么的,所以青竹会让他们用温水洗一洗。   听到青竹的话,叶蒲生连忙将匣子接了过去,嘴上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却紧紧抱着那匣子不肯再松手。   “至于这剩下的……”青竹心中虽然有点舍不得还给他们,还是想要用银子买下来,但是不知道现在这两人还卖不卖了,至于先前那老者说的什么赠送,她是万万不可能真白要的,于是微微迟疑了一下。   就在青竹迟疑的当口,那老者开口了,说道:“既然这小匣子里装的虫草够了,那这皮口袋里的,自然是送给夏大夫您的,这是先前就说过的,拿回一匣子,小老儿已经厚颜得很了。”   青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话不是这样说的,东西本来就是你们的,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只价值一两文的东西,我是不可能白要的。我只是想问问你们,看看你们是否还愿意继续出售。因为这个虫草即便是普通人吃,也有很好的滋补作用,当然了,体内有热的人是不能服用的。”   说着,青竹脸上带上了十二分的诚恳,继续说道:“身为大夫,我其实很希望你们能够出售这些虫草的,因为没准什么时候,就又有病人能够用上。”   “这不行,这虫草,只送不卖。”老者的声音很微弱,语气却很坚定。   听了老者的话,青竹惋惜的摇摇头,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青竹也只好多谢老先生的好意了,这个便宜我不能占。您有您的坚持,我,也有我的规矩。”青竹说着,认同将皮口袋推向老者。   老者并不退让,又将那皮口袋推了回去,看着青竹继续说道:“人活一世,当守住信誉二字,否则的话,与畜生何异?若是夏大夫执意不肯收下这些虫草,那么小老儿只能将这虫草连带着匣子里的这些,一起丢到井里或者城外的河里去了。”   原本叶蒲生拿回了够老者服用的虫草,心中正有些高兴,倒也不太在意其他虫草的归属,对他而言,钱多钱少本来就无所谓,只要能治好自己阿爹的病就好了,其他的,他并不强求。   不过,这会儿听到老者说要连他手上这一匣子一起丢了,便不干了,将匣子往身后一藏,说道:“阿爹,您要丢那一袋虫草,做儿子的不拦着您,只要您高兴就好了。可是这一匣子,您当真不能动。”   说着,怕老者生气,便又向着青竹,求情一般的说道:“夏医官,您就收下那一袋虫草吧,我阿爹他向来信守承诺,若是您不收,他当真会丢到井里或者河里去的,那样子这好东西可就白白的浪费了。”   听他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青竹也不好再推脱了,不过对于这父子二人的心性,却有了更深的了解。   那老者自然是不用说的,叶蒲生虽然在面对着他父亲的疾病的时候,有一些小小的私心,可除此之外,却也是一个重诺的君子。   当然了,青竹也不可能白占好处,当下点点头,说道:“如此,多谢便老先生厚赠,青竹就厚颜收下了,只盼着有朝一日,能让这些虫草物尽其用。”说着,青竹又顿了顿,看向叶蒲生问道:“对了,不知叶大哥您,在何处高就?”   “在下惭愧,平日里只是帮着街坊四邻写写书信,以及替昭国寺的师父们抄抄经文,以此糊口。”说着,叶蒲生果真面带愧色。   叶蒲生话音刚落,老者叹息一声,说道:“说来我这孩儿也是受了我的带累,他打小就喜欢随着我在药行里面玩耍,又爱让我教他一些药材的辨别方法,若不是当初我出了事情,连累了他,现在至少也能到药行或者药铺做事,也不至于如此……”   也许这话在老者的心里已经藏了许久,或者平日里他就会说说,所以一句话说完,他居然很是顺畅,居然没有咳嗽几声。   “阿爹,您别这样说。您也不是故意的,是那些人不识货,冤枉了您而已……”叶蒲生看老者愧疚,脸上有些不安,急急的开口说道。   老者摇摇头,说道:“那是我自己想岔了,本来就不该冒险寻那常人不认识的东西回来……”   听着老者的话,叶蒲生又急急摇头,说道:“阿爹,本来就是那陈氏药行的少东家,要你们去寻那珍稀药材的……”   一时间,两人就这个问题,倒是说了许久……   ☆、第351章 考校叶蒲生   第351章考校叶蒲生   青竹本来听着叶蒲生的话,有些遗憾,后来见老者那样啊说,心里头便有了计较,不过还打算再考量一番。   当下,青竹便微微抱歉的打断了那父子二人的对话,看着叶蒲生继续问道:“如此说来,叶大哥也是会辨别药材的?”   “略知一二。”叶蒲生说着,脸上却露出几分得色,显然那略知一二,不过是自谦的说法。   “那么请问叶大哥,这甘草应该如何辨别?”青竹开口又问。   之所以最开始就问甘草,是因为甘草这一味药在中药里面,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不仅本身就有不少治疗功效,更可以调和诸药,许多药方之中,都会用上甘草,可以说是常用中药之首。基本上那些药铺里头,日常卖得最多的,也就是这一味药了。   叶蒲生心知这是青竹对他的考量,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微微一笑,自信的看着青竹说道:“这甘草分为生甘草、炒甘草和蜜甘草,其中炒甘草和蜜甘草多为药铺自制,而药行买卖的,多是生甘草。”   “甘草味甜,一般都带皮。外皮松紧不等,表明呈红棕色或者棕色,具有明显的纵皱纹、沟纹、皮孔以及稀疏的细根痕。断面呈黄白色,触之有粉状感。”   “其中以外皮细紧、色红棕、质地坚实,断面黄白均匀,粉性足,味道甜者为佳。”   说着,叶蒲生又顿了顿,继续?溃骸坝钟腥テし鄹什荩砻娑辔粕溆嗉鹩胛慈テさ?甘草大致相同。”   实际上后世甘草分了东甘草和西甘草甚至还有产于欧洲的欧甘草,其形状各不相同,疗效也略有差异,其中以西甘草最好。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因为受到地域交通等限制,一般说的甘草就是西甘草。而叶蒲生所说的,其实是西甘草的辨别方法。   当然了,青竹也不是吹毛求疵的人,听完之后当下就点了头,赞道:“不错。”赞完之后,青竹又接着问道:“那么厚朴又该如何分辨好坏和真伪呢?”   青竹?实恼飧鑫侍猓认惹澳歉龈什菸侍庖焉闲矶啵蛭衿拥睦嗨破泛臀逼分掷嗉浞?多,有些伪品同真品的差异极小,一般人很难区分开来。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也难不倒叶蒲生,他当下又是一笑,再一次自信满满的开口说道:“厚朴表面呈灰褐色或者黄褐色,有明显的圆形皮孔及皱纹,间有裂纹和花斑点。内表面呈紫油色或者棕褐色,有纵直纹理,刻划可见油痕。其质地坚硬,不易折断,折断后断面为颗粒性,外层为棕灰色,有油性。气辛香,味辛辣微苦。”   “其中以身干、肉厚、油性足,气辛香,嚼之渣少者为佳。”   说完这些,叶蒲生就停了下来,看着青竹,眼中有些期待的色彩。   青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叶蒲生说如何辨别真伪,干脆自己开口,问道:“那么,应当如何辨别厚朴的真伪呢?”   青竹这一问,倒是把叶蒲生和那老者都给问楞住了,好半晌,叶蒲生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这……为何要辨别厚朴真伪?那些采药人不会送假厚朴来啊,他们有功夫造假,都能多剥许多厚朴皮了,我们只需要辨别厚朴的好坏就可以了啊。”   “嗯?”青竹也楞了下,这才想起来,这古代和现代不一样。古代的时候,那些森林没有被破坏,厚朴不比现代难得,是以基本上无人造假。只有现代的时候,厚朴相对较少,才会有许多??造假。   想通了这一点,青竹倒是不好意思起来,讪讪的开口道:“我只是随口一问。”   那老者看出来青竹的尴尬,也没有多想,只是瞪一眼叶蒲生,低声说道:“问你你就照实答就好了,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叶蒲生心中直喊冤枉,不过倒也不敢和自家老爷子犟嘴,只是小声道:“是,儿知错了。”   青竹又说了几句玩笑话,算是把这件事情给揭过了。   接着,青竹又问了一些关于药材的问题,越问越难,那叶蒲生俱都一一答了出来。   不仅是青竹问了,老者也帮着青竹问了许?辔侍猓惹嘀竦奈侍饣挂笞晷矶啵行┪侍猓?连青竹都没有想过,没想到的是,那叶蒲生居然也全部都答了出来,而且看老者的神色,叶蒲生是全部都答对了的。   当下青竹心中倒是安心不少,也更加明确了自己的想法,开口说道:“叶大哥果真是家学渊源,青竹佩服。”   那老者和叶蒲生当然又自谦了几句,最后,叶蒲生小心的问道:“不知道夏医官问在下这些问题,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在下去做?”   青竹微微一笑,说道:“交代不敢,只是我打算在这上京城开一家药铺,苦于手中无人可用,是以想请叶大哥帮忙,到这药铺做个管事,负责药材采买收购等事,不知道叶大哥是否愿意?”   “愿意,自然是愿意的!”叶蒲生先前就有些暗暗的猜测,这会儿听到青竹明言,脸上顿时就露出喜色,连连点头应道。   倒是那老者还推辞了一下,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我儿若是做个小伙计,应该是可以的。但是这管事一职,只怕难以胜任,毕竟他这些年来,少以接触药材,大多都是纸上谈兵,小老儿有些担心,他会应付不过来。到时候若买了劣质的药材回来,累了夏大夫亏本事小,因药性不足,延误了病人的病情甚至影响到夏大夫的声誉,可就事关重大了啊……”   听到老者的话,叶蒲生脸上有几分焦急,也有些不服气,不过到底是不敢反驳。   青竹却摇了摇头,说道:“老先生的顾虑,青竹也有一些考量。不过毕竟这药铺,也不是说开就能开的,怎么也得筹备一些时日。再说了,青竹打算正月里返乡一次,也要月余才能回来,到时候老先生的身体也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可以指点指点叶大哥,也顺便能帮忙青竹把把药材关,倒是不碍的。”   ☆、第352章 一家之主   第352章一家之主   “这倒也是。”听了青竹这番说法,老者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毕竟他提出问题,并不是真的要阻碍自家儿子的前程,只不过是责任使然而已。   青竹心中自然也是清楚,心中越发觉得自己找对了人,当下便与老者和叶蒲生又商议了一番,然后预付了一些银钱,算是酬劳。   虽然知道青竹这是在帮自己,是在变相的支付那虫草的银钱,不过这一次,老者倒是没有拒绝了。因为他家里头,也确实是太困难了一些。   单是叶蒲生,都二十多快三十的人了,旁人家这么大的男子,家中的小孩估计都   别的不说。   差不多可以议亲了。只是因为家贫,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娶妻,也不由得老者再多做清高。   当下老者谢过青竹,然后让自己的儿子收了那些银两,又说了几句闲话之后,这才由着叶蒲生仍去雇了小马车,告辞离去。   叶蒲生父子告辞离去,青竹也同安乐郡主她们一道离开了那茶坊,因为东市离着同仁坊较近,便往那边去了一趟,也算是带着青衫去看看。   走在路上,青衫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姐当真想要开一间药铺?”   “嗯,开药铺不错啊,既能赚钱,又能一展所长。”青竹点点头,应道。   青衫忍不住的不忿,当着安乐郡主的面,直接说道:“可是,以阿姐的功劳和医术,便是执掌太医院也是可以的,若不是……何至于……”   “青衫,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青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跟着就放缓了语气,说道:“进入太医院虽然是这天底下无数大夫所梦寐以求的事情,但其实也没那么好,毕竟这太医院都是给贵人们看诊的。这天底下的贵人,可不是都像郡主和世子一般好相与的。   “是。”青衫低头应了,心里却依旧替自家阿姐不值。   倒是安乐郡主,听了青竹的话,嘻嘻笑了,拍了拍青衫的肩膀,得意的说道:“夏青衫,你听见你阿姐的话了吧?这天底下的贵人,?刹皇侨巳硕既缤究ぶ饕话愫孟啻Φ摹?   青衫扭头哼了一声,不搭理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脸上顿时就不高兴了,拉了拉青竹的衣袖,一脸控诉的指着青衫说道:“青竹,你看他……””青竹摇摇头,老神在在的说道。   “你们两个的事情,自己解决,我可不管。   青衫闻言,冲着安乐郡主做了个鬼脸,脸上也带了几分得意。   “哼……”这一次,轮到安乐郡主冷哼了。   没多会儿,就到了仁和坊同里巷,往里走右手边第三间,便是青竹的房子。   安乐郡主的亲卫去扣了门,暂时充作‘门房’的郡主府邸里的下人便出来开了门,见过了安乐郡主一行之后,引着他们往里头又逛了一遍,买回来的东西基本上都归置过了,该放厨房的放厨房,该放各个房间的,放各个房间。   一应餐具什么的,都已经煮过了。还有各个屋子,那管事的提议让人先在这边守两日,将正屋和厢房什么的,都用炭火烘上两天,去去湿气,这才好住人。   青竹听了管事的话,觉得有理,便点头同意了那管事的提议,跟着又认真的向那管事道了谢。   管事连称不敢,末了笑着说道:“说来夏医官这房子当真是好,那后院的水井都不用淘洗,提上来就可以直接用。井水也清冽甘甜,比那山泉水,都差不了多少,只怕上京城还很少有这样的水井。”   青竹原本以为管事只是在讨喜,随口说说而已,哪里知道等他们在正房的客厅里头坐下之后,管事让人奉了茶水上来。   其实也不是茶水,就是温热的开水,青竹几人喝了一口,这才发现那管事当真没有说谎,果然这井水比旁的地方的水要好喝许多。   安乐郡主开口笑道:“便是冲着你这好水,我也少不得时不时的,要过来住上一阵子。   青竹闻言,笑道:“你要住就住,住多久都可以,反正先前咱们就说过了,你同我一起,住东厢的房子就是,莫非你以为,我会反悔?”   “当然不是,我只不过是要提醒一下嘛。”安乐郡主有些摇头晃脑的说道。   青衫不干了,开口说道:“阿姐,好端端的,你住什么东厢,你该住正屋的啊。   “正屋那是一家之主住的地方,咱们家也没个旁人,便只能便宜了你,让你住正房了,谁让你是名义上的家主呢。”青竹听了青衫的话,玩笑般的说道。   “谁说我是家主了,咱们家不一直都是阿姐你当家作主么?”青衫不依的说道。   “这可不是我说的。”青竹笑着摇摇头,说道:“这户籍上面啊,你就是户主,也就是家主,你”   阿姐我可是半点都说假话。   这大瑞朝除了极少的女户之外,其他人家的户籍上头,女子是不能做户主的。那些人家的户主都是男子,哪怕一家人只有一个小毛孩是男的,那家人的户籍上面,那小毛孩也是户主。   所以,青衫当然知道青竹说的不说假话,只不过他向来是尊重青竹,所以是坚持,要让青竹来住正屋。   青竹当然不肯,她让青衫住正屋,本来就是有原因的,这会儿便又说道:“住什么地方不是住啊,也就是个名义而已,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我倒是觉得这东厢挺好的,房子太大了,我可住不惯。”   “你住不惯,我也住不惯,那东厢有三间房子,要不,我也住东厢去?”青衫试探的看着青竹问道。   “那不行。”青竹摇了摇头,说道:“东厢三间房子,一间我的,一间是郡主的,还有一间我是打算做成小书房的,可不许你来和我抢,你啊,乖乖的住你的正屋,用你的大书房吧,这事儿我说了算,你啊,没有发言的权利。”   青衫假装郁闷的看着青竹,皱着眉头说道:“可是阿姐,你刚还说,在户籍上头,我是户主,所以是咱们家的一家之主。怎么现在,我这个一家之主,连发言权都没有了?这哪里是一家之主的待遇嘛……”   ☆、第353章 裴没好事儿   第353章裴没好事儿   “嗯。”青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看着青衫,说道:“必要的时候,你自然是一家之主,可其他时候,这一家之主还是你阿姐我。”说完,青竹自己都笑了起来。   青衫假假的哀嚎一声,说道:“阿姐,小时候做什么事情你都和我商量着做,怎么现在我都长大了,反倒是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呢?这可不公平……”   “小时候你那么敏感,生怕我不要你了,我哪里敢不顺着你点啊,现在嘛……你还好意思吗?”青竹说着,身子往青衫那边斜了斜,有些促狭的笑了。   姐弟两人说得热闹,安乐郡主在一旁,也听得笑嘻嘻的,听到这里,忍不住的拍手笑了起来:“哈哈,夏青衫,原来你小时候一直害怕青竹不要你啊。”   “我和我阿姐说话,管你什么事?你插什么嘴?”青衫被安乐郡主一笑,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红着脸颊,刻意的扳着脸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我乐意,嘴巴长在我自己身上,你管得着吗?”安乐郡主得意的摇晃了几下,故意惹青衫一般的说道。   “哼,我懒得理你。”青衫说着,脖子一扭,不看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也不生气,只是笑嘻嘻的拉着青竹说话,故意让青竹没时间搭理青衫,把青衫给气得,差点连鼻子都气歪了。   这会儿,那管事的又重新进来了,行礼之后说?溃骸翱ぶ鳎囊焦伲拇笕耍〉母盟溃崭?有件事情,忘记禀报了。”   “什么事啊?”因为这管事目前算是在青竹家帮忙,他说的事情,应该是青竹家的事情,所以安乐郡主并没有开口,开口的是青竹。   “回夏医官,您这宅子隔壁,也让人给买下来了。”管事笑着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青竹失笑,说道:“这房子有人卖,自然也有人买,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是,夏医官,您知道这买房的人是谁吗?”管事继续笑问,脸上还露出几分神秘兮兮的色彩。   青竹?叛裕故怯辛诵┬硇酥拢谖实溃骸芭叮磕钦馊耸俏胰鲜兜模俊?   “夏医官您猜对了,这人啊,还真是您认识的。”管事的开口说道。   青竹笑盈盈的开口问道:“哦?这倒是有意思了,这上京城里头,我认识的人可不多,莫非是红妆营的哪位姐妹,买了我这隔壁的房子,要与我做邻居?”   红妆营的女兵们虽然买不起上京城的房子,但是也有一些将校级别的将官,和跟着安乐郡主比较久的老人,买这上京城的房子还是比较轻松的,是以青竹会如此猜测。   “这倒不是……“管事的摇摇头,无伤大雅的继续卖着关子。   这下子,青竹的脸上倒是又多了几分好奇,隔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问道:“莫非是阿墨?”   管事的脸上顿时就笑成了一朵菊花,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夏医官猜得不错,这人啊,正是裴将军。”   管事的话音刚落,不止是青竹,便是青衫和安乐郡主的脸上都变得精彩了起来。   安乐郡主率先开口,拍手笑道:“阿墨哥哥这主意真好,若不是青竹你已经许诺了我可以随时过来住,我都想在你这隔壁买一个院子,以便随时过来串门了。不过现在嘛,倒是不用了。”   青衫的脸色倒是不太好,有些愤愤然的开口道:“裴子墨他这是想做什么?”   安乐郡主听了青衫的话,瘪瘪嘴,说道:“夏青衫,你怎么这么没礼貌??退隳悴话寻⒛绺?叫着哥哥,你也不该直呼其名啊,好歹你得尊称他一声裴大哥或者裴将军嘛。”   青衫白一眼安乐郡主,说道:“我直接叫他名字,那都是客气的了。”   安乐郡主听了青衫的话,顿时就好奇了起来,凑到他面前,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在你这儿,还有更不客气的叫法?”   “那当然。”青衫看一样安乐郡主,将头一偏,有些傲娇的说道。   “哎,快说来听听。”安乐郡主说着,捅了捅青衫。   青衫又看了安乐郡主一眼,然后将脸转向别的地方,开口道:“你让我说?揖退担嵌嗝幻?子。”   看青衫这样,安乐郡主越发的好奇起来,又轻轻的捅了捅青衫,说道:“哎,你别小气嘛,快说来听听嘛。”   “先前你还不理我不算,还拉着我阿姐说话,让她也没空理我,我现在,为什么要告诉你?”青衫说着,头偏得越发的厉害了。   “喂,刚刚明明是你先不理我好吧……”安乐郡主无语的看着青衫。不过心中确实好奇,青衫嘴里的不客气的叫法究竟是什么,干脆拉下了面子,说道:“好嘛,算我错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这种行了吧?”   “勉勉强强吧。”青衫说着,并没有将头转向安乐郡主那边。   安乐郡主被青衫弄得有些毛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道:“喂,夏青衫,你究竟说不说?再不说,我可不听了啊。”   “好好好,我说,说还不行嘛,凶什么凶。”青衫被那拍桌子的声音给惊了一条,嘀咕了几句之后说道:“不客气的叫法叫裴没好事儿。”   青衫的话一入耳,安乐郡主就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特意掏了掏耳朵,看着青衫,提高声音问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裴没好事儿!”青衫大声冲着安乐郡主大声说道,说完这几个字之后,顿了顿,然后问道:“你这回听清楚了吗?”   “噗……”清楚明白的听到那几个字之后,安乐郡主当场就笑喷了,一边笑,一边拍桌子,间或指几下青衫,断断续续的开口:“夏青衫你……亏你想得出来……你怎么……怎么这么损啊……”   “要是阿墨哥哥知道了……指不定那脸色……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噗哈哈哈……想想就觉得,一定很好玩……真是,乐死我了……”   “不行了,我不能再想了……可是还是好像知道,让阿墨哥哥听见了会怎样……”   “你的笑点也太奇怪了,这有什么好笑的?”青衫白了安乐郡主一眼,结果收到了自家阿姐颇为严厉的目光注视,当下脖子一缩,埋头装起鸵鸟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被青衫称为‘裴没好事儿’的裴子墨,这会儿正满头黑线的站在二门外面,不知道应不应该进屋。   唉……这人有时候啊,听力太好,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354章 心怀不轨   第354章心怀不轨   就在裴子墨正在纠结的时候,两个抬着炭盆的下人刚好走过,见到他马上就停下了行礼,嘴里称道:“见过裴将军。”   小小的一个见礼没什么,偏偏其中一个下人是那种嗓门特别大,说话同打雷没什么区别的。   所以这一声见礼,不紧紧是裴子墨听见了,内院的安乐郡主他们,也听见了。   一时间,安乐郡主就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笑声嘎然而止,脸也憋得有些红,小心翼翼的往门外看了一眼之后,当机立断的说道:“我去东厢看看我那个房间,看里面还差些什么,回头让人送过来。”   说完这话,安乐郡主就溜出了正屋,一溜烟的往东厢去了。   青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末了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来就来,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虽然如此说,他这会儿却觉得椅子上面像是有个钉子,怎么都坐不住了,最后站起来,飞快的说道:“算了,我得去看着郡主,不让她乱来,免得到时候把咱们好好的一个家,弄得像个暴发户一样,那可就不好了。”   说着,青衫也溜了。   最后只剩下青竹一人,无奈的笑笑,自语道:“这两人,找的理由能再烂一点吗?”说着,自己出了正屋,去二门上迎了裴子墨。   “阿墨来了,怎么也不进来?”青竹看着裴子墨,开口淡淡的笑道。   而这会儿,裴子墨也不知道是该装没听见还是什么,最后干脆小声承认道:“我是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青竹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好意思的该是那两个没长大的。”   当然,裴子墨自然还是听出了青竹话里头对青衫和安乐郡主的回护之意,当然了,他也没打算追究什么,毕竟青衫不待见他是一直以来都有的,所以他除了有些尴尬之外,倒是不生气。   至于安乐郡主,那就是个瞎起哄的,更没必要置气。   只不过,看青竹如此护着那两人,他心里头还是微微失落的。所以,听完青竹的话,裴子墨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   见此情景,青竹也有些明白了,心中微微升起一些愧疚,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下意识间,总还是站在青衫那一边的。   随即,青竹又想到,这其实还是自己的问题。   因为怕青衫担心,所以青竹并没有说起过她同裴子墨在悬崖上发生的事情,心中暗暗决定,晚上就去同青衫说说,顺便,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尽量让他莫要再对阿墨抱有什么不满。   不过现在,还是让裴子墨先离开这里比较好,免得大家都尴尬。   青竹想好之后,走到裴子墨身边,拉了拉他,小声说道:“我听周管事说,你把隔壁的院子买了下来,要不然,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看着青竹小意的模样,裴子墨心中的失落很快就散去了,当下微微一笑,点头说道:“好,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牵了青竹的手,并肩外往外走去。   快要走出青竹这新家的大门的时候,裴子墨微微用力,捏了捏青竹的柔软的手,然后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   因为这里毕竟是青竹以后会居住的地方,他就算是再不想放开,也不愿意被市井妇人瞧见了,惹什么流言蜚语,让青竹难堪。   裴子墨买下的这个院子,同青竹买的那院子差不多大,结构也很相似。   进了裴子墨买的院子,裴子墨就迫不及待的重新牵了青竹的手。   两人手牵手?吡艘蝗Γ嘀衽ね房纯磁嶙幽实溃骸霸趺聪胱虐颜庠鹤勇蛳吕戳耍俊?   也许是因为这院子里现在就他们两个人,自打他们进了院子之后,裴子墨的就一直是扭着脖子,将脸微微转向青竹那边的,闻言温和的笑笑,柔声说道:“因为,我想离你更近一些。”   “好方便你过来我们家蹭饭么?”青竹顺着,裴子墨的话头,笑着说道。   “嗯。”裴子墨点点头,看着青竹问道:“可以吗?”   青竹把头偏了偏,想想说道:“可以是可以,只要你不在饭桌上同青衫打起来。”   裴子墨失笑,牵着青竹的手又,捏了捏,然后才说:“他是你弟弟,我怎么可能同他打得起来。放心吧,我自然会让着他的。”   “这就好。”青竹说着,故意做出一个松了一口气的动作,不过随后,她又看着裴子墨的眼睛,认真的说道:“阿墨,不管青衫他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生气,好吗?”   说着,青竹又顿了顿,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说道:“你放心,我会同他好好谈谈的,总不会叫他一直都这样。”   “嗯。”裴子墨点点头,转身看着青竹,将她的双手都拢到自己的掌心之中,这才温柔的说道:“没关系,我不会生他的气,他就是一直都这样,我也不会生气。”   说着,裴子墨将身子弯下去,凑到青竹耳边,小声的,用一种带着诱惑的语气开口:“谁叫我,一直以来,都心怀不轨,只一心想要,把同他相依为命的阿姐,娶回家呢……”   因为离得太近,裴子墨说话和呼吸间吐出来的温热气息,就那样洒在了青竹的耳畔,加上那被裴子墨刻意控制的声音和语速,青竹只觉得有一种痒痒的感觉,从裴子墨的嘴里,往她的耳朵里钻去,一直钻到了心底。   青竹的脸蓦的一下子就红了。从耳垂,到耳廓,再到脖子和脸颊,全部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这样子的青竹,让裴子墨的心中微动,呼吸微微一顿,跟着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呼吸也比先前重?思阜郑蚜撕么蟮木ⅲ湃套∠胍切∏捎杖说亩购谧炖锏某宥?   感受到裴子墨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从他鼻端呼出来的气也越发的热了,青竹更不好意思了,头微微垂了下去,被裴子墨拢在胸口的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推了推,想要把他推得稍微远一些。   当然,青竹自然是推不动裴子墨的,她这样的动作,不过是加速了裴子墨的心跳,加重了他的呼吸,也让他的唇离她的耳垂,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第355章 一把火   第355章一把火   说起来,裴子墨平日里还是很警觉的,可这会儿他满心满眼的,全是青竹,除了青竹之外,其他的一切,都被他排斥到感官之外了。   所以,一点都没有察觉,隔壁的青衫和安乐郡主两人,蹑手蹑脚的抬了一把颇为高大的椅子出来,放到了院墙旁边。   然后,两人一人一边,踩到了椅子上面,小心翼翼的,将头探过了院墙。   只一眼,青衫就觉得心头有一把火,呼呼呼的烧着,完全忘记了就在刚刚,他还特意嘱咐了安乐郡主不要发出声音。   当下,青衫暴喝一声:“裴子墨!你混蛋!还不快放开我……”   阿姐两个字出口之前,青衫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硬生生的将那两个字给吞了回去,免得同一条巷子里的邻居们听到了,心里头产生什么不好的念头。   当然,他想不到的是,其实真要歪,他这没说完的话更容易让不知情的人想歪。   青衫这一声暴喝,顿时让青竹惊了一跳,猛的推了一下裴子墨,没有推动,便直接往后连退两步,将身子和裴子墨分开。但是不知道是因为太震惊而忘记了,还是因为挣不脱,她的手,这会儿还是被捧在裴子墨的手心里的……   裴子墨心中惋惜,却也无奈,只是将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青衫喊完之后,并没有停止,反倒是想要踩着椅子的扶手爬上墙头,不过试了几次,都爬不上去,一张脸,气得通红,狠狠的踢了那院墙几脚。   安乐郡主见状,忍不住说道:“哎,夏青衫,你好好的,踢什么院墙啊?不疼吗?”   “是我疼,又不是你疼,关你什么事!”青衫愤愤的开口,说话的时候,也咬牙切齿的盯着裴子墨。   “喂,我有说是担心你脚疼吗?我是担心你把院墙给踢疼了,知道不?。   怒于她,愤愤的说着,一边说,一边将手攀到院墙上,用力一翻,直接就坐到了院墙的上面,示威一般的冲着青衫昂起了下巴。   “拉我上去!”青衫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怖挚ぶ鞯氖就话悖斯ィ苯咏稚旄?说道。   安乐郡主瘪瘪嘴,嘴里嘟囔一声:“现在知道求我了?早干嘛去了?”   不过,安乐郡主嘟囔是嘟囔,却还是伸手,将青衫给拉上了院墙。   上了院墙之后,青衫不等站稳,就直接咚的一声,跳到了裴子墨买的那院子里头,因为不常常做这种事情,还摔了一跤。不过青衫马上就爬了起来,连长衫有没有摔脏都不管,直接跑到青竹和裴子墨面前,劈手将两人的手分开,然后拉了青竹,就往外冲去。   “青衫你这是干嘛啊……”青竹无奈,一边随着青衫的步子往外走,一边歉意满满的回头看着裴子墨。   裴子墨虽然心中郁闷,却还是压下心头所有的无奈,冲着青竹安抚的笑了笑,示意她不用介怀。   见裴子墨如此,青竹总算是稍微有些放心了,转回头去,看着青衫,温言说道:“好了青衫,放开阿姐,阿姐自己走。”   青衫第一次对青竹的话充耳未闻,只管埋头拉着人往外走。   青竹无奈再次开口:“青衫,你总不想这样子直接拉着阿姐出去吧,要是让人看见了,多不”   好。   听到青竹这样说,青衫脚步微微一顿,照旧没有放开拉着青竹的手,只是转身冲着安乐郡主招了招手。   安乐郡主本来都打算溜下墙头,回去青竹那边了,这会儿看青衫招手,又鬼使神差的跳进了裴子墨买的那院子。   跳下来之后,又觉得好像很没面子,为什么夏青衫一招手,她就要下来。   微微吐槽了几句之后,安乐郡主又笑嘻嘻的走了过去,说道:“现在知道本郡主有用了吧?”   说完之后,也不看青衫的脸色,挽了青竹的手,说道:“走,咱们一起出去。   看安乐郡主过来了,青衫又拉着青竹往外继续走,知道快走到大门口,才将青竹的手放开,自己跟在青竹和安乐郡主的后面,一起出了门。   离开裴子墨买的院子之后,青竹他们几人也没心思再待在这边了,反正已经安排?巳耸刈派?炭火,干脆便打道,回了安乐郡主的府邸。   回到安乐郡主的临时府邸,青衫心中有些不自在,找了借口,打算先回客院,哪里知道青竹却一路跟着他,没了法子,青衫只能扭头,看着青竹,语带讨好的说道:“阿姐,走了一天,我真的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你不要跟着我嘛,好不好?要不,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你不是和我一样,也走了一天吗?一定是累坏了。”   青竹看着青衫,摇摇头,说道:“我不累,以前漫山遍野的挖药,也是一整天一整天的跑,都没觉得累,逛街怎么可能会累。我就是想要给你说一些以前没给你说过的事情。   “改天说,好不好?”青衫说着,就要拉青竹的袖子撒娇,哪里知道,青竹却直接把手背到了身后。   见到青竹如此反应,青衫只好认命的点点头,耷拉着脑袋,有些唉声叹气的说道:“好吧,阿姐你想说就说,想教训就教训吧,青衫听着就是……”   “谁说我要教训你了,我只是想给你说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而已。   是不忍心了,将面上的表情放得柔和了一些,上前一步,揉了揉青衫的脑袋,说道。   “嗯。”青衫的兴致还是有些不高,点点头,率先往自己房间走去。   青竹又微微摇了摇头,跟在了青衫的后面。   一进青衫的房间,刚刚等青衫关上房门,还不等两人坐定,青竹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话了:“青衫,其实,如果不是裴子墨的话,你也许已经见不到阿姐了。   “为什么?”青衫猛的听到这样的话,下意识的就不想相信。   青竹看着青衫,缓缓开口,说道:“其实当日被徐泽领着人追杀的时候,我还遇到一个人,一个一心想要阿姐性命的人。”   “谁?”青衫脸色微变,看着青竹关切的问道。   “那个人,你也认识,是霍家村的霍一鸣,事情是这样的……”   青竹将同霍一鸣对峙的那一段,做了简单的加工,把裴子墨主动引着自己跳崖求生变成了被霍一鸣强?谱盘拢比唬笈嶙幽宦繁匙徘嘀衽郎闲碌氖虑椋前氲忝挥胁艏俚摹?   说完之后,在青衫还在震惊的当口,青竹又幽幽开口:“人都说男女授受不亲,阿姐同阿墨一起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同肌肤相亲差不多也没多大的区别了,若是……你让阿姐如何自处?”   ☆、第356章 不是我阿姐   第356章不是我阿姐   青衫的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阿姐,你也真敢说……   当然,他也就是在心里头想想这句话而已,可不敢说出来。   看青衫仍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青竹心底偷偷的叹了一口气,拉了青衫在椅子上坐下,然后给自己和青衫各倒了一杯水,将水杯捧在手心,却不喝,隔了许久,才缓缓说道:“青衫,你说你,究竟要不待见阿墨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在你心里,哪怕是阿墨拼着九死一生的,将我救了,那也是应该的。   来就是因他而起的,就算不是因他而起,可阿姐也曾经救过他一命,那也算是扯平了。你说,阿姐说得对不对?”   青竹说着,一脸认真的看了青衫好一会儿,结果看他还是抿着嘴不说话,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没错,什么救不救的,说多了,也不过是惹人笑话。   他心里有阿姐,你知道吗……”   说道这里,青竹将手上的茶杯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青衫面前,蹲下去,把青衫的手握着,让他看向自己的双眼,然后微微一笑,认真的说道:“阿姐心里,也有他。   说话间,青竹拿着青衫的手,叠到一起,自己也把手覆盖在他的手上,说道:“所以,别再为难阿墨了,好吗?哪怕是为了,不让阿姐为难。你也不希望,阿姐过得不快乐,对吗?”   青竹说完,认真的凝视着青衫,却见他的眼圈渐渐红了起来,不由得有些心慌了,连忙说道:“好吧,这个事情,咱们以后再说。你一时接受不了,阿姐也明白,慢慢来,啊……阿姐不着急”   的。   青衫红着眼眶摇了摇头,咬着呀,不让眼泪滑落下来,有些哽咽的开口:“阿姐,你以后,也还是我的阿姐吗?”   说完这话,一滴滚烫的泪水从青衫的眼中滚了出来,就那样滴在了青竹的手背上。   青竹越发慌乱了,看着青衫,有些手足无措:“不是……青衫你这是在说什么啊?咱们是姐弟,这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事情啊,你瞎想什么呢?”   青衫很轻微的摇了摇头,睁大了泪眼模糊的眼睛,看着青竹,说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我的阿姐……”   “阿姐她前一天晚上,身子就已经冷了、硬了,哪怕我把所有的衣服和被子,都盖在她的身上,她也再醒不过来了,就如同当初的阿娘一样……”   “可是……”青衫说着,抿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接着说道:“阿姐她真的醒过来了,虽然最初的几天,她不理我,可是渐渐的,她却变得比从前还要好,还要厉害。   “她会治连大夫和神婆都治不好的病,她认识好多草药,她会讲好多故事……”   “她也不再,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我,偷偷抹眼泪。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阿姐,已经不再是我的阿姐了。   “可是,我不要,我不要又变成自己一个人。”   “我可以不读书,只要阿姐还是我的。””   “我可以不穿新衣服,只要阿姐还是我的。   “我可以吃糠咽菜,只要阿姐还是我的。”   ……   青衫一边说,一边摇头,滚烫的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打在青竹手上,落到青竹心底,将她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抽空。   这孩子,果然一直都是知道的……   她想说些什么,她想告诉青衫,只要他愿意,那她一辈子,都是他的阿姐。可张了几次口,都发不出一点声音来,整个人,都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头嗡嗡作响,眼前,也是一阵接一阵的发黑。   青衫又说了很久,又说了很多,连裴子墨带给他的危机感和当初执意留在宁王军中的真实原因,全部都一一说了出来。到最后,一把抹干脸上的泪痕,将青竹扶起来,扶到椅子上坐好,然后转身,准备往外走。   青竹见状,连忙拉住青衫的衣袖,等青衫转身,看了她好久,这才沙哑着声音问道:“你要去哪儿?”   青衫看着青竹,红着眼睛,用力的笑了笑,然后一点一点?模约旱囊滦浯忧嘀竦氖中睦?头往外扯,一边扯,一边颤声说道:“既然阿姐心里头有裴子墨,那我就让他……”青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让他,找人来咱们家提亲。”   说完这话,青衫就将自己的衣袖全部扯了出来,然后大步的往外走去。   就在青衫的手扶上房门的那一瞬间,青竹鼓足了好不容易回来的那一点点力气,盯着青衫的背影,用力的开口:“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这一辈子,夏青竹都是夏青衫的姐姐,亲姐姐!”   青衫的手用力的抓紧了门把手,背着青竹,连下唇都要咬破了,这才重重的点了点头,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青衫走出房门没多久,安乐郡主就进来了,一脸的莫名其妙。   等看到青竹的样子,安乐郡主大吃一惊,冲着青竹奔过来,扶着她的双肩,急急的开口说道:“你这是怎么了?不会真和青衫吵架了吧?刚刚有人来报,说青衫黑着一张脸出门了,我还不信来着……”   “没事儿,就是彼此说了些心里话,我们怎么可能吵得起来。   来,抿嘴扯出一个笑容,无力的拍了拍安乐郡主的手背,冲着安乐郡主说道。   “手抖成这样,真没事儿吗?”安乐郡主一脸担忧的看了看青竹,跟着脸色一变,又说:“夏青衫这个臭小子真的是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同你吵架呢,把你气成这样子?蠡棺约号艹鋈ィ?我还担心他,特意派了人跟着……”   说着,安乐郡主拍了拍青竹,继续说道:“青竹你放心,这小子不回来也就罢了,他要是敢回来,我非得收拾他一顿不可。”   青竹闻言,失笑摇头,无奈的拉了安乐郡主一把,说道:“我和青衫,真没有吵架。   ☆、第357章 找个更好的   第357章找个更好的   “真没吵架?”安乐郡主凑到青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真没吵架。”青竹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缓缓点头回道。   安乐郡主还是不信,再三确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说道:“我说的嘛,青衫那小子怎么可能同你吵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不过话说回来,那他为什么黑着脸出门呢?哎哟我的天,他不会是因为你告诉他,你也喜欢阿墨哥哥,所以想找阿墨哥哥拼命去吧?那可太危险了,他怎么打得过阿墨哥哥,不行,我得看看去。”   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露出看热闹一般的跃跃欲试,说话间,就要往外走去。   “你就别添乱了。看着安乐郡主的样子,青竹又是一阵无力感,伸手拉住安乐郡主,将青衫离开之前给自己说的那句话讲给安乐郡主听了。   安乐郡主歪着头,看着青竹,好半晌之后,才用力的眨眨眼,说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夏青衫真的去找阿墨哥哥,让阿墨哥哥来你们家提亲了?”   “是。”青竹点点头,有些有气无力的应道。   安乐郡主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又把头换了个方向歪,这才说道:“可是为什么,你看上去很不高兴?”   “没有啊,我很高兴。”青竹说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   她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如果同裴子墨在一起,要以失去青衫为代价的话,那她宁愿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裴子墨。   青衫说得没错,她不是他的阿姐。可是,从她继承了这一具身体开始,她与他,就已经血脉相连了。   更别说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相依为命、朝夕为伴,她同他之前的感情,哪里就比别人家的兄妹和姐弟差了?   青衫啊青衫,你今天说出这些话,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都已经忍了这么些年了,为什么就能不再忍忍?   这样揭穿了、说破了,对彼此究竟有什么好?   ……   青竹脑子里的念头飞一般的转动着,脸上的表情却很是僵硬,仿佛是一具提线木偶一般,只是眼中,带上了微微的湿润。   安乐郡主本来想指着青竹,说一声骗子的,忽然看到她的样子,心里头倒是很是担心,忍不住的推了推她,关切的唤道:“青竹,青竹,夏青竹!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青竹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猛的听到安乐郡主一声大喝,顿时就惊醒了过来,心里头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捂着心口,看一眼安乐郡主,皱着眉头嗔道:“吓死我了,三魂差点没给你吓跑两魂,人吓人,吓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我这是把魂给你喊回来了,你还不谢谢我啊?”安乐郡主说着,拉了椅子坐到青竹面前,同她面对面,看着她,关切的问:“你说说,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你就发愣,还楞得那么吓人……就算真和青衫吵架,也不这样子吧?更何况,你们还没吵架呢。”   安乐郡主说着,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脑袋,一边点,一边自言自语:“这要发生什么事情,才会比没吵架还严重呢?”   “啊,莫非……”安乐郡主想着想着,忽然眼前一亮:“你们不是亲姐弟?”   “噗……”青竹没想到,这安乐郡主居然误打误撞的猜中了,当下就喷了。   不过,不等她想出办法转圜,安乐郡主就自己把话岔开了。   “不可能。你们若不是亲姐弟,那咱们整个大瑞朝,只?露加貌蛔徘捉愕苷飧龃柿恕D蔷烤故?为什么呢?太烦了……想不出来!”安乐郡主说着,烦躁的甩了甩头,看着青竹说道:“好青竹,你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我这想得,头都要大了。”   “说了没什么,那就是没什么啊,你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真的不是什么好习惯啊。”青竹说着,又是摇头,又是揉两侧的太阳穴,一副头疼得紧的样子。   “那我就是好奇嘛……”安乐郡主眼巴巴的看着青竹,开口说道。   “真是我说的那样,他是去让裴子墨来提亲去了。你要是不信,等青衫回来,你自己问不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了。”青竹避重就轻的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切,他才不会说呢。他只会板着脸,说‘管你什么事’。”安乐郡主一边瘪嘴,一边刻意的板着脸学青衫说话。   说完之后,自己嘻嘻的笑了起来,笑了两声,察觉到自己的不对,便又不好意思的拉了青竹的手,问道:“那你为什么看上去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这么一会儿时间,青竹也想好了要怎么回答安乐郡主,便叹了一口气,说道:“他是我弟弟,这种事情,本来不该他来操心的。可现在,却只有他能操心这些,你说,我怎么开心得起来呢?”   “哦,原来你是想你爹娘了,我明白了。”安乐郡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着又拉了拉青竹的衣袖,小声道:“对不起啊,我又惹你想到伤心的事情了……”   “不关你的事儿,是我自己矫情了。”青竹努力笑了笑,摇摇头,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你不怪我就好。”安乐郡主说着,把椅子拖回了原来的位置,好奇宝宝一般托着腮,望着门外出神,时不时的,从嘴里发出来一些没有什么意义的声响,好半天之后,又自言自语的说道:“真想知道,青衫会怎么给阿墨哥哥说这个事情。”   说着,安乐郡主又拨了拨青竹的手,看着她,兴致勃勃的说道:“哎,青竹,你说青衫会不会这样。”   安乐郡主说着,把脸夸了下来,硬邦邦的学着青衫同裴子墨说话时的语气开口:“裴子墨,你若是真想同我阿姐在一起,就去找人来向我提亲,不许你们私下见面。”   说完这话,安乐郡主的脸又缓和了,脸上带着飞扬的笑,继续说道:“然后他就这样……”说着,安乐郡主猛的一甩头,嘴里还配合的发出一声‘啪’的声音,接着说道:“一甩头,也不看阿墨哥哥的表情,就直截了当的,又转身走了。”   安乐郡主的动作很是搞笑,但是偏偏说的又非常像是青衫能做出来的事情,所以哪怕青竹依旧心事重重的,也被她逗得来有了几分笑意。   安乐郡主看青竹笑了,拍着手说道:“对嘛,就是要笑笑才好看……嘛……”   一个嘛字没说完,安乐郡主就看到青衫黑着一张脸,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走到青竹面前,硬邦邦的开口:“阿姐,裴子墨他不是个好东西,咱们不要他了。回头,我给你找个更好的,能配得上你的。”   ☆、第358章 共事一夫   第358章共事一夫   “哎,这又是怎么了?”   安乐郡主眨眨眼,不解的看着青衫。   青衫没有搭理安乐郡主,只是一直看着青竹,等着她答话。   好半晌,青竹才抬起头来,看着青衫,眉毛皱成一团:“为什么?”   “阿姐,你就别问那么多为什么了,反正我是不会害你的,你就听我的吧,那姓裴的,不是什么好东西。”青衫说着,脸又沉了下来,仿佛能拧得出水一般。   青竹刚打算继续问为什么,就看裴子墨一脸焦急的从外面进来了。   青衫感觉到青竹脸色不对,一转身,看到了裴子墨,顿时就一股无名之火冒了出来,指着裴子墨怒道:“姓裴的,你还有脸到这里来?你骗我阿姐,骗得还不够吗?”   青衫一句话,把青竹和安乐郡主都听楞了,一起抬头,一声不吭的看着裴子墨,等着他给自己解释。   裴子墨苦笑一声,看一眼青竹,然后看着青衫说道:“青衫,你真的误会了……”   青衫让裴子墨给气得,有些口不择言的说道:“误会?什么误会?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还能有假的不成?裴子墨你行啊,一边吊着我阿姐,一边想方设法的攀高枝,怎么着?还想着什么娥皇女英左拥右抱啊?”   青竹站起来,走到青衫和裴子墨的中间,看看裴子墨,又看看青衫,不解的开口:“什么娥皇女英,什么左拥右抱?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阿姐,你别问那么多了,那种事情,我说出来,只会污了你的耳朵,不听也罢。”青衫气呼呼的说着,一边说,一边还死死的瞪着裴子墨,仿佛裴子墨真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般。   青竹无奈,只得看着裴子墨,说道:“阿墨,你说。”   “嗯。”裴子墨点点头,刚刚准备开口说话,就又被青衫给打断了。   “裴子墨,你少花言巧语的,哄我阿姐,我阿姐好骗,我可不是聋子、瞎子、傻子!你哄不了我的!”   裴子墨无奈的看着青衫,说道:“我要说多少遍你才相信?从始至终,我都没骗过阿姐。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可能有!”   “你少在这里赌咒发誓的,你若是没有骗过我阿姐,那你说,刚刚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青衫指着裴子墨,指控一般的开口,说着,不等裴子墨答话,就直接看向青竹,说道:“好,阿姐,你一定要知道是吧,那我告诉你。”   “刚刚我去找这个裴子墨,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我看到他和一个不要脸的女人拉拉扯扯的,这也就罢了,那女人居然还说什么,才知道自幼就同裴子墨订了亲,说裴子墨就算心里头没有她,也应该记着这是裴侯爷的遗愿,还说愿意效仿娥皇女英,同阿姐共事一夫……你听听,多无耻的话,他裴子墨居然能听得下去!”   “宗素心?”   听到青衫的话,青竹和安乐郡主异口同声的开口。   “我不知道那女人叫什么名字,反正一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假惺惺的,让人作呕!”青衫没好气的说道。   听着青衫的话,青竹和安乐郡主又把眼睛看向了裴子墨。   裴子墨苦笑一声,点点头,说道:“就是宗姑娘。”   “阿墨哥哥,你相信她的话?”听着裴子墨的话,安乐郡主率先开口,看着裴子墨问道。   裴子墨看看青竹,叹一口气,然后点头,说道:“嗯,我信,不过……”   “阿墨哥哥你疯了?那个女人的话你也相信?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安乐郡主指着裴子墨,连说了好几个知不知道,但是到底不敢将自己在宁王密室之中看到的东西告诉裴子墨,只是用力的跺了跺脚,气呼呼的说道:“算了,算我认人不清,你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就是,快点走,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阿姐了。”青衫难得的再次赞同了安乐郡主的话,用力的点点头,指着门外说道。   “青竹,我……”裴子墨自然是不肯走的,只是看着青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青竹微微闭上眼睛,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够了!你们都出去!”   “啊?”   青衫和安乐郡主同时张口结舌,扭头看着青竹。   “我说,出去!”青竹重重的喝道。   “哦……”   安乐郡主耷拉了一下脑袋,扯了扯青衫,打算拉着他出去。   青衫看青竹好像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走到裴子墨面前,推了推他,说道:“没听到吗?我阿姐让你出去。”   裴子墨也叹了一口气,一脸愧疚的看着青竹,脚下不肯移动半步。   “你还楞着干嘛,走啊,没看我阿姐都生气了么?”青衫看推不动裴子墨,又气呼呼的冲着他吼道。   裴子墨不看青衫,只是定定的看着青竹,说道:“青竹,你听我解释……”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青衫再次开口,话没说完,就被青竹打断了。   “青衫,你和郡主先出去吧,让我和阿墨单独待一会儿。”青竹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我……”   青衫还要再说什么,安乐郡主就猛的拉了他一下:“你别说了,这是你阿姐和阿墨哥哥两个人的事情,你搀和什么啊?快走吧,让他们两个人好好谈谈。”   安乐郡主难得懂事一回,说完这话,不给青衫任何反驳的机会,拉了他就往外走去。   青衫虽然不甘不愿的,但是一来力气没安乐郡主大,而来,他也看懂了青竹的眼神,只好闭上嘴,闷声跟着安乐郡主一块儿往外走了。   走出门之后,安乐郡主还贴心的把门给拉上了,又命人把这附近的下人全部赶走了,好给青竹和裴子墨留个安静的空间。   等人都走光之后,裴子墨面带愧疚的看着青竹,有些吃力的开口,说道:“?嘀瘢圆黄穑?我……”   青竹淡淡的将裴子墨的话打断,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你只是想给我说句对不起,那么我听见了,你也可以走了。”   ☆、第359章 唤她嫂嫂   第359章唤她嫂嫂   裴子墨急了,一把拉住青竹的手,说道:“不是的青竹,我和宗姑娘,没有什么的,你相信我。”   青竹再一次将眼睛闭上,重新睁开之后,目光恢复了清澈,看着裴子墨开口说道:“我愿意相信你,但是,你也要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我告诉你。”裴子墨点点头,接着说道:“在你们走了之后没多久,我也回去了世子府上,结果宗姑娘在世子那里等我,看到我回去,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下台阶的时候,大概是不小心,滑了一下,我怕她摔倒,就上去扶了一下。”   说着,裴子墨顿了顿,看着青竹,解释道:“因为宗姑娘一直帮我祭奠家人,所以我心里一直对她都是有些感激的,这你是知道的。所以,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滑到。   道她会那个样子,我一定不管她的。”   “嗯。”青竹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裴子墨有些担忧的看了看青竹,接着又说:“结果宗姑娘说自己好像扭伤了脚,站不住了,我便只好扶着她,打算让人去把她家里的车夫叫过来,好送让她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青衫忽然出现了,情绪激动的指着我大声指责。   “不等我开口解释什么,宗姑娘忽然开口,说是她才知道,她的祖父和我的父亲曾经有过口头的约定,说要让我们两家结亲。?邓恢勒飧鱿ⅲ吐砩细瞎锤嫠呶伊耍顾挡唤橐馕?和你之前的事情,可以效仿娥皇女英什么的……”   裴子墨说着,语气又急迫了起来:“我没有答应她的,我心里头只有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的。   青竹的面色缓和了几分,看着裴子墨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裴子墨想都没想,直接说道:“就算她说的是真的,我父亲和她祖父曾经有过关于两家结亲的约定,我也是不要她的,她若实在想嫁,那就嫁给我大哥好了,反正我是不会介意,称她一声嫂嫂的。”   “你……”青竹忽然失语,指着裴子墨,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什么人啊,嫁给他大哥,不是只能冥婚么?   不过,她还挺高兴听到他这样说的。人果然都是自私的……   裴子墨让青竹这一指,心里头放松了一些,看着青竹,接着说道:“本来嘛,就算父亲要给我们兄弟定亲,也没有越过大哥先说我的可能。我大哥已经去世了,那么我们两家之间的婚约自然   若是他们不肯就此罢休,那就让他们自   是没法再作数了的,哪有定大哥不成,又看上我的道理。   己想办法解决。”   “你就不怕你父亲和你大哥怪罪你?”青竹心中虽然有些高兴,可还是幽幽的问道。   “他们不会的。”裴子墨说着,拢了青竹的手在掌心里头,柔声说道:“他们都很疼我的,断然不会让我受一丁点的委屈。如果他们都还活着,哪怕这婚约是真的,只要我不愿意,他们也会想办法退了婚,然后让我娶自己喜欢的女子的。你心里头,不要有什么负担。   “我没有负担。”青竹说着,摇了摇头,有些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裴子墨,当初安乐郡主告诉她的那件事情。不说的话,觉得有些对不住裴子墨,可是说了的话,又有‘出卖’安乐郡主的嫌疑。   毕竟当初安乐郡主把那样隐秘的事情告诉自己,那就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可是她能看得出来,裴子墨虽然在宽自己的心,可实际上,他心里应该也不好受的。   是他父亲给他或者他长兄定下的亲事……   他再怎么轻描淡写,也是会有些在意的吧?   “怎么了?”裴子墨自然看出了青竹脸上的纠结,柔声说道:“不是说了没有负担吗,怎么还是这样一副表情?”   “没有。”青竹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在想,有一件事情,是不是应该告诉你。   其实,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青竹心中就已经暗暗打算,只要裴子墨一问,她就告诉他那件事情。   听青竹这么说,裴子墨脸上倒是有些紧张兮兮的,看着青竹问道:“什么事情?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其实你小时候也和人有过婚约吧?我可不管,哪怕你同别人有婚约,你这辈子,也只能嫁给我。”   说着,裴子?吆吡缴档溃骸胺凑憔退愣ü思遥部隙ú皇鞘裁锤呙糯蠡В蟛涣耍?我就仗势欺人一把。“   青竹被裴子墨的话给逗笑了,嗔了裴子墨一眼,摇头说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当初我那舅母虽然也曾经想过,要把我卖去给别人家做童养媳,可我死活没肯,所以啊,你放心吧,我没你那么麻烦。”   “还好你没肯,要不然,我就算是用抢的,也要把你抢回来。   的,用力抱了抱青竹。   “傻话,我当初要是真去别人家做童养媳了,咱们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   墨几下,小声说道。   “怎么可能没机会认识,别说是不可能有什么当初,就算是有,那我们最后也一定会在一起”裴子墨说着,看着青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因为,我相信,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姑娘。   的。   “越说越离谱了。”青竹说着,又轻轻的捶了两下裴子墨,微微仰起头,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刚刚说的那件应不应该告诉你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不问。”裴子墨看着青竹,微微摇头,说道。   “为什么?”这一下,青竹倒是好奇了。   “因为,如果不是你的事情,那你想告诉我的,就一定是我的事情。   的。那么,这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从安乐郡主那里知道了一些宁王瞒着我的事情。   王要瞒着我的,那就不应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至少不应该是现在,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裴子墨说着,冲着青竹笑了笑,继续道:“放心吧,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有心,我早晚也能自己查到。”   “那万一,是同你的安危有关的事情呢?你也不担心?”青竹看着裴子墨又问。   “不可能是同我的安危有关的。”裴子墨说着,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了,眼里头,也带了几分自信:“因为,我知道,如果真是同我的安危有关的,那么你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你对这事情倒是有信心。”青竹带着笑,轻拍着裴子墨说道。   “当然了,我对谁都可以没信心,就是不能对你没信心。”裴子墨说着,将头轻轻的抵在青竹的额头上。   青竹张了几次口,满肚子的话在最后变成了一句自己说过好多次的话:“裴子墨,你怎么这么好呢?”   ☆、第360章 恶客上门   第360章恶客上门   裴子墨自然是好的,不过那也只是对青竹而已。对于青衫的话,嗯,看在他是青竹的弟弟的份上,他也让了,至于其他人……看来,有必要命人去好好的调查一下宗家了。   同青竹把误会解开之后,青竹把青衫也劝好了,不过提亲的事情,到底还是搁置了下来。   用青衫的话说,那是让他先解决好宗家人,免得再给阿姐添堵。   青竹他们是腊月二十二那一日搬家到仁和坊同里巷的,二十三送了灶神,二十四才邀了亲友邻里来暖房。   其实在上京城,他们根本就没有亲人,所以来的都是军营里头的熟人朋友,还有就是这左邻右舍的。   加上军营里头的人,这要来的人可是多了,可地方只有这么大,哪怕把一整个街巷都摆满了,也坐不下那么多人。   于是,便只有关系特别好的人,被请进了院子,比如安乐郡主,比如宁王世子,当然,还有红妆营的将校,还有安乐郡主的四大亲卫长,宁王军的几个主要的军医……等等。   是在外头设了流水席,随到随吃,随吃随走。   这暖屋本来就是人越多越好,所以,哪怕有那乞儿上门,说上几句讨喜的话,也会有专门的人,在他们的破碗里头舀上一大勺子肉菜,加上两个白面的馒头,并十文喜钱。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把下头的人,给忙了个团团转。   下人依旧是在安乐郡主府上借的,其实红妆营的医兵们都说要来帮忙,可院子统共就这么大,也转不过来,便只能婉言谢绝了。   倒是薛红梅和田小花,执意来了,帮着青竹一起,上上下下的接待。   盛情难却,人都来了,青竹也不好意思再拒绝,更何况,她本来一直就挺看好田小花和薛红梅的。   快到午时的时候,青竹这儿来了个不速之客。   来人唇红齿白,面若皎月,不是那长得比绝色女子还要美上三分的妖孽杨辰平又是谁。   来者是客,青竹虽然不喜这杨辰平,却也无法,本打算亲自去迎的,不过让青衫给拦住了。   青衫整了整衣襟,到了大门前,冲着杨辰平拱手微礼,嘴里说道:“未知二公子大驾光临,下”   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这半天以来,青衫接待了许多客人,都是以晚辈或者小弟自称,只有面对着这宁王二公子的时候,自称了下官。当并不是尊他,而是知道了青竹同他之间的一些纠葛,所以格外不喜,是以,才以此称谓,来显示彼此之间的疏远。   “本公子不请自来,还请夏小大人不要见怪才是。”杨辰平嘴角缀起一丝假笑,刻意的将一个小字说重了几分。   青衫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脸上堆满了假意的诚恳,说道:“下官自幼父母早逝,家中只有姐弟二人,家姐不方便接待二公子,便只有下官前来了,还望二公子不要介怀。   “哦,原来是不方便啊……”宁王二公子拖长了声音,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门外流水席上的人,接着说道:“说起来当日青竹姑娘亲自替本公子缝合包扎伤口,虽然于礼不合,却实实在在的救了本公子一命,本公子本想着今日能当面道谢,不想却是不方便,倒是叫本公子遗憾不已啊。   宁王二公子话一出口,那些军营里来的人还好,可前来暖房祝贺的左邻右舍的脸上,却是变了颜色。   这缝合什么的,他们不懂,但是包扎伤口什么的,肯定会有肌肤之亲,而且如果有旁人的话,多半?遣豢赡苋靡桓雠痈凶影模挡坏茫褪窃诎凳抑谢蛘呤且巴馕奕酥兀?是不是还有什么苟且之事发生,倒是叫人忍不住的遐想。   男女授受不亲,万万没想到,这家的主人居然是这样子的……   一时间,不少人都交头接耳,悄悄的议论了起来,更有甚者,还有起身离去的打算。   青衫的脸被气得有些变色了,他实在是想不到,这宁王二公子居然如此恶龊,刻意的将阿姐救他的事情说了出来,还含糊不清,故意的引人误会,真真恼人得很。   如此想着,青衫就要翻脸,青竹却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平静如水,看不出是喜是怒。   同青竹一起出来的,还有面色不善的裴子墨和安乐郡主。   率先开口的是安乐郡主,她直接指着宁王二公子骂道:“杨辰平,你无耻,当日若不是父王下令,让青竹同其他的军医一起救你,你早就重伤不治,变成了一捧黄土了,还能有机会到这里来,污青竹的名声么?”   听了安乐郡主的话么,外面人脸上的鄙夷收起来不少,原来是在生死关头,又是同其他军医一起的,那虽然还是不怎么合情理,不过却也勉强可以理解。   这个时代虽然也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但实际上对于男女大防来说,并没有之后的那些个朝代,尤其是明清两代那么严厉苛刻。   虽然一般人对除夫妻、父女、母子、兄弟姐妹之间的?信哟セ嵊行┑执ズ筒恍迹裁挥?上纲上线到道德标准的地步。   看安乐郡主亲自出来替青竹解围,杨辰平心中自然是愤愤不已,脸上却再次浮出一抹假笑,看着安乐郡主,假装无奈的说道:“乐儿啊,我好歹是你二哥,你不帮着我,也就罢了,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再说了,我哪里污青竹姑娘的名声了?我这是想要向她致谢而已。   安乐郡主脸色一变,仿佛是受了什么侮辱一般的开口:“呸,什么二哥,不过是蛮夷女子所生的庶子,你也配做本郡主的二哥?”   听到蛮夷二字,这一干人议论的风向马上就变了,那议论的矛头直指杨辰平。   虽然顾忌着他衣着华贵,他身边又有亲兵护卫,不敢大声嚷嚷,当那些人的目光还是刀子一般的刷刷刷的落到了杨辰平的身上。   那些窃窃的私语也从青竹是否人品有恙上头,转到了杨辰平这个蛮夷女子所生的人身上。   ☆、第361章 人畜无别   第361章人畜无别   难怪那长相一看就让人觉得不对劲,原来真是外族妖孽。   故意引人误会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就只有那外族的妖孽做得出来,咱们大瑞朝的人堂堂正正,可做不出这种恶龊的事情来。   外族人都说喂不熟的狼崽子,留着外族人的血的也是一样。   ……   大瑞朝的人,最讲究的,就是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心必诛。尤其是上京城的居民,对于蛮夷之人,天生就带着敌视。   这也是因为在大瑞朝建立之前,上京城曾经饱受胡虏、尤其是西北蛮族的摧残,可以说这十家里头,至少有八家人,同蛮族有着血债。   所以那话,虽然都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当那杨辰平也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比常人厉害,听到那些话,一张脸顿时变得铁青,指着安乐郡主厉声一喝:“杨乐儿,你好放肆!”   “放肆的是你!”不知什么时候,宁王世子也出来了,看杨辰平指责安乐郡主,当下就板着脸冲着杨辰平喝道:“自古嫡庶有别,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有胆子对着乐儿大呼小叫的?”   看宁王世子都出来了,杨辰平倒是不敢再造次了,只是同宁王世子见了个礼,然后恨恨的看着大门口的一干人等,说了句:“既然此地不欢迎本公子,那本公子也不屑再踏足此地。   喝一声:“我们走!”   说完之后,杨辰平转身就要带着亲卫离去。   “二公子慢走。”一直不曾开口的青竹看杨辰平要走,开口唤道。   杨辰平扭头,也懒得维持那一副感激的脸皮了,看着青竹冷冷的问道:“夏医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有一句话,想要告知二公子。”青竹淡淡开口。   “什么话?”杨辰平冷冷再问。   青竹看着杨辰平,淡然一笑,说道:“当日青竹用于二公子身上的施救之术,其实最初曾在青竹收养的一匹幼狼身上用过,用在二公子身上,乃是第二次。   “夏青竹,你什么意思?”杨辰平只觉得额头青筋暴露,眼?锿芳负跻俺龌鹄础Q罾侄耆杷?也就罢了,居然连这小小的夏青竹也敢侮辱于他,叫他如何不怒。   “二公子可能是误会了,青竹此言没什么意思。”青竹有些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杨辰平,淡淡说道:“只不过想要告诉二公子,青竹自认医者,面对病患伤者,心中连人畜之别都没有,更不可能有男女之分。”   “好,夏青竹,你好样的!”杨辰平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然后转身就走,再也不肯停留片刻。   在一片哄笑声中,青竹颔首轻笑,扬声道:“多谢二公子夸奖。   说完之后,又向着一干友邻微微一礼,口中称道:“让诸位见笑了,是青竹姐弟招待不周,还请诸位莫怪。”   青竹话音刚落,就有人起哄道:“夏军医,招待不周我们认了,日后可莫要再给狼崽子治伤了,免得被反咬一口。”   说话的人,是军中士卒打扮。   青竹微微一笑,说道:“可不要侮辱了狼崽子,我家小白,那可是一匹忠心护主的好狼呢。   不是为了救我的幼弟青衫,也不至于身负重伤,性命垂危。”   青竹一句话,引得众人又笑,另一个士卒打扮的人又扬声道:“那夏医官家中的小狼,一定是”   咱们大瑞朝的狼种。   “呃……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它应该是大青山里头的狼王的后代。   宁王军中多是宁州府的人,当下便又有人扬声笑道:“那就是了,大青山可是在咱们大瑞朝的腹地呢。”   “应该是吧。”青竹笑着,又冲着众人施了个礼,便转身打算回去内院,招呼其他的重要客人,门口自然还是留着青衫迎客。   在转身的一瞬间,青竹忽然发现,安乐郡主的四大亲卫长之一的张月,也在后面,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居然有些愤恨。   虽然那些愤恨一闪即逝,但还是被青竹给捕捉到了。   青竹心中暗暗想到:莫非那让张月做出违背安乐郡主本意的事情来的人,便是那宁王二公子?   如此一想,倒是能够说通。   宁王二公子再怎么说是庶子,又是异族血脉,不得宁王重视,当身上毕竟流着宁王的血脉,也算是宁王府的主人。   加上他人品虽然不咋滴,当那一副皮相实在是好,总会有姑娘喜欢他那一张面皮的。   当初还在宁王府的时候,这张月就已经对宁王二公子芳心暗许了,那么听从宁王二公子之命行事,也不是不可能。   “想什么呢?”安乐郡主走在青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小声问道。   现在自己家里头人来客往的,也不方便说这些事情,便打算等晚一点,再同安乐郡主还有青衫和阿墨商议。   所以,青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刚刚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有些过分了……”   青竹说这话的时候,悄悄的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张月,将那张月脸上果真露出一副‘本来就是’的样子,更是加深了自己的猜测。   “找上门来惹事的是他,你说什么都不算过分。”安乐郡主看一眼青竹说道。   脸上堆了许多纠结,唉声叹气一阵之后,接着说道:“倒是我,唉……就顾着逞一时之快,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回头让父王知道了的话,肯定得骂我一顿。   “你也知道自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啊?”宁王世子有些无奈的白了安乐郡主一眼,开口说道。   “谁让他那么过分啊……”安乐郡主说着,拉了拉宁王世子的衣袖,小声讨好道:“世子哥哥,你也听到的,是杨辰平他先说过分的话的,回头父王要是骂我,你可得帮我。   “我怎么帮你?帮着你让父王一起骂吗?”宁王世子有些头疼的看着安乐郡主说道。”安乐郡主说着,拉着宁王世子的衣袖晃来晃去的,小声撒   “我不管嘛,你一定要帮我才行。   娇:“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哥哥,你不帮我,可就没人帮我了……你答应过母妃,要好好照顾我的……世子哥哥……”   “行了行了,这人来人往的,你也好意思?”宁王世子扯回了自己的衣袖,看着安乐郡主说道。   “啊,这么说,世子哥哥你是要帮我的了?”安乐郡主面露喜色,眨巴着眼看着宁王世子。   “不然怎样?你都说了,我答应过母妃,要好好照顾你的。   郡主的鼻子。   “就知道世子哥哥最好了。”安乐郡主说着,整个人又眉开眼笑起来。   ☆、第362章 正式收徒(一)   第362章正式收徒(一)   一直到过了未时,来青竹家里头暖屋的人才基本上全部告辞,安乐郡主和裴子墨自然是没有走的,他们还要留下来观礼。   青竹是准备在今天,将牛莲儿收成正式的徒弟,也算是给她一个能名正言顺的留在青竹家中的‘身份’。这是许久之前就决定了的事情,总要在年前办了才行。   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的,准备着拜师收徒的东西,一直‘赖’着没走的田小花和薛红梅非常的羡慕,两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决定‘赌’一把,拼着被拒绝甚至赶出去,也要求上一求。   决定了之后,田小花和薛红梅两人就一起进了大家暂歇的房间,走到青竹面前,直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不仅跪了,还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她们的动作把青竹吓了好大一跳,连忙开口问道:“你们这是?””青竹刚刚一开口,田小花和薛红梅就相视一眼,异口同声的一起说   “请夏医官收我们为徒。   道。   看着两人急切的模样,青竹倒是笑了,一边起身去扶两人,一边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让你们这样郑重其事的,吓我一跳。其实啊,你们不开口,我也打算回头有机会了,问一问你们,看看你们要不要跟着我学医,现在你们这一说,我倒是省事了。   听到青竹这样说,薛红梅和田小花自然是?笙补黄鹩挚牧烁鐾罚谥谐频溃骸岸嘈幌囊?官。”说着,这才就着青竹的手,站了起来,又有些紧张的问道:“夏医官,我们要准备什么吗?”   青竹摇摇头,说道:“不用准备什么了,反正这什么拜师仪式,我也不擅长,你们一会儿,就跟着莲儿一起给我敬杯茶,然后改个口就好了。只不过啊,你们这刚刚说出来,我可是没有准备”   东西给你们。   听到青竹的话,薛红梅和田小花面露羞色,说道:“我们也没准备拜师的东西,要不,我们现在出去,买上四色礼品吧?”   “不用了,现在出去,一会儿怕是要误了吉时了,我虽然是不太信这个,但能讨个好彩头,也是不错的。”青竹摇头,顿了顿,又说道:“哦,对了,这拜师的投身文书,你们倒是要准备好才行,自己不会写的话,便去找莲儿,她那里有一份完整的,你们照着抄写一份就是了。   “是。”田小花和薛红梅齐声应了,然后退了下去,自去找莲儿,抄那拜师文书去了。   她们刚刚把拜师文书写好没多久,时不时的看一眼更漏的青衫就笑道:“阿姐,时辰差不多”   了。   “那就准备开始吧。”青竹说着,冲安乐郡主点了点头。   安乐郡主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站了起来。   就在刚刚,安乐郡主软磨硬泡的,把原本受青竹所托,准备主持这一次拜师仪式的陈本生给顶替了,换了她来主持,而陈本生,自然也就‘沦为’了观礼之人。   一行人移步正房正厅,这里早就布置好了,正中悬挂了三幅画像。   神农氏的画像,左边是医圣张仲景的画像,右边则是神医华佗的画像。   其实青竹非常想加个药王孙思邈的画像的,因为她家那一脉,最主要的,其实还是传承了孙思邈的医术,只可惜这个大瑞朝根本没有孙思邈这人,之前也没有,她可不敢凭空‘变’出这么个药王来。   画像前面,是一个案桌,上面摆了这个季节极其难得的瓜果作为贡品。   ?偻埃闶且桓鲂〖福〖噶脚裕帕肆桨岩巫樱鞘乔嘀褚换岫牡胤健?   在青竹座位的前方,正对着几副画像的位置,摆了四个蒲团,其中一个在前面,另外三个则在后面并排放着。也是当初青竹想着这蒲团便宜,便多买了几个,要不然,今天还不够用。   正厅两旁,也摆了椅子和小几,那是观礼的人坐的。   到了正厅之后,青竹先带着几人站到了蒲团后面。青竹站第一排的蒲团后面,其他三人则分别站在了第二排的三个蒲团后面。   安乐郡主则站在神农氏画像的侧面,等观礼之人坐下之后,拖长了声音喊道:“拜祖师。   安乐郡主这一声吆喝之后,青竹率先郑重其事的跪下,领着三个即将正式成为她徒弟的人,一起三跪九叩,行了大礼。”   拜完祖师之后,安乐郡主又喊:“起,入座。   这个起字,是说的四个人,入座则只有青竹一人。   等青竹坐上正中小几左侧的椅子之后,便有下人移了蒲团到她前面不远处。   然后安乐郡主又喊:“行拜师礼。”   田小花、薛红梅、牛莲儿三人,依次在青竹面前跪下,三叩首之后,一起将手中的投身文书捧过自己的头顶。   等青竹取了投身文书之后,安乐郡主又喊:“敬茶。”   薛红梅、牛莲儿自然是依次取了,又依次说   马上便有下人端了三杯热茶过来,田小花、   道:“请师父喝茶。”   青竹脸上带笑,将三杯茶一一接过,喝了一口之后,放在手边的小几上头。   敬完茶之后,安乐郡主继续喊道:“师父训话。”   安乐郡主这一声吆喝之后,拜师的三个人都跪直了身子,一起仰头,看着青竹。而青竹,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整个人都严肃了不少,然后,缓缓开口。   “凡我医者,必修医德。所谓医德,其一,乃是求精,医之一道,乃至精、   毫不懈怠的时时学习,多看、   人,必须深入的探究医理,专心勤奋、   力求融会贯通、行知合一,如此才能够学到精湛的医术。”   “你们需要知道,庸医杀人,比刀子还狠,我不希望,你们学成那叮咚响的半桶水,到时候误人误己。”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道:“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一定会不惜一切带价,亲手毁了你们,让你们再也不能借行医之名害人,可记住了?”   听到青竹问话,三人齐声道:“弟子等人记住了。”   ☆、第364章 买人(一)   第364章买人(一)   给安乐郡主等人说了自己对张月的猜测之后,青竹也就没再过问了,她向来不擅长什么弯弯道道的东西,所以也懒得纠结。   反正她相信其他几人,会很好的解决这件事情的。   至于她,还有一件一直没做却又早就该做的事情,正在等着她去做呢。   说起来,青竹也算得上是一个很随遇而安的人了。从现代社会忽然穿越到古代,习惯、风俗、生活等等上面的巨大差异她都比较容易的,就适应了。   可唯独一件事情,她一直都很难接受,那就是古代的奴仆买卖。   作为一个在倡导人人平等的大环境下生活了一二十年,还没有走出学校,真正接触到社会,而且又一直被家人很好的保护着的人来说,青竹的心还是很纯净的,还是很相信人人平等这种口号的。   所以,从买房到暖房,许多天过去了,虽然已经下了无数次的决心,她也没有去买过人。   所有的下人,都是在安乐郡主那里借的。   可暖房之后,便是正式入住了,也没道理总借安乐郡主的人。   再说了,用着别人的下人,不去自己买人,也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   做多了,总还是有些脸红的。   最后还是裴子墨说,如果真不忍心,那大不了过个五年十年的,给他们放良,也算是功德一件。   至此,青竹才算是彻底的把所有负担都给抛诸脑后了。   ?裕恐蟮牡诙欤簿褪抢霸露澹芩闶侨醚榔糯诵┫氯斯刺粞U庖?是安乐郡主面子大,否则的话,人家牙婆也是要过年的,谁愿意这个时间带人过来啊。   领人过来的牙婆姓刘,在上京城的一些大户人家家里头,很有些口碑,向来只做权贵豪富的生意,少有到青竹家这种‘小门小户’来的。   不过因为有安乐郡主作陪,那牙婆倒是不敢门缝里头看人。   刘牙婆给青竹领过来的,都是她手上的‘好货’。有那过不去年关的清白人家家里头卖出来的女儿,也有主家犯事,被重新发卖的‘有工作经验’的奴仆,一共二十来人,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站在外院,等着青竹挑选。   “我真不会选人。”内院里,青竹一脸拜托的看着安乐郡主,指望她帮自己一把。   “这个啊,我真帮不了你,人是你自己用的,你还是要去选自己能顺手的才行。”安乐郡主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看着青竹。   “好吧,我自己选,可是我买几个人好呢?”青竹看着安乐郡主问道。   安乐郡主白青竹一眼,说道:“自己慢慢想。”   “哦……好吧。”青竹无力的垂了垂头,扳起手指来,开始算自己这院里头,需要多少人:“青衫自己带了两个人回来,一文一武,还有个牛大力可以帮他跑腿,只需要再添一两个机灵的小厮就好了……”   青竹真数着,忽然想起来外头很冷,让人在院子里吹风也不好,便开口喊道:“红梅,红梅。”   “师父,您找我?”薛红梅很快就闻声过来了,看着青竹,恭敬的开口。   “嗯,你让外院等着的人都去门厅里头等着吧,还有让厨房里的人帮忙,煮一锅热汤过去,给大家驱驱寒,暖暖身子。”青竹看着薛红梅吩咐道。   “是,师父。”   薛红梅领了青竹的话,刚要转身,安乐郡主就开口了。   “不许去。”   “唉?为什么?”青竹不解的看着安乐郡主,开口问道。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现在不许去,一会儿人选完好了,你再让人送汤去都行,免得有哪些狡诈的,看你心善就特意的作伪,要留在这里,日后万一欺负你,怎么办?恶奴欺主这种事情,我可是听过不少的。”安乐郡主看着青竹,一本正经的说道。   “去,我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吗?”青竹微微有些不服气,冲着安乐郡主说道。   “嗯,你还别不服气。”安乐郡主点点头,又挑挑眉毛,斜斜的看着青竹说道:“别的事情不好说,可要是这家里头的下人,就不一定了,反正他们偷奸耍滑什么的,你多半都会觉得理所当然,那还不是被欺负?”   “让你帮我挑你又不肯,现在又说我会被欺负,究竟要我怎样嘛?”青竹不干了,推了安乐郡主,说道。   “好吧,这样,你看你这院子也不大,就要两三个粗使的下人,然后厨房上要上一两个人,自己身边再带一个也差不多了,再有就是门房上要个人。门房上这个人,能总揽你家这全部的大小杂事最好,也就是相当于门房兼管家,你觉得怎样?”安乐郡主虽然先前说着不管,可实际上早就给青竹想好了,所以看青竹耍无赖了,便开口说道。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青竹没计划给青衫买个贴身的小丫鬟,安乐郡主,居然也没有提这茬。   “粗使和厨房上还有门房的人,倒是可以了,不过我自己身边的话,就不用了吧,反正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做,也用不着人帮忙。”青竹想了想,说道。   “这不行,日后你若是忙起来,正事都忙不过来,那里有时间去做其他杂事。一个贴身丫鬟都是少的了。再说了,以后阿墨哥哥肯定是要袭爵的,你自己不现在着手,培养几个得用的人,日后啊,还不得被人瞒得死死的?”安乐郡主看着青竹说道。   “就你想得深远,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不就好了。”青竹看看安乐郡主,说道。   安乐郡主摇摇头,看着青竹,认真的说道:“话不是这样讲的,这事儿,你听我的没错,以前王府内院的事情,从来用不着我操心,可我看得,到底是比你多一些,不会害你的。”   “那就要一个?”青竹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在安乐郡主眼前晃晃,说道。   “嗯,先要一个吧,回头如果遇到合适的了,也可以再添补两个,反正不急。”安乐郡主点点头,接着说道:“就是啊,你这院子,我还是觉得小了些。”   安乐郡主一边说,一边在脸上,带了些假装出来的嫌弃。   ☆、第365章 买人(二)   第365章买人(二)   对于安乐郡主那假得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嫌弃,青竹自然是半点都不在意的,就算她是真的嫌弃,青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当下就说:“小就小吧,我现在倒是越发的觉得,这里挺好的。”青竹说着,脸上带了满足的笑。   “因为这是阿墨哥哥替你选的地方?”安乐郡主挤挤眉,看着青竹,调笑道。   “去你的,好就是好,同谁选的地方有关系么?”青竹又推了安乐郡主一把,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掩都掩不住。   “哈哈,让我说中了吧。”安乐郡主指着青竹笑道,看她一副打算翻脸的样子,连忙说道:“好了,我不笑你了,咱们先出去看看人,有合适的就留下。”   说着,又补充道:“嗯,你自己选,我替你把关就是。”   “好,咱们出去吧,免得真把人给冻坏了,那可就是罪过了。”青竹点点头,起身往外院走去,走过薛红梅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着她说道:“还是让人煮点热汤吧,放上一些姜块,选完人送过来,让大家都喝上一碗,要不然这天气,真冻坏人可是罪过得很。”   “是,弟子马上就去。”薛红梅微微点头,应了下来。   到了前院,那刘牙婆一眼就看到了安乐郡主和青竹两人,连忙爬地上磕了个头,嘴里说道:“民妇见过安乐郡主,见过夏医官。”   “见过安乐郡主,见过?囊焦佟!?   刘牙婆带人过来的时候,都是教过的,所以不管是有没有给人当下人经验的,都马上跪下了,随着刘牙婆一起,给安乐郡主和青竹磕头,只不过声音有些参差不齐。   “嗯。”安乐郡主从鼻子里头发出一点声音,算是受了,也不看那刘牙婆和院子里头跪着的人,径直走到她府上的下人抬出来的椅子上面坐下了。   青竹知道安乐郡主这是故意要让她来出头的,所以当下就含笑说道:“都起来吧。”   “谢夏医官,谢郡主。”刘牙婆道了谢,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转头冲着同样谢?笳酒鹄吹?人喊道:“都分开来站好了,让夏医官好好看看。”   说着,刘牙婆满脸堆笑的看向青竹,又道:“夏医官,这是您先看呢,还是我一一给您介绍一下?”   “你挨个的都说一说吧,我听着。”青竹说着,也转身走到了安乐郡主身边坐下。当然,这个是先前安乐郡主就教过的。   “好勒。”刘牙婆笑着应了一声,首先就拉过来一个十二三岁,脸上没有半点肉,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烈劲的姑娘。   那姑娘外面穿了件极其不合身的老式破夹袄,看上去,到像是刘牙婆那种岁数的人穿的。裤子和鞋子,也都一样,像是刘牙婆穿旧了的。   夹袄的袖子有点长,被挽了一点上去,刚刚好露出她的手,那双手又红又肿,倒像是长满了冻疮一般。   青竹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边打量着那姑娘,一边等刘牙婆介绍。   “夏医官,这丫头名叫余大妹,是东门外二十里余家村的人,自幼跟着兄嫂长大,打小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前些天我去余家村看我那老婶娘,给她送年礼,这丫头啊,就裹了一床破被子,拦在我面前,说要把自个儿卖给我。”   说着,刘牙婆偷偷看了看青竹的眼神,见到她没有什么表情,便又说:“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她那兄嫂,要把她嫁给一个又老又残的老鳏夫,看她不肯就把她锁在屋里,连衣服都收走了,是她?愿龆蜃蓟嵩伊嗣牛艹隼吹摹!?   “我看她求得可怜,便把她买了下来,没成想,这丫头居然把身价银子全部给了她兄嫂,自己一文钱都没留下。”   “我瞅着这丫头心性不错,又是个能干活的,所以啊,今儿个特意的,给您带过来,请您瞧瞧,您觉得怎样?”   “哦?自个儿跑出来的?”青竹闻言,倒是有了些兴致,看向那余大妹问道:“这嫁了人好歹还是自由身,可卖了自个儿,就不是自由身了,生死都拽在别人手里,你怎么自卖自身了?”   那余大妹倒是一点不怯,张口就说:“那老鳏夫不是个好东西,我若是落到他手里,怕是生不如死,倒不如赌一把,把自己卖了。如果是卖到那好人家家里头,我就算是失去了自由身,可好歹还能有点盼头。”   “哦,这让人买了去,还能有什么盼头?”青竹看着余大妹又问。   余大妹说道:“我听说人家大户人家家里的丫环都是有月钱的,我只要卖力干活,把月钱攒起来,没准什么时候,主家开恩,就能让我赎身了。”   “这丫头,瞎说什么呢……”刘牙婆看余大妹说话直接,脸上便带了尴尬,拽了她一把之后,赔笑着看向青竹,说道:“夏医官,您别见怪,这乡下丫头,我还没来得及调教……”   “没调教就把人往这儿送,你把这儿当什么了,当善堂吗?”青竹还没说话,安乐郡主冷冷的开口了。   “是,是,民妇知错了……”刘牙婆连连认错,给了自己几个不轻不重的嘴巴之后,扭头瞪了余大妹一眼,示意她退下。   “等等,我话还没问完呢,你着什么急。”青竹一边喊住刘牙婆,一边拍了拍安乐郡主的手,安抚了她一下。   刘牙婆连忙又把余大妹拉了回来,冲着她死命的眨了几下眼睛,这才恭敬的开口:“是,夏医官您问。”   青竹微微一颔首,看着余大妹又问:“你既然还没卖身,就想着要给自己赎身,那怎么又把身价银子给了兄嫂,一文钱都不给自己留着?”   余大妹眼神清亮,看着青竹说道:“哥哥嫂子好歹把我养到这么大,虽然对我不算好,可总也有一份恩情在,我把卖身得的银子给他们,便是还了他们的恩情,日后他们是好是坏,就同我再也没有瓜葛了。我是死是活,也与他们再没有什么相干了。”   ☆、第366章 买人(三)   第366章买人(三)   “呸呸呸,这丫头,大过年的,说什么晦气话呢?”刘牙婆听余大妹死啊活的,又有些急了,连忙拉了余大妹,又冲着青竹点头哈腰的赔笑。   “行了,我不避讳这些,你再说说其他人吧。”青竹摆了摆手,制止了刘牙婆的点头哈腰,开口说道。   “是。”刘牙婆又赶紧拉了其他人过来介绍。   这人快要介绍到一半的时候,刘牙婆直接拉了四个人过来,冲着青竹讨好的笑笑,张嘴就介绍道:“夏医官,这四个是一家子人,原是兴化坊一户人家家中的奴仆,因为出了点事情,所以被发卖了出来。”   这个年代一般奴仆是很少被发卖出府的,一发卖多半就是买到那下三滥的地方去。一般发卖出府而又不特意买到那种下三滥不外乎是几种情况,一种是府里头衰败得实在厉害,养不起那么多下人了,便要卖一些人出去。还有一种,则是奴仆犯了事,但是不算严重,只是招了主家的忌讳,所有要发卖出去。   而还有一种,那就是宅门内院的内斗,主子们很少伤筋动骨,可这下人倒是容易遭殃。   “说说原先的主家是干嘛的?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才被发卖出来的?不要含含糊糊的。”看了这么多人,青竹也渐渐有些习惯了,看着那刘牙婆和四个卖身的奴仆,便开口问道。   那家的男人连忙应道:“是,小的姓刘,名叫刘成。是兴化坊做绸缎生意的钟家二爷的原配夫人的陪房,替先夫人管着一间陪嫁铺子,我家婆娘是钟家府里厨房上的人。先夫人于三年前不幸去世,只留下了一个女儿。”   “昨年秋钟家二爷娶了新夫人,只因我们不肯向新夫人投诚,那新夫人厌弃我们,便寻了我家婆娘的错处,说她私下里吃了主家的饭菜,又说我污了账上的银子,收了我们的私财,把我们打发了出来。”   “原本是要把我们远远的卖了的,是前头夫人留下的大小姐,替我们在老夫人面前求了情,这才寻了刘嫂子来,让她把我们卖了去。刘嫂子心善,这才把我们带来您这里。”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们究竟做没做那些事情?”青竹点点头,又问。   刘成又说:“回夏医官话,我婆娘吃了主家饭菜是真,但那都是主家剩下的饭菜,也不是私下吃的,只是厨房上的人分下来的,那钟家,一直都是这么个规矩,我们也没越矩。至于说小的污了铺子里的银子,天地良心,小的从来都是兢兢业业的,只拿该拿的,那不该拿的,小的真是半分都没有拿过。”   “嗯。”青竹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又唤了刘成的一双儿女到身前,然后才让刘牙婆继续介绍其他人。   刘牙婆又开始介绍起其他人来,介绍到最后,是一个看着挺老实,可眼睛里头却时不时闪过一丝精明的汉子,不过还带着一个瞎了眼的老妇人。   刘牙婆指着汉子说道:“夏医官,这汉子叫王忠,就是上京城的人,家住在下西城,读过几年私塾,自己在外头帮人跑过货,后头他的聋子老娘瞎了,他又自己做起了小本生意,家里头原来还不错。这不,还凑了银子,同人一起合伙,找人跑货来着。”   “可惜这战一打,他的货打了水漂,欠了不少的货款,把家里头的东西都买了之后还差银子,又有个瞎了的聋子老娘要照顾,这才找到民妇面前,说要自卖自身。”   说着,刘牙婆有些不好意思,又说:“民妇可不敢买他,因为他要价比旁人贵些,还要带个又聋又瞎的老娘一起,所以民妇只是帮着牵个线。先头民妇也找了许多人家,都没愿意买他。这也是没了法子,才带到你这里来的。”   “你要多少身价银子?”青竹看着王忠问道。   “回夏医官,小的同小的老娘一起,要三十五两银子。”王忠说这话,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三十五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有这钱,都能买几个不错的丫头了。   别的不说,那刘成一家人,卖给了刘牙婆,刘牙婆总共要价,也不过是三十两银子。余大妹更便宜,那么大个人,只要五两。   可他带个什么都做不了,还得人照顾的又聋又瞎的老娘,还敢要三十五两银子,那简直不是卖身,那叫抢钱。   所以,王忠马上又补充道:“实在是没法子,小的在外头,还欠下这么多外债,这都年关了,不能不还。至于说小的的老娘,小的从小就和老娘相依为命,若不是怕老娘没人照顾,小的就去给人跑货,也能把欠的银子赚回来,所以……”   王忠说着,搓了搓手,又道:“您放心,只要您把小的和小的老娘一起买了,那小的这条命,就是您的。只要小的老娘能好好的,那上刀山,下油锅,小的保证,眼睛都不眨一下,您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青竹问了王忠,并没有说什么话,微微一沉思,看向刘牙婆说道“嗯,你先带着他们,退到旁边去吧,容我想想。”   “是。”刘牙婆自然领着人退下了。   刘牙婆退下之后,青竹倒是有些作难了。   其实刘牙婆带来的人,除了那余大妹和刘成一家还有那个王忠和他老娘之外,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个没问题是相对于其他经常买人的大户人家所说的,对于青竹而言,那就是问题大得很了。   因为其他人家买人,那一般都是买了之后,让府里头的其他下人带着,慢慢上手做其他的事情,可青竹家买人是破天荒地头一朝,哪里来的人带着做事,都是要马上能用才行。   可刘牙婆带的人,除了那刘成和他婆娘还有王忠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之外,其他的,都是撑不起什么事,得慢慢调教的。   那个叫王忠,虽然是?瞿艹诺闷鹗虑槔吹模梢豢淳椭溃虻淖⒁饩褪窍胝一思遥?他替老娘养老的。   ☆、第367章 买人(四)   第367章买人(四)   刘成和他婆娘能用是能用,但是他们牵扯到了别的府上的内斗,若是没有那钟二老爷前头夫人留下的大小姐还好,发卖出来,那就是同钟府没了瓜葛,断了联系就行。可有了那个大小姐,就怕这家人还念着从前的主家,惹下什么麻烦来。   还有就是他们的儿子刘良,倒是颇为机灵,在钟家的时候,也是跟着外院管事跑过腿的,又识得一些字,倒是可以给青衫做个小厮。   只是他们的女儿刘芽儿,比莲儿还小,买了来,也不能做什么事情。   至于那余大妹,就更不用说了,什么都不会,只会做粗活,还一开始就想着要给自己赎身,这搁别人家里,那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不过这个,在青竹这里,倒不是什么好大不了的事情,反倒让青竹有些喜欢。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当用起来也多半不会太顺手。   “愁什么呢?”安乐郡主看出了青竹的纠结,凑近青竹,压低了声音问道。   青竹把自己纠结的事情给安乐郡主说了,安乐郡主笑笑,说道:“我说这是多大的事情呢,谁说买了人来,马上就要用的,反正你都在我哪儿借了人,回头我留两个得用的人,帮着你调教一番就是,先让他们做些杂事粗活,再跟着我借你的人学着做其他精细的事情,有个一两个月,怎么都能用了,那你还担心什么?”   “说得也是。”青竹闻言,倒是放心了一些,刚准备伸手点人出来,又看着安乐郡主问道:“你瞧瞧这里头,可有那种能做管家的人?我是觉得刘成还可以,可我又不想用他,觉得那钟家是个麻烦。”   “嗯,咱们到不用害怕钟家的人找什么麻烦,关键是这种人心里头,肯定存着旧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惹出事端来。我倒是觉得那王忠不错,读过几年私塾,又跑过货做过生意,稍微调教一番应该就可以用了。”   “可是他老娘……”青竹还是有些迟疑,接着说道:“我虽然不差他老娘一口饭吃,可总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像是被人算计了一般。”   “他是在算计。”安乐郡主点点头,说道:“不过我觉得,他算计的东西摆在明面上,倒也坦荡。再说了,他也算个孝子,只要你能对他老娘好一些,他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你,你现在最应该收的下人,可不就是这种么?”   “你说得有道理,可我先前的打算你是知道的……”青竹点点头,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她却知道,安乐郡主肯定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   “你那个打算,我不评价,不过啊,我还是觉得那王忠不错。只要你能给他老娘养老,那就算有一天,你真有那样的打算,他多半也是不肯的。”说着,安乐郡主又笑了,脸上带了几分得意,说:“你该知道,我这人优点不多,可看人向来也是挺准的。”   听到安乐郡主的话,青竹便想到张月,顿时就不敢苟同的笑了笑。   安乐郡主看懂了青竹的笑,推了推她,嗔道:“那是个意外。不许你想了,你若在想,我可就不管你了。”   “是,那是个意外。”青竹拖长了声音,看安乐郡主又要不依的样子,连忙说道:“你看人自然是挺准的,否则红妆营也不可能起得来,你说是吧?”   看青竹承认了自己,安乐郡主顿时就舒服了,满足的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   青竹失笑,微微摇头,看着安乐郡主又说:“那我真选王忠了?”   “嗯,选,错不了的。”安乐郡主肯定的点点头,说道。   “成,那就王忠一个,厨房上的话,那个陈李氏倒是可以,再把她女儿陈秋菊也留着一起,可以做些粗使杂活。”   “给青衫的小厮的话,就那个张顺,比青衫大点,人也机灵,虽然不识字,但是回头让那赵先生教一教也就可以了。”   “说到赵先生,我倒是想起个事情来,青衫带回来的两个人,那都不是普通的随从,又都是独自一人来的,还是要照顾一下的,日常起居不说,这总得有个人帮着洗洗衣服。还有咱们府里头的大件的东西,也得要人洗,那就把那个孙氏也留下,不仅是洗衣服什么的,她还能给陈李氏打打下手。”   “至于那个余大妹的话……其实我还挺喜欢她的,要不,把她也留下?”   青竹说,询问的看向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看青竹选的人,虽然都不是特别好,当也还是挺合适的,就点了点头,说道:“你要留着那个余大妹,倒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你是打算让她做粗使呢,还是想要让她贴身伺候?”   青竹稍微想了想,说道:“先做做粗活吧,我观察她一下,若是合适的话,再带在身边。”   安乐郡主闻言,点点头,又说:“也行。那你要不要再买一个人,好备着回头做活什么的?”   “这就回头再说了吧,我觉得咱们家其实也没那么多活来做,有这么几个下人用着也就够了。”说着,青竹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你说那刘成一家人要是没和那什么钟家扯上关系那该多好,直接一家人用着,省事多了。”   不过,不等安乐郡主答话,青竹又自问自答了:“不过这也没办法,算是缘分不到吧。”   说着,青竹又唤了刘牙婆过来,把要买的人一一说了,付了银子,又收了卖身契。   而王忠,则是现写了一份卖身契。   至于王忠那又聋又瞎的老娘,青竹倒是没让写什么卖身契,反正卖了也没用,还不如让她直接以自由身住家里而已。   这对青竹来说,是少了麻烦,对王忠而言,却是一份恩德。   买好了人,青竹让人把先前准备好的热汤送上来,等大家都喝了一碗之后,这才让刘牙婆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剩下的人,先是分了各人的任务还有各人的月钱。   王忠算是暂定的门房兼管家,做得好,就是管家,做不好,就一直做门房。月钱是五百文,也就是半两银子。   陈李氏总领厨房的事情,月钱是四百文。   张顺跟着青衫,一个月钱三百文。   孙氏和陈秋菊还有余大妹,都是粗使,一个月就只有两百文钱的?虑恕?   ☆、第368章 猪肉白菜   第368章猪肉白菜   当然了,这月钱说起来不算多,可府里头都是管吃管住管穿的,这月钱算是净落的,所以也不少了。   一般也就大户人家的下人有月钱,像青竹家的这种,在外人看来,那根本就是小门小户的,买得起下人就是不错的了,哪里可能给月钱。   青竹还说了,这月钱都是暂定的,日后看大家表现,若是表现得好,那就有奖励,甚至往上涨月钱。当然,如果做得不好,那就只能扣月钱,或者是减月钱,甚至重新卖出去了。   分派了各人的任务,说了月钱之后,青竹让安乐郡主借给她的管事出来同大家见了面,说了这些日子都跟着郡主府里的人先学规矩和做事情的方法。又说学得好的,才能留在府里头,学得不好,就找刘牙婆来,退给她。众人自然是一一应了   再然后,才是安排各人住处。   张顺同牛大力一起,住前院的倒座房。前院一共三间倒座房,青衫带回来的赵达善和刘志奇一人住了一间,就只剩下一间了,不过住张顺和牛大力两人,倒是绰绰有余。   其他人,就只能住后院的后罩房了。   后罩房一个五间,最东边一间青竹用来做了那两头已经长得油光水滑的丑驴的‘屋子’。   其实青竹本来是打算把丑驴留在红妆营的,因为在红妆营里头自在,可丑驴不肯,死活要同青竹一起回来,所以就只好带了?乩础O仁茄诎怖挚ぶ鞲系穆砭抢铮衷谠蛲黄穑崃?过来。   剩下的,还有四间后罩房。   陈李氏带着陈秋菊住一间,孙氏和余大妹一间,王忠和他的老娘,各住一间。   其实青竹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让他们同丑驴一起住,多少会有些味道,还是王忠说,他们都是下人,能有这样的住处都不错了。   至于余大妹,拍了胸脯保证,说会天天打扫丑驴住的那房子,肯定不会有什么味道。   倒是那个陈秋菊,脸上带了几分不情愿,被陈李氏扯了一把之后,就马上低眉顺眼的了。   而?怖挚ぶ鹘韪嘀竦南氯耍驮菔弊≡谖飨岱坷锿贰H锰镄』ā⒀烀罚褂信A?挤一挤,住一间房,其他两间,给安乐郡主府上的下人住,倒是正好。   安排好住处之后,青竹又拿了银子,让王忠带着张顺一起,去给包括王忠的瞎眼老娘在内的所有下人,都买两身衣服回来。   先前青竹他们采买了足够的棉絮被子之类的回来,只不过衣服因为人都有个高矮胖瘦,所以才要现买。   总共七个人,每人两身衣服,青竹一共拿了两百两银子给王忠,倒是把王忠吓了一跳,这可比买人都贵了。   不过冬装也贵,哪怕是最普通的,絮了里子,缝了碎皮在前胸后背的袄子,一件也得好几两银子。   青竹摆摆手,说道:“没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嗯,除了外衣,再一人买件棉服或者袄子吧,太薄了可不抵事。回来之后,把剩下的钱交还给我就行了。对了,你们在外头如果来不及回府吃饭的话,那就在外面随便吃点,一并在我给你的钱里面扣除就是了,有其他花销也一样。”   王忠低头应了,说道:“是,小姐。”   就在先前,几个下人都改了口,不再叫夏医官了,而是叫小姐。   王忠出了门,就雇了一辆小马车,不是他花自己的钱不心疼,而是不想在东市买东西。因为东市的东西,普遍都比西市的贵,而很多穷人家的东西,也只有西市才有??   可从仁和坊到西市路比较远,马车都得走上一个多时辰,走路的话,单边都得走上两三个时辰,加上要买东西,只怕去了之后,宵禁了都回不来。   不如来回花上几十文钱,早去早回,至少比在东市买便宜。   既然主家收留了他们母子,那王忠就要从现在开始,替主家打算。   这边王忠出了门,青竹和安乐郡主,就回屋去了。至于其他的下人,则是让他们简单的收拾一下自己的屋子之后,就跟着安乐郡主府里的人去做事,还有就是学规矩。   中午的饭是李氏(陈李氏)和孙氏一起做的,李氏掌勺,先做了青竹和安乐郡主两人的,四菜一汤。除了油比较少之外,味道居然还不错,连安乐郡主都没得挑剔的,至于青竹,她本事就吃得不太油腻,所以也还算满意。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们都不是什么挑嘴的人。   做了青竹和安乐郡主的饭菜,李氏这才开始做下人们要吃的。   饭是同主家的饭一起蒸的,白米饭。李氏原以为这就够不错的了,只要把上午熬的,里头有两根大棒子骨头还有些萝卜块的汤再加点盐,重新烧开之后,就可以就着泡饭吃下去了,哪怕不泡汤,直接吃白米饭,也没人觉得不好。   不过等李氏看到那原先厨房上的人拿出来放在案板上的几颗大白菜并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时,她整个人都有些傻掉了。   上京城的肉可不便宜,五十多文一斤。原本大冬天的,这白菜和萝卜就比较贵,加上今年又是打仗又是灾的,这就更少了,以至于,比肉还精贵。许多日子还过得去的人家,拿着钱都买不到东西,而一般人家里,往年冬天也只能吃腌菜。   原本李氏以为那棒子骨炖萝卜还有白米饭就是不错的了,没想到还有白菜和肉。   “李嫂子,大锅菜,你能炒吧?”看李氏有些楞,安乐郡主那边过来的,原先厨房上的人开口问道。   “能,能。”李氏连连点头,完了忍不住的确认:“这白菜还有这肉,都是给我们这些下人吃的?”   这可比她原先的主家阔绰太多了……   “嗯。”原先厨房上的人点了点头,说道:“郡主府不缺这些东西,我们郡主不缺的,夏医官自然也是不会缺,你们可是跟了个好主子。”   “原来如此……”李氏恍然。   “先做饭吧,没来得让大家都饿着肚子等着。”原先厨房上的人看着李氏又说道。   “哎,是,我马上就做。”李氏一边应了,一边手脚麻利的切菜切肉,然后下锅炒了。   吃饭的时候,安乐郡主府上的人坐一块儿,青竹新买的下人坐一块儿,当然那白菜炒肉都是匀着分的,一人半锅铲。其他的汤和饭,管够。   余大妹抱着一碗底下垫了一层白菜炒肉的白米饭,像抱着什么宝贝一般,那眼泪,就在眼眶上打转。   “哎,余大妹,这好端?说模阍趺匆桓币薜难樱俊背虑锞障瘸粤艘豢槿猓獠趴醋庞啻竺?问道。   听到陈秋菊的问话,余大妹喃喃说道:“我打小就没吃过肉,也只有过年的当天能吃上半碗白米饭,最多能落点有油水的菜汤……”   “切。”陈秋菊见自己她这样说,有些不屑的瘪了瘪嘴。   余大妹倒是不管陈秋菊的态度,只抱了饭碗,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第369章 一碗寿面   第369章一碗寿面   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花花。基本上,到了腊月二十八这一天,家家户户的,就要开始准备真正的过年了。   不过对于青竹家来说,腊月二十八还有更重要的意义。   因为,这天是青衫的生日。   头天夜里,青竹就嘱咐了李氏,要早一些起来,把昨天买回来的老母鸡杀两只,炖一锅香菇鸡汤。   青竹也起了一个大早,卯时三刻就起来了,外头天还没亮。顾不上寒冷,自己收拾好了之后,打了灯笼,去了厨房。   厨房里头,倒是一股子热气,李氏正在烧火,大锅里头咕嘟咕嘟的翻腾着,香菇炖鸡的味道,格外诱人,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闻着就让人有些垂涎三尺。   李氏听着有响动,一抬头,却看到青竹提了灯笼进来了。   “小姐,这么早,天寒地冻的,您怎么起来了,可是要打热水?要我说,您就该让我们秋菊或者余大妹在您房里头轮流守夜,这样就算是提前起了,要打热水什么的,也不用自己跑,怪冷的。”李氏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话,一边用木勺舀了热水,往铜壶里头灌。   “没事儿,是我自己不太习惯有人守夜,再说了,我也不是总起得这么早。   的笑容,微微摇了摇头,走过去打算提铜壶。”李氏将木勺放了,直接提了铜壶,向着青竹说   “小姐,要不我把这热水给您送过去?怪沉的。   道。   “不用了,你看着火就好,顺便帮我把那口小锅洗了,再把案板洗干净,顺便洗个铜盆吧。   竹摇摇头,接了李氏手上的铜壶过来,自己提着,又看看灶上那口小一些的铁锅,开口说道   “哎,好勒。”李氏听了青竹的吩咐,便连忙去洗刷那小锅去了,洗了没几下,有些不解的问道:“小姐,您让我洗这小锅是要做什么啊?”一边问,一边抬头,却发现青竹已经离开了厨房。   李氏摇摇头,算了,反正是小姐吩咐的,那就先把东西都洗干净再说。   青竹回房之后,洗漱好了,又把污水倒了,这才重新去了厨房,虽然还是冷,不过却已经是神清气爽的了。   “小姐,您怎的又回来了?可是要做什么?要不让奴婢帮您做了吧?”青竹回来的时候,李氏刚刚按照青竹的吩咐,把东西都洗干净了,回身又看到了青竹,便接连开口说道。   “不用了,今天是青衫生日,我要亲自动手,给他做一碗寿面。   这都三四年了,每一年青衫生日的时候,青竹都会下厨煮一碗寿面给青衫,今年自然也不可能因为家里头有了下人,就假以他人之手。   因为这寿面对青衫而言,最重要的,其实还是她的心意。   做面条要用冷水和面,这样做出来才够筋道,青竹在里头加了鸡蛋,许久不曾动过手了,稍微有些生疏了。   不过多和了两下,那感觉也就回来了。   面和好之后,青竹又揉了很久,因为只有这样,面才好吃,好久没做,又把手都给揉酸了。   面团揉好了,放了一刻多接近两刻钟,这才用擀面杖把面团擀得薄薄的,切成块之后拉开。   其实真正的长寿面最好是直接用面团来拉,一根面,那就是一碗,不过青竹确实做不到,也就只能中和一下,尽量把切好的面拉得长一些、匀净一些,反正看着是那么回事就行了。   拉面的时候,青竹已经嘱咐了李氏舀了半锅水,又拍了一块老姜在里头烧开,等她把差不多够一碗面的面条拉够了,李氏把水也烧开了,因为加了姜,汤微微有些黄。   面条丢到锅里,用筷子搅散,开了几滚之后,嘱咐李氏将火烧得小了一点,然后青竹又打了一个鸡蛋在面里面,卧成荷包蛋。   这才有些手忙脚乱的去打要放在面里头的调料,其实也不用多放什么,就是一点盐,加上一小勺子炼好的猪油。   因为是打算用香菇鸡汤做面汤,本来就香,不用加其他的调料,直接原汁原味的吃着,才够鲜香。   荷包蛋卧好了,面条也刚刚煮好。   把面捞起来之后,青竹又丢了一点切好的白菜心到锅里头,让李氏重新把火烧起来,好烫一烫这白菜心。   然后舀了已经炖了很久的香菇鸡汤淋在面碗里头做面汤,鸡肉和香菇也各舀了一些,又把烫好的白菜心捞起来,铺在碗上头。   当然了,白菜心不像青菜那么看着就喜人,但烫好之后,味道还是不错的。   铺好白菜心,青竹倒是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刚刚应该把白菜心烫在鸡汤里头的,那样这白菜肯定更好吃,失算了……果然是太久不做面条的原因吗?”   其实青竹的动作挺慢的,当然了,也是因为面揉好后等了那么久,所以这面条煮好,已经到了辰时,刚刚好,是起床吃早饭的时间。   因为青竹一直占着灶台什么的,府里头的早饭都还没有做,青竹看自己揉的面还剩不少,干脆对李氏说道:“咱们今天早上就吃面条吧,大冷天的,早上吃一碗香菇炖鸡面,也热络。   应该不够了,你再和一点面就是。”   “是,大家都吃一样的吗?”李氏听了青竹的话,连忙问道。   “都吃一样的吧,也不用分开做了,反正郡主也不在,都这个点了,饿着肚子特别冷。   点头,说完之后,准备断了面条去正屋,结果手被烫了一下。   李氏看到了,马上就慌了,自责的看着青竹说道:“小姐,没烫着吧?这个得用托盘,要不让秋菊帮您端过去?或者让孙嫂子来烧火,奴婢帮您端过去再回来做饭?”   这个点了,府里头不管是下人也好,还是青竹的几个徒弟,或者青衫,都已经起来了,不过看着青竹在厨房里头,除了张顺过来帮青衫提了热水之外,没人好意思过来打热水洗漱而已。都是用井水将就了一下,反正冬天的井水都不冷。   “没事儿,那个托盘就成了。”青竹摇头,拿了个托盘过来,让李氏帮自己把面端到托盘上头,然后又拿了一个盘子盖在上头,免得冷了。这才洗了筷子,自己端了托盘,往正屋走去。   ☆、第370章 秀色可餐   第370章秀色可餐   因为刚刚出厨房的时候,看到了张顺,青竹知道青衫还没有洗漱,所以直接把面端到了正屋的正厅里头,放在了旁边的小餐桌上。反正青衫洗漱好了之后,他会过来的。   “阿姐早。”   没多久,青衫就过来了正厅,看着青竹招呼道。   青衫身上穿的,是之前青竹给他买的衣服。上好的缎面,上头绣着简单却精致的暗纹,领口和袖口缝了一簇黑貂皮,发带正中,是一颗质地极好的白玉扣子。青衫本来长得就好,这一眼看过去,那叫一个面若冠玉,翩翩少年。   “早啊,青衫生辰快乐。”青竹看着青衫走进来,笑着应了一声,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这衣服挺合身的,你阿姐我眼光还不错吧。”   “阿姐的眼光肯定是不错的,不过也是你弟弟我长得好,要不然,再好看的衣服穿到那尖嘴猴腮的人身上,也是不好看的。”青衫也笑嘻嘻的,看着青竹说道。   说着,就看到青竹身边放了一只扣着盘子的碗,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看向青竹,有些惊喜的问道:“阿姐这是给我煮了寿面?”   “瞧把你美得。快过来吃面,看看味道如何,有没有以前的好吃。”青竹说着,动手揭开盘子,招呼青衫过来。   因为是冷水和的面,加上面条里头加了鸡蛋,饶是放了好一会儿,那面也一点没有糊,还是一根一根的,看上去,筋道十足。   青衫也不客气,走到桌子旁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陶醉的说道:“我阿姐煮的寿面,就一个字,香!”   “不错,还是那么给面子。”青竹一边笑着,一边把筷子塞到青衫手上,说道:“快尝尝,对了,那个白菜我刚刚忘记煮鸡汤里了,直接就在面水里面烫的,你翻到碗下面和一下再吃,应该会好吃一点。”   “只要是阿姐煮的,怎么都是好吃的。”青衫一边说着,一边直接夹了一块白菜心,就那样吃了下去,末了还砸吧了两下嘴,仿佛回味无穷一般。   青竹被青衫逗得有些乐了,说道:“你还是和一下面条吧,不然下面的咸,上面的淡,白瞎了你阿姐的好手艺。”   说道好手艺的时候,青竹的脸有些微微发红。其实她做别的还好,不管是汤菜还是炒菜,味道都是不错的,偏偏就这面条,始终要差一些。   当然了,不管她做得好不好吃,青衫都是很给面子的,依言将面和了一下,等里头的油盐和均匀了,这才飞快的吃起寿面来。   不仅仅是面吃完了,荷包蛋吃完了,香菇和鸡块吃完了,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的,末了,还舔了舔嘴唇,冲着青竹满足的笑笑,说道:“真好吃。”   “再好吃,一年也就这么一碗,多的,可就没了。”青竹也看着青衫笑,顿了顿,又说:“你歇一会儿,消消食,上午把桃符写出来。咱们这大门小门上头,只要是有门框的地方,都要贴上桃符。”   “成啊,阿姐说写什么,那就写什么,说写多少,那就写多少。”青衫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好,一会儿我说你写,不过先得等我把早饭吃了再说,你倒是吃好了,你阿姐我,可还是饿着肚子的呢。”青竹点点头,冲着青衫说道。   “那必须的,饿着谁,也不能饿着我家阿姐啊,阿姐你等着,我这就去让他们把饭菜给你端上来。”青衫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你可省省吧,一会儿做好了,他们自然会送上来的。”青竹说着,那李氏就亲自端了面条给青竹送过来了。   面条看上去,和她给青衫煮的差不多,不过卖相要好一些,想来味道也会好一些。   李氏呈上面条之后,微微退了几步,这才看向青竹,带着恭谨的问道:“小姐,今日咱们要打糕蒸馍吗?”   青竹笑着对李氏说道:“随便吧,我和青衫,都是比较喜欢吃米饭一些,你问问其他人,如果喜欢吃的话,就多少做一些吧。”   “是。”李氏应了,正打算退下。   “对了。”青竹叫住李氏,说道:“调点浆糊,一会儿咱们贴桃符,你问问看,有没有人会剪花的,要是有的话,就让大家都剪一点。要不然,你告诉王忠一声,一会儿出门带着张顺出去,买点窗花回来,哦对,不管卖不卖窗花,都去买点烟花爆竹回来,这个之前我倒是忘记了。”   “还有,让他就在东市买就好了,别再巴巴的跑西市去,再怎么说有牛车,这一来一回的,也颠得慌,他也不嫌远。”   之所以是直接让王忠出去东西,而不是让王忠过来拿钱,是因为青竹在王忠买回来大家的冬衣之后,发现王忠果然是如同安乐郡主说的那样,很为主家着想,就干脆把剩下的银子,放在了王忠那里,做日常采买用,只要记好帐就可以了。   实际上,王忠这个兼职管家还又兼了采买,厨房里头也好,别的地方需要什么也好,青竹都打?闳盟ヂ颉?   现在府里头就他挑事情,能者多劳嘛。   至于让他带着张顺,那是为了锻炼张顺,毕竟是要跟在青衫身边的,什么都学着一点,那才是好的。   “是。”李氏应了一声,这就退了下去。   青竹这才开始吃李氏端上来的面条。   一根下肚,顿时就觉得之前自己做的那些面条,是白瞎了东西,这才是真正的面条嘛。   青竹一边吃,一边偷瞄青衫。   青衫自然发现了青竹偷瞄他,于是笑道:“阿姐,你这吃面就吃面吧,看着我做什么?莫非是觉得我当真秀色可餐,所以拿我来当面卤来着?”   “你这脸皮,怎么忽然就变厚了?”青竹闻言失笑,指着青衫说道。   “那不是这会儿只有阿姐在嘛。”青衫笑嘻嘻的说着,一边说,一边还凑到青竹面前,说道:“来,阿姐你近点看,吃得更香一些。”   “去,别臭美了。我只是觉得,这面条应该比刚刚我给你做的那碗寿面好吃一些,觉得有些对不住你,觉得刚刚好像不该拒绝李氏帮忙。”青竹嗔一眼青衫,说道。   青衫正色,看着青竹说道:“谁说的,我阿姐给我做的寿面,是天底下最好吃的寿面,谁都赶不上的。”,说完之后,又嬉笑着看向青竹:“阿姐这不会是在为今后不给我做寿面做铺垫吧?”   青竹微微皱眉,无奈的笑笑,说道:“瞎说吧你,一碗寿面而已,又不是多麻烦,以后我每年都做给你吃,成了吧?”   “嫁人之后也给我做吗?”青衫用拳头撑着下巴,看着青竹问道。   “做,就算以后我老了,儿孙满堂了,只要我还能动得了,我都做给你吃,成不?”青竹点点头,应道。   “成啊!”青衫重重的点点头,末了又笑:“阿姐我是不是真的应该让裴子墨来提亲了啊?你看你,不仅想着嫁人,都还想着儿孙满堂了……”   “一边儿去,别打扰我吃早饭。”青竹嗔一眼青衫,暗暗有些好奇,怎么青衫说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没有之前那么抵触了?   这两天是不是裴子墨又做了什么?   ☆、第371章 青衫有秘密   第371章青衫有秘密   青竹用了早饭,就同青衫一起,去了正房上的大书房,准备一起,写桃符。   其实桃符,也就是春联,不过大瑞朝的人,还把这个叫桃符,而且也不是想后世那样,写成对联的。这个时代的桃符是画上一些寓意吉祥的简画,或者画上传说中能镇宅辟邪的神仙。   还有就是画一些奇奇怪怪的,让人看不懂的东西,据说是什么道符,比普通的桃符更能驱邪。   不过青竹家倒是从她穿越过来的第二年开始,过年的时候就用春联替换了传统的桃符了。当然,名字还是叫桃符,而且也没有宣扬开来,就自家贴着乐呵。   青衫一上午,写了好一二十副桃符,家里头的屋子,有一间算一间,通通计划到了,还多出来不少。   青竹想对联都想得头昏脑涨的,等青衫写完了,这才反应过来,看着青衫问道:“我说青衫,咱们家就是算上倒座房和后罩房,也没那么多屋子来贴这些桃符吧?你写这么多是打算干嘛的?你可是把你阿姐的脑子都给榨干了啊。”   “咱们家是贴不完,可还有隔壁的裴子墨家啊,他昨儿个不是就带着几个亲兵搬过来了吗,正好啊,一会儿让人给他们送去,让他们也贴上。”青衫一边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和胳膊,一边说道。   “唉?你真是我家青衫么?”听青衫这么说,青竹越发觉得奇怪,走到青衫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又问:“这两天阿墨是不是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啊?你这态度变化得,也太大了些吧?”   青衫失笑,看着青竹说道:“阿姐,你也太小看我了吧,你说裴子墨有那么大本事给我下药吗?你阿弟我,是自己想通了而已。”   “想通了?想通什么了?”青竹看着青衫问道。   “哎呀阿姐,这个你就别管了嘛,反正我想通了就是想通了,咱们快让人来把桃符拿出去贴了吧。”青衫明显的不想说这个事情,连忙转移话题道。   看上去像是有什么秘密的样子……青竹在心中嘀咕一声,不过也没打算寻根问底,毕竟有秘密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于是点点头,看着青衫说道:“好吧,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我去叫人进来,把桃符拿去贴。”   “嗯嗯,阿姐你快去吧。”青衫见青竹不再追问,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王忠和张顺已经回来了,李氏她们因为青竹说了不喜欢吃糕和馍,也就没有去做,加上家里头还有安乐郡主府上的几个人在,家里的杂事什么的,做得都很快,这会儿大家都是闲着的。   所以青竹一叫,呼啦啦的就来了一大帮人。不仅是下人来了,田小花她们也一起来了。青衫干脆让人过来,一人拿了一副,嘱咐了是贴在什么地方的,要怎么贴之后,就让他们大家自己去贴自己的了。   他自己却拿了剩下的没分给大家贴的桃符,拉了青竹一起,让张顺拿个大海碗装了些浆糊,又找了一把小刷子,一起往隔壁的裴子墨家里头去了。   到了裴子墨家,青衫亲自咚咚咚的去敲了大门,裴子墨的亲卫打开门,看到青衫都有些惊了,以为他是来找麻烦的,连忙有些结巴的开口:“夏大人,我们家将军不在,您这是?”   “知道他不在,我就是过来,送些桃符,你们拿去贴上就好了。”   “桃……桃符?夏大人,我们将军他,不喜欢弄这些东西啊。”亲卫看着青衫,有些张口结舌。   青衫看着那亲?浪档溃骸安幌不毒脱ё畔不叮馓曳厦嫘吹模墒俏野⒔闱鬃韵氲拿帕?由我亲自写出来的,难不成你要代替你们家将军,拒绝我和我阿姐的好意?”   “这……小的不敢。”亲卫听了青衫的话,一张脸顿时苦了下来,低着头小声回道。   “谅你也不敢,行了,这个拿去,我告诉你们,这个要贴在什么地方,该怎么贴。”青衫说着,将手里头的桃符一张张往那个亲卫手上递,一边递,一边说,这一张要贴在什么什么地方,该怎么怎么贴。   等青衫说完之后,那亲卫抱了桃符,哭笑不得的看着青衫,说道:“夏大人,您说了这么多,小的也记不住啊,小的不识字……”   “呃,不识字啊,我们家那些下人也不识字,可他们不是照样拿去贴了么,你就让人一起,安着我给你的顺序贴不就好了。来,这半碗浆糊和这刷子是借给你们的,就用这刷子把浆糊刷在桃符的背面,也就是没写字的那一面,然后在在门两边的门框上面摆正贴好就可以了。”青衫一边说,一边招呼张顺把装了浆糊的海碗还有刷子一起递给来开门的亲卫。   “夏大人,小的知道桃符怎么贴,可是……”那亲卫说着,头都要低到肚子里头去了。   “咱们家里头人多,一人就拿了一幅半幅,只要记得自己拿的要贴在什么地方就可以了,他只有一个人,你让他怎么记那么多??鼻嘀翊雍竺孀呱侠矗∫⊥罚宰徘嗌浪档馈?   亲卫看青竹帮自己说话,连忙点头,又看向青衫说道:“是,夏医官说得是,小的实在是记不了,要不等晚上将军回来了,小的将这些桃符转交给将军,请将军定夺?”   “我浆糊都让人拿来了,你就给我说这个?”青衫瞪一眼亲卫,说道。   “小的知错,请夏大人恕罪。”亲卫连忙道歉。   其实真不是这亲卫怕青衫,而是,因为知道裴子墨和青竹之间的关系,也知道青衫一直都有些不待见自家将军,所以生怕惹到他,给自家将军带来更多的麻烦。   要知道,他们这些亲卫,一直以来,都是很希望裴子墨能够心想事成的,因为,他们也很喜欢青竹。   青衫摆摆手,表示了一下不怎么在乎,然后说道:“算了,本大人好人做到底,帮你们一起贴了好了。”   “是,多谢夏大人。”亲卫自然不好说不用,便抱了桃符,站在一旁,引着青衫青竹进门。   等青衫他们进去之后,亲卫忍不住的出门看了看西方,然后才一脸疑惑回去,把门关上了。   ☆、第372章 警铃大作   第372章警铃大作   在裴子墨家中,青衫把裴子墨的亲卫指挥得团团转,等把裴子墨家里头也都贴满了桃符之后,这才颇为满意的点了头,临出门的时候,又让亲卫去告诉裴子墨,让他晚上早些回来,到他家里吃顿饭。   害得那送他们出门的亲卫,又抬头看了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真是从西边出来的。可惜这会儿都快午时了,哪怕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的,也看不出来了。   晚上的时候,裴子墨果然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安乐郡主。   裴子墨送了青衫一套文房四宝,算是贺生辰。青衫本来没怎么在意的,但是真打开来看了之后,眼睛都快鼓出来了。   蒙笔,宣纸,松烟墨,在这个时代,这些都可以说是最好的,不过却并不是最难得的,因为只要有钱,总能买得到。   最难得的,是那一方砚台。   坚实,细腻,润滑,娇嫩,触手间仿佛婴儿的肌肤一般娇嫩。   真的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是什么砚?”青衫抚摸了好一会儿,猛的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裴子墨,张口问道。   “不知道。”裴子墨干脆果断的摇头。   青松眼中露出失望,跟着又迫切的问道:“这东西,还有卖的吗?”   “不知道。”裴子墨继续摇头。   “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你拿过来的东西!”青衫盯着裴子墨,语气是难以抑制的失控。   裴子墨莫名其妙的看一眼青衫,这两天青衫态度转变,他是看着眼里,也喜在心上的,怎么忽然为了一方砚台就这样子了?   “我是武人。”裴子墨淡淡的说着,言下之意是,他不会关注这些砚台之类文人用的东西。   青衫脸上的失望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过了许久,才有些闷闷的说道:“对不起……只是我的老师向来喜欢砚台,所以……抱歉。”   “没关系。”裴子墨听了青衫的话,微微有些愣神。顾不上计较青衫的态度,当然,他也不会计较青衫的态度。   仔细想了想,裴子墨才又看着青衫说道:“据说,这个是从岭南那边带过来的,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岭南?青竹心中微动,这古时候的岭南,可不就是广东一带么,广东端州出产的端砚,可是古代四大名砚之首。   难道,这是那传说中的端砚?   不过,这个时候的岭南可还是蛮荒不毛之地,同上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千山万水。   “岭南啊……”青衫的头低了下去,脸上的失望越发的明显了。   良久之后,青衫抬起头来,郑重其事的对着裴子墨行了个礼,说道:“多谢你的礼物。”   看青衫这么客气,裴子墨微微有些无所适从,半晌之后,才摇头说道:“这没什么,反正我不懂这些,就是看着觉得好,便随手买了下来。”   说是随手,其实这根本就是裴子墨买来讨好青衫的,那一方砚台,可是花了他几百两的黄金。而且,还是从特殊渠道买来的。   同样有些无所适从的,还有安乐郡主,她忍不住哇哇的叫了起来:“啊,夏青衫,你怎么能这样,我送你的礼物你看一眼就放在了一边,现在这么郑重其事的给阿墨哥哥道谢,倒是显得我的礼物多渺小廉价一般。”   “好吧,也多谢郡主你了。”青衫抬眼,看着安乐郡主,敷衍的说道。   安乐郡主送给青衫的礼物,是一块温润的暖玉,触手生温,洁白如脂,本就是难得的佳品,加上那雕工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其价值按照青衫的在青州府的俸禄来算,二十年也未必买得起那么一块。   而且,还有价无市。   那是安乐郡主软磨硬泡的,从宁王的珍藏里头拿出来的。   不过,青衫不怎么看重这个东西,所以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安乐郡主又被青衫的态度给气着了,好在青竹将她拉住了,小声劝慰道:“好了,他还是个孩子嘛,自然不清楚你送他的东西有多贵重,原谅他好了。”   末了,青竹忍不住的在心中腹诽:不过是一个生辰而已,你们一个二个的上赶着送那么珍贵的东西究竟是为了什么?倒是显得我这个阿姐,有多不重视他似的,就只送了他一件衣服,然后亲手煮了一碗味道不怎么样的面条给他吃。   得了青竹的劝,安乐郡主又哼哼哈哈了好一阵,这才偃旗息鼓。   没多会儿,下面的人来了,说是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请他们移步去正厅。   几人一起,站起来往青衫的书房外头走,刚刚出门,青衫就小心翼翼的拉了拉青竹的衣袖,等她扭头看他的时候,青衫用一种比蚊子还小的声音对青竹说道:“阿姐,你送的衣服我最喜欢。”   青竹听了,心中自然欢喜,当脸上却不显露。只让裴子墨和安乐郡主先走,自己同青衫走到最后,小声道:“那你刚刚那么失态做什么?不就是一方砚台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你那么大惊小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故意授意你那么做的呢。”   青竹自然知道,那一方砚台在现在来说,有多么的了不起,不过嘴上,却不会这么说。   “阿姐你不知道,那砚台我从来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我师父他就喜欢这东西,多有那么几方,我估计他都肯出山,替世子效力了。”青衫压低了声音说道。   “就只是为了让你师父出山,为世子效力?”青竹似笑非笑的看着青衫,问道。   “咳咳……”青衫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有些泛红,说道:“其实我自己也挺喜欢的。”   “这还差不多。”青竹说着,了然的笑了笑。   实际上,青竹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这好端端的,怎么青衫会忽然说道要请他师父出山,来替世子效力?再有一个,看他那架势,好像是世子已经知道了青?赖氖Ω甘撬一乖谇Х桨偌频南胍胨錾健?   应该是连裴子墨都清楚的,不然为什么刚刚裴子墨的脸色,忽然变了?   不过眼下,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当下便又笑笑,说道:“咱们快走吧,他们都已经进去了,没道理咱们两个主人家,还落在后面,尤其是你这个小寿星。”   “嗯,走吧。”青衫点点头,同青竹一起,往正厅走去。   ☆、第373章 受了刺激   第373章受了刺激   说是晚宴,其实也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桌子菜,青衫尚未及冠,生辰自然不会大摆。所以正厅里头,也就四个人坐着,当然了,还有两个一旁伺候的下人。   其他人,女子在外头的院子里吃饭,男子和裴子墨的亲卫在前院吃酒。   安乐郡主带了最好的御酒,拉着青衫嘻嘻哈哈的,说要敬寿星。   破天荒的,青衫居然没有拒绝,安乐郡主敬一次,他就喝一杯,连青竹都拦不住。不知不觉间,便喝醉了。   安乐郡主也有些醉了,拍着青衫的肩膀大笑,说:“夏青衫啊夏青衫,你总算是长大了一岁。”   青衫醉眼朦胧,不停的点头,一边点头,一边说:“嗯。长大一岁了,再过几年,我就能长得比你们都大了。”   青竹也喝了几口酒,脸红扑扑的,指着青衫就笑:“莫非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会长大?”   青衫居然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大着舌头开口:“是啊,就我一个人可以长大。”   安乐郡主在一旁接话,说道:“对,就你一个人长大,等你长到我们这样大的时候,我们才会继续长。”   看青衫那认真的样子,再看看安乐郡主,青竹心中无端端的,生出许多担忧,长长的叹息一声之后,说道:“你们都醉了。”然后开口让侍立在一旁的下人下去,端几碗醒酒汤来。   醒酒汤端来了,青衫却不肯喝,折腾了许久?詈笄嘀穸挤⒒鹆耍獠琶闱亢攘思缚谙氯ィ?有一半,都洒在了外面。   青竹无法,只得让人扶他下去,给他好生清理一番之后,让他早早的歇下了。   安乐郡主也不喝醒酒汤,只嚷着要继续喝酒,青竹温言劝了,劝不住,只得让人把醒酒汤装在空了的酒壶里头,哄着安乐郡主喝了几口下去,然后亲自扶着安乐郡主,去了给她特意准备的房间歇息。   又让人打了热水来,给安乐郡主洗了脸,擦了手,又洗了脚,这才扶着她躺下。   安乐郡主本来都已经躺好了,结果青竹刚要转身离开,安乐郡主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   青竹转身,柔声道:“怎么了?”   安乐郡主抿着唇,不肯开口说话。   “那就早些歇息吧,睡一觉酒就醒了。”青竹继续柔声哄着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用力的摇了摇头,隔了好久,忽然一把抱住青竹,吚吚呜呜的哭了起来,那模样,竟然是伤心得难以自抑。   除了叹气和劝安乐郡主早些歇下,青竹心中,真的是半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有些明白安乐郡主为什么会哭,却又不敢明白。   好不容易让安乐郡主歇下了,安排了人小心守着,青竹出了门,就看到裴子墨等在门口。   看到青竹出来,裴子墨小心的拢了拢她的头发,开口说道:“你也喝了那么多酒,要不要早些休息?”   “我不困。”青竹疲惫的摇摇头,看向裴子墨,说道:“阿墨,你陪我走走吧。”   看着青竹一脸疲惫的样子,裴子墨很是心疼,小心的牵了她的手,点点头,看着她柔声说道:“好,你想去哪儿?”   之所以是问青竹想去什么地方,是因为这院子只有这么大,而且人来人往的,要逛的话,也没法子逛。   “随便去哪儿都行,就是想静一静。”青竹看着裴子墨说道。   “好。”裴子墨点了头,走到离自己院子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抱了青竹,纵身一跃,再落地,就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头。   裴子墨这院子静悄悄的,亲卫们都在?舯谇嘀瘢桓鋈硕济挥校挥卸藕驼馔罚伊?避风的灯笼。   到了裴子墨的院子之后,青竹就松了裴子墨的手,自己在院子里,绕着院墙和屋檐转了三圈,一句话都不说。她不说话,裴子墨也不问,只是默默的跟在她身边,心里头却越来越担心。   转到第四圈的时候,裴子墨终于忍不住了,柔声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看上去很累,很难过的样子?”   “阿墨……”听到裴子墨问了,青竹终于停了下来,站在院墙的阴影里头,抬起头来看裴子墨。   “嗯,我在的。”裴子墨听出来青竹是语气有些不对,连心都颤了,小心翼翼的应道。   “为什么会这个样子?”青竹往裴子墨身边走了两步,将头贴在裴子墨的胸前,小声道。   “你是说郡主和青衫?”裴子墨试探的问道。   “嗯。”青竹点点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你想多了。”裴子墨淡淡一笑,宠溺的看着青竹说道。   “嗯?”青竹离开裴子墨的胸口,重新抬起头来,不解的看着裴子墨。   “他们都还小,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一个人没长大,一个心没长大。还都不知道,他们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所以,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裴子墨看着青竹,柔声说道。   “可是……”青竹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有些纠结。   裴子墨伸手触碰了一下青竹的脸颊,柔声道:“真的没事,我猜,他们就是受了点刺激。”   青竹脸上的纠结和担忧在一瞬间凝固,跟着就有些愣了:“受了点刺激?受了什么刺激?”   “张月死了。”裴子墨揽了青竹在怀里,抱着她,轻声说道。   “啊?为什么?”青竹的脑子里,张月的样子一闪而过,心中隐隐有几分愧疚。   “不关你的事。”裴子墨仿佛会读心术一般,抱着青竹的手紧了紧,说道:“我们设了套,张月自己钻了进来,好像是故意的。她事先服了毒,临死的时候,向安乐郡主忏悔,说不是有意背叛,只不过喜欢上一个?桓孟不兜娜耍拖胱乓嫠鲂┦虑椋呐滤⒉恢馈!?   “我不信。”青竹用力的摇了摇头,说道:“这也太牵强了一些。”   “我们也不信,不过她的话,应该有一半是真的。”裴子墨说着,将头埋在青竹的发端,深深的嗅了一口,说道:“青竹,我真庆幸,你是我可以喜欢的人。”   什么人是不可以喜欢的?   窝在裴子墨的怀里,青竹有些想问,不过最后却把话又吞了回去。   不可以喜欢的那个人,应该是宗素心吧?   他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可是,他这话真的不是遗憾吗?   心里头,莫名的有点堵了,怎么办……   ☆、第374章 青衫小师叔   第374章青衫小师叔   除夕这天,天公作美,一大早,太阳就冒出了头,一出就是一整天,比往日暖和了不少。而且,直到掌灯时分,也没有起风。   这样无风无雪的冬夜,对于要守岁的人来说,简直是老天爷的恩赐。   下午的时候,府里头的下人们就抬了好几只炉子,直接放在了内院里头,又起了铜锅,厨房里头早就炖好了雪白的大骨汤。   到掌灯的时候,就用铜壶装了出来,掺在了铜锅里头,又把铜锅抬到了烧着炭的炉子上头。另外还摆了满满的几桌子,已经切好的菜蔬和炸好的肉丸,还有切成薄片的各色肉类。   这是青竹的主意,因为除夕这天要吃年夜饭,要一直吃到下一年,吃热络的可以随烫随吃的汤锅比炒菜炖菜什么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青竹家里头人少,总共也就她和青衫两个人。另外,就是她的几个徒弟,以及从青州跟着青衫来上京的赵达善和刘志奇,还有一些下人了。所以也没有分什么主人下人,全部都在内院里头,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守岁,好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年。   青竹青衫还有田小花和薛红梅一桌,赵达善和刘志奇还有张顺牛大力一桌,其他的女性的下人分成了两桌,王忠要照顾自家老娘,所以也坐到了女性的下人那边。   至于牛莲儿,则一会儿在青竹身边,坐着吃点东西,一会儿跑牛大?ι肀撸プ弦换岫?有时候还去和余大妹还有陈秋菊玩上一会儿。   自从青竹把话同牛莲儿说开之后,牛莲儿便活泼开朗了许多,嘴也甜了很多,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什么的,见谁都叫得欢实。   倒是为自己赢得了不少的喜欢。   其实大家除了最开始的时候,猛吃了一阵之外,其他时候,大多还是在聊天,最后却变成了青竹给大家将‘年’的传说。   刚刚讲完,裴子墨就来了,似乎喝了不少的酒,有些醉醺醺的。下面的人张罗着搬了凳子出来,就摆在了青竹的旁边。   青竹让人去端了醒酒汤过来,这个是现成的,因为赵达善他们一早就说了要喝酒。   喝完醒酒汤,青竹看着裴子墨问:“怎么这会儿出宫了?”   一大早的时候,裴子墨就进宫了,说是皇帝召见然后赐宴,实际上,应该是多半是摄政王也就是宁王召见赐宴。   “再晚宫门落了锁,就出不来了。”裴子墨微眯着眼睛,看着青竹,答非所问,说着,又扭头看向青衫,说道:“我带了许多炮仗回来,都放在外院的,一会儿可以去烧着玩。”   青衫有些别扭的看着裴子墨,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玩什么炮仗。”不过他话虽然是这样说的,眼睛里头,却透着欢喜,脸上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其实往年在夏家村的时候,每到过年,青衫都喜欢点一堆火,然后把一节节的竹筒丢进去听着竹筒被烧得劈啪作响,脸上就会显出往日很少显露出来的孩子气。   那种竹筒,就叫爆竹。   而炮仗,则是在竹筒里头装了硝以及硫磺之类的东西,烧起来虽然有很大一股味道,却更响一些。   看着青衫脸上的跃跃欲试,青竹心中内疚,她也是昏了头,居然忘记了买这个,还好裴子墨带了来。   便嘱咐道:“想玩就去玩,不过隔远一些仍,免得炸着了,或者溅了火星在身上。”   牛莲儿在一旁听见了,颠颠的跑过来,拉了拉青衫的衣服,说道:“青衫小师叔,你去放炮仗,也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也不知道牛莲儿从谁那里学来的,自从正式拜了青竹做师父之后,就一直叫青衫师叔,而且每一次,必然会叫连着一起,叫‘青衫小师叔’,牛大力说了许多次,她都还是我行我素的。   那牛大力只好时不时的,向青衫道歉请罪。   青衫第一次听到牛莲儿叫他小师叔的时候,嘴角抽得像中风一般,几天下来,却还是习惯了许多。只是对于那个小字,颇为怨念。   果然牛莲儿这边一叫,牛大力就连忙诚惶诚恐的过来道歉了,青衫摆了摆手,一边示意牛大力不用如此,一边看着牛莲儿说道:“谁给你说我要去放炮仗了?还有,你叫我师叔就叫我师叔吧,为什么要加个小字?下次不许加小字了,听见了吗?”   “嗯,听见了。”牛莲儿用力的点了点头,又看向青衫,说道:“青衫小师叔,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烧炮仗啊?”   听到牛莲儿依旧屡教不改,青衫的嘴角又抽了抽。   青竹看着青衫和牛莲儿的互动,忍不住的就笑了,冲着青衫说道:“莲儿既然想玩炮仗,你就带着她一起去吧,好歹人家也叫你一声小师叔的,那可不是白叫的。”   “嗯嗯。”莲儿一连点了好几次头,说道:“师父说得对,小师叔你就带我去嘛。”   “阿姐她说什么你都觉得对。”青衫一边吐槽,一边站起来,往外走去。   青竹连忙招呼王忠一起出去,好看着点。不过已经嘱咐过青衫一次,要他小心了,青竹也就没有再重复啰嗦。   一般人家的半大孩子,都要脸面,更何况是青衫。再说了,青衫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不让人省心人,只要嘱咐一次,他就会注意的。   这会儿王忠的老娘已经吃好了,坐在火炉旁边也不冷,旁边又有人照看,所以王忠听到青竹的吩咐,马上就跟在青衫后头,出去了。   而同他们一起出去,还有张顺和牛大力。   等青衫他们出去了,青竹这才看着裴子墨笑着说道:“想吃点什么?我帮你烫。”   裴子墨看着青竹笑笑,说道:“你烫什么,我就吃什么。”   也许是还没有醒酒的原因,裴子墨那笑容看上去又几分傻傻的,引得青竹忍不住的想要逗逗他,便看着他说道:“你不是去宫中赴宴了么?怎么没把肚子吃圆了再回来,莫非皇上的饭,不好吃?”   那里知道,裴子墨居然认真摇了摇头,嘴里说道:“不好吃。”说着,脸上变有些委屈:“全都是冷的,他们还一直灌我酒。”   ☆、第375章 初吻   第375章初吻   青竹从来没有看过裴子墨这个样子,一时间,只觉得心都要融化了,声音放轻了许多,柔声说道:“那你先喝点热汤,我烫点菜给你吃,好不好?”   “要吃肉。”裴子墨一边说,一边看着青竹无声的笑。   裴子墨的样子,让青竹实在有些忍不住,便伸出手来,摸了摸裴子墨的脸,说道:“好,先喝汤然后吃点菜,我再给你烫肉吃,行吗?”   “行。”裴子墨在青竹的掌心蹭了蹭,然后点头,点头的样子看上去有些迟缓,像是头很重一般。也不知道在宫里头,究竟喝了多少酒,感觉这会儿像是有些上头了。   看着青竹和裴子墨都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一旁的田小花和薛红梅脸都红了,完全坐不住了,薛红梅连忙说道:“吃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去外面,看他们烧炮仗去。”   说着,两人就放下筷子,逃也似的跑了。   青竹却是不管,自己从铜锅里舀了小半碗骨汤,递给裴子墨。   那里知道,裴子墨却是不接,只是张了嘴,带着醉意,一脸期待的看着青竹。   见他这样子,青竹微微一笑,当真用汤勺舀了一勺子骨汤,放在嘴边微微吹了吹,然后喂到了裴子墨的嘴里。   裴子墨一口将那汤勺连同里面的骨汤一起,含到嘴里,也不往下吞,只是心满意足的看着青竹,笑得像个孩子一般。   青竹也不催他,也看着裴子墨,柔柔的笑,那笑容里面,包含着许多的感情。   外院此起彼伏的炮仗声,一点也影响不到两人。   等含得差不多了,裴子墨才把汤喝下去,青竹也重新舀了一勺子,吹了吹,又喂给了裴子墨。   就这样,两人一个慢慢的喝,一个慢慢的喂,一碗汤喝完,内院的人,全部都跑光了,只剩下王忠那个又聋又瞎的老娘,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坐着,什么都不知道。   喝完汤,青竹又烫了些白菜和藕片之类的菜蔬在汤锅里头,烫好之后,沾了调料,也不用裴子墨示意,直接用碗接着,拿筷子喂到了裴子墨的嘴里。   其实半碗骨汤下肚,加上先前喝了醒酒汤,这会儿裴子墨已经有些清醒了,只不过依旧不愿意自己动手,巴巴看看自己想吃的东西,又看看青竹。   青竹难得见裴子墨这样,便也有意纵着他,他要吃什么,自己就给他烫什么,只是时不时的,把眼看要送到裴子墨嘴边的东西,往自己嘴里放。   裴子墨看青竹起了调皮的性子,便也有意逗她,每当青竹往自己嘴边放东西的时候,他就会急急的张嘴去追,不过总是故意不追到。等看到青竹吃了原本应该吃到自己嘴里的东西的时候,眼中那带着几分小小得意的笑意,就让裴子墨恨不得,让时光就此停滞在这一刻。   又一次,青竹用筷子夹了一片薄薄的鹿肉,烫好之后沾了点调料,往裴子墨的?毂呶谷ィ?刚要到裴子墨嘴边的时候,筷子又飞快的拐了一个弯。   裴子墨同先前一样的,探了身子去追,青竹则把身子微微转向另一边,把那一片鹿肉放到嘴里。   鹿肉刚刚被放到嘴里,一声悠长的钟声从皇城传来,青竹微微一愣,一边囫囵着把鹿肉吞下肚子,一边下意识把头一偏,往皇城的方向看去,结果裴子墨的脖子还没有缩回去……   四片柔软的唇就那样贴在了一起。   青竹睁大了眼睛,刹那间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   裴子墨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不过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识的,裴子墨居然微微的吸了吸青竹的唇瓣。   感受到唇边带来的怪异,青竹根本来不及有任何的想法,只是惊惶的往后一仰,想要脱离裴子墨的嘴唇。   哪里知道,后仰的幅度大了一些,整个身子,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裴子墨清醒了过来,话都来不及喊,只是一把拉住青竹正在无措虚抓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   然后,唇与唇第二次碰到了一起。   因为刚刚那意外的惊吓,青竹的眼睛已经闭了起来,再一次贴上裴子墨的唇瓣,那感觉就有些微妙了。   而裴子墨,却有些傻眼。   就在裴子墨还在纠结是不是要稍稍往后一退一下,好放开青竹的时候,青竹却意外的伸出了舌头,微微触碰了一下?嶙幽淙宦砩暇拖袷芫话愕模嗤匪趿嘶厝ィ匆踩门嶙幽沟?的就不管不顾了起来。   不过,说来有点丢脸,这两个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吻。   只是下意识的,跟着感觉,笨拙的,尝试着、触碰着、试探着。   仿佛是两个懵懂的孩子一般。   有情的人,在这种事情上面,再怎么笨拙,最后都会渐入佳境的……渐渐的,两人都有些浑然忘我了……   新年的钟声,还有那全城都在噼啪作响的炮仗,一点都影响不到两人。   最后,还是青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这才用力把裴子墨推开了一些,给自己换来了呼吸的余地。   青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害羞。   裴子墨的脸更红,看青竹盯着自己,喏喏的开口:“小心……”   “扑哧……”青竹无法控制的笑出了声,这都过去多久了,他怎么还惦记着这一出?   看青竹那样笑着,裴子墨的脸更红了,心中一急,又将头伸过去,把青竹的笑堵在了嘴里。   这一堵,便又想到了先前的滋味,裴子墨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双手捧了青竹,将她的唇允进嘴里,细细品赏着那柔嫩的滋味。   “唔……”青竹拍打了裴子墨两下,便将眼睛闭上,顺着裴子墨的节奏,沉浸在了那唇齿相抵口舌相交的节奏里。   裴子墨的嘴里有淡淡的酒气,还混合着食物的味道,但青竹并没有觉得难闻或者什么的,相反的,还给了她一种很生活,很烟火的感觉。   有些人,是视觉动物。   有些人,是嗅觉动物。   但最终,凭的还是感觉。   感觉到了,那一切,就都是好的。   ☆、第376章 师爹   第376章师爹   皇城的钟声依旧在响着,这钟会从子时初,一直响到丑时。   附近的炮仗声已经稀疏了起来,不过前院那砰砰砰、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直没有断过。   青竹忍不住的看着裴子墨,问道:“你究竟带了多少炮仗回来?”   “大概一两车,两三车吧。”裴子墨含含糊糊的答道,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   他从宫里头出来的时候,借着酒劲向皇帝讨要那炮仗,皇帝现在都是要看摄政王脸色的人,而裴子墨,又是摄政王的人,所以,怎么会拒绝裴子墨的要求,当下就让侍人给他装了许多车,送到皇城门口,让裴子墨的亲卫驾车带了回来。   “那我们也出去看看吧,外头那么热闹,咱们在这儿,多冷清,我都有些困了。”青竹看着裴子墨,开口说道。   “困了的话,要不靠着我睡一会儿?”或许是先前的甜头尝得着实有些足,这会儿的裴子墨毫无睡意,只看着青竹,柔声说道。   “不要了,守岁就要又守岁的样子,我一个人睡觉有些不太像话。”青竹摇摇头,看向还在一旁坐着的王忠的瞎眼老娘,有些不忍,又说:“不过老人家还是不要熬夜太久的好。我们还好是出去,让王忠进来,服侍他娘去歇息才是。”   “嗯,听你的。”裴子墨看青竹不愿意睡,便顺着青竹的话,点了点头,站起来,牵了她的手,一起往外走?ァ?   外院的正中空地上,燃了一堆火,其他人都得远远的看着,只有几个小的,正在往火堆里头丢着大大小小的炮仗。   王忠虽然人在外院,可等大家都出来了之后,他就一直在注意着内院的动静,自然是看到了青竹和裴子墨出来,走到两人面前,恭敬的行了个礼,开口道:“见过小姐,见过裴将军。”   青竹微微颔首,看着王忠说道:“免礼吧,这儿这么多人,就让他们在这里玩吧,你进去服侍你娘去歇息吧,老人家,熬了这么久,也合适了,总不能一直不睡觉的。”   “是,多谢小姐,小的这就进去了。”王忠说着,微微弓着身子,绕过青竹和裴子墨,往内院走去。   这会儿功夫,其他人也看到青竹和裴子墨出来了,都纷纷过来见礼,青竹一边示意大家不用多礼,一边笑道:“你们这会儿同我见礼也是没用的,要拜年,也得明日早上才行,这会儿,我可是不给红包的。”   一席话,倒是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青衫又往火堆里头丢了个炮仗,嘭的一声之后,才跑到青竹面前,递给她几根小炮仗,说道:“阿姐,要不你也来试试?”   青竹看着青衫递到自己手边的炮仗,伸手接了过来,点点头,说道:“好,我也试试。”   说着,青竹便打量起手边的炮仗来。   这个时候的炮仗和后世的鞭炮什么的,不太一样,因为没有火药,也就没有引信之类的东西。就是一根竹筒,一端竹节还在,一端用红色的绸布扎了口,摸上去像是塞了东西在里头,把口彻底封住的。   “就直接丢火堆里就行了吗?”青竹看完手上的炮仗,扬了扬,看着青衫问道。   “嗯。”青衫点点头,看着青竹应道。   “那我试试。”青竹说着,一手拿起一个炮仗,瞄了好一会儿,这才往火堆里头一丢。   眨眼过后,那火堆里就又传来嘭的一声,有纸屑和碎了的红绸布飞溅了出来,有的,还带着火星,射了一丈多远,最后飘落在了地上。   “师父好棒!”?A谝桓雠醭。淖虐驼票牡角嘀裆肀撸鲎帕晨醋徘嘀瘢τ乃?道:“师父,莲儿刚刚也玩过,好好玩的。”   说着,又告状一般的嘟起小嘴,说道:“不过,阿兄和青衫小师叔不许我多玩,说是危险。”   然后,牛莲儿又扯了扯青竹的衣袖,小声道:“莲儿还想玩的。”   “你又丢不进去,玩什么玩,刚刚你丢在火堆外面,要不是我们拉得快,你还要跑火堆旁边去捡呢,那多危险。”青衫说着,将莲儿的手从青竹的衣袖上扯下来。   莲儿不依,从青竹背后绕道青竹的另一边,从青竹和裴子墨之间穿出来,又扯了扯青竹的衣袖,开口继续唤道:“师父,莲儿还想玩嘛。”   青竹还没说话,裴子墨就单手提了莲儿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起来,然后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放到了旁边,稍稍离开青竹有一点距离的地方。   莲儿瘪瘪嘴,有些委屈的看一眼青竹,又看看裴子墨。   青竹失笑,推了推裴子墨,说道:“你别吓着我徒弟了。”   “就是。”莲儿往旁边走了几步,躲到一个下人的身后,探出头来看着裴子墨,说道:“裴将军你要是吓着我的话,以后我可是不会喊你师爹的。”   莲儿一句话,让旁人都忍不住的窃笑了起来,不过她的哥哥牛大力,却是有些被吓到了,快走几步到了莲儿身边,捂了她的嘴,不停的向裴子墨道歉。   裴子墨僵着一张脸,不知道是该把脸板起来,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还是应该笑笑,表示自己不在意她的童言无忌。   青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好笑,一边摇头,一边冲着牛大力说道:“没事儿,阿墨不会计较这些的,大过年的,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还有,不要捂着莲儿的嘴了,她的脸都要让你捂红了。”   牛大力听到青竹最后一句话,一吓,连忙放开手,将莲儿的身子扳过来,紧张的看着莲儿,问道:“莲儿你没事吧?”   莲儿扭开身子,冲着牛大力做了个鬼脸,也不让他担心,摇了摇头,说道:“有师父在,我才不会有什么事儿呢。”   说着,又跑到青竹的身边,哀求的看着青竹。不过这一次,莲儿是站在最初站的那一边,没有挨着裴子墨,更没有把裴子墨和青竹隔开。   看着莲儿那样子,青竹忍不住的就心软了,拿了两个炮仗放到他手里,这才说道:“那就玩吧,不过要小心一些,不可以再去火堆边捡了。”   “嗯,莲儿知道的,谢谢师父。”莲儿说着,又冲着青衫得意的晃了晃手上的炮仗,然后,瞄准火堆,一丢。   丢得太近了,没进得去。   莲儿嘟着嘴,不服气的跺了跺脚,又憋着气,把手上剩下的那一个炮仗用力的丢了出去。   结果这一回,却丢远了。   莲儿郁闷的咬着唇,扭头看着青竹,说道:“师父,?谡唐鄹何摇!?   一时间,大家又笑开了怀。   ☆、第377章 烧香   第377章烧香   从太宗皇帝开始,大瑞朝就是佛道并重,不过因为皇室多崇道,所以道家始终还是压了佛家一头。   但是由于佛教的教义更得民间百姓的依赖,所以佛教还是发展得很不错的。   尤其从瑞顺帝登基以来,时不时的遇上点天灾人祸什么的,许多百姓可谓朝不保夕,那民众就更是把心灵寄托在了佛家之上,连许多富豪人家尤其是商贾之家,也步入了其中。   所以,京都昭国寺的香火,这些年来,那是越来越鼎盛了。风头直压位于皇城附近的太清宫。   尤其是过年的时候,一连七天,都会有庙会,信众往来络绎不绝,那叫一个热闹非常。   大年初一早上,用过早饭,家里的下人给青竹和青衫拜了年,青竹和青衫拿了早就准备好的红封,亲自交到了每一个人手上,又勉励了几句,让他们勤恳做事。   下人们刚谢过青竹和青衫,裴子墨就又过来了,说要带着青衫一起出门,去给人拜年。   青衫出门之后,青竹又温言同大家说了一席话,然后给大家放了假,让下人们各自安排好各自的事情之后,在年初的几天,轮流出去玩耍。   听了青竹的话,下人们又感激涕零的道了谢,这才下去准备自行商议和分派事情了。   没了别的事情,又因为他们初来乍到的,青竹又是个女子,不好出门去给人拜年,青竹便有些无聊了。而且,安乐郡主一早就说过了,在初五之前,多半都没办法来她这里,找她一起玩。   所以,百无聊赖之下,青竹带着莲儿和田小花还有薛红梅一起出门,准备去逛昭国寺去了,临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余大妹,便又点了余大妹一起随行。   昭国寺离同仁坊不过两座坊市的距离,步行的话,两刻钟就到了。青竹她们也懒得雇车,就那么边走边逛,一路走了过去。   这昭国寺外头,早就是人山人海,那买各种小吃和小玩意儿的,杂耍的,算命的,济济一堂,果然是热闹非凡。   青竹难得逛一回?庵值胤剑皇奔洌故怯行┛椿搜郏恢惫淞艘桓龆嗍背剑畔肫鹄矗?都到这昭国寺的门口了,自然也该进去烧一炷香。   这昭国寺不愧是在平民口中颇有口碑的寺庙,虽然地处京师,又多次蒙这大瑞朝和历代皇帝的恩典,可烧香却并不贵。   实际上,香并不要钱,只要在进门的时候随了功果,哪怕只丢一文钱到功德箱里头,也可以在门口的知客手中,领得一柱香。   进了庙门,不仅青竹往功德箱里头投了钱,田小花、薛红梅、牛莲儿他们也都投了。连余大妹,都从自己的包钱的手绢里,拿了两文钱出来,恭恭敬敬的投在了功德箱里头。   两文钱对许多人来说,都不算多,不过是一个馒头钱,可余大妹是空手进的青竹家,而且这才几天,月钱都还没有发,身上少少的一点钱,那还是今天早上青竹刚刚给的红封。   这眼看着还没为捂热,就没了两文。要是用在其他地方,余大妹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子,可投在功德箱里头,余大妹脸上却一点不舍都没有,反倒还伸出了一丝微弱的自豪感来。   活这么大,总听着别人说去烧香,去拜佛,往功德箱里投了功果,就会得佛菩萨的保佑,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从前的时候,她可是羡慕得很,但是一来,她手上从来都半个铜子都没有,二来,又长年累月的要干活,门都出不了一趟,所以一直都?坏矫砝锇莨腥?   而今,自己不仅来了上京城附近最大的寺庙里,能有机会拜一拜这佛菩萨,而且还捐了这么一回功果,对她而言,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和骄傲的事情。   青竹她们在大雄宝殿外面的点了香,手捧着清香恭恭敬敬的对着大雄宝殿的方向作了三个揖,然后将手上的香插在了外面的大香炉上,又随着人流一起,进了大雄宝殿,拜了菩萨磕了头。   拜完菩萨,青竹刚准备起身往外走,左边一个衣着朴素,正在三跪九叩的行着大礼的老妇人忽然哎哟一声,竟然是脚不得力的样子,身子往后一仰。   这大雄宝殿的地上,铺的是青石板,老妇人岁数不小,这样一倒下去,这人还能不能站起来可就不得而知了。   好在青竹就在她的旁边,情急之下,身子一转,将背微微一弓,让那老妇人倒在了自己的背上。   老人长得颇为富态,那身子的重量可是不轻,一倒之下的力量,差点让青竹没撑住,好在田小花和薛红梅还算眼明手快,一起过来,帮着青竹扶了一把。   “老夫人!您没事儿吧?”这边的事情刚刚一发生,不远处,就马上奔过来两个丫环打扮的人,慌忙将老夫人从青竹身上扶了起来,顾不上同青竹道谢,看着那老妇人,急切的问道。   “我没事儿。”老妇人冲着丫环摆了摆手,又看着青竹,感激的说道:“小姑娘,刚刚真是多??你了啊。”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在心上。”青竹微微摇头,客气的说道。   老妇人微微一笑,看着青竹说道:“对小姑娘你来说,那是举手之劳,可是对老太婆我而言,那就是救命之恩了,桂枝,快替我好好的谢谢这小姑娘。”   两个丫环都有些惊魂未定,听了老妇人的话,连忙一人扶着老妇人,另外一个名叫桂枝的丫头向着青竹褔了福,嘴里说道:“多谢姑娘救了我家老夫人。”说话间,又从怀里拿了一个钱袋出来,恭敬的递到青竹面前,说道:“这是我家老夫人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姑娘笑纳。”   看那袋子的大小和形状,里面若是银子的话,肯定得有几十上百两。   青竹微微一愣,她还没见过如此直接的表达谢意之人,连忙摆了摆手,说道:“老夫人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个就不用了。”   “这是你应该得的,老太婆还觉得桂枝她拿少了出来呢,只是今天带的钱,都捐了功果,便只剩下这点零钱了,小姑娘你别嫌少就是了,收下吧。”老妇人靠着那扶着她的丫环,将身子的重心大半放在丫环身上,看着青竹笑着说道。   青竹又推让了几次,那老妇人看青竹确实不收,这才作罢,只是又再次谢过了青竹。   青竹自然说是不敢,说既然老夫人没事了,那她就先出去了,好不容易来了一回昭国寺,得好好逛逛。   老妇人只当青?袷悄切┢胀ㄈ思业呐话悖背1痪性谖堇铮簿托ψ湃盟チ耍细?人自己,则因为刚刚三跪九叩的拜佛被自己打断了,要重新拜过。   丫环苦劝无用,只得说道:“老夫人,要不就让我们扶着您拜吧,您身子一直不好,菩萨会谅解的。”   刚刚要走出大雄宝殿,青竹就听到这么一句话,跨了一半的步子又缩了回来。   ☆、第378章 忌讳   第378章忌讳   “胡说什么这那有拜佛还让人搀扶着的道理,你们让开,站一边去。”老妇人固执的推开丫环,重新三跪九叩起来。   两个丫环没了办法,只得站在一旁,却再也不肯走开,只是小心翼翼的护着老妇人身后,怕她又出什么意外。   不过好在这一次老妇人却没有再腿软,拜完之后,老妇人在丫环的搀扶下转身,却看到青竹没走,便亲切的说道:“小姑娘不是说要去逛一逛这昭国寺么?可是找不着路?”   “不是的。”青竹摇头,看着老妇人笑道:“只是刚刚听老夫人身边的两位姐姐说老夫人身子一向不好,所以想要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竹话一出口,老妇人身边的两个丫环面色就不好了,桂枝抢在老妇人前面,开口说道:“我家老夫人好得很,不劳姑娘费心。”   青竹听那桂枝的话,又有些发愣了。先前说老妇人身体不好的是她,怎么这会儿她又说出这样的话来?   “桂枝,不得无礼!”老妇人闻言,皱了皱眉头,看着桂枝不悦的说道。   “老夫人恕罪,可是,这大过年的,哪有人这样问的……”桂枝连忙请罪,但眉目间却有些委屈。   “我们家还用得着忌讳这个吗?”老夫人板着脸,看着桂枝沉声说道。   “是,桂枝知错,请老夫人责罚。”桂枝虽然还有些不服气,却不敢同老妇人顶撞,连忙?屯啡?错。   “知道错了,就同这姑娘道歉,同我老婆子说有什么用?”老妇人说着,看看桂枝,又看看青竹。   “这位姑娘,刚刚是桂枝无礼,还请姑娘恕罪。”桂枝不敢不听老妇人的话,只得往前走了一步,向着青竹一礼,说道。   这会儿功夫,青竹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刚刚那桂枝会面露不愉,这一般人家,逢年过节的,都讲究个喜庆,哪怕是病得要死的人,也不会在过年的时候去求医问药。   她那样问虽然是出自医者本份,却也有些不太合适,算是犯了讳忌。   想到这里,青竹连忙摇头,说道:“不敢当,刚刚是我失礼才是,还望老夫人和两位姐姐不要见怪。”   “什么见怪不见怪的,小姑娘也是多虑了,我老太婆可不忌讳这些。”老妇人摆摆手,看着青竹和蔼的一笑,说着又道:“小姑娘不是要逛这昭国寺嘛,若是不嫌弃我老婆子是个拖累,那不如一起?”   青竹闻言,也笑笑,说道:“恭敬不如从命。”   桂枝和另外一个丫头又有些急了,不过桂枝刚刚挨了训斥,倒是不敢再说什么,反倒是另外一个丫头,开口劝道:“老夫人,您今天走的路可是够多的了,要不然咱们先歇息一会儿?”   “不碍事的,不过是几步路而已,又不是要走个十里八里的。”老妇人摇摇头,说着,就在丫环的扶持之下,走到青竹面前,和蔼的笑笑,温言说道:“小姑娘,咱们一块儿走吧。”   “是,老夫人先请。”青竹恭敬的点点头,施礼请老妇人先行。   这尊老敬老,乃是人之本分,面对着这么个老人家,青竹可不敢失了礼仪。   老夫人也是知道这个,所以并不推辞,率先往那大雄宝殿外面走去。   不过意外的是,这大雄宝殿的门槛不高,不过一尺左右,可是那个老妇人连跨几次,都跨不出去,最后还是桂枝蹲下去,帮她抬了腿,这才跨出门去。   “老咯……”出了大雄宝殿,老妇人摇摇头,面上带着许多的失落,又说:“想当初老太婆我跟着商队一起,走南闯北的,多崎岖的山路都不在话下,现在却让一个小小的门槛给拦住了……”   “老夫人您是今天走了太多路,一会儿歇息一阵子,也就好了。”桂枝扶着老夫人,宽慰的说道。   “行了,你们不用安慰我了,我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老妇人摇摇头,又笑道:“没关系,我老太婆一介妇人,这辈子看过的山山水水比许多男儿还多,哪怕临到老了行不得远路,也比大多数人都值了。”   说着,老妇人似乎觉得有些冷落了青竹,便一把拉了青竹的手,说道:“走吧,小姑娘,老婆子带你去后面看看,这昭国寺的梅林,那可是咱们上京城一景呢。”   “是,多谢老夫人。”青竹含笑点头,顺从的跟着老夫人一起往昭国寺后面走去。心里头却在暗暗猜测,这老妇人究竟是得了什么病,怎么一副如此软弱无力的样子?   因为老妇人看上去不仅仅是走路没劲,便是手上,也半点力道都没有,抓着她的手,无力得有些不像话。但是,整个人却没有那种气喘吁吁的模样。   走了没多远,那老妇人就实在是迈不开步子了,看着青竹,歉意的说道:“老婆子实在得歇上一歇了,小姑娘你若是无聊的话,就顺着这条道往后面走,一直走到尽头,那就是梅林了,美得很。”   “无事的,我在这里陪着老夫人说说话便是了。”青竹摇摇头,说道。   “好姑娘。”老妇人也没有推脱,直接在两个丫环的扶持下,坐在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不过坐下去之前,桂枝从怀里拿了一块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皮毛做成的小毡子出来,垫在了石头上面。   “这人啊,一上点年纪,不是这儿有问题,就是那儿出毛病,还是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好。”老妇人坐下之后,看着青竹感叹道。   青竹含笑,看着老妇人说道:“都是这样,三十年前人找病,三十年后病找人。不过,我瞧着老夫人的面色尚好,除了四肢无力之外,不像是有什么大毛病的人。”   “可不就是三十年前找的病么。”老妇人点点头,又说:“说起来我老婆子也是幸运的,比许多人诸病缠身甚至卧床不起的人,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说着,老妇人笑了笑,接着道:“你可别看着我老婆子这会儿走不动路,等我歇息一会儿,也就没事了,扶都不用人扶,走上个一两里路,没什么问题。”   说话间,老妇人想起一件事情来,看向青竹,说道:“对了,我刚刚听小姑娘的话,倒像是学过歧黄之术的,不知道我老婆子猜得对还是不对?”   ☆、第379章 身份   第379章身份   “是,略微学过一些皮毛,倒叫老夫人见笑了。”青竹颔首,看向老妇人说道。   桂枝听到青竹的话,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忍不住的瘪了瘪嘴,一副很是不屑的样子。   莲儿在一旁见了,自然是不服气得很,拉了薛红梅和田小花的手,故作天真的问道:“师姐,师姐,为什么师父说她只是学了一些皮毛,那位姐姐一副很看不起师父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比师父还懂得多一样。那如果这样,桂枝姐姐是不是整块皮全部都学了?”   田小花赞许的摸了摸莲儿的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小师妹,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师父这是自谦,若师父都只是学了皮毛的话,那这大瑞朝的许多大夫,可是连毛都没学到了。”   “哦……”牛莲儿拖长了声音,点点头,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   桂枝忍不住的就冷哼了一声,说道:“好大的口气,你们可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   “放肆!”不等桂枝说完,老妇人就沉声冷喝,说道:“桂枝,你倒是越来越能耐了,我老婆子往日里教你的话,你都忘到脑后了吗?”   “老夫人恕罪,桂枝知错了。”桂枝看老妇人真的生气了,也有些慌,连忙跪下说道。   “哼!”老妇人重重的冷哼一声,随即脸上又挂了笑容,看着青竹说道:“小姑娘你别介意,我这丫头平日里被我宠坏了?陀行┛谖拚诶沟模憧杀鹜睦锿啡ァ!?   青竹摇摇头,笑道:“老夫人哪里话,是我的徒儿们无状,让老夫人见笑了。”青竹说着,又看向莲儿和田小花,说道:“我看你们,是在军营里头待惯了,便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起来,还不快向老夫人和桂枝姐姐赔罪?”   “老夫人恕罪,桂枝姐姐对不起。”莲儿虽然满脸的不服气,到底还是乖乖的听话赔罪了。   田小花和也冲着老夫人施礼说道:“请老夫人恕罪。”说完,便又退了回去,看都不看桂枝。   至于薛红梅,干脆笑盈盈的看着青竹,说道:“师父,您好歹是咱们红妆营的女医官,宁王军的女神医,两位师妹也不忿心疼师父被人不屑,还请师父莫要生气。”   青竹听了薛红梅的话,有心责备,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老妇人,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知道多少倍,看着青竹,有些激动的开口问道:“您可是那红妆营的夏青竹,夏医官?”   “老夫人快莫如此,青竹如何当得您一个尊称。”青竹闻言,连忙说道,不过说话间,也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老婆子对于夏医官那真是早有耳闻,可惜一直没机会一见,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当真是缘分。”老妇人热情的拉了青竹的手,开口说道。说着,又看向桂枝,说道:“桂枝,你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吧?”   桂枝这一次,当真是心悦诚服了,歉意满满的说道:“是,桂枝知错了,怠慢了夏医官,还请夏医官见谅。”   “可是不敢当。”青竹连忙摇头,又看向老妇人求情,说道:“老夫人,这地上凉,跪久了总是对身子不好,您看……”   老妇人闻言,点点头,冲着桂枝说道:“好了,既然又夏医官给你求情,那你就起来吧,日后可要记得,把自己的性子收敛几分,再发生这种事情,我老婆子身边可就留不得你了。”   “是,多谢老夫人,多谢夏医官,桂枝日后一定谨记。”桂枝诚意的道谢之后,重新站了起来,小心的侍立一旁,再也不敢胡乱开口,偶尔看向青竹的目光,也充满了敬佩之情。   得知了青竹的身份之后,老妇人心里头多了几分热切和期待,看着青竹直接说道:“夏医官,可否请你,替老婆子把把脉,看看老婆子这身子骨,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了先前的事情,青竹微微有些迟疑,开口说道:“这大过年的,似乎不太好吧?要不然老夫人你留个帖子,过完年,青竹再到府上替老夫人诊治一番?”   老妇人闻言,摇摇头,说道:“不碍事的,我老婆子从来不忌讳这些,不过若是夏医官不方便,那就回头再说吧。”   青竹闻言,微微笑道:“若老夫人真不忌讳,那青竹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便请桂枝姑娘帮忙,伸条手臂出来,让老夫人搁一下,好让青竹把脉。”   “是。”桂枝听了青竹的话,连忙上前,将一条胳膊抬到与老夫人胸口平齐,微微靠近下方一点的地方。   见桂枝这样,青竹知道她应该多少也知道一二,心中微微点头。   歇息了这么一会儿,老妇人倒是可以自己动手臂了,所以也不要人帮忙抬,直接将手放到桂枝的手臂上搭着,等青竹把脉。   两只手的脉青竹都把过之后,青竹微微一沉吟,看向老妇人说道:“老夫人的脉象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不知道往日可曾看过大夫?”   “看过的。”老妇人点点头,接着说道:“大夫看了不少,都说老婆子身子骨没问题,只要多吃些强筋健骨的滋补药就行,可老婆子我滋补的药着实吃得不少,便是那虎骨我那儿子,都给我弄到过不少,可这身上还是一天比一天没劲……”   说着,老妇人叹了一口气,又道:“我可是真怕有一天,我会连坐都坐不起来,只能躺在床上,由人服侍。所以现在,一有机会,我就到处走走,哪怕是走不动,也得咬牙坚持。”   “那老夫人是从何时开始,有那四肢无力的症状的呢?”青竹一边说,一边捏了捏老妇人身上、腿上、以及手臂上的肌肉。   老妇人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得有两三年了吧,具体的我老婆子自己都说不太清楚,大概就是三年前?迹艺馔劝桑辈皇钡姆⑺幔呗纷呔昧耍突岱⑷恚蘖Γ罄绰?慢的,手上也开始不得力气来,先是拿不了重物,后来就是轻东西,也不能拿久了,到最后,端一碗饭端久了,都觉得吃力。”   老妇人说完,青竹也检查得差不多了,心中倒是有了点谱。   ☆、第380章 去杖   第380章去杖   等青竹问明情况,那老妇人就有些急切的看着青竹问道:“夏医官,老婆子这病,能治吗?”   青竹闻言微微一笑,说道:“老夫人的情况青竹基本上是了解了,您这个,乃是萎证,我这里刚好有个去杖方,倒是可以一用。”   “什么去杖方?”老妇人看着青竹又问。   青竹看看自己的三个徒弟,见她们都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想着可以顺便教授她们一番,便开口细说道:“所谓去杖方,是可以让人去掉拐杖的方子。此方又名芍药甘草汤,构成简单,仅白芍和炙甘草两味药。”   炙甘草阴阳双补,可以益虚、   “其中白芍行手足太阴经,可以养血缓中,舒经通脉。   复脉,此方一般是用于四肢和脏腑的痉挛抽搐性疼痛。”   说到这里,青竹微微顿了顿,看老妇人虽然好奇,当并没有着急打断自己的意思,便又说道:“虽然老夫人之证并无疼痛痉挛,但是因为有过服用强筋健骨的滋补药甚至虎骨都无效的经历,所以我才另辟小径,以此一试。”   “嗯……”青竹说着,又微微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用此方的话,我只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治好老夫人这病证,用或者不用,老夫人可以自行斟酌。但是青竹以为,老夫人目前服用此方,”   应该是最得当的。   这老妇人的病,其实倒也算得上是疑?言又ⅲ蛭⒌脑蚝芏啵淙磺嘀褚丫菔导?情况判断,排出了许多的可能,但是也不敢保证,这方子就百分之百的管用,所以才做了如此的补充。   看青竹要自己选择是否用药,老妇人微微想了想,说道:“白芍和炙甘草老婆子是知道的,都有补益滋润的作用,就算是无效,也不会坏事。老婆子这病症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大夫,早就烦了,既然如此,那就用上一用吧。还请夏医官告知,这剂量如何,应当如何用,还有就是大概要服用多少剂。”   听到那老妇人的话,青竹倒是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反倒说道:“听老夫人这样说,似乎老夫人对这药材,也颇为精通?”   老妇人闻言,点点头,说道:“老婆子家里头是卖药的,年轻的时候又跟着商队贩过药材,所以也略知一二。在夏医官面前,倒是有些班门弄斧了。”   如果青竹是土生土长的上京人,家里头又有长辈在医药行当做事情,那听到这些话,一定会猜到这老妇人是谁。可惜青竹是刚刚到上京城来的,虽然有心开个医馆,但因为是打算回乡之后回来再说,所以,还没有做这方面的准备,是以,她并不知道这老妇人是谁。   不过说起来,因为这一场偶遇,之后这老妇人倒是替青竹解决过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青竹微微摇头,笑道:“老夫人这话,真叫青竹无地自容。   老夫人您是见过世面的,青竹在某些方面,肯定是不如老夫人的。   那老妇人听了青竹的话,谦虚了几句,但是神情里头,倒是有几分傲然,显然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同老妇人客气几句之后,青竹又说起了去杖汤的具体用量:“这去杖汤中用白芍十钱,甘草五钱,以水煎服即可。一剂药分两次服用,一天一次。老夫人可以服上半旬试试看手脚无力的情况有没有缓解,若是有的话,那便继续服用,直到腿脚完全恢复正常为止。   有缓解,那可以使人来青竹家中,届时青竹会另外?胬戏蛉丝龇阶印?   “这感情好。”老妇人连连点头,又看着青竹问道:“只是不知道夏医官家住何方?还请夏医官告知。来日若有事情,老婆子好遣人来请。”   青竹看着老妇人说道:“青竹家住仁和坊同里巷,往里数第五家就是。   子里有一棵极大的槐树,另外我们大门上贴了一对写了爆竹声声辞旧岁,锦衣簇簇迎新春的桃”   符。   老妇人抬头,看了桂枝一眼,见她点了头,这才拍了拍青竹的手背,笑笑说道:“这人老了,记性也不太好,就得靠她们帮我记着这些事情。”   “嗯,青竹明白。”青竹点点头,理解的笑笑。   这会儿功夫,那老妇人也歇息得差不多了,果然可以自己站起来走路,虽然走得不快,但是看上去还是同一般的上了点岁数的老人也没什么区别。   依着先前的话,老妇人带着青竹一起,往昭国寺后面的梅林走去。   一路上遇到许多善男信女,来来往往的,还有那身着纳衣的僧人,都是慈眉善目的模样。   老妇人显然是同这昭国寺的大小僧众特别的熟悉,一路上遇到的僧人,她都能叫出人家的法号,而那些出家人也认得这老妇人,见了她,都合十行礼,口称阿弥陀佛。   也是从那些僧人的嘴里,青竹知道了这老妇人姓陆,只是不知道是夫家的姓氏还是娘家的姓氏。   陆老夫人领着青竹穿过了一道月门,过了之后,除了极个别上了年纪的老僧和尚且年幼的小沙弥之外,就只能见到女性了。   陆老夫人看着青竹笑道:“昭国寺的梅林分为外园和内园,外园主要接待男客,内园则是接待女客的,咱们去内园看梅花,就不怕让人冲撞了。”   “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到,青竹在此多谢了。”   其实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并不算太重,没有那种男女之间无意中会个面,就是伤风败俗的说法。而青竹又是医者,自然更不可能连男子都不见,但是这陆老夫人是一番好意,所以青竹自然也是要谢过的。   一行人?肿艘桓鐾洌嚼戏蛉伺呐那嘀裥Φ溃骸扒懊婢偷搅耍囊焦倏晌诺搅嗣坊ǖ南阄叮俊?   青竹深吸一口气,嗅了嗅,有些惊喜的看着陆老夫人问道:“味道清新淡雅……这,不是腊梅?”   听到青竹的话,陆老夫人会意的哈哈一笑,说道:“自然不是腊梅,这昭国寺的梅花,可是真正的白梅。怎么?夏医官先前也以为昭国寺的梅花是腊梅?”   青竹闻言,微微点头,说道:“让老夫人见笑了,先前青竹所想,正是如此。   ☆、第383章 纠结的青竹   第383章纠结的青竹   什么叫躺着也中枪?这就叫躺着也中枪啊……   不过,同有些人,那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反正她们面色不善归面色不善,总不可能跑过来打她几下,所以青竹仿佛没有看到那些人的目光一般,淡然转身,向着田小花她们淡淡的开口,说道:“咱们走吧。”   “是。”   几人一起应了,同青竹一起往梅林的更深处走去,只有莲儿虽然有些不解,但是看懂了那些人的目光,忍不住的转身,冲着宗家的丫环仆妇们,做了几个鬼脸,然后才蹦跳着追上了青竹她们。   追上青竹她们之后,莲儿拉了青竹的衣袖,一边走,一边愤愤的说道:“师父,那个女人太莫名其妙的了,还有那些后面来的,太可恶了,太可恨了,居然那样看着你。”   青竹闻言笑笑,摸摸莲儿的头,说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咱们啊,大气一些,不要计较那么多。再说了,计较得太多,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不值当的。”   “哦。”莲儿嘟着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有了宗素心的那一出事情,其实青竹已经没有什么心思看梅花了,所以虽然是往梅林深处走了,却有些心不在焉的,完全没有了刚才初见白梅盛放时的那种惊喜。   “算了,咱们回去吧,再逛也没什么意思,这会回去刚好,可以赶上吃午饭。”往梅林深处走了一会儿,还没到尽头,青竹开口说道。   “嗯,反正这里面的梅花和外面的也没什么两样,看起来都差不多,咱们还是早些回去,没准李婶婶已经做好午饭再等着我们了呢。”莲儿第一个开口,附和着青竹说道。   田小花和薛红梅也都点头称是。   至于余大妹,虽然非常想在昭国寺吃一顿‘菩萨享用过’的斋饭,但是她到底只是个下人,这点事情还是能拎得清的。   既然决定不再继续逛下去了,青竹也就顺着原路出了梅林,又一路走到了昭国寺前殿,出了门回家去了。   青衫和阿墨中午没回来。整个中午和下午,青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宗素心的事情,告诉阿墨。   这告诉吧,她忍不住的会担心阿墨会因此生出什么愧疚啊、怜惜啊,之类的念头。   虽然经过了许多事情之后,她对阿墨还是挺有信心的,可她知道,阿墨对宗素心,到底还是有些不同。   一是从小相处的情分,第二则是几年来宗素心月月拜祭镇西侯府亡魂的恩情。   难保裴子墨知道之后,不会有什么异样。   但要是不告诉阿墨吧,她自己又过不去心里头那道坎。   虽然之前一再告诉自己说,宗素心患上失心之症是因为她心智不坚,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   可实际上,下意识的,青竹还是认为,宗素心之所以会患上那样的病症,和青竹自己还有裴子墨,有一些牵连。   到了晚上,快要天黑的时候,青衫回来了。还没进屋,就从打开的窗户里头,看到青竹闭着眼睛,将头搁在椅子背上,脸上,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青衫将身子转了个方向,往青竹房间隔壁的做成小书房的房间走去。走进去之后,在青竹面前转悠了好一阵,看青竹都没有睁开眼睛搭理一下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姐,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吗?”   “青衫啊,我问你一个问题成不?”听到青衫的声音,青竹猛的睁开眼睛,看着他开口说道。   “什么问题?阿姐你问吧。”青衫看看青竹,在她旁边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谁知道,青衫这边坐下了,做出一副打算听青竹好好说说的架势之后,青竹又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一般的说道:“不行,你太小了,问你这个问题不太妥当。”   青衫等了半天,只等来了青竹那样一句话,当下便有些明白了,看着青竹说道:“阿姐,你这是在纠结什么与裴子墨有关的事情吧?”   “你怎么知道?”青竹斜一眼青衫,开口问道。   “你脸上写满了字,就只差大声念出来了,我能不知道嘛?”青衫瘪瘪嘴,说着,就坐在屋子里,直接将头一偏,让自己面向裴子墨的院子那边,高声喊道:“裴子墨!”|   “哎,青衫你喊什么啊喊?快别喊了!”青竹被青衫这么忽然的一下弄得很是?Р患胺溃?口说道。   不过,到底还是阻止得晚了一些。   裴子墨这会儿,也只走到自家内院,原本他是打算换一身衣服再过来的这边,听到青衫喊他,连衣服都没有换,直接就跳了院墙过来了。   青衫看裴子墨进来,马上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说道:“你们自己解决吧,我得去换身舒适的便装。”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裴子墨听到青衫的话,便有些明白了。等青衫走出去之后,便走到青竹身边,看着她柔声问道。   “哦,没什么啊。”青竹还是有点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给裴子墨说,当下就顾左右而言他,看着裴子墨问道:“你今天带着青衫去给那几位大人拜了年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要去拜访什么人,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就已经给你说过了么,你怎么现在还问?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   裴子墨没有回答青竹那个明显是用来转移话题的问题,只是半蹲下去,将青竹的双手拢到一起,将自己的双手覆盖在青竹的手上,看着她说道。   青竹一直在眼神飘忽的左看右看,裴子墨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的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看着青竹。   青竹不管看什么地方,都觉得裴子墨的眼睛像是会灼人一般,简直把自己看穿了,最后有些讪讪的,看着裴子墨说道:“你那样半蹲着不累么?快起来坐下吧。”   裴子墨含着笑,看着青竹的眼睛,微微摇头,然后温柔的开口说道:“不累,只要能看着你,我怎么都不累。”   青竹假意的打了个颤,又用双手抚了抚自己的手臂,像是在往下面扫东西一般,然后指着空空如也的地上说道:“阿墨你瞧见了吗,一地的鸡皮疙瘩,我得让人进来打扫一下。”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裴子墨有些无奈的看着青竹,将她的手捧起来,然后低下头去,在青竹的手上轻轻一吻,又抬起头来看着青竹,说道:“你是觉得,咱们两人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第384章 小儿女   第384章小儿女   青竹到底还是把白日里遇到的事情给裴子墨说了,裴子墨抿着嘴,眉头也皱了起来,拍拍青竹的手背,站了起来,坐到青竹身边,陷入了沉思之中。   看裴子墨这个样子,青竹也有些紧张了。她不知道裴子墨会怎么样,若是完全无动于衷,那不是显得这人太过无情?可他若是要做些什么,青竹这心里头,肯定是会有疙瘩的。   人就是这样子,心里头没这个人吧,那就什么都无所谓,怎么选都不关自己的事情。可若是心里头有了这个人,所以就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了,这样不好,那样不行,怎么都不得劲。   好半天之后,裴子墨才缓缓开口,说道:“宗素心不是这样的人。   “啊?你说什么?”青竹没听懂裴子墨的意思,看着裴子墨,有些呆呆的开口。   却没注意,裴子墨这一次连宗姑娘都不喊了,直接喊了名字,没有了刻意的生分,却是真正的,有了隔阂。   “我是说宗素心不是那种心志不坚的人,小时候她可就不是个柔弱的,虽然这几年不见,可也没道理忽然就起了大变化。”   “再说了,大晚上的,她能去我们镇西侯府废园祭祀,其心志可见一斑。   道。   “那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子?”青竹心中隐隐有个念头,但是却怎么都抓不住。   “她多半是装的。只是不知道是她自己要那么做,还是宗家老爷?泳醪斓搅宋以诘鞑樽诩遥?她那么做的。反正她那样子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我心软。只有我心软了,他们才好将两家的旧情重提……”   裴子墨说这话的时候,双目之中透出一股子厉色,显然是想到了某种可能。   说话间,裴子墨的语气就带上了几分讥讽:“既然他们想让我心软,那我就心软给他们看看,当真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在父兄羽翼下的裴家二公子么?”   “阿墨,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我一直觉得自己不算是个笨人,可最近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我都搞不太?靼祝换崾钦姹浔苛税桑俊鼻嘀褡プ排嶙幽氖郑遄琶纪罚∩档馈?   见到青竹这样子,裴子墨的神情放松了许多,他干脆将青竹抱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在她的耳鬓摩挲了好一阵。   青竹微微有些尴尬,不知道为什么裴子墨忽然会这个样子,虽然在他怀里的感觉是挺舒服的,但是……这窗户可是大开着的啊。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府里头的人都知道,可是到底还没有过明路啊。   “阿墨你别这样,让人见到了多不好。”   裴子墨稍稍放开一些青竹,没管青竹后面这句话,只是微笑着顺着青竹先前的话说道:“其实,不是你变笨了,只不过是你不擅长这些弯弯道道的东西,所以一时转不过弯来而已。你好好想想,今天见到宗素心的时候,她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   “宗素心的眼神?”青竹闭上眼睛,仔细的回忆起来,好一阵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刚刚开始的时候,她的样子和看向我的眼神,挺楚楚可怜的,若非我是女子,又有些不喜她对你的纠缠,心里头先就对她有了几分不悦,只怕我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后来的话,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像是一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至于眼神,好像也没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她说完‘既然许了我平妻之位,就一定会让我进?诺摹蔷浠暗氖?候,看我的眼神倒是有几分,有几分……嗯,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就是仔细想来,觉得好像有点渗人的样子。”   青竹想着想着,眉头都要纠结成团了,最后实在是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形容,只把头重重的甩了几下。   裴子墨一声轻笑,在青竹耳畔轻声说道:“是不是像看着自己的猎物一般的感觉?”   “对!”青竹让裴子墨这样一提醒,猛的一下睁大了眼睛,想想觉得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你说宗素心为什么这样子?这……也太可怕了吧……”在裴子墨的提醒之下,想明白的瞬间,就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裴子墨没有马上接青竹的话,反倒是在青竹的耳旁又蹭了蹭,然后有些满足的说道:“青竹,你这样真好。”   “啊?”青竹让裴子墨一句话有弄得有些没头没脑的,忍不住扭头,想要看看裴子墨的表情,谁知道刚刚把头一偏,脸颊就接触到了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   原来,刚刚裴子墨刚好说完话抬头,他的唇就正好印到了青竹的脸颊上,看上去,倒像是青竹将自己的脸颊送过去的一样。   青竹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脖子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裴子墨好一阵回味之后,又有些遗憾,因为太浅了……   而青竹,虽然人已经站了起来,不过却没有走,因为裴子墨在她刚刚站起来的一瞬间,就又将她拉住了,仰着?房醋潘凵袢崛岬模徘城车某眨谒档溃骸扒嘀瘢任医饩隽俗诩业?事情,我就来提亲吧,你说好不好?”   青竹忽然觉得脑子有些懵,心里头又是羞涩,又是欢喜,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半晌之后,有些心虚的说道:“这件事情,你同青衫商量去,他是我们家的家主,家里头小事我做主,大事,得听他的。”   “呵……”青竹的样子,明显逗乐了裴子墨,让他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笑!”青竹重重的说了一句,然后将头一扭。   “没,我就是高兴的。”裴子墨摇摇头,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在笑她,怕她真的恼羞成怒了,那他可就得抓瞎了。   “你就慢慢高兴吧……”青竹嗔了裴子墨一眼,其实心里头却是甜丝丝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子,都会有小女儿的一面,只看你,是不是值得让她在你面前露出这样的面目来而已。   青竹,自然也不例外的。   ☆、第385章 礼物   第385章礼物   嗔了裴子墨一眼之后,青竹抽出了被他拉住的手背,坐到裴子墨的右手边,看着他又问道:“对了,你先前不是说什么既然他们想让你心软,你就心软给他们看么?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嗯。”裴子墨点点头,青竹就算是不问,他也会说出来的,免得他回头行事的时候,万一青竹误会了,那这院子里头,还不得同打翻了醋坛子一般,一股子酸菜味啊。   到那时候,别说青衫绕不了他,又给他设置什么障碍,便是他自己,也没法子饶了自己啊。   所以,裴子墨顿了顿,看着青竹说道:“昨天皇上和摄政王不是在宫中设宴么,宗寒松是礼部尚书,也在其中。我总觉得他对着我,有那么一股子心虚的感觉,好像是有心讨好。   “加上先前我让人调查到的东西,还有你今天遇到的宗素心,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仔细这么一想,就让我忍不住的想要怀疑,当初宗寒松在我们家的事情上,是否真的仅仅是做了缩头乌龟那么简单。”   “既然如此,那我何不干脆上门,去探上一探?”   “反正理由也是现成的,宗家大小姐往日帮我祭奠家中亡魂,那便是与我有恩,既然她生病了,那我去慰问一下,也是应该的。”   “你真的要去啊?”青竹听了裴子墨的话,虽然知道他只是借这个由头上门,但心里到底还是有点不?亲涛叮痪浠埃故撬档糜行┏畛Π俳岬哪Q?   “怎么?吃味了?”裴子墨含笑,看着青竹问道。”青竹点点头,复又笑了,说道:“不过你把什么话都说清楚了,我可没什么好不放   “是有点。   心的。”   当然,青竹心里头还留了一句话,那就是:就算你不把话说明白,我其实也是放心的。不过,总会有个疙瘩嘛。   “你吃味,我高兴。”裴子墨笑着,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盒子,递到青竹手边,继续说道:“来,这个送你的,你打开来看看,喜不喜欢。”   “什么东西啊?”青竹笑着将盒子打开,却看到盒子里是一块柔软的锦缎,揭开锦缎,下面是一根通体翠绿的发簪,仔细看去,是一节一节的竹节一般,最上面,还缀了细枝和两片细长的竹叶,整个就是一根翠竹的造型。   看着那发簪的造型,青竹知道这不会时下的首饰铺子里头,会有的成品,有些惊喜的拿出来,看着裴子墨问道““这……这是你特意去订做的?”   “嗯。这是我前些日子去福满楼订做的,本来想着昨天送你的,结果昨天喝得有些醉了,后来又……所以,忘记给你了,还好,这会儿还是大年初一,应该不算太晚。   又一脸期待的看着青竹问道:“喜欢吗?”   “嗯……”青竹看着裴子墨,拖长了声音,说道:“你知道的,我惯常不喜欢佩戴饰物……”   在裴子墨脸上露出失望之前,青竹又笑了,说道:“不过这个,我真的很喜欢。   裴子墨松了一口气,说道:“你喜欢就好,我帮你插上,行吗?””青竹笑盈盈的将那翠玉的发簪递给裴子墨,又微微转了转身子,好方便裴子墨给自己   “好啊。   插到发髻上面。   裴子墨含笑接过发簪,完全不用思索,直接就插在了青竹的发上,位置刚刚好,仿佛是思量了无数次一般。   这屋里没有铜镜,青竹没法子自己看,只又将身子转回来,左右偏了偏头,然后看着裴子墨问道:“好看吗?”   “?每础!迸嶙幽险娴牡懔说阃贰?   “人好看还是发簪好看?”青竹闻言笑了,又追着裴子墨问道。   “发簪好看……”裴子墨笑着开口,等青竹的嘴有些嘟起了,这才又放柔了声音,补充道:“人更”   好看。   “这还差不多。”青竹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微微有些发烧,忽然又低低的惊呼一声:“糟了!”   “什么糟了?”裴子墨不解,有些紧张的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双手抱拢在一起,低头做了一个忏悔一般的架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裴子墨说道:“我没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怎么办?”   裴子墨闻言,眼帘一收,把笑意藏在眼底,低下头,装出一副很失落的样子,低沉着嗓音说道:“原来,你果真没把我放在心上……”   青竹不知道裴子墨是在逗她,看到他这个样子,顿时就愧疚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蹭到裴子墨身边,低着头,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拉了拉裴子墨的衣裳,小声说道:“对不起啊,阿墨,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青竹很想给自己找个理由,但是一万个理由到嘴边,也说不下去。忘记了就是忘记了,所谓理由,不过是个借口。   所以,青竹干脆把心一横,说道:“好吧,是我错了,是我不应该。   要什么,我补偿给你就是。”   当然,青竹说得出这话,那是对裴子墨有信心,知道他不是一?龌岷铱诘娜恕?   “我要什么,你都补偿给我吗?”裴子墨的声音还是很沉,可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好在他这会儿是埋着头的,不然就要让青竹看出来了。   “嗯。”青竹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想要你……”裴子墨故作迟疑的,小声说道。   “啊?”青竹明显有些想歪了,顿时就惊了一跳,往后连退两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裴子墨。   “你……的梳子。”裴子墨说着,抬起头来,脸上眼里,满满都是笑意。   “好啊,原来你是戏弄我的,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当真忽然一下子,就不知礼了呢……”青竹拍了拍胸口,笑着嗔一眼裴子墨,开口说道。   “等着,我去给你拿去。”青竹说着,一转身,去了隔壁,一会儿工夫,拿了一把檀木的,后面挂了彩色流苏的梳子过来,递给裴子墨,问道:“你怎么不要别的,就要一把小小的梳子?”   ☆、第386章 上元灯会   第386章上元灯会   裴子墨接了青竹的梳子,贴身收好之后,才看着青竹,认真的说道:“因为有人说,送梳子代表纠缠到老,结发一生。”   “笨蛋裴子墨。”青竹一听就笑了出来,说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是男子送梳子给女子的含义吗?”   “啊,那女子送男子呢?”裴子墨闻言,看向青竹问道。   “不知道。”青竹摇头:“女子送男子,不一般都是手帕、香囊还有鞋垫或者鞋子之类的东西么?”   “哦,反正那些东西你也不会做,那我就当这个和男子送女子的意思一样的吧。   摸了摸胸口放梳子的位置。   “裴子墨,你说什么呢?有本事,你再说一遍。”青竹脸色不善的看着裴子墨,说道。   “我是说,不管你送什么,我都当你这是答应了要与我纠缠到老,结发一生。   时候,手一直捂着胸口放梳子的位置,脸上特别认真。   初二、初三、初四这三天时间,裴子墨和青衫都是早出晚归。   到了初五,就只有裴子墨一人,去了太平坊的宗家。   青衫则同王忠张顺一起,带了年礼去给同仁坊的坊长以及左邻右舍们拜年。   正月初六的时候,左邻右舍的人也都有人过来回拜了,依旧是青衫以一家之主的身份接待。   正月初七,青竹带着田小花和薛红梅同刚刚从宫里头出来的安乐郡主一起,去了红妆营。   因为青竹他们在?暇┏敲挥惺裁辞着蠊示桑怨顺跗撸獍菽昊匕莸幕疃畈欢嘁簿?结束了,除了每日里依旧祭祖拜神之外,也同以前一般的日子,没有了什么区别。   到了正月十四,家里头的下人就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大瑞朝上元(元宵)灯会一共三天,从正月十四开始,到正月十六结束。   原本王忠是要去买灯回来的,多少也得应个景,不过安乐郡主提前送来了宫灯,裴子墨也得了不少,还有宁王世子,也特意让人送了两盏走马宫灯过来。   青竹家和裴子墨家把廊前檐下都挂满了,也还有不?偈5模嘀窀纱嘤秩猛踔腋惶跸镒?的邻居们,一家送了两盏过去,这样一来,倒是去了别家的嫉妒之心,反倒是对他们多了些敬畏。   正月十四晚上,宫里头又以皇帝的名义赐了宴。   到了正月十五,青竹、青衫、裴子墨以及安乐郡主这些人,总算又凑齐了一回。   元宵之后,就一同结伴赏灯了。   出了同仁坊,走不了几步,就到了朱雀大街。   这是上京城最宽最长的一条街,街上那叫一个人山人海,一眼看过去,真的是肩膀擦着肩膀,足跟连着足跟。   一路上,各家铺子都是张灯结彩,不少有名的店铺商行,都扎了彩楼,挂了彩灯,贴了灯谜。还有一个接一个的戏台子,一场又一场的上演着各种杂耍把戏,人群里头时不时的,爆发出来阵阵叫好的声音。   还有不少的小食摊子,见缝插针的在摆在了戏台和彩楼旁边,因为这几天,讲究的就是个一团和气,所以那些大商家倒是没有驱赶那些小摊贩。   这时候人太多,牛莲儿人小个子矮,万一让人一挤,丢了可就不好找了。   所以,牛大力干脆蹲了下去,把牛莲儿背在了背上,她想看什么,牛大力就背着她挤过去看。   说起来,牛大力当真不愧他的名字,身上很有一把子力气,尤其是跟着青衫之后,每日里吃饱喝足,营养也能跟得上,那气力又涨了不少。加上刘志奇瞧着他顺眼,便?傅懔怂环K?以,现在的牛大力单从身体素质来说,同以往相比,那叫一个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牛莲儿相比以前,重了不少,可牛大力背着她,比以往却轻松了不知道多少倍。   牛莲儿解决了,其他人就不用担心了。   安乐郡主招呼着青衫,走在最前头,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挤。   田小花和薛红梅两人,虽然都是女子,但是到底还是在红妆营待过一段时间的,手底下也有几分功夫,也不用担心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人。   更何况,这灯会上头,有不少万年、长平两县的县令派出来的差役?坏┓⑾钟腥私枳诺苹?人多作恶,马上就会抓起来,带上重枷。   所以,这两人一到朱雀大街,就极有眼色的同青竹她们分开了,自己逛自己的去。   安乐郡主带着亲卫,不过,她的亲卫,自然是要一路跟着她的。   不过片刻功夫,青竹身边,就只剩下了裴子墨一个人。   “我们是不是被嫌弃了啊?”青竹看看左右,除了裴子墨身边,全是不认识的人了,看着裴子墨,有些无奈的说道。   “可能有人会嫌弃我,但是他们没一个会嫌弃你的。他们啊,这是有眼力劲,不想打扰我们而已。”裴子墨一边笑着说道,一边牵了青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   “所以,你一个亲卫都没有带,全让他们自己逛自己的去了?”青竹看一眼裴子墨,轻笑一声说道。   “那当然,我才不想让他们来打扰我们呢。”裴子墨有些自得的笑笑,又看着青竹说道:“走”   吧,咱们随便逛逛。   “嗯。”青竹点点头,同裴子墨一起,步入了朱雀大街的人流之中,随着人流一起,往前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同裴子墨说话,一边看灯。   有一句话叫着高手在民间,安乐郡主他们送来的宫灯,虽然是大气典雅,富贵雍容,但是要论奇巧,还得数这民间悬挂出来的花灯。   看着看着,连青竹都入了迷,在各个彩楼面前,有些流连忘返起来。   走着走着,走到一个挂了千金堂三个字的彩楼面前,青竹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之后,眼前一亮,整个人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这千金堂的名声,青竹是听说过的,那是上京城最大的一间药房。   千金堂有一味回生丸,号称一丸能救回一条命。小小一盒,不过数十颗,便要白银千两,只有那真正的豪贵巨贾,才能用得上。   而这种药,千金堂一个月,只售十盒。按照太平年景的市价折算成黄金,十盒回生丸的价值,刚刚好是千两黄金,千金堂之名,也由此而来。   当然了,让青竹跃跃欲试的,并不是千金堂的名气,?钦馇Ы鹛霉页隼吹牡泼铡>菽鞘刈?彩楼的管事说,这些灯谜的谜底,全是药材名。   “怎么?想试试吗?”裴子墨看着青竹问道。   “嗯。”青竹重重点头。   裴子墨含笑看着青竹,鼓励的说道:“那就试试吧。”   ☆、第387章 请上二楼   第387章请上二楼   一般来说,猜灯谜都是有彩头的,大多是以一盏精妙的彩灯作为彩头。这千金堂的彩楼面前,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与其他彩楼不同的是,千金堂的彩楼共分三层,在一楼连续猜中三个灯谜,可以上二楼,在二楼连续猜中三个灯谜可以上三楼。   当然了,猜错了就不能继续了。   而三楼据说不是灯谜,但是具体是什么,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而千金堂的彩头也给得高,一楼同其他地方一样,都是猜中一个灯谜,就送一盏花灯,二楼的话,猜中一个灯谜,加送纹银十两,而连续猜中三条,则送纹银百两。   而三楼据说可以在回生丸和百年老山参之中,任选一样。   这千金堂的彩楼同其他彩楼还有个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猜灯谜的人不能自己去找灯谜,而是任指一盏灯,然后千金堂的伙计会将那盏灯拿下来,就让人猜拿下来的那盏灯上面的灯谜。   裴子墨小心翼翼的护着青竹,挤到了一楼猜灯谜的台子面前。   一楼虽然也有管事守着,但是接待猜灯谜的客人的,是几个小伙计。   千金堂的小伙计很是有礼,看裴子墨过来,就冲着他躬身一礼,问道:“这位公子,可有心仪的花灯?”   裴子墨将头转向青竹,询问的看着她。   青竹的心思不在灯笼上面,她只是想要猜一猜这中药灯谜玩一玩,便随手指了一?档屏?   伙计用前头开叉的竹竿将灯笼取了下来,把灯笼上面挂着的灯谜纸条取下来,恭恭敬敬的递到裴子墨手边。   原来,那千金堂的伙计以为是裴子墨要想猜灯谜,以搏美人一笑,所以,直接把纸条递给裴子墨。   裴子墨如何猜得中,让他猜普通的灯谜都有难度,更何况这与药材相关的。   好在,半道上青竹就伸手过去,将写了灯谜的纸条接了过来。   那伙计看着半路‘拦截’的一只芊芊玉手,还稍微楞了一下,这才松开手中的纸条,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小的不知道,是姑娘您要猜灯谜。”   青竹把写了灯谜的纸条拿在手中,冲着伙计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我就是随便玩玩。   青竹原本以为这灯谜会很难,结果打开一看,谜面只有三个字“不知道”,这个谜面,青竹根本想都不用想,直接就看向伙计说道:“这谜底,是生地。”   “姑娘好生厉害,这一道谜底的谜题,正是生地。”小伙计嘴上夸着青竹厉害,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波动,想来也是,如此简单的谜题,会猜到也不难。   因为猜灯谜算是一个相对大众的活动,所以其实一般的灯谜都不算很难,而千金堂的第一层灯谜也都很简答,都是一些常用的药材名。   基本上,只要是识字,又知道一些药材名的人,都能猜得出来。   所以小伙计不以为意,那才是正常的。   “恭喜姑娘,这盏花灯是您的了,请问姑娘还要继续猜吗?连续猜中三条灯谜,便可以上二楼试试运气。”小伙计一边笑着将花灯递给青竹,一边问道。   “那我继续试试?”青竹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裴子墨的。   裴子墨一边接过小伙计递来的花灯,一边点头:“想试就试试吧。   听裴子墨这样说,青竹也点点头,笑盈盈的,指着另外一盏花灯,说道:“伙计,麻烦你帮我把那盏鱼戏莲花灯取下来。””千金堂的伙计说着,又拿了竹竿,将青竹指的鱼戏莲花灯取了下来,然后直接谜   “姑娘稍等。   面纸条摘下来,递给青竹。   青竹接过纸条,打开一看,接过纸条上面,什么都没写,连一点墨星都看不到。   “这上面怎么什么都没写啊?是不是你们挂的时候,挂错了?”青竹看了纸条之后,抬头看着小伙计问道。   小伙计脸上带着让人一看就会心生好感的笑,恭敬的说道:“姑娘,这个我们没挂错,谜面就在姑娘手上,请姑娘猜上一猜。”   “哦,我明白了。”青竹看不是拿错的,心里头顿时就有了答案,笑着说道:“这个比刚刚那个还简单,谜底就是白芷,我说得对吗?””小伙计说着,将刚刚取下来的鱼戏莲   “姑娘说得对极了,这盏鱼戏莲花灯,也是姑娘您的了。   花灯也递给了裴子墨,等他收了灯之后,又看向青竹,问道:“姑娘还继续吗?”   “当然继续啊,我运气不错呢,麻烦你,帮我把上面那张元宝灯取下来吧。   了一盏造型极其简单的元宝灯,让小伙计帮忙取。   元宝灯取下来,谜面也极其简单,四个字:忠诚老实。   青竹微微一思索,看向那伙计说道:“这谜底可是厚朴?”   小伙计淡淡笑道:“是或者不是,自然要姑娘来说。”   “那我猜,这谜底就是厚朴。”青竹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   “这元宝灯也是姑娘的了。”小伙计笑着将灯笼递给裴子墨,又递了一块木牌给青竹,说”   ?溃骸扒牍媚锷隙ァ?   “那他能同我一起上去吗?”青竹接过木牌,指指裴子墨,问道。   小伙计面露难色,说道:“这个,小的可做不了主,按规矩来说,只有连续猜中三个谜底的人,才可以上二楼。”   “哦。”青竹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喜欢坏规矩的人,所以并没有让伙计去请示,只是看向裴子墨,说道:“要不,咱们就不猜了吧?”   裴子墨自然不愿意青竹扫兴,当下微微摇头,看向青竹说道:“没关系,你继续就是,我在这儿等你。””青竹也想继续试一试,倒不是为了奖励,只是想见识一下,这千   “那好吧,我一会儿就下来。   金堂后面的灯谜。   “好,去吧。”裴子墨含笑看着青竹,轻声说道。   “嗯。”青竹点点头,在伙计的指引下,登上了这彩楼的第二层。   到了二楼,接待的人就不是伙计了,而是一个管事模样的人。   因为一楼的谜题简单,所以能上二楼的人,还是有不少的,所以那管事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微微有些诧异,青竹的性别。   ☆、第388章 好大胆子   第388章好大胆子   青竹上了二楼,便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过来,请青竹出示了通关的木牌,然后领着青竹,到了二楼台子上,请青竹选花灯。   青竹因为想着裴子墨还在楼下等自己,便希望能快些结束,直接随手点了三花灯,让管事把花灯全部取下来。   管事的虽然没有遇到这种一口气就连点三盏灯的人,但也没有二话,直接拿竹竿把三盏花灯都取了下来,放在案桌上面,只不过,却没有将三张纸条全部递给青竹。   只是先拿了其中一张,给青竹看。   青竹打开写了谜面的纸条,这一次,上面是一句诗,写的是:踏花归来蝶弄足。   同一楼相比,这二楼的谜面,果然是难上了许多。   青竹拿着写了谜面的纸条,暗暗思索起来。   这踏花归来鞋子上面可能会踩着花粉,染上花香,所以才会有蝴蝶来绕着脚翩翩飞舞,那说明这应该是个香字。可是带了香的中药材可多得很,又会是哪一种呢?   不过,这足又可以称为跗,跗和附同音,那么这谜底,多半应该是香附了。   想到这里,青竹眼前一亮,看向管事说道:“这一道灯谜的谜底,是香附。”   “不错,正是香附。”那管事看青竹很快就想到了答案,也暗暗有些赞叹,但是他还是觉得,青竹这是碰巧了。   毕竟青竹是女子,在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心里头,女子都是不如男?拥模夤苁碌南敕ㄗ匀?也不怎么例外。   说着,管事又看向青竹问道:“不知道姑娘是继续猜下去呢,还是要这彩灯和纹银十两?”   “嗯?有什么区别吗?”青竹有些不解,看着管事问道。   管事的看青竹又是一个没有完全弄清楚规则的人,便开口说道:“是,姑娘可能没有注意我们贴在一楼的告示,请容小的给您讲解一番。”   “一楼暂且不说。在咱们二楼,您答对一道灯谜,便可以获得一盏彩灯和纹银十两。可是如果您想继续答题的话,这彩灯和纹银就不能先给您,而是以此作为进行第二道灯谜的注。”   “如果您猜对了第二道灯谜,那您一共可以获得彩灯两盏以及纹银三十两,当然了,如果您第二道灯谜没有猜对,那就算您输了,这第一道题赢的彩灯和纹银,就都不能给您了。”   “第三题也一样,如果您连续猜中了两道灯谜,那您也可以选择是继续还是拿着奖励离开,继续的话,如果猜中了,便可以获得纹银百两,加上三盏彩灯,同时获得登上三楼的权利。如果没猜中的话,那之前的奖励就都没有了。”   “那三楼呢?”青竹看着管事问道。   管事的没想到青竹居然还想上三楼,心里头有些微微的不屑,不过脸上却是半点不显,只是恭敬的说道:“三楼的话,就只有连续答对三题,才可以得到我们千金堂送出的最终奖励。不过,您在二楼所获得的奖励,也是属于您的,这个是不会再额外扣除的。”   “那好,我明白了,我选择继续。”青竹点点头,看着管事说道。   管事听青竹说了这话,便又取下一张纸条,打开来扫了一眼之后,神情微漾,不过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将那灯谜谜面递给了青竹。   青竹接过了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的,还是一句诗,这句诗是:湖光水色接秋色。   青竹看完纸条,又开始思索起来。   这道题比先前的难一些,青竹的眉头一直都输紧紧的锁着的。   那管事看着青竹这样,便有些笑而不语,仿佛是觉得,青竹会被这一关给难住一般。   管事的表现,让青竹忍不住的,在心中暗暗较劲,想着怎么也得答出这道灯谜,要不然还不得被人看扁了。   秋色很好理解,那就是黄色,因为秋天漫天枯黄,连湖水里面所倒影的,都是一片黄橙橙的颜色。   所谓连黄,倒过来,就是黄连。   青竹想着,正想说这答案是黄连。   还没开口,又隐隐觉得不对,如果真是黄连的话,为什么那管事会那样子笑?   便又开始认真的思索起来,湖光水色,是不是还有其他意思。   想了好久,看到彩楼下面,一个明显不是大瑞朝的人缓缓过,青竹恍然大悟。   糊不是胡嘛。   想到这里,青竹看向管事,自信的一笑,说道:“这谜底,是胡黄连。”   本来青竹想了好久,那管事都打算劝说青竹放弃了,结果还没开口,青竹就把正确答案说了出来,倒是让那个管事脸上僵了好一会儿,半晌之后才说:“姑娘好聪明,对于药材,似乎也很是精通?不知姑娘是那家杏林世家的小姐?”   胡黄连这一味药,原产于天竺,大瑞朝还没有开始引种,所有药材都靠天竺商人千辛万苦的运输过来,所以很少。   一般来说,家里头要不是医药这个行当的,基本上不太可能知道这一味药。   所以那个管事先前才会认为青竹会被难住,而后面青竹猜出来之后,那管事又才觉得认为青竹来至于杏林世家。   青竹因为那管事先前瞧不起他,便故意忽略了他的问题,只是问道:“不知道我的答案可否正确?”   “姑娘给的答案,自然是正确的。”管事收起心里头的轻视之意,郑重其事的冲着青竹说道。   “那就继续吧。”青竹自己满意了,也就不再为难管事了,直接开口说道。   “是,姑娘请。”管事说着,将写了最后一道灯谜的纸条递过来。   青竹接了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的依旧是一句诗,这诗是:子规啼尽杜鹃红。   这一个谜面上面,包含着一个传说?飧龃档拿郑凶拧啪樘溲?   而这个传说,青竹也是知道的。   子规又名杜鹃鸟,传闻乃是古蜀国望帝所化。   当年望帝传位于相国,自己跑去西山之中修行,哪里知道原本算得上是治世能臣的相国,在得了皇位之后,居然开始骄奢淫逸起来,把国家治理得乱七八糟不说,还占据了望帝的妻子和女儿。   望帝得知之后,便从西山返回都城,想要规劝新帝,同时救回自己的妻女。   哪里知道,新帝对他早有提防,望帝连城门都进不去。无奈之下,望帝只能回到西山,日日向着都城的方向难过悲伤,不久之后,望帝黯然离世。   望帝离世之后,魂魄化为杜鹃鸟,站在屋顶,望着从前熟悉的都城深深哀啼,时不时的,啼出一片片殷红的鲜血出来。   最后血竭而亡,啼出的鲜血,化作了杜鹃花。   想到这里,青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过却并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只是看着那管事,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没想到,这千金堂的东主胆子可真是够大啊,居然连这样的灯谜都敢挂出来,倒是叫人佩服不已。”   ☆、第389章 不得不防   第389章不得不防   接待青竹的那个管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冷着脸说道:“如果姑娘猜不出这个灯谜,直说就是,在下也不会笑话姑娘。可是姑娘如此说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青竹不以为杵的笑笑,淡淡的说道:“今上曾在年前昭告天下,将于上元节之后传位于摄政王,莫非这位管事身处上京,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   说着,青竹又呵呵两声,意味深长的说道:“杜鹃啼血,好一个杜鹃啼血啊……”   青竹原本只是想好心提醒一下管事,结果那管事不等她说清楚,就把脸冷了起来,让青竹心里头也有些不悦,所以说出来的话,虽然语气不重,却充满了威胁。   听完青竹的话,那管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足底升了起来,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寒冬腊月的冰窟窿里头,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哆嗦了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来,两腿软得打颤,有心想要跪下恳求青竹,求她高抬贵手,可又担心让人瞧出什么端倪来,惹来天大的祸事。   许久之后,才冲着青竹一个长揖,颤声说道:“姑娘二楼三关已过,小的马上让人把纹银奉上,稍后容小的亲自送姑娘您上三楼。”   管事的一边说,一边又冲着后面做手势,让人把银子捧上来。小心翼翼的递给了青竹。   又问青竹:“请问姑娘,您这花灯是先放在这里呢,还是让小的先给您拿着,一并拿到三楼去?”   “先把花灯放一旁吧,不着急。”青竹微微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那管事,开口说道。   “是,那就放这儿,小的一定会嘱咐他们好生看护的。”管事一边说,一边招了一个伙计过来,嘱咐了他,把青竹赢的这几盏彩灯小心的放好,这才满脸堆笑,揣着十二分小心的看向青竹,说道:“姑娘,您楼上请。”   “管事的引路吧。”青竹微微点头,有些矜持的说道。   “是。”那管事一边满是讨好的应道,一边引了青竹上三楼。   千金堂彩楼自昨日搭建以来,已经有好几个人上过三楼了,所以青竹往三楼上走,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只是稍微有些诧异那管事的态度,以及青竹的女儿身罢了。   当然了,也有人暗暗猜测,青竹是不是什么杏林世家的传人,否则的话管事为什么会那般恭敬,而且这也能很好的解释,青竹为什么能上三楼。   至于青竹本身的身份,倒是鲜少有人猜测。   一来上京城的人虽然也听说过她的名声,当到底她来上京之后,很少出手给人治病,唯二的两次,也都没有传出什么动静来,所以难免的,会觉得是上京城以外的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言过其词,将青竹的医术夸大了。   二来,也是觉得不管青竹的医术是不是真的被夸大了,但是她现在好歹也算是个名医,多少会自持身份,不会来做猜灯谜这种事情。   上了第三层,才发现这一层同下面有些不一样,分了里外两层不说,还用薄木板在里层隔了个小隔间出来。   引路的管事,将青竹带上三楼之后,先是让过来接待的人好好招待青竹,不过不要带到前面去。然后诚惶诚恐的,请青竹稍等片刻,带青竹允了之后,他才走到隔间门前,叩响了那小隔间的门。   扣了没几声,隔间里头便有一个颇为威严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三掌柜,小的赵成,有要事禀报。”领青竹三楼的那个管事隔着门,小声开口,说话间声音依旧有些颤抖。   “进来吧。”隔间里头那颇为威严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是。”管事赵成一边应了,一边小心的推开隔间的门,进去之后,反手将门关上。   “如此惊惶,可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千金堂三掌柜坐在椅子上,在赵成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听出了赵成声音里头带着惶恐,是以等他一进来,就开口问道。   “回三掌柜,是出事了。”那赵成说着往前走了两步,附到三掌柜耳边,如此这般的,将先前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听着赵成的禀报,三掌柜的眉头越皱越紧,等赵成说完之后,三掌柜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揉了揉眉间,有些艰涩的开口说道:“如此说来,倒真是我们疏忽了。”   说着三掌柜又赞许的点了点头,冲着赵成说道:“你做的不?恚乙坏廊ソ俏还媚锴虢?说话吧。”   “是。”赵成闻言,连忙转身走了两步,打算将隔间的门打开。   “等等。”三掌柜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三掌柜?”赵成正准备开门的手缩了回来,有些迟疑的看向千金堂三掌柜。   三掌柜直接开口说道:“这样,你一会儿先下去,让人送上三条简单的谜面上来,然后派人去,不,你亲自去,将东主请来,事关重大,这事情先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的?”赵成有些明白三掌柜的意思了,小声问道。   “不得不防。”三掌柜点点头,又道:“对了,那张谜面呢?”   “还在那位姑娘手上。”赵成看着三掌柜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这事我自会处理,你先去吧。”三掌柜点点头,说道。   “是。”赵成又应了一声,打开门,因为事情紧急,不等三掌柜先行,就直接出去了。   三掌柜也跟着赵成身后,出门去见了青竹,脸上带了生意人最常见的笑容,看到青竹,就笑着拱手,说道:“恭喜姑娘过了第二关,请姑娘到隔间稍坐,在下马上就让人送三条谜面过来,希望姑娘能再接再厉,一举通过最终三关,赢得大奖。”   “阁下是?”青竹虽然知道这人必然是现在在这彩楼的最高负责人,不过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敝人姓林,乃是千金堂的三掌?瘛!比乒窆Ь吹目醋徘嘀袼档馈?   “原来是林掌柜,久仰大名。”青竹看向三掌柜,微微一礼,开口的说道。   她知道这千金堂,也听说过千金堂的东主是谁,但是对于这三掌柜嘛,肯定是不知道的,久仰二字,不过是礼貌而已。   ☆、第390章 高抬贵手   第390章高抬贵手   到了隔间,请青竹上座之后,林三掌柜居然啪的一声,直接就跪下了,惊得青竹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里说道:“林掌柜这是为何?”   说实话,青竹这是被这林三掌柜这直截了当的反应给惊了,她原本以为他好歹会和自己周旋一番,然后委婉的提出来,请自己将那一道灯谜烂到肚子里,谁知道……   不都说生意人上辈子都是狐狸么?   “请姑娘高抬贵手,放我千金堂上上下下一马,异日,林某禀明东主,定有厚报。”林三掌柜本来就是个干脆的人,也是个既上得台面,又下得脸面的人,反正都已经开门见山了,这说话,也就半点都不想着自己的面子这种事情了。   这事情闹大了,里子都会丢光,还要面子干什么?   青竹心中悄悄叹了一口气,这人如此直接,她倒是不好说什么了,本来她也没有恶意,更不可能为了那宁王就上纲上线的。毕竟她曾经被宁王算计过一回,哪怕她粗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认了忍了,也没有上赶着替宁王立威的道理。   再说了,看先前那个管事和这林三掌柜的态度,也知道千金堂不是有意为之的,多半是疏忽了。她可从来没有做恶人的习惯,更不可能因为一点小小的疏忽,就把人往死路上逼。   做人,总得有点良知,不是么?   所以最后,青竹只是又叹了一口气?档溃骸拔以趺床惶靼琢秩乒竦幕澳兀课也还窍胍?上来,见识一下三楼的题目是什么样子,如何就牵扯到什么放不放千金堂一马的地步了?”   “姑娘?”林三掌柜有些迷糊了,不懂青竹的意思。   “林三掌柜,我可是还在等着你把这三楼的题目拿来,让我猜上一猜,碰碰运气呢,至于其他的,我真的是半句都没听明白。”青竹看着林三掌柜,有些无奈。自己已经如此明显的表示,先前她说的那些,自己都已经完全‘忘了’,他为什么还要纠结其中?   当然了,青竹不是林三掌柜,就算是知道他忐忑不安,却也想不到他究竟忐忑到何种地步。   毕竟不是自己的事情,哪怕想要设身处地,也不可能真就能感同身受。   那林三掌柜看着青竹的双目,想要从里面看出来些什么,最终总算是确认了,青竹没有恶意,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有意陷害,可只要青竹不把事情闹大,那他就谢天谢地了。   林三掌柜道谢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里虽然算不得是人来人往,但是偶尔也会有伙计管事经过,甚至还会有其他的通关二楼的人上来,这孤男寡女,他不敢关门,自然也会担心让人看见他跪在地上,会心中生疑。   林三掌柜站起来之后,看向青竹,小心的说道:“这位姑娘,不知道刚刚那个谜面?”   “谜面?什么谜面?喔,你说这个啊?”青竹一边说,一边将手心的纸条露了出来,站起来说道:“是了,我刚刚还没有说这个的答案呢,这答案是血竭花,林三掌柜,你说是吧?”   “是,姑娘大才,林某佩服。”林三掌柜眼巴巴的看着那写了谜面的纸条,心里头猫抓一样,恨不得直接抢过来,然后丢到炭盆里头烧了,不留半点痕迹。   可是,他还是不敢的。   青竹并没有让林三掌柜纠结多久,她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什么大柴小柴的,我不过是猜中了几个谜底而已,要说这有柴嘛,林掌柜,你?芍滥阏馕葑永铮裁炊髯钣胁瘢俊?   “什么东西?”林三掌柜心里头急火火的,眼下,却只能耐着性子,开口搭话,   “当然是你这炭盆啊,你看看,这里头烧的,可都是上好的木柴烧出来的炭,对了,这是银丝炭吧?”青竹说着伸手过去,烘起手来。   “是,银丝炭没烟,这隔间不大,烧银丝炭才是最好的。”林三掌柜耐着性子点头说道。   “千金堂果然家大业大……”青竹说着,假装失手,手中的纸条就那样掉了下去,落在炭盆上面,马上就烧着了,一缕青烟之后,纸条化做了灰。   “千金堂家大业大的,一张写了谜面的纸条而已,林三掌柜不会同我计较的吧?”青竹扭头,看着林三掌柜,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过一张没用的纸条而已,姑娘这话,当真是说笑了。”林三掌柜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向青竹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不过现在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处理。因为,纸条燃烧之后,虽然化成了灰烬,可那样子一看,也能看出来,是烧过的纸条,所以还要把那个搅散了,这才能不留痕迹。   所以林三掌柜话音一转,又道:“这隔间好像还有些冷,我将这炭火拔大一些,姑娘在这里等着,也能更暖和一些,你看,可以吗?”   “好啊,多谢林三掌柜。”青竹一听林三掌柜的话,就明白了他的打算,不过她本来就没有要挟林三掌柜的意思,所以直接点点头,开口说道。   林三掌柜闻言,连忙走到炭盆旁边,用一根挂在炭盆旁边的一根铜棍拨了拨炭盆里面的火,直到将那纸条烧过后的一点灰烬全部拔散了,这才作罢。完了,还看向青竹恭敬的问道:“姑娘您觉得这样的大小合适么?”   “挺好的啊。”青竹微微点头,跟着又半开玩笑的说道:“不过林三掌柜,你们千金堂的效率也太慢了吧,我在这里都这么一会儿工夫了,怎么你们还没有把三楼的题目送来,莫非是怕我运气好,又猜中了答案,将这三楼的奖品也赢了回去?”   听到青竹的话,林三掌柜知道,青竹这是将此事完全在她这里揭过了,心里头愈发感激,连忙说道:“姑娘定能将连同三关,将这三楼的奖品赢回去的。”   林三掌柜说着,亲自走出了隔间,让那赵成派上来,把从二楼拿上来的谜面拿了过来,当做这三楼的题目,又恭敬的递给青竹,说道:“请姑娘接题。”   青竹接过林三掌柜递过来的纸条,打开一看,见上面写着:十人出征九人亡。   ☆、第391章 三楼题目   第391章三楼题目   看到题目如此简单,明显是一楼或者二楼的灯谜,青竹当下就明白,这是林三掌柜故意放水,微微有些不悦,看着林三掌柜说道:“林三掌柜,这就是你们千金堂彩楼三楼的题目?”   不是她不识好歹,只不过满心的只是想见识一下三楼的东西,接过人家却给她放水,心里头肯定是不是滋味的。   “这,正是如此,不知道可是这题有什么不妥?”那林三掌柜有点惊心,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惹了青竹,连忙小心翼翼的说道。   青竹有些不开心,看向林三掌柜说道:“当然是不妥的。我先前就给林三掌柜说过,我是上来见识你们这三楼的题目的,不管能不能通关,都没有关系,林三掌柜何必要拿这简单的谜面来糊弄我?我可是听说过的,这三楼的题目虽然未知,但应该不是猜灯谜。”   林三掌柜看自己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倒也光棍,直接说道:“抱歉,是在下拿错了题目,还请姑娘稍等。”   说着,林三掌柜在隔间的案桌上,拿了个签筒出来,对青竹说道:“这三楼的规矩是,请上来的朋友抽签,抽中多少号,就拿多少号的题目,请姑娘抽出三根竹签。”   青竹心中想着,这还差不多,便随手抽了三根签出来。   签头上面,写着七号,十八号,二十二号。   林三掌柜让人把这个几个号牌的题目拿了过来?肭嘀癫榭础?   青竹随手展开一页纸,只见上面写了一句话:杏仁桃仁伯子仁仁求德。   念完之后,青竹看着林三掌柜笑道:“原来这三楼的题目是灯联,倒是少见。”   这个时候,一般上元节的活动就是赏灯看戏猜灯谜,灯联这种东西,非常的少见,没想到这千金堂却把这个拿了出来,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开了这大瑞朝的先河。   反正根据青竹前一世的记忆,灯联这种东西,似乎是宋朝的时候才出现的。   不过这个时代是她从未听过,也从来没有在书本上看到过,虽然时间上与隋唐差不多还算吻合,可许多东西,和隋唐之时并不一样,所以有这灯联出现,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青竹这会儿,倒是认真的思索起下联来。   之前就说过,青竹前一世是中医世家的后人,算得上是家学渊源,对于国学什么的,自然也又所涉猎。   对个对子什么的,倒也不算太难。   当然了,那些精妙的东西她说不上来,但是简单的,还是会的。   这上联共有中药三味,每一味中药,都带着个仁字,也是点名了身为医者,所应该有的品德。   也就是所谓的仁心仁德。   青竹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时间久得,都有些让那林三掌柜想擦汗了,觉得自己给刚刚听青竹一说,就直接把真正的题目拿了出来,是不是太实诚了一些,万一她答不出来,恼羞成怒……   当然了,林三掌柜的纠结注定是要失望的。   因为,当青竹的目光落到案桌上的千金堂字样上的时候,脑子里头灵光一闪,已经有了答案。   当下青竹又略一思索,看了看自己的答案是否对仗之后,便开口说道:“朱砂神砂夜明砂砂里淘金。”   林三掌柜复述了一遍青竹的下联,抚掌赞道:“妙极,妙极,好一个砂里淘金。”   青竹这下联也是三味中药,每一味中药都带一个砂字,最后点名砂里淘金,说的,便是这医之一道,博大精深,为医者单有沙里淘金的精神,以求习得更为精湛的医术。   而?遥馓越鸲郑箍梢宰隽硗獾慕馐停簿褪窍暗煤靡绞酰勺О俳穑杂α怂?金堂的名字。   而砂和沙的意思是一样的,所以,这一个下联,倒是称得上颇为不错,而且,比他们最初想的那个下联还要好上不少。   得了林三掌柜的真心实意的赞赏,青竹面上矜持的笑笑,心里头还是很高兴的。不过想到第一道题就让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心神,想了这么久的功夫,还是见到了千金堂的字样,才最终有了答案的,也不知道接下来的题目她还能不能答得上来。   所以,高兴之余,青竹?故怯械愦蛲坏摹?   不过好在,青竹对这奖品并不算是特别的渴望,所以答不上来,就答不上来吧,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想着,青竹又打开了第二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想当年,辞知母,别莲子,走了几个月季,过了多少生地,到了沙苑,一路上斩荆棘,披蒺藜,满道桔梗。   那林三掌柜也看到了青竹展开的纸上写的题目,不由得在心中哀叹一声,怎么这位姑娘运气这么差,偏偏拿到这么个题目。   其实这道题目是千金堂的老东家很早以前就写出来的,说的是他和祖父辈数辈艰辛,从最初的跟着东家行走四方贩药的药行伙计,慢慢的自立门户,开了这千金堂药房的事情。   这姑娘看着这么年轻,没点经历,如何能对得出来这个对子。   不过,他却不知道,这一个上联,几乎是写到了青竹的心里头。她一路从宁州到上京,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青竹不过微微思索,就张口接了下联:“到如今,心甘遂,酬远志,经历千离百合,迎来万家合欢,梦茴香里,半途中赏红花,走熟地,路路皆通。”   青竹这下联一对出来,倒是把林三掌柜给镇住了,万万没想到,这姑娘小小年纪,又是个女儿家,似乎经历了不少事情啊?   一念至此,林三掌柜不用暗暗猜度青竹的身份。   在这上京城,能有如此经历的年轻女子,多半是那传说中的红妆营的女将军之一吧?   当然了,这林三掌柜还是没有往青竹的真正身份上面猜,原因一样,这好歹算是个名医,总不会做这种不符合身份的事情吧?   他哪里知道,青竹虽然自认医者,却半点没有名医的自觉,更没有这种到‘同行’彩楼来猜灯谜,虽然算不上是‘砸场子’,但也会让彼此脸上不好看的觉悟。   青竹可不管林三掌柜是不是在猜度她的身份,直接又打开第三张纸条,忍不住的,就要笑出声来。   因为,这第三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那就是:和氏璧。   ☆、第392章 当真不懂   第392章当真不懂   和氏璧,又称和氏之璧,为历史上最著名的传世美玉。被奉为无价之宝和天下共传之宝,乃是世所罕见的稀世奇珍。   如此贵重之物,自然是无价之宝。   而无价之宝,又可以说是金不换。   那么,这道题的答案自然就是金不换了。   所以,青竹想都没想,直接看向林三掌柜,说道:“这是金不换。”   结果,话一出口,青竹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给缝上,什么金不换啊?金不换这一味药现在这个时代可没有人用,还是自己选了后世的一个叫法,给取的名字,然后用出来的……   就在青竹以为自己猜错了的时候,林三掌柜眼睛却睁得如同铜铃一般,看向青竹,连先前的忧心和对青竹的感激都抛到脑后去了,只直愣愣的看着青竹,半晌说不出话来。   青竹有些不解,这林三掌柜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开口唤了好几声:“林掌柜,林掌柜……“   好一会儿,那林三掌柜一个激灵,猛的甩了甩头,看着青竹问道:“姑娘可是红妆营的女将军?”   “不是。”青竹微微摇头,看向林三掌柜说道。   “哦……抱歉,在下还以为你是……”林三掌柜的语气有些放松,放松之余,却又带了几分失落。   哪里知道,他的话还未说完,青竹就又补充说道:“我是红妆营的医官。”   “你,你是夏青竹,夏医官?”说这话的时候,林三掌柜的语气,就更加的不平静了,有点小小的激动,激动过后,却又有些不满。   尤其是在青竹点头承认之后。   林三掌柜有些艰涩的笑笑,说道:“夏医官何苦来消遣我们这小小千金堂……”   一句话,说得青竹那叫一个莫名其妙,好半晌之后,才又问道:“林三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夏医官当真不懂?”见青竹被‘揭穿’身份之后,还是如此做法,林三掌柜说话的时候,就直接带了几分气。   毕竟这是上京城这些各个医馆药房甚至是药行的潜规则,上元节这天,到人家的彩楼去猜灯谜,那就是打擂台,砸场子的事情。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大家都还是挺遵守这个规矩的。   一般不是针锋相对的同行,就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什么懂不懂的?林三掌柜如此说话,我当真是不明白得很。有什么你就直接说吧,别兜圈子绕弯子,像先前一样直截了当的不就好了?”看林三掌柜莫名其妙的说话带气,青竹心里也越发的不悦了,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冲了起来。   想着先前那件事情,到底还是欠了青竹的人情,林三掌柜再怎么不满,也只得耐下性子来,当下就开口说道:“这上京城的灯会向来就有个规矩,同行的,不能登同行的彩楼,更不能去猜同行挂出来的灯谜,否则的话,就视为打擂台,砸场子,夏医官你不会?飧龆疾磺宄桑俊?   青竹一听,心中顿时就苦笑连连,她还真的不知道这个规矩。   没人给她说过啊……   不过,看林三掌柜的样子,倒是不像是随口说说的,而是确有其事,看来确实是自己坏了规矩。如此想着,青竹心里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当下就福礼致歉,嘴里说道:“抱歉,林掌柜,青竹初来乍到,是第一次参加这上元灯会,实在是不知道有这个规矩。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林掌柜多多包涵,青竹这就告辞。”   看青竹如此说话,林三掌柜也知道自己想多了,便又摇头还礼,说道:“不知者不罪,请夏医官见谅,这件事情,是林某想岔了,误会了夏医官,林某才是抱歉得很。”   说着,林三掌柜又道:“对了,夏医官三关全通,不知道奖品希望选什么?是回生丸一盒,还是百年老山参一支?请夏医官告知,在下好去准备。”   “林掌柜说笑了,是青竹先坏了规矩,如何有颜面领这奖励……”   青竹一听林三掌柜的话,连忙就推脱起来。   两人又推让了一番,最后林三掌柜说出,算是答谢夏医官先前的恩情,原本是该备一份厚礼的,不过眼下,也只能暂时这小小的回生丸和老山参,做谢。   若是夏医官不收,那来日禀明东主之后,定当备上一份价值比这贵上十倍百倍的厚礼,登门道谢,否则的话,他们千金堂上下,难免会忐忑不安。   青竹看林三掌柜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她若是真不收,便有点图谋人家十倍百倍的谢礼的意思了,所以也只好无奈的点了那百年老山参。   其实青竹更想要的,是那回生丸,因为她对回生丸也挺好奇的,不过回生丸每月只售十盒,基本上是一摆出来,马上就被那些豪门巨贾给买去了,青竹也不好意思去和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抢。   而现在,不选回生丸是因为知道了规矩,担心这林三掌柜会以为自己想要破解这回生丸的方子,所以只好选了那看起来价值更高一些的百年老山参。   当然,她却没有想过,自己就算是拿到了那个回生丸,是不是真的就能破解……   看到青竹的选择,林三掌柜自然又是唏嘘不已,之前青竹是不知情,这刚刚一之情了,就马上避嫌了。   为此,林三掌柜还暗暗有些羞愧,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青竹选好东西之后,林三掌柜就打开了隔间里放着的多宝阁,从里头捧了一个盒子出来,打开盒子盖之后,恭敬的递给了青竹。   那盒子里头,有一块红绸,红绸上面躺着一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一看就是真正的百年份的。红绸下面,隐隐还垫了些东西。   不等青竹开口,林三掌柜就说道:“这药盒下面,垫了一个绸布包,包里装的是上好的木炭,一月一换即可保证这老山参药性不失……”说着,林三掌柜忽然想起来自己面前的是谁,便有些不好意思了,又道:“抱歉,在下这可是班门弄斧了。”   青竹闻言,笑笑摇头,说道:“林掌柜哪里话,青竹也不过是多读了几本医书,多识得一些病症,多知道一些药方而已,至于这药材如何才能保存得当,自然还是林掌柜是各种行家里手。”   青竹这话,到不是自谦。因为现代社会对于药材的保存,比古代方便得多,是以,好多古人的法子,也就慢慢的丢了。青竹的爷爷虽然在青竹的医道药理上面,对她要求严格,但是并不要求她连保存药材的古法都要掌握,所以这一项,倒是青竹的弱项。   听到青竹的话,林三掌柜正打算谦虚几句,楼下却传来了一阵喧闹。   ☆、第393章 如此放肆   第393章如此放肆   听到外面的喧闹声,林三掌柜心中暗道不好,连忙向青竹告罪一声,打算出去看看。   还没走到三楼的楼梯口,便有一个伙计跌跌撞撞的跑上来了,嘴里说道:“三掌柜,不好了,有一队官兵将咱们这彩楼给围住了。”   青竹是跟着那林三掌柜一起出来的,听到那伙计的话,心中暗暗咂舌:这正月十五在上元灯会上闹事,这究竟是谁做出来的?也太不讲究了些吧。   心里头虽然是这么想的,可青竹也没有打算管什么闲事,之所以跟着林三掌柜出来,不过是觉得自己待在人家的隔间里头,有些不对。   而且裴子墨还在楼下等她,多半已经等急了,她这边心愿算是了结了,自然要下楼去,同裴子墨汇合。   所以,青竹直接绕过了林三掌柜和那小二,拿了赢来的东西,就往下面走去。刚刚走到二楼,便有一队腰上挂着佩刀的官兵,将青竹给拦住了。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官兵说道:“接到举报,这千金堂彩楼里头,有违禁之物存在,上峰有令,彻底搜查,不得放走一人。“   青竹微微皱眉,吸了一口气,看着那领头的人说道:“我只不过是上千金堂彩楼猜灯谜的,还请你们让我下去。”   哪里知道,那个领头的官兵眉毛一斜,看着青竹说道:“没听清楚大爷我说的话吗?不得放走一人!小娘子你还是乖乖的等着,待我们搜完了再说。当然了,小娘子你若是等不及了,可以让大爷我先搜一搜你身上,若真搜不出什么,那大爷就放你下去。”   说着,那官兵还有些猥琐的笑了几声,周围的几个官兵也是一阵哄笑。   “放肆!”青竹看那官兵猥琐的样子,心中忍不住的起火,大喝一声,又道:“识相的,赶快给我让开,否则的话……”   不等青竹说完,那领头的官兵就又开口了:“否则的话怎样?小娘子怎么这么凶,真叫人害怕啊,你这么凶,只怕没有爷们儿会看得上你吧。要不然,你求求?笠帽敬笠探棠悖迷趺?和爷们儿说话。”   说着,那领头的官兵又是发出一串恶心的笑容。   青竹让那领头的官兵气得脸都有些发白了,伸手指着那些官兵,骂道:“你们是何人麾下士卒?如此放肆,不怕军法处置吗?”   “哈哈哈哈,军法处置,这小娘子好玩,居然也知道军法处置这几个字,不过小娘子,你知道这话的意思吗?要不要大爷告诉你,什么叫军法处置啊?”那领头的官兵一边说,一边就要伸出爪子,去摸青竹的手指。   不过,还没有等他碰到青竹,裴子墨就已经从下面上来了,直接一跃,跳到青竹前面,将那人的爪子拦下,一抓一扳,顿时,一阵杀猪一般的哀嚎声就响了起来。   原来,是那领头之人的手指,直接被裴子墨给扳断了。   扳断那领头之人的手指之后,裴子墨抬腿一踢,见那人连同他身边的几个官兵,一起,给踢到了个四脚朝天。完了之后,还非常冷厉的,说了同青竹先前说的,一模一样的一句话:“你们是何人麾下?如此放肆,不怕军法处置吗?”   那被扳断了手指的领头官兵,这会儿疼得直抽抽,完全不管裴子墨说这话的时候的语气和态度,有什么不对劲。直接叫喊道:“兄弟们,这两人对抗官兵,意图不轨,快给我拿下!”   “一群连兵痞都算不上的杂碎……”裴子墨见状,冷声一喝,就要展?拧?   青竹在裴子墨背后喊道:“阿墨,莫把这彩楼打塌了。”   这彩楼若是打塌了,压到人不说,万一引起火灾,那就是一场大祸,所以青竹才会如此提醒。   “我知道了。”裴子墨微微一颔首,看向那群官兵的目光越发凌厉起来。   那群官兵可不管什么彩楼塌不塌的事情,他们本来就是来惹事的,这会儿自己的头儿又被人打了,当下就嗷嗷叫着,抽刀扑了上来,大有将裴子墨乱刀砍死的架势。   裴子墨直接一个空手入白刃,夺了其中一个官兵的刀,一手用刚刚夺来的刀夹住其他官兵的刀,另一手又将其中一个官兵的手腕狠狠一板,那官兵的手腕顿时就变了形。   裴子墨却觉得还不够,将那官兵往自己身边一拉,同时脚下狠狠的,冲着那人的膝盖踢去,将那人的膝盖都给踢碎了。   踢碎那人的膝盖之后,裴子墨手又一抖,直接把人半边肩膀的给卸了下来,最后才一脚把人踢开。   被踢开的这个人,伤得更重,除了喊疼之外,连狠话都说不出半句来了。   接下来,裴子墨又如法炮制的,将剩下的几个官兵给弄了个手断脚断,这才解了恨,转身看着青竹,脸上的厉色马上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关心之色:“青竹,你没事吧?”   青竹看裴子墨如此着紧自己,心里头自然是快慰得很,当下就摇摇头,也关切的问道:“我没事,你呢,刀剑无眼,刚刚没伤着吧?”   “我没事,几个小虾米而已,怎么可能伤得了我。”裴子墨看青竹关心自己,心里头也高兴,也摇摇头,看着青竹柔声说道。   这一通打斗,自然是引起了楼下的官兵的主意,片刻功夫,又一队官兵抽了刀剑,在一个队正模样的人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的围了上来。   当然了,这些人因为没有对青竹无礼,所以裴子墨也没打算把这些人怎么样,直接将自己的腰牌一亮,傲然问道:“还要打吗?”   看到裴子墨亮出来那一面腰牌上面的虎头,以及虎头上方,阴刻的宁字,那后面来的一队官兵简直是魂都吓散了,噼里啪啦的将手中的刀剑全部丢在地上,一个个的都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口称将军饶命。   裴子墨的目光冷冷的在那一个个官兵头上扫过,来回几次之后,才冷喝一声:“带着这几个杂碎,给我滚!”   那些官兵一听,马上站起来,架了被裴子墨打伤的同伴,准备下楼。   结果刚刚走没两步,那个队正模样的人就转回身子,哭丧着脸说道:“这位将军,小的们这会儿不能走啊……”   ☆、第394章 卖个人情   第394章卖个人情   听到那队正模样的人的话,裴子墨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也微微有些锁起,眼神像刀子一样刷刷刷的落在那队正身上,仿佛要将他割成几块。   被裴子墨那样一看,领头的队正惊得连退了好几步,生怕裴子墨像打先前的同伙一般,把自己揍得呜呼哀哉,断手断脚。   不过想着上峰的命令,若是完不成的话,只怕比断手断脚还惨,便只能硬着头皮,杵在彩楼上面,不肯退下。   好半响之后,裴子墨冷声开口:“为何?”   其实裴子墨不用问也能猜到是什么原因,之所以问一下,不过是觉得先前青竹受到了‘惊吓’,有些不悦而已。   那队正看裴子墨没有当场翻脸,微微松了一口气,马上战战兢兢的开口说道:“小的接到上峰的命令,说是这千金堂彩楼里头,有违禁之物,要小的带人来仔细搜查。若是小的不搜索一番,就这样回去了,实在是没法交代,完不成任务,少不得……少不得军法从事。”   裴子墨其实不是个喜欢为难士卒的人,哪怕不是他手底下的士卒,便又开口问道:“你的上峰是谁?”   队正连忙开口说道:“回将军话,小的受命于禁卫军北营第三校校尉杜山。”   一个小小的校尉,怎么可能找到这京城排行第一的药房千金堂头上?这千金堂能在上京城立足,背后也肯定是有靠山的,所以裴子墨并没有接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队正。   队正小心翼翼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裴子墨一眼,低头又道:“据说,是北营的佐将大人亲自下的命令,再往上,小的就真不知道了。”   裴子墨知道这队正应该不敢在这件事情上面撒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扭头询问的看着青竹。   青竹本来想说算了,结果看到那林三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侧,冲着自己又是赔笑又是作揖,一副哀求的模样。   加上想着自己过后的打算,便决定卖个好给这千金堂。   当然了,她也不?赡苷娴暮峒痈缮妫獾糜值米锪苏馐虑榈哪缓笾耍约菏髁⒉槐匾?敌人。   心中微微一思索,看向裴子墨说道:“阿墨,既然他们是奉命行事,你也不要为难他们了,让他们搜吧。不过,这毕竟是在灯会上,这么多人的眼睛都在看着,若是太过蛮横的话,会影响将士们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还是让他们小心谨慎一些才好。”   “嗯。”裴子墨温和的冲着青竹微笑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一转头脸上的神情又冷硬了起来,看着那一队禁卫,淡淡的开口道:“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是,是,小的们都听清楚了,一定会小心谨慎,不会坏了这彩楼一丁点东西。”队正见事情有了转机,连忙点头哈腰的应诺道。   林三掌柜虽然还是有些不满意,但是知道青竹与千金堂非亲非故的,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当下便道了声谢,完了之后,又向裴子墨道了谢,接着,又还大着胆子,恳请他们给自己做个见证。   其实只要这些官兵不刻意捣乱或者栽赃,林三掌柜相信他们应该是搜不出什么东西来的,千金堂下面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真让人藏了违禁的东西在这彩楼。   多半还是要应验在那条灯谜上面,给摄政王留个恶感,等回头再找个由头收拾千金堂就容易了。只要裴子墨愿意留下来,震慑这些官兵,那他就有把握渡过这一劫。   至于今后,只要他们有了防备,那别人再想下手,也没那么容易了。   裴子墨倒是无所谓,反正只要青竹愿意,他在什么地方陪她都是一样的,所以直接看向青竹,等她决定。   留在这里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青竹想着反正都已经卖了人情给千金堂,不如就好事做到底。   于是,青竹点了点头,说道:“正好,我刚刚走了那么久,也有些累着了,那就在这里歇息片刻吧,顺便找林掌柜讨杯茶喝。”   青竹这理由自然算不上好,但是她要这样说,难道还有人敢指责她的借口太过瘪足?没看那位将军将她护得那样好嘛……   所以,那些听见的禁卫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只是都有点垂头丧气的,不过想着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自己可以在上峰那里交差了,便又振作了一些。   而林三掌柜自然是欣喜无比,连忙让人抬了两把椅子出来,就安放在二楼一张案桌旁边,让人奉上了茶水,本来还想让人上点心的,不过让青竹给阻止了。   这大庭广众之下,吃点心什么的,可有些不好看。   林三掌柜自然也知道这个,所以也没有太过勉强。   青竹他们在彩楼上面坐下了,那队正才小心翼翼的向裴子墨请示了一番,然后带着人去四处搜查去了,而重点也显而易见,就是那些彩灯上面,挂的灯谜。   实际上,这个时候识字的士卒不多,但是禁卫与其他各军不一?熳咏缆铮”嘟サ?人也都是上京城的良家子,或者有关系的关系户。这识字的倒是比不识字的多。尤其是那队正带来的这些人,个个都是识字的。   那些禁卫小心翼翼的搜了一遍,又把二楼彩灯灯谜全部多翻了一遍,却没有找到想找的那条灯谜,有心威慑恐吓一番,可裴子墨坐在哪儿,他们又不敢,最后只得草草收兵,回去复命去了。   见那些官兵走了,林三掌柜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回去,给裴子墨和青竹连番道谢,最后又说今后他们若有什么事情,用得上千金堂的,只管开口,他们千金堂一定竭尽全力。   听了林三掌柜的保证,青竹的目的基本上算是达到了,便打算离开。   林三掌柜倒也不留人,他还要安抚下面人,和外面看灯的人,也确实有些分身乏术,便亲打算自送了青竹和裴子墨,下楼离去。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又是一阵拥挤涌动,放眼看去,隐约可见一队士卒护着一顶软轿,排开人群,往这千金堂彩楼而来。   “这谁啊?这么拥挤的地方,居然还坐轿子,排场也太大了些吧……”青竹瞧着那软轿,微微有些咂舌,也有点,不屑。   ☆、第395章 暴发户   第395章暴发户   有一个词语叫暴发户,是用来形容那种忽然发了横财或者忽然得势的人的。这真心不是一个太好的词,   同样,被冠上这种称谓的人的嘴脸,也让人很是无语。   现在的宋思文,差不多就是这样一个暴发户。   在太医院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混到了从四品的右医正这个位置,宋思文却依旧是太医院最边缘的那个人物。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出身寒门,没有靠山。   其实吧,还有点……嗯,不太好形容,反正就是,他的思维,和正常人,有点不太一样。   现如今,宋思文总算是迎来了自己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大着胆子或者说让人忽悠着,干了那么一回下药的勾当之后,他虽然仍然是右医正,但是现在,整个太医院从上到下,原本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人,现在那个见了,不巴结他?不笼络他,不讨好他?   说句不客气的话,现在的他,在太医院里头说出来的话,比太医院医监还要管用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他也很清楚,太医院医监这个位置,要不了多久,就会是他了。所以,他早早的,就以医监自居了。   又因为现在潘鸣凤得用,而潘鸣凤也念他的‘好’。当然了,这个‘好’是他自己以为的。   现在便是禁卫军的那些什么裨将、佐将甚至是副卫帅,都对他另眼相看。   但凡是他有事相请,那基本上没什么成不了的。   就比如这一次千金堂的事情一样。   其实,宋思文不是穷人。他医术在太医院是屈指可数,从四品医正的俸禄也还不错,去那些王公大臣家给人诊治的时候,红包谢礼也拿的手软。   但是穷或者不穷,那是要看和什么人比较。   和医监以及左医正,甚至职位没有他高的医官相比,他都可以说算得上是穷得响叮当了。   现在一朝得势,自然要好好的替自己、替子孙后代打算一番。   这最重要的,便是要弄许许多多的钱,有了钱,才能起豪宅,有了钱,才好置良田。   至于如何弄?克嗡嘉内に伎嘞胫螅抗馔断蛄松暇┏亲詈米畲笞钣忻沧钅茏囊?铺,千金堂。   千金堂有靠山是没错,可千金堂的靠山马上就要变成明日黄花了。   按照他的想法,他只要想个法子,拿了千金堂的把柄,顺便,让千金堂见识见识他宋某人今时不同往日的能耐,那千金堂的东主,还不得上赶着把干股捧上来,哭着喊着,求他照应?   宋思文靠在软轿上,眼睛微微眯着,身子随着软轿微微摇晃,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仿佛看到自己搬进了占了大半条巷子的豪宅,置了千万顷良田,钱粮满仓,奴仆成群,门前车水马龙的盛况。   越想,便越有些合不拢嘴了。   好一会儿之后,软轿停了下来,随从恭敬的声音在轿外响起:“大人,到了。”   宋思文听到外面的声音,从自己的美梦中醒了过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故意换了一副严肃的样子,清清嗓子,正声说道:“落轿吧。”   宋思文的话音刚落,外面的随从就拖长了声音喊道:“落轿……”   轿子落地之后,帘子马上就被人殷勤的拉开了,先前那个随从又拖长了喊道:“宋大人到!”   等外面的随从喊完了,宋思文才从轿子里面出来,一出轿子,就昂首挺胸,把眼睛望到了天上,半点没把周围的情况看进去。   而后,宋思文将手背到背后,迈开八字步,慢慢往那千金堂彩楼走去??   完全不知道,许多人看他,和看那演杂耍的猴子,没什么两样。   青竹自然也看到了宋思文的架势,心中只觉得好笑得很,嘴里却说道:“这是什么宋大人啊?这么大的架子?”说着,青竹还撇了撇嘴,啧啧两声。   “大概是那个太医院右医正,宋思文吧。”裴子墨嘴角轻扯,微微有些不屑的开口说道。   “原来是他啊……”青竹的声音有些意味深长。   之前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宋思文不怎么聪明,居然敢犯医者尤其是御医的大忌,给人下药,现在看来,果然是脑子不太够用的。这还没怎样呢,就如此的不知道收敛,只怕将来,倒霉的速度,会比她想象中还快。   宋思文上了二楼,依旧不看四周的情况,只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的开口说道:“各位,请听本官一言,这里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千金堂向来都是本分的生意人,不会做出那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的。各位便看在本官的面子上,就不要再为难这千金堂了,回头本官自会去向你们上峰陈情的。”   宋思文一句话说完,没有听到意想中的应诺,心中微微有些不悦,又清了清嗓子,正待再说一遍,结果就听到身边的随从小声在唤他。   “什么事回头再说,没看本官还有事情要解决吗?”宋思文不悦的开口说道。   宋思文的随从无奈,小声说道:“大人,这情况好像不太对啊……”   “什么对不对的?”宋思文说着,总算是舍得正眼往二楼上看了,哪里知道,这一看之下,顿时觉得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再看看,还是没有看到原本应该在这里,押着千金堂一干人等的禁卫,整个人都傻眼了。   “宋大人这是在看什么呢?”林三掌柜自然是认识宋思文的,见到宋思文的样子,幽幽开口道。   这会儿,宋思文也不顾上那小小的‘草民’语气对自己不敬的问题了,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茫然,开问说道:“人呢?”   “人?这在场的以及楼下的,不都是人吗?这宋大人是怎么了?人山人海都看不见了?”林三掌柜继续的说道,话里话外,听上去都是嘲讽。   “放肆!”宋思文的随从闻言,看着林三掌柜厉声喝道。   宋思文还有些不在状态,木愣愣的开口说道:“我是说,那些禁卫呢?”   “禁卫?哦,宋大人说的是那些来搜查的官兵啊?他们走了啊。”林三掌柜拖长了声音说道。   ☆、第396章 受累了   第396章受累了   “走了?这怎么能走了呢?”宋思文还有些魂游天外,听到林三掌柜的话之后,声音明显高亢了起来。   “他们搜查完了,自然就走了啊。”林三掌柜说道。   “不是,这明明是说好的啊……”宋思文甩了甩头,又说道。   “哦?说好的?什么说好的?”如果是林三掌柜刚刚的语气带着嘲讽的话,那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不屑了。   这种智商的人,居然也妄想图谋千金堂,真是不怕笑掉世人的大牙。   之所以林三掌柜会这样想,是因为宋思文的表现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他完全可以确定,那条险些惹事的灯谜,就是宋思文搞出来的。也明白了,宋思文的目的。   至于青竹,还有更疑惑的地方,这个宋思文,脑子的结构明显和正常人不一样,他究竟是怎么将医术学成的?   而且,还号称是太医院医术第一?   这也太那什么了吧。   “说好的……”宋思文话刚刚出口,忽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改口说道:“实在是太过份了,不过是一场误会,他们禁卫居然敢直接把东主拿了,诸位不要惊慌,待本官去与那禁卫副卫帅周良栋理论一番,定会给千金堂讨个说法。”   越说到后面,宋思文的语气越是激昂,越说,脸上便越是大义凛然。   而且,他还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又觉得那禁卫虽然临时改窜了他的设想,但却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心中又有几分满意起来。   看着宋思文的模样,青竹终于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宋思文没有等来千金堂众人的感激涕零,却等来了一个小女子的嘲笑,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扳着脸,看向青竹,不悦的说道:“你这小姑娘,好端端的,笑什么笑?”   “抱歉,可是,大人你实在是太好笑了……”青竹毫无诚意的道了个歉,强忍着不让自己在说话的时候笑出声来,倒是辛苦得很。   宋思文的脸上,越发挂不住了,看着青竹,故作威仪的沉声说?溃骸澳阏庑」媚铮貌恢拢?本官乃是太医院右医正,未来的太医院医监,你怎可用好笑二字形容本官?当真不怕本官发怒,让你吃一番苦头吗?”   青竹又是一阵轻笑,一边笑,一边摆手,说道:“大人,你真的没有看出来,咱们这儿这么多人,没有一个脸上带着惊慌的神色吗?大人您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千金堂的诸位,惊慌了?”   宋思文听着青竹的话,在心中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道:“那是因为他们把脸上的惊慌都藏到了心里。”   说这话的是,宋思文还点了点头,显然是自己被自己给说服了。   接着,宋思文又冲着青竹说道:“小姑娘莫要随便笑话别人,今日是本官,大人有大量,就不与你计较了。若是遇到其他的人,哼哼……”宋思文威胁的哼哼两声,又接着说道:“若是遇到其他人,少不得把你这小姑娘送去万年县,关入牢狱之中,让你吃一番大大的苦头。”   这千金堂的彩楼修在朱雀大街右边,店铺的位置也是在朱雀大道右边,所以宋思文才会说送入万年县。   “阿墨,我好怕。”青竹笑嘻嘻的,冲着裴子墨,撒娇一般的说道。   裴子墨本来一直在冷眼旁观,只有青竹说话的时候,脸上才会露出纵容和宠溺的笑容,这会儿听到青竹在这么多人面前同自己撒娇,心里头如同吃了蜜糖一般,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看着青竹柔声说道:“不怕,有我在,没人敢送你去万年县。”   “嗯。”青竹本来就是故意的,这会儿看裴子墨如此陪着,顿时就把眉毛笑得弯弯的,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笑盈盈的看着宋思文,神情似有挑衅之意。   宋思文本来想装得大度一些,不与青竹计较,可这会儿看了青竹的样子,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了,冷着脸,刚要命人将青竹拿下,结果那林三掌柜忽然突兀的咳嗽了几声,宋思文想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也就暂且忍了下来。   “三掌柜,你别慌,本官这就去救你家东主,有本官在,出不了什么事的。”   “宋大人,你究竟是哪只眼睛,看到在下慌了?在下没慌,更不可能惊慌。咱们千金堂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大家都好得很,不劳你宋大人费心了。”林三掌柜脸上的嘲讽都换成了无奈,同这脑子明显有些不搭杠的宋大人说话,可真的是费脑子得很。   听到林三掌柜的话,宋思文忽然之间就变得义正言辞起来,指着林三掌柜骂道:“林恩之,本官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枉你们东主对你委以重任,让你做了这千金堂的三掌柜,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的丧心病狂,连你们东主出事了,你都半点不着急,如此狼心狗肺之徒,如何配留在千金堂!待本官救出你们东主,本官一定要让你们东主,将你赶出千金堂!”   宋思文话音刚落,楼下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宋大人的好意,我们千金堂当真领受不起,至于林三掌柜究竟是狼心狗肺之徒,还是忠心耿耿之辈,在下更是心知肚明,就不劳宋大人你,劳力费心了。”   听到这个声音,林三掌柜脸上一喜。   而宋思文则是忽然脸色大变,猛的一转身,难以置信的指着那正在往二楼走来的,约莫二十多三十岁的锦衣男子,开口:“你……你……你……”   宋思文‘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让宋大人失望了,在下好得很,并没有被禁卫带走。”来人好整以暇的看着宋思文,淡淡的开口说道。   “东主,您来了。”听到来人的声音,林三掌柜已经快步往楼梯口走了去,越过宋思文,一直走到来人身边,这才施礼说道。   “林三掌柜受累了。”来人正是千金堂东主,看向林恩之开口说道,脸上倒是有些唏嘘之色,显然已经在楼下听了好一阵。   林三掌柜虽然比那千金堂东主年纪要大,可这会儿对着千金堂的东主,当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连忙说道:“东主客气了,这都是恩之应该做的。”   之所以说是应该的,而不是说什么并没有受累,是因为这林三掌柜自己,也觉得自己当真就是受累了。   这正常人和那思维结构异常的人说话,能不受累么?   ☆、第397章 给本官拿下   第397章给本官拿下   林三掌柜不知道千金堂东主究竟听了多少,但是青竹帮他们的事情,千金堂东主肯定是不知道的,便附在他的耳边,小声的将所有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听完林三掌柜的转述,千金堂东主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微微一颔首,走上了彩楼二楼。   二楼之后,正眼都不看宋思文一眼,径直走到青竹和裴子墨面前,郑重其事的施礼,嘴里说道:“鄙人林有恒,乃是千金堂东主,在此多谢二位相助之恩。   青竹摇头,说道:“林东主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怀。   而裴子墨在一旁,却是面无表情,等青竹说完了,他才开口说道:“原来林东主也不是个厚道”   人啊。   听裴子墨这样一说,那林有恒的脸就微微泛红了。   他先前的举动确实算不上有多单纯,道谢之余,其实还是想把青竹和裴子墨给拉下水,让他们站到他这一边来。   现在,被裴子墨这样直截了当的揭穿了,脸上自然就是挂不住了。   而脸上更挂不住的,还是那宋思文。   这会儿,知道了青竹和裴子墨是先前帮千金堂渡过一劫,让自己的一番算计落空的人之后,他的脸上,就有些怨毒了。   青竹听完裴子墨的话,又联系到林有恒和宋思文的表现,也是明白了,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年头,果然是好人难当。   但是,哪怕她早知道事情会如此,也会帮千金堂一把。   这宋思文如此愚蠢,得罪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肯定是蹦跶不了多久的。最多就是给自己添点堵而已。与同这千金堂交好,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行业,都有一个圈子。而这个圈子里面,肯定会有不少明争暗斗,但是真正遇到‘外来户’的时候,他们却会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若是没有绝对的权力,将人压服,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得到圈子里头的人的引荐,再慢慢的融入其中。   青竹要?胨乘忱模谏暇┏侵行幸娇┢蹋唇柚怖挚ぶ鞯耐疲矗褪钦疑?京城的同行引路。   现如今有了这个与同行交好的机会,她自然是乐意得很。   所以,青竹也没有让林有恒尴尬多久,仿佛没听懂裴子墨说的话一般,拉了裴子墨的手,嗔道:“阿墨,你快别这样说,林东主这是在同我们道谢啊,如何就不厚道了?要真是那种不厚道的人,那还不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我们就是应该帮他忙的,如何还会道谢?”   裴子墨心中明白青竹的意思,他本来就只是想点醒那千金堂东主,告诉他自己什么都明白而已,听了青竹的话,当下就微微一笑,说道:“嗯,你说得对极了,是我想得太多。   又看向林有恒,接着说道:“在下先前所言,并不是故意的,还请林东主不要往心里去。   林有恒听了裴子墨的话,连道不敢,末了又看向青竹,郑重的说道:“多谢夏姑娘,林某和千金堂上下等人,俱都承您的情,来日夏姑娘但凡有所差遣,林某等人绝不推脱。”青竹微微一笑,看着林有恒客气的说   “林东主实在是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   道,说着,话音一转,又道:“不过异日,说不得真会有事求到林东主头上,到时候林东主莫要觉得是青竹狭此事自重就好。”   听到青竹的话,林有恒再次保证道:“求字可不敢当,日后姑娘有什么事情,只要遣人与林某说上一声,那林某肯定会竭尽全力,替姑娘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得了林有恒两次保证,青竹心中喜悦,觉得今日的所作所为,当真是不白费,便又笑着,同林有恒说起客气话来。   青竹他们在这边客客气气,热热络络的说着话,另一边明显被冷落确切说是被无视了的宋思文脸色都有些扭曲了,找了青竹和林有恒说话的空档,重重的一声冷哼,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   仿佛是才觉察到还有宋思文这个人存在一般,林有恒一脸恍然,开口说道:“哟,原来宋大人您还在啊,抱歉抱歉,在下刚刚同夏姑娘说话说得太畅快了,忘记了还没有拱手送您离开。这么着吧,在下重新来过。”说着,林有恒站了起来,往楼下一指,开口道:“宋大人,您请吧。   宋思文被林有恒的态度给气了个七仰八叉,涨红着脸,指着林有恒说道:“林有恒,林东主,你当真要与本官为敌吗?”   林有恒表情夸张的看着宋思文,开口说道:“宋大人您这是什么话?您是官,我是民,我如何能与您为敌?再说了,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宋大人您图谋我们千金堂,所以故意在这上元佳节,与我们作难,我们不过是侥幸,逃过了一劫而已,如何就是与您宋大人为敌了?”   “你……”宋思文被林有恒一堵,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一阵之后,才悻悻然说道:“林有恒,你别给脸不要脸,本官好意要接纳你们千金堂,让你们背靠大树好乘凉。没想到,你如此不知好歹,日后有什么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不要求到本官头上。”   说着,宋思文微微一顿,接着说道:“到时候,若真有什么事情,除非你把千金堂的九成干股送到本官面前,否则的话,本官决计不管。”   “扑哧……”听到宋思文的话,青竹一个没忍住,又笑出了声音来。   这宋思文也太奇葩了,太不要脸面了吧……   青竹这一笑,顿时就让宋思文仿佛找到什么发泄之处一般,冲着青竹说道:“好你这丫头,三番四次的,嘲弄本官,当真以为本官是泥塑的菩萨是,没有半点火气么?”   说着,宋思文大喝一声:“来人!”   “在!”楼下一队听从上峰派遣,同宋思文一起过来的一队士卒听到宋思文的话,齐齐应了一声,然后涌上楼来。   “大人,有何吩咐?”上来之后,领头的士卒冲着宋思文一礼,开口问道。   “把那个女子,给本官拿下!”宋思文一边喝道,一边往青竹那边一指。   ☆、第398章 拿不得   第398章拿不得   “是!”   得了宋思文的吩咐,领头的士卒大声应诺,刚刚抬起头来,打算上去捉拿宋思文要他们捉拿的女子,结果却一眼看到青竹身边的裴子墨,似乎是经常出入皇城的人,甚至于,在昨日和除夕的宴会上面,也是有出席的。   再一细看,发现青竹似乎也是曾经出入过皇城的人,好像还是在安乐郡主的极其明显的保护下出入过的。   那领头的士卒顿时就傻眼了。   不仅不敢上前,反倒还后退了一步。   宋思文看身边的士卒先前答应得响亮,这会儿却不动,心里头越发烦躁,不悦的喝道:“怎么?你们都忘记了你们上峰的交代了么?还不快给本大人将人拿下!”   “这个……宋大人,那姑娘,拿不得。”士卒小声的在宋思文耳边说道。   “拿不得?莫非本官连个女子都奈何不得?传扬出去,本官的脸面往什么地方搁?”宋思文听到那领头的士卒的声音,皱着眉头,说道。   领头的士卒小心翼翼的看了青竹那边一眼,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可是,大人您不知道,小的平日主要负责守卫的,是辰元殿那一块儿,曾经亲眼见着,安乐郡主护着那位姑娘,进入辰元殿。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公子,在昨日的晚宴和除夕的晚宴上,小的都曾经看到过,不过当时,那位公子是一身戎装。”   “你真亲眼见着安乐郡主护着那姑娘进过辰元殿?”   虽然听到领头的士卒的话,宋思文心里已经信了七分,可还是再一次的,开口确认道。   “千真万确,小的绝对不会记错的。”领头的士卒说,又道:“不瞒大人您说,当初小的还因为阻挡安乐郡主,被她抽过一鞭子呢。”   “那,你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吗?”宋思文又一次看着领头的士卒问道。   那士卒皱眉想了想,说道:“这个,具体的时间,小的是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应该是腊月中旬还是腊月上旬的时候,反正那个时候,一连下了好多天的雪,在外面站上半个时辰,就得换一次班,要不然得把人冻成冰棍。”   “大概时间是腊月上旬,还连着下了好多天的雪……”宋思文皱起眉头,仔细的思索了起来,好一会儿之后,眼中目光一闪,失声道:“难道是她?”   宋思文猛的想起来,自己曾经给一个女子诊治过,当时,就是安乐郡主火急火燎的,将他拉过去给人诊治的,而且宁王还派人来吩咐了一些隐秘的事情。   当时隔着帐子,影影绰绰的,见不到人,这会儿听到那领头士卒的话,便猛的想起来这件事情。再仔细一看青竹的身形,倒是同他远远见过的那身形差不多。   想到这里,宋思文几乎有十成把握,可以断定,这个女子,就是当日那个,被安乐郡主带到太医院,生病高烧,烧得人都糊涂了的女子。   顿时,宋思文都不已。   这个人,果然是动不得的,动了她,引出了她后面的安乐郡主,那不就是捅了马蜂窝?只怕自己再怎么是从龙之臣,也讨不了半点好处。   这千金堂的东主速度倒是够快,这么快就靠上安乐郡主了么?难怪瞧不上自己。   宋思文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这样,也越想越有些憋屈,自己这一番辛苦付之流水不说,还欠下了许多的人情债,加上还有可能得罪安乐郡主,真的是太得不偿失了啊……   如此想着,宋思文心里头就有些打退堂鼓了,又强自硬撑着,说了几句撑?∶娴幕埃獠呕?溜溜的,坐了自己的软轿离开。   宋思文离开之后,千金堂的东主林有恒对着青竹,又是一番感谢。   他先前站在一旁,可是把那领头的士卒,和宋思文的眼神看了个清清楚楚,虽然不太能听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但多少也有些明白,宋思文多半是因为裴子墨和青竹的原因,才偃旗息鼓的离开的。   而且离开时的宋思文虽然也很是不甘,但是更多的,却还是垂头丧气,冷眼看过去,倒像是有些放弃对自己这千金堂的贪欲的感觉,在心中,对于裴子墨和青竹两人,又高看?瞬恢蓝嗌?倍。   在青竹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林有恒不仅客气的亲自相送,还询问起青竹的住址来,说是今日太晚了,改日他一定登门拜访,再好好的致谢一番。   听到林有恒说要亲自上门拜谢,青竹倒是微微有些为难。   久,到时候不仅是裴子墨,便是青衫,应该也要忙起来了,到那时,她家里头除了王忠之外,全是女子,如何方便接待一个陌生的男客?   难不成要让王忠一个仆人,去接待林有恒?她家的门第,应该还没那么高吧?   林有恒看出了青竹的为难,又和煦的一笑,问道:“可是夏姑娘不方便?”   “是不太方便。”青竹见林有恒直接问了出来,便也没有拐弯抹角,点了点头,说道:“我家中只有我和幼弟,中元之后,幼弟要开始忙碌起来了,到时候家中除了我和几个徒弟之外,便全是仆从,实在是不便接待林东主。”   听到青竹的话,林有恒爽朗的一笑,说道:“这有何难,到时候在下请在下的娘子,代替在下,到府上致谢就是。”   青竹见林有恒说得诚恳,而且说出来的话,也在理,加上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在彼此的交往之中拉近的,青竹还是愿意,与这千金堂林家,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的。   所以,青竹也点了头,笑道:“林东主实在是太客气了,青竹家住仁和坊同里巷,往里数第五   大门上贴了一对写了爆竹声声辞旧岁,   家就是。站在大街上,可以看到外院有一棵很大的槐树。   锦衣簇簇迎新春的桃符。”   林有恒在心中默记了一下,这才看着青竹笑道:“在下记清楚了,改日定让我家娘子,登门拜访。”   先前林有恒说的是致谢,后面说的是拜访,自然是表露了希望能够结交的愿望,与青竹的想法,倒是不约而同。   所以,青竹便点了点头,笑道:“青竹必在家中,扫榻以待。   ☆、第399章 客人   第399章客人   过了正月十六,年味基本上就算是散去了,正月十七一大早,青衫和裴子墨用了早餐,就一块儿出去了。自从青竹和青衫说开之后,这两人相处起来,倒也还算是融洽。   早饭过后,青竹分别给莲儿和田小花、薛红梅布置了当日的学习任务,就让她们自己去学自己的去了。该看书背诵的去看书背诵,该习字的,去习字。不懂的,再过来问。   说是看书,其实也不是真的书,而是青竹背的药性歌诀。   这田小花和薛红梅虽然也有过一些基础,但是做医兵的时候,青竹教她们的,多是一些基本的操作的东西,正在的药性病机,其实她们都是不知道的。   而青竹现在,间或穿插讲一些中医的基础理论。比如阴阳五行、寒热表里之类的东西。   的,是让她们背诵药性歌诀。   这是最基本的东西,只要先记住,日后再慢慢的活学活用就可以了。   己,也是从小就背诵这些东西,背得滚瓜烂熟了,爷爷才真正的着手教她医理以及方剂,最后才是辨证论治。   药性歌诀是青竹自己默写下来的,让田小花和薛红梅分别抄了,然后再慢慢的背诵。   安排好几个徒弟的功课,青竹自己拿了一册《黄帝内经》来看。   看了没多久,就有下人进来禀报,说是陈氏药行的陈家派人来,要拜见青竹。   青竹微微有些诧异,她又不认识什么陈家的人,为什么要派人来见她?不过疑惑归疑惑,青竹还是让人将人带了进来。   下面的人领着来人一进来,青竹就认出来一个熟人。   原来,是正月初一那日,那个陆老夫人身边的另一个丫环,叫什么名字她倒是不太清楚。   于为什么是陆老夫人的丫环和人一起,来拜见青竹,却用的是陈家的帖子,她暂时还不知道。   那丫环和另外一个看上去像是管事妈妈的人,一起拜见了青竹之后,管事妈妈奉上了一份礼单。   青竹只是扫了一眼礼单,便看出这陈家所送的礼物,价值不菲。   不等青竹开口推脱,那管事妈妈就开口笑道:“初一的时候,夏医官替我们姑太夫人开了一个方子,姑太夫人回去之后,就用了。用了没几副,那身子骨就一天天的,见好了,到如今半个月了,一口气走上个好几里路,都不会觉得累。我们老爷和姑太夫人特意让奴婢备了这一份薄礼,”   前来感谢夏医官。   那管事妈妈的话,把青竹听得有些晕了,什么老爷什么姑太夫人?   那管事妈妈也看出来自己的话有些把青竹绕晕了,便有简单的解释道:“我们姑太夫人是我家老爷的姑母,夫家姓陆。姑太夫人膝下没有子女,老了之后,老爷就将姑太夫人接回陈家奉养了。”   “哦,原来如此。”青竹含笑点头,嘴里说道。   可实际上心里却越发好奇那陆老夫人了。   但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她倒是不好随便问,免得问到什么忌讳的事情,让彼此尴尬。   那管事妈妈说明了来意,又奉上了礼物,这就要告辞了。   青竹客气一番,让人备了一份回礼,也就让管事妈妈带着那丫环离开了。   当然,回礼什么的,肯定不如陈家送的礼那么厚重,但是陈家的管事妈妈也说得很清楚了,给青竹的东西,那是谢仪,所以其实不回礼都是可以的。而回礼,只不过是为了显示对于长者的一份心意而已。   刚刚送走陈家来人,青竹回到内院,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就又?腥死茨昧税萏促鞅ǎ?是林家家主的夫人带着自家嫡女来访。   这一次,青竹亲自迎了出去。   那林夫人也是个爽朗的人,刚刚一见到青竹,就热络的笑道:“这是夏家妹妹吧?姐姐没有提”   前投拜帖,就贸然来访,还请妹妹不要介意。   其实青竹有一点不适应,这刚刚一见面,就姐姐妹妹啊什么的,但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加上她也看得清楚,林夫人的热络,那是真热络,所以,短暂的不适应之后,青竹也笑道:“不知道是张家姐姐来访,青竹未曾远迎,还请张家姐姐恕罪。   青竹先前看过拜帖,知道这林夫人姓张,又因为林夫人自己自称是姐姐而不是嫂子,所以青竹便顺着她的意思,唤了她娘家的姓氏。   果然,林夫人一听青竹的称呼,脸上就乐开了花,拉了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到前面,对她说道:“月儿,来,叫夏姨。”   那小姑娘约莫七八岁,长得唇红齿白,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圆,眼神清亮无比,听了自家娘亲的话,当下就甜甜一笑,口里唤道:“林小月见过夏姨,夏姨好。   青竹一看林小月,就觉得喜欢,听她叫自己姨,也没有什么别扭的感觉,蹲下去看着月儿,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柔声说道:“好,月儿也好。”   说着,青竹站了起来,看向林夫人,又道:“张家姐姐,快请进屋说话吧?勖强杀鹫驹诖竺?口,要不回头,你可得说我怠慢了。”   “妹妹这是什么话,你怎样可都不是怠慢。”林夫人摇头笑笑,又道:“不过,咱们是不能老站在门口说话。”   说着,林夫人也不用青竹再开口,直接牵了女儿,跟着青竹一道,去了内院。   青竹请林夫人到自己在东厢房的小书房,在软榻上坐下,又收摆在榻上的小几上面的书,让人奉了茶过来,这才笑问道:“张家姐姐平日里都做什么耍?青竹这里,可是只有围棋,要不,咱们一边下棋,一边聊天?”   “姐姐平日里在家就是操持一下家事,照顾一下我们老爷的起居,还有就是两个孩子,隔三差五的,去陪我们老太太打个叶子牌,输点钱给她,让她乐呵乐呵。   情一般,又笑了起来。   末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说起来这围棋啊,姐姐是认识的,黑白子嘛,可要怎么下,姐姐还真不会。”   ☆、第400章 胳膊肘外拐   第400章胳膊肘外拐   “叶子牌啊,我这儿可没有叶子牌,而且,我也不会打叶子牌。   说道。   林夫人冲着青竹摆摆手,说道:“没关系,要不咱们就这样聊会儿天吧,或者妹妹若是不嫌弃姐姐笨的话,倒是可以教教姐姐,这围棋要怎么下。”   想着如果干聊天的话,她和林夫人还不熟悉,有可能会尴尬,所以青竹干脆拿了围棋出来,又说:“其实啊,这围棋还有另外的玩法,非常简单,还挺好玩,要不姐姐学这个?”   “什么简单的玩法?”那林夫人听青竹的话,倒是起了几分性子,看着青竹问道。   “其实这种玩法,围棋就不应该再称为围棋了,而应该叫着五子棋。   几上,目光看到坐在林夫人身边,眼睛睁得大大的林小月,又道:“对了,小月要不要出去玩玩?不过夏姨这儿,可没什么好玩的,院子也不大。但是呢,有一个比小月大不了多少的姐姐在,小”   月可以同她一起玩。   “不用了,夏姨。”林小月乖乖的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小月就在这儿,听娘和夏姨聊天就是。”   林夫人也冲着青竹摇摇头,说道:“妹妹不用管月儿,她啊,不爱到处跑着玩,也不爱学什么女红之类的事情,长这么大,就一个爱好,那就是听大人聊天。对她来说,最有趣的事情,就是跟着我,去别人家做客,然后坐在旁?撸颐橇奶臁!?   说着,林夫人又笑着看了自己闺女,亲昵的与她贴贴额头。   等林夫人贴完额头,把身子让开之后,林小月才用力的点点头,冲着青竹说道:“对啊,听娘”   亲和夏姨聊天,一定很有趣,月儿最喜欢了。   “喜欢的话,月儿就在这里玩吧,如果觉得无聊了,可以出去玩玩。   的头,还顺势,捏了捏她的脸蛋。   手感真好,同青衫小时候一样。   青竹笑眯眯的想道。   放下围棋,青竹也坐到了软榻上,一边摆开棋盘,一边给林夫人介绍道:“五子棋又叫五子连或?呤橇槠澹鲜趾苁羌虻ィ溆布虻ィ劝盐蹇畔嗤丈钠澹梢惶跸撸陀?了,不管是横线还是纵线或者是斜线,反正连好了就成。”   “一开局的时候,咱们双方各执一种颜色的棋子,空棋盘,黑子先走,白子后走,交替下子,”   每次只能下一颗。   “棋子下在棋盘空白的交叉点上,棋子下定之后,不能移动,也不能再从棋盘上拿掉,或者拿到别的地方去。”   “还有就是,黑子第一枚棋可以下在棋盘的任意交叉点上,不过一般来说,是下在比较中间的位置比较好。”   青竹简单的给林夫人讲了五子棋的下法和规则,又看向林夫人问道:“张家姐姐可是懂了?”   林夫人点了点头,看着青竹笑道:“基本上这玩法和规矩是懂了,听着倒是挺有趣的,不过啊,这会不会的,还得下了才知道。”   林夫人话音刚落,林小月也在一旁,甜甜的笑道:“月儿也听懂了。   听着月儿的话,林夫人和青竹一起夸到:“小月可真厉害。   林小月闻言,有些羞涩的低了低头,脸上却是笑得仿佛是一朵盛开的花儿一样,怎么都掩不住。   夸了林小月,又看林夫人说自己听懂了,青竹便笑道:“那张家姐姐,咱们先下两把,练练手吧。”   “成,我边下边学。”林夫人点点头,又笑道:“不过,妹妹你可要让着我些,别叫我输得太难?戳瞬攀恰!?   “张家姐姐说笑了,妹妹也许久没下了,只是知道这个玩法而已,手生得很。   笑道。   “咦,我原本还以为这是妹妹自己琢磨出来的玩法呢,莫非妹妹也是别人教的?”林夫人闻言,看向青竹问道。   青竹看自己又有些失言,也挺无奈的,不过马上就找到了借口,说道:“是啊,这也是别人教我的,那会儿我们还在宁州府下面的一座小山村里头,有一回出去给人家看诊,那家的人付不出药钱和诊金,那家的老人就拿了这个教我,说是抵药钱。我想着药钱其实本来也不多,收不收,都没关系,也就同意了。”   “原来是托了妹妹你心善的福气,姐姐才有机会学这五子棋。   “张家姐姐这是说的哪儿话,我不过是尽了点绵薄之力而已,好了,棋盘都摆好大半天了,不如张家姐姐你执黑先行吧。”青竹看着林夫人笑道。”林夫人说着,拈起了一颗黑子,下在了棋盘的正中。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林夫人下好了自己的子,青竹也拈起一颗白子,下在了林夫人黑子的周围。   说起来,青竹玩这五子棋,确实玩得不算好,最初三把的时候,她是稳赢,到后面,她和林夫人之间,这输赢,那就差不多是五五开了。   中午的时候,青竹留了林夫人吃饭,饭后大家靠在软榻上,小歇了半个时辰,然后继续一边下五子棋,一边和林夫人聊天。   不过从这会儿开始,青竹就已经是输多赢少了。   林小月本来在一旁乖乖的看着,结果,看着青竹连输了三把,有些急,拉了青竹的手,说道:“夏姨,咱们两个加一起,和娘亲下吧。”   林夫人听了林小月的话,也不恼,笑看着月儿,亲昵的说道:“小东西,你这叫胳膊肘往外拐,你知道么?””林小月一边说,一边看向青竹问道:“好   “那是因为娘亲你太厉害了嘛,我当然要帮着夏姨。   不好嘛,夏姨。”   青竹闻言笑了,说道:“当然好啊,咱们两个打一个,争取把你娘亲打个片甲不留。   竹还伸出手来,要同林小月击掌。   “好,把娘亲打个片甲不留。”林小月脆生生的应道,一边应,一边伸出小手,同青竹击掌。   击完掌之后,林小月便从自家娘亲身边站起来,走到青竹旁边坐下,全神贯注的,做出一副要和青竹一起,同自家娘亲一决胜负的架势。   看得青竹和林夫人,都暗笑不已。   ☆、第401章 陈家行事   第401章陈家行事   有了林小月这个小萝莉的加入,青竹总算没有像之前一样,输得那样惨了,慢慢的,这胜负差不多又是五五开了。   而且,林小月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许多次,青竹眼看就要掉到陷阱里面去了,多亏了她提醒,这才化险为夷,转败为胜。   联手又赢了一把之后,青竹和林小月击掌为庆。林夫人张氏见状,假装不悦,开口笑道:“不下了,不下了,你们两人合伙欺负我一个人,这也太不公平了。”   “可是娘亲,我和夏姨加一起,同娘亲下,都不过是输赢各半呢,我们还没有把娘亲打得片甲不留,娘亲可不能现在就打退堂鼓的,我们继续嘛。娘亲,拜托拜托……”林小月说着,绕过桌子,扑在自家娘亲怀里,好一阵撒娇。   “你这个磨人的小东西,胳膊肘往外拐不说,还给你娘亲使手段,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林夫人笑着刮了刮林小月的鼻子,开口说道。   “哎呀娘亲,你就答应月儿嘛。”林小月本来就聪明,自然知道自家娘亲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又笑着撒娇道。   “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了。”林夫人假装无奈的捏了捏林小月的脸,开口说道。   “太好了!”林小月开心的说着,一边说,一边回了青竹那边,坐好之后才说:“娘亲放心,大不了小月不那么认真,就用一半心就好了,那样,娘亲也可以多赢几把了。”   一句话,说的林夫人有些哭笑不得,无奈的看着林小月说道:“难道娘亲还需要你放水不成?”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娘亲打叶子牌的时候,不也总放水,让祖母赢么?”林小月歪着头说道。   “那是因为祖母年纪大了,要让着她,她才会开心。”林夫人看着林小月说道。   “那娘亲呢?”林小月又问。   “娘亲不用你让的,要不然回头输了,你又不服气。”隔着桌子,林夫人伸了手指,刮了刮林小月的鼻子,开口说道。   “嘻嘻,太好了,那我们继续吧。”林?≡侣獾呐牧伺氖郑淇斓乃档馈?   又下了几把,也许是因为同青竹的关系熟悉了,林夫人假装不经意的看着她问道:“对了,妹子,我先前看你桌上好像还有一张拜帖,瞧那样式,倒是有些像陈氏药行的陈家的拜帖,不知道姐姐有没有看错啊?”   “嗯,是那个陈氏药行的陈家。”青竹倒是不设防,点点头,回道。   “原来妹子你还认识陈家的人,姐姐还以为你刚刚到上京城不久,不认识几个人呢。”林夫人笑笑说道,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不过稍纵即逝。   林夫人脸色不自然的时候,青竹正微微低着头,在棋盘上放子,所以没看到,放好子之后,青竹抬起头来,看着林夫人,笑着说道:“也算不得是认识,就是当初在昭国寺的时候见过一面,替她诊了一次病,开了个方子。”   “这么说,妹妹你把陆老夫人的那个老顽症给治好了?”林夫人闻言,倒是有些奇了,看着青竹说道。   “张姐姐为什么这样说?”青竹不解,不明白这林夫人为什么猜得这么准,看着她,有些惊愕的问道。   林夫人这会儿脸色正常得很,若无其事的开口说道:“那陈家的人行事,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不过吧,若是他们得了你什么恩惠或者好处,也一定会还,不会欠着。”   “原来如此。”青竹点头笑道,又说:“张姐姐不知道,那之前,在大雄宝殿?氖焙颍嚼戏蛉?差点跌倒,让我给扶住了,然后那陆老夫人还直接让她身边的丫环,给了我好大一包银子呢。”   “那妹妹有没有接那银子?”林夫人看着青竹问道。   “没有。”青竹摇摇头,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怎么能要人家的银子呢。”   “那陆老夫人就没有再给?”林夫人又问。   “有啊,不过我一直推脱,她最后也就没有坚持了。”青竹看着林夫人说道。   林夫人闻言,由衷的笑了,显得有些高兴,说道:“那敢情好,陆老夫人可是欠了妹妹你一份情呢,日后肯定会在其他地方补偿妹妹的。”   “张姐姐,你这话怎么说?”青竹闻言,又有些惊异,看着林夫人问道。   “陈家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同样的,他们也不欠别人的情,不欠别人的债,所以啊,他们一定会找机会补偿妹妹,以偿还这个人情的。”   “那应该不会了。”青竹摇摇头,说道。   “为什么?妹妹怎么这么肯定?”这一回,轮到林夫人吃惊了。   “因为过后,那陆老夫人替我带过路,引我去了梅园看花。”青竹说道。   “可惜,真可惜……”林夫人闻言,一脸惋惜的摇头叹道,末了,又有些疑惑的说道:“不过这明显不是陈家人的作风啊,没道理你救那陆老夫人一回,她就给你引一次路,就算扯平了啊?要知道,那陈家人可是最注重这个的,尤其是陆老夫人。”   林夫人说着,又冲青竹笑笑,说道:“不过吧,那陆老夫人没准真的是顺路带你过去,那她回头,一定还是会还你这份情的。要我猜测肯定是那种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对他们来说,却算得上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因为先前你扶她那一把,也差不多正是这样的情况。”   “这陈家人怎么这么奇怪……”青竹摇摇头,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又道:“哎呀,真不好意思,张姐姐你又输了。”   林夫人定睛一看,青竹果然又将五颗棋子连成了一条线,便笑道:“难怪妹妹会和姐姐说那些事情,原来妹妹是在扰乱姐姐的心神啊。”   林夫人这话,自然是玩笑话,可林小月却不依了,因为这一把,基本上是她告诉青竹怎么落子,青竹就怎么落子的,开口便道:“明明是娘亲先提出那个问题的,怎么现在娘亲说是夏姨故意扰乱娘亲的呢?”   ☆、第402章 巾帼往事   第402章巾帼往事   说着,林小月又低下头,嘟着嘴,小声的嘟囔道:“下不过月儿就下不过月儿嘛,娘亲承认了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找别的借口。”   “这小东西……”林夫人一阵无语,再一次哭笑不得,无奈的摇头冲着林小月笑道:“你这小东西,真是……”   林夫人的话,让林小月把嘴嘟得更高了,拖长了声音唤道:“娘……”   “是、是、是,这一把,是我们月儿厉害,林夫人摇头轻笑,看着林小月哄道。   “嘻嘻,这还差不多。”林小月开心的说着,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儿,一边笑,一边说:“娘亲,你还没说,那陈家人为什么会那么奇怪呢,咱们一边继续下棋,娘亲一边说给我们听吧。”   “好,说给你们听。”林夫人点点林小月的额头,又是无奈又是宠溺的开口。   “要说这陈家人为什么会如此行事,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听老人家说起过,那还是陈家已故的太老爷子定下的规矩,好像是有个什么得道高人指引,说如此行事,方能保住陈家的富贵平安。”   “在定下那个规矩之前,陈家其实已经渐渐的家道中落了,据说是商路不顺,可是定下那个规矩之后,陈家药行的商路就日渐顺畅,慢慢的,变成了上京城医药行当的行首。”   说着,林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再次说道:“不过十年前,陈家的生意又开始不顺起来,商路波折不说,还爆出来假药风波,我们千金堂借着这个机会,拿到了上京城医药行当行首的位置,一直到现在。”   “原来如此。”   青竹一边点头,一边想着:十年前,大概就是叶蒲生的父亲从吐蕃带回来虫草的时候吧,陈家人不识虫草,因为又那什么规矩,便不顾情谊,将叶蒲生的父亲赶了出去,还让上京城所有的医药行当,都不敢用叶蒲生和叶蒲生的父亲。然后,陈家的生意失去了往日的顺畅……   莫非那陈家真的得过高人指点?   当然,这个想法她只是在心里头过一过而已,她可不会说出口,想着,又一边依着林小月的指点,在棋盘上落下旗子,一边又问:“张姐姐,我观那陆老夫人的言行,想她应该是个有故事的女子,不知道张姐姐知不知道?”   说道陆老夫人,林夫人由衷赞叹一声,说道:“这个还真没错,陆老夫人的故事啊,真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她可是咱们上京城所有女子共同崇拜的对象。”   说着,林夫人看着青竹又道:“当然了,那是从前。现在啊,咱们上京城的女子最崇拜的,还是那红妆营飞凤校放女兵们,当然,还有妹妹你。”   “张姐姐这话说得,让人怪难为情的,青竹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哪里就值得人崇拜了……”青竹自谦的摇摇头,又好奇的问道:“那陆老夫人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上京城的女子都崇拜她?”   “陆老夫人有一个哥哥,也就是现在陈家家主的父亲,从胎里,就带着病,从小就是在药罐子里头养大的,没什么用。陈家前代家主一直忧心自己老去之后,会家产旁落,为此很是郁郁。”   “陆老夫人从懂事开始,就女扮男装,以陈家二少东主自居,从小伙计做起,随着老爷子走南闯北,很有几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风采。渐渐的,这‘陈家二少东主’得到了陈氏药行从上到下的认同,都认为她将来一定会继承陈家家业,带着陈氏药行更上一层楼。”   “直到陆老夫人嫁人之后,那药行的老人们,还都念念不忘二少东主呢。”   “后来陈家前代家主去世,没多久,那陈家大少爷也病重离世,陈家上下,便只剩下了孤儿寡母。陈家的旁支果然来夺陈家家产,其他药行也各施手段,上下其手,纷纷试图染指陈氏药行。当时的情况,真的可以说是危机四伏。”   “关键时候,身怀六甲的陆老夫人回到上京,坐镇陈家,不仅震慑住那些贪图陈家家业的宵小旁支,更是妙计连连,让其他意图染指陈氏药行的人的希望全部落空,迅速的给陈家药行的老人们,吃了一颗定心丸,稳定了显得有些风雨飘摇的陈氏药行。一时间使得上京震动,医药行业的同行们,纷纷盛赞陆老夫人是巾帼不让须眉。”   “哦,对了,那时候,她还是陆家少夫人。“   说着,林夫人又叹息一声,说道:“可惜的事情,也是在那个时候,陆家少夫人不慎滑胎,从此再也不能生育……”   “与此同时,陆家大少爷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由,娶了平妻。也不知道是因为陆家大少爷的举动让当时的陆少夫人伤了心,还是当真不放心自己的嫂子和侄子,怕自己走后,他们再受欺负,便趁机留在了上京。”   “直到陈家的大少爷也就是现在的陈家家主及冠,正式接掌陈氏药行半年之后,陆少夫人这才?厝チ寺郊摇!?   “回去陆家之后,陆少夫人的日子并不好过,上面有个对自己极度不满的婆婆,下面又生了一双儿女的平妻,以及一大堆莺莺燕燕的小妾,夫君也对自己不理不睬……”   说着,林夫人幽幽叹息一声,又道:“也不知道当时的陆少夫人,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后来啊,那陆家夫人去世,陆家居然要陆少夫人去家庙中替陆夫人祈福。”说着,林夫人摇了摇头,神情里头带了许多的怜悯,似乎还有一点兔死狐悲。   “那再后来呢?”听到林夫人这样说,青竹和林小月都揪起了心,看着林夫人齐声问道。   “再后来,这事情就让陈家现在的家主知道了,亲自带了许多人,去了福州陆家,将当时的陆少夫人,现在的陆老夫人接回了陈家,一直奉养至今,对她比对自己的亲娘还要孝顺。”林夫人说着,脸上也露出一些欣慰,不过马上就换了一种语气说道:“这回总该我赢了。”   ☆、第403章 青衫小哥哥   第403章青衫小哥哥   说话间,林夫人捻起一颗白子落到棋盘上,同其他四颗棋子一起,连成了一条斜角的直线。   林小月往棋盘上看去,拍拍手,有些懊恼的说道:“哎呀,娘亲,刚刚你说的那个林老夫人的事情,让月儿和夏姨都听入迷了,结果没注意到棋盘,你,你这是趁人不备,故意要赢我们的……”   “这不是扯平了么,你们刚刚不是也趁着娘亲说陈家的规矩的时候,偷偷的给娘亲埋了陷阱,赢了娘亲一把么。”林夫人愉快的笑笑,捏了捏林小月的鼻子说道。   林小月也笑,一边笑,一边冲着林夫人做鬼脸,末了,还拉着青竹说道:“夏姨,你说娘亲是不是好狡猾啊?”   “可不是嘛,实在是太狡猾了。”青竹用力的点点头,看看林夫人,又看看林小月,一本正经的说道。   说着,青竹也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青衫忽然从外面回来了,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青竹的笑声,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来。   因为青竹这笑声一听,就是那种单纯因为愉悦而发出来的,说起来,他真的是好久都没有听到阿姐这么愉快的笑过了。   “阿姐,是遇到什么好事情了吗,今天这么高兴。”青衫在院子里头,一边扬声说话,一边往青竹在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还没有进去,就发现屋里似乎有外人,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应不应?媒ァ?   最后,青衫站在门口,看着青竹笑着道:“原来阿姐有客人来啊,真是失礼了。”青衫一边说,一边抱歉的冲着林夫人和林小月施礼。   “这位是?”林夫人虽然听到青衫叫青竹阿姐,但是还是不能完全确定青衫的身份,看着青竹,疑惑的开口。   “这是我家弟弟青衫。”青竹笑着向林夫人介绍了一下青衫,然后看着青衫,给青衫介绍道:“这位是千金堂林东主的夫人,而这一位可爱的小姑娘,是林东主和林夫人的千金。”   “见过林夫人,林小姐有礼。”青衫在不相干的外人面前,做足了老成的样子,听完青竹介绍,就微微施礼唤道。   因为青衫刚刚回来,身上穿的,还是官服。林夫人认出来了,那是从五品的官服。   大瑞朝有一句俗话,叫着不到上京不知官小,说的就是上京城京官很多,高官也很多,从五品的官员,在上京城以外来说,基本上还算是不错的,至少比县太爷大了。可对于上京官场来说,那是非常小的。   所以,在上京城出门做客,人家家里头,有个从五品的官员,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可关键是,青衫的年纪小。   林夫人虽然看不出来青衫的具体年龄,当就算是他比青竹只小个一两岁,那也只有十四五岁,这么小的从五品官员,就实在是稀奇得很了。这前程,也会比一般的官员远大不少。   当然了,这还是因为现在的青衫,看着比实际的年龄要稍大一些,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如果这林夫人知道青衫的真实年龄,只怕会惊得从软榻上直接蹦起来。   见青衫对着自己行礼,林夫人虽然没有惊得从软榻上直接蹦起来,不过还是打算从软榻上下地,站在地上,同青衫说话。   当然,青竹自然是将林夫人给阻止了,冲着她摇头说道:“青衫还小,你莫要太客气了,免得他日后失了本性。”   青竹说话的,青衫一直都笑眯眯的听着,等青竹说完,还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青竹的话。   虽然青竹这样说,青衫也赞同,但是林夫人却还是微微有些惶恐,连忙摆手,嘴里说道:“夏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您直接叫民妇林张氏就可以了。”   听了林夫人林张氏的话,青竹笑道:“张姐姐你当真不用同他客气,你既然换我一声妹妹,自然也可以唤他一声青衫,要实在不行,你叫他夏小哥也行。”   “是,林夫人既然是阿姐的朋友,当真不用同我客气的。”青衫闻言,也点点头,说道。   不过,林张氏还是有点震撼,也有点不安。   同林张氏的震撼和不安不同,林小月却显得很欢喜,因为先前青衫冲着她施了两次礼,明显的,是没把她看成是可以忽略的小孩子,所以她倒是从软榻上滑了下去,站在地上,冲着青衫行了个淑女礼,脆生生的说道:“青衫小哥哥好。”   “这孩子……”林张氏拉了林小月一把,说道:“你叫夏姨都是叫的姨,怎么叫夏大人叫哥哥呢?夏大人可是夏姨的弟弟啊。”   “那要叫什么啊?”林小月看着林张氏,问道。   “自然是叫小叔叔。”林张氏说着,又冲着青衫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夏大人不会介意我们家月儿这样叫您吧?”   青竹本来刚刚听到林小月叫青衫小哥哥的时候,就想笑,后来听到林张氏教林小月叫青衫小叔叔,就更想笑了。   青衫却有些无奈,看向林张氏,说道:“抱歉,我有点介意。”   “啊?这个……”青衫的话让林张氏有些尴尬,一时间倒是不知道接什么话好了。   好在,青衫也不用林张氏接话,自顾自的又道:“叫我哥哥或者叔叔都可以,能不能不加那个小字?”   有一个牛莲儿叫自己小师叔,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若是再来一个林小月,叫自己小哥哥,还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自己呢……   “能,是。”林张氏干笑着点了点头,冲着林小月使了个眼色。   谁知道,林小月却仿佛没有看到林张氏的眼色一般,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青衫,可爱的说道:“可是,你就是青衫小哥哥啊,而且,这个称呼也好听。”   说着,林小月还一本正经的先点了点头,扭头看着青竹,打算给自己寻找盟友。   “夏姨,你说青衫小哥哥这个称呼,好听不好听啊?”   “当然好听。”青竹憋笑憋得有些辛苦,捏了捏林小月的脸颊,一本正经的说道。不过说话间,却露了不少的笑意出来。   看着自家阿姐的样子,青衫更加无奈了,自家阿姐怎么就那么喜欢听别人叫自己小什么呢?当真是同她自己说的那样,怨念自己长大得太快么?   算了,阿姐高兴就好……青衫忍不住的在心中默默。   ☆、第404章 有好事   第404章有好事   青衫回来没多久,林张氏就带着林小月告辞了,青竹稍微挽留了一下,就送了林张氏出门。而青衫因为礼貌的原因,同青竹一起,送到了门前。   林小月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上了自己的马车之后,又从马车上探出头来,看着青衫脆生生的问道:“青衫小哥哥,回头我能来找你玩儿么?”   青衫的嘴角抽了抽,还没有回话,林张氏就拉了林小月一把,然后说道:“瞎说什么,夏大人可不像你一般,每日里闲着无事。”   说着,林张氏又看向青衫,赔笑道:“这丫头啊,被我们惯坏了,说话就有些口无遮拦的,夏大人可别见怪啊。”   因为一旁的青竹一直在给自己使眼色,所以青衫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然后,林张氏又再次热情的邀请了青竹,请她改日上门做客,青竹点头,说是有机会的话,一定会登门拜访,然后林张氏这才让自家的车夫驾了马车离开。   等马车没了影子,青竹和青衫一起回去,青衫忽然开口说道:“阿姐,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去买辆马车回来,这样你出入什么的,也方便一些,去别人家里头做客的话,自己有一辆马车,也不会显得寒碜。”   青竹闻言,摇头否认道:“家里头有大丑二丑两头倔驴在,买了马车也养不了马,有什么用啊?”   其实两头丑驴现在已经长得很是油光水滑的,变成两头‘美驴’了,可是青竹还是坚持着,给它们取了大丑、二丑两个名字。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两头毛驴实在是太倔了,某一日,青竹一气之下,就给它们取了这个名字。   那两头毛驴到现在为止,还是只有青竹能骑,这也就罢了,偏偏出门的话,那两头毛驴非得要一起出门才行,要不就不出去。   这要是出一趟门,骑着一头毛驴,还牵着一头毛驴,让人见了,该多好笑啊?   所以现在,青竹出门的话。如果是近,就直接走路。远了的话,就让人去雇马车,等在巷??口。   不敢等在门口,否则要是让丑驴知道了,几天都别想睡好觉,一到晚上,它们就会扯开嗓子,咩昂、咩昂的叫唤,还累得邻居们也睡不好。   说到两头倔驴,青衫脸上顿时就露出一种心有戚戚的神色来。   因为当初的时候,青衫不信邪,曾经试图去骑那毛驴,结果被毛驴给撅蹄子踢了,要不是当时青竹喊得快,只怕青衫的肋骨都得断上两根。   “阿姐,要不,还是想办法把大丑二丑送去红妆营吧,总留在家里,也不是办法。   悸的摸了摸胸口,看一眼青竹说道。   青竹点点头,说道:“是得想想法子,现在在咱们这儿,也太拘束它们。   能等到时候再想法子。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要晚上才回来呢,这会儿还没过申时吧?”   青衫拍拍自己的头,看向青竹说道:“哦,对,阿姐你不问,我还差点忘记了。   宫里头,会来人,我这是回来通知阿姐你准备准备的。”   “这几天宫里头会来人我能猜到,可礼部的人来,是做什么啊?”青竹疑惑的看着青衫问道。”青衫笑看着青竹,话语里头,买着关子。   “反正是好事,阿姐你快去准备就是了。   “准备?准备什么啊?”青竹看着青衫的样子,越发的疑惑了,忍不住再次问道。   不等青衫回答,青竹又道:“噢,是要安排下人扫洒一下,是吧?行,我这?腿ト盟谴蛏ù?扫。”   说着,青竹点点头,当真准备要唤下人再次扫洒。   青衫一把将青竹拉住,说道:“哎呀,我的好阿姐,这个事情我一会儿会吩咐的,你现在啊,还是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仪容,嗯打扮得漂亮一点,端庄一点,华丽一点,就好了。   “我这仪容不是挺好的嘛,没什么问题啊。”青竹说着,还在青衫面前转了一圈。”青衫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是挺好的,可是太素了点。   “太素了啊,那我换身衣服吧。”青竹倒也从善如流,听青衫这样说,就回了自己的屋子,找了一件相对正式的衣服来换了。   换完出来,青衫已经叫了王忠过来,让他指挥着下人们迅速的打扫开了。   “怎么样?”换好衣服的青竹一看到青衫,就挥了挥衣袖,笑问道。   “衣服挺好看的,就是阿姐你这头上,还是太素了一些。”青衫说着,指了指青竹的头发说道。   青竹的头上连个发髻都没有梳,就是简单的束了一下,,然后戴了过年的时候裴子墨送她的翠竹样的发簪,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难怪青衫会说简单。   “还可以吧?”青竹一边说,一边左右转了下头。   “不好,阿姐你还得再装饰一下头发什么的。”青衫一边说,一边把青竹往她的梳妆台前推。   真把青竹推到她的房间里头的梳妆台上坐下,然后打开青竹的首饰盒之后?嗌廊捶改?了:“阿姐,你的头面什么的,实在太少了,算了,回头咱们去添置一点吧。   青竹不服气,指了自己那只有装了半匣的首饰盒,说道:“不少了啊,你看这珠钗,我都有好几只呢,都是上好的材质,还有这华胜、花钿,不都挺多的嘛。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阿姐向来不喜欢繁复的首饰,就中意这些简简单单的。”   青衫点点头,接着说道:“我是知道,可是若是去了某些场合,阿姐你总不能一直这么素着啊。”   青竹戳戳青衫的额头,开口说道:“什么场合啊?我倒是觉得,这些装束,去什么地方都不算失礼,简单大方,便是去别人家做客,最多也就是把头发梳成发髻,也就没问题了。要知道,你阿姐是一个医者,衣着饰物简单,才能更方便的替人诊病。”   看青竹忽然固执了起来,青衫忍不住的皱眉,最后只好看着青竹说道:“阿姐这话自然是没错的,你这样也的确是大多数时候都适合,不过……若是去了宫中呢?”   ☆、第405章 发髻   第405章发髻   “啊?去宫中?去宫中做什么啊?咦,青衫,你是不是打听到了你阿姐封赏的消息啊?”青竹本来还有点疑惑,这会儿看青衫说到宫中,便有些明白了,笑嘻嘻的看着青衫说道。   “嗯,是打探到了。”青衫看自己说漏了,干脆点点头,说道:“阿姐的封赏已经正式确定下来了,虽然要等到摄政王登基之日,才会正式封赏,但是这衣服什么的,还是会先送来的。   青衫说着,拿起首饰盒子里头的东西往青竹头上比划,最后无奈的放下,说道:“阿姐,你好歹还是梳个发髻吧。”   青竹定定的看着青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言不语。   青衫把头重重的一低,越发无奈起来,只说道:“我知道了。   在擦二门门框的李氏。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李氏看青衫向着自己走过来,连忙将手上的活计停下,行了个礼,看向青衫脚下问道。   “嗯。辛苦了。”青衫微微点头,看着李氏道了一句辛苦。   李氏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打算摆摆手,随即想到自己手上拿了抹布,便用力的摇了摇头,说道:“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嗯。”青衫又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李婶子,你会梳头吗?嗯,我是说发髻,女子的发髻。””李氏点头应道。   “会,会一些。   “那你去洗洗手,然后给我阿姐梳个发髻吧。”青衫又道。   “是。”   李氏点了头,连忙迅速的把自己手上的东西收拾了,然后去了内院厨房,打了热水,又用了皂角,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的,这才来到青竹的厢房外,恭声说道:“小姐,少爷嘱咐我来给您梳头。”   “这青衫。”青竹摇摇头,不过想着究竟是青衫的一番好意,便扬声道:“你进来吧。”李氏应了,摄手摄脚的走近了青竹的房间。   “是。   平日里她可是从来没有进来过,虽然有心四下打量一番,却还是不敢,因为怕青竹会觉得自己没有规矩??   看李氏进来,青竹看着她说道:“李婶子,那就劳烦你了。   “不劳烦。”李氏闻言,小声回了一句,然后走到青竹背后,有些紧张的开口:“那小姐,奴婢给您梳头?”   “好。”青竹梳妆台上装了一面大大的铜镜,虽然没有后世那种玻璃镜子看得清楚,但还是不错的,所以从铜镜里头看出了李氏有些紧张,便又说道:“李婶子你不用紧张,我是梳不太好,所以只好劳烦你了,青衫说一会儿有礼部和宫里的人,要来咱们家,你快些就好。”李氏点点头。   “好的小姐。   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主家不是普通的门户,连安乐郡主都同她交好,隔壁那位常常来府里吃饭的公子,是一位很厉害的将军,手底下管了好多人。但是听到说是宫里头会来人,她还是有些震撼的,如此,脸上便多了些肃穆。至于礼部,倒是没那么在意。   其实她们都不知道的是,宫里头来人算不得什么,真正了不得的,是那礼部上门,说明青竹无论封赏是什么,都是很正式的,至少是有一定的品级的。   李氏一边小心翼翼的将青竹的头发打散,一边说道:“小姐,奴婢给您梳个百花分肖髻可好?”   百花分肖髻又名垂鬓分肖髻,来说大瑞朝及笄之后却又未出室的少女的标志性发髻。   青竹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好,就梳这个吧。””李氏应了一声,?闷鹗嶙碧ㄉ系氖嶙樱亚嘀竦耐贩⑹崴常槐呤幔槐咝∩墓?   “是。   道:“小姐您这一头秀发,可是真好,乌黑密实不说,还缎子一般的顺滑。   当然了,李氏虽然是恭维青竹,但是她说的,也是实情。   没了现代那些化学制品的刺激,头发本来就容易长得好,加上青竹习惯用皂角洗头,后来加入红妆营之后,因为经常的风餐露宿,导致头发没先前好了,便又加少许的首乌和野山参还有茶叶一起,煎水洗头。虽然听上去有些浪费,但是这些东西青竹都不缺。   这样做的好处也非常的明显,哪怕是绕道去福州的那段时间,青竹的头发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李氏把头发梳顺之后,开始替青竹挽起头发来。   因为青竹是三天洗一次头,李氏一边挽发,一边又说:“小姐这头发是前儿个洗的吧,到今天都还这么干净,真是好。不像奴婢的头发。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天天洗,都还觉得那头皮有些个发腻……”   说着,李氏忽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她一个做饭的,要是头发发腻……这万一主家在意这个,那她不得丢了差事啊。   便连忙有补充道:“小姐放心,每日里做饭,奴婢都是戴了头巾的,把头发包得严严实实的。   那里知道,青竹关注的重点根本不是她包没包头发的问题,反倒是说道:“头发不要天天洗,就算你日日在厨?坷锿罚嵴慈竞芏嘤脱桃惨谎;赝纺闶允杂貌枳押驮斫且黄鸢舅赐钒桑?籽清洁头皮最好了。”   青竹说着,忽然想到李氏后面说的她煮饭的时候都包着头巾的,便又说:“不对,你把手伸给我,我替你把把脉。”   李氏看关注的重点不是自己担心的那个,反倒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心里很是感动。不过她手上可在忙活着呢,于是连忙说道:“小姐,奴婢这还在替您梳头呢,要不,一会儿的时候,您再替奴婢把把脉?”   “倒也是,那你继续吧。”青竹说着,点了点头,吓得李氏连忙将手顺着她点头的动作移动,这才没把青竹的头发给扯疼。   李氏梳头的手艺,其实算不得是特别好,梳出来的发髻只是中规中矩的,但是也比青竹自己梳的,好了很多。   梳了头发,除了青竹要求的翠竹玉钗之外,李氏又选了一支珠钗替青竹插上,还在发髻前面,插了一个小小的金箔做的花胜,看着果然比之前那素净的模样富贵了许多,但是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过。   ☆、第406章 来了   第406章来了   替青竹梳完头之后,李氏看青竹的梳妆台上有装了贴花钿的鱼鳔胶的银盒,首饰盒子里又有些精致小巧的花钿,便又问道:“对了小姐,要不要贴个花钿在额上?这样瞧着,也多几分颜色。”   青竹那些花钿啊,鱼鳔胶啊什么的,都是安乐郡主送的,一次都没有用过。当然,其实安乐郡主自己也不贴的,只不过她自己的梳妆盒里头备着,便要青竹也备着。   青竹想了想,摇头说道:“算了,就这样就挺好了,花钿就不用贴了。”她不太喜欢贴东西在额头上,总觉得会怪怪的,忍不住去抠。   “是。”李氏闻言,微微有些遗憾,主家小姐那些花钿都是好东西,又好看,又精巧,比她从前见过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如果主家小姐贴上,一定会很好看。   青竹看了看李氏给自己梳的发髻,觉得还算满意,便说道:“你去搬个凳子过来,算了,你到外面的圆桌旁坐着,我稍微收拾一下,就过来。”   “是。”李氏又应了一声,走到圆桌外间的圆桌旁边站定。   虽然青竹说的是让她先坐着,但是青竹都没过来,李氏还是不敢先坐下的。   青竹把梳妆台和首饰盒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外间。   说是外间,其实不过是用大屏风把房间隔开,以屏风为界,分的里外两间。   外间有个小架子,青竹从架子上拿了脉枕,?獠抛叩皆沧琅员撸岳钍纤档溃骸袄钌裟阕伞?”因为知道李氏不敢先坐,说完之后,自己就率先坐了下去,把脉枕放在桌子上。   “是,谢谢小姐。”李氏又应了一声,道谢之后,小心的在青竹旁边坐下,到底没坐实,只坐了半边,然后也不用青竹吩咐,自觉的将手腕,放到了青竹的脉枕上面。   青竹替李氏把了脉,又站起来,走到李氏旁边,在李氏要站起来之前吩咐她坐好,扒开她的头发仔细检查了一番头皮,顺便还扯了两根头发下来,看了看发根,这才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褪怯械闱嵛⒌氖龋┒疾挥贸浴!?   说着,青竹又道:“你回头去药铺买一点冬桑叶回来,或者让王忠帮你带也行。买回来之后,你把冬桑叶和皂角一起放到砂锅里面浸泡半个时辰,然后大火煮开,再用小火熬上一两个时辰,就再砂锅里头直接放凉。”   “放凉之后,倒盆里加热水洗头,揉搓个半刻钟左右,然后用清水清洗干净就行。要不了多久,你这头发的问题,也就好了。”   “等好了之后,你以后熬洗头膏的时候,在皂角里头加些茶叶或者茶籽,对于你这种经常在厨房里头烟熏火燎的人来说,用那个洗头,最好不过了,沐浴的时候也可以代替澡豆。”   “是,多谢小姐,奴婢去帮您打盆热水,好让您洗洗手。”等青竹说完,李氏站起来,开口说道。   李氏的头发确实有些腻,摸了之后有些不舒服,青竹点点头,说道:“行,麻烦李氏了。”   李氏连忙摆手,说道:“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再说了,小姐是为奴婢看诊,才弄脏了手的,奴婢不好意思得很……”   青竹闻言,摇摇头,说道:“医者替人看诊,向来是不顾忌这些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是小姐仁善。”李氏诚心诚意的说道,说着,就出去替青竹打热水洗手了。   这边青竹刚刚洗完手,把手擦干,余大妹就飞奔着跑了进来了,一边跑,一边说:“小姐小姐,少爷说那礼部的大人和给宫里头的人快到了咱们巷子口了,请您先出去大门口,准备迎接呢。”   “好,我知道了。”青竹闻言,点点头,不急不缓的往前面去了。   走到门口,青衫站在外面,他身边身后站着张顺,有些气喘吁吁的,显然刚刚是他在巷子口等着打探。再后面,则是其他下人。而李氏也同余大妹一起,跟在青竹后头来了。   没过多久,门口就已经可以隐隐看到巷子口有两队人出现了。   一队是身着皂衣小帽的礼部杂役,簇拥着一顶蓝色的软轿。另一队则是身着青色服饰的内侍,抬的一顶垂了宫纱的软轿,软轿旁边,还有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子,走在轿窗旁边。   “落轿!”   两顶软轿一前一后的到了青竹家门口,分别长声吆喝。然后两顶软轿也随着这两声吆喝,先后落到地上。   轿门打开,从蓝色的软轿里头,出来一个身着六品文官服的礼部官员;从宫纱软轿里头出来一个身着深绿色内宫女官服侍的中年女子。   来人下轿之后,青衫领头半步,青竹随后,一同施礼说道:“夏青衫(夏青竹),见过二位大人。”   那中年女子虽然是内官,但是身上的服侍明显表现出她是有品级的,所以也是可以称为大人的。   “见过两位大人。”青竹家里头的下人在青衫和青竹见礼的时候,就已经跪了下去,等他们见完礼之后,下人们就一起说道。   “见过夏大人,见过夏医官。”等青竹家的人都见完礼了,那宫装中年女子便又还礼称道。   至于礼部的官员,则是抱拳一揖,嘴里说的却是:“二位不必多礼。”   青衫请了礼部的官员和那中年宫装女子一起进了前院正厅,请他们二人上座。   来者是客,加上他们本来就是带着特殊的目的过来的,各有其代表,所以两人都没有推脱,直接就坐上了首位。   那中年宫装女子论品级,与礼部的官员一样,都是六品,但是因为是内官,加上礼部官员在许多时候,尤其是现在这新旧交替之际,有特殊的地位,所以坐在左上首的,是礼部官员,而宫装女子,则是坐了右上首。   两人上座之后,青衫又吩咐上茶,这才同青竹一起,在下首坐下。   坐下之后,青衫率先开口,向着上首的两人说道:“两位大人辛苦了,这么晚了,还要累两位大人走这一趟,小子心中,实在不安。”   “夏大人不用客气,本官不过是领了上命而已,职责所在,倒也算不得辛苦。”礼部的官员颔首说道。   宫装的中年女子笑笑,说道:“正如齐大人所言,本官也是领了上命,这才过来尊府的,辛苦不敢当,只求能够顺利的完成宫中的命令。”   ☆、第407章 有人要为难   第407章有人要为难   几人坐下来,稍作寒暄之后,礼部的官员就让同来的书吏捧了银册出来,看向青竹和青衫,说道:“本官这次来,是要登记一下夏医官的籍贯出生,以备册制告。”   “备册制告?”青竹被礼部官员的话给震晕了。   饶是她不怎么通政事,却也知道,这制告的意思,是制作告身文书,那是有正式品级的人才能享有的。原以为那宁王用数万两银子,买了她的半份军功之后,最多能赏赐她一些田地家产,然后封个什么名誉上的封号,也就罢了,现在忽然说要制告,那岂不是……   “怎么?夏医官还不知晓?”礼部的官员目光在青竹和青衫面上扫过,说道:“罢了,既然夏医官还不知道,那便让本官替夏医官解释一番吧。”   “有劳大人。”青竹闻言,连忙谢道。   “无妨,这本是应有之仪。”礼部官员微微摇头,看向青竹说道:“摄政王的朱笔册封是今日午时送到礼部来的,因为时间紧,礼部只知会了夏大人,并没有再专程派人到府上来通知。”   “摄政王拟定登基之后,将册封夏医官为懿德仁慧县主,食邑百户,按律当登银册,制铜告。”   “已经婚嫁的女子,若是因夫受封,则告身和银册上面,要写明籍贯,出生年月,以及夫君姓名。”   “已经婚嫁的女子,若是因子受封,则告身和银册上面,要写明籍贯,出生年月,以及所从子嗣姓名。”   “至于未婚嫁的女子,若是受封,无论缘由,告身和银册上面,都要写明籍贯,出生年月,以及父母姓名。”   “所以本官才会来府上登记夏医官的籍贯出身。”   听完礼部官员背书一般的解释,青竹站起身来,冲着那礼部官员一礼,嘴里说道:“多谢大人解惑,青竹明白了。”   “明白了的话,咱们就开始吧。”礼部官员微微点头之后,脸色一正,扭头看了捧着银册拿了毛笔,站在自己身后的文吏,见他点了点头,这才看向青竹,开口问道:“可是夏氏女青竹?”   “正是。”青竹微微颔首,答道。   “夏氏女青竹,你出生于何处,祖籍又是何处?”礼部官员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   “回大人,夏氏女青竹的出生和祖籍都是一样,乃大瑞朝宁州府永宁县青山镇夏家村。”青竹又回道。   哪里知道,青竹答完之后,那礼部官员居然又问道:“夏氏女青竹,你出生于何处,祖籍又是何处?”   青竹一听,顿时那嘴角就忍不住的,想要抽抽了,这礼部官员行事,当真如此刻板的么?   不过虽然心中忍不住要腹诽,青竹还是又老老实实、中规中矩的答道:“回大人话,夏氏女青竹出生于大瑞朝宁州府永宁县青山镇夏家村;祖籍是大瑞朝宁州府永宁县青山镇夏家村。”   青竹没注意到的是,那文书在她第一次回答的时候,居然也没有动笔,直到她第二次按照礼部官员中规中矩的回答了,这才往提笔往银册上写去。   而在听到青竹规矩的回答了之后,那礼部的官员又停顿了片刻,这片刻时间,正是书吏在银册上写好青竹的籍贯的时间。   那礼部官员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书吏刚刚一停笔,他就开口继续往下问道:“夏氏女青竹,你出生于何年何月何日?”   “回大人话,夏氏女青竹出生于瑞安元年正月二十。”青竹答道。   “咦……”   听青竹答了之后,那礼部的官员用一种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咦了一声,青竹知道他咦的是什么,因为今年的正月二十,刚好是瑞顺帝禅位于摄政王的时间。   短暂的惊异之后,礼部官员恢复了先前的刻板,又问道:“夏氏女青竹,你家中父母姓甚名谁?”   “回大人话,家严姓夏名讳正博,家慈夏门杜氏讳翠兰。”   等问完话之后,那礼部官员的脸色才微微松懈了些,看向青竹微微笑道:“好了,这些都是应有的流程,本官也做不得丝毫马虎。现在该问的,本官都已经问完了,夏医官也不用再紧张了,还请坐下说话。”   “是,青竹明白,多谢大人提点。”青竹微微一礼,谢过之后,才重新坐了回去。   青竹这慎微知礼的模样倒是得了那礼部官员和一直在旁边喝茶的宫中女官的都暗暗赞赏。一个女子在知道自己几日过后,就会登上高位,还依旧对于一个过不了几日品级就会不如很多自己的人如此守礼,至少,算得上是个聪明人。   尤其是那礼部的官员,赞赏之余,更是觉得心中满足。   礼部官员心里头满意了,又想结个善缘,便又隐晦的提点了青竹一句:“正三品县主的朝服,早的话,明日下午就能送过来,迟的话,怕是要正月十九晚上才能送过来,夏医官最好去寻两个手艺好的绣娘来,让她们在府上候着。”   “因为上命来得突然,朝服肯定没法新作,只能取了夏医官的尺寸,去寻从前做好的朝服,也不知道能不能寻到与夏医官尺寸相差不多的,万一到时候送来不太合身,在大典上闹出什么笑话就不好了。”   听到那礼部官员的话,青竹真心的感激了起来,又站起来,一福,说道:“多谢大人。”   礼部官员闻言,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你寻觅绣娘的时候,不要太大张旗鼓的,就算是谢我了。”   一听这话,青竹就明白,谓的寻不到合适的尺寸,多半是假,真正的原因,应该是那礼部里头,有人要故意为难自己。   那宗素心的祖父,不正是礼部尚书宗寒松吗?   想到这里,青竹对这位礼部官员当真是充满了感激,再次深深一礼,说道:“大人厚恩,青竹铭记于心,日后定当图报。”   青竹礼毕,青衫也站了起来,冲着那礼部官员一个长揖,说道:“小子斗胆,还未请教大人名讳。”   青竹毕竟是女子,这主动询问一个男子的名讳总不太好,所以这会儿,青衫才会插话。   那礼部官员闻言,开口说道:“本官姓张,名张心明。还是那句话,厚报本官不图,只希望你们寻觅绣娘的时候,动静小一些,别让本官和本官的同僚作难就行了。”   “是,这是自然。”青竹和青衫一起应道。   ☆、第408章 夜访林张氏   第408章夜访林张氏   礼部的张心明走了,宫里头来的女官却留了下来。因为她是来教导青竹礼仪的。   也不是说要青竹怎么怎么样,但是至少在大典上面,基本的礼仪不能出错,否则的话,就不仅仅是贻笑大方那么简单了。   不过这女官来家里,住也是个问题。安乐郡主的房间,自然是不能给女官住的,好在中元节之前,安乐郡主借给青竹的下人就已经都回去了,空了两间厢房出来,薛红梅和田小花还没有来得及搬进去。   青竹让人将两个房间彻底打扫了,又让王忠马上去买了上好的缎面铺被回来,一间请那女官入住,另一间则是与女官同来的宫女住。   看青竹还算周到,女官一边暗暗下定决心在剩下的两天里面,要好好的把相关的礼仪教导给青竹,一边提醒她,这官绣绣娘的技艺和民间的绣娘有所不同,让她寻找绣娘的时候,最好是找那些告老的官绣绣娘。   否则的话,到时候她身上的朝服的针法同官绣不同,被有心人抓住,也是一场麻烦。   可是这告老的官绣不好找,就算找到了,多半也是因为视力退化的原因,做不活计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告老的官绣收的徒弟,或者是学了她们针法技艺的女儿或儿媳。   这就更加不好找了。   更何况,只能私下里头去寻访,时间又如此的紧张。   因为安乐郡主那说风就?怯甑男宰樱植桓野萃杏谒詈笾缓靡幻娼煌懈嶙幽颓嗌溃?一面连夜去了千金堂林家,问那林张氏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也是没法子。青竹初到上京,唯一算得上是认识的,也就只有这个林张氏了,所以哪怕彼此只不过见了一面,青竹也只能厚着脸皮请人帮忙。   到了林府门前,青竹让人拿了拜帖,去给门子,又塞了一个银角子给门子。   门子收了钱,跑得飞快,很快就把拜帖送到了二门上。   二门上的婆子没有银钱拿,本来是想磨蹭些时间的,但是想到这会儿这么晚了,这来?艘?还要离开,那到时候也会影响到她关二门的时间,大冷天的,又是晚上,她也想早点把二门锁了,然后去旁边的小屋子里头,烤火吃茶。所以就没有可以刁难磨蹭,直接就把拜帖送进了内院。   林张氏刚刚吃了晚饭没多久,正牵着自己的小闺女在后园子里头漫步消食,忽然听到有人送来拜帖,心里头奇怪得很。   这么晚了,有人来拜访她家老爷,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有人来拜访她,就难免有些匪夷所思了。   因为女子走亲访友也好,交结往来也罢,只要距离不远,一般都会在落日前归家,大晚上的,外出的女子可是少得很的,更别说拜访别人了。   奇怪是奇怪,不过林张氏还是让人把拜帖拿过来了,刚刚一打开,夏青竹几个字就赫然引入眼帘。   “客人在什么地方?”林张氏一看到拜帖,就急急开口问道。   她下午才离开夏家,若是没什么事情,青竹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就来拜访的。   林张氏同青竹之间,说起来也算不得有什么感情,不过是彼此间有意结交而已,只是这大半日的相处下来,林张氏对于青竹,还是有些认同的,所以这会儿,便有些着急。   “回夫人,是前门的门子送来的拜帖,这人应该还是门前。”那婆子没想到自家夫人居然如此急,连忙回道。同时,在心里头暗暗庆幸,自己没有故意磨磨蹭蹭的,拖延时间。   “怎么不将人请进来?”林张氏一听,就皱着眉头说道。   婆子有些委屈,这大晚上的,又不是那几个本就有通家之好的人家的夫人小姐,这别说门子不敢开门,就是门子真将人引了进来,她也不敢让人进二门啊。   不过,这种委屈肯定只能藏在心里头的,婆子一听懂自家夫人的意思,就连忙说道:“那奴婢这就去前院,将客人引进来?”   “嗯,你快去吧。”林张氏点点头,对婆子说道。   “是。”婆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院的方向,快走而去。   林张氏本来想就在后园等着的,想想觉得不好,因为先前她去夏家的时候,青竹可是亲自迎到了门口的。   林张氏很清楚,自家老爷是有心结交夏家,一来是夏家帮了自家一个大忙,也是因为看出了青竹尤其是当时青竹身边的那个将军的能量,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借重。   至于林张氏自己,原本只是遵从夫命,可青竹一来确实不错,二来她那个弟弟,又前途不可限量,若是……   所以,在婆子走远之前,林张氏再次开口,说道:“等等。”   婆子闻声,连忙转身,看向林张氏,说道:“夫人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你不用去前院了,我亲自去迎接。”林张氏说着,就带了身边的两个贴身丫环,一起往前门走去,留下那二门上的婆子,在原地有些目瞪口呆的咂舌。   什么人这么重要?居然要夫人亲自去迎,没听二门上的小子说,来人是什么通家之好或者是亲戚啊?   前门上,青竹等了许久,心里头其实隐隐有些着急,但是面上去不显露半分。   这大晚上的去拜访别的女子,本来就不怎么妥当,又不是像她和安乐郡主那样的关系,所以虽然急,她倒是没什么不耐。   就在这个时候,前院的大门嘎的一声,被拉开了,林张氏从里头走了出来,嘴里说道:“实在是抱歉,下面人不懂事,怠慢了妹妹,让妹妹久等了,还请妹妹不要生气。”   “姐姐实在是太客气了,妹妹忽然来访,姐姐不怪妹妹唐突都是好的了,何来怠慢之说。”青竹看林张氏亲自迎了出来,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冲着林张氏说道。   原本她唤林张氏做姐姐的时候,还加了个张字在里头,现在为了让林张氏帮忙,也因为林张氏的热忱客气,她就干脆也学林张氏的样子,把张字去掉,只唤一声姐姐。   果然,林张氏听到青竹这样说话,面上更加高兴热忱,亲自挽了青竹的手,往里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妹妹到姐姐这里来,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怎么都算不上唐突。”   ☆、第409章 人在何方   第409章人在何方   青竹随着林张氏往里走,这才明白为什么林张氏隔了这么久才出来。因为这林府,真心是够大的,比安乐郡主那临时府邸还大。   哪怕是夜晚,抬眼望去,这目光触及之处,处处都是悬挂着各式花灯的亭台楼阁,回廊迂回婉转,时不时的就可以看到造型别致的假山流水。   林张氏没把青竹带去正院,反倒是请了青竹,去了她先前散步的花园子,因为谁也不知道,林有恒什么时候会回来,要是正好撞见了,这大晚上的,也有些不太好。   先前出来的时候,林张氏就吩咐人去收拾了一处亭子,几面都用半透明的鲛纱围了挡风,又端了两盆上好的银霜木炭在亭子里头烧,桌子上还摆了几色点心和这个时节极其难得的瓜果,烹了暖身药茶。   正好可以一边聊天,一边观赏园中夜景。   青竹心中有事,自然无心看那什么夜景,加上她本来就不怎么会绕弯子,喝了几口药茶,又同林张氏闲聊一阵,便直接开口说道:“其实妹妹这次来,是有事想请姐姐帮忙。”   “有什么事情,妹妹只管开口就是,姐姐必定尽力而为。”林张氏看青竹直接,倒也喜欢,连忙答道。   “事情是这样的……”青竹将事情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张心明的提醒,和自己的猜测。   “妹妹大喜,姐姐以茶代酒,在此表示恭贺,等过了正月二?憬阍俚敲抛:亍!绷终攀厦挥?率先解决青竹的问题,反倒是先恭喜了青竹一番。   听到林张氏的话,青竹再急也只能举了茶杯,说道:“多谢姐姐。”   两人轻轻碰了碰茶杯,喝了一口药茶。   林张氏这才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要说这手艺好的绣娘,姐姐我倒是认识几个,只不过都不是官绣,怕是难以胜任……至于这官绣嘛,实在是抱歉得很,林家虽然是药商,但毕竟也是商家,同这官绣,实在是没什么接触,恐怕是帮不了妹妹……”   青竹闻言,微微有些失望,但是她本来就是来碰运气的,所以这会儿听林张氏说了,便开口说道:“这个妹妹自然是明白的,只是没处想法,这才贸然求到姐姐名下,不管怎样,还是多谢姐姐。”   林张氏看着青竹,叹一口气,说道:“妹妹别这样说,姐姐帮不上忙,实在是愧疚的很,要不然这样,姐姐让人去问问,看看那些绣娘是否认识官绣的人,毕竟同行什么的,总能知道一些什么,只是如果还是不行,妹妹不要怨姐姐才是。”   听林张氏这样说,青竹连忙开口说道:“姐姐哪里话,妹妹可不是那么不知礼的人,姐姐能帮忙,不管成与不成,妹妹都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林张氏闻言,又与青竹客气了几句。两人又闲聊一番之后,青竹便打算告辞了。   因为本来就是夜晚,林张氏也不便?艨停鹕碜急杆颓嘀癯鋈ァ?   还没动身,就有人来说,老爷回来了。   “哎呀,我怎么忘记了这个……”听到自家老爷回来,林张氏忽然灵光一现,拍手说了一句,又对青竹说道:“妹妹稍等片刻,我使人去问问我家老爷,看看他会不会有这方面的消息。”   青竹连忙道谢。   林张氏打发了自己身边的丫环去问林有恒之后,这才对青竹解释道:“这不管是民间的绣娘也好,还是官绣也罢,到了三十四岁的时候,眼睛肯定是不行了的,有的人会认命,有的人却会想方设法的,寻医问药,没准千金堂,会有这方面的消息。”   青竹一听,可不就是这样嘛,便定下心来,等着林有恒的消息。   一刻多钟之后,林有恒同林张氏的丫环一起来了,同青竹彼此见礼之后,看向林张氏和青竹说道:“刚刚夫人使人来问我那官绣的消息,也是巧了,今日刚好有一个从前是官绣的人,到咱们千金堂来寻医,便过来同夏医官说一声。也不知道这消息能不能帮上夏医官。”   “太好了,请问林东主,那人现在在何处?”青竹一听,顿时就激动了起来,连忙问道。   “这个……”林有恒面露难色。   青竹一见,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了,因为很少现在不同后世,有医家会寻根究底的,去问患者的住处,忙歉意的说道:“是青竹强人所难了,还请林东主不要放在心上?!?   林有恒摇头说道:“夏医官严重了,在下只是抱歉,之前不知道夏医官会需要这样的消息,所以没有打听,要不然,怎么也得设法问清楚。”   “不过,那女子的姓名千金堂医案上面,应该会有所记载,如果需要的话,在下可以回千金堂去查一查。”   “当然要去查一查!”率先开口说话的人是林张氏,说完之后才觉得自己似乎太过急切了,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夫君说话呢……   好在,林有恒也不介意这个,加上青竹随后也点头,说了自己想要知道,林有恒便又准备出门。   当然,青竹也没有就在林家,而是打算同林有恒一起去。   林张氏为了不让两人尴尬,干脆自告奋勇的,要随着青竹一起去。   青竹自然是感激不尽。   因为来的时候,青竹是租的马车,不过钱给得多,这会儿还等在门口,看青竹出来,以为可以送她回去了,然后自己也好回家。结果听说青竹要去千金堂,便老大的不乐意。   林张氏直接叫人付了剩下的车资给那车夫,让车夫回去了,自己让人多准备了一辆马车,林有恒一辆,她和青竹一辆,说是怎么都比租的小马车方便。   青竹也不坚持,谢过之后,便上了林家的马车,同林张氏一起,与林有恒一前一后,一起往千金堂行去。   当然了,青竹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同她一起来的,还有裴子墨专门派着,保护她安全的两个亲卫,都在门房等着,青竹要去千金堂,两个亲卫自然也是一路跟着。   千金堂位于万年县延康坊,差不多算是上京城的中间,挨着朱雀大街,却又不在朱雀大街,而是大门打开,临着的是朱雀大街背面的那一条街。   到了千金堂,林有恒下了马车,见到千金堂里头似乎还有些灯火通明的模样,旁边还停着一辆小马车,便对跟在他后面下车的林张氏和青竹说道:“好像是有人夜诊。”   ☆、第410章 正是此人   第410章正是此人   林有恒刚刚准备让青竹和林张氏一起进去千金堂,那千金堂旁边原本半掩着的小门就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了。   小门里头,率先出来一个身着长衫,上了些年纪的男子。   跟在那人身后出来的,还有一个中年女子,手上还提着一盏防风的灯笼,女子出来之后,又出来一个背了药箱的药童。   因为灯笼的光芒昏暗,那几个人的样子看不清楚,但是单看这模样,也知道应当是千金堂值夜的堂医,准备外出替人诊病。   林有恒自然认得这前后的两个人,连中间那个,他似乎都有些眼熟,仔细看了看之后,惊系的开口道:“咦,那不是白日里那个官绣绣娘吗?”   青竹闻言,顿时就心中大喜,快走两步,准备上前。   “夏医官别急。”林有恒连忙唤住青竹,然后自己先走了过去。   那上了些年纪的男子看到了林有恒,连忙施礼,嘴里说道:“见过东主,这么晚了,东主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那上了些年纪的男子施礼的时候,小药童也看到了林有恒,也连忙向林有恒见礼。   “嗯,是有一些事情。”林有恒向着那上了些年纪的男子回了个礼,又冲着那小药童微微颔首,这才看向那上了些年纪的男子,开口说道:“这么晚了,程大夫还是要出门去看诊,辛苦了。”   “这没什么……”   那姓程的大夫还刚刚开口说了几个字,他身旁的女子就连忙说道:“程大夫,林东主,抱歉得很,我家干娘这会儿病痛难忍,还望两位行个方便,请程大夫快些去替我干娘诊治吧,麻烦了。”   听到有病人,青竹的职业病又犯了,忍不住的在林有恒背后开口问道:“这位姑娘,不知道令干娘是什么病?”   因为离得近了,加上那女子手上提着灯笼,青竹这会儿已经发现那女子说是女子,其实她的年龄已经有些偏大了,应该有三十左右。只不过她头上梳的,还是同青竹自己一样的百花分肖髻。   所以青竹开口的时候,才会唤那个官绣绣娘为姑娘。   再有一个。职业病是一回事,其实青竹开口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希望多少能帮得上一些忙,这样才好给这官绣绣娘留个好印象,到时候请她帮忙的时候,也才容易开口一些,也能减少被拒绝的可能。   其实,听到青竹的话,程大夫本来应该不悦的,但是因为她是同林有恒一起的,程大夫便以为她是林家的亲戚什么的,也就没有开口,也没做什么嫌恶的表情,脸上一脸平静。   倒是那个官绣绣娘,有些不耐烦,只不过她也不想得罪林有恒,毕竟她还要求着人家药铺里头的大夫出诊呢。   所以,不耐烦归不耐烦,那个官绣绣娘还是飞快的说道:“我干娘头疼难忍,而且眼睛也痛得仿佛要炸开一般,还发吐。”   说完之后,官绣绣娘又看向程大夫,语带哀求的说道:“程大夫,咱们可以走了吗?”   “哎,可以走了,咱们这就走吧。”毕竟还是病人要紧,听到官绣秀娘的话,程大夫点点头,又向着林有恒一礼,便在那官绣绣娘的引领下,往千金堂旁边停着的一辆青布小车走去。   那马车不大,外面似乎没有赶车的人。不过在程大夫快要走到马车旁边的时候,马车的帘子被撩开了,一个长得颇为壮实的妇人从里头跳了下来,又拿了一张踏脚凳出来,放好之后,就站到了一旁,等程大夫上车。   “姑娘,你干娘平日里也头疼或者眼睛疼么?”青竹追上去两步,接着又问。   “是。”那官绣绣娘又应了一声,不过却没有说什么多的话。   见那绣娘明显不想搭理自己,青竹脸上也有些讪讪的,又问道了自己想问的事情,虽然不算太详细,但是联想到绣娘的职业,加上一些猜想,她心里头也有些谱了,所以青竹没有再继续追问。   等程大夫上车和背药箱的小药童上车之后,先前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妇人看向官绣绣娘说道:“绾娘,要不,你也去车里头坐?这坐外面可冷,而且坐得也不舒服。”   “不用了,我就坐外面就好了,咱们快些走吧,干娘还在等着。”那被称为绾娘的官绣绣娘一边摇头说话,一边自己坐在了车辕子上。   “哎。”妇人没有坚持,应了一声之后,就把踏脚凳收好了,自己也坐到车辕的另一边,马鞭一挥,就往夜色中驶去。   青竹招了一个裴子墨的亲卫过来,让他跟上去,到地头之后再回来禀报。   等裴子墨的其中一个亲卫跟了上去之后,林有恒才有些迟疑的看向青竹说道:“夏医官,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万一让那绣娘误会……”   “是不太好,也只能回头再道歉了。”青竹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看向林有恒道:“那个,林东主,我不是要抢千金堂的病人……”   “这个在下自然明白。”林有恒不在意的摆摆手,?钟行┖闷娴目聪蚯嘀瘢实溃骸安还囊?官可是打算做些什么事情?”   “是。”青竹觉得隐瞒林有恒不太好,便又说道:“我想那官绣绣娘的干娘,应该也是个绣娘,多半是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便想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一些忙。”   “当然了,我不是觉得那位程大夫医术不好,只是想备上一点小东西,让那位官绣绣娘的干娘,眼睛能舒服一些而已。”   “备上一些能让眼睛舒服一些的小东西?”林有恒有些好奇,虽然从行业里头隐藏的潜规则上面来说,他是不该问的,但是既然青竹都已经当他面说了,那他问上一问,应该也没什么。   反正若是青竹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勉强,说了,他也不会不经青竹同意,就自己拿来,让千金堂用上牟利。   商人逐利是没错的,但是真正成功的商人,最重视的,其实还是自己的信誉。   林有恒当然是一个当之无愧的成功商人。   ☆、第411章 说来也巧   第411章说来也巧   对于林有恒的这个问题,青竹自然也不会隐瞒。对于她来说,小办法也好,小方子也好,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东西。   再加上,一会儿她还要林有恒帮忙呢,就算这会儿不说,一会儿林有恒还是会知道,还不如她现在就坦诚一些。   所以,青竹点点头说道:“嗯,我打算泡一些芸香叶浸液。   眼的话,可以很快消除眼睛的疲劳,多少能让人身患眼疾的人舒服一些。   当然,青竹也没有把什么都说全。   青竹没有说出来的是,她怀疑那绣娘口中的干娘,是因为一直都有眼疾,要不然也不会一直都有头痛和眼睛痛的症状了,只是多半算不上严重而已。这会儿应该是眼疾发作,眼压突然升高,才导致了头疼和眼睛痛呕吐什么的。   而用芸香叶浸泡出来的水洗眼睛,对于降低眼压有很明显的好处。   至于青竹不完全说明的原因,不是因为她想藏着掖着,而是她根本没办法解释眼压这种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也只能含含糊糊的回答了。   “哦?芸香叶泡水可以消除眼睛的疲劳?这个在下倒是第一次听说,正好千金堂也有芸香叶,我让人帮忙准备一些吧,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弄?”   林有恒本来就只是好奇,好奇过后,又是真心想要帮忙,根本没有打算昧青竹的方子的想法,所以说出这话,语气倒是?沟础?   青竹更是想都没想,毫不迟疑的直接对林有恒说道:“那就有劳林东主帮忙准备了,用洗干净的茶壶吧,然后捡一两左右芸香叶,先用清水洗一下,然后像泡茶一样的泡起来,凉得差不多之   当然了,能泡久一些的话,效果会更好一些。   后,便可以用了。   青竹的坦诚在林有恒看来,那就是信任自己的表现,心里头顿时就有些感动。   竹说道。“行,在下这就让人准备去,夏医官可以先进去千金堂里头坐一会儿,正好等你派出去的人回来。”   “嗯,有劳林东主了。”青竹点点头,感激的说道。   林有恒摇摇头,说道:“这都是应该的,夏医官不用客气。   这会儿,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林张氏也笑着开口了:“是啊,这有什么有劳不有劳的。   初,妹妹可是帮了千金堂和咱们林家大忙的,现在咱们不过是为妹妹做些小事而已,哪里就用得   走,咱们进去坐坐,屋里头总比外头暖和一些。   着妹妹一再道谢呢。   林张氏一边说,一边亲昵的挽起青竹的手臂,把她往千金堂里头带。   先前的时候,店里头值夜的伙计就知道东主来了,所以那值夜的伙计这会儿,就一直等在小门旁边,看林有恒走近了,便是恭恭敬敬的一礼,嘴里唤道:“见过东主。   当然了,那伙计自然也是认识林张氏的,所以等招呼了林有恒之后,伙计又恭敬的唤了一声:“见过东主夫人。”   轮到青竹的时候,他却有些傻眼了,因为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青竹。   好在一般在这药堂大堂里头做事的伙计,都算不得木讷,那伙计脑子一转,说道:“见过小”   姐。   末了,又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有些问题,便又道:“见过这位小姐。   似乎还是有些问题……   林张氏憋着笑,偷偷的拽了拽林有恒后背的衣襟,林有恒懂了林张氏的意思,便淡淡的开口说道:“这位姑娘姓夏,乃是一位医官,你称她为夏医官就好。   “是,小的见过夏医官。”伙?莆叛运闪艘豢谄τ忠槐菊闹匦禄搅艘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那样一本正经的重新唤一声,反倒让人觉得更好笑了。   尤其是林张氏,憋笑憋得那叫一个辛苦,脸都微微有些扭曲了。   因为,这伙计怎么都是外男,她可不能在自家夫君面前,为着一个外男就笑。   而林有恒,则板着脸,正色咳嗽一声,走进了千金堂的里面。   青竹倒是无所谓,善意的冲着那伙计点点头,微笑着说道:“你好。   这一下子,那伙计便有些受宠若惊了。因为在他眼里头,这东主和东主的夫人,都是贵人,而同东主夫人交好的女子,必然也是贵人。一个贵人对自己如此和善,怎么能不叫他受宠若惊?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那小伙计整个人,都有些同手同脚起来。   续多久,那小伙计很快就回复了过来。   伙计心里头会怎么想,青竹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是本着基本的礼貌和善意,那样做、那样说而已。   说了之后,她就跟着林张氏一起进去千金堂,自然没有看到那伙计的异样。   千金堂从来都不是苛待伙计的地方,这大堂里头,正燃着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虽然不是上好的银霜炭,但是松木炭也算不得是劣质。烧起来没什么烟,也没什么刺鼻的味道。   等青竹进去了,那小伙计自然也跟了进去,不过却没有关门。   看值夜的小伙计进来了,林有恒直接吩咐道:“去拿一个干净的茶壶过来,然后抓一两芸香叶,用清水淘洗一遍,放到茶壶里头,像泡茶一样泡好。”   林有恒说着,想到青竹应该是会带着这茶壶走的,便又嘱咐道:“对了,茶壶里头的水不要装得太满了,有个大半壶就行。”   虽然不知道东主打算做什么,但是既然是东主吩咐的事情,身为伙计,自然要办好。所以,”然后就迅速的忙活开了,没多久,就把芸香叶泡开了。   那值夜的小伙计连忙应了一声:“是。   看东主最后是把装芸香叶的茶壶递给青竹的,那小伙计顿时心里头就有些高兴了,因为觉得自己替那个对自己很友好的贵人做了一件事情。   芸香叶泡好之后,又隔了半个时辰左右,裴子墨派给青竹的亲卫就回来了。   “怎么样,找着那绣娘住的地方了吗?”青竹一件他回来复命,就开口问道。   “回夏医官,找着她们住的地方了。”那亲卫点点头,说着又道:“说起来,当真是巧得很,那位绣娘就住咱们隔壁坊,同咱们哪儿,不过就隔了两条巷子。   ☆、第412章 何种眼疾   第412章何种眼疾   裴子墨的亲卫指路,青竹他们一行很快就到了地方,青竹亲自上去敲了门。   由轻到重,敲了好久,院子里头才有了响动。   “谁啊?”   一个粗声粗气的妇人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不过那妇人却没有开门。   “你好,请问绾娘在家吗?”先前的时候,青竹听到了那赶车的妇人对那官绣绣娘的称呼,想着这样应该容易叫门一些,便这样说了。   “在是在的,不过这大晚上的,我们又还有事情要忙,你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来吧。   粗气的妇人说道。   “实在抱歉得很,我们也不是要故意在这个时候打扰的,只是后面几天,白天我都有事情,没法子过来。对了,听说绾娘姑娘的干娘生病了,我这里刚好带了些药,也许能帮得上一些忙。   着院门,青竹又说道。   也许是听到外面人说青竹带了药,那院子里的妇人嘟囔了几声,倒是把门拉开了,不过,人却堵在门上。   这时候,青竹他们才看清楚,这正是那个在千金堂外面,替官绣秀娘赶马车的壮实妇人。   青竹他们认出了妇人,妇人也看着青竹几人有些严肃,便皱起眉头,粗着嗓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啊?来找我家小姐做什么?还有,你们带的什么药?”   “是对眼疾有帮助的药。”青竹笑了笑,又说道:“我来,是想来看看绾娘姑娘的干娘,顺便请”   绾娘姑娘帮一个忙。   听到青竹说的是治疗眼疾的药,那妇人将门让开了,说道:“那你进来吧,把药给我就是,我去拿给我们小姐。对了,我们小姐这些日子可是没时间帮你们忙的,她要照顾我们夫人,走不开。”   青竹直接实话实说,看向那妇人说道:“这药是因为我打算请你们小姐帮忙,特意准备的一份人情,所以我想亲手交给你们家小姐,还请你行个方便。”   那粗壮妇人又嘀咕两句,说道:“好吧,我带你进去,不过其他人,不能进去。   听了那妇人的话,青竹看向林有恒和林张氏,两人都说没问题,青竹便跟着那壮实妇人一道,往院子里头走去。   绾娘她们这个院子,比青竹家要小一些,前后两进,前面有两间倒座房,一个门房,然后就是一个小一些的厅堂,厅堂背后是一道月门,过了月门就到了内院。   内院里头是两间正房两间厢房,应该还有厨房什么的,不过那妇人只是带着青竹从院子里过,加上又是晚上,自然看不清楚什么。   当然,这上别人家,青竹也不可能太过东张西望,那样实在是很不礼貌。   还没走到正屋门口,就听到屋子里有一个老妇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那壮实的妇人本来想先进去禀报的,结果青竹直接就进了屋子,壮实妇人没法,也只能跟了上去。   进屋之后,就看到那程大夫正在给躺在床上的一个老妇人施针,绾娘在一旁,小心的守着,一脸紧张。   青竹走了过去,看了程大夫行针的路线之后,青竹开口说道:“加上三阴交和足三里以及合谷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一些,程大夫以为如何?”   当然,青竹这样做,也是有她的用意的,她希望绾娘能够注意到自己,同时也希望绾娘能够重视自己,所以才会不顾忌讳的直接在程大夫行针的时候开口建议。   听到青竹的话,绾娘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当下就锁起了眉头,不赞同的看一眼那壮实的妇人,小声说道:“红姑,你怎么随便就带人进来了?”   壮实妇人也刻意压低了一些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说道:“小姐,这姑娘说给夫人带了药来,要亲手交给小姐,所以我就带着她进来了。”   听了壮实妇人的话,绾娘正想开口,那程大夫就喃喃的、   和三阴交还有合谷,好像也可以,试试无妨,反正这几个穴位针刺了之后,都没有坏处。   说着,那程大夫就捻了银针,分别扎在那老妇人的合谷、   扎好后,将针留了,这才转头笑道:“小姑娘,这是要留针吧?”   其实,在青竹开口的时候,那程大夫就听出来了青竹正是跟着自家东主一起到千金堂的那个小姑娘,所以对于她的提点,倒是半点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悦。   青竹心中有些感激,点点头,说道:“嗯,程大夫说的没错,这几个穴位,最好能留针两刻钟。”   “小姑娘也是学医的?”程大夫又看着青竹问道。”青竹点点头,应道。   “是啊,略微学了一些皮毛。   当然了,青竹的话自然是在自谦,不过那程大夫和绾娘一眼,都认为青竹这自谦的话,就是实话。   见青竹承认自己学过医,程大夫又觉得这小姑娘还不错,加上又误以为她是自家东主的亲戚,便起了考校的心思,说道:“那小姑娘你来看看,这位夫人患的,是何种眼疾啊?”   反正这会儿,绾娘是不会得罪程大夫的,程大夫开了口,她肯?ú换嶙枥埂?   如此紧张自己干娘,那么只要自己能帮到忙,她日后对自己,肯定是只有感激的,那样的话,自己的请求她多半不会拒绝。   所以青竹听了程大夫的话,半点都没有推脱,只直接含笑点头,说道:“敢不从命。   说着,直接装着没有绾娘那看到沉得能拧出水来的脸色一般,又走了两步,到了那老妇人的床边。   看青竹过来了,程大夫将自己的位置让开,好方便青竹把脉。   青竹向程大夫道了个谢,自己站到了先前程大夫坐的位置,俯身下去,给那老妇人把了把脉,然后说道:“烦请拿盏灯或者灯笼过来。”   说着,青竹又轻轻的按了按老妇人的鼻尖和额头,然后才往老妇人的眼球上面摸去,一摸之下,马上便感觉到了,这老妇人的眼球比妇人的额头还硬,果然是眼压过高。   按完眼球,还没有人拿灯笼和灯过来,青竹便又说了一遍。这一次程大夫也开了口,绾娘没法子,只得不悦的让那唤着红姑的壮实妇人,拿了一盏烛灯过来。   ☆、第413章 黑风内障   第413章黑风内障   稍微翻开老妇人的眼睑看了看,又照了一下瞳孔,然后转身,看向绾娘说道:“大娘之前是不是也经常性的眼睛痛,同时同一侧的头会觉得痛,看东西的时候会看到彩色的光圈或者晕轮?鼻根和眼眶经常会觉得酸痛?”   绾娘微微有些惊诧,不过也没有觉得青竹有多么厉害,因为这些症状,猜都能猜到。   了,绾娘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青竹点点头,看向绾娘继续问道:“是不是黄昏或者晚上的时候,更容易出现症状,拿灯来眼前照过之后或者睡着之后,这种症状基本上就可以自行缓解。   状会很快消退,隔上许久都不会发作。越到后面,症状持续的时间就越长,两次发作的间隔时间就越短?”   绾娘见青竹连这个都知道,倒是收起了对青竹的轻视之意,郑重的点点头,回道:“正是如此。”   “这就是了。”青竹再次了然的点点头,看向程大夫说道:“程大夫,这位大娘患的是黑风内障,现在肝阳上扰之征,宜平肝潜阳,不知道我说得对或者不对?”   “对。”程大夫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下颌的几根胡须,夸道:“小姑娘这医理倒是不错,看上去是用心学过的。”   夸完之后,程大夫却没有再让青竹开方,毕竟他才是病家请来的大夫,考校是考校,若是连方子都让人家开了,那病家会怎么看自己?   至于那绾娘,这会儿对青竹倒是有几分信服了,向着青竹一礼,说道:“抱歉,先前是绾娘怠慢了,还请姑娘见谅。”   “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了绾娘姑娘,还请姑娘谅解。”青竹回礼说道,说着又将自己提的茶壶双手递给绾娘,说道:“这茶壶里面是我带来的药,外用的,与内服药不会有什么冲突,姑娘可以一试,用了之后,多少能让大娘能好受一些。”   “多谢了。”绾娘道歉,最大的原因,本来就是想要先前红姑所说的,青竹带来的药,这会儿见青竹直接递给自己,她当然不会推脱,也双手接了过来。   当然了,也是因为知道了青竹真的是有两把刷子的,才会对她的药产生兴趣。   不过,接过来茶壶之后,绾娘却没有马上问青竹这药怎么用,反倒是看向那程大夫。   同之前一样,因为程大夫以为青竹同林有恒有什么关系,所以对于青竹带来的药,他依旧是不抵触的。看病家询问自己,便点头说道:“既然这小姑娘说有用,那就试试吧。   “多谢程大夫。”绾娘先向程大夫道谢,然后才看向青竹问道:“请问姑娘,这药应该如何用?”   青竹说道:“这药最好是用来洗眼睛,不过大娘的情况,这会儿应该不太方便洗眼,那就用面巾沾满药水,敷在眼睛上面吧。不过,面巾不要拧干。”   等青竹说了用法之后,绾娘又道谢一声,然后才让红姑去准备干净的铜盆和面巾,然后先自己用清水把手洗了,这才把面巾放到倒了药液的铜盆里头,浸透之后,稍微拎了一下,就直接敷到了她干娘的眼睛上面。   说起来,这药的见效速度,连青竹都没有想到,不过一刻钟左右,那老妇人就渐渐停止了呻吟,不仅绾娘惊喜连连,便是程大夫,也好奇得很。   程大夫本来想自己一定要忍着不问的,但是架不住自己心里头猫抓一般,怎么都按捺不住,最后还是开口问道:“这是什么药液?怎么如此见效?”   当然了,问归问,他倒是没指望青竹会回答他。   不过,青竹本来就不是藏私的,加上这已经告诉了林有恒,多给这程大夫说一遍,也没有关系,便开口说道:“这就是芸香叶浸泡而成的浸液,不过只能治标,治不了本。   效快,应该主要还是程大夫你的针灸术起的效果。”   “不是不是,主要是你这药液的效果,这个我老头子可不居功。   道:“说实在的,我用这套穴位给无数人控制过眼疾,可从来没有如此见效果。   以上,再加上每日按时服用内服汤药,才能慢慢的将症状控制住。   “不过现在好了,你这药液哪怕只是治标,对这黑风内障发作之时,也是很有帮助的。   说着,程大夫又叹了一口气。   这黑风内障可没法子医治,只能在发作的时候控制一下症状,让病人不要那么难受,可到最后,这病人还是得慢慢的瞎掉。   不过这话,他倒是不能在病人面前说,哪怕病人这会儿是睡着的。   绾娘自然是懂程大夫为什么叹气的,想到这个,她的情绪也很是低落。她自幼为干娘收养,干娘待她也像是亲闺女一样,她早就将干娘当成了自己的亲娘。在干娘患上眼疾之后,她恨不得以身相替。   “绾娘姑娘,你别担心了,大娘她会好起来的。”青竹见绾娘的表情,知道她还在担心,便开口宽慰道。”绾娘勉强笑笑。   “多谢姑娘。   这时候程大?蚪佳奂驳拇竽锷砩系囊肴咳×耍罂聪蜱耗镆菜担骸笆前。辛四擒肯?叶泡水,日后哪怕病人病情再次发作,也会好很多,至少可以少吃很多苦头。   才是。”   “是,多谢程大夫。”绾娘再次点头,谢道。   程大夫接着又说:“之前我扎了病人的黑甜穴,她应该还会睡上一两个时辰,有什么事情,咱们出去说,正好我也去外面开药,留一个人在这里看着就可以了。   “是。”绾娘应了一声,让红姑留在屋子里,自己同程大夫一起出去了。   程大夫很快就开好了药方,吹了吹墨迹之后,递给绾娘,说道:“一会儿你们还得找个人同我一起去千金堂抓药回来,等病人醒了,才好给她喝药。”   等绾娘接了药方之后,程大夫又说:“不过这病,我也只能治标,最多是想办法延缓一下病人眼盲的时间,绾娘姑娘还是要早日做好心理准备。”   “是,绾娘明白。”绾娘说着,苦笑一声,又道:“这是做绣娘的女子的命。   听到这会儿,青竹忍不住的开口了:“可是,这黑风内障有药可医啊……”   ☆、第414章 有方无药   第414章有方无药   青竹一句话说完之后,顿时觉得眼前的两人忽然之间变成了饿狼一般,眼冒绿光的盯着她,让她头皮一阵接一阵的发麻。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看着两人突变的样子,青竹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想道。   绾娘特别直接,蹭蹭蹭的走到青竹面前,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让我做?只要你能治好我干娘,我什么事情都可以为你做。”   青竹让绾娘的样子给震了震,好半晌之后,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说道:“嗯,我是有事情想要拜托你,不过……”   “没什么不过的,你的事情我答应了,你给我干娘开方治病吧……”绾娘打断青竹的话,飞快的说道。   程大夫走了过来,一脸期待的看着青竹。   “那个,我只说有药可以医治,但是治不治得好,其实我是不知道的。”青竹吐了吐口水,看看绾娘,又看看程大夫,开口说道。   说着,青竹又在绾娘开口之前补充道:“还有,你都不知道我要拜托你的事情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事情,你既然这样大费周章的找上我,那至少是知道我能做到的,我说得对吧?”绾娘看着青竹说道。   “应该是的。”青竹心情有些复杂,点点头,接着说道:“好吧,我给你开方,不过这药你能不能找到,我可就不知道了。”   听到青竹说要开方,程大夫?砩弦笄诘陌阎狡毯茫帜昧四匦履ツ?   既然已经说了要开方,青竹也就不推脱了,走到桌前,提了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空青一分(研细,水飞),珍珠末一分,犀角屑半两,防风(去叉)半两,羚羊角屑半两,升麻(锉)半两,防己半两,人参一两,麦门冬一两,(去心,烘焙)茺蔚子1两,阳起石一两(研细),前胡一两(去芦头),虎睛一对。”   “共同研为细末,混匀之后以野蜂蜜炼成如梧桐子一般大小的蜜丸,每服五丸,以麦门冬煎汤送服。”   在青竹写方的过程中,?耗镒匀皇悄坎蛔Φ目醋诺模檀蠓蚓陀行┖眯α耍弊咏┑孟?木头刻的一般,刻意的背对着青竹,却又时不时的忍不住将头转回去,用眼睛去瞟青竹写方的白纸,在瞟到之前,又快速而又僵硬的,将头扭回去。   写方的时候,青竹是没有发现程大夫的异状,等她写得差不多了,不经意的一抬头,正好看到程大夫那别扭的动作,忍不住的就是一笑。   程大夫被青竹笑得特别的不好意思,老脸一红,有些讪讪的转头。   笑过之后,青竹又冲着程大夫的背影说道:“程大夫,还要劳烦您帮忙看看,此方是不是可行?”   “好,我看看。”程大夫大喜过望,马上扭转身子过来,结果又看到青竹脸上的笑意,老脸再次一红,咳嗽两声,正色道:“嗯,老夫看看,是否可行。”   说完之后,才故作矜持却又迫不及待的往那写了药方的白纸上看去,第一眼就没看明白。   “这,这位……女大夫,这空青,是什么药啊?”程大夫疑惑的指着青竹写在药方上面的第一味药,开口问道。   青竹有些好奇,这程大夫居然不知道空青是什么,要知道,这空青在《神农本草经》上面就有过记载的。   不过想到这个朝并不是存于前一世的那些历史书上的任何一个朝代,青竹也有些释然,便又说道:“空青又命绿青或者青琅玕,是一种古老的玉石,颜色很像是孔?赣鹈!?   程大夫听青竹这样说,点点头应道:“原来空青就是青琅玕啊,这个在下倒是听说过。”说着,程大夫脸上又露出极为惋惜的样子来,继续道:“不过这东西极为难得,怕是只有皇宫内库里面,才有这东西吧……”   听到程大夫的话,绾娘脸上露出了少许的绝望,不过很快,她的脸色又变得倔强起来。   可惜的是,青竹这会儿根本没有注意到绾娘的表情,也叹息一声,说道:“就是因为难得,我才只开了这个方子,能不能有用,又能有多大的用,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   “其实,有一种药,只要不管是何种内障,只要没有完全被翳障把眼睛遮住,就可以治好,就算是完全被遮住了,也有几成治好的把握,不过相比之下,那东西才是真正的难得。”   药材难得,那方子就没什么作用,不过这不妨碍程大夫好奇,他又看向青竹问道:“不知道姑娘所言,是什么药材?”   “其实就是极品空青腹中的玉髓。”青竹说着,解释道:“这青琅玕之所以被称为空青,其实就是因为上品的青琅玕都是中空的,而真正极品的青琅玕,不仅仅是中空的,还会在其中生出玉髓。以玉髓混合晨露滴眼,一般的翳障少则三月,多则一年,都能清除干净。”   听青竹和程大夫二人聊天,绾娘心里头完全没法平静下来,从前的时候,不知道这黑风内障?蟹娇梢剑簿腿狭耍慌巫鸥赡锬苌偈苄┱勰ゲ藕茫峁衷诤鋈恢懒擞蟹阶涌梢砸街危?升起了希望,但是又因为主药难得,使得希望几乎破灭,她的心情,很难说得清楚。   在后面,听到青竹说那空青玉髓,绾娘就更加不平静了,只觉得心中有一股冲动,当下就看着青竹问道:“请问姑娘,这极品空青产于什么地方?”   “呃……抱歉,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青竹是知道前一世空青的大致产地的,但是对于这大瑞朝,她就不清楚了。   程大夫又捋了捋自己下颌的胡须,说道:“这个老夫倒是早有耳闻,不过我奉劝绾娘姑娘,还是别想这个了,因为这东西,是产于西南夷地,山高水远不说,那里还毒虫遍地,疫瘴丛生。老夫还听说,哪里的夷人可是要吃咱们汉人的……”   程大夫一席话,果真就将绾娘吓住了,一张脸顿时苍白了不少。   许久之后,绾娘冲着青竹一礼,说道:“多谢姑娘的药方,不过我想,我应该帮不了姑娘你了……”   ☆、第415章 先做准备   第415章先做准备   绾娘的话一出口,便轮到青竹傻眼了,好端端的,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当然了,青竹肯定是不会放弃的,她想了想,看向绾娘问道:“绾娘姑娘,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一下子,就这样说了?还请告知缘由。”   绾娘有些不好意思,冲着青竹一礼,说道:“绾娘想要等干娘好一些之后,就去西南一趟,不管能不能找到空青,总要一试才行,这样的话,便没有时间替姑娘做事情了。不过姑娘放心,只要绾娘能活着回来,一定会替姑娘把姑娘所求之事办好的。”   青竹闻言,又松了一口气,笑道:“原来如此,不过这样的话,绾娘姑娘应该是有时间帮我把想要拜托的事情办好的,因为我要拜托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看青竹都这样说了,绾娘也不好推脱,便又说道:“那请姑娘明说,需要绾娘做什么事。   因为之前张心明有言在先,所以青竹还是不太好当着程大夫说明,言语间,便有些支吾了。   程大夫自然懂了青竹的意思,他今日从青竹这里得了个方子,虽然到现在为止,都是有方无药,但是得了方对于一个大夫来说,也是一件喜事,自然不会在小事上面,让给了自己好处的青竹为难,当下就借口去看看老太太怎么样了,回去了内室。   等程大夫走了,青竹才看向绾娘说道:“我叫夏青竹,不?犁耗锕媚锸欠裉倒业拿郑?白日里有礼部的官员上门,说是摄政王将于禅位大典之后,封我为正三品县主,会在正月二十日之前,将朝服送来。因为担心礼部会有人故意送来不合身的朝服,到时候在大典上闹出笑话,所以才想借助绾娘姑娘的手艺,到时候请绾娘姑娘替青竹改一下朝服。   “原来如此,绾娘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听完青竹的话,原本以为青竹所求会消耗很多时间的绾娘也松了一口气,当下就说道:“既然是正月二十之前能送来,那绾娘应该有时间的,只是担心到时候干娘这边,会有什么变化,离不得人……”   说着说着,绾娘忽然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顿时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心里头还隐隐有些惶恐,因为从刚刚开始到现在,她对青竹真的算不上多客气。   青竹以为绾娘的欲言又止是因为担心她干娘而有所为难,便又诚恳的说道:“这个青竹明白。只是无论如何,还是想请绾娘姑娘帮一次忙。至于大娘那里,若是绾娘姑娘不弃,青竹可以让我一个弟子过来,帮忙照料一番,想来有程大夫帮忙施针,加上汤药辅助,又有芸香叶泡水敷眼,”   大娘的情况,应该很快就会稳定下来的。   看青竹说得诚恳,又没有为先前自己的怠慢怪罪的意思,绾娘便也不再推脱了,当下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有?拖刂髁恕!?   “别……”青竹一听这称呼,就觉得有些别扭,连忙摆手,说道:“绾娘姑娘还是叫青竹夏姑娘,或者夏大夫吧,甚至直呼名字也行,这县主二字,可千万不要再叫了,要知道,我现在可还不是呢,让人听了去,笑话不说,还麻烦。”   绾娘一听,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便又说道:“是,就依夏大夫所言。   “对了,今晚夏大夫的朝服应该不会送来,请夏大夫留下地址,明日一早,绾娘再上门来等候   另外,绾娘这里,先开个修改朝服需要的材料单子,夏大夫先去把这些东西准备准备,到时   吧。   候朝服一送来,试穿之后,就可以着手修改,不知道夏大夫以为如何?”   青竹一听,连忙同意,说道:“如此最好,我就怕到时候时间不够,请绾娘姑娘快些开单子吧。”   绾娘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又笑着说道:“夏大夫若是不弃,还请直呼绾娘之名。   听到绾娘的话,青竹点头称是。   然后绾娘走到桌前,将就先前的纸张和墨、笔,写起材料来。   这材料写下来,倒是很大一堆,密密麻麻的纸,写了好几张,最后绾娘将墨迹吹干,递给青竹,说道:“锦官署的东西,都是特供的,外面的绣楼,很难买到,若是夏大夫有门路,可以想办”   法从锦官署购买。   “如果不行的话,便去东市的万锦阁,找一个叫芸姑的管事,只说是扈三娘家的绾娘介绍你去的,就可以了。”   “多谢绾娘。”青竹接过写了材料的纸张,道谢一声,然后仔细折好,放进了衣袖的袖袋里面。   等青竹将纸张放好之后,绾娘又微微一礼,说道:“时候不早了,绾娘还要照顾干娘,就不留夏大夫了,免得到了宵禁的时候,还在外面行走,多少也会有些麻烦。是了,还请夏大夫留下住”   址,明日一早,绾娘便来。   “也好。”青竹点点头,并不觉得绾娘这时候送客有什么不妥,说了自己的住址之后,便在绾娘的陪同之下,出了正屋,往外院走去。   外院里,林有恒、林张氏他们正等得有些心急,看绾娘陪着青竹出来了,便知道事情应该是办妥了,心里头也都松了一口气。   同绾娘道别之后,青竹就又上了林张氏的马车,马车行驶起来之后,林张氏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仍然有些关切的看着青竹,问道:“妹妹,都妥当了吧?”   “嗯。”青竹点点头,看着林张氏说道:“绾娘已经答应了,多谢姐姐记挂。”林张氏点点头,笑着说道。   “这样就好,也算是没有白费心思。   这会儿青竹其实有些疲累,但是仍然还是同林张氏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毕竟还算不得太熟悉,万一林张氏以为自己过河拆桥,事情办成了就不搭理她了,那可就不太好了。   林有恒和林张氏一直把青竹送?搅思颐趴冢嘀裼衷偃佬恢螅攘钟泻愫土终攀献党?了巷子,才进了自家的院门。   刚刚一进院子,还没走到内院,青衫也从外面回来,看着青竹兴冲冲的开口:“阿姐,我打听到了。”   ☆、第416章 最厉害的   第416章最厉害的   “你打听到什么了?”   青竹停下来,转身看着青衫笑问。   “我打听到东市的万锦阁是几个告老的官绣绣娘一起开的,虽然那些告老的绣娘没有办法再做绣娘的活计,但她们肯定是有徒弟啊,找到她们,也就找到她们的徒弟啊什么的了。”青衫一脸兴奋的看着青竹说道。   “原来如此,难怪那绾娘说如果没有锦官署的路子,就去万锦阁……”听到青衫的话,青竹忍不住喃喃说道。   “咦,什么绾娘?阿姐你找到官绣绣娘了?”青衫听到青竹的喃语,吃惊的看着青竹说道。   “是啊,找着了。”青竹有些调皮的点点头,冲着青衫挤眉弄眼的说道。   “哎呀,还是阿姐就是阿姐,果真比我厉害多了。”青衫倒是没有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反倒是夸张的竖起大拇指,冲着青竹说道。   “那是自然的。”青竹故作得意的笑笑,然后拉了青衫,说道:“那明天你去万锦阁帮阿姐采买东西好了。”   说着,青竹就将绾娘写给她的单子拿出来,递给了青衫。   “艾玛,这么多东西……”青衫直是略微扫了一眼单子,就觉得眼睛都花了,不由自足的说道。   “眼花了吧?我刚刚看到的时候,也是头晕眼花的,就这些什么线啊,什么缎啊,什么锦啊什么的……实在是太复杂了,简直比学医还难。”青竹看着青衫的模样,心有戚戚的说道。   “可不是嘛,这比什么四书五经难多了……”青衫赞同的点头,将东西收在怀里,说道。   “什么比四书五经还难?”就在这个时候,裴子墨忽然突兀的出现在他们身边,开口好奇的问道。   “咦,阿墨,你怎么来了?吓我一跳……我记得院门都关了啊,好像没有听到叫门的声音。”裴子墨忽然出声,把青竹吓了一跳,拍拍胸口,看着他说道。   “呃……”裴子墨有些不好意思,小声的看着青竹说道:“我以为你们已经歇下了,就只是想来额……所以,直接就跳墙?吹模福抛拍懔恕!?   “你也吓着我了……”青衫在一旁,默默的画了个圈圈,开口说道。   “抱歉。”裴子墨看着青衫,半点歉意都没有的开口。   “切……”青衫微微吐槽一声,现在他同裴子墨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倒是不会介意裴子墨这样,若是以前的话,指不定得说些什么呢。   当然了,以前的话,裴子墨也不会或者说不敢这样。   “对了阿墨,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青竹想着自己出去之前,就没有看到裴子墨,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哦,今天回来之前,我听到消息说,礼部有人可能要在朝服上面为难你,原本想要去把这麻烦解决了的,结果后来知道是宗寒松授意的,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就另外找了人,让他们在宗寒松不会怀疑的程度下,尽量的选稍微大一点的朝服。”   说着,裴子墨又顿了顿,接着说道:“反正大一些的总比小一点的好改,我还找了个官绣绣娘,又把需要的东西备齐了,就到这会儿了。”   听完裴子墨的话,青竹和青衫一起失语了,好一阵之后,一起竖起大拇指,说道:“还是你最厉害。”   裴子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解的看看青竹,又看看青衫,问道:“什么我最厉害?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嗯。”青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怎样,有点神情复杂的点点头,然后将傍晚和晚上包括刚刚和青衫的说话,都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早知道你什么都会安排妥当,我们也不用忙活这一场了。”   “怪我怪我,我应该派人来给你们说一声的。”裴子墨连声说道,说着,有关切的看着青竹,说道:“不过,你今天晚上不是一个人出去的吧?”   “当然不是。”青竹笑着嗔了裴子墨一眼,说道:“这晚上出去雇车,我一个人的话,怎么都是不太安全的,自然会带上你先前指定的亲卫,反正也离得近,就让人过去说一声,他们就过来了。”   “那就好。”裴子墨点点头,说道。   “放心吧,知道你们会担心我,我会注意安全的。”青竹看着裴子墨笑了,又道:“对了,你找的那绣娘在什么地方?你不是说带回来了么?难道还在门外面?这样可不好。”   “没有。”裴子墨摇摇头,说道:“我把她安置在在我那边呢。”   “你那边全是男子,怎么好安置人家,不得把人惊吓到么?”青竹白一眼裴子墨,说道。   “唔……我这不是担心你这边住不下么。”裴子墨听青竹这样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对,又怕青竹误会,连忙开口说道:“我和亲卫都是住的内院,前院有人值夜,后罩房是没有人住的,我是安排那绣娘住的后罩房。”   “我没误会,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有些怠慢人家。”青竹知道裴子墨在急什么,看他一眼,说道。   “?窃趺窗臁阏獗撸鼓茏〉孟旅矗俊迸嶙幽醋徘嘀裎实馈?   “还有一间厢房,要不然我一会儿把我的东西搬到我隔壁的小书房去,左右也就两天时间,我在软榻上凑合一下就好了,总不能要请人帮忙,还要怠慢人的吧。”青竹想了想,说道。   “不行……这怎么能凑合呢。”裴子墨一想到会委屈青竹,想都不想,就直接否决了,然后又说道:“反正就是一个官绣绣娘而已,只要你不多心,让她住我那边的后罩房也不算是怠慢,你就不要总想着委屈自己了。”   “我就是说凑合一下,怎么就是委屈了,我小书房的软榻也不小啊。”青竹看着裴子墨,有些无奈的说道。   “还是不行。”裴子墨难得强硬的说道:“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就算你搬了,她也是不敢住的。”   听着裴子墨的话,青衫也点点头,在一旁帮腔说道:“是啊阿姐,要不然,就让绣娘住裴子墨那边吧,反正她一个人住后罩房,也没人去打扰她,她还自在,也就是两天而已嘛。”   ☆、第417章 人手不够   第417章人手不够   最后,那绣娘还是被请到青竹他们家这边。因为刚刚走进内院,就发现内院里头,大家都在翘首以盼。   连那宫里头来的女官屋里的灯都还没有熄,等随着女官一起出宫的宫女过来,问明了情况,回去给女官说了之后,再出来,宫女就表示自己要搬到女官屋子里去,与她一起住,空下来的厢房,刚好可以让绣娘过来住。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推脱了一番,不过最后还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正月十八一大早,青竹起来吃过早餐,就跟着女官一起学习礼仪了,大上午的时候,绾娘也过来了。   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官绣绣娘,但是多一个人,活儿总是要做得快一些,万一礼部的人十九日晚上才送来朝服的话,也不会太赶。   所以,青竹便将绾娘仍旧留了下来。   没成想,一语成箴,青竹的朝服果然是十九日晚上才送来的。   众人都吃过晚餐了,青竹也结束了最后的礼仪学习,礼部的人才姗姗到来。   来的还是张心明,一见到青竹就开口:“实在是抱歉得很,朝服刚刚才送到下官手中,下官一接了东西,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还请诸位莫怪。”   众人自然是客气一番。   就算是要怪,也怪不到张心明头上,更何况,张心明还提前就提醒过青竹,要她做好准备的。   青竹拿了朝服,回了房间试穿。   果然是大?貌恍校匙仙某┰谏砩希章渎涞牟凰担路南掳谝灿行┪侍猓徊涣?神,就可能会被绊倒。   绾娘和另外一个唤着秀玉的绣娘,都被请到了青竹的房间,两人一起仔细的看了青竹身上的朝服。   大小不合不说,朝服上的暗纹,似乎也有所欠缺,好像本身就是一件不合格的残次品。   真真难为礼部的人,能找到一件这种衣服。   肯定不是现做的,现做没那么快。   衣带也不对。   正三品县主的应该是浅紫色的衣服,配的也是浅紫色的衣带,可给青竹送来的这条衣带,却是深红色的,那是正二品的女官服的衣带。   只能现做一条。   这样子的话,只有两个人,人手就不太够了,至少还要一个人才可以按时把朝服改好。   绾娘直接向青竹提了出来,这些活计,就她和秀玉两个人的话,在寅时之前,根本就改不出来,只能去万锦阁求援,再借一个绣娘过来。   明天就是禅位大典,卯时正的时候,大家都要赶到宫门口去候驾,青竹他们必须在寅时过半的时候,就准备出门。   就算是寅时起床,洗漱完毕用过早餐之后,最后才换朝服,也不过有个一两刻钟的时间可以走让。   而现在,已经是酉时将过,马上就要进入戌时了,满打满算,还有四个时辰,最多超出两刻钟。   青竹把朝服换了下来,请绾娘和秀姑二人先帮着改,自己去了前院,寻裴子墨。   裴子墨坐在前厅的左上首,看青竹的身形在门前一闪而过,同坐在右上首的张心明右告罪一声,便出了前厅。   “怎么了,是还有什么麻烦吗?”裴子墨一出门,就看到了青竹脸上的急切,低声问道。   “嗯。”青竹点点头,直接快速的说道:“绾娘说,那朝服的问题很多,连衣带都要重新做上一条,只靠她和秀玉两个人,估计没办法在寅时前完成,至少还得要一个绣娘帮忙。”   “行,你不要急,我去想办法,一定在一个时辰之内,将人带回来。”裴子墨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嗯。对了,你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青竹点点头,又想到裴子墨的朝服,便又关心的问道。   “放心吧,我的没有问题,你想想,连青衫的都没有问题,我的又怎么会有问题呢。”裴子墨拍拍青竹,冲着她笑笑。   然后又去大厅里头,同张心明说了一声抱歉,就直接去了自己那边,牵了马,招了一干亲卫,出门了。   张心明知道多半还是朝服的问题,心里头就有些尴尬,马上就要告辞。   青衫猜测,应该是青竹的朝服出了比较大的问题,便也没有什么心思留客,只是将张心明送到门口,然后就折了回去,找青竹问情况去了。   听了青竹的讲述,青衫气得有些咬牙切齿的,没想到哪怕裴子墨已经找了人,打了招呼,那宗寒松居然还做得这么过分,这么下乘……简直是愧对他的官职。   青竹倒是顾不上生气,她还要安排人去替熬夜的人准备提神醒脑清肝明目的羹汤,还有甜点宵夜之类的东西,也要准备好。   至于绾娘和秀玉两人,则早就在正厅里头忙活开来了。   正房正厅是之前就布置好了的,屋子里挂满了灯笼,还有许多用以反光的铜镜,摆在合适的位置。屋子里亮堂的如同白昼一般,连影子都没有。   炭炉也是特意定制的,加了罩子,里头烧着上好的银霜炭,远远的,一个角落一盆,专门安排了人看护。   正厅正中,是一个特制的绣架,朝服挂在上面,就像是穿在上面一样的。   绾娘先修改朝服的大小,上面的暗纹之类的,等修改好了衣服之后,再做添补。   秀姑这坐在离得稍微远一些的地方,缝制朝服外面的玉扣衣带。   戌时半的样子,裴子墨就回来了,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三个从官绣署里头直接带出来的绣娘。他本来是打算去万锦阁找人的,可是后来一想,这衣服送了来,看着有问题,他们找人回来应对也是正常的,倒是不怕把张心明给‘卖’了,所以干脆就去了官绣署。   官绣署的正监也是个软柿子,怕宗寒松,但是却更怕裴子墨,一边告罪,一边二话不说,直接命人招了几个手艺最好的绣娘过来,请裴子墨带回去。   最后,想着青竹这边的实际情况,裴子墨就只带回来三个。   有了这三个官绣绣娘加入,加上之前准备得还算是充裕,这时间自然是大大的够了。   众人劝着明日要去参加禅位大典的青竹、青衫、还有裴子墨,都先去歇息,其他人,会好好看着的,不会出什么问题。   虽然几人都没有参见过这种大典仪式,但是多少也能想象明天的劳累,便都听了劝告,先去歇息去了。   ☆、第418章 睡不着   第418章睡不着   其实青竹有点睡不着,到不是因为紧张或者激动,而是这个点,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睡觉的点,不是睡觉的点,怎么可能睡得着?   所以在床上翻来覆去大概一刻钟之后,青竹决定给自己扎个针,让自己好快一点睡觉。   不过又担心青衫和裴子墨也会睡不着,干脆起来穿了衣服,拿了针盒,先去了青衫房间外面。   轻轻一叩门,青衫果然还没睡,一听到青竹的声音,青衫就从床上下来,拖着鞋子,跑来给青竹开门了。   “阿姐,你也睡不着吗?”青衫一开门,看到青竹的第一句话就这样说。   “嗯,是啊。”青竹点点头,一边说,一边进了青衫的房间。   虽然青衫也算是长大了,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要避嫌的,但是姐弟二人都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好在家里头也没什么外人,就算是有外人,也都在忙活,倒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到非议。   “阿姐,我有点紧张,还有点激动,你说我们是不是也算是光宗耀祖了?”青衫和青竹不一样,青竹对于名利权势啊什么的,没有太大的感觉,倒是青衫,因为是土生土长的大瑞人,有是家中唯一的男子,对于这个,自然更加重视一些。   “是的啊,我们青衫可不就是光中耀祖了么?来日咱们回去大青山,村长和族长还有族中的长辈们,都会为青衫骄傲的。”难得看到?嗌勒庋嘀裥闹幸蝗恚槐叽忧嗌来餐返囊录苌希昧?厚厚的外衫,给青衫披上,一边小声哄道。   “嗯。”青衫听着青竹的话,脸上就带了笑,用力的点了点头,忽然脸上多了几分不自然,看着又说:“不过阿姐,你说,大宝哥他们,会不会因此嫉妒咱们啊?”   想到这个,青竹也有些无奈。   去年宁王在夏家村征兵,连同青衫在内,一共征了十一个人,结果她离开夏家村的时候,族长还有族中长辈,偷偷求了裴子墨,请裴子墨设法,把人给弄回来。   等他们一到宁州城,裴子墨就想了法子,把另外的十个人给放了回去,当然,也是那些人自己愿意回去。   虽然说当初是他们自己的长辈求到裴子墨头上的,也是他们自己愿意回来的,可真的看到了自己和青衫衣锦还乡,那些人心里头就不会妒忌么?   青竹虽然担忧,但是不想让青衫心里头有什么阴影,不管青衫在外面怎么样,在她心里头,其实始终只是她弟弟而已。   所以她又冲着青衫笑了笑,说道:“那是他们自己做的选择,也给怪不得别人,再说了,谁说上了战场就能立军功?这一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宁州府征来的士兵,埋骨异乡呢,对于他们来说,平安也是一种福气啊。”   “再说了,就算他们想不明白,那也没什么,咱们立了功勋,得了封赏,他们也得要敬着咱们一些,就算是心里不平,最多不过是在背后念叨几句,只要他们不当着咱们的面说,那咱们就不知道,自然不用往心里头去的,你说对吧?”   “嗯。”听了青竹的劝告,青衫点了点头,脸色又好了起来,接着有些兴奋的说道:“到那时候,夏青松可不敢惹咱们了,还有夏正贤和王夏氏他们……”   青衫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脸上的兴奋却怎么掩都掩不住。   “是啊,他们也不再敢拿咱们怎么样了。”青竹看着青衫笑道。   可惜的是,他们还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否则的话,一定会觉得自己现在这话,说出来实在是太早了些。   越是卑劣的人,做事情,便越是不要脸面。   青竹他们,还是太小了一些,所以后来,才几乎有些招架不住……   姐弟二人又说了几句话,青衫才想起来问青竹,怎么这会儿到自己的房里来了。   青竹笑笑,说道:“你不问我还忘记了,我是想过来给你扎个安眠针,好让你快点睡着,免得明日犯困。”   听青竹这样一说,青衫也笑了,挠了挠头,说道:“还是阿姐想得周到,先前在床上我就想着,照这样下去,别说是这会儿睡着了,只怕到该起床的时候了,我都还没睡着,还想明天是不是要多带两个阿姐准备的提神醒脑的香包呢。”   “那现在,你乖乖的去床上躺着,等阿姐给你扎针。”青竹说着,把针盒拿了出来。   “嗯。”青衫点点头,本来他就是穿的中衣去给青竹开门的,后来还是青竹帮他把外衣披上了,所以这会儿,只是把外衣取下来,挂在床头的木架上,就躺到床上去了。   闭上眼睛之前,青衫还说了一句话:“阿姐,当初我还说要替阿姐挣个诰命回来的,没想到阿姐就先自己给自己挣了封号和品级,阿姐不会觉得我当初是在说大话吧?”   “你当初不是在说大话,不过你现在却是在说傻话,咱们姐弟两人,用得着这样么?”青竹笑着拍了拍青衫,说着,又放缓了语气,不自主的摸?嗣嗌赖耐罚档溃骸扒嗌溃⒔悴还苣闶窃趺?想的,反正在阿姐的心里头,你一辈子都是阿姐的弟弟,是阿姐的亲人。”   “嗯。青衫知道,阿姐,你也是。”青衫说着,在青竹的掌心蹭了蹭。   青竹会心一笑,接着说道:“那阿姐替你扎针吧,早些休息。”   “好。阿姐晚安。”青衫带着笑意,闭着眼睛,轻声说道。   “青衫晚安。”青竹眼睛里头,也带着慢慢的笑意。   陈本生教给青竹的安眠针果然管用,刚刚不过半刻钟多一点(十分钟),青衫的呼吸就渐渐的平缓了,一呼一吸都显示出,青衫已经顺利的进入了睡梦之中。   青竹在心中暗赞了一声,给青衫盖好被子,就退出了青衫的房间,又将青衫房门轻轻关上。   出了青衫房间,青竹又去了裴子墨那边。   不是走的大门,太麻烦了。   青衫早就在自己这边的内院和裴子墨的内院院墙上面,都搭了梯子,只要踩着梯子,就可以过去了。   青竹找到梯子,小心翼翼的踩着,翻过了院墙,还从没另一边的梯子下去,自己就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裴子墨的声音带着温暖的笑意,响在青竹耳边。   “不是说了要早睡吗?”   ☆、第419章 明日袭爵   第419章明日袭爵   裴子墨这边的院子很是安静,如果不是知道这里头住了很多亲卫,青竹几乎要以为,这里就裴子墨一个人。   院子里的灯笼也挂得不多,比起青竹那边的院子,不知道昏暗了多少。   往天也不是这么暗的啊……   不过,被裴子墨抱在怀里,他还在自己的耳边问话,青竹倒是没有多想,只是开口说道:“我睡不着啊……”   青竹只说了前半句话,语气还颇为理直气壮。   后半句‘你不也一样没睡’还没开口,裴子墨就又笑了。   “所以,你是特意过来看我的吗?”裴子墨的嗓音微微有些低沉,好像是贴在青竹的耳朵背后说的话,让青竹觉得耳朵有些痒痒的。   “想得美,我只是想来找你试针的。”   青竹的话,不是实话,但是也不是假话。其实她可以把话说得好听一些的,只不过,裴子墨今天抱她的感觉,隐隐让她有些别扭,下意识的,就这样说了。   “好吧,那你要试什么针?”也不知道裴子墨信没信青竹的话,只不过,他这一句话问出来,笑意满满,宠溺也是满满当当。   “以前教陈本生他们缝合术的时候,陈本生教了我一些针法,其中有一套针法,叫着安眠针,说是可以让人快速入眠的,我刚刚想起了,就来找你试试。”青竹窝在裴子墨的怀里,说道。   “原来是找我做靶子来的,行,你想试就试吧。”裴子墨笑着用下巴蹭了蹭青竹的头顶,说道。   “嗯。”青竹点点头,说道:“青衫都当得我的靶子,你难道还当不得?”   “当然当得。”裴子墨说着,抱青竹的手紧了紧,而后又松开了一些。   青竹觉得有些不对劲,声音便变了一些:“嗯?阿墨?”   “怎么了?”裴子墨低低的问道。   “我是想问你怎么了,怎么有些怪怪的?”青竹小声问道。   “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怪怪的,我只是……同你一样,睡不着而已。”说话间,裴子墨一低头,在青竹的脖子上浅浅一吻。   这样?呐嶙幽⒚挥腥们嘀穹畔滦闹械囊苫螅徊还膊蛔肺剩皇怯峙ち伺ど碜樱?道:“好吧,你没事就好。不过,你还是先放开我吧,你不放开我,我怎么给你扎针。”   “好。”裴子墨低笑一声,一翻身跳下了墙。然后将青竹放开,自己走到墙边一处石桌旁坐下,也不回头,只直接在阴影里头说道:“你就在这儿用我试针可以吧?”   青竹看那石桌,正好在院子两棵树交叠的阴影里头,裴子墨坐的位置,也恰好是在阴影最深的地方。   “你坐在这黑暗里头,我要怎么扎针?扎人还差不多。”青竹嗔了嗔裴子墨,开口说道。   裴子墨微微迟疑了几息时间,然后说道:“那我让人送一盏灯笼过来?”   若是以前,裴子墨肯定会自己去拿灯笼的,但是今天怪怪的,居然只是让人送灯笼过来。   这样的怪异,青竹心里头自然是明白的,不过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摇头说道:“让人送两盏过来吧,一边一盏,不起影子,才好方便下针。”   “好吧。”到底还是舍不得对青竹说个不字,哪怕是在这种小事上面,所以虽然有些不愿意,裴子墨还是点了点头。   说完好之后,裴子墨又微微提高了一些声音,唤了一声:“来人,送两盏灯笼过来。”   他这声音其实真的算不得多大,大概两三丈之外,就不会有人听到了。   而至少在青竹的感觉里面,这两三丈之内,他们身边,是没有人的。   可是偏偏,裴子墨的话音落下没多久,果真就有人送了灯笼过来,就挂在石桌子两边的两棵算不得高大的树上,然后沉默的躬身退下。退下之前,其中一个亲卫还看了青竹一眼,眼神之中,隐隐含着些深意。   那一眼让青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着没有皱眉,也没有开口询问。   她走了两步,走到了裴子墨的坐下,一边打开针盒,一边往裴子墨脸上看去,也看不出什么来,照旧是同往常一样,带着宠溺又带着欢喜的神情。   只是眉头却有点要锁住的趋势。   青竹见了,便忍不住的伸手,捧了裴子墨的脸,然后伸出大拇指,用大拇指轻轻的碾开裴子墨眉头,一边轻轻推摩,一边小声道:“眉头皱久了,会觉得头疼的。”   裴子墨微微一笑,轻轻的将眼睛闭上,说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这样一说,我倒是真有些头疼了。”   “那我先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然后再给你扎针。”在裴子墨闭上眼睛之前的那一瞬间,青竹分明的看到了裴子墨的眼睛有一丝丝泛红,虽然很不明显,但……   真的很像刚刚哭过的样子。   青竹心中有些心疼,说话也温柔了起来。   “好。”裴子墨轻声应道,说话间带出些许热气,喷在青竹的手掌之间。   青竹干脆站起来,走到裴子墨的身后,把他的身子往自己身边微微一扳,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给他好好的按摩了一下头部。   按了大概一刻多钟之后,才拿了针盒出来,让裴子墨把头伏在石桌子上面,给裴子墨扎了安眠针。   同青衫一样,裴子墨果然进入了睡眠之中,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他是坐着伏在石桌子上面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扎了安眠针之后,裴子墨进入睡眠的时间,比青衫多用了大概一倍。   等裴子墨睡了之后,青竹才轻声唤起裴子墨的亲卫来。   青竹刚刚一唤,裴子墨的亲卫就出现在了青竹面前,青竹让他们将裴子墨抬回屋里床上去。   亲卫们小心翼翼的将裴子墨抬到了床上,又给他脱了外衣和靴子,盖好被子,留了一个人守在屋里,其他人出来的时候,看到青竹还站在门口,便又低声同她见礼。   “阿墨他这是怎么了?”见完礼之后,青竹看着先前给自己使眼色的亲卫问道。   几个亲卫彼此看了一眼,最后有人小声道:“将军他,明日将承袭镇西侯之爵。”   ☆、第420章 祭祀钟响   第420章祭祀钟响   原来是这样子。   难怪刚刚他那么奇怪,这些日子很少见到他,一见面,就要他为自己的事情忙东忙西的,自己却很少关心他……   说起来,两个人之间,一直都是阿墨付出得比较多一些。   青竹想着,心里便愧疚了起来,暗暗打定主意,日后要对他好一些。   不过今天就算了吧,让他好好的睡一觉。   青竹从梯子上面回了自己的院子,又去唤了田小花和薛红梅,嘱咐她们在一旁守着,等自己扎完针之后睡了,再帮自己把针拔了,又仔细说了一下拔针的注意事项。   田小花和薛红梅都有些战战兢兢的,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敢率先应承。   最后青竹说了,这拔针只是小事情,如果连这个都不敢的话,自己以后可不敢教她们扎针了,这才让两人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   到了第二日寅时,李氏将青竹唤了起来,青竹虽然也睡了有三个多接近四个时辰,可她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床,虽然是勉强坐了起来,但是整个人还是晕晕乎乎的。   李氏招呼着自家女儿和余大妹两人,伺候着青竹梳洗了,半扶着她,到了前厅。   今天的早饭,是摆在前厅的。   熬得又香又浓的红豆粥,蒸了小花卷,又炸了一些馒头片,两个爽口的小菜并一碟酱菜,一人面前,还摆了一小碗鸡蛋羹,简简单单的,但是营养够,也能抵饿。   青竹困得厉害,有些吃不下东西,不过想着今天的事情,还是强撑着吃了不少下去。   总不能仪式刚刚开始,就闹肚子饿吧。   用了早膳,又重新漱了口,青衫和阿墨两人都各自回房,穿自己的朝服去了。   宫中来的那个教授青竹礼仪的女官并没有离开青竹家,帮青竹梳了个头,带上正三品县主该有的头面,又让人伺候着青竹把已经该得很合身的朝服穿了,刚刚好,寅时过半。   李氏刚刚把准备好的,装了炸得又干又脆的馒头片的干净布袋给大家一人拿了一个,让大家放好,门口就响起来一阵敲门的声音。   原来是安乐郡主派了人,一大早的,就赶了马车来接他们。   说起来,安乐郡主平日里虽然是大大咧咧的,但是有些时候,又很细心,尤其是在对待青竹的事情上面。   她虽然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但是却还是考虑到了青竹这边的事情。   因为丑驴的原因,青竹家里头没有马车,而裴子墨家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这种时候,总不能还去外面雇车,耽误事不说,还惹人笑话,所以就派了自家的马车过来。   除了裴子墨之外,青竹和青衫都有些疲倦,正好安乐郡主安排来的马车很是舒服,青竹和青衫干脆就都靠在靠背上,闭目歇息起来。   至于裴子墨,虽然也想进马车里头同青竹一起待着,但是想着一会儿皇城内外,肯定有很多文官武将,为了不给青竹惹什么非议,他也只能忍了下来,只骑着自己的黑马,跟在马车旁边。   到朱雀门的时候,还不到卯时,皇城的大门还没有打开,皇城门口停了许多马车,还有许多的软轿。但是除了车夫和轿夫之外,却看不到其他人。   所以车夫都静悄悄的,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整个朱雀门外,除了偶尔的有一两只拉车的马儿打个响鼻之外,就没有了别的声音。   赶车的人将马车停到了其他马车的旁边,裴子墨轻轻扣了扣车厢,又在车窗边上低声唤醒了青竹和青衫,让他们稍微收拾了一下。   收拾好了之后,青竹他们本来要下马车的,不过裴子墨告诉他们,现在还不用下车,能休息一会儿就多休息一会儿,要好好的养精蓄锐。   青竹青衫依言,又闭目养了一会儿神。   到了卯时正,皇城的门打开了,朱雀门外,所有的马车车厢和软轿轿门,也几乎同时被人打开了。   一个个身着朝服的文臣武将从车里、轿里下来,按照衣服和衣带的品级,站了。而后又分成几行,进了朱雀门,一路顺着皇城大道走到了承天门外,分了两边,站好。   又过了一小会儿,宫城四角的大钟悠然响起,宫门被缓缓打开。   而这个时候,没有人东张西望,大家都肃穆的站立在承天门外,当宫城四角大钟响到第九下的时候,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身子匍匐?牛苁球系哪Q?   这个时候,位于上京城崇德门外,与皇城遥遥相对的天坛那边,也传来了恢弘悠远的钟声。   紧接着,先农坛和太庙,也敲响了祭祀的钟声。   也不知道这些祭祀的钟声要响多久,反正青竹是觉得自己的两腿都跪得又麻又痛了,想着这个时候不过是刚刚开始,便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提前准备一个‘跪得容易’。   正在青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后面跪着爬了上来,一直到了青竹的身边才停下。   停下之后,那人又往青竹身边靠了靠。   青竹有些诧异,不知道这人是来干嘛的。   不过很快,那人就压低了声音说道:“奴婢小全子,见过县主。”   一边说,一边塞了个东西过来,青竹入手之后,觉得软软的,像是两个连在一起的,比膝盖略微大一点的棉垫。   不等青竹发问,那人就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大公主命奴婢给县主送来的,县主用的时候,小心一些。”   青竹心中越发诧异,这大公主,又是谁啊?   不过,青竹却没有机会问出来,因为那自称小全子的人,说完这话之后,就又悄悄的爬走了。   青竹思索了一番,虽然觉得用这棉垫不太妥当,但是总好过让自己的膝盖受苦,也就不管这送东西过来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了,将两个棉垫垫在了膝盖下面,好歹是好受了一些。   就这样,又?蛄诵“敫鍪背剑氖乔嘀裼心切∪铀屠吹拿薜妫ジ呛檬芰艘恍梢恢辟?匐着,也还是有些头晕脑胀的。   好在,青竹早有准备,将自己的做的提神香囊悄悄的拿了出来,深深的嗅了嗅,脑子这才恢复了一些清明。   就在这个时候,钟声渐次停了下来,最开始的一步,算是结束了。   ☆、第421章 禅位与继位   第421章禅位与继位   钟声响完之后,承天门外跪着的人依次起身,这个时候,承天门上,早就摆好了祭告天地的香案,鼎炉。   小心谨慎得不像天家人的瑞顺帝身着玄色的十二章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率先点了一柱清香,祭了天地之后,插在了九鼎模样的香炉上面,而后就向着侧后方向退了两步,头微微一点。   一个身着绯色礼服,腰间束了暗色玉带,头戴玄黑相间冠冕的礼官,一脸肃穆的走到瑞顺帝身边,接过他从内侍捧在手上的托盘里拿出来的暗红龙纹锦帛卷轴,然后走到承天门城楼的最前方。   打开手中的暗红龙纹锦帛卷轴,抑扬顿挫的开口,念起了瑞顺帝的退位诏书。   “三才剖判,诸王代兴,治天静地,和神敬鬼,庇民造物,咸自灵符,非一人之大宝,实有道”   之神器。   ……   ……   “远惟尧、舜禅代之典,近想魏、晋揖让之风,其可昧兴替之礼,稽神祇之望?今便逊于别宫,归帝位于宁王,推圣与能,眇符前轨。主者宣布天下,以时施行。   一炷香燃尽,那礼官也将长长的退位诏书念完,尾音消失之时,正好是瑞顺帝所供的清香燃到最后,余烬跌落香炉之时。   退位诏书念完之后,那礼官就合上卷轴,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身着明黄色十二章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宁王在几个礼官内侍的簇拥?侣踝欧?步走了上来。   在宁王的身后,还有彰显威仪的两顶华盖。   相比之下,瑞顺帝的身影便显得更加的萧瑟、孤单了。   宁王也燃了一柱同瑞顺帝先前所燃的一般粗细的清香,告慰了天地。   宁王的手中清香插到九鼎香炉里面之后,另外一个同样身着绯色礼服,腰间束了暗色玉带,头戴玄黑相间冠冕的礼官,一脸肃穆恭敬的从宁王手中接过了一个明黄龙纹的锦帛卷轴。   然后,走到了承天门城楼的最前方,就在先前那个礼官退下的位置站定。   手中明黄龙纹的锦帛卷轴一展,同样?盅锒俅斓目冢钇鹉醯募涛悔槔础?   同瑞顺帝的退位诏书不同,宁王的继位诏书要简单很多、好懂很多,主要意思意思是:   我是奉行太祖太宗遗训,才来勤王的,瑞顺帝一定要将皇位禅让给我,那我也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免得这天下的黎民苍生无所依靠。   登基之后,我将效仿太祖太宗,以社稷黎民为念,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绝不骄奢淫逸,势要让天下苍生都安居乐业,让这大瑞朝四海升平。   最后,改国号为宁,今年,就是瑞宁元年云云。   一通继位诏书念完,时间用得和瑞顺帝的退位诏书差不多,可瑞宁帝插的那一柱祭天的清香,还在明明灭灭,看位置,居然连三分之一都没有燃过。   显然,这两柱香,都是特制好了的。   而且,继位诏书念完的一瞬间,宁王,不,是瑞宁帝,微微转身,面向东方,志得意满的展开十二章服,双手做祈天状,像是要将红日从天光里面托起来一般。   片刻之后,东方天光忽然破开,一轮红日就那样跳了出来。   已经退位的瑞顺帝摘了自己头上的十二旒冕冠,俯身跪了下去,口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已经退位的瑞顺帝开头,所有人都又跪了下去,一起三呼万岁。   宁王看向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所有人,面上露出笑容,扬声道:“众卿平身。   “谢主隆恩!”   众人又齐齐应了一声,这才起身站了起来。   当然,这还没完,一会儿大家还得跪着。因为宁王,不是,是瑞宁帝还得再一次祭天祷告。   而在宁王祭天的这个过程中,所有刚刚站起身子才一眨眼时间的人,就又都跪了下去,匍匐在地上。   青竹一边小心的往自己的膝盖上面垫膝垫,一边在心中嘟囔。   这么一会儿工夫,自己下跪的时间,简直比自己从前所有下跪的时间的总和加起来还多,想着今天这一天估计都得这么折腾着,青竹不禁在心中暗暗的替自己哀嚎了几嗓子。   当然了,哀嚎跪哀嚎,该跪还得跪着。   不过,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于青竹,那是说不出的羡慕和嫉妒呢。   能来参加禅位大典的女子不多,大多数,都是在朱雀门外头跪着,能到承天门面前的很少很少,而能和一干勤王功臣们跪在一起的女子,就更少了。   还能跪得那么前面的女子,就只有青竹一个人了。   至于其他人,包括红妆营的几个主要将校,还有飞凤校的校尉,都跪得远远的。   而另一个女子,安乐郡主,因为是宁王嫡女,是瑞宁帝皇女,便是同宁王,不是,是同瑞宁帝一起,在承天门的城楼上。   当然了,她是在后面,下面的人,都看不到她。   瑞宁帝祭了天地之后,宫城、天坛、先农坛、太庙的大钟又响了起来,足足九九八十一声之后,这禅位登基,才算?墙崾恕?   当然,对于瑞宁帝登基来说,这依旧是刚刚开始。   瑞宁帝率先转身,身穿大红翟衣、头戴凤冠的安乐和身着九章玄色纹服,头戴九旒冕冠的杨晟昊紧随其后,再然后,是宁王庶子杨辰平,一行人在内侍礼官的簇拥之下,下了承天门城楼。   瑞宁帝下了楼,登上御撵,华盖先行,随后是一队旗手,再后面,就是瑞宁帝的御撵,御撵过后,是皇子皇女的半撵,再然后,文武百官依照品级,依次跟在后面,往皇极殿走去。   至于那个先顺帝,则没有什么人再去管他了。   有些失魂落魄的,在两个内侍的陪同下,往另内宫一个比较偏僻的宫殿行去。   他还要去将这一身纹服换下来。然后,等着新皇的圣旨。   从今天开始,他就再也不能穿这身衣服,戴这顶冕冠了……   想想,好像有些可怜。   但是,有俗话说得好:天作孽,犹可受,自作孽,不可活。   虽然很多事情,都是何世道他们,打着瑞顺帝的名义做的,他只不过是个傀儡而已,但是他也确确实实的逃不脱昏君这个称号。   能保住一条命,能留下些许荣华富贵,就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第422章 论功行赏   第422章论功行赏   到了皇极殿之后,剩下的事情便越发的单调了起来,不外乎就是大肆的封赏有功之臣。然后就是安抚皇室宗亲,以及各地藩王、各镇公侯将领,等等等等。   其中,宁王世子杨晟昊,直接被封为东宫太子,设六卫亲军。   安乐郡主杨乐儿,被封为定国安宁大公主,正一品,食邑八千,封地就在宁州府安平县,拥两卫护兵。   至于宁王庶子杨辰平,则被封为成郡王。不过这个郡王的水分就很重了,别说是比不上太子,便是连安乐郡主也不如。不过是从一品,食邑只有五千户,护兵也只有一卫。   封地嘛,暂时没有。   这封赏一出来,所有旧朝的官员都惊了,许多旧朝官员甚至暗暗琢磨,是不是要改投太子门下,至于宁王嫡系的官员,则都是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   那成王杨辰平领封谢恩的时候,几乎没将牙齿给咬碎。   再往下,就是宁王一系的文武将领的封赏了。   其中宁王的‘钱粮大总管’钱通财被封为太子太师、世袭忠义伯,领户部尚书一职。赐宅院一座,仆从若干,金银锦帛无数,并赐上等田庄三处、良田千亩。   原宁王军右军副帅程益谦,封世袭忠勇伯,司京卫大将军,总领上京十二卫军。赐宅院一座,仆从若干,金银锦帛无数,并赐上等田庄三处,良田千亩。   前镇西侯嫡次子,宁王左军副将裴子墨,袭镇西侯爵,封羽林卫卫帅。赐宅院一座,仆从若干,金银锦帛无数,并归还已经荒废的前镇西侯府,以及前镇西侯府名下可察的各田庄、店铺等等。   至于是否依旧如之前的几任镇西侯一般,执掌西北军,便是含含糊糊的,一句话带过了,只说待时而定。   原宁王左军副帅帐下,正八品参将,青州府代理司马夏青衫,赐勋轻车都尉,封太子中舍人,特许东宫伴读。赐金银锦帛无数,良田百亩。   至于那个临阵倒戈,献皇城有功的潘鸣凤,则依旧的做他的御史大夫,不过加封了一个不世袭的顺义伯。赏赐了金银锦帛若干。   听了潘鸣凤忽悠的那个太医院右医正果真如愿以偿的做了太医院医监,另赐白银千两,锦缎十匹。   其他人等,也都依照功劳,各有封赏。   而青竹,自然也是依照之到她家中抄册的礼部官员所说的一样,被封为了正三品的懿德仁慧县主,食邑一百。另外又赏赐了宅院一座,仆从若干,金银锦帛若干,田庄两座,良田六百亩。   而且不仅仅是封了青竹,还恩封了青竹已经去世的父母。   其中父亲夏正博被封了一个散官,是为从五品朝请大夫。母亲杜翠兰则被封做了五品诰命夫人。   这些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除了没有正式的官职之外,青竹的封赏仅仅位居钱通财和程益谦两个瑞宁帝的铁杆文武之下。   这还是因为瑞宁帝曾经用数万良银子,强‘买’了青竹一半的功劳的,要不然的话,那封赏只怕比钱通财和程益谦都高。   对于恩封‘自己’的父母这个事情,青竹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第一,不是自己的真正父母,又没有相处过,肯定谈不上感情。这第二嘛,则是觉得这种给已经去世的人恩封的事情,不过就是个口头表扬,而且还是做给活人看的,半点作用都没有。   当然了,这个只不过是青竹刚刚听到这恩封的时候的想法,到了晚上回去的路上,她就不这样想了。   到了午时的时候?嘀癫欧⑾炙美钍细急傅穆菲旧厦慌派鲜裁从贸。松衔?有一阵实在饿得不行,偷偷吃了两三片之外,差不多算是白准备了。   因为到了午时,封赏就暂时停下了,包括新帝在内的所有人,都去了侧殿。   侧殿是有座位和案桌的,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有,还是为了这次登基而摆设的。反正基本上所有有资格进皇极殿的人,都找了合适的位置坐下,然后宫女和内侍便送了简单的午膳上来。   这个时候,青竹才知道,原来这皇宫里头,还是有工作餐这种东西的。   每人一个食盒,里头是一碗米饭,一碗汤,一荤一素两盘菜。米饭不够的话,还可以招呼宫女内侍帮自己添。   这样的午膳对于所有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人来说,真的是简单至极,但是不管怎么简单,总比他们自己带的什么点心、干粮之类的东西,要好很多。   这个时候,在所有人的心里头,尤其是经历过瑞顺帝登基的人的心里头,纷纷暗颂,这新君果真仁德,连这种小事情,都能为臣工着想,实在是明君之相。   如此一来,不管是真心向着新朝的人也好,还是没奈何了,只能顺应形势的前朝旧臣也罢,大家在心里头对瑞宁帝,都多了几分忠诚之心。   当然,某些极个别已经私心扭曲、一心只顾自己的官员,不在此列。   用过午膳之后,宫女们和内侍们,还依次捧了漱口?牟枵瞪侠矗牖实郾菹潞椭钗淮笕耸?口,诸人这才又转回了皇极殿正殿,继续上午未完的封赏。   下午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在恩赏皇室宗亲和各地藩王公侯,以及在勤王期间,各地秉承领军守土之责,没有‘妄动’的将领了。   只要是那些送了折子到上京城来的,不管是不是派了亲信或者子弟前来,瑞宁帝都有赏赐。   那些还在观望的,还没有送折子来上京的,只要没有旗帜鲜明的反对瑞宁帝,那瑞宁帝也对那些人做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嘉奖。当然了,这个就是以口头嘉奖为主了。就算最后会将这些嘉奖以‘书面’的形式送到各地,当实质的东西,肯定是很少的。   至于那当初以按兵不动换得了宁王也就是瑞宁帝承诺的福王,则直接被宁王封为了辅政王。   不过,这辅政王说起来是好听,可其实也是一个画饼,算是对于当初福王所提的那些条件的回应。   你不是要让我将你撤藩或者另封它处嘛?那你来上京啊。   至于说其他藩王会不会人人自危,那你就想多了。   朕可是没逼着你离开福州,反倒是给你封了个至少在本朝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来不来,随便你?   你要来做这辅政王,就要离开福州,没有了福王的福州,这撤不撤藩,有区别吗?   你要是不来,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别的藩王也不会觉得朕过河拆桥。而且还能?漳阋桓霭?柄在手中,回头等朕坐稳了江山,你要是安分听话便罢了,不安分,不听话的话,正好找借口收拾了你。   ☆、第423章 厚颜无耻   第423章厚颜无耻   晚上的时候,所有正五品以上的官员、将领、勋贵以及有诰命或者封号在身的女子,都参加了继位后的晚宴。   新帝的在宁州的侍妾早都接了来,但是封的都低等的嫔妃,所以负责女子这一边的,是原宁王世子妃,也就是现任的太子妃。   当然了,安宁大公主也就是原本的安乐郡主,在内宫中的地位,肯定是比太子妃高不少的,但是她可不是那种能主持一个晚宴的人。   不过饶是安宁大公主不用担主持之责,却还是被太子妃程氏领着,坐在了主位之上,可把她给折腾坏了。   不过,青竹也没比安宁大公主好到什么地方去,作为新晋的有封号县主,她在宴会上头,也被一群人围着,恭维的有,明里恭维暗里挤兑的有,羡慕嫉妒的有,有心交好的人也有,弄得也是烦不胜烦。   当然,围着青竹的都是些小辈,也就是与青竹同辈的人。   真正让青竹为难的,还是那些各个新贵家里的内命妇,一个个的,都变成了慈爱的化身,旁敲侧击的,询问青竹有无婚配。   真正有实力的老牌贵族对于一个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娘家背景的县主自然是不屑的,但是新晋的勋贵们,还有那些在已经预感到自己在新朝会逐渐边缘化的前朝贵族,对这正三品的封号县主还是很是垂涎的。   青竹面对这些人,当真是不知道该如?问呛谩?   你说没有婚配吧,那这些人脸上明晃晃的显示出,她们都是带着目的问的,只怕你刚刚说没有,那下一句人家就要热情的给你介绍了。更何况她和裴子墨之间,现在基本上就只差临门一脚了,怎么可能接受其他人?   可你说有婚配吧,这没有三媒六聘,只是两个年轻人相互心悦,这往小了说,是年轻人不懂规矩,往大了说,那就是私定终身,伤风败俗,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吧。   所以,这好好的庆功晚宴,对于青竹来说,简直是无比的折磨。   不过,如果青竹如果知道男子那边的情形,她应该就会觉得自己还算是好的了。   男子那边的晚宴,是设在兴盛殿的,同女子这边相比,那些大老爷们儿其实还是要收敛许多的。   但是,总有些人有些个不顾颜面,或者说厚颜无耻。   比如那虽然仍在礼部尚书之位上面,但是却感到岌岌可危的宗寒松。   又一番歌功颂德之后,宗寒松接着酒意,跪在了兴盛殿的殿中,口中三呼万岁。   新帝‘仁德’‘随和’,见到此情此景,笑呵呵的放下手中的杯盏,看着宗寒松,语气颇为和睦的开口:“爱卿平身,在这种大喜的日子,这些俗礼,就能免则免吧。”   “谢万岁。”宗寒松说着,并不起身,只是扬声说道:“今日是我大瑞朝万民的大喜日子,老臣这里,忽有一事,不知当奏,?坏弊唷!?   “哦?什么事?爱卿且说来听听。”瑞宁帝笑着说道。   当然了,瑞宁帝这一开口,殿中人交谈的声音就渐次停了下来,都看着宗寒松,想听听看,他究竟有什么事。   “启奏陛下,蒙陛下天恩,命刑部彻查前镇西侯裴烈一案,老臣感激涕零之余,不禁想到当年老臣那忘年之友,却是叫老臣想起一桩旧事来,而老臣口中所言的旧事,也就是老臣要奏禀陛下的事。”宗寒松说着,脸上满是唏嘘之意。   从宗寒松在席间站起来那一刻开始,裴子墨的眉头就锁了起来,听到宗寒松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怒意,几乎是不加掩饰了,目光烧灼一般的落在宗寒松的背上。   不用回头,宗寒松都能感受到裴子墨那落在自己背脊上的目光,仿佛是火一般,灼得他的脊背生生发疼,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更何况,他早就觉察到有人暗地里在调查他,只是还不确定,那人是不是裴子墨而已,要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会出此下策。   “哦?什么旧事?爱卿仔细说来。”瑞宁帝仿佛被勾起了几分兴致,看着宗寒松,认真的问道。   “是,老臣遵旨。”宗寒松说着,磕了个头,再抬起头来,目光已经是恍恍惚惚,眼中似乎隐约有泪光闪现,脸上也时而欣喜,时而哀痛,做足了一副悲喜交加的模样,最后脸上定格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这才缓缓?凇?   “想来陛下也有所耳闻,老臣当年,与前镇西侯裴烈,乃是忘年之交。而因为我们两人相交的原因,我们裴、宗两家,也结成了通家之好,小辈们,也时常在一起玩耍,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还记得有一日,我与裴烈贤弟在镇西侯府饮酒畅谈,酒至酣时,听裴家公子和我那小孙女的欢笑声,裴烈贤弟便心有感叹,直说希望能看到我们两家永世交好,让后代的子子孙孙们,都能亲厚如同一家人。”   “老臣心中自然也是如同裴烈贤弟所想的一般,所以便也跟着感叹了几句。等老臣感叹完了之后,裴烈贤弟忽然提出,要与宗家结亲,请老臣将老臣的嫡长孙女,许与裴家公子,以使两家永结秦晋之好。”   “老臣当场,便应承了下来,约定等孩子们再长大一些,就让裴家上门提亲。”   “只可惜……”   宗寒松没有将话说完,只是重重的叹息一声,随即又语气激动的说道:“不过好在,苍天有眼,老天爷到底还是给裴家留下了一丝血脉,又得蒙陛下天恩,使得裴家公子在短短几年之内,便重新堂堂正正的回归上京。更有机会,替裴家满门,沉冤昭雪,惩治那恶行昭彰的凶徒。”   “老臣在此,替裴烈老弟,还有我宗家,叩谢陛下天恩,并祈请陛下再降隆恩,与我那孙女和裴家嫡子、现镇西侯裴子墨赐婚,以全裴烈老弟遗愿,使他能够含笑九泉。”   宗寒松说着,重重的一磕头,无比虔诚的匍匐在地上。   ☆、第424章 满殿哗然   第424章满殿哗然   听完宗寒松的讲述,瑞宁帝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而此时此刻,裴子墨几乎已经按耐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了,要不是太子见势不对,将他死死的拉着,压在席上,只怕他就要冲出去了。   但是,太子将裴子墨拉住了,却没办法拉住另外一个人。   因为另外那个人,离他着实有些远。   那个人,就是青竹的弟弟,青衫。   其实在很多时候,青衫都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在外人面前,他小小年纪,就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只不过,当事情与青竹有关的时候,青衫就脑子一糊,不管不顾起来。   所以,当听到宗寒松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青衫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气冲冲的开口,说道:“你无耻,你说你们宗家和裴家有亲,你有证据吗?”   “大胆!”   “放肆!”   “皇上面前,岂容你一黄口小儿开口胡言?”   “还不快快向陛下请罪,求陛下饶恕你的无状!”   ……   青衫一开口,大殿里头顿时就响起了指责的声音,而这些指责,大都来至于新帝的嫡系旧属。   当然了,他们开口,也不是真要指责青衫,只不过是想让皇帝不好意思开口惩处他,甚至不好意思与他计较而已。   黄口小儿而已,堂堂仁德天子,怎么可能连黄口小儿都容不下?   果然,瑞宁帝并不生气,只是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阏夂⒆樱挂晕勖鞘窃谝郧靶芯?的主帐里啊?还这么咋咋呼呼的,果真朕让你跟着太子一起读书,是对的。”   青衫听到一片指责声之后,脑子里头顿时就恢复了几分清明,现在听到瑞宁帝的话,连忙快步走到殿前,跪下磕头,嘴里说道:“小子无状,请陛下降罪。”   “好啦,朕并没有怪罪你。你小小年纪,就为朕赴汤蹈火,立下无数功劳,难道朕连这点小瑕疵都容不下么?行了,又不是什么国法难容的大错事,回去坐着吧,朕不怪你。”瑞宁帝很是和蔼的看着青衫,仿佛是看着自家侄子一般的开口说道。   当然了,他这话,明的是对青衫说的,可实际上,还是对满殿的文武大臣,尤其是原来的那些嫡系旧属说的。   朕是个记功劳、念旧情的人,些许小错,朕不会和你们计较。当然了,你们也别犯那些大错,要不然,朕容得下你们,国法也容不下你们。   大殿里头的人,自然都是听懂了的,一起起身,齐声颂道:“陛下仁德,臣等感念于心。”   青衫有些讪讪的,磕了个头,嘴里说道:“谢陛下饶恕之恩。”然后跪在一旁,并不起身回席。   瑞宁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副拿他没辙的样子,看向宗寒松,笑笑说道:“小青衫这话说得,倒也没错,空口无凭,朕怎么能凭空给你们两家赐婚呢?朕又不是那专门拉纤保媒的冰人。”   瑞宁帝一席笑意吟吟的话,却说得宗寒松背脊一股冷气直往上涌。   不管瑞宁帝的态度是真是假,至少他在表面上,是表现出来了自己对青衫的维护之意,但是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宗寒松还能有退路吗?   宗寒松心中微微一抖,语气越发的恭顺起来,硬着头皮说道:“启奏陛下,老臣当年与裴烈贤弟交好,在这朝野上下,几乎是人尽皆知的。若是裴烈贤弟还在,那有没有字据,对于我们两家来说,都是没有关系的。”   “更何况世事无常,我们也不希望万一出点什么意外,耽搁了两家的孩子。”   “所以,当日我们只是立下了口头约定,并没有字据。”   “不过,老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是裴烈贤弟还在,那现在,我们两家肯定已经是结成亲家了。”   “有一件事情,老臣未曾给人说过,但是裴子墨裴贤侄应该清楚得很。”   “哦?什么事情?”瑞宁帝淡淡的问道。   宗寒松扭头,看一眼裴子墨,然后再次向着瑞明帝叩头说道:“在裴家出事之后,我那嫡长孙女,每逢初一十五,必定前往镇西侯废宅祭奠,风雨无阻。”   此言一出,大殿里头,便有些哗然了。   紧接着,人人脸上都是动容。   若不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裴家的未来媳妇,宗家小小姐如何会做出这种初一十五便去镇西侯废宅祭奠的事情?   那样曾经血流成河的凶宅,别说是女子,便是普通的男子,也很少有敢在白日里路过的,更何况是晚间去祭奠?   宗家小小姐此举,已经不仅仅是大胆了,其心意之诚,简直是叫人佩服得要五体投地了。   再说宗寒松,若不是宗寒松真的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亲家,又怎么可能容忍甚至是放任自己的嫡长孙女去做这样的事情?要知道,当初的时候,这上京城,可是何世道的天下。   说何世道只手遮天,那也不为过。   冒着开罪何世道的危险,也要让自己的嫡亲孙女去祭祀裴家亡魂,那不是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亲家,又是什么?   青衫抿着嘴,咬着唇,跪在一旁不说话。这件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仅仅是从这件事情上而言,宗家的小小姐,的确是占着大义的。   若两家当真有口头婚约,那便是名分和大义一起占了。   阿姐究竟要拿什么去和别人争?   不对,阿姐究竟还会不会去争?   青衫心中纠结,忍不住的看了裴子墨一眼,眼神之中带着许多的不满。   裴子墨苦笑一声,面上的表情,却依旧是半点不该,还是一副生气发怒的模样。但实际上,他已经冷静了下来。   瑞宁帝看上去似乎也有些动容,看向裴子墨开口道:“阿墨,宗爱卿所言,可是事实?”   见到自家父皇开口向着裴子墨问话了,太子只得无奈的松开了一直强压着裴子墨的手。   太子松开手之后,裴子墨站了起来?叩降钪校ハス蛳拢钔肺⑽⒌愕兀筇鹜防矗?拱手说道:“回陛下,宗大人所言,确实属实,微臣心中对宗姑娘,也是感激万分。”   听到裴子墨的话,满殿文武勋贵再次哗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裴子墨的身上,尤其是那些知道裴子墨和青竹之间的事情的人,更是神情复杂的看着他,脑子里头,简直不知道应该想什么好。   ☆、第424章 满殿哗然   第424章满殿哗然   听完宗寒松的讲述,瑞宁帝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而此时此刻,裴子墨几乎已经按耐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了,要不是太子见势不对,将他死死的拉着,压在席上,只怕他就要冲出去了。   但是,太子将裴子墨拉住了,却没办法拉住另外一个人。   因为另外那个人,离他着实有些远。   那个人,就是青竹的弟弟,青衫。   其实在很多时候,青衫都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在外人面前,他小小年纪,就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只不过,当事情与青竹有关的时候,青衫就脑子一糊,不管不顾起来。   所以,当听到宗寒松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青衫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气冲冲的开口,说道:“你无耻,你说你们宗家和裴家有亲,你有证据吗?”   “大胆!”   “放肆!”   “皇上面前,岂容你一黄口小儿开口胡言?”   “还不快快向陛下请罪,求陛下饶恕你的无状!”   ……   青衫一开口,大殿里头顿时就响起了指责的声音,而这些指责,大都来至于新帝的嫡系旧属。   当然了,他们开口,也不是真要指责青衫,只不过是想让皇帝不好意思开口惩处他,甚至不好意思与他计较而已。   黄口小儿而已,堂堂仁德天子,怎么可能连黄口小儿都容不下?   果然,瑞宁帝并不生气,只是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阏夂⒆樱挂晕勖鞘窃谝郧靶芯?的主帐里啊?还这么咋咋呼呼的,果真朕让你跟着太子一起读书,是对的。”   青衫听到一片指责声之后,脑子里头顿时就恢复了几分清明,现在听到瑞宁帝的话,连忙快步走到殿前,跪下磕头,嘴里说道:“小子无状,请陛下降罪。”   “好啦,朕并没有怪罪你。你小小年纪,就为朕赴汤蹈火,立下无数功劳,难道朕连这点小瑕疵都容不下么?行了,又不是什么国法难容的大错事,回去坐着吧,朕不怪你。”瑞宁帝很是和蔼的看着青衫,仿佛是看着自家侄子一般的开口说道。   当然了,他这话,明的是对青衫说的,可实际上,还是对满殿的文武大臣,尤其是原来的那些嫡系旧属说的。   朕是个记功劳、念旧情的人,些许小错,朕不会和你们计较。当然了,你们也别犯那些大错,要不然,朕容得下你们,国法也容不下你们。   大殿里头的人,自然都是听懂了的,一起起身,齐声颂道:“陛下仁德,臣等感念于心。”   青衫有些讪讪的,磕了个头,嘴里说道:“谢陛下饶恕之恩。”然后跪在一旁,并不起身回席。   瑞宁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副拿他没辙的样子,看向宗寒松,笑笑说道:“小青衫这话说得,倒也没错,空口无凭,朕怎么能凭空给你们两家赐婚呢?朕又不是那专门拉纤保媒的冰人。”   瑞宁帝一席笑意吟吟的话,却说得宗寒松背脊一股冷气直往上涌。   不管瑞宁帝的态度是真是假,至少他在表面上,是表现出来了自己对青衫的维护之意,但是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宗寒松还能有退路吗?   宗寒松心中微微一抖,语气越发的恭顺起来,硬着头皮说道:“启奏陛下,老臣当年与裴烈贤弟交好,在这朝野上下,几乎是人尽皆知的。若是裴烈贤弟还在,那有没有字据,对于我们两家来说,都是没有关系的。”   “更何况世事无常,我们也不希望万一出点什么意外,耽搁了两家的孩子。”   “所以,当日我们只是立下了口头约定,并没有字据。”   “不过,老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是裴烈贤弟还在,那现在,我们两家肯定已经是结成亲家了。”   “有一件事情,老臣未曾给人说过,但是裴子墨裴贤侄应该清楚得很。”   “哦?什么事情?”瑞宁帝淡淡的问道。   宗寒松扭头,看一眼裴子墨,然后再次向着瑞明帝叩头说道:“在裴家出事之后,我那嫡长孙女,每逢初一十五,必定前往镇西侯废宅祭奠,风雨无阻。”   此言一出,大殿里头,便有些哗然了。   紧接着,人人脸上都是动容。   若不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裴家的未来媳妇,宗家小小姐如何会做出这种初一十五便去镇西侯废宅祭奠的事情?   那样曾经血流成河的凶宅,别说是女子,便是普通的男子,也很少有敢在白日里路过的,更何况是晚间去祭奠?   宗家小小姐此举,已经不仅仅是大胆了,其心意之诚,简直是叫人佩服得要五体投地了。   再说宗寒松,若不是宗寒松真的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亲家,又怎么可能容忍甚至是放任自己的嫡长孙女去做这样的事情?要知道,当初的时候,这上京城,可是何世道的天下。   说何世道只手遮天,那也不为过。   冒着开罪何世道的危险,也要让自己的嫡亲孙女去祭祀裴家亡魂,那不是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亲家,又是什么?   青衫抿着嘴,咬着唇,跪在一旁不说话。这件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仅仅是从这件事情上而言,宗家的小小姐,的确是占着大义的。   若两家当真有口头婚约,那便是名分和大义一起占了。   阿姐究竟要拿什么去和别人争?   不对,阿姐究竟还会不会去争?   青衫心中纠结,忍不住的看了裴子墨一眼,眼神之中带着许多的不满。   裴子墨苦笑一声,面上的表情,却依旧是半点不该,还是一副生气发怒的模样。但实际上,他已经冷静了下来。   瑞宁帝看上去似乎也有些动容,看向裴子墨开口道:“阿墨,宗爱卿所言,可是事实?”   见到自家父皇开口向着裴子墨问话了,太子只得无奈的松开了一直强压着裴子墨的手。   太子松开手之后,裴子墨站了起来?叩降钪校ハス蛳拢钔肺⑽⒌愕兀筇鹜防矗?拱手说道:“回陛下,宗大人所言,确实属实,微臣心中对宗姑娘,也是感激万分。”   听到裴子墨的话,满殿文武勋贵再次哗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裴子墨的身上,尤其是那些知道裴子墨和青竹之间的事情的人,更是神情复杂的看着他,脑子里头,简直不知道应该想什么好。   ☆、第425章 不当人子   第425章不当人子   反倒是青衫,在听到裴子墨的话之后,脸上的愤愤然居然奇迹般的消散了不少。   因为这话,裴子墨曾经说过一次。而且,但是这句话只是前半句。   瑞宁帝看向裴子墨问道:“既然如此,那么宗卿家所言的你们两家曾经有过口头婚约,是不是也确有其事?”   裴子墨再次开口说道:“回陛下,当时微臣年纪尚小,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微臣以为,应该确有其事。”   听到裴子墨的话,宗寒松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这裴子墨,果然是不敢欺君的。   谁知道,宗寒松脸上的笑容维持得还不到三息,裴子墨就再次开口了。   “不过,微臣以为,当日先父与宗大人所提议的,与宗家姑娘定亲的人选,应当不是微臣,而是微臣的亡兄。”   裴子墨的这话,响在殿上,又仿佛是在水中投了一块大石头一般,让殿中诸人越发的不平静了起来,很多人不顾殿上安坐的新君,就那样窃窃私语了起来。   至于宗寒松,他的脸色则又重新白了三分。   瑞宁帝听了裴子墨的话,居然微微颔首,再次问道:“你说这话,可是有什么缘由?”   一个问题,便可以听出来瑞宁帝名义上的偏颇。证据和缘由,听上去都差不多。但是证据是要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或是白纸黑字,或是信物,或是人证。   但是缘由,则只需要有道理即可??   裴子墨不理殿中人以及宗寒松的反应,只向着瑞宁帝说道:“回陛下,微臣所言,原因有二。”   “当年微臣,只是一个不知事的孩童,而阿兄已经是京中人人夸赞的少年,宗大人万万不可能舍珠玉而选顽石,此乃其一。”   “其二,自古以来,长幼有序,我裴家自然也不能例外。当年亡兄不曾定亲,先父万万不可能越过亡兄,先替微臣定亲。”   “还请陛下明鉴。”   不得不说,裴子墨的话确实很有道理,第一条暂且不提,只是第二条,大家俱都是赞同不已的,尤其是那些家中有多个子女的人,更是连连点头。   这一次,连瑞宁帝都点了头,看向宗寒松,说道:“宗卿家,你可有话说?”   “回陛下,老臣有话要说。”宗寒松脸色苍白,不过仍然打算‘负隅顽抗’,听到瑞宁帝的话,想都不想,就直接开口说道。   “那你说吧。”瑞宁帝面无表情的开口。   “多谢陛下。”宗寒松仿佛没有觉察到瑞宁帝的转变一般,娓娓开口,说道:“当日老臣与裴烈贤弟所商议的,的确是老臣那嫡长孙女和裴大公子,不过,我们都只是心知肚明,并没有明言。”   “裴家遭遇惨事之后,老臣痛心疾首,曾经指天发誓,若是裴家能留下一丁点血脉在世上,那老臣便将老臣的嫡长孙女许配与他,以全裴烈贤弟遗愿,以慰藉裴烈贤弟在天之灵。”   说话间,宗寒松一张老脸,又仿佛变脸一般,迅速的换上了一副悲痛的样子。   说实话,宗寒松话里话外,口口声声的,都扯上了裴子墨的亡父裴烈,但凡是愚孝一点的人,为了慰藉父亲的‘在天之灵’,只怕都已经痛哭流涕的认下了这门亲事。   幸好,裴子墨不是这样的人。   他只是在宗寒松说完那话的时候,看着他问道:“宗老大人,您当真要同裴家结亲,以全裴宗两家‘情谊’,以慰我父我兄在天之灵?”   “不错。”宗寒松重重点头,说道:“人无信而不立,更何况老夫与裴裂贤弟相?煌辏星榧?深,又怎么忍心让他在天之灵因失望而不得安宁。”   “既然如此……”裴子墨嘴角缀起一丝冷冷的笑意,将原本属于武将的单膝跪礼变成了双膝跪地,冲着瑞宁帝重重的一磕头,大声说道:“启奏陛下,微臣有事要求,还请陛下恩准。”   “说吧。”瑞宁帝似笑非笑的看看宗寒松,又看看裴子墨,吐出来两个字。   “谢陛下。”裴子墨又磕了一个头,说道:“宗大人顾念与先父交情,如此良苦用心,微臣若是再继续推脱,只怕不到明日,微臣这不孝的罪名,便要满城皆知了,微臣断然不敢做不孝之子。”   裴子墨的话冷冷的,带着许多的嘲讽,顿了顿,接着又说:“但是古人有云,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裴子墨就算只是区区武将,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那娶亡兄未过门的妻子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想来宗大人身为礼部尚书,也是知晓的。只不过,因为年纪老迈,加上心中悲痛,这才蒙蔽了心神,暂时忘却了这个道理。”   “是以,微臣斗胆,恳请皇上恕宗大人年迈昏庸之罪。同时也大胆恳求,请陛下为宗家姑娘和我亡兄赐婚,以全宗大人一片至诚心意。”   “礼成之日,裴子墨必定视宗家姑娘如嫂如母,以孝礼相待,绝不敢又半分怠慢之处。”   “请,陛下恩准!”   裴子墨说完,又重重磕头。   此时此刻,跪在一旁的宗寒松,已经因为裴子墨的一席话而抖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不过,多半是气的。   因为他已经不顾仪态的伸出了左手食指,指着裴子墨的侧脸,颤抖着说道:“裴子墨,你,你好狠毒,你,你就半点不顾念素心她为裴家所做的一切,半点不顾及宗裴两家上代的情分吗?你,你,你简直不当人子……”   “宗大人。”裴子墨冷冷的扭头,扫了宗寒松一眼,淡淡的说道:“你当真顾及过裴宗两家那所谓的情分吗?或者你当真将我父亲当做那忘年知交吗?我看,不见得吧……”   裴子墨一句没说完的话,迎头给了宗寒松一个透心凉,让宗寒松一瞬间失语,半晌之后,宗寒松嚎啕起来,仿佛是被裴子墨的话伤透了心一般。   在宗寒松的嚎啕声中,一直跪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青衫忽然幽幽开口:“这大喜的日子,又是御前,宗大人如此做派,当真不知道当年宗大人是如何坐上这礼部尚书一职的……”   ☆、第426章 杨乐儿   第426章杨乐儿   一瞬间,宗寒松像是被人拧住了脖子一样,所有的嚎啕在一瞬间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诚惶诚恐,老迈的身子匍匐在地上,向着瑞宁帝请罪,嘴里说道:“老臣失仪,请陛下降罪。”   君前失仪不是小错,但是若没有人认真计较的话,也不会是什么大罪。   但是身为礼部尚书,君前失仪那就是大大的不妥了,万一因此丢了这官位,那宗寒松真真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于是乎也顾不得其他的事情了,只忙着向新君请罪。   当然了,新君是以仁德的形象示人的,不管心里头怎么想,但是面上肯定是不会在乎这‘些许小事’的。   所以当下只是微微摆手,说道:“好了,好端端的一场宴会,你们也都别闹了,这赐婚之事,日后再议,诸位爱卿好生回去自己的席位上,安坐宴饮吧。”   瑞宁帝打了个圆场,暂且将此事搁置了下来,其他人纵然是心里头还有些什么话说,但是也不能违抗圣意。   也算是不了了之了。   兴盛殿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身在甘露台的安宁大公主的耳朵里面,安宁大公主听了内侍的传信,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是满满的不善。   众人原本正在说笑,忽然看到安宁大公主面色不善的站了起来,人人都惊诧了起来,随即也有些惶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些人说错了什么??   连太子妃程氏也吃了一惊,看向她问道:“大公主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安宁大公主口不对心的摇了摇头,然后冲着太子妃程氏说道:“妹妹有点小事,要与仁慧县主商议,这里的事情,就只能全部拜托给嫂嫂了。”   “妹妹有事就快去吧。”太子妃看安宁大公主哪怕正在生气,可同自己说话的时候也与从前差不多,心里头也高兴,看着安宁大公主笑着说道。   “多谢嫂嫂。”安宁大公主说着,快步向着青竹走去。   原本围在青竹身边的几个人看着安宁大公主有些汹汹的模样?桓龈龅亩甲髁四袷奚ⅰ?   “青竹,咱们走。”安宁大公主说着,伸手去拉青竹。   青竹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但还是跟着现在的安宁大公主从前的安乐郡主一道,离开了甘露台。   刚刚出了甘露台,安宁大公主就迫不及待的将内侍告诉她的消息,全部都告诉了青竹。   “所以,公主这是要带我去兴盛殿吗?”听完安宁大公主的话,青竹停下了脚步,在安宁大公主不解的目光看来的时候,幽幽开口问道。   “当然啊!”安宁大公主毫不迟疑的重重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父皇就算是要赐婚,也该给阿墨哥哥和你赐婚,那宗寒松凭什么这时候跑出来!”   “可是事情不是已经不了了之了么?咱们还是别去了吧。”青竹微微摇头,看着安宁大公主说道。   “那不行,为什么要不了了之,我就不明白了,父皇他明明知道……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莫名其妙的。”安宁大公主同从前一样,心直口快的说道。   一句话,说得身边的内侍宫女,俱都低头缩脑,只恨自己的耳朵没有堵上,听到了这不该听到的话。   “皇上的用意,咱们还是不要胡乱猜度的好,这事,算了吧。”青竹还是摇头,看着安宁大公主说道。   “凭什么算了!青竹你不要怕,凡事有我在,我肯定会让父皇给你们一个公道的。”安宁大公主看着青竹说道。   ?拔也皇桥拢徊还挥斜匾选!鼻嘀袼底牛倭硕伲聪蚋谏肀叩哪谑坦?道:“你们都先退下吧,我与公主有话要说。”   “是。”内侍宫女如蒙大赦一般,应了一声,匆匆忙忙的往远处躲了。   等内侍们都离开了,青竹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皇上究竟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对你来说,皇上他,始终只是你的父亲,所以你还是没有忌惮。:   “诚然,皇上改国号为宁,自称宁帝,给你的封号也有一个宁字,可见他对你是如何的喜爱。”   “但是公主。你不能总为了我的事情,同他闹,万一伤了你们父女的情分,别说我会内疚,只怕皇上,也会在心中埋怨我,甚至将气撒到我的头上。”   “所以,这个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相信,阿墨他会处理好的。”   “我自然知道,可是,我忍不住……”安宁大公主看着青竹欲言又止,隔了好一阵,说道:“而且,你就不担心吗?”   “担不担心,都是那么一回事,我相信阿墨,你呢,就别瞎操心了。”青竹有些无奈,看着安宁大公主微微摇头,说道。   “你……”安宁大公主见青竹这样,脸上顿时就有些不忿了。   青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给了安宁大公主一个拥抱,嘴里喃喃的说道:“谢谢你啊,杨乐儿。”   说完之后,放开安宁大公主,看着她微笑。   杨乐儿?鲎执忧嘀褡炖锼党隼矗材蠊髁成系牟环奁婕0愕南Я耍部醋徘嘀裥?言:“你还知道,我是杨乐儿啊。”   青竹微微点头,说道:“在有旁人的时候,你自然是安宁大公主,可是在我心里,我一直都明白,不管你是安乐郡主也好,还是安宁大公主也好,你都只是杨乐儿。所以,放心吧,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乱想什么的。”   “原来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啊。”安宁大公主或者说是杨乐儿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先前的愤愤然也好,后来的不忿也罢,不过是担心因为有了君臣之别之后,彼此的情谊会有所变化,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一些事情而已。   “当然知道。”青竹眉毛弯弯的,看着杨乐儿笑道。   “那我就放心了,便宜父皇了,回头我在悄悄的和他说,不许他乱点鸳鸯谱。”杨乐儿也笑,放松下来之后,勾了青竹的手指,问道:“那你吃好没有?若是吃好了,咱们就随便逛逛,若是没吃好……嗯,没吃好咱们也不回甘露台了,我让人送些吃的来,咱们边吃边聊。”   “在那种场合,怎么可能吃得好……”青竹故意做了个愁苦的样子,对杨乐儿说道。   “好吧,那边有个亭子,我让人送吃的过来。”杨乐儿一边说,一边拉了青竹,往她嘴里的亭子那边走去。   ☆、第427章 谢谢阿姐   第427章谢谢阿姐   在结束了皇宫的晚宴回家的路上,青衫特别兴奋的向青竹复述了裴子墨今日在兴盛殿的表现,末了,青衫郑重其事的说道:“阿姐,我收回我以前的话。”   “你以前说了很多话,你要收回的是哪一句?”青竹看着青衫笑道。   青衫狡黠的笑笑,将头探出车窗外,喊道:“镇西侯。”   裴子墨一直骑马跟在车边,闻言有些无奈的笑笑,低头看着青衫,说道:“请问有什么事吗?太子中舍人?”   青衫也笑,看着裴子墨说道:“我收回以前对你说的话,你和我阿姐,是这个。”   青衫说着,双手握拳,靠在一起,又探出大拇指来,勾了勾。   这动作,让裴子墨会心一笑,更让跟在车边的亲卫们一阵哄笑。   “青衫,你胡闹什么啊。”青竹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轻拍了青衫几下。   青衫嬉笑一阵,又同青竹闲扯了几句,末了,忽然特别认真的看着青竹,说道:“阿姐,谢谢你。”   “啊?你谢我做什么?”青竹被青衫突如其来的一句谢谢,弄得如同丈二的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   “谢谢你将我养大,也谢谢你送我去先生那儿读书,还谢谢你教我许多东西,没有阿姐,就没有今天的夏青衫。”青衫看着青竹,笑得格外的甜,最后说道:“更谢谢你,让阿爹和阿娘,得了格外的殊荣。”   “说什么傻话呢。”青竹摸了摸青衫的头,轻声笑道。   “就是欢喜得傻了,所以才说傻话啊。”青衫冲着青竹眨眨眼,说道。   “尽哄我。”青竹嗔一眼青衫,说道:“一个轻车都尉的勋爵,一个太子中舍人的虚位,怎么可能就让我家青衫欢喜得傻了?这可不是我弟弟心中应该有的志向。”   “如果只是我自己,当然不会欢喜得傻了。”青衫眨眨眼,也笑:“只是阿爹阿娘,半生艰难,入土之后,却能得了正五品的遗封,赢了身后名,可不是叫人欢喜么。”   “这……身后名不过是虚衔,真这么重要?”青竹有些不解,看着青衫说道。   “当然,特别重要。”青衫郑重的点点头,却不过多的解释。   也许,对于这些古人来说,这些真的很重要吧……   青衫虽然没有解释,但是青竹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想到。   在这个时候,青竹对瑞宁帝也有一些感激了。   虽然因为她不知道的原因,瑞宁帝要压制自己,但是到底,还是从别的地方给了自己许多的补偿。   青竹一路感慨良多,回到同里巷,她却是来不及感叹了,因为她已经被大家给包围了。   还没下车,青竹就发现这同里巷和往常大大的不同,巷子口等着许多人,看到车马过来,就又无数的炮仗被点燃了。   一路走,一路都可以看到巷子里的人家家门口,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喜气洋洋的。   刚刚一下车,她家门前和裴子墨家的门前,更加是灯火通明,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门上的匾额没变,那是因为知道了新帝御赐了县主府,这里自然是不用再挂匾额了。   所有的下人还有几个徒弟,甚至是好多见都没见过面的邻居什么的,都在门口等着青竹和裴子墨,在青竹出马车之前,大家先看到的是裴子墨,于是所有人都俯身下去,大声的说道:“拜见侯爷。”   等青竹和青衫从马车上下来,还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的人,又齐声唱诺:“见过仁慧县主,见过轻车都尉。”   青竹几人连忙伸手虚扶,请大家不用客气。   大家又说了许多恭维的话,这才起身了。   等大家起身之后,青竹才看到,不仅仅是家里的下人还有同巷子的邻居什么的,那仁和坊的坊长也来了,还有林有恒和林张氏,也来了,全部都是来道贺的。   王忠好不容易挤到青竹身边,低声同她说了,这些人家送了不少的贺仪过来。   青竹听了之后,便裴子墨和青衫低声商议了一番,然后由青衫开口,对众人说道:“今日天色太晚了,明天夏家和裴家一同设宴,感谢诸位邻里友朋的厚爱,还请大家赏脸。”   众人得了青衫的话,也知道今天实在是太晚了,便都齐声应了,然后一一告辞,打算明日来沾这侯爷和县主还有那夏家小大人的喜气。   等人都散了,青竹又亲自同林有恒夫妇道了谢,请他们明日晚上,一定要上门做客,然后才将林家夫妇送走了。   送走了林家人,青竹这才看向王忠问道:“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王忠比往日还要恭顺,开口说道:“县主有所不知,今日午时,便有太平县的差官来报喜,在咱们门前,放了不少的炮仗,所以邻居们这才全都知晓了。”   “午时过后,他们就来道过喜了,原以为晚间他们就不会再来了,没想到酉时末的时候,大家就又来了,一直等到现在,就等着要当面和县主、侯爷,还有夏大人道喜呢。”   “都是自家人,就别什么县主侯爷夏大人的了,还是像从前一般称呼吧。”青竹先说了这样一句话,等王忠应了,这才又问道:“对了,今天大家过来,咱们没有怠慢人家吧?”   “这个小的可不敢。”王忠说着,笑道:“不怕小姐怪责,今日咱们家那些上好的茶叶,都让小的给用光了,还有李嫂子,也做了不少的茶点,可是半点都没敢怠慢大家,生怕落人口实。后来,还是听到说小姐和少爷还有裴公子回来了,大家才一起到府门前等的。”   “这就好。”青竹点点头,又问:“那几位官绣绣娘和宫里头的女官大人她们呢?”   “上午的时候,她们就走了,走的时候,小的都奉上了先前小姐就让小的准备好的谢仪,大家都领受了的。”王忠回答道。   “这样我就放心了,这些天都忙忙碌碌的,尤其是今天,都没机会和她们道一声谢。”青竹点点头,说道。   等进了内院,家里头的下人又重新拜见了一次,青竹直接拿了先前让王忠之前准备好的红封,给大家都发了一个,又说了本月月钱翻倍,然后听众人说了些喜庆的话,这才撑不住,回房歇息去了。   ☆、第428章 胖了瘦了   第428章胖了瘦了   第二天一大早,刚刚用了早饭,厨房的李婶就过来问,晚上的席面要怎么准备。青竹唤了王忠过来,把昨天收的礼单一看,比他们搬家的时候还多。   想着家里头的人手也不够,加上采买什么的,也不知道究竟要多少东西,怕到时候弄成个四不像,干脆,也不让他们去采买准备了,直接让王忠拿了银子,去外面酒楼定席。   八两一桌的席面,订了二十桌,另外还订了四桌二十两一桌的席面。另外又让酒庄送了不少的酒水过来。   白花花的三百多两,就这么去了。   看得青衫直瞪眼。直冲着青竹说道:“我的天,阿姐,这银子也太不经花了吧,原本我以为我在青州几个月,还算攒了些银子,可现在看看,连请一次客都不够……”   “所以啊,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难处,得亏当初皇上给了不少银子,要不然咱们手头不知道紧吧成什么样子。”青竹也是心有余悸,故意抹了一把额头,看着青衫说道。   姐弟两人一时之间,都笑了出来。   安排了席面酒水,又让王忠去联系租赁桌椅板凳。   不过,家里头虽然不用准备席面了,但是青竹还是让李婶带着人蒸了很多的馒头出来备着,另外又换了两框铜钱,好等那些街面上的人来讨要。   这个是不能省的,随便什么人家,只要是要做事,这街面上的乞丐啊什么的,肯定会上门讨喜的。不管是做善事也好,讨吉利也罢,肯定是不能让那些可怜人空手而归的。   到了傍晚,整个同里巷摆了半巷的桌椅板凳,把路都占了一半。   好在上京城的规划还算不错,这街巷都还蛮宽的,所以虽然一边摆了桌椅,另一边还是可以过马车的。   这个时候,附近的客人也都早早的来了。   街坊邻居就坐外面的普通席位,让王忠带着人招呼,其他重要一些的客人则是请到了外院,青衫和他从青州带来的赵达善、刘志奇作陪。   女眷则请到内院,青竹作陪。   至于裴子墨,则还在宫里头没回来。   因为这第二天,是新帝去太庙祭祖的日子,去的都是男子,官职小一些的,也都不用去了,比如青衫。但是所有正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跑不掉,裴子墨自然还得再去吃两天苦头。   因为祭祀了太庙之后,还有先农庙、文庙,等等地方需要祭祀。加上登基那天在内,总共需要三天,这才算是基本上结束。   剩下的两天,没有青竹和青衫什么事,但是裴子墨是一天都没法落下。   也是因为因为青竹没有刻意去请人,来的都是昨天来贺喜过的人,所以青竹早上让王忠定的席面才堪堪够用,要不然的话,还不知道得多花多少银子。   当然了,青竹也不会落下其他人,不过她的打算是,其他的比较重要的人,尤其是从前在军中结交的人?绞焙虻人崃诵录抑螅偾搿?   因为这一次,有喜的,可不仅仅是青竹家里头,所以到了第三日,青竹又列了许多的礼单,让青衫同王忠一起,去别的人家送贺礼。   当然,青竹自己则是坐在家中收人家的贺仪。   等祭祀了文庙之后,这登基活动才算是基本上结束了,但是对于在这次战争中获利的宁王军诸将士官员而言,属于他们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青竹他们一直游走在各家,不停的贺喜,吃席,短短几天,硬生生的,将青竹都给吃胖了一圈。   一直到了正月三十,才算是安宁下来。   不过,也只歇息得了两天,因为二月初二,又是一天忙活。   正月三十晚上,吃了晚饭歇息了一阵,青竹就又翻墙,去了隔壁裴子墨的院子。   裴子墨的院子整理得很是,除了角落里的几棵树以外,就只有裴子墨刻意让人拜在院墙旁边的一套石桌子、石凳子了。   其他地方,则弄成了一个小小的演武场。   青竹到了裴子墨的院子,就绕着那演武场小跑了起来,跑了二十圈,累得呼哧呼哧的,青竹这才放缓了脚步,变跑步为快走,然后又从快走变成匀速行走,最后变成慢走。   期间,裴子墨一直陪着青竹跑着。   不过青竹跑二十圈,那是累得气喘吁吁,裴子墨跑二十圈,那简直和走了二十步路没有任何差别。   青竹看着裴子墨?巢缓炱淮难樱行┯裘疲槐呗撸槐咚档溃骸耙皇抢戳苏馍暇?城,没机会满山挖药,我才不会跑这么点路就累呢。”   裴子墨有些无奈,看着青竹宠溺的摇头笑笑,说道:“我又没笑你,好端端的,你说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大青山了?”   “想大青山自然是想的,我说这个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体力没以前好了,我不高兴。”青竹说着,嘴微微有些嘟起,撒娇的意味很是明显。   “那怎么办?要不,我教你一套强身健体的功夫?”裴子墨想了想,看着青竹说道。   “不要,我又不是不。”青竹将头一扭,说道。   “那你要什么?”裴子墨被青竹别扭的样子逗乐了,笑着问道。   “我要把这几天长的肉瘦下来。”青竹说着,又打算开跑。   裴子墨连忙把青竹拉住,说道:“好了好了,都跑了那么久了,这该减的地方,都已经减下去了,不用再跑了。”   青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那有那么快,你就会哄人。”   “没有吗?我怎么觉得有呢。”裴子墨一本正经的说着,趁青竹不注意,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几个圈,然后就那么搂着青竹,说道:“嗯,真的瘦了,又像从前一样,轻飘飘的,风大一点,都能吹跑了。”   青竹笑着拍了裴子墨几下,说道:“你别唬我,根本就是你借机占我便宜。”   “这可不算占便宜。?迸嶙幽醋徘嘀瘢∫⊥罚险娴乃档馈?   “那怎么才算?”青竹笑看着裴子墨,问道。   裴子墨忽然笑得坏坏的,将头伸到青竹面前,在她嘴上轻轻一啄,然后说道:“这才算。”   ☆、第429章 贱人骂谁   第429章贱人骂谁   现在的大瑞朝,还没有二月初二龙抬头的说法,但是这一天却是春耕节。按照旧礼,这一天天子是要领着文武百官一起‘春耕’助农的。   瑞顺帝登基之后,每日自顾自玩耍,连这春耕节都给荒废了,新帝登基,又把这一旧礼给拾了起来。   这也是青竹他们又在上京多逗留了几天,没有马上返乡省亲的原因。   天不见亮的时候,李氏就起床,带着人炒好了金豆,也就是黄豆。   用簸箕装了,放到门前,任来玩的人们取食。   至于青竹,则换了一身用粗布麻衣缝制成的耕农礼服,同青衫还有裴子墨一起,去了先农坛。   这一天,所有的官员大臣还有那些有诰命的女眷,全部是穿麻衣,戴葛巾。甚至,连皇帝太子都是一样的。   一般来说,参与皇帝亲自主持的春耕节的,也都是正三品以上的高官,但是与皇室关系近的‘白身’,或者低级官员,甚至是民间老农,都有机会参与。   到了先农坛,首先要做的,是到主坛祭祀先农神,也就是神农氏。   先农坛主坛上,瑞宁帝一身麻衣在前,微微靠后一点的地方,是太子和宗正令侍奉在侧,在他们身后,则是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农。   再后面,人都分成了两个大排。   一排是以太傅、太子太师、京卫大将军、御史大夫为,身后领着文武百官。   另外一排,则是以安宁大公主和太子妃程氏,以及宗正令夫人,带着皇室内眷、各家诰命、宗女、贵女等等。   司农使奉上三牲五谷,之后,瑞宁帝领头,给先农神奉了香,又由瑞宁帝亲自诵念了一片劝农书。   然后一群人一分为二,瑞宁帝领着所有的男子,浩浩荡荡的,去了被称为‘一亩三分地’的亲耕田。   太子妃和安宁大公主以及宗正令夫人,领了所有的女眷,去了桑麻园。   太子妃、安宁大公主、宗正令夫人分别在桑麻园的桑树上,采了几片桑叶,放入结了红绸的竹篓里面之后。就让各家的命妇、宗女、贵女一人拿了一个同样结了红绸的小竹筐,自己去采桑叶去了。   青竹提了红绸竹筐,选了一颗相对低矮的桑树,刚刚打算摘下其中一篇看起来翠绿喜人的桑叶,一只带了一串绯红珊瑚手链的手就伸了过来,抢先将那片桑叶摘了下来。   青竹微微一愣,没怎么在意,重新选了一张桑叶,刚打算摘,先前那只手就又伸过来,抢先摘下那片桑叶。   三番四次之后,青竹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头上梳着包包头,长得很是甜美但是眼神里头却带了许多刁钻的小姑娘正拿着手中的桑叶,冲着她得意的摇晃。   青竹有些无奈,还没开口,那小姑娘就说话了。   “这棵桑树,是我先看中的,你要摘,去摘别的吧。”   小姑娘说话的时候,头昂得高高的,仿佛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一般。   青竹闻言,温和的笑笑,说道:“好吧,既然这棵桑树是你看中的,那我再去寻别的好了。”   说着,青竹转身要走。   “不要脸!”青竹还没有完全转过身子,那小姑娘的声音就又传到了青竹的耳中,让青竹的步子往微微一僵。   紧接着,青竹转过身来,神色平静的看着那小姑娘,几乎要把那小姑娘看得恼怒了,这才缓缓开口,问道:“这位小妹妹,我们从前见过吗?”   “当然没见过,要不是今天你运气好,根本没有资格见到本郡主。”小姑娘的头已经昂得高高的,用鼻孔对着青竹说道。   “原来是位小郡主。”青竹闻言笑笑,又说:“这位小郡主,既然我们从前没有见过,那你怎么无缘无故的,就出口伤人?”   “本郡主才不会出口伤人,本郡主只会骂那些没脸没皮,抢别人未婚夫婿的贱人!”小郡主依旧用鼻孔对着青竹,开口说道。   看那小姑娘一再口出恶言,青竹也被气着了,但是却没办法同一个没及笄的小姑娘较真,只能郁闷的转身,打算到其他地方去,来个眼不见,耳不闻。   哪里知道,她刚刚转身要走,那自称郡主的小姑娘,就跟了上来,在青竹身后身后,洋洋得意的碎碎念:“贱人就是贱人,被人揭穿了就要躲起来,你不是不要脸吗……”   青竹被小姑娘念得心烦意乱,忍?蛔〉姆⒒鹆耍芽诨氐溃骸凹寺钏俊?   那小姑娘正在得意,觉得自己已经将青竹骂了个无地自容,当下就洋洋得意的接口说道:“贱人骂你。”   “哦……”青竹拖长了声音,看着那小姑娘,似笑非笑。   直到周围传来一阵扑哧的轻笑声,小姑娘才觉察到青竹的问话和自己的回答又问题,当下就不依了,将手中的桑叶一丢,指着青竹说道:“大胆刁妇,你敢对本郡主无礼,你信不信,本郡主让人把你抓到宗人府去,不,把你抓到大牢里面去,关起来,不给你饭吃,不给你水喝,还天天让人拿鞭子抽你!”   青竹毫不在意的瘪瘪嘴,不屑的说道:“小郡主,你省点力气吧,这里可不会有什么刁民,能出现在这里的,不是诰命夫人,就是宗女,贵女,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身份尊贵啊?再说了,你小小年纪,是非不明,黑白不分不说,怎么还学得如此的恶毒?”   “本郡主自然不是最尊贵的,但是,总比你这个乡下来的丫头尊贵几十倍几百倍,你敢对本郡主无礼,有本事,你就不要跑……”说着,小郡主扯开嗓子大喊起来:“来人啊,来人啊!”   随着小郡主的呼喊,很快就出来两个侍卫模样的人,目不斜视的小跑着,到了那小郡主面前,单膝一礼,说道:“小的参见雅宜郡主。”   “你们来得正好,这个女人对本郡主无礼,你们快把?究ぶ髯テ鹄矗桓腋盖状χ谩!毖?宜郡主看侍卫来了,伸手冲着青竹一指,开口说道。   ☆、第430章 以下犯上   第430章以下犯上   “这个……”两个侍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这雅宜郡主一般没脑子的,谁不知道能来这里的女子,都不是简单的啊,他们不过是小小的侍卫,怎么可能敢对这里的女子动手。   看两个侍卫不动,雅宜郡主生气了,一人给了一脚,说道:“你们也大胆,不知道怠慢本郡主,是什么罪过吗?”   “小的们不敢怠慢郡主,只是……”两个侍卫苦着脸,迟疑着开口。   “只是什么只是,赶紧把人拿下,回头交给我父亲,出了事,本郡主担着。   踢了两个侍卫两脚,一边踢,一边还拿眼睛去斜青竹,似乎在考虑是不是也要踢她几脚,解解恨。   “莫名其妙……”青竹看这被侍卫称为雅宜郡主的小姑娘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理喻,便忍不住的说了一声。   “你,你,你大胆!”雅宜郡主指着青竹,跳了好几下脚,又冲着两个侍卫吼道:“没听见吗?她在骂本郡主啊,你们还不将人拿下!再不将人拿下,本郡主就要禀报我父亲,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侍卫忍不住的一边在心中暗叹自己倒霉,一边腹诽:姑奶奶啊,你可不就是莫名其妙么……   当然了,腹诽归腹诽,那两个侍卫还是不敢惹雅宜郡主生气的。   要知道,雅宜郡主可是宗正令大人的小女儿,平日里宗正令大人对她可是?Ρ吹煤堋?   一位皇帝在位的时候,她就被封了县主的,而新帝登位之后,更是直接被封为了郡主,真正的宗室贵女,他们怎么惹得起。   至于眼前这个面生的女子,没准是那家的小姐呢,算了,先把人请下去吧,只要客气一些就好了。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一咬牙,刚刚准备听从雅宜郡主的命令,就听到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这是怎么了?”   那侍卫听到声音一扭头,连忙跪下,嘴里说道:“参加太子妃,参加大公主,见过宗正令夫人。”   侍卫一开口,周围其他女子也纷纷见礼。   “免礼吧。”太子妃说着,又再一次的问道:“你们这儿,是怎么了?”   太子妃自然是认得青竹的,当然,也见过雅宜郡主,心中不明白,这雅宜郡主怎么好端端的,去招惹青竹了。   她心里头当然明白,青竹不是惹事的人。   雅宜郡主同太子妃和安宁大公主见礼之后,就跑到宗正令夫人身边,拉着宗正令夫人,委委屈屈的开口说道:“母亲,那女人对女儿无礼,你快让人把她抓起来。   不等宗正令夫人和太子妃开口,安宁大公主就皱起眉头,有些语气不善的说道:“你说她对你无礼?”   雅宜郡主是个糊涂的,要不然也不会被人挑拨几句,就跑去招惹青竹了,根本没有听懂安宁大公主的语气,当下就点点头,嘴里委委屈屈的说道:“嗯,她骂我,骂得可难听了,她这是以下犯上,请大公主给雅宜做主。”   新帝登基的时候,雅宜郡主没资格到场,可是宗正令夫人却是到了的,她认出了青竹,也清楚的记得,那天宴会到一半的时候,安宁大公主就带着青竹离席了。   人的关系不简单,连忙开口说道:“请大公主见谅,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说着,宗正令夫人又看向雅宜郡主,说道:“大公主面前,可不许任性胡闹,还不快给仁慧县主赔罪。”   “母亲,她是哪门子的县主嘛,不过是个乡下丫头而已,您怎么偏帮着她啊……”雅宜郡主不依,摇晃着宗正令夫人的手臂,撒娇道。   安宁大公主根本不管宗正令夫人,冷笑一声,随便指了一个刚刚在场的人开口道:“你来说说,刚刚是怎么回事?”   被指出来的人当下就为难了起来,她可不是雅宜郡主那个一根筋的小白痴,连形势都看不出来,自然知道安宁大公主是站在那一边的,可是又有些不敢得罪宗正令夫人,当下就有些畏缩。   安宁大公主又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不敢说吗?有没有敢说的人?”   敢说的当然是有的,尤其本来就受过雅宜郡主气的人,当下就有一个女子不管宗正令夫人眼色的站出来,将先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听完了事情的始末,安宁大公主脸上的冷意更盛了,至于宗正令夫人,则是越发的惶恐了起来,不等安宁大公主开口,便说道:“公主恕罪,雅宜这孩子,是个没心机的。   人挑拨一两句,就没了主意,这孩子可不是故意的。”   饶是雅宜郡主再怎么笨,这会儿看自己母亲这样说话了,心里头也有些明白,自己大概是闯祸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低着头,躲到了宗正令夫人身后。   安宁大公主根本就不管宗正令夫人说什么,只是冲着宗正令夫人身后说道:“雅宜郡主是说,懿德仁慧县主对你以下犯上?懿德仁慧县主乃是皇上亲封的正三品封号县主,有封邑,有品级,你呢?你是几品?食邑多少?”   “我……我……”雅宜郡主躲在宗正令夫人背后,我了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   诚然,郡主的品级是比县主高,可是那也要看是什么郡主和什么县主,如果是从前的(定国)安乐郡主,藩王嫡女,封号郡主,那自然是比封号县主的品级高的。   而雅宜郡主虽然是宗室,但是已经同皇室的关系很远了,要不然,也不会只得了一个有美名没封号的郡主的名号。   好听,在同样没有品级的女子面前,地位更高一些,可真正在有品级的女子面前,那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便是一个最低的五品诰命夫人,实际的地位也比她高。   安宁大公主再次冷笑一声,看向宗正令夫人,说道:“宗正令夫人,现在是谁以下犯上,你清楚了吧?这以下犯上又该怎么处罚,你作为宗正令夫人,应该比本大公主,还要清楚吧?”   安宁大公主重重咬出一个大字,旨在点名自己的身份。   因为这大瑞朝的大公主,所指的,可不是她是皇帝年纪最大的女儿,实际上,这是一个很不得了的封号。   地位与嗣王一样,同长公主、大长公主相当,其地位仅在辅政公主之下。   现在的大瑞朝,没有太后,没有皇后,也没有辅政公主,那么女子之中,品级最高的,可就是她了。   听到安宁大公主的话,宗正令夫人顿时讪讪起来,偷偷的,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太子妃。   ☆、第431章 蠢笨   第431章蠢笨   “雅宜郡主还是个孩子,算了吧,安乐。”程氏没有叫她大公主,更没有称呼她的名字,叫的是她以前的封号。   以前啊,在她还是雅宜郡主这么大的时候……   安宁大公主心中微微一动,太子妃这是在提醒她啊。   不过,这不是她说算了就算了的,既然要替青竹出头,那自然最终的决定权在青竹,不过,青竹肯定是会算了的,但是让青竹来说,比她说好一些。   多少,太子妃和宗正令夫人得承青竹的情。   想到这里,安宁大公主微微一笑,说道:“嫂子,雅宜郡主冒犯的,可不是我,我说算了,可”   是不行的。   太子妃闻言,懂了安宁过大公主的意思,看向宗正令夫人,说道:“宗正令夫人你看……”   宗正令夫人闻言,走上前一步,向着青竹行了个礼。   这宗正令夫人的年岁,可是比青竹大了不少,青竹见状,慌忙避开,不肯受她的礼。   宗正令夫人也不在乎,她反正态度是表明了的,礼毕就向着青竹开口说道:“仁慧县主,雅宜她人小不懂事,受了别人的挑拨,还请你大人大量,饶恕她这一回。请县主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狠狠的罚她,叫她以后不敢再胡来。”   青竹本来就不是一个计较的人,现在看一个都可以做自己母亲的人了,这样给自己赔情,怎么可能真的要处罚雅宜郡主,当下就说道:“那就算了吧,只是请雅宜郡主以后,莫要再这样了。   围观的人一看青竹这样息事宁人,便有些失望,她们当然是希望能够看到雅宜郡主被处罚的,尤其是先前开口的证明的那个人,脸上的失望更是不加掩饰。   青竹看到了先前说哈的那个姑娘的表情,语气微微一顿,又道,“只不过,还请宗正令夫人知晓,刚刚那位姑娘,不过是直言了一次,相信宗正令夫人和雅宜郡主,不会因此记恨吧?”   “多谢仁慧县主大量。”宗正令夫人又是一礼,接着又看向先前说话的那个女子,笑道:“本就是雅宜不懂事,我若是因此迁怒他人,别说是县主,便是我家老爷也不会答应的。请县主放心。   “这样就好。”青竹点点头,说道:“那青竹先去采摘桑叶去了,宗正令夫人自便。   说着,青竹转身就打算走,宗正令夫人也准备带了雅宜退下。   “等一等。”两人刚刚这一动,安宁大公主忽然又开口了。   青竹和宗正令夫人都停下脚步,看着安宁大公主。   “就这么就完了啊?这骂了人,就算是人家不计较了,赔礼道歉,总是要本人亲自开口吧?”安宁大公主有些不悦的开口。   宗正令夫人闻言,脸上有些发僵,不是她不想让自己女儿道歉,实在是……   果然,宗正令夫人还没有开口,雅宜郡主就又说话了:“她就算不是乡下丫头,可我其他的也没说错啊,她本来就抢了人家的未婚夫婿,该觉得羞愧的是她,为什么要我道歉?”   “大胆!”   这句话一出口,别说是安宁大公主,就算是太子妃,也生气了。   见过蠢笨的,没见过这么蠢笨的,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敢说这样的话,这已经不仅仅是不长脑子了,简直是没有家教。   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三番四次说出这样的话来呢,不仅仅是坏人家的名声,也是败坏自己的名声。   宗正令夫人老脸一红,她这个小女儿,当真是被宠坏了教坏了,先前从旁人口里听到,她还觉得是不是人家添油加醋了,结果现在真从自己的女儿嘴里听到了,她简直有些无地自容了。   “大公主恕罪,太子妃恕罪,也请仁慧县主不要生气,雅宜她不是这个意思……”宗正令夫人一边说,一边扭头冲着自己的小女儿雅宜郡主说道:“雅宜,你还会不会说话了?平日里母亲是怎么教你的?还不快给仁慧县主道歉。””雅宜郡主将头一扭,哼哼两声说道。   “我不!我又没说错。   “你……”宗正令夫人语塞,指着雅宜郡主说不出话来。   而青竹本来已经消气了,这会儿听到这话,又不悦起来,往宗正令夫人的方向走了几步,看着宗正令夫人说道:“还请夫人让开一些,青竹有话,想要问一问雅宜郡主。   “仁慧郡主消消气,雅宜这孩子一根筋……”宗正令夫人听到青竹的话,连忙开口,可是说道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因为,这雅宜郡主已经不算是一根筋了,那简直就是是非不分黑白不明,怎么说,都觉得心中亏得慌。   “夫人放心,青竹不会拿雅宜郡主怎样,只是有话想同她面对面的说而已。   人说道。   “唉……”宗正令夫人叹一口气,当真就让开了,把雅宜郡主给露了出来。   “娘……”雅宜郡主拖长了声音,刚刚想再次躲到宗正令夫人背后,结果宗正令夫人又退了一步。   “雅宜郡主就是这样躲在自家母亲背后蛮横的么?”青竹看着雅宜郡主闪躲的样子,淡淡开口说道。   “谁躲了!”雅宜郡主本来还想躲,结果被青竹的话一激,梗着脖子看着青竹,说道:“你不是又话要说吗?那你说啊,本郡……我听着就是。”   “我就想问问雅宜郡主,你三番四次的,说我抢了别人的未婚夫婿,究竟是何缘故?”青竹的看着雅宜郡主,开口问道。   “难道不是吗?宗姐姐同镇西侯裴侯爷早有婚约,若不是你横在其间,裴侯爷又怎么会拒不承认裴宗两家的定亲的事情?把宗姐姐都气得生病了!你还说你没有抢?”雅宜郡主轻蔑的看着青竹说道。   青竹闻言,倒也懒得解释了,只是淡淡一笑,转头看看宗正令夫人说道:“难道宗正令大人回家之后,没有将兴盛殿的事情,说给家人听吗?我还以为那件事情会被当成笑话一般传扬开来呢。”   宗正令大人回家自然会说这种事情,但是不可能给雅宜郡主这种小女孩子说,所以,宗正令夫人的脸上就越发不好看了。   ☆、第432章 请原谅   第432章请原谅   雅宜郡主听了青竹的话,看看自己的母亲,又扭头看看青竹,只见青竹脸上当真一点不虚,自己便有点心虚了。   先前她还觉得青竹是故意的,这会儿不知道那一根筋搭对了,居然砸吧出点别的味道来,扭头看向宗正令夫人,开口问道:“母亲,兴盛殿里发生过什么事情啊?”   “兴盛殿里,宗寒松老大人亲口承认,当日与先前的镇西侯裴老侯爷所议的,是宗家小小姐和裴家大公子的亲事,与裴家二公子无关。”宗正令夫人心中万分无奈,一边看着自己的女儿微微摇头,一边开口说道。   “可是……”雅宜郡主闻言,捂住了嘴,仔细看了会儿自家母亲的脸色,又看了看其他人,心里头虽然不愿意,但是还是开始相信起自家母亲的话来。   “没什么好可是的,雅宜,你是觉得,我这个做母亲的,会骗你吗?”宗正令夫人心里头叹了一口气,看着雅宜郡主说道。   “母亲不会骗我……”雅宜郡主有些讪讪的应了一声,把头低了下去,一副羞愧的样子。   好一阵之后,雅宜郡主掂着脚尖,往前头蹭了几步,抬头飞快的看了青竹一眼,又把头低下去,嘴里诺诺的说道:“对不起,仁慧县主,是雅宜误会了你,请你原谅。”   看到雅宜郡主这样,青竹就算是心里头又再大的火气,也都熄了下去。语气稍微缓和了??点,看着雅宜郡主又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你那些话,都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吗?”   青竹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雅宜郡主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这些,她这样问,只不过是让其他人也听到而已,人多嘴杂,今天的事情总是会传出去的,她不想把宗素心怎样,但是也不太想让她就那么安然无事。   所以,干脆,就任人评说吧。   雅宜郡主低着头,小声说道:“那天我去找素心姐姐玩,结果没见着她,她家里头的人说,素心姐姐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所以不见外客。我担心得很,?腿美懊吠低等ゴ蛱艘幌隆@懊?打听回来之后,就告诉我这个消息了……”   雅宜郡主没脑子,但是她不会说谎话,说出来的,肯定都是真话。   所以,听到雅宜郡主这么说,周围的人都明白了,这就是宗素心甚至是宗家做的这么一个局。   故意要引着雅宜郡主来找仁慧县主的茬,坏仁慧县主名声来的。   不过,宗素心还有宗家人,不针对别人,就针对这仁慧县主一人……   莫非那个传闻是真的?   那年少英武又身居高位,深得太子甚至是皇上信重的裴侯爷,当真同这仁慧县主有什么瓜葛?   这样想着,有些女子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了。   裴子墨长相英武,据说又英雄了得,最近在朝廷更是炙手可热,也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对他芳心暗许……   说起来,大瑞朝的女子虽然也都讲究个三从四德,但是真的没有后世那么讲究,胆子大的女子,也大有人在。   所以,当雅宜郡主说完这些话之后,便有人忍不住的,用非常好奇的语气,实际上却有些酸溜溜的语气开口了:“那宗素心好端端的,为什么这样中伤仁慧县主,莫非仁慧县主和裴侯爷私交甚笃?”   因为有安宁大公主在,那开口的人话没说得太明,但意思却明显得不得了。不过因为说出了许多人想问的话,所以她这一开口,居然有好几个人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对于这?觯嘀竦故蔷醯梦匏剑僮懊挥刑瞿桥涌谥械乃嵋猓险娴牡懔说阃罚?道:“是啊。我与阿墨相识于微末,一同经历过许多事情,甚至还一起同生共死过,这交情自然是非比寻常的。”   又有一人用很好奇、很天真的语气问道:“那这么说来,仁慧县主和裴侯爷是不是已经私定终身了?”   这问题,其实,已经有些恶意了。   青竹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就是我和阿墨之间的事情了,想来应当与这位姑娘无关的。”   先前开口的那人闻言,脸上微微有些尴尬,勉强的说道:“这……自然是与我无关的,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嗯。”青竹点点头,说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说着,青竹的语气微微一顿,又道:“不过抱歉啊,青竹不负责解惑的。”   说完这话,青竹笑颜如花。   倒是把那些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青竹准备怎么回答的人,给梗了个半死。   “你们这些人,问题比本公主还多,都不采桑了吗?那明年本公主可要禀明父王,让他少请一些人来参与这春耕节了,免得你们总这样,用各种奇怪的理由耽误祭祀,惹了农神不快。”等青竹的话音一落,安宁大公主就开口说道。   一句话,倒是说得那些围观的人惶恐不已,一个个的口称告退,重新采桑去了。   青竹也一声告退,提了竹篮去寻合适的桑树去了。   走了没?覆剑嘀窦惹鞍镒约核祷暗哪歉龉媚锔诹俗约汉竺妫阕罚遄潘⑽⒌懔?点头。   青竹这一点头,那姑娘就直接上来了,一边接近,一边开口道:“仁慧县主好雅量,居然这样就轻易的放过了那雅宜郡主。”   青竹闻言笑笑,说道:“好歹长她几岁,总不好真同一个小姑娘计较吧,更何况,她也是被人利用的。说起来,先前还未向姑娘道谢,青竹在此,谢过姑娘了。”   说着,青竹微微福了福。   “客气什么,我不过是看不惯她而已。”说话间,那姑娘的表情就有些嫌弃了,又道:“县主是刚来上京,还不知道,她究竟有多讨人嫌,蛮横骄纵没脑子总惹是生非不说,还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总觉得自己是替天行道的女侠。”   说着,那姑娘啧啧两声,又道:“就她那样,还女侠呢,女匪还差不多。”   青竹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过之后,又有些好奇,看着那姑娘问道:“我看宗正令夫人还是不错的,怎么就不管管她呢?”   “宗正令夫人想管的啊,可是她管得了么?”那姑娘再次瘪嘴说道。   ☆、第433章 闯祸了   第433章闯祸了   “咦,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怎么听不太明白。莫非那雅宜郡主不是宗正令夫人亲生的?”青竹闻言,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   在她看来,也就只有那种不是亲生的孩子,才不太好管教了。   女子听了青竹的话,摇了摇头,说道:“她可是宗正令夫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那为什么……”青竹看看那女子,语气越发的疑惑起来。   那女子再一次瘪瘪嘴,叹了一口气,有些同情的说道:“说起来,宗正令夫人也挺可怜的。”   “宗正令府有个老夫人,乃是老宗正令大人的正妻,也是现在的宗正令大人的嫡母。”   “老夫人没有亲生的子女。嗯,也不是,据说曾经是有过的,是个女儿,不过养到三岁上头就没了,再以后,就无所出了。”   “女儿没了之后,老宗正令夫人几年都无所出,请了太医院的医官来看,说是老宗正令大人……反正就是老宗正令夫人不可能再生孩子了。”   “然后呢,老宗正令夫人就将老宗正令大人的庶子,也就是现在的宗正令大人,收养到了自己的名下,当成亲子一般教养长大。”   “长大之后,宗正令大人对她,比对自己的亲姨娘还要孝顺。”   “那老宗正令夫人有一块心病,便是她那早夭的女儿,雅宜郡主出生的时候,老宗正令夫人就说雅宜郡主是自己的女儿转世,非要自己亲自教养。宗正令大人自然是无所不从。”   “所以雅宜郡主一生下来,就是在老宗正令夫人跟前长大的,老宗正令夫人对她,像眼珠子一般疼爱,别说是宗正令夫人想管教,就是宗正令大人,偶尔在雅宜郡主面前摆个脸色,老宗正令夫人都要哭闹一番,久而久之,就把雅宜郡主给骄纵成现在的模样了。”   青竹闻言,忍不住咂舌,果真是大千世界,无求不由,没想到宗室里头,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家。只不过,这位姑娘年纪也不大,大概就是和自己相当,居然连这种隐私的事情都知道……   这样想着,青竹不由得,就多看了她几眼。   那姑娘笑道:“你可别这样看我,这个事情,在咱们上京城的宗室、贵族里头,几乎是人尽皆知的。”   青竹也笑了,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还是个宗室女,说道:“说起来,还不知道姑娘是那家的,不知道可否告知?”   那姑娘笑笑,说道:“我不是宗室的,我若是宗室的人,只怕先前也不敢指认雅宜郡主。”   青竹一想,倒也是。这宗正令是管理皇族宗室的,差不多就算是这皇族的族长,在其他人面前,还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在宗室面前,却是很了不得的。   接着,那姑娘又开口了,说道:“我叫唐宛琳,是司农寺大司农的女儿,县主若是不弃,可以唤我一声宛琳。”   “原来是?鹆铡!鼻嘀裎叛孕πΓ炙担骸巴鹆找脖鸾形蚁刂髁耍苯映莆仪嘀癜伞!?   唐宛琳听青竹这样说,倒是没什么所谓,直接唤了青竹一声她的姓名。   到这个时候,两人差不多也算是认识了,便一起,去采了桑叶。   桑叶采好之后,青竹和唐宛琳一起回了桑麻园门口,同其他女子一样,都将装桑叶的竹筐捧在手中,等着太子妃和安宁大公主还有宗正令夫人一起挑选,好供奉给蚕桑之祖——嫘祖。   等所有采桑的宗女、贵女都回来之后,太子妃和安宁大公主还有宗正令夫人开始挑选起桑叶来。   她们三人采的,自然是要全部供奉给嫘祖的,但是其他姑娘采的,就不一定了。其中自然是有些讲究。   挑上的话,也是一件挺有面子的事情。   三人倒也算是一碗水端平了的,每个人的竹篮里头,基本上都选了一两张出来,不过到青竹这里的时候,几人都给面子,足足从里面挑了一小半出来,惹得其他姑娘好一阵羡慕。   桑叶选完之后,两个女使抬了桑叶,走在最前面,安宁大公主和世子妃还有宗正令夫人走在第二排,其他人也依次跟在她们后面,将这些选出来的桑叶,供奉到了螺祖殿。   供奉完桑叶之后,安宁大公主她们,又带着她们去了这螺祖殿的偏殿,这里有一台很大的织绢布的机子,在这里,这些女子们要共同‘纺出’一匹绢布,也是用?垂┓铈凶娴摹?   青竹一见到这个,就觉得头疼不已。   她从前也见过普通农家织布的机子,就那个,都让她觉得特别的复杂,不过同眼前这一台想必,简直就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眼前这一台,怎么说呢……反正就是,特别复杂!看不明白!   没错,青竹看不明白……   当然了,不只是青竹看不明白,安宁大公主也看不明白。   就算是之前已经为了这春耕节,安宁大公主已经学习过这织绢机要怎么操作了,可是等她真的第一个坐上去的时候,又只能对着那织绢机发呆了。   最后还是在女使手把手的‘帮助’下,才完成这织绢的第一步的。   后面的太子妃虽然比安宁大公主好一些,但是也依靠女使的指导,才勉强完成的。   到了宗正令夫人的时候,青竹原本以为宗正令夫人会好一些,没想到,宗正令夫人也同安宁大公主一样,也是人家手把手的,才完成的。   想来也是,这皇室的春耕节都有十多年没有举办过了,宗正令夫人不会也很正常的。   没想到的是,宗正令夫人一织完,第四个就是青竹了,原因是她先前供奉的桑叶是被选中最多的人。   这个理由让青竹无奈得很,也让先前那些羡慕她的桑叶被选得多的姑娘,幸灾乐祸起来。   这种时候又不能打退堂鼓,也不能说自己不行或者不会,因为这也是春耕节对于女子来说,很重要的一环。   所以,虽然觉得会丢脸,但是青竹还是坐到了那织绢的机子面前,动作僵硬的拿起梭子,在女使的指导帮助下一穿……   青竹居然硬生生的,穿断了一根绷子。   众人一看,忍不住的哄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一会儿之后,有人幽幽开口:“这织绢把绷子织断了,会不会不吉利啊?”   ☆、第434章 不用客气   第434章不用客气   青竹闻言,也有些惶恐。   倒不是因为真相信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只是觉得这样到底是落人口实。   安宁大公主顿时就不悦了,眉头一皱,瞟了一眼开口的人,说道:“什么吉利不吉利的,不会说话不要乱说。”   “大公主恕罪,小的也只是担心而已……”开口的人看安宁大公主帮青竹说话了,连忙开口说道,不过心里头到底多了些不忿,脸上也就带了些委屈。   这样一来,又有人不满了,生生做出些欲怒不敢言的神情来。   一时间场面就有些僵。   安宁大公主又要生气,不过被太子妃拦下了。、   太子妃笑笑,说道:“这些都是小事,大家可都别往心里头去,要真是闹得不愉快,那才是不吉利的事情。   听到太子妃的话,有人点头,也有人摇头。   还有人说:“可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机子还能织绢吗?”   这话,似乎是问对了。   一时间,场面都有些沉默了。   因为,其实大家都不知道,这东西究竟要怎么用,这会儿一听,也都有些担忧了,连安宁大公主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个时候,唐宛琳忽的发出一声轻笑,等大家都看着她的时候,她捂了嘴,说道:“抱歉,只是觉得刚刚那个问题,有点好笑,没忍住,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的。”   “唐宛琳,你怎么回事啊?大家都在这?镒偶蹦兀慊剐以掷只龅摹庇心侨鲜短仆鹆眨?关系却不太好的人不满的开口了。   唐宛琳根本不理那人,直接冲着安宁大公主和太子妃还有宗正令夫人一礼,然后看着安宁大公主开口说道:“大公主,小的斗胆,想请大公主准许小的,第五个用这个织绢机,也好让大家看看,这织绢机究竟还能不能用。”   安宁大公主正想着要怎么帮青竹找个台阶下呢,这会儿唐宛琳的话,自然算得上是帮了她的大忙,于是连忙轻轻点点头,说道:“嗯,本公主准了,你来试试吧。”   “是,?嘈淮蠊鳌!碧仆鹆账底牛窒蜃徘嘀裎⑽⒁恍Γ档溃骸扒胂刂魃晕⑷靡幌隆!?   “好。”青竹看唐宛琳成竹在胸,倒也不担心她,连忙点点头,有些感激的说道:“唐姑娘请。”   说着,青竹就起身让开,让唐宛琳来坐下了。   唐宛琳做到位置上面之后,直接将那断掉的一根绷子给抽了,然后重新理了一下织绢机,拿起梭子,灵活的在织绢机上面来回翻飞穿插起来,那动作看上去真真叫一个行云流水。   随着唐宛琳双手的翻飞,那织绢机上面的绢布,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织了出来。   把旁边的人看的直瞪眼,一个个的,都努力的伸直了脖子,眼睛随着唐宛琳的手和她手中的梭子,来回移动,除此之外,简直可以说没人想到任何其他的事情。   唐宛琳约莫织了两刻钟的,织出来约莫一寸多宽的绢布,这才放下手中的梭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冲着周围的人一礼,说道:“嫘祖采桑养蚕,抽丝织绢,用的可不是我们现在这样方便的织绢机。根据是司农寺文书记载,最初的织绢机,简单得很,编织绢布,全靠手上的功夫。”   唐宛琳说着,顿了顿,又道:“宛琳以为,这一次,是嫘祖借仁慧县主的手,告诫咱们,不要太过于依赖这些器械。”   接着,唐宛琳又冲着安宁大公主一礼,问道:“大公主以为如何?”   不管这唐宛琳的话有多么的牵强附会,安宁大公主这会儿,都不会有任何反驳的,当下就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嘴里说道:“嗯,这话倒是很有道理。好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继续织绢吧,下一个谁来?”   倘若唐宛琳先前没有用那一手织绢的技艺将在场的人镇住,只怕还有又其他不同的声音发出来,但是现在,唐宛琳先是将人镇住了,又拉了安宁大公主的‘虎皮’来做旗帜,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倒是都偃旗息鼓了,一个个的,都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织绢布这件事情上面。   不算前面几个人,后面的唐宛琳,倒是给大家起了个好头,至少这些人都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虽然也不大会用这东西,但是在女使的指导下,来回一两梭子,还是可以顺利完成的。   不过,到最后,所有人一人一两梭子,都没有完成这一匹绢布,其他人加起来织出来的绢布,都没有唐宛琳两刻钟织出来的多。   等所有人都织了之后,两个女使也坐到了那织绢机的面前,一人一边,接着开始织了起来,最后一直织了一尺二,才算是收工,将绢布从织绢布的机子上面取下来,捧了供盒装了。   以安宁大公主为首的三个贵人,又带着众人一起,将供盒供奉到了嫘祖面前。   然后又领着众人回了先农坛的主坛,刚刚好,那些男子也耕完了供田,一个个的都带着满身的泥,回来了。   再次拜祭了先农神之后,大家都留在先农坛,用了简单的供饭,这才各自回去。   离开先农坛的时候,青竹特意等在了后面,看到唐宛琳的时候,冲着她施礼道谢。   唐宛琳看到之后,朝着青竹这边走了过来,还了个礼,然后才说:“青竹何必这样客气,咱们也算是朋友了,这点小忙,不算什么的。”   青竹笑着应了一声是,又道:“那我就不矫情了,日后宛琳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就是。”   唐宛琳得了青竹的话,也笑了出来,说道:“你放心,我若真又什么事情,是不会同你客气的。不过,没事的时候,我若是来叨扰你,也希望你不要觉得我烦人。”   青竹又笑,摇头说道:“这怎么会,我刚到上京城,也没有什么多的朋友,咱们若是能够常常来往,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唐宛琳又同青竹说笑了几句,然后就邀请青竹过几日到她家中做客,青竹应了之后,说明了自己要回乡一趟,只怕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回来上京了,等回来之后,一定给她下帖子,请她来家中玩耍。   唐宛琳自然是满口答应。   ☆、第435章 离京   第435章离京   从先农坛回家的路上,青竹并没有说今天在桑麻园的事情,倒是青衫把‘一亩三分地’那边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这时候青竹才知道,为什么大家看上去,都那么狼狈。   原来瑞宁帝当真亲自下田翻地耕种了,有了瑞宁帝起头,其他的文武官员以及宗室勋贵什么的,也都逃脱不了,全都亲自下了田,那两个特意请来的老农,除了指导之外,倒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做。   回家之后,青竹简单的沐浴梳洗了一番,然后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唤了王忠过来,交代事情。   青竹的打算是初三也就是明天就走。   该采买的东西,都采买了,张顺跟着青衫一起回去,青竹身边则打算就带余大妹一个人,其他的人,就都留在家里头,王忠也留下,在青竹青衫不在的时候,让王忠处理一些日常的事务。   瑞宁帝赐下来的宅邸下人,青竹也已经领着王忠见过了。那边的宅子虽然可以直接入住,但是青竹还是打算修缮一番,至少要把从前的主人留下的一些东西,都改变一下,免得处处都是别人的影子,这个事情,也交给王忠去办。   至于瑞宁帝赐下来的田庄,青竹也暂时让王忠去处理,先同田庄那边的佃户管事什么的,接洽一下,让王忠探探大家的底子,有什么好的,不好的,都自己记下来,等他们回来之后,再行处理。   其实至少应该先见见田庄的管事的,但是一来青竹对这个并不擅长,二来也确实是时间很紧,所以都押后再说。   晚饭的时候,裴子墨把一切事情都推了,回来同青竹青衫一起吃了一顿饭,饭桌上,裴子墨说,要给青竹他们派一队亲卫,护着他们回乡。   青竹倒是没有拒绝,因为知道如果拒绝的话,裴子墨肯定不放心,她之所以一开始就决定不让太多人跟着,也是知道裴子墨肯定会派人给她的。   吃了晚饭,青竹照例去了裴子墨那边院子跑步,二十圈下来之后,青竹一边慢走,一边把今天在桑麻园的事情,告诉了裴子墨。   之所以没有告诉青衫,是担心青衫会冲动,而告诉裴子墨,其实也是提醒他,希望他能够尽快的解决宗家的事情。   裴子墨听了青竹的话,很是愧疚,握了她的手,说道:“快了,等你们从宁州回来的时候,我这边肯定会处理妥当的。”   青竹点了头,算是信了裴子墨的话。   第二天一大早,上京城最大的车马行就来人了,两个车夫,两辆最适合行远路的马车,还有一车上京城的特产,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因为青竹打算的是,回去宁州的时候,再在宁州或者永宁县采买一些粮食布匹之类的东西。   去年是灾年,哪怕是下半年,灾情有所好转,宁王又免了赋税,可夏家村那边的人,现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最缺的,肯定还是粮食,那才是紧要的。   青竹回去,只不过是想回去一趟,看看夏家村的人,最重要,是要看看小白,现在怎么样了,倒不是为了富贵还乡里。   所以,这带东西回去,还是要考虑怎么才能帮得上大家,而不是为了面子好看,买一些中看不中用的礼物。   裴子墨告了半天假,一路送了青竹青衫出城。   青衫有意让裴子墨和青竹多些相处的时间,便没有同青竹同车,甚至把余大妹都给拉走了。   一路上,裴子墨的话并不多,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青竹。   青竹笑他?底约河植皇遣换乩戳耍仕陕镎庋醋抛约骸?   裴子墨说,自己舍不得青竹,又说自己应该陪着青竹的,只是事务繁多,加上二月中就要处置何世道他们了,他还是希望能够亲眼见着,所以希望青竹能够理解他。   青竹自然是理解和体谅的,温和的安抚了裴子墨好长一段时间,一直到了十里亭,青竹让裴子墨回去了,裴子墨怎么都不愿意,只说要再送送。   二十里的时候,也说要再送送。   到了三十里的时候,青竹怎么都不让裴子墨再送了,裴子墨点头应了,却又赖着,同青竹他们一起,在上京城外的第一个官驿吃了午饭,这才打算回城,而青竹也准备上车继续赶路了。   安宁大公主骑着自己的枣红马儿追上了他们,远远的,一看到青竹,就嚷嚷道:“青竹你太过分了,怎么都不等着我来送你你就要走?”   “我先去了你家里头,王忠说你已经走了很久了,我还以为追不上你了,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上了。”   青竹看到安宁大公主来,心里头也是高兴的,收回了准备上踏脚凳的脚,转身看着安宁大公主,等她过来之后,青竹才笑着说道:“这加上路上来回的时间,我也就回去个把月,哪里有那个必要送来送去的。”   安宁大公主却是摇头,说道:“哪怕你就离开几天,我也会来送你的,你是不知道,在宫里头,可把我给憋坏了?焯斓难д庋茄模坏愣疾豢旎睢!?   说着,安宁大公主不无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又道:“我昨儿个本来还去求父皇,请他准我同你一起回去宁州的,可惜父皇怎么都不允许,最后只是松口,准我来送你。”   接着安宁大公主又冲着青竹抱怨道:“你说这皇家公主究竟有什么好?成天介的被约束着,还不如从前我是安乐郡主的时候好玩……”   安宁大公主一看到青竹,就叽叽喳喳的吐了好大一坛子苦水,最后还是青竹看天色晚了,将她的话头打断,说道:“哎呀我的大公主,你可快别说了,你这刚刚一见面,就叽里呱啦的一大堆话,我都不知道你是来送我的,还是来留我的。”   安宁大公主嘿嘿一笑,说道:“我倒是想留你呢,不过阿墨哥哥都不留你,我有什么资格来留?”   说着,安宁大公主还冲着裴子墨挤眉弄眼的一番。   裴子墨尴尬的摸摸鼻头,咳嗽两声。   ☆、第436章 有圣旨   第436章有圣旨   青竹见裴子墨尴尬,便有些不依了,冲着安宁大公主笑道:“公主这话说得,倒像是我不会再回来上京城了一般,我又回去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再回上京城了,阿墨留我做什么?”   “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墨向来都是尊重我的想法的,不会把他之间的心思强加到我身上,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他不留我了?”   安宁大公主嘻嘻一笑,挤眉弄眼一番,说道:“哎,这就护上了啊?不错。”   说着,在青竹接话之前,就转移了话题,开口问道:“那什么,夏青衫呢?”   “在前面车上,怎么,你找他有事情吗?”青竹看着安宁大公主问道。   “哦,我来送你,自然也要送送他啊。”安宁大公主理所当然的说道,说完这句,又补充道:“然后,再顺便把父皇的圣旨给他。”   听到安宁大公主最后半句话,青竹脚下几乎一个趔趄。   这什么人啊?送圣旨来居然是顺便的……   不过,听到有圣旨来,青竹也不敢怠慢,连忙让余大妹去前面的马车上头,唤了青衫过来。   不一会儿,青衫就从前面的赶了过来,看到安宁大公主,还破天荒的见了个礼,嘴里说道:“参见大公主。”   “咦,夏青衫,今儿个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啊?你居然给我见礼了。”安宁大公主一看到青衫的样子,笑嘻嘻的绕着他转了?蝗Γ谒档馈?   青衫无奈,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看着安宁大公主说道:“大公主,我这儿一本正经的给您见礼呢,您就不能也正经点儿?”   “不能。”安宁大公主摇了摇头,依旧笑嘻嘻的说道:“现在只有你们在眼前啊,我怎么可能正经得起来,谁让我们大家,都这么熟悉了呢,怪不着我的啊。”   看安宁大公主这没正行的模样,青竹有些无奈,又有些窝心,拉了安宁大公主一把,说道:“好了公主,你可别逗青衫了,我们一会儿还要赶路呢,不是说有什么圣旨吗?你拿出来,我们也好接旨啊。”   “哦。”安宁大公主点了点头,冲着后面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一个侍卫捧了一个黄绢卷轴过来,安宁大公主刚刚从那侍卫手上接过卷轴,青竹他们就跪了下去。   安宁大公主看到,好奇的开口说道:“咦,你们跪什么跪啊?这圣旨又不是给你们的。”说着,还拿着手上的黄绢卷轴随意晃了晃。   青衫满是无奈的抬头,看一眼安宁大公主,开口:“大公主,你不是说,有圣旨给我吗?”   “对啊。”安宁大公主点点头,说道。   “那你这会儿,怎么又说这圣旨不是给我们的了?”青衫又问道。   “对啊,本来就不是给你们的啊。”安宁大公主又点点头,说道。   安宁大公主的举动,让大家都有些哭笑不得,青衫又开口说道:“大公主,你?馊梦夜唇邮?旨,怎么又说圣旨不是给我的,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   “是哦,我好像是没把话说清楚。”安宁大公主直接用手中的圣旨敲了敲头,笑着说道:“是这样的,昨儿个我去求父皇的时候,父皇正好要让人把这个圣旨送到你们家里头来,我就给拦了下来,说今天顺便给你们带过来就是。”   “这圣旨啊,不是给你们的,只是让青衫做一回传圣旨的人,所以呢,你们还是别跪着了,都起来吧。”   听到安宁大公主这样说,大家这才有些明白了,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   青衫拍拍膝盖上的土,看着安宁大公主问道:“大公主,皇上让我做传圣旨的人,那这圣旨是要传给什么人的啊?”   安宁大公主歪着头,想了想,这才说道:“这个父皇好像说,是传给那个,叫什么方什么升的吧?反正就是你以前那个老师。”   “方夫子?”   “师父?”   青竹和青衫一起看着安宁大公主开口。   “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大概就是吧,回头你自己看嘛。”安宁大公主说着,将手中的圣旨抛给了青衫,青衫连忙接住,因为有些手忙脚乱的,又引得安宁大公主哈哈一笑。   把圣旨给了青衫之后,安宁大公主拍拍手,说道:“好了,圣旨我给你们带来了,然后送我呢,也送过你们了,你们可以走了,嗯,记得早去早回啊。我会……嗯,我和?⒛绺纾颐牵?会想你们的。”   “好,我们记得了,我们也会想你们的。”青竹闻言,无奈的笑笑,点点头,看着安宁大公主说道。说着,又用微微转动了一下目光,冲着裴子墨笑了笑。   裴子墨给青竹,回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安宁大公主则冲着青衫说道:“呐,你阿姐说记得了,那你呢,夏青衫,你会记得早去早回,会记得……想我吗?”说着,安宁大公主眼中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不过马上又眨了眨眼睛,把自己眼里头那一点不好意思给掩盖了下去。   青衫故作无奈的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看着安宁大公主说道:“阿姐都说了,我们会想你们的,那个我们,自然有我在内,那个你们,也肯定是有你在内啊。”   “没诚意……”安宁大公主瘪瘪嘴,低声嘟囔一句。   “嗯?公主你说什么?”青衫看一眼安宁大公主,明显是没听清楚她在嘟囔什么。   “没什么啊。”安宁大公主摇摇头,又说:“我就是说,父皇说了,让那个方什么,不用跪着接旨,随意就好。”   听到安宁大公主这话,青衫又正经了起来,冲着上京城的方向行了个大礼,认真的说了一句:“多谢陛下隆恩。”   这一番动作,倒是又引得安宁大公主瘪了嘴,不过到底,她没有再说出什么事情来。   青衫手里捧了圣旨,和青竹一起,同裴子墨还有安宁大公主再次告别,然后上了马车。   不过这一次,青衫是同青竹一起,上的同一辆马车。   马车走动起来之后,青衫和青竹脸上都带了几分严肃,盯着那黄绢圣旨看了好一阵,最后青衫说道:“阿姐,要不,我真打开来看看?”   ☆、第437章 无名客栈   第437章无名客栈   “那就,打开来看看?”青竹也迟疑着开口说道。   “那我看了啊。”   青衫说着,当真打开了手中的黄色卷轴,抿着嘴,快速的浏览起来,而青竹,也一直看着青衫。   只见青衫的目光越来越严肃,青竹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不过一会儿,青衫就看完了手中的卷轴,揉了揉额头之后,看着青竹说道:“阿姐,这圣旨果真是给老师的。”   “那这圣旨,说什么呢?”青竹看着青衫问道。   “皇上想请老师出山,到朝廷任职。”青衫说着,小心翼翼的将黄色卷轴重新卷起来,又用绸带束好。   “这是好事啊,你为什么这样子一副严肃的表情?对了,这圣旨上面说没说,要请你家老师出任什么职位啊?”青竹看着青衫说道。   “圣旨上面没说要老师出任什么职务。”青衫微微摇头,接着说道:“而且也正因为这圣旨含含糊糊的,我才觉得有些担心。”   “你担心什么啊?”青竹看着青衫问道。   “老师自然是心怀大志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支持我参军,但是我怕到时候皇上会把老师给推到风口浪尖上面……”青衫看着青竹说道。   “这个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了,到时候,你家先生自己会有思量的,你也别瞎担心了。”青竹冲着青衫笑笑,说道。   “嗯。”青衫听着青竹的话,点点头,勉强应了一声,?敲纪坊故撬诺摹?   青竹见此,却不知道要怎么同青衫说了,只好找了话,将这事情岔开,免得他想得太多。   这马车虽然是号称最好最适合长途用,但是因为没有减震的东西,这一路走来,就算全是官道,也颠簸得不行。   因为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到了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青竹他们一行人,离最近的一个小城还有一段距离,怕再走的话,会宿在荒郊野外,所以裴子墨派给青竹的亲卫队长王二,在请示了青竹之后,决定就在附近的一个小镇歇息。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到了王二所说的那个小镇停下,这附近没有驿站,所以青竹他们直接进了镇子。   这个镇子很小,镇上只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客栈,那客栈看上去很是老旧,也很冷清,店门口只有两个灯笼挑着,上面写了食宿两个字,天都快黑了,那灯笼里头的蜡烛,也还没有被点燃。   车夫直接将马车赶进了客栈外面的院子里,车都停稳了,客栈里头才跑出来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店小二,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肩上面搭了一块旧汗巾,冲着一行人点头哈腰,好一阵之后,挤出来几个字:“欢迎客官光临小店。”   不过那小二虽然木讷,倒也还算殷勤,看着青竹他们下车之后,有人在往马车外面拿东西,便跑过去帮着他们搬了,最后还帮着,卸了马车,只不过,他却忘记迎客人?恕?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青竹和青衫下车之后,也不用小二带领,直接就往客栈大门口走去了。   刚刚走进客栈,王二就从客栈柜台的方向走过来了,对着青竹一礼,开口说道:“小姐,少爷,这客栈实在是小,咱们这一行人,住下之后,只怕会将这客栈住满,小姐大概要委屈一下了。”   因为行走在外,青竹他们也不张扬,所以事先就嘱咐过了,不要叫他们县主和大人什么的,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二哥,小就小吧,能住就行,总比宿在荒郊野外的强,也没什么好委屈。”青竹闻言,摇摇头,对王二笑着说道。   “不是的。”王二摇了摇头,看着青竹解释道:“这客栈只有五间房,而且还没有通铺,咱们一行人加上两个车夫在内,有十六个人,若是不挤一挤,只怕住不下。”   “而咱们其他人还没关系,一个房间三、四个,四、五个人凑合一下,也可以住,但是小姐带的那个丫环余大妹,是个女子,若是不能单独住一间房的话,只怕只能同小姐一间了。”   “那就挤一挤吧。”青竹无所谓的笑笑,说道:“咱们出门在外,需要将就的地方,都将就一下就是了,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就让余大妹和我一间房,青衫的话,同张顺一起吧,实在不行,你们再找个人同青衫一起住,这样也免得你们剩下的人,太挤了。”   青竹说着,看了一眼青衫,问道:“可以的吧?”   “当然是可以的。”青衫笑着点点头,应道。   “多谢小姐,多谢少爷。”王二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又道:“就让张顺同少爷一个房间吧,这样咱们剩下的人刚好四人人一间房,挤一挤,也可以住得下了。”   “嗯,就这么定了吧。”青竹点了点头,同意了王二的话。   看青竹同意了,王二便又去同那客栈掌柜交涉了起来。   这期间,青竹只看到一个个店小二,还有就是一个客栈掌柜,除此之外,倒是一个人都没见到了。   因为还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什么地方,青竹干脆在客栈的一楼随便找了一个凳子坐下。然后用手轻轻的给自己捶腿。   不一会儿,余大妹抱了一堆盒子什么的进来,径直走向青竹,问了一句:“小姐,咱们这些东西,放什么地方啊?”   “暂时放这桌子上面吧,一会儿再拿到房间里头去。”青竹说着,将头侧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桌子。   等余大妹将东西放好之后,其他人也抬了箱子进来了,放在大堂里头,青竹这会儿才觉得奇怪,为什么王二还没有同这店家交涉好。   正好,这会儿张顺也进来了,青竹便冲着他招了招手。   张顺年纪不大,人看着,比青衫矮小一些,但是却很机灵,一看到青竹招呼自己,就连忙跑过来,开口问道:“小姐,您有什么吩?溃俊?   “你去看看,王二他们在说什么呢,怎么这么久了,都还没说好。”青竹指一指柜台的方向,对张顺说道。   “是。”张顺低低的应了一声,就笑嘻嘻的,往王二那边凑过去了。   ☆、第438章 住下   第438章住下   不一会儿,张顺就打听好了,跑过来对着青竹一礼,说道:“小姐,小的听明白了。   “听明白什么了?他们在说什么呢?”青竹看看柜台的方向,又看着张顺问道。   “王二哥想把这客栈全租下来,那掌柜的死活不愿意,说最多能给咱们四间房,还有一间,得给一个老客人留着。王二哥说,咱们人多,本来就住不下了,再要给别人一间房,那就更住不下了,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掌柜的还是不松口,两人就僵住了。   “这样啊……”青竹想了想,说道:“既然他们本来就有一个老客人的话,那咱们也不好把人家的房间也占了,你去告诉王二,就说算了吧,咱们就住四间房就行,想法子打个地铺就好了。   青竹一句话说完,张顺摇了摇头,说道:“小姐你有所不知,那掌柜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口中所说的那个老客人,今儿个晚上会不会来,要不然王二哥早就让步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王二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怎么一直同掌柜的僵持不下呢。   着张顺的话,笑笑,又说:“你去告诉王二,算了,就打地铺吧,也别同掌柜的纠结了,最多,再让两个人到青衫房中打地铺,这样一个房间,也只多一个人,勉强也能住下的。   “是。”张顺点点头,接着又说:“不过小姐,小的有句话,不知道当说?坏彼怠?   “说吧,吞吞吐吐的做什么。“青竹看着张顺说道。   张顺闻言,又开口说道:“其实吧,小的觉得,这掌柜的未必就是真心要给那什么老客人留房间的,不过是想趁机让王二哥多给房钱。”   “真的假的?”青竹看着张顺问道。   “小的觉得,八九不离十,因为那个掌柜的说了一句什么,可以把他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不过他自己的房间是最好的,所以要比其他房间贵一些,房钱,是其他房间的两倍。   道。   “这样子啊……”青竹想了想,又看向张顺问道:“那你知道他们这?考涞姆壳嵌嗌偾煌砩?吗?”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他们刚刚没说这个了。”张顺摇摇头,说道。   “那你再去问问。”青竹对着张顺说道。”张顺应了一句,走过去问了之后回来,对青竹说道:“小姐,小的打探清楚了,那掌柜   “是。   的说了,别的房间都是两百文一晚上,他的房间四百文,他们这店里头店小二的房间,也可以让出来,一百五十文就够了。”   青竹听着,觉得不怎么贵,便对张顺说道:“这样,你去给王二说,让他别争了,掌柜的房间咱们要了,店小二的房间咱们也要,让大家住得宽松一点,不用省那几百文钱。   “嗯。”张顺点点头,又跑去同王二说了。   不一会儿,客栈掌柜就拔高了声音喊道:“二狗子,二狗子。   “爹,您叫我?”刚刚帮着卸货的那个店小二听到掌柜的声音,跑了进来,张口就道。   “混账小子,老子给你说了多少遍了,要叫老子掌柜,你怎么就记不住啊?”客栈掌柜听到店小二的话,先骂了一句,然后说道:“快去帮客人们把房间门都打开,然后你把你自己的房间收拾一下,把你的铺盖拿到柴房去,再叫你娘把火烧起来,然后马上就来过来问,看看客人们都要吃点什么,知道了吗?”   “知道了,爹。”那个叫二狗子的店小二闻言,点点头,应道。   “混子小子,下回记住了,要叫老子掌柜!”客栈掌柜闻言,又吼了一声。   那个叫二狗子的店小二却不管他,只是走到柜台边去,拿了钥匙,然后领着王二一起,去开了客房的门。   又过了一会儿,王二过来,向着青竹和青衫说道:“小姐,少爷,这客栈的房间倒还干净,你们要不要先回房歇息一下?”   “嗯,也好。”青竹闻言点点头,站起来转身,极其自然的,从桌子上拿了一些盒子起来抱着。   “小姐,让奴婢来拿这些就可以了。”余大妹见到之后,连忙过来,打算把东西从青竹手上接过来。   “没关系的。你拿剩下的好了。”青竹摇摇头,说道。   余大妹想着王忠和李嫂子交代的事情,有些急了,一把将青竹拦下,说道:“不行的小姐,这”   您要是拿了东西,回去之后,李嫂子肯定要骂死我的。   “这又不重,又什么关系。”青竹摇头笑笑,打算绕过余大妹。   哪里知道,余大妹却很是坚定,又移动脚步,把青竹给拦下了。   青竹见状,没了法子,只好把东西往余大妹手上一放,说道:“行了,你愿意拿就拿把,多跑一趟,免得像刚刚一样,把视线都给挡住了,要是摔跤了或者撞到板凳了,怎么办?”   “谢谢小姐关心,奴婢知道了。”余大妹听到青竹的话,咧开嘴笑了笑,有些高兴的应道。   一边应,一边给青竹让开路。   王二带着青竹?チ丝驼宦ド系姆考洌瓶渲幸患浞浚郧嘀袼档溃骸靶〗悖饪驼坏姆考洌?大小都是差不多的,里头的布局也是一样的,都很简陋,小姐将就一下。   等王二推开了房间门,青竹这才知道,王二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原来,这个客栈的房间的床,是那种非常简单的,就用几块木板钉起来的,房间里头,并排着是两架床,一个小桌子,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当真是简陋得很。   看青竹不说话,王二还以为青竹是不满意,连忙又说:“要不然,小的一会儿去看看,掌柜的那房间怎么样,如果还可以的话,小姐可也搬到那间去,只是小的觉得……”   青竹自然是知道王二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的,她自己也是那样觉得的,所以只是摇摇头,说道:“没什么,这也不算是太简陋,就住这间吧,可以的。”   ☆、第439章 舒服多了   第439章舒服多了   等王二离开之后,青竹在其中一架床上坐了下来,然后开始给自己捶臂捏腿。她是真觉得,骨头快要散架了。   不一会儿,余大妹进来了,看到青竹,连忙说道:“小姐,要不奴婢给你捶捶背,捏捏肩膀,按一按身子吧,这样也活泛一些。”   “嗯,好。”青竹确实觉得累,所以点点头,同意了余大妹的提议。   “那小姐你等一等。”余大妹说着,咚咚咚的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抱了一个很大的包袱进来,然后请青竹站起来一下。   青竹站起来之后,余大妹把包袱放在另一架床上,打开之后,包袱里面却是一床铺盖。   “我不是说了不用拿这些东西吗?怎么你们还是给装上了?”青竹看到余大妹抱进来的铺盖,一眼就认出来,是家里头的东西。   “李婶子说了,小姐你是体恤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不想我们麻烦,但是这些东西带着,放在车上又累不着我,所以还是让我带上了,免得外头的铺盖不干净。”余大妹一边说,一边快速的将铺盖铺好,甚至还拿了一个软枕头出来,这才转身把门关上。   关上门之后,余大妹又对青竹说道:“小姐,你把外衣脱了把,奴婢给你按按。”   “你们倒是有心了。”东西带都带了,青竹自然不会说不好,毕竟人家也是为了她好,想让她在路上也住得舒服一点,所以青?褚膊唤们椋淹馓淄蚜酥螅团涝诹擞啻竺靡丫毯玫拇采希?等着余大妹给自己敲捏按/摩。   青竹趴好之后,余大妹忽然又说:“哎呀,小姐,你还得等等,奴婢得去把手洗一下。”余大妹说着,小心翼翼的拉开一点房门,然后从门缝里面挤出去,又把房门给关上了。   青竹看到有些失笑,不过很快就觉得,这余大妹还是很细心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余大妹才回来,推开门之后,哐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青竹有些奇怪,扭头一看,才发现,余大妹手上拎着一个水壶、一个铜盆,小臂上面,还搭了一张面巾,另一只手,则拖了一根板凳,显然,刚刚余大妹是用手肘或者脚关的门,难怪会哐的一声。   “这铜盆和面巾也是咱们家的东西?”青竹认得自家的东西,看看余大妹手上的东西,再一次问道。   “嗯。”余大妹点点头,又对青竹说道:“小姐,这客栈的是木盆,而且还是不怎么好的木盆,掉渣呢。所以啊,奴婢就去马车上头,拿了咱们的东西下来。”   “之前我可一直没见着这些东西,难道这些放在青衫那车上的?”青竹看着余大妹问道。   “是啊,就是放在少爷车上的,占了小半个车厢呢,上午的时候,奴婢和张顺还有少爷一起坐那个马车,都觉得有点挤。”余大妹点点头,说道。   余大妹嘴上说着话,手上却很麻利,将板凳靠在墙边放好,又把铜盆放在上面,放稳之后,把铜壶里头的热水往铜盆里头倒好,然后拧了面巾过来,请青竹擦脸。   青竹擦了之后,余大妹要接青竹手中的面巾去搓洗,青竹摇摇头,说道:“算了,我自己来吧。”   “是。”余大妹看青竹这样说,也不争抢,点点头,让青竹过去,然后自己从怀里摸出来一根不粗不细的,搓得很紧的麻绳。   余大妹将麻绳的一头系在窗棂上,另一头牵到门上,在门框上找了个东西系了,然后有些得意的对青竹说道:“小姐,一会儿面巾啊,衣服?∈裁吹模梢源钤谡馍厦娴摹?   “这样倒是不错,我可没想到,你脑子这么活泛。”青竹点点头,赞赏的看着余大妹说道。   余大妹嘿嘿一笑,说道:“谢谢小姐夸奖,奴婢帮你按按吧。”   折腾了这么久,余大妹总算是又想到这件事情了,青竹心中只觉得无比欣慰,把面巾拧干,擦干手上的水,又把面巾搭在余大妹系好的麻绳上面,然后,往床上一爬,整个人呈大字一般,俯着身子,爬在床上。   余大妹站到床边,弯腰给青竹敲背,不轻不重的来了一阵覆盖全身上下的急敲之后,又将手移到上面帮青竹捏脖子和肩膀。   余大妹的手法说不上是多好,但是也不算太生硬,青竹忍不住的就赞道:“挺舒服的啊,这是有人教过你吗?”   “是啊,出门之前,田姐姐和薛姐姐都教过我的,还让我在她们身上练习了很久呢。”虽然青竹看不见,余大妹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才说道。   “原来是这样,她们也是有心的,你也是。”青竹将头埋了两下,然后歪着头,又夸了一句。   余大妹刚刚帮青竹按摩没多久,青竹的房间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青竹有些无奈,将身子一扭,等余大妹停下来之后,才用手肘撑着上半身,然后将头偏向门外,问道:“谁啊,有什么事情吗?”   “小姐,客栈的人在问,您晚上想吃什么?”王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啊,我随意,清淡一点,素一点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们炒几个家常小炒吧。还有,你顺便去问问青衫想吃什么。”青竹冲着门外喊道。   “是。”王二在门外应了一声,紧接着,隔壁的门又被敲响了。   “好了,咱们继续吧,稍微快一点就是,估计一会儿他们就该叫咱们吃晚饭了。”青竹说着,将身子放松,重新趴在床上说道。   “是。”余大妹应了一声,手上依旧不急不缓的,只不过是将步骤稍微缩短了一点点。   两三刻钟之后,余大妹略微有些囫囵的,帮青竹按完了全身,青竹做起来,伸了几个懒腰,然后扭了扭脖子,冲着余大妹笑道:“果然按一按就舒服多了,来,我也帮你按按。”   青竹的话,显然把余大妹给吓到了,她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奴婢不累的。”   “坐了一天的马车,怎么可能不累,来吧,我给你按按,刚刚你给我按的时候,我都没拒绝,你现在也不用拒绝的。”青竹活动了几下手腕,冲着余大妹说道。   ☆、第440章 有点奇怪   第440章有点奇怪   “不不不……”余大妹把头摆得像个拨浪鼓一般,结结巴巴的说道:“奴婢给小姐按|摩,那是应该的,可是奴婢不能让小姐也这样,奴婢真的不敢,请小姐绕了奴婢吧。”   最终,青竹还是没有拧过余大妹,因为没过一会儿,王二就过来,唤她下去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青竹忽然觉得很奇怪,这小镇按理说靠近上京城,不应该这么破败冷清的,为什么这镇上只有一家客栈。   越想,青竹心里头就越是忍不住的嘀咕,最后干脆凑到青衫耳边,同他说起这个事情来。   青衫也觉得奇怪,干脆趁那个店小二给大家倒水的时候,拉了他,问了这个问题。   小二伸手想要挠头,不过忽然看到客人们在吃饭,又不好意思的把手放下来,然后说道:“这个其实小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听阿爹说,咱们这个镇子,以前是何太师的地方,全镇子的土地都是他的,还设了什么卡,客商们宁愿绕路,都不走咱们这里过,没人来,能搬走的也都搬走了,这镇子就慢慢破败了。”   “原来是这样。”青衫了然的点点头。   “那你们怎么没搬啊?”青竹在一旁插嘴问道。   “我们店有老客人啊,阿爹说咱们也搬走了的话,老客人就找不到地方住了呢。”店小二回道。   青竹听了,忍不住的眨眨眼,原来这家店还真有老客人啊,不过这样一来,青竹就更加好奇了,这什么老客人啊,为什么店家这么重视?   不管来没来,都留着客房也就罢了,宁愿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也不让客房也可以理解,但是,为了那个老客人,就一直在这样没人气的地方开店,也是挺不容易的。   不过,到底是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青竹也不好意思问。   “咦,小二哥,那是不是说你们那个什么老客人一个人给的店钱可以撑起你们这个客栈啊?要不然,为什么你们要一直留在这个镇上?”余大妹同青竹他们是坐的一桌,本来正在埋头吃饭的,这会儿忽然抬起头来,好奇的看着店小二问道。   “是啊,我阿爹说……”店小二点点头,开口说道。   不过,店小二的话还没说完,那店掌柜忽然吼了起来:“二狗子,你还在叨叨什么呢?还不去后厨看看你娘这会儿需不需要帮忙,再偷懒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哦,知道了。”店小二的话戛然而止,冲着柜台那边点点头,转身就往后厨去了。   “怪怪的……”余大妹瘪瘪嘴,继续埋头吃饭。   青竹和青衫两人相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吃过晚饭,青竹他们回房,在青竹进房门之前,青衫忽然扭头,看着她笑笑,说道:“阿姐,我这一身累得很,你帮我推拿一下好不好?”   “好啊。”青竹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余大妹走在后面,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的开口说道:“少爷,奴婢也会的,要不让奴婢帮你推拿吧,别把小姐累着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啊?”青衫白了余大妹一眼,说道。   “可是……”余大妹正要开口辩解,却被青竹拉了一下。   等余大妹看着自己了,青竹笑着摇头,说道:“你们少爷就习惯我帮他推拿,别的人手还没放到他身上,他就会觉得痒。”青竹一边说,一边给余大妹使了个眼色。   “哦。”余大妹虽然不懂青竹为什么会这样说,但还是点点头,应了一声,不再坚持了。   因为青竹去了青衫的房间,张顺自然也不好再进去,就等在了外面。   青衫一进屋,就把门关上了,然后往床上一爬。   青竹走到床边,替青衫推拿起来。   好一阵之后,青衫翻过来,冲着青竹勾勾手指。   青竹俯身,下去。   青衫小声的凑到青竹耳边,说道:“阿姐,我觉得这客栈有点不对头。”   “嗯,我也觉得。”青竹点头,小声应道。   “一会儿我让张顺去给王二他们说,让他们晚上警醒一点,别出什么事情,阿姐你也小心一些,最好直接穿着衣服睡觉。”青衫继续说道。   “成,我知道了。”青竹再次点头应道,说着又道:“不过,咱们是要回家的,也别管其他什么事情,只要不惹到咱们头上,那咱们就先什么都不管。”   “嗯,我明白的,我会让张顺给王二他们说的。”青衫点头说道。   说着,青衫又大声说了一句:“舒服多了,谢谢阿姐啊。”   青竹闻言,也明白青衫的意思,当下也大声说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弟弟,帮你推拿一下也没什么的,行了,你既然舒服些了,阿姐就回去歇着了,坐了一天的车,累得很。”   “好,阿姐早些休息。”青衫又大声说道。   “我知道的,你也早点休息。”青竹大声应了之后,就出门去了。   回屋之后,余大妹已经把洗脸和洗脚的热水都准备好了,青竹洗好之后,和衣躺到了床上,余大妹见状,有些不解,刚刚想问,青竹就冲她摇了摇头,余大妹就又把话给咽了回去,自己也打了热水洗了脸和脚。   等余大妹关好门之后,青竹做起来,示意余大妹到自己身边来。   等余大妹走过来了,青竹才同她说道:“小心一些,衣服就别脱了,就这样睡,别睡得太沉。”   当然,青竹这话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余大妹听了,点点头,也小声的应了一句:“嗯,奴婢知道了。”   应完余大妹就吹熄了屋里小桌子上面的灯,像青竹一眼,和衣躺在床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完全不敢睡着。   结果,整个上半夜,这客栈里头,都静悄悄的,客栈的掌柜早早的就让那叫二狗子的小二关了门,青竹他们支着耳朵听了半夜,也没听到什么不对的动静??   到下半夜的时候,青竹就有些撑不住了,人也迷迷糊糊的,又撑了一会儿,就再也撑不住,眼睛一闭,就那样睡了过去。   ☆、第441章 不会生气吧   第441章不会生气吧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好像刚刚闭上眼睛,天就亮了一般,余大妹打着哈欠把青竹唤醒。   居然一夜无事。   因为是和衣睡了一夜,衣服皱巴巴的,青竹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就等着余大妹去打水回来洗漱了。   洗漱完了之后,青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理所当然了。   微微怔了怔,甩甩头,哑然失笑。   这有什么不能理所当然的,就当是花钱买服务呗。   早上客栈的厨娘熬了稀粥,又蒸了不少的馒头和花卷,还做了几样比较爽口下饭的小菜。   用过早饭之后,王二在青竹这里拿了银子去会账,其他人套马车的套马车,装东西的装东西,好了之后,大家就坐车骑马离开了小镇。   出镇子的时候,青竹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虽然昨天还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青竹心里头却仍然奇怪得很。   也许那客栈掌柜他们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掌柜的和店小二嘴里的老客人?   莫非当真是余大妹说的那样,那个客栈的老客人给了足够的银钱,所以哪怕生意不好,客栈也可以一直开着?   青竹甩了甩头,把头收回来。   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青衫坐的那马车忽然传出来一阵喊声。   王二听到声音跑了过去,青竹也把马车的车门拉开,看着前面。   听也听不大清楚,就只看到王二好像在点头的样子,然后,队伍里头,就少了一个人。   中午大家停下来吃饭的时候,青竹才问了青衫,问他上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为什么忽然把王二叫过去。   因为青竹他们是在半路上停下来歇息吃干粮的,周围也没有别的人,所以倒是不用担心会走漏了消息。   稍微避了避马车车夫,青衫就对青竹说道:“我还是觉得奇怪,就让王二派了一个人,回上京一趟,把那客栈的事情给上京城那边说说,没准会查出点什么事情来。”   “我还在想这个事情呢,没想到你就安排好了。”青竹听了青衫的话之后,也笑着说道。   “阿姐不生气吧?毕竟这是我自作主张。”青衫看着青竹问道。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青竹闻言笑笑,摇头说道。   听到青竹这样说,青衫嘿嘿一笑,倒是有些得意的样子。   姐弟二人又闲聊了一阵,边重新上了马车,继续赶路了。   午后本来就容易困倦,加上青竹昨天晚上没有谁得太好,上了马车之后,就靠在软垫上面,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了没多久,马车忽然一个颠簸,倒是把青竹给颠醒了。   “怎么了?”青竹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开口问道。   “是该宿店了吧。”余大妹一边说,一边掀开车帘,往外面看去,果然,太阳已经渐渐沉西了。   青竹他们也到了一个小城,马车正在排队,准备进城呢。   青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打完哈欠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糟糕了,我这睡了一下午,晚上要是睡不着可怎么办。”   “应该能睡着的把,要不然,小姐你干脆开个能让人睡觉的方子给奴婢,一会儿到了客栈,奴婢去抓药来给小姐煎了,应该就能睡着了。”青竹虽然是自言自语,余大妹还是接话道。   “嗯……”青竹摇摇头,说道:“算了,一会儿再说吧。”说着,青竹又打了个哈欠。   余大妹笑嘻嘻的,说道:“小姐还说睡不着,结果这会儿还困着呢。”   “你不懂,我这会儿困,是因为下午睡得多了,睡困的,到晚上该睡的时候,就会睡不着了。”青竹又摇头说道。   “奴婢是不太懂,小姐要不说给奴婢听听?”余大妹说着,把身子往青竹身边探了探。   青竹瞧着外面还在排队,便说道,行,我给你讲讲吧。   说着,青竹给余大妹说起了阴阳和子午流注。   听得余大妹一愣一愣的。   好半晌之后,说道:“太深奥了,奴婢听不明白。”   青竹闻言,又笑了起来:“算了,回头有机会,我再说给你听吧,反正到宁州,怎么也得十来天,路上这么长时间,闲着也是闲着。”   余大妹听到青竹这样说,顿时就笑得灿烂起来,连声说道:“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谢过之后,余大妹又喜滋滋的继续说道:“小姐你是不知道,奴婢可羡慕田姐姐和薛姐姐她们了,可以跟着小姐学医,没想到,奴婢现在也有这个机会了。”   青竹闻言,又笑着说道:“我就是想着路途无聊,给你说一些简单的东西。怎么,你是想要学医吗?”   “是啊,奴婢做梦都想呢。平日里得了空,奴婢还会去听田姐姐和薛姐姐还有莲儿她们背药性呢。”余大妹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这个青竹倒是第一次听余大妹说起,闻言就忍不住笑了,问道:“那你听了这么久,可记着一些了没?”   “有啊有啊。”余大妹用力的点点头,接着,满是期待的看着青竹,说道:“小姐,要不然奴婢背一段给你听听?你看看奴婢有没有背错。”   “行,你背吧,我听听看。”青竹点点头,对余大妹说道。   余大妹见状,又是一喜,张口就开始背起来:“诸药之性,各有奇功,温凉寒热,补泻宣通。君臣佐使,运用于衷,相反尉恶,立见吉凶……”   “甘草甘温,调和诸药,炙则温中,生则泻火。”   背到这里,余大妹忽然就停了下来,然后眼巴巴的看着青竹,小声说道:“小姐,奴婢就会这些,其他的,都不知道了。”   青竹本来听得正起劲,看余大妹忽然不背了,便有些奇怪,结果听到她这样说道,青竹就笑了,说道:“是不是田小花她们,只教你到这里啊?”   “是啊。”余大妹点点头,又把嘴一捂,冲着青竹眨眨眼,说道:“小姐,你怎么知道是田姐姐她们可以教奴婢的?”   青竹摇摇头,说道:“她们基本上都把药性四百味给背完了,你若是东记一句,西记一句,那我还会觉得你当真是在她们哪儿听来的,可是你只记得最前面的部分,自然不可能当真是听来的啊,只能说是她们闲暇的时候,特意教你的。”   “噢……”余大妹有些讪讪的,看着青竹问道:“小姐不会生气吧?”   ☆、第442章 余大妹的殷勤   第442章余大妹的殷勤   青竹摇头,笑着问道:“好端端的,我生气做什么?”   “生气奴婢刚刚骗了你,还有生气田姐姐和薛姐姐她们,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私自教奴婢背这些东西。”余大妹把头死死的低着,咬着嘴唇说道。   “嗯,听起来好像是该生气。”青竹一边笑,一边假装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   “啊……”余大妹张口结舌,抬头看了青竹一眼,苦着一张脸求饶:“小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怎么这么不经逗。”青竹冲着余大妹笑道。   “哎呀,小姐你是不知道,你真的吓到奴婢了。”余大妹吐吐舌头,拍拍胸脯说道。   “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胆子大的,没想到这么不经吓……这么说起来,当初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把门砸开跑出来的啊?”青竹看着余大妹笑问。   “那又不一样……”余大妹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哥哥嫂子对奴婢又不好,那奴婢可是不管他们会不会生气的,反正奴婢不能把自己一辈子给赔他们手里。”   “可是小姐还有田姐姐薛姐姐,你们不一样啊,你们人这么好,对奴婢又都是有恩的,奴婢自然不希望你们生奴婢的气,更不希望小姐会因为奴婢的原因,生田姐姐和薛姐姐她们的气啊。”   听到余大妹的解释,青竹心中暗暗点头,觉得这余大妹果然是不错的。   想着,青竹又问道:“那小花还有红梅她们,有没有给解释,你背的那些药性歌诀的意思啊?”   余大妹咬着唇,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田姐姐还有薛姐姐她们,每天也挺忙的,要背东西,还要抄书,没那么多时间来给奴婢解释。”   “田姐姐说,等奴婢把药性歌诀学全了,背得熟悉一些了,再给奴婢慢慢解释。”   “也是奴婢学得慢,一句药性歌诀,要背一整天才能背得下来,田姐姐她们,怕给奴婢说太多,奴婢会记混淆。”   “嗯,这样也可以。”青竹点点头,说道:“不过当初,我倒是只是给她们简单的讲了一遍,就让她们自己去抄我整理出来的笔记了,不懂的再来问我,说起来,我倒是轻省。”   说着,青竹也不管余大妹的表情,又说:“要不这样,这些天我每天给你讲一些,你若是能再回上京之前,把药性四百味给背完,那我以后教她们其他东西的时候,就准你旁听,你觉得怎么样?”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小姐!”余大妹听到青竹的话,几乎高兴得要蹦起来了,不过跟着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青竹,说道:“可是,小姐,如果奴婢问你的次数多了,你会不会觉得奴婢太烦,不理奴婢了啊?”   “为什么这么说?”青竹看着余大妹问道。   “因为奴婢不识字啊……所以……奴婢每次都只能死记硬背的。”余大妹看一眼青竹,?⌒囊硪淼?说道。   “这倒也是个问题……”青竹点点头,接着又说:“不过也没事,反正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车上,一个车厢里头坐着,你想问,就随便问就是,正好避免我白天的时候打瞌睡,免得到晚上睡不着。”   “嗯。”余大妹重重的点头,满脸都是兴奋的笑意,看着青竹说道:“小姐,奴婢觉得,奴婢今天晚上,多半也是要失眠的。”   “为什么啊?”青竹看着余大妹,明知故问。   “太兴奋了呗。奴婢觉得,奴婢这心里头,这会儿一直咚咚咚的,好像是擂鼓一样。”余大妹说着,还夸张的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外面裴子墨派给青竹的亲卫过来说道:“小姐,客栈到了,请小姐下车。”   余大妹一听到外面的人说话,就连忙跳下马车,亲自把踏脚凳放好,然后才把马车帘挂起来,特别殷勤的伸出手来,要扶着青竹下车。   青竹看着余大妹的样子,又有些好笑,不过自己也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便也没有打消她的积极性,就着余大妹的手,就下了马车。   等青竹下车之后,余大妹干脆扶了青竹往客栈里头走去,青竹笑问她:“那车里头的东西,你不拿了吗?”   “没事没事,等小姐你坐好了,奴婢一会儿再去拿也是可以的。”余大妹笑得特别殷勤的冲着青竹说道。   等扶着青竹?丝驼唬致砩险伊烁首樱统鍪志罾矗蠢椿鼗氐模亮撕枚啻危獠哦?青竹说道:“小姐,您坐着歇歇,奴婢去把咱们的东西拿进来。”   “好,你去吧。”青竹笑着点头。   等余大妹欢欢喜喜的跑出去搬东西了,一直都很好奇的青衫这才走过来,坐到青竹旁边,看着青竹问道:“阿姐,你是不是给余大妹涨工钱了,从来没瞧着她这么狗腿过啊……”   “我就算给她涨工钱,她也不会这么狗腿的。”青竹摇摇头,笑着对青衫说道。   “倒也是。”青衫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又说道:“这余大妹平日里瞧着,虽然也是规规矩矩的,说话做事什么的,也像个下人的模样,可骨子里头,却没让人觉得她认为自己是奴婢。”   “嗯,她可是一门心思要攒钱,好等回头赎身的呢。”青竹看着客栈外面说道。   “是啊,所以我才奇怪呢,阿姐你究竟是对余大妹做了什么啊,不过半天功夫,她这也转变得太快了吧。”对于余大妹打算赎身这个事情,他们府上上上下下的人,都是知道的,青衫也是知道的,但是受了青竹的影响,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因为我答应她,在路上闲着的时候,教她背药性歌诀,如果在咱们回上京之前,她能够背得完,那我在给田小花和薛红梅她们讲解的时候,就允许她旁听。”青竹看着青衫,等青衫眼里头的好奇都快变成不耐烦了,才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青衫点点头,有些理所当然的说道:“我说的呢,这余大妹为什么会这么殷勤,不过既然阿姐你要教她这个,那她不殷勤起来,才是怪事情呢。”   青衫的话音刚落,隔壁就传来一阵嘲讽般的轻笑声。   ☆、第443章 有病治病   第443章有病治病   忽然听见那带着嘲讽的笑声,青竹和青衫都皱了一下眉头,青衫看了一眼那发笑的男子,心中虽然不悦,但是却没有说什么话。   “哟,这还不服气呢?”那发笑的男子看到青衫看了自己一眼,语带嘲讽的说了一句,接着又向自己同桌的几个同伴调笑道:“这年头,好为人师的人可真是够多的啊,会背个什么药性歌诀,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以教人学医了,啧啧啧……也是少见。”   一席话,说得那几个同桌一阵哄笑。   青衫听着那话,腾的一下站起来,扭头就要同他们理论。”   青竹见状,连忙将青衫唤住:“青衫,坐下。   “阿姐,他们太过分了!”青衫看着青竹,有些愤愤的低语道。   “这世上的事情,你要是什么都计较,能计较得完吗?”青竹微微摇头,看向青衫说道。   “是,阿姐。”听到青竹的话,青衫闷闷不乐的应了一声,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了回去。   “哈哈,本公子还以为,你这小子会怎样呢,结果却这么怂,一个女人都能把你叫住,啧啧……没出息。”那嘲讽的男子本来看着青衫愤愤的站起来,就有些兴致勃勃的,做出来一副惹是生非的模样,结果看青衫坐了回去,顿时就有些失望,再次开口说道。   “这位公子,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并没有得罪过公子,不过?墙愕芟刑付眩揪陀牍?子无关,你要笑也笑过了,我们也不想计较,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咄咄逼人呢?”   青竹看那男子越来越过分,心里头也有些不悦了,脸上却不怎么显露,只是平静的看着那男子说道。   “本公子是怕你读了几本医书,就自认是医术高明之人,随便教授徒弟,教出一些庸医来,误人误己不说,万一什么时候,因为医术不佳,害了病人性命,那可就是罪人了。   一抹轻笑,看着青竹,有些轻佻的说道。   青竹不打算和那男子纠缠,闻言之后微微颔首,说道:“公子所言甚是,小女子受教了,不过不劳公子挂心,小女子肯定是万万不敢教出庸医来坑害病人的。   说完这话,青竹就不看那男子了。正好王二已经定好了客房,向着青竹这边走了过来。   青竹心烦那莫名其妙的男子,干脆拉一把青衫,让他同自己一起,迎着王二走了去。   “站住,本公子让你们走了吗?”那男子看青竹说完话就走,脸上有些挂不住,将手中的筷子一拍,沉声说道。   “小姐,可是有什么麻烦?”王二冷着脸看一眼那男子,然后看向青竹,恭敬的问道。   “无事,不过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罢了,客房都订好了吗?”青竹不太在意的摇摇头,看着王二问道。   “已经订好了。”王二点点头,又对青竹说道:“您和少爷都是天子号的房间,其他人除了您的丫环余大妹之外,全部都是两人一间。因为之前小姐吩咐过,只要有房间,就不让大家去住通铺,所以小的是给大家定的人字号的房间。””青竹点点头,微微偏头,看向青衫,说道:“青衫,咱们回房间歇着去,别管   “嗯,这就好。   那些不相干的人。”   “嗯。”青衫虽然心里头还是不舒服,却也依旧顺从的点了点头。   那男子看自己被青竹和青衫无视得很彻底,顿时就火冒三丈了,将手中的酒杯一扔,大声呵斥道:“好大的胆子,在这北山县,还没有人敢如此无视?竟印?   许,有那个客栈,敢让你们留宿!”   “这,这是怎么了?谁惹咱们蒋公子生气了?蒋公子您息怒,息怒啊……”客栈的掌柜这会儿也听到了那男子的话,连忙奔出来,作揖打拱的说道。   “周掌柜,你来得正好,那几个人,让本公子很不开心,所以,本公子不希望,你周掌柜将他们留在你这北山客栈里头,否则的话……”被称为蒋公子的男子看到客栈的掌柜出来了,便指着青竹他们几人说道。   “是是是,蒋公子您息怒,小的这就将他们请出去。”客栈掌柜听到蒋姓公子的话,连忙点头哈腰的应承道。   接着,客栈掌柜走到青竹他们旁边,苦着一张脸,作了个揖,开口说道:“几位客人,实在抱歉得很,蒋公子发了话,小的真不敢留你们在客栈里头住下了,还请你们见谅,请稍等一下,小的马上把你们的房间和押金退还给你们。”   客栈掌柜说着,又往柜台里面走去,准备去拿王二先前交在柜台的押金和房钱。   “掌柜的,等一等。”事情到了现在,哪怕青竹的脾气再好,也是按耐不住的生气了,叫一声掌柜之后,往蒋姓男子那边走了几步。   不等青竹开口,那个蒋姓男子就洋洋得意的看着青竹,说道:“怎么样,求饶来了吗?告诉你,晚了!本公子这会儿很生气,你怎么求饶都没用的。”   “你这个人,好没道理,我们?徽心阋裁蝗悄悖枚硕说淖约核底约旱幕埃焕茨阋徽蟪胺硪?就罢了,我们不同你计较就是,你怎么偏偏还要这样作怪?让我们住个客店,也不安生?你这人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啊?”青竹走到离蒋姓男子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道。   “臭丫头,胆子可真大,本公子劝你们,趁着天还没全黑,城门还没关,赶紧的滚出北山县去,否则的话,本公子会让你明白,这北山县,信的是蒋!”蒋姓男子往青竹身边走了两步,伸出手来,指着青竹的鼻子说道。   因为离得进了,男子嘴里的气息喷了出来,几乎喷到了青竹的脸上。   青竹皱着眉头,后退了两步,然后稍微捂了一下口鼻,说道:“原来你当真有病,有病就去看大夫治病啊,在这里起什么劲啊?”   “好,好,好得很……”蒋姓男子听到青竹的话,气笑了,指着青竹说道:“惹本公子是吧,本公子会让你们后悔,踏进这北山县的!”   ☆、第444章 你们等着   第444章你们等着   青竹把眉头又皱了皱,看着那蒋姓男子认真的说道:“惹事的明明是你……不过算了,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惹是生非,而且脾气还很不好,整个人都一副烦躁易怒的样子了。”   “所以,我不生气了。我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有病,还是去看一看吧,早治早好,我不骗你。”   听到青竹的话,那蒋姓男子更加生气了,手抬得高高的,一副想打人的样子。   当然,大概因为青竹是女子,所以他的手只是高高的抬着,并没有直接打下去。   王二见状,连忙跑过来,将青竹拉到自己的身后,站在青竹前面,小声说道:“小姐小心一些。”   说着,王二又看向那蒋姓男子,沉声说道:“你想怎么样?”   这会儿功夫,青衫也来了,余大妹也抱了东西进来,看着有些不对劲,咚咚咚的跑过来,把东西一放,有些气势汹汹的瞪着那男子,说道:“你敢打我们小姐?”   “反了,都反了!你们给本公子等着!”那蒋姓男子看着青竹他们有些人多势众,手缩了回去,狠狠的丢下一句话之后,生气的扭头就走。   北山客栈的掌柜见状,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喊道:“蒋公子息怒啊,小的马上把他们赶出去……”   “若是让他们走了,你这客栈,也别想开了!”蒋姓男子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扬长离去了。   等?漳凶幼吡耍鄙秸乒裼峙芰嘶乩矗桓奔钡猛磐抛难樱炖锊煌5哪钸叮骸巴炅耍?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而客栈里头本来还有其他的人,看到现在,一个个的,都结账走人了,还有本来已经准备住宿的客人,也都跑到柜台,要退房走人。   掌柜的哭丧着脸,给其他人退了款之后,拿了银子过来,走到青竹他们面前,说道:“各位客人,那什么,你们的房钱小的先退给你们,哎,你们惹他做什么啊……这叫什么事啊……按说小的应该劝你们离开,可是你们若是离开了,那蒋?涌隙ㄒ倚〉乃阏说陌!?   “掌柜的,你这话说得可不对,你也是看见的,我们根本没有惹事,惹事的是他。”青竹不赞同的看着客栈掌柜说道,说着,也有些好奇,问道:“不过,掌柜的,那个蒋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啊,你们这么怕他做什么?”   “客人有所不知,咱们这北山县的县大老爷,就是姓蒋的,刚刚那位蒋公子,名叫蒋智仁,乃是县大老爷的亲侄子,脾气向来是不怎么好的,你们现在惹了他,可不是就把咱们县大老爷给惹了吗,这……”客栈掌柜越说,越是手足无措。   “掌柜的,我们当真没有惹他。”青竹看着客栈掌柜,纠正道。   “是……客人你是没惹蒋公子,可你说蒋公子有病,这就是捅了马蜂窝啊……不是招惹,而已是招惹了。哎……”客栈掌柜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说道。   余大妹闻言,不屑的说道:“切,我家小姐可是个很厉害的大夫,她说那个蒋公子有病,那他就一定是有病的。还有啊,掌柜的你别担心,这北山县的县太爷,是不敢把我们家小姐和少爷怎么样的,我们小姐可是……”   余大妹说着,忽然想起来青竹之前说要带自己回宁州的时候曾经说过,不许自己招摇,便不敢把话说完了,而且,还小心翼翼的偷看了青竹一眼,看她有没有注意自己。   这会儿青竹倒是没有怎么注意余大妹,只是看着客?徽乒瘛?   那客栈掌柜听到余大妹的话,又是好一阵唉声叹气,说道:“就算那蒋公子当真……可是你们也不该直接说出来啊……”   “嗯,掌柜的你说得对。”青竹闻言,居然认真的点了点头,不过接着就话锋一转,说道:“但是,这泥菩萨都是有三分火气的,他那么过分,我也是会生气的。”   “这是意气用事……”客栈掌柜说着,就打算数落起青竹来。   “行了,意气用事就意气用事吧,掌柜的你可别絮叨絮叨的了,听着惹人厌烦。”青衫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的开口说道。   “小的也不想念叨啊,可是……哎,小的这不是心急么。”那客栈掌柜愁苦着一张脸,看着青衫说道。   “你心急什么?你不是都不让我们住店了吗?”青衫说着,伸出手来,将王二压在柜台的钱拿过来,往王二怀里一丢,嘴里说道:“王二哥,既然他们不让咱们住店,咱们还是去驿站住吧,还能省下不少银子。”   “是,少爷。”王二闻言,接了银子,放回怀里,又恭敬的应了一声。   “哎哟,各位客人,你们可行行好,千万别这会儿离开我这小店,要不然,一会儿蒋公子找不着你们,那小的这小店,可就麻烦了啊,惹了蒋公子不快,小的除了关门大吉之外,便没有别的法子了。”掌柜的听到青衫的话,连忙开口哀求道。   “噗……”青竹这会儿心里头也没?敲瓷耍娇驼徽乒竦幕埃挥傻眯Τ錾矗?后,看着那掌柜的说道:“掌柜的,这么说来,你也算不得是好人嘛。”   “客人说得是,可是,小的其实也是想做好人来着,可小的不敢着好人啊……”客栈掌柜闻言,有些尴尬的开口说道。   青竹闻言,倒是不生气,认真的点点头,说道:“嗯,我看出来了,你的良心不算太坏,要不然也不会一直苦着脸纠结,好了,你先该干嘛干嘛去吧,我们这会儿不走,不给你惹麻烦。”   “可是,你们……”掌柜的看看青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行了行了,你瞧着我们像是怕了的样子吗?”青竹挥挥手,让客栈掌柜下去。   “也是。”客栈掌柜点点头,说道:“刚刚这位少爷也说了,你们是可以去驿站住的,有资格住驿站的,也都不是普通人,自然是不怕那蒋公子的。”   ☆、第445章 不太简单   第445章不太简单   说话间,客栈掌柜又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接着说道:“不过客官啊,你们容小的再说一句,这强龙不压地头蛇,一会儿蒋公子带着人来了,你们还是先表明身份,然后再服个软,让蒋公子把气顺过去,免得当真惹出什么祸事来。”   “嗯。”青衫闻言,点点头,说道:“先前我阿姐也说了,那姓蒋的是真有病,本少爷也不会和一个有病的人太计较,一会儿他回来了,只要他不太过分,本少爷不会教训他的。”   “瞧少爷您说的,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客栈掌柜的听到青衫的话,又纠结了起来,连眉头都纠成了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一阵喧嚣,又稍微显得有些杂乱的跑步声和呼喊的声音传来。   “就是这里了。”   “没事的都散开,别在这儿围着,衙门办差。”   “把前后门给我守好了,别让人跑了。”   “得,人来了,掌柜的你要是没事的话,还是先退下吧。”青竹好整以暇的说着,一边说,一边端端正正的坐了下去。   余大妹赶紧把桌子拖开,然后站到了青竹的背后。青衫、张顺,还有王二和其他裴子墨派给青竹的亲卫,都围在青竹身边,站成了一个扇形。   “哟呵,都没跑啊,周掌柜做得不错,本公子绕过你了。”蒋智仁一进门,就看到了青竹他们的架势,不过半点没有?旁谛纳希吹故浅遄潘踉诠裉ū叩目驼徽乒竦愕阃罚档馈?   客栈掌柜赔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嘴里说道:“多谢蒋少爷大人大量。”   蒋智仁倒是没有再搭理客栈掌柜,反倒是冲着青竹他们点点头,嘴里说道:“不错,胆子真的不小,知道本公子是谁之后,居然还敢在这儿坐着,不错,不错得很呐。”   说着,蒋智仁话锋一转,看向落后自己半步的那个身着捕头服侍的衙役说道:“张捕头,人都在这儿了,给本公子将他们全部拿下,带回去,好好的伺候伺候。”   蒋智仁话说完了之后,那张捕头并没有动,反倒是小心谨慎的又打量了青竹身边的人几眼,然后小声在蒋智仁身边说道:“仁少爷,这些人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嗯?不对劲,怎么不对劲?”蒋智仁闻言,疑惑的看向张捕头,问道。   张捕头又小声的说道:“回仁少爷,小的瞧着那女子身边的护卫,身上都有杀气,好像都是沾过血的人。”   蒋智仁听到张捕头的话,面露喜色,跟着就说道:“那正好把他们拿下,说不得他们是什么山贼悍匪,拿下他们之后,没准我大伯会立个大功,到时候有你张捕头的好处。”   不过,一边说,他一边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张捕头的身后。   张捕头好像也习惯了蒋智仁的反应,也不怎么在意,只是又摇摇头,说道:“不是的,仁少爷,这?┤怂淙簧砩嫌稚逼遣幌袷鞘裁瓷皆艉贩耍吹瓜袷蔷锿烦隼吹娜恕!?   “军营里头出来的人?会不会是西南叛军?不得了,居然跑到咱们北山县来了,张捕头,你先同他们周旋着,本公子去请我大伯再派些人手过来,好把他们拿下。”蒋智仁说着,拔腿就要往外面跑去。   那里知道,蒋智仁刚刚跑到门口,就一声哎哟,然后往后面一倒,要不是衙役们扶得快,蒋智仁就要摔个四仰八叉了。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先前王二刻意安排在外面的两个亲卫,已经化身门板,将客栈的门给堵上了,这蒋智仁就是撞在这两个亲卫身上的。   蒋智仁捂着自己的鼻子,哎哟了半天,也不管了,冲着张捕头喊道:“他们果然是乱党,张捕头你还不快些带人将他们拿下!”   不过,张捕头还是没有动,反倒是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冲着青竹作了个有些不伦不类的揖,开口问道:“小的北山县快班捕头张涛,不知道这位姑奶奶和各位好汉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到咱们北川县有什么贵干?”   “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开口向我们问话,叫你们县太爷滚过来还差不多。”王二看着那张涛,张口就骂道。   王二越是强硬,张涛就越是心惊,越发的小心翼翼了起来,给了自己不轻不重的两个嘴巴之后,说道:“是,小的多嘴,请好汉恕罪,不过还请好汉透露一二,这样小的才好回去给大老爷禀报。”   看到张涛的反应,蒋智仁也有些呆了,接着脸上又是一阵怒色闪过,冲着张涛吼道:“张涛,你疯了吗?居然向他们赔情,你这样子,本少爷的面子往什么地方搁?本少爷的伯父的面子,又往什么地方搁?”   “仁少爷……”张涛见状急了,连忙回头,冲着蒋智仁好一阵挤眉弄眼。   蒋智仁根本不看张涛的脸色,眼看又要开口。   张涛更急了,一个箭步冲到蒋智仁面前,将他的嘴一捂,小声说道:“仁少爷恕罪,小的觉得,这几位的来路可能不太简单,多半是什么贵人,别说咱们惹不起,便是大老爷,估计都惹不起的……”   “张涛你开什么玩笑。”蒋智仁用力的甩开张涛的手,看着张涛说道:“他们若是贵人,就算是不去县衙,也应该去驿馆啊,怎么会来住客栈?住客栈怎么比得住上县衙和驿馆舒服啊?”   “仁少爷,您就听小的一回吧,没准是贵人们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呢……”张涛只觉得脑门都要冒汗了,冲着蒋智仁说道。   “张涛,没想到你也是个胆小鬼,本公子当真是看错你了……”蒋智仁一脸厌弃的冲着张涛说道。   “咳咳……”青竹看张涛和蒋智仁这样,又听到他们的交谈,顿时就觉得又是无聊又是无奈,干脆说道:“既然那位蒋公子觉得咱们应该去驿馆,那?勖腔故侨ユ涔莅桑凑饣岫焐膊辉?了。”   青竹说着,就站起来,打算往外走去。   王二他们,自然是小心的护卫在青竹周围,而余大妹,则连忙把从车上抱下来的东西重新抱了,亦步亦趋的,紧紧的跟在青竹后面,往外走去。   ☆、第446章 北山县驿   第446章北山县驿   其他人都没什么所谓,只有青衫,脸上有些不高兴。因为,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就这么放过蒋智仁,好像有点不甘心。   所以,从蒋智仁身边走过的时候,青衫忽然开口了,对着身边的亲卫说道:“既然蒋公子觉得咱们没什么来头,那干脆把蒋公子一起请到驿站去吧。”   “是,少爷。”听到青衫的话,青衫身边的亲卫马上就应了一声,然后拎小鸡一样的,把蒋智仁拎着,跟在了后面。   蒋智仁当然是要挣扎的,不过被亲卫粗暴的揍了两拳之后,就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不敢说话了。   青竹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是口是青衫开的,她也不好阻止,干脆就假装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一般,往外走去。   张涛顿时就纠结无比了,跟在后头跟了几步,有心想求情,又不敢开口。   最后还是青衫开口了,看向张涛说道:“回去给你们县太爷说吧,想要回他侄子,就到北山驿站来找我们。”   得了青衫的话,张涛这才不跟了,耷拉着脑袋,准备收队回去向县太爷请罪。   外面围着的衙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县太爷家的侄少爷被押着出来,一个个的,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准备乘机忠心,哗啦一声,全都把佩刀抽了出来,刀锋指向青竹一行。   “都给我住手!”张涛见状,连忙从后面跑上来,一?吲埽槐叱遄攀窒碌难靡酆鹆似鹄础?   衙役们虽然有些不明白,面面相觑了一阵子,但是张涛到底是他们的头儿,所以最终,大家都还是选择了听张涛的话,把刀给收了回去。   张涛又大吼几声,让那些衙役都散开了,把围着的路让了出来。   青竹他们上了马车准备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还不知道北山县县驿在什么地方他们还不知道,最后干脆就让蒋智仁之路。   蒋智仁还想唧唧歪歪的,不过看着亲卫那钵大的拳头,又忍了下去,忍气吞声的开始给大家指路来。   到了驿站外头,那驿的驿差一看到蒋智仁,就小跑过来,问道:“蒋公子,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蒋智仁本来就觉得丢脸无比,一路都是耷拉着脑袋的,这会儿干脆把头扭到一边。   在蒋智仁扭头的一瞬间,那驿差看到了他眼窝上的两个大大的乌圈,猜到了是怎么回事,顿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过驿差也不是笨的,马上就看向打头的王二,躬身说道:“几位爷请了,请问你们是打哪儿来的啊?”   王二也不废话,直接把自己的腰牌一露,说道:“去,把你们驿丞叫过来,好好安排一下,马车上的都是贵人。”   驿差看到王二的腰牌,那是羽林卫校尉的职务,顿时就有些惊了,这羽林卫和禁卫一样,都是负责皇城守备的,什么样的贵人,能用羽林卫做护卫?   那至少得是宗室贵人啊……   这样一来,驿差自然是想歪了,以为马车上的,是宗室贵人,连忙点头哈腰的应承起来,然后大声叫了另外的驿差出来接待贵人,自己则屁颠屁颠的跑去请驿丞去了。   其实,若不是王二亲自开口,让他去请驿丞,他肯定会让别人去的,自己则留下来,好好的侍奉贵人,就算是不能得贵人青眼,至少贵人的赏赐是不会少的。   不过,王二既然说了让他去请驿丞,他也不敢不去。   不一会儿工夫,驿丞就来了,因为听了报信的驿差的话,也以为青竹他们是?谑夜笕耍土?忙吩咐厨房马上准备最高标准的饭菜,又命人去把北山驿站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   那北山驿丞原本看到青竹和青衫两人都只带了一个下人,心里头还觉得有些疑惑,不过想到那些人高马大的护卫,又觉得贵人就是贵人,想法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驿站厨房很快就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驿丞把青竹他们请到饭厅,桌子上面的各色菜肴摆得满满当当,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山里长的,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青竹看了,忍不住的直皱眉头。   北山驿丞以为青竹是觉得自己招待不周,一边在心里头喊冤枉,一边冲着说道:“贵人莫怪,咱们北山驿小了些,平日里也就备着这些东西,实在是没有别的了,招待不周,请贵人见谅。”   “不是的。”青竹摇了摇头,说道:“驿丞你太客气了,是这些东西,太过丰盛了,我们只怕是吃不完,浪费了就不好了。”   “不浪费,不浪费。”驿丞看青竹不是觉得自己招待不周,松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浪费一点点也没关系,只要贵人不觉得我们怠慢就好了。”   青竹笑笑,本来想说自己喜欢吃得清淡,但是又担心自己这样一说,那驿丞又会让厨房多做一些出来,就干脆决定就这样吃了,反正桌子上面那些山珍,还是很素很清淡的。   因为不是在一个地方吃饭,青竹也不知道驿站这边,给王二他们那些亲卫准备的是什么,干脆让驿站的杂役将桌子上的大部分菜肴给王二他们送了去,自己和青衫还有余大妹以及张顺他们,就留了一小半。   反正王二他们是武人,平日里也喜欢吃肉食的。   驿丞见了,原本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叫人做的东西不入贵人的眼,可看到青竹叫杂役送给来至羽林卫的护卫们的,都是荤腥,忽然就明白了,多半是贵人不爱吃这些荤腥的东西。   又再次感叹,说是贵人就是贵人,这些常人眼睛里头的好东西,人家果然是看不上的。听说很多贵人平日里吃腻了大鱼大肉,就会喜欢个清粥小菜,于是又让人去吩咐厨房,马上做了几个下饭的小菜来。   新做好的下饭小菜送来的时候,青竹瞧着多半都是爽口的野菜,倒是喜欢,不过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同驿丞说了些感谢的客气话。   听了青竹客气的感谢的话,那驿丞欢喜得五迷三道的,连说准备这些都是应该的。   就在青竹他们吃饭的时候,北山县的县太爷,带着张涛和两个随从,乘着蓝顶青布的四抬官娇赶到了北山驿站。   ☆、第447章 如何是好      第447章如何是好   到了北山驿站,张涛拉开轿门,说道:“大老爷,驿馆到了。”   不一会儿,官轿里面下来一个身着七品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北山县令蒋令德。   下了官轿,蒋令德矜持的咳嗽两声之后,看着身边的张涛说道:“张涛啊,你先让人去把驿丞请出来,本官先问问情况。”   “是,大老爷。”张涛应了一声,进了驿馆,唤了一个驿差过来,让他悄悄的去请北山县驿丞。   驿差悄悄的进了饭厅,附在驿丞耳边,小声说道:“大人,蒋县尊来了,说是请你出去一趟。”   驿丞闻言,眉头就微微有些皱了。   说起来,这大瑞朝的驿馆与地方其实是分开来的,并不是一个体系的,但是同在北山为官,驿馆也时常需要县府帮一些忙,加上县令到底比驿丞高了一个品级,所以北山驿丞虽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向青竹他们告罪了一声,然后就出去了。   出去之后,驿丞满脸堆笑,冲着蒋令德拱拱手,客气的说道:“不知县尊大人大驾光临,高某未曾远迎,还请县尊大人恕罪啊。”   蒋令德这会儿等在驿馆的前院,见到驿丞出来,也拱手会了个礼,笑道:“蒋某不请自来,还要请高大人不要见怪才是。”   两人你来我往的客气了好一阵,最后蒋令德看背上驿丞实在是滑不留手,干脆叹一口气,拉了北山驿丞到一旁,小声说道:“高兄,你我就不要再这样客气了,蒋某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事情想请教高兄的。”   看蒋令德拉下身段同自己攀交情,北山驿丞也又几分自得,当下笑道:“蒋兄有什么事情要问,那就问吧,但凡是高某知道的,那高某一定知无不言。”   蒋令德就等北山驿丞这句话,闻言说道:“那蒋某就不客气了。蒋某想要请问高兄,这北山驿馆来的是何方贵人?”   听到蒋令德问的是驿馆来的贵人,北山驿丞心想,果真如此,不过脸上却不显,只说道:“蒋兄问这个是做什么?这蒋兄应该知道,咱们驿馆的规矩,这贵人的来路,只要贵人没有明说可以对外说明,那我们驿馆就不能透露的啊。”   蒋令德苦笑一声,说道:“蒋某也知道这是驿馆的规矩,可是没法子,我那不争气的侄儿惹着了贵人,被贵人的从属押着,来了驿馆,所以蒋某这才敢着过来,也才让人先将高兄请出来,就是为了问明情况啊。”   “这可不好办呐……”北山驿丞闻言,连连摇头摆手,开口说道。   “这,高兄莫非是知晓,我那不肖侄儿惹着的,究竟是怎样的贵人?”蒋令德看到北山驿丞如此,顿时就心惊不已,连忙开口问道。   “这个……其实不瞒蒋兄,这个在下还真没敢问。”北山驿丞摇摇头,借着又说道:“当时蒋兄可知道,在下为什么不敢问吗?”   “还请高兄明示。”蒋令德看看这北山驿丞这副作态,更加是心惊不已,连忙拱手说道。   “因为,那位贵人身边的护卫,可是羽林卫的校尉。蒋兄你想想,那护卫都是羽林卫校尉,那贵人得有多高高在上啊。”北山驿丞感叹一般的说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听到北山驿丞的话,蒋令德也是慌了,顿时就有些手足无措起来:“那孽障,平日里我就说让他不要总惹是生非,偏偏他当面满口应承,背地里却从来不听……现在踢到铁板了吧……”   北山驿丞闻言,忍不住的在心中嘲讽的笑了笑,若不是你这个县太爷支持,你那个好侄儿当真会不知收敛么?现在说这些,可不是晚了嘛。   但是心里头是这样想的,北山驿丞面上却也带了几分焦急,说道:“蒋兄莫慌,在下觉得,那贵人行事,颇为平易近人,蒋兄可以试着,求见一下,看能不能给蒋贤侄求求情。”   蒋令德闻言,连忙冲着北山驿丞深深一个长揖,嘴里说道:“如此……还请高兄代为通禀一下,蒋某感激不尽,来日定会备上厚礼,让我那不肖侄儿,好好的给高兄致谢。”   北山驿丞虚扶了蒋令德一下,说道:“蒋兄何须如此,高某稍后就去帮你禀报就是,不过,蒋兄也不比给高某备什么礼,还是好好的备一份厚礼,给贵人赔罪才是。”   “备着的,备着的。”蒋令德说着,冲不远处的张涛招招手。   张涛从软轿里面捧来一个红木盒子,恭敬的递给蒋令德。   蒋令德接了张涛递过来的盒子,双手捧着,冲北山驿丞笑笑,说道:“高兄见谅,这来得仓储,在下来不及多备什么东西,改日一定相谢,一定相谢。”   “高某早说了,蒋兄备着向贵人赔礼的东西就好,在下倒是不用了。”北山驿丞虽然心中腹诽不已,当面上还是假模假样的笑着,接着嘴里又说道:“不过,这会儿贵人正在用餐,在下也不敢打扰贵人,只能请蒋兄稍带片刻了。”   “这是自然。”蒋令德?阕判Γ睦锿啡绰钚崭叩墓徊患米硬蝗鲇ァ=幼庞忠慌淖约旱耐罚?说道:“瞧我这记性。”   说着,蒋令德从身上解下一个荷包,递给北山驿丞,笑道:“蒋某前日得了一块玉佩,一直带在身上,刚刚是忘记了,忽然想起来,正好送与高兄,还请高兄不要嫌弃。”   北山驿丞推脱假意了一番,然后接了荷包,捏了捏之后,笑道:“蒋兄如此客气做什么,咱们兄弟都在北山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过是帮忙通禀这样的举手之劳,如何就需要蒋兄的赠礼了。”   “些许小玩意儿,不足挂齿,只要高兄不嫌弃就好。”蒋令德心里头虽然在骂人,脸上却笑得真诚无比,看着北山驿丞说道。   “如此,高某就多谢蒋兄了。”北山驿丞说着,将荷包揣了,又说道:“这样吧,高某先进去看看,若是贵人吃好了,高某马上就帮蒋兄通报,还请蒋兄稍带片刻。”   “有劳高兄。”蒋令德点头,冲着北山驿丞说道。      ☆、第448章 吓唬一下      第448章吓唬一下   青竹他们吃饭并不算太慢,所以这边北山驿丞和那蒋令德客气那么好一会儿之后,青竹已经吃完了,杂役送了漱口的茶水,青竹他们刚刚漱完口,北山驿丞就满脸堆笑的进来了。   一看到青竹,就笑道:“贵人可是吃好了?”   “多谢驿丞,我们都吃好了。”青竹客气的点点头,冲着驿丞说道。   “贵人既然吃好了,小的这里,正好有个事情,想要禀报贵人。”驿丞又作揖说道。   “什么事情?驿丞说来听听。”青竹想着人家款待自己一场,虽然是公家的东西,但是毕竟是高规格的款待了,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便客气的说道。   驿丞满脸堆笑,看向青竹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咱们北山县的县尊大人过来了,在等着求见贵人,不知道贵人是不是方便,可不可以抽时间见一见他。”   “方便,怎么不方便,让他进来吧。”不等青竹开口,青衫就抬头说道。   “是。”驿丞笑应了一声,打算出去让蒋令德进来。   “等等。”青衫叫住驿丞,等他回身之后,问道:“你们这驿馆可有正厅?让他到正厅见吧,还有,那北山县令是穿的常服还是官服?”   “回贵人,咱们驿馆是有正厅的,就在这偏厅隔壁。另外,北山县令穿的是官服。”驿丞微微一愣,不过马上就答道。   “嗯,知道了,请驿丞让?潜鄙较亓钕鹊茸虐桑颐巧院缶凸础!鼻嗌赖愕阃罚遄沛湄┧?道。   “是。”驿丞又应了,等了几息之后,看青衫和青竹没有别的吩咐了,这才后退几步,转身出去了。   “青衫,你问那北山县令穿的是什么衣服做什么?”等北山驿丞出去了,青竹这才看着青衫问道。   “就是随便问问。”青衫冲着青竹笑笑,接着说道:“阿姐,我回房去换一身衣服,然后再去正厅,阿姐你要不要一起?”   “你是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见那北山县令呢,还是要不要去换身衣服?”青竹看着青衫问道。   “都有啊。”青衫看着青竹说道。   “换衣服的话,就算了吧,不过倒是可以见一见那个北山县令。”青竹开口说道。   “阿姐若是不见那个北山县令,也就罢了,可如果要见的话,还是换上自己的朝服吧。”青衫看着青竹说道。   “为什么啊?”青竹不解的看着青衫。   青衫冲着青竹恶作剧的笑笑,说道:“那个北山县令不是穿的官府来的么,咱们也穿官服和朝服出去,吓一吓他。”   “你啊……”青竹看着青衫无语,点了点他的额头,然后摇头笑笑,说道:“你若是真想吓唬他,就别穿什么官服,让他们看不出来深浅,只能在心里头猜测,不是更好吗?”   “哎,阿姐说得有道理。”青衫眉眼带笑的看着青竹,接着又说:“那我去换一身宫里头赏赐的常服,又能吓人,又能让他们瞧不出深浅。”   “去吧去吧。”青竹难得看青衫这样,当下就笑了,看着他说道。   “阿姐也一起吧?”青衫挤挤眼,冲着青竹说道。   “行,阿姐也一起。”青竹摇头,纵容的笑笑,同青衫一道,回了各自在驿馆里头的房间。   北山县令捧着红木盒子,在驿馆的大厅眼观鼻,鼻观心的坐了好久,青竹和青衫这才姗姗来迟。   本来那驿差想法就有了误会,然后驿差误导了北山驿丞,北山驿丞又误导了北山县令,所以在他们心里头,都已经将青竹和青衫当成了宗室贵人。   这会儿,蒋令德看到青竹青衫进来,身上的衣服,果真是贡绸做的,顿时就越发的笃定了,连忙抱着红木盒子,一个大礼跪拜下下去,嘴里说道:“下官北山县令蒋令德,参见两位贵人。”   青竹有心让蒋令德免礼,结果身边的青衫咳嗽一声,便只好同青衫一眼,目不斜视的往厅上主位走去。   本来青竹要坐右上首的,但是青衫走到上首左边的时候,忽然开口说道:“阿姐,还是你坐左首吧,咱们这儿,你最大呢。”   青竹闻言,想着青衫难得‘胡闹’一次,她当然是要支持的,边点了点头,径直在左上首坐下来了。   等青竹坐下之后,青衫才在右上首坐下,端了手边的茶盏,假意喝了一口茶,然后才不解的看看厅上跪着的蒋令德,又看看一边的驿丞,问道:“驿丞,这位是?”   驿丞满脸堆笑,说道:“禀贵人,这位是咱们北山县的县尊大人。”   “哦,县尊啊……”青衫微微点头,用非常不在意的口气说了一句,然后把茶杯放下,看着蒋令德不言不语。   蒋令德见此情形,越发觉得是自家侄儿恶了两位贵人,将头重重的一磕,嘴里再一次说道:“下官蒋令德,见过两位贵人,贵人驾临北山县,下官未曾恭迎,还请贵人恕罪。”   “是蒋县尊啊……”青衫拖长了声音,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这恭迎不恭迎的,也就吧了,本来我们也没打算惊扰地方,不过这北山县的人文教化,当真叫人有些担忧啊……”   蒋令德闻言,连忙又叩了个头说道:“下官惶恐,还请贵人恕罪,回头下官一定加强教化地方。”   “嗯。”青衫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是好半晌的沉默。   蒋令德慌了,直接说道:“下官听闻先前下官的不肖侄儿冲撞了贵人,心中惶恐不已,特来向贵人请罪,还请贵人海量汪涵,饶恕下官那侄儿,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青衫有些皮笑肉不笑的看了蒋令德一眼,说道:“原来那位蒋公子,果真是蒋县尊家的人啊,难怪蒋公子会说,这北山县是姓蒋的,本公子还以为是那什么蒋公子,胡说八道,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呢,原来,他说的是真话啊。”   青衫这句?党隼矗陀行┲镄牧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大瑞朝的天下姓的是杨,怎么可能会姓蒋?   这不是想做乱臣贼子么?      ☆、第449章 珠光宝气      第449章珠光宝气   青衫这短短的一席话,直说得蒋令德那叫一个冷汗淋漓,连背心都打湿了,心里头只恨不得没有蒋智仁那个侄儿。   这会儿,蒋令德也不顾得替蒋智仁求情了,只是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抬起头来,急切的看向青衫说道:“贵人明鉴,下官……下官绝对不敢有这样的想法,那小畜生平日里脑子糊涂,贵人可千万不要把他的胡言乱语当真啊。”   青衫一句话,就把蒋令德吓得连将对蒋智仁的称呼,都从不肖侄儿变成了小畜生,也实在是那句话的威力太大了一些。   若是旁的什么人也就罢了,听到这话,不过是一笑了之,可蒋令德又误以为青衫他们是宗室,对于这种话会敏感无比,所以才会吓得如此的惨。   蒋令德话说完,青衫不接话,蒋令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跪在厅上,身子一直匍匐着,脸都快贴到地上了。   青竹觉得无趣,加上蒋令德那么大个人了,还是个朝廷官员,跪在自己面前让人怪不自在的,所以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   青衫一直在端着自己的态度,心中其实也觉得有些没意思,看到青竹的样子,凑到青竹耳边,低声说道:“怎么了?阿姐也觉得无趣吗?”   青竹点点头,也压低声音说道:“嗯,而且我觉得这样让一个朝廷命官跪在咱们面前,有些不太好。”   青衫有些不?尥⑽⒈窳吮褡欤聪蚯嘀裥∩档溃骸罢庥惺裁床缓玫模还歉鲂⌒〉?北山县令而已,咱们的品级都比他高,受他几拜又怎么了。本来就是他自己心虚。”   “再说了,先前那诛心的话,本来就是从他的侄儿嘴里说出来的,我不过是复述一下嘛。阿姐你应该也知道,那句话的严重性。也就是遇到咱们,要是遇到别的人,就算不直接把他们拿下,只怕也得奏上一本,叫他们一家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可是那个蒋公子是有病的人,他说的话大部分时候,都是不过脑子的,也是没法子。我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我知道了,就不好再扯着这句话上纲上线啊。”青竹忍不住的说道。   “咦,那个蒋智仁原来真的有病啊,我还以为阿姐你就是嘲讽他的呢。”青衫眨眨眼,压低声音说道。   “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情开过玩笑?”青竹闻言,假装不悦的瞪了青衫一眼,小声说道。   ……   青竹和青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因为声音都压得很低,蒋令德和北山驿丞都听不清楚,还以为他们正在商议怎么处置蒋家呢。   那北山县令看他们半天都商议不出一个什么结果,顿时又一股冷汗从背心冒了出来。   至于北山驿丞,则下意识的,离北山县令远了一些,而且还觉得那先前收的玉佩烫手了一些。   蒋令德脑子一昏,也顾不得其他的什么了,急急膝行几步,到了青衫他们面前,将手中的红木盒子往桌子上一放,把盒子直接打开。   顿时满室都是珠光宝气。   蒋令德放了盒子之后,就倒退着爬回去了一些,然后小心的开口说道:“这些东西,是下官向二位贵人赔罪的,请贵人不要嫌弃。还请贵人高抬贵手,饶过下官一家,下官回去之后,一定会供上长生牌位,日日让家人给贵人祈福。”   青竹青衫本来正在小声说话,蒋令德忽然这样做,直接把他们惊了一跳,等看到蒋令德打开的红木盒子之后,两人的?成急涞媚芽雌鹄础?   至于北山驿丞,则是不由自足的看着那红木匣子,吞了吞口水。   没错。蒋令德打开的那个红木匣子里面,是一匣子的上好珠宝,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特别的璀璨迷离,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也不知道蒋令德是搜刮了多少的民脂民膏,才弄来这些东西的。   还有就是,蒋令德究竟有多么的富有,才可以随随便便拿出来这么一匣子珠宝,救自己的侄儿。   要知道,侄儿虽然而已是儿,但是毕竟不是亲子,只怕很少有人会倾尽家财来救自己的侄儿吧。   更何况,蒋令德事先应该并不知道他的好侄儿在北山客栈里头,说了些什么话,怎么可能一来就倾家荡产的备礼?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这话蒋令德拿出来的东西,实际上对他而言,算不得是多贵重呢?   怪不得蒋智仁说北山县姓蒋,感情是北山县的财产,都姓蒋啊……   青衫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掌早就握成了拳头,呼吸都粗了好几分,几乎按耐不住的,想要将这北山县令拿下。   青竹一看青衫的脸色,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妙。连忙伸手握住青衫已经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无比坚硬的拳头,轻轻的摇了摇,在青衫看向自己的时候,还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青衫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平静了许多。   然后,青衫冲着青竹笑笑,假装揭过先前的话,只是对青竹说道:“阿姐,那个蒋智仁得罪的是你,这要不要算了,还是你来决定吧。”   蒋令德听到青衫的话,以为是自己拿来的东西打动了青衫,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这贵人不再追究什么北川县姓蒋的话,只说他侄儿惹了贵人,那就是赔罪的事情,不会牵扯到其他了。   青竹看青衫按捺住了心中的冲动,也是松了一口气,见青衫不愿意再搭理蒋令德,便顺着青衫的话头点点头,说道:“其实他说话虽然是不好听,但是也谈不上得罪不得罪的,毕竟我也不能和一个病人计较,这事情就这么的吧。”   “想来蒋公子应该也知道自己错了,还有就是,蒋大人应该也会好好的管教蒋公子了,蒋大人你说是吧?”   青竹说着,看向蒋令德。   “是,贵人说得没错,下官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的教训我那不肖侄儿,从今往后也会严加看管,不再让他惹是生非。”蒋令德听到青竹的话,越发的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应承道。   “不是这样的……”青竹闻言,微微摇头,看向蒋令德。      ☆、第450章 哑口无言      第450章哑口无言   等蒋令德看向自己了,青竹语气里头带着不赞同感觉,开口的说道:“蒋大人这话不太对,严加管教是应该的,但是再怎么严加管教,蒋公子容易惹是生非这一点,是管不了的。   听青竹这样说,蒋令德微微一愣,看着青竹的眼睛忍不住闪了一下,然后不解的说道:“啊?贵人这话,下官当真听不太明白,还请贵人明示。”   青竹有些无奈,微微叹一口气,说道:“刚刚我就说了啊,蒋公子是有病,才会总是惹是生非的。”   结果蒋令德听到青竹的话,还以为青竹是在骂人,连忙不停点头,说道:“是,是,是,贵人说得是,我那不肖侄儿,就是个脑子有病的,他若是脑子没病,怎么会惹到贵人呢,也是贵人……”   “算了吧……”青竹不耐烦的打断蒋令德的话,又冲着外扬声道:“来人,把蒋公子请来。   得了青竹的吩咐,亲卫很快就把蒋智仁带了上来,蒋智仁一看到蒋令德,就开口喊道:“伯父,快救救我……”   蒋令德看着侄儿眼圈上的青乌,还是有些心疼的,可是在‘贵人’面前,他又不敢表现出来,干脆将心一横,狠狠瞪了蒋智仁一眼,嘴里骂道:“你这孽障,整日里的惹是生非,也不看看自己惹到什么人了,现在还有脸要我救你吗?”   “伯父……”蒋智仁被蒋令德骂得有些懵,好半?尾耪UQ郏唤獾幕搅怂簧?   “哼!”蒋令德又重重一哼,语带警告的冲着蒋智仁压低声音说道:“你这一次惹到的是了不得的贵人,待会儿贵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可不许给我犟嘴,要不然我也不管你了!”   “是……”蒋智仁脸色变了好多次,最后默默的低头,冲着蒋令德应了一声。   得了蒋智仁的回答,蒋令德的脸色才好了些。   听到两人的交谈,青竹的脸抽了抽,心里头越发无奈起来,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混账东西,还不快见过两位贵人,给贵人赔不是!”蒋令德听到青竹的咳嗽声,又板起脸来,冲着蒋智仁低声说道。   “是。”蒋智仁虽然有些不情不愿的,但是还是走到了那正厅的中间,冲着青竹和青衫作了个长揖,嘴里也口不对心的说了一句:“见过两位贵人,先前是小子无礼,小子在这里给贵人赔罪了,请贵人见谅。”   蒋令德看蒋智仁这番作态,又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的踢了蒋智仁一脚,嘴里骂道:“混账东西,你就是这样赔礼的吗?”   蒋智仁转身看着蒋令德,退了两步,方才说道:“伯父,我这不是正赔着罪吗,您这是……”   “你给我跪下!”蒋令德瞪着蒋智仁,重重的说道。   听到蒋令德的话,蒋智仁一脸纠结,看看青竹和青衫,又看向蒋令德,最后看蒋令德的脸实在是板得有些吓人,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无奈之下,只能认命的点点头,冲着青竹和青衫跪了下去,嘴里说道:“小子无礼,给贵人赔罪了。”   “行了,你起来吧,我让人带你上来,也不是为了要听你赔罪的。   蒋智仁虽然想回一句你不是为了听我赔罪那让人带我来做什么,但是一旁蒋令德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倒是不敢,只能又谢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   蒋智仁站起来之后,青竹走到厅中的侧位,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冲着蒋智仁说道:“你过”   来,坐到我旁边这个椅子上来。   蒋智仁瞧着自家伯父都只是站着的,倒是有些不敢坐,便拿眼睛去看蒋令德。   蒋令德瞪蒋智仁一眼,说道:“贵人让你坐过去,你就坐过去,看我做什么?”   “哦。”蒋智仁摸了摸鼻子,走到青竹旁边坐下。   “把手伸出来。”青竹淡淡的开口说道。   “你,你想干嘛?”蒋智仁犹犹豫豫的看着青竹,开口说道。   刀子,所以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手伸了出去。”   青竹把了蒋智仁伸出来的手的脉,又道:“另外一只手。   蒋智仁这会儿已经皱紧了眉头,要不是蒋令德一直压着他,只怕他就要跳起来了,所以青竹让他换手的时候,他干脆假装没听到。   青竹也不计较,说道:“算了,既然你不想伸出来,那就不用再伸出来了。   知道了蒋智仁的脉象了。   说着,青竹又走回了主位坐下。   蒋令德冲着蒋智仁挤眉弄眼一番,让他站起来。   青竹看着蒋智仁,问道:“你平日里是不是会觉得两边的胁肋疼痛,有时候会忽然疼得狠狠抽一口冷气。”   蒋智仁瞪大了眼睛,看着青竹问道:“你怎么知道?”   蒋令德听蒋智仁这样的回答,又忍不住的想要骂他一顿,不过,因为青竹继续发问了,他也只能作罢,只是眼睛抽筋一眼的,不停冲着蒋智仁使眼色。   “你经常还会觉得肚子胀,胸口发闷,有时候会不想吃东西,勉强吃一些东西,就会打嗝,然后就会又一股酸腐的气息,从肚子里面冒出来,所以你说话间会有难闻的口臭散发出来。   ……   蒋智仁看着青竹,脸色有些难看,也不说话了,不过却也算是默认了青竹的说法。   “你晚上睡眠不好,经常一整晚一整晚的失眠,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会觉得一整晚都在做梦一般,而且着的,都是噩梦。”   “还有,你很容易健忘,明明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你偏偏想破头都想不起来。   “你很容易生气,稍微有一点不顺心,就会觉得又一股火气堵在胸口,必须要发泄出来才舒坦。”   “你大解不舒,时溏时燥,经常会觉得恶心干呕……”   ……   青竹看着蒋智仁,说了许多。   蒋智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整个人都一副哑口无言的模样,显然青竹的话,说的都是真的。   蒋令德一路听着,也看着蒋智仁的脸色,心里头微微有些惊诧,等青竹说完之后,蒋令德忍不住的看着蒋智仁问道:“仁儿,这贵人说的都是真的?”      ☆、第451章 相信我吗      第451章相信我吗   听到蒋令德的问话,蒋智仁的手掌松开又捏紧,捏紧又松开,整个人都显得很是烦躁,气息也显得有些乱了起来,忽重忽轻,忽长忽短。好半晌之后,才心烦意乱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复了蒋令德的问题。   蒋令德见状,脸上便露出许多担忧来,看着蒋智仁问道:“仁儿你,你怎么早不告诉伯父,你身子不舒服?”   “我就是不想伯父知道之后给我请大夫。”蒋智仁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纸一样苍白,仿佛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般。   蒋令德脸色微黯,张了几次嘴,最后只是重重的叹息一声,然后看向青竹,长长一揖,对着青竹说道:“多谢贵人,此番若不是贵人,下官还会对仁儿的情况蒙在鼓里。   日定会延请名医,让仁儿早日痊愈,不再成日里惹是生非。”   “我不要!”蒋智仁听到蒋令德的话,忽然不管不顾起来,一边大喊着不要,一边在厅里头走来走去,鼻孔里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烦躁。   青竹见状,便明白这蒋智仁的病不是那么简单,应该是既往发生过什么事情,使得他性情大变。联想到最开始在北山客栈的时候,蒋智仁嘲讽自己的原因,青竹只觉得脑子里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只是……   蒋智仁这会儿好像有些不对,她也不能再刺激他。   也不知道刚刚自己的话有没有镇住蒋智仁,如果真将他镇住了,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一些信任的话,也许倒是可以尝试着替他开个药方。   所以,在蒋智仁烦躁得走来走去,别人都怕他会忽然暴起伤人的时候,青竹却站了起来,向着他走了过去。   “阿姐……”青衫眼明手快的伸出手来,一把拉住青竹,担忧的唤了一声。   蒋令德也抱歉的冲着青竹作揖,嘴里说道:“是在下失察,这才惊扰了贵人,贵人要怪,就怪在下吧,仁儿他……他也是没法子。”   青竹冲着青衫摇摇头,却没有理蒋令德,只是慢慢走到蒋智仁身边,轻声开口,说道:“蒋智仁,你信不信我?”   被青竹这样一问,原本很是烦躁的蒋智仁忽然楞住了,整个人突兀的停了下来,好一阵功夫,手脚都还维持着先前走动的样子,最后他将脚并拢,手放下,如同僵硬的木头人一般,扭头转身,看着青竹。   “蒋智仁,你信不信我?”青竹见他注意到自己了,再一次的开口问道。   蒋智仁将头歪了歪,好像有些不理解青竹的话,把一旁的蒋令德看得有些心急火燎的。   不过,好一会儿之后,蒋智仁忽然冲着青竹点了点头,又对青竹说道:“你真的是个大夫,对不起,我收回我在北山客栈说过的话。”   说着,蒋智仁还郑重其事的冲着青竹长长的一揖。那样?樱认惹氨唤畹卵鹤诺氖焙颍?真了许多,也真诚了许多。   青竹看蒋智仁这番模样,心里头就笑了,这表示,蒋智仁是相信自己的。   只要他相信自己,那就好办了。   因为对于病人来说,如果他对一个大夫持怀疑的态度,那么再对证的方子,很可能都治不好对方的病。   反之,如果一个病人对大夫特别的相信,那么很可能同样的方子,用在那个对大夫格外信任的病人身上,疗效会比一般情况好处很多。   有些唯心,但是却又是事实。   看蒋智仁相信自己,青竹松了一口气,扭头对厅里头其他人说道:“我要问诊,请诸位先出去一下吧。”   蒋令德和北山驿丞虽然惊诧于青竹一个‘宗室贵人’为什么会给做这给人看病问诊的事情,但是想着有些‘贵人’总会有些不同寻常的‘嗜好’,便也没有想得太多,都依言出去了。   说着,青竹又看向青衫,说道:“青衫,你也出去吧。”   青衫看青竹这总喜欢治病救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心里头也是无奈,不过他向来不会违背青竹的意思,所以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好,我先出去了。阿姐你小心一些,我们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阿姐就叫我们。”   说完之后,青衫也出去了。   等厅里头就只剩下自己和蒋智仁之后,青竹对蒋智仁说道:“蒋智仁,你坐下,喝点水,可以吗?”   蒋智?实懔说阃罚谔锿氛伊税岩巫幼讼吕础?   青竹则亲自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了蒋智仁的手边。   蒋智仁这会儿虽然还是有些不对劲,但是却颇为懂礼的冲着青竹微微欠身,说了一句:“多谢”然后才拿起了青竹放在他手边的茶水喝了几口。   姑娘。   “现在好些了吗?”等蒋智仁喝了水,青竹再一次看着他轻声问道。   “嗯。”蒋智仁点点头,应道。   “你好像很不喜欢大夫,我说得对吗?”青竹小心翼翼的斟酌着语句,看着蒋智仁问道。   “嗯。”蒋智仁再一次点头,脸上有些面无表情。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青竹看着蒋智仁,小心的问道。   蒋智仁皱着眉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小声的,用一种带着说不出的厌恶感,甚至还微微有些害怕的语气,开口说道:“因为他们都是庸医,是杀人不偿命的庸医。   “为什么这么说?”青竹越发的疑惑了,忘记了遣词用句,忘记了小心翼翼,直接看着蒋智仁问道。   这一次,蒋智仁沉默了更久,久到青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都打算换一个问题来问了,蒋智仁才缓缓的,带着恨意的开口说道:“因为我阿爹,还有我阿娘,都是让庸医害死的。   “这……”青竹闻言,也有些哑然了,不过,她却不知道这事情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世上会害人的庸医有,但是,也有不少病人所?嫉募膊。揪褪且┦扌А?   所以,青竹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阵,蒋智仁忽然扭头盯着青竹,一直盯得青竹心里头都快发毛了,才幽幽开口问道:“这位姑娘,我可以相信你吗?”      ☆、第452章 有方有药      第452章有方有药   “怎么了?是很隐秘的原因吗?”看蒋智仁这样问,青竹开口道。   蒋智仁的目光闪了两下,点点头,说道:“嗯,算是吧。”   青竹闻言,冲着蒋智仁笑了笑,看着他说道:“替病人保守秘密,本来就是作为一个大夫的基本道德。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我可以保证,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到我为止,不会再从我嘴里说出去。”   听了青竹的话,蒋智仁也冲着青竹笑了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无端端的,让人心里头打了一个突。   接着,蒋智仁神经兮兮的,压低了声音对青竹说道:“你知道吗,给我阿爹和阿娘看病的大夫,都是我大伯请来的。”   蒋智仁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这样的煞有介事,又表现得如此的神经兮兮,青竹怎么会不明白,蒋智仁的真正意思,其实是想说,他怀疑是他大伯刻意请了庸医,害他阿爹和阿娘的呢?   不过青竹却觉得,这事情多半是蒋智仁臆想出来的。   但是,这件事情有点难办,这蒋智仁心中是有心病,若是不将这心病治好,只怕她开了药方,效果也不会太明显。   可是,要治好这蒋智仁的心病,也是天大的难事,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法子的。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蒋智仁说的是真是假,也不可能去问蒋令德。   万一事情是假的还好说,那蒋令德多半就是伤心?幌隆?扇绻虑槭钦娴模撬澜畹?是不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不是将蒋智仁置于危险之中吗?   再说了,就算是问了,那蒋令德会给自己说真话吗?   青竹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这句话,就当着没听到吧,至少要当着暂时没听到。   所以,青竹干脆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看向蒋智仁笑问:“这么说来,你相信我的原因,就是我们是萍水相逢的?”   “不全是。”因着青竹跳过了话题,蒋智仁也没有再那样神经兮兮的了,这会儿听到青竹的问话,摇摇头,回答道。   说着蒋智仁又补充道:“因为姑娘你说的都很准。”   “所以,你觉得我不是庸医?”青竹看着蒋智仁又问。   “嗯。”蒋智仁点点头。   “一个萍水相逢的,和你大伯没有任何关系的大夫,又不是庸医……这么说来,你会愿意让我试试,替你开一个药方,并且按时服药?”青竹看着蒋智仁,再一次问道。   蒋智仁脸上微微闪过一些迟疑,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再一次的重重点头。   青竹见状,便扬声开口,请门外的人都重新进来,另外又让驿馆杂役送笔墨纸砚上来。   在等驿馆杂役送笔墨纸砚上来的当口,蒋令德小心翼翼的走到青竹身边,拱手着了个揖,然后开口说道:“多谢贵人为下官的侄儿费心,下官斗胆,想请贵人告知一下,下官侄儿?烤故歉?什么情况,不知道贵人是否方便?”   虽然有些话不好说给蒋令德听,但是基本的病情,还是可以告诉蒋令德的,毕竟他到现在为止,所表现出来的,也都是对蒋智仁的关心和爱护。   所以青竹微微颔首,看一眼蒋令德小声说道:“蒋公子应当是少时情志受损,日积月累之下,情志之伤伤及脏腑,而脏腑受损又反伤情志,使得蒋公子心中越发郁郁,也愈发的容易生气发怒,这才控制不住的,要四处惹是生非。”   听青竹这样说法,蒋令德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接着问道:“那,请问贵人,这情志之伤,有药可医吗?”   “有方有药,但是能不能医,我就不能保证了。”青竹的声音依旧很低,说着,还顿了顿,才又压低声音说道:“蒋大人是知道的,蒋公子对于医者多不信任,给不信任自己的病人开方,向来是医家大忌,我这也算是冒着犯忌的风险,替蒋公子开方了,尽人事而已。”   蒋令德听了青竹的话,脸上顿时就堆满了感激的神色,深深一揖之后,开口说道:“有劳贵人费心了。贵人如此不计前嫌,下官当真感激不尽。”   青竹也没怎么同蒋令德客气,因为驿站的杂役已经把笔墨纸砚拿来了。青竹将纸铺开,提笔在纸上开方。   柴胡、川芎、枳实、香附、陈皮、厚朴各三钱,白芍、半夏各两钱,夜交藤五钱,酸枣仁七?渲槟赴饲⒅袢愀髌咔较闳雍魅巢巍⑸揭└魉那什菀磺?分。   每日一剂,两碗水煎成半碗,早晚各服一半。   青竹开好方子,蒋令德本来要双手来接的,结果青竹却冲他摇了摇头,说道:“这方子,还是让蒋公子自己先看看吧。”   蒋令德稍微有些尴尬,干笑两声,说了一句“也好”,便也不再坚持了。   蒋智仁看了药方,就自己收了起来,蒋令德也没说什么,只是拉了蒋智仁一起,对着青竹千恩万谢。   谢完之后,看青竹面上露出疲态,蒋令德就带着蒋智仁告辞了。   本来蒋令德走的时候,青竹是要他把自己带来的红木匣子和里头的东西也一起带走的,但是蒋令德怎么也不肯。   先说是用来当做蒋智仁开罪了贵人的赔罪之礼,后来青竹说了蒋智仁已经赔过罪道过歉了,也不用什么赔罪之礼了,蒋令德便又说,就当做是青竹给蒋智仁问诊开方的诊金。   没法子,青竹只能把这些东西都留下来,不过却暗暗打定主意,若这些当真是不义之财,那她回头怎么也得用在平民百姓的身上。   等蒋令德带着蒋智仁走了,青衫找了理由打发了北山驿丞,然后才看着青竹,又是无奈又是头疼的开口说道:“阿姐啊,你这一看到病人就忍不住的跃跃欲试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好转啊?咱们不是说好要吓唬他们?呕K堑穆穑趺吹阶詈螅幢涑闪四愀墙侨士床×耍俊?   青竹脸上有些讪讪的,看着青衫嘿嘿干笑几声,说道:“这个事情,你阿姐我,也没有什么办法,遇到了就很难忍住,这你是知道的……”   “好吧……”青衫将头重重的一耷,做出一副认命的样子,接着又说:“不过阿姐,你刚刚拦我做什么啊?”      ☆、第453章 姐弟争吵      第453章姐弟争吵   听到青衫的话,青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才说道:“你一不是御史,二不是钦差,就算那蒋令德当真是个大蛀虫,你能奈他何?最终还不是打草惊蛇,到头来草草了事?再说了,万一人家就是家中有钱,不是贪腐来的呢,到时候大家都尴尬不说,你也得落个笑柄。”   青衫有些不服气,看着青竹说道:“就算我不是钦差也不是御史,但是大路不平众人踩,莫非我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贪官在我面前逍遥法外?”   接着,青衫冷哼两声,又道:“我才不信那蒋令德不是贪官呢,现在天下的官员都是旧朝官员,北山县又是朝廷直属的县府,能有官员不贪吗?只不过是贪得多少而已。我就是看不惯那些贪官污吏,倘若有了机会,必然要见一个拿一个,见两个拿一双。”   青竹摇摇头,说道:“你也说了,倘若有机会,可是现在,算是机会吗?名不正则言不顺的。要我说,还不如让人出去打探一下,给他先记上一笔,来日方长,等有机会的时候,再同他算账。”   青衫还是不服,看着青竹又说:“话是这样没错的,可是阿姐,我心里头真的憋得厉害。咱们也是苦日子里头熬过来的,升斗小民每日里为了衣食有多辛苦,你也不是不知道。若是当真眼睁睁的看着百姓受苦,却无动于衷,那我岂不是?⒍韵壬袒澹俊?   “不是让你眼睁睁的看着,是让你先打探一下,就算蒋令德十有八九不是好官,但是我们总不能因为人家给咱们送了一份厚礼,就直接定他的罪过啊,更何况,咱们本来就没有这个权利,你说对吧?”青竹很明白青衫的想法,但是却没办法完全认同他,只能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青衫哼哼两声,说道:“若他真是好官,那这一匣子珠宝怎么解释?那些东西,至少得上千两吧。”   “他每月俸禄不过二十余两,加上各种孝敬,一年能有个五百两的进账顶天了。若他不贪,能随随便便的,拿出来两年有余的收入,给一个路过的,哪怕是小有得罪的官员或者勋贵送礼吗?”   青竹无奈,微微叹一口气,看着青衫说道:“你说的我自然都明白,也能够认同,只是想告诉你,凡事不要太过绝对,咱们没有经过调查,就不能随随便便的,把人看得很坏,那样,很不好的……”   青竹顿了顿,接着又说:“更何况,咱们并没有那个权限去质疑甚至让人捉拿一个地方主官啊,你贸然行事,只会落人口实,徒增笑料。”   青衫的视线落到放在主位小桌上的红木匣子,脸上满是不忿的说道:“什么权限不权限,权利不权利的。阿姐,我觉得你变了,你变得怕惹麻烦,变得喜爱……”   说着,青衫仿佛自知失言一半,猛的将话音停了下来,不看青竹,也不再看那红木匣子,只扭头愤愤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青衫话没说完,青竹却听懂了他没说出来的那半句话,看了青衫半响,幽幽问道:“你是不是想说,阿姐越来越喜爱钱财了?”   “不是。”青衫有些不自在,眼睛看向一边,有些生硬的回道。   青竹神情僵硬,勉强笑笑之后说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阿姐就算是个女子,也一样不是那贪慕钱财的。”   “那一匣子珠宝,阿姐本意是要退回去的,可刚刚你也看到了,是那蒋令德执意不收,阿姐难道还能强行?撸康牵呐滤挥写撸⒔阋裁挥写蛩愣谜飧觥!?   “阿姐不差钱,更不差这种来历不知道是否清白的钱。阿姐刚刚就已经在心中下过决定,这些珠宝阿姐会系数变换成银钱,一分一毫,都用到普通百姓身上,你既然不信,那你就自己处置吧。”   说着,青竹就往外走去。   “阿姐,我不是这个意思……”青衫看青竹要走,神情又内疚起来,目光追着青竹的背影,急急开口。   青竹脚步微微一顿,也不回头,只是说道:“无所谓了,我也不在意这个。我有些累,先去歇息了,赶了一天的路,又忙活了这么久,你也该乏了,早些歇息吧。”   说完这话,青竹就跨出了驿馆正厅的门,回了房间。   瞧着青竹的背影,青衫越发的内疚,只恨不得狠狠的给自己几个耳光才好。   阿姐明明不是那样子的,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的,魔怔了一般,说出那些戳人心窝子的话?   “对不起,阿姐……”   青衫喃喃自语,心中越想,便越是内疚,越想,便越是沮丧,整个人都瘫坐在椅子上,好半天不想动。   青衫心里头不好受,青竹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她能猜到青衫并不是真正的误会了她,青衫的话,只不过是一时之间,逞了个口舌之利而已。   但是这口舌之利的背后呢?   青竹也有些烦躁,她不想明白这些。   更不想青衫会想那些乌七八糟?氖虑椤?   所谓亲人,用得着分什么你我吗?   青竹胡乱想着,脑子里头嗡嗡作响,好像是有许许多多的蜜蜂在乱飞。   “大小姐。”走了没多久,张顺迎面而来,看到青竹,就恭敬的垂首立在一旁,低声唤道。   “哦,张顺啊,正好,天都这么晚了,你去请少爷早些歇息吧,这会儿也挺凉的,让他别坐大厅里头发呆。”青竹看到张顺,却不由自主的想到还留在驿馆大厅里头的青衫,便开口对张顺嘱咐道。   “是。”张顺点点头,恭谨的应了一声。   交代完张顺,青竹又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余大妹早就将洗漱的热水打好了,床铺也已经铺好了,就等着青竹回去歇息。   青竹洗漱完了,正准备脱了衣服睡觉,忽然又觉得,心里头有些事情挂着,便对余大妹说道:“你去少爷那边看看,看少爷歇息了没有,就在外面听一下就好了,不用打扰少爷。对了,去把王二请来,就说我有事情拜托他。”      ☆、第454章 大喜事      第454章大喜事   “是,小姐。”余大妹看出来青竹情绪有些不对,也不敢多问,听了她的吩咐之后,只应了一声,就急忙出门了。   不过一会儿工夫,王二就过来了,敲了敲青竹的房门,然后就站在青竹房门外头,低声问询:“小姐,您找我有事?”   “嗯。”青竹拉开房门,也没有出去,就在房里对站在外头的王二说道:“青竹想请王二哥帮忙,去打探一下这北山县令的为人还有为官如何,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个自然是可以的。”王二虽然不明白青竹的用意,但是离开上京的时候裴子墨已经说过了,要将青竹当成他一样来尊敬,要将青竹的话当成他的话一样来办。所以虽然王二完全可以不管这个事情的,却还是满口应承了下来。   又因为时间晚了,青竹又嘱咐王二打探完了之后,就自己去歇息,明日再回复就是,王二也满口答应了。   等余大妹回来,说了青衫已经回房,应该是准备洗漱睡觉了,青竹这才安心睡下。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王二才来回复,说是这蒋令德其实算不得是有多贪婪,对于北山县,其实也没有盘剥到那种刮地三尺的地步,但是也不能说是清官,只不过是同大瑞朝其他地方的地方官吏差不多。   青衫也在的,听见王二的回话,就知道青竹这是特意让王二打探了,好让自己心中有数的,心中越发的愧疚起来,脸上也讪讪的,最后还是同青竹道了歉。   青竹自然不会真同青衫生气,便又安抚了青衫几句,算是将这件事情揭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都很平静,一路平平安安的,到了青州府。   到青州府的时候,青竹想着还是不要打扰这青州的父老为好,边打算不入青州城,直接加快速度,从城外官道离开。   结果没等他们走过青州城,青竹的行踪就被人发现了,青州城许多百姓甚至是富户官宦人家,都千方百计的,跑到了青竹的前头,将青竹他们一行拦了下来,请她无论如何要在青州逗留两天,好让青州的百姓尽一分心意。   就这样,青竹他们又在青州多耽搁了一天。期间,青竹还替几个病家看过病,开过方。   一直到二月十五,青竹他们才回到宁州城。   一到宁州城,青竹他们就在驿馆住下了。因为打算在宁州采买粮食,然后走水路,所以青竹到了驿馆之后,来不及歇下,就打算安排人去办事了。   青衫自告奋勇的,要带人去采买粮食,联系船行。   这些日子姐弟二人的关系虽然已经恢复如初,但是青竹总觉得青衫有些闷闷不乐的,这时候看他有兴致,边也不拦他,只让他注意安全。   因为青竹他们回宁州的时候,算不得是多隐秘,加上采买大批粮食,也会让有心人注意到,所以青衫他们出去没多久,驿馆里头?屠戳丝腿恕?   打头一波,是宁州府刺史,带了几个随员,说是要来拜见懿德仁慧县主。   青竹让人将人请进来一看,却是老熟人。   这宁州府的刺史,正是之前的宁州别驾,原永宁县县令陆向明。   陆向明一身便衣,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个富家翁,一见到青竹,就要参拜,惊得青竹连忙快迎几步,虚虚一扶,嘴里直说道:“陆大人这是要折煞青竹啊。”   不是青竹不直接扶人,她和陆向明毕竟是男女有别,所以只能虚扶。   陆向明哈哈一笑,倒也没有为难青竹,借就势起身之后,看着青竹笑道:“许久不见,夏小大夫已经成了仁慧县主,比陆某人都高了一级,倒是叫人有些不知应该如何相待啊。”   青竹闻言,也笑,说道:“陆大人莫要这样说,只把青竹当成从前的夏小大夫就是,咱们可都是老交情了,何必在乎这种虚礼。再说了,当初承蒙陆大人多番照顾,青竹还要好好谢谢陆大人呢。”   “郡主这一声谢,说起来,陆某才是要好好的谢谢郡主呢,不对,是要好好的谢谢夏小大夫。”陆向明说着,脸色一正,向着青竹深深一揖。   “陆大人,您这是……”青竹见状,连忙闪到一旁,看向陆向明问道。   陆向明满面红光,脸上洋溢着许多的喜气,哈哈又是几声笑,之后才冲着青竹说道:“不瞒夏小大夫,在下也是后继有人的人了,说起?矗挂嗫飨男〈蠓蛱嫖壹依级骼碚镏危舴侨?此,陆某又怎么会有这大喜之事。”   “这当真是大喜事。”青竹闻言,脸上也笑开了,冲着陆向明一福,嘴里说道:“青竹在此,恭喜陆大人了。”   “多谢夏小大夫。”陆向明笑着应了一句,又道:“夏小大夫好不容易从上京回来一趟,今日陆某前来,便是想请夏小大夫到我府中赴宴,好好的感激一下夏小大夫,顺便请夏小大夫见见我那孩儿,还请夏小大夫万万不要推辞。”   至此,青竹才明白,为什么陆向明会一身便衣前来。原来,他不穿官服,只是想以私人的名义,请自己去他府上赴宴。   说起来到底是早就认识的人,又曾经有过多次交际,还曾蒙受过陆向明不少照顾,青竹自然是不会推辞的,闻言就点点头,说道:“这种喜事,青竹自然不会错过,稍晚一些,青竹必然会过府叨扰。”   “那陆某人就在府中恭候了,车架都是备好了的,到时候夏小大夫只管带着身边的人来就是,陆某还要回去做些安排,就不叨扰县主了。”陆向明目的达到,也不耽搁青竹的时间,直接就提出告辞,倒真是有些来去如风的模样。   “那青竹就不送了,陆大人慢走。”青竹也一个福礼,笑看着陆向明说道。   “不送不送,这宁州驿馆陆某熟悉得很,自己出去就是,县主肯定还会忙碌一阵,只是不要忘记晚上早些过府就好了。”陆向明爽朗的笑着,说着就告辞而去。   果然,陆向明刚走没多久,就又有驿差来报,说是有人求见。   就这样,青竹陆陆续续的见了许多人,直到青衫都回来了,这才吩咐驿馆的人,说是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若是再来人,她就不见了,请驿馆的人帮忙挡下。      ☆、第455章 礼物      第455章礼物   “阿姐,你找什么呢?”   青衫进屋的时候,青竹还在箱子里头翻东西,瞧着青衫进来,青竹头也不太,只说道:“衣服都换好了吧?我在找待会儿去钱大人府上的话,要送的东西,你帮我瞧瞧,这个金镶玉的平安扣怎么样?”   “这不是裴子墨送你的吗?送这个干嘛?”青衫瞟了一眼青竹手中的东西,淡淡说道。   “倒也是……”青竹点点头,接着又说:“这事儿我可真是没想到,要不然,怎么也要准备一把长命富贵锁,哎,你说我平日里怎么就不喜欢买东西呢,你瞧我这里,全部都是别人送我的东西,再拿去转送,都不太好,而且也没有适合小孩子的……”   青竹说着,又一拍脑袋,说道:“坏了,我还忘记问了,兰姨娘给陆大人生的是男孩还是女”   孩。   青衫探头过去,看了看青竹装贵重物品的匣子,顿时就深以为然,说道:“倒也是,阿姐你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一些。要不然这样吧,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去找个银楼,看看能不能买到长命富贵锁或者金银项圈什么的吧,送小孩子也正好。”   “这现买的东西,能合适么?”青竹抬头,看着青衫问道。   “不过是一份心意而已,反正陆大人特意来请你,也不是为了要你送他家孩子礼物的。   着青竹说道。   “正是因为知道这样,我才觉得随?闼褪裁炊鞑缓茫还闼档靡捕裕勖腔故侨フ腋鲆?吧。”青竹说着,把匣子关上锁好,拿去箱笼里头放好,拿银子的时候忽然看到自己银匣子里头的金银裸子,扭头对青衫说道:“要不我装一点金银裸子,这都是宫里头的赏赐,样式什么的,都还挺好看的。”   青衫闻言,点点头,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看青衫也同意了,青竹干脆拿了个荷包,捡了六十六颗银裸子和六十六颗金裸子。   听着数量倒是不少,其实一颗裸子不过一钱左右,也就是几两金子和几两银子,倒是不会心疼。   挑好金银裸子,青竹又拿了一包银子,同青衫一起出门了。   上了陆向明特意派在门口的车,唤了余大妹和张顺还有两个亲卫一起,离了驿馆。   出门之后,青竹又特意让陆家的车夫先去一趟宁州最大的银楼,同青衫一起,挑了一把长命富贵锁,一个银项圈,一个银手铃,这才往陆府去了。   陆向明没有住在州府衙门,自己买了私宅,离着州府衙门也不远,不过是三条街的距离。   到了陆家之后,马车并没有在大门口停下来,显然是得了吩咐的,直接驶了进去,一直在二门口才停下来。   青竹和青衫下了马车,陆向明和兰姨娘就等在了二门上,一看到他们,都笑着迎上来,打了招呼。   青竹同他们客气一番之后,就笑着问道:“怎么不见孩子?”   “奶娘带着,在屋里头呢,这会儿有风,可不敢带出来。”兰姨娘笑着应了一句。   “倒也是。”青竹点点头,同他们一起往内宅走去。   兰姨娘是同陆向明一起,住的主院,不过想着陆向明家里头,兰姨娘虽然只是姨娘,但是却一直都是同正室夫人一般的待遇,青竹倒也不觉得奇怪。   再说了,这是别人家的家务事,就是奇怪,也同她没有关系。   一到花厅,兰姨娘就笑着冲里头说道:“去让奶娘吧攸哥儿抱过来,让县主和夏大人瞧瞧,沾点贵气。”   青竹笑:“兰姨娘这话,可是折煞青竹了,什么县主不县主,大人不大人的,我这不过是个虚职,青衫也是闲职。同陆大人主政一方相比,那可是万万比不上的。   陆向明闻言,接过话来,说道:“我这一辈子,得亏是跟对了人,不过到这里,也算是到头”   了,夏小大夫和青衫公子才是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啊,这都是虚的,不瞒夏小大夫,我现在觉得啊,这一辈子,还是得有几个孩子,家人在身边,然后一家人和和睦睦团团圆圆,那才是真的好。”   说着,陆向明又笑:“自从攸哥儿出生,我才觉得我陆向明这辈子,算是圆满了。   说笑间,奶娘已经抱了攸哥儿上来了,兰姨娘一看到攸哥儿,就双目一脸,笑容也多了几分慈爱,笑道:“快,快抱过来。”   奶娘将攸哥儿递到兰姨娘手里头,兰姨娘抱好之后,先问了一句:“攸哥儿这么久没见着姨娘,可有想姨娘啊?”   当然了,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自然不会答应她什么,兰姨娘抱着攸哥儿,转向青竹,让青竹可以看到攸哥儿的脸。   青竹伸手在攸哥儿的唇边拨了几下,攸哥儿就扭头要去舔青竹的手指了,青竹瞧着连忙把手缩了回去,笑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又唤了一声余大妹,让她把自己准备的东西捧上来。   青竹拿着项圈和长命锁在攸哥儿眼前晃了一阵,等攸哥儿听到声响,扭头看的时?颍判?着将东西递给陆向明,说道:“一直不知道陆大人喜得麟儿,所以没有准备,就随便买了点小玩意儿,陆大人不要见怪。”   因为对于现在的青竹和陆向明来说,青竹送的东西不算多贵重,所以陆向明也没有推脱,就笑着将东西接了下来,而且还马上就把长命富贵锁给孩子套在了头上。   青竹又把装了金银裸子拿了,笑着对陆向明说道:“这是宫里头赏下来的金银裸子,等孩子长大了,可以拿着赏玩,倒也挺精致的。”   这个东西,陆向明倒是微微推脱了一下,不过青竹说宫里头赏赐的这些东西她还有不少,一点金银裸子,不算什么的,陆向明才收了,然后递给兰姨娘,说道:“这个你给咱们攸哥儿收着,等他大了,再给他,这可是宫里头的东西,沾着龙气,能护佑咱们攸哥儿平安长大。   兰姨娘笑着接过金银裸子,又向青竹道谢。   当然了,陆向明一早就靠上了宁王,宁王登基之后,马上就把他提拔成了宁州刺史,家里头不可能一点御赐的东西都没有的,这样说,只不过是客气而已。   不过青竹也不点破,只是笑着摇头说不用客气。      ☆、第456章 近乡情怯      第456章近乡情怯   青竹也抱着攸哥儿逗了一阵子,陆府里头的下人就过来说,宴已经摆好了。 .正好攸哥儿也打了个哈欠,瞧着想是有了困意,青竹也就将攸哥儿交还到奶娘的手上,同陆向明还有二姨娘一起,去了布置了晚宴的厅堂。   陆家的晚宴没有请别人,主人就陆向明,兰姨娘陪坐,青竹和青衫是唯二的客人。其他的姨娘什么的,都只是过来请了个安,就退下了,至于陆夫人,则依旧没有露面。   用了晚宴,陆向明本来是要请青竹和青衫就在府中留宿的,但是两家并非什么通家之好,青竹也就婉拒了,谢过之后,直接回了驿馆。   第二天一早,青竹和青衫带着满满的一船粮食,又坐了一艘客船,一起回了夏家村。   船行驶到大青山范围的时候,青竹忽然抓紧了青衫的手,说道:“青衫,我有些紧张。”   其实青衫也有些紧张,但是他却不肯表现出来,只是假装不在意的说道:“阿姐,没什么好紧张的,咱们就是回去看看,然后给阿爹阿娘重新垒坟立碑,完了之后,咱们就要回去了的,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我是怕小白不认得我了。”青竹摇头,看着不停倒退的大青山说道:“当初离开夏家村的时候,这青川河两岸,全是狼嚎的声音,送我离开,可你听听,现在这青川河两边都静悄悄的,小白是不是不欢迎我回来啊。”   青衫失笑,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阿姐你说什么呢,小白怎么可能不欢迎你,它要是敢不欢迎你,我就揍它。这小白是狼,又不是人,保不齐是不知道你回来呢。”   “不。”青竹再次摇头,很肯定的说道:“小白会知道我回来的。”   说着,青竹捂了捂心口,又道:“我这里砰砰砰的,跳得厉害,它一定是知道的。”   青衫又安抚了青竹几句,看青竹还是那样,说不通,也就只好转移了话题,说道:“阿姐,你说咱们离家这大半年,家里头的房子,会不会颓败得不像样子了?”   青竹虽然还在想着小白的事情,这会儿听了青衫的问话,倒也想了一下,说道:“应该不会的吧,三叔公还有二伯他们,应该会照看咱们的房子的。”   青衫瘪瘪嘴,说道:“没准龚氏他们,在咱们家里头养了一屋子的鸡呢。”   青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她怎么会,她可是最见不得咱们了,不可能踏进咱们家院子的。”   “那不一定。”青衫摇了摇头,说道。   “那咱们打个赌呗。”青竹看着青衫说道。   “赌什么啊?”青衫眨眨眼,看着青竹问道。   “嗯……”青竹抿嘴微微想了想,说道:“咱们谁输了,今天的晚饭就谁做,怎么样?”   青衫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看着青竹说道:“阿姐啊,你觉得咱们这一趟回家,还需要做饭么?保不齐咱们从回家到离家那一天,天天有人请咱们吃饭呢。”   “倒也是。”青竹点点头,说道:“那就明天的早饭吧,早饭总是要人做的。”   “好啊,那就明天的早饭吧。”青衫点点头,算是允诺了青竹的赌。   “嗯,那咱们可先说好,不许找人帮忙,得一个人把咱们十多个人的早饭都做好。”青竹说着,指了指货船和客船。   “可以。”青衫老神在在的点点头,自信满满的说道:“反正我是不会输的,阿姐你到时候若是忙不过来,可不许怨我。”   “切,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青竹?癖褡欤醋徘嗌浪档馈?   “可是阿姐,你忘记了吗,别人赌运不好,最多不过是十赌九输,可你,那是实打实的十赌十输啊,我觉得你没可能翻身的。”青衫嬉笑着看着青竹说道。   “那不一定,我这一回一定会一雪前耻,赢上一回,打破我十赌十输的记录。”青竹摇头晃脑的看着青衫说道。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青衫笑嘻嘻的说道。   “拭目以待就拭目以待。”青竹把头高高的昂起,做出一副不服输的样子,不过心里头却有些打鼓。   虽然是姐弟二人的玩笑话,但是青竹也确实是一个完全没有赌运的人,所以忍不住的,就双手合十,暗暗祈祷起来。   青衫看青竹的心思想到了别的地方,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自己却也有些紧张起来。   不管是谁,总会有那么些近乡情怯的心思的。   其实他们在夏家村,除了爹娘的坟冢之外,早就没有了牵挂,但越是这样,就越是有些不是滋味,儿女衣锦还乡,可惜家中却一个能够为自己欣慰欢喜的亲人都没有,想想,好像挺凄凉的。   就在青竹青衫顺风顺水的,往夏家村赶去的时候,一纸来至于宁州府的书信,被送到了正准备用午饭的,新近上任的永宁县县令吕进福的手中。   展开书信一看,永宁县新县令就如同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一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快,快?鞴模嘌靡鄱嫉较匮美础!?   原来,这书信是永宁县县令的后台,宁州别驾送来的,说是新帝亲封的正三品懿德仁慧县主夏青竹携勋封从四品轻车都尉、太子中舍人的弟弟夏青衫回乡省亲,二月十五日就到了宁州府,二月十六日一早,应该就会动身出发,回永兴县,最迟傍晚时分会到,让他一定不可怠慢。   而今天,已经是二月十六日了,而且,这会儿已经是午时了。   喊完之后,吕进福顾不上交代什么,就匆匆忙忙的从跟着他一起到永兴县上任的爱妾院子里头跑了出去。   吕进福的爱妾跟在后头,追了几步,一边追,一边喊:“老爷,老爷,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啊?这都午时了,您要不先把饭用了吧?”   “吃吃吃,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吃什么吃,要吃你自己吃吧,老爷我没空。”吕进福脚下半点不停歇,一边跑,一边没好气的说道。   “哼,有什么了不起嘛,人家还不是关心你……”吕进福的小妾在后头悻悻然的说了一句,又回去了。   当然,吕进福自然应听不见自家爱妾这种牢骚了。      ☆、第457章 县主是谁      第457章县主是谁   吕进福点了几个看上去很是周正的衙役,加上去过夏家村的胖子和瘦子,也不要车轿,直接骑了马就冲出了县衙,一路上毫不顾惜马力,快马加鞭的往夏家村狂奔而去。   到夏家村的时候,夏家村的人都还在悠闲,不对,是忙碌的种地。   二月正是播种的时候,怎么可能悠闲得了。   吕进福一到夏家村,看大家都在该干嘛干嘛,顿时就要发火,冲着下头的衙役吼道:“快去让他们洗干净脚脖子,赶紧的去迎接县主和轻车都尉。”   夏家村的人听着是县太爷来了,倒是不敢怠慢,尤其是夏正远,他是村长,哪怕心里头再挂念地里头的事情,也只能飞快的洗干净手上脚上的泥土,小跑着到县太爷面前。   “看看你,穿这一身像是迎接县主和轻车都尉大人的样子吗?还不去换一身衣服。”吕进福一看到夏正远,就呵斥道。   “大人,咱们县的最大的就是您了,那县主,不也就是您吗?这还有什么县主啊?”夏正远不明就里,小心翼翼的赔了个礼,看着县尊大人说道。   “蠢东西,本官说的是县主,是朝廷的封号,不是什么一县之主!还有,你啰嗦什么?快点回去换身像样的衣服,还有,叫你们村子里所有人都去换自己最好的衣服,然后跟在本官一起,去迎接县主和轻车都尉大人!”   “朝廷封的县主,那?鞘裁矗亢艽舐穑俊毕恼痘故怯行┎幻靼祝⌒囊硪淼呐阕判τ治柿艘?句。   “大,大多了,那是朝廷的贵人!单是品级,比咱们宁州府的刺史大人还高一级,你说大不大?”吕进福没好气的白一眼夏正远说道。   “可是,这朝廷的贵人,好端端的,跑咱们这偏远山村来做什么?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啊?”夏正远看着吕进福,硬着头皮问道。   若不是这夏正远是县主的亲族,只怕吕进福都要命人给他一同水火棍,叫他晓得厉害了,可是他这眼巴巴的来巴结县主,可不敢还没见到人,还?话徒岬较刂鳎桶严刂鞯淖迦烁创蛞?顿,所以虽然心里头已经气得七窍生烟,吕进福还是只能勉强耐着性子吼道:“县主是你们村里头出去的,她这次是带着弟弟回乡省亲的,你说她为什么来你们这个山村?”   夏正远一听,有些懵了,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最后喃喃道:“大人您说的,不会是青竹和青衫吧?”   “可不就是他们吗?你究竟还要墨迹到什么时候?”吕进福没好气的冲着夏正远说道。   这一下,夏正远是真的懵了,不过马上就喜不自禁的说道:“是是是,是小的糊涂,这青竹青衫可不就是咱们夏家村的人吗,哎,这可是给咱们夏家村长脸了,大人您稍坐一会儿,小的马上去通知村里的人。”   说着,夏正远冲着吕进福一礼,往村子里头跑了,一边跑一边喊:“大家都别忙活了,赶紧的,所有人都回家去换身新衣服,女人们马上准备晚饭,男人们把桌子摆好,就在祠堂前头的坝子里,全村的桌椅板凳都搬过去,咱们夏家村出大事了,大喜事啊!”   “大生大生,说你呢,快点回去把锣拿来,上上下下的,都要通知到,还有,你也给我回去换身衣服,就穿你娘给你做的,定亲用的那身新衣服。”   夏正远一边喊,一边往家里头跑,还没跑回家,杜氏就从院子里出来了,冲着夏正远喊道:“当家的,你这喊什么呢,什么大喜事?”   “青竹青衫回来了,你说是不是大喜事?”夏正远这会儿,嘴笑得合不拢,冲着杜氏说道。   “哎,可不是喜事吗,他们在哪儿?我也去迎一迎。”听到夏正远的话,杜氏一拍大腿,笑着说道。   “你去迎什么,人家现在是衣锦还乡了,县太爷都来了,你还是带着村里头的女人们快点准备晚饭吧。”夏正远说着,已经跑进了院子。   “我是她婶娘,她再怎么衣锦还乡,我去迎一迎她又怎么了?”杜氏喜滋滋的说着,一转身,看到夏正远的脚上,连忙喊道:“哎,当家的,你的鞋呢?”   原来,夏正远跑了这么会儿功夫,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不知道,你去帮我找一双新的出来,我这忙着换衣服呢。”夏正远说着,人已经在了房里头。   “有这么欢喜吗?”杜氏唾了一口,不过马上也笑开了,当真去帮夏正远找鞋子去了。   等夏正远换好衣服,杜氏说道:“对了,当家的,这你说做晚饭,这晚饭做什么啊?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咱们大家可是连口粮都不多了。”   夏正远想都不想,直接说道:“白米白面,我去叫人来把咱们家的猪杀了,把鸡也多宰几只,让大家都凑一凑,做得越丰盛越好。”   “凑一凑,你说得倒是容易,人家会愿意吗?”杜氏瘪瘪嘴,接着又说:“还有,这你让我宰鸡也就罢了,反正青竹回来,几只鸡我是舍得的,可咱们的猪,那就算了吧,那可是养着等大生成亲的时候杀的,现在按猪还小,杀了可没多少肉,再说了,猪肉可留不到那个时候。”   “你这笨婆娘,一只猪算什么,你是不知道,青竹和青衫那都是当了大官了,回来之后,还能少得了咱们的好处?再说了,就算她不给点东西,可帮着咱们把地过到青衫名下,这地租可要少交不少,你可别啰嗦了,赶紧的去叫人来杀猪。”   “真有这种好事?”杜氏一把拉住夏正远,问道。   夏正远冲着杜氏说道:“当然有。快点准备,这种事情,谁挑头,谁就最能入青竹的眼,你再不准备,回头三叔公他们领头了,我看你到时候埋怨谁。”   “那敢情好,我去叫人来杀猪,哎,还是让大生去吧,他小伙子腿脚快,晚了,就让人家请去了。”杜氏闻言,越发的高兴了,也不心疼自家还没养大的猪了。   “大生在通知其他人呢,一会儿他回来了,你就让他去,提醒他跑快点。”夏正远一边说,一边打算出门。   “成。”杜氏点点头,说道。      ☆、第458章 夏小宝      第458章夏小宝   “哎呀,坏了!”   夏正远还没走出院门,忽然听到杜氏这么一句坏了,便停下脚步,看着杜氏问道:“什么坏了?”   “青竹家那院子……”杜氏盯着夏正远说道。   “天,真的坏了!”夏正远听着杜氏的提醒,脸色一变,说道:“我先去找龚氏,让她把她那些东西收拾了,你找几个人,去帮着把青竹家收拾打扫一下先。”   “嗯,你先去吧,我回头就过来。”杜氏本来也打算换衣服的,这会儿连衣服也不换了,也同夏正远一道,风风火火的出了门,去找村里头相熟的女人去了。   青竹他们自然不知道,夏家村这边,已经是忙得热火朝天的了,船行到霍家村附近的时候,青衫忽然对青竹说道:“阿姐,这是到霍家村了吧?要不,我在这儿下船,先去一趟师父家里?”   青竹知道,青衫心里头一直把方文升和方师娘当做父母一般的爱戴,这先去见他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便点了头,让人放了一条小船,把青衫和张顺送到岸边,让他们去霍家村。   临走分开的时候,青竹又嘱咐青衫,只去见他师父师娘就可以了,不要惹出其他事情来。   青衫看着青竹笑笑,说道:“阿姐你放心吧,我虽然心里头恨着霍一鸣,却也不会对他那叔叔婶婶怎样,毕竟冤有头债有主,我又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我知道,我不就是顺口嘱咐你一句嘛。”青竹冲着青衫笑笑,又挥了挥手,说道:“你先去吧,见着师父师娘帮我问个好,改日我再去拜见二老。”   “嗯。”青衫点点头,带着从上京城给师父师娘带回来的礼物,加上瑞宁帝的圣旨,领了张顺,上了小船。   小船把青衫他们送到岸边之后,回了大船,青竹带着大队继续往夏家村去了。   夏家村这边的人,自然也是翘首以盼,叫了几个年轻的后辈,去了离村老远的地方守着,其他人,则一直守村口。   因为不知道青竹究竟是走旱路还是走水路,?粤奖叨际亓巳耍嗌啦畈欢啻螅丫こ?半小伙的夏小宝,和一个名叫夏三达的伙伴一起,守的就是水路。   同夏三达的心不在焉的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不同,夏小宝真的是把脖子伸得老长老长的,都快把眼睛望穿了。   守了好一阵,忽然瞧着有船过来了,夏小宝推一把身边的夏三达,说道:“夏三达,有船来了,你说,会不会就是青竹姐他们?”   夏三达站起来,顺着夏小宝的手指方向望过去,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的吧,你在这儿守着,我回去给村长和族长还有县大老爷他们报信。”   “成,你去吧。”夏小宝点点头,应一声之后,就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大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一眨眼,大船就过去了。   青竹这会儿,正站在船头上,看着夏家村的方向,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呼喊。   “青竹姐,青竹姐,是你回来了吗?”   青竹扭头,往岸边看去,正好看到夏小宝冲着自己挥舞着双手,一边挥手,一边还不停的蹦跶,便也冲着夏小宝挥喊道:“小宝吗?是我回来了。”   青竹话音刚落,就看到原本正站在岸上的夏小宝忽然扑通一声,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往自己的船这边游了过来,青竹一愣,跟着张口大喊道:“你干嘛啊小宝,这天还凉着呢。”   青竹喊了两声,没止住夏小宝,便连忙让人拿软梯过来,好等夏小宝游过来的时候,拉他上来。   不是夏小宝故意这样同青竹套近乎,而是他们的关系,本来就很不错。   尤其是小宝,自己家里头没有姐姐,只有一个哥哥,所以瞧着青竹,就同姐姐一般。   自从舅母王夏氏绑架了青衫,被小宝报信救了之后,青竹对小宝就一直很好。   夏王氏又是个贪小便宜的,所以经常怂恿着小宝到青竹家里头吃饭,青竹也不在意,反正只要小宝过来,就多煮一些,让他一块儿吃饭,这一来二去的,小宝和青竹倒是亲近了起来。   夏小宝游到青竹船头,浮在水里头,抹了一把脸,冲着青竹扬起脸笑道:“青竹姐,你回来真好。”   见着夏小宝,青竹有些哭笑不得,冲着他说道:“你瞧你,好端端的,跳什么水,快点上来,冷不冷啊你?”   “不冷,我都习惯了。”夏小宝又抹了一把水,冲着青竹笑道。   “你看我,都穿好多件衣服呢,你还能不冷?赶紧的上船来。”青竹白了夏小宝一眼,又吩咐人拉他上来。   夏小宝被人拉上了船,一身都湿漉漉的,青竹头疼得紧,重重的点了他几下,笑骂道:“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都等不得了么,你瞧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回头生了病,可别埋怨我。”   夏小宝一点都不憷,冲着青竹又咧嘴笑道:“我想你了呗。”   “熊孩子……”青竹越发的哭笑不得了,瞪了夏小宝一眼,说道:“赶紧的,去船舱里头换身衣服,要不然回头你娘瞧见了,不定得怎么说你呢。”   “嘿嘿。”夏小宝挠挠头,说道:“这儿又不是我家,换什么衣服啊,一会儿到了村口,我再回家去换衣服好了。”   “当然是换青衫的衣服。”青竹白一眼夏小宝,说道。   “这……不好吧。”夏小宝脸上有些扭捏,看着青竹说道。   “什么好不好的,你又不是没穿过青衫的衣服,赶紧的进来,我去给你找去。”青竹说着,扯了夏小宝就往船舱里头走去,也不管夏小宝浑身是不是还淌着水。   进了船舱,青竹在箱笼里头翻了一身青衫的衣服出来,反正一边,又找了一块干净的大面巾,这才冲着夏小宝说道:“你自己把头发什么的都擦干,身上的水也擦干,把衣服换了。”   “哎,好。谢谢青竹姐。”夏小宝也不客气,冲着青竹点点头,说道。      ☆、第459章 担心你们      第459章担心你们   瞧着夏小宝那半点都不在乎的模样,青竹忍不住的,曲起手指,重重的在他头上磕了几下,瞪着他说道:“你啊你,都这么大了,还不叫人省心,你自己说说,这些日子,是不是把你娘的白头发又给气出来不少了?”   夏小宝吐吐舌头,冲着青竹说道:“哪有啊,青竹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平日里还是很乖的了,我只是想青竹姐了,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青竹姐嘛。”说着,夏小宝扭头在船舱里头看了看,又看向青竹问道。“对了青竹姐,青衫呢?怎么没看见他?”   “青衫先去霍家村看他师父师娘去了。我先出去,你赶紧的把衣服换好,别磨磨唧唧的,着了凉可不是开玩笑的。”青竹说着,又瞪了夏小宝一眼,就转身准备出船舱了。   青竹走了几步,又扭头回来冲着夏小宝说:“对了,鞋子是没有的,你自己光着脚回去再换吧,敲你娘会不会削你一顿,请你吃一碗干竹笋炒肉。”   夏小宝一点都没把青竹的威胁放在心上,只是冲着青竹嘿嘿笑着,一副赖皮的模样,一边笑,一边指着青竹拿出来的衣服说道:“我娘才不会削我呢,更不会揍我,她要是瞧着我穿这样一身衣服回去,指不定得多开心呢。”   说着,又用一种有些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不过青衫这一套衣服,可是报销了。”   “臭小子,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青竹闻言,指着夏小宝笑骂道。   “哈哈,青竹姐你猜呢?”夏小宝狡黠的一笑,又冲着青竹说道:“青竹姐,你先出去吧,我一会儿就换了衣服出来。”   “算了,等你换好衣服我再找你算账,你快着点,马上就要到村口了。”青竹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出了船舱。   在青竹远远的看到夏家村村口那一群翘首以盼的人的时候,夏小宝也换好衣服出了船舱,走到了青竹身边。等青竹看他的时候,咧嘴笑道:“怎么样,青竹姐,我瞧着像青衫吗?”   “你?獬粜∽樱遣皇怯执蚴裁椿抵饕饽兀俊鼻嘀窨醋潘β畹馈?   “没有,没有。”夏小宝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一本正经的看着青竹说道:“我就是问问,哪里就打什么坏主意了,村口有村长有我爹,还有三叔公也在,我可不敢,他们可不像我娘那样好糊弄。”   青竹又上下打量了夏小宝一番,说道:“嗯,倒也是,你小子瞧着三叔公就像老鼠见着猫一样,肯定是不敢在他面前搞怪的。”   说着,青竹又砸吧了几下嘴,继续道:“说起来,如果只是是远远的瞧着的话,倒是真有几分像青衫。不过比青衫矮好多,你看你穿这衣服,都快拖到地上了。”   “正好把我的脚给盖住。”夏小宝说着,身子微微蹲了一点下去,那衣服的下摆当真连脚背都盖住了。   不过,忽然想到先前青竹的话,夏小宝又把膝盖伸直了,垫着脚尖看着青竹问道:“青竹姐,你刚刚说我比青衫矮好多,不会是真的吧?不过大半年功夫,青衫就长高很多了吗?”   “嗯。”青竹点点头,笑道:“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的,反正差不多都和我一样高了。”   夏小宝垫着脚尖走到青竹面前,同她比了比,顿时就有些沮丧,说道:“那我不是比夏青衫矮了好多了?”   “是啊。”青竹就着夏小宝的头顶,比了比,说道:“从前青衫只比你高一丁点,可现在同你,可是高了不?倌亍!?   “这不公平,早知道投军能长高,我也去投军去了。”夏小宝耷拉着脑袋,假装闷闷不乐的说道。   “你去投军,你爹娘能同意吗?你大哥不是都去了又回来了吗?”青竹摸了摸夏小宝的头,说道。   “倒也是哦。”夏小宝点点头,又抬起头来,看着青竹说道:“对了,青竹姐,阿墨哥怎么没来啊?你不知道,我爹我娘,还有村子里好多人,都特别想好好的谢谢他。”   “谢他做什么?”青竹眨眨眼,看着夏小宝说道。   “谢谢他帮忙,让大家都回来了啊。”夏小宝理所当然的说道。   “怎么,没人埋怨他吗?”青竹看着小宝问道。   夏小宝点点头,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道:“怎么可能埋怨他。青竹姐你不知道,就二婶娘家那村子,有好几个去投军的,结果没多久,就传了消息来,说是战死在战场上了,他们村里头,好多人都哭得昏天黑地的。”   “哦,对了,还有霍家村,他们村也有人战死了,家里头的人,哭得不知道多惨呢。这大半年来,你们一直都没有什么消息,我娘不知道念叨过多少次了,我们都很担心,就怕你和青衫也……”   “幸好老天爷保佑,你们什么事都没有,你不知道,刚刚大生哥在村子里头敲锣喊你们回来了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听到夏小宝的话,青竹也有些感动,小宝娘虽然喜欢占人家的小便宜,但是人还是不错的,还有小宝也是,倒是没有白白的,让他在自己家里头吃那么些饭。   这样想着,青竹又摸了摸夏小宝的头,说道:“谢谢你娘了,还有,也谢谢小宝了。”   夏小宝把头一偏,说道:“青竹姐,你能不能别摸我头啊,长不高的,青衫本来就比我高了,我要是再长不高,就越发的比不上他了。”   “你现在也比不上他,至于以后嘛……”青竹拖长了声音,冲着小宝笑道:“我觉得你以后也比不上他。”   “哎呀青竹姐,你怎么还是这么坏啊?”夏小宝看着青竹,哭丧着脸说道。   “哎呀夏小宝,怎么大半年不见,你就忘记你青竹姐是什么样的人了呢?”青竹拍了拍夏小宝的肩膀,促狭的笑道。   “好吧……我算是看明白了,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只会帮着青衫的。”夏小宝假装失落的低头说道。   当然了,青竹也看出来了夏小宝是在搞怪,闻言只是嘿嘿一笑,并没有半点安抚他的意思,反倒是有些坏坏的笑了。      ☆、第460章 青竹回来了   第460章青竹回来了   因为有夏小宝的插科打诨,青竹那些什么近乡情怯,什么愁绪啊,早就飞到了爪洼国去了。   等她想起来的时候,船已经停了下来,准备靠岸了,这会儿功夫,大家也都热情的迎了上来,她倒是再没有功夫去近乡情怯啊,去发愁啊什么的了。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听了夏小宝的话,知道了大家的态度,所以放心一些了。   船夫把锚丢下去,搭了踏板,先上岸两个亲卫,然后是余大妹过去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来,做好扶青竹的准备,青竹这才从船上下来。   就算是有人扶,青竹走在踏板上的时候,岸上也不停有人喊‘小心一些’、   话。   等青竹上岸了,夏小宝跟着也上了岸。   因为他是低着头的,所以这个时候,大家都没有看出来,青竹后面的人是夏小宝,还有人喊了一句:“青衫啊,你也小心一些。”   夏小宝下船后,余大妹又回去了船上,毕竟还有很多东西要搬呢。   至于青竹,本来听到有人把夏小宝唤成青衫,有些想笑,但是却没有来得及笑,因为已经有人对着她跪拜了下去。   “下官永宁县县令吕进福,参见懿德仁慧县主。”吕进福率先跪了下去。   “小的们参见县主。”跟着,与吕进福同来的差役们也都跪了下去。   青竹先前就看到了岸上有个穿着官服的人,还带着几个差役,猜就是本地的父母官,这会儿连忙伸出手来,虚扶道:“吕大人请起,还有各位差大哥也请起来吧。   至于夏家村的人,则面面相觑了一下。   有的觉得这县太爷都跪了,自己这些草民是不是也该跪下,有的又觉得这青竹是自己村子里的人,是晚辈,这当长辈怎么能给晚辈跪呢?   这么一迟疑,大家的动作就慢了一些。   所以,等吕进福和衙门里头的官差都谢过青竹,打算起身了,才有人想要跪拜下去。   青竹眼尖,一瞧着大家的动作,就连忙道:“叔公,还有各位叔叔伯伯,阿兄阿弟,你们大家可千万别这样,青竹要不就是你们看着长大的,要不就是和你们一同长大的,你们这样,不是折青竹的寿吗?”   青竹的话说得及时,所以大家一听,觉得也是这个理,就又把半曲下去的膝盖给打直了。   这个时候,青竹走到三叔公夏明福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夏明福连忙伸手,做出一副想要扶住青竹的样子,但是手却没有碰到青竹。   青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夏明福,嘴里说道:“三叔公,青竹回来了。”   “哎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夏明福让青竹这一跪,顿时就红光满面起来,这县太爷跪青竹,青竹却跪自己,不是说自己比县太爷还有面子吗?   夏明福想着,脸上笑得越发的慈祥起来,等青竹磕了头了,说了那句话,他才真正的弯腰俯身下去,将青竹给扶起来。   青竹起身之后,又冲着周围的长辈福了个礼,这才含笑看着夏明福。   夏明福看青竹这么乖巧,一点都没有县太爷嘴里的贵人的盛气,越发的老怀大慰,看着她笑着说道:“好孩子,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头吧。”   说着,夏明福将头转向夏小宝,又问道:“这是青衫吧,怎么好像没怎么长高啊,天见可怜的,这军营里头,可是不好过吧,可苦了你们了?”   听到三叔公夏明福的声音,还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夏小宝可不敢再?屯妨耍μ鹜?来,看了夏明福一眼,飞快的说道:“三叔公,我是小宝。”   “小宝?你怎么从青竹船上下来了?”   若是平时,夏明福多半会冲着小宝吼几嗓子,这会儿挂念青衫,所以只是不解的问了一句。然后半点没有等夏小宝回答的意思,就扭头看向青竹,关切的问道:“青衫呢?不是说你带着他回来了吗?怎么他还在后面?他没出什么事情吧?”   说话间,夏明福的脸上,就带了几分焦急。   “没有的事儿,三叔公您放心,青衫他好着呢。”青竹看三叔公好像想歪了,连忙开口,打消他的疑问。   “那他人呢?”夏明福说着,又往船上看了几眼。   青竹在心中想了想,才笑着说道:“您是不知道,青衫啊从上京回来的时候,还领了皇上交给他的差事,这会儿是办差事去了,毕竟正事要紧,三叔公您可别怪罪他。   虽然青衫先去霍家村看方先生和他师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个,但是青竹想着,这样子更   更何况,这也不算是撒谎。   能让他们理解一些,就直接这样说了。   要不然的话,让这一大帮子人知道青衫衣锦还乡,不先想着回来看族中长辈,却去看一个‘外人’,那他们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头多半也会埋怨青衫的。   就算这世上都崇尚尊师重教,可真要是把老师排在长辈前头,也有些说不过去。   尤其这长辈还是这些人自己。   听到青竹这样说,夏明福点了点头,感叹的说道:“咱们青衫可真是出息了,这都替皇上办差了,了不得,了不得,这是替咱们老夏家争光啊。”   说着,夏明福又看向青竹说道:“青衫做得对,这身上领着皇上的差事,自然要紧着把差事办好,这样皇上才能看得上他,提拔他,让他做更大的官。””青竹赔着笑,冲着夏明福说道。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这个时候,船上的力夫和护卫青竹回来的亲卫们,在余大妹的指引之下,把青竹带回来的箱笼啊什么的,全都从船上搬下来了,放在了岸上干净的地方。   然后船夫把客船划开了一些,让出位置,好让后面的货船靠岸。   看着货船靠岸了,青竹忽然想起来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便看向站在夏明福身边的夏正远说道:“二伯,我从宁州回来的时候,带了些粮食回来,您安排人先帮忙卸一下吧。   夏正远闻言,就笑着对青竹说道:“你这孩子,大老远的回来,还带什么粮食啊,咱们夏家村还能少了你们姐弟的吃食不成?”   ☆、第461章 想到小白   第461章想到小白   “可不是吗,咱们老夏家难道还会少了两个孩子的吃食?”夏明福也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你们老夏家可不就是差两个孩子的吃食么?’   想到自己最初穿越过来的时候的遭遇,青竹忍不住的在心中腹诽了一下。   但是腹诽归腹诽,自从出青衫被霍一鸣抓走,大家齐心协力的帮忙那事情之后,对于夏家村的人,青竹还是有些感激的。   就算不会真的把他们当成亲人,但是该做到的事情,她还是会尽力的去做到。   所以,青竹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两人说道:“三叔公、二伯,不是这样的。   族里带回来的的粮食,是要分给大家的。”   我们想着这会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只怕村子   “去年不是年景不好,大家地里头都歉收吗。   里的粮食都不富裕,我们带什么回来,都赶不上带粮食,就多买了一些。   “虽然分到各家可能不是很多,但是,让大家撑到夏收,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好孩子,你可真是有心。”听到青竹的话,夏正远和夏明福一起点头,看着青竹夸赞道。   “都是应该的,当初三叔公和二伯,还有族里的叔叔伯伯们,不也是把青竹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么,青竹现在有了一些能力,回报一下族里是应该的。”青竹看看夏明福,又看看夏正远,开口说道。   说到当初的事情,夏明福和夏正远都有些脸红。   那时候青竹还小,带着青衫成日里挖野菜什么的,也没多少人想着帮衬一下,尤其是他们一个族长一个村长……   不过青竹这孩子倒是不错,不仅自己带大了青衫,这出息了之后,还能记着村子里的人。   这样想着,夏明福就看着夏正远说道:“正远啊,这都是青竹他们的一番心意,这是好事情,你安排大家,帮忙卸一下吧,到时候等青衫回来了,咱们当着青竹和青衫的面,分这些粮食。   让大家知道,他们这都是承的谁的情。”   “哎,我知道了,三叔公放心吧。”夏正远这会儿也臊得慌,正像找台阶下呢,闻言连忙点点头,应了一声之后,直接冲着周围人说道:“青竹的话,大家伙的都听见了吧,赶紧的帮忙。”周围人都一起应了,然后涌到河边,准备帮忙卸粮食。   “好叻。   等青壮们一走,围在青竹身边的人,就只剩下三叔公和一群孩子了,当然了,夏小宝也在,正笑嘻嘻的,任由那些孩子们在自己身上这里摸摸,那里拽拽呢。   那些小孩子不敢去摸青竹的衣服,倒是在夏小宝身上过了把瘾。   夏小宝穿的这身衣服,就是青竹给青衫置办的普通的日常衣服,都是在成衣店里头买的,只有七成新了,夏家村的人瞧着觉得好,稀罕。其实对现在的青竹和青衫来说,真的算不得什么,要不然青竹也不会就这样给夏小宝,让他换上。   青竹瞧着夏小宝和一群孩子们一起互动,脸上也有几分欢乐,末了忽然想到他还光着脚丫,便说道:“小宝,你还不赶紧的回家去,穿双鞋子再出来,光着脚不冷啊?”   夏小宝其实不想走的,可是瞧着一旁因为青竹的话儿看向自己的夏明福,只好飞快的说”   道:“对哦,我回家穿鞋子去。   借着,又冲着围着自家的几个小子说道:“行了行了,回头再看,我要回去换鞋了,莫要把我这衣服撕破了。”   等小子们松开了他,夏小宝就一溜烟的跑了。   夏明福在敲得直摇头,说道:“都是一般大小,青衫都那么出息了,这小子还是只长个头不长心,同小孩子一样。”   说着,又看了几眼夏小宝,扭头问青竹:“说起来,小宝这身衣服,不会是青衫的吧?””青竹笑笑,点点头说道。   “可不就是青衫的吗。   听到青竹的话,夏明福又说道:“这好端端的,你给他穿青衫的衣服做什么?他就是个猴儿,没事儿就下河摸鱼,上树掏窝,要不就跑山林子里头去乱钻,好好的衣服,给他也糟蹋了。   夏明福这样问,青竹就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冲着夏明福说道:“三叔公您是不知道,小宝他刚刚一见着我,就一个猛子扎到河里,往我船这边游来了,拦都拦不住。   “这个混小子……”夏明福听着,也笑着骂了一声。   青竹接着又点点头,继续笑道:“是挺混的。不过他也是太久没见着我了,这一见之下,就欢喜得忘记现在是什么天气了。”   那会儿他不是有事没事儿就往你家院子里头钻,等着你吃家的饭菜么,   “是啊,能不想你吗。   他要不想你,那你可不是喂出个小白眼狼出来了?”夏明福笑呵呵的看着青竹说道。   “倒也是。”青竹点点头,不过心里头有些黯然,她又想小白了,她都回来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看到小白呢?   “对了三叔公,这我离开这么久,你们有人瞧着我养的小白回来过么?”想到小白,青竹忍不住的看着三叔公问道。   “你说你家那浑身白毛,瞧着威风凛凛的大狗啊?”三叔公看着青竹问道。   “嗯嗯,就是它,它有回来过吗?”青竹看着三叔公,重重的点头问道。”三叔公点点头,有些感叹的看着青竹说道:“你刚走的那段时间,天天有人看到   “回来过的。   它在你屋门前打转呢。而且啊,它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你们家屋前屋后的,嚎上好一阵子,嗷呜嗷呜的,像狼一样吓人。”   三叔公说着,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大概过了一两个月吧,就不怎么看得到它了,但是隔个十天半个月的,也能听到它在你屋后嚎叫。等入冬之后,就再也没见着它了。   “那开春之后呢?”青竹看着三叔?行┘鼻械奈实馈?   “没瞧见啊,开春这么久以来,我们都没再瞧见它了。”三叔公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   ☆、第462章 会回来的   第462章会回来的   听夏明福这样说,青竹心里马上就慌了,脸色也显得有些惶惶然起来,连眼圈都有些红了。   夏明福看着青竹这样,连忙说道:“别担心啊青竹,你们家小白那么大的个头,瞧着比狼还凶,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这大青山这么大,它肯定能寻着吃食,饿不着它的。”   说着,夏明福又道:“说起来也怪,我们以前瞧见小白,还远远的给它丢过吃的,可它从来都不吃咱们丢给它的东西,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是的三叔公。”青竹红着眼睛摇了摇头,说道:“我这不是怕小白饿着,小白它是饿不着的,我是担心它怪我,怪我离开大青山这么久了,都不会来看它一眼。”   “不能吧……”夏明福听到青竹这样说,有些惊诧,说道:“那小白不是一条狗吗?就算它再聪明,也不能像人一样吧,这……它还会埋怨了啊?”   青竹摇头,不知道应该怎么给夏明福解释。   当初为了不让村子里的人害怕,她一直都给人说的是小白是她在人家家里头抱回来的小狗崽养大的,可不敢说是狼。   而村里头的人,也都是相信了的。   所以这会儿,她也不好再说小白是狼了。   很何况,这是狼是狗都没什么关系,关键是动物怎么可能有人一样的想法?三叔公夏明福肯定是不能理解的。   但是青竹知道,小白这肯定是在埋怨自己。   这个时候,在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吕进福凑上来了,笑着对青竹说道:“县主别难过,您是喜欢白色的狗吧?没事儿,回头我就让人去找找,这十里八乡的,肯定能找到好多,只要您喜欢,再养多少条都没问题。”   青竹闻言,勉强笑笑,看向吕进福说道:“多谢吕大人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真的是不用了,别说小白不是狗,就算真的是一条狗,那也和别的不一样,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就像是家人一样,如何是别的什么能够替代的呢。   吕进福有些讪讪的,不过还是不肯泄气,看着青竹又道:“那要不这样,县主您给下官说说,您家小白长什么样子,下官马上就派人回去,发公文,贴告示,让全县的人,都帮着您找小白,您看怎么样?”   不管吕进福是想巴结自己还是什么,但是他都这样说了,青竹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不拒绝他,又是不行的。   别说这样劳师动众的,她心里头会又负担,就算是她心里没这个负担,可这些人就能找到小白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青竹面带感激的看向吕进福,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多谢吕大人,不过,真的不用费心了。小白它真要躲起来,别说是咱们县了,就是全宁州府的人去找,都未必能找得到它。”   “不能吧,不过是一条狗而已,还能有这么大能耐?”吕进福听到青竹的话,忍不住的就有些咂舌,看着青竹说道。   说着,吕进福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中听,便又赔了个笑,冲着青竹说道:“县主见谅,下官可不是质疑您的意思,也不是觉得您家小白没那么大能耐,下官只是一时惊着了,县主您见谅。”   “没有的事。”青竹又勉强笑笑,冲着吕进福说道:“吕大人这也是好心,想要帮青竹的忙,青竹谢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误会你呢。不过,吕大人的好意,青竹真的承情了,也心领了,不过真不用这样麻烦的。小白就算是怨我,它最后也会消气的,总会回来见我的。”   吕进福看青竹说得恳切,知道她当真是承情了,心里头倒是也没有什么疙瘩。   当然了,他有疙瘩也没用。   他有疙瘩,只能把气撒在夏家村这些村民头上,可他真要敢拿这些村民撒气,青竹能不收拾自己么?   别说县主不过是叫着好听,也别说什么轻车都尉什么太子中舍人是闲职,那是上京城那些官员的看法。   对于他这样的小官来说,所有上京城来的,哪怕不是官员,只要是和朝廷里头当官的人有些联系的,那都是大人物。   想碾死他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谁叫他的后台只不过是区区的别驾呢?就算后台还有后台,但是那已经离他很远了,人家能为着自己的事情来得罪一个县主,以及一个太子身边的人吗?   更何况,他的后台还特意连夜派人送信来,要他好好的,不能怠慢了,他能和自己的后台拧上吗?   吕进福是个明白人,所以听到青竹的话,当下就连忙又笑着说道:“是,是下官冒昧了,希望县主家的小白能明白县主对它的一番心意,早日回来,免得县主挂心。”   “多谢吕大人吉言,希望吕大人的话能成真吧。”青竹抿了抿嘴,看着吕进福说道。   “能成的,肯定能成的。”吕进福连连点头,笑得很是奉承。   “对,县大老爷都这样说了,小白肯定会回来的。”一旁的夏明福也点了点头,看着青竹又道:“所以啊,你也别太担心了,开心一点,大家伙的,都瞧着你呢。”   “嗯,谢谢三叔公。”青竹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头还是很担心,却也努力的,让自己脸上挂了一层笑容。   见青竹还是有些担心,夏明福扭头看了看正在卸粮食的人们,和旁边已经堆得小山一样的装满了粮食的麻袋,对青竹说道:“这都搬下来这么多粮食了,他们还没搬完,这得花不少银钱吧?你和青衫在京城里头,对了,是京城里头吧?”   青竹点点头,看着夏明福说道:“嗯,是,我们是在京城。”   听了青竹的话,夏明福“是吧。这京城里头的花销,可定比咱们这儿大啊,你和青衫,都做了官,那人情往来什么的,也不可少,你啊,可不能什么都只顾着族里啊。”   ?淙恢老拿鞲U馐枪室饷换罢一八担谱约旱淖⒁饬Γ嘀窕故呛苡行└屑ぃ慵妨?一个笑容出来,冲着他说道:“没事的,三叔公,我们都是有分寸的,您放心吧。”   “嗯,有分寸就好。”夏明福还想找些话来说,忽然听到一个少年人的带着气喘吁吁的喘|息声的声音。   “这儿是夏家村吗?”   ☆、第463章 青衫被围   第463章青衫被围   “是的,你有什么事情吗?”因为其他人都在忙着,夏明福又一时没反应过来,青竹顺口就接了话,看着那气喘吁吁的少年回答道。   “请问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夏青衫的?”那少年又看着青竹问道。   “是啊,是有一个叫夏青衫的,他是我弟弟,你是找他有什么事情吗?”青竹点点头,看着少年问道。   “原来你是夏青衫的姐姐啊,你快找人去救他吧,他被人围住了,晚了怕出什么事情。”少年一听青竹说青衫是她弟弟,就连忙说道。   “青衫被人围住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他不是去霍家村了吗?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被围住?”青竹听到少年的话,有些慌乱,又有些疑惑,看着少年,接二连三的问道。   这个时候,其他人也听到了说是青衫出事了的话,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围了上来。   “嗯,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继续说道:“我就是霍家村来的,夏青衫在霍家村被人围住的时候,我刚好知道,就连忙翻了墙,跑出来给你们报信了。”   听到少年说得煞有介事,青竹脸色顿时就有些发白了,虽然她还想问一问究竟具体情况的,但是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有什么路上可以接着问,现在还是先带着人去救人要紧,所以,连忙冲着货船那边大声喊道:?巴醵纾醵纭!?   “小姐,您找我?”王二这会儿还在货船上面看着,听到青竹的声音,连忙从货船上跳下来,跑到她面前,恭敬的开口问道。   “快,带上人,咱们去霍家村,说是青衫被人围住了。”青竹急急的对王二开口说道。   王二一听,也急了,大声喝道:“兄弟们,都别忙活了,赶紧的抄家伙跟我走,有人要对少爷不利。”   “是!”听到王二的喊声,所有亲卫齐声应诺,带好刀剑就跳下船来,齐刷刷的站在了王二身旁。   这个时候夏明福也反应过来了,连忙冲着夏正远喊道:“正远,你们都先别搬了,赶紧的跟着一起,去帮青竹的忙,咱们夏家村的人,可不能被霍家村给欺负了。”   “好勒三叔!”夏正远说着就要招呼人。   青竹却把夏正远拦住了,说道:“二伯,你们就别去了,有我的这些护卫已经够了,你们还是留在这里卸东西吧,这船一会儿还得回县城呢。”   “县主,要不让下官带着衙门里的差役,跟着您一起去吧?”吕进福走到青竹的身边,拱手说道,说完这话之后,声音瞬间变得有些杀气腾腾的,说道:“本官倒要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那些刁民想要做什么。”   “嗯。多谢吕大人了,咱们快些走吧。”青竹点点头,对吕进福说道。   “好。”吕进福也点点头,冲着衙役们吼道:“都去把马牵过来,咱们去看看,是那家的刁民,敢对轻车都尉大人不利。”   “是!”衙役们也高声应了,然后快跑着把马牵了过来。   “县主,您会骑马吧?”吕进福牵了最好的一批马,看着青竹问道。   “会的。”青竹一边应,一边接过吕进福手中的马匹,翻身上马。   县衙的马匹本来就不多,吕进福出来的时候,还在车马行租借了几匹,这才保证了一行差役人人有马。不过这会儿,马匹就不够分了。   最后,青竹骑一匹马,吕进福也独自一匹马,王二也骑了一匹马,顺手把来报信的那个少年捞到了马?成稀?   至于其他人,尽量都两人一骑,一起上马。剩下的没有马的人,则都在后头,撒丫子跟着跑路。   在路上的时候,王二已经问清楚了,青衫是在霍家村的方夫子家里面,被人给堵住了的。   而来报信的这个少年,是霍家村的人,也是方夫子的学生,那些人来的时候,他正在后院出恭,听着前面不对,就翻墙跑了。   出了方夫子家的院子之后,少年才知道那些人是来找夏青衫的麻烦的。他和夏青衫虽然算不得熟悉,但是好歹同窗一场,又对他颇为佩服,就偷摸着过来报信了。   说完事情的经过,少年让王二一会儿在看到村口的大树的时候,把自己放下去,他要绕路回去霍家村,免得被人发现了是他来报信的,到时候找他的麻烦。   不管对错,‘吃里扒外’的人,都是会受人鄙夷的,他可不想那样。   吕进福听到少年的话,胖脸一片狰狞,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冲着少年说道:“那些刁民胆敢攻击朝廷命官,简直可以视同造反,本官不把他们一个个全都丢到大狱里头去,他们还不知道这大瑞朝这永宁县是有王法的。你过来报信,那是好事,有功无过,你怕什么怕?”   王二也点点头,说道:“不错,少年人,还要劳烦你给我们指路呢。”   少年面露难色,但是吕进福一身七品县令的官服,这少年还是认得的,加上他说所的话,少年当然能才出来他的身份,所以就有些不敢顶撞。   倒是青竹,能够体谅少年的难处,冲着王二说道:“王二哥,你放他下来,然后咱们就进村去,方夫子的院子,我能找到,咱们一直往村子中间跑就是。”   看青竹都这样说了,王二也只能点头应允了。   少年闻言脸色一松,说道:“前面就是霍家村了,转个弯就能看到村口,你们就在这里放我下去吧。”   青竹知道少年说的是实情,就冲王二点点头,喊道:“王二哥,你放他下去。”   说着,青竹又看向少年,说道:“今天多谢你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等回头我再来谢你。”   “我叫霍从文。”少年被放下马之后,冲着青竹的背影说道。   “好,我记住了。”青竹点点头,头也不回的继续骑马往前跑去。   霍家村离夏家村算不得远,一行人骑马的骑马,跑路的跑路,其实不过花了半柱香的时间,就看到了霍家村村口的大树。   青竹他们不做任何停留,直接骑马就冲进了村子,一路上,倒是惊了一群土鸡土狗,村子里到处都响起了阵阵犬吠。   ☆、第464章 打人啦      第464章打人啦   方文升院子外的榕树下面,围满了人,大多数都是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看热闹,更多的人,还围在方文升的院门口,冲着里面指指点点。   大家一边看热闹,一边忍不住的议论纷纷,所以显得格外的吵嚷。   按道理说,越是这样的吵吵嚷嚷,就越难以让人真的听清楚什么话。   可偏偏,方文升的院子里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得有些刺耳。   “把人交出来,这事情同你没关系,把那小兔崽子交出来,我们就走了。”   “我们家的孩子被拉去打仗,连尸骨都看不到,凭什么他不仅回来了,还当了官?”   “都是大青山脚下的人,他不想着照应一下乡亲,尽想着自己升官发财,那他也别再回来这大青山啊。”   “方先生,我们一向都是敬重你的,你可不能住在咱们霍家村,却护着个外人啊。”   “就是,咱们也不想把那小兔崽子怎么样,不打他,不骂他,就是让他去我们家大娃坟前带个孝,认个错,背个哭丧棒。”   ……   青竹听着那些刺耳的话,一张俏脸气得煞白。   你家里头的人在战场上死了,那的确是值得同情的事情,换个时间,她也不介意带着青衫吊唁一番。   可是你却怪我家青衫,不该活着回来,所以要拉着他去给你家的死人做小子,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青竹翻身跳下马,气势汹汹的,?鸵轿纳脑鹤永锍迦ァ?   她家阿弟,轮不到你这些外人来欺辱!   “小姐小心!”   王二见状,也跳下马背,跟在青竹后头,冲了过去。   “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刁民!来啊,都给我绑了!”吕进福不愧是一县主官,他在青竹面前小心翼翼的讨好,却不会给这些乡民半点好脸色,还在马上的时候,就大喝一声。   几个差役大声应了,也跟着冲进了人群之中,犹如狼虎一般的凶狠。   他们虽然没带水火棍,没带镣铐,可身上的差衣穿着,倒是不怕这些贱民敢对他们怎样。   “官老爷来了!”   正在看热闹的人们终于反应了过来,有人大喊一声,原本围在方文升院门外看热闹的人们,顿时就乱糟糟的,着鸟兽一般散开了。   也是因为这样,青竹他们才顺利的冲进了方文升的院子里头。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壮年的男子,手里头都拿着锄头、扁担、棍棒等‘武器’,还有一些壮实的妇人,手里拿着菜刀、锅铲、扫把,等等。   都围在方文升的屋子面前,将手里的东西是不是的挥舞一下,冲着站着门前护着堂屋大门的方文升和方师母嚷嚷着。   闹事的人看着青竹冲进去,有人喊道:“就是她,她就是屋子里那个夏青衫的姐姐,把她也一块儿绑了,带到咱们大娃坟前去。”   这喊声一出来,好几个妇人狰狞着冲着青竹冲了过来,却被王二一脚一个,给踢开了。   “打人啦,外村人到咱们霍家村打人啦!”被踢翻的妇人不敢再上前来,只是坐在地上,尖利的高呼。   男人们本来这个时候本来就同被激怒了的公牛一半,红着眼睛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再看自家的女人或者嫂子弟妹吃了亏,一个个的,就不管不顾的拿了手中的锄头扁担什么,冲了过来,抡起手上的东西就冲着王二和青竹身上招呼。   好在这个时候,官差们也冲了进来,见状大声呵斥道:“大胆,你们这些刁民敢袭击官差吗?”   很多大青山脚下的人,一辈子走得最?兜牡胤剑还侨チ饲嗌秸颍宰耪庋妹诺墓俨睿?们天生就带着惧怕。   所以,都楞了楞,脚上手上的动作,都缓了一下。   王二则趁机拉着青竹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有些事情,能让官差处理,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官差怎么了?官差还能随便打人啊?官差还能放着打人的凶手不抓,来抓咱们这些平民百姓啊?”   又有人高声喊了起来。   听到这话,男人们的眼睛越发的红了起来。   “大胆,你们想吃牢饭了不成?还敢袭击官差!”跑在最前头的一个官差再次往前一步,将青竹他们拦在身后,厉声呵斥道。   “吃牢饭就吃牢饭,反正没了大娃我也不活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忽然发癫了一半,直愣愣的,就冲着那领头的官差冲了过来,一头撞在那官差的肚子上,把那官差撞得脸色发白。   “打!”   也不只是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这场面顿时就越发的混乱起来,壮实的男人和妇人都拿了手上的‘武器’冲着官差劈头盖脸的打了起来。   面对这样的情况,那几个平日里在百姓面前向来都是耀武扬威的官差也有些傻眼了,而且眼下他们手边并没有武器,根本不能和这些拿着武器的乡下贱民们对抗,很快那些官差就被打得呜呼哀哉,连青竹都有些顾不上了。   好在这个时候,在后头一路跑过来的亲卫们都到了。   这些亲卫可以跟着裴子墨在战场上一路杀过来的,尸山血海的闯出来的汉子,怎么可能被眼前这些农夫农妇吓到,也不抽刀,直接握着刀柄,轮起刀鞘就砸。   一阵噼里啪啦之后,那些农夫和农妇哪怕再人多势众,也是招架不住的,很快就横七竖八的躺在了方文升家的院子里头。   “不得了啦,官差伙着外村人打人啦,杀人啦,这霍家村的都是死人吗?就眼看着自己村里头的人被欺负啊?”   率先撞向官差的女人一边披头散发的在地上打滚,一边拖长了嗓子哭壕起来。   院子外头的人听了,虽然有无所谓的,但是更多的人,却有些蠢蠢欲动了。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同村的同族的同乡的,不管平日里怎么闹怎么吵,真要是对着外人的时候,还是要讲究个团结的。   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谁都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所以,好些人当真开始小心翼翼的移动起脚步,究竟捡了石头棍棒,打算帮自己村子里的人一把了。   吕进福见状,气得鼻子都有些歪了,这些人呐,真的当自己这个县太爷是死人吗?      ☆、第465章 师母恕罪      第465章师母恕罪   吕进福干脆再一次翻身上马,骑了马就往里头冲,冲到方文升的院子门口的时候,将马拉住,调转马头,狠狠的看着外头的人,喝道:“你们这些笨蛋,知不知道院子里头是什么人?那是当今皇上亲封的县主和轻车都尉、太子中舍人。”   “知道这是什么官吗?大官!比本官大很多的大官,你们这样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想要帮着那些闹事的人打人吗?”   “本官告诉你们,你们这不是在帮他们,你们这是在害你们自己。”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名?这往小了说,是攻击朝廷命官,往大了说,这就是攻击朝廷。”   “攻击朝廷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吗?那是谋反,是要诛九族的大罪。你的邻居,你的亲戚,你亲戚的亲戚,你家里的父母,你膝下的孩子,但凡和你们有点关系的人,全部都要被你们这愚蠢的举动给连累,通通的抓去杀头,一家人别想有半个活口,你们明白吗?”   “还不快点给本官退下,把你们手里头的东西都丢了,自己回家守着婆娘和孩子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去。”   ……   吕进福声嘶力竭的冲着渐有聚拢之势的霍家村村民吼着,一边恐吓,一边安抚,嗓子都吼哑了,才让那些霍家村的人都丢了手里头的东西散去。   这乡下人帮亲不帮理是一回事,可如果帮了会让家中的父母孩子甚至?乔灼萑荚庋辏撬?帮谁是傻子。   终于把这些人给劝住了,吕进福心里头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好歹他这顶还没有带热乎的官帽算是保住了。要不然这些人真的一起袭击仁慧县主他们,不敢县主最后有没有事情,这责任肯定都得他来担。   治下出了这种刁民,他这个县令肯定是责无旁贷的。   虽然是松了一口气,吕进福还是不敢怠慢,直接用衣袖擦干额头上的汗水之后,也跟着进了方文升家的院子。   院子里头,不仅是先前那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在嚎哭,其他的妇人也跟着哭骂了起来?澜?不管那些壕得热闹的妇人,小心翼翼的走到青竹面前,施礼说道:“县主,您看这些刁民,要怎么处置才好?”   吕进福的话一出口,不等青竹说出处置的法子,那披头散发的妇人嚎哭得更大声了。   “我的儿啊,大娃啊,你怎么走得那么早啊,咱们家里头连条根都没留下,就一家人都要来陪你了啊,天杀的啊,老天爷怎么不长眼睛啊,咱们这些老实本分的,都没了活路啊,丧尽天良的都升官发财啊……”   听到披头散发的妇人的嚎哭,其他的妇人也哭得越发的厉害了起来,哭得方师母都心软了,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些人群,走到青竹面前,讪讪的开口说道:“那个,青竹啊,不不,县主啊,您看这些人也都是可怜人,他们也就是只能嚷嚷一番,真要让他们打杀活生生的人,那他们也是不敢的,要不,就饶了他们吧?”   方文升也听到方师母的话的,眉头皱了皱,显然是不赞同方师母的话,不过却没有开口,只是将自家的堂屋打开,让青衫从里头出来了。   青竹则是看着方师母,抿嘴努力笑了笑,说道:“方师母,您心地慈悲,这个青竹是知道的,可是您也知道,这些人不管是什么原因,来你们家里头堵青衫,那是事实。而且,刚刚您也看到了,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要不是各位差大哥和我的护卫来得及时,只怕我也会受伤?磺幔?说是吧?”   “是。”方师母点点头,接着又有些讪讪的说道:“可是,你这不是没什么事情吗……”   “师母说得没错,我是没什么事情,可您看看这些差大哥,他们却是被这些人打得不轻啊……这不管怎样,袭击官差这个罪名,他们肯定是逃不了的,您说对吧?”青竹心底叹了一口气,但是因为青衫的原因,加上先前方先生和方师母也的确是在护着青衫,她也很是感激,所以仍旧只能耐着性子对方师母说道。   袭击官差牢饭肯定是要吃的,那板子和重枷,肯定也是少不了的,但是相对于袭击朝廷命官和皇上亲封的县主来说,罪名却是轻了许多,至少不会杀头,也不会连累着一家人都抓起来吃牢房或者流放什么的。   方师母听到青竹的话,便知道她已经是让步了,也不能再继续求她。   不过眼下,还有青衫这边,得让青衫也松口。   所以方师母又冲着已经走到青竹一行人身边的青衫看去,有些忐忑的笑着说道:“青衫啊,你没被吓着吧?”   青衫这会儿刚刚喊了一声阿姐,看到师母叫自己,连忙冲着她一礼,说道:“师母放心,青衫还好,倒是先前因为青衫的缘故,累着师父和师母也受惊了,还请师母恕罪。”   “你这孩子,说什么糊涂话呢,师父师母护着你,那不是应该的吗。”   方师母笑嗔一声,看着青衫接着说道:“?δ敢仓溃庑┤俗攀凳堑ù蟀欤尤徊晃是嗪?皂白的,就想要来抓拿你,实在是罪不可恕。可是你也知道,他们只是因为亲人去世,伤心过度,这才没了分寸。   “你既然已经是当官的了,那就是大人了,大人有大量,要不这次,就不同他们计较了吧?”   青衫先前虽然被方文升和方师母强行推到堂屋里头锁着,但是外头的事情他还是通过门缝看见了的,这些人要拿他,有师母请求,他可以算了,可是居然还想打他阿姐,简直是不可饶恕。   师父师母对他而言,虽然重要,他也一直很敬重爱戴师父师母,但是相比之下,还是青竹更加重要一些。   所以,脸上就带了些难色,冲着方师母一礼,说道:“师母有言,按说青衫是不该不从的,但是这朝廷自有法度,青衫虽然侥幸得了官职,但一直不敢做任何有违法度的事情,这事情应该怎么处理,青衫虽是当事人,但是毕竟不是这永宁县的官员,倒是不敢妄言,还请师母恕罪。”      ☆、第466章 酌情处置      第466章酌情处置   青衫话一出口,方师母的脸上就带了失望。   青衫看到自己师母脸上的失望,心里头也有些不忍,只不过到底是不忿这些人居然敢对青竹动粗更多一些,干脆狠心偏了头,不看方师母。   “行了,你也别让青衫和县主为难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他们触犯了律法,总要承担后果的,咱们总不能把朝廷的法度当成是摆设吧。”方文升这会儿也走了过来,看着方师母说道。   “死老头子,就你知道什么朝廷法度,平日里你不是说过,法度不外乎人情吗?他们虽然可恨,但是也是实实在在的可怜。平日里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乡里乡亲的,你不帮着求情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拦着我替他们求情?”方师母瞪一眼方文升说道。   在这种时候,对于方文升,她说话可用不着客气。   方文升有些无奈,摇摇头,凑到方师母耳边轻声说道:“他们先前堵在咱们家堂屋大门,要咱们交出来青衫的时候,你被他们气成什么样子,你是忘记了吗?怎么这会儿就心软了,当真是妇人之仁……”   “我就是妇人之仁又怎样。”方师母白一眼方文升,打算干脆不理他算了,自己在青竹还有青衫以及那个一身七品官服的县令身上不停的扫来扫去,心里头倒是在想着,还要怎样求情才好。   想到先前青竹的话,方师母眼睛转了转?殖遄徘嗌浪档溃骸扒嗌腊。獗鸬氖虑槭δ敢膊磺?你了,只求你别同他们计较这堵你在咱们家的事情,你说好不好?”   先前青竹和方师母的话,青衫并没有听得多清楚,这会儿看自己师母一个求字都用上了,他就是再怎么想狠心,也狠心不下来了,有些无奈的点点头,说道:“既然师母已经开口了,那青衫不同他们计较就是。”   “真是个好孩子。”方师母听到青衫的话,顿时就笑了出来,然后走到吕进福面前,一个福礼,开口说道:“请问,尊驾可是本县父母,吕县尊,吕大人?”   吕进福在别的人面前可以摆架子,但是这人是轻车都尉、太子中舍人夏青衫夏大人的师母,而且看上夏大人对她还很尊敬,他自然不敢摆架子,当下还了个礼,开口说道:“方夫人是吧?下官正是本县县令,吕进福。”   方师母微微一笑,冲着吕进福说道:“先前民妇同县主和青衫的话,吕大人应该都听到的吧,这些人虽然不无辜,但是也着实可怜,还请吕大人从轻处置,不知道吕大人是否愿意?”   本来方师母向着他走来的时候,吕进福心里头就已经暗暗叫苦了,现在看她如此的开门见山,要自己从轻处置,他还当真没那个胆子直接拒绝。   可是不拒绝也不好,因为这县主和夏大人的话,都是很明确的,自己那口气可以咽下去,但是自家阿弟(阿姐)受的气,却不能不出。   吕进福心里头飞快的闪过无数的念头,最后又冲着方师母一施礼,说道:“这件事情,下官现在暂时还不能下什么定论,下官以为,这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所以下官想要先调查一番,然后再根据情况来处置,还请方夫人见谅。”   “不过,方夫人可以放心,若他们当真没有什么大错,而且事出有因,下官不是那严苛的官员,定会酌情处理的。”   “这样啊……”虽然方师母对这个答案仍旧不是很满意,但是却没了别的办法,毕竟人家已经应诺了,再要强追着人要人从轻处罚,那也有些说不过去了,只好点点头,说道:“那就有劳吕大人了。”   “好说,方夫人不用客气。”吕进福点点头,借着把脸一板,沉声说道:“来人!”   那些被壮汉们打倒的官差早已经站了起来,闻声顿时有人出列应了。   “请大人吩咐。”   “去,找一根麻绳,把这些人都给本官绑了。另外,去把这霍家村的村长,和他们霍家的族长找过来,本官要问问他们,平日里,他们究竟是怎样约束村民和族人的!”   吕进福扳着脸说道。   “遵命!”差役大声应了,去了隔壁找了麻绳,将那些已经萎了的闹事的人一个个的,葫芦一样的栓了起来。   去传唤霍家村村长和族长的差役,也飞快的找人去了。   青竹觉得她和青衫还留在这霍家村的?埃嗌僖彩锹榉常跃痛徘嗌溃蚍轿纳头绞?母告辞了。   吕进福看青竹他们要走,倒是松了一口气,又热情的说要把马让给他们,请他们骑马回去。   当然,吕进福心里头还怀着只要他们把马骑回去了,那他就有理由再去夏家村了。   青竹婉拒了吕进福的提议,说霍家村离夏家村并不远,他们不管是从上京到宁州也好,还是从宁州回大青山也好,一路都是车船,许久都没有走过路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慢慢的走回去,也好趁机看看这家乡山水的变化。   吕进福虽然有些遗憾,当还是只能顺着青竹的话头,恭维了几句。   临走的时候,青竹想着今天的事情,若是没有吕进福的话,不会这么快这么轻松的解决,便又向吕进福道了谢,说是如果他处置了这些人之后,又不忙着回衙门的话,还请他再到夏家村一趟,一起吃个晚饭什么的。   吕进福听到青竹的话,顿时就觉得柳暗花明,自然是连连点头,说自己不用忙着回县衙,等这里的事情了了之后,他一定会厚颜到夏家村,再讨一杯水酒。   从方文升家出门之后,青竹他们可以明显的感觉到霍家村那些院子的院门后面,有许多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也许还会指指点点,但是她这会儿也不在乎这些事情,只领着青衫,带着一干护卫,昂着头,不急不缓的走出了霍家村。   等出了霍家村?拇蹇冢嘀癫排ね房醋徘嗌溃仙舷孪碌拇蛄恳环螅潘苁枪厍械?问道:“青衫,你没受伤吧?还有,好端端的,那些人为什么要找你的麻烦,把你围上?难道就是因为他们自家去打仗的人死了,就把罪过怪在你的头上?”      ☆、第467章 愿赌服输      第467章愿赌服输   青竹关切的模样,让青衫很是受用,不过,他却不能让青竹因为自己但心,当下就笑着摇了摇头,对青竹说道:“阿姐放心,我没受伤,那些人刚刚过来师父家的时候,师父就护着我,让我进了堂屋,还把门给锁了,所以我其实一点都没事。”   说着,青衫话音一转,也是关切的看着青竹,又道:“倒是阿姐你,刚刚没吓着吧?我看那些人的锄头和扁担什么的,几乎都要落到你身上来了。”   青竹上上下下的拍了一遍青衫的身子,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没事就好。我也没什么事,有王二在,县衙的差役们进来得也及时,那些人也没伤着我。”   姐弟两说话的当口,忽然瞧着有一群人也拿了锄头棍棒什么的,从路口转了过来。   那些人快走到青竹他们面前,有人远远的开口喊道:“青竹,青衫,你们没什么事情吧?”   青竹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这些都是夏家村的人,正拿了家伙事过来,打算帮忙呢。虽然先前青竹说不用他们一起的,但是村长和族长还是不放心,就让过来了。   青竹和青衫冲着来人挨个的喊了个遍,然后青竹笑着说道:“没事了,咱们都回去吧。”   “就这么算了?他们霍家村的人把咱们青衫围住,可不能轻易饶了他们,要不然他们还以为咱们夏家村的人好欺负呢。”带头过来的人看着青竹,有些粗声粗气的说道。   “不用了,县尊大人带着人在处置这事情呢,咱们也别去了,去了也帮不上忙。”青竹摇头说道。   听到青竹说县尊大人在处置,这些人心中越发的对青竹肃然起敬起来,也都不再纠结,拥着青竹一起,回了夏家村。   回到夏家村的时候,余大妹迎了上来,对着青竹和青衫行了个礼,然后才开口说道:“小姐,少爷,你们都没事吧?”   “我们都没事,不用担心,船行的人走了吗?”青竹看着余大妹笑着开口。   “都走了。”余大妹点点头,说道:“奴婢给他们结清了银钱,还依照小姐的吩咐,给他们添了一半赏钱。他们拿了银钱,都说要趁着天还没黑,赶去永宁县,在永宁县歇一宿,明日一早好接生意,就先走了,走的时候还让我给小姐你道谢呢。”   “那就好。”青竹也点头,说道:“也没什么好道谢的,让他们跑了这么远的路,多给一点银钱也是应该的。”   正说着,夏正远过来了,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啊,那些粮食我让人搬到祠堂去啊,晚上的时候咱们全村人一起在祠堂吃饭,到时候好把粮食分下去,也让大家乐呵乐呵,顺便告诉咱们老夏家的老祖宗们,咱们老夏家啊,也有发达的时候了。”   “嗯,这个事情二叔你安排了就是了,不用特意给我说的。”青竹点点头,看着夏正远说道。   夏正远笑了两声,又说道:“那我去让大家伙忙起来了啊,我让人去把牛车赶来,也能快一些,这边还忙着,就不招呼你了。”   青竹摇摇头,看着夏正远说道:“二伯你别客气,都是自家人,我自己在夏家村也是有家的,用不着招呼,我们先回家去一趟,安顿好了,我会带着青衫一起去祠堂的。”   夏正远点了头,又看着青竹说道:“行,你家去吧,记得早点过来祠堂就是了,到时候请护卫兄弟们一起来,像你说的一样,都是自家人,用不着客气的。”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二伯。”青竹点了点头,看着夏正远笑道。   “嗯,家去吧,我也忙活去了。”夏正远说着,就去吆喝人搬粮食去了。   青竹也让护卫们把自己从上京带回来的箱笼什么的抬了,一起往自己在村子里的家走去。   还没走到自家院子,就听到了大伯母夏龚氏那熟悉而又蛮横的声音:“这是老娘的东西,你们谁敢动一下试试!”   青竹和青衫不由得停下脚步来,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之后,青衫说道:“阿姐,不会是你猜中了吧?”   青竹挑挑眉,冲着青衫说道:“明天的早饭……”   “我知道了。”青衫假装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   青竹嘿嘿一笑,说道:“不错,愿赌服输还是好孩子。”说完,青竹又笑着继续往前面走了。   余大妹抱着东西,小跑两步,跟上青竹,好?娴奈实溃骸靶〗悖愫蜕僖谒凳裁窗。吭趺磁?婢都听不懂。”   “回头你就懂了。”青竹笑看一眼青衫,接着说道:“不过我话先说明白,明儿个早上,你们可都不许帮着青衫啊。”   “噢。”余大妹点点头,有问:“可是为什么啊?”   “不告诉你。”青竹得意的一笑,冲着余大妹说道。   “哦……”余大妹有些泄气的点点头,又蹭到青衫身边,问道:“少爷,小姐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不许我们帮你啊?帮你做什么?”   “去去,有什么好问的,没看少爷我正郁闷着吗?”青衫赶苍蝇一般的挥了挥手,冲着余大妹不耐烦的说道。   余大妹缩了缩头,等青竹和青衫都走到自己前面了,才冲着他们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不说就不说,反正到时候我就知道了。”   快到自家院子的时候,青竹一眼就看到大伯娘夏龚氏把着院门,拿了把菜刀,凶神恶煞的站在门口,时不时的舞动一下手里头的菜刀,村长家的二伯娘带着几个婶婶在自己院子门外,小声的在说些什么,好像是在劝说夏龚氏一般。   “二伯母,各位婶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青竹走到他们旁边了,才开口问道。   听到青竹的声音,杜氏他们这才发现青竹。   杜氏有些尴尬的转过头来,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啊,你怎么这么快?”   “呸呸呸,瞧我说什么呢,那个青竹啊,你这是回来了啊,要不先去二伯母家里头歇歇脚,一会儿你婶婶他们,就帮你大伯娘把家搬了啊。”   听到杜氏的话,青竹有些咂舌,这夏龚氏不会吧,她居然搬到自己家里头住了?      ☆、第468章 可怜之人      第468章可怜之人   “搬什么搬,这是老娘的家,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老娘的,你们敢动一下试试!你们不叫老娘活了,老娘也不让你们活!”听到杜氏和青竹的谈话,夏龚氏又张牙舞爪的说到,说话间,脸上全是狰狞狠辣之色。   夏龚氏的话让青竹听得一愣一愣的,眨着眼看了看自家院子,又看了看隔壁大伯娘那明显修缮过的院子,完全不明白这大伯娘夏龚氏为什么会这样说。   她家里头的院子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抢自己家里头的?   而且瞧着这架势,还像是要明抢的模样。   真是叫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杜氏见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青竹说道:“青竹啊,你来,二伯娘给你说些事情。”说着,杜氏就把青竹拉到了一边。   青竹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跟着杜氏走了。   杜氏带着青竹走得离人群远了些,又叹了一口气,不过却没有马上开口,只是皱着眉头,好像是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说起一样。   青竹见状,就看着杜氏问道:“二伯娘,你要给我说什么啊?”   杜氏再一次叹气,完了之后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啊,说起来,你大伯娘她,也真的是个可怜人……”   杜氏只说了半句话,就又沉默了起来。   青竹越发楞了,看着杜氏问道:“这是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对了,二伯母,我刚刚好像没看到青松和?嗝罚侨ナ裁吹胤搅耍俊?   杜氏摇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同情,接着说道:“也是穷给闹的。这去年不是年景不好,好多人家里头都没有收成吗,你大伯娘家里头,也是一样的。不仅如此,你大伯在镇上杀猪的生意,也不好做了,说赚的钱根本连口粮都不够。”   “所以啊,你走了没多久,你大伯就偷着把他们家里头的田地和房子全部卖了,又把青松带去了镇上,还把青梅卖给镇上的大户做了小妾,你大伯娘差点没疯……”   青竹眨眨眼,看着杜氏问道:“大伯娘能依?”   说着,杜氏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你大伯娘肯定是不依的,她闹到镇上去了,结果被你大伯给打了回来。回来,你大伯娘又闹那买了房子和田地的人家,哪里知道,那买了房子的人家也是凶悍的,你大伯娘闹不过,只好在村子里搭了个窝棚,勉强住了下来。”   “后来冬天的时候,窝棚被雪给压塌了,她又来找你二伯闹,还到族长家里头去闹,这个事情族长和你二伯,也都没法管啊,管不了。”   “我瞧着她,也确实可怜得很,家里头又被她闹得实在是不得安宁,就想着你不是把你家里头的钥匙给我了吗,就拿了钥匙出来,说让她去你家里头住一个冬,等开春农忙过后,再让你二伯找人帮她搭两间草房。”   “都是一个村子里的,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冻死吧。这也是你大伯作孽啊。”   说着,杜氏的语气里头带了许多的小心,看着青竹说道:“我也没想到你们会回来得这么快,还有也没想到你大伯娘那个人,哎……是我不好,青竹你要怪,就怪我吧。”   一时间,青竹也沉默了起来,这事情,可真是……   想想那夏龚氏,的确是个可恨的人,但是,也确实是个可怜人。遇到大伯那样的一个男人,真真是靠不住。   原本以为青松能靠得住,结果青松居然也跟着走了。这辈子她可是都没了指望,没地没房子,她能活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是怎样过来的。   不过,同情归同情,青竹实在是对那个大伯娘半点好感都没有,所以,她也有些拿不准,究竟要怎样做才好。   要依着脾气,还有从前大伯娘做的那些不地道的事情,当然是应该把她赶出自己的家。可是……想着她的可怜,青竹又有些狠不下心来。   一时之间,青竹也纠结了起来。   好半晌之后,青竹看向杜氏,问道:“二伯娘,先前我们还没到家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考虑的,又是怎么商量的呢?”   杜氏看看青竹,说道:“我原本是想着,我们家不是还有一间空屋吗,就堆着些杂物,收拾一下,住一两个人,也没有问题。”   “我就想劝着龚氏暂时搬到我那里去,回头同你商量了之后,再说她的事情……可是,哪里知道,龚氏简直是油盐不进,半点也不听我的劝,就梗着脖子一句话,不搬。”   “好话歹话,说了一大箩筐,就差没求她了,结果她完全不听。所以,就一直耽搁到现在了。”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我的错,不该对她心软……”   杜氏说着,脸上挂上了浓浓的自责。   青竹皱了皱眉头,看着杜氏又问道:“那现在,她死活不搬,二伯娘觉得,该怎么办呢?”   杜氏微微思索了一下,看着青竹,迟疑着说道:“我想着,还是再劝她一下吧。”   “这要是能劝的话,二伯母你也不用特意拉我过来,说大伯娘又多可?税伞鼻嘀衩纪芬谰?锁着,看着杜氏说道。   杜氏闻言,有些讪讪的,说道:“我觉得是这样,她要是能听劝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实在要是不听劝,我也只能让你二伯找人,强行把她架出去了,总不能你们让你们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让她占着你们的房子,你们连自己的家都进不了吧。”   杜氏顿了顿,接着又说“可是,你大伯娘的性子,你也是清楚的。她那脾气,真的是又蛮又倔,真要是惹急了她,这用刀砍人的事情,她真的是做得出来的。这些日子正是春耕要紧的时候,伤着谁家的人,那都是祸事……”   说着,杜氏又摇了摇头,喃喃说道:“真的是我当初欠考量了啊,现在这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当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青衫等了半天,看杜氏和青竹都还没有回来,心里头也好奇了起来,向着他们走了过来,开口问道:“二伯娘,阿姐,你们在这儿说什么呢?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469章 有劳二伯母      第469章有劳二伯母   见到青衫都过来问话了,杜氏看看青衫,又看看青竹,张了张口,小心翼翼的对青竹说道:“要不,青竹你给青衫也说说?怎么说他也是你们家里头唯一的男丁,这事情,还是他拿主意吧?”   其实先前杜氏没有拉青衫过来说话,也是想着青竹的性子到底比青衫软和许多,善良许多,也好说话一些。   青衫这孩子从小,看着话不多,可是除了青竹,他可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这一点她清楚得很,要是直接给青衫说的话,只怕青衫已经二话不说,让人把夏龚氏赶了出去。   所以这会儿看着青衫问了,便有些不敢搭话,只将话头,推给青竹,指望着她能说些什么,安抚一下青衫。   不过这会儿青竹还没安抚得了呢,她会不会安抚青衫,那还未知之数,所以说完话之后,杜氏心里头就忐忑了起来。   说实话,青竹心里头这会儿真的对杜氏很是失望,这拿着别人家的东西去做人情发善心,她还真不知道杜氏为什么可以做得出来。   可是想着最初的时候,夏正远和杜氏拿一块碎银子,就想买青衫一辈子的感激和人情,她又觉得,杜氏在大伯娘的事情上,会这么做,也是不难理解的。   事情是杜氏惹出来的,可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家里头的事情,看杜氏不愿意直接给青衫说,青竹也只好自己开口了。   “事?槭钦庋摹?   青竹看着青衫,缓缓将事情一一道来。   青衫听到一半,脸上虽然不显,但是心里头却已经开始觉得解恨了,在听到青竹后面的话,青衫又不由得对杜氏生出些恼怒来。   不过到底是族中长辈,夏正远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当初对自己,也还算是有所照顾,所以青衫并没有直接发火,只怕面色平静的听着青竹把话说完了,但是心里头,却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等青竹说完之后,青衫才看向杜氏,开口说道:“二伯母,这你也看到了,跟着我们一起回来的,还有?芏嗷の馈K稻洳恢刑幕埃庑┤怂淙徽庖惶耸俏液桶⒔愕幕の溃墒导噬希且?都是有头有脸的,好多人身上,都背着不小的功劳,那也是官身,总不能叫他们在野外露宿吧?”   原本青衫之前说话的时候,杜氏还有些不以为然,在怎么有头有脸,那不也是你们的护卫吗?我虽然是农妇,可是也知道,那些护卫其实和下人也差不多。   可是听到青衫说他们都有官身的时候,心里头又开始打起鼓来了,这护卫都是官身,难怪连县太爷都要巴结他们,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做那么个决定呢,就算是让那夏龚氏暂时住到自己家里头,也不该自己做主,让她住进青竹家啊……   想着,杜氏的脸上就有些后悔了。   青衫可不管杜氏在想什么,也不管她这会儿脸上是不是带了后悔的神色,直接又说:“而且二伯母你也知道,大伯娘当初对我和阿姐,是什么个态度,别说家里现在住不下了,就算是住得下,就算是房子空着,我也是不愿意让她住进去的。”   “大伯把他们家里的东西都卖了,那是大伯的事情,我们两家早就分家了,她再是占着长辈的名分,也不能强行的霸占了咱们的家,这事情说到县衙里,说到州府里,甚至是说到上京城,我们也是占理由的。”   青衫说着顿了顿,看向杜氏,有些皮笑肉不笑的笑笑,接着说道:“二伯母,你说我这?八档?对吧?”   青衫的话,其实对也不对。   大瑞朝也讲究个百善孝为先,夏龚氏就算只是大伯娘,可那也是长辈。但是她从前不慈,又是分家了隔房了,所以到也不用特意去孝顺什么的。   加上这民不与官斗,青衫怎么说,那也是当官的,这真要计较起来,夏龚氏也不是对手。   所以,杜氏只是赔了个笑,冲着青衫说道:“是,青衫说得很有道理。”   “多谢二伯母体谅。”青衫微微欠身,接着又说:“不过她到底是个长辈,我若是真让人对她动粗,那也是不太好看的,所以这事情,还是请二伯母帮忙,能说动她自己搬出来最好,若是说不动的话,少不得又要麻烦一下县尊大人了。”   “哦,二伯母还不知道吧,县尊大人正在霍家村处理事情,处理完了之后,还会回来咱们夏家村,想来县尊大人也不乐意见着我和阿姐回乡省亲,却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正好他也带着官差,这人手是现成的……”   青衫这话,带着威胁,听得杜氏的心砰砰直跳,真要让县衙里头的官差来动手,那说出去,当真就是笑闻了。   谁知道青竹青衫还会在夏家村待多久,这事情出了,他们拍拍屁股走了,到时候被笑话的,可是咱们夏家村的人,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家男人。   想到这里,杜氏马上说道:“哪里就需要劳动县尊大人了呢,我再去同夏龚氏说,一准?阉?动。”   “有劳二伯母了。”青衫再次欠身,笑得稍微正常了一些,开口说道。   杜氏说去就去,也不怕龚氏了,直接就又去了院子那边,青竹本来想跟着一起去的,结果却被青衫拉住了。   青竹挑挑眉,询问的看着青衫。   青衫笑得很是天真,冲着青竹说道:“阿姐,咱们许久都没有回来过夏家村了,要不然,咱们到处看看,看看这夏家村有没有什么变化。”   见青衫这样笑,再听到青衫的话,青竹心里头顿时就明白了青衫的用意。   这事情是杜氏惹出来的,就要让杜氏来收场,自己姐弟二人过去,无论如何都是会沾惹上麻烦的,干脆到处走走,离开现场,乐得轻松不说,也免得给人留下太多话柄。   想到这里,青竹不由得笑了笑,伸手做了个捏脸的动作,冲着青衫说道:“想不到啊,我家青衫这是真长大了呢。阿姐这心里头,怎么就这么欣慰呢。”      ☆、第470章 有机会的      第470章有机会的   青竹和青衫在村子里闲逛了大概半个时辰,然后才慢悠悠的走回去,回去的时候,大伯母夏龚氏已经不在了,村长娘子杜氏带着几个妇人在帮她收拾院子,余大妹在一旁站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一看到青竹,余大妹就迎了上去,小声解释道:“小姐,奴婢是要帮忙的,可是婶子们都不让奴婢动手,奴婢不是有意偷懒的。”   “没事,咱们一起帮忙吧。”青竹看着余大妹笑笑,接着就走向杜氏,笑道:“二伯母辛苦了,剩下的事情,就让青竹来吧,您别累着了。”   杜氏摆摆手,说道:“这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们经常做这种事情的,熟练着呢,青竹你歇着吧。”   杜氏顿了顿,又说:“青竹现在可是贵人了,哪里还能做这些活计呢。”   青竹摇头笑道:“二伯母这是说的什么话,青竹就算是得了一些封赏,但是从小也是在这院子里长大的,什么活计都是做过的,这小时候做得,现在也是做得的,二伯母也不用客气了,青竹可以的。”   杜氏想了想,笑道:“也罢,反正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你们再归整一下就好了,二伯母正好去回去看看,瞧瞧你大生哥有没有把屠子请来,你二伯可是千叮万嘱的,要我看着屠子,把家里头那口猪给杀了呢。”   青竹自然知道,村长让杜氏杀猪,是?烁约航臃纾孕πΓ档溃骸罢舛际亲约胰耍?便吃顿便饭就好了,二伯母你们真是太客气了。”   杜氏又笑,说道:“不当事,不当事,你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看看,我们怎么也要好好操办操办,你二伯可是说了,你们现在可都是给夏家村争光了,是咱们老夏家的大功臣,要好好的对待,也让村子里的后生晚辈们知道,让他们好好的向你们学一学。”   杜氏说着,又补充了一句,道:“有机会的话,也让他们出去闯荡闯荡,也给老夏家的祖辈们,长长脸面,叫他们九泉?碌弥耍材苄牢恳环!?   “总会有机会的。”青竹笑着对杜氏说道。   “哎,青竹这话二伯母爱听,你说有机会,那就一定有机会,这贵人说的话,一准没错的。好了,二伯母也不同你们闲聊了,先忙去了啊。”杜氏一听青竹的话,就喜笑颜开,说完之后,招呼着几个妇人,一起离开了青竹家。   跟着杜氏一起帮青竹收拾院子的几个妇人,嘴巴没有杜氏那么伶俐,一直都是默默的做事情,等走的时候,才带着热情又带着几分小心的,同青竹和青衫打了招呼,说是先走了。   青竹和青衫含笑对着大家施礼,说道:“有劳各位婶婶了,婶婶们有事,先去忙活吧,回头青竹安顿好了,再来谢谢各位婶婶。”   等大家都走了之后,青竹才带着青衫把家里头每个房间里里外外的,都看了一下,瞧着夏龚氏把自己家里头以前买的棉絮什么的,都用了,心里头就有些不舒服,她可不愿意再用夏龚氏用掉的东西,而且家里头这么多人,虽然也住不上几天,但是也不能就这样住吧。   这样想着,青竹看向青衫,说道:“青衫,要不然趁着天还没黑,你带几个人去集上或者镇上,买些铺盖棉絮回来,晚上大家好用,总不能去借村子里的东西吧。王二哥他们护着咱们回来,也不能太委屈了。”   “行,我叫上王二哥一起,再带几个护卫大哥,阿姐放心,?颐腔峥烊タ旎氐摹!鼻嗌赖愕阃罚?看着青竹说道。   青竹拿了银子,正准备给青衫,忽然觉得不对,说道:“不行,要不还是你在家里看着,让大家先把东西归整了,然后带着爹娘的新牌位,去找三叔公,看能不能把爹娘供奉在祠堂里头,毕竟现在爹娘他们都是有遗封的,应该也能进得了祠堂,这个事情你来做比较好,刚刚我还差点忘记了。”   听到青竹这样说,青衫也想起来了,于是又点点头,说道:“这个事情虽然用不着太忙,但是早点办了早好,那阿姐你小心一些,多带几个人,我一会儿就去找三叔公。”   “嗯。那我去了,你一会儿好好的同三叔公说。”青竹看着青衫又叮嘱道。   “放心吧阿姐,我知道的,而且三叔公应该不会不同意的,这也算是喜事一桩,他知道了只有高兴的,不会阻拦的。”青衫看着青竹笑道。   “嗯,我知道。一会儿你去找三叔公的是,把咱们从上京城给他老人家带回来的东西也带上,反正他是咱们村最德高望重的,也没人敢说什么闲话。”青竹稍微想了一下,又看着青衫叮嘱道。   “好的,我知道了。”青衫点点头,应承道。   青竹想了想,又对着青衫叮嘱道:“那些箱笼你们就放好就是了,不知道怎么放的话,就等我回来再说。一会儿我不带余大妹,让她整理我的房间。家里头房子不太够,你看?旁趺窗才乓?下。”   “反正回头肯定是要打地铺的,你去看看,能不能找些干的竹竿或者木板,用绳子扎了,在地上垫一层,再看看能不能找些干草,总不能让大家就把棉絮垫在地上,受了潮也是不好的。”   “哦,对了,最好啊你们再去村子里找些草木灰来,在地面上撒上一层,然后再铺竹竿或者木板,草木灰好歹能吸湿防潮,虽然只住几天,但是也不能叫大家好端端的,就受了湿气。”   听青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青衫连连点头,最后说道:“行了行了,我真的知道了,阿姐你就放心吧,这会儿天可不早了,你要是再耽搁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只怕天都要黑了。”   “要不阿姐你去镇上吧,镇上虽然远一点,但是好歹可以租到马车,回来的时候也方便。哎,阿姐,要不然还是我去把,那父母牌位的事情,明天再说也可以的。”      ☆、第471章 不敢认了      第471章不敢认了   青竹知道青衫这是担心自己的,还是冲着青衫摇了摇头,说道:“没事的,我去就是了。最新章节来自! 大不了一会儿我让人先去霍家村一趟,把吕大人带来的马匹借一借,想来他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嗯,如果是去借吕大人的马的话,倒是可以的。”青衫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他们回来的时候其实是带了马车的,不过从宁州府回来的时候,准备走水路,再带马车和马匹就不太合适了,所以全部都寄养在驿站里头,连车夫也安排在了驿馆。   青竹拿了银子,带着王二和四个亲卫一起,出了夏家村,路上的时候遇到了夏正远。   夏正远听说青竹打算去买铺盖棉絮,还说不用那么麻烦去镇上了,开春之后,他们家里头还有村子里许多人家家里头都是有多余的,让村子里的人借出来一些就可以了,不过青竹还是婉拒了。   一行人走到去霍家村那边路口的时候,青竹让王二和另外两个护卫一起,先去霍家村借马,自己同剩下两个护卫就在路口等他们。   王二领命去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把马儿给带回来了,带回来的,还是全部的马匹。   青竹瞧见了,就看着王二问道:“王二哥,咱们就六个人,你怎么把吕大人的马全部给牵回来了?”   王二冲着青竹施礼说道:“回小姐,是吕大人让我们全部带上的,因为知道我们要去买东西,说带上全部的马,就可以不用雇马车了,免得到时候马车行的人,看天色晚了,就不敢走山路了,到时候也麻烦。”   青竹听到王二的解释,笑了笑,说道:“吕大人倒是想得周到,回头要好好谢他一谢才是。”   王二一本正经的说道:“回小姐话,属下已经再三谢过吕大人了。”   青竹闻言笑了笑,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只是说道:“那咱们走吧,这儿去镇上还有一段距离呢,咱们得快一些。”   “是,小姐。”王二点点头,等青竹上马之后,自己也同其他几个护卫一起,上了马,跟在青竹后头,奔跑在了山道上。   说起来大青山出山的这条山道,倒是不怎么难走,而且也还比较宽,牛车都可以跑得起来,两匹马并排着跑那是没有问题的。   青竹虽然会骑马,但是骑术骑术算不上太好,左边有山,没有危险,右边是山沟沟,万一掉下去,可就不行了。   王二骑术很好的,一路上都控制着马匹,在青竹的右手边,和青竹并排着跑着。青竹说了几次,不用这样的,王二只是点头说好,但是却不肯退下或者到前头去。   青竹瞧着他这样坚持,也没了法子,只是心里头越发觉得,这王二是个实诚人,受了裴子墨的命令,他真的是一丝不苟的在保护她。   这心里头不由得,就有些想念裴子墨了。离开上京城都这么些天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自己?   应该是想的吧。   青竹想着,脸就有些泛红了。   其实青竹不知道,王二这样一丝不苟的保护她,一方面的确是出自于对裴子墨所下达的命令的忠实执行,其实另一方面,却是她一路上对他,都以礼相待。   王二虽然不说自己有多感动,但是对于自己的任务,却越发的上心起来。   因为路途算不得太远,加上山路跑得并不快,倒是不用顾惜马力,所以一路上他们都没有歇息,不到半个时辰,就跑到了青山镇。   青竹勒了马儿,看了看镇子外头竖着的,刻了青山镇字样的石碑,笑道:“大半年不曾来过青山镇,这石碑上的字好像都模糊了一些。”   王二骑马在青竹身边,闻言笑了笑,说道:“这石碑在外头风吹雨淋的,上面的字会模糊也是正常的。”   “嗯,咱们走吧。”青竹说着,抖了抖马缰,直接骑马进了镇子。   倒不是说青竹他们横冲直撞,只是现在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这青山镇也没多少行人,倒是不用担心会撞到人,所以也不用刻意的减慢马速,或者是下马牵着马走。   青竹直接带着王二他们到了青山镇最大的一家布店外头。说是布店,其实什么都有,各种布匹啊,成衣啊,棉絮啊什么的,都是有的。   因为天色不早了,布店的老板都打算上门板打烊了,结果看着一群锦衣华服的人?镒怕恚?在自己的店门口,便有些诧异。   他这布店虽然是青山镇最大的,但是并不是青山镇最好的,只是胜在东西多,齐全而已,这些人身上穿的,不知道比自家店铺里头最好的布好了多少倍,怎么会在自己门口停下了,而且看他们的架势,好像是打算进自家的店铺。   虽然心里头疑惑,那老板却也连忙放下了手中的门板,不管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但是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进店就是客,可没有怠慢客人的道理。   老板放下手中的门板,笑着对他们说道:“几位客人,你们随意看看,本店东西齐全,什么都有的。”   青竹从前是在这家店铺里头买过东西的,而且基本上当初她和青衫的衣服,每一季都是在这里买的,所以同这老板其实还是挺熟悉的,闻言当下就笑道:“邱老板,你这是不认识我了吗?”   那姓邱的老板听到青竹说话,便有些疑惑,小心翼翼的看了几眼青竹,然后摇头说道:“小的瞧着客人是有些面善,不过还是认不出来。”   青竹又笑,说道:“邱老板当真不认得我了?我是青竹啊,往年的时候,每一季都要在你这里买衣服的。”   “哎,真是夏小大夫啊,嗨,瞧我这眼拙的,居然连夏小大夫都认不出来了,该打,该打。”邱老板仔细看看青竹,当真认出青竹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时就热忱了许多,也真诚了许多,开口说道:“夏小大夫瞧着,这真是发达了,我都有些不敢认了,真是好啊,好啊。”      ☆、第472章 不太够      第472章不太够   “什么发达不发达的,邱老板这生意好吧?”青竹看着邱老板笑着说道。 “还好还好,就是大半年你都没光顾我,让我少赚了许多铜钱。”邱老板也笑,接着又说:“原本我还纳闷呢,怎么许久都没看到过夏小大夫了,后来才知道,你是去宁州府。夏小大夫,那宁州府是个好地方吧?”   “嗯,宁州府不错,很大,街道很整齐,也很干净,路面上都铺着石板,下雨不会太泥泞。”青竹点点头,看着邱老板笑道。   “那可真是个好地方,不过夏小大夫,你怎么又回来了呢?还是舍不得咱们这大青山吗?”邱老板看着青竹说道。   “舍不得也要舍啊。”青竹笑笑,接着说道:“我这一次,就是回来看看,过不了几天就走了的。”   “只是回来看看啊……”邱老板话里头微微有些遗憾,不过跟着就又笑了起来,说道:“也是,外头可比咱们大青山好多了,夏小大夫能回来看看也挺好的。”   青竹闻言笑笑,也不解释什么。   邱老板又问:“那今儿个夏小大夫过来,是不是想买点啥啊?”   “嗯。”青竹点点头,说道:“我买些铺盖棉絮,邱老板你这里有多少现成的?我要得比较多,你这儿可别不够啊。”   “我这儿还有十多床棉絮呢,那细棉布缝的床单和被面也有好多套,夏小大夫你要多少啊?”邱老板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稍微算了一下,家里头加上她和青衫,一共有十四个人,她可以和余大妹一起住,青衫也可以和张顺一起住,其他人两人一床垫的棉絮,一人一床盖的棉絮,也是可以的。   想着,青竹就冲着邱老板比划了一下,说道:“要七床垫棉絮,十四床盖棉絮,床单的话,要七套就够了,被面的,得要十四套。”   “这么多啊……”邱老板闻言,顿时就有些咂舌,而且脸上也露出了些难色出来,看着青竹说道:“不瞒夏小大夫,我这儿床单和垫的棉絮是够的,可是盖的棉絮?捅幻妫鞘钦娌还唬幻嫖?这儿总共就十二床,盖棉絮只有十床。”   “不知道夏小大夫你是全部都要呢,还是去别家看看?或者,我让人帮你去旁的店铺里头,买几床回来?夏小大夫放心,我让我家大子去买,买回来的,肯定同我们店里头的货一样,都是上好的”   “我再去别的地方买,那也是麻烦,要不然就劳烦邱老板帮忙,买齐了之后,我一起付钱给你,或者现在付钱给你也成。”青竹想了一下,看着邱老板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让大子去买回来了,夏小大夫再算钱也是一样的。”邱老板说着,冲着后面喊道:“老大,快点出来。”   不一会儿,跑出来一个长相同邱老板有六七分像的青年,瞧着邱老板说道:“爹,您找我啥事儿啊?”   “去下街你王伯伯哪儿,买四床盖棉絮,两床被面回来,快去快回啊,别让夏小大夫等急了。”邱老板说着,就给那青年男子拿了银子。   “哎,好叻。”男子点点头,接了邱老板递给他的银子,就往外头跑了。   等自家大儿子出去了,邱老板又看着青竹笑道:“那夏小大夫你稍微等一下,我把床单和背面还有棉絮都抱出来,你瞧一瞧东西好坏,顺便点一下数。”   “好的,麻烦邱老板了。”青竹点点头说道。   等青竹点了头,邱老板就去了后面的库房,叫上自家的小儿子和内人一起?逊旁诳夥坷锿?的棉絮都包了出来,放在柜台上头。   不管是垫的棉絮还是盖的棉絮,那外面都是用粗麻布做了套子装好了的,也是防尘。   青竹随手拍了拍那些棉絮,发现还是很软和的,外面的麻袋上头,也没什么灰尘出来。然后青竹又拉开粗麻布的套子,捏了捏里面的棉絮,发现也不潮。   青竹看完了之后,冲着邱老板笑道:“这些东西邱老板倒是都收得好,一点也不见潮。”   邱老板也看着青竹笑笑,说道:“这些虽然都是去年秋天进的货,不过一拿回来,就是放在高架子上头的,架子也都搭了帘子,不潮不落灰,拿回去就能用。前些日子,不是有一阵太阳不错吗,我还在院子里头,都晒过的,错不了。”   青竹闻言,笑着点头,说道:“就说邱老板店里头的东西最好,我一想着要买东西,就直接来邱老板店里了。”   “还要多谢夏小大夫照顾生意呢。”邱老板笑着回了一句,接着又有些自得的说道:“不是我邱某人夸口,我邱某人做生意,从来都是讲究个实诚,我这里的东西,虽然不说是有多好多好,但是我邱某人可是从来不卖次品的。”   青竹听邱老板这样说,也赞同的点点头,说道:“这个青竹一直都是知道的,要不要也不会自从在邱老板这布店里头,买过一次东西,就认准了你这家店。”   说着,青竹就看向王二,说?溃骸巴醵纾榉衬愦偶肝淮蟾缫黄穑颜庑┒鞫祭Φ铰肀?上去吧,怎么捆你们合计一下。”   “是。”王二点头应了。   青竹又看向邱老板说道:“邱老板,倒是还要问你买些麻绳才行,也不知道你这儿有没有?”   “有的。”邱老板点点头,说道:“不止是麻绳,那碎布带子,我们都缝了不少,夏小大夫你看,是要麻绳还是要碎布缝的带子?”   “有碎布带子的话,就要碎布带子吧,我们是打算绑在马背上的,用碎布带子倒是可以免得把马儿给勒了。”青竹想了想,看着邱老板说道。   “成。”邱老板说着,回了柜台,从柜台里头拿了一捆碎布缝的带子出来,递给了王二,还拿了一把剪刀给王二。   王二接了东西,同邱老板说了一声多谢,就带着跟青竹一起进店的两个护卫一人抱了一床棉絮出去了,另外两个在外面牵马的护卫,也一起帮忙,很快就把棉絮都打包绑好了,床单和被面不大,王二准备回头直接打个包,背在背上背着。      ☆、第473章 买烧卤      第473章买烧卤   王二他们在外面打包绑东西,邱老板又同青竹闲聊了几句,一起等着他家的大儿子带了东西回来。   没多久,邱老板家的大儿子回来了,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明显是小伙计模样的小子。两个人一人抱了两床也是用粗麻布的套子套好了的棉絮,棉絮中间,还夹了一床被面。   邱老板先打开麻袋捏了捏,然后才笑着对青竹说道:“夏小大夫你也看看,这也是上好的棉絮,没什么差池。”   青竹闻言,果然去捏了,又拉开一些来看了,然后才笑着说道:“嗯,多谢邱老板费心了,这一共多少钱?”   邱老板算了帐,给青竹抹了零头,青竹笑着道谢之后,付了银子就告辞了。   出了布店之后,青竹笑着对王二说道:“王二哥,村子里的小子们喜欢吃烧卤,咱们去上面街看看,要是还有的话,顺便就带些烧卤回去吧,也给大家伙添个菜。”   “好,听小姐的。”王二点头应道。   王记烧卤也是个老店,在青山镇一向都挺有口碑的,而且他们的卤味也很正宗,青竹以前到镇上的话,也会在他家买些卤味,所以就直接带着王二他们,去了那家店。   因为镇上有些人晚间喜欢切卤肉回去下酒,所以烧卤店关门比较晚,青竹去的时候,他们店里头还很亮堂。   “哟,夏小大夫,好久没瞧见你了啊,今儿个也是要?砦裁矗空茫昀锿坊褂辛饺际?小的,吃着保证不肥不腻,要不要切回去?”烧卤店的老板也是熟人,一看到青竹就热情的打招呼。   “好啊,夹给我看看,要是好的话,我就都买了。”青竹闻言,点头说道。   “好勒。”烧卤店的老板大声应了,然后用竹夹子加了猪尾巴在盘子里头,递给青竹看。   青竹瞧了瞧,看着色泽什么的,都还不错,而且果然是小小的,尾根都不肥腻,就点头笑道:“称一下,然后全给我切了包上吧。”   说着,青竹又扭头对着王二他们笑道:“青衫小时候,最喜欢吃猪尾巴了,虽然他从来不说要,可是每一次买回去,他都欢喜得眼睛都看不着了。”   王二笑了笑,说道:“小姐待青衫少爷可真是极好的。”   “这没什么,我们姐弟相依为命多少年,一向都是互相扶持的。”青竹笑着说道。   这会儿功夫,烧卤店老板已经熟练的把猪尾巴称了,然后把秤杆伸到青竹眼前,让她看了,然后说道:“您瞧瞧,这刚好,五两二钱,十文钱一两,这就是五十二文,这个点了,零头我也不收了,夏小大夫你给五十文就好。”   “多谢王老板。”青竹笑着道了一声谢,倒不是贪图两文钱的便宜,只不过生意人愿意给你抹零头,本来就是好事,所以青竹也不会客气。   “谢啥呢,夏小大夫你常来光顾我这小店不就好了,对了,夏小大夫,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烧卤店的老板一边手脚麻利的帮青竹把猪尾巴切成一节一节的,一边偷空看一眼青竹问道。   青竹摇摇头,笑道:“没法子不走,我们就是回来半点事情,事情办好了,就得走了。”   “噢,那夏小大夫你可是太忙碌了,不过也没事,只要你回头有空回来的时候,记得来光顾我这里就成了。”烧卤店的老板摇摇头,把切好的猪尾巴用牛油桑皮纸包好,然后用干净的细麻绳系好,递给青竹说道:“你要的猪尾巴,已经好了,还要切点什么吗???   这烧卤店的老板知道青竹的习惯,这卤味什么的,向来就是只买几根猪尾巴,最多切点耳朵,别的就不要了的。要不然先前也不会直接告诉青竹,是多少钱了。   所以现在这句话,其实他也就是习惯性的随口问问。   原本以为青竹会同从前一样,笑着摇头说就这样,已经够了的,哪里知道,青竹这一次居然点了点头,看着他说道:“是还要一些,对了,王老板,你这店里头,一共还有多少卤味啊?”   听到青竹这样问,卤味店的老板知道她多半要得挺多的,虽然有些诧异,但是还是指着摆在案板上的卤味说道:“就案板上这些了,后头厨房里头,已经没有了。这些天卤肉卖得比平日快,加上猪头肉和猪耳朵一起,总共也就一二十斤了,夏小大夫你要多少?”   青竹算了算,村子里头连小孩带妇人在内,得坐上一二十桌,这点卤肉,倒是有些少了,不过也就是给大家添个碗,装盘菜,应该也可以的,所以点头说道:“就这些了啊,行,你称一下,然后都给我包上吧。”   “好勒。”烧卤店老板应承一声,夹了摊上的东西称起秤来,一边称,一边报数。   “这几只猪耳朵刚刚好一斤,你瞧瞧,这秤可是足足的。这个猪耳朵的价格你是知道,同猪尾巴一样,都是十文钱一两,一斤十六两,一共就是一百六十文。”   “猪头肉三斤半,比猪尾巴便宜点,一百文一斤,这三斤半就是三百五十文。”   “卤猪肉十二斤六两,八十文一斤,这就是一千零八文,八文就算了,当零头抹掉。”   “加上先前猪尾巴的五十文,这一共是一千五百六十文,夏小大夫你是用铜钱会账还是用银子?”   “用银子吧,你知道我一般身上都是带不了多少铜钱的,不过说起来,这些东西好像都涨价了啊,而且还涨得不少,得是翻了一两倍吧?”青竹一边说,一边摸出一块二两重的银子,递给了烧卤店的老板。   烧卤店老板接过银子,轻轻的放在嘴里头咬了一下,然后看着青竹说道:“可不是嘛,去年就涨了,那猪肉涨得厉害,我也没办法,要是不涨价,我可是得赔本的。”   “也是今年年景比去年好些了,猪肉的价格降了一点,我这里也就跟着降价了。要不然的话,你这些东西,至少还要贵上个五百文。”      ☆、第474章 再见青松      第474章再见青松   “倒也是。”青竹闻言,知道烧卤店的老板说的不是假话,当下就点点头,接着又说:“不过说起来,猪肉应该没有粮食长得多吧?”   “嗯,是没有。”烧卤店的老板点点头,说着脸上就显露出一些心有余悸的表情来,接着说道:“去年那个粮价涨得啊……差点让咱们镇上好多人都活不下去。”   “得亏我一开始就多买了些粮食来存着,要不然还不知道我这烧卤店还开不开得下去呢,这祖传的生意,若是在我手里头败落了,那我可没脸去见我阿爷和阿爹。”   “对了,夏小大夫这些卤肉我是直接帮你包起来,还是切好了再包?”烧卤店老板一边说话,一边把找给青竹的钱递给她。   青竹收了找回来的银子和铜钱,说道:“挺晚的了,我们还赶着回去呢,就不用切了,你直接帮我们打包吧。”   “好勒,你稍等。”烧卤店老板说着,就飞快的打起包来,等把东西都包好捆好之后,烧卤店老板又看着青竹说道:“夏小大夫,我瞧着你们这东西挺多的,这些卤肉可能不好拿,要不我给你们找个背篓,用背篓背着方便一些,免得一不小心把衣服上或者你们买的东西上面蹭上油。”   青竹闻言,觉得这主意不错,马上就点头,说道:“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对了,要不背篓你给算一下钱吧,我就免得拿回来给你了,我还不太清楚,走之前有没有机会再来镇子上。”   烧卤店老板笑着摆手,说道:“不用不用,一个背篓而已,不值当什么的。夏小大夫你回头要是能来镇上,就给我带来,不能来的话,让你们村子里的人有时间来,就帮我带一下就行了,若是实在不行,一个背篓而已,就送给夏小大夫了。”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青竹笑着看着烧卤店老板道谢。   烧卤店老板又说了几声不值当,就去找了个干净的小背篓,把青竹买的卤味什么的,全部都放了进去。   刚刚放好,一个少年的声音在烧卤店外头响起:“王伯,麻烦你给我切半斤猪头肉,我爹要用来下酒。”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很像……   青竹一转身,果然看到夏青松那熟悉的面孔。   没想到,夏青松居然也学会礼貌了。   不过……她也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夏青松。   夏青松长高了一些,依旧同以前一样的壮实,甚至还白净了许多,想来在青山镇跟着大伯,过得还是不错的。   想想也是,大伯家里头同自己家一样,就他一个儿子,能不对他好么。   大伯家的事情,她不好评价,但是说实话,对于夏青松,她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屑的。不管大伯母龚氏为人怎样,对他这个儿子,那是实打实的好,只差没把心挖出来炖给他吃了,可是……   青竹心里头有些复杂,也有些感慨,不过到底还是率先开口唤了她一声:“青松。”   夏青松一瞬间就有些张口结舌了,愣了好半天,打量了青竹好一阵,最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青,青竹姐?”   “嗯,是我。”青竹微微点头,淡淡的开口说道:“好久不见。”   “是,青竹姐好久不见。”青松点了点头,稍微有些回神了,看着青竹问道:“青竹姐你这是回家来了吗?回过村子了没?”   “嗯,我回家来看看,已经回过村子了。”青竹点点头说道。   听到青竹说已经回过村子了,夏青松的脸上,就精彩了起来,红一阵白一阵的,嘴张了好多次,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青竹瞧着夏青松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没什么事情了吧?没事的话,我就要走了,回去还远着呢,这天都擦黑了,再不回去路上该看不见光亮了。”   “嗯,青竹姐你路上小心一些。”夏青松有些魂不守舍的点点头,也不看青竹,只是随口说道。   青竹心里头,越发的不喜了。   扭头对王二他们说道:“王二哥,劳烦你们把东西拿上,咱们这就走吧。”   “是,小姐。”王二微微点了点头,让一个同来的护卫把背篓背了,跟在青竹后头,走到了马边。   “青竹姐……”青竹都已经上马了,夏青松忽然转身,看着她喊道。   “还有什么事情吗?”青竹看着夏青松问道。   “?慊叵募掖澹捎星萍萍夷铮俊毕那嗨煽醋徘嘀裎实溃成洗偶阜挚床怀稣婕俚墓?切。   “嗯,瞧见了。”青竹坐在马背上,微微点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夏青松说道。   “我娘她,她还好吗?”夏青松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看着青竹问道。   “你觉得你娘现在好不好?”青竹直接没有回答夏青松的话,只是看着他反问道。   她虽然不喜欢夏龚氏,却更不齿夏正贤,对于眼前的夏青松,心里头也没了什么好感。   夏青松张了几次口,很不自信的说道:“应该,还好吧……我娘那性子,吃不了亏的……”   青竹坐在马背上,呵呵冷笑两声,也不开口。   听到青竹的冷笑声,夏青松的脸又红了,脸上还有些羞愧,把头也低了下去,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   青竹瞧着她实在是没趣得很,便对着王二他们说道:“咱们走吧。”说着,青竹夹了一下马肚子,身下的马儿,就踢踢踏踏的走了起来。   “青竹姐!”   没走两步,夏青松又叫了她,甚至还跑到了她前头,一副要拦下她的马儿的架势。   青竹拉了马缰,停下来看着夏青松,等着他开口说话。   “那个,青衫他还好吗?”夏青松看着青竹,小声的问道。   “嗯,青衫挺好的。”青竹点点头,看着夏青松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你是不知道,我一直很担心你们,生怕你们在外面,会出什么事情,那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毕竟当初我没帮上青衫……”夏青松说着,当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出来,晃眼看去,好像很是真诚的样子。      ☆、第475章 听着来气      第475章听着来气   夏青松脸上的表情,说话的语气,都特别的真诚,也特别的煞有介事,可是偏偏在青竹听来,就不耐烦得很了。心里头,也来了气。   当下,青竹直接冲着夏青松开口,语带讽刺的说道:“多谢你的关心了,不过我们还活得好好的,想来大伯失望得很,不过也没办法,这都是命,我们命不该绝。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道:“是了,我忽然明白,大伯为什么要把村子里的房子和田地都买了,是当初给霍一鸣晒银子,晒得太多,把老本都贴进去了,后来没钱买粮了,所以才回去祸害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妻子了吧?”   “夏青松,其实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真会丢下从小含辛茹苦,丁点苦头都舍不得让你吃,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让你一个人吃的娘,跟着你爹到这青山镇来享福。   “对了,刚刚你不是问我,你娘现在怎么样吗?我告诉你,你娘现在又黄又瘦,浑身上下就只剩下骨头架子了,冬天的时候,要不是二伯母可怜她,让她住到了我们家里头,她只怕早就冻死了,连骨头都没人收。”   “都说养儿防老,她养出来你这么个儿子,也是真怪可怜的。   青竹噼里啪啦的一口气说完之后,深呼吸一口,瞧着面前做出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的夏青松说道:“好了,不管你真有良心还是良心真被狗吃了,你要担心你娘,你就自己回去看,多的我也懒得说了,浪费唇舌不说,还耽误时间。快点让开,我们还要回家,你要是不让,被马踩了,可别问我要医药费。””   “反正你自己自找的,我是一个铜子都不会出的。   青竹说着,不耐烦的踢了踢马肚子,马儿顿时就扬起蹄子,作势要往前面跑了。   夏青松见状,只能慌乱的让到路边。   等夏青松一让开,青竹就骑马往前跑了,王二紧随其后,其他护卫骑一匹马牵一匹马,也紧紧的跟在后头。   夏青松冲着青竹的背影,扯起嗓子大喊:“青竹姐,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爹他,他也很愧疚的,只不过是因为太担心我,所以才那样做的,你要是还生气,回头我给你赔罪。   “用不着,受不起!”   青竹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说完之后,一群人骑着马就消失在那夏青松的眼前。   青竹骑着马,狂奔了好一阵,看的王二担心不已,只能紧紧的跟着她,催动着马儿,努力与青竹并排着跑,眼睛也紧紧的盯着青竹,生怕一不留神,就出点什么意外。   跑出镇口好远了,青竹才稍微把马速放缓了一些,等着后面的护卫一起上来。   天晚了,虽然因为小白的缘故,她不怕这大青山的狼群,但是她却怕狼群会忽然攻击后面的人,所以就同他们一起了。   因为回去的时候,青竹他们的速度比较快,还没用到半个时辰,但是之前在镇子上也耽搁了好一阵,所以到夏家村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村口燃着许多火把,青衫打头,好多人在村口等着。   远远的听到马蹄声,青衫就不管不顾的,自己拿着火把向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跑了,后面自然也更了一群不放心的人。   青竹瞧见了青衫,勒了马儿,放慢速度到了他的面前,还没开口,青衫就气喘吁吁的说道:“阿姐,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都要来接你们了。”跑了这么久,让山间的夜风吹着,青竹的心绪已经平   “对不起,让你们等久了,是阿姐不好。   复了下来,看着青衫笑笑说道。   “没什么,就是下次阿姐可不要再这么晚了,怪吓人的。”青衫摇摇头,上前帮青竹牵了马,看着青竹说道。   “好,我知道了。”说着,青竹又挑眉笑笑,冲着青衫说道:“你猜阿姐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什么啊?”青衫有些不明就里,借着就用力嗅了嗅,惊喜的说道:“啊,是卤猪尾,味道这么浓,阿姐你是买了很多吗?””青竹说着,招呼背背篓的护卫上前,亲自从   “能有多少啊,总共也就三根,我全给买下来了。   背篓里头拿了猪尾巴出来,递给青衫,说道:“喏,给你的,你尝尝看,是不是当初的那个味道。   “闻着就是。”青衫眉开眼笑的应了一声,迫不及待的,想要拆开?桨鋈幌肫鹄瓷肀呋褂泻?多人,就讪讪的住了手,又招呼了张顺过来,让他把纸包拎了,回头带回家去吃。   等张顺拎好纸包,夏小宝也凑了过来,嬉笑着看着青竹问道:“青竹姐,那我呢?”   青竹笑着瞪了夏小宝一眼,说道:“少不了你的。”   说着,让护卫把背篓递给自己,然后抱着背篓往夏小宝怀里一送,说道:“喏,都在这儿呢,你抱着吧。”   “这么多?全是给我的啊?青竹姐你这是打算把我撑死么?”夏小宝咋咋呼呼口无遮拦的嚷嚷道。   “美得你。”青竹给了夏小宝一个白眼,说道:“这是我买回来给大家添菜的,你好好背着,回去之后让婶子们切一切,然后每桌装一盘,让大家都尝尝。”   “嗨,原来不是给我一个人的啊,我说的呢……”夏小宝笑嘻嘻的把背篓往背上一背,接着说道:“原来,青竹姐你是要把我当苦力用的,啧啧啧……”   青竹忍着笑,又白一眼夏小宝,说道:“谁让你硬要往前头凑的啊?你这是活该。   晚饭准备得应该差不多了吧,你快点送过去,你要是偷懒的话,我就告诉三叔公,看他的拐杖打”   着人还疼不疼。   “青竹姐,你可千万别,我这就送过去,跑着送过去,成了吧?”夏小宝咋咋呼呼的开口,一脸夸张的抱着头,冲着青竹说道。   “那还不快去。”青竹瞪他一眼,说道。   “哎,我这就去了。”夏小宝说着,当真一副拔腿就打算开跑的架势。   “对了。”青竹在夏小宝开跑之前,又把他叫住。      ☆、第476章 借几根针      第476章借几根针   “怎么了?青竹姐。还有什么事情吗?”背着背篓的夏小宝扭头回来,看着青竹问道。   “噢,就是你过去的时候顺便给你娘说一声,把你们家的针线借来用一下,我这儿好多被子要缝呢,如果可以的话,你多帮我借几根针回来。”青竹看着夏小宝说道。   其实青竹原本是打算请村子里的婶子们帮忙缝一下被面的,可是随即想到她们这会儿应该都挺忙的,而且家里头除了青衫和张顺之外,其他人应该都是会缝被子的。   毕竟行军打仗的时候,这些亲卫们除了同裴子墨一起上阵杀敌,护卫他的安全之外,还要是要帮着裴子墨处理生活上的细碎琐事,这缝个被面之类的小事情,应该也是经常干的。所以干脆回头就让他们自己缝自己的好了。   至于自己的和青衫的,可以和余大妹一起,她虽然不擅长针线,可是缝个被子什么的,还是会的。   嗯,就是缝得不太好。   听了青竹的话,夏小宝嬉笑起来,眨眨眼,说道:“咦,青竹姐,你不是不会针线活吗?出去这么大半年,居然连被子都会缝了啊?”   夏小宝自然是开玩笑的,所以青竹也不生气,只是假装生气的瞪他一样,冲着他说道:“夏小宝,你是不是又皮痒痒了?当初我在家里头的时候,我的被面不就是自己缝的吗?难道你还帮我缝过一针半针啊?”   夏小宝点点头,说道:“说得是哦,就是青竹姐,你缝的被子实在是太丑了,那线长一针,短一针的,让人都不好意思看。”   “臭小子,你还说,还不赶紧的去办事情去?”青竹瞪着夏小宝,顺手在路边的小树上面扳了一根树枝下来,向着夏小宝跑去。   夏小宝一见青竹的样子,就笑嘻嘻的跑了,一边跑,一边还回头说道:“哎,青竹姐,你别生气,我就这么一说,其实你比我厉害多了,你至少知道针是怎么拿的,我可是连针都不会拿的啊。”   “臭小子。”青竹冲着夏小宝的背影笑骂一声,然后同来接自己的人道了谢,就带着青衫和一干护卫什么的,回家去了。   家里头几个房间都全部收拾了出来,因为人多房间不够,所以大家都还是选择挤一挤。青竹和余大妹一个房间,青衫和张顺一个房间。   王二同三个护卫一起,住在了裴子墨原来的房间,青竹从前的药房也收拾了出来,也是打的地铺,住了四个人。   剩下两个人,则是住了杂物房,因为杂物房最小,所以只住两个人。   这样一来,好歹是把堂屋给空了出来。   要不是担心回头有人来拜访什么的,堂屋里头打着地铺叫人见了,也不太礼貌,这些人倒也用不着住这么挤。   但是大家都是行军路上走过的,更艰苦的日子也度过,急行军的时候,一张油布一块毛毡在野外就着火堆甚至连火堆都没有,就那样对付一晚上,那也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房间安排得挤一点,大多数人都没有床睡,可头上有房子遮风挡雨,身下有棉絮床单,身上也盖得暖和,那都是很不错的了。   果然这些亲卫都是做过针线活的,也许不如妇人家那么细致,但是缝个被子什么的,还真是完全没有问题。   直接两人一组,去了自己要住的房间,准备把棉絮和床单什么的,都铺好。   这铺棉絮床单,很是简单,青衫和张顺也用不着人帮忙,自己抱了自己的棉絮回房。   ?劣谇嘀瘢餐啻竺靡黄穑厝テ檀踩チ恕?   余大妹本来是不让青竹动手的,但是这活虽然一个人干也是很容易的,但是两个人的话,容易了不止一半,一人一头,把棉絮扯开,直接铺到垫好的干草上面,然后把床单也扯平,两边一起,调整好距离什么的,直接铺上就可以了。   大家铺好垫棉絮和床单之后,也没有干巴巴的等着夏小宝拿针线回来,反倒是先做了缝被子的准备工作。   先拿了一床被面出来,把要缝在内层的纯白被面给垫在床单上面,然后把棉絮铺上去然后把缝在外面的,上面绣了简单花纹的被面盖到棉絮上,将下面那一层往棉絮和上层被面上面一叠,四方都折得好好的,只等着拿了针线过来,开始缝就可以了。   做好准备工作没多久,夏小宝就回来了,手里头端着好几个叠在一起的竹编篮子,里头放了许多的针线,一进门就嚷嚷道:“青竹姐,我娘说缝被面要用专门的针和线,我也分不清楚,就把大家的针线篮子一起端过来了,你们自己看,要什么就拿什么吧。”   夏小宝一边说,一边把半掩着的堂屋门撞开,把手中那一摞装了针线的竹篮子往桌子上面一放,放下之后,还夸张的甩了甩手。   听到夏小宝的声音,青竹从自己房间里头出来,也往堂屋走去,刚好看到夏小宝甩手的样子,就忍不住笑道:“夏小宝,你怎么这么无用,你娘平日里是不是什么活都不叫你做啊?这不过是针线篮子而已,你端这么几个,就把手端累了啊?”   “哎,青竹姐,你怎么这样,我这好歹也算是帮你忙吧,看我累成这样子,你不说话安慰一下也就算了,怎么还这样说风凉话?”夏小宝一听青竹的话,就冲着他嚷嚷道。   “你真累着了?”青竹戳了戳夏小宝的头,接着说道:“我还不了解你啊,你就是想要表一下功劳而已,你以为我不知道?”   “哎……真倒霉,又被你揭穿了。”夏小宝闻言,笑嘻嘻的停止了甩手的动作,又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姐,你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揭穿我啊?配合我一下不行吗?”   “我倒是想配合你来着,可是你装得太假了,我这想配合你,也过不了自己心里头那一关啊,你还是好好的练练再说吧。”青竹笑看夏小宝一眼,说道。   “切……”夏小宝不服气的冲着青竹撇撇嘴,做了一个鬼脸。      ☆、第477章 一起缝被子      第477章一起缝被子   青竹不理夏小宝,拿了火折子出来,把堂屋里面的灯点燃了,然后去针线篮子里面找合适的针线。   夏小宝撇了好几下嘴,发现青竹只当没看见一眼,就又屁颠屁颠的凑到青竹面前,说道:“青竹姐,你说为什么你对青衫那么温柔,从来都不凶他,怎么就只凶我呢?”   青竹在针线篮子里面翻到装了针的小竹筒,摇晃两下,扭头看着夏小宝,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几眼,然后说道:“我们青衫那么乖,那么懂事,那么听话,我怎么可能舍得凶他,不能凶他,凶一凶你,不是正好嘛?”   夏小宝又撇嘴,说道:“青竹姐,你这样咱们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青竹冲着夏小宝坏笑两声,说道:“你说呢?”   夏小宝左右摇晃了几下头,一副很无趣的样子,说道:“算了,青竹姐你这儿不好玩,我自己出去玩去了。”   说着,夏小宝就跑了出去。   夏小宝跑出去之前,青竹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哎,夏小宝,回头记得过来,帮我把这些针线篮子拿去还了。”   “我知道了。”夏小宝大声应了一句,然后就跑出了院门。   青竹见状,笑着摇摇头,打开手中竹筒上面的软木塞子。   竹筒里头放了半筒糙米,这是为了防止针生锈的,青竹小心的把米倒在手心里头,然后从里面扒拉出两根合适的缝衣针,别?谝陆笊现螅衙琢O碌募父胍黄穑盎亓酥裢怖锩妫?把软木塞子塞好。   然后找了两根粗棉线出来,又找了用旧碎布包着的蜡出来,把棉线在蜡上面拉了一遍,这才回房去了。   “小姐,让奴婢来穿针吧。”余大妹瞧着青竹进屋,准备对着灯光穿针,开口说道。   “不,让你看看你家小姐的穿针技术,保证一穿一个准。”青竹摇摇头,然后一手拿针,一手拿线,对着光不停的戳来戳去。   结果穿了好久,硬是没有把线穿过去,不由得有些泄气又愤愤的说道:“当初给人缝合用钳子夹着,也一下子就穿过去了,怎么现在直接用手还不行了呢?明明用手穿更好穿啊。”   “可能是小姐你习惯了用钳子夹着穿线了,所以就算一般人用手穿比用其他东西夹着更好穿,小姐你也不习惯了。”余大妹迎着青竹走了两步,说道。   “又可能,我去找个钳子来。”青竹点点头,又转身打算出门。   走了两步,摇头轻笑,说道:“又不是在红妆营里头,那里能找到合适的钳子呢,算了,余大妹你来穿吧。”说着,青竹把手中的针线递给了余大妹。   “是,小姐。”余大妹点头应了,从青竹手里头把针线接了过来,接过来之后,就微微有些诧异,忍不住的问道:“小姐,这棉线好像是打过蜡的?”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青竹点点头,看着余大妹问道。   余大妹稍微有些愣,然后马上摇头说道:“嗯……没什么,这样也可以。”   “没关系啊,有什么你就直接说嘛,我要是打蜡打错了,你直接告诉我就是,这样子,我下次才免得犯同样的错误啊。”青竹看着余大妹说道。   “看小姐说的,从今往后,小姐能有几次机会,拿这针线呢?”余大妹笑着对青竹说道。   青竹看着余大妹,不赞同的开口说道:“那不一定啊,有时候我觉得偶尔做做这些,也可以调剂一下,你就直接告诉我,是不是不能给线打蜡不就行了?”   “其实,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一般都没人在缝被子的时候,给棉线打蜡的。这打蜡都是给麻线打,而且多半是用在纳鞋底的时候。”余大妹看着青竹说道。   “噢,原来是这样。我以前见婶子们没事坐在村口纳鞋底,时不时的,停下来给手上的线打一下蜡,后来瞧着缝被子的时候,棉线不太好拉,就干脆也给棉线打蜡了,果然用起来好用多了,就一直习惯了,反正第一针从上面往下缝就好了。”青竹看着余大妹笑笑说道。   “是,也可以的。”余大妹点点头,稍微有些附和的说道。   青竹倒是不在意,说道:“好了,以后我不给棉线打蜡了,我就不信,这棉絮比那伤口还难缝。”青竹说着,自己笑了笑。   余大妹穿好针,又对青竹说道:“小姐,要不你休息一下吧,你这刚刚从镇上回来,还没歇一口气呢,就帮着奴婢一起铺床什么的,奴婢心里头本来就很过意不去了,这缝被子一个人也好做,您就在一旁歇息,看着奴婢做吧。”   青竹冲着余大妹摆摆手,说道:“没事的,我这会儿要是歇着了,保不齐一会儿就有人来叫我过去祠堂那边了,要是来的人看着我在忙着,多半就不好意思叫我了。这被子我也缝过,缝得虽然不好但是也能将就着盖,要不然,你一个人缝四床,要缝到什么时候?”   “可是……”余大妹还要劝说。   青竹又摆了摆手,假意瞪了余大妹一眼,说道:“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莫非你家小姐连针都拿不动了?”   余大妹一听青竹的话就笑了,说道:“小姐您是做大事情的人,这种小事,自然是奴婢们来做啊。”   “只要我高兴,这缝被子也是大事,行了,你别啰嗦了,把针线给我,还有,这根针给你,还有一根线,你自己穿了来用吧。”青竹说着,就直接从余大妹手里头接过了她穿好的针线,又把别在衣襟上的另一根针和手腕上搭着的另外一根线递给了余大妹。   因为怕青竹被针刺着,余大妹也不好同青竹‘抢’针,只好无奈的由着她去了。   余大妹快速的穿好另外一根针,扭头就看到青竹拿着针在靠近床尾的一边站着,针尖在被面角上比划了几下。   青竹看到余大妹看自己了,就冲着她说道:“你负责缝上面半截,我负责这下面半截。”   青竹知道自己的针线活拿不出手,做出来的伙计不耐看,所以才选了下面半截,倒是有那么点自欺欺人的意思。      ☆、第478章 天大的喜事      第478章天大的喜事   “嗯,听小姐的。”余大妹虽然知道青竹的意思,但是却不说破,只是点点头,看着青竹应道。   青竹同余大妹一起,先把被子的四个角缝上固定,然后才开始缝其他地方。   余大妹的针脚均匀线缝平整,相比之下,青竹的就有些长短不一了,虽然她也努力的想要缝得更齐整一些,甚至还拿手比了尺寸,可总是有些不得法,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两人缝了大半床被子,就有人过来请青竹他们去祠堂那边吃饭了。   青竹他们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来人一起去了祠堂那边,因为来人拿着火把,向来那边也应该有不少的,青竹他们就没有再拿灯了。   到祠堂的时候,只看到祠堂外面的坝子上头,已经是黑压压的了,村子里的老老少少,基本上都是来了的,小孩子们吵吵嚷嚷的,到处疯跑,兴奋得不行。   坝子里头,搭了一些竹竿,竹竿上头,插了许多火把,所以看着倒也亮堂。   有人看到青竹一行,大喊一声:“青竹来了。”顿时就又不少人一起迎了过来。   为了不失礼,青竹和青衫连忙快走几步,到了近前就率先给村里人施礼问好。村子里的长辈们,看青竹和青衫都如此懂事,全都乐呵呵,交口称赞他们。   按理说,青竹是女子,是不能进祠堂的,不过因为她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所以夏明福特意说了?们嘀褚踩レ籼美锿罚舷渌硕嫉阃烦剖恰?   青竹推脱了几次,就在族中长辈的带领下,走进了祠堂里面。   这祠堂里面和外面不同,只摆了上座,桌子都是从村长和族长家里头抬来的上好的八仙桌,看着就比外面好许多。   桌子上的菜也要多一些。   青竹刚刚一路走过来的时候,是看到的,外面的那些桌子上摆的菜肴什么的,虽然也是农家难得吃上几回的,但是荤多素少,可是这里面的,基本上都是荤菜,就算是荤素混炒的,那大肉片子看着,也比外面的好许多。   这在夏家村人看来,这大肉片子,都是好东西,自然要往上席多多的上,可是青竹晚上向来吃得素,看了之后,心里头就有些苦笑了。   不过这种事情,倒是不好说出口来,毕竟人家尊重你,看你是老夏家的大功臣,才给你这样的体面和待遇,你说你不喜欢,那肯定是会让人不高兴的。   所以青竹虽然心里头苦笑,脸上却带着多感动甚至惶恐的神色,开口说道:“怎么这么丰盛?当真让族里头破费了,都是自家人,吃点家常便饭就好了,这样倒是叫青竹汗颜呢。   当然,其实青竹这话也算不得是假话,不管这些人是因为什么,才对她和青衫会这么热情的,但是热情却是实打实的,半点不来虚假的。   “这有什么,就当是大家又过了一次年吧,反正你们回来这一趟,咱们老夏家祖辈脸上都有光彩,那可是比过年还喜庆的事情。”夏明福瞧着青竹,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附和,连小孩子都拍着手掌说是的,是的。   青竹见状,冲着族长夏明福一礼之后,开口说道:“谢谢三叔公,谢谢二伯,也谢谢各位长辈和兄弟姐妹们对我们姐弟二人的抬爱。”   说着,青竹又顿了顿,继续道:“说起来,有一件事情,本来青竹是打算过两天再给大家说的,不过现在大家既然都这么高兴,那青竹就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一并在这里告诉大家吧。   “还有什么喜事啊?”夏明福闻言,率先开口问道。   青竹看着夏明福开口说道:“三叔公,您应该也听说了,青竹被皇上封着了县主……”   不等青竹说完,夏明福就点头说道:“是啊,这我们都知道,还是县尊大人亲自给咱们说的,这就是我们族里头的大喜事嘛,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喜事?”   青竹微笑着摇头,说道:“青竹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的,算不算是更大的喜事,反正只要我说出来,应该能让大家高兴高兴的。”   夏明福性子急,闻言看着青竹就说:“哎呀,青竹丫头,有什么喜事你就直接说,可别卖关子了。””   “是啊,青竹,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吧。   不少人跟着夏明福附和道。   “是。”青竹点点头,看一眼大家,然后说道:“因为是封号县主,皇上还给青竹封了一百食邑,我托人在皇上那里请说了一番之后,皇上答应了,让咱们夏家村,和附近的两个村子的人口,做我的食邑。”   “这食邑是什么意思啊?这,老头子不太懂啊……”夏明福眨巴着眼睛看着青竹说道。   “老爷子,这个我知道。”已经从霍家村回来的永宁县令吕进福开口笑着应道。   “大老爷,要不,您给草民说说?”夏明福看着吕进福,笑着说道。   吕进福一点架子都不摆,笑呵呵的说道:“这意思啊,简单,就是这以后你们夏家村,和另外两个村子都不用给衙门,给朝廷交税了……”   “啊?不用给衙门交税了?那,那这税给谁啊?”夏明福眨巴着老眼,继续问道。   “给县主啊。”吕进福说着,冲着青竹施了个礼,说道:“下官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县主的意思是,以后这夏家村的税赋,都不用缴了,是吧?”   青竹笑着点头,说道:“是,吕大人说得对,以后夏家村的税,都不用缴了,也不用服什么徭役甚至是兵役了。”   “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夏明福一听青竹的话,就剁着拐棍说道,说着又道:“不行,这事情我得给咱们老夏家的列祖列宗都说说,这样的好事,总算也轮到咱们老夏家了。   夏明福一边说,一边推开众人,往祠堂的屋子里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冲着青竹招手,说道:“青竹丫头,来,同三叔公一起进去。”   “是,三叔公。”青竹闻言,点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就跟了上去。   夏明福想了想,又冲着青衫说道:“青衫,你也来。”   “哎,来了。”青衫一边点头,一边也跟了上去。      ☆、第479章 爱莫能助      第479章爱莫能助   夏明福跪在祠堂里头,对着夏家的列祖列宗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的话,说到动情之处,几乎都有些老泪纵横了,倒是弄得青竹有些不知所措。   好一阵之后,夏正远进来,上了一炷香之后,看着夏明福等人说道:“三叔,青竹、青衫,咱们都出去把,大家都等着开饭呢,要不一会儿,菜都冷了。”   “嗯,走吧,青竹青衫,你们该饿了吧,怪三叔公不好,这人老了啊,就什么事情都念叨着,总想给祖宗们说一声,你们可别笑话三叔公啊。”夏明福从蒲团上面站起来,看着青竹青衫说道。   “不敢,三叔公这也是高兴的,我们都明白。”   青竹青衫一起摇头,一边说,一边一左一右的,扶了夏明福出去。   到了外面,夏明福居然说要让青竹去坐首席首位,把青竹给狠狠的吓了一条,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般,说道:“三叔公,您可别这样,长辈们都这么多,你们让我来这祠堂里头,已经是破例了。”   “我小小年纪,何德何能,怎么能坐这首席首位呢,要坐,还是得您来坐,您老人家德高望重,这族里头的事情,那一样不要你来操心,可别折煞我们小辈了。”   夏明福说道:“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那是朝廷的人,现在在咱们这地方,可不就是你最大么,坐吧坐吧,不用不好意思。”   青竹自然又是?仆选?   夏明福看青竹的态度坚决,又请县太爷吕进福坐首席,吕进福也连忙摇头摆手的婉拒。开玩笑,这仁慧县主和夏小大人都不敢坐,他就算是这永宁县的一县主官,也不敢造次啊。   最后,还是夏明福坐了首位,让一个族老坐了次位,吕进福和另外一个族老坐下首,青竹青衫在坐了左手边的陪坐,夏正远和另外一个族老坐右边的陪坐,这首席的位置才算是定了下来。   首席落座之后,才是两桌次席。   次席的座次倒是简单,其中一桌是给村里头其他几个老者的,大家都依着辈分?昙妥耍?不推让什么的。   另外一桌,则是直接请了送青竹回来的护卫们坐,甚至因为坐不下,还给他们加了一条板凳。就因为之前青竹说了一句,这些护卫都是有官职的,所以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怠慢。   祠堂院子里的首席次席的人都坐下了,然后才有人在外面的坝子里头喊大家都落座。   青竹从回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看到七叔公夏明福,在拿起筷子之前,忍不住的就小声问了一句:“三叔公,怎么不见七叔公?”   夏明福目光微黯,说道:“先吃饭吧,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   “哦。”青竹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有些惶恐,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夏明福拍拍青竹的手臂,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被摆在桌子郑重的卤肉,放嘴里吃了,然后才说道:“大家都吃饭吧。”   又了他这句话,无论首席上的人,还是次席上,这才都纷纷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当然,外面也是一样的。   这是规矩,首席首位的人不动筷子,其他人都不能动的。   首席上面坐的,除了青衫青竹还有吕明福之外,也都是在村子里比较有身份、有名望的人,大家吃饭还是比较矜持的,次席上的人,就有几分风卷缠云的架势了。   村里头的长者那一桌,大家身份都差不多,家境其实也都很普通,平日里也不是那种能说得上话、多有面子的,所以?蠹叶祭恋每推韧约憾亲永锢绦┖没踉偎怠?   至于护卫们那一桌,大家在军中的时候,吃饭本来就快,现在基本上也没改掉那种习惯,所以吃得都很快,几乎可以说是用抢的。当然了,抢归抢,却都是夹到什么吃什么,一点不挑剔。   外面坝子里头,那是另一番景象。   男人们还好,坐在一起,先大家都猛吃一阵,然后一边聊聊地里头的事情,一边慢慢的吃菜吃饭。   孩子们呢,则是打打闹闹,抢那些大肉片子,抢得不亦乐乎。   而女人们却不一样。她们全部都拿了碗出来,可以动筷子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你一块我一块的,把自己桌子上面看得见的所有的肉啊,猪肝啊,什么的,但凡算是荤腥的东西,分了个精光,全都放在自己带来的碗里。   直到最后,一块肉都挑不出来了,大家这才端了白米饭,就着桌上剩下的蔬菜吃起来。   这是夏家村以及许多农家吃席的时候最常见的景象,这些妇人们是要把荤腥省下来带回家去,等回头热给家里头的老人、孩子、还有自家的男人吃的。   她们虽然也想吃肉,可到底还是觉得老人孩子以及男人更重要一些,她们吃一些带着油荤的菜,还有这白米蒸的干饭,那也是很不错的了。   毕竟就算是农忙的时候,大家家里头最多也就是能煮两顿干的,别说肉,就是炒菜,也都是很少放油的。   再回到祠堂里头来看,首席上坐着的人,虽然是要矜持许多,但是大家的筷子头那也是长了眼睛的,净往大肉片子上面伸。   青竹的筷子也是长了眼睛的,不过她的筷子却不是向着桌上的荤菜去的,反倒是向着那可以说少得可怜的素菜上面伸过去的。   同桌的人除了青衫了解青竹,所以没开口之外,再就是吕进福觉得自己是客人,不好意思开口,其他人一个个的,都劝着青竹要多吃,甚至他们还直接把大肉片子夹到青竹碗里面,让青竹快吃,多吃一点,看的青竹直想皱眉。   当然了,并不是说她嫌弃这些长辈给她夹菜沾了口水什么的,虽然她也不太喜欢这样,但是嫌弃还谈不上,只是看着那些肥腻的肥肉片子,实在是吃不下去。   瞧着明明很纠结,却又不好带在脸上,只能‘强颜欢笑’的一边道谢,一边强忍着腻味把那些肥肉片子吃下去的青竹,青衫只能给了她一个同情加爱莫能助的表情。      ☆、第480章 拒绝移坟   第480章拒绝移坟   青竹耐着性子,吃了三块肥肉下去之后,胃里头直发腻,要不是赶紧吃了几口白饭,几乎要翻腾出来。   再有人要帮他夹菜,她就死死的护着自己的碗,一边摇头,一边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再吃就该撑着了。”   说着,青竹飞快的把碗里头的饭扒光,然后把碗和筷子一放,笑着给桌子上的人一一大了个招呼,说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看着青竹的样子,青衫几乎笑出声来,怕青竹瞧出来,最后只能把头埋在碗里,装模作样的认真扒饭。   结果这样一来,其他的人又把目标转向了青衫,一个劲的往他碗里头夹自认为最好的肥肉片子。   这下子,就又轮到青衫愁眉苦脸的了。   至于青竹,则又是同情,又是幸灾乐祸的。   好不容易等同桌的人都吃完了,青竹他们也终于可以下桌了。   妇人们早就吃完了,看这边都吃了,就马上过来收拾了碗筷,把桌子什么的都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一人倒了一碗温开水。   青竹纠结了一会儿,依旧打算再问一问夏明清的事情,还没等她开口,青衫忽然站起来,抢在她前面开口说道:“三叔公,二伯,还有各位叔公、叔伯,这些天一直在赶路,青衫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着了,可以吗?”   夏明福看向青衫,点点头,笑着说道:“回去吧,好好歇一晚上,累坏了可是不好的。   你们人这么多,能住得下吗?要不要到村子里其他地方去借个铺?你二伯家还有我们家里头,都还有空房,有需要你就说话,可别同自家人客气。”   听着夏明福的话,夏正远也一再点头,在旁边帮着腔。   青衫微微摇头,看着夏明福笑着说道:“谢谢三叔公,不过我们家里头都已经弄好了,大家都有地方住,就不用麻烦三叔公和二伯了。”   “倒是吕大人还有县衙里头也有几个官差,他们还在这儿呢。   夜回去,倒要麻烦二伯帮着吕大人安排一下才是。”   “没关系的,我们回去县衙也可以的,反正有马,人又多,也是不怕的。”吕进福在一旁听到青衫说他,连忙摇头摆手的说道。   拘谨就好。   青衫再次摇头,看着吕进福说道:“吕大人不用客气,你是我们的客人,原本应该我们招待你的,可是家中实在是住不下,还请你见谅才是。”   “夏大人实在太客气了,下官何德何能……”吕进福又带着感激的客气了几句,然后就欣然接受了安排,在夏家村留宿一宿。   夏正远也乐得巴结吕进福。虽然因为青竹的原因,这县太爷对他们都很客气,但是夏正有不是蠢人,可不会把这客气当成应该的,反倒越发小心的,要拉拢和吕进福的关系。   因为青竹青衫他们就算在有面子,可毕竟是要离开的?人抢肟螅饷孀佑帜苤档昧?多少呢?一次两次普通的事情,吕进福还有可能看在他们的面子上照拂一二,要是多了呢?或者是遇到什么大事呢?   只有彼此的关系更进一步了,大家才算是衙门里头有人的人了,这夏氏一族要在大青山,甚至在永宁县立足,也就更稳当了。   夏正远可不是那种完全没有野心的人。   说了吕进福的事情,青竹青衫就在空地上头拿了两个火把,让两个护卫一前一后的打着,一起往自己家那边去了。   在路上的时候,青竹看着青衫问:“青衫,你刚刚怎么忽然打断我说话?可是七叔公出什么事情了?”   “嗯。”青衫点点头,对青竹说道:“阿姐你去镇上的时候,夏小宝来找我了,闲聊的时候他告诉我,七叔公去年就过世了,所以我才打断阿姐,不让你再问。   青竹点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刚刚三叔公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青衫又点点头,说道:“是啊,七叔公的身子一向挺好,结果走在了三叔公的前头,三叔公心里头难免会想到自己,所以,还是不要刺激他好一些。”   青竹跟着又应了一声。   青衫稍微沉默了一阵之后,又看看青竹,再次开口说道:“对了阿姐,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给你说说。”   “什么事情啊?你说吧。”青竹看一眼青衫,说道。   青衫微微低头,在青竹看不见的角?纫Я艘Т剑缓蟛盘鹜防矗醋徘嘀袼档溃骸跋惹拔腋?三叔公说咱们爹娘的牌位供奉的事情的时候,三叔公答应了,要把爹娘的牌位供到祠堂的主屋里”   头。   “另外,三叔公还说,要给咱们爹娘移坟,移到咱们祖坟地里头最好的一块风水宝地去,说这样子才算是对得起他们的身份和我们的成就……”   说着,青衫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给拒绝了。”   青竹原本一直在安静的听着青衫说话,这会儿却有些忍不住了,好奇的看着青衫问道:“你为什么拒绝了?”   当然,青竹并不是觉得青衫不该拒绝,只是觉得对于重视身后事的古人来说,应该不会拒绝这种事情的。   因为这个时候,大家都相信,风水的好坏,直接影响到后人的成就,能不能出人头地荣华富贵,虽然也看各人的能耐,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要看祖坟埋得好不好。   尤其是自家父母的坟墓。   所以,青竹才会这样好奇。   更何况,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原身的父母埋的地方,在这个世道的人看来,可不是什么好位置。   听到青竹的话,青衫又咬了咬唇,看着青竹说道:“我是觉得,如果爹娘那坟墓的风水当真不好,那咱们姐弟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子。就算真有影响,咱们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富贵随意动土惊动他们,还不如就修缮一下坟墓,再立一块好点的碑,?菜闶窃勖蔷×诵⒌馈?   “更何况,咱们之前就是这样打算的,也没必要再改了。”   ☆、第481章 不速之客   第481章不速之客   说话间,青衫又看向青竹,见她没什么不喜的神色,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阿姐,你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青竹冲着青衫笑笑,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这算什么擅作主张,你先前不是说了么,这是咱们之前就打算好的,你只是没有随意更改而已。   主。别的事情,咱们商量着办,这事上面,我听你的。”   青衫一听青竹的话,顿时就急了起来,提高了声音说道:“阿姐,你这是说的什么呢?难道你当真觉得他们不是……”   青竹一听青竹的话,顿时就明白,青衫这是误会了,再听到后面青衫还没说完的半句话,心里头一惊,连忙开口打断他:“青衫,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衫满是郁闷还带着几分不满的神情,盯着青竹问道:“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说是,究竟是怎样?”   “反正我没有觉得他们不是……”因为又旁人在,青竹的话没说完。   但是无论青竹还是青衫,都是明白的,青竹和青衫两人这不是后面,跟着的都是‘自己的爹娘’这几个字。   听到青竹的话,青衫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青竹几眼,带着疑惑问道:“当真吗?那阿姐你刚刚为什么说,这事情我说了算就可以了?””青竹连忙回道,怕青衫不信,还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才说:“我只是觉得,   “当然?钦娴摹?   这种事情不管谁家里,都是家中的男丁做主的,想来三叔公他们也是这样的想法,才会单独给你说这个事情。”   听到青竹这样说,青衫虽然放心了一些,可是看向青竹的眼神,还是带着许多的怀疑。   青竹被青衫这样看了好一阵,人就有些恼怒了,冲着青衫把拳头一握,挥了挥之后说道:“你再这样子,我可就揍你了啊。”   “哦,那是我多想了嘛。”青衫看青竹这样了,倒是真的信了把,点点头,嘟囔了一句,然后才继续往家里头走去。   回家之后,其他人继续缝棉被,青衫和张顺则被青竹打发去厨房,给大家烧热水去了。   要说起来,这家里头有人住,虽然想着别扭,但实际上还是有一些好处的,至少这厨房一直用着,锅啊什么的,都不会生锈。还有就是柴火,那也是蛮充足的。   缝好被子,铺好床铺,大家又兑了热水洗漱了,就都去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青衫当真起来做了十多个人的早饭。其实说是早饭,青衫也是只捡了自己会的,简单的来做。   也就是熬了一锅粥,然后在后面的菜园子里扯了一点青菜,切碎了拌在粥里头,又撒了一点盐在里面,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这样一顿饭,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当真是清贫得很。   不过,青竹本来只是和青衫打赌而已,看他干脆,也就不难为他了。   为,就是端了碗,手都还有点发抖,尤其是余大妹和张顺两个人。   这少爷煮饭给奴婢吃,就算他们见识再少,也知道这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绝无仅有的,怎么可能不诚惶诚恐呢。   吃了早饭之后,吕进福带着昨天晚上一起留在夏家村的几个差役上门来,道了个别,说是自己得回去县衙办差了,还请县主和夏大人见谅。   又说要是在永宁县这段时间,青竹或者青衫有什么差遣,就尽管让人去县衙里头传话,不管什么事情,他都已经尽力而为。   青竹青衫同吕进福客气几句,也知道吕进福当真是衙门里头又差事,自然是不会留他,只是把他送了出去。   送走吕进福之后,青衫回房间拿了从上京城带回来的,要给夏正远他们家里头人的礼物,说是要去找夏正远,问这附近有没有那种给人修缮坟墓的匠人的。结果,却没去得成。   因为,青衫刚刚打开院门,迎面就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简直是抬举他了,真要形容,简直就是厚颜无耻,心黑手辣,没脸没皮,没羞没躁得让人听了都会脸红。   反正,把所有的贬义词用在他身上,都是不为过的。   因为,来的这个人,是青衫和青竹的那个,黑了心肝的大伯,夏正贤。   昨天夏青松回去之后,给夏正贤说了自己遇到青竹的事情,夏正贤就去镇上打听了一番,结果打听到青竹他们发达了,这次是衣锦还乡了??   当然了,这具体是多发达,怎样的衣锦还乡,镇上的人就不知道了。   这夏正贤琢磨了半夜,没琢磨明白,就打算干脆自己回来看看,好顺便瞧瞧,能不能捞些好处。   所以一大早的时候,他就让夏青松去看着自家的肉摊,而他自己,则在自家的肉摊上割了一块肥瘦相间,约莫两三斤的猪肉,又提了好几根猪棒子骨,雇了马车就回夏家村了。   就在夏家村村口,夏正贤刚刚一下马车,就遇到了骑马回县城的吕进福他们。夏明福不认得吕进福,却认得吕进福身上的官服,连忙拜见县大老爷。   结果吕进福瞧着他和青衫眉眼间有两分相像,随口问了一句夏正贤,问他是谁。   夏正贤说了姓名之后,吕进福又问他是不是认识青衫和青竹。   夏正贤常年做猪肉生意,也算得上是个能察言观色的人,见到吕进福提到青竹青衫的时候,带着几分恭敬,马上就说自己是青竹青衫的嫡亲大伯,一直在镇上忙着,这次就是听着青竹青衫他们回来了,所以连生意都不做了,赶紧回来看看他们,看看他们好还是不好。   而且夏正贤还特意的晃了晃手上的肉和棒子骨,像是想要让县太爷看到自己对家里头的侄儿侄女有多好,多上心一般。   结果吕进福看了夏正贤手上提的东西,居然哈哈一笑,说这些东西县主和夏大人现在,肯定是看不上了的,不过夏正贤是他们的亲大伯,日后有的是福享。   夏正贤听了吕进福的话,有些不明白,但是还是顺着话头说了下去,并且顺利的从吕进福嘴里,听到了青竹如今已经贵为县主,而青衫也做了一个不小的官的事情。   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夏正贤连忙同吕进福道了歉,说自己要赶着去见侄儿侄女,不能同县尊大人多聊了。   吕进福自然,也就放了夏正贤走了,自己也骑了马,往县城赶了。   所以,事情才会这么巧,刚刚好青衫找到要带给夏正远家里的礼物,带了张顺,再次打开院门,就看到了一手提着肉,一手拎着骨头,满脸堆笑,脸上的刀疤笑得不停抖动的大伯,夏正贤。   ☆、第482章 无耻之极(一)   第482章无耻之极(一)   “青衫怎么起得这么早啊?这早饭吃了吧?可不能饿着啊。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吧?大半年不见,人长高了不说,这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一看着就像是人上人的架势了,当真是不枉我这做大伯的,一番苦心,拿了全部的身家银子,去哀求了那霍队正,要让你进军营。”   “这瞧着你出息了,大伯我也就放心了,至少也不怕百年之后,没脸见你九泉下的爹娘,还有你阿爷和阿奶了,也算是没白花大伯的棺材本,不错,真不错,大伯瞧着你啊,这心里头可是真高兴。”   “原本你青山堂兄还说呢,说什么我这当大伯的,不应该那么狠心,送你一个小孩子去军营,要去,也应该是他去,好歹他比你大一些,日后他若有了出息,再来拉拔你不就好了。”   “当时我就说了,他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他能懂什么啊?他就不知道什么叫着当真为你好,只是心里头觉得不能让你吃太多苦,这不吃苦能行吗?没听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所以说啊,这人年纪小,见识就是浅薄。”   “真要是为你好,当然要好好的雕琢你啊。这俗话说得好,玉不琢不成器,这放人身上,那也是一样的,你说是吧?他好歹,还有我这个阿爹在呢,这辈子也不像你一样,什么都没有。我可是你亲大伯,嫡亲的,这我要不替你考?牵褂兴芴婺憧悸牵前桑俊?   ……   就算青衫只是沉默的看着他,夏正贤也吧啦吧啦的说了许多的话,连口水都说干了,最后看着青衫,说道:“青衫啊,你是个好孩子,这大伯这些年来的用心良苦,你是能明白的哦?”   青衫眉头紧紧的锁着,等夏正贤把话都说完了,然后才假装迟疑的开口问道:“请问,你是哪位啊?什么大伯二伯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说着,青衫扭头看向张顺,又道:“张顺啊,你帮着我记一下,回头找个时间,得好好的给阿姐说说,咱们现在怎么都不是普通人家了,这就算是乡下,也得修个好点的院子,怎么也得有个前后院。”   “还有这前门,也得有门房守着才行,可不能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堵在门口,等着认亲戚,这谁认得过来啊。”   “是,少爷。”   张顺本来听着夏正贤的话,听得很是不明就里,后来听到青衫的话,就忽然觉得,这人是来‘冒认’亲戚的,心里头当下就不高兴了。   我张顺好歹是少爷跟前最得用的小厮,这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跑来忽悠咱们少爷?刚刚我在一旁发愣,那是没听明白你在这儿说什么,也不清楚少爷究竟有没有你这么一门亲戚,所以才不敢动手。   现在少爷都说了,他不认识你,那小爷我可就不客气了。   张顺这样想着,马上向赶苍蝇一样,冲着夏正贤不停的摆手,一边摆手,一边说道:“唉唉唉,那个谁啊,你啊,赶紧的走开,啊,别拦着我们少爷的路,我们家少爷忙着呢,可没空搭理你这种闲汉。赶紧的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啊,别在咱们门前找不自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说出来,吓死你。赶紧的滚滚滚,要不然一会儿小爷我可就不客气了。”   本来青衫说不认识自己,夏正贤就有些生气,觉得青衫有些混账,居然连自己亲大伯都不认识。当然了,夏正贤是觉得青衫真的是不认识自己,倒是没有觉得青衫是故意不认自己的。在他看来,青衫可没这个胆子。   他阿弟也就是青衫爹,是个从来不敢和他顶嘴的怂货,想来青衫也是一样的。   所以应该是从前他很少回来夏家村,而且一回来基本上也就是在自己家里头待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走的,青衫见都没见过自己,这不认识自己,也是能够理解的。   夏正贤刚刚在心里头自己把自己说服了,还没开口说两句话,这张顺一个明显是下人的人,居然敢这样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他这心里头,真是别提有多不痛快了。   当下,夏正贤就指着张顺呵斥道:“混账东西,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家少爷的亲大伯,是你们少爷阿爹的亲大哥,是你们家大老爷!你敢这样对我无礼,回头就发卖了你!”   说着,夏正贤又扭头看向青衫,说道:“青衫啊,这往常的时候,大伯忙,也没什么时间照看你,又想让你学会独立、吃苦,所以啊,就没怎么见你。你不认识大伯,大伯心里头虽然难受得很,可是大伯不怪你,因为大伯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一向都是个好孩子,大伯可是清楚的。”   说着,夏正贤顿了顿,指了指张顺,接着说道:“可是吧,这有些事情,大伯还是得给你说教一二,免得你走了弯路。”   “咱们出人头地之后,就会要用到下人,可是这下人啊,也不是随便用的,得找那好的,贴心的,知礼的,这样才不会给主人家?锹榉常闼凳前桑俊?   “这狗东西对我不敬,那也就算了,我是你亲大伯,我还能同你身边一个下人计较不成?这说出去也不叫话啊。不过啊,你得听大伯一句劝,这样的人,当真不能留在身边,要不万一什么时候,他口无遮拦的,惹到什么大人物,给你带来大麻烦,那可就悔之晚矣了。”   青衫皱着眉头看了夏正贤一眼,又看看张顺,然后再次把头转向夏正贤,淡淡的说道:“多谢尊驾提醒,不过张顺挺好的,从来不给我惹麻烦。”   原本夏正贤一席话,说得张顺有些紧张,都不敢忙着还嘴,只是直愣愣的看着青衫,生怕他被夏正贤说动。   结果这会儿听到青衫的话,张顺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把袖子一撸,伸手指了指夏正贤的鼻子,冲着夏正贤张口就说道:“哎哎,我说你这人是装着听不懂人话呢,还是压根就只是披了一张人皮,根本就不是人,所以听不懂人话啊?”   “赶紧的,有多远滚多远,别在这儿瞎嚷嚷,咱们少爷没那闲功夫搭理你,听见没?你要是再不滚,那小爷,可真就不客气了啊!”   ☆、第483章 无耻之极(二)   第483章无耻之极(二)   被张顺这样指着鼻子骂,夏正贤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有心想要冲上去给张顺几个耳光,可他手上又拿着东西。   夏正贤原地转了转,然后将手上的肉和棒子骨往青衫面前递,一边递,一边说道:“青衫啊,这个是大伯特意割回来,给你们补补身子的,快拿着啊,回头让你阿姐给你煮肉炖大棒子骨,可都是好东西。”   “噢,对了,青竹现在好像是什么县主了是吧?那她肯定是不用再做这些事情了,你们家里头还有其他下人吧?那回头叫下人煮上,你们好好尝尝,这可是大伯亲手杀的猪,割的肉。拿着拿着,这是你大伯的一份心意,你可别不领情啊。”   “你是不知道,你大哥青松,那可都好久没吃上肉了,没法子,因为去年的事情,大伯手头紧,连你大哥都被带累了。”   “不过没关系,咱们现在也算是熬出头了,以后啊,想吃肉就吃肉,想喝汤就炖骨头,咱家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不差这点吃的。”   夏正贤一边碎碎叨叨的说着话,一边把东西直往青衫手上递,青衫嫌恶的再次皱皱眉头,往后面小退了半步,说道:“这位大叔,真不用了,我们家不差这个,你还是拿回去吧。”   说着,青衫又咬了咬唇,假装委屈的看着夏正贤,小声说道:“诸位大叔,我还要去寻村长伯伯,你挡着我的?妨耍骨肽闳靡蝗谩!?   “听见了没?你挡着我家少爷的路了,识相的话,就赶紧的让开。我们少爷可不认识你,你真不滚的话,我当真不客气了。”张顺一边冲着夏正贤嚷嚷,一边四下里头看了看,瞧着院墙上面靠着一把细竹丫扎的扫帚,就奔过去,拿了扫帚在手上,冲着夏正贤扫去。   “干什么干什么,你这无法无天了啊!”因为先前青衫的语气其实还算可以,夏正贤就对他表现出来的东西信以为真了,本来还打算同青衫再好好说说,让他明白自己就是他的亲大伯,结果忽然被张?痴庋簧ǎ偈本陀行┎缓谜屑芰耍槐卟煌5耐笸耍槐叱遄耪潘澈暗馈?   “干什么?我这叫扫地出门,你不懂啊?”张顺又往夏正贤的方向扫了几扫帚,然后冲着他说道,说着还撇撇嘴,嫌弃的摇摇头,又道:“没文化,真可怕,居然连扫地出门都不懂……”   夏正贤简直要被张顺气疯了,他抡起手上的东西,就要往张顺头上砸去,结果刚刚扬了扬,又觉得心疼,最后愤愤的又扭头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路边,把手上的肉和棒子骨,都挂在了路边的小树树杈上。   挂好肉和骨头之后,夏正贤在地上捡了一块不小的石头,一边用手挡着面前,一边扬着抓石头的手,嘴里头骂道:“我砸死你这个小王八蛋!”   张顺一看,将手中的扫帚冲着夏正贤那边狠狠的一砸,然后将头一抱,扭头冲着院子里头张嘴大喊:“王二哥,有人到咱们家门口行凶了,他要打死我,快来救命啊!”   夏正贤冲着张顺骂道:“救命,小王八犊子,我倒是要瞧瞧,有谁能救你,有谁敢救你,你也不打听打听,你贤大爷是那么好惹的吗?”   “别说你是青衫家的奴才,就是你不是奴才,贤大爷要打你,也没人敢拦着。你贤大爷今天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不把你打个脑袋开花,日后你贤大爷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   青衫瞧着夏正贤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头坏坏的笑了起来,不过脸上却半点不显露,只是很为难的开口说道:“这位大叔,你这样在我们家门口打人,不太好吧?”   说着,青衫还伸手拦了一下夏正贤,让他没能跟在张顺后头,冲进自家院子。   院门口,张顺还在嚷嚷,一边嚷嚷,一边还是不是的拿话刺激一下夏正贤,把他惹得越发的火冒三丈。   夏正贤气得跳脚,就想冲进去狠狠的揍一顿张顺,至少要把他打个半死,才能消解得了心头的怨气,可是青衫在门口拦着,小心翼翼的劝说着他,害得他又不敢硬冲。   因为他还想着?趺春迤幌虑嗌溃盟献约赫飧觥住蟛?   这样子,他日后就算不能跟在青衫他们去京城里头享福,那也是可以在这个县城里横着走的。最重要的是,他要借着青衫的身份,给自己挣一份大大的家业,也过上那种娇妻美婢环绕,出入都有仆从簇拥,顿顿珍馐美味的日子。   所以说,对于青衫,他倒是暂时不敢来硬的,只能小心翼翼的哄着。   “小姐,要不,小的去外面瞧瞧吧?”王二听到张顺的嚷嚷,找到青竹,请示道。   “嗯,去瞧瞧也好。”青竹微微颔首,冲着王二说道:“王二哥,你先别露面,等瞧着张顺或者青衫要吃亏的时候,你再出面吧,总不能叫人欺负了咱们自家人。”   实际上,青竹也早就听到了院子门口的响动,毕竟现在这个家,院子还是比较小的,可不是那种几进几出的大宅子,哪怕是在自己房间或者后院里头,要听前面的声音,那也是能够听得到的。   更何况,院子门口的动静那么大。   之所以一直没有吩咐什么,不过是想要看看,这夏正贤究竟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同时,她也清楚,青衫一直都是知道夏正贤做的那些事情的,以前没把夏正贤当成自己大伯,现在更不可能把夏正贤当成自己大伯。   所以她放心得很,一点都不担心青衫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引狼入室。   当然了,青衫不认夏正贤,青竹更加?豢赡苋舷恼停暇沟背酰杂谙恼偷亩穸荆?更直观,也更痛彻的体会。   “是,小姐。”得了青竹的吩咐,王二一抱拳,就往院子里头走去,走到一半,又转身回去,走到青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王二哥还有什么事情吗?”青竹看着王二问道。   ☆、第484章 无耻之极(三)   第484章无耻之极(三)   “小姐,小的有一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王二迟疑着看看青竹,然后低着头说道。   “你是想问,前面那人,是不是真的是我和青衫的大伯吧?”青竹看着王二,笑笑说道。   “小姐明鉴,小的的确想问这个。”王二点点头,跟着又说:“不过小的是担心,待会儿真要出手的话,手底下会没个轻重,万一那人真是小姐的亲戚,那要是伤着了,倒是有些说不过去。”   “王二哥不用管手底下的轻重,反正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听到王二的话,青竹嘴角缀起一丝冷笑,然后淡淡的说道。   看着青竹忽然变冷的脸色,王二有些诧异,因为他跟着青竹这么些天,真的很少看到青竹这个样子。不管是对谁,青竹一般都是很温和有礼的,哪怕是得罪她的人,她就算是生气,也是直接发泄出来,断然不会这样子冷笑的。   这样冷笑,只能说明青竹对那个人的感觉,已经不单单是生气了。   如此说来,那人当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不过,这是不是也可以说明,那人其实真的是县主和夏大人的亲戚?或者说,是亲大伯?因为做过一些很过分的事情,所以……   管他呢,县主没有明说,夏小大人也一直装不认识,那他王二当然是不知道的。   王二一边想着,一边冲青竹抱拳,看着青竹说道:“那小?南热デ懊婵醋牛獾谜潘车闭娉?亏。”   “嗯,去吧。”青竹点点头,冲着王二说道。   等王二出去了,青竹招呼了余大妹一起,往后院去了,她要去后院看看,菜园子里头是个什么样子的。青衫说早上的菜粥里头的青菜,是在后院的菜园子里头摘的,想来,是她那个大伯娘龚氏栽的。   说起来青竹是半点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因为这菜虽然是龚氏种的,但是菜园子可是她和青衫一点的一点开坑出来的的。   而且龚氏还在她家里头住了这么久,连她买的锅碗瓢盆,铺盖棉絮什么的,龚氏都是用了的。噢,还有自己和青衫从前的那些衣服,也被给龚氏毫不客气的拆来用了。   摘一点菜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不说青竹到后院去看菜园子,王二出了门,在院子里头找个从门口不容易看到的地方坐了,冷眼旁观着张顺闹腾,准备在关键的时候再出手。   张顺瞧着王二出来了,越发的‘抖’了起来,冲着青衫说道:“公子,您别拦着他,小心别被他给伤着了。小的倒是要瞧瞧,他能把小的怎样。”   说着,张顺又冲着夏正贤嚷嚷道:“你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来的破落户闲汉,就想着打我们主人家的主意,我告诉你,趁早歇了这分心思,要不然,小爷我可是要去报官的,告你个坑蒙拐骗,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夏正贤一听,气得脸都绿了,冲着张顺吼道:“好你个小王八犊子,你真的是太无法无天了!”   说着,夏正贤看向青衫,又道:“青衫你让开,大伯今天非得要教训这小王八犊子不可。你不要再拦着我,纵容这个刁奴了,你知不知道,你大伯看到你这样是非不分黑白不明,这心里头有多难受。”   说着,夏正贤又假装郁闷的重重叹气:“当初大伯真的不应该由着你阿姐,让她教你,就该带着你在身边,要不然你也不会连大伯也不认得。”   夏正贤一边说,一边上上下下的挥着拿了石块的手臂,想要找机会,给张顺来那么一下。   原本青衫还有些耐心想要同夏正贤周旋一二,结果听他忽然说青竹不好,脸上就有些不愉快了,看着夏正贤说道:“这位大叔,我当真不知道你是谁,你再这样要在我家门前行凶,我就只能让人见你请出去了。我阿姐对我很好,也一直教我教得很好,不劳你这个外人在这里瞎操心。”   “什么!你居然说我是外人!”夏正贤一听青衫的话,眼睛就瞪得像灯笼一样,指着自己的鼻子,看着青衫,颇有些凶神恶煞的说道。   青衫当然是不怕他的,但是这会儿装不认识,倒是不能露陷,于是脸上做出一副怕怕的样子,小心翼翼的点点头,然后小声说道:“我不认识你,在我心里头,你自然就是外人。”   “这位大叔,你不要这么凶啊,?阏庋孜遥⌒囊换岫业幕の捞挪欢猿隼戳耍强墒?不会同你好声好气的说话的。”   青衫一席话,气得夏正贤直吹胡子,可是又怕当真吓着他了。当然,其实也不是怕,只是不想给青衫留下什么坏印象,毕竟他还要利用青衫的。   所以,夏正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冲着青衫说道:“好,我不同你说这个,你小孩子糊涂,我不同你计较。你让到一边去,等我教训了这个刁奴之后,再慢慢的同你讲道理。”   “这位大叔,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你要我让开,难道是像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小厮被你打吗?”   “别说打人不对,就算他真有错,你也不能拿着这么大的石头打人啊,这是不对的。而且他还小,大叔你这么高大,你要是一不留神把他打死打伤了,那……那可是要吃官司的。”青衫假装一脸为难的看着夏正贤说道。   夏正贤听到青衫的话,整个人都直哆嗦,用手指了青衫老半天,说道:“你,你,你怎么油盐不进好赖不分?当真跟你那个糊涂老爹没什么两样,你爹脑子不清晰,不分好赖,你怎么也这么糊涂?真是,真是……”   “大叔你当真过分了!”听到夏正贤的话,青衫忽然板起脸,愤愤然说道:“我阿爹去得早,不能给自己辩白。可是我身为人子,怎么能由着你这样侮辱我阿爹,那不是不肖吗?”   “别说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不是当真是我大伯,你就算当真是我大伯,这样侮辱我阿爹,那我也是不能认你的!”   青衫脸上一脸愤愤然,说着话,还用力的挥了挥衣袖,让夏正贤看清楚,自己心里头有多么的生气。   ☆、第485章 无耻之极(四)   第485章无耻之极(四)   夏正贤看青衫当真生气了,又惦记着自己心里头的念想,当下就有些讪讪了,看着青衫试图开口安抚:“青衫啊,你别生气,是大伯说错了话,大伯这也是气糊涂了。其实你阿爹也是很好的,向来就听你大伯的话……除了……”   “嗨,这都过去了,也是你阿爹去得早,你阿娘对大伯又诸多误会,后来你阿姐听了你娘的话,坚持要自己抚养你,再加上大伯也是想着,让你多吃些苦头,你才能更容易成才。所以,这一直以来,都只能忍痛疏远你……”   “要不然,你同大伯,也不至于生疏至此,连大伯站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   “罢了,这都是从前的事情了,大伯也不愿意多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仔细瞧瞧大伯的长相,好好看看,你说咱们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就说这相貌,那是怎么都改变不了,也骗不了人的。”   “既然你要护着你这小厮,那大伯也不能太让你为难,毕竟你是个大孩子了,也有自己的想法。这样吧,你让你这小厮给大伯我磕个头,认个错,大伯就大人大量,原谅了他,也免得你心里头为难,你说这样可好?”   说着说着,夏正贤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青衫心里头冷笑几声,强忍着心头的恶心,面上一点不显露,只是看着夏正贤,一?菊?说道:“这位大叔,真的是很抱歉,你说的话,我当真是没办法相信的。”   “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青衫曾经在杂记上面见过,说是有那天南地北的两个人,半点没有血缘关系,可偏偏却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偶然间叫有人两个人都见着了,还以为是同一个人。”   “既然世间能有这样的奇事,那么大叔你同我这长相,有一个一两分相识,那也是没有什么说服力的。”   夏正贤让青衫的话一噎,一口气吐不出来,吞不下去,心里头别说有多憋屈了,指了青衫半天,最后无奈的说道:“这么说,我随便怎么说,你都是不信的了?”   “是。”青衫装出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一边应声,一边点头。   夏正贤又让青衫的话一噎,半天回不过神来。   张顺这会儿瞧着夏正贤好像说不出话来,心里头自然是畅快无比,当下就拍了手,指着夏正贤对青衫说道:“少爷,您是个有身份的人,同他一个破落闲汉说那么多话做什么?没来由的,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说着,张顺又冲着夏正贤嚷嚷两声,说道:“哎,那个闲汉,你别在这儿坑蒙拐骗了行不行啊?我们少爷性子是好,可是我们少爷聪明啊,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骗的到的。”   “你连小爷我都骗不了,你又怎么能骗得了我们少爷呢?告诉你,我们少爷可比我聪明了不知道几百倍?慊故鞘〉懔ζ伞8辖舻拇蚰亩矗啬亩ィテ切┪拗拇廊怂懔恕D隳?套把戏,在咱们这里可是吃不开的。”   夏正贤看张顺口口声声的咬死了,说自己是骗子,青衫也‘不知事’,死活都不肯相信自己就是他大伯,当下就有些急了,向着青衫说道:“青衫,你若是真不信,那咱们可以滴血验亲,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若咱们的血能够相容,便说明咱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嫡亲亲人,用这个来判断,总是做不得假了吧?”   夏正贤是屠夫,常年杀猪宰羊什么的,曾经于偶然间发现,自己的血能和猪羊的血相容,好奇之下,试了许多次,发现哪怕其实什么血都是能够相容的。哪怕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这血也是能相容的。不过这个事情,一般没人知道,所以他想用这种办法来欺瞒青衫。   其实夏正贤也知道,要让青衫相信自己是他嫡亲大伯,还有许多更简单快捷的方法,比如说把青竹叫出来,当面指认。或者是让族里头任何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证明,都行。   只要这些人证明了,想来这青衫应该是不会再怀疑的。   可是夏正贤不愿意,或者说不敢。   他生怕自己当初的事情,被揭露出来,让青衫对他带了厌恶。只一心想着先把青衫哄骗住之后,再慢慢的说教,让他相信自己,与自己一条心,让旁人说什么,都不管用,?庋藕谩?   所以,夏正贤才会舍简求繁,提出‘滴血验亲’这样的办法。   青衫看夏正贤真的是急了,居然连这种荒唐的把戏也能够提出来,差点没笑出声。不过还是强自忍着,皱着眉头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好半晌之后,才迟疑着开口:“滴血验亲?这能妥当吗?”   “妥当,特别的妥当!”夏正贤听出青衫语气的里头的迟疑,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说着,又看向青衫道:“青衫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这滴血验亲,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这老祖宗还能弄错了?不能啊,你说是吧。”   “好像有点道理。”青衫抿着唇,眼睛转了好几圈,然后假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   看青衫好像有些相信了,夏正贤心中自然是大喜过望,为了避免一会儿再生变故,连忙又说:“可不是有道理吗,我就说你们读书人最是明白事理,我们家青衫果然不愧是读书人。”   “这样吧,你让你这小厮去端半碗清水来,然后拿一把锋利点的刀,咱们现在就试试,只要试过了,你就会明白,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真话,一定点都没有骗你,我就是你亲大伯。”   夏正贤噼里啪啦的又说了一通话,谁知道青衫仿佛没有听见一半,还在那里装模作样的若有所思。   夏正贤等青衫点头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正想再接再厉的想法子说服他的时候,青衫忽然摇了摇头,说道:“可是,好像有些不对啊……”   青衫这一句话,听得夏正贤脑门上青筋之跳,差点没喊几句祖宗,最后只能强自把所有的不耐烦都忍下去,看着青衫和蔼可亲的笑着,然后好声好气的问道:“青衫啊,这明明都说好了的,怎么又有什么不对了呢?”   ☆、第486章 无耻之极(五)   第486章无耻之极(五)   “嗯……”青衫伸出左手,用左手的食指推了推自己左侧的太阳穴,然后看着夏正贤,假装小心和迟疑的说道:“我记得,阿姐好像给我说过,这滴血认亲什么的,根本就不准,所以,我觉得这个法子,还是不对。”   夏正贤被青衫一句话,给气得两眼只瞪,手张开又紧紧握拢,反复数次之后,才把脾气按捺下去,看着青衫,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说道:“青衫啊,我知道你和你阿姐关系好,毕竟你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有这样的情分,大伯也能够理解。”   “可是,你得明白啊,你是家里头的男丁,是要顶天立地,要当家作主的人,可不能让一个女子牵着鼻子走啊。更何况,这老祖宗的话,和你阿姐的话,究竟谁的更可信,不是很一目了然的事情吗,这有什么好迟疑的?”   听到夏正贤的话,青衫心里头很是不痛快,不过依旧不显露出来,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说得对哦,这谁的话更可信,本来就是一目了然的事情,我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夏正贤又稍微松了一口气,看着青衫说道:“所以啊,你现在知道了,该听大伯的,还是该听你阿姐的了吧?”   “嗯。”青衫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接过夏正贤的话头说道:“自然是该听阿姐的。”   “噗……”夏正贤本来满怀希望的,想要从青衫嘴里头听到自己想听的话,结果青衫却忽然说这么一句,差点让他一口气没接得上来,给活活的憋晕过去。   不等夏正贤有别的反应,青衫又认真的点点头,自说自话的道:“阿姐说,这滴血认亲的法子,都是用来蒙人的,也就是说,大叔你想蒙我来着。那么以此类推,你其他的话,应该也是不可信的。”   “张顺说得对,你果然是来坑蒙拐骗的,枉我刚刚还差点相信你,真是太不应该了……阿姐说得没错,我果然是涉世未深,容易上当受骗,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青衫说完这话,脸色就变得冷了下来,很是不耐烦的说道:“你快走吧,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了,这一次就算了,若有下一次,少不得要你吃点苦头,免得什么三教九流、鸡鸣狗盗的人,都骗到我头上来了,这传扬出去,平白让人笑话。”   夏正贤有一种深深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只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好端端的,提什么滴血验亲……   不过现在,后悔好像有些晚了。   但是青衫的态度,虽然变冷了不少,但是看着其实并不像一点余地都没有的,所以夏正贤心里头不由得还存着些侥幸,抹了抹额头,看着青衫说道:“青衫啊,青衫,你听大伯解释。这大伯是个粗人,没读过两年书,当真不知道这滴血验亲是真是假,只是听老辈人煞有介事的说了,所以才信以为真。你不相信也没关系,咱们再说说别的,啊。”   “你看啊,你阿爹的名字叫夏正博,是吧,博学多才的博,是咱们夏家村少有的读书人,还考过秀才。然后你娘,叫王翠兰,原本是王家集的人,同那个王铁匠是兄妹。还有你阿爷……”   夏正贤一边说,一边扳手指,结果还没说完,就被青衫打断了自己的话头。   “你说够了吧?这些事情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的,你就算是知道了,又能说明什么呢?你真是想要将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随意糊弄吗?对不起,你想错了。你走不走?你若是不走,我可当真不客气了啊。”   夏正贤让青衫忽然打断话头,脑子不由得有些懵了,指指青衫,又指指自己,开口说道:“哎,我说你这个小糊涂蛋,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这……我……你……”   “别你啊我啊这啊那啊的了,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让人赶你走了!”青衫再次打断夏正贤的话,重重的说道。   夏正贤一脸纠结,指着青衫说道:“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青衫冷冷开口数数:“一。”   “不是,你听我解释啊,青衫,我真的没骗你啊……”听到那个冷冰冰的一字,夏正贤心里头忽然慌乱了,上前一步,冲着青衫急急说道。   青衫看都不看夏正贤,提高了声音数道:“二。”   夏正贤看青衫半点不听自己的,又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哎,我说夏青衫你这个小糊涂蛋,你这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让什么迷了心窍啊?我是你大伯,你亲大伯,嫡亲的,是你阿爹的同胞兄弟!一个爹,一个娘,一起长大的!”   青衫冷冷的瞟一眼,夏正贤,再次数道:“三!”   数完三个数字,青衫的脸色愈发的冰冷起来,看着夏正贤,冷冰冰的说道:“你还不走是吧?你不走,那我让人赶你走。”   说着,青衫扬声喊道:“来人!”   “少爷!”听到青衫的声音,已经看了好一阵戏,看得都有些不耐烦了的王二特意的提高了声音,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   “不是,青衫你听我说……”夏正贤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说服青衫。   “把这个坑蒙拐骗的人给我教训一顿,然后丢出村口,让他滚得远远的。以后他若是再敢出现在我或者阿姐面前,你们见一次,打一次就是,不用给我和阿姐回报。”青衫完全不理夏正贤,只对着从里面出来的王二说道。   “是,少爷。”王二大声应了,然后扭头冲着院子里面招呼道:“兄弟们,还楞着干什么?没听到少爷的吩咐么?”   “听到了!”听到王二的招呼,护卫们也大声应了,然后看上去一窝蜂但实际上却井然有序的,从里头跑了出来,呼啦啦的把夏正贤围住,面色不善的看着夏正贤,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仿佛是在看他身上什么地方比较好下手一般。   ☆、第487章 无耻之极(六)   第487章无耻之极(六)   王二他们一群人,都是裴子墨的亲卫,那杀气就算是刻意的掩住了,可对于夏正贤这种长期屠猪宰羊的人来说,还是能看得出来一些的。   所以,这些人一出来,夏正贤这心里头顿时就有些惴惴不安、扑通扑通的乱跳起来,不过想着未来的富贵,夏正贤还是不肯放弃。   但是在这些凶神恶煞的护卫面前,夏正贤又不敢造次,当下就满脸堆笑,说道:“误会,都是误会。就是小孩子不认得自家亲人而已,我当真不是什么坑蒙拐骗之徒。   说着,夏正贤又看向青衫,说道:“要不这样吧,青衫你可以就你们家的事情,提问题,尽管问,包括你爹的生辰八字,容貌长相,身上的胎记,保管我什么都能答上来,这样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青衫不理夏正贤,只是假装不悦的冲着护卫们咳嗽两声。   王二当下就说:“弟兄们,别听他废话,少爷可都不耐烦了。   说完这话,王二率先上手,一圈打到夏正贤的眼眶上,把眼泪都给他打了出来,夏正贤的眼圈也顿时就青乌了一团,又有护卫一拳打塌了夏正贤的鼻梁,一股鲜血马上就涌了出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拳头和脚尖就如同雨点一般,噼里啪啦的落到了他的身上。   张顺从院子里出来,跟着护卫们一起,痛打落水狗,一边打,一边还嚷嚷:“叫你坑蒙拐骗,叫你胡说八道,叫你大清早的,就跑来咱们家堵人,叫你想捡石头砸我,叫你骂我……”   “别打,别打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夏正贤勉强招架了几下,就受不住了。   哪怕那些护卫们刻意的收敛了些力气,免得把他打死打残或者打成重伤,但是那些不停往他身上招呼的拳头和脚尖,还是让夏正贤疼得嗷嗷叫。   “知道厉害了吧?还敢不敢跑到咱们家来招摇撞骗了?”张顺一边乐呵呵的揍人,一边故作凶狠的问道。   “不敢了,不敢了,饶命啊,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恕?   成一团,一边呼痛,一边求饶。   王二看把这夏正贤揍得也差不多了,率先收了手,冲着其他护卫说道:“兄弟们,先停一下,别打了。”   听到王二的话,其他护卫当然就停手了,不过张顺还是不依不饶的,冲着夏正贤拳打脚踢。   “行了行了,顺子,你也别打了,打这么旧,你不嫌累吗?”王二冲着张顺摆摆手,说道。   “不累,我打得高兴着呢。”张顺一本正经的摇摇头,冲着王二说道。   话,可是手底下却一点都没有停歇,还是一个劲的往夏正贤身上招呼。   王二嘴角抽了抽,单手提着张顺的后衣襟,把张顺给提了起来,然后把他往青衫身后一丢。   当然王二的轻重把握得很好,张顺不过是一个趔趄,被吓了一跳而已,人却没有摔着。   张顺抹了抹额头,冲着王二说道:“王二哥,你这是干嘛啊?我这还没打过瘾呢。   “让你打过瘾,那还不得到大中午去?这不是耽误事情吗?”王二白一眼张顺,开口说道。   说着,王二弯腰把夏正贤给提了起来,看着他眼圈乌黑,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一块,嘴角也肿得老高,鼻子也塌了,脸上全是血迹还混着不少的泥土,看上去当真是凄惨无比。   想着他想着好赖是护住了头脸的,这脸上都这个样子,想来身上应该也是差不离的,不由得就有些满意了,开口又道:?暗昧耍值苊牵讶思艹鋈ィ酱遄油饷嫒サ昧耍肜此侵澜?训了的。”   夏正贤这会儿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痛,眼睛也肿得来看人都看不清楚了,听到王二的话之后,连连点头,一边点头,一边还说道:“是,是,是,多谢好汉饶命,小人已经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听着夏正贤说话漏风,再看他长嘴的时候,满口的牙齿几乎掉了一半,王二不由得更加满意了。拎着夏正贤的手外面一抛,把夏正贤就那样抛到了半空中,眨眼之后,夏正贤重重的落在地上,发出很大一声扑通声。   其他几个护卫走过去,大家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把摔得七晕八素的夏正贤像抬死狗一样,往村口的方向抬去。   张顺同青衫说了一声,得了青衫的同意之后,跑去拿了夏正贤带来的猪肉和骨头,拎在手上,屁颠屁颠的跟在王二他们后头,也一路同往村口去了。   至于青衫,则转头回去,找青竹说这院子门口发生的事情去了。   他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太想大笑个几百声,来表达自己心里头的畅快之意了。   当然,还得好好的和阿姐分享分享。   哪怕阿姐及时在后面,也能听得见前面的话,但是到底没法子听得太清楚不是?   护卫们把夏正贤抬着,走出了村口,然后又重重的一丢,把他丢在地上,同时,几个人还一起大喝了一声:“滚!”   张顺跟在几人后头补充了一句:“再不滚,还揍你!”   夏正贤一听到张顺的话,连忙哎哟几声,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就打算跑路。   “站住!”   夏正贤一瘸一拐的,刚刚跑了几步,张顺又大喊一声。   “小,小爷,你还有什么吩咐吗?”夏正贤苦着一张脸,看着张顺问道。   “你的臭东西,拿回去,没人要你的臭东西。”张顺说着,把手上的肉和棒子骨往夏正贤身上砸去。   夏正贤因为腿被打疼了,走路有些不方便,没有躲开,结果被张顺丢过来的肉和棒子骨给砸了个正着。   肉还好说,虽然有两斤重,但好歹是软的,砸着也没那么疼,但是那些棒子骨,却把他砸得再一次呲牙咧嘴。   “滚吧!”张顺丢了东西过去,刚好砸中夏正贤,正得意着呢,当下就拍拍手,冲着他说道。   “好,好,我滚,我滚。”夏正贤捡起地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的肉还有棒子骨,一瘸一拐的跑了。   ☆、第488章 无耻之极(七)   第488章无耻之极(七)   等跑过了夏家村村口能看得见的地方,夏正贤才一屁股坐下,把手上拎着的东西放了,强忍着疼,开始摸起自己身上的骨头来。   等把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夏正贤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还好骨头没断,可疼死我了,那些王八犊子,下手可真重啊。夏青衫那小王八羔子,这也太狠了些,我可是他的亲大伯啊,嘶……”   夏正贤说着,把自己放在一边的肉和帮主骨捡起来,再一次一瘸一拐的,往青山镇走去。   因为身上腿上被打得太疼,走路没有平日方便,夏正贤差不多都快过午时了,才回到青山镇。   走到自己在青山镇租住的院子门口,夏正贤砰砰砰的敲响了门,好一阵之后,他的外室丽娘才小跑着出来,把门给打开了。   刚刚一打开门,夏正贤就操着漏风的声音冲着丽娘骂道:“你是耳朵聋了吗?这么半天才出来开门?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不是啊,当家的,我刚刚在小解……”开门之后,丽娘一直是小心翼翼的低着头的,这会儿听到夏正贤的骂声,连忙小声解释道。   “你这个败家娘们儿,你还敢顶嘴?信不信老子把你溺死在便桶里面,让你慢慢的小解?”夏正贤看着丽娘好手好脚的样子,想到自己身上到处都是伤,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冲着丽娘骂道。   “当家的,你别生气,丽娘以后不敢了。”丽娘听到夏正贤的话,顿时噤若寒蝉,连忙小声求饶。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真是看老子倒霉了,所以你也要翻天了吗?”夏正贤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勃然大怒了,本来想直接把手上的肉和骨头,往丽娘身上砸去的,又有些舍不得,干脆把手上已经脏兮兮了的肉和骨头往院子里头的小破桌上一放,然后抄起一根棍子,就向着丽娘身上打去。   丽娘被夏正贤打惯了,也不敢跑,就那样站着,任由他打,想着他莫不是在什么地方又受了气,回来撒在?约荷砩系模?   也知道只要他把心里头的气出了,他就会放过自己了。   夏正贤身上疼得厉害,就算是打人出气,也打不了几下,等心里头的气出了之后,就把手上的棍子一扔,冲着丽娘说道:“去,给我把青松叫回来,再去给我请个跌打大夫回来。”   “唉,好。”丽娘虽然诧异,为什么今天夏正贤打人不怎么疼,但还是连忙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你是个瞎子啊?还是块木头?没看到我伤成这个样子了?还不过来把我扶到屋里去,再给我打水来擦洗一下,换身衣服?”看丽娘从头到尾没有看自己一眼,夏正贤心里头又是一阵气闷,冲着丽娘喝道。   听到夏正贤这样说,丽娘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夏正贤。   这一看不打紧,只见得夏正贤脸肿得像猪头一样,把丽娘给吓得,生生的退了几步,好半晌之后,才颤颤巍巍的问道:“当家的,你这是咋了?不会是掉山沟里了吧?”   “你就不念着我点好?果然是养不熟的败家娘们儿白眼狼……”夏正贤冲着丽娘唾了一口,骂道。   丽娘也不敢还嘴,小心翼翼的往夏正贤身边靠了靠,等夏正贤都有些不耐烦了,丽娘才打着胆子靠近他,把他扶着,回了房。   又倒了暖壶里头的热水,拿了棉布的面巾小心给夏正贤把脸上和头上手上身上给擦了一遍。   当然,在做这些的时候,丽娘哪怕手脚再轻,也会时不时的碰到夏正贤一下,又会换来一个耳光或者一个脚尖。   等换帮夏正贤换好衣服之后,丽娘就出去了。   因为是午后了,肉摊的声音并不好,夏青松收着肉摊,有些打瞌睡,听到丽娘的声音之后抬起头来,有点睡眼惺忪的往丽娘看去,嘴里头问道:“丽姨,啥事儿呢?”   说着,夏青松看清楚丽娘脸上的掌痕,忍不住的一皱眉,说道:“丽姨,我阿爹又打你了?”   “没事儿,你爹是心情不好,在别处受了气。”丽娘摇摇头,看着夏青松说道:“对了,你爹让你赶紧把摊收了,赶紧的回去,我瞧着,他是让人给打了,我还得去给他请大夫呢。”   “我爹让人给打了?他今天不是回夏家村吗……”夏青松一听,眉头又皱了起来,冲着丽娘说道:“那丽姨你快去给我爹请大夫吧,我把这儿收拾一下,马上就回去。”   “嗯,好,我这就去。”丽娘点点头,又往镇上的医馆走去。   夏青松则手脚麻利的把肉摊上面所剩不多的肉啊骨头啊什么的,全部都收到了肉案下面的的背篓里面,然后背着背篓回家去了。   “爹,你这是怎么的?让谁给打了?不会是夏青衫那小子吧?”一瞧见夏正贤凄惨的样子,夏青松就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开口问道。   夏正贤重重的拍了拍桌子,骂道:“可不就是那小王八犊子吗!老子好心好意的提着肉,拎着骨头,去看他们,结果那小王八犊子一点不领情,门都不让我进不说,还把我打了一顿……”   “爹,究竟怎么回事儿?你给我说说?”夏青松眉头皱得紧紧的,看着夏正贤问道。   “是这么回事,今儿个一早,我不是就去夏家村了么,结果在村口遇到了县太爷……”   夏正贤把自己从进村口开始,一直到被人暴打一顿,丢出村口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给说了一遍。   末了,夏正贤又狠狠的说道:“那小王八犊子,翅膀当真是硬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他往军营里头弄,本想着他能死在战场上,咱们可以领不少抚恤不说,还能顺理成章的,占了他家的房子,结果却让他活着回来了,瞧着还风光得很,手下的人看着都像是杀过人的。”   “这倒也罢了,他出息了就出息了,咱们能沾点光就行,可谁承想,他居然不认识我,而且我好说歹说,他都不信……”   “阿爹,我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夏青松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第489章 无耻之极(八)   第489章无耻之极(八)   “不对?什么不对?你的意思是……夏青衫那小兔崽子,故意骗我,实际上他早就知道,我是他大伯,只是故意不认我的?”夏正贤皱皱眉头,迟疑着看着夏青松说道。   “很有可能。”夏青松点点头,说道:“爹你想啊,你虽然回家少,但是一年,怎么着也有个一两次吧,那夏青衫肯定是不可能从来没见过你的啊。再说了,他也不可能不知道,他自己是有个大伯的,你说是吧?再有一个,咱们父子二人,怎么说也有五分像吧,那夏青衫又不是蠢人,他能想不明白?他压根就是踹着明白装糊涂。”   “有道理,有道理!”听夏青松这样一说,夏正贤忽然间就恍然大悟,难怪自己先前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原来是夏青衫那小王八羔子在戏弄我。   夏正贤想着,心中一股憋闷之气油然而生,紧接着就愤怒起来,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喝道:“真是岂有此理!夏青衫这小王八羔子,居然如此目无尊长,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非得要给他好看不可。”   “嗯,是不能轻易饶恕了他。”夏青松摸着下巴点头,接着又说:“对了阿爹,你可打听到了,那夏青衫和夏青竹姐弟两人,会在家里头待多久没?还有,他们打算做些什么事情,你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压根就没机会去打听!”夏正贤瞪一眼夏青松,开口说道。   “倒也是。”夏青松点点头,眼睛骨碌碌的,转了好一阵,然后眼前忽然一亮,凑到夏正贤跟前说道:“爹,要不然,我回去打听打听?”   “回去打听?你小子,不会是想回去看你娘吧?”夏正贤看着夏青松,接着又说:“我之前就给你说清楚了,你一直在夏家村待着的话,那是耽误你自己,你就算是跟着我在镇上学着杀猪卖肉,那日子也比你在乡下守着几块贫地强得多,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啊。”   夏青松一听夏正贤的话,就连?λ档溃骸暗闼的阆氲绞裁吹胤饺チ耍∥揖褪腔厝ゴ蛱虑?的,去看我娘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我都跟着你来镇上了,还能再回去?”   “当真?”夏正贤盯着夏青松,迟疑的问道。   “当真!”夏青松重重点头,然后又说:“爹,不是我说,我是你儿子,你亲儿子,你总不能连我都不相信吧?”   “说得也是。那行,你去打听打听,快去快回!”夏正贤看着夏青松叮嘱道。   “哎,行,那我去了啊,爹。”夏青松点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等等!”看着夏青松要走出房门了,夏正贤又把他叫住了。   “爹,还有什么事情吗?”夏青松扭头回来,看着夏正贤问道。   “今儿个上午买肉的钱呢?你先拿给我。”夏正贤看着夏青松说道。   “爹,这儿子回去一趟,要打听事情,怎么着也得买些东西吧,没钱,能干啥啊?”夏青松无奈的看着夏正贤说道。   “不行。那是你老子我的钱,可不能让你小子给你娘了,快给我。”夏正贤说着,冲着夏青松伸出手来。   “给你,给你。”夏青松不耐烦的把怀里有些油腻的钱袋拿出来,重重的放在夏正贤手边的桌子上,扭头赌气一般的坐下,瞪着地板,不声不响。   夏正贤满意的掂了掂钱袋,看着夏青松重新坐下了,开口说道:“你怎么又坐下了?还不去打听消息?”   “不去了,要去爹你自己?グ桑凑沂遣蝗チ恕!毕那嗨善艉舻乃档馈?   夏正贤一听,顿时就不高兴了,指着夏青松说道:“嘿,我说你这小子,这还同你老子唱反调是不是?老子没短你吃,没短你穿,你自己也知道,这大半年你在镇上的日子,过得比在乡下不知道好了多少,现在你这是翅膀硬了是吧?你信不信,老子给你几下啊?”   “你打吧,你打死我,我也不回去,反正我这样空着手回去,也没法哄我娘,她也得打死我。”夏青松梗着脖子说道。   “嘿,你这小子,你唬我呢?你娘什么时候舍得打你了?”夏正贤冲着夏青松说道。   “那是从前。”夏青松说着,顿了顿,又道:“我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惹急了,她是要拿刀子砍人的,我可不想回去。”   “行行行,这钱你拿去,想买什么买什么,爱给谁买给谁买,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夏正贤没好气的说着,说完之后,把钱袋里面的钱拿出来一半,然后将剩下的一半抛给夏青松。   “这怎么够啊……”夏青松抛了两下钱袋,看着夏正贤说道:“爹,不是我说你,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连一丁点银钱都舍不得,怎么报仇,怎么给咱们谋那荣华富贵啊。你要知道,我这是在想法子替你报仇呢。”   夏正贤一听夏青松的话,脸顿时拉得老长,冲着夏青松说道:“你这得寸进尺是吧??乔?里头那么多铜钱,还有几块碎银子,你要买什么买不到了啊,别在这儿同老子讲什么价钱,你要真不去,那就不去得了,反正老子最后不管谋到什么,那也都是你小子的。把钱还我,个小白眼儿狼。”   “切,每次都这么说。好吧,银子少点就少点,那我拿块肉啊,反正今儿个肉也没卖完,舍一块肉,总好过你儿子我挨一顿打强。”夏青松说着,慢吞吞的站起来,往外头走去。   “拿块小的!”夏正贤肉疼的皱皱眉头,冲着夏青松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夏青松不耐烦的应了一声。   “哎,对了,要不你干脆拿几根棒子骨得了,我上午拎走的那几根棒子骨,还在院子里的桌子上放着呢,都是好骨头,就是沾了点泥,洗一洗就行了,拿去让你娘炖着吃,也能吃个好几天呢。”夏正贤又冲着夏青松说道。   “你不是被夏青衫叫人给打了吗?这伤筋动骨的,那棒子骨让丽姨给你炖上,吃啥补啥,你正好也补一补,我给我娘拿块肉。”夏青松在院子里头说道。   ☆、第490章 无耻之极(九)   第490章 无耻之极(九)   夏青松的话差点没把夏正贤的鼻子给气歪,炖几根棒子骨就叫补吗?他们家什么时候缺过骨 头炖汤?   夏正贤当下就打算冲着已经走到院子里的夏青松咆哮几声,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夏青松扭头 冲着他喊了起来:“阿爹,大夫来了。”   嗯,夏青松的意思,其实是在提醒夏正贤,让他不要再嚷嚷了,要不然让大夫听去了,可是 不好,万一要是引得大夫反感,给他胡乱用药,那他可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果然,听到夏青松的提醒,夏正贤马上就把准备咆哮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整整衣襟,想了 想,又把衣服给弄皱了一些,头发也弄得乱了一些,然后用左手捂着右边肋骨,小声的呻|吟起 来。   见夏正贤没功夫搭理自己了,夏青松冲着大夫还有丽娘打了声招呼,自己提了背篓里头最大 的一块肉,径直出了院门。   出门之后,夏青松又把钱袋拿出来数了数,然后去了米铺买了一斗多糙米,又买了一升豆 油,然后还去杂货铺子买了半斤红糖,数了数袋子里头所剩不多的钱,又咬咬牙,买了一根木 钗,然后才去雇了车,往夏家村去了。   进了村子,夏青松找人问了,知道夏龚氏在什么地方之后,就提着东西,去了村长夏正远家 里头。   到了夏正远家的院子外头,夏青松正想敲门,结果杜氏从里面出来了,夏青松看着她开口唤 了一声:“二伯娘。”   杜氏见着夏青松,笑了笑,说道:“是青松啊,又偷着回来看你娘了?”   夏青松点点头,说道:“是啊,二伯娘,我娘还好吧?我听说她在你们家里头,这会儿她在 吗?”   “在的,她刚回来,你进去看看吧。”杜氏点点头,把院门大开,让夏青松进院子。   “哎,谢谢二伯娘。”夏青松又点点头,感激的谢了一声,然后才进了院子。   这会儿夏龚氏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刚刚好出来,瞧着夏青松,眼睛眨巴几下,眼泪唰的一 下,就涌了?隼础?   “娘。”夏青松看着夏龚氏,眼圈也有些红红的。   “你这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你还舍得回来看看你娘啊?你为什么不干脆等你娘死了,再回来给 我收尸啊。”夏龚氏朝着夏青松跑了几步,到了他身边之后,一边哭,一边拍打着夏青松。   “娘,您这说什么呢,好端端的,什么死啊死的,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夏青松红着眼,看着 夏龚氏说道。   “长命百岁,你们一个二个的,都不在我身边,我这能长命百岁得了吗?”夏龚氏一边说,一边 泪流,一边还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夏青松几圈,然后又哭着说道:“我的儿,你怎么瘦了啊,你那杀 千刀的爹,是没让你吃饱饭还是怎么的?当初他说得好好的……”   “娘,你这说什么呢?儿子是长高了,哪里就是瘦了。”夏青松有些无奈的打断夏龚氏的话,冲 着她说道。   “是啊,我瞧着青松也是长高了不少,青松娘,你快别哭了,赶紧的擦擦眼泪,带着青松进屋 歇歇吧,他手上还提着不少东西呢。”杜氏在一旁瞧着了,心里头直叹气,不过也不好说什么,这 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只是向着夏龚氏说道。   “哎。青松你拿着什么啊,重不重啊?累坏了吧?快,让娘来提着。”夏龚氏听到杜氏的话,连 忙擦了擦眼泪,伸手去接夏青松手上的东西。   “没事儿的,娘,不重。你住哪屋呢?我给?闾峤ァ!毕那嗨梢∫⊥罚咽稚系亩魍澈蟛?了一下,冲着夏龚氏说道。   “来,娘住这屋,你跟娘进来,歇一歇。”夏龚氏一边说,一边把青衫往院子最角落的一间有些 低矮的屋子里头引。   进了屋,瞧着屋子里头只有一个被老鼠啃缺了腿的旧柜子,和一张破床,除此之外,什么都 没有,夏青松的眼睛又红了,看着夏龚氏说道:“娘,你受苦了,你再忍一忍,等儿子以后自立 了,就接你一起住,让你也去镇子上享享福。”   听到夏青松的话,夏龚氏眼睛又红了,冲着夏青松摇头说道:“没事儿,这可比当初住窝棚好 多了,你别往心里头去。   “你的心思,娘都明白,你不用自责的。你说得对,你不会做农活,在夏家村待着,你什么都 成不了,跟着你爹那个挨千刀的,至少你能学个手艺傍身。娘不图以后就能跟着你享福,就希望 你,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就成。”   “娘……”夏青松有些哽咽,抬头把几乎要涌出来的眼泪逼回去了之后,才看着夏龚氏说 道:“娘,别说这些了,你来看看,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说着,夏青松又叹了一口气,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柜子上面,然后说道:“现在儿子没本事,只 能偷摸着弄点小钱,没法子给你买白米,糙米好歹能多一些,你省着点吃,也能吃上几日。”   “我知道。”夏龚氏点点头,又看着袋子里还有一块肉,又说道:“这怎么还有一块肉?不会让 你那挨千刀的爹知道吧?知道了他可要打你的。”   “没事儿,他知道,本来就是他让我回来看你的。”夏青松摇摇头,看着夏龚氏说道。   “他能那么好心,让你回来看我?”夏龚氏充满疑惑的看着夏青松,拖长了嗓音说道。   夏青松小心的往屋子外面看了看,然后冲着夏龚氏小声的说道:“娘,你过来坐,我慢慢给你 说。”   说着,夏青松走到了床边,在床上小心翼翼的坐下。   “嗯。”夏龚氏点点头,走到夏青松旁边,也坐了下去。   夏青松压低了声音,把自己和夏正贤说的话,给夏龚氏说了个大概。   夏龚氏听完夏青松的话,顿时就有些紧张,也有些忧心忡忡的,拉着夏青松的衣襟说道:“青 松啊,娘不求你大富大贵,你可别去惹夏青衫还有夏青竹他们,他们现在当了大官了,可不是咱 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能惹得起的,听话,啊。”   ☆、第491章 无耻之极(十)   第491章无耻之极(十)   “娘,谁说我要去惹他们了,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夏青松嘴里说着话,脸却撇开,不去看夏龚氏,只是东张西望的,装作一副打量这房子的样子。   夏龚氏向来宠溺夏青松,哪怕他跟着夏正贤去了镇上,可是夏青松回来一哄,她也就完全相信了夏青松的话,这会儿见着夏青松这样说了,当然也是相信了的,连忙点点头,说道:“嗯,娘放心的,只要你不去招惹他们就好了,娘啊……”   “好了,娘,不说这个。”夏青松打断夏龚氏的话,然后看着她又问道:“对了娘,你知道夏青竹和夏青松他们回来,要待多久,都打算做些什么吗?”   “这个我可不太清楚,应该也待不了多久吧……”夏龚氏摇摇头,有些迟疑的看着夏青松,接着说道:“至于要干什么,也不清楚,不过,昨儿个晚上,我听村长和杜氏提过一句,说什么青衫拒绝了给他那死鬼爹娘移坟,只是说要把坟重新修一下……对了,青松,你刚刚不是说了,不会去招惹他们吗?问这个做什么?”   “我说了不去招惹他们,就是不会去招惹他们的,娘你放心吧。这要惹事,肯定是我爹出面,我可不会出头的。”夏青松看着夏龚氏,毫不在乎的说道。   “嗯,就让你那个挨千刀的爹出面,让他去招惹他们,看他死不死!”夏龚氏听到夏青松的话,脸上闪过许多怨恨,唾了一口之后说道。   说着,夏龚氏又抓着夏青松问道:“对了,都说你爹是挨了夏青衫的打,是真的吧?”   “是真的,夏青衫那小子可狠了,把我爹打得鼻青脸肿的,牙齿都打掉了好几颗,说话还漏风呢。”夏青松点点头,嘴上说着‘爹’,可那话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样子在里头。   夏龚氏泄恨一般的连唾几口,然后说道:“打得好,个狗东西,打死打残了才好。”   夏青松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道:“行了,娘。我在?舛膊荒芏啻换厝サ指?骂我了,我先回去了,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走呢。”   “那个挨千刀的狗东西……”夏龚氏跟着夏青松站了起来,骂了一句之后,看着夏青松又说:“行,你回去吧。要不,娘送送你?”   “不用了,娘,我自己回去,你歇着吧。”夏青松说着,转身就走出了房门。   杜氏在外头收拾东西,瞧见夏青松出来,就笑道:“青松啊,这就要回去啊?怎么不多坐会儿,多陪陪你娘?”   “不了,天不早了,晚了的话,回去就该天黑了。”夏青松摇摇头,看着杜氏说道。说着又向着杜氏作了揖,说道:“对了,二伯娘,谢谢您收留我娘,日后青松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这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衬一点,就帮衬一点呗。”杜氏摇摇头,看着青松又道:“那青松你快些回去吧,可别耽搁时间,二伯娘这儿还忙着呢,就不送你了啊。”   “不送,我这就走了。”夏青松说着,又看向倚在门口,又眼泪汪汪了的夏龚氏说道:“娘,我走了,回头有机会,我再回来看你,你好好保重身体啊。”   “哎,哎,娘知道……”夏龚氏连点了好几下头,说话间,眼泪又滚落了下来。   夏青松的眼圈也红红的,看一眼夏龚氏,然后扭头就大步离开了,一路上,一次都没有回头。   杜氏在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然后就找了借口出了门。   出门之后,杜氏往自己在村外的地里走了一阵,走到一半,看着夏龚氏没有悄悄跟来,就绕了个圈,去了青竹家里头。   青竹正在和青衫合计要给爹娘重新修坟的事情,听到说杜氏来了,就迎了出去,在院子里接住杜氏笑道:“真是巧了,我正想着要不要派人去请二伯母过来呢,二伯母快进来坐。”   说话间,青竹把杜氏迎进了堂屋,然后又冲着余大妹吩咐道:“去把咱们带回来的果子茶冲一壶来,请二伯母尝尝。”   “是。”余大妹蹲了蹲身子,就下去冲果子茶去了。   杜氏听到青竹的吩咐,连忙客气的笑笑,冲着青竹说道:“别麻烦了,二伯母可喝不来那什么茶,别浪费了好东西。”   青竹“没事儿,不麻烦,也不是真的茶,二伯母尝过就知道了,就尝个新鲜,二伯母你快请坐吧。”   这个时候,青衫也站起来,冲着杜氏行了个礼,嘴里头唤道:“二伯母。”   “青衫也在啊。”杜氏看着青衫笑道,说着看青衫面前摆着纸笔,就又说道:“青衫这是在写文章啊?真是好。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记得用功。”   青衫摇摇头,看着杜氏说道:“不是的,二伯母,我这和阿姐在商量事情呢,想着用笔记一下好些,这才铺摆开来,让二伯母见笑了。”   “噢,原来是在记东西呢。”杜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缓笈ね酚挚聪蚯嘀瘢实溃骸扒嘀?啊,这你们在商量事情,二伯母忽然过来,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青竹摇头笑笑,冲着杜氏说道:“二伯母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能来,那我们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就是打扰了呢。再说了,正好想请二伯母帮忙呢,您要是这样说,我们可不好意思向二伯母开口了。”   听青竹这样说,杜氏笑开了,冲着青竹说道:“嗨,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要二伯母做什么,你尽管说就是,二伯母要是办不成,不是还有你二伯吗?”   说完之后,杜氏还拍了拍胸脯。   青竹刚想说话,余大妹就端了果子茶上来,把瓷壶和瓷杯放下之后,先替杜氏倒了一杯,双手捧到她面前的桌子上放下。   青竹见状,倒是也不急着开口说自己打算摆脱杜氏的事情了,只是热情的冲着杜氏说道:“二伯母,你先尝尝看,这果子茶的味道怎么样。”   ☆、第492章 无耻之极(十一)   第492章无耻之极(十一)   “好,二伯母尝尝看,咱们青竹带回来的,肯定错不了。”杜氏笑着冲青竹说道,说话间端起瓷杯来,仔细看了看,又笑道:“这杯子瞧着可真好看,看这花纹,像真的一样,得好几十文一只吧。”   青竹在一旁笑笑,没有接杜氏的话头。   倒是余大妹,嘴快的说道:“什么几十文啊,这二十两银子一套呢,分到茶杯上面,得好几两银子吧。”   “哎哟,这么值钱?”杜氏听到余大妹的话,不禁咂舌,原本是单手握的瓷杯,马上就改成了双手捧着,嘴里还喃喃道:“我的个乖乖,可别摔了,好几两银子呢。”   “多嘴。”青竹微微皱眉,看着余大妹低声斥道。   “奴婢知错。”余大妹看着青竹,吐吐舌头,低着头应了一句。   青竹看着余大妹动作,微微摇头,然后看着杜氏笑道:“二伯母你别听她瞎说,快尝尝这果子茶,合不合你口味。”   “合,肯定合的。”杜氏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茶杯捧到嘴边,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顿时就眼前一亮,笑容都明显了许多,赞叹着说道:“真好喝啊。难怪叫果子茶呢,这酸酸甜甜的,可不就是果子一样的么。”   说完之后,杜氏一口气就把手中的果子茶给喝完了,喝完之后,还捧着茶杯砸吧了几下嘴,像是在回味一般。   青竹瞧着杜氏,眉毛笑得弯弯的,开口说道:“二伯母喜欢就好,回头二伯母带一罐子回家去,也给二伯和大生哥他们尝尝。”   杜氏听到青竹的话,笑得越发欢喜了,冲着青竹有些扭捏的摇头,说道:“嗨,这哪里行啊,二伯母尝尝也就够了,怎么还能带回家去呢。”   青竹摇头轻笑,冲着杜氏说道:“又不值当什么,这东西其实不贵,就是带着麻烦,我就只带了几罐,也就是路上喝着,解解渴驱驱乏。我这儿还有呢,二伯母带一罐子回去,也没什么。”   “那……二伯母可就不客气了啊?”杜氏瞧着青竹,眉开眼笑的说道。   青竹笑笑,说道:“不用客气,来,二伯母再尝尝。”   青竹一边说,一边示意余大妹给杜氏再添一杯。   杜氏一连喝了好几杯,这才笑着拦住余大妹,说道:“别添了,我这一肚子,全是这酸酸甜甜的果子茶了,添,我只怕晚上都吃不下饭了。”   等拦下了余大妹添茶的动作,杜氏又笑看着青竹说道:“对了青竹,先前你说,有事情要我帮忙,是什么事情啊?”   听到杜氏问了,青竹又冲杜氏笑笑,说道:“我们不是打算给爹娘重新修坟立碑么,这匠人的事情,上午二伯就答应了要帮忙,不过这匠人毕竟是外村的,来做活,总是要管两顿饭的。这我们这儿也不太方便,所以就想着,看看二伯母能不能帮帮忙,帮着做个饭什么。”   杜氏?角嘀竦幕埃淙痪醯每赡芑岬⑽笞约杭依锿返氖虑椋窍胱畔恼对倒?话,当下就又拍了胸脯,说道:“没问题啊,不就是做饭吗,包你二伯母身上,保证让匠人们吃了,都说主家仁义。”   青竹说着,顿了顿,又笑道:“这工钱一天五十文,二伯母觉得合适么?”   听到青竹说一天有五十文工钱,杜氏心里头都要乐开花了,这农闲的时候,男人们去帮工,一天也挣不到五十文啊,只是煮个饭,就给五十文,她不答应,她就是傻子。   不过,虽然心里头乐呵,杜氏却还是假装生气的摇了摇头,看着青竹嗔道:“你这是什么话,给自家侄子侄女帮忙,还能要工钱?这说出去,不是让人戳你二伯母的脊梁骨吗?”   “这忙,二伯母帮定了,不过工钱,就不用了。”   青竹看着杜氏笑道:“多谢二伯母了,不过,我们有些赶时间,匠人就请得多了一些,这煮二三十个人的饭,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二伯母若是要推辞,那我就只好去请别人帮忙了。”   “对了,还要劳烦二伯母帮忙,再找两个婶娘一起做,这样也轻省一些,工钱嘛,也是五十文。”   听到青竹这样说,杜氏也不客气了,冲着青竹说道:“那二伯母就厚着脸应下下这工钱了,不过,也不用再请别人帮忙,用不着的。别说二三十个人的饭,就算再添二三十个人,你二伯母也能忙活得过来。”   青竹微微摇头,冲着杜氏笑道:“总不能叫二伯母累着,再说了,二伯母也知道,现在青竹也不差那几十文的工钱,没事儿的,多两个人干活,轻省一些。”   说着,青竹又道:“对了,我们家里头现在的情况,二伯母也知道……吃喝的东西,也可以现买,就是这个锅碗瓢盆什么的,虽然可以再买,但是就用这么一会儿,也不值当。”   “所以到时候,还要请二伯母还有其他过来帮忙的婶娘一起,从家里头带来,或者是在村子里头借一借,二伯母你觉得可以吗?”   杜氏点点头,冲着青竹说道:“可以,这怎么不可以,过日子嘛,就是要算计着,可不能因为有些银钱,就大手大脚的,怎么铺张怎么来,那是成不了事的。”   “那事情,就拜托给二伯母了。”青竹说着,又问道:“对了,二伯母,你这会儿过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事情。”杜氏又点点头,有些神秘兮兮的看了看左右,然后凑到青竹耳边,小声说道:“我给你说啊,刚刚青松回来了一趟,拉着你大伯娘在屋里头,神神秘秘的,说了好一阵子话呢。”   听到杜氏的话,青竹脸上微微一僵,然后淡笑着看着杜氏说道:“昨儿个我才碰到青松,他还问起我,知不知道他娘现在怎么样呢,没想到他今天就回来了,他倒是不像我想象中那样?涣?心,也还是不错了。”   “是,青松那孩子,也没那么坏,不过啊,我觉得也没那么好就是了。”杜氏点点头,接着又说:“你是不知道,他们在屋子里压低了声音说话的,我在院子里听得不真切,不过隐隐约约听到什么惹事、闹事的,我怕到时候出什么事情,所以特意来给你说一声,让你警醒一些。”   ☆、第493章 无耻之极(十二)   第493章无耻之极(十二)   青竹点点头,看着杜氏认真的谢道:“多谢二伯母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瞧着青竹的样子,像是听了进去的,杜氏也就点点头,说道:“嗯,你们知道就好,我啊也没别的事情,就是给你们说一下这个,那什么,我先去地里看看,要不,晚上到家里来吃饭吧,我们昨儿个杀了猪,还剩下一大半呢。对了,款待匠人的肉什么的,你也别去买了,家里头都有,还有菜,地里都是现成的,也别去费那个冤枉钱。”   青竹想了想,看着杜氏说道:“也行,要不然就算是我向二伯母买的吧,这集市上是什么价钱,二伯母就给我们算什么价钱就是,也免得特意去集市上,来回一趟也麻烦。”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摇摇头笑道:“至于晚上的话,我们就不来二伯母家了,一早的时候,三叔公就叫人过来说了,让晚上去他们家呢。”   杜氏心里头,其实本来就是打的要把自己剩下的猪肉卖给青竹的主意,至于说让青竹他们去家里头吃晚饭,倒是顺便提那么一句,听她说不用,也不纠缠,只说道:“原来三叔一早就说过了,我们也不能同他抢,那吃饭的事情就改天再说吧。”   说着,杜氏又摇摇头,假意说道:“至于那猪肉还有菜,就不用说钱了吧。你给二伯母带了那么多东西,那猪本来就是你二伯说了,要杀了来款待你们的,再收钱叫什么话?还有那些菜,都是自己种的,不值当什么的。”   “二伯母你也别客气了,那猪你们也是辛辛苦苦的喂出来的,怎么能不收钱。”青竹说着,就看了一眼余大妹。   余大妹机灵的点点头,跑回房间拿了两锭银子出来,放在桌子上。   杜氏瞧着桌子上放的整锭的雪花银,那心里头顿时就热乎起来了,这可比两头肥猪卖的钱还多。不过,杜氏虽然心里头热乎,嘴上却还是推脱道:“说不要钱,那就是不要钱的,要不然回去你二伯还不得责备我啊。”   “没事儿,回头我让青衫去同二伯说一声,二伯母把银子收着吧,这都是应该给的。”青竹说着,笑着把银子往杜氏手上塞。   杜氏又假意推脱了一下,最后小心翼翼的把银子放在怀里,冲着青竹说道:“那二伯母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啊,你可别笑话你二伯母。”   “哪儿能呢,二伯母总爱开玩笑。”青竹笑着摇头,说了一句。   等事情都说好了,杜氏也就真的告辞了,青竹让余大妹拿了一罐子果茶出来,再三要让杜氏带回去。   杜氏微微推脱了一下,然后对青竹说道:“我这直接带着回去的话,恐怕你大伯娘会多想……要不,回头我让大生有空,过来你们这边一趟,到时候,让大生带回来,你看咋样?”   青竹知道杜氏刻意过来报信,应该就是背着夏龚氏的,也确实不好叫夏龚氏知道,免得她又发癫吵闹,那可就不好了,所以点点头,笑道:“这样也可以,只是回头二伯母千万记得,让大生哥过来一趟,可别回去一趟,就忘记了。”   “不会忘记的。”杜氏笑着说道:“二伯母在你这里得了不少好东西,也不差这么一罐子果茶,再说了,这东西也确实好喝,二伯母就是喜欢,就算回去之后被你二伯说脸皮厚,我也会让你大生哥过来拿的。”   “二伯母就是喜欢说笑。”青竹说着,也笑了起来,然后起身将杜氏送了回去。   等送走了杜氏,青衫才皱着眉头,看着青竹说道:“阿姐,上午咱们刚刚把夏正贤赶走了,这下午夏青松就回来了,我瞧着,他们真的是不想让咱们安生啊。”   “不想让咱们安生才是好事。”青竹冷着脸说了一句,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去年的时候,我原以为夏青松还是不错的,虽然性子蛮横一些,却是个知道情谊的人,后来阿墨告诉了我夏青松嫌弃我给他的东西少,我也没太放在心上,这谁不爱钱呢,是吧……”   “可是现在想来,他们一家人,除了夏青梅好点,其他人,当真就没个好东西。”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青衫唾了一口说道,说着又看向青竹问道:“阿姐,你刚刚为什么说他们不让咱们安生是好事?”   青竹看一眼青衫,开口说道:“我先前就一直在想,那夏正贤忽然上门来,其实多半就是想要同咱们打好关系,日后好借着咱们的名义牟利。不过他脑子不太清醒,所以才先上门来了。”   “要不然他现在什么都不做,等咱们走了,再上串下跳的,那时候咱们在人上京,肯定是鞭长莫及,他做什么咱们不知道,他说什么咱们也不知道,就只能任由他利用了。万一惹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那咱们才是麻烦了。”   “所以现在,他若是不要脸皮,闹出些事情来,正好让这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嘴脸。到时候也好正大光明的,把咱们要同他断绝关系的话放出去,把咱们的阵脚站稳当了,免得被他利用。”   “说得也是。”青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那晚上的时候,我在三叔公面前稍微的提一提,到时候三叔公若能站在咱们这边,那肯定要好办很多。”   听了青衫的话,青竹点点头,说道:“嗯,是得给三叔公提一提,他是族长,又是长辈,有他站在咱们前头,咱们也能少背很多骂名。”   “嗯。”青衫也点头,不过有有些迟疑的说道:“只是我有些担心,到时候三叔公会不会趁机提什么要求,那咱们可不好拒绝。”   “这个我知道。”青竹看着青衫,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三叔公和二伯不一样,三叔公一心想着的,是族里头的事情,不怎么给自己谋私利,所以他若是提出什么来,也多半是为了族里头,咱们就算为着你在乡里头的名声,也可以答应下来。”   青衫闻言,撇撇嘴,说道:“我要什么名声?反正我又不是靠名声吃饭的人。”   ☆、第494章 无耻之极(十三)   第494章无耻之极(十三)   “净瞎说。”青竹白了青衫一眼,点点他的额头,说道:“你虽然是不靠名声吃饭,但是名声这东西,总是能给你锦上添花的,为了你将来为官,咱们可不能马虎。”   青衫听到青竹的话,嘿嘿一笑,说道:“阿姐,你说你对我怎么这么好?啥都替我想着。”   青竹被青衫忽然转变的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的,就又点了他的额头,戳了他好几下,然后说道:“谁叫当初有个笨小孩自己肚子饿得呱呱叫,却把最后一碗野菜粥让给我呢。阿姐我一感动,还不得对你掏心掏肺的?”   “谁说我当初是笨小孩了,还有啊,阿姐我给你说,那个里面只有野菜,没有米,可不能称为粥,只能算是野菜汤。”青衫揉揉额头,不服气的说道,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青竹摇头,一本正经的开起玩笑来,冲着青衫说道:“谁说的,我记得当初那里面可是有好几颗糙米来着,虽然不多,但是只要有米,那就可以叫做野菜粥。再说了,你自己都说,要把粥给我端来,现在怎么改口了呢。”   听到青竹和青衫的话,余大妹忍不住好奇的说道:“小姐,少爷,你们当初真的喝过野菜粥?”   “是啊。”青竹点点头,看着余大妹笑道。   青衫摇摇头,说道:“错了,错了,你应该问我们当初是不是真的喝过野菜汤。”青衫说着,又笑着补充道:“说起来,我们当初可是喝了好久的野菜汤来着,要不是那些野菜,我和阿姐,早就饿死了。”   余大妹吐吐舌头,说道:“难怪小姐和少爷什么都会做呢,你们不知道,早上我原本还担心少爷会给我们吃生米来着,结果……”   “知道你家少爷厉害了吧。”青衫抬抬下颌,冲着余大妹说道。   “知道了。少爷你可真厉害。”余大妹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说道。   一席话,说得屋子里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而这会儿,夏青松已经回到了青山镇。   他敲了?迷好牛芸欤瞿锞凸锤帕恕?   一打开门,夏青松就发现丽娘的脸上,好像又多两个巴掌印,忍不住的皱眉,看了看屋子里头,压低了声音问道:“丽姨,我爹他又打你了?”   丽娘勉强笑笑,没有接夏青松的话,只是开口说道:“青松回来了啊,老爷都念叨你好几回了,正打算让我去镇子口看看呢,没想到你这就回来了,快进来吧,老爷在屋子里等你呢。”   夏青松又皱皱眉头,知道自己是白问了,这明摆着的,不是阿爹打她,还能是谁。   夏青松进了院子之后,丽娘又把门关上了,关上门之后,一转身,看着夏青松还在自己身后站着,就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小声问道:“青松,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夏青松点点头,脸上稍微纠结了一下,接着从怀里摸出了先前买的木钗,往丽娘怀里一送,然后小声而又迅速的说道:“丽姨,之前你的木钗断掉了,一直没买新的,这个,给你。”   说完之后,夏青松就匆匆转身,去正屋找夏正贤去了。   丽娘握着木钗,小心翼翼的看了正屋一眼,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戴上,最后还是放到了怀里,然后也往正屋走去。不过,她这会儿可不敢进屋,只是在门口站着,冲着夏正贤问道:“老爷,那我先去做饭了?你晚上想吃什么?”   夏正贤不满的皱皱眉头,冲着她吼道:?俺允裁椿褂美次饰衣穑考依锿酚惺裁矗憔椭笫裁?呗,这点小事也要问我,那我养着你做什么?你还是趁早滚出去得了。”   说着,夏正贤顿了顿,接着吩咐道:“把我今天带回哪里的肉洗干净,今天晚上炖来吃了,炖软一点,我牙疼得很。至于棒子骨,先挂起来别洗,明天上午炖。”   丽娘早就已经习惯了夏正贤的态度,所以脸上也不见半点委屈,只是平静的听夏正贤说完了,然后点点头,轻声说道:“那我先去准备了。”   “还不快去?”夏正贤凶巴巴的说了一句,等丽娘走了,才看着夏青松,有些急切的问道:“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没有?”   夏青松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夏正贤对丽娘的态度一样,点点头,走到夏正贤面前,看着他说道:“打听到了,阿爹,我给你说,夏青衫他们打算……”   夏青松把在夏龚氏那里听来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夏正贤,然后又说道:“爹,这可是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夏正贤微微皱眉,看着夏青松问道。   “让别人知道,夏青衫他目无尊长不敬长辈的好机会。”夏青松说着,凑到夏正贤的耳边,如此这般的说了起来。   夏正贤听得连连点头,等夏青松说完了,冲着他说道:“好,就这么办。我非得要让那小子跪在我面前给我磕头认错不可。”   “不,只是磕头认错那不是便宜他们了吗。?毕那嗨梢∫⊥罚醋畔恼退档溃骸霸趺醋虐⒌?现在也是他们最大的长辈,就同他们亲爹也差不多,就算他们不把你接到上京城去荣养,让你做老太爷,那也得好好安置你不是?”   “这不说在州府或者县城里头,给阿爹你买一处院子,但至少,也得要在镇上买个大的、好的院子。然后,还得再买上十个八个奴仆丫鬟回来,伺候阿爹你才行。要不然,他们就是不孝!”   “这不孝的人,别说是当官了,那就是普通老百姓,也是要遭万人唾骂的。他们难道还敢不怕?阿爹你说,我说得对吧?”   “说得对。”夏正贤重重的点头,又捂着嘴哎哟几声,然后才恨恨的说道:“还得把那些个胆大包天,胆敢打我的人交出来,通通乱棍打死才行!尤其是夏青衫身边,那个上串下跳的小子,我绝对轻饶不了他,非得要活剐了他不可,叫他敢对老子不敬!”   ☆、第495章 无耻之极(十四)   第495章无耻之极(十四)   夏青松也点点头,看着夏正贤又说道:“嗯,阿爹你就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去安排,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到时候好好的给他们一个教训,叫他们知道知道,阿爹你的厉害。到时候这十里八乡的人不说,便是县大老爷,在阿爹你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嗯。”听了夏青松的话,夏正贤摸着下巴点点头,看着夏青松嘱咐道:“这事儿你一定要上心,咱们父子俩这辈子,是吃肉还是喝汤,可就看你的了。”   “阿爹你放心吧,这个我知道的。”夏青松点点头,借着又冲着夏正贤捻了捻指头。   夏正贤一看夏青松的动作,心里头就不舒服了,马上板起脸,瞪一眼夏青松,有些凶煞的问道:“干什么?”   “爹,这办事儿总得要花钱吧?难道说你觉得我能就凭着一张脸,或者一张嘴,就能把事情办成了吧?你儿子我,可没那么多大能耐。”   夏青松一点都不怕夏正贤,说着,还懒洋洋的往椅子上一坐,拖长了声音继续说道:“这年头,找谁办事儿不花钱啊?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何二狗那些人,可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我要是不拿钱过去,只怕我这话都还没说完,他们就得把你儿子我,给办了。”   说着,夏青松又瞟了夏正贤一眼,接着说道:“这我要是没了,那谁给?纤椭眨克?个白白胖胖的乖孙子啊?你说是吧?”   夏正贤瞪一眼夏青松,骂道:“混账小子,净坑你老子的钱,下午我给你那么些银子,你都用光了?”   “当然都花光了啊。”夏青松懒洋洋的看一样夏正贤,在他发火之前又开口说道:“爹,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下午给我的,那碎银子和铜钱都加起来,还不到一两银子呢,能干些什么啊?”   “混账小子,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败家的……”夏正贤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好半晌之后,才极其不情愿的,从怀里头摸了?銮隼矗永锩婵倭思缚潘橐映隼矗旁谙那嗨擅?前,说道:“这够了吧?”   夏青松看到夏正贤摸出来的碎银子,夸张的看着夏正贤笑笑,说道:“爹,你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开什么玩笑?你看我像是和你开玩笑的样子吗?你拿这银子,去打两斤好酒,再去切两斤卤肉,去找何二狗,然后告诉他,等事成之后,我一定重重的谢他,不就行了。”   夏青松闻言,摸了摸鼻子,把几颗碎银子推回夏正贤面前,站起来笑笑说道:“那个,爹,这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可不去找这个打。走了半天的路,我这脚都疼了,累得很,我先回房去歇会儿,一会儿晚饭的时候再叫我就行了。”   说完这话,夏青松就有些吊儿郎当的往外面走去。   “你小子给我回来,你看看你爹这样子,能去吗?混账小子,拿去,把事情办得漂亮点!”夏正贤从钱包里头掏了两锭比较大一点的银子出来,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搁,开口说道。   夏青松走回来,撇了撇嘴角,又捡起银子在手上掂了掂,然后什么都不说,只是也学着夏正贤的样子,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搁,直接搁到夏正贤的手边,然后再一次晃晃悠悠的,往门外走去。   夏青松的动作,把夏正贤气得心肝都疼了,指着夏青松骂道:“当初老子要不是为了你这小子,把钱都花光了,我至于像现在这样,一文钱扳成两文来花吗?混账东西,你真是气死老子了。”   听着夏正贤的骂声,夏青松丝毫不为之所动,脚下的步子顿都没顿一下,就一直不紧不慢的,往外面走着。   眼看夏青松都跨出门口了,夏正贤才又重重的喝道:“你给我回来!”   听到夏正贤的话,夏青松转过头来,看着夏正贤说道:“爹,要不,这事儿咱们就别办了,咱们就安安生生的,过咱们的小日子得了。反正咱们也不缺吃,不缺穿的。你说是吧?这你若是当真想办,那就干脆点儿,别这样磨磨唧唧的,让人瞧着,这心里头啊,怪不是滋味的。”   “混账小子,老子真是白生你养你了,你居然数落起老子来了。”夏正贤听到夏青松的话,又气得一阵肝疼,指着他张口就骂。   听到夏正贤的骂声,夏青松也不还嘴,只是在他收声之后,淡淡的说道:“爹,你都骂完了吧?骂完了的话,我回房去了啊?”   “谁准你回房了?”夏正贤恶狠狠的瞪一眼夏青松,然后拿起手里头的钱袋仔细看了看,这才往桌子上一放,说道:“拿去,都拿去,好好把事情办妥当。”   “这就对了嘛,要不怎么说,我爹是个明白人呢。”夏青松笑着走了回来,拿起钱袋掂了掂,又捏了捏,确定里头都是银子,不是铜钱,这才笑逐颜开的,往自己怀里头放去。   夏正贤一脸肉疼的看着夏青松的动作,直到他把钱袋放进自己怀里了,才吞了吞口水,看着夏青松嘱咐道:“省着点花!这儿二三十两呢!”   说完之后,好像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没分量,夏正贤又加重了语气,看着夏青松说道:“这钱必须得给我花在刀刃上,剩下的,都给我拿回来。要是让我知道你拿老子的钱,去做别的什么事情,给别人花,那老子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听到夏正贤的话,夏青衫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行了,阿爹,你这话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我是你儿子,你就不能相信我一回?”   “每次都是这样,你不烦,我都烦了。”   “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镇上,就你这么一个亲人,能给谁花钱啊?再有一个,我一不喝酒,二不赌钱,三餐都在家里头吃,你说,我能把钱花去哪儿?”   “再说了,我这费心费力的,给谁办事儿啊?好端端的,尽在这儿疑猜我……”   ☆、第496章 无耻之极(十五)   第496章无耻之极(十五)   听到夏青松的话,夏正贤又被气着了,重重了拍了拍桌子,结果疼得他自己直咧嘴,然后指着夏青松骂道:“臭小子,你会不会说话啊?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这一次,夏青松有些自知理亏了,扯了扯嘴角,冲着夏正贤摆了摆手,双手挡在自己面前,看着夏正贤尴尬的笑笑,说道:“对不起,爹,这个是我最快,说错话了,我自个儿掌嘴,你别生气,别生气啊。”   夏青松说着,不轻不重的,给自己嘴角来了两下,然后又看着夏正贤说道:“怎么样,爹,你这气,消了些了吧?”   捡到夏青松的样子,夏正贤依旧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骂道:“你马上给我滚出去,把事情办好了,我这口气,才消得下去!”   “行,我滚,我这就滚,马上就去找何二狗他们。先去打两斤酒,然后切两斤卤肉是吧,我这就去,走了啊……”夏青松说着,扭转身,飞快的跑了出去。   留下夏正贤在屋子里头,揉了揉心口之后,大声喊道:“丽娘,你死哪儿去了?”   这边,夏青松在夏正贤手上拿了银子,跑去找那青山镇最大的泼皮头子何二狗,谋划自己的坏主意去了。   那边,青衫和青松拿了不少从上京城带回来的东西,出门往族长夏明福家里头走去。   至于余大妹和张顺以及?桓苫の赖热耍蛉苛粼诹思依锿罚盟亲约鹤龇钩浴?   反正大生已经把家里头剩下的猪肉,都给青竹他们送了来,还送了不少的菜来,有米有肉有菜,他们自己吃什么做什么,也没半点问题,就不用带着去族长家里了,免得惹得夏明福家里头的人不高兴。   这可不是青竹瞎想,毕竟今天晚上和昨天晚上不一样。   昨天晚上是族里头或者说是村里头,给自己这些人接风洗尘,那么带上王二他们,以及余大妹还有张顺,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可今天是去私人家里头做客,那再带着一杆子多护卫下人的,比主人家都人多,可不是惹人说嘴么。   就算三叔公夏明福不说什么,那他几家的儿媳妇什么的,难道就不说什么了吗?   青竹和青衫亲自带着礼物,去了夏明福家里头,还没走到院子旁边,夏明福的大儿媳就迎了上来,嘴里客气的说道:“青竹啊,你们可算是来了,老爷子都念叨好几回了,你们要是再不来,我都得上你们家接你们来了。   “大婶子,你太客气了,就这么点路,还让你来迎接,真是不好意思。”青竹瞧着夏明福家的大儿媳,笑着说道。   青衫在一旁,也恭敬有礼的冲着夏明福的大儿媳妇说了一声:“大婶子好。”   “青衫你好。”夏明福的大儿媳冲着青衫点头笑笑,打了个招呼,然后拉了青竹的手,往家里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左右这会儿,我没有旁的事情,就出来迎一迎你,反正也不远,这有什么。”   青竹听了夏明福大儿媳的话,自然又是客气的笑笑。   到了夏明福家里头,他家里的人一家四代都在,瞧着青竹过来,都热情的同他们打了招呼。   青竹先冲着大家点点头,然后和青衫一起,快步走到夏明福和夏明福的妻子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说道:“三叔公好,三奶奶好。”   “好好。”开口的是夏明福的妻子,被青竹唤作三奶奶的人,一看到青竹他们带的东西,就笑容满面,冲着青竹他们慈祥的点头应道。   “三奶奶,这是我给您和三叔公带的一点东西,也没多贵重,不过是从上京城带回来的,图个新奇。”青竹说着,把手上的东西递到了三叔公和夏三奶奶坐着的桌子旁边,轻轻放下。   “这孩子,来就来吧,还送什么东西。”   夏三奶奶眼睛笑成了月牙儿,满意的摸了摸青竹放在桌子上的一匹缎子,感叹着又说:“这可是好东西啊,比你三奶奶年轻时候的头发还要光滑。你三奶奶这辈子,就没穿过这么柔软的料子,没想到老来,却享了你们的福气。真是好啊。”   “三奶奶喜欢就好。”青竹冲着夏三奶奶笑笑,说道。   说着,又从青衫手上拿了个礼盒,走到夏明福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面前,笑着说道:“这个,是我们带给夏大伯和大婶子的,东西不多,你们可别嫌弃。”   夏明福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瞧了青竹手上的礼盒,也笑开了花,连连说道:“不嫌弃,不嫌弃。这青竹青衫从京城里头带回来的,肯定都是我们这些庄户人家,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好东西,哪里能嫌弃呢,感谢还来不及呢。”   青竹同夏明福的大儿子两口子客气了几句,然后又从青衫手里头,拿了礼盒,往夏明福的二儿子还有二儿媳妇走去。   青竹带回来的东西其实不多,不过基本上夏家村重要的人家,她都是计算着的。尤其是这三叔公夏明福家里头,不管是长辈也好,平辈也好,甚至是小辈,都是有礼物的,虽然轻重不一,但是人人都不落空。   一时间,人人都欢欢喜喜的,瞧着青竹和青衫二人,嘴里头只有一个好字。   等把礼物都分发往了,青竹青衫相视一眼,重新走到夏明福两口子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嘴里头一起说道:“求三叔公救我们。”   “这,这是这么了?”夏明福让青竹和青衫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给惊了一跳,直接从椅子上面站起来,走到青竹青衫面前,一边开口,一边伸手去扶两人。   “不,三叔公若是不救我们,我们就不起来。”青竹和青衫让开夏明福扶他们的动作,一起摇头说道。   夏明福看看青衫,又看看青竹,想要从他们脸上看出些端倪来,结果只见到两人一脸倔强而又委屈的模样,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便开口说道:“这好端端的,究竟是怎么了?这谁要害你们不成?有话好好说,别着急,先起来,啊。”   ☆、第497章 无耻之极(十六)   第497章无耻之极(十六)   “是啊青竹青衫,你们别瞎担心了,这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可在这夏家村,在这大青山,还能有人敢害你们不成?你们莫不是做噩梦魇着了?”夏三奶奶也看着两人,疑惑的开口说道。   说着,夏三奶奶顿了顿,又道:“三奶奶是个妇道人家,别的也不懂什么,可是我听你们三叔公说,你们都当了官,好大的官,比县太爷的官还大,这谁能害得了你们啊?”   “这若是真有人能害得了你们,你们就算是求到你们三叔公头上,让你们三叔公拼了老命,搭上全家人,来救你们,只怕也没多大用处吧。”   “老婆子,别瞎说。你这不是给青竹青衫添堵吗?”夏明福瞪一眼老伴,压低声音呵斥道。   说完,夏明福又去看向青竹和青衫,温言细语的说道:“好孩子,有什么事儿,给三叔公说说,这只要三叔公能帮忙的,一定尽量帮你们。你们先起来吧,地上又硬又凉的,小心一会儿膝盖疼。”   夏明福到底听懂了自家老伴的意思,他虽然名义上呵斥了老伴,可是实际上却已经认同了她的意思,所以这会儿说话,就给自己留了几分余地。   能帮尽量帮,帮不了的话,我也是无能为力的。   就算你们现在对夏家人来说,很是重要,可是总不能为帮了你们、救你们,搭上我把老骨头,甚至说还搭上家里头的?税伞?   青竹低着头,咬了咬唇,小声说道:“这事儿,事情没那么严重,只是,只是这件事只有三叔公您,能帮得了我们。”   青竹说着,照着之前在家里头,和青衫商量好的,冲着青衫假意骂道:“都是你干的好事儿,还不快给三叔公说说!”   “青衫做什么了?”夏明福有些糊涂,不过跟着就点了点头,冲着青衫说道:“对对,出了什么事情,快给三叔公说说。”   青衫假意抽泣了两声,低着头小声说道:“阿姐,我知道错了。”   说着,青衫又装着擦眼泪,使劲的揉了揉眼睛,把眼睛揉得红红的了,这才看向夏明福,哽咽着开口说道:“三叔公,今天早上一大早,我大伯就来我们家堵门了。我因为知道了大伯当初害我的事情,所以心里头气不过,故意不理他,只让他快些离开我们家。”   “三叔公您是知道的,我这次回来,带了个小厮。我那小厮是个小孩子脾气,又惯常是个忠心护主的,瞧着我为难了,一心要护着我,便嚷嚷着让大伯快走。”   “结果……结果大伯不知道怎么的,和我的小厮吵上了,还对我那小厮喊打喊杀的,甚至还捡了硕大一块石头,要砸我那小厮。我没了法子,只好拦着大伯,不让他近身。”   “然后……然后大伯就破口大骂,不仅骂我是小王八犊子,还骂我早逝的爹娘,我气不过,就,就让人快把他赶走。”   “您是知道的,跟着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些护卫,都是朝廷里头当兵吃皇粮的武官,手底下就有点没轻没重的,所以,拉扯间,不小心把大伯给打了几下……”   说道这里,青衫故意停了下来,又低着头,小声的假装抽泣。   原本听着青衫的话,夏明福的眉头就皱成了一团,这会儿看青衫不说话了,忍不住的开口问道:“那他们没有把你大伯打伤,打残吧?”   听着夏明福开问了,青衫又摇摇头,拿起袖子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夏明福,有些可怜巴巴的说道:“没有的。我虽然假装不认识他,可是知道他是我大伯,心里头也不敢对他不敬,特意嘱咐了他们,手脚尽量轻一些。”   “所以他们都刻意的收了力气,哪怕拉扯间不小心碰了几下,也不会真把大伯给弄伤的。”   “就是……就是……就是……”   青衫吞吞吐吐的就是了半天,也说不完整后面的话,只是可怜兮兮的看着夏明福。   “就是什么?你快说啊。”夏明福有些急了,看着青衫说道。说着,又觉得语气好像有点重,便又安抚般的说道:“没事儿的,只要没有真打伤他,那你也不用担心的。”   “反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们姐弟二人做了些什么事情,三叔公我,都是一清二楚的,你们怨他恨他,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你们的。”   “谢谢三叔公。”青衫又假意抽了抽,然后继续说道:“就是,就是他的脸,看上去很是吓人,瞧着,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一样。”   听到青衫的话,夏明福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头明白,多半那夏正贤,就是被暴打了一顿,不过同他先前说的一样,这夏正贤做的,都不是些人事,当真挨一顿打,那是一点都不冤枉。   只不过……   他到底是青衫的大伯,真要传出去了,对青衫的影响也不太好。   想了想,夏明福本想劝青衫两句,然后想办法帮他把事情解决了的,结果话还没出口,一个念头忽然从脑子里头闪过。   于是,夏明福摇起头来,嘴里头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这孩子,行事怎么这么鲁莽?他回来找你的麻烦,你怎么自己叫人动手了呢?当时你若是让人来叫我,或者去叫你正远二伯,都比你自己解决好啊。”   说着,夏明福又是好一阵摇头叹气,嘴里头自言自语一般的念叨:“真还是个孩子,一点都不知道人情世故……”   青衫又假意抽泣几声,说道:“三叔公,我想过来找您的,可是,可是他一直拦着我,不让我走来着。”   “唉……”夏明福又重重的叹一口气,说道:“三叔公自然是相信你的,可是,这别人信不信,那三叔公可真的是没法子啊。”   “所以,我才带着青衫来求三叔公了啊。”青竹看出来夏明福是打算要好处了,实时开口说道。   “唉……你们一个二个的啊,净给我这老头子找事情。”夏明福又是一阵摇头,然后坐了回去,做出一副愁苦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假装自己在冥思苦想。   青竹青衫见状,也不急,只是一个继续小声的假装抽泣,一个红着脸,睁大了眼睛,满怀希望的盯着夏明福看。   ☆、第498章 无耻之极(十七)   第498章无耻之极(十七)   好一阵大眼瞪小眼之后,夏明福先有些绷不住了,又唉声叹气一番之后,看青竹还是丝毫不为之所动,干脆直接冲着青竹开口了:“青竹啊。”   来了。   青竹心中想着,脸上半点不显,只是颇为恭敬的对着夏明福开口说道:“嗯,三叔公,青竹在的,有什么吩咐您说。”   “三叔公也没什么事情要吩咐你,就是忽然想到一个事情,想要问问你。”夏明福虽然是上了年纪,可到底不是那种老奸巨猾的人,所以这话说起来,也不算是太拐外抹角。   听到夏明福的话,青竹看着夏明福,一脸认真的说道:“三叔公您有什么事情要问,您就问吧,青竹肯定知无不言。”   “咳咳……”想到接下来要问的话,还有自己的小心思,夏明福忍不住的老脸一红。   不过,接着又想到自己是为了族里头谋福祉,他又不知觉的,挺直了腰板,看着青竹开口说道:“是这样啊,你在外面这么久,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三叔公就想问问你,这外头那些个大家族,都是什么样子的啊?”   “外面的大家族,都是什么样子的?”青竹故意歪着头,看着夏明福,眨巴了两下眼睛,语带疑惑的接口。   “对啊,你给三叔公说说,都是什么样子的。”夏明福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青竹,稍微有些热切的说道。   “三叔公,这个青竹可真是说不好。”青竹眉头稍稍皱起,脸上也显出一些为难的样子,然后有些迟疑的看着夏明福继续说道:“这一般的大家族,应该是人比较多,然后族里头有出息的子弟比较多,人心比较齐吧?”   “三叔公,实在是抱歉啊,青竹是个女孩子,还真说不太上来,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   “嗯。”夏明福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你一个女孩子,能想到这些,也是不容易的。不错啊,一个家族想要兴盛,那必须得大家齐心协力,劲往一出使。然后族里头的人,都相互扶持帮衬。”   “族里头要注重培养那些可能会有出息的年轻子弟,年轻的子弟们出息之后,有要懂得反哺族里头,帮衬更多的族人,你说对吧?”   “嗯。”青竹点点头,看着夏明福说道:“三叔公说的,自然是对的。”   夏明福听到青竹的话,有些满意的缕了一把胡须,然后才假装不经意的再次开口:“哦,对了。我听说,外面那些大家族啊,都有些什么族产啊、族田啊、还有就是族学什么,你瞧着,他们是不是真有啊?”   “族产和族田,这个青竹不是很清楚,不过……那族学,大多数都是有的。”青竹接过夏明福的话头,开口说道。   说着,又看了看青衫,带着一些疑惑加上几分委屈的模样,看着夏明福,小声的说道:“三叔公,您问这个做什么啊?咱?遣皇牵皇且滴掖蟛氖虑槁穑俊?   “是要说你大伯的事情啊。”夏明福拖长了声音,缕着胡须说道:“不过青衫这一次啊,那是真的太不懂事,那是闯了大祸!光靠你三叔公一个人,恐怕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这得要全族的人,都能帮着你们说话,那才行啊。”   “让全族的人帮着我们说话?”青竹再次眨巴几下眼睛,看着夏明福,疑惑的开口。   “是啊。”夏明福看着青竹,认真的点点头,说道。   “可是……要怎样才能让全族的人帮着青衫和青竹说话呢?”青竹假装不解的看着夏明福,再一次开口问道。   “咳咳……”夏明福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看着青竹有些循循善诱的说道:“这个事情,照三叔公看来呢,只有那种对全族有大贡献的人,才能够让大家都齐心协力的,帮着他说话,你觉得对不对?”   “嗯,好像是这样的。”青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在夏明福开口之前,又用带着疑惑的语气说道:“可是,我给大家带了那么多粮食回来,让他们家家户户,都能分到不少,这个不算是大贡献吗?”   “咳咳咳……”夏明福被青竹的话呛了一下,猛的咳了好一阵,然后才抹了抹胸口,语重心长的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啊,这你给大家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那大家肯定是要记你的情的。可是,这几担粮食而已,总有能吃完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又还能记多久呢?”   “得是长远、让子子孙孙都获利的贡献,那才能让大家都齐心协力啊,都帮着你们说话,你说对吧?”   “嗯,对。”青竹再次点头,不过夏明福脸上刚刚露出一些笑容,青竹就又开口了,说道:“可是,我给大家都免了地租田税啊,这……难道不是子子孙孙都能获利的长久贡献吗?”   让青竹这样一问,夏明福的老脸又刷的一下红了。   这地租和田税什么的都免了,自然是大事好事长远的事情,可是这不能给他夏明福脸上贴金啊……   所以夏明福虽然脸红,但还是再一次的诱导青竹说道:“青竹啊,这话不是这么说道,事情也不是这么算的。你能给大家免了田租地税,那是好事情,是吧?可是,这是在为村子里的人做贡献,不是为族里头做贡献啊。”   “这咱们夏家村,虽然只有那么一户外姓人家,这还是你们走了之后,才搬过来的。其他的,都是姓夏的,都是咱们老夏家的人。可是这村里和族里,那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你们还是孩子,有些事情,可能不太清楚。这别的不说,就说咱们族里头,也不知道流落了多少族人在外头。三叔公我,身为族长,那是做梦都想把他们找回来,让他们认祖归宗,重新回到咱们老夏家来。”   “可是,这谈何容易啊。族里头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这怎么把人给找回来啊,你说是吧?唉,你三叔公蹉跎了大半辈子,这黄土都埋到脖子上了,到现在,还是有心无力啊。”   夏明福说着,语气都有些哽咽了,无力的摇摇头,然后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499章 无耻之极(十八)   第499章无耻之极(十八)   叹完气之后,夏明福又接着开口说道:“再说咱们族里头的孩子们,这打小不是下河摸鱼就是爬树掏鸟,大字都认不得几个。”   “我多想让他们去读书识字啊,不说像青衫一样出人头地,只求他们能学得一些本事。至少,他们若是能写能算的话,也用不着像咱们祖祖辈辈一样,在地里头刨食了啊。”   “可没法子,咱们这大青山脚下,连个像样的私塾都没有,镇上倒是有学堂,可是也实在是太远了,束脩也贵,住宿吃喝,什么都要钱,不是咱们这些庄户人家能承担得起的。”   “前些年,那霍家村是有个方先生办了私塾,可方先生,又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咱们夏家村,也就青衫一人,入了他的眼,被他收下了。”   “你说咱们夏家村,咱们老夏家,要是有自己的族学,还用担心族中子弟会因为种种原因而耽误了吗?若是咱们老夏家能有自己的族产,族学,这一带带的开枝散叶自强下去,那咱们老夏家不说变成什么望族,至少能成为一个大家族,让这十里八乡的人,人人交口称赞。”   “若真有那么一日,老头子我,就是死,也能有颜面去见这老夏家的列祖列宗啊。”   听着夏明福的话,虽然明知道他这是想要让自己出钱,可青竹心里头,还是有几分动容的。   夏明福性子直了一点,脾气暴躁了一点,为人也略微有些刚愎,可他却是实打实的,想要做一个好族长,能让夏家人越来越好,能让他们这一支人,能传承百代。   青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是对于这些宗族啊什么的,也是有所见闻的,所以也能理解夏明福的心思。   至于青衫,这会儿早就停止了那假意的抽泣,拳头窝得紧紧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坚定。   夏青衫是这个时代的人,还是一个读书人,对于这些宗族啊什么的,理解比青竹深很多。也知道不管在自己家里头怎么闹腾,走在外面,只要是同宗同族的人,就天?幸恢智浊懈校材?相互依靠,互为臂膀。   所以,对于夏明福的话,他心中当真是深以为然。忍不住的抬起头来,带着哀求的语气唤了青竹一声:“阿姐……”   听到青衫的轻唤声,青竹自然也明白了他想说的是什么,想着自己过来,本来就是带着这样的目的,所以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夏明福说道:“三叔公,那您的意思,如果青竹能够给族里头添一些族田,建一个族学,那族里头的人,都会站在青竹青衫这边,念着我们的好,不让大伯有机会仗着长辈的身份,肆意欺辱我们,是吗?”   夏明福听到青竹主动开口说了出来,心里头也很是欣慰,他真怕青竹还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要让自己厚着老脸给她挑明。   现在青竹自己说了出来,他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实际上他的话,和直截了当的提出来,也没有多大的区别的,所谓的松了一口气,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所以,虽然心中欣慰,但是夏明福一张老脸,还是同喝了老酒一般的通红了,他冲着青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殷切的说道:“是啊。三叔公是觉得,有了这样的事情,族里头就算是再没良心的人,为了他们的子子孙孙,那都不会再眛着良心,站到你大伯那一边去了。”   “这样一来,三叔公再要帮你们说些什么,那肯定是容易很多,你说是吧?”   青竹闻言点点头,刚想答应夏明福的事情,却忽然想到当初刚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和青衫过的日子,忍不住的就开口说道:“三叔公,那如果当真置办了族田,族里头会用这族田的出产,来帮扶族里贫苦无依的族人吧?”   “这是必须的。”夏明福重重的点点头,跟着就带着几分大义凛然的样子,看着青竹说道:“这族里头要有族产、族田,其中最大的用意,本来就是为了能够帮扶族中的孤老……”   夏明福说着,忽然之间明白过来,青竹为什么会这样问,语气微微一顿,脸色重新愧疚起来:“至少不能再让咱们的族人像当初你们姐弟二人一样,吃那么多苦头,受那么大的罪过。”   “说起来,三叔公这心里头也是亏啊,当初族里,确实是没能帮到你们,三叔公这个族长,当得实在有些不称职。”   听出来夏明福的愧疚之意,青竹心里头有些释然了。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自哀自怨,那样子其实真正伤害到的,也只有自己。   当初族人对自己和青衫不好又怎样?她还不是带着青衫活了下来,而且越活越好。   反正都是要做这些事情的,与其让人觉得自己不情愿,到时候做了好事,还落得埋怨,还不如干脆一些,痛痛快快的应承下来。   想通之后,青竹冲着夏明福笑笑,说道:“当初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只?蘸笤勖亲謇锿返?孤苦穷寡的族人,能够得到照顾,那青竹还是愿意尽一份心,出一份力的。多的青竹也没有,但是几十百把亩地,还是买得起的。”   “要不这样吧,就用我和青衫的名义,给族里头买上一百亩良田,一半做族田,用于照顾祖宗孤老,一半做学田,用来作为先生的束脩以及添置学堂里面的器物。”   “然后再修缮一下祠堂,祠堂旁边,不是还有一大块空地么,就辟出来一块,修成学堂,到时候我们请上一位先生回来夏家村作馆。”   “这样一来,咱们夏家的蒙童们,也就可以就近入学,免得打小就把他们荒废了。”   “三叔公觉得,这样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夏明福听到青竹的话,连连点头,开口应道。因为青竹应承的东西,其实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所以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再得寸进尺。   看夏明福同意了,青竹想了想,又开口说道:“不过,青竹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第500章 无耻之极(十九)   第500章无耻之极(十九)   “什么要求?你说。只要三叔公办得到的,三叔公一定帮你办了!”因为青竹应承了要给族里头置办族田、学田、还要修学堂什么的,夏明福这会儿心里头正高兴,连想都不想,就直接开口说道。   其实,不等夏明福说完,夏三奶奶就忍不住的踢了夏明福几下,不过夏明福倒是完全没有把夏三奶奶的提醒给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青竹如此‘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呢?   只要要求不过分,那他帮他办了又能怎么样呢?   反正他能管的,也只有老夏家在大青山脚下的这一支而已,左右,不会真出什么天大的事情。   说起来,夏明福还是好的,得了自己想要的好处之后,这想法都变得不一样了,在他心里头,青竹整个人都‘懂事’了起来。   不过,实际上青竹当真没有提那种不切实际的要求的念头,她只是看着夏明福说道:“三叔公,你也知道,青竹是个女孩子,当初阿爹还在的时候,青竹跟着阿爹学了不少的字,这才有了后来可以自己看医书,学本事的事情。”   “所以啊,青竹想说,既然是咱们的族学,那族中的女童,是不是也可以跟着男童们一起,学习呢?”   实际上,青竹说的,也不是什么实话,她要说出实话来,那真的会到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   她其实只是想到现在的时候,女孩子和男孩子一样,都是可以坐在教室里头读书学习的,而在这个时代,这些女孩子就只能在家里头待着,不能去学堂读书,最多就是那些真正的大户人家,在家里头请专门的女先生,来教自家的姑娘。   这样想着,青竹心里头难免会有些可惜,当然,也略微有些不平。   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让女孩子跟着一起学习啊……”听到青竹这不算过分的要求,夏明福这一次倒是没有满口答应了下来。   说起来,夏明福其实是一个颇为重男轻女的人,从当初他对着?嘀窈颓嗌懒礁鋈耍昧街植?同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了。   刚刚听明白青竹的要求之后,夏明福本能的就想拒绝的,可是看着青竹的眼神,他拒绝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这说起来,出钱办学堂的,是一个女子,若是再在这件事情上面,重男轻女,那……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可是,这是夏家的族学,这族中的男童嘛,日后都是族里头的人,可女童们长大了,那都是要嫁人的,那不就是别家的人了么……   更何况,别的人家也没有这种先例啊。   一时间,夏明福犹豫不决起来。   青竹看出来了夏明福的犹豫,她一直都知道,夏明福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当下幽幽开口,说道:“三叔公若是为难,那就当青竹没有说过吧。”   说着,青竹低低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说起来,青竹也是女子,早晚也是别家的人,本不该管宗族里的事情的,是青竹逾越了,还请三叔公见谅。”   青竹这话,说起来就有些意思了。明面上是说,不应该提这让女童也一起入学的事情,可实际上隐隐有些不能让她一个‘早晚是别人家的人’的女子,来做这种买族田,办族学的事情。   青衫听到青竹的前半句话,就有些急了,后半句话干脆就没听,只是猛的一扭头,拉着青竹的手说道:“阿姐,你永远是我阿姐,可不是什么别人家的人!”   夏明福听了青竹的?埃布绷耍还钡牡愫颓嗌兰钡牟灰谎闹氐闶窃谇嘀竦暮蟀?句话,生怕她会忽然改口,说不捐助族里头那些东西。那到时候,这煮熟的鸭子可就要飞走了……   想到这里,夏明福连忙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啊,三叔公可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了。三叔公只是担心,到时候先生会不愿意,毕竟那些读书人,都有一个什么讲究,叫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还有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你说是吧?”   “再有一个,三叔公也担心那些家里头有女娃的族人不同意,毕竟女娃们在家里头,多少能帮着做些事情,就是扫个院子,喂个鸡,也是好的啊。你也是知道的,咱们这庄户人家,真要忙起来的时候,那可是全家大小,但凡能干一些活的,都要帮着干活的。”   “所以啊,就算三叔公在这儿答应你了,那他们不送家里的女娃去学堂,我总不能仗着自己是族长,就逼迫他们吧?你说是吧?”   “三叔公说得是。”青竹点点头,看着夏明福说道:“怪青竹没把话说清楚。其实青竹是这样想的,到时候尽量的,找两个愿意给女童们上课的先生,最多多付一点束脩就可以了,想来也不是每一个教书先生,都是那种只认书理,不知变通的,您说对吧?”   “再说了,族学本来就只是蒙学,起个蒙而已,族里的女童也就小的时候,去跟着学一些东西,长大一些,也就回家去了。这该帮着做活,就帮着做活,该学针线,就学针线。”   “更何况,这学堂也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开课的,那下了学,她们不是也可以回家帮着做事情嘛。就好像当初青衫一样,每次下了学,他都会帮着我,做一些家务啊什么的。”   说到这里,青竹扭头,看向青衫开口说道:“是吧,青衫?”   “嗯,是。”青衫低着头,不看夏明福的脸色,然后点了点头,开口应道。   等青衫应了之后,青竹再一次看着夏明福说道:“至于那些不愿意的家长,那就由着他们去了,总会有人愿意送家里头的女童来上学堂的,青竹只是想请三叔公,不要把这些孩子挡在学堂外面而已。”   “呵呵,这样啊……”因为这一时半会儿的,夏明福心里头没有想出来能说服青竹的言语,只好干笑几声,还有些不自然的扭了扭头,不停的在心里头想着说服或者说反驳青竹的话,不过总是想不到好的。   因为刚刚青竹已经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他当真是不好拒绝得很。   ☆、第501章 无耻之极(二十)   第501章无耻之极(二十)   忽然,夏明福像是刚刚想起来青竹和青衫还跪在地上一般,连忙站起来,重新走到他们面前弯腰去扶他们。   一边扶,一边开口转移话题:“好了,青衫的事情,回头三叔公就同其他的族老们再好好的商议商议,等商议好了,就把各家的当家人,都叫到祠堂里头,把事情都说一说,让大家都站到你们这一边来,你们也不用再担心了。”   其实青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给人下跪的人,就像当初刚刚回夏家村的时候一样,她冲着夏明福跪下见礼,不过是为了把情面上的事情做好,免得别人说自己出头之后,这眼里头就没有个长幼了。   至于这一次,若不是为了彻底同夏正贤断绝关系,她也不至于如此。   好在三叔公也是爷爷辈的人了,跪他一下,也不算什么。   不过既然三叔公已经答应了帮着自己一起,把夏正贤的事情解决了,那她自然是不肯在委屈自己的膝盖的,当下就拉一拉青衫,然后两人一起开口说道:“多谢三叔公。“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一起站了起来。   因为跪的时间稍微有些久,又是硬地,青竹站起来的时候,还一个趔趄,倒是把夏明福他们,给吓了一跳。   夏三奶奶在一旁瞧着了,也连忙开口,说道:“快扶他们一把,让他们坐下来,可别摔着了,这地上硬得很。”   说着,夏三奶奶又假装埋怨的看着青竹青衫说道:“你们两个孩子啊,这性子就是倔,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行吗?腿麻了不是?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青竹坐下去之后,才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冲着夏三奶奶笑笑,说道:“三奶奶教训的是。”说着,青竹又扭头,看向夏明福,干脆用撒娇的语气冲着他说道:“三叔公,您就答应了我吧,最多,那些女娃们的纸笔啊什么,我一并给她们包了。”   “要再不行的话,那我给她们设置一些奖励,只要读书读得好,那我每一年都给她们几十文到十两银子的奖励,这样的话,她们的爹娘就不会再说什么了吧。”   听到青竹的话,夏明福直摇头,整个人都有些哭笑不得的冲着青竹说道:“你这不是本末倒置么,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青竹脑子飞快的转了转,然后做出一副小儿女模样的开口说道:“因为我也是女子,然后我觉得很不公平啊,为什么男孩子可以读书上学,女孩子就不可以了?别的地方我做不了主,这在我们的族学里头,总不能还是这样吧……我就是,就是有点不服气……凭什么啊?”   看青竹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而且什么可能都说了,连这难得一见的撒娇都用上了,夏明福当真是没了法子,只能无奈的点点头,冲着青竹说道:“你这丫头,我当真是拿你没法子,行了,三叔公同意了。”   “不过啊,那什么奖励就算了吧,你要真设置奖励,就给那些男童们设置就好了,也不用直接给钱,就奖励笔墨书本就可以了。这要直接给钱,还是给那些小女娃子,这拿到的倒还罢了,那些拿不到的女娃子,回家之后,还不得被他们的爹娘给打上几顿啊?”   “嗯,太好了,听三叔公的。”青竹见夏明福总算松口了,心里头也是高兴,而且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猛的点点头,说道。   “太好了!”几乎同时,还有一个声音在和青竹一起叫好。那就是夏明福年仅五岁的小孙女,夏一叶。   先前的时候,夏明福已经把家里头几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给打发出去玩耍去了,只有夏一叶没有出去,因为夏一叶是个女孩子,向来就不怎么出门。   而且虽然在家人面前,她还算活泼,可是在外人面前,她从来都是不爱说话的,最多就是招呼一声而已,若是再和她说其他的,她压根就不会搭理。   所以看她不出去,夏明福倒是没有强赶。   夏一叶一边叫好,一边还蹭到夏明福的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襟,脆生脆气的说道:“阿爷,小叶子也要去学堂,以后小叶子要同青衫哥哥和青竹姐姐一样,做大官。”   “你这小鬼头,这小脑瓜子里头,想的事情倒是挺好的嘛,那你说说,等你做了大官,你想做什么啊?”   夏明福见着小孙女依偎过来,脸上也笑开了。就算他再怎么重男轻女,可是看着自家小孙女这乖乖巧巧的模样,心里头还是软化了一般,看着她就逗道。   听到夏明福的问话,夏一叶伸出小手,然后把五指散开,一边一根根扳手指头,一边说道:“我要买好多好多麻糖,还要天天吃白米饭、吃肉,还要天天穿新衣服……嗯,还要给阿爷阿奶,阿爹阿娘,还有大伯父大伯娘,三姑,五叔买好多好多东西,让你们天天都笑哈哈的。”   听到夏一叶的童言童语,夏明福很是欣慰,摸了摸小叶子头上的包包头,笑着说道:“好,那阿爷等着,等着我们小叶子以后做大官,然后给阿爷阿奶买好多好东西。”   “嗯。”夏一叶重重的点点头,扬起小脸笑开了花。   瞧着夏一叶可爱的模样,青竹也有些喜欢,看着她就逗道:“哎,小叶子怎么把青竹姐姐和青衫哥哥给忘记了呢?青竹姐姐都给小叶子带了礼物的,可是小叶子却把青竹姐姐和青衫哥哥忘记了,青竹姐姐好难过啊。”   听到青竹逗夏一叶,夏一叶的娘就笑开了,冲着夏一叶哄道:“小叶子,快说好,说以后也给青竹姐姐和青衫哥哥买很多好东西。”   夏一叶看看自己的娘,并没有乖乖的开口说话,只是歪着头,嘟着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青竹和青衫好一会儿,最后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点点头,说道:“好吧,那以后也给青竹姐姐和青衫哥哥买好多好东西好了。”   夏一叶的动作和话,成功的逗乐了屋子里的人,大家都一声哄笑,引得被撵到外面去玩的两个小子也跑了进来,嚷嚷着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你们都在笑什么啊?”   ☆、第502章 无耻之极(二十一)   第502章无耻之极(二十一)   众人又逗着两个小子说笑了一阵,夏明福的大儿媳妇和大孙媳妇就过来了,说是饭已经做好了,问是不是现在就摆。   其实先前夏明福的大儿媳妇是特意去接的青竹他们的,回来之后,就又去厨房帮忙去了。   夏明福笑着看向青竹青衫,说道:“该饿了吧,咱们这就吃饭?”   “嗯,听三叔公的。”青竹点点头,笑道。   “听三叔公的。”青衫也跟在青竹后面说道。”夏明福冲着大儿媳妇和大孙媳妇说道。   “那就摆饭吧。   说道开饭,几个小的都又蹦又跳的,因为今天晚上和昨天晚上一样,都有好多好吃的。   夏明福家里头人口不少,就第三代都有五六个,还有一个第四代的小从孙,所以最后,分了三桌坐。   成年的男子和夏明福还有青衫一起,坐了堂屋最上首的大桌子,女人们和家里头还没有成年的小辈,在则是夏三奶奶和夏明福的大儿媳带着,分了两桌坐。   本来他们还让青竹也一起坐大桌子的,青竹婉拒了,说是自己同三奶奶一起就行。   饭菜在农家来说,还算是丰盛,一条蒸鱼,两盘子肉菜,两盘子素菜,还有一盆蛋花汤,都分量十足。而饭,则是白米饭,一点糙米杂米都没加。   吃饭前,青竹先舀了半碗汤。   夏三奶奶以为青竹是客气,连忙对她说道:“青竹啊,这多吃肉,多吃菜,汤吃完饭再喝,啊。到了你三奶奶家里头,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不要客气啊。   青竹摇摇头,笑着对夏三奶奶说道:“三奶奶,您大概没听过一句话,叫做饭前喝汤,身体健康,这吃饭之前先少喝一点汤啊,对身体好呢,我可不是客气。   听到青竹这样说,男人们那一桌倒是没有反应,女人们都一起拿了碗,从盆子里头舀了汤出来喝了,小孩子倒是不愿意,只护着自己的碗,不让自己的娘啊,婶子啊什么的,给自己添汤,少不得换来几声呵斥。   只有夏一叶,乖乖的,也喝了小半碗汤。   吃了饭之后,夏明福让家里头的儿媳啊什么的,带着自家的小子出去消食。   那些儿媳也都不是笨的,知道夏明福这是还有话同青竹他们说,不管那些小子愿不愿意,都一起拉了出去。   等可能会说漏嘴的小子们走掉了,这夏明福才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啊,三叔公是这样想的。这你大伯常年在镇上,基本上都不会回来,所以我打算先同族老们还有正远商议一下,然后让你的伯父们,去镇上把他捉回来。”   “捉回来之后,就在祠堂里头,好好的同他说道说道。让他以后不要再来寻你们姐弟二人的麻烦。”   “若是他不听,那三叔公就请家法,让他知晓一下厉害,把他打怕了。   青竹心想着,她又不是当真怕夏正贤找他们的麻烦,只不过是想光明正大的,同夏正贤断绝一次关系而已,如果这么简单就处置了,以后肯定还是祸害。   所以青竹看着夏明福摇了摇头,说道:“三叔公,这个,先暂时不用,我大伯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就算是嘴上服了,心里头肯定还会想其他的主意的。如果是把他压服了,那也是一样,暂时是服了,回头肯定还得想法子找我们的麻烦。”   说着,青竹顿了顿,接着又说道:“其实,不瞒三叔公说,我们还真是不怕他来找麻烦。   头有护卫们在,我们也不怕他找上门来,反正我们也吃不了太?蟮目鳌?   “只是,我实在是担心,怕我们被他利用了,到时候他在外面打着青衫的名义胡来,败坏了青衫的名声……那我们才是有苦说不出啊。”   “败坏青衫的名声?这个可不行,这不是影响了青衫当官吗?不行不行,是得防着他。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又皱着眉头说道:“可是这防也不好防啊,我总不能一直把他关在祠堂里头吧?这要传去,不得说我私设公堂什么的?那可是太坏名声了,搞不好,还要被抓到衙门里头去……”   青竹点点头,看着夏明福说道:“三叔公,您说得有道理,我大伯那个人,防,肯定是防不住的,只能从源头上杜绝他,不让他有机会,假借青衫的名义胡来。   “从源头上杜绝?”夏明福疑惑的看着青竹,好一会儿之后,才接着问道:“青竹啊,你这心里头,是不是有了什么主意?你说出来,让三叔公参详参详。”   青竹小心翼翼的看了夏明福一眼,咬了咬下唇,说道:“其实,青竹也不知道,这个主意算不算是好主意,不过先前吃饭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觉得真的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所以,青竹若是说出来,三叔公您可别生气啊。”   夏明福有些迟疑的点点头,说道:“嗯,你说来听听。三叔公尽量不生气。   听到夏明福这明显带着余地的话,青竹倒是不急着开口了,反倒说道:“那青竹可不敢说了,万一一会儿三叔公您要是生气的话,青竹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要知道,这生气可是伤身子的事情,青竹可不敢害三叔公生气。”   夏明福听这样说,又有些哭笑不得,还没开口,青衫也在一旁帮腔说道:“就是,我听阿姐说,当初大伯买通霍大牛,把我抓走的时候,三叔公可是被气得不好了呢,我还愧疚了好久。   “你们姐弟两个啊……”看着青竹一唱一和的,夏明福指着他们,有些无奈的开口,说着摇摇头,又道:“行了,三叔公答应你们,不生气,这总可以了吧?”   “嗯。”青竹点点头,然后看着夏明福说道:“三叔公,青竹是想,想法子,同我大伯正式断绝关系,最好,在族谱上面都写个清楚明白,叫他一点空子都不能钻。   听到青竹的话,夏明福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青竹和青衫,提高了声音说道:“断绝关系?还要写在族谱上?这,这怎么行!不行不行,你们太胡闹了,简直是乱来嘛!”   说着,夏明福还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那架势看上去,当真是怎么都不会同意的一般。   ☆、第503章 无耻之极(二十二)   第503章无耻之极(二十二)   猛一阵摇头之后,夏明福还接着说道:“就算你大伯对你们不好,这一直以来,都不管不问的,还要处处找你们麻烦,你们也不能直接说和他断绝关系啊。这真要这么做,不说三叔公,就是你九泉下的阿爷阿奶,还有阿爹阿娘,也会不得安宁的。”   “你们是晚辈,这不说顺着一点,让着一点儿,可也不能做这种事情吧?”   “这事情说轻了,是你们不懂事,瞎胡闹。那往重了说,那可就是大逆不道啊……这你们的名声,咱们老夏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日后若是人家一提到你们,就说,哎,就是老夏家那两个一出头了,就要和自家大伯断绝关系的人啊……这得多难听,是吧?”   “再说了,这断绝关系也没那么简单啊,我总不能红口白牙的,就直接对你大伯说,你们要和他断绝关系吧。”   “就算我是族长,是长辈,这话,我也说不出口啊。”   “青竹啊,青衫啊,你们还小,不晓得这事情的厉害。行了,三叔公先前就答应了,不生你们气,那这话,三叔公就当没听见过。不过,你们以后也别在提了啊,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啊,听话。”   青竹听了夏明福的话,一边摇头,一边对他说道:“三叔公,这俗话说得好,父慈子孝,这就算是做父亲的,对子女不慈,那子女也可以用不着愚孝的,大伯那样子,我们根本就用不着孝和顺。”   “大伯当初对青衫做过什么,您也是知道的,他根本就不仅仅是不慈了,他是要青衫去死,这样的大伯,用狼心狗肺来形容他,都侮辱了狼和狗。”   “若只是当初的事情,那也就罢了,我就当那是我和青衫的磨难。就算是现在,他若只是要找我们麻烦,或者从我们这讨好处,那我们也可以不管。可是……他若是借着我们大伯这个身份,到处招摇撞骗,丧心病狂的谋财害人,那您让我和青衫,如何自处?”   “三叔公,您非得要等到青衫和我,被他连累到革职削勋,发配边关吗?”   “三叔公,您不用摇头,青竹真不是在危言耸听,只是大伯他,当真就是那种人。您还不知道,就在下午,夏青松悄悄的回来了一趟,明的是去看他娘,可实际上,却是在打听我和青衫的事情,想要趁机惹事闹事。”   夏明福听了青竹的话,皱起眉头,看着她说道:“你这丫头,不要尽胡说,自己吓唬自己,这都是没有影子的事情。有三叔公看着,他做不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的。”   “至于说青松回来打听你们的事情,那就更说不上了。他往日里也是经常偷着找机会回来,看他娘的,这就是个凑巧而已,你别多想。”   其实听到说夏青松下午回来了一趟,夏明福心里头也打了个突,不过眼下他只顾着要拿话安抚住青竹青衫,所以才这样说。   “三叔公,您是觉得我们是在乱想是吗?您是觉得这上午夏正贤在我们这里没讨着好处下午青松就回来了,也只是巧合而已,对吗?您是觉得夏正贤他们,做不出来什么严重的事情,是吗?”   看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夏明福还那么固执,青竹心里头有些失望,干脆收起脸上的表情,定定的看着夏明福开口问道。言语间,连大伯两个字都不喊了,直接就直呼其名。   夏明福微微有些迟疑,吞吞吐吐的说道:“呃……是……三叔公会看着他?模忝欠判陌伞!?   “真的是这样吗?”   青竹越发失望起来,脸色也变得有些冷,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蹭的一下站起来,冲着青衫说道:“青衫,咱们走吧,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回上京,咱们去求大公主,求太子殿下,求皇上,请皇上替咱们做主。”   “就算会因此在皇上心里留下坏印象,也好过真出了什么事情,惹得皇上震怒,下旨惩处你我二人。”   “反正所谓的宗族根本就是靠不住的,小时候咱们差点饿死冻死病死,都没人管,现在怎么可能有人真的站在我们这一边呢?”   “咱们姐弟二人,既然注定了一生孤苦无依,只能相依为命,那咱们以后也不要再奢求什么宗族庇佑了,反正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只有咱们姐弟二人而已。”   听到青竹的话,夏明福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连忙看着青竹急急说道:“青竹啊,你不要这么冲动,三叔公不是不管,只不过,是想要找更好的法子而已,你不要急啊,咱们好好商议嘛。”   青竹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夏明福的话一样,只是盯着青衫看。   “哦,好。”青衫站起来,看着青竹点点头,跟着又问:“不过阿姐,那阿爹阿娘的坟墓怎么办?”   看青竹不搭理自己,夏明福的心里头越发焦急起来,这会儿听到青衫的话,便觉得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说道:“是啊是?。忝堑锏姆啬够乖谡舛兀褂心忝前⒁⒛?的,都在这儿呢,你们可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啊……”   那里知道,他话音刚落,青衫就又开口说话了。   “阿姐,要不这样吧,咱们回去之后求求太子殿下,请殿下出面,帮咱们请玉清观的真人们出面,把阿爹阿娘,还有阿爷阿奶迎到上京城,咱们就在上京城附近,找一块山清水秀风水绝佳的宝地,好好的安置他们,到时候,咱们也好就近拜祭,阿姐你觉得怎样?”   听到青衫的话,夏明福只觉得头上的青筋突突突的直跳,连忙冲着青衫说道:“这……青衫,你这孩子,你这是在说什么啊……这好好的惊动亡人,那可是大不孝啊,你们可千万不能这样。”   同青竹一样,青衫仿佛也没有听到夏明福的话一般,只是看着青竹,等她的回答。   对于青衫来说,不管他再怎么看重宗族,在他心里头,最重要的,始终还是青竹。   只要是青竹开口了,别说是从前对自己姐弟二人薄凉得让人心寒的所谓宗族了,就算是他一直敬仰爱戴,当成父母一般尊敬的师父师母,那也要靠后的。   ☆、第504章 无耻之极(二十三)   第504章无耻之极(二十三)   听到青衫的话,青竹心中微微一笑,这一出她事先并没有和青衫商量,不过因为知道青衫无论什么情况,都会站在她这一边,所以才会如此放心大胆的,不按照事先的商定行事。   其实,青竹并不是真的要带着青衫脱离宗族。这宗族就算是不能给他们姐弟二人庇佑,可是在世人眼里,宗族却是最为重要的,一个连宗族都不要的人,是不可能得到别人的信任的。   只是,戏还得继续唱下去。   想到这里,青竹点点头,说道:“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反正皇上在京郊也赐了我良田和庄园,到时候再买一出合适的阴地就好。只不过到时候,少不得要求皇上收回食邑,改成领取俸禄,免得这大青山咱们鞭长莫及,食邑也不好收取,正是省了麻烦。”   听到青竹的话,青衫也点头说道:“是啊,原本阿姐你不提,回去之后,我也会这样说的。想来皇上应该会很高兴,阿姐会做这样的选择,也算是给朝廷的勋贵们,做了一个表率。没皇上一高兴,那咱们求他下恩旨,让我们自立门户的事情,他也不计较了呢。”   “就这样说定了,以后咱们啊,就不回大青山了,免得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不说,回来还要被夏正贤欺负。左右只要咱们姐弟二人在一处,那怎样都是可以的。”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青衫还以?嘀袷钦娴氖耍还惹嘀袼档酪牖噬鲜栈厥?邑,改成领取俸禄的时候,便已经明白,青竹是在吓唬夏明福了。   这食邑若是可以说改成俸禄,就改成俸禄,那皇帝的封赏,不就成了儿戏了么?这个,也只能唬一唬夏明福这种一辈子窝在大青山,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老农了。   “嗯。”青竹看青衫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微微一点头,说道,那咱们走吧。   说着,青竹向夏明福一礼,嘴里道:“三叔公,青竹青衫就此拜别,明日咱们就不来向您辞行了。到时?蚧骨肴骞媲嘀瘢虼遄永锏氖宀羯裘牵馐鸵欢嘀裣榷嘈蝗骞恕!?   “多谢三叔公。”青衫见机,也向夏明福行了个礼,嘴里说道。   听到青竹青衫两人这一唱一和的,夏明福这心里头不停的起起伏伏,那叫一个五味俱陈。尤其是听到青竹说要求皇上把什么食邑换成俸禄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就算他再不懂,可昨天青竹他们也给他解释过,知道青竹的食邑就是夏家村这一片,能让大家以后都不交税,这是实打实的好处。若是到手的好处飞走了,就如同是自家粮仓里头的粮食,被人担走了,自家钱袋里头的钱财,被人拿走了一般。   他不仅仅是肉疼不已,还头疼得很呢。   万一让这夏家村上上下下的人知道,是因为他不肯支持青竹青衫的原因,才到了这个地步的,那这些人会闹成什么样子,他可是真的想都不敢想了。   到时候别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公推出来的族长,他就是天王老子,人家也照样是不会给他面子,不会卖他老脸的。   在听到青竹说请他给夏家村的老老少少说一声,他简直就连哭的心思都有了。到了那个时候,他能给村子里的人怎么说?   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说实话,人家肯定是不依不饶的。   这说假话的话,他还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呢。他夏明福别的优点没有,可一辈子都是不说假??的,要让他说假话,那还不如直接拿刀子哗啦他一刀来得痛快呢。   更何况,说假话人家就会相信么?这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到他家里头来吃一个晚饭,就变成这样子了?那人家不知道会想到什么呢,到时候什么理由都出来了,他还不得被这夏家村的人的唾沫给淹死了?他还要不要在这夏家村过了?   这样想着,夏明福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一张脸阴晴变幻个不停。   青竹瞧着夏明福的脸色不停变幻,心里头知道他这是正在纠结,心中念头一转,伸手拉了青竹,再次说了一句:“青竹先带着青衫回去了,三叔公保重。”   说完之后青竹给青衫一个眼神,青衫也微微一躬身,然后同青竹一起,转身作势要走。   夏明福一见青竹的样子,就慌乱了起来,连忙把开口唤住他们。   青竹青衫再次一起转身,看着夏明福,也不开口,只是就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夏明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好半晌之后,语气艰涩的开口:“你们这两个孩子,小时候倔强也就罢了,这长大之后,怎么还是这么倔强啊……”   说着,夏明福又摇了摇头,再次说道:“这事情太要紧了,你们也别先急着走,容三叔公好好的细想一下,然后再同族里头的族老们商议一番,这种事情,总不能三叔公一个人说了算吧?”   “你们就算是不看三叔公这张老脸,也想想族里头?暮⒆用牵前桑壳嘀衲阆惹安皇腔顾担?让族里头的女童上学吗?难道你这么快,就要放弃她们了?”   青竹看都这个时候了,夏明福还是只想着拖延时间,便又开口说道:“三叔公,青竹也不想这样的。只是,没法子,咱们总不能就那样一直被夏正贤那个隐患所威胁吧?所以,只能请三叔公见谅了。”   说完之后,青竹再不停顿,拉了青衫就往外面走。   夏明福的儿子儿媳甚至还有他的大孙子,原本都不敢开口说话的,这会儿也都是好一阵面面相觑,齐齐开口向着夏明福唤道:“阿爹。”   “阿爷。”   “您就答应了青竹和青衫吧,这事情,本来就不是青竹青衫的错,他们也是被逼得没了法子。”   青竹和青衫并肩走出去,在快要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青衫小声的对青竹说道:“阿姐,你说,三叔公会答应咱们吗?难道咱们真要就这么离开?”   ☆、第505章 无耻之极(二十四)   第505章无耻之极(二十四)   青衫的话音刚刚落下,还不等青竹回答,夏明福就追了出来,看着两人的背影喊道:“行了行了,三叔公答应了。”   青竹青衫闻言大喜,齐齐转身,看着夏明福一起说道:“多谢三叔公!”   “你们啊……”夏明福指指青衫,又指指青竹,一脸无奈的说道:“我当真没有见过你们这么倔强的孩子,三叔公算是服了你们了,真差点没让你们给气死。”   “三叔公别生气,我们日后再也不敢了。”青竹青衫相视一笑,看向夏明福说道。   “还有以后?”夏明福眼睛一瞪。   “没了没了,肯定不能有以后的。”青竹说着,和青衫一起,走了回去,走到夏明福的面前,将他的胳膊服了,重新往夏明福家的堂屋走去。   等看到青竹青衫回去了,原本在堂屋里头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脸上轻松了许多,也高兴了许多。   毕竟他们和夏明福不一样,夏明福考虑的,是面子,是族里头的名声,而他们,则更关注自家的事情。   就算是到现在为止,青竹许诺的,都只是对族里、对村里有利的事情,他们只能作为其中的一份子来享有这份好处。   可单单是这一份好处,也够他们高兴的了。别的不说,至少以后大家的日子肯定会好过许多。不用交税,家里头就能省上一大?氲目诹敢兆幽懿缓霉矗?   更何况,有了族学,孩子们就能去读书认字,没准什么时候,家里头也出一个人才,那就是扬眉吐气了。   再有一个,这族田和学田,肯定是要人打理的,这谁来打理?不是应该是族里头么,族里头打理,他们家的大家长是族长,那不就相当于是他们在打理么。只要过手,就算不特意做什么,但是肯定会有几分好处的。   就算没有明显的好处,那他们在族里头或者说是村子里头的地位,肯定是会更高一些的。   家里头人的心思,夏明福自然是不知道的,当然了,就算是知道了,估计也不会怎么样,只要不是真的贪得无厌就好。   重新坐下之后,夏明福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啊,这事情三叔公是答应下来了,可是究竟要怎么办,三叔公这脑子里头,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要不,你给三叔公说说,咱们如何行事比较好?”   青竹看着夏明福说道:“三叔公,其实吧,青竹也没有什么头绪,只是觉得夏正贤多半已经知道了,我和青衫打算给父母重新修坟立碑的事情,到时候他肯定是要在这件事情上面做文章的,而我们,只要在这件事情上面,做好安排就行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请三叔公先把我打算给族里头买学田族田,以及修学堂的事情说出去。另外,最好是把我们想同夏正贤断绝关系的事情,和族里头的族老们通通气,免得到时候出什么意外。”   “至于我和青衫这边,一方面安心准备给爹娘修坟立碑的事情,一方面会开始着手去寻访合适的先生。”   “对了,这学田和族田三叔公倒是可以看看,买在什么地方合适,这个青竹和青衫实在是不懂,只能劳烦三叔公了。”   “这有什么好劳烦的,就是你不说,三叔公也会提的,毕竟三叔公侍弄了一辈子土地,在这个上面,可是比你们都清楚的,自然是当仁不让。”   “不过这先生的事情,现在就开始寻访,是不是急了一点?现在正是春耕,大家都忙着,学堂一时半会儿的,只怕是没法子建的,是不是……等回头再说?要不然,咱们学堂没建好,先生先来了,那到时候他住哪儿啊?”   “再说了,这先生来了,就算是没有开始授课,也得给人工钱啊,那不是白白浪费么?”   说道这个,夏明福好像当真是白白支付给了先生工钱一样,脸上显露出一阵肉疼。   青竹微微一笑,摇头看向夏明福说道:“没关系的,现在寻访有现在寻访的好处,毕竟青衫的先生认识不少人,有他帮忙,也能给咱们找到两个好的先生。”   “再说这蒙学,虽然只是启蒙,但是毕竟不管读书也好,还是做其他什么也好,根基是最为重要的,咱们既然要办族学,就不能马虎,这先生,自然是要找好的。”   “至于说住,这就更不需要担心了。左右我们这边修了坟之后,就该回去上京了,我们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就让先生先住进去也可以。或者是咱们同先生先约定好,等咱们这边学堂修好了,再去请,也是没问题的。”   “至于工钱,就更没关系的,第一年的所有费用,都由青竹支付,以后再从学田里面出就是。”   “三叔公放心,等日后青竹和青衫有了更大的成就,自然会给族里头更大的回报的,不会让咱们,只有区区五十亩的学田什么的。”   听到青竹承诺了第一年所有的费用她都?苯映隽耍拿鞲5牧成藕每戳艘恍愕阃罚?道:“那行吧,反正这读书人的事情,三叔公也不懂,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   说着,夏明福顿了顿,又对青竹说道:“那就这样吧,三叔公这就让人去请族里头的族老还有正远过来,把事情都给他们说一说,你们是在三叔公这儿等等呢,还是暂时先家去,然后等三叔公给你们消息?”   听到夏明福的问话,青竹想了想,看着夏明福说道:“要不,我们先回家去吧,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三叔公直接让人来给我们说一声就可以了。“   “也好,那三叔公就不留你们了,你们家去吧。”说着,夏明福又看向自己的大儿媳妇,说道:“大媳妇,你送送青竹他们,给他们照个亮。”   “好的公爹。”夏明福的大儿媳妇说着,就站了起来。   青竹同屋子里头的人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就同青衫一起回去了。   等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头,青衫才看着青竹问道:“阿姐,你刚刚为什么不就在三叔公家里头,等着听族里头的长辈们商议事情?反倒要回家来等消息?”   ☆、第506章 忧心小白   第506章忧心小白   听到青衫的话,青竹笑了笑,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看着青衫问道:“若是你面前的盘子里头,有一块肉,你会不会想吃?”   “若是以前的话,我可能会想吃,但是,若那肉不是咱们自家的,那我就只是想想也就算了,而现在的话……”   青衫说到一半,笑了起来,停下话头看着青竹重新说道:“阿姐这是在说,这修学堂和置办管理学田、族田,是一块肥肉,那些族老们会抢起来,是吧?”   “是。”青竹点点头,也笑,看着青衫说道:“若是咱们在那里的话,他们争不赢了,少不得要来找咱们这出钱的人说道说道,打一个嘴皮官司,想法子让咱们支持他们,那到时候,咱们究竟要支持谁啊?”   “都是族中长辈,平日里关系也都差不多,没个远近亲疏什么,咱们帮谁都犯不着,还不如早早离开,让他们自己争抢去。咱们啊,不费那个神。”   “阿姐看事情,果然比我明白,看来,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向阿姐学习呢。   拉青竹的衣袖,开口说道。   “你惯会哄我。”青竹笑笑,冲着青衫又说:“明天你去你先生家里一趟,把咱们这边的事情给他说说,主要是说想要办族学的事情,然后请他帮帮忙,另外顺便也问一问,他是不是要应诏,同咱们一道去上京城,到时候,也好提前安排。””青衫点头,看着青竹应道。   “嗯,好。   青竹也点点头,看着青衫说道:“那今天晚上,你早些歇息。   道“哦,对了,你还可以问一下你家先生,看看他愿不愿意帮咱们写一篇告灵之文。   去县里头一趟,到时候买一块好些的墓碑回来,咱们可要开始忙碌起来了。   “早点忙完,我还想去大青山里头一趟呢。”   “阿姐是想要去找小白吗?”青衫看着青竹问道。   “是啊。”青竹点点头,有些惆怅的说道:“咱们这都回来两天了,也不见小白来找咱们,莫不是它当真气得那么?骱Γ俊?”青衫摇头笑笑:“只怕是小白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所以暂时不能回来……”   “不会的。   说着,青衫猛的将话头停了下来,这样说,不是就是指小白出事情了么……还不如就说小白生气也气不了多久呢。   这样想着,青衫脸上就有些讪讪的,看着青竹又道:“阿姐,那什么,我都是瞎说的,你可别往心里头去啊。”   “我当然知道你是瞎说的。”青竹白一眼青衫,肯定的说道:“咱们家小白又聪明又厉害,怎么可能会出什么事情。”   话虽如此说,可实际上此时,青竹的心里头真的有些担忧小白了,所以也没了兴致再说别的什么,只是又看着青衫叮嘱道:“好了,既然明天就要开始忙起来了,今天早些歇息吧,这两天咱们好好养养精神,到时候才才有力气同夏正贤周旋。”   青衫自知失言,也知道青竹多半已经开始乱想起来了,但是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来挽回自己说的话,当下只好胡乱点点头,眼神稍微漂移了一些,开口说道:“那阿姐也早些休息。   “嗯,我知道的。”青竹点点头,看着青衫说道。   青衫洗漱完了,就先回了房,青竹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洗完脸去倒水,一盆水直接倒在了脚背上,把鞋子和裤子全部都打湿了,看得余大妹几乎惊叫起来。   不过,因为青竹的眼神,余大妹的惊叫声到底还是被堵在了喉咙里面。她看着青竹的神色不对,忍不住的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有些魂不守舍的?”   青竹微微摇头,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挂念小白。   听到青竹的话,余大妹疑惑的问道:“小白?小白是谁啊?”   其实青竹很少在除了青衫和阿墨之外的人提起小白,所以余大妹也不清楚小白的事情,才会有此一问。   “小白啊,小白是我和青衫的家人。”青竹淡淡的说道。   “家人?可是小姐,您和少爷不是……”余大妹越发的疑惑了起来,看着青竹迟疑着开口问道。   青竹没有再回答余大妹的话,只是很突兀的看了她一眼,开口问道:“晚饭吃的什么?”   “啊?”余大妹这脑子里头完全搭不上来,不知道青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看着青竹张口结舌好一阵,然后才说:“晚上奴婢煮的白米饭,炒了个白菜肉片,土豆烧肉。   “你吃了多少?”青竹看着余大妹又问。   余大妹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青竹接着说道:“小姐不是说过嘛,吃饭的时候,尤其是晚饭,最好不要吃得太饱,吃个七八分饱就行了,要不然对身体不好,所以奴婢只吃了八分饱。   青竹点点头,冲着余大妹说道:“以后,你还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吃得饱一点,越饱越好。“   余大妹一张脸皱成一团,完全不明白,青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毕戮鸵∫⊥罚醋徘嘀裼?些小心翼翼的问道:“啊?为什么啊?小姐您不是说……”   “吃饱一点,好把你的嘴堵住,免得你总是问东问西的,什么都要刨根问底,问个明白。   淡淡的看一眼余大妹,开口说道。   这个时候,余大妹才知道,青竹这是在埋怨自己,不该问题太多,当下就吐了吐舌头,有些”   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姐,奴婢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知道就好。”青竹说着,将手中的盆子放下,也不理余大妹,自己回屋去,打算把打湿了的鞋子和裤子什么的,换下来。这样湿哒哒的穿在身上,人不舒服不说,穿久了好会引得湿气钻到骨头里,万一得了风湿,那以后可就麻烦了。   “小姐小姐,我给您把洗脚水端进来,您不用出来了。”余大妹知道自己惹着青竹不痛快了,马上就狗腿的冲着青竹说道。   而且,一边喊,余大妹一边还有些惴惴不安的,生怕青竹会拒绝自己的伺候。   ☆、第507章 裴将军好可怜   第507章裴将军好可怜   青竹也没有拒绝,因为她已经洗过脸,也刷过牙了,余大妹要是给她把水端到房里的话,她就不用再出门了,要不然又是换鞋子又是换裤子的,马上就要睡觉了,也麻烦得很。   更何况,她就是自己心里头担忧小白得很,所以余大妹刨根问底的时候,她有些烦躁,并不是真的在生余大妹的气。   余大妹见青竹没有拒绝自己,心里头松了一口气,知道青竹不是真生气,也放心了,兑了洗脚的热水,就给青竹端了进去。   洗完脚之后,青竹就直接上了床,蒙在被子里头,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头翻来覆去的,全都是小白的影子。   比青竹晚上|床好久的余大妹都快睡着了,青竹还清醒得不行。   忽然,青竹把头从被子里头探出来,然后翻身坐起来,幽幽的开口说道:“小白啊……你究竟在什么地方啊?我知不知道,我宁愿你是真的在生我的气,而不是……嗯,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吧?”   余大妹在半睡半醒之间被青竹的动作忽然惊醒,几乎被吓了一条,下意识的,就想开口唤一声青竹,不过想着睡前的事情,余大妹又不敢接话了,怕再触着青竹的霉头。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的心里头不停的默念:“小白啊小白,我虽然不知道您是小白少爷还是小白小姐,可是您快出现吧,小姐她可是一直在念?赌亍!?   念着念着,余大妹忽然心里头一愣,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头闪过,就如同一道天雷炸在她头顶上一般。   这,小白不会是小姐她青梅竹马什么放吧?   嗯,错不了,要不是青梅竹马,小姐怎么会这样念叨?都魂不守舍起来了……   也没见着小姐这样对裴将军啊!   越是这样想,余大妹心里头越是觉得天雷阵阵,也觉得裴子墨好可怜,忍不住的就嘀咕了一句:“裴将军好可怜……”   余大妹本来是在心里头嘀咕的,可是这人啊,有的时候就是那样,心里头想着什么,明明是不想说出来的,可是偏偏会不知觉的说出口来。   于是,余大妹原本打算在心里头嘀咕的一句话,就被她在不经意间给嘀咕了出来。   声音很小,但是夜很静。   所以,那一句比蚊子的嗡嗡声大不了多少的嘀咕,被青竹给听在了耳里。   青竹楞了几息,扭头看向余大妹的放下,开口问道:“你在嘀咕什么?什么裴将军好可怜?”   听到青竹的话,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先前把话说出口了的余大妹顿时大惊失色,脱口说道:“小姐,您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奴婢在心里头说的话,您也能听得见?”   说完这话,余大妹双手把自己的嘴和脸全部都捂上了,额头皱成了一团苦瓜一样,真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给缝上,好半晌之后,余大妹把捂在嘴角的手给移开了一些,小声而又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小姐,奴婢要是说,刚刚奴婢是在说梦话,您相信吗?”   听到余大妹的话,青竹淡淡开口,说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因为青竹的语气很淡,声音很轻,又是这大半夜的,窗户外面连星光都没有,所以就显得这话有些阴嗖嗖的,所以,余大妹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战,连嘴角都抽了抽,不轻不重的给了自己”   一个巴掌最后,才带着又几分哭腔的嗓音说道:“不会。   没错,余大妹真的是快哭了,这好端端的,自己为什么会把心里头想的话给说出口来啊??   “那你还不快说。”青竹当然不知道余大妹的心理活动,所以听到余大妹的话,再一次淡淡开口说道。   “是……”黑暗中,余大妹瘪瘪嘴,可怜巴巴的应了一声,然后弱弱的说道:“奴婢是觉得,裴将军对小姐您一往情深,可是小姐您却对自己的青梅竹马念念不忘……所以……所以奴婢才觉得裴将军好可怜……”   听到这样一个只能用奇葩二字来形容的理由,青竹只觉得心里头也阵阵天雷翻涌不息,抽了好几次嘴角,才开口说道:“我什么时候对自己的青梅竹马念念不忘了?不是,我什么时候有青梅竹马了?这哪儿跟哪儿啊?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却知道了?”   “就是那个小白啊!”   余大妹听青竹不承认,顿时就有些为裴子墨不值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再不复先前那小心翼翼得像要哭出来了的样子,振振有词的说道:“如果不是青梅竹马,小姐您为什么要那样念叨着?”   “这念叨也就念叨了,小姐您都走神了,就算是裴将军,奴婢也没见您这么念叨过啊。   青竹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表情了,无奈的摇摇头,然后说道:“我念不念叨阿墨,关你什么事?不对,我什么时候说了小白是个人了啊?”   听到青竹的话,余大妹又有些委屈了,开口说道:“可是小姐,之前您明明说过,小?资悄?”   家人啊。   “没错啊,我是这样说过啊。”虽然余大妹看不见,青竹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听青竹这样说,余大妹干脆坐起来,摸到床头柜子上的火折子,把床头的蜡烛点亮,然后又帮青竹披了一件衣服,这才扭头看着青竹说道:“小姐,这就是您的不对了,这您都承认他是您的家人了,怎么忽然又说他不是人了呢?这不是埋汰人吗。”   “虽然奴婢不认识他,而且因为裴将军是个好人,奴婢还挺讨厌他的,但是奴婢觉得,您这样”   埋汰人,还是有点不对。   青竹被余大妹弄得哭笑不得,再一次无力的摇摇头,说道:“我说的小白,你嘴里的裴将军,也是认识的,而且也是他和我一起,带回家里头来的。”   “那是一匹白狼,是狼王的后代,我们从他还没睁开眼睛开始,就一直养着它,很聪明,很忠心,对于我们来说,它就同家人一样重要。”   青竹说着,目光柔和悠远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第508章 纵容奴婢   第508章纵容奴婢   余大妹本来还想问几句的,结果看青竹这个样子,就不好开口了,因为怕打扰了她。   当然,余大妹不开口,青竹却是要开口的。回忆了半晌之后,青竹忍不住的碎碎念着,说了许多小白的好   等青竹说到了小白为了救青衫,差点被杀死的事情的时候,余大妹心里头一阵嘘唏,对于那名叫小白的‘义狼’也多了几分好奇。   再后来,青竹说道自己离开大青山,整个青川河远途的山岭里头,一路上全都是狼嚎声,仿佛送行一般的时候,余大妹已经听得张口结舌了。   等青竹说完了,余大妹才感叹一般的说了一句:“小白真是太厉害了!它如果是一个人,一定会被说书人编成故事的。”   当然了,余大妹不知道,小白哪怕不是一个人,最后也被说书人编成了故事,同青竹的故事一起,流传了很久很久。   感叹完了之后,余大妹又看着青竹说道:“小姐放心,小白那么厉害,还是狼王的后代,一定不会有事的。没准啊,小白是太想念小姐和青衫少爷了,直接跑到上京城去找你们了呢。”   听到余大妹的话,青竹失笑,开口说道:“这怎么可能,小白就算再聪明,它也是一匹狼啊,怎么可能会知道去上京城找我。就算是人,这千里迢迢的,独自从大青山去上京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不过,听到余大妹这样说,加上先前余大妹因为误会而闹出来的笑话,青竹的心情已经好了起来,再也不像先前那样低落担忧了。   心里头一块石头放下,这睡意,也自然就上来了。   觉得有些困了之后,青竹看着余大妹说道:“好了,这也不知道几更天,我折腾了这么久,把你都吵到了,快睡觉吧,明天咱们去永宁县的县城里头。”   “小姐可没有吵到奴婢,奴婢也没睡着呢。”余大妹笑着对青竹说道。   “吵没吵着,我自己知道,你不用安慰我,反正我也不是真的愧疚。”青竹玩笑一般的说道,说着又道:“好了,睡吧。”   说完之后,青竹就把身上披着的衣服脱了,重新躺了下去。   “是。”余大妹也笑笑,等青竹躺下去之后,便伸头将床头柜子上面的蜡烛吹熄了,自己也躺了回去。   不过躺回去之后,余大妹却有些睡不着了。   虽然余大妹在进到青竹府里头之前,一直都是在村子里头生活的,也没有为人奴婢的经历,可是她不是笨人,这么久以来,多少也能知道一些别的府上的奴仆们的生活是怎样的。   而且她自卖自身的时候,刘牙婆为了打消她的念头,还曾经吓唬过她,给她说了许多那些主家虐待家里头的奴婢的事情。   所以,就算已经无数次的感激过自己当初做的那个决定了,余大妹这一回也重新感激了起来。   如果不是她当初那样坚决,怎么会遇到小姐这样的主家。   小姐虽然是自己的主人,可是身上真的是半点身为主人的架子都没有。   其实,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余大妹不由自足的想着,生平第一次,脑子里那想要赎身的念头,产生了动摇。   这些,青竹自然是不知道的,因为放下了心头的事情之后,青竹已经安然入睡了。   余大妹则想了很多,一直到鸡叫头遍了,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青竹醒得有些晚了,原本还纳闷为什么余大妹没有唤醒自己,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余大妹睡得正香。   瞧着余大妹睡得香甜,可眼圈却稍微有些发黑,青竹猜想,余大妹昨天晚上多半是失眠了。心里头就微微有些内疚。   要不是自己把她吵醒,她也不会失眠了。   这样想着,青竹的动作就越发的轻了起来,因为怕吵醒余大妹,也不敢在床上穿衣服。只小心翼翼的,掀开自己盖的那床被子,轻手轻脚的挪到床尾,把帐子轻轻拉出来,从床尾下了床,赤脚走了几步,把鞋子穿了,这才穿起衣服来。   也幸好青竹家里头的床不是那种床尾有高高的挡板的架子床,而是比较简易的木床,要不然她就只能从余大妹身上翻下床了。   那样子,多半会碰到余大妹,把余大妹吵醒。   青竹穿好衣服和鞋子,简单的梳了一下头发,然后随便扎了一下,就轻轻的推开了房门,然后又轻轻的拉上了。   青衫这会儿已经起来洗漱了,瞧着还没人做饭,本来就奇怪,这会儿看到青竹做贼一样从屋里出来,而且头发也像从前在家里的时候一样,梳得特别的简单,心里头越发奇怪了,看着青竹不由得张口就道:“阿姐……”   “嘘。”青竹听到青衫的声音,将手指放在嘴巴上,轻轻的嘘了一声。   看到青竹的动作,青衫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等青竹走得近一些了,青衫才问道:“阿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轻手轻脚的?”   “余大妹还在睡觉呢。”青竹小声的看着青衫回答道。   “啊?”青衫有些蒙了,看着青竹说道:“阿姐,这余大妹一个奴婢,比咱们这些主人家醒得晚本来就不对了,阿姐你怎么不但不责怪,还这样子啊?这,明显是纵容家里头的奴婢偷懒嘛。”   青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屋子,然后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她又不是故意的,往日她不是都比咱们起得早吗?昨天晚上,是我把她给吵着了,估计是刚刚要睡着,被我吵醒了,所以后面怎么都睡不着,要不然,这会儿她不可能起不来的。”   “阿姐你昨天晚上做什么了?”青衫这会儿看出来,青竹的心情已经大好了,不用担心引得她又想着小白不高兴了,就开口问道。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青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马上就捂住了嘴,看着青衫一头雾水的模样,青竹笑得更欢了,好一阵之后,才附到青衫耳边,把昨天晚上余大妹闹的笑话给他说了。   听完青竹的话,青衫也噗的一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回头啊,我一定要给裴子墨说这个事情,真是太好玩了。”   说着,青衫又凑到青竹耳边,小声说道:“阿姐,你说回头要是裴子墨知道,小白变成了他的情敌,他会是什么表情啊?”   ☆、第509章 帮我烧火   第509章帮我烧火   听到青衫的问话,青竹不由得也想了想,想着裴子墨可能会出现的表情,青竹脸上也笑开了花,然后低声对青衫说道:“我猜啊,阿墨要是知道了,那他看到余大妹,至少会摆大半个月的臭脸”   青竹说着,又对青衫说道:“来给我帮忙,咱们去烧点热水,早饭想吃什么?”   “阿姐你是打算做饭吗?”青衫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看着青衫,笑笑回道:“不然呢?王二哥他们都出去练功去了,余大妹昨天睡得迟,这会儿还没醒,你让张顺来帮忙,他可只会帮倒忙,难不成你想去你师父师母家里头,蹭早饭吃?”   听到青竹的话,青衫眼前一亮,抚掌笑道:“哎,这主意不错,阿姐,要不然,我去师父师母家里头吃早饭?””青竹知道青衫是开玩笑的,伸手拧了一下   “那也得来帮忙,等阿姐把早饭做好了,你再去。   他,然后开口笑道。   “哎,好吧。我可真命苦。”青衫耷拉了一下脑袋,然后假意皱起眉头,小声叹道:“人家家里头买奴婢,那是享受,咱们家里头却是奴婢使唤主人……唉,我家阿姐为什么就这么菩萨心肠呢?”   “什么使唤不使唤的,我可真想把嘴给你堵上,看你还瞎说不瞎说。   的点了点他的额头,接着说道:“你阿姐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不过是将心比心而已。   “都是爹娘生养的,也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还有谁比谁高贵不成?不过是所处的位置不”   同,所以分工不同而已。   “我都知道,阿姐你是在说,人生来平等,是不是?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嘛,不就是烧火嘛,我早饭都做过,难道烧火还不行了?”青衫笑嘻嘻的看着青竹说道,说着就往厨房走去。   打了清水洗了手之后,也不用青竹分派任务,青衫自发的去把两口锅都洗了,然后往其中一口平日用来做饭,不怎么沾油腻的锅里面,舀了大半锅水,把木板做的锅盖盖在什么,就把火点燃,烧了起来。   水烧得热一些了,青衫舀了大半铜盆出来,让青竹先把脸洗了,然后自己也洗了脸,又加满了水,继续烧了起来。   回头王二他们练功回来,是要用热水擦拭的。   其实原本王二他们练功回来之后,都喜欢直接用井水直接淋上一头,不过自从被青竹知道之后,狠狠的把他们给批了一顿。   然后说了一大通道理,反正他是听不太懂。   左右不过是洗冷水澡看似对身体有好处,实际上会给身体埋下无数隐患,尤其是发热之后,对身体危害更大。   被青竹一通劈头盖脸的批评之后,王二他们都乖乖的,放弃了练功之后直接用冷水浇头洗浴的习惯,改成了用热水。   不,确切说,是温水。   因为家里头的锅就这么两口,这十来个人用热水,还不知道得烧到什么时候,所以一般都是烧上一锅开水,等王二他们回来之后,自己兑成摸着手感比较温热的温水。   青竹检查了一下厨房里面的东西,扭头对坐在灶前面烧火的青衫说道:“今天早上吃烙饼怎么样?我都好久没吃过了,正好还有萝卜和淀粉,烙了饼,咱们再做一锅萝卜肉片汤,早上吃正好,你觉得怎样?”   “好啊,阿姐说吃什么就吃什么,我是无所谓的,我也好久没吃过阿姐烙的饼了。   灶上架柴火,一边说道。   “那你火烧大一点,快点把水烧开,我用开水和面,好吃一些。   有铜盆什么的,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弄了十多斤面粉出来,又找了一下,发现没有鸡蛋,就又对青衫说道:“没有鸡蛋,这烙出来的饼可不好吃,我去隔壁看看,能不能买一些鸡蛋。   “隔壁的人咱们都不认识,要不阿姐你去小宝家吧,他们家里头肯定是有鸡蛋的,反正小宝娘也不会不收钱,她可巴不得你多给她一些钱呢。”青衫抬起头来,看着青竹说道。   听到青衫的话,青竹点点头,说道:“也行,那我去买一点。   说着,青竹把手上的面粉洗干净,轻脚轻手的回房拿了些钱,去了不远处的夏小宝家里头。   青竹敲响夏小宝家里头的院门的时候,夏小宝正在院子里头漱口。   听着自家院门被敲响,夏小宝咕噜咕噜几声之后,将嘴里的水吐了,用肩上还有些湿的面巾擦了擦嘴之后,扬声说道:“谁啊?”   “是我,小宝开一下门。”青竹站在院子门口说道。   “咦,青竹姐,这大早上的,你又什么事情吗?”夏小宝听出来是青竹的声音,一边说,一边小跑着过去把院门打开。   “青竹姐,早啊。”拉开门,夏小宝看着青竹笑着打招呼。   “早啊,小宝。你娘呢?”青竹也笑着同夏小宝打招呼,然后问道。”说着,夏小宝冲着厨房的方向喊   “青竹姐你找我娘啊,我娘在做饭呢,你等一下啊。   道:“?铮铮憧斓愠隼矗嘀窠阏夷隳亍!?   “听到了。”夏王氏在厨房里头应了一声,不过没有马上出来。   等夏王氏应了之后,稍微等了一下,夏小宝看自己的娘没出来,又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来了来了,你这小子,嚷嚷什么呢,我正烧火呢,你都舍不得来帮一下忙,这会儿倒是嚷嚷起来了。”   “这灶门前都是柴火,我总得收拾一下,要不回头跳了火星出来,把柴火引燃了,烧着房子,”夏王氏一边碎碎念着,一边从厨房出来。   可怎么办。   出来之后,看到真是青竹来了,脸上顿时就堆满了笑容,热情的说道:“青竹来啦,吃饭了吗?快进来坐一坐,夏小宝你也是,怎么连凳子也不给你青竹姐搬一张啊?你青竹姐真是白疼你了。”   “婶子,早上好。”青竹看到夏王氏出来,笑着招呼了一声,然后又礼貌的说道:“三叔和大宝哥呢?这没在家里头啊?”   ☆、第510章 买鸡蛋   第510章买鸡蛋   “不在家呢。”夏王氏看着青竹,说道:“他爹和大宝一大早的,就下地去了,这春耕要是不着忙,到了秋天,地里可就只能望光光了啊。”   说着,夏王氏语气里头微微带了些酸意,又道:“我们可不像你们,一大一小,都是有出息的,现在都变成贵人,吃上皇粮了,要是当初大宝他没回来,没准……”   “娘,你说什么呢!”听着自家娘亲的语气有些不对了,夏小宝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   夏王氏也觉察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当下话锋一转,点了点夏小宝的额头就说:“说什么,说你一天到晚不长进不说,还懒得出奇,这个点了才起来,别说是去地里帮你爹你哥,就是让你帮着我烧把火,这三催四请的,你都不进来,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懒小子……”   “哎呀,娘你别东拉西扯的,青竹姐还在这儿呢,她一大早过来,可不是听你叨叨的。   不满的把头偏了偏,冲着夏王氏说道。   “嗨,瞧我,这一张嘴总闲不下来,青竹啊,你别往心里头去啊。   笑,开口说道。   说着,夏王氏又冲着夏小宝瞪了一眼,说道:“都是你这小子,要不是你整天的骨头都懒酥了,我能这么念叨你?还说我叨叨,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你说说你,你也是同青衫一般大小的,人青衫那么出息,你怎么……”   青竹本来就有点尴尬,这会儿就越发的无奈了起来,只好干脆打断了夏王氏的话,开口说”   道:“婶子,我找你有点事儿。   “啥事儿啊?你说吧,婶子听着呢。”夏王氏看着青竹说道,说着又冲夏小宝吼道:“臭小子,你青竹姐找我有事儿呢,还不进去厨房里头看着火?待会儿你爹你哥回来了,饭都没做好,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夏小宝听到夏王氏的话,点头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冲着青竹说道:“青竹姐,我烧火去了啊,你有什么事情给我娘说吧。””青竹看着夏小宝点点头。   “嗯,好。   等夏小宝往厨房去了,青竹才看着夏王氏笑道:“婶子,我就是家里头没鸡蛋了,来找你这里看看,有没有鸡蛋,可以卖我几个。”   “鸡蛋啊,有有。”夏王氏听到青竹说要买鸡蛋,连忙点头,说道:“正好这些日子没空去集上卖鸡蛋,攒了好几十个呢,青竹你要多少啊?”   “我就是烙个饼,也要不了多少的,买上五六个就可以了。   “只要五六个啊……”夏王氏一听到青竹的话,脸上就带了些遗憾,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好多呢……”   说着,夏王氏又看着青竹道:“青竹啊,这你们家里头那么多人,这平日里就不吃个鸡蛋什么的吗?要不然,你干脆把婶子家的鸡蛋全买下好了,婶子这些日子也是不得空去集上,你就当帮婶子个忙呗?”   “你也是知道的,这鸡蛋要是放得久了,那可是要坏掉的,那坏掉的鸡蛋不能吃,也没法子卖了,这不是挖你婶子的心肝嘛。”   夏王氏说的是实话,她本来就喜欢贪点小便宜,平日里也节俭,这要是真把家里头的鸡蛋放坏了,卖不掉,那她还不知道会泼天泼地的,哭成什么样子呢。   青竹想着反正还要住好些天,这鸡蛋也不是不能吃,买下来也是可以的,就点点头,看着夏王氏说道:“那好吧,婶子你家里头还有多少鸡蛋啊?”   听到青竹答应把自己攒的鸡蛋都“不多不多,就四五十个,你们人那么多,几天就能吃得完。   “那行,婶子找个家什帮我装一下把,我也也没拿东西过来装。   “好勒,青竹你等一下啊。”夏王氏说着,找了个篮子,又扯了一把稻草,就在院子里头,用柴刀切了,理得齐齐整整的,这才去屋子里头捡鸡蛋去了,又让青竹同她一起进屋,看着她一边捡,一边数。   青竹摇摇头,看着王夏氏笑着说道:“不用看着了,难道还能信不过婶子吗?”   “倒也是。”夏王氏也点点头,说道:“婶子我虽然平日里总会贪个小便宜什么的,可也不是那种会坑蒙拐骗的人,行,青竹你既然放心,那婶子就自己去帮你捡了,来,你先坐一会儿,在院子里头等一下婶子好了。   说着,夏王氏帮青竹拿了一根小板凳过来,用衣襟擦了一下,这才递给青竹。   青竹接了板凳,向夏王氏道了谢,刚刚坐下,忽然哎呀一声,说道:“不对。   “什么不对?”夏王氏扭头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从板凳上站起来,看着夏王氏说道:“婶子,我这赶着和面烙饼呢,要不然,你先帮我拿五六个鸡蛋出来,我先拿回去了,剩下的,回头我再过来拿,你看成不?”   “成,婶子先去给你拿几个出来,剩下的,等回头婶子数好了,让小宝给你送过来。   点头,应道。   “嗯,多谢婶子。”青竹点点头,冲着夏王氏说?馈?   夏王氏进了屋,很快就从屋里头出来了,手上还拿拖着一个用旧手帕束成的包袱。   走到青竹面前,夏王氏把包袱递给青竹,说道:“婶子家的鸡生的蛋都好,这些日子又能吃到虫子,所以个头都比较大,你这一双手啊,也不好拿,婶子就用旧手帕给你包上了,这样你好拿一些。回头小宝送了鸡蛋过来,你让小宝把这手帕给婶子带回来就好了。   “好,谢谢婶子,这钱我是这会儿给你,还是一会儿给小宝?”青竹点点头,谢了一声之后,看着夏王氏问道。   “回头给小宝吧,反正这有数的东西,也不怕那小子给我昧了。   青竹说道:“青竹啊,婶子家的鸡蛋好,这拿到集市上去卖,也能卖三文钱一个,你看这……”   ☆、第511章 主子伺候奴婢   第511章主子伺候奴婢   青竹听出来夏王氏的言下之意,笑着说道:“那就还是三文一个吧,反正我要是去集市上买,也要这个价钱,这来回也得花不少时间。”   “成,听你的,就三文一个,婶子也不占你便宜。”夏王氏听到青竹的话,眉开眼笑的冲着青竹说道。   青竹点点头,说道:“好的,那婶子,我这就回去了啊,我还忙着要和面做早饭呢。   夏王氏闻言,点点头,冲着青竹说道:“去吧去吧,忙去吧,一会儿婶子就让小宝把其他的鸡”   蛋给你送来,你可别再留着他吃早饭了啊。   听到夏王氏的话,青竹顿时就明白,夏王氏这是像从前一样,准备打发夏小宝来家里头吃早饭,当下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一顿早饭而已,不值当。   “瞧青竹这小嘴,可真会说话,你这做了贵人,还同以前一样仁义,婶子高兴。   发欢喜了,冲着青竹说道。   青竹又笑着道了个别,然后拿了鸡蛋回家去了。   没走几步,青竹就听到夏王氏的嘀咕声:“不是都说那些财主老爷家里头,吃饭都是要下人喂的吗?怎么这青竹做了贵人,还要自己做饭?难不成,这贵人还不如财主老爷?”   听到夏王氏的嘀咕声,青竹暗暗有些好笑,不过却没有答话,因为知道夏王氏当真就是在自言自语,只是没想到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让自己给听到了。所以青竹就算是听到了夏王氏的话,也当做没听到一样,直接拿了鸡蛋回去了。   回到家里头,青衫的水也烧开了,青竹把鸡蛋打在面里头,搅合匀净了,这才舀了开水,慢慢的从面盆上面淋下去,一边淋,一边不停的用筷子搅拌面粉,等水淋得差不多了,青竹又搅合了一阵,这才开始揉起面来。   青竹和面的时候,青衫帮着青竹把萝卜和肉片都切好了,又用淀粉和细盐还有青竹特意留下来的两个鸡蛋一起,把肉片抓了,放在一边备用。   青衫的动作比青竹慢一些,不过揉面要揉劲道,也需要一些时间,所以两个人做好准备的时间,基本上是差不多的。   青竹把面和好,面饼用擀面杖擀好,青衫也把手洗干净,重新烧起火来。   这个时候,王二他们也回来了。   进厨房提水的护卫瞧着青衫在烧火,青竹在和面,吓了好大一跳,忍不住开口道:“小姐,少爷,你们这是……”   青竹像是没看见那护卫惊异的模样一般,一边烙饼,一边说道:“回来啦,快把水提出去,让大家伙都擦擦身子,然后把手脸都洗了,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别嫌简单啊。”   “是,不敢……”那护卫有些诚惶诚恐,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话,只胡乱的说了几个字,就提了水,出了厨房。   护卫把厨房里头的事情同王二他们一说,王二他们也惊呆了,王二当下就大作嗓门嚷了起来:“张顺,余大妹,你们在做什么呢?这小姐和少爷都在厨房里头忙开了,你们倒好,这人影子都见不着一个,这是要翻天呢?”   被王二这大嗓门一吼,余大妹就被惊醒了,看着天已经大亮了,青竹也已经不在屋子里了,余大妹连忙飞快的穿好衣服,又抓了几下头发,随手束了一下,跑出了房门。   张顺则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嚷了一句:“王二哥,可不能冤枉我,这是小姐和少爷不让我插手呢,我在帮少爷收拾东西。”   “行了,别狡辩了,你小子躲厨房就像老鼠躲猫一样,谁还不知道啊?”王二冲着张顺嚷了一嗓子,就去后院擦洗身上因为练功出的汗去了。   余大妹匆匆忙忙的跑到厨房里头,看着青竹和青衫一个烧火,一个烙饼,都在灶边忙活着,顿时就羞愧无比,连声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小姐和少爷恕罪。   “行了,大清早的,别死啊死的,起来了就赶紧的洗手洗脸漱口,然后帮着把桌子擦了,把碗筷洗了,然后把碗筷都摆到桌子上去,一会儿就该吃饭了,吃完饭咱们还得出门呢。   动作丝毫不见减慢,一边烙饼,一边头也?惶У某遄庞啻竺盟档馈?   “是。”余大妹脸上越发的羞愧了,小声应了一声,然后就连忙照做青竹的吩咐,洗了碗筷,摆了桌子。   摆好之后,青竹的饼也都烙好了,青竹用两个洗干净的竹篮子把烙饼装了,让余大妹拿出去,自己则把锅稍微洗了一下,然后舀了水进去,又拍了一块老姜,开始准备烧汤。   余大妹把烙饼拿出去之后,马上就回来了厨房,走到青竹面前,小声说道:“小姐,您和少爷”   先出去歇息一下吧,剩下的事情,让奴婢来。   青竹摇摇头,冲着余大妹说道:“没事儿的,这马上就要好了,你去烧火吧。   向青衫,说道:“青衫去把手洗一洗,准备吃饭了,火让余大妹来烧,一会儿就好了。   “嗯,好。”青衫也不推辞,点点头,就从灶门前站起来,让余大妹接着烧火了。   看青衫让开了,余大妹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心里头,还是愧疚得很。   等青衫出去了,青竹看着余大妹脸都快纠成一团了,忍不住笑道:“看把你纠结得,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做个饭嘛,我又不是没做过,先前你们少爷不是也给你们做了早饭么?”   “小姐,这可不一样,之前是您和少爷打赌,我这做奴婢的,不好参合,可今天不一样,您这”余大妹抬起头来,看着青竹,一脸纠结的说   样,要是让李婶子知道了,不定得怎么责备我呢。   道。   青竹好笑的摇摇头,说道:“行了行了,我不说,你不说,青衫也不会没事儿说这种小事的,李婶子她又怎么会知道,瞧把你吓得。”   余大妹脸色半点不见好转,看着青竹说道:“小姐,这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您是主子,本来就是让奴婢们伺候的。现在倒好,奴婢不仅没伺候好您,还让您做饭给我们这些当奴婢的吃,奴婢这心里头,慌得很,也惭愧得很……”   ☆、第512章 来蹭饭的   第512章来蹭饭的   青竹看着余大妹纠结的模样,心里头越发觉得好笑,看着她说道:“好了,好了,你再这样纠结啊、心慌啊、惭愧啊,什么的,那我都要考虑一下,是不是要检讨自己,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什么了。”   “嗯。”余大妹听到青竹的话,居然认真的点了点头,看着青竹一本正经的说道:“小姐,您是要好好检讨一下自己了,让自己有点做主人的样子。要不然,一直这样主子不像主子,奴婢不像奴婢的,奴婢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青竹闻言,顿时失笑,冲着余大妹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是什么行为?我告诉你,你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懂么?好好烧你的火吧,把火烧旺一点,一会儿就该下肉片了,要”   大火这肉片才细嫩。   “是,小姐。”余大妹闻言,吐吐舌头,冲着青竹说道。   很快,萝卜滑肉汤就做好了,青竹收拾了灶台,又洗了手,然后招呼大家都自己进来盛汤,吃多少盛多少,反正是在自己家里头,就不盛到桌子上了,大家随意一点才好。   虽然说是随意一点,余大妹还是先给青竹和青衫盛了一碗,然后其他人才都自己端了碗进来,到厨房里头来盛汤。   青竹刚刚坐下吃饭,夏小宝就在院子外面探头了:“青竹姐,我给你把鸡蛋送来了。   “你拿进来吧。”青竹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等夏小宝进来了,看着他笑道:“这个一共有多少个啊?””说着,夏小宝还笑了笑,又道:“其实只有四   “加上青竹姐你带回来的几个,刚刚好五十个。   十九个的,我刚刚提了篮子准备出门的时候,我们家的老母鸡恰好生了一个,这才凑够了五十个。”   说着,夏小宝还把最上面的鸡蛋捡出来,递给青竹说道:“青竹姐你摸摸看,是不是热的。   “好,我摸一摸。”青竹放下手中的碗筷,当真去伸手接过那个鸡蛋。   “果然还是热的。”青竹笑着说了一声,然后把鸡蛋放回了篮子里,也正好看到了篮子里头的鸡蛋,是怎样装的。   虽然离得不远,不过夏王氏的鸡蛋,还是装得很小心,基本上就是一层鸡蛋一层稻草这样铺着的,免得碰坏了,倒是颇为心细。   青竹心中微微赞了一下,然后冲着夏小宝说道:“就把篮子放那儿吧,一会儿再来收拾,你去洗洗手,自己洗了碗筷来吃饭。   如果是从前,夏小宝完全不用青竹说这么一句话,肯定就已经非常‘自觉’的,自己去厨房拿碗筷去了,可是这一次,因为有很多护卫在,夏小宝忽然就扭捏了起来,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姐,不用了,我娘还在家里头等我吃饭呢。”   看着夏小宝扭捏的模样,青竹有些好笑,不过嘴里头却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开口说道:“唬我啊?我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你马上回去,你们家的锅里头,也肯定没有你的饭了的。   说着,青竹摆了几下手,又道:“行了行了,打小你在我这里都自在得像在自己家里头一样,怎么现在扭捏起来了,赶紧的去吧,难不成还要我招呼你?””夏小宝应了一声,然后一溜烟往厨房跑去。   “哦,那我去了。   “记得洗手啊,不洗手可不许你上桌子的。”青竹冲着夏小宝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青竹姐。”夏小宝飞快的应了一声。   青竹摇头笑笑,坐下来刚准备拿起筷子,想着刚刚自己拿了鸡蛋,干脆自己也去了厨房,重新洗了手。   青竹洗了手一扭头,就看到夏小宝已经给自己盛了满满的一碗萝卜滑肉汤。   碗里头除了很少的几块萝卜和一点汤之外,几乎全都是肉片。   青竹倒是不心疼那些肉,只是看着他说道:“盛这么满,你也不怕烫着,不会盛个大半碗,一会儿吃了再盛啊?”   夏小宝小心翼翼的端着碗,看了门外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行啊,青竹姐,你们家里头现在好多陌生人,我不好意思,所以就一次盛得满一些,免得一会儿再盛第二碗。   青竹闻言失笑,看着夏小宝说道:“臭小子,你还会不好意思了。   说着,青竹又嘱咐道:“那你小心一些,走慢一点,看着路,汤撒了没关系,别把自己烫着了。”   “算了,你放上来,用这个端出去吧。”青竹说着,在碗柜里面找到一块可以当做托盘来用的木板,洗了之后,两手端着,递到夏小宝面前。   “谢谢青竹姐。”夏小宝见状,连忙把手中的碗小心翼翼的放在青竹端着的木板上头,然后用力的甩了甩手,又把两手放在耳朵上面,搓了好几下,这才从青竹手里头接了木板,小心翼翼的端着,往堂屋里头走去。   吃了早饭,青衫换了一件外衣,然后带着夏小宝往霍家村,找师父师母去了。   情,青竹还特意让他带了两个护卫。   至于青竹,则把鸡蛋钱给了夏小宝,然后又把旧手帕还他,告诉他这篮子暂时先放在这里,等回头把鸡蛋吃了,她会把篮子给他们送过去的。   夏小宝收了钱,却没有马上走,只是冲着青竹说道:“那青竹姐,我帮你们洗碗吧。   因为以前也是这样,夏小宝虽然总厚着脸皮在他们家里头蹭饭吃,但是每次吃了饭,夏小宝都会帮着青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以青竹听到夏小宝说要帮忙洗碗,也没有拒绝,只是点点头冲着他说道:“行,你去把,正好我这会儿还有事,要赶着出门,余大妹也没空,你帮忙把碗洗了也好。   “哎,好!”看青竹应了,夏小宝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桌子上的碗筷来。   说起来,夏小宝也真不是那种厚脸皮的人,可是摊上一个总喜欢贪小便宜,然后总想各种办法,让他在别人家打牙祭的时候,上别人家去蹭饭的娘,他也没法子。   最初的时候,他也‘抗争’过几次,死活不在别人家吃东西,结果每一次跑回去,都只能看到锅里头的洗碗水。   这一来二去的,他也就认了,慢慢的,习惯了,脸皮也跟着‘厚’了起来。   后来还是因为青竹,说了他几次,他才只在青竹家里头蹭饭,不上别人家去的。   夏小宝去帮着青竹他们洗碗,余大妹和青竹则回了房间,青竹打算去县城,所以要让余大妹重新给自己梳头。   回房之后,余大妹有些好奇的往厨房的放下瞅了瞅,然后小声的看着青竹问道:“小姐,这小宝少爷为什么……”   ☆、第513章 姿势不对   第513章姿势不对   余大妹的话没有说完,青竹已经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了,当下微微摇头,然后开口冲着余大妹说道:“都是穷闹的,这个话以后不要再提了,也不要想了。”   “是。”余大妹本来也只是好奇而已,现在看青竹这样说了,自然是乖乖应是,再也不提这话,只是说:“小姐,奴婢给你梳头吧。”   “好,麻烦你了。”青竹到现在为止,都梳不好这古代女子的发型,所以要么就是简单的束一下,要么就要让府里头的下人帮忙梳头。   至于从上京城回来夏家村这一路上,则全都是余大妹帮她梳的头。   余大妹刚给青竹把头梳好了,夏小宝也把早上的碗筷啊什么的,都洗好了,过来找青竹,看着她说道:“青竹姐,我都洗好了,也都收拾好了,你这里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青竹看着夏小宝,摇摇头说道:“没什么了,小宝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吧,我这边也要出门了,要去县城一趟。你爹娘都很忙,你回家帮着做些事情也好,我就不带你去县城了。”   “嗯,好。”夏小宝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那青竹姐,我先回去了。”   “好。对了小宝,村子里以后可能会建个族学,你想去上学吗?”青竹想着这事,开口问道。   “青竹姐,真的吗?我们村子里要建族学?我也可以去吗?”听到青竹的话,夏?”ρ矍耙涣粒?看着青竹连连追问道。   “当然是真的,青竹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不成?”青竹看着夏小宝笑笑,不过接着,青竹又看着夏小宝说道:“其实青竹姐有点想带你去上京,只是不知道你爹娘会不会同意。”   “因为我想在上京城开个药铺,到时候你跟着从伙计学起也可以。不过就是要辛苦一些。再要学着读书写字的话,也没有在家里头这么容易,家里头好歹会有先生教授,到了上京城,可就只有青竹姐或者其他什么人得空了,教你一点了。”   “对了,这个事情你偷偷给你爹?锷桃橐幌戮秃昧耍筒灰叛锪耍忝靼茁穑俊?   “嗯,我明白的。”夏小宝点点头,看着青竹认真的说道:“谢谢你啊,青竹姐。”   “傻小子,谢什么啊。行了,快回去吧,等青竹姐从县城里面回来,青竹姐给你带一套笔墨纸砚。”青竹摸了摸夏小宝的头,笑着说道。   “啊?为什么啊,可是青竹姐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上京城吗?要是我爹娘答应了的话,你再给我买笔墨纸砚不是浪费了么?”夏小宝挠挠头,看着青竹说道。   青竹看着夏小宝笑道:“一套笔墨纸砚而已,就算你不留在家里读书,而是和青竹姐一起去了上京,那也能用啊,难道你想一辈子大字不识一个吗?那可是小伙计都做不好的,”   “这做药房的伙计,不仅要学着认药抓药,还得要能认识药方和药柜上面的药材名字什么的。你总不想,一辈子都做个做粗活的杂役吧?”   “再说了,青竹姐又不是一套笔墨纸砚都送不起。”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啊,谢谢青竹姐。”夏小宝看着青竹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开口说道。   “你小子,什么时候同青竹姐客气过?”青竹看着夏小宝说道。   “那我先回去了啊,青竹姐,估计我娘还在家里头等着我把鸡蛋的钱拿回去呢。”夏小宝又嘿嘿笑笑,对青竹说道。   “嗯,去吧。我们也要出门了。”青竹冲着夏小宝说道。   ?饣岫Ψ颍啻竺靡哺约喊淹肥岷昧耍膊挥么鸬氖裁矗苯幽昧艘泳涂梢猿雒?了。   王二带着两个护卫跟着青竹一起去了县城。   因为没有马车什么的,青竹他们只能走路去青山镇,然后再从青山镇坐船去县城里头了。   刚走出村口没几步,青竹还没说什么,王二就忽然开口了:“小姐,这镇上小的是去过的,还挺远的,要不然让小的先去镇上,雇一辆马车回来接你吧,反正小的脚程快,跑着去很快的。”   青竹摇头,看着王二笑道:“不用了,我咱们一起去就好了,从前我也经常走着去镇上的,没道理以前可以走着去,现在却不行了啊。”   “可是,小姐您身为县主,这样走路好像有些不符合身份。”王二看着青竹说道。   余大妹在一旁听了,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青竹再次摇头说道:“没事儿,反正只要咱们离了夏家村的地界,这青山镇也好,永宁县也好,也就没几个人知道我是什么县主了,什么规矩啊,身份啊,都是用来约束人的,咱们可不兴那个。”   看青竹坚持这样子,王二也不好说什么了。   走了快一个时辰,青竹他们才走到青山镇,刚好上午从永宁县到青山镇的船已经在了,青竹赶着上了船,没一会儿,船老大就解开了束在码头的木桩上面的绳子,又把锚拉了起来,准备开船了。   又从码头跑两个一脸横肉的大汉,飞快的向着这客船跑来,不过这个时候,船已经离开码头有几尺远的距离。   船老大瞧见了,连忙打算稳住船身,准备倒一点回去。   结果两个大汉更不不等船老大把船尾倒回去,直接借着快跑的力量,一跃而起,咚的一声,跳上了船。   因为这会儿船本来就有些不稳,加上两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的动作又特别的野蛮,所以,在他们跳上船的一瞬间,船身居然狠狠的晃动了一下。   随着客船的晃动,青竹身子也狠狠的晃动了一下,要不是王二眼疾手快,拉了青竹一把,只怕她就要栽到河里去了。   青竹这边稳住了身子,耳边却忽然听到一声惊呼,扭头一看,却是一个老人直接栽倒在了船舱里头,还滚了个轱辘。   “阿爷,您没事儿吧?”先前坐在老人身边的,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瞧着老人栽了,连忙站起来,去扶老人。   那刚刚上船的两个大汉仿佛没有看到因为自己上船的‘姿势不对’,害得船上的老人不小心跌倒了一般,直接眼睛一扫。   “大哥,咱们运气不错啊,那儿还有两个座位。”其中一个略矮一些的汉子指着先前老人和少年坐的地方,冲着另一个汉子说道。   ☆、第514章 小娘子   第514章小娘子   另一个男子微微点了点头,就向着座位这边走来了,还没等他们坐下,少年已经把老人搀扶了起来,看有人要占自己的座位,马上就不依了,开口就喊道:“那座位是我们的,你们不能坐。”   矮一点的汉子听见了,顿时笑了起来,冲着少年说道:“哟呵,小子,你是不长眼睛呢还是失心疯了?这座位刚刚明明没人坐,现在你说是你的,你喊得应吗?”   说着,那矮一些的汉子仿佛自己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般,旁若无人的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一屁股坐到位置上面,还用手拍了拍,又道:“来,小子,你能把这座位叫应,爷就让给你。”   青竹听着那男子的话,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   至于先前那个少年,一张脸涨得绯红,冲着矮一些的汉子大声说道:“那位置是木板做的死物,怎么可能开口,你这是强词夺理,你也太欺负人了!”   老人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了,瞧着自己孙子这样冒失,连忙拦住他,又冲着矮一些的汉子说道:“大爷,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别同他计较。”   “阿爷!”少年听到老人的话,不服气的唤了一声。   “哟呵,你这小子,胆子是不小嘛,你阿爷都说了,让你别招惹大爷,你还敢不服气?信不信,大爷我把你丢下河里去喂鱼?”   说着,矮一些的汉子把握了?阎附谀蟮绵枥锱纠驳摹?   “你,你这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还有没有点王法了?”少年的脸越发的红了起来,冲着矮一些的汉子喊道。   “王法,大爷我马上告诉你,什么是王法。”矮一些的汉子眼里头闪过一些凶光,站起来向着少年走去。   原本船老大一直没有开口的,这会儿看到矮一些的汉子向着少年走去,也有些不忍,便开口说道:“牛二爷,您消消气,别同一个小孩子计较,这船马上就要到河心了,可危险着呢,二爷您还坐稳一些吧。”   “没你的事儿,好好的掌你的舵,划你的船,要不然惹得爷们儿不痛快了,小心爷们儿一把火烧了你这破船,让你哭都没地方哭去。”高一些的汉子原本正饶有兴趣的看着矮一点的汉子走向少年,这会儿看船老大说话了,便扭头看一眼船老大,开口冲着他威胁着说道。   船老大显然是认识这两个汉子的,看高一些的汉子开口了,倒是真有些被吓住了,马上就闭了嘴,不敢再开口说话。   “小子,会游泳吗?”矮一些的汉子目露凶光,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走到少年身边,开口说道。   “你,你想干什么?”少年看矮一些的汉子走到自己身边了,也有些慌了,稍微往后退了半步,有些结巴的冲着汉子开口。   “干什么?”矮一些的汉子冷哼一声,冲着少年得意洋洋的说道:“当然是教你个乖,让你以后惹事的时候,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再想一想,是不是什么人都惹得起的。   矮一些的汉子说着,伸手就要去抓少年的衣襟。   “大爷,大爷,您行行好,大人大量,别同小孩子计较,小老儿求您了。”老人本来是被少年扶着的,这会儿看到那矮一些的汉子要去抓自己的孙儿,顿时急了,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往前面冲了一步,挡在少年的面前,看着那矮一些的汉子哀求道。   “个老东西,不想活了吗?滚开。”矮一些的汉子眼看都要抓到少年的衣襟了,这会儿忽然被老人挡住,顿时就有些恼怒了,一边冲着他吼,一边伸手一拔,又把老人拔了个轱辘,让老人栽倒在船舱里头。   “阿爷!”少年看老人再次摔倒,又担忧的大喊起来,也不管矮一些的汉子了,直接就想冲到老人身边,把他扶起来。   “小子,我让你走了吗?”矮一些的大汉一把将少年的衣襟抓住,有些得意洋洋的开口,说道。   “放开我,放开我。”少年挣扎了几下,看挣不脱矮一些的汉子,眼睛就有些红了,像是被激怒了的小牛犊一般,抬腿冲着矮一些的汉子踢去。   矮一些的汉子本来正洋洋得意,这会儿被一脚踢中,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不过接着,他就恼怒了起来。   “好小子,看来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是不行的了!你看大爷我把不把你丢到这青川河去喂鱼。”矮个汉子反手啪啪两声,打在少年的脸上,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把少年往船舷边上拽,竟然真是一副要把少年往河里头仍的架势。   而此时此刻,那个老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扑腾着就跪倒在矮个汉子的面前,抱住他的小腿说道:“大爷,您行行好,饶了我孙儿吧,小老儿给您磕头了。“   个汉子被老人一抱,脚下差点一个踉跄,心里头顿时大怒,马上就一脚踢向老人,同时嘴里骂道:“老东西,给我滚!”矮   看到闹成这个样子,青竹觉得不开口是不行了,当下开口说道:“那个谁,差不多就行了啊,你别太过分了。”   “哟呵,这还有一个管闲事的啊?”那矮个汉子听到青竹的话,循声看了过来,瞧见青竹的模样之后眼前一亮,一股淫邪之意就从眼睛里头露了出来,看着青竹语气轻佻的说道:“原来还是个水灵灵的小娘子。”   矮个汉子的话音刚落,高一些的汉子也向着青竹看了过来,也是眼前一亮,当下就笑着说道:“牛老二,不许对小娘子无礼,你快把那少年给放了,莫要吓着小娘子了。”   “是,老大。”那被称为牛老二的汉子听到高一些的汉子的话,开口应了一声,然后少年说道:“小子,你运气不错啊,大爷我今天就绕了你,下次机灵点儿,免得什么时候真被人丢到青川河喂了鱼虾。”   牛老二说着,手中的少年狠狠放开,又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到在船舱上面,然后看向青竹说道:“小娘子,这人我是放了,你可要好好谢谢我们老大啊。”   ☆、第515章 丢去喂鱼   第515章丢去喂鱼   听到牛老二的话,那被牛老二称为老大的大汉马上笑了起来,说道:“小娘子,谢就不用了,等到了县城里头,我高老大做东,请小娘子吃酒,还请小娘子不要推脱啊。”   高老大说着,还假装斯文的冲着青竹行了个礼,只是他本来就满脸横肉,这礼也行得不伦不类的,怎么看,这么别扭。   青竹的眉头越发皱得紧了,只不过她本身就是不惹事的性子,这会儿看少年没了危险,便淡淡的冲着那自称高老大的汉子说道:“多谢高老大了,只是我还有事情,这吃酒就不用了。”   牛老二听到青竹的话,马上就生气了,冲着青竹呵道:“小娘们儿,你给脸不要脸啊?我们老大请你吃酒,那是看得起你,你去也得去,不去我牛老二就绑着你去!”   高老大没说话,不过他的脸色也显示出,如果青竹当真不应允,他是真的打算用牛老二的法子的。   “大胆!你们知道我家小姐是什么人吗?胆敢这样无礼!”余大妹柳眉倒竖,冲着牛老二和高老大呵斥道。   “呵呵,你这黄毛丫头,胆子倒是不小,我们是不知道你家小姐是什么人,可你又知不知道,我们高老大是什么人?”   “我们高老大可是永宁县东城的老大,整个东城都是我们老大的地盘,你们识相还好,若是不识相的话……”牛老二冷笑两声,威胁的意味很是明显。   本来先前牛老二惹事的时候,王二是没有在意的,什么地方都会有这种泼皮存在,只要不妨碍着自己和青竹,那他也是不打算管的,这会儿看牛老二和高老大如此放肆,忍不住的就站了起来,冷冷的开口说道:“你们刚刚是想把那少年丢去河里是吧?”   “哟呵,又是一个管闲事的,怎么着?你也想去河里喂鱼吗?”   因为只有王二站了起来,所以那牛老二虽然看王二体格健壮,可心里头还是半点都不胆怯,当下就冲着王二冷笑道。   “我还真想试试看,这把人丢到河里,?鞘裁锤芯酢!蓖醵槐咚担槐咦呦蚺6?   “胆子倒是不小啊,那你牛二爷成全你!”牛老二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往王二冲过来。   一旁的高老大也站了起来,一脸不善的看着王二。   牛老二冲到王二面前,伸出拳头,冲着王二狠狠的一拳打过来,   王二半点不憷侧身一让,王二的拳头顿时就落了空,然后王二再单手一肘,狠狠的击在牛老二背上,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牛老二被王二这一肘给打得,差点五脏移位,爬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气来。   王二弯腰一探,抓住牛老二的腰带,一提,单手就把长得很是壮实的牛老二给提了起来,举得高高的,作势要往河里头仍去。   牛老二被王二举在头顶,手脚一阵乱舞。   “放开我兄弟!”高老大看牛老二被抓住了,当下大喝一声,一边喊,一边从小腿上面摸出一把匕首,冲着王二冲过来。   王二虽然举着牛老二,可是却半点也不见吃力,看到高老大冲了过来,干脆哈哈一笑,嘴里说道:“来得好!”然后迎着高老大上前半步,微微一个错身,让开匕首,将高老大的手腕一捏,一扭,高老大嘴里顿时就疼得哇哇直叫,同时手里的匕首也应声落地。   “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是两只纸老虎。”王二说着,握着高老大的手猛的一拉,再一脚踢在高老大心窝,直接把高老大也踢得爬在了船板上面?M醵唤盘ぴ诟呃洗蟮谋成希ね房醋徘?竹,问道:“小姐,这两个泼皮要怎么处理?丢下去喂鱼吗?”   听到王二的话,高老大和牛老二都急了,连忙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是小的瞎了狗眼,小得该死,求好好饶命……”   “闭嘴!”王二嘴里冷冷一喝,同时重重的踩了高老大一脚,几乎把他的肋骨给他踩断。   高老大被王二这么一踩,顿时话都说不出来了,二牛老二,则不敢再开口说什么废话,生怕被王二再来一下。   因为这个时候船已经走出了码头很远了,正在河中,青竹倒是没有真把两个泼皮仍到河里去的打算,但是也不想轻饶了两人,于是开口冲着王二说道:“仍河里就算了,不过他们实在有些过分,你让他们冷静冷静。”   “是。”王二点点头,又冲着同自己一道来的护卫说道:“你们两个,别坐在那里看戏了,还不过来帮忙。”   两个一直作路人状的护卫听到王二的话,都无所谓的笑了笑,站起来往王二身边走去。   王二把牛老二放下来,嘴里说了一句:“老实爬着。”   听王二这样一说,牛老二自然只能老实爬着,动都不敢动。   两个护卫走到王二面前,一人一个,抄了高老大和牛老二的腰带,把两人的脚给绑了起来,然后抓着两人背心的衣服,喝了一声:“起来。”就把两人给抓了起来,走到船尾去,把两人头朝下丢在了河里,然后手上提着绑着他们脚的腰带,只把两人的头浸到了河里头。   然后一拉一放的,让两人在河里沉沉浮浮。   最开始的时候,高老大和牛老二还能双手乱舞,拼命的像要捞东西一样,过了没多久,他们的手无礼的倒垂着搭下去,只是拼命的在被提出水面的时候大口呼吸。   折腾了两人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青竹才说道:“行了,就这么着把,别把人给弄死了。”   “死不了。”两个护卫嬉笑着说道,不过还是把牛老二和高老大给拉了起来,然后像丢死狗一样的,丢在了船板上面。   高老大和牛老二这会儿脸色惨白,猛的得了一阵,一直咳得脸红筋涨,把吸到肺里头的水给咳出来之后,才大口大口的呼吸了起来。   “不错嘛,还挺有经验的。”王二走到两人旁边,一人轻踢一脚,嘴里挪揄道。   “好汉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小姐,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好汉饶命。”牛老二和高老大大喘了几口气之后,总算可以说话了,一开口,就是求饶。   听到两人的求饶声,王二冷笑几声,拖长了声音开口:“饶命?”   ☆、第516章 小姐饶命   第516章小姐饶命   “是,是,是,饶命,饶命,小的们上有老,下有小,请好汉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两个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牛老二和高老大听到王二的话,把头点得如同小鸡吃米一般,连声说道。   “饶命不饶命,我说了不算,你招惹的人,是我家小姐,这要求绕,也是向我家小姐求饶啊。”王二看着牛老二和高老大,淡淡的开口说道。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小的该死,有眼无珠,不该冒犯小姐,请小姐大发慈悲,饶恕我们两个。”牛老二和高老大听到王二的话,连忙在船板上面滚了半圈,挣扎着跪了起来,冲着青竹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青竹眉头微微锁起,看着两人开口说道:“好了,你们两人也算是罪不至死,我本来就没打算要你二人的性命,而且,就算你们真是犯了什么死罪,也不是我能处置的,饶命二字,从何说起?”   “我不过是让人对你们小惩大诫一番而已。”   “但是,你们日后别在仗着自己比别人长得壮实,就欺负人了,要不然回头踢到石板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知道了吗?”   “我家小姐的话,都听明白了吗?”王二又踢了踢高老大和牛老二,淡淡的开口道。   “是是,小的都听明白了,小的会记住的,以后小的们一定会夹着尾巴做人,再也不敢欺负人了。”高老大和牛老二连连点头,开口说道。   “记住了就好,别我一回头又忘记了,让我家小姐白白教了你们一回乖,浪费了我家小姐一番心血。”王二又一人给了两脚,然后才走回去坐下了。   就在王二扭头往回走的时候,高老大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凶光,不过很快就按捺了下去   少年先前扶了老人回去坐下之后,就给青竹道了谢,然后也坐回了原来的地方,刚刚好正对着牛老二和高老大,自然看到了高老大的眼神,当下就喊了起来:“恩人小心!”   王二听到少年的话,莫名奇妙的扭头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看着王二,语气略微有些激动的指着高老大说道:“恩人,我刚刚瞧着他像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听到少年的话,王二扭头去看高老大,高老大看到王二扭头,顿时就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冲着王二说道:“好汉,好汉,小的可不敢,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可不敢再招惹好汉了,是那小子污蔑我……不是,是那少年看错了。”   王二冷哼一声,说道:“不坏好意也没关系,明的暗的,我王二都不会怕你一个小泼皮,你若是不信,尽管试试看。”   “信信信,小的当真不敢。”高老大听到王二的话,连忙说道。   “嗯。”王二无所谓的点点头,然后向着先前那个少年走去。   少年看到王二走过来,不由自足的站了起来,有些结巴的喊了一句:“恩,恩人。”   王二看着少年,面无表情的说道:“小子,有勇气是好事,人要是没勇气,就回变成怂货,一辈子欺软怕硬……”   “是,恩人您说得是。”少年点点头,看着王二说道。   “我话还没说完呢。”王二听着少年的话,淡淡的说道。   少年见王二这样说,顿时羞红了脸,头也低了下去,一副认错的样子。   王二不管少年是什么样子,只是又淡淡的开口补充道:“这人有勇气是好事,可是光有勇气却没本事,那只能被人羞辱,若是光有勇气没有本事还看不懂形势,那就与莽夫无疑了。”   说着,王二用下巴点点牛老二和高老大,说道:“瞧见没,他们虽然欺软怕硬,可也算能屈能伸,你啊,嫩了点儿。”   “是,恩人教训得是。”少年涨红着一张脸,有些紧张的说道。   牛老二和高老大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称是。   王二也不理牛老二和高老大,又冲着少年说道:“我也不是教训你,就是觉得你小子还行,教你两句罢了。”   说完之后,王二就不管少年了,又走了回去。   等王二走回去了,青竹又看向高老大和牛老二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回头可不许找那少年的麻烦,要不然我若是知道了,定会叫你们好看的。”   “是,小的们不敢。”高老大和牛老二连忙回道。   听到青竹这句话,那少年才意识到先前王二那些话的意思,?郧嘀窈屯醵驮椒⒌母屑ち似?来,又连忙道谢。   老人也颤巍巍的站起来,冲着青竹道了谢。   青竹摇头说了不用,就把目光投向了河岸,不看那少年和老人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剩下这段水路,就显得风平浪静了,一路顺风顺水的到了县城。   到县城的时候,差不多也是晌午了,青竹看了看王二,说道:“王二哥,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吃完饭,咱们再去办事情,反正下午也不怕耽搁,回去的船还早着呢,而且实在不行,咱们可以雇船直接回去夏家村,你说怎么样?”   “都听小姐安排。”王二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那行,咱们去找个生意好些的酒楼吃饭。”说着,青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又道:“万一一会儿找着的地方饭菜不合你们胃口,你们可不要怪我啊,我虽然也来过县城许多次,可这什么地方有好吃的,还当真是不清楚。”   王二闻言笑了,说道:“小姐放心,我们可都不是挑食的人,这再怎么难吃,总有热饭热汤吧?小姐莫非忘记了,从前在军中的时候,我们可是没少啃那又冷又硬的干粮。”   青竹也笑了,说道:“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不一样嘛。”   青竹他们一路说笑着,走到了县城比较繁华的路段,然后随便寻了一处看上去还不错的酒楼,去吃饭去了。   还没吃完饭,就听到楼下一阵喧哗,然后冲上来好多泼皮打扮的汉子,人人手上都拿着棍棒,领头的,正是先前被王二狠狠教训了一顿的牛老二和高老大。   ☆、第517章 酒楼混战   第517章酒楼混战   酒楼里的客人看到这群气势汹汹的泼皮混混,一个个的都吓得不轻,连忙结账走人,更有甚者,还乘机账都不结,直接跑路了。   酒楼的小二也没功夫去拦那些跑路的人,只是一个劲的冲着高老大和牛老二作揖打拱的,求高老大和牛老二高抬贵手,还有一个机灵的店小二,则连忙跑去请了酒楼的掌柜出来。   很快,身宽体胖的酒楼掌柜就匆匆出来了,还在楼下,就喊道:“高爷,牛爷,这什么风把你们吹到我这小店来了?快快请坐,小店今日做东,请高爷牛爷尝尝咱们小店新近的清泉酒。”   “文胖子,高爷办事,你少在这儿搀和,赶紧的滚远点儿,要不然连你的店都给你一块儿砸了!”牛老二这会儿整个人都抖擞了起来,冲着酒楼掌柜趾高气昂的嚷道。   被称为文胖子的酒楼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赔笑着说道:“高爷,牛爷,这小店每月的份子钱,可是没少给啊,还请高爷牛爷高抬贵手,你们这……小店当真是没法做生意啊。”   “没法儿做生意,今儿个就关张别做了,爷们儿办事,你要是再拦着,那你这酒楼,以后就别想安生了。”牛老二冲着文胖子嚷嚷道。   听到牛老二这样说,文胖子倒是不敢再求情说什么了。   至于高老大,则是恶狠狠的一挥手。   顿时,那些跟着高老大和牛老二一起来的泼皮就一拥而上,把青竹他们给团团围住了,手上的棍棒还不停的乱舞几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等把青竹他们都团团围住了,高老大整了整衣服,好整以暇的走到青竹身边,邪笑着开口:“小娘子,现在你愿意陪高某人吃酒了吧?”   青竹淡淡一笑,微微摇头道:“我要是说不呢?”   “这还是不啊?”高老大拖长了声音看着青竹,跟着把脸一沉,大声道:“带上来!”   很快,两个泼皮就推攘着先前的少年和老人上了楼。   那少年和老人现在身上都脏兮兮的,衣服上到处都是鞋印子,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就是刚刚被狠狠打过一顿的样子。   等少年和老人被带上来了,高老大指着他们说道:“你若还是不,那这个臭小子和那个臭老头子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青竹的眉头皱了起来,冷冷的瞟一眼高老大,说道:“我先前说过,你最好不要去找这少年人的麻烦……”   不等青竹说完,高老大就张狂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高爷我就找了,小娘子你要怎样?”说着,高老大伸出大手,想去摸青竹的脸颊。   王二手如闪电,直接拿了手上的筷子,冲着高老大的手腕狠狠打去。   转瞬间之后,高老大杀猪一样的嚎叫了起来,往后连退几步。   等高老大站稳了,其他人才发现,他伸去摸青竹的脸的那只手的手腕,已经又红又肿了。高老大用另一只手托着手腕,恶狠狠的瞪着王二,说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们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狠狠的打!”   泼皮们大声的应了,不过声音虽然大,可听上去却有些参差不齐。   “兄弟们,小心小娘子和她那丫头的脸,要是打得太狠了,一会儿可不好玩了。“牛二的声音也实时响起,那声音里头,还带做许多淫邪。   青竹真的生气了,一张脸刹那间冷若冰霜,看看王二和两个护卫,冷冷的开口说道:“王二哥,还有两位护卫大哥,既然如此,你们也不用留手,好好的教训他们一顿。”   王二和两个护卫啪的一声,把腰上的佩刀抽出来,站起来呈三角状护住青竹,然后低沉着应道:“小姐,您瞧好了吧。”   看着王二他们居然带着刀,那些泼皮倒是有些迟疑了,虽然手上的棍棒依旧张牙舞爪的舞动着,却没有人敢率先上前。   “怕什么!这里是永宁县县城,是咱们自己的地盘,他们还敢伤人不成?给我一起上!”高老大在人群后面大声喝道。   “打!”   有人大声喊了一声,跟着泼皮们都喊起打来,一窝蜂的冲着王二他们扑了过来。   王二他们虽然只有区区三个人,可却是在乱军之中厮杀出来的,尤其是裴子墨本来也是个喜欢身先士卒的,他的亲卫们自然也是冲在最前头的,这种毫无章法的乱斗,对于他们来说,简直闭着眼睛都不用担心。   三个人呈品字形,把青竹和余大妹护住,而且互为犄角,像在战场上一样,相互接应着,那些泼皮混混们的棍棒,根本就连落到他们身上都不容易。   王二三人手上的刀则时不时的,在那些泼皮身上来上那么一下,虽然没有刻意的招呼要害,可很快,就有不少的泼皮混混挂了彩。   没多长时间,那些被打得疼了怕了的泼皮混混们,就有些退却了。虽然不敢跑路,可是却不再蜂拥而上了,反倒是不停的推攘着身旁的人,让他们上,自己却往后面缩去。   可惜的是,大家都是这样的想法,所以根本没有人上前,都越退越远了,很快,王二他们前面就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空圈,半个人都没有。   虽然知道王二他们厉害,可是高老大和牛老二看到这样的情况,还是气得哇哇大叫,他们一边叫,一边冲着泼皮混混们大吼起来。   牛老二先开口,唾沫乱飞的冲着混混们嚷嚷道:“你们这些废物,这么多人打不过三个人,平日里都是白吃干饭的吗?都给老子上啊!”   高老大则是环视一眼现场的泼皮混混们,然后才开口说道:“谁先把这三个人打到,高爷我给他十两银子,其他人一人半两,受伤的汤药费高爷全给了!有那些胆小怕事缩在后面的,以后也不用跟着我姓高的混了,到那时候,你们可别说高?徽桃濉!?   王二他们三人虽然厉害,可是这些泼皮混混大多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这会儿听到高老大的话,还有那些‘重赏’,一个二个的,顿时又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嗷嗷叫着扑了上去,轮起棍子劈头盖脸的往王二几人头上砸去。   ☆、第518章 都给我住手   第518章都给我住手   不过很可惜,尽管那些泼皮混混都打了鸡血一样,可是凭着他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是没能把王二他们三个人怎么样。虽然也有棍棒落在王二他们的身上,可这种棍棒的力度,对于王二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玩儿一样,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反倒是那些泼皮混混们,这挂彩的人更加多了,没多久,那些泼皮混混们,就又张惶的退了好远。   如果不是顾忌着青竹和余大妹,王二三人乘胜追击的话,只怕不知道多少混混会被打趴下。   那些混混们退去的时候,有不小心勾到板凳桌腿什么的,其中一个混混忽然喊起来:“砸死他们!”然后率先拎起一张长条的凳子,狠狠的冲着王二砸去。   身为重要将领的亲卫,王二他们的刀虽然不是什么宝刀,当却是军中的匠人们千锤百炼才制出来,这酒楼的板凳虽然还算解释,但是却也被王二给一刀砍断了。   不过其他混混们有样学样,一个个的,都拎起板凳砸了过来,他们人多势众,一时之间,王二他们的抵挡就显得有些不够了,而且因为担心青竹被砸中,王二他们只能把品字形缩紧了一些,还立了一张桌子在青竹旁边,让青竹和余大妹好躲一些。   “王二哥,把桌子放倒!”   慌乱间,青竹大喊了一声。   因为这桌子立着虽然能挡住一面,可是却架不住那些人?艨杖怨矗诺谷猛醵怯Ω冻?力,倒不如她和余大妹躲到桌子下面去,还安全一些。   虽然觉得青竹以县主之尊,躲到桌子下面,不怎么体面,但到底还是她的安全更重要一些,而且这样一来,他们也能腾出手来反击。   所以一听到青竹的话,王二就把桌子重新拎了,拼着身上挨上两下,把桌子给重新放好了。   青竹见状,连忙把余大妹一拉,两人一起钻到了桌子下面,好在先前王二是把桌子上面的菜盘啊什么的,往另一边倾倒了的,要不然现在,青竹他们可就狼狈不堪了。   不过,其实就算是没有沾上汤汁菜叶什么的,青竹他们这会儿还是颇为狼狈。   但是青竹可不管这些,毕竟安全第一,她不仅带着余大妹钻到了桌子下面,还偷摸着拖了两根倒在桌子旁边的板凳,把桌子下的缝隙给堵了一些,这样子,那些混混可就没办法把板凳砸进桌子底下了。   王二他们见青竹安全了,负担顿时轻了好多,干脆一手拿刀,一手也拎起被那些混混们砸过来的,不管砍断没砍断的板凳,一股脑的,冲着那些混混砸了回去,甚至还究竟拖了两张桌子,冲着人多的地方砸了过去。   一时间,整个酒楼那叫一个混乱,板凳和桌子齐飞,哀嚎声怒吼声辱骂声不绝于耳。   听到楼上的动静,文胖子急得团团转,可是怕被误伤,又不敢上楼去。   就在这个时候,楼上飞下来一根已经断了一半的板凳,砸在了酒楼柜台前面的酒坛子上面,哐当一声之后,酒坛子被砸得稀巴烂,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就洒满了整个酒楼。   “我的清泉酒啊!”文胖子痛苦的哀嚎一声,仿佛是什么心爱之物被人毁了一般。   哀嚎过后,文胖子喃喃自语道:“不行,不能这样了。”说着,冲着一个机灵的小伙计招招手,对着他小声说道:“你赶紧的,去县衙一趟,就说有两拨人在咱们酒楼打架闹事,请衙门里头的官差赶紧的过来抓人。”   “掌柜的,这不行吧……这?堑米锪烁咭牵窃勖强删陀牢弈樟恕蹦切』锛瞥僖傻目?着文胖子说道。   “还什么行不行的,再让他们打下去,咱们酒楼可就被砸个精光了,赶紧的去,从后门走,小心一些,别被发现了。”说着,文胖子肉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冲着小伙计说道:“把这个给衙门里头的官爷,让他们别说是咱们去报信的就行了。”   “哎,成,那我去了。”那小伙计说着,接了钱袋,从酒楼的后门悄悄的溜了出去,赶去县衙报信去了。   楼上的人当然不知道这酒楼掌柜已经报信去了,都打出了真火,虽然王二他们还克制着,不愿意杀人,可是手底下却重了很多,不少混混都被打在地上呜呼哀哉的,爬都爬不起来了。   而又因为青竹和余大妹找了地方‘躲’好了,所以王二他们只留了一个人守着,不让人乘机会靠近,其他两个人干脆追着那些泼皮混混们开揍了。   这下子,就犹如狼入羊群一般,打得那些混混只能不停的躲闪,已经没有能力再来招架反抗了。   看到这样的情况,从开打的时候开始,就已经退到了楼梯口的高老大脸上一发狠,干脆把之前那个被手下的泼皮混混押解上来的少年往手上一抓,然后把匕首摸了出来,大声喝道:“都给我住手,要不然,老子就杀了这臭小子!”   牛老二也有样学样的,把那老头子给抓了过来,丢在自己脚边。牛老二手上虽然没有拿匕首,可是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却直接杵在那老头子的胸口。   泼皮混混本来就是出于挨打状态,这会儿看高老大开口了,一个个的都率先停了手,停手之后,还不停的嚷嚷:“别打了,别打了……”   王二他们三人这会儿其实也挂了不少的彩,看那些混混停手了,那高老大和牛二又抓了无辜的人在手里,他们虽然不愿意,可也还是停了下来,重新回到了青竹身边。   王二把桌子掀开,青竹和余大妹从桌子下面站了起来,虽然有些狼狈,可却没有受伤。   青竹一站起来,就冲着高老大和牛老二喊道:“高老大,牛老二,你们要不要脸?拿老人和孩子威胁,算什么英雄?”   高老大唾了一口,锋利的匕首就贴在少年的脖子上,看着青竹冷笑道:“我姓高的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英雄了?”   说着,高老大还把匕首按了按,一道血痕顿时就从少年的脖子上冒了出来。不过少年倒是倔强,居然一声都不吭。   青竹看看少年,又看看缩在地上不停呻|吟的老人,微微有些头疼,向着高老大问道:“那少年和老人家都是无辜的,你要怎样才肯放过他们?”   ☆、第519章 行凶杀人   第519章行凶杀人   “无辜?”高老大怪笑两声,踹了少年一脚,说道:“我和我兄弟,就是占了一个座位而已,要不是这小子瞎咧咧,不依不饶的,我姓高的怎么会被你们给教训?说到底,不都是这小子惹出来的么?他哪里无辜了?”   “至于说放了他们嘛,这个好说,只要小娘子你同我回去,好好的伺候伺候我们爷几个,把我们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了,高爷我,自然就放了这小子。”   听到高老大的话,牛老二放肆的笑了起来,说道:“老大就是仗义。”   “那当然,我姓高的能立足永宁县东城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靠的不就是为人仗义么?”高老大看了牛老二一眼,得意的笑道。   “无耻!”青竹瞪着高老大和牛老二怒声骂道。   “对,就是无耻了,对你这种不识抬举的小娘们儿,高爷要是不无耻一些,你不就觉得高爷我无能么?”高老大看着青竹,得意洋洋的说道。   “小姐,跟他们有什么好废话的,看小的给你把他拿下再说!”一个护卫愤愤开口,说着就要跳出去。   “站住!”   “站住。”   高老大和青竹异口同声的开口。   听到青竹的话,高老大嘎嘎怪笑几声,又道:“不错嘛小娘子,和我高某人还挺有默契的啊。”   青竹实在是忍不住的了,冲着高老大唾了一口,说道:“呸,谁和你这无耻之徒有默契了。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放开那个少年和老人家,然后乖乖的束手就擒,否则的话,我让你这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   “我好怕啊。”高老大拖长了语气,看着青竹说道,说着又用匕首拍了拍少年的脸颊,说道:“小子,你也听到了,不是高爷不肯放你,实在是这小娘子她,不是真心想要救你的啊,到了阎王殿里头,那阎王爷问起的话,你可别告错了状啊。”   说着,高老大扬起手上的匕首,重重的往少年心口上插去。   “大爷不要啊!”老人本来正缩在地上呻吟,这会儿听到高老大的话,再看到高老大的动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把子力气,居然挣扎着翻滚到了高老大的脚下,再次抱住高老大的腿,苦苦哀求起来。   “大爷,求求你了,不要杀我的孙儿啊,我们全家现在就剩这么一根独苗了,你行行好吧。”   “个老东西,不想活了吗?”老人从牛老二脚边滚走,牛老二顿时觉得没了面子,骂骂咧咧的几步走过去,对着老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住手!”看着一个花甲老人在自己面前被打,青竹心里头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当下又开口喝道。   “行了老二,差不多得了。”高老大听到青竹的声音,嘴角缀起一丝笑意,冲着牛老二淡淡的开口。   “便宜你这老东西了。”牛老二又踢了老人两脚,这才走到高老大的身边重新?竞谩?   高老大这个时候,同脚尖把老人的下颌踢了踢,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等老人看向自己的时候,高老大虚伪的笑了笑,轻声说道:“老人家,这你也看到、听到了,不是我不肯放了你的孙子,而是那小娘子不肯救她啊,你求我也没用,去求那个小娘子去啊,只要她答应了我的要求,我就放了你的孙子,好让你保存你家的血脉,怎么样?”   老人闻言,面露难色,略微思索一下,艰难的看着高老大开口说道:“高大爷,那姑娘一看就是清白人家的姑娘,高大爷您这……”   “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老人家你不也不愿意救你的孙儿吧,那就算了……”高老大说着,又扬起了手上的匕首。   老人连忙再次开口哀求,这一次,他不仅仅是哀求,还说道:“高大爷,求求你了,你就放过我孙儿吧,我家有个孙女,也是二八年华,长得也很标致,你若是放了我孙儿,我就把她送给高大爷您为奴为婢,求求你了。”   听到老人的话,原本还在想怎么才能安然把少年和老人救下来的青竹心中泛起阵阵恶心。   至于高老大,则嘎嘎怪笑几声,再次说道:“你那什么孙女,我可没兴趣,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求那小姑娘,那你可别怪我高某人不给你机会啊。”   高老大说着,当真数起数来。   高老大刚刚数到二的时候,那老人忽然说道:“好,好,我求,我求,高大爷您别数了。”   说着,老人爬了起来,咚咚咚的冲着青竹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苦苦哀求道:“这位姑娘,求求您行行好,救救我的孙儿吧,他还小,不能就这么去了啊,我求求您了,您救救我的孙儿,回去之后,我一定给您供个长生牌位,日日为你烧香祈福。我求求你,行行好吧……”   听到老人当真来求自己了,青竹真的彻底怒了,她是心软没错,但是还没有心软到把自己当成圣母的地步。   当下一扭头,看也不看老人,只是冲着王二说道:“王二哥,看你的了。”   说着,青竹还顿了顿,又道:“死活不论,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是,小姐。”王二低头应了一声,然后冲着另外两个护卫一使眼色,三人一起踩住刀鞘,轻轻一用力,原本被他们丢在地上的刀,就弹跳到了他们手上。   “杀!”王二口中冷喝一声,冲着高老大和牛老二冲了过去。   “你们敢!”看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刀子,高老大厉声一喝,同时把少年往自己面前一挡,牛老二则缩到了高老二的背后,冲着其他泼皮混混大喊:“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赶紧的动手!”   泼皮们这会儿想是忽然醒悟过来一般,纷纷冲着青竹扑了过去。   就在这个紧要的关头,楼下忽然传来一声严喝:“什么人,敢在这永宁县城里头喊打喊杀的!”   听?嚼慈说纳簦呃洗蟮纳舳急涞眉ざ撕芏啵笊暗溃骸盎⒁让∮卸裢叫行咨比?了!”   ☆、第520章 虎爷威武   第520章虎爷威武   “行凶杀人?这还了得?”楼下的人提高了声音,再次喊道:“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这是不要命了吗?还是你们觉得虎爷我,就是个摆设啊?”   自称虎爷的人一边喊,一边蹬蹬蹬的上了楼。同他一起上楼的,还有许多身着皂衣,拿了铁链和铁尺的捕快。   那虎爷也是一身皂衣,头上带的帽子,和腰上的腰带显示出,这个人应该是县衙里头的捕快班头,不过青竹好想并没有见过。   “是谁要行凶杀人啊?”虎爷一来,就满场看了一眼,然后语带威胁的开口。   “虎爷,就是他们,您看,他们那手上,拿着的可都是刀啊。”早在听到虎爷的声音的时候,高老大已经把自己的匕首收了起来,连牛老二也把木棍丢了,这会儿听到虎爷开口了,当下高老大就指着王二他们开口说道。   “就是他们要行凶杀人?”虎爷打量了一下王二等人,声音略微有些怪异的冲着高老大问道。   “虎爷您果然是法眼如炬,就是他们几个,您看看这满地的人,都是被他们给打伤的。小的我就是瞧不过他们这样欺负人,所以才出面想要阻止,没想到,他们居然丧心病狂的,想要杀小的,还请虎爷给小的做主。”高老大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冲着虎爷说道。   “高赖子,你小子行啊。”虎爷脸上越发的怪异了起来,看着高?洗笏档馈?   “虎爷,小的不明白,您这是说的什么?”高老大看着虎爷,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说的什么?”虎爷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很多,然后一巴掌猛的打在高老大脸上,直接把高老大的半边脸给打肿了。   不等高老大回过神来,虎爷对着他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猛揍,一边揍,一边喝骂。   “高赖子,你小子这胆子可是肥了啊,在虎爷面前都敢睁眼说瞎话,你当虎爷是你这样有眼无珠的下三滥东西吗?我呸,人家行凶杀人,你带着几十号人把人围住,还说人家要行凶杀人?你当虎爷是三岁小孩一样好糊弄吗?”   高老大彻底被虎爷打懵了,好一阵之后才用手护住头,然后开口说道:“虎爷明鉴,小的的不敢糊弄您啊,这三个人都带着刀,还拿着刀冲小的看过来,他们不是恶徒凶徒,是什么啊?小的真的不敢糊弄您啊……“   也许是被虎爷给揍得狠了,把嘴给打肿了,这高老大说话都有些含含糊糊的,像是咬到了舌头一般。   “带着刀是吧?拿刀砍你是吧?我瞧你小子不仅是有眼无珠,还是被那猪油给蒙了心窍,要不就是脑子进水了,你给我过来,瞧瞧,好好的瞧瞧!”   虎爷一边说,一边猛的一把拽住高老大的衣襟,把他拉到王二他们面前,将他连头带腰,一起压了下去,直把高老大压得,鼻子都快贴到刀锋上面了,然后才一?呀鹄矗僖淮慰?问道:“看清楚了吗?”   “看,看清楚了。”高老大连忙点点头,含含糊糊的说道。   “那你告诉我,这刀是不是好刀?”虎爷再一次看看这高老大问道。   “是,是好刀。”高老大虽然莫名其妙,但是还是不敢不回答虎爷的话,也不敢乱回答,反倒是重重点头,冲着他说道。   虎爷冷笑两声,冲着高老大说道:“我告诉你,这刀,比咱们衙门里头的快捕的刀都好,是军营里头最上品的制式军刀。”   “你告诉我说,拿着这种刀子的人要行凶杀人?我告诉你,拿这种刀子的人,若真想行凶杀人,那你小子现在还能还好端端的站在这儿,给我说话?早他妈的不是脑袋搬家,就是身子被劈成两半了。”   “高赖子,你他妈自己踢到铁板上了,现在跑到虎爷面前来诬赖人,是不是想害你虎爷?告诉,没门儿!”说完这话,虎爷冲着跟着他一起来的捕快们大声喊道:“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的把人都给我锁回去,好好的招呼着!”   “是!”其实捕快们也在发愣,不过听到虎爷的喝声之后,都回过神来,拿了链子先把高老大和牛老二锁了,然后用绳子把泼皮混混们一个接一个的拴了起来,全部都押着回了县衙。   等那些捕快走了,虎爷的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啪的一声单膝跪地,给青竹见了个礼,然后小声说道:“小的永宁县步班班头何义虎,见过县主,让县主在永宁县受惊了,还请县主降罪。”   听到何义虎的话,青竹顿时就楞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看着他问道:“何班头,你认识我?”   何义虎摇摇头,说道:“回县主,小的不认识县主。”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青竹心里头越发纳闷了,看着何义虎问道。问完之后,青竹又对着何义虎说道:“何班头快请起来吧。”   “谢县主。”   何义虎说着,头一点,然后干脆利落的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才看着青竹说道:“是有人给小的说起过,这些日子,县主回乡探亲,加上小的认识这几位军爷手上拿的刀,乃是今上从前在宁州的时候,宁王卫军的匠作营造出来的,所以小的才斗胆猜测,您就是县主。”   “哦?”听到何义虎的话,王二也有些奇了,看着何义虎开口说道:“刚刚我就奇怪,你居然知道,我们手上的是军营里头的上等制式军刀,这会儿听你这样说,好像对当今皇上从前的卫军很是熟悉啊?”   “是。”何义虎点点头,接着脸上显出一些羞愧的神色,开口说道:“其实小的从前,也是宁王卫军的人。”   王二闻言,越发的好奇起来,看着何义虎问道:“你从前是宁王卫军的人?我瞧着你走路的架势,就觉得你身手应该不错,为什么现在在这小小的永宁县当班头?还是个步班班头?俊?   何义虎的脸上的羞愧之色越发的明显了起来,而且眼神也变得有些纠结,就在王二打算放弃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才开口说道:“小的触犯了军规,被赶出了宁王卫军。”   “触犯军规?触犯了什么军规?”王二再一次开口问道。   ☆、第521章 青竹姐不好了   第521章青竹姐不好了   瞧着何义虎脸上越发为难了,青竹不禁笑了起来,冲着王二说道:“王二哥,既然何班头从前也是宁王军的袍泽,你这也算他乡遇故知了,不如约个时间,你们与何班头好好的喝上几盅?叙一叙?左右接下来这些时日,我和青衫都会在夏家村,你们也空闲。   听到青竹明显是在给何义虎解围的话,王二也察觉出,是自己的问题太过唐突了,当下也笑着说道:“小姐说得是,何兄,改日王二带上诸位弟兄,来寻你吃酒如何?”   何义虎感激的看看青竹,然后冲着王二抱拳说道:“原来是王兄,多谢王兄瞧得起姓何的,改日王兄来,何某人一定做东,好好款待王兄和诸位兄弟。”   说着,何义虎又看向青竹,恭敬的开口:“不知县主是否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的话,小的”   就要先回去县衙,招呼那高赖子他们了。   “吩咐不敢当,只是那高老大和牛老二着实可恶得很,还请何班头回去,好好的审问一番,看看他们身上是否有什么案底,届时还请何班头转告吕大人,请吕大人依法严判,好好的治一治他们。”   “县主的吩咐,小的记下了,那小的这就回去县衙了。”何义虎说着,又向王二他们一抱拳,说道:“改日请王兄一定带着诸位兄弟来永宁县,在下扫榻以待。”王二也抱拳说道。   “好说,何兄请。   “请。”何义虎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酒楼的掌柜文胖子拖着胖胖的身躯上楼来了,一看到楼上的惨状,就又凄厉的叫喊了起来,连滚带爬的扑腾到何义虎身边,开口说道:“虎爷,您要给小的做主啊,小的只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这好端端的,酒楼都被人砸了,这小的还要怎么做生意啊……”   “行了文胖子,你给我起来,不就是想要赔偿么?这事儿虎爷应了,回头已经让高赖子赔偿这酒楼的损失,你别在这儿鬼哭狼嚎的了。要不然,惊扰了?笕耍鹚的阄呐肿拥4黄穑褪俏?姓何的,也担待不起,听清楚了吗?”何义虎说着,扯着文胖子的衣领,把他往上面一提。”本来文胖子打的主意,是想赖住青竹他们,让她们赔偿自   “是,是,小的清楚了,多谢虎爷。   己的,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惹不起高老大他们。结果这会儿听到何义虎的话,顿时明白了自己更加惹不起青竹,当下就爬了起来,冲着何义虎说道。   青竹也确实没有打算赔偿文胖子,今天的事情不是他们的过错,要赔可轮不到他们,她才不做这冤大头。   所以,看何义虎开口说话了,她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结了自己在酒楼的账,同王二他们一道离开了。   也是高老大和牛老二他们来得比较晚,青竹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要不然现在还得重新找地方吃饭去。   出了酒楼,青竹他们问清了路,去了永宁县最大的一家替人刻碑的店铺,定了一块大理石祥云纹的墓碑,又与老板讲明了墓碑上要刻的内容,然后留下定金,约定三日后让王二带着剩下的银子来取。   等把墓碑定好了,青竹又去买了答应了夏小宝的文房四宝,然后就同王二他们一起,回了青山镇。   到青山镇的时候,青竹他们倒是不用再自己走路回去了,只寻了一辆小马车,回了夏家村。   马车在夏家村的村口停下,青竹从车上下来,还没站稳,夏小宝窜了出来。   夏小宝一看到青竹,就飞奔到她面前,然后看着她小声嚷嚷道:“青竹姐,不好了,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可是青衫又出事了?”青竹刚一下车,就听到夏小宝这样说,下意识的,就以为是不是青衫出事情了,顿时就有些紧张了,看着夏小宝问道。”夏小宝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   “不是。   “那是发生什么事情?你这样慌慌张张的做什么?”青竹听到不是青衫出事了,心里头就松了一口气,看着夏小宝问道。   “青竹姐,我惹祸了,你罚我吧。”夏小宝说着,已经伸出手来,捏住了自己两边的耳垂,看着青竹,一幅任打任罚的样子。   “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我罚你?”青竹看着夏小宝的样子,心里头就带了几分好奇,看着他问道。   “我……我……”夏小宝吞吞吐吐的看着青竹,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青竹见夏小宝这副模样,顿时就把脸板了起来,看着夏小宝的眼神也带了些严肃。   “我……我把你将我们家的鸡蛋全部买了这事情给说出去了,现在大家都把家里头的鸡蛋给提到了你们家门口。”   夏小宝说着,缩了缩脖子,小声的辩解道:“青竹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今天早上回家的时候,让二春婶子给撞了一下,怀里的铜钱掉了出来,二?荷糇铀滴彝登遥乙皇鼻榧保桶?这是你买我们家的鸡蛋的钱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听到夏小宝的话,青竹失笑摇头,冲着夏小宝说道:“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不就是想让我买鸡蛋么?我买还不成,反正那是鸡蛋,不是毒药,我们家里头人多,实在吃不了,回头煮”   了给来修坟立碑的匠人吃了就是。   青竹说着,看夏小宝还是一副苦瓜脸,就挥了挥手,冲着他说道:“行了,多大点事情啊,我又不会怪你,你做出这一副模样来,让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走吧,咱们赶紧的回去了,对了,这个是我给你买的笔墨纸砚,你自己拿回去。   青竹说着,把自己专门在县城给夏小宝买的东西递给了她,然后抬腿往村子里头走去。   “青竹姐,不能回去……”夏小宝接了青竹递的东西,一愣,看到青竹都走了好远了,连忙小跑几步,拦着青竹说道。   ☆、第522章 青竹姐快跑   第522章青竹姐快跑   “这好端端的,我为什么不能回去?”青竹看着夏小宝,疑惑的问道。   夏小宝还没有回答,忽然就听到有人大喊一声:“青竹在这儿!”   那人的话音刚刚一落,呼啦啦啦的冒了许多妇人出来,全是夏家村的,一个二个的,看到青竹,都像打了鸡血一般的,飞快的向着青竹奔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还热情的冲着青竹手舞足蹈的。   把青竹都给吓得有些呆了。   “青竹姐,快跑啊!”夏小宝看青竹呆了,连忙大喊一声,然后把青竹的手一拉,带着她就往村子后面的大青山跑去。   见青竹跟着夏小宝跑了,那些原本正向着青竹奔过来的妇人们都有些着急了,一边跺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跟在他们后头,穷追不舍。   好在夏小宝和青竹对这大青山都很是熟悉,往林子里头一钻,没多久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青竹和夏小宝在一处灌木丛形成的树洞里面躲了起来,青竹按住自己的胸口,呼哧呼哧的喘了好一阵子,然后拍拍胸口,自言自语的说道:“吓死我了,那些婶子们都怎么了?怎么好像我是什么香饽饽一般的?太可怕了,刚刚我瞧着王二他们好像都傻了一样……”   说着,青竹脑子里头灵光一闪,看着夏小宝,有些不怀好意的问道:“夏小宝,这是不是也是你惹出来的祸事?只是卖个鸡蛋的话,她们怎么可能把我当成香饽饽的一样穷追不放?”   夏小宝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嘴唇,埋着头小声的嘟囔了两句。   因为夏小宝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青竹完全没有听清楚,只好再一次问道:“你说什么呢?能不能大点声啊你?”   “我说,青竹姐,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夏小宝提高了声音,看着青竹说道。   “小点声,你不怕被那些婶子们听见啊?”青竹一听夏小宝开口,就连忙又捂住他的嘴,瞪着他低声说道,说着又道:“夏小宝,你别给我说那些有的没的,什么对不起没关系的,别给我扯这个,赶紧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哦……”夏小宝耷拉着脑袋,点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先前我不是说了吗,二春婶子说我偷钱,我说这钱是你买我们家的鸡蛋的,然后二春婶子虽然有些不信,可也放我回家了。   “回家之后,我把钱拿给我娘,然后给她说了你说的,可以让我跟着你一起去上京城的事情……”   “结果,结果我没注意,等说完了,才发现二春婶子一路跟着我,在院子外头,把我给我娘说的话都听见了,然后……然后整个村子的人就基本上都知道了。   听到夏小宝的话,青竹只觉得一阵头疼,扶着额头好半晌,然后才看着夏小宝说道:“所以,你说你惹祸了,其实说的是这个?”   “嗯。”夏小宝看着青竹,眨巴一下眼睛,然后又不知觉的把双手放到了耳垂上面,捏着耳垂认错。   得到夏小宝的肯定回答,青竹的头越发疼了起来,重重的点了几下夏小宝的额头,苦恼的开口说道:“夏小宝你说你,啊?你要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可真是个人才啊你……我特意给你说了,让你别到处嚷嚷,结果这,这还没过夜呢,就全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你……你也太不小心了吧你。”   “你告诉我,这么粗心大意的,我怎么带着你去上京城?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忽然说出要带你去上京城的话来,你这个?啃∽印?   “对不起,青竹姐。”夏小宝被青竹这样一数落,脸上的深情越发的沮丧了起来,看一眼青竹,小声的再次道歉。   “我真是服气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能让你把话收回去么?”青竹说着,又重重的点了点夏小宝的脑袋,然后扳着脸,哗啦一声把灌木丛扒开。   夏小宝被青竹教训得几乎要把头埋到胸口了,不过,还是听到了青竹的扒开灌木丛的声音,忍不住的抬起头来,看着青竹作势要走,连忙开口问道:“青竹姐,你干什么去啊?”   “干什么去,当然是回家去啊!难不成你以为我们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啊?”青竹瞪一眼夏小宝,凶巴巴的说道。   “可是……可是那些婶子们还在外面啊。”夏小宝说着,就那样蹲在地上,往前面走了几步,走到离青竹不远的地方停下,看着青竹说道。   “在外面又怎么样?难不成她们还真能把我吃了?我刚刚是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忽然变成那个样子,心里头没底,这才跟着你胡乱跑的,现在知道了她们的目的,那我担心什么?这求人也得有求人的态度,她们难道还敢用强不成?我要是躲着不回去,还显得我多心虚一样。   青竹的语气依旧是凶巴巴的,看着夏小宝的眼神也有些凶,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解释和安抚的意思。   夏小宝自然听出了青竹的意思,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厚着脸?げ涞角嘀裆肀撸醋潘趾玫?笑,然后说道:“青竹姐,你不生我气啊?”   “我当然生气!我恨不得把你的耳朵拧下来下酒。”青竹没好气的白一眼夏小宝,重重的说着。   “那你拧吧。”夏小宝说着,把头探到青竹面前,露出耳朵。   “你以为我真不敢啊?”青竹的语气里头,依旧没什么好奇,说完这话之后,果真重重的将夏小宝的耳朵一拧,然后用力的旋了起来。   “哎哟疼疼疼……”青竹这一拧,夏小宝顿时就开口叫唤了起来,手也忍不住的往上面一抬,一副要捂着耳朵的样子……   青竹把夏小宝的耳朵都拧红了,然后才松开手,冲着夏小宝说道:“知道疼就好,我看你下一次还敢不敢这么粗心大意了!”   “不敢了,不敢了。”夏小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这一从灌木的附近来了两个妇人,一边喊着青竹的名字,一边不停张望。   其中一个妇人忽然停下来,开口说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你们听到没有?”   ☆、第523章 肚子真大   第523章肚子真大   “没有啊,是你听岔了吧。”另一个妇人闻言,摇摇头,开口说道。   “哦,那可能是我听岔了。”妇人说着,又喃喃说道:“也不知道青竹被夏小宝那个混小子带到什么地方去了,一眨眼功夫,就没了影子,那混小子也真是的,这有了好事情就只想着独吞,也不怕吃多了撑着。”   妇人的话音刚落,青竹哗啦一下,把灌木丛全部扒开了,率先从里面出来了。   “青竹,你怎么在这儿啊?”两个妇人一看到青竹,脸色顿时一喜,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向着青竹就走了过来。   先前没有听到青竹和小宝声音的那个妇人本来想开口唤其他人的,却被那个听到过动静的妇人一拉,小声说道:“你傻啊,瞎喊什么,把人都喊来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另一个妇人听着她的提醒,便住了口。   这个时候,夏小宝从青竹身后钻了出来,冲着那不让叫人的妇人吐了吐舌头,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那混小子也真是的,这有了好事情就只想做独吞,也不怕吃多了撑着……阿山婶,你肚子可真大啊,一点都不怕被撑着。”   “夏小宝你这个混小子,胡说什么呢?信不信我给你两巴掌?”那被夏小宝称为阿山婶的妇人冲着夏小宝恶狠狠的说道。   夏小宝冲着她又做了个鬼脸,还没开口了,青竹就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跋男”Γ阕卟蛔撸?不走我可自己回家去了。”   “走。”夏小宝听青竹这样说,连忙点点头,看着青竹一脸狗腿的说道。   “那就走吧。”青竹说着,抬腿就往林子外面走去。   阿山婶一见青竹这样明显的袒护夏小宝,脸上顿时就不忿起来,不过那些不忿一闪而逝,她满脸堆笑的迎着青竹快走几步,故作关切的开口说道:“青竹啊,你怎么跟着夏小宝跑这大青山来了?可没把你阿山婶给吓坏,这大青山可是有狼的,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瞎逛不安全的,被狼叼去了可怎么办?”   青竹?偌俚男πΓ遄虐⑸缴羲档溃骸鞍⑸缴簦也慌碌模隳训劳橇耍掖有【褪窃谡獯?青山里头找吃食的,可从来没有被狼叼走过。”   青竹说着,顿了顿,笑得越发假了起来:“说起来也是奇怪,小的时候没瞧着阿山婶担心我被狼叼走,可现在,我长大了,阿山婶怎么反倒是担心起,我会不会被狼叼走的事情了?”   阿山婶听到青竹的话,顿时有些讪讪的,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说道:“瞧你说的,阿山婶从前也是担心你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再说了,那时候阿山婶也不能对你说这些话啊,你在大山里头挖药赚钱,阿山婶若是阻止你,不是断了你来钱的路子嘛,你说是吧?”   “这现在你又不需要靠这大青山吃饭了,那你就得好好的,注意自己的安全了。这俗话说得好,在什么坡上唱什么歌,我总不能在你肚子都吃不饱的时候,给你说要安全为重的话吧?”   听到阿山婶的话,青竹忍不住的想要为她抚掌赞叹一番,作为一个农家的妇人,阿山婶这脑袋转得不可谓不快啊,还有这嘴皮子,也利索得让人没话可说。   “原来是这样,那就多谢阿山婶了,青竹以后会小心的。”青竹说道,绕过阿山婶,往下山的路上走去。   阿山婶脸上一僵,不过很快就若无其事的赶了上去,凑到青竹旁边,热情的开口说道:“青竹啊,俗话说得好,人心?舳瞧ぃ阆衷诩掖笠荡蟮模依锿酚种挥心愫颓嗌懒礁鋈耍谕饷婵梢?小心啊,别被人骗了去。”   “我知道的,多谢阿山婶。”青竹微微点头,头都不转一下,只是淡淡的应道。   阿山婶半点都不介意青竹的态度,依旧热忱的开口说道:“你知道就好啦,你阿山婶啊就怕你们这些小孩子在外面不懂人情世故,被人骗了,那可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说着,阿山婶话锋一转,又道:“对了,我听说青竹你想要在上京城开药铺啊?这可真是好事情,你们这可真是发达了啊。”   “不过啊,阿山婶还是要提醒你两句,这外面的人,可真是不如自家人可信,这不管是办事也好,用人也好,还得靠自家的人,你说是吧?”   “你大山哥你是知道的,那可是真正的老实人,平时不管是在家里也好,还是外面也好,都是一是一,二是二,从来不撒谎骗人。”   ……   “要不然,我让你大山哥跟着你一起去上京城,等你那药铺开了,就让你大山哥给你看着,免得你随便找个外人帮忙,把你给坑害了。”   听到阿山婶的话,另一个妇人急了,虽然想开口说话,可阿山婶一直在巴拉巴拉的说着,她也插不上嘴,只能一个劲的冲着阿山婶使眼色,差点没把眼睛给弄抽筋。   阿山婶瞧见了另一个妇人的眼神,虽然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冲着青竹说道:“对,还有你阿牛哥,那也是个老实忠厚的,你若是带着你阿牛哥去,给你当个伙计,那肯定是不会偷奸耍滑的。”   阿山婶说完这句,又接着夸起自家儿子来,再一次说道:“青竹啊,不说你阿山婶自夸,你阿山哥可是真没得说的,不仅老实忠厚,而且人也聪明,可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你是不知道啊,就你阿山哥去镇上卖东西,都能比别人多得好几文钱……”   夸完阿山,阿山婶又开始夸起自己娘家的侄子来,直说得天花乱坠的。   阿山婶一路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直把青竹的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才忍不住的看了阿山婶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么说来,阿山婶是早就替青竹想好了,青竹的药铺里头,要用些什么人啊?”   阿山婶仿佛是没有听懂青竹话里头的嘲讽一般,猛的一拍大腿,看着青竹说道:“可不是嘛,你阿山婶我,都给你想好了,青竹我给你说啊……”   听到阿山婶又打算长篇大论的了,青竹实在是忍不住的了,将手一摆,深吸一口气冲着阿山婶说道:“行了,阿山婶,你还是别说了,我那药铺能不能开起来都还不一定呢。”   ☆、第524章 要点脸行吗   第524章要点脸行吗   “啊?还不一定啊?这怎么可能呢?青竹啊,我给你说啊,你医术那么好,不开药铺可真是可惜了……”   阿山婶听到青竹的话,逮着又是伊哩哇啦好一通长篇大论,听得青竹肚子里头的火那叫一个冒得欢腾。   最后青竹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说道:“如果阿山婶能借我百八十两的,那我就开药铺,还请大山哥去替我管着,你觉得怎么样?”   阿山婶虽然脑子转得快,嘴巴也厉害,可是到底没什么见识,不知道在上京城里头,百八十两银子根本就做不了什么事情。所以,青竹这样说了之后,阿山婶讪讪的笑了几声喃喃说道:“有那个钱,我就直接让我们家大山去开铺子了,哪里还用得着去替别人做事?”   说完,阿山婶就扭头和阿牛娘说起话来。   夏小宝听了一路,偷偷的冲着青竹竖了大拇指,做了个口型道:“早该这样了。”   夏小宝不这样还好,他一这样做,青竹就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快步往前面走了。   可惜的是,青竹搞定了阿山婶,可不是每个人都像阿山婶一样的。   青竹回到家里头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许多人就闻风而来了,手里头提着些鸡蛋啊,青菜啊,有大方的,还提着老母鸡,直说要送给青竹。而且,不等青竹开口拒绝,就巴拉巴拉的,提了许多要求。   到了最后,青竹?缓冒岩磺惺虑槎纪频搅饲嗌郎砩希凳堑人乩粗螅偕桃樯桃椋獠?让那些妇人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晚上的时候,青竹再一次亲自下厨,做了许多青衫喜欢吃的菜。   青衫是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的,一进院子,青竹就笑盈盈的看着青衫说道:“青衫回来啦,快洗洗手,准备吃饭吧,大家可都等着你呢。”   虽然觉得青竹今天有些怪怪的,但是青衫还是乖乖的洗了手,坐到桌子上准备吃饭。   结果,青衫却发现,往日里同他们一桌吃饭的余大妹居然把张顺拖走了,心里头就越发?钠?怪了,看着青竹说道:“阿姐,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啊,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再给你说。”青竹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开口说道。   “哦。”虽然听到青竹的话,青衫心里头疑惑得很,但还是点点头,应了一声。   等余大妹把菜都端上来了,青衫才发现,这些都是自己爱吃的。   青竹笑眯眯的对青衫说道:“青衫啊,快吃饭吧,这都是阿姐自己做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阿姐做的,我当然喜欢。”青衫冲着青竹笑笑,飞快的吃起饭来。实在是他心里头太疑惑了,所以想要快一点吃完饭,然后看看青竹的葫芦里头,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吃了晚饭,青竹还让余大妹给青衫端了一杯果子茶来,然后自己也捧着一杯果子茶,看着青衫讪讪的笑。   “阿姐,你别这样笑啊,你这样笑着,我心里头毛毛的……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吧,咱们姐弟两人,有什么是不能说的?”青衫看青竹半天不开口,忍不住的说道。   “哎,青衫啊,阿姐今天呢,惹了一些麻烦,所以想要找你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对策,你说行不行啊?”青竹看着青衫,叹一口气说道。   看青竹这样,青衫马上就说道:“当然行啊,阿姐的麻烦,不就是我的麻烦吗?阿姐你就直说吧,反正有什么事情,咱们两人一起担着就是。”   “那我真说了啊?”青竹看着青衫,确认一般的开口。   “嗯。我会好好听着的。”青衫认真的点点头说道。   青竹闻言,讪讪的开口说道:“其实吧,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你走了之后,我瞧着小宝,忽然有些心软,所以呢,就开口说了,要带他跟着咱们一起去上京城,到时候可以在我打算开的那个药铺里头,做个伙计什么的。”   “毕竟啊,你也知道,小宝他娘,对他是什么样的,加上他一直和我们很亲,所以……”   听到这里,青衫点点头,说道:“嗯,我知道的啊,这个没什么嘛,阿姐你想带着夏小宝就带着好了,这没什么麻烦的啊。这种小事,你都不用刻意给说的。”   “原本只是这样的话,确实没什么。可是你也知道,小宝那个倒霉孩子,一向都大条得很,所以这件事情,被他给说漏嘴了。其实也不是说漏嘴,就是他不小心,让旁人给听了去。”   “搞得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一起跑来求我,说是要让我带着他们家里头的什么儿子啊,什么侄子啊,一起去上京城,把我给烦得都不行了……”   “直接拒绝吧,有着夏正贤的事情在那里放着,现在又不好得罪了他们,免得节外生枝。这要不拒绝的话……那我不是成冤大头了么?”   “所以我就推说,要等你回来商量商量。”   “青衫你快想想办法,咱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打消这些人的念头呢?”   “我知道这些人的说法也是有道理的,这不管做什么,有自己人也方便一些。可是,他们实在是不合适,这一来大字不识一箩筐,二来嘛,这些人要不就是太奸猾,要不就是太木讷,奸猾的不说,那些木讷的,除了做杂役,也没别的用处了啊。我要那么多杂役干嘛?吃干饭吗?”   “一个夏小宝,我还可以慢慢的培养,这人多了,我招架不住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乐意啊。”   没错的,青竹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养不起这些人,而是她打心里头不乐意。   原因很简单,她本来就只是因为青衫的原因,才同这些所谓的族人维持着面上的情分的。人都是相互的,这些人从前并没有怎样的帮过他们姐弟二人,凭什么现在要来占她的便宜呢?   她愿意给的,她给。可是她不愿意给的,凭什么这些人要追着找她要呢?   要点脸行吗!   青衫看着青竹一脸愤愤的样子,心里头自然也明白她的想法,当下就看着青竹说道:“阿姐,你不乐意,那就不带他们。明天我哪儿也不去,来一个人,我回绝一个,来一双人,我回绝一双就是了。”   ☆、第525章 夏正贤哭坟(一)   第525章夏正贤哭坟(一)   “不能直接回绝。”青竹把心里头的话说出来了,也就冷静了一些,看着青衫摇头说道:“咱们现在不能把人全部都得罪了。”   说着,青竹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又道:“这叫什么事啊,明明咱们也给了他们不少好处了,可一个个的,还是不知足,真当是咱们欠了他们的一样,也是让人费解。”   青衫看着青竹,心里头也有些无奈,只是不好再多说,便安抚一般对她说道:“阿姐你也别郁闷了,就算不能直接回绝,也可以先拖着。实在不行,咱们就放话出去,说是最多能带两个人去,至于带谁走,就让他们自己去决定,最后咱们再看人是不是合适就行了。反正合适不合适,等夏正贤的事情了结了,也就是咱们一句话的事。”   “嗯,也只能这样了。”青竹点点头,看着青衫问道:“方先生给咱们写告灵书了么?”   “写了,阿姐你看。”青衫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折好的,像奏折一般的长书页,递给青竹看。   青竹就粗略的扫了一下,说道:“我对这个是不太了解的,好还是不好,是真不清楚,不过既然是你先生写的,那一定是错不了的。石碑我已经订好了,三天之后王二哥会带人去运回来。”   “之前我已经问过了,后天适合动土,咱们就后天动工,早一点了解,早一点走吧,我可是真不想待这里了,明天我去大青山一趟碰碰运气。”   青衫知道青竹说的碰碰运气是说去找小白,当下问道:“阿姐,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去?”   “还是不了,明天咱们买的石头要送来,你还是看着一些好,要不然咱们一个都不在,有什么事情也不能及时处理。”青竹摇头说道。   “那好吧。”青衫看青竹这样说了,也只能应承下来。   第二天一早,青竹就起来了,还是做的烙饼,只做了自己一个人早上和中午吃的,另外还煮了几个鸡蛋,然后就吃了早饭带着干粮上进了大青山。   不过,?恢钡搅讼挛缣炜旌诘氖焙颍鹚凳切“祝褪瞧胀ǖ睦且裁患焦硎狈郑?没有狼嚎声,倒像是这大青山靠近夏家村这一片的狼,全部迁走了一般。   到了第三天,修坟的匠人和力工也来了,青竹和青衫在族长夏明福的指引下,换了麻布孝衣,跪在父母的分钱,烧了钱纸杀了公鸡,匠人们就动土了。   一整天,都是风平浪静的,修坟磊坟也都顺顺利利的,王二他们,也从县城里头把墓碑给运了回来。   第四天也是平静的一天,因为那坟也不是大修,加上青竹给的工钱高,力工匠人都请得多,所以这坟也就磊得差不多了,第五天一早,就可以立碑了。   夏正贤就是在立碑的时候来的。   是被人用担架抬着来的,一身都打着绷带,几乎被缠成了木乃伊一样。那些绷带上面还血迹斑斑的,也不知道是用的畜生的血,还是鸡血。   与夏正贤一起来的,还有一身麻衣的夏青松和十多二十个泼皮混混,以及不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找来的,一大群十里八乡的老人。   因为事先就已经与族里头的人都商量过了,所以夏正贤一路过来,都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挠。   青竹青衫看到他们来了,都站了起来,让道了一遍,还有村子里的好多老者也是一样,全都冷眼旁观者,准备看夏正贤他们怎样‘表演’。   一到青竹爹娘的坟前,夏青松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拖长了声音带着哭腔唤道:“二叔啊,我和阿爹,都来看您了,您在下面,过得都还好吧?”   夏青松这一哭,原本在担架上面做‘气息奄奄’模样的夏正贤‘幽幽醒来’,冲着抬自己的人‘虚弱’的说道:“快,快抬我去老二的墓碑面前,让我看看老二。”   抬着担架的人一听到夏正贤的话,就马上把他抬了过去,夏青松往旁边让了让,等担架放好之后,把夏正贤扶了起来。   夏正贤‘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来,半个身子靠在刚刚立好,土都还没有完全磊实的墓碑上,呜呜的哭了起来,一边哭,一遍说唱一般的唤道:“老二啊,弟媳啊,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啊,我是你们大哥,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早啊,大哥这心里头苦啊,都不知道要怎么和你们说了啊。”   “青竹青衫这两个孩子争气啊,出息了啊,都当了大官着了贵人啊,给咱们这一房长了好大的脸啊,老二你怎么就看不到这一天啊……”   “老二啊,你如果还活着,那该多好啊。你要是活着,就能好好的教一教青竹和青衫这两个孩子了啊,他们虽然出息了,可是走了弯路邪路了啊,我这个做大伯不敢劝啊……”   说着,夏正贤又是呜呜呜的一通好哭,哭得嗓子都‘哑’了,才又拖长了声音说唱一半的叫唤:“老二啊,你小的时候那么聪明,那么听话懂事孝顺的啊,为什么就走的这么早啊?要不然,这两个孩子也不会只学到你的聪明,把孝顺都全部丢了啊,我这个做大伯的痛心啊……”   夏正贤说着,抓起地上的土就往头上撒,有是拉头发,又是扯衣襟的,做出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又唱念着道:“老二啊,都说家丑不外扬啊,可是我这个做大伯的没法子啊,我教不了他们啊,只能给你们说了啊,你们好好的听着,好托梦教教他们啊……”   夏正贤说着,又是一阵捶足顿胸,做出一幅嚎啕的模样,一边捶自己的心口,一边唱道:“老二啊,老二啊,你让大哥怎么说好啊,大哥真是没办法开口啊……”   “明明是可以光宗耀祖的好事啊,为什么偏偏又要出这么大的丑闻啊,我夏正贤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啊,我没有亏待过你啊,也没有亏待过他们姐弟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我是他们亲大伯啊,嫡亲的大伯啊。”   ☆、第526章 夏正贤哭坟(二)   第526章夏正贤哭坟(二)   夏正贤念着唱着,又往身上撒起土来,一边撒土,一边拖长了声音哭唱:“老二啊,你的好儿女啊,他们不认你大哥我啊,还让人打你大哥啊,这是作孽啊,天打五雷轰的啊,老二啊,你看看你大哥这一身的伤啊,肋骨都被他们打断了好多根啊。   “老二啊,你走得早啊,生他们生得好,可是没把他们教好啊……”   “咱们老夏家,这是丢了大人啊,你看你大哥这一身的伤啊,侄儿侄女不认我啊,还让人打我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还不如来寻你算了啊,九泉之下咱们也有个伴啊,免得活在世上碍了青竹青衫的眼不说,还让他们背上不孝的骂名,丢咱们老夏家的脸啊。”   夏正贤唱到这里,就把头往墓碑上碰去,夏青松嚎哭一声,拖长了声音喊:“爹啊,我的亲爹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你难道只想着你侄儿侄女不要背骂名,怎么不想着我这个做儿子的,不能没有爹啊?”   “二叔啊,二婶啊,你们开开眼吧,这日子要怎么过啊,我的爹啊……”   夏正贤和夏青松这一通哭,顿时就引得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指指点点起来,一个个的冲着青竹青衫,都小声的骂开了。   说什么不孝的人要天打五雷轰啊,说什么阎王爷为什么不早点收了这些道德败坏的不孝男,不孝女啊,说什么早知道这样生下来就应该溺死,免得平白留在世上浪费米粮啊……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而且越说越难听,越说声音越大。   夏家村的人都是知道底细的,自然对夏正贤还有那些外村人都是冷眉冷对,不过因为之前族长的吩咐,他们这会儿倒是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忽然高声喊了起来:“哎哟哟,这可真是稀奇了啊,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连这种不孝不义的人,都可以得富贵,真是连我何二爷都看不下去了啊。”   “不过说起来啊,这还是这当父母的不会教儿女?庵指改福宜蹈静慌湎碛孟慊鸢。?还立什么碑呢?哥几个,你们看得下去吗?”   “二爷,这你都看不下去,我们也真是看不下去啊!”   跟着夏正贤一起来的那些泼皮混混们,听到那贼目鼠眼男子的问话,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那真好,哥几个,都说大路不平众人踩,咱们今儿个也替天行道一回,中不中?”自称何二爷的男子开口说道。   “二爷说得好,咱们兄弟也要替天行道一回。”   “怎么办,二爷你给句话,咱们兄弟跟着你干了。”   “就是,就是,二爷你说话,咱们哥几个都听你的。”   “兄弟们仗义,我二爷我高兴,这么着,路先不踩,把这碑,这坟,给我铲了再说!”何二爷开口说道。   “好勒!”   泼皮混混听到何二爷的话,一个个的,都把袖子挽得老高,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青衫听到这话,双眼一瞪,正要说话,却被青竹给拉住了。   “阿姐!”青衫看着青竹,底喝一声。   青竹微微摇头。   果然,就在这个时候,夏正贤又哭嚎了起来,嘴里嚷道:“二爷啊,不能啊,这错不在我的兄弟和弟媳啊,他们都是孝顺的好人啊,只可惜是去得早了啊,我那侄儿侄女这没了爹娘教,这才坏了良心啊。”   “原来是这样啊……”何二爷拖长了声音,接着说道:“那哥几个,咱们就教教他们,要怎么做人好不好???   “好!”   泼皮混混再一次异口同声的说道。   不过跟着,一个不同的声音叫了起来:“二爷,我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啊。”   “哦?什么蹊跷?说来听听。”何二爷提高了声音喊道。   “我觉得,这既然爹娘都是孝顺的,没道理着子女的是不孝顺的啊,莫不是被那什么脏东西给俯身了,才坏了心智?要我说,咱们先拿黑狗血来泼他们一头,没准就好了呢?”那人也高声说道。   “有道理,有道理。”   泼皮混混有异口同声的说道,说着,真有人从后面抱了一个桶过来,桶盖子打开之后,一股血腥味就扑鼻而来,多半就是那什么黑狗血了。   “二爷啊,不能啊,这你要是泼了我侄儿侄女黑狗血,他们以后还怎么做人啊……”夏正贤再一次拖长了声音嚎了起来,嚎着嚎着,还把头转向青竹青衫,看着他们喊道:“青竹,青衫,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快说你们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要不然,你们以后怎么做人啊?”   青竹青衫当然都没有理睬夏正贤,不过夏正贤的目的本来也不是要他们理睬,所以夏正贤又把头转向何二爷,说道:“二爷啊,真不能啊,你这黑狗血泼了,那也会惊扰我二弟和弟媳的亡魂啊,这可真使不得啊。”   说着,夏正贤又冲着青竹青衫喊道:“青竹青衫,你们当真就这么无情无义吗?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你们爹娘?耐龌瓯痪诺貌坏冒材忝遣趴穆穑恐皇且忝侨细龃矶眩姓饷茨?吗?”   说着,夏正贤干脆在地上翻滚起来,一边翻滚,一边喊:“二弟啊,弟妹啊,是我对不起你们啊,你们走得早,我管不着青衫青竹他们姐弟啊,原本想着要慢慢的教他们,让他们学好,可是他们完全无动于衷啊……”   夏明福冷眼看着夏正贤他们的作劣的表演,几乎没吐出来,这会儿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到青竹和青衫身边开口说道:“青竹啊,青衫啊,这差不多了啊,三叔公我,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啊。”   “是啊,是啊。”夏明福身边的族老们也纷纷点头说道。   这个时候,一个外村的老者开口了,冲着青竹青衫说道:“小姑娘,小伙子,你们还年轻,可不能这样啊,你看,你们族里头的老人都看不下去了啊,还是听一下你们族里头长辈们的劝告,别再做不孝的人了,这不行的啊。”   “谁说我是看不下去他们两个了?”夏明福瞧着青竹点了点头,当下就扳着脸,冲着那外村的老者说道。   ☆、第527章 战五渣的智商   第527章战五渣的智商   “就是,你们这些外村人,什么都不知道,看热闹也就罢了,这胡说八道是做什么啊?咱们青竹青衫,什么时候是这样的人了?”其他夏家的族老看夏明福说话了,也都纷纷点头说道。   那外村的老者一听这些话,就眼睛一瞪,提高了声音说道:“嘿,你们这些人,当真是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的了啊,我们这么多人的眼睛都是看到的,耳朵都是听到的。这他大伯一身伤不是假的吧?还有他们大伯都伤心成这个样子了,但凡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都应该认个错了吧?”   青竹瞧着这夏正贤也闹得差不多了,便给青衫使了个眼色,然后做出一副迟疑的样子,往夏正贤的方向走了两步,期期艾艾的开口说道:“大伯,您真的就这么恨我阿爹,连带着要恨我和青衫一辈子,恨到我们死了,我爹绝了后,你才肯罢休吗?”   夏正贤听到青竹的话,稍微楞了一下,然后马上就又干嚎着说道:“青竹啊,我这做大伯的对你们一直都是贴心贴肺的啊,为了让你们姐弟两个出人头地,可没少操心啊,你现在还说大伯恨你们,大伯这心里头,可真是不想活了啊。”   青竹低下头,小声的抽泣了几声,又拿出早已经沾了姜汁的手帕,装着擦眼泪的样子,擦了擦眼睛,然后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珠泪滚滚而落,同夏正贤的干嚎完全不同。   看热闹的人看青竹刚刚说了一句话,就泪珠儿滚滚的样子,忽然都楞了,其中一个人忽然开口说道:“咦,瞧这小姑娘说的话,还有这伤心的模样,倒是不像是那种不孝女啊,这难道是有什么隐情不成?”   “不可能吧,我刚刚看那夏正贤痛哭哀嚎的时候,这小姑娘和那小伙子都挺无动于衷的啊,多半啊,他们就是铁石心肠的人。”   “也不是无动于衷吧,我刚刚一直在瞧着,他们两人好像一直都是低着头的,没准是偷偷的伤心着呢,要是不伤心,她能一开口就哭得这么厉害?完全是不能控制的样子啊。”   “哎呀,咱们还别讨论了,先听听看,他们怎么说吧。”   “我说乡亲们,你们可不能被这女子给骗了啊,她这一看就是装的,哪有人说哭就能哭得这么厉害的啊,你们看他们先前站的地方,那可是干的啊。”   何二爷一听到大家的议论声,就开始跳了起来,冲着人群说道。、   其实,离得这么远,他怎么可能看到青竹脚下的地,是干的还是湿的呢。   青竹这会儿倒是不管何二爷和其他人说什么,她只是红着眼睛,看着夏正贤,一边落泪,一边开口:“大伯您也许还不知道,我和青衫原本是打算,等我们把父母的事情忙完了,就来找您的。”   “虽然从小到大,您不仅没有管过我们,还把我们的田地给占了去,可是好歹,您还把爹娘留给我和青衫的房子,留给了我们,才让我们有了一块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而且,您也说得没错,您的确是我们嫡亲的大伯,是我阿爹的亲大哥,是我们最亲的人。”   “原想着,因为您对我阿爹阿娘有误会,所以不喜欢我们姐弟,不好接您在身边,免得您看着我们生气。可是,给您买上几十百把亩良田,再买个大一点的房子,买上几个奴仆,好好的伺候您过完下半辈子这总是可以的。”   “我实在是没想到……您居然……居然……在我阿爹阿娘的大日子里头,带着人来他们坟前闹事,让他们死了都不得安宁。”   “大伯,我阿爹他真的没有亏欠过您,您就这么恨他吗?”   “当初您设计让青衫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去军营里头送死的时候,三叔公就给您解释过了,您对我阿爹的那些想法和恨意,全部都是误会,为什么到现在,您都还是不愿意明白呢?”   青竹声泪俱下的看着夏正贤,一边说,一边摇头,那伤心欲绝的模样,半点不比先前夏正贤的捶足顿胸差上丁点。   夏正贤整个人都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听到青竹说要给他买地,买房子,买奴仆的时候,忍不住的,就吞了吞口水,连干嚎都忘记了。   至于其他人,那也好不了多少。   都说财帛动人心,当青竹说出来那些东西的时候,那些外村的人看向夏正贤的眼睛里头,都带着明显的妒忌,嘴里头的话也都变了。   “原来这小姑娘是这样打算的啊,这夏正贤可真是误会他的侄儿侄女了。”   “如此说来,这小姑娘说的,夏正贤误会她阿爹,应该也是真的了?”   “有可能吧,没准他还真是因为误会,恨他自己的亲弟弟,连带着,把自己的侄儿侄女都恨上了。”   “可怜他的侄儿侄女啊,以德报怨不说,还落不到半点好……”   “我为什么没有这样的侄儿侄女?我要是有的话,一定对他们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好。”   “就是,就是。”   ……   旁人的话,一句句都落落到了夏正贤的耳朵里头,不过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只是吞着口水,看着青竹,小声的问道:“大侄女,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夏青松一听这话,心里头大喊一声糟糕,可惜夏正贤的话已经出口了,他是半点都没办法挽回,最后,只能把头深深的埋下去,装成一副鸵鸟样。   青竹在心中嘲讽了一下夏正贤这战五渣的智商,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看着夏正贤,痛苦万分的说道:“大伯,您既然是不相信我和青衫的,您又管什么我说的话,是真还是假呢?”   “不是,我没有啊……”夏正贤听到青竹的话,顿时就急了。   青竹红着眼睛冲夏正贤摇头,然后扑到他们阿爹阿娘的坟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阿爹,阿娘,你们若是在天有灵,就指引一下青竹吧,青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那些良田,青竹都已经看好了,可是青竹不知道,是不是还是应该孝敬给大伯啊……”   ☆、第528章 猪一样的队友   第528章猪一样的队友   “当然应该啊!”夏正贤听到青竹的话,越发的急了,居然忘记了自己在装被打成重伤的模样,直接一骨碌爬起来,快步走到青竹身边,给她说道。   “大侄女,我给你说,大伯这是被迷了心窍,可不是真的怪你阿爹和你们姐弟啊,你阿爹可是我唯一的兄弟,我能怪他吗?你说对吧?”   夏正贤的动作实在太快,夏青松又在装鸵鸟养,连拦都来不及拦,这会儿看情况不对,干脆就开溜了。   大家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夏正贤的身上,倒是没主意夏青松溜了,一个二个的,都抬头哄笑了起来。   何二爷他们一群人,听到青竹的话,也眼热得很,居然有个不怎么拎得清的人开口说道:“二爷,这夏正贤居然这么轻松就能得这么些东西,那给咱们兄弟的酬劳,是不是该涨一涨啊?”   听到这话,看热闹的又轰的一声,笑了起来。   何二爷也就是何二狗,脑门都气绿了,冲着那混混张口就骂:“你这个白痴,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那混混还呆呆的,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可是二爷,现在不说这个,不就晚了吗?回头夏正贤不认账怎么办?”   “你这个蠢货,你给我闭嘴!”何二狗怒急之下,直接冲过去,一脚把那猪一样的混混给踢到了地上,然后扭头冲着那些看热闹的人堆着笑说道:“误会,都是误会,这小子是个傻子,在这儿说瞎话呢,我就是路见不平的,没那么多道道。”   “傻子才说实话呢。”人群中,有人嚷了一句。   这个时候,青衫忽然开口了,他绕过夏正贤,走到青竹面前,把青竹给扶了起来,看着青竹说道:“阿姐,要不,这买地什么的,就算了吧?”   夏正贤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居然伸手打算去拉青竹的胳膊,被青衫挡了下来之后,又开口说道:“不,不能算了,青竹啊,你可别听青衫胡说,他还小,不懂事。大伯给你说啊,这大伯是你唯一的亲人,你要是好好的孝敬大伯,别人都会说你好的,大伯也会给你找个好的婆家,让你啊,风风光光的嫁人,放心吧,啊。”   “那阿姐若是不给大伯买地,大伯是不是就要像卖青梅姐一样,把我阿姐卖了呢?”青衫挡着夏正贤,冷冷的开口说道。   “那当然……”夏正贤张口就想说那当然是,结果说道一半,醒了过来,改口说道:“那让人不能了,这能一样吗?青梅那是没什么出息,我把她卖去大户人家享福,那是为了她好,这你阿姐怎么能一样呢。”   “阿姐,你都听见大伯说的了吧,要我说,还是听我的吧,不买了。”青衫看着青竹,假意劝说道。   “可是青衫,那些银子,我都准备好了啊……”青竹故意懵懵懂懂的样子开口说道。   “就是嘛,这银钱都准备好了,不能白准备不是,要我说啊,还是我大侄女懂事,知道疼大伯。”夏正贤听到青竹的话,顿时就眉开眼笑起来。   “可是……”青竹又假装迟疑的看看夏正贤,然后看看青衫,最后又跪在了爹娘的坟前,喃喃的说道:“阿爹,阿娘,请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吧。”   夏正贤看着青竹,急了,开口就道:“别啊,大侄女……”   结果,话还没说完,青竹忽然啊的一声,然后就那样‘晕倒’在了爹娘的坟前。   “阿姐!”   “青竹!”   “哎,大侄女?”   青衫他们都知道青竹是装的,也?家桓弊偶钡难樱恼筒恢溃故钦娴募绷耍刹?希望这当口出什么岔子。   当下就想到青竹旁边,去扶青竹或者看看她怎么样了,可惜的是,青衫还有夏明福他们,都一拥而上,把青竹给围住了,直接将夏正贤给挡在了外面。   好一会儿之后,青竹幽幽‘醒转’,茫然的抬头,看着青衫问道:“青衫,我这是怎么了?”   “阿姐,你没事吧?你刚刚晕倒了。”青衫扶着青竹,满脸关切的说道。   “我晕倒了?哦,我想起来了……”青竹拖长了声音,看着青衫说道。   “想起来什么了?”照着之前商量好的,青衫看着青竹急急的问道。   “我想起来,刚刚阿爹阿娘告诉我,应该怎么办了。”青竹故作认真的看看青衫,然后借着青衫的手站起来,看着被挡在圈外的夏正贤。   “正博他怎么说的?”夏正贤一脸急切,眼睛都要突出来了,满怀希望的看着青竹问道。   就在夏正贤信心满满的时候,青竹的脸上,忽然换上了许多歉意的表情,看着夏正贤说道:“大伯,对不起,阿爹说……”   “你阿爹说什么?”夏正贤心里头隐隐有些担忧,越发急切的问道。   “阿爹说,大伯虽然是亲人,可是咱们夏家村这么多同族,我不能只顾孝敬大伯,却不顾这些同族,所以……”   “所以,让我把那些良田都捐给族里,一半做族田,一半做学田。然后院子也不用买了,反正大伯是有地方住的,让我给族里头修个族学,好让咱们族里头的孩子都有地方上学,这样一来,才能让我们夏家越来越兴盛,越来越好。”   “以后青松的孩子,也可以在族里头上学,没准能考个状元回来,这样子,才算是正在的孝顺了大伯。”   “夏正博你这个糊涂蛋,我怎么会有你这样吃里扒外的兄弟!”夏正贤听到青竹的话,想都不想这话是真是假,因为在他心里面,夏正博本来就是会说这样的话的人,当下就不管不顾的嚷了起来,一边嚷,一边还冲着青竹爹娘的坟墓狠狠的踢去。   当然,夏正贤很快就被人拉住了,那些族老一个个的,都在夏正贤耳边劝道:“正贤啊,这可是真正的好事情啊,以后咱们族里头兴盛了,你身为夏家的一份子,那对你,也是有好处的嘛,你可不要想不通啊。”   “就是啊,正贤,你可是咱们夏家的一份子,不能只顾你自己,而不顾族人啊,这样以后你可怎么去见你阿爹还有你阿弟啊?”   夏正贤几乎要疯了,脑子里头一团浆糊,冲着那些族老张口就嚷道:“想不通,我当然想不通,凭什么要我把大侄女给我的东西让给族里?你们想都别想!”   ☆、第529章 破口大骂   第529章破口大骂   听到夏正贤的话,青竹心里头早就已经乐开了花,可是脸上的愧疚却越发的浓郁了,她看着夏正贤,万分抱歉的开口说道:“大伯,青竹实在是抱歉得很,父母之命不可违,还请大伯见谅。”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抢在夏正贤开口之前说道:“是了,大伯和父亲兄弟情深,自然也是不愿意看到父亲的心愿无法实现的,我说见谅,倒是显得矫情了。”   说完之后,青竹就转身看向夏明福,脸上带着明显的笑容,又说道:“三叔公,既然爹娘已经给了青竹指示,回头我就把那些良田买好,再将地契交给三叔公,还有那修建学堂和请教书先生的钱,也要请三叔公代为保管,监督使用,让三叔公费心了。”   虽然是事先就已经说好的事情,可再一次听到青竹如此明确的表态,夏明福一张老脸,还是笑开了花,他看着青竹老怀大慰的点点头,开口说道:“好啊,我们小青竹和还有小青衫不愧是我们老夏家的人,都是知道反哺,回报族里的。”   “好,好,这可是大功绩啊,回头三叔公我,一定在族谱上面,重重的记上一笔,让咱们老夏家的后来人,都知道什么是宗族之间,守望相助,好,好……”   “好个屁!”夏正贤这会儿已经把鼻子都快气歪了,完全不管三叔公是长辈,又是族长,脱口就吼了出来。   吼完之后,又冲着青竹威胁道:“夏青竹,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什么父母之命?他们死都死了,已经变成了一捧黄土,哪里来的指示?”   “我告诉,你要是真敢这么糊涂,那我就和你们,包括你爹,你娘,断绝关系,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你们这侄儿侄女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三叔公……”青竹心里头的笑意几乎要溢到脸上了,虽然一直强忍着,可这会儿已经快忍不住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欢喜的颤抖,不过因为她背对着众人,所以这些人也看不清楚,还都以为她这是委屈得快哭出来了,一个个,居然都帮着他指责起夏正贤了。   都说夏正贤自私自利,一心只顾自己,完全不顾念宗族,连侄儿侄女都不如之类的。   当然,这些指责的人,是真指责,还是幸灾乐祸加落井下石,就不得而知了。   夏正贤早就被气糊涂了,这会儿听到大家指责的话,顿时就炸毛了,冲着众人吼道:“你们少在这里假清高,要是事情落到你们头上,你们比老子还不如呢!”   说着,夏正贤又放柔了声音,对着青竹劝道:“青竹啊,你这真不能糊涂啊,刚刚是大伯让你的话给急糊涂了,大伯可不是真心想要凶你的。你要知道,你们姐弟二人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可只有你大伯我了,这血脉亲情,谁远谁近,你可要掂量清楚啊。”   “你也知道,就算你以后成亲,也是要你大伯我给你做家长长辈,要你大伯吃了茶,那才能照准的。若是你一个姑娘家嫁人连个撑腰的家长都没有,那你可是要一辈子在男方家里头抬不起头来的。”   “大伯呢,也不是威胁你,只是实话实说,这怎么选择,你自己看着办吧,啊。”   “若是你真要选什么狗屁宗族,那大伯我也就只能当自己没有你这个侄女了,以后,你可莫要怪你大伯狠心啊。”   “三叔公……青竹,青竹……”青竹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只是假意委屈的冲着夏明福求??   这自己碗里头已经煮熟了切好了马上就可以吃了的鸭子,就算是飞不走,可总有人惦记着,谁都是不愿意的,夏明福当然更加不愿意。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脾气好的人,当下就扳着脸,冲着夏正贤说道:“夏正贤,你当真忘记自己是信什么的了吗?你自己说说,从你长大成人到现在,这么多年以来,你究竟为家族做过什么给贡献?什么都没有!对吧?”   “更何况,你不仅没有对家族做过什么贡献,你还从来没有管过,没问过你的侄儿侄女,当初他们出生的时候,你可曾看过他们一眼?他们爹娘去世的时候,你可曾以兄长伯父的身份回来,操办过一回?”   “他们姐弟二人无依无靠,靠着挖野菜树根果腹度日的时候,你这个当大伯的,可曾给他们送过半颗糙米?”   “你什么都没有做过!现在倒好意思来摆当大伯的谱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看看你这副嘴脸,配当青竹和青衫的大伯吗?”   “我没有管过他们,那你们可曾管过他们?你们不也一样,放任青竹青衫,自生自灭吗?我从前是没怎么管过他们,可那我是有苦衷的!你再怎么说,这血脉亲情也不会变的,我是他们大伯,是他们长辈,这你们说一千句,一万句,也是没用的!”   “他们孝敬我的东西,你们谁都别想拿走,要不然,我夏正贤可不是吃素的,你们可要好好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要抢我夏正贤的东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们以后最好不要到青山镇来,要不然……那时候,你们就知道我夏正贤的能耐了!”夏正贤厚颜无耻的冷哼两声,连夏明福都威胁起来了。   听到夏正贤的威胁,不仅仅是夏正贤,连其他的族老还有族人在内,都大怒了起来。   族老们指着夏正贤就破口大骂:“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你在我们老夏家生,在我们老夏家长,临到头来,不仅不回报我们老夏家,还这样来威胁我们,咱们老夏家,可没你这样猪狗不如狼心狗肺的东西!”   族老们的骂声刚落,夏明福也指着夏正贤骂道:“夏正贤,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和青竹他们断绝关系吗?好,我成全你,现在我们就开祠堂,把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赶出去,以后咱们老夏家,没你这个人,青竹青衫也没你这样的大伯!”   “还反了天了你!”   ☆、第530章 撸袖子干架   第530章撸袖子干架   听到夏明福的骂声,夏正贤只觉得混身的血都在往脑子上面冲,当下就破口骂道:“老东西,你想都别想,就算你们把我赶出去了,那青竹和青衫也是我的侄女和侄儿,我还是他们大伯,他们的东西,我要是不点头,你们一分都别想拿到!”   “大伯,您别这样,三叔公他,毕竟是长辈……”青竹听到夏正贤的话,当下就‘弱弱’的开口说道。   从这一次回来之后,夏正贤就一直没有见过青竹,他对这个侄女唯一的影响,就是当初设计让青衫顶替青松去应征入伍的时候,但是的青竹虽然气势还算是颇盛,但毕竟最终青竹也没有成功,所以他心里头对青竹的影响一直就很模糊。   而今天见到,青竹表现在外面的东西,一直是弱弱的,就如同许多人家的女子一样的怯懦没有主见,所以夏正贤还在想着,要让青竹听自己的。   所以,一看青竹开口对自己说话了,当下就又语带威胁的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啊,你可不能被这老东西给骗了啊,你被忘记了,大伯才是你最亲的人,你若是真要被这老东西蒙骗还不自知,按大伯可是真没办法再认你这个大侄女了啊。”   “大伯,您,您别这样……”青竹脸上现出许多假意的慌乱,看着夏正贤假装手足无措的说道。   “大伯也是不想的,可是你要是一意孤行的话,大伯也没法子啊……”夏正贤看着青竹又说道。   “夏正贤,你要不要脸啊,你居然这也威胁青竹,你还有没有点羞耻之心啊?”一个族老听到夏正贤的话,开口说道。   “闭嘴!老东西,我和我侄女说话,关你什么事?”夏正贤冲着那族老嚷道,嚷完之后,又看着青竹问道:“怎么样了,青竹你究竟想清楚了没?”   “我……我……”青竹咬着唇,装着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看着夏正贤说道:“大伯,您别怪我,实在是青竹没有那么多余钱了,要不然,就给您和族里一边一份了。”   “说到底,还是青竹没本事,出去了这么久,才只赚到这么一丁点钱,要不然,要不然也不会让大伯和三叔公还有各位叔公们吵成这样了……”   “大伯,您别和我们断绝关系,我们……我们……”   青竹说着,扭头又跪倒父母的坟前,把头深深的低下去,装成一副无助的样子,肩膀还一抖一抖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她是在压抑着痛哭。   可实际上,青竹却是实在憋不住,只能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偷偷笑一阵子了。   听到青竹的话,再看到青竹这样的表现,夏正贤心里头顿时就觉得胜利的天平在向自己倾斜了,当下看着青竹语重心长的开口说道:“青竹啊,只要你乖乖的听大伯的话,大伯就不会和你们断绝关系的,不仅不会和你们断绝关系,以后啊,大伯还会把你们当成自己的亲儿女一半的疼爱,放心吧,啊。”   “别听他瞎咧咧。”夏明福也走到青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对青竹说道:“青竹啊,你放心,你大伯他,不敢和你断绝关系的,他要是敢断绝关系,我就把他逐出夏家。这没了宗族啊,他就算是死了也只能做孤魂野鬼,他不敢的,你放心吧,啊。”   “老东西,你看我敢不敢!就算我死了之后会变成孤魂野鬼,我也不会让我侄儿侄女的钱财落到你的手中。”夏正贤直接冲着夏明福吼道。   “你?飧隼切墓贩蔚墓范鳎愀遥∧阏庋觯筒慌略勖抢舷募业牧凶媪凶诠肿锬懵瑁俊毕拿?福冲着夏正贤骂道。   夏正贤唾了一口,指着夏明福骂道:“呸!活人都不顾上了,谁还管那些死鬼啊,也只有你这个老东西,亏心事做多了,才会怕列祖列宗来找你!”   听到夏正贤的话,夏明福真的被气着了,指着夏正贤骂道:“你,你,你这个狗东西,我夏明福一辈子行的端坐得直,为了宗族费心费力,你这个狗东西你居然敢污蔑我,说我着了亏心事,看我不打死你!”   夏正贤把袖子一撸,指着夏明福,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骂道:“打就打,你这个老东西,你以为我敢会怕你吗,你这么一把老骨头了,可别一会儿挨上两棍子,就去见了列祖列宗了,不过去了也正好,省得你活在世上糟蹋粮食,一天到晚都肖想别人家的财产。”   “你,你,你这个狗东西……”夏明福听到夏正贤的话,气得四下打探,找棍子去了,真的打算狠狠的打夏正贤一顿,而且他的儿子孙子听到动静,也都跑了来,撸起袖子就要暴揍夏正贤。   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何二狗也没了法子,只能帮着夏正贤把东西先抢到手再说,当下就招呼起弟兄,同夏明福的儿孙们对峙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夏小宝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冲到两方人马中间就说:“哎?奖鸫?别打,你们这样,可是要惊扰了青竹姐的爹娘的亡魂的,你们不怕,我可怕得很,万一他们晚上托梦给我可怎么办?”   说着,夏小宝变戏法一般的从怀里头变出来了纸和笔,往夏正贤手上一塞,说道:“正贤大伯,你这样子喊打喊杀是不行的,还有你只嚷嚷着要和青竹姐断绝关系,也是吓不着她的,不如你写下来,拿到她的面前,他就知道害怕了。”   “臭小子,你皮痒痒了不成?你究竟是站在那一边的?”夏明福看到夏小宝出来,再听到他的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夏小宝骂道。   青竹也气得直跺脚,指着夏小宝说道:“小宝,青竹姐没亏待过你吧,你跑来捣什么乱呢?”   夏小宝拍拍手,冲着夏明福和青竹不在意的说道:“哎呀,三叔公,青竹姐,我就是玩玩而已嘛。你们就放心吧,反正正贤大伯也没读过书,他可不会写断绝关系的文书,嘿嘿,他啊,只是吓唬你们的。”   ☆、第531章 断绝文书   第531章断绝文书   听到夏小宝的话青竹和夏明福都‘松’了一口气,青竹还弹了弹夏小宝的脑门,冲着他说道:“臭小宝,你吓死我了。”   夏小宝冲着青竹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说道:“青竹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夏小宝虽然顽皮了点,可也不是那种没长脑子的啊。”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夏正贤忽然大笑了起来,他一手捏纸一手挥笔,一边笑,一边冲着夏明福还有青竹说道:“谁说我不会写字?我就算没怎么读过书,可一张断绝文书还是会写的,你们想错了吧。”   听到夏正贤的话,夏明福的脸马上就‘不自然’了起来,哼哼两声之后说道:“我可不信,你夏正贤从小就不学无识,怎么可能长大了还写得来字?你要是真写得来,还会去做那满手血腥的屠夫吗?”   说着,夏明福又扭头看向青竹,安抚道:“青竹你放心,夏正贤他,就是虚张声势的,他不敢的,你别被他吓着了,这学田和族田,可是最要紧的,别让他给忽悠了。”   “谁说我是虚张声势了?你们一个二个的,可都看好了!”夏正贤说着,得意的笑了起来,让一个混混弯腰,自己把纸铺在混混身上,就着笔上的墨挥笔写了起来,写完之后还抖了抖,说道:“谁说我夏正贤不会写字了?看看,这不是字是什么?这不是断绝文书?鞘裁矗俊?   “大伯……你,你怎么能这样……你就半点不姑娘血缘情分了吗?你怎么可以,真的写断绝文书这种东西?”青竹说着,从衣袖里面摸出帕子,往自己眼睛上一捂,滚滚泪珠就再次滑落了下来。   说完之后,青竹往爹娘坟前又是一跪,拖长了声音哭道:“爹啊,娘啊,青竹究竟要怎么办啊?大伯他,大伯他为了一点钱财土地,就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啊,我们姐弟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连个亲人都没有了,以后遇到事情,谁给我们做主啊?”   夏小宝明显被青竹的动作给‘吓’到了,马上就手足无措起来,站在青竹身边,想要去拍青竹的后背,可是又不敢。   “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夏明福假装发怒的冲着夏小宝大喝一声,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夏小宝把头一抱,往地上一顿,然后大声嚷嚷道:“三叔公别打,青竹姐你别着急啊,正贤大伯又没有按手印也没有按指印,这文书是做不得数的。”   “谁说我没按手印?”夏正贤早就气糊涂了,这会儿又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冲着夏小宝喊了一嗓子,然后居然跑去把装黑狗血的罐子打开,用手在里头沾了一下,然后直接把沾了黑狗血的手掌悬在了写了自己名字的地方。   当然,夏正贤就算是再怎么气糊涂了加洋洋得意,但是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的,所以他并没有真的把手掌盖下去,只是冲着青竹说道:“大侄女,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你别怪大伯逼你,实在是夏明福那老东西太过分了,大伯也是没办法。”   “你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如若不然,大伯这指印一按下去,可就没机会再挽回了啊。”   “大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青竹听到夏正贤的话,背对人群,带着哭腔喊道。   不等夏正贤回答,一直在一旁站在的青衫忽然开口了,他直接冲着夏正贤冲了过来,喊道:“大伯,你真的要逼死我阿姐吗!你快把文书给我,我要撕了它??   “青衫你别乱来啊,你撕了这个也没用,大伯写得出一张,就写得出第二张,我劝你,还是赶紧的劝说一下你阿姐,让她把答应要给我的良田宅院还有奴仆全部给我,要不然,你们姐弟以后可就要变成没有根的浮萍了啊!”夏正贤一边说,一边转身,想要护住自己手上的文书。   也不知道是谁,挤了夏正贤一下,让他的手猛的就按在了纸上。然后又不知道是谁,好像是捧了一下他的手肘,让他手上一麻、一软,原本被他紧紧抓在手上的文书,就落到了青衫的手里。   一拿到文书,还没等夏正贤反应过来,青衫就大喊一声:“大伯,原来你真的想要和我们断绝关系,你,你太过分了!”   喊完之后,青衫扭头就跑到青竹面前,冲着她说道:“阿姐,对不起,你打我把,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阿爹和阿娘……”   青竹站起来,红着眼睛同青衫‘抱头痛哭’一半,然后‘痛不欲生’却又异常坚定的,从青衫手中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一手拿着文书,一手捂着胸口,红着眼睛看着夏正贤说道:“大伯,你是长辈,既然您当真要与青竹青衫断绝血缘、亲缘关系,那青竹也没有法子,只能依从你了。”   说着,青竹又转身跪在爹娘坟前,哭道:“阿爹阿娘,你们也看到了,这一切,都不是青竹愿意的,实在是大伯他……顺就是孝,?嘀褚裁环ㄗ影。⒌⒛锶羰窃谔煊辛椋欢ㄒ虑嘀?啊。”   看着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夏正贤顿时就傻眼了,连忙往青竹那边冲去,一边冲,一边喊:“青竹啊,不是这样的,大伯是无心的,你刚刚也看到了,太乱了,不知道是谁推了大伯一下……”   听到夏正贤的话,青竹又大声的,带着哭腔喊道:“大伯,青竹刚刚,什么都没看到……青竹只知道,青竹手上拿着的,是大伯要和青竹青衫断绝关系的文书,大伯啊大伯,为了一点钱财,您真的就这样不顾血缘亲情吗?既然是这样,那青竹,青竹就当自己没有大伯,这辈子,就做过孤女罢了……”   夏正贤被人挡在外头,听到青竹的话,越发的急了,伸出手来越过挡着自己的那些人,冲着青竹的方向乱抓,一边抓,一边喊:“青竹啊,你听大伯解释,大伯真的不是这个意思,这都是意外,意外,你把文书撕了吧,要不,你把文书给大伯,让大伯亲手撕了那张祸害。”   ☆、第532章 打死他们   第532章打死他们   “意外也许就是天意,连老天爷都知道了大伯您的真正心意,那青竹又怎么敢不从呢……”青竹不停的摇头,一边哭,一边说道。   说着,又冲着夏正贤遥遥一礼,又道:“大伯,这是我最后一次唤您大伯了,既然如此,您一定要多多保重,以后,青竹不能给您尽孝了,大伯……”   说完之后,青竹转头,涕不成声。   当然,其实是憋不住了,一转头,青竹就笑得快不能自抑了。   青衫也有样学样,冲着夏正贤一礼,说道:“大伯,不,夏大叔,以后青衫也不能给您尽孝了,请您多保重,相信青松哥一定会好好的照顾您的,有青松哥在,青衫也放心。”   听到青衫和青竹的话,夏正贤犹如五雷轰顶一般,整个人都呆傻了起来,好一会儿之后才歇斯底里的吼道:“谁说我要和你们断绝关系的,我不同意!这是你们的阴谋,阴谋!”   夏明福幸灾乐祸的冲着夏正贤喊道:“夏正贤,人在做,天在看,什么阴谋阳谋,这明明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这样对待自己的侄儿和侄女了,要让他们摆脱你这个贪婪无耻又不负责任的大伯,你也不用再喊叫了。”   “老东西,我跟你拼了!”夏正贤说着,脱下鞋子,朝着夏明福丢去。   鞋子没有砸到夏明福,但是却把夏明福的儿孙给彻底激怒了,朝着夏正贤直接冲了过去,一把将他抓住,直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在何二爷面前打人,你们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混乱中,何二狗努力的喊道,一边喊,一边又说:“兄弟们,都给我打,狠狠的打!”   泼皮混混们动手了,夏家村其他的青壮男子自然是不愿意的,也都加入了战团。   就在这个时候,青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王二哥,别让这些泼皮混混伤着族里的叔伯兄长了。”   “是,少爷!”一直在旁边摩拳擦掌的王二等一干护卫大声应了,然后就如狼似虎的扑向了正在混战的人群。   有了王二他们的加入,原本处于下风的夏家村的青壮们,顿时翻了身,和那些护卫一起,把夏正贤和何二狗带来的泼皮混混揍得那叫一个呜呼哀哉。   何二狗被一个护卫一脚踹翻,很快就被几个夏家村的青壮男子给围住,狠狠一顿拳打脚踢。   何二狗一边挨打,一边大喊:“你们这些泥腿子,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打你何二爷,你们等着,何二爷要是不烧了你们的房子,卖了你们的老婆孩子,我就不信何!”   “打他!”   “打死他!”   “打死他们!”   听到何二狗的话,原本只是想教训这些泼皮混混们一顿的夏家村青壮都来了真火气,一边嚷嚷着,一边把手脚都加重了许多,大有不把这些泼皮混混打个生活不能自理就不罢休的架势。   倒是夏正远,有些担心,走到青?窈拖拿鞲C媲埃僖勺趴谒档溃骸叭澹嘀瘢狻饨?什么事啊,快让他们别打了吧,要不然以后咱们村子里的人,可就真没法子去青山镇了啊。”   “要知道,这何二狗可不仅仅是青山镇的一霸啊,他还是镇上的那何老爷的同宗同族,咱们惹不起啊。”   夏明福把眉头一竖,双眼一瞪,看着夏正远说道:“什么惹不起,我告诉你啊正远,这青山镇可不是信何的。你看着吧,咱们把这何二狗教训一顿,然后往何家的大门前一丢,到时候你看那何老爷是向着这下三滥的同宗同族,还是向着我们。”   “正远啊,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老夏家,用不着怕什么何家了。“   “可是……那何老爷,那是和县里头有关系的啊,我听说他和咱们县里头的主簿老爷,那是儿女亲家啊……”夏正远看着夏明福,喃喃说道。   “正远你这是糊涂了,你忘记了,咱们的县大老爷,对着青竹和青衫,是什么态度了吗?连大老爷都这样,这主簿老爷难道还会同咱们为难?”   夏正远自然是知道夏明福的话的意思的,但是他心里头还是很是迟疑,所以又开口说道:“可是,这青竹青衫总是要离开的啊……”   “正远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总想东想西的,没用!这打都已经打了,难不成你把他打轻一点,他就不恨你,不报复你了?我告诉你,那样他?岣弈悖岣酉敕缴璺ǖ睦幢ǜ?你。”   “只有把他打狠了,打怕了,一想到咱们就发抖,那时候,他就算是再恨咱们,也不敢对咱们怎么样的。”   夏正远还是有些不放心,看着夏明福说道:“可是……”   看夏正远这个样子,夏明福不耐烦的把手一摆,打断他的话,冲着他说道:“你别可是可是的了,先动手打人的,那都是我的儿子孙子,我都不怕,你怕个什么劲啊?”   “行了,你虽然也有几分见识,可到底还是年轻了些,我告诉你啊,我老头子这辈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看事情,可比你看得准多了。你啊,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头去吧。”   趁着这会儿场面混乱,没人注意自己,青竹也抬起头来,对夏正远说道:“放心吧二伯,那个何二狗,我会找人收拾了他的,没了领头的,其他的泼皮混混翻不了什么浪的。”   “那好吧。”看夏明福和青竹都这样说了,夏正远叹了一口气,算是默认了。   不过,没过多久,夏正远就又开口说道:“可是,这再打下去,万一出了人命,那可就不好办了啊。”   “倒也是。”夏正远这样的说法,让夏明福点了点头,当下夏明福就冲着夏家村的青壮们吼道:“臭小子们,都长点心啊,打疼可以,打伤可以,打残都可以,可别把人给我打死了。至少,不能让这些人死在咱们夏家村,都听明白了吗?”   听到夏明福的话,夏正远顿时就哭笑不得了。而其他的人,听到之后,则都大声的应了一句,然后越发欢快的招呼起自己拳脚之下的人来。   没多久,不管是那些泼皮混混也好,还是何二狗也好,就都受不了了,嘴里头的话,全部都从威胁谩骂,变成了苦苦求饶。   ☆、第533章 王夏氏来了   第533章王夏氏来了   夏家村的青壮和王二他们把夏正贤带来的那些泼皮混混们一通饱揍之后,又将这些人架着,丢出了夏家村。   而且这些人刚刚被丢出去,何义虎就带着县衙步班的捕快们来了,说是接到举报,有泼皮混混聚众闹事,特赶来抓捕,然后二话不说,把闹事的混混连同何二狗一起,带回了县衙。   当然,这何义虎之所以来得这么合适,其实也是昨天王二他们去县里头拜访他的时候,事先就商议好的。   至于夏正贤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不仅没有得到所谓的好处,而且还彻底激怒了夏明福和一干族老。别看这些老头子在外面没有什么能耐,但是在夏家村说话,那基本上都是掷地有声的,这些人直接就开了祠堂,把夏正贤给逐出了夏家。   又因为有夏正贤所写的断绝文书,青竹青衫也都顺势摆脱了夏正贤这个所谓的大伯,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为他所利用或者被他用所谓的孝道压制了。   不仅如此,因为青竹青衫和夏明福以及夏家村那些族老们的卖力表演,那些夏正贤请来的,原本是为了给自己壮声势的十里八乡的老者,居然也都站到了青竹这边,对夏正贤也是多番指责。   说来也是可笑,这夏正贤但凡无耻得不那么明显一点,或者是稍微聪明一点,青竹他们也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过说到底,其实还是夏正贤自己被自己的贪欲给蒙蔽了心窍,这才偷鸡不成蚀把米,什么都没捞到不说,只白白的又挨了一顿打,还成为了这十里八乡的笑柄。   等夏正贤的事情敲定,青竹依言购买了学田五十亩,族田五十亩,并又拿出纹银二百两来,帮助族里头修缮祠堂,修建族学。   至于族学的坐馆先生,也由方文升牵线,青竹青衫连同夏明福和夏正义一起,亲自备了厚礼去请了,也讲明了待族学和先生们的居所修建好后之后,只要让人带信,先生就自会安排妥当,带着家小来?募掖濉?   当然,这头一年的薪资,是一次性给足了的。   至于说带人去上京城的事情,青竹和青衫也让了步,最终还是答应了除了夏小宝之外,再带两个人去上京城。   这人选最后决定下来的,是夏明福的次孙夏青成和一个族老的老儿子夏正永。   其实原本青竹心里头还是有些属意大生的,但是因为夏正远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加上年底大生就要成亲了,所以大生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夏正远为此气得差点揍大生一顿,但是有杜氏护着,大生倒是安然无恙。   等事情基本了了之后,青竹又去了大青山一趟,不过依旧是一无所获,完全找不着小白的影踪。   加上因为夏正贤的事情传出去之后,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青竹他们衣锦还乡的事情,这拜访的人顿时就络绎不绝起来,扰得青竹青衫是片刻都不得安宁,最终青竹决定提前回上京。   回去之前,王二向青竹进言,说是他们兄弟回去之后,肯定会回到裴子墨的身边的,而何义虎一声武艺,不在他之下,建议青竹设法将何义虎招揽到自己的麾下。   王二的建议倒是让青竹颇为意动,当下就备了一份厚礼,在王二的带领之下,亲自去拜访了何义虎。   何义虎当初在青竹面前表明身份,等的本来就是这么一个机会,就算是青竹不去请他,他也会找机会自荐的,这会儿青竹诚意相请,他自然是二?安凰担痛鹩α讼吕础?   得了何义虎的应允,青竹自然是无比高兴,只可惜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何义虎原本是何人帐下,又是犯了什么样的过错,才被逐出军营的。   也因为如此,才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隐患,为此,还差点生出一桩祸事来。   不过,这是后话了。   眼下的青竹,又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其实说是麻烦也有些不恰当,只不过是让人心里头很不舒服罢了。   因为,青竹的舅母王夏氏一大早就登了青竹家的门,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姓唐的富家少爷和一个车夫一个随从。   这会儿,王夏氏仿佛从前和青竹青衫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张加原本尖酸刻薄的脸,也笑成了一朵喇叭花,薄薄的嘴唇翻个不停,噼里啪啦的拉着青竹说了一大通的话。   “青竹啊,按说你现在也不小了,而且,身份也尊贵了,再要抛头露面的去替人诊病,实在是有些不合适。可是没法子啊,这唐家的老爷子实在是病得起不了床了,这方圆数十里的大夫啊,他都信不过,只信得过青竹你,要不,你还是去一趟吧?”   “我给你说,这唐家啊可真是有钱啊,唐家集你知道吧?那集镇上一大半的土地店铺,都是他们家里头的,而且啊,在县城和州府里头,他们也是有不少的店铺宅院的。别说是咱们青山镇没有人比得了,就是整个永宁县,那都是有数的大户。”   “你瞧瞧舅母手上这个镯子,哦哟哟,可了不得啊,这可是十足真金。就为了让舅母我出面说请,人家一见我面,就送了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出手这么大方,这不是家里头真有钱是什么?”   “你也瞧见了,这唐家可真的是很有诚意的,不仅是求到了舅母我头上,这唐老爷子的小少爷还亲自来请了。”   “舅母给你说啊,这唐家的小少爷可是很了不得的哟,这长得一表人才不说,学问也好得很,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秀才老爷这都同你阿爹一样了。要不是时运没你们好,指不定人家现在,比你们还发达呢?”   “而且啊,这唐家的小少爷人还孝顺,原本他可是在宁州书院里头读书的,这一听说老爷子病了,就马上请了假,回来侍疾来了。”   这王夏氏早上青竹,这理由原本是唐家老爷子的病,结果只说了一个由头,这后面就开始吹嘘起唐家的家产和唐家那小少爷来,听得青竹那叫一个满头黑线。   ☆、第534章 你耍无赖   第534章你耍无赖   青竹舅母王夏氏嘴里的唐家小少爷名唤唐少思,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看起来也文质彬彬的模样。先前王夏氏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一旁含笑听着,这会儿听到她夸自己,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开口说道:“少思不过是尽了为人子应尽的孝道而已,当不得婶娘如此夸赞。”   “当得当得,唐小少爷本来就是人人称赞的,我也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王夏氏眉开眼笑的看着唐少思,把脸都要笑烂了,看着唐少思的眼神,就如同看到了一个金娃娃一般。   “还是要多谢婶娘,只是婶娘可莫要忙着夸我,还是正事要紧。”唐少思冲着王夏氏微微一礼,笑道。   “哎呀瞧我,唐少爷可莫要见怪。”   王夏氏不好意思的唾了自己一口,然后看向青竹,说道:“青竹啊,这你也看到了,唐家的马车都来了,你从前不是也说,什么医者仁心么?这舅母的话,你不听也就罢了,你可不能坏了你自己的规矩啊。”   看王夏氏说了半天,青竹都不怎么答话,只是一味的淡笑,而且笑容还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唐少思站起来,冲着青竹一礼,说道:“青竹姑娘……不,抱歉,仁慧县主,在下知道,县主身份尊贵,本不应该强求县主再行医者之事,只是家父已然老迈,一点小小的病痛,就能让他受尽折磨,在下身为人?樱缓拮约翰荒芤陨硐啻!?   “还请县主看在在下一片赤诚的份上,屈尊一回,前往唐家,替我老父诊治一回。我唐家上下必定感念县主大恩,以大礼相待。”   见唐少思开口了,青竹微微颔首,冲着唐少思说道:“唐公子,有人求诊,青竹原不该拒之门外的,只是青竹不日就要启程回去上京城,只怕没有多少时间能替唐老爷子诊治啊。”   说着,青竹微微一抬手,阻止了唐少思开口,继续说道:“老人之病,大多繁杂,不是一剂汤药,一个药方就能够治好的。让青竹诊治不难,难的是,青竹担心待青竹离开之后,这后续接手的大夫,会不好处理。还不如请以往相熟且医术高明的大夫,替唐老爷子诊治,更为妥当。”   “可是,家父他只信县主您一人的医术啊。”唐少思看着青竹,脱口说道。   听到唐少思的话,青竹似笑非笑的看了他好一阵子,直到把唐少思看得不好意思了,青竹才淡笑着说道:“请问唐少爷,不知唐老爷子今年高寿啊?”   “家父五十有四。”听到青竹的问题,唐少思有些不解,不过刚刚一回答之后,他就明白了青竹的意思,当下就尴尬得不行,一张脸仿佛是熟透了的桃子一般,真正是红透了。   青竹仿佛没有看出来唐少思的尴尬一样,开口说道:“这么说来,唐老爷子的身体当真康健,五十多年以来,居然没有看过一次大夫,真是叫人佩服不已啊。想来不管是唐家也好,还是唐老爷子也罢,必然都是养生有术,福寿绵延的。”   说着,青竹叹了一口气,颇为惋惜的开口说道:“也是青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能在家乡逗留了,如若不然,青竹定然要备上一份厚礼,好好的拜访一下唐老爷子,看能不能向他请教一番这养生健体之术。”   听到青竹这样说,唐少思就算是脸红成了熟桃子,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县主想差了,在下的老父亲虽然说不上是体弱多病,但是没有康健到几十年都不生一次病,不看一次大夫的地步。”   听到唐少思的话,青竹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唐老爷子定然有这相熟且信得过的大夫,为何一定要请青竹呢?”   唐少思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县主见谅,这个少思实在是不知道,只是老父亲有命,少思莫敢不从,所以……”   “我若是说不呢?”青竹看着唐少思,淡淡一笑,问道。   唐少思彬彬有礼的冲着青竹一礼,开口说道:“若真是如此,少思也不敢强求,只是父命难为,少思少不得要在郡主门前结庐而居,日日叨扰,直到县主答应为止。到时候,还请县主莫要怪罪少思厚颜无礼。”   青竹闻言,又笑了起来,冲着唐少思说道:“你要结庐那就结庐吧,我也懒得拦你,反正我过几天就要离开了,你再怎么结庐,也烦不了我几天的。”   “县主要离开,少思也不敢拦着,不过少思这里马车和车夫都是现成的,银两也还算充足,就算一路跟着县主去上京城,也是可以的。”唐少思红着一张脸,有些厚颜无耻的说道。   “你不是口口声声的,你家中老父卧病在床吗?你跟着我,如何在床榻之前侍疾?”青竹看着唐少思又问。   唐少思看着青竹,红着脸,一板一眼的说道:“若是少思无功而返,必然更会惹得家父生气,那样少思才是真的不孝,还不如遵从父命,一路跟着县主,没?际裁词焙蛳刂骶透卸耍簿屯?意去替在下的父亲诊病了。”   “你这是打算耍无赖了?”青竹听到唐少思的话,并不生气,只是看着他说道。   唐少思的脸越发的红了,不过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是。”   看着唐少思的样子,再听到他的回答,青竹忍不住失笑,指着唐少思说道:“你这人,倒是有趣,明明不好意思得很,却偏偏又无赖得这么彻底,这么理直气壮……还说你是读书人,这读书人做到你这个份上,倒是少见得很。”   唐少思冲着青竹一揖,然后看着青竹说道:“少思让县主见笑了。”   说着,唐少思顿了顿,又道:“其实少思也不想耍无赖,所以在此再三恳请县主纡尊降贵一回,前往唐家集,替我家中老父诊一回病。只要县主应了这一次,那日后但凡县主有所差遣,少思必然竭尽全力,以报县主之恩德。”   青竹微微摇头,看着唐少思说道:“可是,我好像没什么地方,需要你帮忙的。”   ☆、第535章 不安好心   第535章不安好心   “怎么样,小姐答应了吗?”   趁着余大妹出来倒水的当口,一直在外面探头探脑的王二他们冲着余大妹招招手,等她走近之后,压低了声音问道。   “还没有。”余大妹摇摇头,说道。   听到余大妹的话,王二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异口同声的说道:“还好,还好。”   “可是,我看小姐的样子,大概快松口了吧。”王二他们刚刚松了一口气,余大妹就又开口说道。   “什么!”王二听到余大妹的话,双目一瞪,声音都提高了好多,直吓得其他的护卫们冲着他不停的嘘了起来。   在一片让他放低声音的嘘声中,王二又压低了声音,看着余大妹问道:“小姐她真快松口了?要答应那个小白脸了?”   “王二哥,你在说什么啊?人家唐少爷不过是请小姐去替他家老父亲诊病而已,小姐答应他,也是正常的啊,怎么我觉得这话从王二哥你嘴里说出来,有些怪怪的呢?”余大妹眉头紧皱,不解的看着王二说道。   “小丫头你不懂,我瞧着那小白脸,可像是不怀好意的样子。”王二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对余大妹说道。   其他的护卫们也不停的点头,帮腔,说道:“就是就是,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余大妹听到王二他们的话,也有些不悦,看着他们说道:“我就是不懂。你这样子,简直是莫名其妙的,人家唐家少爷哪里是小白脸了?不就是长得比你们好看一些,斯文一些吗?你们用得着这样埋汰人家吗?”   余大妹说着,扭头就要走去厨房拎开水。   王二连忙又把余大妹拦住,看着她,压低了声音说道:“余大妹,我给你说啊,这敌我之间,你可要分清楚啊,不能看人家小白脸,不是看那什么唐少爷长得好,你就站到他那边去了,我告诉你,立场,立场很重要,知道吗?”   “咱们……”王二说着只了指在场的所有人,又指了指余大妹和自己,接着说道:“咱们可都是一伙的,你别胳膊肘往外拐啊。”   余大妹越发觉得莫名其妙起来,看着王二说道:“王二哥,你这神神叨叨的,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半句都听不懂?什么胳膊肘往外拐?我什么时候胳膊肘往外拐了?你们再这样,我可就不理你们了啊!”   “你真没看出来,那屋里头的小子,没安好心?”王二看看余大妹,又瞟一眼堂屋,开口说道。   “没看出来。”余大妹摇摇头,看着王二说道:“你要是说那个丑妇人没安好心,那我还承认,可是那唐家少爷,就是来请咱们小姐替他父亲诊病去的,他明明是个孝子,怎么到你们这里,就不安好心了?”   “请咱们小姐诊病他就大大方方的来请啊,为什么找那么长得一脸刻薄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一起?这不是有鬼是什么?”王二瞟一眼堂屋,嘴角挂起一丝不屑,冲着余大妹说道。   “就是就是,这明明就是心里有鬼,余大妹你可不能被那小子的表面功夫给蒙蔽了。”   “对,你不知道,我们都是男人,懂得很。”   “就是,这叫男人的直觉,知道不?那小子,就是不怀好意,咱们哥几个没机会进去,可是余大妹你一定要帮忙看着啊,要是有什么不对,赶紧的出来通知我们,或者大喊一声也行,实在不行,你就摔个茶碗,咱们听到了,就进来救你们。”   “对对对,摔茶碗,这个主意好,余大妹你可要记清楚了啊?惺裁床欢跃⒌模憔退げ柰耄?记住了啊。”   护卫们围着余大妹,压低了声音,七嘴八舌的说道。   “哎呀你们这些人,实在是太烦了!我都懒得理你们。”余大妹不耐烦的跺跺脚,说着真的就不理王二他们一干护卫了,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以王二为首的护卫面面相觑一番,其中一个护卫说道:“怎么办?这余大妹明显的是被那小白脸给蛊惑了啊,这万一要是小姐也被蛊惑了……”   “呸呸呸,你小子不许乌鸦嘴,小姐那是什么人?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什么人没见过,能被那一看?图绮荒芸故植荒芴岬男“琢彻苹罅耍俊?   “就是就是,别瞎咧咧。”   “可是现在究竟怎么办啊……王二哥,你倒是那个主意啊。”   说着,护卫们齐齐看向王二,都等着他想法子。   王二倒也算是不负众望,摸着下巴想了半天之后,开口说道:“要不然,咱们去把青衫少爷请回来?”   听到王二的话,其中一个护卫迟疑着开口说道:“这能行吗?这家里头可一向都是青衫少爷听青竹小姐的啊。”   “要不然,你来想个办法?”王二瞪了那护卫一眼,说道。   那护卫被王二一瞪,缩了缩脖子,当下就说道:“那我们还是去请青衫少爷回来吧。”   一群护卫说走就走,当真跑去找青衫去了。   青衫一大早就出了门,去了霍家村,刚刚好和王夏氏错开,要不然这门王夏氏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就进。   王二他们一路吵嚷着,去了霍家村,青衫看到他们,很是惊异,直接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可是阿姐出了什么事情?”   王二点点头,看着青衫说道:“是啊少爷,你刚刚出门,家里头就来了几个人,有个一脸刻薄还穿得花枝招展的妇人,说是小姐的舅母……”   青衫不等王二把话说完,就脱口说道:“她来做什么!”   说着,青衫向方文升说道:“老师,我家里头出了点事情,这就要回去了,一会儿请老师代青衫同师母告罪一声。”   “嗯,你?厝タ纯匆埠谩!倍杂谇嗌勒飧鼍四福轿纳彩怯兴诺模叛缘愕阃罚档馈?   青衫点头说道:“多谢先生,那青衫告辞了。”   说完之后,青衫就同王二他们一起出了门,往夏家村走去。   走在路上,王二等一干护卫,就七嘴八舌的,把王夏氏他们过来夏家村的来意什么的都说了,当然,少不得又添油加醋的,把唐少思那个‘小白脸’给说了一顿。   听到王二他们的话,青衫也有些急,脚下的步子也不知觉的加快了许多。   ☆、第536章 把人架出去   第536章把人架出去   一回家,青衫就直接进了堂屋,刚刚一看到王夏氏,就没好气的说道:“你来我们家做什么?”   本来王夏氏看到青衫进来,还笑着站了起来,打算打个招呼的,结果被青衫这么直截了当的一句,当下就有些讪讪了,看着青衫说道:“瞧这孩子,说什么呢,我是你舅母,还不能来看看你们姐弟了?”   “我们可当不起,你赶紧的,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们家不欢迎你。”青衫半点脸面都不给王夏氏,直接说道。   “青衫,不要无礼,这里有客人呢。”青竹闻言,看着青衫摇摇头,有些不赞同的说道。   “就是就是,我可是你们的客人呢,这那里有一见面就赶客人走的道理,你这孩子,真是同小时候一样任性。”王夏氏闻言,点点头,冲着青衫说道。   青竹眼里头仿佛是没有王夏氏一般,拉了青衫看向唐少思说道:“唐少爷,这位是我阿弟,夏青衫。”   说着,青竹又对青衫说道:“青衫,这位是唐少爷,你不要失礼了。”   青衫毫无诚意的冲着唐少思拱了拱手,唤了一声:“唐少爷。”   唐少思毫不在意青衫的态度,温文有礼的站起来,回了青衫一个全礼,开口说道:“夏大人有礼,末学后进见过夏大人。”   青竹无奈的摇头笑笑,然后看着唐少思说道:“青衫他不是故意怠慢唐少爷的,请唐少爷不要见怪。”   唐少思摇摇头,好脾气的说道:“县主客气,夏大人是个真性情的人,爱憎分明,在下羡慕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见怪呢。”   说着,唐少思又道:“对了县主,咱们,可否启程了?”   “我收拾一下,这便走吧。”青竹微微颔首,说着又看向青衫说道:“青衫,你回来得正好,阿姐要出门去替唐少爷的父亲唐老爷子诊病,你回来正好在家里守着,免得有什么事情,或者有人上门拜访什么的,家里头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听到青竹的话,青衫皱皱眉头,看着青竹说道:“阿姐,忙活了这么些日子,你就不能歇一歇?诊什么病啊?”   “你阿姐这叫医者仁心,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不要乱说啊。”王夏氏听到青衫的话,有些急了,开口冲着青衫说道。   青衫皱着眉头,厌恶的看一眼王夏氏,然后冲着余大妹说道:“余大妹,你是怎么看门的?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头放,是不是看你家小姐脾气好,不曾扣过你月钱,所以有意怠慢啊?”   余大妹看着青衫忽然把话头转向自己,虽然还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只能低着头,小声说道:“少爷,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还差不多。”青衫说着,又厌恶的看看王夏氏,冲着外面喊道:“王二哥,还不把这不相干的人赶出去?我这一不在家,你们怎么就散漫?烧庋恿耍慷计鄹何野⒔闫⑵寐穑俊?   “是,少爷!”王二他们本来就在院子外头等着青衫的话,这会儿听到他开口了,顿时就一窝蜂的都进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架了王夏氏和唐少思就往外面走。   “你们要做什么,放我下来,还不放我下来,我是你们家少爷小姐的舅母,你们怎么敢这样对我?”被护卫们架着,王夏氏心里头慌乱了起来,一边手舞足蹈的挣扎,一边说道。   唐少思看着那些护卫们也打算对自己动手,当下就文质彬彬的说道:“不劳各位动手,在下这就出去。”说着,唐少思还冲着青竹一礼,说道:“县主,在下就在院外相候。”   青竹既然已经同意了要去替唐少思的父亲诊病,当然不可能任由护卫们把他赶出去,当下说道:“你们放开唐少爷退下吧。”   “可是……”护卫听到青竹的话,倒是不敢动手了,只是求助一般的看着青衫。   虽然先前在路上的时候,青衫听了不少关于眼前这唐少爷的坏话,不过这会儿看到真人了,倒是觉得他并没有像那些护卫们说的那样不堪,加上王夏氏已经被架了出去,他这心情已经好了几分,所以就摆摆手,说道:“算了,你们都退下吧。”   听到青衫这样说了,原本满怀希望的护卫们顿时就失望了起来,耷拉着头应了一声:“是。”然后就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瞧着这些护卫的样子,青竹有些好笑,不过却没有多想,只是带着余大妹回房去,换了衣服,拿了针盒。   因为要跟着青竹出诊,余大妹倒是很是欢喜,为了显示自己的重视,还直接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件衣服给换上了。   出来之后,青竹有些抱歉的冲着唐少思说道:“抱歉,这次回乡我只带了针盒,连脉枕都没有带,回头若是顺路的话,请唐少爷让车夫绕一下道,咱们去王家集一趟,容我去买一个脉枕。”   “县主,不用麻烦了,脉枕什么的,我们家里头都准备了的。”唐少思冲着青竹微微一礼,说道。   听到唐少思的话,青竹眼角一跳,不过她不是那种喜欢反悔的人,所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着唐少思说道:“那唐少爷请吧。”   “县主先请。”唐少思说着,微微一侧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院子外头,王二他们正在为请了青衫回来,也没能把小白脸给赶出去而沮丧,忽然看看到青竹换了出门的衣服出来,大家都急了,相视一眼之后,一起围了上来,看着青竹笑意满满的说道:“小姐,您这是要出门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全部都围了上来,青竹还是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嗯,我出门去替人看诊。”   “那我们同小姐一起去吧。”   “对啊小姐,带着我们一起去吧。”   听到青竹的话,护卫们七嘴八舌的说道。   王二白了大家一眼,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小姐的护卫,本来就应该跟着小姐一起的,这还用说吗?”   最先开口的护卫听到王二的话,马上就点点头,说道:“王二哥说得有理,是我们说错话了,小姐莫怪。”   听到王二和一干护卫的话,青竹真的是哭笑不得,冲着众人说道:“今天大家是怎么了?我只是去替人看诊而已,又不是去找人打架……”   ☆、第537章 我冷得慌   第537章我冷得慌   最终,青竹还是没有同意王二他们全部都跟着自己一起去,因为确实是太不像话,所以最后便只有王二带着两个护卫同青竹一起出门。   王夏氏被护卫们丢在外面,看到青竹和唐少思他们出来,就想要爬上马车去。   青竹看着王夏氏的动作,笑而不语,只是脚下的步子却停了下来。   唐少思见状,给自己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就跑过去把王夏氏给拉住了。被拉下马车之后,王夏氏原本还有些不依,结果小厮直接一锭银子递过去,王夏氏马上就眉开眼笑了。   见到这样的情形,王二他们几个护卫又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钱多了没处花。   等王夏氏下了马车,一步三回头的往村外走去之后,青竹才和余大妹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很是宽敞,不过青竹上去之后,唐少思就没有跟着再上去了,只是和小厮还有车夫一起,坐在了马车的车辕上。   唐家集离着王家集不是很远,因为还有走路的人,所以马车行驶得并不快,但是怎么都比走路要强,加上王二他们赶路的速度很快,所以大概半个时辰的样子,也就到了唐家集。   到了唐家门口,青竹他们下了车,就看到门口站了好几个人,不过却都是做妇人装扮的女子,还有一些奴仆。   那些人一看到唐少思他们,就满脸热情的迎了上来,直接将青竹给围?×恕?   竹见完礼之后,就打量什么一样的,对着青竹好一阵打量,而且一边打量,一边还评头论足的,倒像是专程来围观青竹的一样。   唐少思很是无奈的冲着那些妇人打扮的女子作揖行礼,说道:“七娘、   等着县主呢……”   听到唐少思对这些人的称呼,再联系到唐少思的态度,青竹心中忍不住的咂舌。原以为这些妇人是唐少思的嫂嫂啊、姐妹啊什么的,结果听上去,倒全都像是唐家老爷子的姨娘一般?   唐少思的话音一落,那些女子们就都捂嘴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簇拥着青竹说?溃骸拔颐侵还?着看县主了,倒是忘记了老爷还在等着县主,县主快请吧,我们老爷都等你好久了。   些人就一边拉扯着青竹,进了唐家的大门。   唐家的院子很大,这瞧上去也很是富贵,不过却也是那种富贵得很明显的土财主的富贵。   青竹在这些人的簇拥下,大概走了一刻钟,才到了一个院子,院子上面写着福寿园,想来就应该是那唐家老爷子的住所了。   唐老爷子的姨娘们直接簇拥着青竹进去了,到了正屋门口,还没进门,那几个姨娘就冲着里面喊道:“老爷,三少爷把女大夫,不是,是三少爷把县主大夫给您请来了,您看是不是要瞧上一瞧啊?”   说着,也不等里面的人答话,直接就半推着,把青竹给领进了正屋。   一进正屋,青竹就差点窒息,紧接着,汗水就从背心和额头的渗了出来,青竹实在是没忍住,将帘子一掀,出了屋,长长的呼吸了好几口,这才缓和过来。   这屋子关得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不说,还烧着炭盆。现在可都是二月中了,几乎人人都把袄子给脱了下来,皇上了轻便的春装,没想到,这唐老爷子的正屋里头,还烧着炭盆。   “县主大夫,你这么出来了?”青竹刚刚一出来,那不知道是七娘还是八娘的女子,就紧跟着出来了。   “这屋子,是谁让你们弄成这样的?”青竹指着厚厚的门帘,还有那些紧闭着的窗户,开口问道。   “就是我们老爷啊。”女子眨了眨眼,看着青竹说道。说着,女子又捂嘴笑了起来,冲着青竹说   热着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咱们老爷受了风寒,不能见风,所以就   道:“县主大夫你这是被闷着、   把这些门窗都关起来了。”   “那炭盆呢?也是你们老爷吩咐的?”青竹看着那女子问道。   “是啊。”女子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先前我就说了,咱们老爷受了风寒,这要发汗呢,所以才烧起这炭盆的。”   “谁给你们说这发汗要烧炭盆的啊……”青竹心塞塞的看一眼那个女子,望着屋子,心有余悸的说道。   说着,又觉得不对,说道:“你们还是让人赶紧把炭盆撤了把,还有门窗什么的,都打开一些,让这屋子透透气。像你们这样,真的是好人都要弄出病来。   “我可不敢。”那女子摇摇头,一脸无辜的看着青竹说道:“这可都是老爷吩咐的,我要是让人撤下去,让老爷知道了,可是要让我挨家法的。”   就在这个时候,唐少思从里面出来了,开口说道:“八娘,让下人把这些都撤了吧,县主是大夫,听她的。”   听到唐少思的话,青竹将目光投向他,只见唐少思满脸通红,额头上也是细细密密的汗珠,瞧那模样,也是有几分受不了的样子。   “那,既然是三少爷吩咐的,我可就让人来撤这些了啊,回头要是?弦势鹄础卑四锟纯刺?少思,迟疑着开口说道。   “就说是我让撤的。”唐少思想都不想,直接冲着八娘说道。   “那就好。”听到唐少思这话,八娘松了一口气,又道:“三少爷,县主,你们稍等一下啊,我这就叫人去。”说着,八娘身子一扭,就出去叫人去了。   这屋子里头没人伺候?   看八娘是往外面走的,青竹心里头有些疑惑,不过并没有问出来。   唐少思仿佛是看出来了青竹的疑惑一般,冲着她笑笑说道:“父亲不喜欢下人进他的屋子,所以屋里都是姨娘们在伺候。”   “原来如此。”青竹点点头,也没有多话。   等八姨娘叫了人过来,把门帘和窗帘什么的,都撤了,窗户也都打开了一半,然后把炭盆端出去了,青竹才在唐少思的引领之下,重新进了屋。   还没到里屋,屋里头一个显得有些虚脱的声音就传到了青竹的耳朵里面:“我怎么冷得慌啊……”   ☆、第538章 请外面开方   第538章请外面开方   听到声音,青竹看了看唐少思。   唐少思看着青竹,微微颔首,说道:“是家父。”说着,唐少思稍微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阿爹,我请了大夫来给您诊病了。”   “啊,是谁在说话啊?怎么好像是小三儿呢?”屋里头,唐老爷子的声音依旧显得有些虚脱。   “老爷,就是三少爷回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哦,是小三儿啊。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这么冷呢?”唐老爷子明显有些迷糊,又低低的说道。   这个时候,青竹已经跟着唐少思进了里屋。   里屋有一张红木的架子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看不清楚人,只能看到一头银霜一般的白发。   床边坐了一个一个妙龄女子,一看到唐少思进来,女子就站了起来,冲着他见了礼,然后又对着青竹福了福。   唐少思微微颔首,轻唤一声:“十一娘。”然后转头看着青竹说道:“县主,还请你帮家父诊一下脉看看,看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唐少思的话音刚落,那被唐少思称为十一娘的妙龄女子就从藤箱里面拿了一个锦缎做成的脉枕出来,把脉枕垫在床沿边上,又从被子里把躺着的老人的手拿了出来,搁在脉枕上面。   青竹在原先那妙龄女子坐的地方坐下,鼻端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酸腐,像是出汗出多了,没有换过衣服一样,猜想多半是就?谴采险馓评弦拥脑倒省?   青竹请女子把被子往下面拉一些,好将老人的头露出来。   那妙龄女子也不说话,只是微微点点头,沉默的将被子往下面拉了些,将床上人的头脸露了出来。   “做什么,冷。”躺在床上的唐老爷子迷迷糊糊的说道。   青竹往唐老爷子脸上看去,只瞧着他满脸通红,几缕银发沾在额头上,眼窝有些凹陷,双唇干得都已经裂开了。   青竹又伸出手来,在老者的手上按了一下,只觉得老者的皮肤很是干涸,几乎没有一丁点弹性。   “老爷子之前一直在出汗吗?”   青竹着了基本的检查,又把了脉,然后就开口问道。   “是。”十一娘点点头,说道:“前儿个老爷子说自己受了寒,就一直在发汗,姐姐们守着的时候我不知道,不过我守的这两个时辰,老爷子几乎一刻不停的,都在出汗。   “你们给老爷子喝水了吗?”青竹看着十一娘又问。   “喝了,每过一刻钟,我们都会给老爷子喂上几勺子水。”十一娘点点头,说道。   “那你们给老爷子喂的是什么水?温水还是凉水还是热水?有没有加什么东西在里面?”青竹看着十一娘又问。   “都是烧开了放温了的白水,可不敢加什么在里面。”十一娘看着青竹说道。   “我知道了。”青竹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于这唐家的人这样乱来,很是无奈。   看着青竹的模样,唐少思紧张了起来:“县主,可是家父有什么不好?””青竹青竹微微摇头,看着唐少思说道。   “还好。   说着,又看向十一娘,开口问道:“老爷子小解过吗?解了多少?颜色是怎样的?”   听到青竹这样直截了当的问话,十一娘一双脸颊马上就变得绯红起来。她不好意思的看看唐少思,然后才冲着青竹摇摇头,小声说道:“我守了老爷两个时辰了,老爷还没有小解过。   “在我之前,是十娘姐姐守的老爷,交托的时候,她就说了,老爷已经小解过一次了,不过这具体有多少,是什么颜色的,我就不太清楚了,要不,我去问问十娘姐姐?”   “问我什么啊?”十一娘的话音刚落,十娘的声音就在外头响起了。   “十娘姐姐,大夫问老爷先前小解过没有,解了多少,解出来的,是什么颜色。   步,到了外屋,凑到十娘面前,小声问道。   “哎,妹妹你这是在害臊么?”十娘看着十一娘的模样,就开口调笑起来。”十一娘越发不好意思了,推攘了十娘一下,开口说道。   “姐姐,人大夫问话呢。   “我知道。”十娘拖长了声音,说着又冲着里屋大声说道:“从天亮到现在,老爷子就解过一次小解,大概就一茶盅多一点,那颜色嘛,比过了夜的茶浅不了多少。   说着,十娘挥了挥手绢,又捂了一下鼻子,说道:“那味道可熏得很,差点没?盐已劾岣?来。”   听了十娘的回答,青竹微微颔首,然后探起身子到了唐老爷子面前不远处,向着他问道:“老爷子,您这会儿想小解么?”   青竹一连问了几声,唐老爷子才迷迷糊糊的回答道:“不想。   “老爷子,那您这会儿渴不渴?”青竹再一次向着唐老爷子问道。”唐老爷子说着,还微微的晃动了一下头,说道:“我头晕,冷得很,让他们把炭盆烧   “不渴。   旺一点。”   “老爷子,您先歇一会儿啊。”青竹答非所问的冲着唐老爷子说了一句,然后看着唐少思说道:“唐少爷,请让人多准备一些开水,里面放些糖再放些盐。   说着,青竹顿了顿,指了指床头放着的小碗和碗里的小汤勺说道:“就这么一碗水,里面放上小半勺的盐和小半勺糖,搅匀了之后,每一刻钟给老爷子喝上一碗,一直到老爷子解了小解为止。”   “嗯,好。”唐少思看着青竹点点头,就出去让十一娘进来看着唐老爷子,又让十娘去吩咐人准备糖盐水。   看十一娘进来了,青竹又看着她吩咐道:“对了,你们准备一盆热水和一条厚一些的面巾,帮老爷子把身上的汗擦一擦,然后换一身干爽的衣服。就不要换什么丝绸的和缎子的了,用棉布的就好。”   “是。”十一娘蹲了蹲身子,小声应了一句。   等青竹吩咐完十一娘,唐少思才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唐老爷子,然后冲着青竹一礼,说道:“县主,烦请您外面开方。”   ☆、第539章 是什么道理   第539章是什么道理   一般来说,这病家请大夫外面开方或者外面说话,那就是要询问病人的实际情况。之所以不当着病人的面问,那是担心从大夫嘴里头说出来的话,让病人产生什么负担。   青竹自然也知道唐少思的意思,不过想着这唐老爷子的病因,她还是摇了摇头,直接当着唐老爷子的面说道:“唐少爷,老爷子这病,暂时还不用开方子,只能先多喂一些糖盐水给他,看看情况。”   “啊……”唐少思有些傻眼了,顾不得就在老父亲面前,直接冲着青竹一礼,说道:“还未请教县主,家父这病情究竟如何?为什么连方子都不用开?”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青竹看看唐少思,然后将头转向躺在床上的唐老爷子。   是回答唐少思的问题,但实际上她的话,却是冲着唐老爷子去的。   “老爷子原本是没病的,可能就是吹了一股冷风,被激了一下,风寒都算不上。   觉的时候,用热水多泡一会儿脚,也就好了的。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子,说到底,都是你们自己给折腾出来的。”   “这都已经春暖花开了,那里还有人把门户封得严严实实,一点气息都不透的?还有那炭盆,我刚刚进屋的时候,这屋子里热得像个火炉子一样,老爷子出了太多的汗,又没有补充到水分,身体里头缺了水,所以人才恍恍惚惚的,头晕起不?舜驳摹!?   听青竹说到这里,唐少思松了一口气,不由自足的开口说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父亲的病很严重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青竹看一眼唐少思,接着说道:“我要是再来晚几个时辰,这问题可就大发了。   “谁说没事。   就算是现在,那问题也很严重。”   “老爷子现在,是失水导致有些脱阳了。”   听到青竹的话,唐少思一惊,脱口说道:“那怎么办?”说着,又觉得有些不妥,便文质彬彬的冲着青竹施礼,又道:“现在要如何医治,还请县主示下。”   青竹看着唐少思说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先给老爷子喂糖盐水,喂到他小解了为止。   是不是要开药,那还要等回头再看看。””唐少思点点头,向着青竹应道,应完之后,还是很不放心的,一直看着唐老爷子。   “是,是。   就在这个时候,十一娘带了两个小婢,抬了一桶热水过来,打算给唐老爷子擦身子换衣服。   青竹瞧见了,起身出去了。   到了外屋,唐少思让人上了茶水,然后小心翼翼的陪着青竹说话,不过不管说什么,他都显得很是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的,都会看向里屋,显然是很担心的样子。   看唐少思这样,青竹便开口说道:“唐少爷,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刚刚给老爷子把过脉,他的情况还算好,应该没伤着根本,只不过以后你们可千万要劝着老爷子,不要再这样了。   说着,青竹又顿了一下,眉头微皱,有些不客气的说道:“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胡闹了。   好好的人,都折腾出病来,这要再严重一点,只怕会要人命的。”唐少思连连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多谢县主提醒,少思会提醒家里人注意的,也   “是,是。   会多劝说一下老爷子,请他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都快过午时了,十一娘出来给青竹和唐少思说道:“老爷子小解了。   听到十一娘说唐老爷子小解了,青竹微微点头,说道?骸鞍驯闩瓒顺隼矗梦铱纯础?   “啊?”青竹的要求,让十一娘有些大惊失色,她看着青竹呆了好一会儿,才喃喃的说道:“这……不太好吧……”   青竹摇摇头,说道:“这没什么不好的,让你端出来就端出来吧,我就看一看。   “是。”十一娘小声应了,然后进了里屋,让一个婢女把便盆端了出来。   青竹看了看便盆里面,心里头有了底,说道:“继续喂老爷子喝水,一会儿老爷子要是觉得饿了,就让他吃一点稀粥,加点切碎的青菜叶就好,别的暂时不要给他吃。你们给老爷子收拾一下,我再去给他把把脉。”   “是,有劳县主了。”十一娘微微蹲了一下身子,冲着青竹道了谢。   重新给唐老爷子把了脉之后,青竹还没开口,唐少思就急忙问道:“怎么样?县主,老爷子他需要吃些什么药才好?”   “不用吃药了。”青竹微微摇头,说道:“老爷子身子还算康健,没有伤着根本,不用吃什么药,你们也不要想着要给他大补什么的,让他吃上三五天稀粥吧,然后多吃一些瓜果蔬菜,少吃”   一点肥腻的东西就好。   “这就好,多谢县主了。”唐少思听到青竹的话,心里头一块大石头算是放了下去。   过谢之后,唐少思又请青竹去用午膳。   听唐少思请自己去用饭了,青竹才觉得自己有些饿了,当下也不推辞,直接跟着唐少思去吃饭去了。   吃饭的时候,青竹没有看到王二他们,便有些想问。   唐少思不等青竹问出来,就直接对她说道:“县主放心,您的那几个从属,在下已经让府里的管家去招待了,定然不会怠慢他们的。””青竹听到唐少思的话,知道他是将王二他们当成普通的护卫下人了,也没有解   “多谢唐少爷。   释,只是颔首道了谢。   虽然青竹他们一直都没把王二那些护卫当成过下人,可是客随主便,这是在人家的家里头,她也不好意思要求什么。   吃了午饭,青竹本来打算告辞了,唐少思又再三恳求,请青竹多留一会儿,说是害怕老爷子的情况会反复。并且,再三保证回头他一定会将青竹送回夏家村的。   看唐少思态度诚恳,青竹也没法子,只能多留了一阵子。   都快到申时了,才又人来说,唐老爷子醒了,想要见一见青竹和唐少思。   听到来人的话,青竹心中有些疑惑,这唐老爷子醒了,要见唐少思也就罢了,说是请自己过去再把一下脉,也是可以的,这说要见自己,是什么道理呢?   ☆、第540章 为老不尊   第540章为老不尊   虽然说心里头奇怪得紧,但是青竹还是没有拒绝,同唐少思一起,又去见了唐老爷子。   这一次唐老爷子倒是没再躺着了,他已经坐了起来,人也精神了一些,一看到青竹和唐少思一前一后的进屋,他脸上就堆了笑,还点了点头。   “父亲。”唐少思看到唐老爷子的时候,冲着他长长的一揖,行了个大礼,然后开口唤道。   “小三儿啊,快过来,让父亲看看。”唐老爷子看着唐少思,欣慰的笑着,一边笑,一边冲他招手。   “是,父亲。”唐少思低应了一句,然后走到唐老爷子的床边坐下。   唐老爷子仔细的打量了唐少思一番,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不错,我家小三儿果真是一表人才,不愧是我老唐家的小子。”   说着,唐老爷子又看向青竹,笑道:“你说是吧,夏小大夫?”   “啊?”青竹本来就觉得唐老爷子先前看自己进门的时候的眼神,有些怪怪的,这会儿听到他的问话,直接就楞了,有些张口结舌的看着唐老爷子,疑惑的发出一声疑问。   “呵呵,是我老头子糊涂了,现在啊,可不能叫你夏小大夫了,现在该叫你县主了。   呵呵两声,看着青竹说道。   “额……”青竹心中有些莫名,不过很快就笑道:“老爷子您是长者,您随意怎么称呼青竹都可以的,不用太过客气。”   “哎呀,真是个?碌暮霉媚铮抢贤纷游铱删筒豢推税?   么,眼睛里头好像透出一股子满意的味道。   青竹被唐老爷子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说道:“是,老爷子不用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唐老爷子说着,有些热情的冲着青竹招招手,说道:“来,夏小大夫,你帮我瞧瞧,我这小三儿是不是长得一表人才。这可不是我老头子自夸,我们小三儿啊,从小就聪明伶俐,十岁就去了宁州书院读书,十六岁的时候,就考了秀才的功名。   “哎呀,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唐老头子生了个好?影?   听到唐老爷子的话,青竹越发的莫名了,而且也有些尴尬起来,总觉得他是在‘推销’自己的儿子一般,所以虽然唐老爷子向她招手了,她却还是没有过去,只是笑着说道:“老爷子说得是,唐”   少爷确实是一表人才。   听到青竹的话,唐老爷子笑得越发只得起来,开口说道:“夏小大夫也觉得老头子说得对啊?我说嘛,夏小大夫可是个明白人,哪里会不知道我们小三儿的好呢。   说着,唐老爷子再一次冲着青竹招手,嘴里说道:“夏小大夫,你站近一些,让我瞧瞧你。   看唐老爷子再次招手,青竹虽然还是很不自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面走了几步,到了唐老爷子的床前。   唐老爷子看看青竹,又看看唐少思,眼里的满意的神色越发明显,好一会儿之后,抚掌自己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点头,还一边说道:“从前啊,有人给我说夏小大夫有多好,我老头子还不信,现在看来,可不是真好么。不错不错,与我家小三儿果真是般配得很啊,当真是郎才女貌。”   听到唐老爷子的话,青竹脸上一滞,接着一张脸就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囧字,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谓,好一会儿之后,才讪讪的说道:“老爷子,您说什么呢?青竹实在是不明白……要不,我还是再给您把把脉吧,看看您老这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唐少思这会儿也尴尬得不行,听到青竹的话,就点点头,说道:“是啊父亲,儿子特意留了县主,就是想等您好些之后,再请她替您把把脉的。”   “不用不用,我老头子现在感觉好着呢,没什么问题了,不用把脉。   竹和唐少思说道。   说着,唐老爷子有些浑浊的老眼忽然一转,跟着就又笑了起来,说道:“也罢,就请夏小大夫替我把把脉看看吧,这毕竟是你们的一份心意,我老头子不能不领情不是?”   说完,唐老爷子就伸了手出来,一副等着青竹给他把脉的样子。   青竹越发尴尬了,可是话已经出口了,她不替唐老爷子把脉也不行,只能硬着头皮,坐了唐少思让出来的位置,给唐老爷子把起脉来。   把完脉之后,青竹连忙就站了起来,冲着唐老爷子说道:“老爷子已经没事了,这几天注意少食多餐,多喝一些水,多次一些瓜果蔬菜就好。天色已经不早了,青竹就先告辞了。   听到青竹的话,唐老爷子看着她说道:“夏小大夫这就要走啊?别急嘛,多在家里头住上几天,看看住得习不习惯。若是住不习惯的话,就给老头子说,老头子让人啊,重新修个院子,修成你喜欢的样子。”   青竹住得离唐家集不远的,很快就能回去,用不着留宿的。   “不用了,不用了。   的话,青竹吓得连忙摆手。   听到青竹的话,唐老爷子又笑了起来,说道:“夏小大夫不要客气嘛,我这不是请你留宿,是请你住上几天,适应适应,毕竟啊,咱们都要成为一家人了。   “还有啊,我们老唐家,可不是那些迂腐的人家,不会觉得你在咱们家住上几天,就不成体统的。”   “咱们家就没那种说法。”   “放心吧,我老头子可是开明得很的。”   说着,唐老爷子还拍了拍胸脯。   听到唐老爷子的话,青竹的心情已经不能用一个简单的囧字来形容了,她这会儿真的被吓到了,而且也有些恼怒了。   当下,青竹也不顾的什么尊老了,直接把脸板了起来,冲?盘评弦铀档溃骸袄弦拥幕埃?竹听得实在是糊涂得很,从前青竹可是见都没见过老爷子和唐少爷,何来成为一家人的说法?”   “这些为老不尊的话,青竹也不想过多的计较,就当是没有听到过。   长者,可还是要谨言慎行一些才好,免得祸从口出。”   听到青竹这毫不客气的话,唐老爷子倒是没有生气,他只是诧异的看着青竹,开口道:“咦,莫非夏小大夫还不知道?”   ☆、第540章 为老不尊   第540章为老不尊   虽然说心里头奇怪得紧,但是青竹还是没有拒绝,同唐少思一起,又去见了唐老爷子。   这一次唐老爷子倒是没再躺着了,他已经坐了起来,人也精神了一些,一看到青竹和唐少思一前一后的进屋,他脸上就堆了笑,还点了点头。   “父亲。”唐少思看到唐老爷子的时候,冲着他长长的一揖,行了个大礼,然后开口唤道。   “小三儿啊,快过来,让父亲看看。”唐老爷子看着唐少思,欣慰的笑着,一边笑,一边冲他招手。   “是,父亲。”唐少思低应了一句,然后走到唐老爷子的床边坐下。   唐老爷子仔细的打量了唐少思一番,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不错,我家小三儿果真是一表人才,不愧是我老唐家的小子。”   说着,唐老爷子又看向青竹,笑道:“你说是吧,夏小大夫?”   “啊?”青竹本来就觉得唐老爷子先前看自己进门的时候的眼神,有些怪怪的,这会儿听到他的问话,直接就楞了,有些张口结舌的看着唐老爷子,疑惑的发出一声疑问。   “呵呵,是我老头子糊涂了,现在啊,可不能叫你夏小大夫了,现在该叫你县主了。   呵呵两声,看着青竹说道。   “额……”青竹心中有些莫名,不过很快就笑道:“老爷子您是长者,您随意怎么称呼青竹都可以的,不用太过客气。”   “哎呀,真是个?碌暮霉媚铮抢贤纷游铱删筒豢推税?   么,眼睛里头好像透出一股子满意的味道。   青竹被唐老爷子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说道:“是,老爷子不用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唐老爷子说着,有些热情的冲着青竹招招手,说道:“来,夏小大夫,你帮我瞧瞧,我这小三儿是不是长得一表人才。这可不是我老头子自夸,我们小三儿啊,从小就聪明伶俐,十岁就去了宁州书院读书,十六岁的时候,就考了秀才的功名。   “哎呀,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唐老头子生了个好?影?   听到唐老爷子的话,青竹越发的莫名了,而且也有些尴尬起来,总觉得他是在‘推销’自己的儿子一般,所以虽然唐老爷子向她招手了,她却还是没有过去,只是笑着说道:“老爷子说得是,唐”   少爷确实是一表人才。   听到青竹的话,唐老爷子笑得越发只得起来,开口说道:“夏小大夫也觉得老头子说得对啊?我说嘛,夏小大夫可是个明白人,哪里会不知道我们小三儿的好呢。   说着,唐老爷子再一次冲着青竹招手,嘴里说道:“夏小大夫,你站近一些,让我瞧瞧你。   看唐老爷子再次招手,青竹虽然还是很不自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面走了几步,到了唐老爷子的床前。   唐老爷子看看青竹,又看看唐少思,眼里的满意的神色越发明显,好一会儿之后,抚掌自己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点头,还一边说道:“从前啊,有人给我说夏小大夫有多好,我老头子还不信,现在看来,可不是真好么。不错不错,与我家小三儿果真是般配得很啊,当真是郎才女貌。”   听到唐老爷子的话,青竹脸上一滞,接着一张脸就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囧字,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谓,好一会儿之后,才讪讪的说道:“老爷子,您说什么呢?青竹实在是不明白……要不,我还是再给您把把脉吧,看看您老这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唐少思这会儿也尴尬得不行,听到青竹的话,就点点头,说道:“是啊父亲,儿子特意留了县主,就是想等您好些之后,再请她替您把把脉的。”   “不用不用,我老头子现在感觉好着呢,没什么问题了,不用把脉。   竹和唐少思说道。   说着,唐老爷子有些浑浊的老眼忽然一转,跟着就又笑了起来,说道:“也罢,就请夏小大夫替我把把脉看看吧,这毕竟是你们的一份心意,我老头子不能不领情不是?”   说完,唐老爷子就伸了手出来,一副等着青竹给他把脉的样子。   青竹越发尴尬了,可是话已经出口了,她不替唐老爷子把脉也不行,只能硬着头皮,坐了唐少思让出来的位置,给唐老爷子把起脉来。   把完脉之后,青竹连忙就站了起来,冲着唐老爷子说道:“老爷子已经没事了,这几天注意少食多餐,多喝一些水,多次一些瓜果蔬菜就好。天色已经不早了,青竹就先告辞了。   听到青竹的话,唐老爷子看着她说道:“夏小大夫这就要走啊?别急嘛,多在家里头住上几天,看看住得习不习惯。若是住不习惯的话,就给老头子说,老头子让人啊,重新修个院子,修成你喜欢的样子。”   青竹住得离唐家集不远的,很快就能回去,用不着留宿的。   “不用了,不用了。   的话,青竹吓得连忙摆手。   听到青竹的话,唐老爷子又笑了起来,说道:“夏小大夫不要客气嘛,我这不是请你留宿,是请你住上几天,适应适应,毕竟啊,咱们都要成为一家人了。   “还有啊,我们老唐家,可不是那些迂腐的人家,不会觉得你在咱们家住上几天,就不成体统的。”   “咱们家就没那种说法。”   “放心吧,我老头子可是开明得很的。”   说着,唐老爷子还拍了拍胸脯。   听到唐老爷子的话,青竹的心情已经不能用一个简单的囧字来形容了,她这会儿真的被吓到了,而且也有些恼怒了。   当下,青竹也不顾的什么尊老了,直接把脸板了起来,冲?盘评弦铀档溃骸袄弦拥幕埃?竹听得实在是糊涂得很,从前青竹可是见都没见过老爷子和唐少爷,何来成为一家人的说法?”   “这些为老不尊的话,青竹也不想过多的计较,就当是没有听到过。   长者,可还是要谨言慎行一些才好,免得祸从口出。”   听到青竹这毫不客气的话,唐老爷子倒是没有生气,他只是诧异的看着青竹,开口道:“咦,莫非夏小大夫还不知道?”   ☆、第541章 太荒唐了   第541章太荒唐了   “我应该知道什么?”青竹听到唐老爷子的话,顿时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连尊称也直接省略了,张口就问。   “你舅母已经将你许配给我们家小三儿了啊。”唐老爷子看着青竹说道。   “什么?”青竹一听唐老爷子的话,顿时就一佛出气二佛升天了,连着眨了好几次眼睛,仿佛要确认唐老爷子是不是在给自己开玩笑一般,结果看唐老爷子一脸认真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青竹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接冲着唐老爷子说道:“老爷子,我觉得你们可能是搞错了,青竹早就与那王夏氏断绝了关系,她可算不上是我们舅母,我的事情,也轮不到她来做主。”   “老爷子既然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先告辞了,也不用送了,青竹受不起,只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胡言乱语,免得平白败坏青竹的名声。如若不然,那青竹也不是吃素的,定要叫你们付出代价!”   说完这话,青竹扭头就走。   唐老爷子有些急了,冲着青竹的背影喊道:“夏小大夫,你家舅母可是连我的礼都收了的,你不能不认账啊。”   “你再考虑一下啊,我们小三儿一表人才,身上又有秀才功名,回头肯定能考个进士回来,也不算辱没了你夏小大夫啊。”   “而且,我们老唐家家财万贯,就算小三儿考不中进士,也能让你们什么都不做,就躺着也能几辈子都享受荣华富贵啊。”   “别说在青山镇,就算在永宁县,你也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们小三儿这样的人才啊。”   唐老爷子在后面噼里啪啦的说了好大一通,青竹越听就越是脸色铁青,脚步越来越快,恨不得自己能飞起来,赶紧的离开这地方。   先前唐老爷子请青竹和唐少思去见他的时候,余大妹被人拦在了主院外面,这会儿本来正百无聊赖的看着院门不远的地方数地上的蚂蚁,忽然看到青竹脸色铁青的出来,连忙迎上去,开口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这谁惹你生气了吗?”   “别问那么多,咱们回去。”青竹看都不看余大妹,直接从她身边快步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还急急说道。   “是,小姐。”余大妹看青竹这样,也不敢多问,只能小跑着跟着青竹后面,往外走去。   至于唐少思,他这会儿也被唐老爷子雷得不行,楞了很久之后,才看着唐老爷子说道:“父亲,您这是在说什么啊?儿子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傻小子,你现在还问这么多做什么啊,还不赶紧去把你未来媳妇追回来?这夏小大夫要是跑了,你回头打哪儿去找这么合适的媳妇?”唐老爷子完全不管唐少思的脸色,直接冲着他吼道。   “父亲,您这……实在是太荒唐了啊……”唐少思哭笑不得的看着唐老爷子说道。   “我是你阿?裁椿奶撇换奶频模辖舻娜ジ易啡巳ィ∫钦庋劭淳鸵笫斓难甲臃芍?了,我为你是问!”唐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抓了放在床枕头边的脉枕,冲着唐少思砸了过去。   “父亲,您……您这样,儿子实在是难为情得很,哪里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县主啊。”唐少思一脸无奈的看着唐老爷子说道。   “臭小子,你爹这都是为了你好,像夏小大夫这样的媳妇,你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要不是为了你,我用得着费尽心思吗?   “你倒好,不领情不说,还这样来指责你阿爹,你这是要把我活活气死吗?”唐老爷子双目一瞪,冲着唐少思吼道。   原本唐少思还要拒绝,结果唐老爷子直接就捶足顿胸的猛咳一阵,做出一副被唐少思气得不轻的模样,看得唐少思心中苦笑连连,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出了房门,往青竹离去的方向追去。   当然,唐少思并不是真是遵从父命去追媳妇的,他是去找青竹解释的。   这事情太过突然,他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更何况青竹一个大姑娘……这要传扬出去,那让人家还怎么做人啊?   青竹一路快步急走,冲出了唐老爷子的正院,然后带着余大妹凭着感觉一路往外走去,结果七拐八绕的绕了一阵之后,她们两人直接在唐家大院子里头迷了路,气得青竹直跺脚。   最后青竹一咬牙,干脆把手做成一个喇叭状,大喊起?矗骸巴醵纾笮∷模忝窃谑裁吹?方?”   “小姐,这……究竟是怎么了?”听到青竹的呼喊声,余大妹越发的不解了,看着青竹,紧张的问道。   青竹像是没有听到余大妹的问题一般,只是只顾自的向着四面八方,大声喊着王二他们几个护卫。   看青竹不理自己,余大妹心中忐忑了起来,也不知道青竹先前遭遇了什么事情,把她气成这副模样,这要是让少爷知道了……   青竹这一通喊,没有把王二他们喊过来,倒是让唐少思听着声音跑了过来。   余大妹正在心焦,这会儿看到唐少思,连忙冲着他劈头盖脸的问道:“唐少爷,我家小姐先前还好好的,现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或者你们家那个老头子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不轨的事情?”   “误会,误会。”唐少思有些气喘吁吁的,冲着余大妹摆了摆手,然后走到青竹面前,一边打躬作揖,一边说道:“县主莫怪,我父亲他多半是听了别人胡说八道,这才起了不该起的心思,真不是有意冲撞您的,在下在这里代父亲给您赔罪了,还请县主见谅。”   唐少思不说这话还好,他的话音刚落,余大妹就大喊一声,冲着唐少思直直的撞了过去,直接把唐少思给撞来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上。   “你们家那个老头子当真欺负我们小姐了?难怪王二哥一早就说你居心不良,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我,我饶可饶不了你。”   余大妹单手叉腰,气呼呼的指着唐少思说道,说着,又冲到唐少思面前,张开五指,对着他一顿乱抓,把个唐少思弄得狼狈无比。   ☆、第542章 畜生看打   第542章畜生看打   把唐少思教训了一顿之后,余大妹又紧张兮兮的冲到青竹身边,拉着她上上下下的好一番一看,一边看,一边哭丧着脸语无伦次的说道:“小姐,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应该寸步不离的跟着您的,都怪奴婢不好,您没事吧?他们是不是对着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奴婢该死,小姐,小姐您没事儿吧……”   听到余大妹的话,青竹只觉得满头黑线,万般无奈的冲着她低声喝道:“闭嘴!”   余大妹听到青竹的话,干脆抽泣了起来,抱着青竹的手臂就哭:“呜呜呜,小姐,奴婢知道错了,您有什么事情就告诉奴婢吧,奴婢,奴婢一定给您报仇……”   “就算奴婢没本事,不能帮到小姐,奴婢也可以去求王二哥和少爷,替小姐您报仇,好好的教训唐家这些混蛋一顿。”   “呜呜呜,小姐啊,您有什么苦楚可别藏在心里啊,您对奴婢说吧,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   正在这个时候,王二他们已经循着青竹的声音找了过来,看着唐少思神情‘猥琐’的站在青竹旁边,余大妹在哭哭啼啼的,而青竹则是满脸‘无奈’的样子,当下心头一股火气腾的就起来了。   冲着唐少思大喝一声:“畜生!看打!”然后提着钵大的拳头,就照着唐少思的脸打了过去。   王二的身手本来就不错,这一下又是含愤而出,真要是打实在了,只怕唐少思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不脑袋开花,至少也会被打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满脸喷血。   看着王二那越来越近的拳头,唐少思整个人都吓呆了,连躲都不知道躲,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   青竹见状,心中暗暗一声不好,急急开口唤道:“王二哥,不要!”   也是青竹喊得及时,王二的拳头带起的风眼看都要扑到唐少思脸上了,收势肯定是来不及的,但是因为青竹的一声喊,王二还是稍微侧了一下身子,让自己的拳头,擦着唐少思的鼻尖挥了过去。   那样重重的一拳,就算是王二及时侧了身子,让拳头歪了,但是唐少思也不是完全就没事。   嗯,他只是鼻子被打歪了,然后鼻血给打了出来而已。   看着也很惨,但是与被一拳打实可能带来的后果相比,简直就是轻微得不能再轻微了。   “呼……”见王二好歹是被叫住了,青竹心里头松了一口气,不过她看着唐少思还是没什么好气,直接冲着他说道:“这次只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教训,先前老爷子说的话,你们最好都烂到肚子里去,如若不然,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刚刚王二那一拳,几乎把唐少思的三魂七魄给吓散了架,这会儿听到了青竹的话,心里头才慢慢的缓和过来,不过依旧是惊魂未定。   当下,唐少思就胡乱擦了擦鼻血,冲着青竹打躬作揖的说道:“多谢县主救命,县主放心,在下一定会劝告父亲,打消他的念头。今天实在是唐突得很,还请郡主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在下绝对不敢对县主不敬。”   “这样最好。”青竹冷冷的丢下一句话之后,就冲着王二说道:“王二哥,咱们回去吧。我们迷路了,麻烦你在前面引一下路。”   王二杀气腾腾的瞪了唐少思一眼,然后才躬身对青竹说道:“是,小姐。”然后转身   “县主,天色已经不早了,要不在下让车夫送一送县主吧?”唐少思虽然被王二那一眼给瞪得心惊?馓堑降浊嘀袷撬肜吹模芤讶怂突厝ゲ判校运淙恍睦锿放碌煤埽椿故亲纷?青竹走了几步,开口说道。   “受不起!”青竹脚下半点不停,冷冰冰的说道。   “这本是在下应尽之责,还请县主不要推辞,要不然在下这心里头实在是惶恐得很。”唐少思硬着头皮,追着青竹说道。   “那是你活该!”青竹毫不客气的说道。   “是,是在下活该,可是县主总不能因为在下的原因,就折腾自己,让自己走路回去夏家村吧?”唐少思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继续说道。   “你这人,烦不烦啊!是不是真的找打啊?”王二转身,冲着唐少思晃了晃拳头。   看着王二的动作,唐少思马上就停下了脚步,干笑两声之后说道:“不敢,不敢……”   “那就别烦我们小姐,要不然……”王二充满威胁的看了唐少思一眼,然后才转身继续往外走去。   唐少思自然不敢再跟着,等王二他们走远了,才捂了一下心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过心里头还是乱七八糟的。   青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自己就这样离去,好像有些吃亏,而且,总觉得有些不对头。便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在离唐少思还有一丈多远的地方停下来,冲着唐少思喊道:“唐少思,你父亲说的事情,你事先知不知道?”   听到青竹的问话,唐少思脸上浮出一丝苦笑,回道:“县主明鉴,若是在下当真知道,又怎么敢冒昧的请县主替家父诊病,在下同县主一样,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你没有骗我?”青竹盯着唐少思问道。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假话。”说完这话,唐少思看青竹脸上还是一脸疑惑,便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脚下,赌咒发誓一般的说道:“天地为证,若是我唐少思事先当真不知道今天父亲所说的事情,若有半句假话,便叫我今生今世不得安宁。”   “好吧。”青竹点点头,说道:“姑且相信你一回。”   “多谢县主。”唐少思冲着青竹长长的一揖,说道。   接着,青竹把头抬起来,用下巴对着唐少思说道:“那你让人去备马车,把我们送回夏家村,你就不用跟着了。还有,本县主出诊费很贵的,别忘了我的诊金!”   “是。”听到青竹这话,唐少思心里头算是彻底的松了一口气,知道她这样子,算是把先前的事情揭过了,只当今天是真的出诊了一回,心里头对她,倒是真的感激起来。   ☆、第543章 妇人之仁   第543章妇人之仁   唐少思给青竹拿了诊金,又派了车夫把青竹他们送回了家,自己却当真没有再一起了。   当然了,他也实在是没脸再送青竹回去。   不过,他特意多派了一辆车,让王二他们,也直接坐马车同青竹一起回去,倒是不用他们走路了。   不过饶是这样,王二也毫不领情,车夫把他们送回夏家村之后,王二还拽着车夫的衣领,把车夫给威胁了一通。   说是让他回去告诉他们家那什么老爷少爷的,少打青竹的主意,要不然后果不是区区一个土财主能够承担得起的。   车夫自然是连连点头称是,好不容易王二准他们离开了,两个车夫几乎是逃一般的就驾着马车离开了。   从夏家村村口一直到自家院门口,青竹的脸都是扳着的,便是进了屋,让青衫给叫住了,她的脸色也半点没有缓和。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这是谁欠了你几百两银子没还吗?”青衫看青竹的脸臭臭的,忍不住的开口笑问,一边问,一边还帮她搬了一张凳子过来,让她坐下。   青竹重重的坐在凳子上,气呼呼的开口说道:“气死我了!”说着,青竹冲着余大妹招了招手,余大妹连忙把放在怀里的钱袋拿出来。   青竹拿了钱袋,冲着青衫一抛,说道:“你把这个给三叔公送过去,就说是修族学和请先生的钱,让他自己看着花。还有,你去问一问方先生,看他收拾妥当没有,要是收拾妥当了,咱们明儿个就走。”   “这是怎么了?究竟是谁把你气成这个样子的?这还马上就要回上京城?”青衫疑惑的看着青竹   一边问,一边接过钱袋,拉开一看,又有些傻眼的问道:“阿姐,你今天没带银子出门   开口问道。   啊,怎么现在忽然拿出这么多银子?”   “那是诊金。”青竹的语气依旧气呼呼的,白一眼青衫说道。   “这么多……”青衫张口结舌的看着青竹。   “真很多吗?不过是二百两银子,二百两银子一条命,算便宜他们了!?鼻嘀裰刂氐乃档馈?   “那唐老爷子真病得那么严重啊?”青衫越发好奇起来,拖了凳子往青竹身边凑了凑,探着身子问道。   青竹白一眼青衫,说道:“哪儿那么多问题啊?还不赶紧的给三叔公拿去,再顺便去你师父那里一趟。对了,记得告诉三叔公,让打算跟着我们一起去上京城的人也准备一下,要是明天跟不”   上,我可就不带了。   “哦……”青衫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无奈的摸摸鼻子,去办青竹交代的事情去了。   一直到晚上吃了晚饭之后,青竹的气才消了一些,把下午的时候那唐老爷子给自己说的话,都给青衫讲了一遍。   结果这一次,轮到青衫发火了。   他咚的一声一拳砸在桌子上,直接站了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好啊,那王夏氏当真是觉得我们姐弟是面团捏的,性子就那么软和,随便她折腾吗?”   青竹也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看着青衫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狠狠的教训她一顿,要不然,我心里头这火气,实在是消不下去。””听到青竹的话,青衫脱口说道:“这种事情,还需要想吗?根本就应该好好的   “想什么想啊。   教训他们一顿,要不然,他们这些明明没有长辈样子的人,还真拿自己当长辈的了!”   “可是,这要怎么教训啊?总不能直接冲过去,把他们打一顿吧?这要传扬出去了,得有多难?遥乙膊荒芨讼乱┌桑空馐翟谑怯形ヒ降隆!彼档澜萄等耍嘀竦故怯行┶ㄚǖ模醋?青衫说道。   “阿姐,你这个不用管,反正交给我好了,我不给那王夏氏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我还就真不信这个邪了!”青衫说着,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一道精光闪过。   “你想怎么做啊?青衫你可不要乱来啊,这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青竹倒是有些紧张了,生怕青衫会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来。”青衫看着青竹,微微摆手说道。   “放心吧阿姐,我有分寸的。   说着,将青竹还是有些忧心忡忡的,青衫就又道:“那王夏氏不是贪财吝啬吗?那我就让她把钱都吐出来,让她连那铁匠铺子都保不住!”   “这可不行。”青竹到底还是心软了,看着青衫说道:“你要教训王夏氏可以,但是不能让他们连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要不然……”   “要知道,他们就小花表姐一个女儿,也靠不住的,总得给他们留一条活路吧。   义,但是咱们真不能赶尽杀绝啊。”   青衫不赞同的看着青竹说得对:“阿姐你这叫妇人之仁,你懂吗?那王夏氏要是不把她教训得”   伤筋动骨了,她是不知道厉害的。   “还是不行。”青竹摇摇头,说道:“要不然,咱们给舅父说说,让他好好管一管王夏氏就成了。到底现在,他们家里头,也就舅父和她两个人了,咱们也不能做得太绝。   青衫闻言,眉头紧紧的皱起,看着青竹,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阿姐你太心软了,这样不行的你知道吗?”   “青衫!”青竹看着青衫,重重的唤了他一声,然后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阿姐知道,阿姐是太心软,可是……咱们做人,到底不能太过随心所欲,给人留一条活路,也能让自己心安不是?”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听青竹这样说,青衫越发的不耐烦了,不过到底还是不愿意违背青竹的意思,只能把心里头的主意稍微改了一下,然后对青竹说道:“好了,阿姐你放心吧,我会给他”   们留一条活路的。   “嗯。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打算怎么办。”青竹还是有些不放心,拉着青衫说道。   青衫却不愿意多说,只是对青竹说道:“这个,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只不过,咱们还是暂时别忙着回去上京城了,总要再待个两三天才行。”   青衫说着,坏坏的笑了起来,直看的青竹,担忧不已。   ☆、第544章 天降横财   第544章天降横财   王夏氏最近心情好得很,连着两天,这脸上都是笑容满满的,给家里头的伙食也开得好,每一顿都能见到大肉片子,连那常年被她克扣饭食的伙计,都一连吃了几顿饱饭。   尤其是今天中午,王夏氏还大发慈悲的,给那伙计的碗里头,放了两片肥得流油的肉片,直把伙计喜得,以为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大锤也觉得自家婆娘有些不对劲,吃了午饭之后,实在是忍不住,看着她就问道:“小花娘,你这两天是怎么了?怎么天天都高兴得像捡了钱一样的?还有家里头这两天的伙食,你是不是开得也太好了些啊?咱们之前不是说了嘛,要节省一些,留着银子养老用啊。   “你懂什么?”王夏氏白了一眼王大锤,说道:“我告诉你啊,这银子不是节省就能省下来的,那得花心思去赚,知道么?哦,还有,那得要运气好。这人运气好的时候啊,天上都能掉银子下来,那简直是财源滚滚,想挡都挡不住。”   说着说着,王夏氏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原本显得尖酸刻薄的一张脸,也生动了很多。   王大锤摇摇头,看着王夏氏说道:“你就吹吧,这么多年来,咱们家的银钱,可不都是靠着我下死力气,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   “就你啊?切……”王夏氏又白了王大锤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就是因为?阒换嵯率橇ζ?铁,咱们家才穷了这么几十年,想吃一回肉,都要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狠得下心来买上一丁   哪像现在啊,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点。   王夏氏说着,凑到王大锤面前,又道:“当家的,说起来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不?要不然我去买半块排骨回来,咱们烧着吃?要不然买一条鱼也行,或者你想不想吃鸡啊?我想买个老母鸡回来,炖上一下午,咱们晚上好好的吃肉喝汤,你说中不中?”   “中什么啊中?你这吃了上顿想下顿,刚刚中午吃的大肉片?踊乖诙亲永镒白拍兀憔拖胪砩?的了啊?小花娘,我说你这样不行的,这样子,要不了多久,可就得把咱们存的棺材本都给吃光了啊,这样子,咱们以后还怎么过活啊?”王大锤看着王夏氏,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   王夏氏又白一眼王大锤,看着他说道:“去,说得好像我一个人吃了的一样。   把心放到肚子里头去吧,就咱们这样吃,就算是咱们都能活一百岁,那钱也是够用的。   王夏氏说着,神秘兮兮的往外面探了探头,拉着王大锤去了里屋,让后从怀里头摸了一个一看就是上等货的玉佩出来,在王大锤眼前晃了晃,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正宗的羊脂玉佩,要是拿到县城里头去卖,至少能卖个几百上千两银子,要是能拿到州府去,那就更值钱。   “你,你,这东西,你那儿来的?”王大锤看王夏氏拿出来的玉佩,再听到她说的话,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指着她,结结巴巴的问道。   “那儿来的?”王夏氏得意洋洋的看了王大锤一眼,然后指指头顶,说道:“这个啊,可是天上掉下来的。”   王夏氏说着,把王大锤往自己旁边一扯,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我给你说啊,这今儿个上午,我出去买肉,前边就走着两个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人。   “其中一个拿了这玉佩出来,说是他弄到了好货,另一个一见着,就说这东西就算是在县城里头,至少能买个千八百两的,要是拿到州府去,至少能多卖好几百两,直说另外一个人发财了,要他见面分一分。”   “结果你猜怎么着,嘿,那人走路不长眼睛,让地上的石头给绊了一跤,好巧不巧的,就把这玉佩掉了出来,让我给捡着了,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都看不过我过了这么大半辈子穷日子,要扶我一把了啊?”   王夏氏一边说,一边还冲着王大锤飞了一个媚眼。   只不过,她长得实在是有些抱歉,加上一把年纪了,还在脸上胡乱涂了脂粉,所以那媚眼看着,实在是渗人得慌。   不过,不管那媚眼渗人不渗人,王大锤都是看不见的,他一脸紧张的看着王夏氏说道:“这既然是人家的东西,还这么贵重,那你捡着了,怎么不还给人家啊?这是要给家里头遭祸啊!”   “呸呸呸……”王夏氏冲着王大锤一连唾了几口,扯着他的耳朵骂道:“王大锤,你可真是狗嘴里头吐不出象牙来啊,这多大的好事儿啊,这么到你嘴里,就变得这么难听了呢?什么叫祸事啊?”   我告诉你,这是老天爷要我发财,赏我的。   “我可是没偷没抢的,招什么祸啊?”   “再说了,我凭什么要还给人家,这你没听我先前说吗,那两个人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谁知道这东西他们是偷的呢,还是抢的啊?我还给他们?鍪裁矗俊?   “哎哟,疼疼,快松手,松手……”听到王夏氏的话,王大锤一边护着自己的耳朵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都说了,他们不是什么好人,那你还敢招惹他们?这真要是把这些人惹急了,他们可是要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啊,到时候,你还有命来花这些钱吗?”   “呸,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这东西是我们捡的?我先把这东西藏起来,等过个一年半载的,这风头过去了,再拿去卖不就好了,你以为,我同你一样蠢得像头驴一样啊?”王夏氏唾了王大锤一口,点了点他的额头,松开手说道。   “可是,这不是咱们自己赚的钱,你花着就不亏心吗?”王大锤看着王夏氏,皱着眉头说道。   “不亏。”王夏氏理直气壮的看着王大锤说道。   说完之后,就推攘着王大锤,把他往外面的铺子赶去,一边推,一边说:“你给我出去看着点,我把东西藏好了,别叫人发现了,自己聪明点,听见没!”   “你这是要招祸的啊……”王大锤万般无奈的说道。   ☆、第545章 摊上大事了   第545章摊上大事了   “呸,招什么祸?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能知道不成?瞧你那窝囊样子,难怪一辈子没出息,老娘跟着你啊,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听到王大锤的话,王夏氏双眉倒竖,指着他就压低声音嘛了起来,大有不把王大锤的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骂个痛快决不罢休的架势。   王大锤苦笑连连,最后只能懦懦的说一句:“我不同你这个婆娘一般见识。”然后就缩着头,去了外面的铺子里头,紧张兮兮的门口,生怕有人接近一般。   王夏氏藏好东西出来,看着王大锤的表现,倒是颇为满意,开口唤道:“当家的……”   王夏氏刚刚开口,王大锤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猛的跳了起来,直看得王夏氏咬牙切齿,原本要出口的那些夸赞的话,也都吞了回去,只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唾道:“瞧你那点出息。”   王大锤讪讪的一笑,凑到王夏氏跟前,低声问道:“东西都藏好了吧?”   “废话。”王夏氏白了王大锤一眼,说道。   “我这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踏实,扑通扑通的乱跳,你说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好啊?”王大锤依旧讪讪的说道。   “怎样了?我怎样了?”王夏氏提高了声音,看着伙计好像注意到自己了,又把声音降低了许多,拧着王大锤的耳朵一扭,压着嗓子说道:“老娘我不偷不抢的,?惺裁春貌惶な档模磕阋遣?踏实,就赶紧的去打铁去,把人家送来修补的农具好好的补一补。”   “哎。”王大锤下意识的点点头,结果耳朵被拧着,这一点头,直接让他疼得一抽,连忙捂着耳朵说道:“都说让我去打铁了,你倒是松手啊。”   王大锤一直小声嚷了好几句,王夏氏才满意的把手松开,拍了拍手,冲着王大锤说道:“那你赶紧去吧,我上阿根嫂家里去,把她那老母鸡买来,咱们晚上就炖鸡吃。”   说着,王夏氏就往外面走去,走到打铁炉子旁边的时候,还和颜悦色冲着店里的小伙计说了一句:“好好给你师父烧火,晚上师娘给你喝鸡汤,啃鸡爪子。”   一句话,说得那小伙计一愣一愣的,万万没想到,这母老虎刚刚才拧了师父的耳朵,现在却对自己这么的和颜悦色。   这一愣,小伙计就没来得及回王夏氏的话,要是往常,只怕王夏氏早已经发火了,可是这一次她却是一句重话都没说,直接就出去了,让小伙计心里头越发的惊异了。   王夏氏买了老母鸡回来,还去药铺里头捡了一副补药回来一起炖,到傍晚时分,老母鸡的香味混合着当归的味道,就飘得半条街都是了。   不管是小伙计还是那些走过路过的王家集居民,一个个的都不停的吞口水。   这不年不节的,大家伙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谁会舍得炖鸡啊?心里头不由得就暗暗的唾着这王铁匠家里头,存心要馋大家伙。   晚上的时候,王大锤把铺子关了,和王夏氏一起,准备吃晚饭。   铺子里的小伙计没有同他们一桌,不过果然被王夏氏分了半碗鸡汤和一个鸡爪子,还给他装了满满的一碗白米饭,直把小伙计喜得脸都要笑歪了。   看着自己面前那黄亮亮的,满满全是油珠的鸡汤,还有汤里头堆着的大块大块的鸡肉,以及一整个鸡腿,王大锤也吞起了口水。   王夏氏白一眼王大锤,嗔道:“瞧你那点出息,还不快点吃饭。”   “哎。”王大锤讪讪的一笑,?诹俗狼埃肆送刖痛蟠蟮暮攘艘豢诩μ溃殖粤艘豢榧θ猓?才满意的说道:“这才是日子啊。”   “现在不说我了?”王夏氏又白了一眼王大锤,继续说道:“咱们这个家啊,还是得靠我,才能过好日子,要是只靠你,要能把那糙米饭吃个半饱,也得谢天谢地了。”   说着,王夏氏直接用手拿了一只鸡腿,也啃了起来。   听到王夏氏的话,王铁匠自然又是讪讪一笑,然后恭维了王夏氏几句,这才埋下头,努力的吃起碗里头的鸡来。   还没等他们把晚饭吃完,王记铁匠铺子的大门就被擂得咚咚响了。   王大锤和王夏氏心里头本来就有鬼,被这声音猛的一惊,手上的筷子直接就落到了桌子上。   小伙计刚刚就着鸡汤把碗里头的白米饭吃下去大半,忽然看到王大锤和王夏氏好像收到了惊吓一样,筷子都落地了,心里头就不解起来。   王夏氏看到小伙计瞧着自己的样子,心里头越发的心惊肉跳起来,色厉内荏的瞪了小伙计一眼,说道:“看什么看?你这脑袋是木鱼疙瘩啊?没瞧着外面有人敲门吗?还不赶紧去看看。老娘的白米白饭,怎么喂出来你这么个蠢猪。”   小伙计被王夏氏骂惯了,这会儿见她骂人,心里头反倒是释然了,当下就点点头,木呆呆的应道:“哦。”   应完之后,小伙计就去开门去了。   门一打开,只见门前站了好几个身着皂服的官差。王记铁匠铺做的都是这附近的居民和乡里头的农户的生意,除了交税的时候之外,同这官差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所以小伙计看到这些官差,倒是又楞了一下,心里头还嘀咕了一句:这大晚上的,官差上门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然后才小心翼翼的看着领头的官差问道:“官爷,你们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小伙计的话,领头的官差有些狰狞的笑了起来,露出白生生的牙齿,冲着小伙计说道:“什么事?你们摊上大事了。”   说着,官差冲着后面招招手,说道:“带上来!”   很快,两个被镣铐锁着的、贼眉鼠眼的男子就被推攘了上来,领头的官差用手中的铁尺敲了敲那两个男子手上带的镣铐,说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瞧清楚了,是这家吗?”   “是,是,官爷,没错的,就是这家。”两个贼眉鼠眼的男子看都不看,直接就小鸡吃米一样的,点起头来,一边点头,一边回道。   ☆、第546章 官差杀人啦   第546章官差杀人啦   “嗯。”领头的官差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眼色一厉,喝道:“给我搜!”   “是!”领头的官差一声厉喝之后,其他官差齐齐应了一句,然后直接把小伙计推开,如狼似虎的就冲进了铁匠铺,噼里啪啦的就是一阵乱翻。   原本王大锤和王夏氏就心惊肉跳的,这会儿听到一声搜字,更是面色如纸,站了好多次,都没能从板凳上站起来,尤其是王铁匠,直接如同烂泥一般的,瘫到了桌子下面,一屁股坐在了他吐在桌子下面的鸡骨头上面,双目无神,嘴里喃喃念叨:“祸事来了,祸事来了……”   “什么祸事!”王夏氏也被吓得不轻,这会儿听到王大锤的话,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站了起来,拉开凳子冲着王大锤踢好好几脚,一边踢一边骂:“你这个窝囊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再乱说,老娘把你嘴巴都给你撕了。”   王大锤这会儿已经被吓得有些意识涣散了,不过好赖还是听懂了王夏氏的话,嘴巴顿时就如同被缝上了一般,死死的闭着,再也不肯吐露出半个字来。   见王大锤不‘胡说八道’了,王夏氏这才强打着精神,走了出去,还没等她走到帘子旁边,那隔开里屋和外面铺子的帘子就被掀开了,领头的官差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手里拿着锁链的官差,还有那两个贼眉鼠眼男子,也耷拉着脑袋,被推攘了进来。   “官爷,官爷你们要做什么?”王夏氏浑身抖索得厉害,连声音都是颤抖着的,看着官差,勉强打起声音问道。   “干什么?”领头的官差挑挑眉,冷笑一声,说道:“有贵人遗失了贵重的物品,官爷我正找着呢。”   王夏氏勉强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来,看着领头的官差说道:“官爷,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小民,这贵人遗失了东西,我们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搜了就知道了。”领头的官差冷冷的说着,说完之后又冲着跟着自己一起进来的官差说道:“还不给我搜!”   “是!”官差大声应了,然后就直接在屋里头乱翻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被镣铐锁着的,贼眉鼠眼的男子忽然指着王夏氏喊了起来:“官爷,就是她,就是这个婆娘,是她把贵人的东西偷走了,就是他!”   王夏氏往那男子看过去,顿时就吓得魂飞魄散,这不是自己上午见着的那掉了东西的男子又是谁,心里头顿时就一个激灵,跟着猛的尖叫起来,冲着那贼眉鼠眼的男子喊道:“你这个不得好死的坏东西,你那只眼睛看着老娘偷东西了,这样胡说八道,不怕死了之后下拔舌地狱吗?”   王夏氏一边尖叫着,一边张牙舞爪的冲着贼眉鼠眼的男子扑过去,作势要抓那男子的脸。   不过可惜,?姑黄说揭话耄捅桓俨钪苯右唤牛咴诹说厣希胩旎夭还础?   王大锤看着自家婆娘被官差一脚踢在地上,生死不知,忽然就生出来一股子力气,连滚带爬的扑到王夏氏旁边,一把将王夏氏抱住,嘴里头喊道:“小花娘,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快醒醒啊……”   王大锤一边喊,一边不停的晃动着王夏氏,晃得王夏氏直翻白眼,死死咬着舌尖才生出些力气来,推了王大锤一把,骂道:“老娘还没死呢。”   王大锤看王夏氏还活着,脸上就是一喜,连声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吓死我了……”   “谁说没事?事情可大着呢。”领头的官差冷笑一声,走到王夏氏和王铁锤面前,然后说道:“识相的,就快点把东西交出来,就算不能免罪,也能少吃些苦头,要不然的话……”   领头的官差说着,拳头一捏,手指关节如同爆竹一般,噼里啪啦的一通响。   王夏氏被吓得不轻,又挨了一脚,本来已经没有力气了,被这领头的官差一威胁,忽然伸出一股子蛮力来,直接把王大锤一推,让后自己往地上重新一倒,一边翻滚,一边凄厉的喊叫起来:“不得了啦,快来人啊,官差打人啦,官差抢人啦,官差要杀人啦,快来人啊,救命啊……”   王夏氏的喊声如同夜鹰一般凄厉得刮人耳朵,传到外面之后,把四邻都给吓着了,尤其是家里头有孩子的人家,直接把孩子给吓得哇啦哇啦的大哭了起来。   领头的官差面不改色的掏了掏耳朵,慢悠悠的冲着王夏氏说道:“你再喊那我可就真不客气了,直接打杀了你这个贼婆娘,就说你暴力抗捕,为了不伤及无辜,兄弟们只能狠心诛杀了你,你说说,这县大老爷是信你呢,还是信我和我这些弟兄?”   领头的官差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出来,王夏氏顿时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所有的凄厉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看王夏氏不喊叫了,领头的官差摇了摇头,满意的说道:“终于清静了。”   王夏氏是不敢喊叫了,却直接躺在地上,踢了王铁锤两脚。   王大锤见状,连忙重新把王夏氏扶了,想让她半坐起来。   哪里知道,王夏氏并不领情,只是一个劲的冲着王大锤使眼色,结果她使了半天眼色,王大锤都没能领会他的意思,只是一边拉她,一边呆呆的说道:“小花娘,地上凉,你还是起来吧。”   王夏氏几乎被王大锤气得翻白眼,又恨恨的把他一推,骂道:“老娘嫁给你这么个窝囊男人,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骂完王大锤,王夏氏又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冲着领头的官差说道:“官爷,误会啊,民妇真没偷什么贵人的东西,是那狗东西冤枉民妇。”   领头的官差冷笑着看了王夏氏一眼,淡淡的说道:“你若是真想尝点厉害的,那你就继续喊冤。”   领头官差的话音刚落,正在翻箱倒柜的官差都暂时停下了手上的事情,扭头冲着王夏氏狞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把手上的铁链抖得哗啦啦的响。   ☆、第547章 带回衙门   第547章带回衙门   官差一亮出铁链,王夏氏就被吓得直吞口水,眼神也飘忽了起来,好一阵之后,才一个激灵,依旧谄笑着看着那领头的官差,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官爷,官爷,您听说过那夏家村的夏大人和青竹县主吗?”   “嗯?”领头的官差轻飘飘的瞟了王夏氏一眼,从鼻子里头发出一声疑问的声音。   王夏氏笑得越发的谄媚了起来,看着领头的官差说道:“官爷啊,实不相瞒,其实民妇是夏大人和青竹县主的亲戚。”   “亲戚?”领头的官差眼神微微闪了一下,拖长了声音,疑惑的开口。   王夏氏连连点头,谄笑着说道:“是,是,是,是亲戚。我是他们舅母,我家当家的,是他们的娘舅,亲娘舅。”   “哦?这可是稀奇了啊……”领头的官差拖长了声音说道,说着看向王大锤,又问:“你来说说,你家婆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王大锤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迟疑着应道。   “嗯?当真?”领头的官差把眉头一皱,眼色不善的看着王大锤,拖长了声音问道。   “当……当真……”王大锤也吞了吞口水,再一次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情啊?”领头的官差说着,把手中的铁尺抵在王大锤的喉咙上,威胁着说道:“你要是敢骗我,那……”领头的官差冷笑两声,接着又狠狠的说道:“小心官爷我,把你抽筋剥骨!”   “不敢,不敢欺瞒官爷……”王大锤连忙摇头,然后又迟疑着说道:“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说!”领头的官差厉声一喝,整个人都显得凶神恶煞起来。   “是。”王大锤一个激灵,连忙应道。应完之后,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然后小声说道:“只是青竹很早之前就说了,要和我们断绝关系。”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胡说什么啊!”王夏氏一听到王大锤的话,直接一巴掌拍在了王大锤的脸上,然后看着领头的官差,依旧笑得很是谄媚,小声道:“官爷,您别听我男人胡说,他就是个二愣子,脑子糊涂得很。这亲娘舅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您说是吧?”   领头的官差冷笑两声,说道:“现在我明白了。”   “您明白什么了?”王夏氏听着官差的话,有些不明白,讪讪的问道。   “我明白你这婆娘为什么要偷夏大人的东西了。”领头的官差说着,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冲着王夏氏说道:“你是不是因为县主和夏大人与你断绝了关系,所以心怀怨恨,刻意的要报复夏大人,所以才把当朝大公主赠予夏大人的玉佩给偷了?”   说着,领头的官差声色俱厉的大喝一声:“说!”   “官爷,官爷,民妇冤枉啊,民妇没有偷他们的东西……”王夏氏脸色一白,一边摇头,一边喊冤。   “冤枉?前桑俊绷焱返墓俨钅干档溃骸拔铱茨闳チ搜妹牛笮讨拢购安缓霸┩鳌!?   说着,领头的官差大声喝道:“来人!把这贼婆娘和他男人都给我绑了,带到县衙去,大刑伺候着!”   “是!”拿着锁链的官差齐声应了,走上前去,直接把锁链往王夏氏和王大锤脖子上一套。   被铁链子一锁,王夏氏直吓得魂飞天外,连忙失声喊道:“官爷,民妇真的是冤枉的,民妇没有偷东西,那玉佩,是民妇捡的,是捡的……”   至于王大锤,则直接吓得尿了裤子,嘴里头还喃喃念道:“我说是祸事吧,你这婆娘还不信……现在好了,大祸临头了,大祸临头了……”   “捡的?”领头的官差提高了声音,冷笑着说道:“是不是捡的,你去衙门里头,同县大老爷说去吧,至于现在,我劝你还是乖乖的把东西交出来,要不然……”   随着领头的官差的话,用锁链锁了王夏氏的官差直接把锁链一拉,将王夏氏给勒得直翻白眼,差点没把她给活活勒死。   到了生死关头,王夏氏已经顾不得其他的什么了,只憋着最后一口气,从喉咙里头含含糊糊的发出来一声:“我交,我交……”   “放开她。”听到王夏氏的话,领头的官差冷冷的说道。   随着领头的官差的话,拿着锁链的官差把铁链一松,王夏氏猛的一阵咳嗽,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现在,把东西交出来吧。”领头的官差好整以暇的看着王夏氏说道。   王夏氏再也不敢抵赖,只能灰溜溜的拖着个铁链子,爬到另一间屋子,然后钻到床底下,把用旧布包着的玉佩摸了出来,抖索着捧到领头的官差面前。   领头的官差从王夏氏手里拿过玉佩,拎到两个贼眉鼠眼的男子面前,沉声说道:“都给我看仔细了,是这个吗?”   “是,是,就是这个玉佩。”其中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睁大了眼睛,看了看玉佩,然后连连点头说道。说着,那贼眉鼠眼的男子又道:“官爷,就是这个玉佩,这是小的在路边捡到的,本来想找到失主,然后物归原主的,谁知被这贼婆娘给偷了去……”   “你胡说……”王夏氏听到那贼眉鼠眼的男子的话,又厉声喊了起来,指着他说道:“明明是你偷来的,打算拿去县城里头卖,结果却不小心掉了,这才被我捡到的。”   说着,王夏氏连滚带爬的爬到领头的官差面前,说道:“官爷,您明鉴啊,民妇不敢说假话,这东西真的是民妇捡来的,民妇就是起了贪心而已,可从来没有贼心啊。官爷,这人本来就贼头鼠脑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平日里肯定是偷鸡摸狗惯了的,他才是贼啊。”   领头的官差冷冷的看一眼王夏氏,说道:“官爷我只管拿人找东西,至于你们究竟谁是贼,到了衙门之后,大老爷审问过后,自有公断。”   说着,领头的官差又一声大喝:“来人,把他们都给我带回衙门。”   “是!”官差们齐声应了,拖了锁在几人脖子上的铁链,就要走。   就在这个时候,王夏氏忽然捂着肚子,哎哟了起来。   ☆、第548章 别弄死了   第548章别弄死了   “哎哟什么?你这是人赃并获了,所以想装病逃脱吗?想得美,官爷我可是见多了你这样的人了,别说是装病,你就是装死也没用!”拉着套着王夏氏的锁链的官差冷哼一声,冲着王夏氏说道。   “官爷……民妇没装……疼,真疼……”王夏氏断断续续的说道,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捂住自己右侧斜肋下面。   拉套着王夏氏的锁链的官差再次冷哼一声,开口说道:“疼也忍着!像你这样的贼婆娘,疼死了也活该,还不快点走,想让官爷给你几尺子吗?”   说着,那官差将手上的锁链一拉,直接把王夏氏给拉得来,像狗一样爬在了地上。   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王大锤自然是了解王夏氏的,这会儿看着王夏氏好像真的不是装病,心里头急了,把那些惊吓啊,惧怕啊,全都抛到了脑后,拖着铁链子就往王夏氏走去。   王大锤走到王夏氏面前,半跪了下去,一把将王夏氏扶住,然后往她头上一摸,直接摸了个满手的冷汗,当下就冲着官差苦苦哀求起来:“官爷,我婆娘真的生病了,她不是装的,你们看我这满手的冷汗……”   “出冷汗那也是被吓的,你刚刚不是就被吓得尿裤子了么?”其中一个官差冲着王大锤,嘲讽一般的说道,说完之后直接笑了起来,其他人也是一阵哄笑。   “官爷,小人真的没有说假话啊,求求官爷了,让小人去给我婆娘请个大夫来看一看吧,求求官爷了。”   王大锤一边说着,一边咚咚咚的冲着几个官差磕头。   至于王夏氏这会儿,已经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把身子弓成了一颗虾米,死狗一样瘫在了地上,时不时的,还要抽上一抽。   “装得还真像啊。”拖着王夏氏的官差狞笑着开口,一边说,一边猛的一拖手上的铁链子,直接把王夏氏快要埋到胸口的脖子给拖直了。   “别闹了。”领头的官差这会儿看王夏氏,也不像是装的,将那拖着王夏氏的官差喝住?缓蟪?着一个没有拖铁链的空闲官差吩咐道:“你去找个大夫来,给这贼婆娘看看。”   被领头的官差点到名的官差一愣,跟着就开口说道:“头儿,不用的吧?这贼婆娘现在是咱们的犯人,什么时候咱们给犯人请过大夫了?”   其他的官差点点头,帮腔说道:“就是啊,这种见财起意偷鸡摸狗的人,疼死了那也是老天爷有眼,是活该,有什么好同情的,还请什么大夫……”   “让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领头的官差双眼一瞪,冲着那被点名的官差喝道。   “是。”被点名的官差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是也只能了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当真出门去请大夫去了。   “头儿,那现在怎么办?”看被点名的官差真的出去了,拖着王夏氏脖子上的铁链的官差看着领头的官差问道。   想着夏大人(青衫)的护卫特意嘱咐的话,那领头的官差也是一阵烦躁,脱口说道:“什么怎么办?先把锁链给我解了,让人喘口气,要不然,回头真把人给弄死了,咱们兄弟也不好交差。”   “是。”看领头的官差这样说了,拖着王夏氏的脖子上的铁链的官差也应了一声,然后把王夏氏手中的锁链给松开了。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王大锤又咚咚咚的冲着领头的官差磕了好几个响头,然后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官爷,求您开恩,让小的把小的?拍锉У酱采先グ桑蝗凰庋勺牛芰?凉,病情加重了可怎么办……”   “抱到床上做什么?”领头的官差没好气的冲着王大锤说道:“你直接去拿床被子来,给你婆娘裹上不就行了,还抱到床上去呢,美得她!”   “是,是……多谢官爷。”看领头的官差这样说,王大锤也不敢多言,直接又拖着铁链去了里屋,抱了两床棉被出来,一床铺在地上,然后弯腰打算把王夏氏抱到棉被上去。   王大锤刚刚一抱,还没把王夏氏抱起来,王夏氏就伊哩哇啦的吐了起来,直接吐了王大锤一身,屋子里头本来就有尿骚味,这会儿加上王夏氏呕吐的味道,顿时就让那些官差嫌恶起来,只不过领头的官差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躲出去。   领头的官差也皱了皱眉头,满脸嫌恶的冲着王大锤说道:“赶紧的收拾一下,妈的,臭死人了!”   “是,是。”王大锤顾不得管身上被王夏氏吐的那些秽物,把王夏氏抱到棉被上面之后,又给她盖上了,直接就打算出去弄些木炭灰来,把这地上的脏东西盖一盖。   “先把你那一身弄一下吧,熏死人了,你们店里头不是又个伙计么,叫他来把这儿清理了。”领头的官差实在是忍不住了,捂着鼻子和嘴,冲着王大锤说道。   说着,又冲着王大锤威胁道:“爷几个先出去透透气,你给我老实待着,若是敢逃跑,那就是逃犯,抓住了,可是格杀勿论的,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小的不敢逃,不敢逃。”王大锤连忙点头哈腰的冲着领头的官差说道。   看王大锤这样说了,加上这领头的官差平日里见过的人,遇到过的事情也着实不少,心里头也心知肚明,这王大锤肯定是不敢跑的,当然,其实跑了也不怕,反正他也跑不掉,所以领头的官差直接冲着其他官差说道:“走,出去。”   其他几个官差如蒙大赦一般连连点头,捂着鼻子就跟着领头的官差出去了。   至于王大锤,则是把小伙计叫了进来了,让他清理秽物,然后自己去把身上湿漉漉脏兮兮臭烘烘的衣服换了。   王大锤这边换了衣服,小伙计也把地上的脏东西清理得差不多了,那去请大夫的官差就带着王家集上仁心堂的李大夫给请了来。   李大夫皱着眉头,稍微嗅了嗅,然后看着王大锤问道:“这是吐过了?”   ☆、第549章 吃多了   第549章吃多了   “是。”王大锤点点头,看着李大夫恳求道:“李大夫,您快帮小花娘看一看吧,她这会儿难受得很……”   “我这不是正看着吗?”李大夫没好气的冲着王大锤说了一句,说完之后蹲下去,往王夏氏手腕上的寸关尺探去。   从前青竹挖药买药,同这个李大夫也是很熟悉的,所以李大夫多少也知道一些他们和青竹的关系,也知道他们当初对青竹完全是不管不问的,所以对这王大锤两口子,都有些不屑,所以说话才没什么好气。   不过虽然如此,但李大夫还是算比较有医德的,这把脉什么的,都很细致,也没有嫌弃王夏氏一身臭烘烘的。   看李大夫把完脉了,王大锤又紧张的问道:“李大夫,小花娘她究竟是怎么了?”   李大夫没有马上回答王大锤的问题,只是看着他又问道:“这些天,她都吃了些什么啊?”   王大锤把这些天以来吃过的东西什么的,一一都给李大夫说了一遍,听完之后,李大夫冷笑一声,说道:“这是吃多了啊。”   “啊?可是,我们今天的晚饭都还没有吃完啊……”王大锤说着,想到晚饭没吃完的真正原因,脸上就显得局促起来。   “得亏没吃完,要让她再吃下去,这还不知道得严重几分呢。   来:“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你们,这本来好端端的,非得要自己给自己找病。   饭的?鋈涣判矶嗵齑笥愦笕狻踹酢?   说着,李大夫摇了摇头,又道:“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的,总觉得那些大鱼大肉就是好的,尽想着要逞口舌之欲,却不知道这忽然暴食油腻荤腥,根本就与穿肠毒药没什么区别。   听到李大夫的话,王大锤又被吓到了,伸出手来,放到李大夫面前,恳求道:“李大夫,要不您再给我也把把脉吧,我这些日子,也是同小花娘一样的吃法。   “坐那儿吧。”虽然看着王大锤很是不屑,不过李大夫却还是微微点了点下颌,冲着已经被小伙计收拾干净了的饭桌旁说道。   “哎,多谢李大夫。”王大锤连忙点头,飞快的走到饭桌边上坐下,把手搁在饭桌上。   李大夫当真给王大锤把了脉,又让王大锤伸出舌头来,看了看舌苔,还按了下他的胸腹,然后说道:“你现在倒是没什么事情,不过有些腻着了,接下来几天,别再吃太多荤腥就好。   头去我铺子里头捡一点山楂回来,煮了当茶饮就好。”   “好,多谢李大夫,那小花娘呢?”王大锤收回放在桌子上的手背,讨好的冲着李大夫点点头,道谢之后开口问道。   “她啊……”李大夫摇摇头,说道:“她这挺麻烦的。这饮食不节,过食肥甘,以致于湿热邪气蕴结肝胆,使得肝胆疏泄不通达,导致气机滞纳于肝胆。得亏今天晚上吃得不多,要不然我可救不了她,不过现在嘛,也就是几副汤药的事情。”   “只不过,今明两天可不能再给她吃东西了,最多兑一点盐糖水,让她喝一些。   候,可以开始吃一些稀粥,配上一点时令小菜就行,小菜里面也不能放太多的油盐,还有,这也不能多吃,至少要半旬之后,才能恢复到从前的饮食,也不能再大鱼大肉的吃,记住了吗?”   听到李大夫的吩咐,王大锤连忙点头,说道:“哎,记住了,李大夫您给开方子吧。   因为这个时代,在一般人的家里头都是不会备纸笔的,所以大夫出诊,那药箱里头多半?蓟?有纸笔之类的东西,所以李大夫直接打开药箱,拿了裁好的纸,还有装在笔筒里面,含着墨汁可以直接书写的毛笔出来。   柴胡两钱,陈皮(醋炒)两钱,川芎一钱半,枳壳(麸炒)一钱半,炙甘草五分,香附一钱半。   开完方子,李大夫还没有搁笔,王夏氏就又伊哩哇啦的吐了起来,屋子里头的气味本来就难闻,她这再一吐,就更加难闻了。   王大锤连忙冲着李大夫道歉。   李大夫淡淡的说道:“我当大夫的,什么没见过?”   说完之后,重新提笔,在纸上写下:旋复花一钱,代赭石五钱。   王大锤帮王夏氏清理了一下呕吐出来的秽物,然后去拎了湿毛巾,帮她把嘴和脸都擦了,这才擦干净手,双手去接李大夫手中的药方。   李大夫瞟了他一眼,把手上的药方一收,说道:“诊费二百文。   “二百文?这么贵?”王大锤听到李大夫说的诊费,被吓了一跳,直接失声说道。   “贵?那你去找别人去。”李大夫眼睛一瞪,说道:“不是我吹,你家婆娘这病,除了我,还有你那个外甥女青竹以外,别的大夫能不能看好,那可是两说。   “再说了,要不是因为这方子是你外甥女当初说给我听的,就是这药方,我都不会给你,你要的话,至少得给我半两银子,那我都还要考虑一下。”   “行了,你要不要吧,不要你就另请高明去?”   说着,李大夫撇了撇嘴,又道:“这什么人啊,连日大鱼大肉的都舍得,这出诊费都舍不得,累得我白跑一趟。”   “要的,要的。”王大锤连忙点头,然后去里屋拿了二百文钱出来,肉疼无比的递给了李大夫。等接过药方之后,王大锤又小心翼翼的看着李大夫问道:“李大夫,这药方当真值半两银子?”   “怎么?难道你还真想去卖药方?”李大夫把铜钱收了之后,又冲着王大锤一瞪眼,说道:“丑话我可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去卖药方,那以后你们一家子人生了病,可都别找我。   王大锤连忙摇摇头,陪着笑说道:“不,不会去卖的,我就是问一问。   心堂,这捡药都要上您那儿捡去,我能上什么地方卖药方啊。   “这还差不多。”李大夫说着,收了药箱,同官差打了个招呼,离开了王记铁匠铺。   等李大夫都走出门了,王大锤这才想到了,这方子他是有了,可是他这会儿只怕没法子去捡药,不由得又犯了难,思索再三,只能硬着头皮再去找领头的官差求情。   ☆、第550章 钱财空空   第550章钱财空空   “去捡药?”领头的官差上下眼皮略微翻了翻,嘲讽的说道:“你倒是想得挺好的啊,要看大夫,还要去捡药,捡完药回来,还得熬药,再伺候她喝下去,是吧?你以为,我们哥几个都是闲着没事做的吗?”   领头的官差刚刚说完,王大锤就哭丧着脸哀求道:“官爷,这大夫刚刚看过了,说我家婆娘有些麻烦,药方都开好了,总不能一口药不喝吧,要这样的话,看了和没看,也没区别啊……”   “倒也是。”领头的官差点点头,说着冲着一直躲在角落里面,尽量削弱自己存在感的小伙计指”   了指,说道:“你就不必去煎药了,让你家的小伙计去。   “可是……”王大锤迟疑着看看小伙计,心里头生怕他会贪了自己的银钱,想了想,咬咬牙,硬着头皮看着领头的官差说道:“官爷,他还是个孩子呢,这捡药要拿银钱,万一他在路上丢了,这药要是捡不回来,可怎么办才好。”   领头的官差眼睛一瞪,不耐烦的说道:“就你事多,我说让他去就让他去,废什么话!”   被这领头的官差一吼,王大锤顿时就萎了,只能数了钱出来,让小伙计去捡药,同时还千叮万嘱的,要他小心谨慎一些,一个铜板都不能丢,否则的话,不仅要狠狠的打他一顿,还要把他退回去,不许他再在自己店里头做事情。   小伙计自然是诚惶诚恐的应了。   捡药回来之后,王大锤又连忙去熬药,熬好药喂王夏氏一点点喝下去之后,都已经快半夜了。   领头的官差要押着他们回衙门,王大锤又苦苦哀求起来,想求这些官差让他们明天再走,还说是王夏氏生病,要好好休息。   不过这一次,领头的官差却一点情面都没有再给了,只说让他自己想办法,抱着走也好,请了人来抬着走也罢,甚至自己绑块门板拖着走都行,就是不许再耽搁了。   王大锤没法子,只能把放在后院的板车清理了,铺上棉絮,把王夏氏放在上面,推着她一路去县衙。   走在路上,官差们都是哈欠连天的,一个个的都嘟囔着抱怨,说是应该在王家集歇一晚上的,领头的官差直接骂道:“你们以为我不想歇息啊?咱们本来就耽误了很多时间了,这要是再耽误下去,误了贵人的事情,大老爷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被领头的官差一骂,其他官差倒是不敢再发牢骚了,只是少不得要拿王大锤出一通气,直把王大锤给折腾得叫苦连天。   一直到鸡叫头遍了,他们一行人才回到县衙。   领头的官差带着其他人,直接把王大锤和王夏氏往牢房里面一丢,就都哈欠连天的,回去了自己在县衙的住所睡觉。   一半的牢房里头,都是分了男监和女监的,到了这里,王大锤自然得和王夏氏分开。可是他?淙幻挥薪畏浚腔盍苏饷创蟮乃晔匀灰仓勒饫畏坷锿返囊恍┦虑椤?   所以,哪怕掏银子出来,就像割肉挖心一般的难受,王大锤还是给看守牢房的差役和女差婆塞了不少的,好歹是让王夏氏单独住了一间牢房,板车上的铺盖什么的,也让王夏氏带着进了牢房里头。   至于王大锤自己,则是被投进了关了很多人的监牢里头,眼睛都不敢合一下,心惊胆战的缩在角落里头,等着天亮。   王大锤越怕,那些监牢里面的人就越欺负他,连衣服裤子和鞋子,全部都给他抢了,要不是牢房里头的差役来警告了一番,只怕那些人连中衣都不会给王大锤留下。   现在虽然是春天,可是晚上还是有些冷的,尤其是天快亮的时候。   后只能抱了一堆没人要的,臭得难闻的稻草,盖在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就又被人锁链锁了,带到县衙大堂去过堂去了。   其实说是过堂,不过是走过过场而已,这本来就是青衫安排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教训一下王夏氏和王大锤两人,给青竹出气,所以最终,王夏氏还是没有落下贼婆这个名声。   只不过,因为王夏氏贪心不足,私藏皇家所赐之物,也算是大罪,至少要去矿山做十年苦役,只是‘姑念’她身患重病,加上‘苦主’也不愿意追究,所以最后只是罚银五十了事。   永宁县县太爷夏明福的判决轻?璧矗墒嵌杂谕醮蟠负屯跸氖侠此担夥R迨运抢?说,那是真的是伤筋动骨了。基本上,这么些年攒下来的棺材本,全部都贴了进去。   但是这银子不交是不行的,大家都知道,这去矿山着苦役,别说十年,就是一年半载的,能活下来的都不多,所以王大锤和王夏氏两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王大锤回去筹集了银钱,去县衙赎了王夏氏出来。   刚刚一出县衙,王夏氏就泼天泼地的哭嚎了起来,王大锤还劝了她,说只要人平平安安的,那就好了,这要是再哭下去,回头又该犯病了,王夏氏这才住了嘴。   又想到自己两口子积攒的棺材本是没有了,但是还有唐家给的那些东西,要是变卖了的话,这棺材本回来了不说,还有多的,王夏氏的心情才总算是好了些。   只不过王夏氏忘记了,有一句俗话,叫着祸不单行,福无双至。   王夏氏躺在板车上,一路算计着唐家给她的那些东西,哪些可以现在变卖,哪些可以存着等以后再变卖。结果刚刚一回到王家集,那唐家的管事就迎了上来,说是等了他们很久了。   王夏氏本来还想同唐家的管事拉一下交情,结果唐家的管事完全不理她,只是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说出,自己是来收回当初被王夏氏‘骗’走的那些财物的。   而且,不等王夏氏撒泼不给,唐家的管事就说,若是王夏氏不给,?膊磺恳皇巧俨坏?要去县衙里头,求县大老爷主持公道。   被官差们折腾怕了的王夏氏没了法子,只好把所有的财物都退给了唐家,自己吚吚呜呜的哭了起来。   王大锤本来还想劝王夏氏的,结果被王夏氏指着鼻子又是一阵痛骂,干脆不劝了,自己换了衣服,哼哧哼哧的打铁去了。   ☆、第551章 准备和安排   第551章准备和安排   在听了青衫说出来的,如何收拾了王夏氏一家之后,青竹是久久不能言语,好半天之后才叹息一声,说道:“她这也算是咎由自取,罢了,就这样吧,咱们早一些离开大青山,回去上京城吧,以后这夏家村,能不回来,咱们就尽量的别回来了。”   “我真不耐烦和他们纠缠。”   “要不是……”   青竹的话没有说完,神情却变得落寞起来。   要不是为了寻找小白,她真的是不愿意回来的,可惜到底还是没有找到……   青衫当然也知道青竹是在担忧小白,只是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劝她,想了好办提阿尼,最后也只能看着她,干瘪瘪的说道:“阿姐,别担心,小白它是狼王的后代,而且一向机灵,它在大青山里头,肯定能活得很好的。”   “嗯。”青竹也不愿意让青衫太担忧,当下就点了点头,说道:“算了,这做人的,都各有各的缘法,小白肯定也会有它自己的缘法的,我再担心也没用。没准就像小宝说的那样,它自己一路跑去上京城找我们了呢。”   当然,青竹这话说出来,别说青衫不信,就是她自己都是不信的。   接下来的两天,青竹把诸多事情都抛在了脑后,专心准备起回乡的事情来。   不过,说是准备,其实就是安排人去县城里头雇车船,然后买了一些土仪回去送人。另外,青竹还和青衫以及夏正远一起,去了其他两个分到她名下的食邑的小村子,同他们说了这租税以后都由夏正远来收取。   这收的钱粮,青竹也同夏正远说好了,都记账存下来,以后如果遇到有什么需要修桥补路的地方,就以青衫的名义去做。   另外,如果族里头出了能读书的学子,要去镇上甚至是县上读书的,若是家里头困难,也可以用这个来做补贴。   夏正远自然是点头答应了,因为不管是记账也好,做善事也好,虽然是以青衫的名义做,但是具体施行的人,还会是他,这不仅仅是能为他赢得人望的好事情,而且也能落下不少好处。   在走之前的下午,青竹和青衫又去了夏明福的家里头。   夏明福刚刚吃了午饭,正在院子里消食,瞧着青竹和青衫来访,倒也高兴,亲自迎了出去,把他们从院子外面接到了堂屋里头坐下,然后让孙媳妇端了糖水上来,给青竹青衫喝。   等青竹青衫坐定,孙媳妇上了糖水之后,夏明福笑眯眯的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啊,我看你们这两天都忙得很,今天怎么有空来三叔公这里坐坐啊?”   “三叔公,青竹青衫明天就要启程回去上京城了,今天过来,一是给您道别,这第二嘛,是这两天有一个关于族学的想法,想要同三叔公说一说。”   “哦,什么想法?说来给三叔公听听。”夏明福微微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笑看着青竹说道??   青竹稍微斟酌了一下,然后看着夏明福笑道:“是这样的,三叔公你也知道,咱们大青山脚下的这些村子,除了霍家村以外,都没有学堂私塾,而且霍家村的方先生,也和我们一样,打算要离开大青山,去上京城了。”   “也就是说,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这方圆几十里内,估计都只有咱们夏家村有学堂了。”   “这些天想着这个事情,倒是让我有些担心,会让其他村子的人妒忌咱们。”   “虽然说咱们也用不着怕他们,但是这样一来,总是有些不好的,万一什么时候出点什么事情,也不值当。”   “所以啊,我就和青衫合计了一下,想着咱们打算建的这学堂,虽然是咱们老夏家的族学,但……您看是不是,也让其他村子里头的孩子,尤其是那些同咱们老夏家的族人们沾亲带故的人家的孩子,也到咱们族学里头来上学?”   青竹的话,夏明福倒是认真的听了,等她说完之后,摸着胡须若有所思的想了一阵,然后才看着她说道:“青竹啊,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只是这样一来,咱们要花出去的银钱,只怕又会多上不少啊……而且,也不知道先生们愿不愿意。咱们拢共,可就只请了两个先生啊”   青竹点点头,含笑说道:“三叔公说的,很有道理,这个青竹也想了。其实吧,那些孩子若是去其他地方上学,也是要交束脩的,而且,还没?敲捶奖恪!?   “所以我想咱们自己族里头的孩子不交束脩也就罢了,那些外村的就多少让他们交一些束脩。这些束脩咱们也不要,都补贴给先生,这样子先生们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另外呢,咱们自己族里头孩子的平日的书本笔墨,咱们可以准备,但是外村的就让他们自己准备好了。”   “这样一来,除了需要把学堂修得稍微大一些,还有多备一些桌椅板凳之外,也不需要其他额外的支出。”   “就开始的时候花上一点小钱,给咱们夏家村在周围的村子里头,结一个善缘也是好的。”   “万一遇到那种读书读得好,也能上进的,那咱们还可以再帮他一把,这样一来,人要是真出息了,也能念着咱们老夏家的恩,您说是吧?”   青竹劝了夏明福好一阵,夏明福最后还是同意了青竹的意见,表示以后族学会按照青竹说的来办的。   当然,其实主要还是因为青竹才是出钱的人,夏明福到底不好太端着,而且青竹说得也很在理,他也没什么好反驳的,所以才同意的。   夏明福同意了之后,青竹又看着夏明福说道:“对了三叔公,这县有县志,族有族谱,咱们这族学里头,是不是也要有个记录什么的啊?”   “到时候把咱们族学的来源,学里头有过什么事迹,尤其是族学里头出去的孩子,考上功名的,都记录下来。”   “就比如今天,青竹?嗌篮腿骞桃楣螅龆ㄒ徊⒔邮芡獯宓暮⑼醋謇锿飞涎У氖?情,就是可以记录下来的。”   “到时候,咱们附在学规后面,也能让学童们都能知晓一二,您觉得怎么样?”   ☆、第552章 有些遗憾   第552章有些遗憾   听了青竹的话,夏明福眼前一亮。这族学有夏明福的一份功劳,他当然愿意给自己记上一笔,让后人念着自己的功德,当下就点点头说道:“好啊,这主意不错。”   青竹又同夏明福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太阳落山了,这才婉拒了三叔公和三奶奶的留饭,回自己家去了。   出了夏明福家的院子没多远,青衫就扭头,看着青竹认真的说道:“阿姐,多谢你。”   这种帮助蒙童进学之类的名声,对于青竹来说,没什么意义,但是对青衫而言,却是很难得的,所以先前青衫虽然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是心里头却完全明白,青竹这样做,其实全是为了自己。   “傻瓜,咱们姐弟二人,有什么好谢的,你看我,不也没有谢你帮我惩罚王夏氏么。”青竹冲着青衫笑笑,开口说道。   说着,还帮着青衫整了整衣领。   青衫看着青竹笑着点头,没有在多说什么,但是心里缺一直流淌着一股暖流,只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非常值得。   他报复王夏氏的手段,确实有些简单粗暴,要真是传出去,虽然不至于污了名声,但总会有些难听,所以青竹才会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给自己赢取好名声。   就像之前,青竹让夏正远拿租税去以青衫的名义修桥补路一样。   第二天一早,县城里头租的客船就来了,青竹带着青衫和一干?の酪约坝啻竺谩⒄潘场⒑我?虎还有夏小宝、夏青成、夏正永他们三人一起,登上了客船,打算依旧走水路去宁州府,再从宁州府回去上京城。   夏家村的人,尤其是跟着青竹离开夏家村的三个人的家人,一直顺着青川河送了他们很远。甚至在青衫他们在霍家村接了青衫的师父和师母上船之后,也没有回去。   一直送到河流湍急,河两岸的路渐渐被山崖取代,再没办法顺着河岸前进的时候,他们才停住了脚步,不过却依旧没有马上离开,只是冲着远去的客船不停的挥手,还有人直接哭了?隼础?   看着客船渐渐使出大青山,夏小宝激动得又喊又叫,喊叫了一阵之后,还跑到船尾,冲着夏家村方向大喊了起来:“阿爹,阿娘,阿兄,总有一天,我会像青竹姐和青衫一样,风风光光的回来的,你们等着我。”   夏小宝的话,让夏青成和夏正永也激动不已,虽然他们自持年长几分,没有像夏小宝一眼肆意的喊出自己心里面的话,可往回望去的眼睛里头,也带着许多坚硬的神色。   同夏小宝他们的兴奋激动不同,青竹的情绪倒是真的不高。   回大青山的这些日子,夏正贤也好,王夏氏他们也罢,虽然搅得她不得安宁,让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离大青山,可是真正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很失落的。   当然,这份失落并不是因为舍不得夏家村的人,而是因为她最终也没能再见上小白一面。   “阿姐,你想什么呢?”在夏小宝兴奋的叫声中,青衫走到青竹面前,往水里头丢了一片树叶,也不看青竹,直接问道。   青竹微微抿嘴,看着青衫叹息着说道:“去年离开的时候,这青川河两岸的悬崖上面,全是送别的狼嚎,今年太安静了,让人有些遗憾……”   听了青竹的话,青衫微微默了一下,跟着就笑嘻嘻的,从衣袖里面‘变’出来一朵野花,递给青竹说道:“阿姐,给,你可以撕一下花瓣,看看能不能再见到小白。”   “当我是小孩子啊?”青竹笑着嗔了青衫一下,不过还是从青衫手里头接了小花过来。   当青竹撕下第一片花瓣,丢到湍急的青川河的时候,青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会再见到。”   青竹撕下第二片花瓣的时候,青衫又说道:“不会再见到。”   ……   随着青竹的动作,青衫一直不停的重复着这两句话,直到青竹撕下最后一片花瓣,青衫才欢快的冲着青竹说道:“会再见到。”   说完之后,青衫又笑了起来,看着青竹说道:“阿姐,你看,老天爷都说了,你会再见到小白的,一定会的!”   青竹当然明白这是青衫的小把戏,不过心情到底还是好了一些。她把手上小花的茎丢到河里,拍拍手之后,冲着青衫笑了笑,又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们一定会再见到小白的。”   “就是嘛,阿姐你要开心一些才好,要不然回头见到小白,它瞧着你不爱笑了,还不的以为是我不听话,惹到你不开心啊,那到时候它要是不同我亲近了,可如何是好。”青衫冲着青竹,逗着乐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开开心心的,然后等着小白忽然出现在我面前。”青竹说着,笑了起来,想起当初遇到小白的情景,又道:“就好像当初,它那狼王父亲,忽然出现在我和阿墨面前,把它交托给我和阿墨一样。”   “嗯。”青衫点点头,笑得很是欢快的说道:“说起来真是可?В夷翘煲窃阢逍菥秃昧耍?样的话,我肯定会和阿姐一起出去的,这样,我也算就不会比你们晚上那么久,才见到小白了。”   说着,青衫假假的叹了一口气,又道:“就那么一小会儿功夫,这小白长大之后,就更加亲近阿姐你了。也不想想,当初究竟是谁每天抱着它,一小勺一小勺的喂奶的。”   青竹知道青衫是开玩笑的,不过看到方先生和方师母走过来了,不由得就起了一点小小的坏心眼,冲着青衫说道:“这么说来,要怪的话,就应该怪先生当初没有让你在那一天沐休咯?“   “嗯。”青衫自然不知道方先生过来了,因为还在和青竹开玩笑,就煞有见事的点了点头。   “嗯?”方文升只听了个大概,当下就皱着眉头,对青衫说道:“青衫,什么事情要怪到为师的头上?”   “啊,师父,我和师姐在说笑呢,没什么事,没什么事……”青衫实在没想到,这方文升和师母居然过来了,连忙说道。   “哦。”方文升点点头,一脸严肃的看着青衫说道:“你跟我来,趁着现在没事,为师正好考校一下你的学问。”   “啊……”一听方文升要考校学问,青衫就傻眼了,求助一般的看了方师母半天,见她都只是笑着,当下只能哭丧着脸,跟着方文升走了。   ☆、第553章 夏小活宝   第553章夏小活宝   长途赶路最是累人,尤其是坐马车,那简直比走路还累,所以没过几天,包括夏小宝在内,跟着青竹一起到上京城的三个人,全部都已经焉巴巴的了,再也没有了刚离开大青山的时候的兴奋。   不仅如此,这几人都多少有些水土不服。   好在有青竹在,每到一地必然会让他们吃下当地的豆腐,倒也不曾让他们几人出现什么大的问题,只不过没精神是必然的。   青竹一行快马加鞭的一连走了许多天,终于在上巳节的前一天,也就是三月初二的日暮时分,赶到了上京城外。   夏小宝半靠在马车里头,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看着从车窗外照射进车厢里的夕阳余晖,恳求一般的对青竹说道:“青竹姐,这太阳都落山了,咱们找地方歇息吧,不要再赶路了好不好?我都快散架了……”   青竹看着夏小宝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想笑,也有点想逗他,当下就冲着点点他,开口说道:“好啊。”   “太好了。”听到青竹的话,夏小宝人都精神了一些,开口就说道。   余大妹听到青竹和夏小宝的对话,吃吃的就笑了起来。   夏小宝有些不满的看一眼余大妹,说道:“你笑什么啊?我不就是没出过远门,没坐过马车的,所以才浑身不舒服嘛,这有什么好笑的……”   余大妹一边笑,一边对夏小宝说道:“小宝少爷,奴婢笑的可不是这个。”   “那你笑什么?”夏小宝撇撇嘴,看着余大妹问道。   “嘻嘻,这个您还是问小姐吧。”余大妹笑嘻嘻的看着夏小宝说道。   听到余大妹的话,夏小宝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青竹。   青竹却仿佛没有听到夏小宝和余大妹的交谈,也没有看到夏小宝询问的目光一般,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说道:“要不这样吧,小宝你要实在是累得快散架了,那咱们就近寻一个农家,让你借宿。”   “青竹姐,那你们呢?”听到青竹的话,夏小宝有些不解的挠挠头,看着青竹问道。   “我们啊……”青竹拖长了声音,笑着与余大妹对视一眼,然后说道:“我们自然是要进城回家啊。”   “进城回家?回什么家?”夏小宝有些疑惑的重复了一下青竹的话,跟着又反问道。   “你猜。”青竹挑挑眉,笑盈盈的看着夏小宝说道。   看着青竹笑意满满的样子,夏小宝忽然眼前一亮,猛的一下坐起来,一拍脑袋,惊喜的看着青竹问道:“啊!青竹姐,我们是要到上京城了吗?”   “是啊,小宝少爷,咱们现在离上京城,可只有三十多里路了,您说是不是要到了。”余大妹在旁边笑着说道。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原本没有什么精神的夏小宝,听到终于要到上京城了,心情顿时就大好了,整个人也重新兴奋了起来,要不是青竹急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只怕他就要跳起来了。   不过,就算青竹按了按夏小宝的肩膀,让他没有直接在马车里头跳起来,夏小宝还是兴奋得难以自已,猛的探身到车厢前面,拉开车门上挂的帘子往外面看出去,当然了,这会儿其实也看不到什么,除了路上的行人车辆多一些之外,同一路上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虽然没看到什么,夏小宝还是兴奋得不行,又扑腾到车厢后面,把车厢后的小窗拉开,也不管后面马车上的人听不听得到,直接扯开嗓子,冲着后面大声喊道:“正永叔,阿成哥,咱们快到上京城了,马上就要到了。”   “有这么兴奋吗?”看着夏小宝从焉巴巴的模样忽然变得兴奋异常,连旅途的疲劳和水土不服带来的不适都被忘记了,青竹忍不住失笑摇头,冲着夏小宝问道。   “当然兴奋啊!”夏小宝用力的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那可是上京城啊,是皇上住的地方,真没想到,我夏小宝也能到皇帝住的地方来,用我阿爹的话说,这简直是祖上积德啊!”   说着,夏小宝顿了顿,有些嫌弃的拍了拍身下的马车,说道:“而且,我再也不用坐在这该死的马车里头,时时刻刻都要?P模岵换岜欢兜冒研母纹⒎稳纪鲁隼戳恕!?   说着,夏小宝又飞快的在浑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双手合十的念叨起来:“谢天谢地,祖宗保佑,我夏小宝终于完完整整的到了上京城。”   夏小宝这明显耍宝的行为,直把青竹和余大妹都逗得乐不可支,余大妹更夸张,直接笑得来歪七倒八的,好一阵之后,才指着夏小宝说道:“小姐,难怪您要让小宝少爷同咱们一辆车,原来小宝少爷这么好玩啊。”   “那当然。”青竹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看着余大妹说道:“现在,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吧?”   “明白了,奴婢明白了。”余大妹用力的点点头,整个人还是有些笑得合不拢嘴。   夏小宝假装不懂的歪起头来,看了看青竹和余大妹,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很好玩吗?为什么我不知道?”说着,夏小宝还一本正经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睛嘴巴耳朵,又道:“不还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两只耳朵嘛,同你们一样啊。”   自然,夏小宝的表现又引得青竹和余大妹好一阵乐。   青竹还点了点夏小宝的额头,说道:“夏小宝,你怎么越来越活宝了?还真是一点都不辜负你阿爷给你取的名字啊。”   “那当然。”夏小宝直接把青竹的话当成了夸奖,头昂得高高的,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一般。   不过很快,他就把头歪了歪,做出一副侧耳?闾哪Q艘恍』岫螅醋徘嘀袼?道:“青竹姐,好像有人在叫你的名字。”   因为夏小宝的提醒,青竹也收了嬉笑,认真的侧耳听了起来,果然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听着听着,青竹的脸上就笑开了花,一边让余大妹拉开车门,一边冲着赶车的马夫喊道:“师傅,劳烦您再快一些。”   ☆、第554章 终见小白   第554章终见小白   “夏青竹,夏青竹,夏青竹……”   官道上,一匹神骏的枣红大马逆着人流往青竹的方向狂奔而来,枣红大马上面,坐着一个一身绯红劲装的俏丽女子,飞扬的眉眼显示出她此时的心情。   来人正是安宁大公主杨乐儿。   她一边纵马狂奔,一边挥舞着手上火红的马鞭,一边连名带姓的高喊着青竹。   在她的身后,是十余骑一身戎装的女兵。   再后面,是一辆宽大华丽的双辕马车,拉车的马儿也是上好的骏马。   杨乐儿快马跑到青竹的马车前面,将马儿一勒,还在马背上,就看着青竹高声说道:“夏青竹,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说着,杨乐儿将马鞭一收,自己翻身下马。   此时此刻,青竹也跳下了马车。   两个许久不见的朋友就那样在人来人往的官道上,给彼此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对于可能引来的侧目,完全不管不顾。   紧紧的一个拥抱之后,青竹松开了杨乐儿,看着她,眉眼间全是笑意。   “公主,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会掐指算命,怎么可能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杨乐儿说着,语气有些不满起来:“你也是的,为什么会离开那么久,你都不知道,我快憋疯了。”   “县主,公主她最近天天都会在这崇德门外守上一两个时辰,就是为了等您回来。”杨乐儿的亲卫女?飧鍪焙蛞哺系搅耍崭找幌侣恚陀腥诵醋徘嘀袼档馈?   “这可真是难为你了。”青竹看着杨乐儿,笑盈盈的说道。   “我可不是专门来等你们的,我那是闲得无聊。”安乐郡主摇头否认了亲卫女兵的话,看着青竹吐槽道:“你是不知道,那些个上京城的所谓名门闺秀,当真是无趣极了,动不动的,就又跪又拜的,这也就算了,从她们嘴里头说出来的话啊,那简直让人听都听不下去……”   “青竹你说,我杨乐儿长这么大,什么时候端庄过,贤淑过?那些人,一个个的冲着我全说什么大公主端庄贤淑,大公主雍容高贵,大公主得体大方……”   说着,杨乐儿啧啧几声,又道:“这睁眼说瞎话也就罢了,还说得那么虚伪,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真恨不得一鞭子抽过去。”   “可是,她们也没真的招惹我,我总不能因为人家说几句恭维的话,就拿鞭子抽人吧……没法子,我就只好每天跑城外来转悠,顺便等你了。”   青竹心知杨乐儿说的话,就算不全是真话,可也不会太假,当下就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了。   好在,这会儿后面马车也赶了上来,等后面的人上来之后,夏小宝才哆嗦着下来,同后面的人一起,跪在地上行大礼参拜:“参见公主千岁。”   因为紧张,夏小宝和其他两个从夏家村来的人说出来的参见的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什么千岁不千岁的,你们这一叫,都快把我叫成老妖婆了。”杨乐儿冲着大家伙挥挥手,调笑着说道。   说着,又看向青衫,笑道:“喂,夏青衫,本公主专门到这崇德门外来等你回来,你感动不感动啊?”   青衫冲着安乐郡主微微一欠身,说道:“如果青衫先前没有听错的话,公主自己可是说了,是因为闲得无聊,又想躲这上京城的大家闺秀们,才每天到崇德门来转悠的。再说了,先前公主您一路高呼的,可不是我的名字,而是我阿姐吧。难道,是我听错了?”   “哎,夏青衫,你可真是没劲,顺着本公主一下,会让你少块肉吗?”杨乐儿笑嘻嘻的看着青衫说道。   “哦。”青衫笑着拖长了声音说道:“多谢公主抬爱,青衫感激不尽。”   “切,没意思。”杨乐儿摆了摆手,扭头不看青衫,只亲热的挽了青竹的手臂,看着她说道:“对了,青竹,有个惊喜要给你。”   “什么惊喜?”青竹笑盈盈的看着杨乐儿问道。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杨乐儿拉了青竹就往跟在自己后面的马车走去,走到马车面前,指着车门对青竹说道:“自己去打开车门。”   “什么啊,神秘兮兮的。”青竹有些不解的看着杨乐儿,不过说完之后,还是走到马车面前,亲手将车门拉开了。   刚刚一拉开车门,青竹的手就颤抖了起来,紧接着,连身子也情不自禁的颤抖了起来,眼眶也在一瞬间湿润。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火红绒毯,绒毯上,是一只通体雪白,壮得如同小牛犊一般的巨狼。   “小,小白?”青竹颤抖着看着那巨狼,轻声唤道。   “呜呜……”巨狼本来是威风凛凛的蹲坐在马车里面,这会儿听到青竹的轻唤,忽然就想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般,死死看着青竹,口中发出低声的呜咽。   “小白……”青竹用力的咬着唇,双手颤抖着伸出去,做出一个拥抱的姿态,双眸在一瞬间模糊。   “呜呜……”雪白的巨狼看到青竹的动作了,匍匐着往前爬了几步,一直爬到马车的车门口,然后把身子探出一半,巨大的狼头就那样搁在了青竹的肩膀上。   青竹一把将小白的脖子搂住,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小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还以为你不见我,是因为不肯原谅我将你独自留在大青山,小白……小白……”   温热的泪水顺着青竹的脸庞滑落,滴到小白的毛发上,然后顺着小白光滑如缎的皮毛渗了进去。   “呜呜……”巨大的狼头搁在青竹的肩膀上面,小白还在低声的呜咽着,声音如泣如诉。紧接着,那原本应该凶狠无比的狼眼之中,也滚落出了巨大的泪滴,直接落在青竹的颈窝里面。   “小白,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丢下你了,再也不了……”青竹抱着小白,眼泪?缛话阌?出,整个人都有些泣不成声。   小白不会说话,但是从它那如泣如诉的呜咽和滚滚落下泪珠的之中,很容易就可以看出,此时此刻,它同青竹一样。   ☆、第555章 没良心的小白   第555章没良心的小白   其实青衫的情况也比青竹和小白好不了多少,只不过他本来就是个要面子的少年,这会儿有许多外人在,所以他到底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悲喜。   只不过,他那双红红的双眼和湿润的眼眶,还是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好一阵之后,青衫擦了擦眼窝,向着青竹和小白走了过去,走到近前,从青竹的背后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手绢,有些哽咽的说道:“阿姐,擦擦眼泪吧,这是好事,你别哭了。”   等青竹接了自己手上的手绢之后,青衫抿嘴努力的笑了笑,拍了拍小白的头,说道:“小没良心的臭小白,你这眼睛里头,果然只看得到阿姐一个人……”   “呜……”小白呜呜两声,讨好一般的昂起头来,舔了舔青衫的手心,然后又偏着头,摩挲了几下青竹的脖子。   青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拍拍小白的脖子,放开小白,点点头说道:“对,这是好事,咱们要开心才对,好好的,哭什么哭。”   看青竹将自己放开,小白有些不甘心,直接从马车里面出来了,整个人蹲在青竹旁边,不停的拿头去摩挲青竹。   先前小白在马车里头的时候,路过的人虽然隐隐见着个白影子,但是看得不真切,倒是没有被吓着。   这小白一出来,路过的那些人看了,直吓得腿软,压根就不敢走青竹他们旁边过了,连青竹先前乘坐的那马车拉车的马儿,都一边不安的打着响鼻,一边往后退。   青竹看得真切,拍了拍小白,说道:“小白,你回车上去。”   小白自然是不肯,撒娇卖萌的拼命摩挲着青竹。   青竹无奈的摸着小白的头顶说道:“你先回车上去,我马上就上来,成了吧?”   听青竹这样说了,小白才依依不舍的又蹭了蹭青竹,然后回身一跳,直接跳到了马车里头。   这会儿,青竹才有心思打量杨乐儿这马车,只见这马车外表看着,虽然算不得多华丽,但是用的木料都是上好的铁木,而且车壁都是箍了铜的。   看青竹打量自己的马车,杨乐儿笑道:“我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这马车挺好,车辕用最好的军刀,也不容易砍断,车厢不仅是铁木做的,中间还夹了上好的、千锤百炼砸出来的精铁片,别说是一般的羽箭,就是弩箭也不容易射穿。”   “马车的材料全部用明矾水浸泡过,除非是有烈酒或者火油做引子,否则的话,马车也不会轻易被引燃。”   说着,杨乐儿自豪的笑笑,又道:“不客气一点说,就是父皇的御撵,也不及我这马车安全坚固。”   听了杨乐儿的介绍,青竹不由得有些咂舌,想着这造价肯定是不菲的,而且也可以看出来,瑞宁帝对杨乐儿的宠爱。   看青竹还在外面聊天,已经跳上马车好一会儿的小白不耐烦了,将头探出车厢,冲着青竹又是呜呜几声低唤。   青竹见状笑着冲它说道:“来了来了。”   说着,青竹看向杨乐儿说道:“咱们回去吧,我坐你的马车,同小白一起,你呢?是骑马还是坐车?”   “我当然要坐车的。”杨乐儿说着,将头转向青衫,问道:“夏青衫,你呢?”   “我?我无所谓啊。”青衫说着,看了看小白,笑着说道:“虽然小白那个小没良心的,心里头只记着我家阿姐,不过我也好久没有见到它了,心里头也挺想它,要是公主的马车够宽敞的话,我也跟着你们一起吧。”   “本公主的马车自然是宽敞的,别说是多一个你,就是多十个你,也能坐得下。”说着,杨乐儿转身,就要上马车去。   结果还没等她上去,小白的头就冲着她撞了过来,一副不许她上车的架势,吓得几个亲卫连忙哗啦一声,抽出腰刀。   “行了行了,你们紧张个什么劲啊,它又不会把我怎么样。”   杨乐儿冲着亲卫挥挥手,等听到收刀回鞘的声音之后,才指着小白大笑着说道:“夏青衫果然没说错,你就是个小没良心的,当初我刚瞧见你的时候,你那么狗腿的,现在青竹来了,你就换了个模样,早知道,就不捡你回来了,让你自己找青竹去。”   “小白,不许淘气。”听到杨乐儿的话,青竹也有些好笑,冲着小白说了一声。   小白委屈的呜呜两声,哀怨的看了青竹一眼,然后才让开车门的位置,等杨乐儿上车。   杨乐儿上车之后,青竹正打算上车,余大妹就战战兢兢的拉了拉青竹的衣袖,小声说道:“小姐,奴婢可以仍旧坐咱们后面的那马车吗?”   “不用害怕的,小白不会伤人的。”青竹看着余大妹笑道。   听到青竹的话,余大妹依旧眉头紧锁,愁肠百结的看一眼杨乐儿的马车,然后愁眉苦脸的看着青竹,一脸的给告饶。   青竹见状,倒是不勉强她,只是冲着她说道:“行了,你要是真怕的话,你还坐后面的马车吧,也顺便帮我看好小宝。”   “是,多谢小姐,奴婢一定会好好看着小宝少爷的。”余大妹听到青竹的话,顿时就如蒙大赦,飞快的说完之后,转身就往先前坐的马车走去。   “喂,余大妹,你知不知道,咱们大青山有个说法。”因为杨乐儿上了马车,夏小宝看不到她,又恢复了些以往的模样,冲着余大妹调皮的喊道。   “什么说法?”余大妹飞快的开口问道。   这个时候,她已经快要走到夏小宝身边了。   “狼会跟着人走,抽冷子拍你一下,然后等你一回头,就一口咬断你的脖子。”夏小宝说着,双手做出爪子的样子,冲着余大妹张口嗷了一声。   “啊!”余大妹被夏小宝一下,直接尖叫了起来,然后连滚带爬的冲进了之前他们做的马车,进了马车之后,才伸出头来说道:“小宝少爷?阏娴氖腔档袅耍?   “哈哈……”夏小宝得意的冲着余大妹的方向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杨乐儿从自己的马车里头探出头来,冲着夏小宝喊道:“喂,那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杨乐儿叫自己,夏小宝的笑声嘎然而止,两腿发颤的转身,指着自己的鼻子,迟疑着看向杨乐儿,颤声说道:“公主是在问小,小民?”   ☆、第556章 欢声笑语   第556章欢声笑语   “不然呢?”杨乐儿似笑非笑的挑挑眉,看着夏小宝反问道。   听杨乐儿这样说,夏小宝直接两腿一软,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结结巴巴的回道:“回公主,小民,小民叫夏小宝。”   “瞧你那熊样,还笑别人呢。”杨乐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夏小宝说道。   “小,小民不敢……”夏小宝让杨乐儿这样一笑,几乎哭了出来。   这辈子除了青竹青衫以外,他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县太爷而已,那还是在人群里头见着的,连话都没说上一句,这会儿杨乐儿和他说话,他都不知道应该紧张还是应该怎样了,整个人都变傻了一般。   “行了,公主。你快别调笑他了。”看着夏小宝的样子,青竹也觉得好笑,拉了杨乐儿一把,冲着她说道。   有了青竹出声,杨乐儿倒是不为难夏小宝了,又把身子缩了回去。   看杨乐儿把身子缩回去了,夏小宝这才松了一口气,在护卫的帮助下重新站了起来,战战兢兢的爬上了马车,等把车帘子放下之后,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膛,自言自语的说道:“吓死我了,那可是公主啊,公主居然和我说话了,我的天……”   因为青竹的原因,余大妹也是经常见到杨乐儿的,知道她根本没有什么皇家公主的架子。所以,夏小宝的话自然引得余大妹好一通耻笑,也算是报了先?八恍“紫抛〉某稹?   至于青竹他们,这会儿都围着小白坐在杨乐儿的专属马车里头。   青竹一边摸着小白,一边笑着问杨乐儿:“公主,你先前说小白是你捡回来的,怎么回事啊?”   听到青竹问这个,杨乐儿倒是有些兴致勃勃起来,指着小白就说:“青竹啊,你们家这小白可真是神了,你们离开上京城之后半个月左右,它就跑到了上京城外面,而且还找到了咱们红妆营的营地。”   “那天我刚好在红妆营里头,听到外面有人说,咱们营门口来了一头白狼,我心里头好奇,就跑出去看了。”   “得亏我出去看了一下,要不然,它只怕得被咱们红妆营的那些女兵,射成刺猬。   咱们的女兵给围住了,身上还被射了好几箭,还一个劲的要突破人群往咱们营地里头冲,凶得不行。”   “结果我刚刚出去,它一看到我,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直接从围着它的那些女兵头上跳了过去,直接扑到我的面前,要不是我喊得及时,只怕它已经被我手下的亲卫门给乱刀分尸了。   “一到我面前,这家伙就一反先前的凶狠,直接绕着我又是蹭又是舔的,同旁人家里头养的大狗没什么两样。”   “我心里头好奇,就问它是不是来找你的,原本我就是随口问问,可没指望着一匹狼能回答我。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家伙居然还点了点头,嘴里还呜呜的叫着,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我就告诉它,你回乡看它去了,结果这家伙一听,就要跑,我连忙把它喊住,告诉它你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它要是现在去找你,没准就又错过了。”   “我都不知道,你们家这小白为什么会那么机灵,简直成了精了,像人一样。   就停了下来,冲着我又是一阵撒娇卖萌,我心里一软,就把它捡回去了。   “这些日子,其实也是被它闹腾得不行,才天天带着它到城门口来等你的。   “呜呜……”杨乐儿话音刚落,小白就又可怜兮兮的轻唤了两声,不仅叫唤,还把?犯榈角嘀裣?盖上,眨巴着眼睛看她。如果忽视掉小白那牛犊子一样的身材的话,小白的小模样,真的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不过,配上它牛犊子一样的身材和硕大的头颅,看起来就有些好笑了。   当然,青竹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小白好笑的,心里头当真是感动得不行,也哽咽得不行,摸着小白的头,眼眶就又湿润了。   杨乐儿见状,连忙冲着青竹摆手,说道:“你可别哭了,我告诉你小白找你的事情,可不是要惹你哭的。”   小白也点点头,在青竹膝盖上蹭了蹭,还伸出长长的舌头来,舔了舔青竹。   青竹被杨乐儿一说,加上小白这样一卖萌,那些哽咽就收了回去,当下轻拍了几下小白的头,冲着它嗔道:“臭小白,你又舔我,老实交代,你吃了饭之后,有没有剔牙漱口?”   小白睁大了眼睛,点了点头,然后又舔了几下青竹。   杨乐儿在一边笑道:“青竹你是不知道,你们家这小白真是矫情得不行,生肉不吃,熟肉不吃,只吃三分熟的。这吃完之后还要啃煮过的骨头磨牙,而且还要嚼薄荷叶,也不知道它究竟是狼还是什么……”   说着,杨乐儿啧啧两声,指着小白说道:“也不知道你这家伙,大半年在野外是怎么活下来的,山林里头,可没人给你煮三分熟的熟肉,你怎么还壮得像牛犊子一样?”   小白身子一蹲,冲着杨乐儿嗷呜?簧缓蟀淹芬凰Γ遄叛罾侄隽烁隼恋美砟愕谋砬椋?就又把身子软下来,头也重新搁在了青竹的膝盖上。把车厢里头的几个人,都逗得自乐。   青衫凑到小白面前,像小时候一样搂着它的脖子,狠狠蹂躏了一番之后,假装恨恨的说道:“臭小白,你眼里头当真只有我阿姐一个人吗?我这么大一个活人坐你面前,怎么没见你同我亲热亲热?”   “呜……”小白低低的呜了一声,然后稍微转了一下身子,又扭了扭头,伸出舌头在青衫脸上猛的一阵舔。   “臭小白,说了不要你给我洗脸的,你怎么总不听啊?”青衫有些招架不住,假装气急败坏的嚷嚷道。   杨乐儿拍着手大笑,指着青衫说道:“夏青衫,小白它这是在亲热你啊。   青衫放开小白,拿袖子抹了抹脸,冲着杨乐儿得意的笑道:“怎么,公主你这是嫉妒了吗?”   “是有点。”说着,杨乐儿冲着小白招招手,说道:“小白,过来,同姐姐亲热亲热。   ☆、第557章 阿墨很忙   第557章阿墨很忙   杨乐儿冲着小白招了好久的手,小白才不情不愿的挪到她身边,勉为其难的舔了舔她的手背,然后马上就回了青竹身边,气得杨乐儿哇哇大叫,青竹和青衫则是一阵哄笑。   笑闹一阵之后,车厢外面响起哒哒两声轻叩,杨乐儿在车厢上按了一下,车厢侧壁就弹开了一个窗口,外面的亲卫请示道:“公主,咱们已经进城了,接下来去什么地方?”   听到外面人的请示,杨乐儿看了看青竹和青衫,说道:“去你们新家吧,怎么样?”   “我们新家?”青竹眨眨眼,看着杨乐儿,语气里头有些不解。   什么时候,自己有个新家了?   “嗯。”杨乐儿点点头,笑道:“父皇不是赐了你一座宅院么?我帮你拾掇了一下,添补了一些用具,现在可以直接住人了,要不要去看看?”   青竹有些无奈的冲着杨乐儿笑笑,说道:“公主,你也看到了,我带着好几个人,都风尘仆仆的,他们还都有些水土不服,这不让他们回家里头去休息,有些说不过去啊。”   “就是因为你带了这么多人回来,我才这样提议的。”   杨乐儿看着青竹,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想啊,那边院子就那么大,你家里头人可不少,这些人来了,也没个房间可以住了,不是更麻烦吗?”   “你那边我可是连铺被什么的,都帮你买好了的,直接住人完全?晃侍猓胤揭部沓ǎ苯哟?着他们过去,还免得你带人回同乐巷去挤。”   听杨乐儿这样说了,青竹想想也是,便点头说道:“也好,那就过去看看吧,正好,我还没去过呢。”   说着,青竹又看向杨乐儿,说道:“多谢你了,想得这么周到,连铺被都准备好了。”   “听见了吧?去县主府。”杨乐儿冲着外面的亲卫说了一句,等亲卫应声之后,也没有关车厢上开出来的小窗,只是摸了摸小白,对它说了一句:“现在我把车窗打开了,你可不要在随便嚎叫了啊,要不然,让外面的人啊?戆∈裁吹奶耍傻靡鸹炻业摹!?   “这车厢还隔音吗?”青竹看着杨乐儿,好奇的问道。   “嗯,隔音的,要不然我也不敢带着小白这样招摇过市的。”杨乐儿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说着,又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被封做了大公主什么的,真是太无趣了,还不如从前逍遥自在呢。”   “不能再随便去红妆营大营了不说,连出个门,都要这样主意,那样不许,真是烦死了……”   青竹笑笑,心中想着,看杨乐儿先前的样子,可是半点没有被拘束的感觉,不过这话她倒是不好说出口来,只是笑道:“既然这样,你怎么有心思帮我弄宅子?”   杨乐儿嘿嘿一笑,说道:“反正我也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嘛,真正做事情的,还不是下头的人。再说了,这是阿墨哥拜托我的事情,我能不好好办么?”   “阿墨拜托你的?”听到杨乐儿的话,青竹心中微微一暖,嘴里头却说道:“他不忙吗?怎么还有闲心来管这样的事情?”   杨乐儿重重的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忙,他都快忙得飞起来了,要不是他忙啊,我可是一点都不可能插得上手的,他肯定得亲力亲为。而且,他要是不忙的话,肯定会一起来等你回来的啊。”   “倒也是。”青竹笑着点点头,又看着杨乐儿问道:“你知不知道,他都在忙些什么啊?”   “忙着点军呗。”杨乐儿看着青竹说道。   “点军?点什么军?”青竹有些不解的看着杨乐儿问道。   “哦,对,这个你还不知道。”杨乐儿把身子坐直,看着青竹说道:“你不知道,就前几日,西北军传来军报,说是珈蓝山后面的那些蛮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忽然集结了大军,穿过珈蓝山,向着咱们的珈蓝关扑来了。所以啊,父皇点了阿墨哥为帅出征,让他去增援珈蓝关,同那些蛮子交锋。”   听到杨乐儿的话,青竹疑惑了起来,皱起眉头,看着杨乐儿说道:“蛮族大军压境?这……不可能吧……这可是春天不是秋天、冬天,现在草原上正是牧草生长的时候,那些蛮族不着急放牧牛羊,怎么会忽然大军压境?”   “所以我才说,不知道那些蛮子发什么疯呢……”杨乐儿在一接口回道。   青竹的眉头并没有解开,反倒是皱得越来越紧了,看着杨乐儿又说:“再说了,这朝中有不少大将,为什么要以阿墨为帅,去增援珈蓝关?这,不应该啊……”   青竹心中的疑惑是很有道理的,裴子墨就算是再怎么战功赫赫,但是他毕竟还年轻。这时代男子二十及冠,方为成人,裴子墨可没有二十岁。这做先锋或者偏将什么的,也就罢了,直接挂帅也太儿戏了吧……   听到青竹的疑问,杨乐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还不是西北军那些将领闹的,他们谁都不服,只服阿?缫蝗耍富室桥闪似渌巳ィ切┙觳惶髑驳幕埃覆欢ɑ岢鍪裁床?子,没法子,只能让阿墨哥去了。”   “这样啊……”青竹脸上有些担忧,长叹一声之后,摇头说道:“也不知道那些西北军的将领这样子做,究竟是在帮阿墨还是害阿墨……”   “谁说不是呢。”杨乐儿的语气也有些无奈。   说着,看青竹担忧,又拍了拍青竹的肩膀,说道:“不过,你放心吧,父皇和太子哥哥对阿墨哥一向信重,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希望吧。”青竹抿嘴,勉强笑了笑。   帝王之心从来是最难猜测,而宁王在为摄政王的时候,就曾经那样过,她心里头怎么也没法子相信杨乐儿说的话。   实际上,杨乐儿自己也有些不信。   瑞宁帝虽然对她一如从前一般的宠溺,可毕竟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看青竹笑得勉强,杨乐儿心中还是有些不忍,当下就又拍了拍青竹的肩膀,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还有我在呢。”   说着,杨乐儿又冲着青竹挤挤眼,笑着说道:“父皇要是敢对阿墨哥不公,我就把他的胡子给拔下来。”   ☆、第558章 别欺负小白   第558章别欺负小白   看着杨乐儿努力安慰自己的模样,青竹倍感窝心,感叹一般的说道:“公主你说,我究竟是交了什么样的好运,才能得来你这样的朋友?”   听到青竹这样说,杨乐儿脸上挂起嬉笑,冲着青竹说道:“嘻嘻,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啊,我觉得一定是天大的好运。”   说着,杨乐儿还拍了拍小白,说道:“小白你说,姐姐说得对不对啊?”   听了杨乐儿的话,小白马上把身子一扭,直接背对起了杨乐儿,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青衫见状,忍不住的就指着杨乐儿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冲着小白竖起大拇指,说道:“干得漂亮啊,小白。”   小白得意的摇晃了一下脑袋,然后半蹲着仰天嗷呜一声狼嚎。   紧接着……   马车外面一阵骚乱,有人喊,有孩子哭,有人死命拉住有些发狂的马儿……   听到外面的骚乱,杨乐儿哭笑不得,连忙按了开关,把车厢上的暗窗重新关上,然后拍了几下小白,冲着它说道:“臭小白,都说了不许乱叫,现在惹祸了,你开心了吧?”   杨乐儿那几下轻拍,当然不可能打疼小白,只不过小白还是瞬间就做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将头往青竹身上靠去,一边靠,一边蹭,一边还发出低低的呜呜声,看上去委屈得不行。把车厢里头的人,弄得越发的哭笑不得。   不过,久别重逢,青竹可舍不得责备小白,当下就把小白抱了,一边轻拍,一边安慰道:“没事啊,公主不会真的怪你的,以后你不要胡乱狼嚎就好了,反正啊,外面的小乱子,公主的亲卫们都会妥善处理的,小白不怕的哦。”   “夏青竹,你怎么就这样惯着你家小白啊?”杨乐儿有些气结,指着青竹说道。   青竹看了杨乐儿一样,温和的笑笑,说道:“现在回想起来,有时候我好像也挺惯着你的,真是奇怪得很,你明明比我大一岁的吧……”   青竹说着,又摸了摸小白脖子上的皮毛,说道:“咱?羌倚“卓刹灰谎衷谝膊湃乃昴兀?还小得很,我惯着它也是应该的啊。”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连连点头,点完头,还用头又蹭了蹭青竹,尾巴则冲着杨乐儿脸上扫去,让杨乐儿直接吃了一嘴的毛。   杨乐儿被小白这一扫,弄得好不狼狈,整个人都有些炸毛了,呸呸几声之后,张牙舞爪的冲着小白说道:“臭小白,我饶不了你……”说着,杨乐儿作势要扑到小白身上去。   青竹笑嘻嘻的把杨乐儿拦住,冲着她说道:“好了,你不要再像从前一样,总欺负我们家小白了,我们小白还小呢,你让着它点啊。”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点了点头,将头埋到青竹怀里,做出一副怕怕的样子。   青衫也在一旁帮腔说道:“就是,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好意思欺负我们家小白么?”   杨乐儿假装生气的冲着青竹和青衫嚷道:“夏青竹,夏青衫,你们这心都快偏到天边去了,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青竹青衫相视一笑,一起挑挑眉,看着杨乐儿异口同声的说道:“你说呢?”   “你们太过分了啊。”杨乐儿一边笑着嚷嚷,一边扯了车厢里头的软枕,冲着青竹和青衫丢去。   至于小白,居然特别人性化的冲着杨乐儿做了个鬼脸,直把杨乐儿气得哇哇叫。   时间就这样在三人一狼的笑闹中悄悄流逝,不知不觉间,马车停了下来,车门被轻轻叩响。   “好了,我不和你们闹了,反正你们都是合起伙来欺负我,等回头你们落单了,我再一个个的收拾你们。”听到车门被叩响的声音,杨乐儿马上就偃旗息鼓了,不过嘴巴上面,可是不饶人的。   说着,杨乐儿把被青竹丢到身上的软枕扒开,又道:“现在,咱们下车去看看你们的新家吧。”   “落单了也不怕你。”青衫冲着杨乐儿咧咧嘴,说道。   说完之后,青衫收起脸上的嬉笑,一本正经的整了整衣冠,打算下车了。   车夫把马车门从外面打开,恭敬的说道:“公主,县主,夏公子,县主府到了。”   “咱们走吧。”杨乐儿也整理了一下衣衫,冲着青竹和青衫说道。   杨乐儿坐在最里面,青衫坐在外面,他们平日里也没怎么分什么上下尊卑,所以下车什么的,也没有遵照礼仪,直接怎么方便怎么来。   青衫坐在最外面,当先跳下了马车,然后青竹下了车,小白又从里面跳了出来,最后,杨乐儿才从里面出来。   青竹下车之后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新家大门前有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再往上看去,便看到大门是包铜的,上面还钉了不少硕大的铁钉,大门再往上的门楣上,挂着玄底金边的匾额。匾额上是几个硕大的鎏金大字“县主府”。   “感觉好招摇的样子。”看着县主府几个大字,青竹一个没忍住,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我也觉得?!鼻嗌廊贤牡愕阃贰?   小白也凑热闹的点了点头。   杨乐儿无奈的冲着青竹他们说道:“你们以为我不这样觉得啊?这是制式的,都得这么弄,那些礼官有多固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没办法的。”   说话间,杨乐儿的亲卫已经上去叫门了。   很快,大门里头一声吆喝“县主回府了”。   紧跟着,大门嘎的一声,一左一右的被拉开了,从里头冲冲出来两个门房模样的人,一出大门,就在大门两边跪下,嘴里说道:“小人参见安宁大公主,公主千岁。恭迎县主、公子回府。”   “免礼吧。”杨乐儿正色,冲着两个门房说道。   不过,杨乐儿的话说完之后,门房并没有起来。   虽然杨乐儿是在场的人里头,最尊贵的贵人,但是这府邸的主人,毕竟是青竹,这门房都是瑞宁帝赏赐给青竹的仆人,青竹才是他们的主子,所以青竹不开口,这门房是不敢起身的。   青竹也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刚刚打算让他们起身,就有许多身穿仆役装束的男女从大门旁的侧门里头出来了,一出来,就哗啦啦的跪了一地,嘴里头说的话同之前的门房一样。   “参见安宁大公主,公主千岁。恭迎县主、公子回府。”   ☆、第559章 住所   第559章住所   青竹温和的让一干下人起了身,又领着众人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后面的马车到了,然后让余大妹给车行的车夫结了账,又给了车夫不少的赏钱,这才带着众人一起进了县主府。   夏小宝几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豪华的府邸,连走路都战战兢兢的,尤其是夏小宝,几乎连下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下了,上台阶的时候,还差点摔跤。   青竹瞧见了,忍不住对夏小宝笑道:“小宝,这是青竹姐的家,你以后就当成是自己家一样就好了。”   “嗯,谢谢青竹姐。”夏小宝勉强笑了笑,小心翼翼的跟着青竹身后往里面走去。   进了府之后,青竹先向着一群奴仆看过去,轻声问道:“可有管事的人?”   一个中年男子站了出来,走到离青竹不远的地方跪下,然后说道:“小的刘安见过县主,裴将军让小的暂时领了府上的管事之职。”   杨乐儿看到那中年男子,笑着对青竹解释道:“这个人不是父皇给你的,这是阿墨哥自己找来的,你这府邸里头许多事情,都是他安排的。”   青竹向着杨乐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才温和的对刘安说道:“你先起来说话。   “谢县主。”刘安说着,磕了个头,然后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体侧面,恭谨的向着青竹微微低头躬身,一副等着青竹吩咐的样子。   青竹走到夏小宝和夏青成以及夏正永身边,然后看着刘安笑道:“这几位是我的族人,这些日”说着,青竹又指了指何义虎,说道:“这   子舟车劳顿,你帮他们安排一下,先让他们歇息一会儿。   位是我请的护卫,何义虎,你也给他安排一下,不要怠慢了。   想了想,青竹又说:“兑一点糖水请他们喝了,有点心的话,也上一些让他们吃点垫一垫,另外再让人准备一些热水,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家都是风尘仆仆的,洗一洗身上的尘土吧。   “是,小人明白。”刘安闻言,点点头,恭敬的说道。   说着,刘安又道:“不过县主,县主府上就收拾了县主您住的主院,和公子在外院的院子以及客院出来,其他的院子都还没有怎么收拾,不好住人,要不请县主的族人和何护卫暂时先住客院吧,以后咱们再根据县主您的吩咐,收拾院子出来,请他们住下,县主觉得怎样?”   “嗯,就这样安排吧,反正是暂时的。”青竹微微点点头,又看着夏小宝他们以及何义虎说道:“旅途劳顿,你们先去歇息一下,先少吃点东西,坐上一盏茶的功夫,再沐浴更衣。   和刚刚吃了东西沐浴,对身子都不太好。”   “嗯,知道了,谢谢青竹姐。”夏小宝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哎,好,多谢县主。”夏青成和夏正永也点头,看着青竹说道,语气却比夏小宝恭敬多了,而且也惶恐多了。   “是,?嘈幌刂鳌!焙我寤⒓虻ッ髁说牡佬唬锲屯詹⒚挥惺裁床钜臁?   其他两人青竹没管,只是微微摇头,对着夏青成和夏正永说道:“青成,正永叔,你们还是叫”   我青竹吧,别县主县主的叫了,乖生分的。   夏正永有些局促的点点头,说道:“哎,好,青竹。”   夏青成也比较局促,不过又比夏正永好一些了,毕竟它还是和青竹同桌吃过饭的,加上又比较年幼,所以点点头,说道:“好的,青竹姐。”   很快刘安就安排人把夏小宝他们都领去客院休息了,至于青竹自己,原本还打算认识一下府里头的下人,再安排一些事情的,却被杨乐儿一把拦住了。   “行了青竹,你现在刚刚回来,也是舟车劳顿的,先去歇息吧,我在这儿帮你安排一下晚膳什么的就好了。至于其他的家务事什么的,等明天再说也不迟。   青竹知道杨乐儿是好心,所以到时没有拂她的意,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让人带着自家去了内院的主院。   至于青衫,稍微有些不满自己居然被安排在了外院,但是也知道这一般的富贵人家都是这样的,男子就算没有成年,可到了十岁左右,就都会在外院独立居住的。   加上他大小也算是为官了,以后肯定会有客人拜访什么的,要是住内院的话,多少会有些不便,所以他虽然心里有话,但是嘴里头却没说什么,只是跟着下人去了自己的院子。   倒是青竹,因为知道把青衫的住所安排在外院,多半就是裴子墨特意吩咐的,所以,在和青衫分道的时候,特意唤住他,看着他说道:“青衫,你先去看看,如果觉得满意的话就算了,要是不满意或者不喜欢,那咱们回头再找个院子就是。”   这个县主府,青竹他们虽然只来过一次,但是大致的布局还是知道的,也知道这府里头有许多院子,比自己在仁和坊的家大多了,所以才会说如果不满意,就换个院子这样的话。   “嗯,我知道的,阿姐放心吧,我不会多想的。”青衫知道青竹为什么会这么说,当下就微微点头,看着青竹笑道。   看青衫这样说了,青竹心中才算放了心,当下同青衫告别之后,就带着小白和余大妹,跟着县主府的下人,往后院走去。   同之前的府邸相比,这县主府确实是不小,回廊又是曲曲折折的,大概走了一刻钟时间,青竹才到了主院。   主院的匾额是空白的,青竹瞧见了,就忍不住的笑道:“看上去,阿墨这是打算让我自己取这院子的名字啊。”   给青竹引路的下人蹲了蹲身子,说道:“县主猜得不错,裴将军是说过这样的话,整个县主府,所有的院子都还没有命名,就等着县主您回来赐名呢。”   “没想到居然让我给猜中了,也好,等回头得了空,我倒是要好好想一想。   进了主院。   这个主院和青竹在仁和坊那处房子的内院大小差不多,房子的格局什么的,也相差无几,而且还有个小厨房。   青竹进去看了看,倒是挺满意的,当下就吩咐人给自己送一些糖水点心,然后准备热水,自己要沐浴更衣。   ☆、第560章 我有想你的   第560章我有想你的   不得不说,热水泡浴的确是非常能消除疲劳的事情,简直是一泡解千乏。沐浴完之后,青竹只觉得自己的疲累都消除了一大半,加上与小白久别重逢,她倒是没有去歇息,只是在院子里头陪着小白玩了一阵。   玩了没多久,下人来报,说是裴将军来了。   还不等青竹迎出去,裴子墨就进了主院。   小白嗷呜一声,冲着裴子墨扑腾了过去,围着裴子墨不停的撒欢。   可惜这个时候,裴子墨的眼睛里头,只看得到青竹,他一步一步的向着青竹走去,等走得近了,青竹刚刚说了一句“阿墨,你好像瘦了”,就被裴子墨一把抱在了怀里。   “青竹,对不起。”裴子墨把青竹紧紧的抱在怀里,像要将她揉到自己的身体里面一样。”青竹抿着唇,将脸颊贴在裴子墨的胸膛,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呼吸,好一会儿之后才   “阿墨。   含笑说道:“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说对不起?”   “我原本想着,等你回来,我就去捉两只活雁来提亲的,结果……对不起,又要让你等我了。”裴子墨将头搁在青竹头上,下颌蹭着她还有些微微湿润的头发,声音有些闷闷的。   “阿墨。”青竹在裴子墨怀里抬起头来,看着裴子墨微笑着说道:“没关系,我都知道的,蛮族犯境嘛,这也不是你的错。”说着,伸手梳了梳裴子墨的眉头,又道:“阿墨,要不然,我同你一起无珈蓝关吧。”   裴子墨的脸色显出一丝喜色,紧接着,他喜色变成了遗憾,看着青竹微微摇头,说道:“皇上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青竹眨了眨眼睛,看着裴子墨问道。   裴子墨看了看左右,发现所有的下人都在他到来的时候退下了,便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青竹的额头,说道:“因为,整个西北军只有我们裴家人能完全的指挥如臂,所以,皇上才不得不让我挂帅。我没有父母亲人……皇上他,不会放心的。所以,他肯定会将你留在上京的。   说着,裴子墨又顿了顿,有些抱歉的看着青竹说道:“这是我要给你说的第二个对不起。   青竹其实在裴子墨刚刚说出皇上会把自己留在上京城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不过是帝王心术,但是还是故意把眉头皱了起来,嘴角也微微翘起,有些不满的冲着裴子墨说道:“你的意思是,皇上会把我留在上京做人质,好让你安分踏实的,替他卖命?”   “是。”裴子墨点点头,看向青竹的双目,越发的歉疚起来。   青竹当然不要裴子墨对自己歉疚,边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来,看着裴子墨,有些愤愤的说道:“不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么?他凭什么怀疑你?”   裴子墨果然被青竹的样子逗笑了,他一个没忍住,轻轻的亲吻了一下青竹的额头,说道:“这也不是怀疑,不过是帝王心术而已,左右我行的端坐得正,也不会做出什么不利大瑞天下的事情来。”   裴子墨轻抚着青竹披在肩上的长发,拥着青竹说道:“说起来,其实这也是一个机会,皇上他要以你为质,少不得要给你一些好处,我猜最迟明天,他就回宣你进宫的,你倒是可以好好想”   想,到时候要问他要些什么。   “嗯,我一定会狮子大开口,好好的让他出一出血的。”青竹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看着裴子墨说道。   裴子墨又轻笑起来。   青竹却不笑了,只是深深的看着裴子墨的双眼,好一阵之后将脸颊贴回裴子墨的胸口,喃喃说道:“阿墨,我有想你的,我会想你的。”   裴子墨知道,青竹的前一个想你,是说的回乡这段时间,后一个想你是说的自己出征之后。   裴子墨的心跳微微有些乱了,他闭上眼睛,将头低到青竹的耳边,也喃喃的说道:“我每天都”   在想你,我每天都会想你。   两人静静的相拥着站在院子里,把一旁的小白给急着了,都好长一会儿了,青竹和裴子墨都没有搭理过它了,它自然是不高兴的,当下就伸出爪子,扒拉起青竹来,?乙槐甙抢槐呋?用力的把头往青竹和裴子墨中间穿去。   经过小白这一闹腾,青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推了推裴子墨,说道:“小白嫌我们不理它呢。”   “呜呜……”不等裴子墨开口,小白就冲着两人有些委屈的低声呜咽起来。   裴子墨也觉得好笑,不过却不肯放开青竹,只是腾了一只手出来,拍了拍小白的头,说道:“好了,你别闹腾了,你现在和青竹算是重逢了,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着她一起,我就惨了,要不了几天就得离开了,你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的,多陪她一会儿吗?”   听到裴子墨说马上要离开,小白不高兴了,又呜呜的叫唤起来,一边叫唤,一边还咬住裴子墨的衣服,不轻不重的扯着。   “你看,小白它不舍得你呢。”青竹虽然推了推裴子墨,但是并没有真要把他推开的意思,看着小白的样子,忍不住的就冲着裴子墨笑道。   “那你呢?”裴子墨深深的看了青竹一眼,低声问道。   青竹看着裴子墨笑了笑,说道:“我当然也舍不得你,只是谁让那些蛮族莫名其妙的,要在这个时候跑来叩边呢,要怪,我也只能怪他们。”   说着,青竹顿了顿,看着裴子墨问道:“对了阿墨,你们出征的具体时间,定了吗?”   “嗯。”裴子墨点点头,说道:“钦天监的人说,三月初五是个适宜出征的好日子,那一天出征”   能很快就得胜凯旋。   青竹又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么快啊……我还说要是时间能多一些的话,我就帮你做些药带着的。”   “会有军医随行的,你不用担心。”裴子墨揉揉青竹的头发,看着她说道。   青竹看着裴子墨一笑,说道:“别的我不敢夸口,可是他们的止血药肯定是没有我做的好的。   说着,青竹叹了一口气,又道:“可惜,我手上的金不换不多了。   青竹这话音一落,小白忽然就兴奋的咬着青竹的下摆,拖拽了起来。   ☆、第561章 大惊小怪   第561章大惊小怪   因为小白拖拽的力气实在是不小,青竹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搭理它,自己的衣服下摆一定会被它扯掉的,便有些无奈的看着小白说道:“小白你干嘛啊?好端端的,这么大力气拉我做什么?”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兴奋的往门口跑了几步,然后扭头看着青竹。   “你要我跟你走?”青竹看着小白,试探的问道。   小白用力的点了点头,又跑回来拽了拽青竹的衣服,然后又继续往外面跑去。   青竹询问的看一眼裴子墨。   裴子墨冲着青竹笑笑,说道:“咱们跟着它一起去看看吧。   说着,裴子墨握住青竹的手,跟着小白后面,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还说:“先前你不是说没有多少金不换了吗?没准小白是要告诉你,什么地方有金不换呢。   “这怎么可能。”青竹失笑摇头,说道:“除了大青山深处,我从来没有在别处见过金不换,如果真的是随便什么山林里面都可以找到的话,这金不换肯定一早就有人用了,不可能连王军医他们,都不知道这药。”   裴子墨本来就是随口说的,看青竹不信,自然不可能去反驳,只是笑道:“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跟着小白,咱们就会知道答案的。”   小白一路领着青竹去了后院,然后在杨乐儿的车架旁边停下。   拉车的马已经被放开了,应该同其他的马儿一样,被?┑铰砼镒永锿罚迫坏某圆萘先チ恕?   小白冲到车前,伸出爪子来,轻轻的挠了挠马车的车门,然后扭头看着青竹。   “你要出去啊?”青竹看着小白,试探着问道。   小白冲着青竹点点头,然后又扭头挠了挠车门。   “是要出城吗?”青竹看着小白,又试探的问道。   小白又点了点头,还昂起头来,冲着夜幕嗷呜了一声。   “可是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城门肯定都已经关了,就算咱们驾着公主的马车出去,也出不了城门啊,要不,咱们明天白天再出去吧?”青竹看着小白说道。   “呜呜……”听了青竹的话,小白原本高高昂着的头垂了下去,不仅如此,还低低的呜呜了几声,像是很不开心的样子。   “对不起啊小白。”青竹歉意的走到小白旁边,拍了拍它的头之后,半蹲下去搂着小白的脖子说道:“现在不比以前咱们在家里的时候,想要做什么你就随时可以去做,可是现在在京城里面,晚上城门都是会关的,你独自出去的话,我怕你会吓着人,更怕你会被那些人给伤了。   说着,青竹的声音有些闷了,用力的揉了小白几下之后说道:“傻小白,你说你,好端端的跑到上京城来做什么?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你要是留在大青山多好,自由自在的,想干嘛就可以干嘛,你何苦……何苦来受这份约束。”   青竹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煅柿恕?   “呜……”青竹突如其来的哽咽,让小白有些不知所措,像个犯错的汉子一般低呜一声之后,小白往前面走了半步,将头搁在青竹肩上,偏着头,蹭了蹭青竹的脖子,像是在安抚她一样。   裴子墨见状,也走了过去,弯腰握了青竹的手,说道:“你同小白这么亲热,我都要吃醋了。行了,不就是出城吗,这也没什么难的,我带你们出去就是。   “可是,天色已经不早了,而且,马上要吃晚饭了。”青竹抬头,看了一眼裴子墨说道。   “那你说,吃晚饭重要,还是小白重要?”裴子墨含着笑,挑挑眉,看着青竹说道。   “这还用说嘛,当然是小白重要。”青竹忍不住的拍了裴子墨一下,站起来冲着小白说道:“好了小白,咱们去找郡主,让她把马车借给我们一下,咱们啊,跟着裴大将军出城去。   小白在裴子墨腿边讨好的绕了绕,然后就兴奋的往前院跑去了,一边跑,一边还扭头冲着青竹和裴子墨呜呜几声,像是在催促他们,让他们快一点一样。   裴子墨看看小白,然后扭头冲着青竹一笑,说道:“小白嫌咱们走得慢呢,要不,我带你走直线吧?”   青竹闻言微微点头,笑着冲裴子墨说道:“好,那你动作要快一些,看它还嫌不嫌弃咱们。   “我会的。”裴子墨说着,将青竹的腰一揽,提气纵身,一个飞跃,跳到了小白的前面,不仅如此,然后直直的,想着前院正厅掠去。   “嗷呜!”小白兴奋的冲着裴子墨和青竹的方向叫唤了一声,然后飞快的跑了起来,而且同裴子墨一样,居然是跑的直线。   青竹被裴子墨带着,直接翻过了院墙,扭头回去的时候,看着小白直愣愣的向着院墙跑来,不由得就担心起来,大声冲着小白喊道:“小白小心……”   青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小白忽然把前腿一起抬了起来,然后……‘飞’了起来。   “别碰到墙了……”等小白越过自己和裴子墨的头顶的时候,青竹才傻眼一般的,把剩下的半句话喃喃说完。   “好家伙!”裴子墨倒是心中一喜,足尖一点,带着青竹一起,冲着小白的方向飞跃弹跳起来。   不过,小白到底还是比裴子墨快了一些。   在它从前厅的房顶上跳到前厅门前的檐下的时候,在前厅门口站的下人被狠狠的惊了一跳,直接尖叫了起来。   杨乐儿的亲卫不明就里,唰的一声,把腰间的腰刀抽了出来,其中两个人护着杨乐儿,其他人则直接冲出了门外。   正在向杨乐儿回报事情的厨房管事被吓得有些傻了,张口结舌半天,直接把自己要回的话给忘了一半。   杨乐儿有些不明就里,放下手中的茶盏打算往外走去,却被亲卫紧张兮兮的拦了下来。   裴子墨揽着青竹的腰站在房顶,听到下面的尖叫声和抽刀的声音,知道?切“滋氯サ氖焙?把人吓着了,当下就朗声说道:“都让开,你们这样大惊小怪的是做什么?”   ☆、第562章 你也不许出去   第562章你也不许出去   “让开让开,没听见阿墨哥哥的话吗?你们一个二个的,这样大惊小怪,也不怕丢了本公主的脸。这是在上京城,是县主府,哪里就有什么危险了?”杨乐儿听到阿墨的声音,嘻嘻一笑,冲着亲卫摆手说道。   说着,杨乐儿推开拦在自己身前的亲卫,走了出去,看到屋檐外面的小白,又笑嘻嘻的说道:“哎,小白啊小白,你怎么又闯祸了,你这样忽然一下子跳下来,又把我的人吓了一跳,真是一点都不长记性啊。”   杨乐儿的亲卫看确实是小白和裴子墨他们,一个个的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刀收了,冲着裴子墨和青竹见了礼,然后退下了。   “阿墨哥哥,你们在玩什么啊?怎么爬那么高?”   亲卫们退下之后,杨乐儿仰头冲着裴子墨他们招招手,说道。   裴子墨淡淡一笑,带着青竹飞身跳下屋顶,说道:“我们在和小白比赛,看谁先跑到前厅来。”   “小白真棒。”听到裴子墨的话,杨乐儿冲着小白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   “嗷呜……”听到杨乐儿的夸赞,小白得意的在原地蹲下,仰天一声狼嚎。狼嚎完了之后,小白又跑到杨乐儿面前,围着她转了两圈,蹭了蹭她的腿,还伸出舌头来,舔了舔杨乐儿摸它头的手心,直把杨乐儿给欢喜得受宠若惊。   “小白这是怎么了?对我忽然这么亲热,?叶加行┎幌肮吡恕!毖罾侄ξ呐牧伺男“椎?头,看着青竹说道。   “它这是想问你借马车,好出去一趟,所以才刻意的讨好你呢。”青竹本来打算松开裴子墨的手走到杨乐儿面前的,结果裴子墨握得太紧她只能站在裴子墨身边,冲着杨乐儿说道。   “这么晚了,城门都已经关了,你要去什么地方?”杨乐儿蹲下身子,摸摸小白的头,笑着问它。   小白把头往西南方向偏了偏,然后又蹭了蹭杨乐儿的胳膊,还甩了甩尾巴。   “难得你这样讨好我,好吧,那马车就借你一会儿,不过我要同你们一起去啊。”杨乐儿说着,站起来往后面走去。   “你们要去哪儿?”正在这个时候,青衫也到了前厅这边,正好听到杨乐儿的话,开口笑问道。   听到青衫的声音,杨乐儿扭头,看向青衫的方向笑道:“不知道哎,小白想去西南边,我们打算陪着它一起去。夏青衫,你去不去?”   “那就一起去呗,不过都这个点了,你们还没饿吗?要不要吃了晚饭再出去?”青衫看着大家笑着说道。   “是有些饿了,要不我们就吃了晚饭再去吧。”听到青衫的话,青竹笑笑说道,说着又摸了一下肚子,说道:“说起来,我也饿了。”   “那就吃了饭再去吧。”裴子墨看着青竹笑笑,然后向着小白说道。   小白左右摆了一下头,把院子里的几个熟悉的人都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正好,刚刚厨房那边的管事来回话了,说是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这一打岔,我还差点忘记了呢。”杨乐儿笑着说道。   被先前小白弄出来的动静吓到的管事也出来了,冲着青竹青衫以及裴子墨和杨乐儿施了个礼,垂首立在一旁。   青竹看着那管事温和的笑笑,说道:“饭菜做好了的话,就呈上来吧。让人去客院请一下我那几个同族,也请他们过来吃饭。”   “是,小的马上就去。”管事的应了一声,马上就要吩咐人去请夏小宝他们。   结果下人还没有走出多远,青竹就把人叫住了,改口说道:“算了,有公主在这儿,他们肯定是不自在的,直接把饭菜给他们送过去吧,顺便给他们说一声,我们要出去,让他们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下面人去做就是了。”   “是。”管事和下面的奴仆一起躬身应了,应完之后,就都退下了。   很快,厨房里面准备的饭菜送了上来。说起来,杨乐儿还是很了解青竹的,厨房里送来的菜肴虽然还算比较丰盛,但并不是太多,四个人吃着,也不会显得太浪费。   另外,她还让人给小白准备了很大一盆煮到三分熟,切成小块的牛肉,单独用一个小桌子放了,小白站着就可以很轻松的吃到。   四个人因为挺好奇小白到底要做什么,吃饭都吃得挺快,饭后用温盐水漱了口,又用湿热的面巾擦了脸,就一起出了门,上了早就已经套好了,停在大门口的马车直往上京城南面的怀化门而去。   因为天色已经晚了,上京城又有宵禁,所以这个时候大街上空旷无比,不管是马车也好,还是亲卫们骑马也罢,跑起来都飞快的,原本白日里要走一两个时辰才能到怀化门的,他们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到了怀化门,自然是被守城的城门领给拦了下来,虽然有安宁大公主杨乐儿和镇西侯裴子墨在,城门领还是不肯打开城门,只说可以放吊篮。   其实原本裴子墨的打算也是用吊篮带着青竹和小白出去,所以听到城门领的话,倒是不以为杵,拦住想要发火的杨乐儿说道:“就用吊篮出去吧,军令如山,咱们不要为难他们。”   一听裴子墨的话,正在擦额头汗水的城门领就感激涕零了起来,冲着裴子墨行了个军礼,说道:“多谢镇西侯体谅。”   本来看安宁大公主生气了,那城门领心里头都有些担忧的,要是这大公主真要强行打开城门,他也拦不住,最后还是得受罚,不过镇西侯把大公主给拦住了,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当下就马上吩咐守城的士兵,去准备吊篮。   不过,用吊篮的话,这马车和马二人就出不了城,杨乐儿的亲卫们生怕在外面会遇到危险,死活拦着杨乐儿,把杨乐儿给气了个半死。   最后,杨乐儿还是没能坚持过哪些亲卫,只能?耐猓驮诨郴诺惹嘀袼腔乩础?   不过,杨乐儿虽然是答应了,但心里头还是不甘得很,当下就指着青衫,任性的说道:“夏青衫,你也不许出去。”   ☆、第563章 夏青衫你小气   第563章夏青衫你小气   杨乐儿的话太过突兀,以至于青衫想都没想,直接张口就回:“凭什么啊?”   “就凭……”杨乐儿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好的理由,顿时就语塞起来了,好一会儿之后,干脆有些蛮不讲理的说道:“反正我不能出去,就不许你出去,没道理就要我一个人倒霉吧。”   “哎,你讲不讲理了?不要以为你是公主我就必须要听你的啊,我告诉你,别说没门,连窗户都不可能有!”青衫倒是不怕杨乐儿,直接冲着她脱口说道。   “你……”杨乐儿气结,指着青衫有心想要说两句狠话,结果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当下只能狠狠的一跺脚,冲着自己的亲卫吼道:“要想本公主留在城里头,除非你们把夏青衫给本公主留下,不然,你们要是敢拦着,本公主就直接跳下去!”   杨乐儿的话把那些亲卫给弄得莫名其妙,虽然知道她不会真的跳下去,但是心里头还是有点害怕,干脆一个个的都跑到青衫面前,七嘴八舌的恳求起青衫来,把青衫给弄得有些招架不住。   青竹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有些哭笑不得,走到杨乐儿身边,劝了她,结果杨乐儿还是什么都不听,就只盯着青衫看,还做出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架势。   没法子,青竹只好去劝青衫,结果青衫也同杨乐儿杠上了,说什么都?豢狭粼诔抢锿返龋?青竹劝说也没用。   青竹越发无奈起来,只能求助一般看向裴子墨。   得了青竹的求助,裴子墨走到杨乐儿旁边,同她耳语两句,杨乐儿顿时就眼前一亮,冲着青衫说道:“夏青衫,阿墨哥哥后天就要出征了,你就不能让他多一些和青竹单独相处的时间吗?就算你不向着阿墨哥哥,你也想想你阿姐啊,你阿姐也很久没有见到阿墨哥哥了。”   “公主,你说什么呢……”青竹被杨乐儿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白了杨乐儿一眼,嗔道。   “我说的是大实话。”杨乐儿这话虽然是对青竹说的,但是她却是看的青衫,脸上还有些不屑。   “不去就不去,反正我也不在城门口等他们,我回府去。”青衫愤愤的瞪一眼杨乐儿,开口说道。   “你要走就自己走回去,反正马车是本公主的,马儿也是本公主的。”杨乐儿冲着青衫嚷嚷道。   “走回去就走回去,有什么了不起!”青衫真的有些生气了,听到杨乐儿的话,当下就开口说道,说完之后,转身就下了城楼。   “青衫……”青竹见青衫这样子,倒是担忧起来,看着青衫的背影唤道。   “阿姐,我没事儿,你和裴子墨去吧,我自己回去了。”青衫头也不回的说道。   “阿墨,怎么办……”青竹见状,心里头愧疚起来,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裴子墨说道。   “没事儿的。”裴子墨看着青竹安抚的笑笑说道,说着又招手让城门领过来,让他去给青衫备马。   看着青衫头也不回的样子,杨乐儿倒是有些急了,跺了跺脚,咬牙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还冲着青衫的背影喊道:“喂,夏青衫,你要不要这么小气啊?”   “我就是这么小气,怎么的?”青衫依旧头也不回,只是愤愤的喊道。   “喂,夏青衫,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啊,我让人送你回去好不好?要不然,我同你一起回去好不好?”杨乐儿小跑着追到青衫身后,有些讪讪的说道。   “受不起!”青衫完全不看杨乐?锲谰煞叻卟黄健?   “哎呀,你不要这么说嘛,要是你都受不起,还有谁能受得起啊……”杨乐儿说着,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对,脸稍微红了一下,然后转口说道:“你是青竹的弟弟啊,我和青竹是好姐妹,那你自然也是我的弟弟,你当然受得起的。”   “那是你自己想当然,我可从来没觉得你也是我阿姐。”青衫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依旧头也不回。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啊?”听到青衫的话,杨乐儿追着他问道。   “和你有关系吗?”青衫不屑的说道。   “怎么和我没关系了?那当事人就是我啊。夏青衫,你告诉我嘛。”杨乐儿说着,拉了拉青衫的手臂。   青衫把胳膊一抽,硬邦邦的说道:“当你是定国安宁大公主。”   “你骗人,你什么时候当我是公主了?”杨乐儿当然不信,冲着青衫嚷嚷道。   ……   看着杨乐儿和青衫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裴子墨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头。   那城门领则小心翼翼的的看一眼裴子墨,轻声问道:“侯爷,末将还备马么?”   “不用了,随他们去吧。”裴子墨微微摇头,说着看向青竹,安抚的笑笑,轻声说道:“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真的吗?”青竹皱着眉头,看一眼青衫和杨乐儿,然后看着裴子墨,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道。   “煮的。”裴子墨见状,刮了刮青竹的鼻子,笑着说道。   “你讨厌。”青竹拍了裴子墨一下,不由自足的撒娇说道,说完之后,有些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小声说道:“既然他们不会有什么事情,那咱们先下去吧。”   “好,我先下去。”裴子墨看着青竹,宠溺的笑笑,然后扭头对城门领说道:“帮我们准备一只火把,要浸饱了松油的,再拿一个火折子过来。”   “是,末将马上让人去准备。”城门领低声应了一句,然后招手让守城的兵丁送个火把过来,自己则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双手递到裴子墨面前。   裴子墨接了火折子放好,等守城士兵拿了火把过来,就站到了吊篮里面,让人把自己放下去了。   裴子墨下去之后,就把火把点燃了,高高举着,给青竹照亮。等青竹被放下去之后,还没等吊篮接触到地面,就伸手握住了青竹的手,等吊篮触地了,干脆直接单手把青竹从吊篮里头抱了出来,然后还看着她关切的问道:“没有被吓到吧?”   ☆、第564章 漫山狼嚎   第564章漫山狼嚎   “要是被吓到了的话你打算怎样?”青竹眨眨眼,看着裴子墨笑问。   “被吓到了的话……”裴子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目光却忽然变得深邃起来,将手上的火把重重一舞,挥熄了火把之后,揽着青竹腰间的手一紧,将青竹整个人拉到自己的怀里头,然后才含笑说道:“自然是要给你压压惊了。”   说着,裴子墨一低头,准确吻住了青竹被夜风吹得微微有些泛凉的双唇。   “唔……”   刚刚被裴子墨揽到怀中的时候,青竹就有些猜到裴子墨大概是想要做些什么了,但是她本以为裴子墨最多就是在她额头上浅浅的吻一下而已,所以她连眼睛都闭上了。   结果,裴子墨却直接吻住了她的唇,在头顶的城楼上还有许多兵丁的情况之下。就算裴子墨将火把舞熄了,上面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可这样子不是更让人怀疑吗?   青竹被惊到了,她完全没想到,裴子墨会这么大胆。   所以忍不住的,就伸出手,推攘起裴子墨来。   如果是往常,裴子墨大概也就放开她了,只是这一次,他反倒把青竹抱得更紧了。   青竹推攘两下,推不开裴子墨,加上也被裴子墨吻得有些迷乱了,也就没有再挣扎,反倒是伸出手臂,将裴子墨的脖子给揽住了。   直到小白被上面的官兵放了下来,裴子墨才放开了青竹,有些嘶哑的说道:“青?瘢疑岵坏?你。”   青竹本来打算埋怨一下裴子墨的大胆包天的,结果听到他这样一说,顿时就心软了,踮起脚尖主动的轻吻了一下裴子墨,然后靠在裴子墨怀里,低声说道:“嗯,我也舍不得你。   下了城楼之后,小白直接屁颠屁颠的跑到青竹和裴子墨的旁边,拖了拖两人衣服的下摆,然后半蹲在地上,把尾巴都放下去了。   虽然没有火光,但是小白因为是一身纯白,加上在下面待了好一会儿,青竹也渐渐适应了黑暗,自然是看清楚了小白的动作,不过却没懂小白这是什么意思。   ?劣谂嶙幽饣岫男乃迹垢筒辉谛“咨砩希愿久挥凶⒁獾剑“自谧鍪裁础?   小白看青竹和裴子墨都不理它,就又跑到两人的腿边转了转,一边低呜,一边半爬在地上。   “小白,你这是要我们坐到你背上来吗?”青竹试探的看着小白问道。   哪里知道,青竹的话音刚落,小白就用力的点了点头,还摇晃了一下尾巴。   “我们两个人一起?”青竹迟疑的指了指裴子墨和自己,再一次问道。   小白又点了点头。   “那我们加一起,还不把你压坏了啊……”青竹拉着裴子墨,走到小白的身边,语气越发的迟疑起来:“我可是听人说过的,这狼的腰和背都特别的脆弱,小白,你真的确定吗?”   小白再次点点头,还扭头咬住青竹的衣衫扯了扯。   青竹小心翼翼的坐到小白身上,压根都不敢用力。裴子墨则随意多了,翻身就坐了上去,而且还把青竹的腰搂了,做出一副小心护卫的样子。   等裴子墨做好之后,小白兴奋的嗷呜了一声,然后完全不用加速,直接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嗖的一声,就冲了出去。   青竹一个不稳,往后一仰,倒在了裴子墨的怀里。   裴子墨什么事都没有,还轻笑了一声,说道:“难怪小白会让我也坐上来,原来是怕把你给摔”   了,我还以为小白终于对我们一视同仁了呢。   因为小白的速度太快,那些迎?娴姆缰蓖嘀竦目诒抢锩婀啵嘀衩环ㄗ樱荒艹读艘滦浒?口鼻给半捂起来。   捂好口鼻之后,青竹冲着裴子墨得意的笑道:“要不然,你以为呢?”   “再这么得意的话,我可要把手松开了啊?”裴子墨含着笑,把嘴放到青竹的耳边,低沉着嗓音说道。   “你敢……”青竹笑着拍了裴子墨的手一下,结果因为拍裴子墨去了,口鼻没挡好,又被灌了满嘴的风,剩下的话就全部咽回了肚子里头。   裴子墨又是一声轻笑,说道:“你看我敢不敢。”说话间,双手紧了紧,把青竹揽得更紧了一些。   小白一路风驰电骋的跑到了上京城西南外的山脚下,然后一头扎进了密林之中,哪怕是在密林之中奔行,速度也丝毫不减,而且它选择的那些路上,虽然枝枝桠桠不少,但是居然完全没有能挂到青竹和裴子墨两人的枝桠。   虽然如此,裴子墨还是越发的小心了起来,抱着青竹的手也变成了单手,另外一只手则小心翼翼的,护在了青竹头顶,生怕她会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   小白一路向上,一直跑到了这处山林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的峰顶,才停了下来。   等小白停下之后,裴子墨先从小白的背上下来,然后将青竹抱了下来,又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衣,给青竹裹上,还把青竹搂在怀里,用身体替她挡住山风最烈的方向。   裴子墨和青竹下了自己的后背之?螅“浊崆嵋惶椒宥サ囊豢槭飞希缓笊碜右?蹲,仰天长啸了起来。   “嗷呜……”   “嗷呜……”   “嗷呜……”   ……   随着小白这一声狼嚎,山林里头顿时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而且连青竹都可以听出来,这些狼嚎声在渐渐向着自己所在的山峰逼近。   速度很快,数量不少。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那些野狼渐渐汇聚的时候,青竹还是狠狠的被惊了一把。   便是裴子墨,看着那漫山遍野绿幽幽、不时散发出阵阵凶光的眼睛渐渐向着自己逼近,也觉得有些心悸,不由自足的,将青竹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做出一个防守的姿态。   也许是感受到了青竹和裴子墨的心惊,小白咚的一声,从大石头上面跳了下来,冲着狼群又嚎叫了一声。   这一声嚎叫里面,似乎还带着威胁的味道。   随着小白这一声狼嚎,群狼的脚步停了下来,那绿幽幽眼睛里头,凶光也渐次隐退。   小白有些满意了,往山峰下面走了几步,在离着青竹和裴子墨约莫一丈远的地方,用爪子刨了两下,又拍了两下,然后退开了一些,一屁股坐在青竹两人和他刨过的地方之间。   狼群重新动了起来。   ☆、第565章 小白棒棒的   第565章小白棒棒的   狼群依次上前,在小白刨过、拍过的地方,把嘴里的东西放下,然后又悄然退了下去。   青竹虽然说并没有夜盲之类的,但因为裴子墨这会儿没有点火把,所以还是不大看得清楚狼群放下了些什么,忍不住的,就有些好奇。   倒是裴子墨,仿佛是知道青竹心里头在想什么一样,搂着青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它们放下的,好像是贝壳。”   “贝壳?这些野狼放贝壳在这里做什么?”青竹忍不住的嘀咕了一句。   听到青竹的嘀咕声,小白屁颠屁颠的跑到那已经堆了许多的贝壳堆面前,叼了一个到青竹面前放下。   青竹心中疑惑,蹲下去把贝壳捡起来,用手扳了一下,却扳不动。”裴子墨轻声说道,说着,从青竹的手里把贝壳接了过来,轻轻的一扳,就把贝壳给   “让我来。   扳开了。   裴子墨把贝壳扳开之后,递到青竹的手中。然后又从怀里拿了火折子出来,吹燃,给青竹照亮。   不过为了不惊扰狼群,裴子墨还是没有点燃手中的火把。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亮,青竹往手中的贝壳看去,只见贝壳里面躺着一些带了干涸的泥块的小疙瘩。   青竹把小疙瘩拣了一颗起来,将干涸的泥块捏散,心里头就有些惊喜了,再放到鼻端轻嗅了片刻,顿时就欢喜起来:“小白,这是金不换?”   小白扭头,?遄徘嘀裎匚亓缴缓蟮懔说阃贰?   “小白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不过是带着你去挖了一次,你居然就认识了这个,还会自己找了?这些都是你找到的吗?”欢喜之下,青竹完全忘记了所处的山峰周围,围了许多凶残的野狼,直接走到小白面前,将它的脖子搂住,拿着金不换问道。   小白又点了点头,还舔了舔青竹的手心。   “太棒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聪明!”青竹越发的眉开眼笑起来,搂着小白把头埋在它光滑如缎的皮毛里面,使劲的蹭了蹭。   听到青竹的夸奖,小白得意的嗷呜了几声。   随着小白的嗷呜,狼群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很快,那贝壳堆就又长大了一半,不过这个时候,那些狼群倒是没有再上前了,显然已经把所有的贝壳都放下了。   青竹欢呼一声,冲着裴子墨说道:“阿墨,快来帮忙把这些贝壳都扳开。   小白的头,说道:“好小白,你能不能让这些狼群都散了啊,周围这么多绿幽幽的眼睛,看着怪渗”   人的。   小白得意的甩了甩头,稍微挣了一下,等青竹把手放开之后,它就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冲着那些野狼发出了嗷呜嗷呜的嚎叫声。   随着小白的嚎叫声,那些野狼也此起彼伏的应了一阵,应完之后,就都四散开来,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天啦,阿墨,你说咱们小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居然这么厉害!这么多的野狼,好像全部都听它的,太厉害了吧。”青竹做了个夸张的手势,然后又竖起大拇指,冲着小白晃了晃,扭头看着裴子墨说道。   “嗯,不是好像,是真的都听它的。”裴子墨颔首轻笑,接着又说:“刚刚我看得还算真切,觉得那些野狼的个头都比一般的野狼更大,也更强壮,想来放到普通的狼群之中,至少是那种能够挑战普通狼王的存在。没想到,小白能聚集这么多,相当于狼王的凶悍野狼。   “刚刚那漫山遍野的野狼,得有一两百匹那么多吧?”青竹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也咂舌说道。   “应该有的。”裴子墨点头说道。   说着,走到那堆贝壳面前,把火把点燃插在旁边,开始一个一个的,把那些贝壳给扳开来。   看裴子墨忙活了起来,青竹也不想闲着了,走到裴子墨身边蹲下去说道:“我要找个东西来放这些,不过阿墨,刚刚出门的时候,我们没有拿袋子,一会儿要怎么装啊?”   “这还不简单,用衣服兜着就好了。”裴子墨说着,又脱了一件衣服下来,身上就只剩下半副软甲和中衣了。   “哎,你怎么又脱啊,我这儿不是还有一件你的外衣吗?你全脱了这样可有些不好看。   着裴子墨的动作,张口就冲着他说道。   “没事,外衣你好好的披着,山风凉,你别冻着了。”裴子墨看看青竹,温和的笑笑,接着又说:“?獯笸砩系模退阄掖┑氖侵幸拢四悖膊换嵊惺裁慈丝吹降摹?   成?”   “会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就是在笑你吗?”青竹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然后调皮的冲着裴子墨笑了起来。   裴子墨宠溺的冲着青竹笑笑,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个不算。   “好吧,就算我不笑话你,那一会儿回城的时候,在怀化门那里,守城的将士们难道就不笑你了吗?”青竹一边把裴子墨扳开的贝壳里面的三七拣出来,放到裴子墨铺好的衣服上面,一边笑着说道。   “他们不敢的。”裴子墨看看青竹,温和却又自信的说道。   “好吧,裴将军,我知道了,他们不敢的……”青竹冲着裴子墨眨眨眼,拖长了声音说道。   “淘气。”裴子墨笑意满满的把身子倾到青竹面前,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高兴。”青竹把头一偏,斜斜的看着裴子墨说道。   “我喜欢。”裴子墨含笑看着青竹说道。   “喜欢什么?”青竹挑挑眉,看着裴子墨笑问。”裴子墨看着青竹,低沉的说道。   “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青竹脸颊微微泛红,双目之中却带着深深的笑意。   “什么都喜欢。”裴子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深邃起来,看着青竹补充道:“全部。   “太笼统了,显得好没诚意,”青竹的脸更红了,偏偏却还要装作一副没有害羞的样子,看着裴子墨说道。   “我喜欢你的眉,喜欢你的眼,喜欢你绸缎一般光滑柔顺的头发,喜欢你的坚强,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笑的样子,喜欢你只有在我面前才会表现出来的小调皮……”   裴子墨看着青竹低低的说道,脸上眼底,全是不用言说的深情。   ☆、第566章 会享受的小白   第566章会享受的小白   青竹和裴子墨两人一边笑闹,一边收拾狼群带过来的那些金不换,一直弄了一个时辰左右,才算是全部收拾妥当,青竹把衣服拉过来束好,用手拎了一下,冲着裴子墨笑道:“还挺沉的,得有好几十斤呢,要是全部弄好,一个营都够用了。”   说着,青竹叹了一口气,又道:“可惜你后天就要出证了,也不知道能配出来多少,要是多几天时间就好了,用这个做成金创药,内服外敷,比现有的金创药可好多了。   “没事的,我是挂帅去珈蓝关,不是做先锋副将,不会冲锋在前的,随便准备一点就可以了,你不要累着才好。”裴子墨说着,从青竹手里把打包好的金不换都接了过来,绑到背上背好。”   又冲着小白说道:“小白,带我们回去吧。   这倒不是裴子墨故意要‘压迫’小白,让它带自己和青竹回去,实在是他虽然轻功还算不错,但是却没法子带着青竹一路用轻功回去,一小段还行,现在离着上京可是好几十里路呢,而且下山还有不短的路途。   小白听了裴子墨的话,乖乖的就到了两人面前,然后再次半蹲下去。   青竹上了小白的背,因为不是第一次了,知道小白不会累倒,便随意了许多,不像先前那样小心翼翼的了。   青竹上去之后,裴子墨也跟着坐了上去,然后一手揽着青竹的腰?盟吭谧约夯忱铮皇?仍旧护在青竹头顶。   等青竹和裴子墨坐好之后,小白又嗷呜一声,风驰电骋的就冲下山了。   一路到了怀化门,裴子墨扬声叫门,上面放了吊篮,把青竹一行人都拉了上去。   城门领仿佛没有看到裴子墨身上就只有软甲和中衣一半,认真的冲着裴子墨一礼,然后笑着说道:“侯爷回来得正好,安宁大公主来接你们的马车刚刚回来,就在城楼下面等着。   “公主有心了。”裴子墨和青竹相视淡淡一笑,开口说道。说着,裴子墨又冲着城门领微微点头,将手中的火把还给了他,说道:“也多谢诸位弟兄了,今晚是裴某打扰了。   城门领摇头赔笑说道:“侯爷严重了,要不是您拦着大公主,末将就算有好几颗脑袋,也得被”   砍下来,末将还未向侯爷道谢呢。   “这没什么。”裴子墨微微摇头,因为担心青竹会累着凉着,也不和城门领多说,直接又道:“好了,天不早了,本将就先回去了。”说着就牵了青竹的手,带着小白一起下了城楼,上了杨乐儿的马车。   城门领和守城的士兵们自然单膝跪地恭送。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色太晚还是什么原因,反正青竹觉得这车夫把马车赶得,比来的时候还快一些,不过虽然速度很快,但是马车还是很稳的。   半个时辰多一点,他们就回到了县主府。   府门口自然有人守着,一看到青竹他们下车,就赶紧打算去开大门。   青竹叫住了守门的人,开口笑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们从侧门进去就行了。   看青竹都这样说了,守门的人自然不会拂了青竹的好意,当下恭敬的冲着青竹和裴子墨见了礼,将他们迎进了府中。   进了府门之后,小白停了下来,没有跟着青竹和裴子墨一起往前走。等青竹发觉小白没有跟上来,回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两个门房,一人拿了一块宽大的面巾,在帮小白擦脚和身子呢。   看他们娴熟而且半点都不惧怕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青竹瞧见了他们的动作,笑着问道:“这是公主教你们这样做的?”   “回县主话,这个正是大公主殿下身边的亲卫大人吩咐小人们这样做的。   门房听到青竹的话,停下手中的动作,冲着青竹一礼回道。   听了门房的话,再看到小白一脸享受的样子,青竹又冲着小白说道:“小白你倒是会享受。   小白听见了,有些得意的冲着青竹摇了摇尾巴。   青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很快门房就把小白给收拾干净了,小白干净抖擞了一下身子,冲着青竹跑了过来,还在她身上蹭了蹭。   “走吧,咱们进去吧。”青竹拍拍小白的头,笑着说道。   青竹他们很快就到了前厅,青衫和杨乐儿闻讯,一起出来了,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青竹倒是放心了下来,看着裴子墨笑道:“阿墨,你果然没说错,还真是没事。   “当然了。”裴子墨看着杨乐儿和青衫两人,淡淡的笑着,对青竹说道。   “什么当然了?青竹,阿墨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啊?”杨乐儿听到裴子墨的话,看着两人问道。   “没什么,就说幸亏你们两个人没有打起来,要不然,回来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收拾局面呢。   竹冲着杨乐儿调笑着说道。   “切,真要打起来的话,也用不着青竹你来收拾局面,你只管给夏青衫上药就好了,他啊,反正是打不过我的。”杨乐儿笑看着青竹说道,一?咚担槐咔兹鹊淖呱侠矗炝饲嘀衩挥斜慌嶙幽?牵着的手臂。   听到杨乐儿的话,青衫不依了,冲着杨乐儿嚷道:“谁说我打不过你?你又没试过。   “喂,夏青衫,你真要试试吗?别回头受了伤,找青竹哭鼻子啊。   脸,开口说道。   “试就试,谁怕谁啊,不过话先说清楚,你得把你的马鞭收起来,还有,不许让你的亲卫帮”青衫说着,居然真的把袖子一撸,直接摆开了架势。   忙。到时候,看谁会哭鼻子。   “来来来,说得好像我连你都打不过一样,好歹我也是从小开始习武的,让你一只手,你都打不过我。”杨乐儿见状,也松开了青竹,摆开架势,冲着青衫说道。   青竹见状,顿时就哭笑不得,走上前去一边拉了一个,无奈的说道:“好了,你们两个都别闹行吗?大晚上的,你们就不困啊?”   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忍不住的就打了个哈欠,打完哈欠,看着青竹说道:“困啊,要不是为了等你们回来,我早就去睡觉了,对了青竹,小白带你们出城去做什么啊?”   ☆、第567章 赌一把   第567章赌一把   杨乐儿的话音刚落,青竹整个人就显得眉飞色舞起来,拉着裴子墨让他转了一下身子,然后拍了拍裴子墨背着的,用衣服打包的布包,开口说道:“小白啊,带我们去拿东西的。   “是什么东西啊?阿墨哥哥快取下来,让我们看看。”杨乐儿兴致一下子就起来了,冲着裴子墨嚷道。   “好东西。”青竹得意得连语调都有些变了,冲着裴子墨说道:“阿墨,快,咱们去厅里把东西放下来,打开给他们看看。”   “好。”裴子墨好脾气的点点头,大步走到厅里,将背上背的包袱取下来,放在桌子上解开。   青竹双手做了个请看的动作,然后得意的说道:“看!宝贝!”   “这什么啊?土疙瘩一样。”杨乐儿说着,凑到桌子面前,看了看,拿了一块起来之后又有些嫌弃的丢了回去,还拍了拍手上的土,又道:“这就是土疙瘩嘛,算什么宝贝。   “切,不懂就不要乱说嘛,也不怕人笑话。”青衫不屑的撇了撇嘴,冲着杨乐儿说道,说着拿起一颗金不换抽到灯前认真的看了看。   “我是不懂啊,看着本来就和小土疙瘩一样嘛。你倒是懂,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吗?”杨乐儿不服气的冲着青衫说道。   “我当然能看出来。”青衫说着,看着青竹笑问:“阿姐,这是药材吧?””青竹含笑点头说道。   “嗯,上好的药材。   青衫挑衅一般的,冲着杨乐儿挑挑眉,看着她说道:“看,我说我懂的吧。   杨乐儿越发的不服气了,冲着青衫撇撇嘴,说道:“切,有什么了不起,你不也是蒙的吗。   要是厉害,那你说出这个药的名字啊。”   “我说不出来。”青衫直接摇摇头,接着又说:“不过,我好歹比你强点,知道这是药材。   你,把药材认成了土疙瘩。”   “那又怎样,反正这就算是药材,外面也裹着一层挺厚的泥土,和土疙瘩也很像的嘛。   冲着青衫皱了皱鼻子,说道。   看青衫和杨乐儿两人吵得热闹,青竹又是一阵无奈,摇摇头,刚刚准备开口说出来这个药材的名字,杨乐儿忽然就说话了。   “青竹,你先别说,让我猜一猜再说。”杨乐儿说着,又冲着青衫说道:“喂,夏青衫,要不要赌一赌啊?”   “怎么赌啊?”青衫不服气的看着杨乐儿说道。   杨乐儿笑嘻嘻的看着青衫说道:“就赌我能不能猜到这个是什么,我要是能猜出来的话,那就算你输啊,你输了的话,可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青衫点点头,说道:“行啊,不过要是你输了呢?”   “我?我才不可能输呢。”杨乐儿看一眼青衫,昂着头说道。   青衫看着杨乐儿,拖长了声音说道:“哦……不可能输啊?也不知道是谁,把这药材认成……”   “行了,你不用说了。”杨乐儿猛的打断青衫的话,接着说道:“我要是输了,我也答应你一件事情就是,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青衫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因为和青衫打了赌,杨乐儿倒是认真了起来,拿了好几颗金不换出来,亲自动手,把上面的泥土全部给揉搓了下去,又是凑到灯前看,又是拿到鼻子面前嗅,还作势要咬一咬。   不过,虽然是擦过了,但是那金不换上面还是沾得有泥的,所以杨乐儿没有下得去口。   最后,杨乐儿干脆让人送了半盆清水过来,丢了一颗金不换进去,洗干净之后,杨乐儿歪了歪头,自言自语的说道:“好像有点眼熟。”说着,杨乐儿把金不换拿到了嘴边,打算咬上一口尝尝。   看着杨乐儿的动作,青衫当场就急了,跳起来冲着杨乐儿大声说道:“喂,你傻啊?怎么随便什么都往嘴里放,你也不怕有毒!”说着,还跑到杨乐儿的身边,直接把她的手臂给拉住了。   “你才傻呢。”杨乐儿白了青衫一眼,开口说道:“这是你阿姐带回来的东西,要真是有毒的话,你阿姐还会一声不吭的由着我折腾啊?真是笨死了。”   “你……”听到杨乐儿的话,青衫顿时就语?耍靡换岫蟛陪乃煽プ叛罾侄直鄣?手,冲着她说道:“你这叫好心当做驴肝肺。”   “你这叫强词夺理。”杨乐儿冲着青衫做了个鬼脸说道。   说着,杨乐儿把手上的金不换放嘴里一放,然后轻轻的咬了一小口,稍微尝了一下,迟疑着说道:“有点苦,我好像吃过这个东西。”   说话间,杨乐儿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一副陷入沉思之中的架势。   好一会儿之后,杨乐儿眼睛一亮,拍着手冲着青衫说道:“夏青衫,你输定了!”   “切,你有那么好运气吗?”青衫心里头其实也有些忐忑,不过嘴上,却是怎么都不肯认输的。   “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杨乐儿得意洋洋的看一眼青衫,接着看着青竹,笑着问道:“青竹,这个东西你以前是不是给我吃过?”   听到杨乐儿问青竹的话,青衫直接冲着她嚷道:“喂,你问我阿姐可是不算的啊,你这叫犯规。””杨乐儿冲着青衫皱皱鼻子,然后把头一扭,一副不屑与青衫计较的架势。   “不问就不问。   好一会儿之后,杨乐儿才笑嘻嘻的看着青竹,开口说道:“青竹,这个,应该就是你曾经说过的疗伤圣药——金不换吧。我说得对吗?”   不等青竹开口,青衫就猛的窜道青竹面前,紧张的看着青竹问道:“阿姐,她说得对吗?”   青竹好笑的摇摇头,在青衫刚要笑出来的当口说道:“公主说得对,这就是金不换。   “啊……”喜色还没有露出来,青衫的脸就僵住了,张口结舌了好一阵,最后垂头丧气的说了一句:“阿姐,为什么我以前没有看到你挖过这个药呢……”   “喂,夏青衫,你不会是想要赖账吧?”杨乐儿笑嘻嘻的捅了捅青衫,开口说道。   青衫把脖子一梗,昂着头,用下巴对着杨乐儿,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谁说我要赖账了,说吧,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第568章 旁若无人   第568章旁若无人   “什么事啊……”   杨乐儿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好几圈,看得青衫暗暗惊心不已,就在青衫都忍不住开口,要杨乐儿不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的时候,杨乐儿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暂时想不到哎,要不你先还是欠着吧。”   听到杨乐儿的话,青衫微微松了一口气,跟着又有些不满的说道:“怎么又要欠着啊……你老是这样,我都有些提心吊胆的,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想出来什么鬼主意。”   “又?”杨乐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疑惑的看着青衫。   青衫自知失言,只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给缝起来。   好一会儿之后,杨乐儿拍着手笑了起来,指着青衫说道:“哈哈,我想起来了,你以前也欠了我三个条件的,嘿嘿,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许抵赖,这一次我是不会再忘记了的,我回去之后,一定要用纸笔写下来,然后时不时的看一看。”   “什么三个啊,明明就是一个,一个!”青衫看着杨乐儿,急急的说道。   其实青衫自己都忘记了,究竟欠着杨乐儿几个要求,不过这种时候,怎么可以松口呢。   “真的只有一个啊?”杨乐儿是完全忘记了当初的事情,本来她也没什么城府,所以看着青衫,疑惑的问了一句。   “当然就一个。”青衫信誓旦旦的点点头,看着杨乐儿说道。   “我不信,我得好好想想,夏青衫,我忽然有点不相信你了哎。”杨乐儿摇摇头,看着青衫说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就好像刚刚一样,要不是我说,你能记得我还欠着你一个承诺吗?”青衫看着杨乐儿,努力的想要说服她。   “切,刚刚你那是说漏了嘴,又不是刻意的要提醒我的。”杨乐儿还是摇头,一脸不信的看着青衫。   “就算是说漏了嘴,那我也是故意说漏嘴的,你好好想想,我夏青衫什么时候,这样不缜密过?”青衫看着杨乐儿,一脸认真的说道。   “有点道理,可是我还是觉得应该是三个。”杨乐儿点点头,看着青衫说道。   “喂,杨乐儿,你这样子不相信人,真的是连朋友也不想和你做了啊。”青衫看着杨乐儿说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啊?那就更加不可信了。”杨乐儿眨眨眼,看着青衫说道。   ……   知道真相的青竹在一旁,笑而不语。反正这是青衫和杨乐儿两人的事情,而且这两个人对她而言,都是很很重要的。   虽然从感情上和血缘上来说,青衫更重要一些,而且私心里也确实是青衫更重要,但是杨乐儿对她一直不差,她也不能把杨乐儿丢着完全不管,只帮着青衫。   更何况,这明显不是她能帮的事情啊。   看着两人,虽然斗鸡一样针锋相对,可实际上……   顺其自然吧。   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人这一辈子,要是一丁点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都不做,一直都循规蹈矩的活着,那还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青竹忽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忽然叹什么气?”裴子墨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青竹身上,看她叹气了,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小声而又关切的问道。   “阿墨,看着他们两人,我都觉得自己老了呢……”说着,青竹又叹了一口气,有些惆怅的说道:“年轻真好。”   “你啊……”裴子墨听到青竹的话,忍不住的就摇了摇头,揽着青竹,直接将她抱住,说道:“你都还没有穿上大红的嫁衣做我的新娘,还没有做我儿子的娘,没有做我孙子的祖母,怎么就敢说自己老了?”   “那我要是穿上大红嫁衣做了你的新娘,是不是就会变老了?”青竹也觉得自己矫情了,忍不住的在心中笑话了一下自己,看着裴子墨眨眨眼,调皮的说道。   “怎么会。”裴子墨搂着青竹的手紧了紧,将头搁在青竹的肩上,含着笑说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采完药回家,蹲在屋檐下面用清水洗手的小姑娘。她身上的衣衫被划破了许多地方,看着很狼狈,手心也有些血肉模糊,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那么的平和,那么的无所谓。”   “那并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平和,而是真正的不在意,不放在心上。仿佛那小小的磨难,稀疏平常到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的。”   “那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样坚强的小姑娘,在别人还躲在父母的羽翼下受尽宠爱的时候,她已经张开了双臂,开始迎接风雨了。”   “她并没有刻意的用笑容来粉饰坚强,她让我觉得,那一切本来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就好像我们每天都要吃饭、喝水、睡觉一样……”   裴子墨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越来越温柔,抱着青竹的双手也越发的内收起来。   没有刻意的怜惜,只有无数的庆幸和无尽的欢喜。   仿佛,自己怀中的那个人,是倾尽天下也不可能换得到的无上珍宝一般。   青竹靠在裴子墨的怀里,并没有因为裴子墨越发内收的双手而局促,神情带着许多的安然和满足。   “裴子墨,你是在夸我吗?”青竹将头稍微抬起来一些,轻声开口。   “是啊,我是在夸你啊。”裴子墨在青竹的脖子旁边蹭了蹭,小声的,带着笑意说道。   “我喜欢,喜欢你夸我。”青竹的语气里面,也带了许多的笑意。   “那我呢?你喜欢我吗?”裴子墨一边在青竹耳边哈气,一边笑着问道。   “你猜。”青竹微微闭上眼,语气轻快的说道。   “你猜我猜不猜?”配合着青竹的语气,裴子墨宠溺的笑笑,在青竹耳边小声说道。   “你猜我猜不猜你猜不猜。”青竹靠在裴子墨的胸口,脸上满满全是笑。   ……   前厅里头,青衫和杨乐儿还在争执,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办法再继续争执下去了,看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的裴子墨和青竹两人,连他们都有些目瞪口呆,顺便想掩面遮羞了。   ☆、第569章 你给我回来   第569章你给我回来   “去去去,全部都出去,都杵这儿干嘛呢?看戏啊?”青衫率先反应过来,冲着前厅里面的仆役下人和杨乐儿的亲卫说道。   看着青竹和裴子墨,杨乐儿有些呆了,眼里头还有许多的羡慕。   是真的很羡慕青竹啊。   被人那样认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欢着。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不是因为她的地位,也不是因为她的好。   嗯,虽然,她真的很好。   可是,阿墨哥哥对她的所有喜欢,都不是因为那些外在的,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原因。   单单的,只是因为她是夏青竹,活生生的夏青竹而已。   多好。   想想自己,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凤子龙孙、金枝玉叶。   被父兄捧在手心里头,宠着,纵着,肆意妄为的活着。   可到底还是差了一些什么。   父亲的宠爱,不过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嫡亲骨血,兄长的宠爱不过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唯一同胞妹妹。   也许,还有母妃的嘱托……   并不是只因为她是杨乐儿。   不对,这话似乎有些偏差,也许就是因为她是杨乐儿。但是她是杨乐儿的原因却又是因为她是父皇和母妃的唯一女儿。   杨乐儿觉得自己的思绪好像有些混乱不清了。   说不清,道不明,只有心中的感觉让她知道自己在羡慕。   她努力的想要做一个真实的自己,可是落到旁人眼里,到底还是骄纵蛮横多一些吧??   所有人看她的第一眼开始,她就是安乐郡主,是定国安宁大公主,是凤子龙孙,是天之娇女,是皇室贵胄。   是必须要尊敬,必须要依从,必须要保护的对象。   她的身上被人贴了无数的标签,被人绘了无数的光环,以至于,所有人都不在意她的本来面目了。   她喜欢夏青竹,她什么都帮着夏青竹,她将夏青竹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姐妹,最贴心的闺蜜,不过是因为夏青竹看她第一眼的时候,只当她是杨乐儿而已。   虽然青竹从前唤她郡主,现在唤她公主。但是她很清楚,那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   称呼和身份,看上去差不多,可实际上却差远了。   杨乐儿心里头胡乱的想着,有些乱,有些痴,还有一些天马行空。   青衫将前厅里头不相干的人都赶出去之后,一扭头,就看到杨乐儿傻傻的模样,忍不住的就拉了杨乐儿一把,冲着她嚷嚷道:“说你呢,还看什么看,再看都要看成呆子了?”   对,完全没有在乎过她的身份地位的人,还有夏青衫。   他们姐弟二人,可真是两个妙人啊。   这样想着,杨乐儿忍不住的,就笑了出来。   杨乐儿的笑在青衫眼里头显得有些莫名其妙,青衫干脆直接拉着她,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碎碎的说道:“我觉得你现在好像真的变成了呆子。”   “阿姐和裴子墨也真是的,太不克制了,也不怕带坏了小孩子……”   “咳咳,小孩子什么的,是口误啊,我可不是什么小孩子。旁边这个傻公主才是永远都长不大的小孩子。”   “啧啧……”   “喂,杨乐儿,你还好吧?”   “是不是真的傻掉了啊?”   “这可怎么办才好?要是让皇上知道了,还不得把阿姐和裴子墨的头给砍下来吧?没准还有我的头。”   “不行,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让你清醒过来。”   “来人啊,送一盆清水过来,要刚刚从井里面打的凉水,再拿两张干面巾过来。”   “水可能有点凉啊,不过我让人准备了干面巾,等你清醒了,马上擦干就是。”   “你不是总自诩为习武之人嘛,应该没关系的哦?”   凉水送上来之后,青衫捧了半捧凉水,往杨乐儿的脸上撒去。   被冷水一撒,杨乐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着青衫捧水的动作,忍不住的就有些跳脚了,指着他嚷嚷道:“夏青衫!你在做什么?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啊?”   “醒了啊。”青衫咧嘴一笑,将捧在手心的水撒回了铜盆里面,看着杨乐儿说道:“醒了就好,我还以为你忽然傻掉了呢。哎,你可别误会啊,我不是关心你,我只是担心会没办法给皇上和太子殿下交代而已。”   “诺,给你,干面巾,自己擦一擦水。”   说话间,青衫把下人手上捧着的纯白的面巾递给杨乐儿,自己则胡乱擦了擦手。   “你才傻掉了呢。”杨乐儿悻悻的抢了青衫手上的面巾,一边擦水,一边说道:“夏青衫,你这胆子可是越来越肥了啊,居然敢戏耍起本公主来了,你就不怕本公主重重的责罚于你?”   “切……”青衫不屑的摆摆手,说道:“我还不清楚你?你就是虚张声势吓唬人而已,用我阿姐的话说,那就是纸老虎。”   “啊?太过分了,青竹居然说我的坏话,不行不行,我得找她算账去!”杨乐儿说着,将手上的面巾往青衫的手上一扔,扭头就要回去前厅。   “喂,你别说风就是雨的行不行?我阿姐和裴子墨正在那什么,万一一会儿你进去的时候,他们情不自禁的在那什么,你好意思吗你?”青衫一手接了杨乐儿仍过来的面巾,一手将她拉住,开口说道。   “什么那什么那什么的?哈,夏青衫,你坏掉了啊。”杨乐儿又拍手笑了起来,指着青衫说道。   说着,杨乐儿的眼睛又滴溜溜的一转,冲着青衫说道:“我记得今天回来的时候,你说你师父师母也跟着你们一起来了上京,不过先去了鸿胪寺是吧?回头我就去找你师父师母去,告诉他们,夏青衫学坏了。”   听到杨乐儿的话,青衫一脸嫌弃的摆摆手,冲着她说道:“去去去,你赶紧的去,你看看到时候我师父师母怎么噎死你。别以为你是公主,我师父就会向着你了,我告诉你啊,我的师父师母,肯定是站我这边的。”   “那我真去了啊?”杨乐儿冲着青衫挑挑眉,一边转身往外走,一边说道:“就算现在已经很晚了,可是鸿胪寺的那些官吏什么的,肯定是不敢拦着本公主的……”   “你给我回来!”听到杨乐儿念叨的话,青衫的满头黑线,直接冲着杨乐儿的背影喊道。   ☆、第570章 因为你傻   第570章因为你傻   “回来了!”杨乐儿笑嘻嘻的几步跑回青衫身边,看着青衫得意的笑着:“夏青衫,你是不是怕了啊?怕了你就认了吧,叫我一声姐姐,我就饶了你。”   “美得你。”青衫没好气的白一眼杨乐儿,看着她说道:“我可不是怕了,我只是担心,你会打扰了我师父和师母的休息。他们一路舟车劳顿,又不像我们年轻人这样精力旺盛,不好好休息一下,累倒了可怎么办?”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们便如同我的父亲母亲一般,我身为弟子,当然要以他们为重。”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夏青衫,你就承认自己怕了,又能怎样呢?”杨乐儿笑嘻嘻的看着青衫说道。   青衫又白了杨乐儿一眼,重重的从鼻子里头喷出一股气来,说道:“谁怕了啊,我都说了,我那是担心师父师母的身体……”   不等青衫说完,杨乐儿又坏笑着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稍微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来人啊,备车,本公主要去一趟鸿胪寺。”   “另外,派个人去鸿胪寺招呼一声,让他们准备着,接本公主的驾。”   “行了行了,你赶紧的回来,真是怕了你了……”青衫被杨乐儿弄得有些无可奈何,冲着她的背影招手说道。   “我又回来了,怎么的?要叫我姐姐了吗?”杨乐儿重新回到青衫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颍?嘻嘻的说道。   “不可能。”青衫白一眼杨乐儿,继续说道:“最多我多欠你一个要求。”   “五个?”杨乐儿伸出手来,张开五指,在青衫眼前晃了晃。   “两个。”青衫没好气的说道。   “啊,夏青衫你这是欺负人啊,就算之前你只欠了我一个要求,加上今天的和刚刚的,也应该是三个了啊,怎么就变成两个了。”杨乐儿不依了,不舍的收回了两根手指,继续在青衫眼前晃动着。   “真是怕了你了,三个就三个吧。”青衫无奈的扶额说道。   “四个,至少四个,一人退一步。”杨乐儿笑嘻嘻的又伸出一根手指,看着青衫说道。   “两个。”青衫盯着杨乐儿,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得寸进尺的。”   “三个。”杨乐儿冲着青衫皱了皱鼻子,说道:“夏青衫,你太欺负人了,明明是你得寸进尺,你还说我,你这叫恶人先告状知道吗?”   “那就三个吧,不能更多了啊,再多,我就不认了。以后我再也不和你打什么赌了。”青衫看着杨乐儿,有些懊恼的说道。   “嘻嘻,这还差不多。夏青衫,你记住啊,你差我三个要求,三个喔。”杨乐儿拖长了声音,眉开眼笑的说道。   “记住了!”青衫没好气的说道,接着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要是记不住,我可就不管了啊,反正我不会傻得主动提起来的。”   “肯定不会忘记的。”杨乐儿笑嘻嘻的看着青衫,继续说道:“回头我就写下来,然后让人装裱了,挂在我的寝宫里头,每天一抬头就能看到那样子,保证怎么都忘不掉。”   “无聊。”青衫白一眼杨乐儿。   “那又怎样?你咬我啊?”杨乐儿得意的有些眉飞色舞了,一边摇晃着头,一边冲着青衫挤眉弄眼。   “懒得理你。”青衫说着,扭头往前厅走去。   杨乐儿将青衫一拉,冲着他说道:“喂,夏青衫,你刚刚说让我不要去打扰你阿姐和阿墨哥哥,现在你怎么自己去了?你不怕撞到什么?咝叩氖虑槁穑俊?   “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啊?我肯定会在进门之前弄出来一点动静,提醒他们的啊。再说了,你以为他们当真那么不知克制?”   “我的阿姐我知道,她可是有原则的,在成亲之前,绝对不可能越雷池半步。”   “还有裴子墨,他要真是那种孟浪的人,你觉得我会默许他和阿姐的关系?”青衫头也不回,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   “好像有点道理。”杨乐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跟着就冲着青衫的背影嚷道:“哎,夏青衫,你刚刚是忽悠我的啊?”   “因为你傻啊,我一忽悠你就信了,不忽悠你,还忽悠谁去?”青衫老神在在的说道,说着还有些得意。   “夏青衫!”杨乐儿气结,咬牙切齿的冲着青衫的背影喊道。   “嘿嘿……”青衫越发的得意起来,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快到前厅门前的时候,扬声冲着里面说道:“阿姐,天都这么晚了,你不累啊?还不快点去歇息了。”   喊完之后,青衫又等了片刻,这才走进前厅。   厅里头,青竹和裴子墨正在清理他们带回来的金不换,裴子墨负责洗,青竹用面巾擦干了,放在干净的布上,小白卧在他们的脚边,时不时的看他们一眼。   好一副岁月静安的模样。   等青衫和杨乐儿一前一后进了门,青竹抬头看他们一眼,嗔道:“你们还知道进来啊?不早一点来帮忙不说,连下人都被你们给赶走了,也太不贴心了吧。”   青竹脸上看不出丝毫的不自然,仿佛她说的就是事实一样,不过手边那只有几颗清洗干净的金不换,还是暴露了他们是刚刚才开始清洗这东西的事实。   青衫自然是不会说破的,只是冲着青竹笑道:“阿姐,都这么晚了,早该休息了。还清洗什么啊?明天再说吧。”   说着,青衫又看向裴子墨,开口说道:“裴子墨,你怎么这么不体恤我阿姐啊?眼睁睁的看着她受累,也不知道劝一下?你这样,我怎么将阿姐交给你啊?你可别忘了,咱们家里头我才是家主,你想娶我家阿姐的话,可必须要我点头才行。”   “我又不累,白日里在马车上睡了那么久,一点都不困。”青竹含笑看着青衫,开口说道。   说着,青竹又道:“再说了,阿墨后天就要出征了,我要是不快一点把这些金不换清理出来,研磨了配好,就来不及了。”   更何况,阿墨马上要走了,要是再不珍惜两人相处的时光,就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够再见了。   当然,这话青竹没有说出口。   只不过,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难过。   ☆、第571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   第571章两情若是久长时   青衫当然知道青竹是因为舍不得和裴子墨分开才这样说的,不过他却不愿意看到青竹因此累坏了自己,当下就笑着开口说道:“让下人来做这些简单的事情不就行了,阿姐你早些休息,明天再配药,也是来得及的。”   青竹笑笑摇头,说道:“你阿姐我有手有脚的,怎么能什么都推给下人来做呢?再说了,他们也弄不好啊。”   青衫不赞同的摇摇头,冲着青竹说道:“我就知道阿姐你会这么说,不过要是什么都要当主人的亲自动手的话,我们养着那些下人是做什么用的?难道就是为了显得家里头人多排场吗?”   “更何况,只是清洗一下这药材外面的泥土而已,要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那他们还有什么用?只是吃白饭而已吗?“   听到青衫的话,裴子墨赞同的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青衫说得对,要不,你先去休息吧。”   青竹看裴子墨也附和着青衫的话,张口就道:“阿墨,怎么你也这样说?你忘记了我们刚刚说的了吗?”   裴子墨温和的看着青竹笑笑,柔声说道:“我当然没忘,不过,你自己不是也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吗?”   听到裴子墨的话,杨乐儿眼前一亮,刚刚想拍手赞一句这话的,却被青衫眼疾手快的一扯。   杨乐儿回过神来,脸上有些讪讪的,嘴紧?舻拿蜃牛伦约核党鍪裁床缓鲜币说幕袄础?   青竹闻言,看着裴子墨的眼中微微一怔,片刻之后微笑摇头,说道:“从前是我用这话来安慰你,现在却轮到你来安慰我了,罢了,让下人门来清洗吧,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把外面的泥清洗干净,然后擦干,最好用火烘一下,再用碾子碾成粉末吧。”   “是了,咱们家有碾子的吧?都是公主和阿墨在准备家里头的东西,我刚刚回来,倒是不知道有没有。”   听到青竹后半句话,裴子墨把目光看向了杨乐儿。   杨乐儿这会儿的注意力放在不能说话这件事情上,好一会儿之后,看大家都看着自己,忍不住就有些犯嘀咕,好一会儿之后,讪讪的开口说道:“我刚刚可什么都没说,你们看我做什么?”   青衫闻言,又忍不住的想要扶额。   倒是青竹,知道杨乐儿在走神,当下就笑笑说道:“问你我这家里头有没有碾子。”   杨乐儿不好意思的摇摇头,看着众人说道:“我不知道啊……你们也知道,这些事情,我都是交给其他人去做的,不过,那刘安知道青竹你的本事和爱好,应该会准备这些东西的吧……要不,叫他来问问?”   很快,就有人把刘安给叫过来了,听了青竹的问话,刘安当下就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回县主,家中是准备了药碾的,就在主院隔壁的院子里的小药房放着。”   “那就好,你们有心了。”青竹点点头,接着说道:“正好,你安排几个人来,帮我把这些药材都清洗出来,洗干净之后,用干布擦干,再用火烘一烘,最后用药碾碾成粉末。这些,有人能做的吧?”   “有的。”刘安点点头,看着青竹陪笑说道:“这些都是很简单的事情,县主又说得这么清楚,若是大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又有什么面目在县主府留着呢。”   “那就好,你安排一下吧。”青竹点点头,看着刘安说道。   刘安闻言,连忙点头应道:“是,小人明白。请县主放心,小人一定会安排?椎钡摹!?   听了刘安的保证,青竹点点头,含笑说道:“那就有劳你,也有劳大家了。因为要得比较急,还要请大家连夜辛苦一下,顺便让厨房那边准备一些吃食,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熬夜做事情。再有就是,煮一点茶吧,虽然晚上喝茶会影响睡眠,不过熬夜的时候喝点茶水提升,也是可以的。”   看青竹说有劳,刘安连忙躬身说道:“县主言重了,这些,都是小人份内的事情。”   等青竹说到让厨房准备吃食的时候,刘安脸上又换了一副感激的神情,看着青竹脚下的地板说道:“县主仁德,这是小人们的福气。”   刘安这边吩咐妥当了,青竹倒也放心,挥手让刘安退下去安排相关的人员之后,看着青衫和裴子墨笑道:“现在你们都放心了吧?这些事情我都交给别人去做了,我先回去歇息,你们也都歇息去吧。对了,阿墨,天都这么晚了,你要不还是不要回去了吧,就在客院休息一晚,明日你还要忙碌的吧?”   “好。”裴子墨看着青竹,含笑点头。   “不过,客院那边,小宝他们还有何义虎都住着,会不会太拥挤了?咱们家有几个客院啊?”青竹说着,扭头看向杨乐儿。   这个杨乐儿倒是知道,看着青竹开口说道:“你家里头客人本来就少,暂时就只准备了一个客院,不过客院的房间还是不少的,就是有些委屈阿墨哥哥了。”   听到杨乐儿的话,裴子墨无所谓的笑笑,说道:“这有什么好委屈的,行军打仗野外露宿也是有的,我又不是什么娇贵的人。”   青衫这会儿也开口说道:“哎呀,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嘛,让裴子墨住到我院子里头去不就好了,反正我那院子也不小,我瞧着厢房好像收拾了一间出来,书房里头也有软榻什么的,休息一晚上,也没有什么问题。”   “你们要是还觉得会委屈了裴子墨,大不了我去书房或者厢房睡,让裴子墨睡正屋好了。反正我是无所谓的啊。”   等青衫的话音一落,青竹就含笑看着他,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吧。”   “啊?真让我去睡书房啊?”青衫张口,看着青竹,眨巴了一下双眼。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青竹看着青衫笑笑。   青衫见状,假装垂头丧气的说道:“阿姐,你真是的,现在就开始帮着裴子墨了,连我这个阿弟,都变得没什么地位了……”   倒是裴子墨笑了,说道:“客随主便,我还是住书房吧。”   “别。你还是住正屋吧,要不一会儿,阿姐该心疼了。”青衫说着,故意做出一副摇头叹气的样子来,喃喃又道:“反正你又不是没占过。”   “那我呢,那我呢?”听到青衫的话,杨乐儿起哄一般的开口。   ☆、第572章 皇上口谕   第572章皇上口谕   “你啊,回宫去吧。”青竹看着杨乐儿笑了出来,开口说道。   “啊?”杨乐儿一愣,说道:“可是宫中早就落锁了,我怎么回去……再说了,那宫里头冷冷清清的,再多的宫女内侍,都挡不住那股子阴冷劲,有什么好回的。”   青竹笑得更欢了,拉了杨乐儿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好好好,既然咱们公主千岁不愿意回宫,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留你一晚上吧。”   “夏青竹,你欺负我啊?”杨乐儿这才明白过来青竹是在开玩笑,忍不住的嚷嚷着说道。   青竹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跟着就绷不住又笑了起来,看着杨乐儿说道:“是啊,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上,你好像特别好欺负的样子。”   杨乐儿不依,冲着青竹说道:“我不管,阿墨哥哥占了青衫的房间,那我就要占你的。”   说完这话,杨乐儿的脸有些微微泛红。   青竹这会儿倒是没有注意这个,只是拉着杨乐儿往内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那可不行,最多啊,我分你半张床。”   杨乐儿看青竹没有注意到自己,心里头也微微放心了一些,点点头,笑道:“只分我半张啊?好吧,形势比人强,现在是在你家里头,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   两人有说有笑的回了主院,一同洗漱之后上了青竹房中的雕花大床,杨乐儿原本?挂徘?竹说话的,不过青竹这会儿着实有些累了,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杨乐儿说了三两句,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晚,青竹睡得并不怎么好,一整晚,都做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梦。   似乎,还是噩梦。   直到县主府的大门被宫中内侍叩开,青竹才打着哈欠,顶着青乌的眼圈起了床。   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之后,顾不得让人送早餐上来,就去前厅见了宫中内侍。   宫中来的内侍见着青竹,笑嘻嘻的打了个千,又问了安,等青竹还了半礼,这才将脸色一正,拖长了声音说道:“皇上口谕。”   随着这一声拖长了的有些尖利的声音,前厅里头所有的人都齐刷刷的跪下了,宫中内侍这才又开口说道:“宣懿德仁慧县主入宫觐见。”   青竹恭恭敬敬的磕了头,正色说道:“夏青竹领旨,谢主隆恩。”   等青竹说完了,那宫中内侍的脸上重新换上了一副带着三分讨好的神情,看着青竹说道:“皇上说了,今日还有早朝,仁慧县主不用急着进宫,用了早饭再去也不迟。”   “谢皇上隆恩。”青竹闻言,连忙带着感激的躬身说道。   “县主,您不用着急,慢慢的收拾妥当了,再进宫也不迟,奴婢先回宫复命去了。”内侍一边说,一边带着笑弯腰退下。   “公公慢走。”青竹说着,快走两步,到了那内侍的面前,往他手里送了两个大大的银锭子“请公公吃茶。”   银锭入手,那内侍一张脸几乎笑成了菊花,那原本只有三分的虚伪讨好的笑容,也变得真诚了许多,捏着银子张口就道:“县主您真是太客气了,这宫里头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县主您与大公主乃是闺中密友啊,奴婢怎么敢要县主您的赏赐。”   话虽如此,那内侍却已经将银锭收到了袖袋之中。   青竹闻言微微颔首,说道:“公公说笑了,公公一大早的,就来青竹府上传皇上口谕,着实辛苦。青竹只是请公公吃杯茶而已,不值得什么。”   内侍笑得越发真诚了,腰板又弯下去一些?饫派羲档溃骸澳牵揪托幌刂魃痛土耍?婢还得回去复命,就先告退了。”   “公公请。”青竹说着,又示意在厅里头站着,同样顶着个大大的乌黑眼圈的刘安说道:“刘管事,送公公出去。”   “是。”刘安连忙躬身应了,笑容可掬的对着宫中内侍拱手说道:“小人给公公带路,公公先请。”   刘安送了宫中内侍出去,回来给青竹复命,又禀报青竹,说是昨日夜里,下人们已经将所有的药材都研磨成粉了,问青竹还要不要怎么处理。   青竹闻言笑道:“有劳刘管事了,想来刘管事是熬了个通宵,你先去歇着吧,只让人把那药粉好好收着,不要让猫啊,老鼠啊什么的,糟蹋了就行。”   刘安冲着青竹施了个礼然后看了看跟在青竹身边的小白一眼,笑道:“有小白少爷在,连咱们府里头的厨房里,都没有那些不开眼的小东西。”   青竹听刘安称呼小白为少爷,倒是微微一怔,不过她倒是没有纠正刘安的话。因为对青竹而言,小白本来就如同她的家人、亲人一般无二,那做一回这县主府的少爷,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不过,青竹到底还是冲着小白笑了笑,揉了揉它的头,说道:“小白啊,以后你的全名,是不是应该叫夏小白了?”   小白闻言,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皮毛,一本正经的冲着青竹点了点头,引得青竹又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青竹又看着刘安,语带关切的说道:“好了,刘管事,你先退下吧,好好的休息半日,让昨天熬过夜的人都好好休息一下,让别人上来伺候就行了。”   “是,小的告退。”听到青竹这样说了,刘安才点了点头,弓着身子,倒退着出去了。   刘安下去之后,很快就上来一个看着颇为精明干练的妇人,说是来听青竹吩咐的。   青竹问了裴子墨和青衫,知道他们都已经出门了,便让人把早餐到内院主院去,又嘱咐了要好好的照顾客院中的人,自己则亲自去‘请’还在被窝里面呼呼大睡,连青竹起床都没有将她吵醒的杨乐儿。   杨乐儿这会儿身子蜷缩成一团,正裹着被子睡得香甜,青竹唤了她几声,杨乐儿压根不理,反倒是将头全部缩回了锦被之中。   青竹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隔着被子又推攘了杨乐儿几下,说道:“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还不起来,快点起来吃早饭了。”   杨乐儿把被子裹得越发的紧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隔着被子嘟囔道:“我好困,让我睡觉,等午饭的时候再叫我吧。”   ☆、第573章 礼不可废   第573章礼不可废   青竹又连着推了好几下,看还是推不醒杨乐儿,干脆动手拉起被子来,一边拉,一边说道:“不行,不吃早饭可不行,你就是再困,也得起来吃点东西,然后接着再睡都可以,不吃早饭的话,对身子伤害可大了。”   “不要,就一天而已。”杨乐儿一边嘟囔,一边卷了被子滚到了架子床的最里面。   “我一会儿就要进宫了,你就不陪我去吗?”青竹没了法子,冲着杨乐儿大声问道。   “好端端的,你怎么这么想不开,要去那大笼子里面?”听到青竹这话,杨乐儿像是忽然清醒了一般,将头探出被窝,盯着青竹,好奇的问道。   因为昨天晚上,裴子墨给自己说过的话,青竹自然是心知肚明,知道为什么瑞宁帝会忽然召见自己,不过虽然心里明白,她嘴上却看着杨乐儿笑道:“这我可不知道,反正是皇上召见,我也不能不去啊,你要不要同我一起,顺便回宫?”   “父皇这是闲着没事做了吗?非得在这个时候召见你,也不看看这会儿才什么时辰,哎,我大好的懒觉啊,就这么被他给破坏了……”杨乐儿说着,长叹一声,翻身坐了起来。   杨乐儿和青竹不一样,她从小到大都是让人伺候着的,所以,坐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来人,替本公主更衣。”   这些生活琐事,青竹虽然?际亲约鹤龅模还床⒚挥芯醯茫罾侄灿Ω煤妥约阂谎?以只是笑笑,然后出门去花厅等杨乐儿收拾好了,再来用早饭。   吃过早饭,青竹换上入宫的朝服,上了杨乐儿的马车,同杨乐儿一起进宫了。   宫中的守卫认得杨乐儿的车,加上随行的都是杨乐儿的贴身护卫,所以,只随便检查了一下,就放行了。   瞧着杨乐儿的马车在皇宫里头一路直行,青竹也有些咂舌,不过知道这多半就是皇帝特意给她的特权,倒也没有特别的意外。   本来,青竹是想让杨乐儿在合适的地方停车,让自己下去,然后等着人带自己去等皇上召见的。结果杨乐儿却直接把青竹带到了自己的永乐宫。   一到永乐宫,杨乐儿就率先跳下马车,然后冲着青竹招手道:“下车吧,金丝笼子到了。   青竹闻言失笑,不过杨乐儿可以在进了这皇宫大内之后,依旧口无遮拦、   行,当下也只是笑笑下车,并没有接话。   永乐宫里头伺候的宫女内侍甚至女官,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到过自己的主子了,要不是因为杨乐儿在宫里头面子大,他们都不知道会被这暂时掌后宫事宜的嫔妃给打了多少板子了。   在杨乐儿的马车还没抵达后宫的时候,他们就都得到了消息,一个个的,几乎都喜极而涕了。马上就放下了手里头的事情,小跑着到了宫门口,等着迎接杨乐儿。   一看到杨乐?穆沓翟谟览止趴谕O拢切┠谑膛俟裁吹模推胨⑺⒌墓蛄讼氯ァ?   “奴婢参见大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青竹刚刚一下马车,就被眼前匍匐着的、黑压压的一片人影给吓到了。她知道杨乐儿受宠,知道皇帝绝对不会亏待她,却怎么也想不到,杨乐儿居然有这么多人伺候,这至少得有一百多人吧……   其实青竹看到的,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可以到杨乐儿跟前伺候的,还有很多的粗使宫婢,连出现在杨乐儿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她这会儿也看不到。   看到青竹跟着下了马车,这些人也都知道青竹和杨乐儿的关系,便又齐声唤道:“奴婢参见懿德仁慧县主。”   等这些人拜见过青竹了,杨乐儿才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说道:“行了,都起来吧。   说完,将青竹的手拉了,直接往自己的宫里头走去。   品级较高的几个女官和内侍见了,连忙爬起来,弓着身子,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其他人,自然也依照各自的身份,小心翼翼的跟在了后头。   杨乐儿一边走,一边开口吩咐:“派个人去前面传话,就说懿德仁慧县主进宫来等候父皇传唤,被我拉到永乐?恕!?   “父皇传召县主,若不是国事的话,就请他移驾过来,正好,本公主也许久没有见过父皇了。要是与国事有关的话,等父皇要下朝的时候,你们再回来报信,我陪着县主过去。   听到杨乐儿的吩咐,跟在后面的内侍都有些傻眼,你看我我看你,好一阵之后没人敢接话。   青竹也觉得不妥,看着杨乐儿说道:“公主,这不合规矩吧……臣女蒙皇上召见进宫,本来应该在前朝等着皇上传见的。”   因为是在宫中,周围的人都是宫里头的奴才或者说是耳目,所以青竹连自称都改了,再也没有在家中时候那种你啊我啊的随意。   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无所谓的瘪瘪嘴,说道:“谁知道父皇他什么时候能下朝啊,最近朝廷要用兵,加上明天阿墨哥哥就要率军出征了,肯定有许多的事情要议,你在前朝干巴巴的等着,”   多无趣啊。还不如在永乐宫里面,陪我玩会儿。   “你还没有逛过我这永乐宫吧,正好,我带你好好的逛一逛。   样,也只是个大大的笼子,不过还是有许多值得一观的景致的。   对于杨乐儿在君臣礼仪上面表现出来的大大咧咧,青竹很是无奈。   虽然她对这所谓的君臣礼仪,其实也是不怎么在乎的,毕竟是在红旗下长大,从小就接受人人平等的思想教育的人,对于所谓君权,从骨子里头,青竹还是很蔑视的。   但是到?耸裁吹胤剑偷檬厥裁吹胤降墓婢亍G嘀褡晕拭挥写蚱乒婢氐哪芰Γ敲醋袷毓嬖?就成了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重要原则。   有些无可奈何的随波逐流,但更多的,其实是明哲保身。   所以青竹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看着杨乐儿,诚恳的说道:“公主,圣人说,礼不可废,君臣之礼就更是如此了。还请公主成全,让臣女去前朝静候陛下召见。   入宫相伴也是一样的。”   “青竹你……”杨乐儿被青竹的话弄得有些生气,指着青竹就要指责,不过看着青竹的眼神,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之后,杨乐儿叹了一口气,有些失落的说道:“好吧,我知道了,现在同从前不一样了。尤其,这还是在宫中……”   青竹微微躬身,看向杨乐儿的眼中,有许多歉疚之意。   ☆、第574章 御驾亲临   让青竹和杨乐儿都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瑞宁帝就又派了一个内侍过来传话。   杨乐儿听到下面的宫人禀报,从失落之中回过神来,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宫人领命而去,不多时,就进来了一个中年内侍,身上的衣服显示,此人应当是五品内监官。   那内监官一板一眼的同杨乐儿见了礼,然后看向青竹开口:“皇上口谕。”   青竹一听,连忙又要跪下去,不过那内监官马上就说道:“仁慧县主站着听就是。”   青竹倒不是真的非要跪拜不可,一听就马上重新站了起来,然后恭声说道:“谢皇上。”   让她站着听口谕这种事情,肯定不是一个五品内监官能够做主的,想来是皇帝特意吩咐过的,所以青竹要谢,只能谢皇上。   内监官仿佛没有听到青竹的话一般,扳着脸,缓缓开口:“圣谕,今日事务繁多,不知何时才能得空召见懿德仁慧县主,故令定国安宁大公主暂时陪同懿德仁慧县主,不可怠慢。待朕得空,自然会亲临永乐宫。”   说完这话,内监官就闭上了嘴,宛如一根木头桩子一般,静静的站在一旁。   青竹回过神来,深深一礼,说道:“谢皇上隆恩。”   内监官告退之后,杨乐儿脸上重新带了笑,拉着青竹说道:“你看,我就说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吧,连父皇都是这个意思,你就安心的在我这儿等着就好了,我这里虽然也是大大的笼子,可到底比那冷清得吓人的前朝好多了,走,我带你去看我新近得来的小玩意儿,可好玩了。”   青竹心中苦笑连连,心知瑞宁帝这样示恩,多半不会只是为了做给裴子墨看的,好让裴子墨尽心竭力。这可算不得什么好事情,说不定,那珈蓝关比她想象中的,凶险了不知道多少倍。   心里头不由得,就对裴子墨越发的担心起来。   不过担心归担心,她却什么都做不了,连脸上都不能表露出来半分,只是做出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样子,看着杨乐儿说道:“是皇上大恩,青竹受之有愧。”   “什么有愧无愧的,他是我父皇,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你就当他是一个叔伯长辈不就好了,干嘛要怕他。”杨乐儿撇撇嘴,看着青竹说道。   听到杨乐儿的话,青竹心中越发的苦笑连连,看着杨乐儿开口说道:“青竹惶恐……”   杨乐儿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看着青竹说道:“哎呀,夏青竹,你别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行不行?你再要这样说,我可真生气了啊。”   “好,我不说了。”听到杨乐儿连名带姓的唤自己的名字,青竹知道她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加上青竹自己本身也并不是她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惶恐,所以干脆借坡下驴,将这事情揭过了。   “这还差不多。”杨乐儿看青竹真的不说那些见外的话了,心里头也满意了一些,点点头看着她说了一句,然后拉了青竹,像个想要显摆好东西的孩子一般,急急的往自己的寝宫走去,脸上还隐隐有些兴奋。   午时的时候,瑞宁帝还没有忙完朝政大事,所以午饭也就是青竹和杨乐儿一起在永乐宫用的。   不过,瑞宁帝虽然人没有来,却还是派人送了几道菜过来,说是赏赐给青竹的。   午后青竹拧不过杨乐儿,在她的寝宫里头小歇了一会儿,又陪着她玩闹了一阵,一直到申时,才有人来穿消息,说是皇上的御驾来了,马上就到永乐宫的大门口。   这个时候,杨乐儿倒是不托大,同青竹一起,带了永乐宫中有品级的女官内侍,一起去了宫门口,迎接御驾去了。   不过半刻钟,皇帝的御驾就出现在了永乐宫门口的众人眼中,众人在杨乐儿的带领之下,三呼万岁,齐齐跪拜了下去。   等龙撵到了近前,瑞宁帝笑呵呵的下了龙撵,一手扶起杨乐儿,一手扶起青竹,面上丝毫没有九五之尊的架子,带着笑意的说道:“乐儿,青竹,你们一个是朕的爱女,一个如同朕的侄女一般,用不着在乎这些虚礼的。”   杨乐儿借着瑞宁帝的手势站了起来,然后就势将他的手挽了,脸上满是小儿女姿态,看着瑞宁帝撒娇一般说道:“谢父皇,父皇您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啊,您看您,好像都消瘦了不少,乐儿瞧着,心里头可真心疼。”   瑞宁帝笑着拍了拍杨乐儿的手,说道:“朕的乐儿这是长大了啊,总算是知道心疼父皇了,父皇心里头高兴。”   青竹,起身之后,微微躬身,显得有些低眉顺目的样子说道:“谢皇上恩典。”   听到青竹的话,瑞宁帝笑着转头,看向青竹说道:“青竹啊,朕都说了,用不着在乎这些虚礼的,你啊,还要多向乐儿学学才好。”   “皇上仁德,不计较虚礼,青竹身为人臣却不敢不尊。”青竹低着头,语带恭顺的说道。   杨乐儿抱了瑞宁帝的手臂,开口笑道:“父皇,您看青竹现在,是不是别扭得很?她啊,从进宫到现在,一直都战战兢兢的,半点都没有从前的利爽。”   青竹微微浅笑,低着头说道:“公主,这皇宫大内,处处尽显天家威仪,青竹一介凡女,置身其中,如何敢不诚惶诚恐。”   “父皇你看,我说得是不是很对?”杨乐儿笑嘻嘻的看着瑞宁帝说道。   瑞宁帝笑着点头,然后又点了点杨乐儿的额头,说道:“对是对,不过啊,青竹这也是恪守礼仪,本来就是端正的姿态,怎么到你嘴里,却变成不是了?也是朕往日太过宠你,以至于你自己无法无天,还总想着把别人也带得无法无天。”   杨乐儿眨眨眼,一脸无辜的点点头,说道:“对啊,我这样无法无天,就是让父皇您给宠的,可不是女儿的错啊。”   瑞宁帝看着杨乐儿摇头,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说道:“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有青竹一半懂事啊?若真有那个时候,朕肯定会欣慰得人都年轻十岁。”   至于青竹,整个人都越发的恭谦了起来,默不作声的跟在瑞宁帝和杨乐儿身后,往永乐宫的正殿走去。   ☆、第575章 请求随军   到了正殿之后,瑞宁帝挥退了所有人,连杨乐儿都被他劝了出去,自己则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瑞宁帝轻声说道:“来人,赐坐。”   很快,看起来空无一人的正殿里头,就悄无声息的出来了一个内侍,搬了一个锦凳放在青竹身边之后,又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瑞宁帝看着青竹,和颜悦色的说道:“青竹啊,坐下说话。”   “是,多谢皇上。”青竹一福礼,坐在了锦凳上面。   瑞宁帝看着青竹笑道:“青竹啊,你可知朕唤你来,所谓何事啊?”   听到瑞宁帝的问话,青竹连忙站起来,低头说道:“臣女不知,还请皇上明示。”   瑞宁帝看到青竹的动作,心中颇为满意,嘴里却说道:“坐下坐下,这又不是在皇极殿中,不要如此拘束。”   “是,谢皇上。”青竹再次谢恩,然后重新坐了回去,不过脸上却带了几分惶恐之意。   当然,惶恐也是青竹装出来的,自从昨晚和裴子墨聊过之后,她就知道瑞宁帝会找自己,所以心里头其实是心知肚明的。   看着青竹脸上的惶恐,瑞宁帝心里越发满意了,看着青竹点点头,说道:“其实啊,朕找你来,也没有什么大事情,不过就是想着,要见一见你这个大功臣,说起来,朕对你还是有所亏欠的,你不会怨朕吧?”   青竹听到瑞宁帝的话的时候,本来想要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的,不过转念一想,干脆微微一躬身,说道:“臣女惶恐,皇恩浩荡,臣女承蒙皇上厚爱,才得以泽被家人,心中对皇上,只有感激之情,绝不是不敢有任何怨气。”   说着,青竹咬了咬唇,脸上露出一丝委屈之意。   “看看,到底还是觉得委屈了不是。”瑞宁帝微微摇头,看着青竹说道。   “臣女不敢。”青竹咬着唇,低低说道。   “是不敢,不是不会,对吧?”瑞宁帝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道:“朕知道,朕是委屈了你,不过朕有朕的难处,朕虽然是九五至尊,可朕却并不能真正的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朕啊,还是得向这世俗规矩低头。”   “你是一个女孩子,朕总不能因为你功劳大,就把你放到朝堂之上吧?这样一来,那朕还不得被那些谏官甚至是天下文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啊?”   “臣女明白,所以臣女虽然觉得自己应该委屈,但又觉得自己不该委屈。”青竹咬着唇,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你能明白朕的难处就好。”瑞宁帝点点头,冲着青竹说道:“不过啊,朕虽然不能让你在朝堂之上立足,却也可以从其他方面补偿于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朕赏赐给你。”   青竹听到瑞宁帝如此直截了当的话,青竹稍微有些愣神,她原本还以为,瑞宁帝会拐弯抹角的说许多别的事情,然后再给自己好处,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的直接。   不过吧,这太过直接也又太过直接的坏处,至少青竹这会儿心里想的那些,原本打算狮子大开口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青竹正在想着,瑞宁帝又和蔼的笑笑,说道:“没关系,好好想想,只要是朕拿得出来,又不会惹人非议的,朕都可以酌情考虑。”   听到瑞宁帝的话,青竹不由得有些想笑,这甜枣还没给呢,就警告起来了,瑞宁帝说这话,不就是为了防止自己提过分的要求么。   想着,青竹心中有了主意,冲着瑞宁帝说道:“皇上,青竹自幼苦读医术,所以才侥幸学就了一身医术,只是自知自己年轻,见识太过浅薄,担心自己会因此而固步自封,使得医术再无寸进。”   “所以青竹想要恳请皇上恩准,让青竹能游医天下,见四方症,解百姓苦,以求能够精益求精,早日使自己的医术更上一层楼。”   其实青竹原本是不打算这样给瑞宁帝说的,因为她知道,瑞宁帝肯定是不会让自己再离开上京城的,至少在裴子墨得胜还朝之前,是不会准许的。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为了给后面做一些铺垫而已。   瑞宁帝仿佛是被青竹感动了一般,微微摇头,看着青竹说道:“你啊,就是闲不下来,若是我们大瑞朝能够多一些你这样的医者,何求百姓不能身体康健?”   说着,瑞宁帝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游医天下,到底是辛苦无比,加上这四方未平,朕如何忍心,让朕的大功之臣吃苦涉险,此事以后再议吧。”   说着,瑞宁帝又顿了顿,看着青竹说道:“不过啊,你放心,朕不是要把你禁锢于京中,只是为了你的安慰着想,就算要游医天下,也要等这天下太平之后再说吧。你说对不对?”   “皇上用心良苦,青竹心中感恩不尽。”青竹说着,又起身来,冲着瑞宁帝一礼,说道:“青竹身为医者,心中只有疾病苦厄,不敢只图自己安稳。”   瑞宁帝微微皱了皱眉头,挥挥手冲着青竹说道:“朕知道,不过,朕意已决,此事以后再说,你再想想其他的吧。”   “是。”青竹微微低头,然后再次说道:“既然如此,那青竹恳请皇上,能让青竹替君分忧。”   “哦?此话怎讲?”瑞宁帝看着青竹,语气微微有些上扬。   “青竹听说,西北蛮王率大军直扑珈蓝关而来,朝廷不日就将挥师御敌,青竹曾为军医,心知这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一想到会有无数我大瑞好儿郎会因此负伤,青竹心中就隐痛不已,想来皇上身为天子,也是爱兵如子,爱民如子。”   “嗯。这个自然。”瑞宁帝微微点头。   历朝历代,不管是昏君还是明君,不管心里头怎么想,这嘴里头肯定会挂着江山社稷,百姓民生的。更何况,瑞宁帝本身也的确是那种不顾百姓死活的君王,所以听到青竹的话之后,他会点头称是。   见瑞宁帝点头,青竹接着说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青竹身为人臣,自然也想要为皇上尽一份绵薄之力,加上青竹与军中诸多将士也曾同为袍泽,更不忍心见他们受苦。所以,青竹恳请皇上,让青竹随王师去西北,再任军中医官,替我大瑞将士,疗伤诊治,如此也算不辜负青竹一身医术。”   ☆、第576章 求赐医馆   一听到青竹请求随军的话,瑞宁帝就直接冷冷的底喝一声:“不行!”   话一出口,瑞宁帝就知道自己的话说得重了,当下又看着青竹,有些苦口婆心的说道:“青竹啊,朕不是要给你说重话,只是这西北本就民风彪悍,这军中士卒,更是桀骜不驯的乖张之辈,加上还有那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朕如何放心你一个小姑娘,去西北啊?”   “不行的,就算是有阿墨在,朕也不放心啊。”   “更何况,朕也不想阿墨来分心担忧你,而误了军国大事,这可不是儿戏,这是要掉脑袋,诛全族的啊!”   “这一次,朕力排众议,以阿墨为帅,那也是冒了天大的风险的啊,朕不能让阿墨有一丝一毫的分心,你可明白?”   “说实话,阿墨对朕而言,如同自家侄子一般,朕对他有厚望,朕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像他的祖父,父亲一般,顶天立地,成为我大瑞朝的战神,替朕守护这四海天下,保护朕的万千子民。”   “这是他初次挂帅出征,是他最重要的一战,朕不希望有一丝一毫的外因,影响到他,你可明白?”   如果不是因为青竹自身就不是那种见识浅薄的人,加上昨晚又和阿墨聊过,青竹几乎就要相信瑞宁帝的话了,此时此刻,听到瑞宁帝如此苦口婆心冠冕堂皇的话,青竹心中忍不住的,就有些不屑。   不过心里不屑归心里不屑,青竹在面上,还是不敢显露出来的。   伴君如伴虎,她可不是杨乐儿。   所以,青竹马上就一副惶恐的样子,跪了下去,有些颤抖的说道:“青竹不敢,是青竹太自以为是了,请皇上恕罪。”   看到青竹这番姿态,瑞宁帝心里总算有满意了一些,摆摆手,和颜悦色的看着青竹说道:“好了好了,朕没有怪你,朕啊,只是将道理给你讲明白,你有一副替朕分忧,替军中将士排难的心,朕很欣慰。快起来吧,别怕,朕不会拿你怎样的。”   “是,多谢皇上。”青竹谢恩站了起来,脸上还带了些小心翼翼的惶恐。   瑞宁帝微微笑了笑,看着青竹玩笑一般说道:“好了,别只顾着惶恐了,你还是好好想一想,要问朕要些什么东西吧,朕难得大方一次,你若是错过了,那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可就难说了哦。”   说完之后,瑞宁帝还哈哈笑了两声,仿佛很满意自己开的这个‘玩笑’一般。   青竹陪着瑞宁帝笑了笑,然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青竹只求国泰民安,西北危机早日得解,皇上龙体康健,除此之外,青竹不敢有其他索求。”   “你啊,这是又在心里头埋怨朕了吗?”瑞宁帝看着青竹,嗔怪一般说道。   “青竹没有。”青竹又微微咬了咬嘴唇,重新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若真是没有,那就大方一点,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你心中想要的东西。”瑞宁帝说着,鼓励一般的看向青竹。   “那……青竹真说了啊?”青竹迟疑的看看瑞宁帝,脸上带着一些跃跃欲试的神情。   “说吧。”瑞宁帝嘴角重新带了笑容,看向青竹的目光也重新变得像长辈看晚辈一样,开口说道:“这样才像话嘛,本来就是个爽利的女子,太过扭捏,反倒是让人不喜了。”   “皇上教训得是。”青竹假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冲着瑞宁帝说道:“其实一直以来,青竹都有个心愿,那就是能开一个大大的医馆,可以替许许多多生病的人看病治病,让大家,都能够不受病魔的折磨。”   “可惜啊,京城居,大不易,这要在京城开店,尤其是开医馆,更是大大的不易,青竹虽然已经想了很久,却是半点头绪都没有……加上各种各样的琐事拖累,直到现在,青竹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自己得偿所愿。”   “若是皇上能够开恩,赐给青竹一家医馆,那青竹……青竹一定好好的多谢皇上。”   其实,这是青竹昨晚就已经想好的要求,之所以现在才说出来,就是不想让瑞宁帝觉得,自己是在狮子大开口,更免得让瑞宁帝以为,自己打算扯他的虎皮做大旗。虽然,青竹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就如同先前青竹口中所言的一般,京城居,大不易。尤其是要在京城开医馆更是如此。各行各业,都是有自己的行业保护,这些人,向来都排外得很。就算以青竹现在的身份地位,也不见得就能让那些人有所顾忌。   要知道,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这杀父之仇,人家如何会同你客气?   虽然青竹的本意,并不是要和他们争夺钱财,但是那些人可不会管青竹是怎么想的,只会跟着自己的想法行事。   只怕到时候,就拉上杨乐儿,借她安宁大公主的名义,也挡不住那些人背地里抽冷子设陷阱。她虽然不怕,但到底也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如果能以御赐的名义,避开这些麻烦,那就再好不过了。   到时候,那些人再要找麻烦,就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承担得起后果了。   毕竟,这得罪一个小小的县主,或者是一个受宠的公主,和抗旨不尊,那可完全是两种后果。   瑞宁帝一听青竹的话,就笑了起来,当然,这一次的笑,虽然也不见得有多真,但是至少比先前好了许多。毕竟,相比青竹之前的两个请求,这一个请求真的是简单多了。至少,对于瑞宁帝而言,是如此。   事实上,如同青竹所想的一样,如果青竹一早就提这样的要求,瑞宁帝就算是勉强答应了,心里头也会觉得青竹有些狮子大开口了,至少,一个不识时务的感官,是落了下来,那么后续的赏赐会不会真的尽善尽美,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因为有了前面两个让瑞宁帝绝对无法接受的请求做铺垫,瑞宁帝这会儿听到青竹终于提了一个比较‘实际’一点的要求,心里头却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朕瞧着,小青竹刚刚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了,还以为小青竹会提什么样的要求了,原来是这个,简单,简单。”   ☆、第577章 临别叮嘱(一)   瑞宁帝这边,应了青竹求赐医馆的请求,又同她说了几句闲话,然后便让人把杨乐儿给唤了进来,同杨乐儿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摆驾离开了。   杨乐儿问了青竹,瑞宁帝许她的东西之后,也挺替青竹高兴的,原本还打算拉着青竹在宫中陪她住几天,可是想着家中的事情,加上裴子墨明日就要离京,青竹倒是不敢耽搁,没多久就告辞了。   杨乐儿这一次,却不能再和青竹一起出宫了,这回宫一趟,要是不住上几天,指不定这后宫那些闲得发慌的人会怎么编排她呢。   虽然她并不是太在意,而且那些人也没胆子传到她的耳朵里头来,但是她却不能完全装着不知道。所以,只是仍旧派了自己的马车,把青竹送出宫,一直送到了县主府。   回到县主府,仁和坊那边的家人也都过来了,一是等着拜见她,第二,好多人其实还是希望能够到县主府来当差。   薛红梅田小花和牛莲儿也都一起过来了。   不过青竹这会儿是完全没有功夫来管这些琐事,甚至连抽查几个徒弟的功课这种事情,也不顾上,只说这一切等阿墨出征之后再说,又让薛红梅和田小花同自己一起,去给阿墨制药。   青竹要做的金创药,主要虽然是金不换,不过还需要不少的其他药材的,出门之前,青竹也安排了人去药铺里头购买,这会儿全部都已经买了回来,而且还都研磨好了。   那去采买的人还讨好的冲着青竹说了,自己是分了许多家药房去买的,万万不会让人偷学了方子去。   其实青竹要做的药很简单,主要还是散剂,这个薛红梅和田小花就可以帮着做了,只要把各种研磨好的药粉按照一定的比例调配好,在搅匀,混合在一起,最后装到准备好的瓶瓶罐罐里面就可以了。   而青竹自己,则主要做蜜丸和蜜蜡丸,这两种就是用于内伤出血了。   这一忙,就连晚饭都忙过了。屋里头早早的就掌了灯,下人们请了青竹几次,请她去用饭,青竹都没空,最后还是裴子墨和青衫回来了,才把她从药室里面拉了出来。   青竹硬着头皮,顶着裴子墨和青衫两人不赞同的目光,飞快的吃完了饭,又一头扎进了药室之中。   一直到了子夜时分,青竹才带着满身的药香和疲惫,出了药室。   刚一打开门,就发现裴子墨静静的站在门口,青竹这会儿人稍微有些迟钝,倒是没有被吓着,看到裴子墨的时候,她楞了几息,然后开口问道:“阿墨,你怎么还在这里?明日你们不是辰时就要出征吗?怎么不早些歇息?”   裴子墨微微一笑,冲着青竹说道:“你还在为我忙碌辛苦,我怎么可能睡得下去。”   说着,裴子墨又握了青竹的手,有些担忧的说道:“累坏了吧?”   “我还好。”青竹微笑着看着裴子墨,轻声说道。说着,不知觉的扭了扭身子,全身上下,一阵噼里啪啦。   裴子墨皱了皱眉头,看着青竹有些心疼的说道:“你都累得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了,能叫还好吗?”   青竹吐吐舌头,看着裴子墨笑道:“就是坐得久了,没有怎么动,身子有些僵硬而已,真不算什么的。你也知道,从前的时候我不也经常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吗?”   见裴子墨的眉头还是皱起的,青竹忍不住的,就伸出手来,打算帮他把眉头抹平了,一边抹,一边说道:“好了,别担心了,我又不是什么精贵的人。”   裴子墨到底还是把皱着的眉头松开了,用手指指辈抚了抚青竹的脸颊,说道:“胡说什么,在我心里,你就是最精贵的。”   青竹轻笑,看着裴子墨说道:“你也说了,是在你心里,又不是在旁人眼里。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你没去休息也好,我正好把那些药的用法给你说上一说。”   说着,青竹就拉了裴子墨,往药室里面走去。   田小花和薛红梅两人还在药室里面,本来先前两人就要跟在青竹后面出去的,结果青竹看到了裴子墨,就在门口停了下来。   这两人听到动静,本来是打算马上离开的,可听到裴子墨那有些‘肉麻’的话,两人不好意思了,不知道是应该马上离开还是等他们走了之后再离开了。最后干脆决定,先在药室里面避一避,等他们走了再出去,免得裴将军发现自己说的话,被自己二人听了去尴尬。   结果,刚刚做了决定,青竹却已经带着裴子墨进了药室,两人顿时就尬尴起来,也紧张了起来。生怕裴子墨会觉得自己二人是故意偷听他们说话的。   有心躲避,可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躲避。最后干脆红着脸,冲着青竹和裴子墨见了个礼,然后一声不吭的做贼一样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走远之后,两人还同时拍了拍胸脯,做出一副松了大气的样子   薛红梅和田小花两人心里面在想什么,青竹不知道,她这会儿心思没放在这个上面,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因为她自己是觉得,裴子墨先前的话,再平常不过了,被人听了去也没关系。加上她本来就知道薛田二人是在药室的,就更不会多想。   至于裴子墨,则是完全没有想过要去理会这些,所以薛红梅和田小花两人,当真是白白的紧张了一回。   “阿墨你过来看。”青竹冲着裴子墨招招手,指着放在桌子上面的那一溜陶瓷的小坛子和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说道:“这些全部都是我以金不换为主药,做出来的止血药。”   “这些陶瓷的小坛子里面,装的是粉末状的散剂,主要是外敷,如果一时之间没有可以内服的药丸,或者内服药丸不够,这些也是可以内服的,不过注意用量,最好一次服用不要超过五钱。至于外用的话,要是伤口不大,直接撒上薄薄的一层,然后包扎就可以了。”   ☆、第578章 临别叮嘱(二)   “要是大一些的,需要缝合的伤口,那就先缝合之后再说。如果是在野外负伤,一时半会儿没有军医缝合的话,就用干净的布沾多一些药粉压紧,然后用布条绑好,然后再内服一些也可以。不过回去之后,最好还是要让军医查看之后重新处理。”   “当然了,我可不是说,你会在野外负伤啊,我只是说你手下那些诸如斥候营的将士们,这些可以让他们在身上带一些。反正因为有大家的帮忙,昨天带回来的那些金不换,我全部都做好了。”   “这些纯白的瓷瓶里面,装的也是这种粉末,不过是少一些,方便携带一点。”   “这带着暗红花纹的瓷瓶里面,装的是蜜丸,方子和功效都是一样的,不过主要用来治疗内伤出血,嗯,咯血和呕血都可以服用这个,直接吞服就可以了。”   “这种黑底白身的瓷瓶里面,装的是蜜蜡丸,如果是便血甚至是拉血,最好服用这种丸子,因为这丸子可以让药效成分只在下焦起作用。”   青竹絮絮叨叨的指着桌上那些瓶瓶罐罐说了很久,说完之后一抬头,看着裴子墨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拍了他一下,嗔道:“我说的这些,你都听见没有?”   裴子墨被青竹一拍,回过神来,直接将青竹的手捉了,放在胸前,含笑说道:“我自然都听见了,也都记下了。”   青竹顺势半依到裴子墨怀里,嗔道:“我不信,你全部复述一遍给我听。”   裴子墨宠溺的笑笑,依言一一将青竹所说,全部都复述了一遍,倒是分毫不差。   青竹听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好吧,我相信了。”   说着,青竹又拉了裴子墨,到了一个藤箱面前,把藤箱打开,里面是一册册线状的小书册。   裴子墨看着藤箱里的书册笑问:“这是什么?”   青竹笑道:“这个是我以前在红妆营为军医的时候,给红妆营的姐妹们编写的急救手册,田小花和薛红梅在我回来之前,去了一趟红妆营,带回来了这些,今天她们过来的时候,把这些都带了过来。”   “你正好也给你手下的将官们尤其是你的亲卫们,都好好看看,最好能在行军途中休息的时候,让士卒们都学一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听到青竹的话,裴子墨忍不住的,从藤箱里面拿了一本小册子出来,翻开一看,只见里面果真的说了许多急救的法子,好多书页里头还图文并茂的,不由得就扬了扬眉毛。   青竹瞧见裴子墨的动作,又拍了他一下,说道:“让你手下那些将士们都精心着点,好好保存,这可是我带着红妆营的女医兵们,用手抄写出来的,当时可是把手都抄酸了的,别不当回事,拿去做了草纸,真要这样,我可饶不了你。”   裴子墨揽了青竹,调笑着说道:“既是你亲手抄写出来的,我怎么舍得给手下那些粗人呢,又怎么会让他们糟蹋。要不,我还是好好的保存着,束之高阁吧。”   青竹白了裴子墨一眼,说道:“胡说八道。这些东西,不过是用来承载一些急救小知识的,要流通起来,让大家都学到用到,才算是物尽其用,真要束之高阁,那才是白白的糟蹋了我的心血呢。”   说话间,看到裴子墨眼角眉梢那明显得有些过分的调笑之意,青竹这才恍然明白过来,他是在同自己开玩笑,当下就又白了裴子墨一眼,嗔道:“我同你说正事呢,你怎么这样嬉皮笑脸的。”   “因为这些对此时此刻的我而言,都不是正事啊。”裴子墨看着青竹,笑笑说道。   “要是这都不是正事,那你说说,什么才是正事?”青竹白了裴子墨一眼,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开口问道。   “正事就是……”裴子墨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故意拖延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说道:“我明日就要领兵出征了,此时此刻,咱们最应该做的正事,不是应该好好的给彼此一个临别赠礼吗?”   “临别赠礼?我这些还不算啊?”青竹的手指在屋子里那些要让裴子墨带走的东西上面一一点过,看着裴子墨问道。   “当然不算。”裴子墨带着笑意,语气低沉的说道。   “那你说什么才算?”青竹一扭头,看着裴子墨的眼睛问道。   等接触到裴子墨的那有些灼热的目光的时候,她心中猛的一跳,红晕从脸颊渐渐扩散开来,一张俏脸顿时变得如同三月里的桃花一般娇羞。心里头也多了些羞意,有些不自然的扭头,打算将头别过去。   裴子墨怎么会让她如愿将头偏到一边,当下就直接伸出双手,将青竹红得发烫的脸颊捧了起来,深情的看着她的双眸,好一会儿之后,露出一个很淡,却发自肺腑的笑容,低下头去,将青竹柔软的双唇吻住,舌头轻轻叩开贝齿,灵巧的钻了进去……   一个长长的,几乎让青竹窒息的深吻之后,裴子墨放开青竹,用深情得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这个,才是我想要的临别赠礼。”   青竹这会儿,有些呼吸不匀,听到裴子墨那嘶哑的嗓音,只觉得心中颤抖无比,手臂直接缠到了裴子墨的脖子上,微微闭上眼睛,踮起脚尖主动吻住了裴子墨。   这一吻,缠绵悱恻。   这一吻,天昏地暗。   这一吻,意乱情迷。   ……   到底都不是荒唐的人,越是情深,便越是舍不得将那完整破坏……   所以,哪怕呼吸已经沉重得如同拉风箱一般了,哪怕浑身已经燥热得如同喝下最烈的烧刀子之后,直接暴晒在盛夏正午的烈阳下了……   最后的最后,裴子墨还是将青竹松开了。   然后轻轻一吻,印在青竹的额头,用嘶哑的、带着无尽歉疚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是我孟浪了。”   说着,裴子墨将额头贴在青竹的额头上,喃喃说道:“青竹,等我回来,等把最俊美的活雁用红绸系了,送到你的面前;等我用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来迎你……”   ☆、第579章 刻薄难看   “好,我等你。等你将最俊美的双雁用红绸系着,送到我面前;等你用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来迎我。”   这话青竹一连说了两次。   一次,是在情深意浓之时,在那只有两个人的安静药室之中,看着裴子墨的双眼说的。   另一次,是背对着初升的朝阳,站在上京城西北安远门的城楼上,看着渐次远去的猎猎旌旗说的。   青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双眼却微微泛红。   青衫站在青竹的身边,看着青竹泛红的双眼有些担忧,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说道:“阿姐,你放心,裴子墨他很快就会得胜凯旋归来的。”   “嗯,我放心。”青竹微笑着点头,一地泪珠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砸得手背发疼。   杨乐儿伸出手来,将青竹的手握住,然后用力的捏了捏。青竹扭头,给了杨乐儿一个安心的微笑。   这样的小动作,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便是深深的妒忌。   “她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凭什么大公主对我们不假辞色,对她却那么亲密?”   凭什么?凭她身上,又许多你们没有的特质。   凭她是夏青竹。   青竹的情绪到底还是低落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自然不可能感觉得到那些落在身上的,或深或浅,带着敌意的目光。   不过,就算是感受到了,她也不会怎样。   她遵守世俗约定俗成的规则是没错,但是却不会太过在意旁人的目光,尤其是陌生人的目光。   “我们走吧?”猎猎旌旗还没有完全走出城墙上站着的人们的视线,但是帅字旗早已经消失不见了,青竹没有心思再站在城墙上,于是看一眼青衫,低声开口。   “好,趁这会儿大家都还在看热闹,咱们先走,也要容易一些。”青衫微笑着点头,刻意的将青竹的意思曲解。   “嗯。”青竹微微颔首,没有纠正青衫的话。   “我和你们一起。”杨乐儿也转身,自然而然的开口。   “昨天不是说了,要在宫中住些时日,然后再来找我们玩吗?怎么才一天,就好像又有些呆不住了?”青竹压下心中的情绪,抬头轻笑,看着杨乐儿轻声说道。   杨乐儿也笑,眉毛显得弯弯的,看着青竹说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玩到太阳下山,怎么够本。反正,我只要在宫中落锁之前回去就好了。”   青竹这一次,是真的笑了,看着杨乐儿一边摇头,一边说道:“那我们一起走吧,不过,你也知道,我肯定会有事情要忙,可没时间陪你玩。”   “没关系,夏青衫陪我玩就好了。”杨乐儿笑眯眯的,指着青衫说道。   青衫一听,猛的抬头,张开嘴刚想大声说话,随即,就想起周围还有许多人,不由得又把声音压低了不少,直接变成了小声嘀咕:“谁要陪你玩?你以为,大家都像你一样,成天闲着没事啊?”   “你今天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杨乐儿听到青衫的话,半点不生气,招手唤了一个亲卫过来,笑嘻嘻的吩咐道:“去,给太子哥哥说一声,就说今天,我要借夏青衫一用,他今天不去太子宫当差了。”   “是。”亲卫领命而去。   青衫则一脸愤愤的看着杨乐儿,要不是因为周围有外人,他直接就要嚷嚷开了。   杨乐儿仿佛没有看到青衫的眼神一般,一手挽了青竹,一手拽了青衫的衣袖,拖着他就往城楼下面走去。   有亲卫开道,青竹他们一行人,加上城楼上站着的人,都不是普通百姓,大家都顾着身份,不会相互拥挤,所以他们这会儿下,倒是很容易的就下了城楼。   下楼之后,有人小声而且气愤的开口。   “太不懂规矩,也太不知礼了,就算大公主不拘小节,可他们怎么敢这样旁若无人,半点不顾上下尊卑的同大公主肆意玩笑?果真是乡下来的,粗俗不堪……”   “大公主只是瞧着他们新鲜,所以才不同他们计较,若有朝一日,大公主厌烦了,还不是就将两人像用旧了的物件一般,随手丢弃了?到那时,看他们要如何自处。”   “就是就是……”   话一出口,自然有人点头附和。   当然,也有人不屑。   一个女子轻笑,用有些不齿的语气说道:“若那个与大公主情同姐妹的人是你们,只怕你们会更过分。别说什么不拘小节了,同大公主说笑了,只怕你们早就已经狐假虎威趾高气昂了吧。至少人家够淡然,够随性。”   “唐宛琳,你什么意思?”人群中,有人指着那女子,语气尖利的开口。   “什么意思?”唐宛琳淡淡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只是觉得你们这样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样子,很……”   唐宛琳故意把话音拖长,没有将最后那个词语说出来。   “很什么?”有人语气不善的开口。   “很刻薄,也很难看。”唐宛琳轻笑一声说道。   “唐宛琳,你什么意思!”最先开口的那个女子脸都有些气歪了,指着唐宛琳,责问道。   “什么意思?话里的意思。怎么?身为礼部方大人的女儿,方文佩方二小姐莫非连书都不曾读过?以至于,连一个简单的词也不懂怎么理解?还是说,被说中了心思,所以方姑娘恼羞成怒了?”唐宛琳淡淡的扫一眼那女子,开口说道。   “唐宛琳!我要撕烂你的嘴!”方文佩的脸色被气得有些发白,一边说,一边就作势,想要往唐宛琳身边扑过来。   “若是方二小姐不怕回去被方夫人责罚的话,那就尽管来吧。”唐宛琳从容一笑,看着方文佩说道。   方文佩一下子就像是被抓住了痛脚一般,所有的张牙舞爪在一瞬间收了回去,重重的冷哼一声之后,看着唐宛琳说道:“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想要巴结那夏青竹而已,可惜啊,你做得再多,人家也看不到,有能又什么用呢?人家那眼里头,可不会有你这个小小的司农寺监的女儿!”   唐宛琳不屑的一笑,轻轻的吐出两个字来:“幼稚。”   ☆、第580章 捷径   “幼稚!唐宛琳,你说谁幼稚?”方文佩一听唐宛琳的话,就又有些炸毛了,看着唐宛琳,尖声问道。   唐宛琳轻蔑的笑笑,轻飘飘的说道:“当然是谁应声,就是说的谁咯。”   “你……”方文佩指着唐宛琳,说不出话来,气息都有些不匀净了。   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子凑到方文佩身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方文佩深深吸了几口气,整个人都显得平静了许多,指着唐宛琳说道:“别以为你这一番作态能传到那个夏青竹的耳里,然后就能乘机巴结上她,甚至间接的巴结上安宁大公主,有本事,你将她叫住,你看她能不能搭理你。”   唐宛琳不屑的笑笑,直接扭头,看向城外,一副懒得搭理方文佩的架势,本来方文佩都打算在唐宛琳被激得真去叫住青竹的时候,再好好的嘲笑她一番了,结果看她完全不中招的样子,只觉得好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面,顿时又被气得不行了。   当然,这城楼上发生的事情,青竹到底还是知道了,是那个被杨乐儿派去给太子传话的亲卫带回来的。   青竹听到之后,心里头有些不好意思了。之前认识唐宛琳的时候,她就说过,要邀请唐宛琳到家里来做客,不过先是回了一趟夏家村,回来的这两天,又一直没有空闲,倒是有些忽略了当初的邀约。   想到这里青竹干脆看着杨乐儿笑道:“从前我就说了,要请她到家里做客,反正今天有你在,我多半也是做不了什么正事的,要不,就请她到家里头聚一聚?”   “好啊,反正当初她也算是给我解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认识一下也无妨。”杨乐儿也记着当初农耕节的事情,虽然麻烦是青竹‘惹’出来的,但是当时那些贵女宗女门,都是以她为首,如果不是唐宛琳帮忙,她也落不着好。   更何况,以她对青竹的态度,唐宛琳帮了青竹,也相当于是帮了她了。   所以,杨乐儿虽然是不太喜欢和这上京城的‘名门闺秀’接触,但是也并不反感唐宛琳,自然不会反对了。   看杨乐儿同意了,青竹干脆就请了带消息回来的亲卫去请唐宛琳,其实应该让余大妹去的,不过余大妹虽然平日里和其他人相处啊做事情啊什么的,都还是不错,甚至是对着杨乐儿,也都不会太过诚惶诚恐。但是她到底小门小户里头出来的,除了几个固定的人之外,也没有见过那些所谓的贵人什么的,怕她怯场,所以才没有让她去。   亲卫回到城楼上的时候,方文佩已经恢复了‘战斗力’,也不管唐宛琳是否接招,只一个劲在那里自顾自的叫嚣着。是不是的讽刺挑衅一下唐宛琳,还指桑骂槐的往青竹身上扯去。   杨乐儿的亲卫大多都是当初从红妆营一起走过来的,对于青竹还是很有敬意的,听到那方文佩还在诋毁青竹,当下就冷笑起来,说是改日有机会,见到方侍郎,一定要好好的问一问,他这礼部侍郎是怎样做的,连自家女儿都管不好,如何管理这天下礼仪。   杨乐儿亲卫的装束,大多数人都是认识的,包括那方文佩,她虽然没什么脑子,骨子里也看不起这些女兵出身的亲卫,但是却不敢明目张胆的指着杨乐儿的亲卫的鼻子骂。毕竟,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那亲卫到底是安宁大公主的人。   就好像她敢在背后说青竹的坏话,却不敢当面说一样,如何敢把这亲卫怎么样。   更何况,这方侍郎其实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她不过是个庶女,本来就不怎么得方侍郎的欢心,要不是因为她和宗素心交好,指不定的她在府里的地位会如何低下呢。当初有宗素心给她做靠山,可现在……   这样想着,方文佩整个人都萎了,讪讪的闭嘴,装模作样的看向城外,再也不敢造次。   杨乐儿的亲卫见方文佩住嘴了,倒是没有穷追猛打不放,毕竟算不得是什么正事,当下走到唐宛琳的身边,微微一礼,开口说道:“请问可是司农寺监家的唐宛琳小姐?”   “正是唐宛琳。”唐宛琳也知道来人是安宁大公主的亲卫,当下微微欠身,开口回道。   “小的是安宁大公主的亲卫,奉公主和仁慧县主之命,前来请唐小姐前往县主府一叙。”说着,亲卫顿了顿,用一种带着歉意的语气说道:“县主叮嘱过小的,要小的给唐小姐解释一下,先前县主的心思没在城楼上,所以才没有注意到唐小姐,并非故意怠慢。”   “另外,县主身上没有带贴子,不过想着与唐小姐是朋友,而唐小姐也是性情中人,所以就没有刻意的下帖,还请唐小姐见谅。”   唐宛琳微微一笑,看向亲卫说道:“县主既然都说了,与宛琳是朋友,那递贴子这种俗礼自然不用刻意在意。”   亲卫再次躬身一礼,说道:“多谢唐小姐体谅,既然如此,请唐小姐随小的下城楼吧,公主的车驾就在前面不远处等着。”   “多谢,请前面带路。”唐宛琳淡然的笑笑,看向亲卫说道。   “请。”亲卫伸手一引,示意唐宛琳先走。   唐宛琳也没有太过客气,微微颔首之后,走下了城楼。   在唐宛琳下楼之后,原本显得有些喧闹的城楼忽然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就像是水被烧开了一样,沸腾了起来,许多人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   甚至还有人开始嘲讽起方文佩来。   而更多的人,仿佛是找到了一条可以间接的‘巴结’到那个对上京城的贵女闺秀们向来不假辞色的安宁大公主的途径甚至说是捷径。   一个个的,心思都活泛了起来,在不久之后,也给青竹带来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烦恼。   当然,青竹这会儿还不知道她这无心的一个举动,会给她带来不少的烦恼,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她多半也会照着现在的方式来做的。   毕竟唐宛琳是为了维护她,才被方文佩那些人冷嘲热讽的,让她视而不见,她还做不到。   ☆、第581章 不情之请   唐宛琳在亲卫的引领之下,到了杨乐儿的马车前面,也不管里面的人是否看得见,一个福礼半蹲下去,嘴里说道:“臣女唐宛琳给安宁大公主请安,公主千岁。见过仁慧县主。”   听到外面的声音,青竹直接将车门打开,冲着唐宛琳笑道:“是宛琳来了,快上车来吧,咱们一同去逛逛这上京城。”   听到青竹的话,想到这是安宁大公主的车驾,大公主可没有发话,万一给惹得大公主不喜的话……   唐宛琳微微有些迟疑,不过片刻之后她心中就淡然了。她本来就只是觉得青竹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并不是想要靠着她巴结杨乐儿,加上虽然杨乐儿没有开口,但是既然青竹都说了,自然是得了她的允许的,所以点头笑笑,说道:“正要叨扰。”   说着,唐宛琳上了车夫放下来的踏脚凳,进了马车。   上车之后,见唐宛琳虽然面上恭谦,但是眼神却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杨乐儿心里对她的评价,倒是又高了一两分。   “见过大公主。”不管杨乐儿心里是怎么想的,唐宛琳上车坐下之后,还是又恭敬的俯身行了半礼。   杨乐儿淡淡的笑了笑,开口说道:“不用客气,既然是青竹的朋友,那就是本公主的朋友,不用太拘于俗礼。”   “是。”唐宛琳微微欠身,应了一声。   因为彼此间算不得太熟,所以马车里头有了一小段时间的沉默,还是青竹率先打破了这个沉默,她看着唐宛琳笑道:“先前我和公主还在说,趁着今天,要好好的在这上京城逛上一逛,宛琳本是上京城的人,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热闹的地方可以推荐?”   唐宛琳想了想,看看青竹和杨乐儿,开口说道:“若是昨日上巳节,咱们倒是可以去曲江池那边逛逛,那里每到上巳节,都会有诗会。每逢初一十五或者是佛诞日,咱们可以上昭国寺去看看,那里每逢庙会,都会有不少的杂耍之类,也是精彩热闹。”   “不过今天的话,人们大多还是在安远门这边,送咱们大瑞的将士出征,除了这安远门附近之外,热闹的地方应该不多。”   “不过,如果公主和县主有闲,倒是可以去西市那边逛逛,那里平日鱼龙混杂,但是今天应该会清静许多,倒是可以安心淘一些有趣的小东西,不知公主和县主意下如何?”   “公主觉得怎样?”青竹看着杨乐儿,笑着问道。   “那就去看看吧。”杨乐儿无所谓的笑笑,开口说道。   “那就去西市吧。”青竹说着,将头扭向车门那边。   “等等,阿姐,公主,还有唐家小姐,你们怎么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啊?”将青竹他们三五两句就决定了去处,青衫忍不住的就开口说道。   “你能有什么意见?有意见也驳回,反正今天太子哥哥把你借给我了,我去哪儿,你就要跟着去哪儿,要不然……”杨乐儿说着,哼哼两声,又道:“再说了,这女孩子说话,你一个男子,插什么嘴啊?”   青衫的嘴角抽了抽,看着杨乐儿有些不满的说道:“凭什么我就不能有意见了?这谁规定了我必须要听你们的安排啊?逛街什么的,也太无趣了吧,我可没那闲工夫陪你。”   “反对无效。”杨乐儿笑嘻嘻的说道,说着拉了车厢上的一个铃铛模样的东西下来,扯了一下,然后冲着里面说道:“去西市。”   杨乐儿话音刚落,马车就动了起来,把个青衫,给郁闷得不行。   看着青衫郁闷,杨乐儿倒是高兴了,嘻嘻哈哈的看着他,好一阵笑。   青竹好奇的到了杨乐儿的旁边,把那铜铃拉过来看了看,发现这铜铃底部的中央又一个小孔,小孔上面插了一根芯子,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绒,青竹把内芯往外面拉了一下,那小孔就露了出来,当下看着杨乐儿笑问:“这也是特意做的吧?能传音?”   “是啊,另外一边也有一个这个,是固定在车厢外面,车夫坐的那附近的上面棚子上的,把内芯拉出来之后,冲着里面说话,车夫就能听见了,这样咱们也不用冲着外面吼了,昨儿个他们才给我装上的。你别说,还挺好用的。”   青竹是知道这铜铃的原理的,其实就是土电话,只是没想到现在这个时代,就能看到这东西了,果然是不能小瞧了古人的智慧的。   “原来是这样,倒是挺好玩的。”青竹把内芯塞回去,手一松,那铜铃就弹了回去,挂在车厢上,像个装饰品一样。   杨乐儿顿时就笑了,说道:“是吧,我也觉得好玩,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两个过来,你也可以玩玩。对了,其实这个还是那些工匠们根据你那个什么听诊器,给改的呢,说起来,他们该要好好谢你一谢才是。”   “原来是这样……”青竹闻言,笑了出来。   唐宛琳在一旁听得有些云山雾罩的,不太明白,忍不住的就开口问道:“什么是听诊器?”   杨乐儿听到唐宛琳的问话,看她‘连’这个都不知道,心里头就有了些好为人师的兴奋,又拉了头顶的铃铛下来,指着铃铛说道:“听诊器啊,和这个差不多,不过更小一些,也更简朴一些,没有这么花哨。”   “就是一个小小的密封的罩子,铜和锡都可以做,罩子上面连一根不透气的软管,软管的一头还有一个罩子,把这罩子反倒人的身上,可以从另一头听到这人身体里头的声音,有什么问题,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当真这么厉害?”唐宛琳有些咂舌,看着杨乐儿,有些半信半疑的说道:“就一听,就能听出来身体里面的毛病?”   “那当然。”杨乐儿重重点头,看着唐宛琳说道,说着又指了指青竹,补充道:“不过啊,我是听不出来的,只能听到里面有声音,但是那些声音具体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懂得,要青竹才明白。”   听到杨乐儿的话,唐宛琳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不少,看向青竹的目光多了些别的东西。   “县主,宛琳有个不情之请……”   ☆、第582章 一阵头疼   听到唐宛琳的话,青竹微微一笑,看着唐宛琳说道:“宛琳有话直说就好,若是能办得到的,那我一定尽力帮忙。”   本来青竹对唐宛琳的第一印象就不错,加上后来唐宛琳也帮过她,又因为她的原因,在城楼上与人冲突,现在听到唐宛琳有事情要请自己帮忙,青竹自然不会拒绝。   当然,青竹也没有把话说得太肯定,还是给自己留了些余地的,毕竟还不知道唐宛琳所求到底是什么呢。   唐宛琳并没有马上说出自己的请求,反倒是看着青竹问道:“县主,用听诊器,当真可以什么病都听出来吗?”   青竹失笑,看着唐宛琳微微摇头,说道:“不管是什么病症,单靠听诊还是不能妄下结论的。咱们医者看病,讲究一个望闻问切,然后再综合判断考虑,是以,我们这学医之人,才会有辨证论治的说法。”   “这样啊……我还以为只靠听诊就可以了呢。”听到青竹的话,唐宛琳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她就自嘲的笑笑,说道:“也是,如果真的只靠一个器具,就可以诊断病症的话,那才是真的不可信,与那些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说着,唐宛琳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对味,连忙冲着青竹说道:“县主见谅,我就是心有所想,才无意识的说出来这些话,可没有别的意思。”   “我明白,若是连这个我都不懂,又怎么能和你做朋友呢。”青竹微微颔首,看着唐宛琳安抚的笑笑,接着看着她又问:“对了,可是宛琳家中有病人,想要让我诊治?”   其实这个时候,唐宛琳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青竹的医术,毕竟这越是有名的大夫,年岁越大,青竹虽然在普通民众之中,有很大的名气,但是那是建立在解除了一场疫病的基础上的。至于她是不是真的医术高明,唐宛琳心里头,还是有些怀疑的。   这个,与信任与否无关,毕竟牵涉到自己的亲人,她肯定会想更多的。   不过,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唐也不好意思否定,只是看着青竹说道:“家父身子不适,已经数年有余,看了不少的大夫,便是太医院的御医们,也请了不少,药也吃了不知道多少,可是家父的身子却不仅没有好转,反倒日渐加重了,叫人忧心不已。”   听到唐宛琳的话,杨乐儿就冲着她嚷嚷一般开口说道:“太医院那些御医怎么能和青竹相比,他们啊,给青竹提鞋都不配……”   “公主……”青竹无奈的苦笑一声,打断杨乐儿的话,看着杨乐儿,不赞同的摇摇头。   然后,青竹看向唐宛琳,问道:“不知道唐大人平日里都有些什么症状呢?宛琳可否描述一二?”   “父亲时常觉得心累,一呼一吸,都很艰难。经常咳嗽、头疼。稍不注意,就会染上风寒,而且每次患上风寒之症,都要很久才能好转。而且,他的面色也不好,这些年是越来越晦暗了。”   说道这里,唐宛琳眉头皱了起来,担忧的说道:“从前父亲只说是朝中奸臣当道,他这是忧心国事农事所致,让我不要担忧。”   “新君即位之后,我看着父亲着实开怀了不少,尤其是农耕节之后,他常说当今天子重视农桑,这是天下百姓之福。”   “可是,他这心情是好转了,但面色却一点都没有好转……”   虽然不知道唐宛琳后半句究竟是真还是假,但是下意识的,青竹选择了相信她的话,不由得对那司农寺正监有了一些好感,便看了看杨乐儿,询问着开口:“既然如此,要不然咱们就趁着今日得闲,去替唐大人看看?”   杨乐儿虽然因为想逛街,而显得有些不情愿,但是到底唐宛琳刚刚那话里头,夸赞了自己的父皇。在她看来,司农寺正监应该算得上是个好官,便也没有太过抗拒,当下也点了点头。   唐宛琳虽然不知道青竹的医术究竟是不是真的高明,但是因为青竹的名声,加上先前杨乐儿的话,她心头就多了一分期待,反正看过许多大夫了,也不在乎多看一个,不管有没有用,试试也好。   这些想着,当下就又冲着青竹和杨乐儿欠了欠身子,嘴里感激的说道:“多谢公主,多谢县主。不过这会儿父亲应该在城外,只怕要天黑了,才能回来。”   “在城外做什么?是出城送大军出征去了吗?”杨乐儿眨眨眼,看着唐宛琳问道。   “不是。”唐宛琳微微摇头,看着杨乐儿开口说道:“父亲说那出征打仗保家卫国,本就是将士们应该做的事情,反正有许多人去送,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有那个去送将士出征的时间,还不如去看看这京畿附近的农庄里头,庄稼都种好没有。”   “他说,自己是农官,最应该关心的就是这农事。现在正值春耕时节,可不能让大家误了农事,要不然就是他的失职了。”   说这话的时候,唐宛琳的脸上又是骄傲,又是担忧,不过认真看去,还是骄傲的成分占了多数。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车厢一角,安静的听着几个女子聊天的青衫忽然开口了:“无怪太子殿下每次说道唐大人的时候,脸上都是由衷的佩服,同许多尸位素餐的人比起来,唐大人的确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官。”   因为先前青衫那句阿姐,唐宛琳猜到了青衫的身份,这会儿听到他的话,脸上有浮现出许多的感激之情,看着青衫欠身福了一福,嘴里说道:“多谢夏公子,父亲他若是听到夏公子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青衫也欠了欠身子,看着唐宛琳说道:“唐家小姐不用客气,在下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想来要不了多久,唐大人应该就可以亲口听到太子殿下夸赞的话了。殿下对于恪尽职守的大人们,向来都是佩服敬仰的。”   唐宛琳再次欠身福礼:“承蒙公子吉言,不过现在宛琳最希望的,其实还是能够治好父亲身上的病痛,这样,他才能更好的勤于本职之事。”   “一定能治好的,放心吧。”青衫冲着唐宛琳笑笑,开口说道。   说着,青衫又将目光转向青竹,有些期待的看着她。   青竹只觉得一阵头疼。   ☆、第583章 取祸之道   青竹觉得头疼是有原因的。   第一,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一个大夫会把话说得太满,尤其是面对病人家属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一个大夫敢说自己百分之一百的就能治好某某某病症,更没有任何一个大夫,在还不知道病人究竟身患何种病症的时候,就能说自己一定能治好。   敢这样说的,大多都是只会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因为人这种生物,实在是太复杂了。而治病,也并不是说症状消失,就算是将病治好了的。   第二,其实是觉得青衫先前说的,太子殿下提到司农寺监的时候,满满都是钦佩。不管太子的地位有多么稳固,当是太子始终还只是太子,是储君,但不是真正的国君。   贸然结交下臣,其实,是取祸之道啊……   政治这东西,青竹是不懂的。可是,前一世,那电视里头,不都这样演的么?   世上有,戏里面才有。   所以,青竹完全没有办法不担心。   但是这种时候,青竹也不可能去把话说得太明了,更不可能忽然责备青衫,只能等回头只有姐弟二人的时候,在同他好好说说了。   所以,当青衫那充满期待的目光落到青竹身上约莫四五息之后,青竹含笑开口了:“嗯,我会尽力而为的。”   “多谢县主。”唐宛琳微微欠身,看着青竹说道。   “哎呀真烦,谢来谢去的,不觉得恼火吗?”因为唐宛琳一直欠身道谢,杨乐儿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打了个哈欠,冲着唐宛琳说道。   听到杨乐儿的话,唐宛琳原本想要道歉的,还没开口,青竹就笑着说话了:“是,朋友之间,谢意存在心里就可以了,不用说出来的。”   “就是。”杨乐儿点点头,接着说道:“好了,既然青竹已经答应了,要替唐大人看诊,而唐大人又要晚上才能回来,那咱们还是先去西市逛逛,然后去得味居吃个午饭,吃完午饭再接着逛,等过了申时,咱们再去唐宛琳家里头就可以了,你们觉得怎样?”   “全凭公主安排。”唐宛琳点头说道。   青竹也点头笑笑,说道:“我也没什么意见,不过,我们可不能一直逛到过完申时,至少得留时间让我回府去拿药箱才行。”   “好,那就这么定了。”杨乐儿说着,还打了一个响指。   青竹和杨乐儿等人,果然一直逛到申时中才带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回了县主府,回府之后,只简单的交代了几句,青竹就拿着药箱出门了,而且还不顾杨乐儿和青衫的反对,将青衫留在了府里头。   至于杨乐儿,本来还打算跟着去凑热闹的,结果因为青衫被青竹拦了下来,干脆自己也不去了,说是要好好的研究一下今天买回来的小玩意儿。   青竹本来也没有要杨乐儿跟着一起的念头,见她不去,倒是觉得正好,至于唐宛琳,却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青竹的吩咐,丑驴已经被仁和坊那边的下人带了过来,县主府里头有一辆裴子墨特意吩咐做的小驴车。两头丑驴死活要跟着青竹出门。   青竹想着杨乐儿他们放在不去了,这驴车虽然不大,但是坐四个人是可以的,正好唐宛琳也没坐马车,便干脆让人把驴车套了,准备坐驴车去。   本来丑驴是死活不愿意除了青竹以外的人上车的,但是被小白一吓,就乖乖的就范了,也不用谁驾车,只要青竹开口指引它们什么地方转完,什么时候直行就可以了。   小白本来也想跟着一起的,不过青竹怕吓着唐家的人,只能把小白给劝住了。小白虽然乖乖的听了话,却一直蹲坐在大门的门槛里面,眼巴巴的目送着小驴车远去,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把青衫和杨乐儿都逗得直乐。   杨乐儿干脆搂了小白的脖子,笑嘻嘻的说道:“小白啊小白,你看青竹她都不要你了,要不你跟着姐姐我回宫,去宫里头玩玩吧,我告诉你,这宫里头可比青竹这县主府大多了,有马场,还有一座不小的人造小山,你想怎么撒欢就怎么撒欢,好不好啊?”   小白爱答不理的瞟了杨乐儿一眼,继续望着小驴车离开的方向。   青衫笑着摸了摸小白的头,说道:“宫里头虽然大,可到底不是自己家,那里有自己家里头舒服自在,小白你说对吧?”   小白又看了看杨乐儿,然后扭头,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把杨乐儿给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至于青衫,则大大的夸奖了小白一番。   司农寺监的官职并不算高,但是因为这大瑞朝自开国以来,除了瑞顺帝那个小昏君之外,这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很重视农耕,所以这地位倒是不低。   这司农寺正监的家,也就是唐府,同青竹的县主府一样,也在皇城附近,同青竹家离着其实并不远,小驴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到了。   到了自己家门口,唐宛琳明显的放松了许多,下了车之后,直接挽了青竹的手臂,同青竹亲热了许多。   看到唐宛琳回府,门口的门房就迎了上来,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口里唤道:“恭迎大小姐回府。”   唐宛琳笑笑,指了指青竹说道:“这位是懿德仁慧县主,还不快快见过。”   “小的们见过懿德仁慧县主。”两个门房一听唐宛琳的话,就恭敬的开口。   “免礼。”青竹淡笑应道。   “谢县主。”两个门房恭敬的道谢。   “把县主的驴车带下去,车卸下来,用上等的精料把驴喂好。”唐宛琳冲着门房说道,说着又问:“对了,我爹回来没有?”   “老爷还没回来,不过,瞧着这时辰,应该快了。”门房恭敬的说道。   “嗯,阿爹回来的时候让人过来通知我一声,我有事情要找阿爹。”唐宛琳微微颔首,说着,冲着青竹说道:“县主,这就是为家了,里面请。”   这个时候,两头丑驴忽然拉了驴车跑到青竹面前,咬了她的衣袖蹭了蹭她。   青竹笑着拍了拍两头丑驴的头,说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会提醒他们的。”   ☆、第584章 驴大爷请   安抚了丑驴之后,在唐宛琳略微有些好奇的目光中,青竹将头转向正在驴车前头找丑驴笼头上的缰绳的唐府家丁,开口说道:“别找了,我这两头驴很通人性的,所以从来都不用缰绳系着,你在前面引路就好了。”   “对了,记得不要把这两头驴和马儿关到一个圈里头,要不然,它们会欺负你们家的马儿的。还有,不用把它们系在马棚里,就这样让它们待着就行了,它们不会乱跑的。”   那家丁听到青竹的话,有些傻眼,迟疑的看了看唐宛琳。   唐宛琳相信,青竹也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便冲着那家丁微微点了点头。   那家丁这才恭声应道:“是,小人明白了。”   青竹见家丁应了,扭头点了点两头丑驴的脑袋,冲着它们说道:“都听见了吧?也满意了吧?你们要我说的,我可是说了啊。”   “不过你们也要清楚,这是在唐府,可不是自己家里头,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安分守己点,把你们的驴脾气给我收起来,知道不?要不然,回头我再也不带你们出门了,都听清楚了没?”   “咩昂,咩昂。”   两头丑驴老老实实的叫唤了两声,青竹这才又冲着那家丁和颜悦色的说道:“好了,带它们下去吧。”   家丁被青竹的一番动作和话给惊着了,在青竹说完之后,还有些木呆呆的,还是唐宛琳咳嗽两声,那家丁才回过神来,呆呆的点了点头,手掌像给贵客引路一般,斜斜的一伸一指,看着两头丑驴有些恭敬的开口:“两位驴大爷,这边请。”   青竹没有料到那家丁会来这么一出,微微一愣之后,脸上就带了些笑,至于那两头被唤着驴大爷的丑驴,倒是抖擞了起来,昂着头,趾高气扬的跟着家丁走了,看得青竹摇头暗笑不已。   唐宛琳看到了,微微有些羡慕,冲着青竹说道:“县主这两头驴果真通人性,居然连咱们说话都能懂。”   “是啊。”青竹笑着点头,又道:“通人性是通人性,就是脾气倔了点,你不知道,因为它们两个的存在,我至今连马车都不敢买,更别说买马了,就怕买回来之后,它们会把马车给我拆了,把马儿给我踢成重伤。”   “哦?还有这种事情?它们都这么霸道?”唐宛琳看着青竹,明显的好奇了起来,问完之后,意识到自己和青竹是站在家门口,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请青竹进府,好边走边说。   青竹进了唐府,那唐家的当家主母过来看了她们一趟,说笑几句之后,就匆匆的走了,青竹又同唐宛琳闲聊了一阵,便有人来禀报,说是老爷回府了。   唐宛琳本来想直接同青竹一起去找她父亲的,结果忽然想着从品级上来说,青竹似乎要比自家父亲高一些,话到嘴边转了口:“请父亲过来一趟。”   “别。”听到唐宛琳的话,青竹连忙阻止,然后看着唐宛琳说道:“唐大人是长辈,哪有长辈来见晚辈的,先前唐夫人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失礼了,这一次,可不能再这样了,宛琳还是领着我去拜见唐大人吧。”   看青竹说得恳切,唐宛琳当下就说:“也好,那咱们去前院找我父亲吧。”   说着,唐宛琳起身,又吩咐道:“替县主把药箱拿好,咱们去前院。”   青竹笑道:“没事,药箱让红梅拿吧。”   听到青竹的话,薛红梅把药箱抱了,笑着说道:“是,我这做弟子的,可不就是得帮师父拿药箱么,唐小姐莫要让人抢了我该做的事情。”   看青竹带着的人这样说,唐宛琳也就不坚持了,直接让来报讯的人引路,自己带着青竹一起,去了前院的书房,也不用人传话,直接就敲门进去了书房。   唐让敬正在伏案写东西,听到敲门声,看到自己的女儿进来了,当下就搁了笔,笑道:“琳儿来了?先前我回来的时候,门房上的人就说了,你有事寻我,怎么了,有什么事情?”   “阿爹,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在大门大瑞朝有名的女神医,懿德仁慧县主。”唐宛琳笑盈盈的看着唐让敬,指着青竹说道。   说着,又扭头对青竹说道:“县主,这是我阿爹。”   “见过唐大人,唐大人安好。”青竹微微施礼,冲着唐让敬说道。   唐让敬受了青竹一礼,又给青竹回礼,笑道:“仁慧县主安好。”   青竹连忙侧身,含笑说道:“唐大人是长辈,如此可是折煞青竹了。”   唐让敬又笑,说道:“县主既然觉得我是长辈,那不如唤我一声唐伯父可好?这唐大人三个字,实在是太生分了。”   “是。”青竹微微欠身,开口说道:“青竹见过唐伯父。”   “好,好。”唐让敬微笑着点头,不过跟着他就捂嘴咳嗽了起来。   “阿爹,您怎么样了?”看唐让敬咳嗽,唐宛琳紧张了起来,上前几步,将唐让敬扶住,关切的开口。   “没事儿,就是今天可能有些累着了,不碍的,喝点水就好了。”唐让敬咳嗽一阵之后,就缓和了过来,拍了拍唐宛琳的手,安慰的冲着唐宛琳说道。说着又看向青竹,含笑说道:“让县主见笑了。”   青竹微微摇头,看着唐让敬说道:“唐伯父一心奉公,青竹佩服都来不及,何来见笑一说。”   唐宛琳扶着唐让敬,看着他说道:“对了阿爹,县主是我请回来,给您看诊的,您先坐下,请县主替您把把脉,然后在用那个什么听诊器,给您听一听,好不好?”   “你啊……”唐让敬爱怜的看着唐宛琳,摇摇头,说道:“为父不过就是一点小毛病而已,怎么能劳动县主呢?”   “阿爹!”唐宛琳皱着眉头,拖长了声音冲着唐让敬撒娇。   “好好好,阿爹听你的。”唐让敬又是无奈又是欣慰的看着唐宛琳,然后冲青竹说道:“那就有劳县主了。”   “唐伯父客气了,青竹是医者,替人诊病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来劳动一说。”青竹微笑开口。一边说,一边示意薛红梅将药箱放在书案一角。   ☆、第585章 此病麻烦   青竹替唐让敬把了脉,又拿了听诊器仔细的听了唐让敬的心肺区域,尤其是心脏投影的区域,最后还请唐让敬躺倒书房的软榻上面,给唐让敬做了个叩诊,最后还撩了唐让敬的裤腿,按了按他的小腿。   这才看着唐让敬问道:“唐伯父可会时常觉得无端心悸,呼吸费力,夜间尤其如此?还有就是,可又心下痞满堵塞之感?会不会不热自汗?”   “不错。”唐让敬点点头,接着说道:“都是老毛病了,习惯了就也不觉得怎么难受了。”   青竹接着又问:“那么,唐伯父从前是不是时常在冷水里泡着,又或者经常大雨的时候,还在外面行走?还有,每到阴雨天,唐伯父是不是就觉得腿脚僵硬不利?”   “是。”唐让敬点了点头,说道:“我少年时就进了司农寺,一直跟着前任寺监,风里来,雨里去,这农活什么的,也没少做。”   “难怪了。”青竹说着,站起身来,冲着唐让敬深深一福。   “县主这是何意?”唐让敬被青竹的动作弄得有些不明就里,不由得开口问道。   至于唐宛琳,则是有些吓到了,一脸紧张的看着青竹,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青竹礼毕笑道:“抱歉,青竹只是感念唐伯父勤恳奉公,所以下意识的就这样了,请不要在意。”   听了青竹的话,唐宛琳松了一口气,唐让敬却道:“县主实在是客气,这些都是我唐某人应该做的,如何就当得起县主这一礼了。”   “唐伯父自然当得起。”青竹颔首说道。   唐宛琳见两人一直在彼此客气,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看着青竹直接问道:“县主,我父亲他的病情,究竟如何?”   听到唐宛琳的话,青竹微微有些迟疑,不知道应不应该当着唐让敬的面说实话。   在青竹看到唐让敬的第一眼,就知道唐让敬这病情,多半是不轻的了,因为他说话伴着喘息的声音,而且面色黧黑,嘴唇发绀,明显是心脏有问题。在做了各种体检和问诊之后,更是明确了她的诊断。   按照青竹的诊断,唐让敬这病其实应该是风湿性心脏病,而且已经引起了心脏的病变,要治的话,很不好治,而且她也没有多大把握,能够治好。   或者说,是她根本没有把握将唐让敬的病治好,只不过是尽量的,让他的病情得到控制,症状得到缓解而已。   而且更多的,还是要唐让敬自己调理,尤其要注意劳逸结合,也不可大悲大喜。   见青竹迟疑,唐让敬也明白了过来,当下洒脱的笑笑,冲着青竹说道:“县主,不碍事的,有什么话你明说就是,在下的身体在下自己知道,早就有心里准备的。”   唐让敬的话一出口,唐宛琳的眼圈就有些泛红了,看向青竹的目光之中,带了些恳求。   见到两人这样子,青竹心中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唐伯父这病,的确是麻烦,而且不易断根。不过,你们也不用觉得这个就很严重,这病,就是个慢性病,好好的调理,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说着,青竹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看向唐让敬说道:“不过唐伯父,以后你可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事必躬亲劳心劳力了,要不然,就算是再好的药,也没办法控制得住您这病情恶化。还有,不是我吓唬人,您这病真要是发作起来,很可能会要人命的。”   “要人命?阿爹!”听到青竹的话,唐宛琳直接就失声叫了出来,拉着唐让敬的手臂,满脸都是紧张和担忧,语带哀求的说道:“阿爹,您以后真的不能像现在这样折腾自己的身子了,要不然……要不然……”   唐宛琳说着,把心一横,干脆说道:“要不然女儿就不吃饭,您折腾自己的身子,女儿就折腾自己的身子,看您到时候心疼不心疼。”   听到唐宛琳的话,唐让敬整个人都哭笑不得了,拍着唐宛琳的手,柔声说道:“好了好了,傻女儿,阿爹知道了,你这样的傻话,要是让你阿娘听见了,你看她会不会好好的抽你一顿,在把你关在房里头十天半个月的,那时候,可别让阿爹替你求情。”   唐宛琳摇晃着唐让敬的手臂,娇声说道:“不管,反正现在书房里面,就我们几个人,那阿娘要是知道了,肯定是阿爹您告的状,到时候阿娘要是罚我的话,我就告诉阿娘,阿爹您的病情,您看阿娘还让不让您出门!”   唐让敬一边轻拍着唐宛琳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一边宠溺的说道:“行了行了,阿爹知道了。我家闺女可还没有出嫁呢,我这当阿爹的,肯定要好好的活着,要不然回头那李家小子要是欺负你,阿爹我又身体不好,还怎么给你撑腰啊,你说对不对?”   “他敢!”唐宛琳柳眉倒竖的喝了一声,喝完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顿时就不好意思了,红着脸,低着头,跺着脚,不依的说道:“阿爹,您怎么能这样啊,女儿同您说正事呢。”   “嗯,阿爹怎样了?阿爹同你说的,也是正事啊。”唐让敬一本正经的看着唐宛琳说道,眼睛里头,是满满的笑意。   “哼,阿爹您坏死了,不理您了……”   唐宛琳说着,害羞的转过了身子。   唐让敬顿时就哈哈笑了起来,结果笑过之后,又猛的一阵紧咳。   青竹原本看着唐让敬和唐宛琳父女的互动,心里头还在暗暗羡慕的,这会儿听到唐让敬的咳嗽声,连忙上前,从针盒里面拿了银针出来,往唐让敬手上的合谷、内关外关等穴位上扎去,好一会儿之后,唐让敬的咳嗽才慢慢的收住了。   而唐宛琳在听到唐让敬的咳嗽声之后,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羞涩,转身来一脸紧张的帮唐让敬又是抹胸,又是拍背的,等唐让敬的咳嗽声止住了,才看向青竹问道:“县主,我阿爹他没事吧?”   青竹收了针,微微摇头,开口说道:“放心吧,没什么大碍,刚刚唐伯父就是情绪有些激动了。”   说着,青竹又道:“对了,还有一些日常要注意的事情,刚刚我没有说完,现在我认真的说一次给你们听。”   ☆、第586章 药仅四味   “请县主明示。”   不等唐让敬开口,唐宛琳就急急说道。说着,还在书案上铺开一张白纸,又拿了唐让敬搁在一旁的毛笔,沾了些墨汁,打算记录青竹说的话。   看到唐宛琳的动作,青竹心中暗暗点了点头。俗话说得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唐宛琳能够想到用笔墨来记录,倒是值得称许的事情。   所以,青竹在唐宛琳做好记录的架势之后,微微颔首,然后缓缓开口说道:“第一,禁止食用苦寒以及辛辣的食物,就算是用药,也要注意规避大苦大寒的药材。”   “少饮茶,尤其是浓茶,更是不可饮用。”   “日常饮食要少盐、少油,少吃动物内脏、蛋黄、鱼子、以及肥腻荤腥,最好啊,平日炒菜都用香油之类的素油,而不要用猪油、牛油或者其他的荤油。多吃新鲜蔬果瓜菜。”   “每餐不宜过饱,最好吃个六七分饱就可以了,少食多餐。哪怕是喝水,也一样。不能大量饮水,而应该多次喝水,但是控制每一次饮水的量。切忌每一次饮水最多不能超过半升,每次饮半升的一半,那是比较合适的量。”   “宁瓦,一些容易胀气的食物,一定要少吃。比如生萝卜、生黄瓜、圆白菜、韭菜、黄豆之类。”   青竹说着,顿了顿,说道:“可以常饮柠檬汁,就当茶水一般饮用就可以了。”   正在迅速的记录青竹所说的注意事项的唐宛琳听到青竹说什么柠檬汁,顿时就有些疑惑了,抬起头来,看着青竹,不解的问道“柠檬汁?县主,什么是柠檬汁?”   青竹此时才想起来,柠檬这东西,要很久之后才会被人发现,现在别说是上京城,就算是整个大瑞国境内,都没有。当然,也许是有的,只是还没有被发现而已。   当下,青竹就不好意思的笑笑,开口说道:“抱歉,这个我忘记了,这东西咱们这儿还没有,没事,平日里多吃新鲜的瓜果也是一样的。还有就是落花生和松子,这种每一天都可以吃上一小把。”   “抱歉,县主,请容在下打断一下。”出于农事官员的本能,唐让敬在听到柠檬这一词之后,觉得这应该是个好东西,忍不住的就‘职业病’犯了。   “唐伯父请说。”青竹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半点没有被人打断了话语的不喻。   “请问县主,这柠檬究竟是何物?以我大瑞之地广物博尚且没有,那要什么地方才有呢?县主又是从何得知柠檬一物的呢?”唐让敬看着青竹,颇为认真的问道。   青竹微微一笑,看着唐让敬说道:“柠檬乃是一种果子,其味酸,微甜,可以缓解如风湿和肠道方面的多种疾病。适才我说让唐伯父平日饮用柠檬汁,也是因为唐伯父的病,实际上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风湿才引起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柠檬这东西,咱们大瑞朝有没有,不过不管是当初在宁州的时候也好,还是到了上京之后,青竹都不曾发现过此物的踪影。我也只是在书中看到过。也许咱们大瑞版图的西南和华南一地的山林之中,会有这东西也不一定。不过,这只是青竹的猜测。”   “那么,请问县主,这柠檬一物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一般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生长呢?”唐让敬看着青竹又问。   青竹干脆把自己所知道的,适宜柠檬的生长环境和柠檬的样子、柠檬果树的样子等等,全部都细细的说了一遍。   这一次,则换成唐让敬来用心记录了。   记录完全之后,唐让敬抱歉的冲着青竹说道:“抱歉,在下见猎心喜,耽搁县主的时间了。”   青竹心中知晓唐让敬这是‘职业病’倒也不以为杵,反倒有些佩服他,听他说了抱歉之后,当下就微微摇头,说道:“无妨的。”   说着,青竹又道:“唐伯父和宛琳小姐还有其他问题吗?若是没有的话,我就继续将剩下的注意事项解说给你们听了。”   “没有了,县主请。“唐让敬微微摇头,看着青竹说道。   而唐宛琳也摇了摇头,又重新将毛笔拿回了自己的手中,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青竹看唐宛琳打算继续记录了,便有开口说道:“第二,平日里要注意控制情绪,不可大喜大悲,也不可思虑过甚,凡事当心平气和。”   “第三,平日里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切忌过于劳累,当然也不可每天就那样坐着不动。”   “第四,绝对不可以熬夜,这个很重要。每日里最好是早睡早起。另外如果夜间睡觉觉得心累,心口像是压着东西一样的话,可以在睡觉的时候,适当垫高头颈和背部。”   青竹说着,就住了口,走到唐宛琳身边,看她是不是记录完全了。   唐宛琳的字很好看,娟秀中又透着一股子爽朗,倒是和她的人很像,青竹仔细看完之后,笑道:“我说得不慢,没想到宛琳小姐居然记录完全了,而且字迹娟秀爽朗,半点不见凌乱潦草,真是不容易。”   唐宛琳将最后一笔写完,搁笔之后看着青竹笑道:“我从小就写字快,倒是让县主见笑了。对了,不知道我父亲这病,是不是就这样调理就可以了?需要服药吗?”   青竹点点头,看着唐宛琳说道:“要的,我正要开一个方剂。”   唐宛琳闻言,将自己写的那张纸拿到一边,重新铺好一张干净的白纸,冲着青竹说道:“县主请。”说着,起身让开,好让青竹坐下去。   青竹微微点头,然后坐到唐宛琳先前坐的地方,提笔开方。   木防己五钱,石膏一两,桂枝三钱,人参三钱。每日一剂,水煎,分两次服用。先服一月,而后再观察调整。   看青竹只写了四味药在纸上就搁了笔,唐宛琳有些不信,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见青竹没有补充的意思,忍不住问道:“就这么几味药就可以了吗?”   说着,唐宛琳脸上有些讪讪的,看着青竹解释道:“抱歉,我不是质疑县主的意思,只是,我看其他大夫,无论是京畿名医还是太医院的太医,他们开的方子,少则数十位药,多则上百味药,所以……”   ☆、第587章 天价诊金   “我明白宛琳小姐的意思。”青竹微笑着点头,看着唐宛琳说道:“不过这医者开方,就如同是将军们行军布阵一样,讲究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敌制宜,若是不对证,这开再多的药也是无用,若是对证,哪怕只有一味药,也能将病治好。”   “是我不懂,我还以为这药要越多才越好呢……让县主见笑了。”唐宛琳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青竹微微摇头,笑着说道:“这个很正常,隔行如隔山,就好像宛琳小姐你善于织锦,而我对着那织锦的织机,只能手足无措一样,没什么见笑不见笑的。”   “那这药,吃多久能够见效呢?”唐宛琳拿了药方,又看了看,看着青竹问道。   “之前我就说过了,这病不好断根,所以最多能让唐伯父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实际上,还是要靠自己平日里注意调理。”   “这方子,用上三五日,应该就能减轻心悸之症,咳嗽也会好很多,服上一月,唐伯父自己会感觉到,身体有很明显的恢复,基本上不会影响到日常的生活和工作了。不过,真要从外表上看着与常人无异,那至少得要一年半载的。”   “不过这药是不是真要吃上一年半载,还得一月之后,复诊了再说。”   说着,青竹将头转向唐让敬,又道:“对了,刚刚有件事情,我倒是忘记嘱咐了,唐伯父以后可不能再下田了,也尽量不要淋雨,以免让风寒湿气入体,加重身体负担,使得病情加重。”   听到青竹的话,唐让敬忍不住的有些遗憾,颇为惆怅的开口说道:“不能下田了啊……”   不等唐让敬说完,唐宛琳就拖长了声音唤道:“阿爹,你本来早就不应该下田了的,您是司农寺监,可不是农夫。”   听了唐宛琳的话,唐让敬乐呵呵的摇摇头,看着唐宛琳说道:“这是你的想法,可是在你阿爹我看来,这农事官员和农夫,可不就是差不多么?都有一个农字,能有多大区别啊?”   “这区别可大了!”唐宛琳看着唐让敬,撒娇的说道:“阿爹您是官,掌的是天下农事,农夫是民,就管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好了,能一样吗?”   “不错。”青竹闻言也点点头,说道:“唐伯父掌天下农事,责任重大,可不能因小失大。您是恪尽职守的好官,多在位一天,与天下的黎民百姓就多一分好,自然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更好的为百姓谋福祉。”   唐让敬笑着摇头,看看青竹,又看看唐宛琳,开口说道:“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们都是好意,我怎么能不领情呢。县主刚才说得是,我啊,得好好的活着,在这个位置上面,好好的干下去。若不能见到这天下百姓都丰衣足食,我哪里有脸面去见前司农寺监啊。”   青竹又同唐让敬父女闲聊了几句,就要起身告辞了,不过唐宛琳怎么会让青竹就这样离开呢,直接拉了青竹,要她无论如何也要留在家中用过晚餐再走,青竹推辞不得,最后只能在唐府用了晚餐。   青竹给唐让敬诊病的事情,到底还是让唐家夫人知道了,所以在她离开唐府的时候,那唐夫人足足给她封了纹银百两,说是诊金。而且,还不能推辞。   虽然说青竹从前行医的时候,也曾经收过那些大户人家的高额诊金,但是这唐家给的诊金,却让青竹咂舌,加上唐宛琳的原因,青竹是坚持不受。   结果,到最后唐夫人干脆把自己手腕上带的那温润如脂的白玉手镯取了下来,往青竹手腕上套去,还说是自己给青竹的见面礼,把青竹弄得很不好意思。   因为只一眼,青竹就看出来,这镯子的价值肯定都是远远超过那百两纹银的,如此贵重的礼,青竹怎么敢收。   但是那唐家夫人却非要她收下不可,唐宛琳也说,青竹诊金不收,若是这礼物也不收,那就是不愿意与她相交。   最后没了法子,青竹只能收下。心里头却暗暗决定,回府之后,就让人送几支上好的野山参过来。   反正这唐让敬的药方里头,她开了人参的,她收藏的野山参无论是从品相来说还是从年份来说,都比一般铺子里面卖的好,用来入药,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回府之后,青竹唤了刘安过来,问他府中有没有能鉴定玉器珍玩的人。   刘安冲着青竹一礼,说道:“回县主,小人从前的主家乃是上京城有名的奇珍楼的东主,只因为得罪了何太师,这才落了个被抄家发配的下场,小人也被收着了官奴。小人从前,是东主身边的管事,所以对于这珍玩玉器,也略知一二,不知县主可是有珍玩要鉴定?”   青竹闻言,将自己从唐府得来的镯子让人拿给刘安看了,刘安一看,就冲着青竹说道:“县主,此玉乃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这手镯乃是大师雕刻,其价值更是不菲,至少能值得纹银千两。”   说着,刘安手捧玉镯,恭敬的送回给青竹。   听到刘安的话,青竹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得手中的玉镯沉重无比,好半晌之后,才决定将原本打算给唐府送去的野山参换成了当初从千金堂得来的百年野山参。   其实,对于青竹而言,那百年的野山参的价值,是远远高于什么玉器珍玩的,但是没法子,她既然收下了唐夫人的礼,就不能不回礼,而回礼的话,只能用这价值相当的百年野山参,要不然,她心里头肯定是不安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虽然是女子,也并非那种视钱财如粪土的人,可真要她收下这么贵重的诊金,她这心里头,总是心虚的。   取出一直小心存放着的那一支百年老山参,青竹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满眼都是不舍。   田红梅在一旁瞧见了,忍不住的说道:“师父,这百年野山参难得,要不然,您还是换一件东西回礼吧。”   说着,田红梅有些不忿:“那唐家夫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算是师父您去看诊,按规矩给诊金不就好了,偏偏要给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是明摆着要人受不起么……她恐怕是看准了师父您的性子,所以才如此作态的吧……”   ☆、第588章 御赐医馆   薛红梅的话,青竹不是没有想过,不过想到唐宛琳和唐让敬二人,她又觉得应该不至于,所以只是淡淡的看了薛红梅一眼,说道:“把东西用礼盒装好,明日一早,你亲自送过去。另外,去把你田小花找来,我给你们说说,今天这病症的辨证论治。”   “不用叫莲儿和余大妹吗?”   回到上京之后,青竹已经同意了要让余大妹跟着自己学医,这事情薛红梅和田小花她们都知道,所以薛红梅才会有此一问。   青竹微微摇头,说道:“不用了,莲儿还小,侧重也和你们不一样,至于余大妹,她接触的时间太短了些,现在就给她们说这个,不太合适。”   “是。”薛红梅听了青竹的吩咐,低声应了,然后把那人参用礼盒装好,放好,自己去找田小花去了。   第二日一早,薛红梅就出门,亲自去了唐府,将青竹的回礼送了过去,刚回来没多久,宫里头就来人了。   圣旨依旧是给青竹的,洋洋洒洒一大篇之后,那传旨的内侍这才读到了皇帝给青竹的赏赐。   位于下西城永安坊靠近朱雀大街的一间铺子,赐给青竹开医馆,医馆的名字皇帝都赐下了,一心堂。   随着这些一起赐下的,还有皇帝御笔亲书的,写了一心堂医馆的匾额。匾额是暗红色的底,字是银灰色的,没有烫金。匾额右下角的御赐浮雕小字加上旁边的大印,直接将这匾额的价值给提到了最高。   青竹亲自打赏了来传旨的内侍,送走内侍之后,在一片恭维欢喜声中,青竹抚着一心堂医馆的匾额,忍不住的笑了,那笑容看上去,带着些傻气。   只有刘安没笑。   不仅没笑,脸上还带了许多的担忧。   “夏青竹,你要请客啊。”   安宁大公主人杨乐儿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进来,紧接着,一道大红色的身影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一把抱住青竹。   青竹身边的徒弟和下人们纷纷跪地,嘴里齐声说道:“参见安宁大公主,大公主金安。”   青竹还在乐呵呵的傻笑。   杨乐儿摆摆手,让跪下的人起来,自己冲着青竹笑道:“哎呀夏青竹,你不至于吧,不过是一家小小的医馆而已,值得你开心成这样子吗?”   “哎,让我看看,父皇他赐给你的医馆在什么地方。”   杨乐儿说着,伸手从青竹手上把圣旨拿了过来,展开之后,还没看几眼,脸色就变了,嘴里头不忿的说道:“父皇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赐你这个地方呢,小气鬼!不行,我找他算账去!”   说着,杨乐儿还跺了跺脚,扭头,捏着圣旨就要往外走去。   青竹回过神来,一把拉住杨乐儿,说道:“哎,你干什么去?不是要我请客吗?你说,要去什么地方,上京城的酒楼餐馆随便你挑,对了,把圣旨还给我先。”   说着,青竹就要去拿杨乐儿手上的圣旨。   杨乐儿把手一让,青竹直接落了个空。   “这什么破圣旨,拿着做什么,你还当宝一样?我拿回去,找父皇换一份圣旨,你先等着。”说着,杨乐儿就要甩开青竹的手,继续往外走去。   “哎,回来回来,你干嘛呢?这圣旨是说换就能换的吗?”青竹无奈的摇摇头,拽着杨乐儿不肯松手,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去抢杨乐儿手上的圣旨。   “你知道父皇他赐给你的医馆,在什么地方吗?你还傻乐。我告诉你,你要是真知道了,我看你只怕哭都哭不出来。”   “我知道啊,下西城永安坊嘛,刚刚来传旨的内侍说过了,我自己也看过了,还能不知道吗?”青竹笑嘻嘻的看着杨乐儿说道,一边说,一边仍旧不放弃的去抢杨乐儿手上的圣旨。   杨乐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青竹,不忿的说道:“你知道了你还傻乐?你缺心眼啊?这可是下西城,是贫民区,尤其这永安坊,那可是上京城最乱、最穷。最鱼龙混杂的地方。这种地方的店铺,几百两银子就能买下来,还一大把人要苦着求着你买,这有什么好的?”   “你这性子,要是在这地方开医馆,别说收不到诊金,只怕连药费,都会被人拖成成年老账?到时候只怕连伙计的工钱都要赔进去。”   “那又怎样?这圣人都说有教无类了,我一个大夫,难道还要把病人分成三六九等?那我成什么了?”   “再说了,这下西城再穷,难道还能穷得过大青山的山沟里?还有啊,这重要的不是铺子值不值钱,是这一心堂医馆的匾额,有了这道圣旨,我就可以绕开这上京城那些医馆药铺的阻挠,直接开张了,有什么不好的。”青竹白一眼杨乐儿,无所谓的说道。   杨乐儿闻言,有些气结,指着青竹说道:“你,你,你……你这叫好心当做驴肝肺,你知道吗?我要怎么说你才好啊?”   说着,杨乐儿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夏青竹,我不会害你的,你放开我,让我回宫去,求父皇他另外赐一个地方给你开医馆,就算不在上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可也不能是永安坊啊。”   青竹无奈的摇摇头,看着杨乐儿说道:“好了,我的好公主,好乐儿,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不在意,真的不在意这医馆开在什么地方,只要能行医救人,那我就很满足了。就算那下西城很穷,永乐坊很乱,那也没关系,反正有你,有小白,没有人能欺负得了我的。”   “更何况,越是这种穷人聚集的地方,就越是缺少大夫,也就越是需要医馆啊。在这样的地方开医馆,才是真正合了我的心意呢,你别想着要换啊什么的了。”   “你就不怕赔本吗?”杨乐儿脱口冲着青竹说道。   “我怕什么啊?”青竹摇头笑笑,看着杨乐儿说道:“反正现在,我也不差钱,我又不是那种追求享乐的人,钱多钱少,又怎样呢?还不如好好的替人看病,救死扶伤。”   “再说了,就算在下西城那些穷人身上我赚不到钱,难道我就不能从其他地方赚钱了?你放心吧。”   “不行!我必须得让你打消你现在的念头。”   杨乐儿说着,拉了青竹就往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青竹一边跟着杨乐儿往外走,一边无奈的问道。   “永乐坊!”杨乐儿头也不回,重重的说道。   ☆、第589章 脑子坏掉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杨乐儿带着青竹来看,青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就在那宽阔整洁,可以容许数辆马车并行的朱雀大街背后,居然有一个这样脏乱到让人不知道应该如何下脚的坊市。   严格说来,这个地方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坊市,因为这里只有半条街有房子。靠近朱雀大街的房子,要好一些,至少院墙是院墙,院门是院门,屋顶是屋顶。   而且那些离着朱雀大街远一些的房子则大部分都是破破烂烂的,院门歪歪倒倒,院墙也大多都已经坍塌,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   至于剩下的地方,则全部是用残砖烂瓦和朽木茅草搭建起来的窝棚。   这里污水横流,垃圾菜叶遍地都是,角落里时不时的,可以看到不曾掩盖过的粪便,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恶臭。   四目望去,这坊市之中能见到的人不多,大多是老人,孩子,和妇人。   这些人全部都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的表情也都非常的麻木僵硬,仿佛是一块了无生趣的木板刻出来的一样。   他们身上的衣服也都又脏又烂,连补丁都已经打不稳了,很多人脚上,连一双烂鞋子都没有,要么是赤脚,要么就是把树皮绑在脚上,充着鞋子。   青竹已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此情此景了,在过去的大半年里面,她走过无数地方,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像这永安坊一样肮脏破烂,便是那些受到战火和天灾双重折磨的人们,他们的表情也比这永安坊的人生动许多。   青竹的心,从来没有这样沉重过。   直到杨乐儿把她拖出永安坊好久了,她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好一阵之后,青竹才总算是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思绪,双眸看向杨乐儿,却仍然是久久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杨乐儿的脸有些铁青,看着青竹率先开口:“现在你明白了我为什么说要让父皇更改圣旨了吧?永安坊那地方,压根就不是人呆的。”   “为什么?”青竹的声音嘶哑干涉得如同好多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人一样,看向杨乐儿的眼中,满满都是疑问。   “为什么?都已经看到了那永安坊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还要问我为什么吗?夏青竹,我怎么看不懂你了?”杨乐儿扳着脸,看着青竹说道。   “不是。”青竹微微摆了摆头,说道:“我只是想问,为什么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会有一个这样的地方?万年县,不管吗?”   杨乐儿摇摇头,脸上带着厌憎的表情,看着青竹说道:“不是万年县不管,而是他们根本管不了,这地方连父皇都曾经过问过,可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因为在这里面生活的人,都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他们头顶生疮,脚下流脓,从头到脚,都已经坏透了。”   “懒惰,贪婪,毫无廉耻之心。”   “没有一个人肯用自己的双手,通过劳动来养活自己。他们只想着不劳而获。最后,他们全部都变成了乞丐、小偷、骗子、赌棍……”   青竹越听越震惊,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永安坊没有男子吗?为什么刚刚我一个都没有看到?”   “怎么可能没有男子。”杨乐儿脸上的厌憎越发的明显了,看着青竹说道:“咱们来得早,那些男子全部都在呼呼大睡,要到半下午的时候才会起来,然后三五成群的去敲诈勒索外乡人,或者是等夜幕降临之后,去行偷窃之事。”   青竹闻言,张了张口,脸上有些欲言又止。   杨乐儿看明白了青竹的意思,继续补充道:“把这些人抓到牢里去也没用,这些都是小罪,最多不过是把他们关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得放出来。放出来之后,他们依旧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只不过是让他们白吃几顿牢饭而已。”   说着,杨乐儿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冲着青竹说道:“好了,咱们别说那些肮脏下贱的东西了,你随我进宫,我去求父皇,他一定会收回成命的,到时候,给你换一个地方开医馆。”   “不用了。”青竹微微摇头,看着杨乐儿说道。   “不?不用了?夏青竹,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啊?这还不用了?”杨乐儿目瞪口呆的看着青竹,结结巴巴的开口,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青竹的额头。   青竹嘴角抿出一丝笑意,将杨乐儿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下来,看着她说道:“就当是一个考验吧,皇上他,也是用心良苦。”   “我呸!”杨乐儿实在是忍不住的,也不管那皇帝是自家老子,直接骂骂咧咧的说道:“我看他就是不安好心,明着给你赏赐,暗地里却是打着要折腾你的心思,我就不明白了,你什么都没做错过,父皇他凭什么要这样对你?是不是这当了皇帝,脑子都换了?是非不明,黑白不分,颠三倒四……”   青竹无奈的摇头,看着杨乐儿说道:“好了,你少说两句吧,这样骂骂咧咧的,也不怕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杨乐儿重重的说道:“就是要传到他耳朵里才好,要不然,他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也是念着他是我父亲,要不然我直接当面骂他!”   青竹看着杨乐儿,越发的无奈了起来,冲着她说道:“好了,你再这样骂下去,别说是我,就算是你身边的人,都要被你连累死了,你就当是行行好,可怜可怜你身边的亲卫,别总这样口无遮拦的,行不行?”   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青竹说道:“夏青竹,你那心是什么做的啊?你是没脾气还是怎么的啊?这你都能忍?”   青竹笑着摇头,无奈的说道:“能忍又怎样,不能够忍又怎样?他是皇上,是九五之尊,是天下共主。我难道还能拿鸡蛋去碰石头啊?”   “再说了,我是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挑战。”   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指着青竹,尖声说道:“这还是机会?夏青竹,你脑子真的坏掉了,不能好了啊?”   ☆、第590章 永安坊孙二毛   有那么一瞬间,青竹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那些脸上不见一丁点童真的孩子,那些因为饥饿而消瘦得连年龄都看不出来的妇人,那些仿佛一阵风就会吹倒然后再也爬不起来的老人……   青竹觉得心中仿佛是被针刺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的,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堵塞着她心口,让她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眼睛酸痛难忍,仿佛下一刻就会滴下泪来。   “都说病好治,心难医,我想试试。”青竹看着杨乐儿,认真的说道。   杨乐儿打量了青竹很久,最后终于无奈的承认,青竹是认真的,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她闭上双眼,重重的呼吸了好多次,最后才睁开眼来,看着青竹说道:“夏青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是圣人,那些人,你救不了的。要知道,连官府的人都已经彻底的放弃了他们,甚至父皇他也无能为力。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做我能做的。”青竹看着杨乐儿,淡淡说道。   上京城有许许多多的坊市,每一个坊市都有坊长,永安坊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和其他坊市不同的是,永安坊的坊长,不是官府认命的,而是永安坊的居民们,自己推举的。   说是推举,其实也不完全是。   永安坊是个很奇怪的地方,这里的人都懒得出奇,偏偏却又很团结,男人们出去坑蒙拐骗偷,小孩老人和女人们,出去行乞,得来的钱财都会换成口粮,然后按照人头分下去。   而谁能弄到更多的钱,更多的粮食,谁就会被推举为坊长,哪怕那人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   比如永安坊现在的坊长,孙二毛。   孙二毛今年刚刚二十岁,却已经做了三年永安坊的坊长了,三年前,他十七岁,还只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少年。   不过他心够狠,手够黑,脑子够活泛,所以总弄到比别人更多的粮食。   三年前的之前,孙二毛还不是个心狠手黑的人。   那时候,他还有些天真。   至少,在现在的他看来,自己那时候,很天真,很可笑。   因为,他居然试图去做工赚钱。   当然,同每一个试图去做工赚钱的永乐坊的人一样,他也只不过是白白的赔了一身力气进去。   最开始的时候,他去做工,人家一听说他是永乐坊的人,就直接将他赶走了,他连把话说完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他再去找活,就瞒下了自己是永乐坊人这事情。果然,找到了活计。   在一个酒楼里头,做杂役。   虽然活计辛苦,上工的时间长,但是到底能吃饱肚子,还多少能拿一些回去。东家也仁义,剩饭剩菜什么的,他要想带回去的话,就随便他带。   那时候,孙二毛以为,自己这算是过上了好日子,也发誓要勤勤恳恳的,一辈子帮东家做活。   结果,不到三个月,他就被人撞破了,自己其实是永乐坊人的事实。   他还清晰的记得,当时东家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了。   曾经那么仁义的东家啊,连工钱都没给他结,就直接让人把他狠狠的暴打一顿,然后丢了出去……   好在,东家到底留了情,没把他腿给打折。   因为,没过多久,就又有一个偷摸着在外面做活的街坊被东家把腿给打折了,爬回永安坊的时候,血都流干了,当天夜里就死硬了,被人抬去城外的乱坟岗,胡乱挖个坑埋了。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人们要这样对他们永乐坊。   后来他的阿爷,一个因为偷到贵人头上,被砍了双手的,半死不活的老头子给他说:“为什么?因为你出生在永乐坊。”   他还是不明白。   不过后来他又想得有些明白了,只是说不出来而已。   想明白之后,他带着永乐坊的几个小子,做了几件‘大事’,给永乐坊的街坊们寻摸了足可以吃上一两个月的吃食,然后,他就做了永乐坊的坊长,并且一直做到现在。   孙二毛一直睡到了太阳快落坡的时候,才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膀子走到院子里。   从院子里的水缸里头,舀了半瓢水出来,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口之后,用手捧着,胡乱抹了几把脸,之后刷的一声,将瓢里面剩下的水,泼到了院墙上头。然后把手上的水瓢咚的一声重新丢回了水缸里头。又从院子里的架子上,把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衣服取了下来,直接穿到身上。   做好这些之后,院墙外头有人小声轻唤:“孙哥儿,你起了没?”   孙二毛微微扭头,冲着外面说道:“起来了,啥事儿啊?进来说。”   “哎。”院墙外头有人应声,很快,从只有半扇门板的院门那里,进来一个三十多岁,微微有些佝偻、看上去有些贼眉鼠眼的汉子。   那汉子一看到孙二毛,就点头哈腰的,冲着他说道:“孙哥儿,听我婆娘说,今儿个上午,有几个贵人,到咱们坊里头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想干啥。”   孙二毛一听来人的话,眉头就皱了起来:“是不是咱们坊里头又有人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人家上门来寻晦气来了?”   说着,孙二毛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我千叮万嘱的嘱咐过你们,把招子放亮点,别什么人都去招惹,这坑蒙拐骗,得冲着外地的小商人去,这偷东西,得去那家里头殷实,又没有靠山的人家,你们怎么就不听呢?”   来的那个汉子脸纠成一团,冲着孙二毛说道:“孙哥儿,您这可冤枉咱们大家了,别说是有你的嘱咐,就是没你的嘱咐,有二傻子他爹的事情在那儿摆着,咱们能去招惹贵人吗?”   孙二毛锁着眉头,盯着来人说道:“那你说,要不是你们招惹了贵人,那些贵人到咱们这地方来做什么?观光闲逛吗?”   来人有些尴尬的笑笑,说道:“这……我可不清楚。不过,我家婆娘说,她那些贵人,好像不是来找咱们麻烦的。”   ☆、第591章 懒得出奇   “那就不管了。”孙二毛说着,往外面走去。   “真不管了?”来人一看孙二毛往外面走,连忙跟上,有些迟疑的问道。   孙二毛头也不回,开口说道:“不然你说怎么办?让大家都歇几天?看看贵人的反应再说?”   说着,孙二毛顿了顿,在来人开口之前,又道:“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光棍一条,饿几天肚子也无所谓,你家里头又是老人又是孩子的,能撑得住?”   来的那汉子陪着笑说道:“那不是找孙哥儿您想法子嘛,您是我们坊长,得帮我们那个注意不是。”   “我的主意就是不管。”孙二毛说道。   又走了几步,孙二毛再次开口:“要不,回头让大家把这街道上面,弄得再脏乱一些,让那些所谓的贵人们,连脚都不敢下。”   “哎,行。”那汉子点了点头,有些眉开眼笑的恭维道:“要说啊,还是孙哥儿的主意好,自从把咱们永安坊这么一拾掇,现在咱们这永安坊,都安全多了,再也不用担心那些达官贵人家里头的狗腿子,时不时的跑来找咱们晦气了。”   “好什么好。”孙二毛撇撇嘴,说道:“恶心了外面的人是没错,可咱们自己不也恶心到了吗?”   那汉子笑笑说道:“可到底,还是比从前安全了不少不是。别的不说,就算是咱们在外头摸了人的钱袋,被发现了,只要跑回来,都能更容易跑掉了不是。”   孙二毛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要不是没法子,谁愿意整天生活在这垃圾堆里面啊。   杨乐儿费尽了唇舌,也没能打消得了青竹的念头,最后只能等到青衫回家了,想要拉着青衫一起,好好劝说青竹。   不过,哪怕是青衫和杨乐儿一起上,也没能把青竹的念头打消,反倒是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直气得杨乐儿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识好歹,最后气呼呼的回宫,说是至少半月都不会再登青竹家的们。   杨乐儿离开之后,青衫看着青竹,有些唉声叹气的说道:“好吧,阿姐,我知道你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在永安坊开那什么劳什子的医馆了。”   “可是你想过没有,医馆开在哪个鬼地方,能有几个病人敢上门,肯上门?别的不说,就那满地的污秽,也得把人给逼退了吧?没有病人上门,你还怎么悬壶济世,怎么治病救人啊?”   青竹看着青衫,开口说道:“就算那永安坊垃圾成堆,污秽成河,可那又怎么样,什么养的垃圾不能清理啊?难不成,那些垃圾还能生了根?”   没成想,那些垃圾还真是在永安坊生了根。   嗯,不仅是生根了,还发芽了。   第二天一大早,青竹带了几个县主府的家丁仆役,带着满满的两框白面馒头和一大锅熬得又稠又浓的米粥,去了永乐坊。   结果,还没走进永乐坊的坊门,就发现不过短短一天时间,这永乐坊的垃圾,又多了几乎一倍。   坊门前头的垃圾,都快把坊门给堵住了。   刘安捂着鼻子,走到青竹面前,然后将手从鼻子上放下,冲着青竹说道:“县主,这儿太脏了,要不,您先回去吧,小人带着他们把这儿好好的清理一下,等明日您再过来?”   “不用了。”青竹摇摇头,冲着刘安说道:“我让你们带着这些馒头和米粥过来,就是为了治这永安坊的人的懒病的。这永安坊的人弄出来的垃圾,得让他们自己清理了,不然咱们给他们清理了,他们不是就更懒了吗?”   “县主您的意思是?”刘安看着青竹,小心翼翼的问道。   青竹其实昨天就想好了要怎么做,这会儿直接冲着刘安说道:“你带人进去喊话,让永乐坊的人都出来,领馒头和米粥,就说让他们吃饱了好好干活,只要把这里的垃圾都清理了,我不仅每餐管饱,还每人给他们五十文工钱。”   “这……”刘安看看永乐坊坊门口的垃圾和污秽,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怎么了,有问题吗?还是说,你觉得这事情得我亲自出面才行?”青竹像是没有看懂刘安脸上的表情一样,看着刘安开口。   “没有,没问题……小的这就带人去办。”尽管满肚子的苦水,刘安也不敢拂逆青竹的意思。   要知道他不过是个下人,虽然被安了管事的名头,平时做的,也是管事的事情,可实际上,青竹并没有正式给府里头的人排差事,只说一切照旧,等以后看了大家的表现,再来安排。这刘安可是对府里头大管事的位置虎视眈眈的,怎么可能不听青竹的话。   再说了,就算他真当上大管事了,也不敢不听青竹的话啊,反正他是看明白了,这个县主府,别看有个少爷,可真正当家作主,说话最能算数的,其实还是只有县主一人。   没看堂堂安宁大公主,都会在县主面前吃瘪么。   没法子,刘安只能硬着头皮,强忍着心里头的恶心,把衣服的下摆扎起来,带着人小心翼翼的进了永安坊。   进去之后,还要强忍着那些恶臭,把手做成一个喇叭状,冲着坊市里的人喊话。   可惜的是,一直到刘安和刘安带进去的人都喊得口干舌燥,那些永安坊的人还是好像听不懂刘安喊的话一样,半点都不为之所动,连小孩子,都只是木木呆呆的,一脸傻相的望着他。   从一头喊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喊回来,来来回回好几次,把嗓子都喊哑了、喊疼了,还是连个搭理的人都没有,刘安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最后实在是没了法子,刘安只能硬着头皮去给青竹回话。   青竹不知道永乐坊的事情,只以为果然是和杨乐儿说的一样,这些永乐坊的人,都懒得出奇了,连动手打扫一下自家所在的坊市,就能有饭吃,有钱拿,都不愿意。   所以,青竹真的很是无语。   好半晌之后,青竹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是。”刘安如蒙大赦的点点头,跟着又看着青竹问道:“那这些馒头和粥,要怎么办?”   ☆、第592章 粥、馒头、肉   青竹皱着眉头想了想,开口说道:“粥桶留下,馒头拉去给城中的乞丐发了。”   “是。”刘安虽然心中不甘,可却不敢违逆青竹的意思,只能让人把粥桶从车上解下来,放在原地,然后拉了馒头,去给城中的乞丐发了。   青竹带着人走了之后,永安坊里头探了许多小脑袋出来,那些饿得瘦骨嶙峋的孩子们,望着坊门前面的粥桶,不停的流着口水,最后终于有个孩子忍不住,从坊门里头冲了出去,直接把小手伸到粥桶里头,碰了一捧粥,凑到嘴边,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有了一个孩子开头,其他的孩子如何能忍得住,一起上前,把粥桶团团围住,直接伸手从粥桶里头捧粥。   有个头还没粥桶高的孩子抢不到,直接哇哇的哭了起来。   有大一些的孩子喊道:“都别抢了,回家去拿碗来,咱们把这些粥分了。”   喊声一落,其他的孩子转身就往自己家里头跑去,然后有碗的拿碗,没碗的直接把家里头的锅端了出来。   跟着孩子们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些女人。也拿着盛东西的家什,一桶粥如果就是孩子们分的话,每个人都能吃到把肚子撑圆,可加上这些女人,就不那么够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女人一起出来分了粥,要不然让这些常年饥饿的孩子们忽然大大的饱吃一顿,还不知道会撑成什么样子呢。   那时候,可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有孩子吃完之后,抱着碗舔碗底,一边舔,一边说:“白米粥可真香啊,比肉都好吃。”   有另外的孩子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反驳:“胡说,白米粥怎么可能比肉还香,要我说,馒头才比肉香呢。”   舔碗的孩子不服气,冲着那摸肚子的孩子说道:“你又没吃过馒头,怎么知道馒头比肉还香?”   摸肚子的孩子看向舔碗的孩子,问道:“那你吃过肉吗?”   舔碗的孩子眼睑垂了垂,低低应道:“没有……”   摸肚子的孩子顿时就有些趾高气昂了:“我吃过馒头,是我阿爹带回来的,我吃了几口,可好吃了。”   “你们不知道,刚刚我偷偷的看到了,那些人带来的,可不只是粥,还有好多馒头,可惜,馒头都被带走了。”   说着,摸肚子的孩子越发的振振有词了:“要不是馒头比肉还好吃,人家怎么会把馒头带走。”   舔碗的孩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应道:“好像是哦……”   还有个孩子舔了舔唇,说道:“好久没有吃这么抱了,我觉得我都可以三天不吃饭了。”   又其他的孩子笑着说道:“二狗子,那是不是明天那些贵人又带着粥来的时候,你可以不和我们抢了?”   被称为二狗子的孩子横一眼笑自己的孩子,说道:“李三娃,你想得美,要是那些贵人真带粥来,我还是要吃的。”   有个声音弱弱的问道:“可是,你们说,明天那个贵人还能带粥来吗?”   这话一出口,孩子们都沉默了一小会儿,好久之后,才有人说道:“应该会的吧?”   “一定会的!”有个明显比其他孩子大的孩子重重的说道。   “阿宝哥哥,为什么啊?”有个女娃听到那明显比其他大的孩子的话,拉了他的手指问道。   阿宝振振有词的说道:“你们没听到那个大人物说吗,要咱们打扫街道,然后就给我们馒头和白米粥吃,咱们今天又没有打扫街道,明天他们肯定还是会来的。”   “那阿宝哥哥,咱们明天他们来的时候,咱们要不要去打扫街道啊?那样,我们就可以吃馒头了。”一开始说话的那个孩子看着阿宝问道。   “当然不行。”阿宝看着一开始说话的那个孩子说道。   “为什么啊,阿宝哥哥?刚刚小石头不是说,馒头很好吃吗?我想吃馒头。”一开始说话的孩子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被称为小石头的孩子飞快的跳了几下,嚷嚷道:“我们要是把街道打扫干净了那些人的目的达到了,就不会再给我们白米粥吃了,还不如每天都有白米粥吃,不吃馒头。对吧,阿宝哥哥?”   “对。”阿宝点点头,接着又说:“而且,如果我们真的敢去打扫街道,那让二毛叔和我阿爹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打断我们的腿的。”   “那我们就不打扫吧,每天有白米粥吃也不错。”最开始说话的孩子开口说道,说着,又舔了舔已经被他舔得同洗过一样干净的碗。   永安坊的事情,青竹不知道,所以她还在苦恼,究竟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永安坊的那些人,听自己的,先把街道打扫干净。   当然了,打扫街道不是目的,青竹的目的,还是让那些人能够不那么‘懒惰’。   不过,青竹一直都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其实不是没想过要借用官府的力量,大棒和胡萝卜一起上的,可青竹又怕那些人会产生逆反心理,最终适得其反。   没法子,只能依旧用之前的老办法,拉一桶粥和两框白面馒头去永安坊的坊门前头,然后让人进去喊话。   可惜的是,一连三四天,青竹都是无功而返。只不过是平白的,让那些永乐坊的孩子和女人们,多吃了几顿饱饭。而且还是他们一年到头都很少吃到的白米粥。   第五天的一大早,用过早饭之后,青竹照例带着人,拉了厨房里头一早就熬好的白米粥和白面馒头出了门。   在又一次做了半上午无用功之后,刘安有些垂头丧气的,打算让人把粥桶卸下来。   青竹却忽然开口了:“慢着。”   刘安心中一喜,看向青竹。   青竹看着刘安问道:“刘管事,你这几天去给乞丐们发白面馒头的时候,是集中在一个地方发的呢,还是分散开来发的?”   虽然不知道青竹问这个做什么,刘安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县主,小的想着县主您这是做善事,所以就尽量的分散开来发这些馒头了,基本上每一天都换了一个地方的。”   ☆、第593章 干活才有饭吃(一)   “做得不错。”青竹赞许的点点头,看着刘安说道:“你去杂货铺去买一些扫帚撮箕铲子之类的打扫街道的东西过来,然后去找一些乞丐来,让他们把这永安坊的街道打扫出来。做好了,有饭吃,有馒头拿。”   “是。”刘安这一次脸上明显带了喜色,大声的应了,然后留下一个家丁守着,带着其他几个家丁马上就忙活去了。   干活才有饭吃,早该这样了不是吗?   至于青竹,则带了余大妹回府去了。   永安坊的孩子们一早就在阿宝的带领下,躲在院子里头冲着外面探头探脑的了。   等刘安他们终于不喊了,都是欢喜不已,举着手里的碗筷啊,锅啊什么的,一阵乱晃,只等着刘安他们同以前一样,把粥桶留下,然后冲出去把那一桶白米粥瓜分了。   “阿宝哥哥,那些人走了吗?”最小的那个孩子因为太矮,踩了板凳也看不到外面,只能抱着阿宝的腿发问。   “走了。”隔得虽然不远,可是有坊门的牌坊挡着,阿宝也看不太真切,只看到刘安青竹他们离开,没有看到还有一个家丁留了下来,看守粥桶和馒头。   一听到阿宝说人走了,那些孩子都高兴得欢呼了起来,呼啦啦的就冲从已经断了一半的院墙里头冲了出去,阿宝牵着两个小的,走在最后面。   跑得最快的小石头已经快冲出坊门了,结果忽然看到了坐在拉了粥桶和馒头款的板车上面的家丁,楞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马上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还招呼同伴:“快回去,回去,那边还有人。”   永安坊的孩子们被小石头的话弄得一愣,又人马上就撒腿往回跑,有人不信邪,继续往前面跑,不过跑到可以看到坊门外的地方,见到那家丁之后,又吓得连忙回身跑。   那家丁看着同仁坊里头那几个小孩,都有些惊异,自己长得也不吓人啊,为什么那些小孩一看到自己,就马上拔腿就跑了?   小石头呼哧呼哧的跑到阿宝面前,把阿宝一把拉住,直接在阿宝身上扯了一条烂布下来。   阿宝看着小石头手上的,原本属于自己衣服上的那一条烂布,有些心疼,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小石头说道:“小石头,你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把我的衣服都扯烂了。”   “阿宝哥,大事不好了,门口,门口还有个人。”小石头气喘吁吁的说道。   “门口还有个人?什么人?”阿宝还是皱着眉头,看着小石头手上的布条,开口问道。   “不知道。”小石头吞了一口口水,摇头说道。   “是个大人,身上穿着和那些进来喊话的人一样的衣服,就坐在装了粥桶和馒头框的板车上。”在小石头跑到阿宝身边之后没多久,李三娃也跑了回来,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阿宝把小石头手上的那一条烂布拿了回来,胡乱往衣襟里头一塞,看着围在身边的小孩子们说道:“那咱们还是先回去等一等吧,等那个大人走了之后,我们再出去分粥。”   “嗯,我们听阿宝哥的。”小石头率先点头,看着阿宝说道,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应声。   阿宝就带着那些孩子回去了先前躲着的那个院子,等了起来。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个时辰。   最小的孩子拉了拉阿宝的手,等阿宝看他了,就有些委屈的按了按肚子,说道:“阿宝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分粥啊?好饿……”   听到那最小的孩子的话,其他孩子也都点了点头,按着肚子说道:“是啊,好饿,阿宝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分粥啊?”   阿宝摸了摸最小的那个孩子的头,又看了看身边其他不停吞口水的孩子,大家都睁大了眼睛,满脸渴求的看着他,心里头不由得就升起一份责任赶,沉声说道:“你们都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要是人走了,我就叫你们。”   “嗯,好,阿宝哥哥你快一点。”最小的那个孩子点了点头,看着阿宝说道。   阿宝点点头,跳下板凳就往院子外面走去,有孩子在后面小声的喊道:“阿宝哥哥,你小心一点啊。”   阿宝一边点头,一边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走去,快要接近坊门的时候,脚步变得小心了起来,一副随时要往回撤的架势。   这个时候,板车上的家丁不知道是坐累了,打算起来活动筋骨还是怎么的,忽然从板车上下来,站在了地上。   阿宝看到那个忽然出现的人,心里头一惊,马上就转身往回跑。   看到阿宝的动作,那家丁又是一阵郁闷,冲着阿宝喊道:“喂,小孩,你跑什么啊?”   结果听到家丁的话,阿宝跑得更快了。   那家丁也不敢多喊,他可是听说过这永安坊的事情的,怕喊得太厉害了,把里头的男人惹出来。   虽然这里头的都是些棋软怕恶的,可自己一个人,难保人家不会把自己胖揍一顿啊。   阿宝慌慌张张的跑回院子,其他孩子一看到他,就一拥而上,异口同声的问道:“阿宝哥哥,咱们可以去分粥了么?”   阿宝被那家丁的喊声吓到了,这会儿还有些惊魂不定,听到那些小一些的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头就有气,粗声说道:“分什么分,人还没走呢,等人走了再说。”   也许是连续几天没有饿肚子了,都有些习惯了每天这个时候能吃的饱饱的,那最小的孩子一听到阿宝的话,顿时就哭了起来,“呜呜,怎么还没走啊……阿宝哥哥,我饿,我好饿。”   “哭什么哭!烦都烦死了,你饿我不饿啊?”阿宝越发的不耐了起来,有些烦躁的冲着那最小的孩子说道:“人都还没走呢?你要是真不想挨饿,那你自己出去,看看人家给不给你吃的。”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阿宝是有些私心的,他自己怕挨打,不敢出去讨食,所以打算让这小孩子去试试,反正他人小,经不得打,就在坊门口,人家也不敢真把他怎样,最多就是推攘他几下而已。   听到阿宝的话,那小孩子居然一把将脸上的眼泪抹了,抱着自己那个比脸还大一些的破碗,畏畏缩缩的往坊门口走去了。   ☆、第594章 不想活了吗   那最小的孩子最终还是走到了永安坊的坊门口,不过却不敢出去,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些惧怕之意,眼巴巴的看着那家丁,时不时的,还把目光投向粥桶和馒头筐,用力的吞几口口水。   家丁原本正在郁闷这些孩子见到自己,就好像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掉头就跑,这会儿见到一个小豆丁强忍着惧意,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就觉得有些好玩,看着最小的孩子逗问道:“小孩,你想吃饭啊?”   最小的孩子闻言,怯生生的点点头,说道:“嗯,我饿。大叔,你给我一点吃的好不好?”   家丁听到那孩子叫自己大叔,嘴角不由自足的抽了抽,自己这一张脸,怎么也不可能是大叔吧?不过那家丁还是尽量的放柔了语气,看着小孩说道:“叫哥哥,叫大叔可不会给你吃的。”   最小的孩子马上就怯生生的唤道:“大哥哥。”   家丁一听就有些乐了,从筐里头拿了一个白面馒头,冲着最小的那个孩子招了招手,嘴里说道:“嘿,好小子,想吃东西就过来。”   最小的那个孩子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能忍住那馒头的诱惑,磨磨蹭蹭的走到了那家丁面前。   家丁拿了馒头,在最小的那个孩子眼前晃了晃,像个大尾巴狼一般的诱惑那个孩子,等最那个最小的孩子伸手去抓馒头的时候,又把馒头举高,嘴里说道:“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   最小的孩子抿了一下嘴,吞了两口口水,小声说道:“我叫小豆子,今年五岁。”   “原来是小豆子啊,小豆子,你告诉哥哥,你想不想吃哥哥手里的馒头啊?”家丁继续晃着手上的馒头,诱惑着问道。   小豆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馒头,听到家丁的问话,连忙点了点头,可怜巴巴的说道:“想。大哥哥,求求你了,给小豆子吃馒头吧,好不好?”   小豆子的目光看得那家丁一阵心软,到底还是将手上的馒头递给了小豆子。   小豆子直接伸手抢一般的从家丁手上拿了馒头,不顾自己的小黑手在馒头上面留下的黑印子,直接拿了馒头就往嘴里头塞,然后狼吞虎咽的吃了好几口,差点没梗得他翻白眼。   家丁一阵心软,放柔了语气说道:“别慌,别慌,没人和你抢的,来,把碗拿来,哥哥给你舀一点粥,你别噎着了。”   说着,家丁果真从粥桶里面舀了大半勺子白米粥出来,递到了小豆子的面前。   小豆子连忙用碗接了,匆匆忙忙的说了一句:“谢谢大哥哥。”然后就迫不及待的,把粥碗往自己的嘴边送了。   阿宝带着一干小孩子在院子里等了好一阵,忍不住的开口说道:“怎么小豆子还没回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小石头说道:“可是,没有听到小豆子哭啊?那个人要是真打小豆子的话,他肯定会扯着嗓子哭的啊。”   二狗子看一眼小石头,又看看阿宝,说道:“万一他是捂着小豆子的嘴打的呢?小豆子那么小,要是被捂住了嘴,肯定是挣不脱的。”   说着,二狗子又补充了一句:“万一小石头被捂死了,怎么办啊?”   二狗子补充的这一句话,直把院子里的小孩子的脸都给吓白了,尤其是阿宝。   “阿宝哥,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李三娃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阿宝,开口说道。   这会儿,阿宝也有些后悔,刚刚因为有些气恼,就把小豆子给推了出去,听到李三娃的提议,就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去看看。”   说着,阿宝就率先从破墙那个地方走了出去。   其他的孩子看阿宝动了,连忙三三两两的跟在后头,亦步亦趋的跟着阿宝的速度走着。   好不容易,走到了坊门口,看到小豆子正捧着碗,拿着馒头,一口馒头一口粥的吃得欢,其他孩子的眼睛都瞪直了,要不是有阿宝拦着,加上心里头对那家丁还有些害怕,早就扑了上去。   不过,到底没能忍多久。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喊了一句:“我也要吃馒头。”其他的孩子就都嚷了起来,一边嚷,一边还冲着放粥桶和馒头筐的板车跑了过去。   家丁本来正笑眯眯的看着小豆子吃东西,这会儿看到其他小孩的架势,顿时就慌了,刘管事让他守在这里,就是让他把这粥桶和馒头筐的。   给一个孩子喝点粥,吃个馒头没什么,可是要让这些孩子把粥和馒头都抢了,他可没办法给刘管事交代。   家丁心里头着急,马上就跑回了板车旁边,伸手将那些小孩拦了下来,一边拦着,一边嚷嚷道:“干什么干什么,全部都退回去,退后,要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可惜那家丁并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人,相反的,他还长了一张娃娃脸,所以那边嘴里头嚷得凶,可脸上却一点吓人的样子都没有,和大人们描述的那种,贵人家里头的恶奴一点都不一样。   所以,这永乐坊的孩子们抢得更欢了,好几次都差点将那家丁推开,冲到放板车的粥桶面前。   最后,连见识过豪门恶奴凶残的阿宝都不怕了,大着胆子吼了一句:“绕过去,从后面爬到板车上。”   有机灵一些的孩子听到阿宝的声音,顿时就反应了过来,也不那家丁拦着的正面冲了,直接绕着板车,见缝插针的往板车上爬。   一时间,那家丁就有些顾此失彼了,很快,就有一个孩子爬到了板车上头,一手拿了一个馒头,直接就往自己嘴里头塞。   “笨蛋!往下面仍!”阿宝没有直接参与抢夺,只是冲着那最先爬上去的孩子喊道。   听到阿宝的话,那孩子顿时就一个激灵,仿佛是想明白了一般一样,直接把自己手里头的馒头往下面丢,一边丢,一边还喊着其他孩子的名字,让他们把馒头接着。   那家丁完全傻眼了。   就在这个时候,刘安带着人回来了,一眼就看到这边的混乱,马上就开口厉声喝道:“干什么?你们这些小兔崽子,都不想活了吗?”   ☆、第595章 吃了馒头干活   “快跑啊……”阿宝一看到刘安气势汹汹的向这边跑来,加上他刘安身后跟着好大一群人,手上都拿着家伙事,直接把阿宝给吓得脸都白了,这喊出来的声音也扭曲了。   喊完这一嗓子之后,阿宝也顾不上管那些比他小的孩子了,直接一扭头,就往回跑。   实际上,阿宝的胆子并不小,可是偏偏对这些穿着家丁、管事衣服的人,特别的惧怕。   因为在很小的时候,他曾经亲眼见过,有豪门恶奴在永安坊的坊门口,把一个得罪了他们的永安坊坊民活生生的把腿给打断了。   这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以至于一见到这些人,他就会想到那个血淋淋的场面,忍不住的害怕。   阿宝这一跑,其他的孩子也不敢再抢馒头了,顾不上捡地上的馒头,飞快的跑了。   小石头跑的时候,还一把将小豆子给拉住了。   小石头跑得太快,小豆子人小腿短,破碗里头装的,还没有喝完的粥,直接就撒了,又把小豆子给弄得哭哭啼啼的。   刘安带着人跑到坊门口的时候,永安坊的小孩已经跑得一个都不剩了,他也懒得追,毕竟追上了也不能拿这些小孩怎么样。   青竹的性子他算是看明白了,就是个心软的,要是真把这些小孩子给打了,还不定得把他怎么样呢。就算是事出有因,青竹不好责罚,可这落下了不好的印象,他要再想谋大管事的位置,那可就难了。   “刘管事……”被刘安留下来守粥桶和馒头筐的那个家丁看到刘安带着人回来了,心里头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过跟着,就又紧张了起来,生怕刘安责罚他,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之后,就把头低使劲的低着,站在了刘安的面前。   “没用的东西。”刘安指着那家丁骂了一句,然后又道:“愣着干嘛,还不快把地上的馒头都捡起来。”   “哦,是。”留守的家丁一听刘安没有责罚自己的意思,连忙点点头,也不管地上那些馒头是干净的还是脏的,一股脑的全部捡了起来,稍微拍了拍外面的土和渣子,直接就重新放回了馒头筐里面。   “都瞧见了啊,这里有很多的白米粥和上好白面蒸的馒头,我们家主子仁慈,所以特意让我给你们发吃的。不过呢,这白面馒头可没有白吃的,得做事情才行。事情也简单,只要你们把这永安坊都给我打扫干净了,那这米粥和馒头,都随便你们吃,管饱!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跟着刘安回来的那些乞丐们一个个的,都忙着望着那小山一样堆在筐里的馒头流口水,回答刘安的时候,就显得有些稀稀拉拉的了。   刘安不满意了,敲着粥桶说道:“都没吃饭吗?大点声。”   “听明白了。”   乞丐们生怕得罪刘安,就没有吃馒头喝白米粥的机会了,这一次,声音倒是大了好多。只不过,声音还是中气不足。   还有一个乞丐有些畏畏缩缩的看了刘安一眼,说道:“这位大爷,小的当真没吃饭。”   那乞丐的话顿时就引得其他乞丐点头了,还有大胆的乞丐冲着刘安说道:“大爷,要不您先让我们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再干活吧,要不然,这饿着肚子,也不好干活啊。”   刘安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加上有一筐馒头基本上已经脏了一半,他看着也有些不舒服,就冲着手下的家丁说道:“每人给他们分半个馒头,先分哪些掉到地上的。”   听了刘安的吩咐,家丁们一起动手,把哪些被小孩丢到地上然后重新捡起来的馒头扳开,一个乞丐分了一个。   乞丐们道了谢,就拿了分给自己的馒头狼吞虎咽的、三两下就吃光了。   吃完手上的半个馒头,乞丐们都意犹未尽,望着馒头筐的眼神,更加热切了,口水也吞得更欢了。   看着那些乞丐,刘安心里头还是有些厌恶,又敲着桶说道:“看什么、看什么?只要好好干活,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吃了东西,赶紧的都给我拿了家什干活去,弄干净点,谁要是偷奸耍滑的,可别怪我不给他机会。”   听到刘安的话,乞丐们稀稀拉拉的应了是,然后就各自拿了扫帚、撮箕、铲子什么的,去打扫永安坊去了。   “外头闹哄哄的,那些人是在干嘛啊?”阿宝歇了一会儿,看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丁没有追进来,也松了一口气,定下心来之后,就听到坊门口有些吵嚷,忍不住的,就又有些好奇。   李三娃也侧耳听了听,然后看着阿宝说道:“不知道啊,阿宝哥,要不咱们找个人去看看?”   “找谁去看?”阿宝听到李三娃的话,心里头也有些同意了,不过不知道要让谁去,反正让他自己去,他是不乐意的。   李三娃看一眼还在抹眼泪的小豆子,对阿宝说道:“要不,让小豆子去吧,反正刚刚要不是因为他,我们也不会被吓这么一跳,都是他的错,让他去也是应该的。”   阿宝还没说话,二狗子就嚷了起来:“李三娃,你什么意思啊?小豆子最小,你不护着他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欺负他呢?”   “我怎么欺负他了,本来就是他惹出来的事情,我有说错吗?”李三娃眼睛一横,看着二狗子说道。说着,顿了顿,又道:“二狗子,你别在咱们面前充英雄装好汉,说什么保护小豆子,你要真觉得自己英雄好汉,就自己去看啊。那我李三娃以后就服你。”   二狗子脸上闪过一丝畏惧,梗着脖子冲着李三娃吼道:“李三娃,你现在敢在我们面前说这话,你敢到二毛叔面前去说吗?”   阿宝不耐烦的打断李三娃和二狗子的话,说道:“行了,吵什么吵?真把二毛叔他们吵醒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小石头嘿嘿一笑,冲着阿宝说道:“阿宝哥,你放心吧,这个点,二毛叔他们睡得正香呢,敲锣打鼓都吵不醒的。”   阿宝看着小石头的笑容,莫名就有些烦躁,说道:“笑什么笑,再笑,就让你去外头看去。”   ☆、第596章 第四十事章 本该是你们的   小石头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说道:“我去就我去,不过今天下午吃饭的时候,我得先舀。”   永乐坊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地方,这里的人赚回来的钱也好,弄回来的粮食也好,都只有一部分是自己分配的,另外一部分,则是归永乐坊所有的人所有。   永乐坊每天傍晚时分,都有一顿大锅饭食,这是额外的,所有永乐坊的人都可以吃到。青壮男子先舀,然后是半大的,可以跟着青壮们一起出去弄此时的孩子,最后是小孩、女人、老人等等。   这样的大锅饭,先舀的,总会比后舀的占便宜。   一直以来,轮到他们这些十岁以下的小子们去舀大锅饭的时候,都是阿宝领头,所以小石头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就今天下午?”阿宝眉头微皱,看着小石头问道。   “嗯,就今天下午。”这本来是小事情,小石头也不敢太占便宜,所以只要了一顿的权利。   想着他这要求也不算过分,阿宝点了点头,说道:“行。不过你得看清楚了,可不能还没看清楚,就跑回来糊弄我们。”   “这个你放心吧,我肯定会看得清清楚楚的,才回来的。”小石头摆摆手,冲着阿宝说道。   “好,那你去吧,快去快回。”阿宝看着小石头说道。   等阿宝话音一落,小石头就点了点头,从断墙那里出去了。   好一阵之后,小石头才回来,对阿宝说道:“阿宝哥,来了好多叫花子,都拿着家什活在坊门口干活呢。”   “干活?干什么活?”阿宝迟疑着问道。   小石头冲着阿宝说道:“打扫啊,那些叫花子都在打扫咱们坊门口呢,都快扫到咱们这儿来了。”   “啊,打扫……”院子里头的小孩听到,都紧张了起来,一个个的都盯着阿宝,七嘴八舌的说道:“阿宝哥,怎么办啊,他们要是打扫干净了,那以后不是就会有坏人进来了……”   阿宝也有些为难,想了想,对那些比自己小的孩子们说道:“你们都回家去躲着,我去找二毛叔。小石头,你继续在这儿盯着。”   “怎么又是我啊?”小石头有些不满的嘟囔了起来。   “三天,我让你连续三天第一个舀饭,行了吧?”阿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许多不舍。   “行。”小石头一听阿宝的话,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小石头留下继续看着,阿宝去找坊长孙二毛,其他的小孩则都飞快的跑回了家,躲了起来。   小石头躲在院墙后头,快中午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吆喝什么吃饭了,然后就看那些拿着家什在打扫永乐坊的街道的乞丐们飞快的往坊门口跑了,好多人连家什都丢下了。   小石头大着胆子,跟在那些乞丐后面,往坊门口摸了去,躲在一个柱子后头,看着那些乞丐一个个的,都捧了自己的破碗。   有家丁给他们一人舀了一勺子白米粥,然后又一人分了一个馒头,心里头就羡慕了起来,不由自足的,往前头多走了两步,走出了那柱子的范围。   刘安本来正在后悔,刚刚自己太气急败坏了,把永安坊的那些小孩给吓跑了。这会儿一眼看到了小石头,马上就冲着他招了招手,看他不过来,还拿了两个馒头在手上,冲着小石头慢慢的走了过来。   小石头本来是害怕想跑的,结果看到刘安手上拿着馒头,脸上又带着笑容,鬼使神差的,就站在了原地,呆呆的看着刘安走到自己面前。   其实,看小石头没跑,刘安也是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这几天以来,刘安也多少猜中了一些青竹的心思,所以他很想把这事情办成了,这样一来,青竹才会高看他一眼。   不过,这永安坊的人,防范心太强了,刘安实在是没什么把握。   刘安和颜悦色的走到小石头面前,顿了下去,把馒头递到小石头的面前,说道:“小孩,想吃馒头吗?”   “想。”小石头吞了吞口水,点了点头,想要伸手去接刘安手里的馒头,可是又不太敢。   “想吃的话,就拿去吃吧。”刘安说着,又把馒头往小石头的旁边凑了凑。   小石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刘安的脸色,没看到什么异样,这才把馒头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就吃了起来。   刘安耐着性子等小石头把馒头吃完了,又把另一个馒头拿到小石头的面前晃了晃,小声说道:“小孩,你还想吃馒头吗?”   “想。”小石头的眼睛直接落在了馒头上面,用力的点了点头。   刘安笑了笑,冲着小石头说道:“想的话,就帮大叔一个小忙……”   小石头的眼睛里头马上就带了些警惕,看着刘安说道:“什么忙?我还小,做不了什么的啊。”   刘安又笑了,说道:“知道你小,所以让你帮我一个小忙。别紧张,就给你们坊里头的人带句话而已。”   “什么话?”小石头越发的警惕了起来,如果不是刘安手上拿着馒头,他只怕就要跑了。   刘安指了指正在吃馒头喝粥的乞丐,冲着小石头说道:“喏,看到那些人手上的馒头和白米粥了没?那些本来是你们的,只要你们干点小活计而已,根本累不着人。不过可惜啊,你们都不愿意,就只好给他们吃了。”   “本来是我们的?”听到刘安的话,小石头眼前一亮,又往前头走了一步。   “对啊,本来就是你们的。而且,原本你们每个人都还可以赚到不少铜钱的。”刘安说着,从腰包里头摸了一串钱出来,上下抛了抛,嘴里头啧啧两声,说道:“可惜啊,你们永安坊的人实在是太奇怪了,这到手的铜钱居然要往外推。”   刘安说着,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仿佛是替这永安坊的人惋惜一样。   小石头看着刘安手上的铜钱非常的眼热,哪怕他再小,他也知道。这铜钱可是好东西。   有了钱,可以买吃的,还可以买一双鞋子,甚至可以买布做衣衫。   他长这么大,除了过年的时候,有机会摸一摸阿爹放在他枕头下面的铜钱之外,平日里压根是没有机会摸上一下的。   “大叔,你就是要让我带这两句话吗?”   忍不住的,小石头就主动问道。   ☆、第597章 还不够   听小石头主动说话,刘安有些满意的点点头,看着他说道:“对啊,怎么样,简单吧?只要你帮我带两句话,这个馒头,就也是你的了。”   “一个馒头不够,你还得把这个给我。”小石头摇摇头,指着刘安手上那一串钱说道。   刘安抛了抛手上的铜钱,看着小石头说道:“小子,这做啊,可不要轻易的狮子大开口,要不然很容易惹人厌烦的,你知道吗?”   小石头看着刘安,说道:“话很简单,可是,事情不好办。二毛叔听了你的话,肯定是要打人的,挨打,很疼的。”   “好小子。”刘安看着小石头,忍不住的赞了一句,然后说道:“这一串钱,肯定不能全给你,这样把,给你十文。”说着,刘安又盯着小石头的眼睛,补充说道:“别再得寸进尺了啊,刘爷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小石头咬了咬嘴唇,点点头,冲着刘安说道:“好吧,十文就十文,不过,馒头也是我的。”   “行,一个馒头,刘爷还是舍得起的,这馒头给你了。”刘安说着,把馒头往小石头手上一送,又从钱串子上面数了十枚小钱下来,递给了小石头。   小石头紧紧的拽着那十枚小钱,冲着刘安说道:“刘爷你放心吧,就算是挨打,我也一定会把话带到的。”   刘安点点头,说道:“行,谅你这小子,也不敢骗我。”说着,刘安顿了顿,又威胁一般的说道:“不过啊,你要是真敢骗刘爷我的话,那刘爷我可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小石头认真的点了点头,看着刘安又问:“那刘爷,我可以去带信去了吗?”   “行,去吧。”刘安点点下颌,冲着小石头说道。   “哎。”小石头一手抓着馒头,一手拽着那十文小钱,飞快的转身跑了。   在去孙二毛家之前,小石头还回了一趟自己的家,把馒头给了一直躲在屋里头的阿娘,小钱则自己找了个烂罐子放进去,然后偷偷的藏了。   这边小石头去找孙二毛传话,那边刘安已经把家丁们分成了两拨,每一波都给了一些钱,让他们轮流去吃饭,自己则雇了一辆小马车,回去县主府去了。   刘安回到县主府的时候,青竹刚刚用了午饭,还在消食,并没有急着去午休,听见刘安求见,就让人把刘安传了进来。   刘安一进屋,就跪下给青竹行了个礼。   青竹看着刘安的头顶笑道:“刘管事快起来吧,以后用不着这样多礼了,我先前就说过,在咱们府上,不用拘泥这种虚礼。”   “是,谢县主。”刘安应诺了一声,站了起来,头恭敬的低着。   “刘管事这会儿回来,可是用过午饭了?”青竹看着刘安问道。   “谢县主关心,一会儿回完了事情,小的再下去吃饭也不迟。”刘安陪着笑说道。   “什么事啊?让刘管事连饭都顾不上吃,就来回了?”听到刘安的话,青竹认真了起来。   可惜的是,刘安只是为了在青竹面前表功而已,并不是真有什么大事,所以,听完刘安告诉自己的,让永安坊的小孩给永安坊能管事的人带话的事情之后,青竹微微有些失望。   不过,虽然心里失望,青竹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反倒是看着刘安夸道:“刘管事是个细心人,这事做得不错。”   听到青竹的夸奖,刘安心里头自然是大喜,连忙说道:“小的是县主府的下人,县主您的事情,就是小的的事情,小的怎么敢不尽心尽力呢。”   “嗯。”青竹微微笑了一下,点点头说道:“先下去吃饭吧,这不按时吃饭对身体的损伤也挺大的,以后不要这样了。只要不是火烧眉毛的事情,就不用这么着急来回,怎么着,也得先把饭食吃了再说。”   “是,县主仁德,小的知道了。”刘安应了一声,然后又说道:“不过啊,这小的有个毛病,这只要心里头装着事情,就吃不好饭,与其这样,还好不如先把事情给县主您回了,然后再去吃饭呢,左右也耽搁不了多久。”   青竹自然知道刘安这是讨巧卖乖,也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嘴上却不说破,只是说道:“刘管事的忠心,我是知道的。不过啊,你还是赶快下去吃饭吧,要不然待会儿可真要饿坏了,那还怎么替我办事情啊。”   刘安也确实饿了,听到青竹这样说,连忙欠身说道:“是,那小的先退下了。”   刘安退下之后,青竹倒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好半晌之后,才自言自语的说道:“希望刘安这法子能管用吧,不过,我觉得挺玄的,这只有稀饭馒头,应该还不够。要不要,再给他们加点东西?   “可是,加什么好呢?加重赏钱不行,不仅会让人起贪念,而且还会有可能会误导人……”   “要不然……”   青竹这边想着事情,那去报信的小石头,却果然如他说的那样,正在挨打。   是孙二毛亲自动手的,打得倒是不狠,只不过是用剥了皮的小树枝抽屁股墩而已。   主要,是要他长记性。   “我说了多少遍了,啊?让你们不要轻易去接触外人,不要轻易去接触外人,尤其是那些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狗腿子的人,那都没一个好东西,万一出点事情,没有谁救得了你们。你倒好,不仅不听,还帮人当起传话筒来了,这真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孙二毛把小石头按在自己的腿上,一边说,一边轮着手上的小树枝抽打。   “二毛叔,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二毛叔,我不是故意的……”虽然知道自己会挨打,小石头这会儿还是眼泪汪汪的。不过,他可不敢犟嘴,更不敢挣扎,只能一边在心里头暗暗吐槽赚钱不易,一边可怜巴巴的求饶。   “知道错了?我看你小子就是不知道错,你自己说,你这是第几次了?啊?臭小子,真要依了老子的脾气,就再也不管你了,看你能活几天。”孙二毛骂骂咧咧的冲着小石头说道,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再把小石头怎样。   将小石头从自己腿上放开之后,孙二毛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说道:“怎么着?你们这是动心了?”   ☆、第598章 铤而走险   听到孙二毛的话,站在他院子里的好几个成年男子脸上都是讪讪的,显然是被孙二毛说中了心思。   孙二毛冷笑两声,看着院子里的人说道:“我劝你们还是别想了,要是那些达官贵人们信得过,咱们永安坊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想想去什么地方,才能弄到钱粮比较靠谱。咱们存的粮食,可是快空了。再这样下去,那老的小的,一天一顿饭,可都不敢保证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讪笑两声,看着孙二毛说道:“孙小哥,我们也不愿意再想,可是家里头的娃儿媳妇不依啊。你也知道,自从这皇上进了城,这城里头巡逻的兵丁就多了起来,生意不好做啊……家里头那么多张嘴在等着,每天就傍晚的时候,能有半碗糙米粥,这一直这样下去,那也不是个事啊。”   另外一个看上去一脸愁苦的人也跟着点点头,冲着孙二毛说道:“是啊,孙小哥,这大人娃儿成天到晚的在我们面前哭,喊肚子饿,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都不是个事。尤其是家里头的孩子,这一到大半夜,就饿得直哭,我这当阿爹的见着,那心里头是真难受啊……”   那一脸愁苦的人话音刚落,又有人点了头,说道:“是啊孙小哥,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我们这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个婆娘,一大家子都张着嘴,要找我们要吃食呢,这不想点其他办法,可是不行的啊……”   最先开口的那个男子又陪着笑,看着孙二毛说道:“就是啊,要不然就让那些老人孩子还有女人们去帮忙吧,别的不说,好歹能落一顿饱饭,小石头刚刚不是说了吗,那管事的人说了,那些粥啊、馒头啊什么的,可都是给我们准备的,总不能平白的便宜了那些叫花子吧。”   听到院子里那些人七嘴八舌的说出来的话,孙二毛只觉得一阵烦躁,冲着大家吼道:“行了,都别嚷嚷了,钱粮的事,我会想办法的。至于你们说的那事儿,只要我还是这永安坊的坊长,就都别给我起什么其他心思。   “着了这么久坑蒙拐骗的勾当,你们就不明白那些外乡人是怎么上当的吗?这天底下什么地方能有白吃的饭食了?”   “指不定那些什么达官显贵在起什么坏心思呢,有什么图谋呢,你们吃的亏还不多吗?怎么到现在还不长心呐?赶紧的改干嘛干嘛去,今天下午早点吃饭,吃完饭就跟着我找活去。”   让孙二毛这一通吼,其他人都住了嘴,接二连三的退出了孙二毛的院子,不过往外面走的时候,还是有人忍不住的小声嘀咕。   “咱们这一穷二白的,就算是去大户人家卖身,也没人会要咱们,咱们能有什么让人家图谋的?”   不过,嘀咕归嘀咕,却还是没有人敢违背孙二毛的意思。毕竟这么几年下来,要是没有孙二毛在,这永安坊不知道会饿死冻死多少人,这些人心里头还是有数的。   青竹让人去街面上买了带大锅的炉灶回来,架在了永安坊的坊门口不远处,锅里头让人买了不少带肉的棒子骨,还大块大块的宰了许多的肥肉块在里头,加了一些泡好的香菇,直接就在坊门口顿了起来。   天不见亮,那永安坊的坊门口,就飘出了整整扑鼻的肉香。让那些接着来干活的乞丐们,都止不住的吞口水。   青竹让人给每个乞丐都发了两个馒头,让大家吃饱了好干活。   有了两个馒头垫底,加上大锅里头的阵阵肉香,还有县主府的家丁们承诺的,到了中午的时候,让大家都吃肉喝汤,那些乞丐们的情绪都高涨了起来。完全不在乎昨天他们打扫过的地方,又变得比还打扫之前还要脏了。   实际上,在那些乞丐们看来,这要永远都打扫不完,那才叫好呢。这样一来,他们才能够天天都吃饱肚子。   到了中午的时候,果然每个乞丐都分到了一碗有菜有肉有骨头的汤,外加两个馒头,而且管事的还说了,只要他们大声称赞这些东西好吃,那就可以接着舔肉舔汤,吃饱了为止。   这样一来,乞丐们自然又是个个卖力,更有甚者,还抱着碗在永安坊的街巷里头走了一圈,一边哧溜哧溜的大声喝汤,一边夸张的说好吃。这些人,自然是额外得了刘安的夸奖,许诺他们下午收工的时候,给他们额外的奖赏。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乞丐们越发的兴高采烈起来,而永安坊的人,却越来愈沉不住气了。   到了第三天上头,那为了十枚小钱挨过孙二毛的打的小石头,第一个忍不住了,不顾小伙伴们的劝阻,直接跑到了刘安面前,流着口水说道:“刘爷,我能帮着一起干活吗?我想吃肉,吃馒头。”   刘安乐了。   也是,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哪怕只是个小孩,也算是一个进步,到了青竹面前,也能邀功,刘安他能不乐么?   “行啊,先过来喝完肉汤,吃个馒头,吃饱了肚子,跟着大家一起干活吧。”   刘安眉开眼笑的看着小石头说道。   小石头看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先得到吃的,高兴得不行,连忙点点头说道:“哎,谢谢刘爷。”   在给小石头的那一碗肉汤里面,刘安加了好几块肉,而且还给小石头说,因为他平日里油水少,怕他忽然一下子吃太多肉,肚子受不了,要不然,至少还得给他满满的一勺子净肉。   小石头特意站在了一个可以让躲在巷子里的小伙伴看到的地方,大口大口的吃完了刘安给他的肉,然后把馒头扳在肉汤里泡着吃了。吃完之后,一抹嘴,大声说道:“真是太好吃了。”   这下子,这永安坊的小孩子们,能忍得住的就不多了,陆陆续续的,又跑了几个到刘安面前,学着小石头的样子,说要帮忙。   刘安自然是来者不拒,每一个小孩,都先分了半碗汤和半个馒头。   收工之后回去给青竹回话的时候,刘安那叫一个喜气洋洋。   而青竹,因为事情总算是有了进展,马上就毫不吝啬的狠夸了刘安一通,还给了他十两银子的赏钱。   青竹这边有了进展,永安坊的孙二毛,觉有些火烧眉毛了。   忍不住的,就想要铤而走险。   ☆、第599章 救人涉险   通常情况下,选择铤而走险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孙二毛也不例外。   当青竹再一次带着人到永安坊,没有看到昨天打扫过的街道像从前一样重新堆满垃圾,到处都湿漉漉的的时候,心里头有些诧异。   以为永安坊的那些人,终于是消停了。   很快,青竹就听到了一声尖叫,紧跟着,是无数声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青竹皱着眉头,看着刘安问道。   刘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主子问话,只有蠢人才会回答不知道。刘安当然不是蠢人,当下就说:“要不?小的去打探一下?”   “去吧。”青竹微微颔首。   “瞎嚷嚷什么呢?惊扰了县主,你们担待得起吗?”刘安走到那些尖叫的乞丐们面前,冲着他们喊道。   “血……好多血……”   有乞丐颤抖着回答。   其实,这上京城里头,每天都有乞丐悄无声息的死去,按理说,这些人早就应该麻木了。   可是悄无声息的死去和看着一大滩暗红干涸的血液,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乞丐也是人,是人就会害怕,尤其是看到很多血的时候。因为,很多时候,大滩的血液都意味着,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凶杀的事情发生。   如果真是的话,他们少不得要被衙门里头那些如狼似虎的差役们拿去问话,甚至还会拿他们顶罪。不管最后抓没抓到凶手,他们这样的人,能活着走出衙门的人都少得可怜。   所以,他们也害怕了。   看到那一大滩血液,以及向着永安坊里头延伸的那两行清晰的血路,刘安心里头也有点虚。   “县主,要不然咱们先回去吧,这儿好像有凶案发生,得让衙门里头的人来处理。”刘安走回青竹身边,小心翼翼的开口。   “有凶案发生?”青竹眉头皱起。   就在这个时候,从永安坊坊市的深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原本打算离去的青竹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冲着刘安说道:“多带两个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青竹发了话,就算是心里头是万般的不情愿,刘安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同意。   很快,刘安就回来回话了:“县主,是这永安坊的人出事了,伤了三四个人。说是,他们昨儿个半夜去偷东西,被人逮住了,打折了腿,有一个人好像已经不行了。”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刘安是真不想来回这个话,因为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刘安的预感是准确的,果然,青竹听到有人快不行了,就忍不住了,冲着刘安脱口说道:“人快不行了?快,带我去看看!”   “可是,这太危险了,县主您……”   刘安本来还想劝阻青竹的,结果看到青竹不质疑的目光,只能无奈的点点头,应道““是,县主。”   应完之后,刘安也顾不得管驴车啊,板车啊什么的了,直接招呼着所有的家丁跟着青竹一起,往永安坊里面走。   刘安不仅把全部家丁带上了,还在乞丐中选了几个身体稍微强壮一些的,许诺他们,只要他们跟着自己走这一趟,回来之后,就一人给他们二十文钱。   就这样,青竹在跟着刘安进过永安坊的家丁的带领下,走近了永安坊的深处,直接去了那不行了的人的家里头。   这家人屋里,果然哭声不断。   青竹让人上去敲门,家丁们推诿了几下,最后还是那个娃娃脸的家丁上前去了。   门很快就被拉开了,不过,还没等他们看到开门的人,一盆带着血腥味的污水就泼了出来,将敲门的家丁和挡在青竹面前的家丁给淋了一头一身。   连青竹的脸上和身上,都溅到不少。   “你们这些害人精,居然还敢来,我要打死你们!”一个童稚的、带着刻骨恨意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里面就冲出来一个瘦小的孩子,那孩子手上,还拿了一把断了一半的柴刀。   那娃娃脸家丁连忙闪开,然后提住那孩子的衣领往上一扯。   哗啦一声,孩子没有提起来,只是把孩子本来就一定破烂得不行的衣服给直接撕碎了而已。   娃娃脸家丁看自己没有抓到人,明显的一愣,要不是挡在青竹面前的两个家丁眼明手快,一左一右将那孩子的手臂抓住,只怕孩子手上的柴刀就要砍到人的身上了。   而且,最大的可能是,砍到青竹的身上。   因为那孩子就是冲着青竹去的。   被家丁一左一右抓住之后,那孩子使劲的挣扎了起来,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杀人啦!”   虽然险些被伤到,青竹还是于心不忍,看着两个家丁叮嘱道:“你们小心一些,轻一点,别把他拉脱臼了,小孩子的手臂,最容易脱臼。”   说着,青竹又和颜悦色的冲着那小孩说道:“小弟弟,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是个大夫,听说你们家里头有人受伤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那小孩完全不管青竹说的是什么,只是一个劲的死命挣扎喊叫。   听到那小孩的喊叫,很快就从坊市那些破破烂烂的院子和低矮的棚户里头,出来许多人,手上或拿根板凳腿,或拿把菜刀,或拿个锅铲,虎视眈眈的冲着青竹他们围了过来,有人厉声喝道:“你们这些该千刀万剐的家伙,人你们伤了,现在连孩子都不放过吗?”   看到围上来的那些人,刘安只觉得腿肚子发软,身体不停的打哆嗦,不过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惧意,大喊了一声:“保护县主。”然后,就连滚带爬的冲到青竹面前,用颤抖的身体将青竹挡住。   至于那些因为刘安的许诺才跟来的乞丐,早已经哇的一声,抱着头,连滚带爬的,往永安坊外面跑了。   看着那些满眼都是仇恨,一步一步,渐渐逼近的永安坊居民,青竹心里头也有些打突,大声冲着他们喊道:“你们误会了,我们真的不是坏人,我是大夫,是来给你们这里受伤的人治伤的。”   “大夫?”永安坊的那些人里头,有人冷笑了起来:“有不带药童带家丁恶奴的大夫吗?有不带药箱的大夫吗?有大夫是女人吗?你们这是蒙三岁小孩呢?”   ☆、第600章 让我救人   “放肆,你们知道你们在和谁说话吗?”刘安虽然心里头怕得要死,却还是大作胆子厉声喝道。   人群里有人喊道:“是不让我们好过的人。你们不让我们好过,那咱们就一起死吧,反正我们贱命一条,和你们这些贵人相比,怎么都是赚的。”   青竹大声喊道:“你们都冷静一点,谁不让你们好过了?我说了,我是大夫!我是夏青竹!我是带着诚意来永安坊的,是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阻挠我做事情。现在,又要拦着我救人,你们究竟是何居心?真的要让眼睁睁的,看着受伤的人重伤不治吗?他们可是你们的街坊邻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凄厉的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爹,他爹,你不能死啊,他爹……你死了,我和二狗子要怎么办啊?”   “阿爹,阿爹!你们放开我,我要去看我阿爹!”那被家丁抓着手臂的小孩挣扎得越发的厉害了,嘴里也大声喊道。   人群里那个声音又喊了起来:“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吗?抓着我们永安坊的孩子不放?”   青竹闻言,冲着家丁说道:“放开那孩子。”   “县主……”刘安一听,大急,连忙开口制止。   “别说了,救人要紧。”青竹冲着刘安底喝一声,接着看向人群诚恳的说道:“你们都听见了,屋里的人快不行了,要是真不希望发生什么悲剧的话,就都站在原地别动,我自己进去看看,能不能救人,行不行?”   “我一个人,你们总不用担心我会对屋里的人怎样了吧?”   永安坊的人也都迟疑了,最后终于有人提议,让青竹进去,因为即使是他们,也多少听说过青竹的名声,在青竹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就有人心里头燃起了一些希望。   最后,永安坊的人都停下了渐渐逼近的脚步,有人大声喊道:“那只许你一个人进去,别想耍什么花招,要不然,大家就都别好过!”   “我真要做什么,用得着以身犯险,进你们这永安坊吗?”青竹冲着永安坊的人说道。   “要进屋就进去,少废话!”永安坊的人群里头,有人厉声开口。   “县主,您身份尊贵,不能涉险啊……”刘安越发焦急了,顾不得上下尊卑和男女之别,直接拉着青竹的衣袖说道。   “放手。”青竹底喝一声,等刘安松了手,这才说道:“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小心一点,他们这会儿情绪都很激动,你们不要激怒了他们。”   “是,那县主您小心一些。”刘安没了法子,只能低头应了。   “我知道了。”青竹点点头,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家丁,然后走近了那个破旧的小院子,进了屋。   屋子里很亮,因为房顶有个大洞,天光从上面直射下来,这屋子想不亮都不行。   一个满身血污,脸色苍白的男子卧在一张破床上面,他身下垫着的那些干草,也都血迹斑斑的。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和先前那个小男孩,都抓着那男子的手,半跪在床边痛苦的放声大哭。   “让我看看好吗?”青竹害怕惊扰了屋里的人,小声开口说道。   女人仿佛没有听到青竹说话,也没有看到青竹进屋一般,只是一个劲的失声痛哭。那小男孩却蓦的一下站起来,冲着青竹说道:“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青竹看了床上躺着的那男人一眼,看着小男孩,轻声说道:“这是你阿爹吗?他好像伤得很重,我是大夫,让我给他把把脉,看还能不能救。”   “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我阿爹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打伤的!”小男孩指着青竹,厉声说道。   看眼前的这个小男孩这样的黑白不分,青竹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看着他说道:“我不知道打伤你阿爹的是什么人,但是肯定不是我,你这样把过错怪到我头上,我是不会认的。而且,你也不会不知道,你阿爹是因为什么才被人打伤的。你要是真想眼睁睁的看着你阿爹死的话,那就当我没进来过,我去看看其他受伤的人。”   说着,青竹作势就要转身出门。   “救,我们救,求求你,救救孩子他爹吧,我们没他不行啊。”听到青竹的话,一直在失声痛哭的那个女人忽然反应了过来,转身扑倒青竹脚下,跪着恳求道。   “阿娘!”那小男孩急了,伸手去拉跪在青竹面前的女人。   “你也跪下,快求求这位姑娘,求她救救你阿爹,快点!”好不容易抓住救命稻草的女人一把将那小男孩拉了,让他跪在自己身边。   小男孩急急的说道:“阿娘!你不要相信她,她这是猫哭耗子……”   女人急了,生怕青竹生气,一巴掌打在小男孩脸上,骂道:“你给我闭嘴,你真要看着你爹去死吗?还不快点给我磕头!”   小男孩气呼呼的吐了一口气,扭头不看那女人。   女人看管不住自家孩子,只能冲着青竹不停磕头哀求。   青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先让开一下好吗?让我过去给受伤的人把把脉,看一看伤势。”   女人听到青竹的话,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强按着男孩跪在地上。   青竹摇摇头,走到男子床边,蹲了下去,一边踢男子把脉,一边说道:“你们先起来吧,能救的话,我会尽量救人的。”   那女人小心翼翼的看了青竹一眼,却还是不坑站起来。   青竹叹一口气,掀开男子身上盖着的破棉絮,小心的看了看看男子身上的伤,冲着那妇人说道:“你跪在这里也没有用,先去想法子升个火盆吧,他失血过多,冷得很。另外,你们再烧点开水,一会儿能用上的。”   “我去!”那孩子说着,挣开女人强按着他的手,蹭的一声站起来,去了屋外。   “这位姑娘,能,能救吗?”那女人看着青竹,小心翼翼的问道。   “很危急,不过,还没到生死关头,应该能救得回来。”青竹将破棉絮重新盖在受伤的男子身上,开口说道。说着,青竹又道:“我先让人去抓药。”   女人一听,连忙磕头说道:“是,您真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说着,女人又爬开床上的稻草,从里面拿了一个又脏又破的小包出来,抖索着把小包里的铜钱全部都抖了出来,捧到青竹面前,满是期待的问道:“您看,这些钱够抓药吗?”   ☆、第601章 吃不起药   一小把小钱,加在一起,不超过二十枚。   不到二十文,连药渣都买不到。   还能怎样呢?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更何况,本来就是她自己主动要来救人的。   青竹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收起来吧。”   “啊?”那女人有些吃惊的看着青竹,仿佛不明白青竹的意思。   “药的事情,你们暂时不用考虑,我会让人去买的。”青竹说着,就转身出门。   那女人一时间有点不明就里。   其实青竹的态度很明显了,只是那女人不信而已。   这上京城的达官贵人,什么时候有这么好心了?   青竹不管那女人在想什么,她这会儿只想要开放救人。   可是她出来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遇到这档子事,所以什么都没有带。没有纸,没有笔。   她要开的药虽然不多,但是剂量却不能出错,没有方子,万一派去买药的家丁记岔了怎么办?   想了想,青竹走到正在院子里用破柴刀劈烂木块、板凳腿之类的,丢在烂瓦盆里面烧火的小孩面前,看着他说道:“给我一块烧出炭的木头块。”   “你要做什么?”小孩警惕的开口,看向青竹的目光依然没有半点的善意。   “没有笔墨,我要用木炭写字开方。”青竹看着小孩说道。   虽然很不想搭理青竹,但是想着青竹是在救自己阿爹,小孩还是小心的从炭盆里面选了一块烧了一半的火炭出来,也不怕烫,直接拿着还没有燃起来的那一头,跑到水缸旁边,直接把木炭往水缸里面一送,等烧着的那一部分熄灭了,才递给青竹,同时恶声恶气的说道:“这可以了吧?”   “可以了。”青竹说着,接了木炭,又刷的一声,从自己衣衫的下摆上撕了一块布下来,小心的垫在院子里的烂桌子上面,开始写药方。   炙甘草二钱,干姜一钱五分,生附子三钱(打碎)。   写完之后,青竹又用木炭在布上面画了一个横杠,在下面又写:人参二两(十年份以上),均匀切成二纸厚薄片,另包。   写完药方之后,青竹冲着那小孩说道:“那个小孩,你先别忙活了,跟我出来,我要给人说你阿爹的药怎么捡,顺便告诉你,应该怎么煎药。免得一会儿药拿回来了,我不在,你们弄错了。”   按道理来说,青竹应该给屋里头那个妇人说怎么煎药的,只不过那妇人的情绪一直不好,好像出了哭和哀求之外,就没干过别的事情。本能的,青竹就有些不相信她能做什么事,还不如给这个小孩子说,虽然他到现在位置,还有些不分好坏,但是至少调理清楚,也能理得了事。   “麻烦!”那小孩瞟了青竹,冷冷的说了两个字。然后丢下手上的板凳腿和柴刀,跟在青竹后面,走了出去。   “县主。”刘安这会儿,正带着家丁们堵在门口,小心的戒备着,免得那些永安坊的人忽然冲进院子,对青竹不利,看青竹出来,连忙小心的唤了一声,又问:“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嗯,找个人去按照这方子抓药。”青竹说着,将手上写了药方的布展开。   刘安想了想,觉得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得出去搬救兵才行,当下就说:“要不,就让小的去吧?”   青竹知道刘安识字,便点了点头,说道:“也好。”   说着,青竹将手中的布递给刘安,又看了看小孩,对两人说道:“这上面有两个方子,上面那个是用来救命的,拿回来之后,马上要煎。”   青竹顿了顿,认真的看着小孩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过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牢了,要不然,出了什么事情,我是不管的。”   小孩又警惕的看了青竹几眼,然后才点了点头。   青竹板起脸,一脸严肃的看着那小孩说道:“药拿回来之后,必须用武火煎,一碗半水要在一刻钟之内,剪成半碗。然后马上断火,药也要马上倒出来。   “稍微凉一会儿之后,能入口了,就给你阿爹喝下去。可以放在凉水里面冰,但是不能让凉水进到药里面了。”   “还有,不许自己尝药温,要试药能不能入口,就用手试。这药对你阿爹来说,是救命的良药,可是对其他人来说,却是要命的毒药,听明白了吗?”   虽然对青竹还是很有抵触,但是小孩也是知道轻重的,看青竹这么认真,马上就点点头,说道:“知道了。”   看那小孩点头了,青竹又对刘安说道:“第二个药方,是个单方,就只有一味人参。嘱咐药铺里的人均匀的切成薄片,两张纸的厚度就可以了。”   “是,小的明白。”刘安点头应道。   刘安应了之后,青竹又看向那孩子说道:“方子上面我已经写清楚了,人参是另包的。拿回来之后先煎第一个方子上面的药,等你阿爹喝下去之后,手脚回暖之后一个时辰,才能给他喝参汤。”   “人参也不要一股脑的都煎了,每次用三片就行,小火慢熬,至少要熬半个时辰以上,最多熬一个时辰,把一碗水熬成半碗。每隔两个时辰给他喝一次。”   听到青竹说人参,小孩有些纠结,用力的咬了咬嘴唇,在下唇上面留下了一排牙印,然后看着青竹说道:“能不能只要救命的那药?人参我们家吃不起。”   “救命的药你们家现在也买不起。”青竹毫不客气的说道,说着又道:“药钱你们先不用管,我先垫着,回头再说。你阿爹伤得很重,不用人参的话,熬不熬得过去,我可不好说。”   说着,青竹就不看那小孩了,又对那两个先前被淋湿了衣服,这会儿冷得嘴唇都有些青乌了的家丁说道:“你们两个先回去,让薛红梅和田小花把我的药箱带过来,再带十付标准号的夹板过来……”   “算了,府里有多少带多少吧,尽量多带一些,反正多的可以拿回去,少了还得回去再拿。”   “是,多谢县主。”两个被淋透了的家丁这会儿冻得有些直哆嗦,心知青竹让他们回去,其实就是让他们顺便回去换衣服的,心里头自然感激。   听到青竹接二连三的给自家下人的吩咐,那小孩也有些动容,低着头,小声的说道:“谢谢。”   ☆、第602章 我们有苦衷   说完谢谢之后,那小孩就马上扭头走开了,背影看上去,好像有些别扭。   青竹舒心的笑了起来。忙活这么久,能得这倔小孩一个谢字,也是挺不容易的。   不过,小孩走了没两步,又回到了门边。因为永安坊的那些人,居然拦着不许刘安还有那两个家丁走,青竹没法子,只能把小孩叫回来,让他给永安坊的人说清楚。   那小孩开口之后,永安坊的人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却也让开了,只是有人恶狠狠的冲着刘安挥了挥拳头,威胁道:“买药就快去快回,不许耍什么花样,要不然,我们可是不会客气的。”   “他不会怎样的,放心吧。”青竹淡淡的开口,然后看向刘安,说道:“对吧?刘管事。”   “小的不敢。”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刘安总觉得青竹看自己的眼睛里头,充满了警告之意,本来心里头还有些小心思的,这会儿却有些不敢了。   “那就去吧,快去快回。”青竹点点头,看着刘安说道。   “是,县主小心一些。”刘安低头应道。   “嗯,我知道的。”青竹点头。   等刘安他们走了之后,青竹这才让永安坊的人带着自家,去了其他受伤的人家里头。   一共伤了四个人,都是被打折了腿,青竹给每人都开了方子,让家丁去捡药,药钱都是她自己出钱垫付的。   不是没想过送,只不过到底还挂着一心堂的事情,青竹也希望手上能有个和这永安坊的人谈的条件。   刘安回来得最快,把药给了第一家的那个小孩之后,就连忙去找青竹去了。   没多久,田小花和薛红梅也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何义虎,和另外两个练过一些功夫的家丁。   薛红梅他们把东西带得很齐,夹板、绷带、止血药,止痛药,什么都有。   青竹领着两人给几个被打断了腿的永安坊的人上了夹板,然后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开药,行针。又来来回回的观察每一个人的细微情况。   一直忙到半下午,才总算是有机会歇上一口气。   而那些一直满怀戒备的跟着他们,生怕他们做出什么‘坏’事来的永安坊的人,也都悄悄的散去了。   “县主,要不,先出去吃点东西吧?”刘安看青竹歇下来了,小心翼翼的走到青竹面前提议道。   听到刘安的话,薛红梅也点点头,看着青竹:“是啊,师父,您都忙活这么大半天了,不休息也就罢了,总不能饭都不吃吧。”   薛红梅话音刚落,田小花就马上看着青竹劝道:“就是,这些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也不需要您在时时刻刻都看着了,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   青竹摇头轻笑,说道:“你们这接二连三说一件事情,我还能不明白你们在想什么?真觉得我是那种不听劝的人啊?行了,这些人情况也差不多稳定了,又都有人看守,我也不用再守在这里了,那就先去吃点东西吧。”   说着青竹又笑:“先前你们不说,我还不没感觉,这你们一说啊,我是真觉得饿得不行了。”   青竹顿了顿,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家丁说道:“你们也都饿了吧?陪着我饿了这么久的肚子,倒是让人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吧,这永乐坊出去,就是朱雀大街,沿街不少的饭馆酒楼,咱们去寻个有特色的,我请客,让大家都好好的吃点东西。”   听到青竹的话,家丁们愤愤开口:“多谢县主。”   青竹领着一行人往外走去,还没走到坊门口,就有些愣住了。   原来,先前那些满心戒备的守着她们的永乐坊坊民离开之后没有去别的地方,都跑到这永乐坊坊门口这片,打扫起卫生来了。   而且,已经打扫了好长一段距离了,效率明显的比之前两天让那些乞丐干的时候强多了。   看到青竹他们出来,永乐坊的坊民还有些局促,不得章法的冲着青竹乱七八糟的施了礼,就又低头干起活来。   头却是不是的抬起来,瞟一眼青竹他们。   青竹他们走到坊门口,看到原本放在门口的粥桶和馒头都已经没有了,就多看了几眼。   马上就有永乐坊的人讪讪的跑过来,局促的冲着青竹说道:“贵,贵人……这些馒头和肉汤,都不是我们吃的,我们出来的时候,这里就空了。”   “没事。”青竹笑着摇头,说道:“一会儿我就让人回去,叫府里头的人再蒸两筐馒头,送一锅肉汤过来,不会叫你们干活没饭吃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那跑过来说话的汉子听到青竹的话,连连摆手,说道:“贵人帮着咱们永安坊的人治伤,还垫付药钱,是好人。我们别的也帮不了什么,只能帮着做一点贵人想做的事情。”   说着,那汉子越发的局促了起来,面带窘迫的说道:“更何况,这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的事情。”   本来看那些永安坊的坊民干活的架势,青竹就觉得这些人并不像是传说中的那样好吃懒做,这会儿听到这汉子的话,就更是觉得应该是这外界的人对永安坊的人有什么误会,心中不由得一动,看着那汉子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故意把永安坊弄得又脏又乱的吧?”   那汉子越发的不好意思了,一个大男人,红着脸,低着头,小声的应了一句:“是。”说着,又飞快的看了青竹一眼,然后再一次把头低下去,说道:“不过,我们是有苦衷的。”   “有什么苦衷?”青竹看着那汉子问道。   汉子不安的挪了挪脚,搓着手说道:“因为……因为咱们这里越脏乱,外面的人就越不会进来,这样……我们也能安全一些。”   “安全一些?”青竹话语里的疑惑更加明显了。   “是。”那汉子仿佛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一样,抬起头来,看着青竹说道:“我们永安坊的人出去做工,没有人愿意收我们,就算是侥幸瞒下身份,找了活干,被发现之后,也经常没有工钱拿。所以,我们只能做些下三滥的事情,来养活这永安坊的老老小小……”   ☆、第603章 大夫上门   听到这汉子的话,青竹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在永安坊遇到的所有阻挠的前因后果,不过想到自己原本的打算,青竹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当下,青竹指了指正在卖力的打扫卫生的永安坊坊民,开口笑道:“现在你们不怕了吗?”   “怕。”那汉子点点头,认真的说道:“可是贵人您是好人,虽然我们不知道您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但是您帮了我们,这份情,我们得还。”   “放心吧,我不会害你们的。”青竹闻言笑了,看着那汉子说道。   说着,又道:“我想在你们这里开个医馆……”   “开,开个医馆?在,在我们这里?”没等青竹说完,那汉子就吃惊的看着青竹,结结巴巴的开口。   “是。”青竹微微点头,说道:“其实,也不是我想。是皇上赐了我一个医馆,地址就在你们这永安坊,大概,就是这靠近朱雀大街的几间铺子里头的其中一间吧。”   青竹说着,指了指坊门附近那几间相对而言,算得上是完好无损的店铺。   那汉子咕嘟一声,吞了好大一口口水,然后才看着青竹说道:“贵人,您知道咱们这永安坊是什么地方吗?咱们这里除了永安坊里头的街坊之外,是不会有外人进来的啊,哪怕是那些衙门里头的官差,也很少会到咱们永安坊来,您在这里开医馆……”   汉子语气里头微微有些迟疑,重重的呼吸了好几次之后,又说“您在我们这里开医馆,应该,不怎么合适吧……我们永安坊里头,家家户户都一穷二白,根本吃不起药,看不起病。而且咱们这里,名声实在不好,只怕不会有病人上门来的。”   青竹微微摇头,说道:“我之前压根没有想到永安坊是什么地方,只是想要开一间医馆,治病救人而已。至于这医馆开在什么地方,其实我是不在乎的。不过知道了一些你们永安坊的事情之后,尤其是你刚刚说的,我倒是越发的确定,我把医馆开在这里,是应该的。”   “这……”听到青竹的话,男子很是不解。   青竹还想解释,肚子却咕嘟咕嘟的叫唤了起来,忍不住的就不好意思了,笑道:“好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给你们说为什么,现在,我得先前吃点东西,要不然,这五脏庙,可就要造反了。”   “是,是,贵人慢走……”男子这会儿还没怎么回过神来,听到青竹的话,点了点头,梦呓一般的说道。   ……   等青竹他们走远之后,其他正在打扫永安坊大街的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那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汉子,先前青竹他们说的是什么。   当那汉子说出来青竹是打算在这里开医馆之后,这些人一个个的都难以置信,紧接着,就都欣喜若狂了。   只有一个人,满是嘲讽的开口说道:“说得好像咱们这儿开了医馆,你们就能看得起病了一样。”   一句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再也不复之前的欢喜。   现在那个和青竹对话的汉子这会儿回神了,打着圆场说道:“别这样说嘛,那贵人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啊,真要有什么事情,她肯定会出手的,没看今天她一直帮着街坊们治病救伤的吗?也没见她收一文钱诊费,连药费都是她先垫付的。”   先前那开口嘲讽的人继续说道:“怎么,你们就那么好意思啊?人家该着你们的?就该免费的给你们看病,就该给你们垫付药费?垫付,说得好听,十年八载的,你们也未必还得上。”   先前那个和青竹说话的汉子也忍不住了,冲着那人说道:“嘿,我说,李癞子,你成心的是不是?非得要大家都不痛快,你才开心了?”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站出来打圆场,说道:“好了好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吵什么吵,先干活吧。”   其他人也点点头,说道:“对对对,干活,管他是不是真的呢,反正到时候要是那个贵人不在咱们这里开医馆,那就重新把咱们这儿弄脏就是,反正也不是没干过,顺手得很。”   ……   孙二毛原本以为,他这一次死定了。   这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在他铤而走险,带着永安坊的几个壮丁去了那王大富家里偷东西,结果被家丁们发现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多半是活不成了。   被家丁们抓住,乱棍暴打,连腿都打折了之后,更是这样认为。   他咬着呀,凭着一口气爬回永安坊,也不过是怕死在外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回永安坊再死,至少能落一张烂席子裹身,然后能有个坑长睡而已。   所以,当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烂床上,身上还盖着自己家里头的烂棉絮,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时候,他是真的呆住了。   自己就这么命大?这眼看都是要死的人了,阎王老子,又把自己送了回来了?   孙二毛动了动双腿,一股钻心的疼痛马上就从腿上穿了过来。   孙二毛不忧反喜,咬着牙,猛的一下掀开身上盖着的烂棉絮。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的裤子已经被撕了一截,小腿上面,绑着纯白的棉布绷带,绷带下面,是几块特制的木板,夹在自己被打断了的小腿上。   “这,这怎么回事?”不管身边有没有人,孙二毛忍不住的就问了起来。   就算爬回来之后,这永乐坊的人会给自己包扎,可他们肯定不可能有纯白的棉布绷带和那种明显就是特制出来木板。   门口有个妇人小心的端了一个破碗进来,看到孙二毛醒了,面上一喜,说道:“孙小哥,你醒了啊,正好,把药喝了吧。”   “阿顺嫂,这……怎回事啊?你们哪里来的钱,替我请大夫啊?”孙二毛看着进来了的妇人,迟疑着问道。   被孙二毛称为阿顺嫂的妇人笑了笑,看着孙二毛说道:“不是我们给你请的大夫,别说我们没钱,就算是有钱,我们也请不来大夫啊。这啊,是人家大夫自己上的门……”   ☆、第604章 永安坊的机会   “阿顺嫂,这究竟怎么回事?什么大夫能自己上门来给我这一穷二白还声名狼藉的混混治病?”孙二毛越发的疑惑了,看着阿顺嫂问道。   阿顺嫂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就是那个试图要把咱们这永安坊的街道都打扫出来的贵人,那贵人是个大夫,听说还是个很厉害的大夫。她啊,想在咱们这儿开个医馆。说是什么御赐的,我也不懂。”   “哎,不说这个了,孙小哥,你快趁热把这药喝了吧。这里头可是有人参的,听那贵人说,这药大补元气,不过得趁热喝。”   “人参?”孙二毛也知道,人参是好东西,接了阿顺嫂手上的药碗,咕嘟咕嘟的,几口就喝完了。   喝完之后,还砸吧了一下嘴,问道:“这真有人参啊?”   “我还能骗你不成?药也是人家卖来的,人参是另包的,我亲自熬出来的,能有错?”阿顺嫂收了碗,看着孙二毛说道。   “那……其他人呢?都没事吧?”孙二毛想到那些和自己一起去王大富家偷东西的同伴,忍不住又问道。有点期翼,又有点担心。   期翼是希望那些人没事,担心是因为人家救自己,却未必会救其他人,若其他人真出了事情,就自己一个人没事,那孙二毛可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那些人的家属了。   “放心吧,都没事。”阿顺嫂说着,微微有些迟疑,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再次开口说道:“不过孙小哥,这街坊们都已经自发的,打扫起咱们永安坊这街道的卫生来了。其实,也不能怪那些街坊,谁让那大夫救了咱们的人呢,总得承人家的情,帮人家做点事情不是?”   说着,阿顺嫂的语气变得有些急,解释一般的说道:“孙小哥,这外头的人不理解咱们,可是你是知道的,咱们永安坊的街坊邻居们,可都不是那些昧良心,不知道到报恩的人,是吧?你可不能怪大家啊……”   “放心吧,阿顺嫂,我没有要怪他们的意思。”孙二毛安抚的笑笑,冲着阿顺嫂又道:“就是他们不做,那我也会让他们去做这件事情的。”   说着,孙二毛的语气低了下去,喃喃自语一般的又道:“也许,这是咱们永安坊的一个机会也不一定。”   不管这机会又多渺茫,总要抓住了试试看。难不成,还真要让这永安坊这么多街坊邻居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都活得像一滩烂泥啊……   孙二毛忽然觉得,自己心窝子好像又有些热了。   有了替永安坊几个受伤的人治伤的事情做铺垫,加上孙二毛的心思重新活泛起来,这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打扫街道,清理垃圾,做完这些,就可以着手筹备一心堂医馆了。   药铺的管事是之前就已经定了的叶蒲生,青竹又亲自带了礼品上门去请。虽然对这医馆的位置,叶蒲生心里头有些疑虑,但是想到自己被这上京城所有的医馆药铺药行排挤,在同行的眼里头,自己和自己的老阿爹,未必就能比那永安坊的人的名声好。   加上叶老爹的病情因为那冬虫夏草的缘故,也确实好了许多,现在只要他不做重活不受凉,看上去就和一般的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没什么区别了,叶蒲生对青竹也就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信服的感觉,觉得自己要真在一心堂医馆干下去,没准还真能弄出些名堂来。   加上青竹给的月钱不少,他这个管事,头三个月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钱,三个月之后,看表现酌情增加。叶老爹也被雇做了顾问,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月钱。这样算起来,父子二人的月钱就真的是不少了。便是在这上京城,也能过上中等人家的生活。   更何况,医馆里头还包了一餐午饭。青竹也保证了,这午饭的主食不是白米就是白面,菜至少是一荤两素一汤,肯定不会拿差的东西来糊弄大家,这样一来,就又能省一笔银钱。   没准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娶一房媳妇了。   所以,叶蒲生只迟疑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答应了青竹的要求。   青竹这边把管事定了下来,在伙计的人选上,却犯了难,虽然她给这药房里头正式伙计开的月钱不少,一个月二两银子,却仍旧招不到一个合适的伙计。   这青竹能看得上的,人家不愿意到永安坊来,怕污了自己的名声。这愿意来的,青竹又看不上。不是太笨,就是人品不咋样。   最后,还是田小花和薛红梅二人,自告奋勇,才算是解了青竹的急。   她们两个,人品肯定是过关的,加上还有师徒的情分在里头,又有在红妆营的时候的底子,做这医馆的伙计,倒是完全可以胜任。   但是青竹对这两人另有打算,不过最后还是暂时让两人兼任了这医馆的伙计,除了做伙计之外,青竹还让她们把重点放在培养伙计这上头,所以干脆,给了两人一人五两银子的月钱。   本来薛红梅和田小花是坚持不受的,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在这个时代本来就是应该的,可没听说要给还没出师的小徒弟月钱这种事情。最多就是出师之后,要还跟着师父继续干的,那才有月钱。   加上自从收了两人做弟子之后,青竹也没拿她们当外人,这吃穿用住,都是青竹包了的,她们怎么好意思再拿这个月钱。   不过因为青竹比她们还坚持,这两人最后也只能‘厚颜’受了青竹开给自己的月钱。   在青竹给医馆找管事、找伙计的时候,刘安也没闲着,带着县主府的家丁和永安坊的人,在叶蒲生的指导下,热火朝天的装修起铺子来。   虽然皇帝老子有些不地道,不过他赐青竹的铺子,其实还是不小的。前头是店铺虽然只有一间,却有普通的店铺两间大,还带了个很大的后院,房舍什么的,都很齐全,只要稍微修正一下就可以了。   眼看着,最多半月的时间,青竹心心念念的一心堂医馆,就可以择日开张了。   可惜,到底还是出了事……   ☆、第605章 出大事了   最先出状况的,是小白。   晚餐的时候,县主府的下人们照旧给小白准备了满满的两大盆煮到三分熟的肉,而且还是猪肉和羊肉混搭的。   小白很欢实的吃了几口,然后,猛的停住了,然后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没等青竹开口询问,小白就忽然疯了一样的想着青竹扑了过来,咬住青竹的衣袖,用力的一扯。   刷的一声,直接将青竹的衣袖撕了一半下来。   因为小白这一扯,青竹手上的饭碗直接翻了,骨碌碌的在桌子上滚了两圈,青竹和一同吃饭的青衫还来不及去护,碗就已经落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与此同时,青竹的心中忽然一痛,就好像有人拿着针刺了一下她的心口一样。   “出事了?”青竹连撒在手上身上的饭都顾不上清理,捂着心口,喃喃低语。   小白越发的疯狂了,再一次咬住青竹的衣襟,使劲的往外拖,差点把青竹拖得一个趔趄,摔到地上。   “阿姐,你没事吧?”青衫刷的一下站起来,因为太着急,差点把桌子给碰翻了。   青竹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小白,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吃东西呢,你发什么疯?”看着青竹皱成一团的眉头,青衫越发焦急了,脱口就冲着小白喊道。   “呜呜……”小白咬着青竹的衣襟,一边拖,一边悲鸣的呜咽,眼睛里头,恍惚还可以看到水光。   青竹的心跳得越发的厉害了,砰砰砰的,像是踹了一只兔子在心里头,捂着心口的手,能明显的感觉到那不正常的跳动。   出事了?   究竟是什么事?   阿墨?   不,不会是阿墨,一定不会是阿墨的。   青竹心慌意乱,捂着心口想着。   小白越发用力的拖拽了起来。   知道青竹无意识的随着它的拖拽站了起来,小白才放轻了力度,不过,仍旧咬着青竹的衣裙下摆,倒退着往门外走去。   青竹的呼吸也有些紊乱了起来,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跟着小白往外走去。   小白一直把青竹拖到了马厩里面,看着那没有套好的小驴车,直把小白急得上串下跳的呜呜叫唤。   青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着小白的样子,大声喊道:“来人,备车!”   县主府的车夫也有些被小白吓到了,原本正战战兢兢的缩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过来,这会儿青竹的话,也不敢再耽搁了,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惧意,双腿抖索的从马厩里头把丑驴给牵了出来,套到了驴车上头。   驴车套好之后,小白一个纵身,直接跳上进了车厢,然后将头探出来,冲着青竹呜呜叫唤。   听到小白的召唤,青竹上了车。   不等青竹坐稳,小白就嗷呜一声,叫了起来。   丑驴直接拖着驴车,就往外面走去。   直把县主府的下人,给惊得乱成一团。   “把门打开!”青衫一直跟着青竹和小白,也到了马厩这边,看着丑驴的架势,连忙大声喊道。   有了青衫这一声呼喊,那些慌成一团的下人们,才手忙脚乱的把门马厩的大门拉开,等丑驴自己拖着车跑出去。   出了县主府之后,青竹扭头看向小白,忧心忡忡的开口:“小白,咱们要去什么地方?是不是……是不是?”   小白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真回答得了青竹的问题。它只是呜呜低吼两声,丑驴就撒开蹄子,在大街上狂奔起来。   还好这会儿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大街上的行人不多,加上青竹一路撩起帘子,冲着外面大喊,让人散开,所以这驴车才没有碰到人啊什么的。   在丑驴拖着驴车奔跑的过程中,偶尔会隐秘昂碰到其他府上的马车,因为自持身份,那些马车的主人和车夫,哪怕远远的听到了青竹的呼喊声,也没有避开。   这种时候,小白就会发出愤怒的低吼声,直接把挡在前面的马给惊得不停车夫的招呼,拖着车就往路边避让。   丑驴撒开蹄子狂奔,一直跑到了当初裴子墨带着青竹和小白晚上出城取金不换的怀化门,才停了下来。   驴车一停下来,小白就猛的从车上窜了出去,然后直接往城楼上跑去,把守城的城门领和士卒给狠狠的吓了一跳。   甚至有士卒还搭了弓,瞄准了小白,准备射杀它。   小白左突右闪,轻巧的避过几支羽箭。   青竹也下了车,一看到眼前的场景,也吓得不行,连忙高喊:“住手,快住手,不许伤到我家小白!”   幸运的是,守城的城门领是熟人,正是裴子墨带着青竹和小白出城的那天晚上的那个,这会儿已经认出了青竹和小白,也连忙大声让自己手下的士卒不许造次。   等看守城门的士卒把羽箭放下之后,那城门领走到青竹面前,恭敬的一揖,恭声开口:“小的参见仁慧县主,不知县主有什么吩咐?”   虽然心中一惊心急如焚了,但是青竹还是只能强行按耐住心中的焦急,向着城门领福了福,说道:“我和小白有急事,需要出城,还请你通融一下,用吊篮将我们放下去。”   听到青竹的话,那城门领一脸为难,看着青竹说道:“这……县主恕罪,不是小的不给您准备吊篮,实在是上头有吩咐,现在除了有公务或者军务在身,继续夜间出城的人之外,都不许出城了……”   下意识的,青竹就开口问道:“不许出城了?为什么?我们之前不是也出去过吗?”   听到青竹的问话,那城门领越发的为难了起来,嘴里头也有些支支吾吾的。   青竹忽然就明白了过来,不是不许随便出城,而是不许自己随便出城。   那皇帝老儿,果真是将自己当成了人质啊……   “如果我一定要出去呢?”青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个城门领问道。   青竹的话音刚落,那个城门领直接咚的一声,单膝跪下,冲着青竹说道:“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还请县主不要为难小的。”   青竹又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冲着正在城楼上冲着自己呜呜直叫的小白喊道:“小白,咱们回去吧,今天不能出去了。”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嗷呜一声,发出一声愤怒的狼嚎,然后猛的掉转身子,纵身一跃,直接向着城外冲了下去。   青竹骇得心肝俱裂,大声喊道:“小白不要!”   ☆、第606章 小白不要   “小白不要……”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小白纵身跳下数十丈高的城楼,青竹的腿已经软得站不起来了,除了喃喃的念叨‘小白不要’这几个字之外,她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城楼上传来一阵齐刷刷的惊叹声。   青竹在城墙下面,所以看不见小白的动作。但是城楼上的士卒却是看得真切。   小白一身纯白的毛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的醒目,它纵身跳下城楼之后,身子在空中不断的翻滚扭曲,不停的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在落地前的一瞬间,小白的身子直接旋转了一整圈,然后还往上冲了一下,最后才落到地上。   落地之后,小白并没有受伤,它在后腿着地的那一瞬间,又猛的弹跳了一下,下坠的力量直接变成先前冲的力量,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往前冲了出去,好一会儿之后,夜色中传来一声狼嚎。   “小白没事!”听到小白的声音,青竹心中大喜,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回到了身上,一口气跑上了城楼,然后探着身子往城楼下看去。   黑漆漆的一片,一点属于小白的颜色都没有。   这个时候,城楼上的士卒们还处在惊异之中,张开的嘴还没有来得及合拢。   “刚刚怎么回事?”城门领也跟着青竹上了城楼,看着城楼上那些士卒们大同小异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连问了三声,才有人回过神来,有些手舞足蹈的把小白刚刚跳下城楼的动作给说了出来。   青竹盯着开口的那个人,认真的问道:“小白真的一点伤都没有,对吗?”   开口的人重重的点了点头,兴奋的说道:“我是弓箭手,视力向来就不错,所以看得真真切切,那大白狼,一点事都没有,落地的一瞬间就冲了出去,那速度,简直比我们射出去的羽箭还要快。”   青竹这才用双手使劲的捂了捂心口,逼着眼睛,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可惜的是,很快,青竹就发现,自己的心口那异样的刺痛感还在。   她给自己把了脉,确定不是身体真出了什么问题,莫名的担忧就又涌上了心头,原本已经稍微舒展了一些的眉头又再次紧紧的锁了起来。   看着青竹的背影,那城门领带着几分小心,走到青竹面前,满是歉意的开口:“县主,您没事儿吧?那个,您家那大白狼已经没事了,一会儿它回来的话,小的一定会让人放下吊篮,将它吊上来的,您放心……”   “小得也不知道,您家那大白狼会忽然就……还请县主恕罪,小的实在是没法子,上峰有令,小的不敢不从,要不然,不仅小的这脑袋要搬家,咱们这怀化门守城的兄弟,那脑袋都得搬家,只能求县主您多担待了。”   虽然青竹还有些惊魂未定,但是好歹小白没事了,青竹也不打算为难这城门领,当下淡淡开口,说道:“我明白,你也是奉命行事,这事情怪不得你。”   城门领松了一口气,冲着青竹作了个揖,说道:“多谢县主宽宏大量,夜风有点凉,要不,县主到楼洞里或者城墙下去避避风吧,小的在这儿给您看着,一会儿,您那大白狼回来了,小的马上就让人禀报于您。”   “不用了……”说话间,一阵夜风吹过,青竹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时候,青竹才发现,自己现在浑身冰凉,背上不用摸,都能感觉到湿漉漉的,先前小白那一跳,真的是把她吓惨了,出了好大一身冷汗,这会儿夜风吹着,还真是有些冷。   “有火盆吗?有的话,请帮忙送个火盆上来吧。”青竹把身上的衣服裹得紧了一些,摸着被小白撕掉半截袖子的衣衫,开口说道。   “是。”城门领恭声应了一句,然后招手唤了两个士卒过来,让他们下去,抬个火盆上来。   很快,士卒就抬了一个大火盆上来,不过这里头烧的可不是木炭,而是松脂,所以,火是明火,很大。   城门领歉意的看着青竹,说道:“县主,抱歉得很,咱们这儿只有这种用来照明的火盆,没有别的,您看……”   “就这个吧,有劳了。”青竹微微颔首,开口说道。   “是。”城门领低头应了一声,看青竹一副不愿意被打扰的样子,冲着身边的几个士卒悄悄打了个手势,然后领着人退下了。   片刻之后,有人送了一把椅子上来,请青竹坐。然后也退开了,青竹周围数丈之内,除了那些隐在楼洞里面的士卒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青竹坐在守城士卒送上来的椅子上,静静的烤着火,脸被烤得有些烫,身上却还有些腻腻的,不过到底是暖和了一些了。   实际上,被汗水打湿了里衣之后,不能直接这样穿着烤火,最好,是把衣服换了。实在不行,也至少要在里面,掂上一层干净的棉巾。直接这样烤火的话,很容易让湿气侵入,对于以后,多少会有些影响。   可是青竹这会儿也没得选,只能直接烤火,穿着衣服,等着里面的汗慢慢蒸干。因为这个时候,她绝对不能着凉感冒。   虽然不知道小白为什么会忽然变成那个样子,但是青竹知道,如果不是心有所感,小白不会那样的。   能让小白那样的,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小白的族群里头,出了什么事情,所以,小白才会那么着急。   另外一个,是青竹最不想承认,却又最无法否认的。   那就是,裴子墨出事了。   虽然小白和裴子墨相处的时间没有和自己同青衫那么长,但是青竹知道,在小白的心里头,裴子墨也是非常的重要的。   毕竟当初,可是自己和裴子墨一起,将还没有睁眼的小白,亲手捧回家的。   如果真是裴子墨出事了,不管是什么事情,不管有多难,她一定要去到裴子墨的身边,哪怕皇帝也不能阻止。   所以,她不能着凉,不能生病,绝对不能!   青竹将头转向西北的方向,双手合十,在心中暗暗祈祷:阿墨,你一定不要有事,一定不能有事。   就在这个时候,青竹的耳边再次传来无数的惊呼声,以及,弓弦被拉响的声音。   ☆、第607章 漫天狼嚎   循着声音,青竹往怀化门城楼下看去。   夜色中,一片绿光在不停的闪烁。   那是狼的眼睛。   就如同那一夜她和阿墨让小白带着,去山中取金不换的时候一样,漫山遍野的,全是闪着绿光的狼眼。   不,比那一夜还要多。   小白这是把整个大瑞朝所有的野狼都弄到这怀化门下了吗?   青竹不由得暗暗的想到。   夜色中,一声狼嚎传来,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狼嚎声,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全部泯灭一般。   怀化门上的士卒们更加紧张了,弓弦拉得越发的紧了起来。   甚至还有几个手抖的士卒不小心把羽箭给射了出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射到那些狼群。   等等,我在发什么呆?   青竹忽然醒悟过来,甩了甩头。冲着怀化门上的士卒大喊:“住手,快住手。”   “对,对,对,快住手,不要惊扰了狼群。”怀化门的城门领也醒悟了过来,连忙冲着手下的士卒喊道。   等手下那些士卒将手中的弓箭慢慢放下之后,那城门领甩了甩头,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过,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野狼?这……野狼围城的事情,我可是听都没有听说过啊,只听说那蛮族那边,好像有什么狼骑?不明白……”   青竹心中明白,这多半就是小白弄出来的,不过却不知道小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竹迟疑了片刻,看着城门领说道:“这位将军,要不,让我下去看看吧?我猜,这多半是我家小白召唤来的狼群,不过,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召唤这么多狼群,到这怀化门下面来。”   “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呢……”城门领把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看着青竹说道:“别说是上峰有令,就算是上面没有命令,小的也不敢让县主您以身犯险啊。这下面这么多野狼,那可都是要吃人的啊。你下去只怕……”   只怕转眼间,就会被撕成碎片啊。   城门领心里头想着,嘴上却不敢说,只是讪讪的笑了笑,又道“县主莫怪,县主莫怪……”   “可是,我不下去的话,也没法子弄清楚这些野狼为什么会聚集到这城门下面啊,现在是晚上,没有人,一会儿天亮了,肯定会有人要进城的,到时候,可怎么办……”青竹看着城门领说道。   不过,饶是青竹好说歹说,那城门领就是不肯放人。   青竹又不敢像小白一样跳下去,以来,她也没准备个降落伞什么的,二来嘛,飞凤校又驻扎在城外。   额,不对,飞凤校的热气球好像都被运到边关去了,没驻扎在城外也没用。   看怎么都说服不了城门领,青竹也很无奈,最后说道:“要不然,你们放个吊篮下去,我让小白上来,好好的问一问它,行不行?”   “这个……”城门领一连拒绝了青竹无数次,也有些不好意思,看青竹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也只能咬咬牙,点头同意了,让士卒放吊篮下去。   士卒都战战兢兢的,谁也不肯去放那什么吊篮。   城门领气结,训道:“见过胆小的,没见过你们这么胆小的,那城楼下面是有很多野狼没错,可哪些野狼也不可能单单就凭着一个吊篮上来啊,就算是上来个一两匹,你们这么多人,手上又拿着武器,还怕一两匹狼?”   看城门领骂人了,士卒们才你推我,我推你,硬着头皮慢慢的放了吊篮下去。   青竹在城楼上,双手拢成筒装,冲着下面喊了起来:“小白,你先上来,我有事情问你。”   听到青竹的喊声,小白嗷呜嗷呜的嚎叫了几声,然后走上前,到了城楼下面。   吊篮放下去之后,小白上了吊篮,士卒们又胆战心惊的,慢慢将小白拉上来。好几次,都差点直接丢手,让小白在半空中上上下下的。   青竹心急,也有些心慌,生怕这些人一不小心就正把吊篮松了,小白没有准备的话,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干脆自己也跑去拉住了一根吊篮的绳子,一起帮着士卒,把吊篮拉了上来。   小白一上城楼,那几个拉吊篮的士卒就马上把吊篮一扔,抓起自己的武器连滚带爬的离了小白好几丈远,而且还一脸戒备的看着小白。   “小白,那些野狼都是你召唤来的?”青竹指着城楼下面的野狼问道。   小白用爪子刨了刨城楼上铺着的石板,点了点头。   “为什么啊?”青竹疑惑的问道。   小白则更疑惑了,歪着头,睁大了眼睛看着青竹。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个问题,小白怎么可能回答得了。它就算是再怎么聪明,可到底不会说话啊。   “那么,你把这些野狼聚集到这里,是要带着我离开吗?”青竹看着小白问道。   青竹话一开口,城门领就慌乱了,一脸警惕的看着青竹和小白,生怕青竹会忽然骑到小白身上,然后被小白给带下去。   小白可不管城门领,它只是看着青竹,微微偏了偏头,然后摇了两下,又点了两下。   青竹越发的不明白了。   想了想,又换了个问法:“那,是不是你感觉到阿墨他出事了,所以想要带着我,去找阿墨?”   这一次,小白点了点头。   青竹心中一紧,没想到,真的是阿墨出事了。   想到这里,青竹扭头,看向城门领,带着恳求的开口:“这位将军……”   “县主,不是小的不让您出去,实在是,小的也没办法啊……”一看青竹看向自己,那城门领就慌了,一脸纠结的说道,说着又安慰一般的道:“这您放心吧,镇西侯他是统军大帅,不会以身涉嫌的,不可能出事。”   青竹也知道这城门领是不会放自己出去的,所以刚才只是试探性的问问而已,这会儿看他不同意,也不为难他,当下看着小白问道:“小白,你告诉我,阿墨他,是不是有性命之忧?”   小白呜呜叫了两声,然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青竹不是很明白小白的意思,干脆站起来,转身下了城楼,一边走,边说:“小白,咱们走。”   看青竹往城楼下面走去,城门领也松了一口气,不过想到外面的情形,马上又冲着青竹的背影喊道:“县主,那城外……”   ☆、第608章 暂且回去   城外啊……   那么多的野狼聚集在城外,确实是不行的。   青竹半蹲下去,揉了揉小白的脖子,看着它说道:“小白,能不能让城楼下那些野狼先散了?”   小白拿头蹭了蹭青竹,然后……用力摇头。   青竹又揉了揉小白,小声说道:“虽然现在还是晚上,可是我是打算进宫去求见皇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皇上,所以就更不只是什么时候能带着你回来这里了。万一天亮了还没回来的话,那些狼群,肯定会惹下很多的祸事。”   “到时候那些将士们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野狼祸害人的,只能想法子射杀那些野狼了。那些狼群被射杀,对你也是损失啊,对不对?”   小白偏头,看了看青竹,又扭头看了看城楼上的士卒。然后,毫无征兆的仰天长啸起来。   “散了,散了,那些野狼都散了。”   不用刻意去看,只要听到那些士卒的声音,青竹就知道小白这是在干什么了。   好一会儿之后,小白才停止了狼嚎。青竹自然就带着小白一起下了城楼,重新坐到马车上,然后指引着丑驴,顺着大道一直往皇城门口走去。   皇城早就紧闭了,青竹没有叫开门,也没人去替她禀报,因为宫门已经落锁了,除非是特别重大的军国大事,否则的话,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到宫里头去。   就算青竹手上拿着定国安宁大公主给她的出入宫令牌也一样。   但是,青竹却不愿意就这样回去县主府,干脆吆喝着丑驴,让它们寻了个避风的地方,打算就在车上将就一夜,然后等卯时的时候宫门开了,再想法子进宫去求见皇上。   不过,没等青竹找到合适的避风点,青衫就找到了她。   也不是青衫不跟着青竹,实在是这偌大一个县主府,就一辆驴车可用,平日里连匹马都没有,要出门啊什么的,还得雇马车。连青衫出门,都是坐的轿子。   青竹出门之后,青衫马上就让人去雇车了,可是大晚上的,这车实在是不好雇,最后没法子,只能厚着脸皮到住同一条巷子的一位官员家里头,借了辆马车,才出来找青竹。   先是一路问着,去了怀化门,到了怀化门之后,知道了怀化门发生的事情,又一路到了皇城,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青竹。   一听青竹打算在驴车里头过夜,好守着等宫门打开,青衫就有些炸毛。   不过因为听到青竹说,是小白‘告诉’她,裴子墨出了事情,青衫又只能耐着性子劝说青竹。   “阿姐,就算裴子墨出了事情,你在这儿等着也没用啊,不过是白白让自己受一场累而已。还不如回家去,好好的休息一晚上,等明天见了皇上,求他恩准,让你去珈兰关。若是皇上答应了,你才有精神赶路啊。”   “你要是真这样熬一夜,到时候还怎么赶路啊?”   听到青衫的话,青竹有些吃惊,看着他张口问道:“你,你不阻止我去找阿墨?”   青衫苦笑一声,说道:“如果能够阻止得了,我当然会阻止,可是阿姐,你自己说,我能阻止得了你么?”   “不能。”青竹摇头,看着青衫说道:“一直以来,我始终对阿墨有所亏欠,现在他有可能出了事情,我怎么还能安安稳稳的,在上京城待着呢。”   看着青竹的眼睛里头透露出来的东西,青衫莫名有些担忧,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皇上不同意你去呢?”   “皇上如果不同意,那我就挟持了乐儿,逼皇上让我去。”青竹一脸平静的看着青衫说道。   青衫无奈,摇头说道:“你也真敢想,挟持公主……”   青竹勉强笑了笑,说道:“反正,她如果知道了这事情,她也会送我出城的,送不了的话,肯定会让我主动挟持她的。”   “倒也是。”青衫点了点头,又道:“所以阿姐,明天很可能会有一场硬仗,咱们还是先回府去歇息吧,再说了,你就算要去珈兰关,也得要收拾一些东西啊。”   听了青衫劝告的话,青竹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便搂了小白的脖子,说道:“小白,咱们先回去好不好?明天一早,我就进宫去求见皇上,求他让我们离开上京城,去珈兰关。”   小白盯着青竹看了好一会儿,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呜呜的叫着。   青衫眉头一皱,看着小白说道:“小白别闹,你总不会希望阿姐累着吧,这个时候要是阿姐在外面熬一晚上,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情呢?”   听了青衫的话,小白这才勉勉强强的,点了点头。   青衫松了一口气,这才吩咐人回府。   刚刚一回到县主府,府里头的管事和青竹收的几个弟子,就关切的围了上来,青竹让薛红梅和田小花还有余大妹一起,帮自己收拾东西。又让厨房上的,快一些去给自己准备干粮。   又让人拿了给小白煮的肉来,劝着小白吃了下去。   然后才吩咐刘安,在自己走之后,继续将医馆装修完毕,至于医馆开张的事情,就只能暂时延后了。   青竹特意给叶蒲生父子留了一封信,让刘安转交,又嘱咐刘安,让他想法子给永安坊的人,找些事情做,免得大家闲下来,没有吃食,又会不安分。   不是没想过由县主府出钱粮,养活永安坊的人,只是想着不能让永安坊的人习惯不劳而获,才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安排好事情之后,青竹让人送了东西来,自己洗漱了,又破天荒的安排了一个小丫头,在自己房中值夜,别的事情也不让她做,只让她守着更漏,在寅时末一定要将自己叫起床。   卯时二刻宫门就开了,青竹是一点时间都不愿意耽搁,直接打算在宫门的时候,就进宫去求见皇帝。   免得到时候皇帝去上早朝去了,自己又要等上半天,她可没觉得,皇帝会撇下早朝,来召见她,只能想法子在早朝之前,就进宫。   ☆、第609章 抗旨不尊   寅时五刻的时候,青竹就自己醒了,直接让正在哈欠连天的值夜丫鬟去给自己打了热水来梳洗。   洗漱完了之后,青竹匆匆吃了些东西,就乘着驴车进宫了。   青竹到皇城的时候,皇城门已经开了,不过宫门还没开,又等了大概一刻钟,宫门才打开。   青竹嘱咐了留在路车上的小白,让它安分一些,自己则直接拿了安宁大公主给她的令牌,进了宫,去求见瑞宁帝。   瑞宁帝刚刚换上龙袍,乘着龙撵到了主持朝议的大殿后的偏殿。听到青竹求见的时候,正坐在偏殿的御案上,端了一盏参茶在喝,对于青竹的求见,很是诧异。   不过想着还要过一会儿才上朝,也就接见了青竹。   “臣女夏青竹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青竹一见到皇帝,纳头就拜,同时嘴里三呼万岁。   “起来说话。”虽然一大早就被打扰,瑞宁帝还算和蔼,看着青竹说道。   “谢皇上。”青竹磕了个头,然后站起来。   瑞宁帝和颜悦色的看着青竹问道:“一大早就来见朕,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是。”青竹摇了摇头,回道。   “那是出什么事情了?”瑞宁帝看着青竹又问。   “是……”青竹张了张口,却忽然觉得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事,有什么就说吧,朕听着呢。一切,有朕替你做主。”瑞宁帝和蔼的笑笑,看着青竹说道。   “谢皇上。”青竹感激的一福,咬咬牙,硬着头皮说道:“臣女昨夜心中慌乱,直觉得镇西侯似乎在边关出了些事情,特来求见陛下,想请陛下开恩,让臣女能够往边关一趟,探看镇西侯裴子墨。”   “胡闹……”瑞宁帝的脸一下子就板了起来,不过马上就又换回了原本的模样,看着青竹说道:“是做噩梦了吧?小儿女就是小儿女,这才多久没见着啊,就担心起来了?放心吧。又珈兰关在,阿墨他又是主帅,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不是的,皇上……”青竹心里头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说不通,可是小白的表现和她自己心中的感觉,让她没办法放松下来,当下说道:“不仅是臣女心中不安,便是臣女和镇西侯裴子墨数年之前一同救下的白狼和狼王之后,也躁动不安。臣女实在是担心……”   瑞宁帝皱起眉头,看着青竹说道:“荒谬,区区一只野兽,躁动不安不过是野性难泯,这有什么好慌张的。”   说着,瑞宁帝摆摆手,冲着青竹说道:“好了,朕看你眼圈青乌,想来是没有睡好的原因,你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下去吧。”   青竹大急,也不顾的上下尊卑了,直接抬起头来,看着瑞宁帝说道:“皇上,臣女并非胡思乱想,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瑞宁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盯着青竹的眼睛问道。   “实在是……实在是心中不安……”青竹也知道单凭自己的话,很难说服瑞宁帝,可是她实在不想放弃,干脆又跪了下来,冲着瑞宁帝重重的磕头,嘴里恳求道:“恳请皇上开恩,让臣女去珈兰关一探,只要见到镇西侯无恙,臣女必会马上返回珈兰关。皇上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贴身跟随。求皇上恩准。”   听到青竹的话,瑞宁帝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起来,微微加重了语气说道:“朕有什么不放心的?朕是天子,还能对你一个小丫头不放心?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   说着,瑞宁帝不耐烦的摆摆手,说道:“行了,你这是忧思过重,自己吓唬自己。都说医者不能自医,朕不怪你。你先回府,随后朕会吩咐太医院的人到你府上,替你悉心诊脉的。”   青竹一听瑞宁帝的话,知道他是不打算让自己出上京城了,心里头失望得很,不过还是不想放弃,又恳求道:“皇上,臣女自己是大夫,是忧思过重,还是心有所感,臣女自己清楚……皇上,求您了。”   瑞宁帝这会儿真的有些生气了,重重的一拍身边的桌案,看向青竹大声的呵斥道:“放肆!朕是天子,金口玉言。朕说你是忧思过重,你就是忧思过重!朕让你退下,你要抗旨不尊吗?”   一顶抗旨不尊的大帽子压下来,青竹只要还想活命,就只能乖乖的退下。为了自己,为了阿墨,也为了青衫,纵然心中有再多的不甘,青竹也只能将头贴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说道:“臣女有罪,请皇上息怒。”   “朕不想留个苛待忠臣的名声,所以这一次,朕就饶恕你了。若再有下次……”瑞宁帝说着,重重的一哼,极不耐烦的说道:“速速退下!”   纵然心中再怎么起伏不定,青竹也只能咬着嘴唇、喘着粗气,强自按捺下心中所有的不甘,将头一磕,说道:“谢皇上,臣女……臣女告退。”   说完之后,青竹就倒退着出了偏殿。   看着青竹退了下去,瑞宁帝没有来的有些不安,干脆又大声吩咐道:“来人,送懿德仁慧县主回县主府,好好的保护县主,县主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朕为你们是问。”   “遵旨!”很快,就有一个有品级的内侍和两个禁卫大声应了。   听到瑞宁帝的话,青竹心中一阵绝望。她明白,瑞宁帝这是要杜绝自己像安宁大公主求助的可能,心中不由得一阵咬牙切齿的暗恨,连谢恩的话都说不出口了,重重的冷哼一声之后,直接转身,往偏殿外面走去。   瑞宁帝被青竹的动作和那一声冷哼给气着了,不过到底心中有所顾忌,也就只能将火气压下去,没事人一样的吩咐:“准备上朝。”   瑞宁帝身边的内侍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躬身去了前头大殿,准备升朝。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累得几乎昏死过去的军中信使,正骑在一匹快马上面,高举着手上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模样的文书,直接冲进了皇城之中。   ☆、第610章 县主很生气   青竹一脸铁青的带着那内侍官和两个禁卫回了府,连茶都没有吩咐人上,坐都不看,直接把那内侍官和两个给晾了起来。   府里头的下人看到青竹的态度,也对那个内侍官和两个禁卫没有半点的好脸色。   “小白啊,咱们怎么办才好呢?要不然,今天晚上咱们摸到城墙上去,你带着我从城楼上跳下去吧,我去弄一把大伞,可以缓冲一下,跳下去也不会有事的。”   青竹摸着小白的头,愁眉苦脸的说道。   小白歪着头,看了青竹半天,然后摇摇头。   青竹眨眨眼,看着小白说道:“不行啊……那要不然,让人去弄一条绳子,我先用绳子下去,然后,你咬断绳索跳下来?”   小白又歪着头,看了青竹好一阵,然后很勉强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青竹猛的一拍手,高兴的说道。说着,又竖起一根指头,在嘴边嘘了好一阵,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们要悄悄的,让府里的人都不能发现那样子,要不然,一定会连累到他们的。”   小白拿头碰了碰青竹,没有做声。   不知道为什么,青竹总觉得,小白像是在笑话自己一样。所以,她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小白的头。   和小白‘商量’好了之后,青竹又一脸铁青的走出了门,一直去了内院的小库房,然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所有人都赶走之后,一个人进了库房之中,留了小白在外面守门,然后自己在屋里头拿了一把剪刀就开始剪起那些很珍贵的锦缎来。   青竹要用这些锦缎编成绳子,然后把自己弄出上京城。   想法其实……很异想天开。   而且,也很奢侈。   没办法,小库房里头,也就只有这些东西,麻布啊什么的,她家里头根本就没有,棉布也放在大库房,不过大库房的东西多,她去翻难免会让人心中起疑。   虽然实际上她进小库房也会让人疑惑,可谁叫她这会儿‘心情不好’呢。   心情不好,就是任性!   青竹撕了一匹锦缎,自己做在布条堆里面,编绳子,编了不到一尺长,外头就有人敲门了。   “敲什么敲?说了我谁都不见,心情不好懂不懂啊?”青竹头也不抬,没好气的嚷道。   “县主,有圣旨来了,请县主出来接旨。”门外的人开口喊道。   “什么圣旨不圣旨的,不接,我正闭门思过呢!”青竹重重的说道,依旧不抬头,只一门心思和手上的布条较劲。   “县主,传旨的内侍大人还带了不少的赏赐呢,听说都是好东西。”门外的人又喊道。   “不要!我不缺赏赐,反正一天有三顿饭吃、衣服能够遮体避寒,我就满足了。”青竹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县主,这您不接圣旨,可是大罪啊……”门外的人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大罪就大罪吧,皇上不是都软禁我了吗,那就一直软禁啊,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算什么?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青竹愤愤的说道。   “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些下人的脑袋吧……”门外的人苦苦哀求道。   “烦死了!”青竹心烦意乱的站起来,把身上那些纠结成团的布条扯下去,拿东西挡着,然后拉开门,挡在门口。冲着小白说道:“小白,看好门,谁都不许进去。”   “走吧,圣旨在什么地方?”青竹没好气的冲着来传话的下人说道。   “是,传旨的内侍大人在前院等着呢,县主您快换了朝服去接旨吧。”下人缩了缩脑袋,对着青竹说道。   “不换,换什么朝服,不麻烦啊?我刚刚进宫都是穿的这一身便装,皇上也没说不见。接个圣旨哪里需要那么麻烦了?没看我正忙着……忙着闭门思过吗?”青竹没好气的说道。   那可怜的下人几乎要把脑袋缩到肚子里去了,再也不敢惹仿佛吃了炮仗一样的青竹。往日里青竹对着下人都是很平易近人的,她这么一‘发火’,还好真没几个人敢惹她。   青竹去了前院正厅,传旨的内侍正坐在主位上头,刘安小心翼翼的陪着笑,站在一旁。青竹走过去,面色不善的盯着传旨的内侍,把那内侍盯得有些毛骨悚然的。   “本县主是正三品,你是几品?坐在本县主的位置上,坐得舒服吗?”青竹嘲讽的看着那内侍说道。   实际上,若是平时,青竹肯定会让这种有品级的内侍官上座的,毕竟俗话说得好,宰相看门人,大过七品官,这内侍是皇帝身边的人,出来传旨,也是代表着皇帝,谁敢给他们为难啊。   可是青竹就是要这样,她要这些人回去回话的时候,明确的告诉皇帝,她很生气。   没错,就是很生气。   反正她这会儿也知道了,皇帝肯定不会拿她怎么样的,至少现在不会拿她怎么样,所以就借着这个机会,做给皇帝看而已。   内侍苦笑一声,连忙站起来告罪。   “哼!”青竹冷哼一声,让人把首位的椅子换了,自己才坐了下去。   她不开口,那内侍也不敢落座,毕竟出来的时候,皇上已经吩咐过了,说是这仁慧县主这会儿多半是心情不好的,让他们都小心谨慎一点,谁要是惹得仁慧县主不痛快,那谁就提了自己脑袋回去复命。   内侍支吾了半天,看青竹不接自己的茬,最后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喊道:“皇上有旨……”   “接旨。”青竹淡淡的应了一声,装腔作势了半天,都跪不下去。   内侍没了法子,只好又说:“皇上说了,仁慧县主可以站着听旨。”   “哦。”青竹没好气的应了一声,连谢都不谢,直接站了起来。   内侍的嘴角抽了无数次,最后好歹没有发作,只是展开了手中的明黄卷轴,抑扬顿挫的念起圣旨来。   圣旨其实不长,就是夸了一下青竹在永安坊做的事情,然后就是一大堆的赏赐。名义上是因为青竹在永安坊做的事深得帝心,所以才嘉奖的,实际上就是安抚。   不过圣旨的最后,却有一句“传红妆营医官夏青竹即刻进宫,商议要事。”   ☆、第611章 我有小白   “皇上传我进宫议事?”青竹疑惑的看着传旨的内侍,开口问道:“这位公公,您没弄错吧?”   “可不敢当,县主小的就是个小小的内侍,这公公可是五品以上的大人们,才能有的称呼,县主可是折煞小的了。”传旨的内侍有些诚惶诚恐的说道。   说着又看了看手上的圣旨,陪着笑接续说道:“至于说皇上传您进宫议事这事情,倒是千真万确,皇上在这圣旨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的呢。”   一听到那内侍确认的话,青竹就连声说道:“哎呀,瞧我,误会误会……刚刚真是怠慢了。公公您快请坐,来人,茶都凉了,你们是怎么当差的?还不快把最好的茶泡一壶上来。”   传旨的内侍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满脸堆笑的冲着青竹说道:“县主,这喝茶就不用了,皇上还等着小的回去复命呢。还有,县主啊,您真的不能再称呼小的做公公了,要不然,让那些正在的公公们知道了,那小的还不得被打发去守冷宫啊……”   “哎,不好意思,我这一时情急……”青竹有些歉意的看着那传旨的内侍,接着冲着刘安使了个眼色,让刘安给自己递了个大封包。   然后亲手拿着封包递到传旨内侍手边,客气的说道:“实在是抱歉得很,公公,不,内侍大人您难得来我府上一趟,连个茶都没吃好,这点小意思,请公公,不,请内侍大人拿去吃茶吧。”   这传旨的内侍确实是莫名其妙的在青竹这儿受了不少的窝囊气,他也没处发去。宫里头的人都知道,这大瑞朝有两个女人他们惹不起。   一个是定国安宁大公主,那是皇上的心尖子,眼珠子。   另一个,就是懿德仁慧县主了。   因为安宁大公主的原因,青竹在宫里头的人的眼里,现在也已经上升到‘惹不起’的地位了。   现在看青竹赔情了,大封包里头的东西,捏着也实惠,当下就把心里头那点不愉快给收了起来,看着青竹满脸堆笑:“那小的就谢县主赏了,不过还请县主快一些,随着小的进宫,皇上还等着您议事呢。”   “不用换朝服吗?”青竹看着传旨内侍问道。   “不用不用。”传旨内侍连忙摇头,看着青竹说道:“皇上说了,军情紧急,就不用那么费事换什么朝服了。”   “军情紧急!”青竹心中一紧,看着传旨提高了声音说道:“军情紧急你怎么不早说?这不是耽误事嘛,赶紧的走走走,来人,备车!”   传旨内侍一阵哑口……心中默默想到,耽误事的不是县主您吗?   不过,到底这话他还是不敢说出口的。   跟着,听青竹让人备车,连忙开口:“县主,不用备车了,小的出宫的时候,带着马车的。”   “那就走!”青竹直截了当的说了三个字,然后率先往大门口走去。   一路上,青竹焦急的催促着赶车的小内侍,让他快一些。   好不容易到了宫门口,青竹就直接在内侍的带领下,去了皇极殿外。   很快,瑞宁帝就传旨,宣青竹觐见了。   “臣女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青竹上殿之后,规规矩矩的给瑞宁帝行了大礼。   “免礼,平身。”瑞宁帝开口说道。   等青竹起身之后,瑞宁帝直接又道:“来啊,将军报拿来,给夏医官看看。”   很快,就有内侍把从珈兰关传来的军报送到了青竹手上,青竹打开之后,只一眼,就脸色煞白,身子也摇摇晃晃的。   军报上清清楚楚的写着:珈兰关守军之中突发不知名疫病,许多将士失去作战能力,主帅裴子墨身中毒箭,昏迷不醒。   “皇上,请皇上恩准,让夏青竹急赴珈兰关。”青竹噗通一声跪下,大声说道。   瑞宁帝点点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青竹说道:“夏青竹听旨,珈兰关边关告急,令夏青竹领一队医兵即刻奔赴珈兰关,不得延误!”   “臣女领旨。”在这种情况下,青竹也没心思和瑞宁帝讨价还价什么的,直接领了圣旨。   看青竹毫不含糊的领了旨,瑞宁帝放心了一些,看着青竹和颜悦色的说道:“夏医官,你先回去准备一下,朕会派武艺高强的禁卫一路保护你们去珈兰关的,此去务必保证查明病因,医治好咱们大瑞朝那些忠诚的将士们。”   “皇上,青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回府拿上东西,即刻就可以动身。不过……臣女有一事相禀。”青竹跪在殿中,大声说道。   “说来。”瑞宁帝说道。   “禁卫就不用了,皇上可以留着让禁卫们保护医兵去珈兰关,臣女想要先行奔赴珈兰关而去。”说着,青竹顿了顿,语气诚恳的说道:“早一点去,青竹才好早一点着手调查将士们生病的病因,也好早一点救治镇西侯……”   “不行,你只身前往的话,太危险了。”瑞宁帝摇摇头,有些不放心的说道:“只需要一天,朕的禁卫就能准备好,还有那些医兵,也需要一些时间准备。朕比你还急,可是只是心急,是没有用的。”   “皇上,一天的时间很长的。皇上您是知道小白的,您放心,有小白在,青竹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如果皇上还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一个可以马上动身的武功高强之人,与青竹一起前往。”   说着,青竹干脆把自己有底气独自前往珈兰关的理由也说了出来。   “皇上您不知道,小白是狼王,它手下有许多的野狼,这一次,小白会招呼那些野狼护送的,比禁卫相送还要安全。”   “狼王小白?”瑞宁帝有些疑惑,看着青竹问道。   “是,狼王小白。”青竹干脆有选择性的,将小白可以召集狼群的事情给瑞宁帝说了,甚至还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反正青竹不信,怀化门那个城门领,不会将昨晚的事情上报,早晚也会被瑞宁帝知道的,还不如她现在说出来。   “那小白,当真可以召集狼群?”听到青竹的话,瑞宁帝眼前一亮,直接从宝座上面站了起来,看着青竹问道。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第612章 皇帝的威胁   “等等。”在青竹打算开口回话的当口,瑞宁帝忽然打断了青竹,然后亲自走下宝座,到了青竹的身边,说道:“你随朕来。”   “是。”青竹心中有些恼瑞宁帝这样耽搁时间,可是她也没法子,只要裴子墨还在珈兰关,只要她还想去珈兰关,她就只能顺着瑞宁帝。   她不敢赌。   有些人,有些东西,是不能拿来做赌注的,哪怕赌赢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青竹随着瑞宁帝去了皇极殿后面的偏殿,瑞宁帝目光烁烁,看着青竹问道:“夏青竹,你家那小狼,当真可以召集狼群?你能肯定,此去珈兰关,你家那小狼会召集狼群相伴?”   “这个……”青竹微微有些迟疑,实话实说道:“回皇上,小白确实可以召集狼群,这个是千真万确的。至于说此去珈兰关,小白会不会召集狼群相伴,臣女倒是不敢保证,但是有小白在,就算不召集狼群,臣女的安全应当也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朕不是在问你的安全……”瑞宁帝看向青竹,脱口说道。   话没说完,瑞宁帝的脸上就显出了一丝尴尬。   瑞宁帝板着脸,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然后看着青竹一脸严肃的说道:“当然,夏医官乃我大瑞朝医术最好的医官之一,你的安全对于我们大瑞朝来说,对于朕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不过,和珈兰关的军情相比,不仅仅的你,又或者是这朝廷上下,任意一个王公大臣,甚至是皇亲国戚,哪怕是朕,也不及珈兰关重要。”   “因为,这珈兰关的安危,关系到我大瑞朝的安危,关系到我大瑞朝万千黎民百姓的安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行必诛。”   “珈兰关外的蛮族茹毛饮血,一旦让他们攻破珈兰关,对于我大瑞百姓来说,将是一场灭顶之灾啊。”   “所以,朕先前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朕的意思并不是说你的安危不重要,只不过与珈兰关的安危相比,咱们所有人都要靠后而已。”   “好了,现在告诉朕,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家小白,带着它手下的狼群,与你一起奔赴珈兰关?”“   青竹低着头,不让瑞宁帝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语气恭顺的说道:“臣女明白,臣女不敢多想。不过皇上,这狼群去不去珈兰关,和珈兰关的安危,有什么关系呢?”   “夏医官应该知道,这蛮王率领大军进攻我珈兰关,那是倾了全族之力。蛮族人都是天生的骑士,他们在马背上生,马背上长,连死都以死在马背上为荣。”   “这还不算是什么,最重要的是,这蛮族之中,有一个分支,他们天生就与狼群亲近,从小就与狼为伴。别的蛮族人,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他们,却是在狼背上长大的。同样,他们的坐骑,也是狼。”   “那一个分支里头,每一个人都是是蛮王金帐下最骁勇善战的骑士,他们,被称为蛮族狼骑。”   “我大瑞朝的士兵一旦对上他们,别说步兵讨不了好处,就算是轻骑兵,也只能闻风而逃。唯有铁甲重骑,可以与之相抗。”   “可是,咱们大瑞朝穷啊。根本拿不出来可以让铁甲重骑组建成军的铠甲来,反而铁甲重骑如果不能成军,那他们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的。”   “所以,我大瑞朝在面对蛮族的时候,都只能被动挨打。”   “更可怕的是,普通的蛮族骑兵不擅攻城,可是狼骑却不一样,只要有简易的云梯搭上城墙,那些恶狼就能顺着简易的云梯爬上城头,给我们守城的士兵带来极大的伤害不说,一旦让足够多的恶狼和它们的骑士站上城头,那基本上,城就算是守不住了。”   “朕想着既然夏医官家中的狼王之后可以召唤狼群,那么是不是也可以用召集而来的狼群,去对抗狼王的狼骑呢?”   “如果真的可行,朕一定不会吝啬赏赐。”   “朕可以答应你,只要小白能够带着狼群打退蛮王的大军,朕一定封它为圣狼,让它受我大瑞万千子民的朝拜供奉。”   “夏青竹,为了我大瑞朝的江山社稷,为了我大瑞万千黎民不至于遭受异族的荼毒,你,会想到办法,让小白带着狼群一同去珈兰关的吧?”   瑞宁帝盯着青竹,眼中的急切呼之欲出,仿佛青竹只要微微一摇头,或者表示出哪怕那么一丁点的不能,他都会立刻将青竹……   有那么一瞬间,青竹感受到了一丝害怕。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惧意。   好像从自己说出来小白能召集狼群这件事情开始,自己就将自己置于了危险之中。   青竹有些不明白,但是,那种感觉却如蛆附骨。   “夏青竹,回答朕!”   看青竹不言不语,瑞宁帝的目光变得越发的锐利起来,盯着青竹的有些散漫的双目,严厉的说道。   “皇上恕罪。”青竹连忙跪下,匍匐着身子说道:“启禀皇上,这一切,都要看小白的意思,臣女也无法左右小白。不过,臣女以为,倘若小白不愿意带哪些狼群的话,应当不会召集它们。所以,臣女觉得,只要臣女一动身千万珈兰关,小白就会召唤狼群相随。”   因为心中那股如蛆附骨的惧意带来的阴影,青竹忽然不敢说真话了,只能半真半假的说道。   瑞宁帝满意的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好。朕会派给你两个暗卫,让他们贴身保护你。此去珈兰关,你责任重大,一定要小心谨慎。待击退蛮族恶狼之后,朕,重重有赏!”   说着,瑞宁帝顿了顿,又自言自语一般的开口说道:“说起来,朕也好久没有考校过太子的功课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读书读得怎样。对了,你家幼弟青衫,是在陪着太子读书吧?平日里他可曾说过,这太子的功课如何啊?”   听到瑞宁帝的话,青竹一张脸顿时变得铁青。   瑞宁帝这是在拿青衫来威胁自己,提醒自己要乖乖听话啊。   皇帝做到这份上,也够让人无语的。   ☆、第613章 我去珈兰关了   “青竹青衫深受皇恩,万死难报其一,此去珈兰关,必定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强忍着心中的不甘,青竹死死咬着唇,用尽全力,才把这句话说完整。   瑞宁帝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不错,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夏医官忠心可鉴。你先下去吧,朕的暗卫会跟着你一起回府的,收拾好了,马上就出发。朕,等着珈兰关的好消息。”   “是,臣女告退。”青竹应完之后,便低着头往殿外退去,一直退到门边,才转身重新抬起头来。   抬头的那一瞬间,青竹眼中闪过无数的憋屈和愤愤之意,不过最终,这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强行按捺了下去,脸上只剩下淡淡的忧色。   青竹她没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觉悟。   也没有君要臣死,臣请君先死的勇气。   只不过心中明白,在明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时候,非要去拧的话,只能让自己的胳膊折断。   所以,她能屈能伸了。   心中还是有点憋屈,但是……   算了,就当是替这天下黎民百姓做事吧,反正那皇帝有一句话说得对,只要让蛮族的人突破珈兰关,这大瑞朝的百姓还不知道会被蹂躏糟蹋成什么样子呢。   就当,自己做了一回‘圣母’吧。   青竹一边在心中安慰自己,一边随着内侍出去,没等青竹走出宫,内侍就将引到了一辆普通得就如同上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头随处可见的、主要用来租借的马车旁边,然后,躬身请青竹上车。   青竹刚刚上车,马车里头就坐了一个一身县主府丫鬟打扮的女子,马车的门帘放下的一瞬间,车辕上坐了一个车夫,那车夫的打扮,也和县主府的家丁下人一般无二。   “杨十三见过懿德仁慧县主。”马车里头那个县主府丫鬟打扮的女子看着青竹,冷冰冰的开口说道。   杨十三的话音刚落,外面的车夫就甩了一下鞭子,笑嘻嘻的说道:“小的杨七八,给县主请安。县主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将小的当成县主府的下人一样好了。”   青竹知道这两个人就是瑞宁帝派来保护自己的暗卫,没准还身负监视自己的职责,所以并没有多话,只是淡淡的说道:“此去珈兰关,一路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还要多多仰仗二位。”   听到青竹的话,杨十三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瞟了青竹一眼,默不作声的在马车的一角打坐。   杨七八的语气依旧带着嬉笑之意:“县主您太客气了,什么仰仗不仰仗的,咱们兄弟接到的命令,那就是拼死保护县主您,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   从皇宫出发,到县主府这一路上,杨七八絮絮叨叨的说了一路话,仿佛是一个永远都关不上的话匣子一般,青竹不和他搭话,他也半点都不觉得尴尬。   反倒是杨十三有些受不了,冷喝了一声:“杨八,你给我闭嘴!”   杨十三的话音刚落,杨七八果然就闭嘴了,不过,只闭了一半嘴。嗯,在杨十三吼过之后,杨七八说话就只说一半了。   听起来很奇怪,而且,比他先前絮絮叨叨的说话的时候,还要让人觉得厌烦。   偏偏杨十三好像就满足了,再一次一声不吭。   青竹觉得这两个人都是怪人,加上这两人是瑞宁帝派来的,她心里头本来就有些抵触,这样一来,那抵触就更加的厉害了。   干脆重新把脸给板了起来,做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可惜的是,青竹这番表情那是白白的做了。   杨十三本来就是半闭着眼睛在养神,懒得看她,自然没发现她的脸板起来了。当然了,就算是发现了,也不会说什么。   而杨七八在马车外头,隔着车帘子不说,还拿后脑勺对着青竹。就算他说话的声音能够用奇怪的方式控制得像是在和青竹面对面说话或者是就在青竹耳边说话一样,也不能用后脑勺隔着帘子看到青竹脸上的表情。   回府之后,青衫已经不在了,青竹拿了昨天就让人收拾好的东西,马上就走了,本来余大妹和田小花她们,想要跟着青竹的,结果青竹怎么都不许,只嘱咐余大妹和田小花薛红梅她们,让她们好好的,把一心堂医馆的架子给搭起来,等她回来之后就好开张。   嘱咐完了之后,青竹本来想给青衫留信,告诉他要他小心谨慎一些的,不过想到青衫对自己的感情,怕他会意气用事,提起笔来,就只写了几句很简单,很直白的话。   我去珈兰关了,军报上说,阿墨现在身中毒箭,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我很担心,所以,我必须去。你在家里好好的,不要担心我,我很快就回来。   写完给青衫留的话,青竹想了想,又重新写了一张给杨乐儿的纸条,上面的内容更简单。   我去珈兰关了,来不及和你道别,当我是姐妹的话,就别让人欺负青衫。   写完之后,青竹将两张纸条交给了余大妹,让她分别交给青衫和杨乐儿。然后就带着小白,背着包裹,拎着药箱,头也不会的出了县主府的门。   在丑驴闻讯赶出来之前,上了马车。   杨七八架着那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一路出了安远门。因为珈兰关战事的原因,这不管是普通人也好,还是行商的人也好,都没有再往西北去了,所以从安远门出发之后,这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刚一出上京城,路上就显得很荒凉。   当然,从好的方面来说,也很宽敞。至少不用约束马力,那马儿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拉车的马儿撒着欢跑了十多里之后,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然后车身猛的向前一倾,要不是杨十三拉了青竹一把,青竹只怕就要栽下车了。   “杨八,你是怎么赶车的?”拉住青竹之后,杨十三很是不满的冲着外面说道。   “嘿嘿,没想到啊,这刚刚一出城,这麻烦就来了,你们在车上等着,等我料理掉这些家伙。”杨七八的声音里头,忽然透出一些嗜血的快|感。   ☆、第614章 狼群到来   “怎么回事?”杨十三皱着眉头,撩起车帘往外看去。   “嘶……天,这怎么回事!”看到外面的情景,杨十三脸上那仿佛万年都不会改变的冰块脸,终于变了颜色,倒吸了一口冷气说道。   “怎么了?”看杨十三都变了脸色,青竹也有些不解了,也跟着往外看去。   “县主小心。”杨十三虽然脸上冷冰冰的,说话也冷冰冰的,但是却并不是真的不管青竹,看青竹要往外探头,连忙一把将她拉住,阻止了她的动作。   “究竟怎么了?青天白日的,我要小心什么?”青竹看着杨十三,皱着眉头问道。   “外面很危险,有很多的野狼,我们被包围了。”杨十三说着,冲着外面说道:“杨八,我出去挡着,你驾车带着县主先走,一定要保护好县主。   杨七八收起了嬉笑之意,开口说道:“马腿都软了,我还怎么驾车?要我说,还我们挡着,你带着郡县主先走吧。”   “狼?”而青竹这会儿却忽然眼前一亮,猛的看向小白。   小白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得意,然后冲着青竹点点头。   小白这一点头,青竹就知道这是小白事先安排好的了,接着又听到杨七八和杨十三两人的争论,就有些不解,为什么瑞宁帝没有告诉他们两人,这些狼的用途。   而这个时候,杨七八和杨十三已经吵起来了。   杨十三的声音依旧冷冷的,话却带着些许温暖:“杨八,你自己都说了,你身上有两条命,你还要帮杨七活一分,所以,还是你带着县主走吧。”   杨七八嘿嘿一笑,说道:“开玩笑吧小十三,我们这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丢下你这小丫头跑去逃生?要逃,就你带着县主逃吧,嘿嘿。我杨七八倒是要看看,这些家伙的牙齿和爪子,有没有我杨七八的刀子快。”   说话间,杨十三唰的一下抽出绑在腿上的两把短刺,做出了攻击的架势:“别和我争什么大小了。杨八,这么多野狼,我带着县主不一定能逃,你轻功好些,所以,还是你带着县主逃吧,任务要紧!”   杨七八冷冷的开口说道:“废什么话,有我们在,还能让你逃不出去?你也太笑看我们杨七八了吧。”   说着,杨八的声音带了些急切,又道:“快点,这些家伙像是要围上来了,再不走就晚了!”   杨十三闻言,咬了咬唇,直接将马车的帘子一掀,冲了出去,嘴里头还说道:“杨八,县主交给你了!”   “我去!”一瞬间,杨七八的眼睛瞪得老大,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抓杨十三,结果却只抓到一块布料。   “哎呀,不好!”原本青竹觉得所谓暗卫,就应该是心里头只有任务,没有一丁点感情的,但是听到杨十三和杨七八的争吵,才发现自己好像是错了,所以没来得及开口解释。   这会儿看到杨十三直接出去了,害怕会伤到狼群,心中一急,就掀开车帘子将半个身子探出了车外,大声喊道:“杨十三,你回来。”   “县主危险!”   杨十三和杨七八异口同声的冲着青竹喊道。   “哪里危险了。”说话间,青竹干脆跳下了马车,紧接着,小白也跳了下去。   然后,在杨十三个杨七八反应过来之前,青竹拍了拍小白的头。   小白仰天狼嚎了好几声,然后,原本围着青竹他们所乘坐的马车的狼群,都退后了半丈。   “看吧,我说没有危险的。”青竹拍了拍手,冲着两人说道。   杨十三一脸疑惑的看着狼群推开,紧握着手中的双刺,倒退着走回了车边。   “县主,这怎么回事?”杨十三一回来,就马上问道。   “这个啊,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我们家小白召唤来的吧,对不对小白?”青竹说着,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白的头。   小白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   杨十三和杨七八两人,顿时就面面相觑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皇上没有告诉你们这些,不过放心吧,这些狼群应该是不会伤害我们的,只不过,这马车应该是坐不了啦。”青竹摊了摊手,看着杨十三和杨七八说道。   “是有些麻烦,首领命令我们尽快护送县主去珈兰关,现在马车不能用了……”杨十三闻言,点点头,说道。说着,又皱着眉头试探一半的说道:“要不我一路背着县主用轻功奔跑吧,速度也不会太慢。至于杨七八,你就负责拿所有的行礼。”   “好像只能这样了……”杨七八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骑着小白就好了。”青竹摆了摆手,冲着两人说道。   说着,青竹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至于你们的话……一直用轻功好像也不是办法,要不……”   青竹揉了揉小白的脖子,然后搂着小白问道:“小白,这些野狼里面,有没有可以让他们两个骑着跑的狼啊?”   小白点了点头,然后嗷呜两声,很快就从狼群里面走出来两匹健壮非常,只比小白小一个个头的灰狼。   那两匹健壮的灰狼到了小白面前,低头呜呜两声。   小白也呜呜几声,然后两匹灰狼就分别走到了杨十三和杨七八的身边。   杨十三和杨七八再一次面面相觑,虽然听到青竹的话,加上小白和两匹灰狼的动作,他们多少有些明白了,这两匹灰狼到他们身边是什么意思,不过心里头却是难以置信得很。   这狼他们杀过,甚至吃过狼肉,喝过狼血。   可从来没有骑过狼啊。   蛮王帐下有狼骑他们是知道的,但是他们还知道,那些狼骑兵们是将狼崽子从小养大的,可以说是朝夕相处的。   就这样,还听说过那些经过驯化的狼骑弑主的事情呢。   “愣着干嘛啊?把行礼拿了之后就上去啊,咱们得快点赶去珈兰关啊,这狼可比马快多了。”   青竹从车厢里头拿了自己的包袱和药箱出来,翻身骑到了小白背上,看到杨十三和杨七八还在发愣,忍不住开口道。   ☆、第615章 跑散架了   杨七八和杨十三相视一眼,眼神里头,都透着一点心虚的样子。   “你们不会是害怕吧?害怕也没什么,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狼,也挺害怕的。”青竹看向两人,似笑非笑的说道。   杨七八瞟一眼青竹,嘿嘿一笑,然后假装大大咧咧实际上小心翼翼的跨上了狼背,也不敢坐实了,就只是虚虚的坐着,身体绷得紧紧的。   杨十三等杨七八坐好了,又看了一会儿,才坐到狼背上去。而且,也和杨七八一样,根本没有坐实。   “小白,走吧。”青竹说着,拍了拍小白的头。   “呜呜……”小白低声呜呜两声,扭头看向杨十三和杨七八两人,然后又摇了摇头。   青竹这才注意到杨十三和杨七八根本没有坐好,这样坐的话,只要狼一跑动,他们就会被掀翻在地上。   “你们坐稳一些,要不然一会儿跑起来,你们会摔倒的。”青竹冲着杨十三和杨七八喊道。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吓唬两人道:“摔倒的话,很容易擦伤的,有了血腥味,我可不知道小白还能不能控制得住这些野狼。”   “万一……”   青竹说着,撇了撇嘴,装出几分害怕的样子。   想到青竹嘴里头的话的可能,杨十三和杨七八也有些被吓到了,两个人一起打了个冷战,然后把身子坐实了,双腿也贴着狼肚子,虽然没有夹得太紧,但是也不敢放得太松,身子微微前倾,虚虚的将狼脖子给揽了一下。   “他们准备好了,小白我们走吧。”青竹看杨十三和杨七八都坐好了,自己也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半个身子直接爬在小白背上,紧紧的搂着小白的脖子。   等青竹把自己搂稳了之后,小白嗷呜一声,率先冲了出去,跑出去几丈远之后,载着杨七八和杨十三的两头野狼也紧跟着小白,跑动了起来。   等它们跑动起来之后,其他的野狼也动了,所有的野狼分成了三股,小白的身后一股,左右各一股,呈扇形将小白拱卫在最中间。   虽然小白的速度比青竹第一次骑上它跑的时候要稍微慢上一些,但是比马不知道快了多少倍,青竹还是觉得艰难极了。   因为她背着背囊,还背着药箱,身子本来就有点不平衡,所以匐在小白背上的时候,也经常的往一个方向坠。   要不是小白每跑动一会儿,就会以一种很奇怪的韵律颠簸几下,把青竹抖来重新坐正,只怕青竹早就掉到地上去了。   就这样一直跑到了中午,青竹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因为手和脚都要紧紧的贴在小白的身上,青竹最后能用的,只有自己的头。   她感觉到自己实在是不行了,就用头碰了碰小白,用一种很微弱的声音说道:“小白,我爬不动了……”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又跑了一小段路,在一处有水的地方停了下来。   等小白停下之后,青竹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就那样躺着,连手指头都不愿意动一下。   小白有些担心,舔了舔青竹的脸颊。   青竹勉强睁开眼睛,冲着小白无力的笑笑,说道:“我没事,就是累,让我躺一下。”   青竹刚刚说完,扑通、扑通两声响传来。杨七八和杨十三也毫无形象的从狼背上摔了下来,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不过,杨七八和杨十三都是武艺高强的人,比青竹恢复得快很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杨七八就一骨碌的怕了起来,坐在地上用手抹了一把脸,说道:“艾玛,我们哥俩今儿个能耐了啊,居然骑了一回狼。”   说着,杨七八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又推了推身边的杨十三,问道:“哎,小十三,没吓着你吧?”   杨十三也坐了起来,脸有些发白,轻飘飘的看了杨七八一眼,没有说话。   又坐着歇息了一会儿之后,杨十三走到青竹面前,伸手想要将青竹扶起来。   杨十三的手刚刚碰到青竹,青竹就摆了摆头:“别……让我再躺一下。”   听到青竹的话,杨十三将手缩了回去,干脆盘腿坐在青竹身边打起坐来。   至于杨七八,本来是在笑嘻嘻的看着杨十三和青竹两人的,这会儿觉得有些没趣,就摸了摸肚子,站起来往水边走去。刚刚要走到水边的时候,杨七八又倒了回来,走到青竹面前,蹲下去问道:“县主,这么多的野狼,它们吃什么啊?别回头饿了,把咱们给吃了啊……”   “闭上你的乌鸦嘴。”杨十三睁开眼睛,冷冷的看着杨七八说道。   杨七八摸着下巴笑笑,冲着杨十三说道:“怎么?小十三这是怕了啊?”   杨十三白一眼杨七八,扭头。   杨七八嘿嘿一笑,又道:“原来咱们小十三真的会害怕啊。”   听到杨七八的话,青竹微微皱了皱眉头。   一看到青竹皱眉头,小白就不高兴了,咚的一声跳到青竹和杨七八杨十三之间,威胁一般的低吼了两声。   小白这一吼,其他的野狼就动了起来,纷纷冲着两人围了上来。   “哎,我的妈呀……”杨七八夸张的叫了起来,跟着就飞快的将自己的武器拿了出来,那是两把半环形的刀,柄在中间,用手很容易的就窝着了,圆弧形的刀身外面,将手完全包裹,那刀身瓦面还带着锯齿。   “不要轻举妄动。”杨十三虽然也是一副戒备的样子,将坐姿改成了半蹲,双手扣在擦着武器的小腿旁边,却没有直接将武器拿出来。   “哎呀你们真是……”青竹有些无奈的睁开眼睛,看着两人嘟囔了一句。   说着,又冲着小白说道:“小白,别吓唬他们了。”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呜呜两声,原本一步一步逼上来的野狼,又渐次退了下去。   “吓死我了,还是县主厉害,一开口就把这些野狼喝退了。”杨七八将手上的双刀一收,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挤眉弄眼的说道。   青竹将头转向杨十三,假装不解的问道:“不是说你们当暗卫的,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吗?为什么杨七八话这么多?”   ☆、第616章 药哑好了   “因为他是杨七杨八。”杨十三简明扼要的说道。   “杨七杨八,简称杨七八?双重人格啊?”青竹看向杨七八说道。   杨七八看着青竹,笑着说道:“虽然不太懂县主您说的双重人格是个什么意思,但是肯定不是的。我有个哥哥,叫杨七,他为了救我,然后被人杀了,我帮他活着,所以我改名叫了杨七八。”   明明是一件挺悲伤的事情,但是杨七八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笑,只不过笑得有些怪异。   活着说,是刻意。   “你哥死的时候,是不是让你要活得开开心心的,所以你现在这么喜欢笑?”青竹看着杨七八问道。   “是。”杨七八点点头,依然笑容满面,不过眼底却闪过一丝伤痛。   “对不起啊,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青竹看向杨七八,抱歉的说道。   杨七八微微摇头,又是一笑,然后说道:“对了,县主,咱们午饭可以吃干粮,那些狼怎么办啊?咱们的干粮里头可没有肉干。”   “小白,是不是让它们自己去找点吃的啊?这跑了一上午,它们应该也会饿的吧?”听到杨七八的话,青竹试探着看向小白说道。   哪里知道,小白却摇了摇头。   “真的不用啊?”青竹看着小白又问。   这一次,小白把头摇得更坚定了。   “好吧。”青竹抿了一下嘴,然后看着杨七八说道:“让它们饿着吧,咱们烧点开水吃干粮好了。”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杨七八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说着,又道:“不过县主,咱们没有锅没有灶,连个头盔都没有,怎么烧水啊?要不,还是喝生水得了?”   “不,我从来不喝生水的,脏。”青竹摇头说道。   “脏?不脏啊,我看那水挺清澈的。”杨七八说着,将头转向水潭。   “生水里头,有很多咱们用眼睛看不到的脏东西,吃了容易生病。”青竹看着杨七八说道。   “看不见的,不是不存在的吗?能有什么啊……”杨七八看着青竹,有些固执的问道。   杨十三听不下去了,锁起眉头吐出一个字:“蠢。”   “你……”杨七八听到杨十三的话,眼睛瞪得铜铃一般,指着杨十三,好半天才说出一个字。   “我去捡柴火。”杨十三仿佛没有看到杨七八那吃人的眼睛一般,丢下一句话,就穿过狼群,往林子里头走去了。   “她居然不怕……”杨七八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然后说道:“那我还是去搭个灶好了,不过,咱们没有锅,没有碗,究竟要用什么来烧水呢?”   杨七八一边说,一边就在附近寻起可以搭灶的石头来。   杨七八这边开始找石头搭灶,青竹也没有闲着,她从包裹里头翻了很宽的白纸出来,然后动手折了起来,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等杨七八把灶搭好了,青竹的盒子也折好了。   青竹走到杨七八的旁边,把盒子放到灶上,大小倒是合适。   杨七八指着那盒子,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县……县主,您是打算用纸锅烧水吗?这……不能吧?这刚一点着火,不是,不是就得烧起来了吗……”   青竹摇摇头,说道:“不会,你去拿水囊打水好了。”   看杨七八还是有些不信,青竹干脆又道:“一会儿在火点起来之前,把水倒进这个纸锅里面,就不会把纸锅引燃了。”   杨七八撇了撇嘴,不过到底没有再质疑青竹,只是一边摇头,一边在嘴里头小声的嘟囔着什么,然后一边拿了水囊,去水潭边打水。   因为还是春天,树林里的枯枝不多,杨十三捡了两刻钟,都只捡了一小捆能烧的柴,回来放下之后,一声不吭的又跑到一边打坐去了。   杨七八在灶外面点了火,青竹将水囊里面的水倒了一些在纸锅里面,然后示意杨七八将点好的火反倒搭好的灶下头。   杨七八看着青竹,再三确认了,青竹不是开玩笑的,这才又小声的嘟囔起来,然后将手中的火放进灶里去了。   结果,让杨七八想不到的是,青竹做的那个纸锅,真的没有被火点燃。   杨七八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半的,指着纸锅就嚷嚷了起来:“哎,真的没有燃啊,太新鲜了,县主您这纸是不是特制的啊?一定是特制的吧,要不是特制的,怎么会连火都烧不燃呢……”   杨七八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的,顿在青竹旁边,直到纸锅里头的水都开了,都还在絮絮叨叨大惊小怪的嚷嚷着。   而且在灶边说上几句,必然会跑到杨十三的身边,也嚷嚷几句,然后又跑回来灶边守着。   完全不管青竹和杨十三两个人都不理他。   水开了之后,青竹从包袱里面拿了一个用盖子盖着的,杯子一样的竹筒出来,揭开盖子之后,里面套着大大小小的三个竹筒杯。   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之后,青竹看着杨七八问道:“你是习武的人,应该不会怕烫吧?手应该也挺稳,挺快的吧?”   杨七八看青竹搭理自己了,整个人都显得很高兴,夸张的点点头,说道:“那当然啦,县主我给你说,不是我吹牛,我们哥两的功夫,在我们……那什么里头,都是数一数二的。要不然,皇上也不能派我和小十三来保护县主您啊。“   青竹嘴角抽了抽,说道:“早知道你这么多话,我宁愿带上一队的禁卫,都不和你一起。你直接说,你怕不怕烫就行了啊……”   杨七八看着青竹,拍着胸脯说道:“县主,您这可是真的小看我了,我是谁啊,杨七杨八啊,别说不怕烫,就是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坐在一旁的杨十三终于听不下去了,站起来走过来,看着青竹问道:“要怎么做?”   青竹指了指纸锅,又指了指杯子,看着杨十三说道:“把这个纸锅里面的开水,倒到杯子里面就行了,剩下的,仍旧放回灶上就好了。”   杨十三沉默的点低啊头,然后按照青竹的吩咐端了纸锅将开水倒好,把纸锅放回去之后,杨十三微微迟疑了一下,看着青竹说道:“县主将他药哑好了。”   ☆、第617章 太痛心了   青竹将头猛的扭向杨十三,看着杨十三的眼睛,忽然觉得,虽然杨十三的话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是她真的一点玩笑都没有开。   杨十三就是在建议自己,将杨七八给药哑。非常认真的一个建议。   青竹有点想扶额。   不过,在青竹扶额之前,杨七八已经哇啦哇啦的大叫了起来:“小十三,你怎么这么狠心呢?好歹我是你哥哥啊,虽然不是亲的,可也算是你哥哥啊,当初你捅了我一刀,肠子都差点被你捅断,我都没有报过仇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杨十三皱着眉头,平静的说道:“真要杀你,你早死了。”   杨七八看着杨十三嚷嚷道:“小十三,做人要有讲良心啊,当初要不是我分你半个馒头,你早就没力气和人厮杀了啊,那里还有可能,活到捅我一刀的时候……你就算不感谢我,也不能恩将仇报啊……我都没怪过你的,你说对吧,我直接就当过去了,是吧?”   “咱们既然都过了关,就是姐妹兄弟,要互相扶持的。可你现在……小十三,你真是太让我痛心了……”   说着,杨七八一脸痛苦的捂了一下心口。   “我没有能把人毒哑的药。”青竹看看杨七八,又看看杨十三,认真的说道。   杨十三脸上显出一丝惋惜,杨七八却松了一口气。   不过了,青竹马上就又说道:“不过我带着一盒一针,我知道把针扎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样的力道,会让人变成哑巴。暂时的,和永久的,我都会。”   这一下,轮到杨十三脸上带着期待的看着青竹了,至于杨七八,则捂了嘴,缩了脖子,蹲到一边去‘画圈圈’去了。   青竹满意的点点头,看向杨十三威胁道:“如果你再吵吵嚷嚷的,我就把你扎哑了,让你再也说不了话。”   杨七八一脸委屈的看着青竹,蹲着身子退了好几步,然后小声问道:“你可不可以只扎哑一半,把我哥那一半留着?”   青竹几乎失声笑出来,憋着嗓子,冷冷的说道:“不能。”   说着,为了不让杨七八看出自己眼睛里头的笑意,青竹还扳着脸,将头扭向了另一边。   也是这一扭,青竹忽然发现,杨十三的眼底,似乎藏着笑意。   藏得很深,很隐秘。如果不是但是青竹转头的动作太让人意外,青竹也捕捉不到杨十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好像,有点意思。   青竹看看杨十三,又扭头看了看正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的杨七八,心里头暗暗想到。   其实原本按照杨十三的想法,吃了干粮就应该上路的,不过青竹坚持,所以吃了干粮之后,他们又休息了半个时辰,然后才准备重新上路。   这一次,青竹的药箱被杨七八接了过去,然后行囊则被杨十三背到了背上。   至于青竹自己,则让杨十三用一条布带,把自己和小白绑在了一起。   就这样,他们又骑上狼,在狼群的簇拥下,一路向着珈兰关狂奔了。   这一跑,就又跑了整整一个一下午,在太阳已经完全落山,西方只剩下一片灿烂的晚霞的时候,青竹他们在一处有水源又背风的小山坳停了下来。   青竹他们照理躺在地上歇息了好久,才坐了起来,尤其是青竹,这一次是完全靠着杨十三扶着,才坐起来的。   杨七八有些啧啧,刚刚想说话,就被杨十三和青竹两人同时一瞪,青竹还特意拿了一根银针出来晃了晃。   等把杨七八的话吓得吞了回去之后,青竹才看着杨十三问道:“你知道咱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吗?离珈兰关还有多远?”   杨十三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在拢州和原州交界的地方,已经走了一半了。”   “才走一半啊……”青竹有些失望的说道:“我还以为快到了呢,没想到才一半。咱们路上除了中午之外,可是半刻钟都没歇过啊……”   杨十三又沉默了,杨七八不停的在张嘴,无声的说着什么。   “小白你累不累?”青竹看杨十三和杨七八的样子,有些讪讪的,抱着小白的脖子蹭了蹭,问道。   小白摇头,舔了舔青竹的手心。   “还是我家小白厉害。”青竹一边说,一边给小白挠脖子,又道:“反正你们狼群都是晚上活动的,要不然,咱们今天晚上再跑一阵?干脆直接跑到珈兰关去得了。”   小白的脖子僵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嗷呜嗷呜的吼了几嗓子。   听到小白的嚎叫声,狼群除了少数被安排警戒的还留在附近之外,都散开了。   青竹不知道小白把狼群遣开是打算干什么,不过她猜测,很有可能是让这些狼群去找食物去了。   想到这里,青竹摸了摸小白的头,问道:“哦,你的意思是,它们需要休息,还要找吃的,好补充体力,对不对?”   这一次,小白点了点头,还安抚一般的,舔了舔青竹的手心。   “好吧,我知道了。急也没用,对吧。最多明天,咱们就能到珈兰关,是不是?”青竹看着小白说道。   小白又点了点头,然后蹭了蹭青竹。   “那我们也生火烧水,弄点东西吃吧,要不然,把干粮煮一下,或者烤一下再吃?”青竹扭头看向杨十三和杨七八说道。   杨十三点点头,说道:“我去找柴火。”   听到杨十三的话,杨七八马上说道:“小十三,还是我去吧,你搭个灶好了。这天都快黑了,万一遇到什么野兽,那不是挺危险的嘛。”   说完之后,还缩了缩脖子,捂着自己的嘴,一脸警惕的看着青竹。   “放心吧,我没有说你一句话都不能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啰嗦,少说点废话。我不会随随便便的,就把你扎成哑巴的。”青竹笑眯眯的看着杨七八说道。   青竹说话的时候,特别小心的看着杨十三,果然在看到杨十三稍微笑了一下,然后那笑意很快就被冷冰冰的神情代替了。   “白痴。”   杨十三看都不看杨七八,吐出两个字之后,扭头就走了。   ☆、第618章 小白生气   天色渐渐的晚了下来,差不多隔上一丈远,就看不清人影了。   出去寻觅食物的野狼送了几只野兔山鸡什么的,到小白面前。小白特别趾高气昂的丢到杨七八的面前。   “这什么意思?”杨七八有些不解,扭头看向青竹。   “小白的意思是,让你去收拾出来。”青竹看着杨七八说道。   “然后,这是给我们加餐的吗?”杨七八欢天喜地的问道。   青竹看一眼小白,然后说道:“想得美,这是小白自己要吃的。最多,分我半只野兔,一个山鸡腿。”   青竹说着,笑嘻嘻的看向小白,问道:“小白,我说得对吧?”   小白点点头,又蹭了蹭青竹,靠着青竹蹲下。   杨七八欢天喜地的脸一瞬间变成一张苦瓜,夸张的说道:“怎么这样……它是一匹狼哎,狼哎!不是应该直接这样吃就好吗?为什么还要我去给它清理?那一会儿是不是还要我给它烤好?”   “答对了,没有奖。”青竹笑着说道。   “那我不去。”杨七八瘪瘪嘴,说道。   “小白,他说不去哎。”青竹拖长了声音,一边将手埋在小白的脖子下的毛里,一边说道。   小白闻言,威胁的看了杨七八一样,作势就要嚎叫。   杨七八连忙举起手来,不停的摆动:“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说着,杨七八一脸‘愁苦’的把小白丢在他面前的山鸡啊野兔啊什么的捡起来,往水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嘟囔:“又要我干活,又不分我吃,还要威胁我,这什么世道啊……”   “洗干净点。”青竹笑嘻嘻的在后面喊道。   “知道了……”杨七八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   直到杨七八把野味都收拾好了,杨十三还没有回来,杨七八终于有些待不住了,将洗好的野味放在铺着叶子的石头上,然后看向青竹说道:“县主,十三她不知道咱们多了这么多东西要烤,要不然,我也去捡一些柴火回来吧?”   “顺便找你的小十三,对吗?”青竹调笑着说道。   “对。”杨七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你快去吧。”青竹笑着摆摆手,冲着杨七八说道。   “是,多谢县主。”杨七八飞快的说道,说着像只兔子一样,蹦了出去。   等杨七八走远了,青竹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搂着小白的脖子,将脸整个儿的埋到小白柔顺光滑的毛里面,小声的,有些哀恸的说道:“小白,你说,阿墨他,不会有事吧?”   实际上,青竹已经忍了一天了,她不想将这些担心和情绪流露在两个陌生人面前,所以一直都装得有些没心没肺的。   小白摇了摇头,伸出爪子来,在青竹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   好一阵之后,青竹才将头从小白的毛里面抬起来,眼圈红红的,看着小白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摇头了?”   小白闻言,点点头。   “就是阿墨他没事了,是吗?”青竹盯着小白问道。   小白微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究竟是没事还是什么啊……”青竹有些不懂,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你的意思是,阿墨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对吧?”   小白点了点头。   “那就好……”青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将小白的脖子一揽,一边摸着小白的头顶,一边开口:“小白,有件事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给你说。”   小白退后一步,蹲坐在青竹面前,歪着头,很认真的看着青竹。   青竹叹了一口气,探出身子揉了揉小白的头,说道:“其实,我应该给你说对不起的。”   小白眨眨眼。   青竹又叹了一口气,走到小白面前,蹲下去,将自己和皇帝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给小白听了。   小白静静的听着青竹说话,一动不动,等青竹说道皇帝用青衫做要挟的时候,小白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扬起爪子狠狠的在地上一挠,那地上顿时就出现了一条深深的沟。   小白似乎还不解气,直接仰天长啸了起来。   嗷呜。   嗷呜。   嗷呜……   青竹听得出来,小白的声音里头带着许多的愤怒。   随着小白的嚎叫声,漫山遍野的,又响起了无数让人胆战心惊的狼嚎声。   久久不能停歇。   “小白……”青竹脸上带着许多的担忧,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就那样看着小白。   好一会儿之后,小白的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嗷呜嗷呜的嚎叫变成了低低的呜呜声。   没由来的,青竹心中一酸,抱着小白的脖子直说对不起。   小白把爪子放在杨七八留在地上的包裹上蹭了蹭,然后又拍了拍青竹的肩头。   “小白,其实我也不想帮着皇帝的,总觉得不值得。可是没法子,皇帝老儿说得没错,咱们不为了他,也要为了这大瑞朝的百姓。我知道我心软,可是,我就是狠不下心来。更何况,阿墨他……他毕竟是抵抗蛮族的主帅,狼骑凶狠,首当其冲的是他。”   “小白……小白……我们怎么办?”   青竹看着小白,喃喃问道。   可是,没有答案。   小白毕竟只是一匹狼,再聪明,再通人性,它也不能说话。   除了蹭青竹几下,拍拍她的肩膀,舔一舔她的手心和脸颊,再低呜几声,小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青竹再怎么猜测,也猜不到小白的想法。   “算了,小白。我不会逼迫你帮忙的,青衫是我的亲人,你也是。我不希望青衫受到什么伤害,可是,我更不希望你受到什么伤害。”   “真想带着青衫和你,咱们就这样一走了之,回去大青山,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都好。”   “可是小白,我心里头还有念想。”   “不是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   “我想,想将我一身的医术发扬光大……这想法有点空,对不对?”   “哎,我在说什么呢?我只是有点纠结,小白你明白吗?”   “哎,你不明白也没关系,我自己都不知道,脑子里头乱七八糟的,很多东西塞在哪里,没个头绪。”   ……   青竹絮絮叨叨的搂着小白的脖子说了许多,不管小白是不是明白,她心里头憋了太多太多的话,无法倾诉。   “啊……”   青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声凄厉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619章 人面牌子   “怎么了?”青竹猛的一惊,情绪被忽然打断,抬起头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小白往地上一蹲,示意青竹坐到自己背上,等青竹坐稳之后,嗷的一声,就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小白一动,几匹一直守着附近的野狼也跟着小白冲了出去。   到地方的时候,青竹看到杨十三和杨七八已经在那个位置了,地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周围还虎视眈眈的围着十多匹野狼。   “怎么回事?”青竹从小白的背上下去,走到躺着的人旁边,看了看杨十三,问道。   “不太清楚,我们也刚刚到。”杨十三一边说,一边蹲下去,在那躺着的血肉模糊的人身上搜了搜。   一块刻着诡异人面的牌子被杨十三搜了出来,杨十三眉头一凝,说道:“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但是很明显,应该不是什么好人,在这荒郊野外的,又是在咱们露宿的附近,想来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对咱们不利。”   你怎么看出来这些人是打算对咱们不利的?   青竹心中想着,不过没有问出来。   “我刚刚发现了几个半成品的陷阱,看来确实有人盯上咱们了,得警醒一些,晚上的时候,我们轮流守夜吧。”杨七八脸上的嬉笑之色早已经不见了,看向杨十三说道。   “嗯。”杨十三点点头。   “用不着的吧,有小白在……”青竹说着,将头转向小白。   仿佛知道青竹会看自己一样,小白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低低的吼了几声,狼群又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是将这些野狼派出去搜索警戒了吗?”杨十三看着小白问道。   显然,对于杨十三的话,小白有点不情愿回答,好半天之后,才点了点头。   “那咱们先回去吧,有它们在,应该没事的,狼可比咱们警觉多了。”杨十三说着,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杨七八跟了上去,走了几步之后扭头冲着青竹笑笑,解释一般的说道:“我们去把刚刚捡的柴火抱回来,很快的,县主请稍后。”   青竹在小白的陪同和几只野狼的护卫下回到了那个避风的山坳,用水袋装了水,重新折了一个纸锅。   纸锅刚刚折好,杨十三和杨七八就回来了。   杨十三是空手的,杨七八一个人挑着很大两捆干柴,手上还抱着一抱杂草。   给小白烤的野味依旧是烤到三成熟,青竹让杨七八留下了半只野兔和半只鸡,又烤了几个饼,烧了一纸锅水,吃饱喝足之后,在山坳里面走了一会儿,就打算早一些休息了。   山坳虽然背风,青竹他们也带着行军毯的,不过还是有些冷,好在还有个火堆,可以取暖。   小白也不怕火,靠着青竹,像从前和青竹一起在大青山采药的时候一样,用身子帮青竹挡风取暖。   周围险要的位置,有几只野狼蹲着,小心的埋在草丛里面和石块后面,给青竹他们守夜。   更多的野狼被小白派了出去,散在山野之中,寻找那些潜藏在夜色里面的敌人。   这一晚,在这个漆黑而幽静的山坳附近,青竹他们时不时的,就能在梦里或者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一声惨呼。   有人发出来的声音,也有狼发出来的哀嚎。   这样的惨呼虽然断断续续的,却一直持续到了三更天,才渐渐的消失,也不知道是暗处的敌人全部被野狼清理了,还是他们知难而退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杨七八就起来生火,打算做早饭了。   至于杨十三,则出去在他们宿营的附近转悠了一圈。   杨七八烧好开水,烤好干粮,杨十三回来了。   杨十三一回来,就向青竹禀报:“算上咱们看到的哪一个,昨晚上一共死了十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人脸牌子,有木牌,有铜牌。”   “还有几处地方,有打斗的痕迹,也有血迹,不过没有尸体留下来。我还找到几只弩箭,上面血迹斑斑的,还沾了一些毛皮,毛皮看上去,像是狼身上的。”   “我猜,很可能是有人事先埋伏在这里,我瞧着,多半是打算对咱们不利,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又是怎么知道,咱们会从这里经过的。”   听到杨十三的话,青竹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巧合?毕竟咱们从上京城出来,也才一天一夜,那些野狼的速度,本来就比马儿快了不少,而且马儿会在中途歇息,野狼可是一口气不歇的,一直跑到这里的。”   “难说。”杨十三摇摇头,说道:“如果有人用八百里加急赶到咱们前面,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是跑死几匹马的事情而已。   “杨八不是说发现了几个半成品的陷阱吗?没准就是咱们的速度太快,那些人来不及布置。所以,才那么轻而易举的,被野狼给破了。”   “还有,我猜那些血迹斑斑的弩箭很可能是他们射在野狼身上的,然后那些死掉的野狼被其他的野狼吃掉了,所以我们才没有看到尸体。“   其实,杨十三还有一件事情没说,那就是她发现的那些死了的人,基本上都是尸骨无存的,只有破烂的衣服和血糊糊的木牌,很可能那些人的尸体也是被野狼吃掉的。   “倒是有这个可能。”青竹点点头,说道。   说着,青竹扭头看向小白,问道:“小白,能弄清楚昨天晚上有没有野狼消失吗?或者说,能不能搞清楚那些消失的野狼,是不是死了之后,被你其他的野狼吃掉了?”   小白冲着青竹点点头,然后呜呜几声,唤了几匹个头比它小不了多少的野狼过来。冲着它们又呜呜了几声,然后那些野狼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离开的那几匹野狼就回来了,冲着小白也是呜呜的一通叫唤。   小白和野狼相互嗷嗷呜呜的一阵之后,走回了青竹身边。   “问清楚了吗?”青竹看着小白问道。   小白没有马上回答青竹,只是扭头,看着杨十三和杨七八两人,眼中透着一些凶狠。   杨七八和杨十三的身子马上紧绷了起来,手也放到了武器旁边。   青竹心中一个激灵,马上就往小白后面一躲,跟着,几匹个头比其他野狼大许多,明显是领头模样的狼也围了上来,堵住杨十三和杨七八。   ☆、第620章 不是密探   “你做了什么?”杨七八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站在杨十三身前半步,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还想问,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呢,莫名其妙的,这些狼崽子怎么就发疯了……”杨十三直接将腿上的双刺取了出来,低声说道。   “你什么都没做,我也什么都没做,那这些狼崽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杨七八皱着眉头嘟囔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杨十三没好气的说着,斜斜的上前半步,隐约做出护卫杨七八后背的架势。   “问谁,问县主啊……”杨七八忽然眼前一亮。   不过,不等杨七八向青竹问话,青竹就小心翼翼的缩在小白身后,探出头来看着两人问道:“杨七八,杨十三,是你们两个,要对我不利吗?”   杨七八的脸在一瞬间又变成了苦瓜,看着青竹郁闷的说道:“县主,我们冤枉啊,我们都是皇上派来保护您的,怎么可能对您不利。”   “倒也是。”青竹点点头,这两人是从皇宫里头一直跟着她回来的,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可是小白为什么会忽然这样呢。   青竹迟疑的看着小白,然后又看看围着杨七八和杨十三的其他野狼,想到这么久了,这些野狼都没有发起攻击,脑子里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连忙冲着杨七八和杨十三喊道:“我想到一些事情了,你们两个不要轻举妄动。”   说着,青竹蹲到小白旁边,冲着小白耳语问道:“小白,你是不是担心这两个人会把你泄露出去?”   小白低呜了一声,然后点点头。   “所以,你只是想要威胁他们一下,并不是真的要杀了他们,是不是?”青竹凑在小白的耳朵边,再一次问道。   小白又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就恶狠狠的,冲着两人挥了挥爪子。   “你是不是想说,他们是皇上派来的,所以你很不爽他们?”想到昨天自己给小白说过皇帝的事情之后,小白的反应,加上刚刚小白的表现,青竹又问道。   小白再次点头。   “那怎么办?要不,真把他们杀了?”青竹故意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   “喂喂,县主,我们可是来保护您的,您这还没过桥呢,怎么就想着要把桥拆了啊?好歹,让我们送你到珈兰关再说啊……”听到青竹的话,杨七八忍不住的冲着青竹嚷嚷道。   不过,嚷嚷归嚷嚷,杨七八的戒备可一点都没有松懈下来。   青竹心里头放松了许多,看着两人一脸无奈的说道:“我们也没办法啊……皇上知道小白通人性没错,可是他不知道小白这么聪明啊,这要是你们把这个传到皇上耳朵里头去了,那我们要怎么办?对不住啦,我们也是为了自保。”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道:“至于说这没过河就拆桥嘛……其实你们也看到了,我有小白保护着,就算没有你们,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啊。”   杨七八看了一眼杨十三,咬了咬牙,说道:“如果我说我们不会把小白的事情,传到皇上耳朵里面去呢?”   “我不信。”青竹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再说了,你说了也只管得了你自己,管不住杨十三啊。”   “小十三,你说句话。”杨七八低声说道。   杨十三皱了皱眉头,冷冷的说道:“我们是护卫死士,不是密探。”   杨七八大声冲着青竹说道:“县主,您听见了吧?小十三都说了,我们是护卫,只需要保护您就行了,至于其他的,皇上没有吩咐,我们可不管。”   “皇上没吩咐你们不管,那你们回去之后,皇上要是问起呢?你们敢不说吗?还是说,你们敢骗皇上?”青竹冲着杨七八说道。   杨十三没了耐心,直接看着青竹硬邦邦的说道:“那你想怎样?”   “和气点,和气点。”杨七八脸上重新带了笑,看着青竹说道:“县主啊,我想有件事情你可能不清楚,皇上虽然可以吩咐我们做很多的事情,哪怕让我们去死,我们也不会反抗。但是,不管是谁,哪怕是皇上,我们不想开口的时候,也不能逼迫我们开口。”   “这是规矩,也是我们的权利。”   “小白,你说,咱们要不要相信他们?”青竹看向小白,有些故意的大声问道。   小白的双眼在杨十三和杨七八的身上扫过,好一阵沉默之后,才点了点头。   “这就是对了嘛。”杨七八脸上放松了许多,不过手上的武器却没有放下,看着青竹说道:“县主,您现在可以让这些野狼退下了吧?它们这样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怪渗人的。”   “不着急,我们话还没说完呢。”青竹微微摇头,说道。   “您说,我们听着。”杨七八看着青竹,笑容可掬的说道。   “你们要发誓,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句,否则的话,就不得好死。”青竹看着杨七八和杨十三说道。   杨七八笑眯眯的对青竹说道:“县主啊,我们这样的人,要不得好死那是再容易不过了,我觉着,这誓言没有什么约束力啊。对于我们来说,最可怕的,不是不得好死,而是,永远得不到自由,死活都由不得自己。”   “要不然,您还是让我们发誓,如果我们透露半句,就让我们永远都不得自由好了。”   “杨七八,你疯了!”杨十三冷冰冰的脸上,终于明显的露出了其他的表情,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声吼道。   杨十三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青竹。   青竹点点头,说道:“好,那你们发誓,不将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透露半句出去,如果你们违背誓言的话……”   “就让我们永远不得自由。”杨七八笑眯眯的接过青竹的话说道。   “不。”青竹摇摇头,看看杨十三,又看看杨七八,说道:“就让你们身边的按个人,永远不得自由。”   听到青竹的话,杨七八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欲盖弥彰的说道:“县主您是要我用杨十三来发誓吗?这您是不是搞错了,她得不得自由,与我有什么关系?”   杨七八话音一落,青竹的还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杨十三的眼刀子,就嗖嗖嗖的落在了杨七八的身上。   ☆、第621章 没有圣旨   被杨十三这眼刀子一飞,杨七八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傻啊……”   杨七八的话还没说完,杨十三就扬声冲着青竹说道:“我同意,就按照县主说的办。”   “我先来。”   “苍天为证,厚土为凭,我杨十三发誓,绝不泄露半点县主和小白去珈兰关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否则的话,就让杨七八一生不得自由,叫我不得好死!”   在杨十三发誓的这个过程中,杨七八把眼睛瞪成了一只铜铃,还不停的冲着杨十三做着各种各样的怪动作,可惜的是,杨十三连看都不看他,直接就将誓言说完了。   “该你了,杨七八。”等杨十三说完,青竹下颌一点,冲着杨七八说道。   “好,我发誓……”   杨七八无奈的点点头,将手掌竖起来,五指并拢朝天,大声说道:“苍天为证,厚土为凭,我杨七八发誓,绝不泄露半点县主和小白去珈兰关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否则的话,就让,就让……”   “就让杨十三一生不得自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最后半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杨七八额头青筋暴露,双眼也血红血红的。   吼完之后,杨七八喘了几口粗气,盯着青竹说道:“县主,够了吗?”   杨七八的反应,让青竹微微有些歉意。当然,那些歉意只是一闪而过的。   人心都是偏的。   同小白相比,杨七八和杨十三这种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的人,他们的喜乐,真的没那么重要。   “小白,可以了吗?”青竹微笑着蹲下去,拍拍小白的头,开口说道。   小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低呜几声。随着小白这几声低呜,几匹野狼悄然退去。   因为还要颠簸,早饭青竹没敢吃得太多,当然,她平日里也就是吃个七八分饱的。   吃了早饭之后,杨十三照理帮着青竹,将她绑在小白的身上。   在低头帮青竹整理布袋的时候,杨十三嘴角微动,在青竹耳边低声说道:“谢谢。”   说完之后,就面无表情的走开了。   青竹伏在小白身上偷笑。因为知道,自己到底还是成功了,不管怎样,杨十三是不会出卖自己的了。至于杨七八,看他刚刚那个样子,也不敢做出违背誓言的话来。   接下来,又是一整天的奔波,傍晚的时候,青竹他们已经可以远远的看到珈兰关了。   其实青竹从来没有到过珈兰关,甚至都没有看过珈兰关的地图,不过远远的看到那雄伟的关城,青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自己的目的地到了。   青竹伏在小白身上,低声说道:“小白,先停一下。”   听到青竹的吩咐,小白果然放缓了速度,渐渐的停了下来,随着小白的减速,一直护卫在小白身边的那些狼群,也渐渐减速停了下来。   “县主,眼看就要到了,怎么不走了?”杨七八从狼背上下来,走到青竹旁边问道。   青竹环视一周,指着周围那些数都数不过来的野狼说道:“咱们不能这样过去。”   “哦,对,我倒是把这个给忘记了。”杨七八摸了摸头,笑笑说道。   杨十三板着一张脸走过来,白了杨七八一眼,依旧不说话,只是动手帮青竹解开了身上的布带,然后将青竹从小白的背上扶了下来。   青竹靠着小白,歇息了一会儿,然后对小白说道:“小白,咱们就要进关城了,带着这些野狼,咱们估计靠近不了关城,就会被关城里的士卒射杀,你先让它们在这里等一等,或者散到附近的山林里去,等咱们进了关城之后,给里面的将士们说清楚了,再将它们带过去。”   其实,以小白的聪明程度,就算是青竹不这样说,它也能够明白,现在青竹已经说了,它更是不会有任何的迟疑,当下就低低的嚎叫了几声。   然后,所有的野狼都如同退潮一般的,往两边退散,一直跑进了山林之中。   等视野里面除了小白之外,再也见不到一匹野狼了,青竹才重新起身,坐到小白身上,扭头看向杨十三和杨七八说道:“接下来,就要委屈两位用轻功赶一段路了,不过也就几里路了,应该没问题吧?”   “县主放心,我们没问题的。”杨七八拍着胸脯说道。   杨十三冷冷的瞟了杨七八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   看两人都表示没问题,青竹拍了拍小白的脖子,轻声说道:“好了小白,咱们走吧,不过别跑得太快了。”   青竹话音一落,小白就跑了起来,不过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一定要比较的话,大概是和那种最差的,只能用来拉车的驽马差不多。虽然一早就远远的看到珈兰关了,可小白跑了差不多一刻钟,还没有到珈兰关的关城下。   然后,青竹抱着小白的脖子,让小白停了下来。   因为从珈兰关的关城里面,出来了十多个骑着马,配着马刀,搭着弓箭的轻骑兵。   几乎是一转眼的时间,那些轻骑兵就到了青竹他们面前,手中的弓箭都齐齐的指向青竹几人。   “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这方圆十里,都是禁区吗?”领头的骑士看着青竹,冷冷的喝道。   “我是红妆营医官夏青竹,奉皇命前来珈兰关襄助珈兰关的军医,共同替将士们治病疗伤。”青竹骑在小白身上,挺直了身板大声说道。   “皇命?”领头的骑士有些不屑的笑笑,然后看向青竹大声问道:“既然是奉皇命而来,圣旨呢?”   “圣旨?”青竹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来,自己出宫的时候,皇帝并没有给自己什么圣旨,连密旨都没有。   “你们有圣旨吗?”青竹扭头,看向杨十三和杨七八问道。   “哎?这不是应该在县主您的身上吗?”杨七八也楞住了,看着青竹说道。   青竹又将头转向杨十三。   “没有。”杨十三冷冰冰的说道。   青竹脸上有些讪讪的,看着领头的骑士说道:“那个,我们走的时候走得太匆忙,没顾得上什么圣旨不圣旨的……”   ☆、第622章 拿下奸细   “说是奉皇命,还有顾不上圣旨的人……”领头的骑兵笑得越发的嘲讽,然后又看着青竹问道:“那你们可有兵部的文书?”   “这个,也没有……”青竹两手一摊,一脸无奈的说道。   “这也没有?”领头的骑兵还在笑着,然后一瞬间,领头的骑兵的脸色就变了,手一松,一只利剑直逼青竹的面门。   那箭的距离很近,不止青竹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杨十三和杨七八也来不及做什么。   但是小白反应过来了。   只见小白忽然往地上一跪,然后青竹一下子就矮了一头,羽箭擦着青竹的发带飞了出去。   发带被射断了,青竹的一头青丝在羽箭的带着的劲风之下,四散开来。   一箭落空,领头的骑兵也有些楞,他身边的那些骑兵更加楞。   领头的骑兵率先反应了过来,低声喝道:“放箭!”   十余支羽箭齐刷刷的朝着青竹飞来,然后在下一刻,被杨十三和杨七八给挥开。   “哎哎,当我们是死人啊?”杨七八双手握着环刀,冲着领头的骑兵说道。   “果然是奸细,给我拿下!”领头的骑兵说着,刷的一声,抽出马刀。   “本事不咋滴,口气倒是不小啊……”杨七八拖长了声音说道,不过下一刻,他的脸上就只剩下了严肃和慎重了。   “等一等!”青竹从小白身上下来,不管凌乱的头发,大声喊道。   “又怎么了?”杨七八皱着眉头低声问道。   “那个,你们不是那什么护卫死士吗?就没个腰牌什么的东西?”青竹故意用正常大小的声音问道。   “这个倒是有。”杨七八头也不会的答道。   “那你们快拿出来啊,让他们看看,这样他们就知道,我们不是奸细,是自己人了。”青竹连忙说道。   杨七八叹一口气,说道:“这可不行,能看我们腰牌的,只有死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要是不给他们看腰牌,那我们就要变成死人了啊……”青竹站在杨七八和杨十三两人背后,急急的说道。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坏。”杨七八很坚定的说道。   “啰嗦完了吧?”领头的骑兵不耐烦的说道,说着手中马刀一挥,喝道:“弟兄们,给我上!”   “等一等!”青竹又大声喊了起来。   “又怎么了?”领头的骑兵本来是打算催动马儿的,结果身下的马儿和其他几个骑兵的马儿一样,忽然就打着响鼻往后退来,加上听到青竹的话,领头的骑兵无奈的开口说道。   “我认识你们主帅裴子墨,你们若是不信,就把我带到你们主帅面前,让他亲自鉴定好了。”青竹大声说道。   哪里知道,青竹的话音一落,领头的骑兵的脸色忽然就又变了,变得非常的凶狠,他大喊了一声,说道:“兄弟们,下马!”   随着这一声喊,所有的骑兵都下了马,提着马刀,一步一步的冲着青竹他们压了过来。   杨七八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我经常杀自己人,可是这一次,怎么就这么无奈呢。”说着,杨七八的气势在一瞬间变得凌厉,仿佛是从修罗地狱里面闯出来的恶鬼一般。   当然,杨十三也一样。   领头的骑兵被杨十三的气势一逼,心里头暗叫不好,当下又大喝道:“结阵,发信号!”   话音刚落,一声响箭就飞上了半空。   “等一等!”青竹又喊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却是喊晚了。   响箭已经发了出去,关城里头很快就又出来了无数骑马的士兵,而青竹他们,已经被那十余个下了马的骑兵给围了起来。   “完了,这一次咱们可是打不过了。”杨七八看着骑着马冲过来的骑兵,苦着脸说道,说着,杨七八还回头看了青竹一眼,说道:“放心吧县主,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会让你比我们先死的。”   说着,杨七八顿了顿,又道:“不过,也就是早晚的事了。”   青竹被这珈兰关出来的骑兵给弄得很是无语,冲着领头的骑士喊道:“你们这些人,讲不讲理了?这,就算怀疑我们是奸细,也不能就这样一副格杀勿论的架势吧?好歹,得审问一下吧?别说我们不是奸细了,就算我们是,你们这样,也太草率了一些吧?至少得严刑拷打一番,问出些什么情报来啊。”   领头的骑兵看自己的袍泽来帮忙了,倒也不那么急了,冲着青竹说道:“不用审问,你们蛮族的奸细我知道,只要让你们混进珈兰关,不管你们是死是活,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情的。”   “混蛋啊!”青竹有些气急败坏了,冲着领头的骑兵吼道:“你们凭什么说我们是奸细?我说了,我们是奉了皇命来的,就算没有圣旨,你们也不能这么草率啊!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担当得起吗?”   “担当不起,不过,让你们蛮族的奸细进了关城,我们更担当不起。”领头的骑士摇头说道。   “混蛋,混蛋,混蛋!”青竹一连吼了好几声混蛋,然后说道:“就算是死,你们也得让我们死个明白吧,你说,凭什么就认定我们是奸细了?”   “那我问你,你们说是奉皇命来的珈兰关,那为什么皇上会拍你们来珈兰关?”领头的骑士盯着青竹问道。   “你们不是拍了加急快马送了军报吗?皇上知道了,就派了我们来了。”青竹看着领头的骑兵说道。   “这就是了。”领头的骑兵冷冷的一笑,说道:“我们是送了加急军报,不过哪怕是用最快速的速度,累到人马脱力,那加急军报也最多就是在前天晚上或者昨天早上送到,就算皇上接到军报,派了军医过来,也不可能这么快。”   “这才短短两天时间,你们是用飞的过来的吗?”   听到领头的骑兵的话,青竹这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这来得太快了,也是麻烦啊。   青竹有些苦恼,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们当然不是飞的,不过,我们是骑着狼过来的。”   ☆、第623章 束手就擒   关城里面的骑兵骑着马跑出来之后,虽然他们的马儿和先前的一样,也不敢靠近,可这些人都下马来了,一个个的,将青竹他们团团围住,而且手上都还拿着弓箭,箭头对准了青竹几人,所以那领头的骑兵也放松了许多,看着青竹的眼中充满了戏谑。   “这不就是了。谁不知道蛮王帐下有一支凶狠非常的狼骑,除了骑士本身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敢靠近那些被训练成坐骑的巨狼。你若不是蛮王派来的,怎么可能骑狼而来?”   青竹愈发的郁闷了起来,冲着那领头的骑兵说道:“我若真是蛮王派来的,怎么可能骑狼而来?那不是自己暴露自己吗?”   领头的骑兵得意的晃了晃脑袋,说道:“所以啊,这就是你聪明的地方,不过可惜了,只是一点小聪明,唬那些不长脑子的人还差不多,在小爷我面前,没用。”   说着,领头的骑兵手一挥,说道:“兄弟们,拿下,不要活的!”   “慢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长着一脸络腮胡的大汉喊了一声,然后排开众人进了内圈,冲着领头的骑兵拱拱手,说道:“何队正,你搞错了吧,这些人看着不像是奸细啊。要我说,还是先抓活的,带回去审问清楚再说吧。”   “不管搞错没搞错,上头的命令你也不是不知道,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我这样做,也是奉命行事。”领头的骑兵看一眼来人说道。   络腮胡皱了皱眉头,看着行何的队正说道:“可是,这命令并非主帅所下……”   “闭嘴!”不等络腮胡说完,姓何的队正就大喝了一声,说道:“主帅就是让一个自称夏青竹的小娘们儿给害了的,你现在给我说主帅?你知不知道,这女人张口就说自己是夏青竹,我不杀她,杀谁?”   “就算她不是奸细,就算她是真正的夏青竹,老子也要杀了她。打不了就是掉脑袋,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何义正!你敢!”络腮胡也生气了,指着那队正喊道。   “王大通,你看我敢不敢!”何义正也吼了一声,直接提着马刀就冲向了青竹。   当然,他没能成功靠近青竹,因为他的刀直接被杨十三给踢飞了,人也被杨七八给踢飞了,嘭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给我上!乱刀砍死他们!”何义正倒在地上,气急败坏的喊道。   随着何义正的吼声,其他人都蜂拥着上前了。   “住手!都给我退后!”就在这个时候,王大通大喝一声,说话间,还高高的举起了一个刻着令字的红头令箭。   看王大通举着令箭,其他的士卒倒是不敢造次了。   “给我拿下,出了什么事,我担着!”何义正越发的气急败坏起来,大声吼道。   “你担得起么!”王大通也大喊了一声。   “啊!”何义正大喊一声,从地上翻了起来,捡回自己的刀,然后又冲着青竹冲了过去。   当然,他又再一次被踢飞了。   这一次,何义正挣扎了很久,都没能再爬起来。   “把他们拿下,抓活的!”王大通看一眼何义正,然后指着青竹他们说道。   “是!”原本退后了几步的士卒又小心翼翼的围了上来。   杨七八将手中的双刀一旋,收起双刀之后无所谓的说道:“行了,也不用拼死拼活的了,束手就擒吧。”   杨十三虽然没说话,不过也还是将双刺插回了小腿上绑着的细皮囊里面。   青竹拍了拍小白,将它安抚住了之后,也没有做任何的反抗,就让过来的士兵把自己给押解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拿着令箭的络腮胡不是要自己的命,只是要带自己等人回军营查问,他们不反抗,才是正确的。   等青竹他们束手就擒之后,王大通又说道:“扶何队正起来,送他去军医处。”   “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何义正跌在地上,愤愤的看着王大通说道。   王大通看着何义正张了张口,然后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押着青竹等人回了关城。   一进关城,青竹他们就被带到了一个全是石头的房间里头,然后将他们绑在了椅子上,连嘴上,都套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可以说话,但是没办法从嘴里面吐东西出来。   至于小白,则被关到了一个铁笼子里面。然后抬进了石屋,放在青竹的脚边。   当然,这是青竹要求的,王大通没有拒绝。   看着关城里面的人这样如临大敌一般的对自己三人,杨十三和杨七八两人,倒是不怎么担心,青竹却有些担忧裴子墨的状况。   没多久,就有一个全幅铠甲,武装到牙齿的将领过来审问他们。   “你们是谁派来的?”   “有什么目的?”   “怎么来的”   “同伙是谁?”   “叫什么名字?”   ……   同样几个问题,来审问他们的人一直翻来覆去的问了半个时辰,而且还时不时的,打乱一下顺序。   有时候让他们一起回答,有时候又随便指一个人,让被指到的人回答。   不过,青竹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奸细,所以,对于那些问题,他们都是好不迟疑的就回答了,而且每个人除了目的之外,他们三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皇上派来的。”   “骑狼来的。”   “来协助珈兰关的军医。”“保护夏医官到珈兰关来。”   “没有同伙。”   “夏青竹。”“杨七八。”“杨十三。”   ……   不过,饶是如此,那问话的人并没有因此安下心来,反倒还让人送了不少血迹斑斑的刑具过来,威胁青竹他们说道:“本将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们说实话,本将绝不为难你们,要不然,也只好请你们尝尝,这些家伙的厉害了。”   说着,来问话的那个人拿了一个铁套子,放在了青竹的头上,把青竹的头套进了套子里面。   当然,最终青竹还是没有受刑的,连一点吓唬性的都没有受过。   因为,有一个青竹的熟人闻讯之后,匆匆赶了过来。   而且,来的这人,在珈兰关的地位颇高。   那询问的将领一听门外的人的禀报,就马上放下了手中的刑具,然后亲自去迎了那人。   ☆、第624章 来迟一步   “陈医正,您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情您吩咐一声就行,哪里需要您亲自过来啊。”审问青竹的那个将官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热情,颇为卑谦的将来人从外面迎了进来。   来人正是从前的宁王军军医之首,医判陈本生。   当然,现在在珈兰关,陈本生也是官职最高的军医,四品医正。单从品级上来说,已经是和整个大瑞朝医官体系中的最高医官,太医院医监持平了。   不过,这将官对陈本生的热情,可不是因为陈本生的官职,而是他从青竹手中学来的,结合自己的银针之术的外科缝合之术。   当然,在包括陈本生在内的所有人看来,那并不是什么外科缝合术,而是华佗神技。   当初青竹在军中的时候,曾经教过所有的宁王军军医,许多人都学得还不错。但是与陈本生相比起来,那就是不太够了。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的陈本生,单从外伤缝合这个上面来说,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在珈兰关这些日子,陈本生靠着这一手救下了许多被以往必死无疑的重伤将士,倒也赢得了这珈兰关的主力,西北军上上下下的尊敬。   而审问青竹的这个将官,更是亲身受过陈本生的救治,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是以,对陈本生才这么热情。   听到那个将官的话,陈本生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着许多不满,淡淡的说道:“我若是不来,只怕就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师父了。”   说着,陈本生就越过一脸茫然的将官,直接往青竹那里走去。   走到青竹旁边,陈本生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帮青竹把头上那个刑具给取了下来,然后还亲自动手,替青竹松绑。   “等等,陈医正,您这是……”负责审问青竹的那个将官看着陈本生的动作,有些急,连忙开口想要阻止。   “齐校尉好大的威风,连皇上谕旨亲封的正三品懿德仁慧县主都敢不问青红皂白的就绑起来审问,这会儿看我替县主松绑,是不是打算将我也绑起来审问?”陈本生扭头,看着那负责审问青竹的将官,冷冷的说道。   听到陈本生的话,那审问青竹他们的将官脸上就尴尬了起来,有些结巴的说道:“县主?误会,误会……陈医正,末将可不知道这位姑娘就是县主啊……您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末将,末将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陈本生冷冷的看一眼姓齐的校尉,说道:“齐校尉也说,现在是非常时期,若是我告诉你,这位姑娘不仅是皇上亲封的懿德仁慧县主,更是当初在青州城外,解了青州瘟疫的女神医,皇上派她来,多半是为了襄助我们解军中疫病的,你还会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吗?”   “这……”姓齐的校尉脸都挡在头盔后面,倒是看得不真切,但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这字,却将他所有的惊诧和懊恼表现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陈本生已经替青竹松了绑,不等青竹开口,就率先冲着青竹长长的一揖,嘴里说道:“弟子来迟一步,让师父受苦了,请师父责罚。”说着,陈本生还冲着青竹眨了眨眼睛。   青竹原本有些诧异,陈本生为什么忽然叫自己师父,因为当初她可是和陈本生说好了的,就是互相学习探讨而已……   不过,看到陈本生给自己使眼色,青竹心知多半是有什么原因,所以,没有否认陈本生的话,只是微微摇头,说道:“无妨,迟到总比不到好,你到底来了不是么。”   “本该早些来的。”陈本生卑谦的弓了弓身子,冲着青竹说道。   说着,陈本生又指了指杨七八和杨十三,问道:“请问师父,这两位是?”   “他们是守皇上指派,护送我来珈兰关的人。”青竹淡淡说道。   这个时候,齐校尉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大声冲着外面喊道:“来人,快给两位护卫大人松绑!”   门外很快就有兵丁应声而入,不过在兵丁走到杨七八他们身边之前,杨七八笑了笑,说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说着,身子一抖,一块不知道被他藏在什么位置的刀片落到了他的手中。杨七八手指微动,绑着他的牛筋绳子就那样被轻而易举的割断了。   等杨七八自行脱困之后,杨十三也如法炮制,很快就脱困而出。   把身上的牛筋绳子抖落之后,杨七八看向齐校尉,笑得一脸的牲畜无害:“也是不想和你们起冲突,免得引起更大的误会,让县主受伤,也让我们的任务完成程度打了折扣,要不然,在这密室之中,十个全副武装的你,也不够我们杀。”   说着,杨七八又笑了笑,露出森森的白牙,让那齐校尉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   杨十三这会儿倒是没有理其他人,反倒是主动走到了蹲在关着小白的铁笼子旁边的青竹身边,从头上取了一根铁丝下来,往锁着笼子的锁孔上一插,然后咔嚓一声,就将青竹折腾了半天也弄不开的锁给打开了,将小白从里面放了出来。   刚刚一出笼子,小白就扑到青竹的身上,呜呜的叫唤起来,那模样见着,别提有多委屈了。   “小白乖,不怕啊,没事了。”青竹一边抱着小白的脖子,一边揉着它,小声安慰道。   杨十三站了起来,眼睑微微下垂,嘴角轻动,吐出一个声音低得微乎其微的字:“装……”   “陈医正,咱们可以走了吗?”安抚了小白一阵之后,青竹站起来,看着陈本生说道。   “齐校尉,我可以带着回去我们军医处了吧?”听到青竹的话,陈本生似笑非笑的看着齐校尉,开口问道。   “这……”齐校尉微微一迟疑,然后马上就把头点得如同小鸡吃米一般,连声说道:“可以,可以。”   “师父,咱们走吧。”齐校尉点头之后,陈本生又冲着青竹一揖,开口说道。   青竹点点头,带着小白,跟着陈本生走出了那用于审讯的石屋子。   在往军医处走的时候,陈本生除了引路之外,一句话都没说,青竹也一直按捺着心中的话,沉默的走着。   ☆、第625章 昏迷不醒   一到军医处,陈本生就喝退了所有人,然后看着青竹,直接开口:“青竹,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这个时候来,有什么问题吗?”其实青竹心里头也有些奇怪,因为之前那些士卒对自己的态度都不怎么有好。   “嗯,镇西侯遇刺,刺客借的就是你的名义,所以现在西北军上下,对你这个名字,都很抵触。”陈本生直接点点头,说道。   “刺客借我的名字?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阿墨,他现在怎么样?”青竹皱起眉头,看着陈本生问道。   “镇西侯没什么大碍,他就是中了毒箭,不过我们已经替他解毒了,现在应该没事了,只是还没有醒过来。”说着,陈本生顿了顿,又道:“就是用的当初你给安宁大公主解毒时候用的法子。”   “那刺客当时是直接到咱们关城门口来的,自称是你,而且身形相貌,都和你有几分相似,脸上又带着面纱,侯爷的亲卫就有些大意了。但是侯爷听到你来,连盔甲都没有穿,就出去迎接了,结果刚刚发现有些不对劲,那刺客就向着侯爷射了一支毒箭。”   “好多人认为,侯爷会被刺杀,最主要的原因是你,所以都有些怨念。”   ……   听到陈本生的话,青竹一时之间有些无言。   躺着中枪很无奈,但是却又无端端的觉得,有些窝心,还有些愧疚……   窝心是因为裴子墨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哪怕是个假的,也会放下所有的防备。   愧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想着,青竹看向陈本生,恳求着说道:“带我去看看阿墨吧,可以吗?”   “嗯,我先带你回来军医处,也就是打算等你换上我们这边的军医服之后,带你去看侯爷。”说着,陈本生让人送了一套最小号的军医服上来,请青竹换了。   换好衣服之后,青竹背了药箱,跟着陈本生一起往关城最里面的帅府走去,小白本来想跟着青竹一起的,不过陈本生说什么都不同意,说是这样一来,不容易过关。   最后还是青竹许诺了,只要裴子墨一清醒过来,就带着小白去看他,小白才不闹腾了。   往帅府的一路,当真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而且,那些岗哨的长相什么的,都很粗狂看上去,都一点都不像是宁州军,想来应该是西北军。   还好有陈本生带着,要不然青竹可别想走近帅府。   好不容易,到了裴子墨的房间,陈本生带着青竹进去之后,总算是在裴子墨的床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裴子墨的贴身亲卫。   亲卫见到青竹,很是诧异,本来张口就要喊,还好陈本生马上就摇头制止了那个亲卫,才没让亲卫唤出来。   亲卫冲着青竹行了一礼之后,就退下了,陈本生也退到了门边,算是给青竹留了探视裴子墨的空间。   大床上面,裴子墨静静的躺着,双目紧闭,眼窝深陷,脸色惨白,人消瘦了很多,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微弱。   只一眼,青竹就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也在一瞬间湿润了起来。不过眼下不是悲伤的时候,所以青竹到底还是强行忍住了哭泣的念头,坐到裴子墨的床边,伸手往裴子墨手腕的脉搏上探去。   裴子墨的脉搏也显得有些细弱无力,但是却还是在正常范围之内。青竹本来就不长于把脉,对于解毒,其实也不是特别的擅长,只不过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解毒之法而已。   所以脉虽然把过了,这一时间却还是无法分辨,裴子墨的体内,究竟还有没有余毒。   “陈医正,您不是说毒都解了吗?难道还有余毒在体内没有清除?要不然,阿墨不应该不醒啊。”青竹扭头,看向站在门边的陈本生问道。   陈本生也有些疑惑,当下就说道:“是啊,而且我也很肯定,镇西侯他体内没有余毒,至于为什么不醒,在下也不是很清楚。”   青竹皱了皱眉头,想了想之后,看着陈本生问道:“用过醒脑开窍的药物吗?”   “用过。”陈本生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冰片,犀角,熊胆都用过,但是没用。醒脑开窍的针法,我每日三次替镇西侯扎了,也没用。”   “知道阿墨先前所中的毒箭,是什么毒吗?”青竹皱着眉头又问。   陈本生看着青竹,说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毒,所以我们才选用的当初你给公主解毒的法子,又用了大剂量的甘草。”   “这样啊……”青竹的眉头越发的紧皱了起来,转身又去摸了摸裴子墨的脉搏,还是觉得没什么异常。   “除了毒箭之外,阿墨还受过什么伤吗?”青竹看着陈本生问道。   “没有,侯爷是主帅,一直坐镇后方,没有上阵厮杀过,所以根本没有机会受伤。”陈本生摇着头,很肯定的说道。   “一点都没有磕着碰着?”青竹盯着陈本生问道。   陈本生无奈的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要不,唤了侯爷的贴身亲卫进来问问?”   “也只好如此了。”青竹点点头,说道。   陈本生去唤了门外的裴子墨的贴身亲卫进来,听了青竹的问话,亲卫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有些迟疑的说道:“侯爷平日里没什么机会磕着碰着啊……”   “噢,我想起来了!侯爷遇刺那天,听到夏医官来了,很是高兴,出门的时候,好像在门框上面碰了一下,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碰到哪儿了?”青竹蹭的一下站起来,走到那个亲卫身边,盯着他问道。   “碰到头了吧?”那亲卫被青竹的动作吓了一跳,退后半步之后才说道。说着,又想了想,继续说道:“对,是碰到头了,额头撞到门框上,我们还因此笑话了将军呢。”   “这么重要的事,你以前为什么不说?”陈本生听到亲卫的话,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冲到亲卫面前,有些恶狠狠的问道。   ☆、第626章 尽力一试   因为心急,陈本生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那亲卫有些战战兢兢的,一直退到贴着门了,才向着陈本生说道:“当时将军毫无异样,我们都没有在意,更何况,这种事情本来说出去,就不怎么好听,会被人当成笑话,我们自己笑笑也就罢了,怎么敢在其他人面前,揭将军的短。”   亲卫磕磕绊绊的说道,而且,还在不知不觉间,唤上了最开始的时候,对裴子墨的称呼。   “竖子误事。”陈本生气得有些面红耳赤的,指着亲卫愤愤的说道,说着,还用力的甩了甩衣袖。   “陈医正也觉得,很可能是那个原因吗?”青竹看向陈本生,开口问道。   “镇西侯体内的毒已经解了,除了那个原因,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会导致他昏迷不醒。”陈本生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说着,陈本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又道:“若是一开始的时候,就防着那个可能,侯爷他现在肯定没事了,可惜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我就算用最虎狼的针法,没个一月两月的,恐怕没办法疏通侯爷头上的血脉……”   “若是平时还好,可是现在蛮王大军就在关城之外,随时可能会向着我们发起进攻,侯爷他是主帅,拖不起两三个月啊。”   “更何况,以侯爷现在的身体,在下当真是不确定,侯爷能不能撑过我那套暴烈得如同虎狼一般的针法。”   “有平和一些的针法吗?”青竹看着陈本生问道。   陈本生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有,但是效果肯定还要打上许多的折扣。”   “那就用平和的针法吧,咱们配合着药物一起来,尽力试试吧。”青竹看着陈本生说道。   陈本生微微一迟疑,看着张了张口。   虽然陈本生没有问出话来,青竹却知道他想问什么,当下就说道:“有药可医,用人参和金不换就行。”   然后,青竹仔细的将自己的想法给陈本生说了一遍,听了青竹的治疗之法,陈本生越发的疑惑,因为,用滴鼻的方法来治病,陈本生当真是闻所未闻。   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照青竹的说法去做。   只希望夏医官能像从前那样,不停的制造奇迹吧。   陈本生心中暗暗祈祷了起来。   青竹要的滴鼻药液,不是煎熬出来的,煎熬的汤药杂质太多,根本不能直接滴鼻,所以,青竹打算用蒸馏的法子提取。   好在那种可以蒸馏出来药物的蒸锅在现在的军医处是现成的,青竹选了珈兰关军医处存着的,最好的一只人参,均匀的切成薄片,铺在了干净的滤布上面,然后撒了一小瓷瓶的金不换在上面,把铺满了药物的滤布放到蒸锅的蒸格上面,亲自守着烧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第一滴褐色的液体从蒸锅上面连着的铜皮滴管里面滴了出来,被青竹拿已经用开水煮过的瓷瓶给接住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青竹总算把自己手中的瓷瓶接得差不多满了。不过,药液还在继续滴出,青竹唤了个亲卫来接药液,自己则拿了瓷瓶和陈本生一起,去给裴子墨用药了。   裴子墨的亲卫按照青竹的吩咐,将裴子墨整个身体全部垫高了,但是头却被垂在了外面,放得很低。   青竹拿着瓷瓶,将瓶口对准裴子墨的鼻孔,小心翼翼的,滴了几滴褐色的药液出来,然后数了十次裴子墨的呼吸,又滴了几滴药液到他的鼻腔里面。   如此反复了七次,青竹才将手中的瓷瓶小心翼翼的递给身边的裴子墨亲卫,自己用手稍微将裴子墨的头掂高了一点点,然后一抬一放的,让裴子墨的头上上下下的。   不过裴子墨头部的高度,始终在胸腹之下。   如此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青竹才将裴子墨的头重新放平,冲着陈本生点了点头。   陈本生知道,这是青竹让自己接着治疗的意思,当下就和青竹互换了位置,铺开针盒,拿出一根又一根的银针,不停的往裴子墨头上。面部、颈项、四肢的穴位上扎去。   陈本生的手法飞快,扎针的手快的让人几乎看不清楚,不过片刻功夫,裴子墨的身上就扎满了长长短短的银针,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刺猬一样。   有点好笑,但是没有人想笑。   每一个人都紧张的看着陈本生的动作,连呼吸都不敢过重,生怕惊扰了陈本生。   与此同时,裴子墨的亲卫全部出动了,将裴子墨所在的房间团团的围了起来,用各种各样软硬皆施的手段,将帅府里面的西北军给‘替换’了下来。   当然,那些被替换下来的西北军,并没有让他们回去,而是弄在一个院子里面,看管了起来。   不是他们不相信那些西北军,实际上,作为镇西侯一脉的嫡系军队,西北军上上下下的所有将领,对于裴子墨的忠诚是远远超过对于皇帝的忠诚的。   但也就是这样的忠诚,让人还不放心,害怕他们会发现裴子墨这边的事情,然后处于焦急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闹将起来,到时候影响到裴子墨的治疗。   裴子墨的亲卫们对于青竹,都是很熟悉的,而且也是非常信服的,可以说,许多人都直接或者间接的,被青竹给救过。而且,他们也知道青竹和裴子墨的关系,基本上每一个裴子墨的亲卫,都将青竹当成了未来的主母看待,所以这些人对于青竹的话,那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但是西北军的人不一样,在他们的心目中,除了他们西北军一系的将领家中的女儿之外,只怕这世上很少有人能配得上裴子墨。   尤其是裴子墨遇刺的时候,那刺客用的是青竹的名义,不管青竹是无辜的还是怎样的,这西北军上上下下的人,差不多都将青竹的名字和妖女这个称呼给画上了等号。   要是让他们知道,青竹在给裴子墨医治,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的,怕什么,来说么。   本来青竹他们的第一次治疗是可以在换岗之前完成的,可偏偏,有西北军的将领,忽然跑来看望裴子墨了……   ☆、第627章 担待不起   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吵嚷声,陈本生和青竹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色,然后就继续专心致志的,给裴子墨行针了。   青竹在房中来来去去的走了几圈,外面的吵嚷声越来越大,有好几次,青竹都打算拉开门出去了,到了门边,却又停了下来。   没隔多久,房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一开始就守着裴子墨的那个亲卫有些惶急的进来,看向青竹说道:“县主,兄弟们快拦不住罗将军他们了,您要不先避一避吧?”   青竹心中一阵憋屈,却也知道眼下不是和那些西北军将领会面的时机,最后也只能点点头,由着那亲卫将自己引到了裴子墨房间后面的隔间之中,暂时躲避起来。   青竹刚刚躲好,房门就嘭的一声,被人撞开了,然后好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气势汹汹的进了房间。   那些大汉进了房间之后,环顾一周,发现只有陈本生一人在替裴子墨行针,气势就收了一些。   其中一个大汉还陪着笑,有些讪讪的向着陈本生说道:“陈医正,您在给侯爷治疗啊,侯爷他没事吧?”   陈本生先将手下捻着的那根银针提捻了一番,然后在换针的当口,才有些不满的说道:“若是侯爷有事,那就都是你们害的。”   “这……”领头的那个大汉有些眼急,瞪着陈本生就像反驳。   不等那领头的大汉反驳,陈本生就道:“我和军医处的同僚们商议了许久,才最终确定了替侯爷治疗的方案,让侯爷的亲卫守着,就是为了不让你们忽然来打扰,免得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治疗的法子不管用是小事,如果加重了侯爷的伤情,你们担待得起吗?或者说,你们有脸面对九泉之下的老侯爷吗?”   听陈本生把老侯爷都扯出来了,那些大汉越发的讪讪了起来,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本来先前还想反驳,这会儿却已经想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把头低了下去。   “知道厉害了,就先出去吧,等我给侯爷行针完毕了,你们再进来。”陈本生淡淡的说道。   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像小孩子一般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意先出去。   “出去,要不然侯爷出了什么岔子,唯你们是问!”陈本生低声冷喝道。   这下子,那些凶神恶煞的大汉倒是不看别人了,一个个的,都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守着门口,把门拴上好,谁也不许进来。”陈本生大声冲着裴子墨的亲卫吩咐道,当然他说那么大声,其实是说给那几个西北军的将领听的。   亲卫唯唯诺诺的应了,然后依着陈本生的吩咐,把门重新关上,门拴都上好了。   院子里头,几个西北军的将领不由自足的,议论开了。   “陈医正这是在做什么啊?搞得神神秘秘的,从前给侯爷治病的时候,也没这样啊……”   “就是,除了给那些肚子被劈开了的伤员治病的时候之外,也没说不许人看啊。”   “你们说,陈医正他是不是想把侯爷的脑袋给劈开,看看侯爷他为什么还不醒啊?”   “不能把,脑袋劈开了,那人还能活吗?”   “难说啊,万一他真打算这么干呢?”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不行啊,陈医正说了,谁都不许打扰,咱们真要是惹毛了他,不就把那些南军来的军医都惹了吗?”   “就是就是,那些南边来的矮子军打仗不怎么样,可那些军医着实厉害,惹不起,惹不起的……”   “谁说我们要打扰陈医正了,咱们就在门口偷偷的听一听,戳开一个洞看一看就好了嘛,咱们也是关心侯爷啊。”   “就是,老侯爷就这么一点血脉留下来,要真出了什么事情,来日咱们要是战死沙场了,也没脸去见老侯爷啊,要不,真去看看?”   “还是算了吧,万一被陈医判发现了,他要是发起火来,咱们谁也兜不住啊。”   “发火还是小事,要是他一甩手,不管侯爷了,那咱们找谁去啊?”   “就是啊,难道还能指望咱们西北军那些只会卸胳膊锯腿的军医吗,他们可不行。”   “说起来也是奇怪了,那些个南军的军医的医术,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   “哎,不对,你们刚刚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来来来,都附耳过来,我给你们说啊,我刚刚看到……”   ……   门外面,西北军那些将领们的声音渐渐的小了,陈本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边示意青竹从隔间出来,一边专心的替裴子墨行针。   青竹跟着陈本生也是学过针灸之术的,陈本生也曾经将自己现在用的这一套针法,给青竹说过,所以有时候,还是需要青竹帮忙的。   另外青竹主要的,还是负责监控裴子墨的情况,时不时的,还要往裴子墨的鼻腔里头,滴上一两滴药液。一时间,倒是有些忘记门外的那些西北军将领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陈本生以为自己‘镇’住了西北军的那些将领,至少在这一次治疗完毕之前,那些将领应该不会造次了。   至于治疗完了之后,要怎么带青竹出去,就只能一会儿再说了。   反正那些将领总不能一直围在这里吧。   现在外头还有蛮军虎视眈眈的,那些将领最应该关心的,还是怎么守住这珈兰关。因为这珈兰关不仅仅是大瑞朝的屏障,更是西北军的根本。   尤其是半柱香之后,一直守在门口,小心翼翼的观察外面情况的那个亲卫说几个将军已经散了,陈本生和青竹更是放心大胆的,将心神全部放在了替裴子墨治疗这件事情上面。   就在屋里头的人都放松了不少的时候,忽然一声怒吼在窗户边想起来,跟着就有人破窗而入。   第一个破窗而入的人进屋之后,后面又更了好几个身着软甲的将领,院子里头,也踢踢踏踏的,响起了一阵跑步的声音,再跟着,就是弓弦被拉响的声音。   “你们要干什么?”陈本生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弄慌了,有些色厉内荏的吼道。   ☆、第628章 我明白了   “干什么?陈本生,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打算对侯爷做什么?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里?”第二个冲窗户里面跳进来的,也就是第一次进屋的时候那个领头的大汉冷冷的看着陈本生喝问道。   陈本生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盯着第二个冲进窗户的人说道:“罗将军,您的眼睛是长来做什么的?难道看不出来本官正在替侯爷医治,以图唤醒侯爷吗?至于说我身边的人,这是我们宁州军中,医术最好的医官,出现在这里,当然是为了同本官一起,替侯爷治疗。”   姓罗的将军冷冷的指着青竹,看向陈本生说道:“那刚刚他为什么不在屋内?难道说,刚刚是故意躲起来,怕我们看见吗?这样一来,你让本将军如何相信,你们心里头没鬼?”   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陈本生虽然心里头害怕,也只能大作胆子冲着姓罗的将军说道:“本官问心无愧,至于说为什么要让她躲起来,不叫你们看见,为的就是不希望你们节外生枝,非得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耽搁了侯爷的医治。”   “别说本官说的不是实话,你们的心思本官清楚得很。罗将军你自己扪心自问一下,如果本官说要多带一个人,来给侯爷医治,你会不会派人审问个一天半天的,才放心?”   听到陈本生质问的话,姓罗的将军脸微微白了一下,因为陈本生说的,就是他会做的事情。   看姓罗的将军迟疑了,另外一个大汉冷笑一声,说道:“罗将军此举,也是因为紧张侯爷的安稳,这是我们西北军上下,所有人都清楚的事情。怎么到了陈医正你的口里,却变成了罗将军刻意阻挠,不让人给侯爷医治了呢?”   陈本生语气一塞,不过马上就大声说道:“本官可没说过,罗将军是刻意阻挠,本官的意思,是罗将军小心得太过分了,你们西北军的人忠于侯爷这没错,我们宁州军也是曾经和镇西侯同甘苦共患难过的,凭什么不相信我们?”   听到陈本生的话,又有一个西北军的将领开口了:“我们西北军一脉对于陈医判和你手下的军医处的医官们如何尊重,相信陈医判自己是清楚的,我们可从来没有不相信你们。只不过,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忽然出现在侯爷的房间,你陈本生是不是应该好好的给我们解释一下?”   陈本生看一眼青竹,重新回头看向西北军的诸位将领说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本官已经说了,这一位是我们宁州军中医术最高的军医,她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为了替镇西侯诊治伤病的。”   姓罗的将军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指着陈本生面色不善的说道:“陈本生,既然你说他是你们宁州军中医术最高的军医,为什么之前没有跟着你们一起到珈兰关来?还有,你这样藏着掖着,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陈本生的语气迟疑了起来,他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   “无话可说了吧?那你还敢说你们不是心怀叵测?骗谁呢?识相的,就从这房间里头走出去,然后乖乖的去接受审查,要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们敢!”陈本生说着,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隐隐将青竹护在身后。   一直在小心的观察裴子墨情况的青竹这会儿终于不敢再置身事外了,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不要为难陈医正了……”   青竹一开口,西北军的将领就有些楞了,有一个嗓门特别大的将领瓮声瓮气的开口说道:“居然是个女人!”   姓罗的将军脸上的冷笑越发的明显了起来,冲着陈本生说道:“陈本生,你忘记侯爷是怎么遇刺的了吗?也忘记了本将军的军令了是吗?本将看你现在还要怎么解释!”   看青竹开口说话了,陈本生倒是松了一口气,虽然现在这些西北军更加不会听自己解释了,但是也免去了他左右为难的顾忌,当下就昂首冲着姓罗的将军说道:“本官不需要解释什么,我是皇上亲封的正四品医正,你不过高我半级而已。”   “更何况,你别忘了,本官棣属于宁州军,就算是奉命来珈兰关襄助,也只需要听从主帅之令,罗将军你的发出来的军令,还管不到本官的头上来。”   姓罗的将军脸色一瞬间就变了,看向陈本生说道:“陈本生,被揭穿了之后,就来和本将说什么西北军宁州军了吗?别忘了,本将现在暂代主帅之职,负责珈兰关的防守事宜,你,也得受本将节制。”   陈本生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指着姓罗的将军说道:“暂代主帅之职?谁下的领?侯爷吗?侯爷被刺之时,就已经昏迷不醒,他怎么下令?皇上吗?皇上的圣旨可没这么快能到珈兰关来,罗将军你这所谓的暂代主帅之职,不过是你们西北军内部自己推举的,可做不得数。”   听到陈本生的话,青竹脑子里头一转,再次开口说道:“陈大人,您说的都是实情吗?”   “是。”陈本生点点头,回道。   “原来如此啊……”青竹拖长了声音,说道。说着又向陈本生说道:“陈大人,请您来看着侯爷的情况,免得出什么差错,让我同他们说道说道。”   “嗯。”陈本生隐约听出来,青竹的话里头似乎藏着话,当下就点点头,退回到裴子墨的床边,从青竹手中接过药瓶,代替青竹看护起裴子墨来。   至于青竹,脸上带了些笑意,迎着西北军那些将领们恨不得吃人的目光走了几步,走到陈本生先前的位置,似笑非笑的看着姓罗的将军说道:“罗将军,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看到青竹脸上的笑容,姓罗的将军没有来的就心中生乱,恶狠狠的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浅浅一笑,看着姓罗的将军说道:“明白为什么罗将军要千方百计的阻挠陈医判替镇西侯诊治了。”   ☆、第629章 未来主母   听到青竹的话,那姓罗的将军直接气结,指着青竹厉声道:“你……你是哪里来的妖女,竟然如此含血喷人?本将曾受老侯爷大恩,对镇西侯一脉忠心耿耿,怎能被你污蔑?你若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本将马上就让你死于乱箭之下?”   “急了啊?急了可不就是说心中有鬼嘛。”青竹轻视的看一眼姓罗的将军,好整以暇的说道:“你若是真对镇西侯一脉忠心耿耿,那为什么要阻挠我们给镇西侯诊治呢?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能过大权在握,故意为之?”   “你,妖女,你胡说八道!来人……”姓罗的将军急了,指着青竹大声说道,说着就要下令将青竹拿下。   “让人把我拿下是吗?罗将军,请问一下,你是打算将我乱箭射杀呢?还是斩首示众?”青竹冷眼看着姓罗的将军,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说话间,青竹快走几步,到了裴子墨的床前,握住裴子墨的说,说道:“阿墨,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些下属,要把我拉出去斩首示众,乱箭射杀了啊……你真的还要再继续睡下去吗?”   “你,你,你,你再这样胡说八道,胡搅蛮缠,本将真的要不客气了。”姓罗的将军脸都气得变色了,指着青竹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罗将军你心里头应该很清楚,如果我真是胡说八道的话,罗将军你为什么要三番四次的,打扰我和陈大人替侯爷治疗?你究竟是何居心?”青竹直接坐在裴子墨的床边,下颌一抬,冲着姓罗的将军说道。   姓罗的将军被青竹的话给气得气息不匀,指着青竹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将要查你,只是为了不让心怀叵测的人接近侯爷,免得侯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们没办法给九泉之下的老侯爷交代!”   “我若是心怀叵测,那你们镇西侯就算是有八十条命,那也是不够看的。”青竹冷冷的瞟一眼姓罗的将军,接着又开口说道:“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青竹,也就是你们西北军中盛传的那个迷惑镇西侯,害镇西侯遇刺的妖女。”   姓罗的将军还没有开口,就有一个将领气急败坏的指着青竹骂道:“你,原来是你这个妖女,还等什么,给我拿下。”   “着什么急?我还没说完呢。”青竹白一眼那个气急败坏的将领,开口说道:“我夏青竹不仅仅是宁州军红妆营女军医、大瑞朝正三品懿德仁慧县主,也是镇西侯裴子墨未过门的妻子。”   “我若是妖女,你们又是什么东西?你们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以下犯上还不自知的蠢货!”   姓罗的将军有些气闷了,指着青竹的手都颤抖了起来,看着青竹说道:“你,你……我管你是什么宁州军军医,管你是什么正三品县主,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这战时的珈兰关,军令大于皇命,别说你只是区区的正三品县主,就算你是郡主,是公主,违了军令,也杀无赦!”   说着,姓罗的将军大喝一声:“来人,给我将这妖女拿下!”   “我看谁敢动我们未来主母!”一直默不作声的裴子墨亲卫忽然吼了起来,拿着自己的武器,脸红脖子粗的守在青竹的前头,做出一副护卫的架势。   “小小亲卫,你敢违抗本将的将令?”姓罗的将军气得哇哇直叫,指着裴子墨的亲卫喊道。   “我……我是镇西侯的亲卫,是从侯爷还是宁州左卫的副将的时候就跟着侯爷的,我生死都只听侯爷的话,你不过是侯爷的副手而已,凭什么管我!”亲卫红着脸,冲着姓罗的将军吼道。   吼着吼着,好像觉得不解气,又骂道:“夏医官是我们未来主母,这个是我们亲卫队上上下下的人,都知晓的,你要动夏医官,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吧!难道说,先前夏医官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你真是为了大权在握,所以刻意的不让陈医正和夏医官给我们侯爷医治的吗?”   “姓罗的,别以为你是西北军的大将我就怕你了,我们都是侯爷的亲卫,刀山血海也是闯过的,没人会做怕死鬼!”   “说得对,我们都是侯爷的亲卫,没人会做怕死鬼!”一个声音高声在院外应道,紧接着噼啪一声,房门上一把刀插了进来,紧接着门拴直接被砍断了,几个身着亲卫铠甲的将士跑了进来,护在先前屋里的那个照顾裴子墨的亲卫身前。   “校尉……”先前那个小亲卫眼睛红红的,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将官喃喃低唤。   “李一风,你什么意思!”姓罗的将军看清楚进来的人,脸越发的扭曲起来,指着来人就呵道。   “罗将军,我忍你很久了!”李一风看向姓罗的将军,冷冷的说道:“这里是我们侯爷的帅府,防务理应由我们这些亲卫负责,你不相信我们,直接让西北军把我们换下来,这事我们忍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想着对县主动手。”   李一风说着,顿了顿,又道:“也不怕你知道,刚刚王骁说得没错,我们亲卫队上上下下的人,都认定的了仁慧县主是我们的未来主母。你要动她,那和动我们侯爷没什么两样。识相的就带着你的人离开,要不然,就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吧!”   “李一风,你这个疯子,你搞清楚一点,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要动你们那劳什子的县主了?她要是不含血喷人,老子会气得命人将她拿下吗?”姓罗的将军被李一风的话给气得跳脚,指着李一风骂道。   “那请罗将军解释一下,先前为什么要带着人破窗而入吧?”青竹握着裴子墨的手,望向姓罗的将军说道。   “因为屋里头忽然多了你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姓罗的将军气呼呼的说道。   “所以啊,就算我不说那些话,你也会将我带下去,严刑审问吧?”青竹淡淡的说道。   “审问是肯定要审问的,但是不会用刑!”姓罗的将军倒也光棍,直接承认道。   “你说不用刑就不用刑了吗?”陈本生幽幽开口,说道:“罗将军,不是本官不相信你,而是刚刚县主已经被你们的人带上铁帽子了,若是本官慢上半步,这后果,肯定是不堪设想啊……”   ☆、第630章 全部退下   “陈本生你……”姓罗的将军一听陈本生的话,就为之气结,指着陈本生你了半天,剩下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中明白,陈本生说的,应该是真话。   至于裴子墨的几个亲卫,听到陈本生的话,也都火得不行,一个个的,瞪着姓罗的将军,眼睛里透出来仿佛是要吃人一般的光芒。   就在这个时候,青竹一直握着裴子墨的手上,忽然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道。   青竹心中暗喜,不过脸上却一点都不显露出来,只是冲着人群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情,陈大人并不知晓。在我们被抓紧关城之前,还曾经有一行人想要将我们斩杀在珈兰关外。”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骑在小白的身上,有人冲着我射了一箭,要不是小白忽然趴下,只怕我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之后那人更是下令将我和两个护卫团团围困,他们齐刷刷的,冲着我弯弓射箭,要不是皇上派给我的两个护卫得力,我只怕早就被射成刺猬了……”   “最初的时候,我以为他们当真只是将我当做了奸细,所以才要对我赶尽杀绝,谁知道……”   ……   “你们这样为难为一个女子,就真的不会问心有愧吗?”   青竹越说,语气越是低沉,仿佛下一刻就会泪珠滚落。   “我知道,在你们的心里面,我是配不上阿墨的,可是你们也不应该以此就阻挠我给阿墨治病啊,算是我请求你们好不好,让我安心的给阿墨治疗一阵,等阿墨清醒过来,我就……我就……”   青竹越说,就越能感受到裴子墨手上的力度在逐渐的增加,正想着还要说出怎样的话来,才能更加刺激到阿墨,让他醒来。   “你要怎样……我都不许……不许你离开……”   裴子墨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屋子里的人一瞬间都呆了,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化作了狂喜,一起扑到了裴子墨的床前。   “阿墨!”   “侯爷!您醒了?”   “你们,退下!”裴子墨挣扎着坐了起来,有些无力却有不容质疑的开口。   “侯爷,我们……”以姓罗的将军为首的西北军将领脸上又是欢喜,又是紧张,看着裴子墨张口说道。   “退下!”裴子墨冷冷的开口。   “还不退下,你们要抗命不尊吗?”李一风见机,大声冲着西北军将领呵斥道。   “是……”西北军将领一个二个的都焉巴了,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然后心有不甘的退了出去,顺便也让外面的士卒将手中的弓箭都放下去。   “你们也下去吧。”西北军的将领退下之后,裴子墨的语气稍微好了一些,冲着自己的亲卫说道。   “是!”以李一风为首亲卫大声应了,脸上不仅仅有欢喜,更有许多的扬眉吐气。   “陈医正,请你也先出去吧。”醒来一小会儿之后,裴子墨的气息渐渐匀净了,冲着陈本生,有些感激的说道。   陈本生正在发愣,听到裴子墨的话连忙点点头,然后就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若有所思的看向青竹。   感受到陈本生的目光,青竹迎着他微微一笑。   陈本生心中顿时就了然了起来,倒是一点都没有怪罪青竹利用自己的意思。   其实说穿了,从一开始,药物也好,针灸也罢,都不是青竹最主要的治疗手段,青竹最主要的治疗手段,还是用各种方法,刺激裴子墨。   她事先没有给陈本生他们说,就是怕到时候他们太过做作,反倒让效果打了折扣。   想明白青竹的用意之后,陈本生冲着青竹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微笑着出门,顺手还帮他们将门拉上,关了起来。   “对不起,青竹,让你受苦了。”等大家都出去之后,裴子墨才握紧青竹的双手,一脸愧疚的说道。   “你没事就好。”青竹含笑看着裴子墨,微笑着摇头。   “我没事了,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裴子墨握着青竹的手,深情的看着青竹说道。   “你说你傻不傻,这么大个人了,走路还会撞到门框,这也就罢了,怎么还会被人用我的名义给骗了?白白的遭一场罪。”青竹将手抚上裴子墨瘦削苍白的脸颊,有些心疼的说道。   “我是傻……”裴子墨冲着青竹笑笑,说道:“早知道这样能让你到我身边来,我就早该受一次伤了。”   说着,裴子墨将青竹的手捧到自己唇边,轻轻的吻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看向青竹,低沉着嗓音说道:“夏青竹,我想你了。”   “净瞎说,下次再因为这种事情受伤,我就不理你了。”青竹白一眼裴子墨,嗔道。   “你在我身边,怎么会有下次呢。”裴子墨看着青竹,笑道。   “反正不许瞎说,想都不许想。”青竹看着裴子墨,一脸认真的说道:“阿墨,你不知道,你出事的时候,小白都差点疯了……”   “那你呢?”裴子墨往青竹身边坐了坐,有些紧张的问道。   “我要是不紧张你,我会这么快就出现吗?”青竹看着裴子墨,笑得有些无奈,不过心里头却暖得很。   “对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到珈兰关了?”裴子墨听到青竹的话,看着她,有些奇怪的问道。   “还不是因为小白……”青竹说着,将裴子墨出事的时候小白的表现和之后的事情通通都告诉了裴子墨。   听完青竹的讲述,裴子墨也是一阵唏嘘,不过紧跟着,他的肚子就咕咕咕咕的直叫唤了起来,引得青竹哂笑不已。   裴子墨有点脸红,不过很快就理直气壮了:“我昏迷了好多天,什么东西都没吃,当然会饿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说着,裴子墨又笑了,问青竹:“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能听到你们说话?之前那些话,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   “我猜的。”青竹也笑,说道:“说起来,我这不过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而已,没想到歪打正着,你还真醒了。”   “那我要是醒不来呢?你要真把罗将军他们惹火了,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裴子墨说着,眉头皱了起来。   “会让你为难吗?”青竹看裴子墨脸色凝重起来,忍不住就小声问道。   ☆、第631章 直说无妨   裴子墨冲着青竹安抚的笑笑,将自己的额头贴到青竹额头上蹭了蹭,然后说道:“没关系,他们都是父亲的旧部,不会怎样的,回头我会和他们解释的。”   “你都是为了我,他们想明白了之后,心里头不会有什么疙瘩的。”   “希望吧……”青竹喃喃说道,说着又道:“对了,你饿了这么久,我让去让人给你熬点粥吧。”   说着,青竹站起来,往门边走去。   “青竹。”裴子墨依依不舍的看着青竹的背影,忍不住开口轻唤。   青竹回头,冲着裴子墨笑笑,说道:“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嗯。”裴子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忽然变得有些黏人了?不像话。   青竹走到门边,刚刚将门拉开,就看到门口站做一个亲卫,端了许多吃的。   “咦,你们都准备好了啊,有心了。”青竹看着那亲卫笑着说道。   “县主真是折煞小的,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亲卫看向青竹,憨憨的一笑。   “嗯……”青竹看向亲卫手中托盘里面装的东西,说道:“其他的都不用了,先让阿墨吃掂粥就好了。阿墨刚刚醒过来,肠胃应该有些虚弱,其他的东西吃了也不好消化。”   说着,青竹端起托盘上的粥碗,转身回屋。   亲卫倒也乖觉,并没有跟进去,反倒是示意旁边的人将门重新拉来关了。   “我都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了,你怎么就只给我吃粥啊?”裴子墨摸了摸肚子,眼巴巴的看着青竹说道。   “谁让你那么笨,要被人刺杀,还要碰着头……”青竹看着裴子墨笑着说道,说着又解释道:“你现在只能吃这个,明天吧,明天你想吃什么,只要这关城里面有的,不是辛辣油腻的,都给你吃。”   “你做给我吃吗?”裴子墨眨眨眼,看着青竹问道。   “好,我给你做。”青竹好脾气的笑着,看向裴子墨说道。   “手没力气……”裴子墨说着,将手‘无力’的垂了下去,还假假的抬了几下,当然,是没抬得起来的。   青竹摇头笑笑,冲着裴子墨嗔道:“怎么受了一回伤,就像小孩一样了。”说话间,青竹做到了裴子墨的床边,一小勺一小勺的,喂裴子墨吃粥。   明明是一碗淡而无味的稀粥,因为是青竹喂的,裴子墨的脸上到是满足得,如同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一碗粥下肚,裴子墨满足了,青竹的肚子却忽然咕嘟咕嘟的叫了起来,这下子,轮到裴子墨笑青竹了。   “笑什么笑。”青竹有些不好意思,白一眼裴子墨说道:“还不是因为你,我们到这里的时候本来就挺晚的了,先是被人抓去审问,然后又赶着给你准备滴鼻的药,还要想法子刺激你,让你醒过来,我哪里有时间吃东西。”   “再说了,我这初来乍到的,连安顿的地方都还没有,上哪儿吃饭也不知道,不就只能饿着吗?”   “辛苦你了。”裴子墨拉着青竹的手,看着青竹说道。   说着,又扬声唤道:“来人!”   “侯爷,请吩咐。”很快,就有亲卫应声而入,躬身等候裴子墨的吩咐。   “去给县主准备一些吃食,再在帅府里头,替县主收拾一个房间出来,另外,请罗将军他们进来吧。”裴子墨看着亲卫吩咐道。   “是。”亲卫点头应下,却没有退下去。   “青竹,你暂时去隔壁避一下,吃点东西,我和罗将军他们聊一聊,可以吗?”裴子墨看着青竹,柔声说道。   “嗯。”青竹点点头,看着裴子墨说道:“我想回去军医处看看,小白还在那边,还有皇上派给我的两个护卫,他们都在那里,总不能丢着他们不管的。”   “不能先吃点东西再去吗?”裴子墨皱了皱眉头,看着青竹问道。   “没事。”青竹笑笑摇头,看向裴子墨说道:“反正军医处离这儿也不远,很快就能回来,我饿着肚子,他们也一样,总不能不管吧。”   “而且,你就不想见见小白吗?”   “好,那你快些回来。嗯,拿着我的令牌去吧,这样免得受到阻挠。”裴子墨说着,冲着亲卫示意了一下。   亲卫很快就捧了一个小匣子过来,裴子墨将小匣子打开,从里面取了出来一个虎头令牌,递给青竹。   青竹收下令牌之后,裴子墨又冲着亲卫说道:“让李一风进来。”   “是。”亲卫点点头,然后到了门边,把一直守在外面的亲卫队校尉李一风唤了进来。   李一风进来之后,裴子墨直接看着他说道:“派两个机灵点的人,跟着县主一起去军医处,让他们小心着些,免得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了县主。”   “是。”李一风点头应了,跟着又小心翼翼的看一眼裴子墨,说道:“侯爷,要不,小的亲自带着人陪县主过去?”   “也好,你去的话我更放心一些。”裴子墨点头同意了李一风的话。   说着,裴子墨又看向青竹,柔声说道:“不要担心,我给罗将军他们说清楚了就好。”   “嗯,我知道。”青竹点点头,又向着李一风微微一福,说道:“有劳了。”   李一风当然不敢受青竹的礼,侧身让开之后,恭声说道:“县主请。”   “好。”青竹点点头,又看一眼裴子墨,这才笑着走出了房门。   出门之后,以姓罗的将军为首的西北军的将领就齐刷刷的看向了青竹,眼刀子嗖嗖嗖的,冲着青竹飞来。   李一风皱了皱眉头,站在青竹前面,替她将那些一点都算不得友善的目光拦下,然后点了两个亲卫,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护送青竹去军医处。   李一风护送青竹去军医处,陈本生也要回去军医处,走在路上,陈本生迟疑的看了青竹好多次,最后一次的时候,青竹终于忍不住了,看着陈本生说道:“陈医正,可是有什么事情让你为难了?”   陈本生不好意思的笑笑,迟疑着说道:“按说县主刚刚到珈兰关,至少应该先休息一晚,再和县主您商议的……”   青竹闻言,看向陈本生,认真的说道:“陈医正,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有什么话,您直说无妨。”   ☆、第632章 军中疫痢   “哎……”陈本生闻言,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说道:“县主您能得皇上的准许,到咱们这珈兰关来,想来也是知道军报的内容的。之前因为镇西侯一直昏迷不醒,外头蛮族大军压境,军中的疫痢虽然不轻,但是并没有多少士卒因此丧命,相比之下,还是侯爷更要紧一些,所以不敢劳烦于您。”   “但是现在,侯爷既然已经醒了,还请县主能帮我们一把,帮忙看看咱们军中的疫痢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竹微微点头,看向陈本生说道:“嗯,我看过军报,知道军中现在似乎是有瘟疫蔓延,不过军报上面写得不怎么详细,所以具体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不陈医正给我介绍一下?咱们正好边走边说。”   “好。”陈本生点点头,看向青竹说道:“其实吧这病也奇怪,就是咱们军中的士卒好多都在拉肚子,一直拉得那是腿软脚软,别说是拿武器了,就是空手站着,也都歪歪倒倒的,完全没有力气。但是呢,也没有什么人因此丧生。”   “还有马儿,有很大部分也是这样,我们军医处的军医,还有一些负责马匹的兽医一起查过无数次了,就是什么都查不出来。这止泻的药也开了不少,那士卒们喝下去同没喝,也没什么两样,我们啊,现在可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有将大家隔离开来吗?”青竹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看向陈本生问道。   “当然有的。”陈本生点点头,看向青竹说道:“从当初宁州那场涝灾开始,咱这些人就知道,将这患病的人和没有患病的人隔离开来的重要性,所以啊,一发现这疫痢的时候,我们就将所有患病的和疑似患病的士卒,同其他的士卒隔离开了,连马儿也都是一样的。”   “可是,这还是没用啊……”陈本生说着摇了摇头,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哎……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大家的饮食习惯什么的,都还好吧?您觉得,会不会是饮食不洁造成的?”青竹揉了揉眉头,看向陈本生问道。   “挺好的啊。”陈本生点点头,看向青竹又道:“您从前不是做了一些防病的小册子么,然后又送给了裴将军,咱们从上京到珈兰关来支援的士卒们在行军的路上,都有军医去给他们讲解教授,感觉大家都学得挺认真的。”   “到了珈兰关之后,侯爷也让大家到西北军各营去给西北军的将士说过了,那些西北军的将领也都表示,不会把将士们的身体当儿戏的,会按照军医们说的去执行。”   “这按道理来说,大家的饮食习惯什么的,都应该挺好的啊。不太可能是因为饮食不洁导致的吧。”   说着,陈本生又补充道:“而且,我们也曾经照饮食不洁医治过,可是没用。”   “按理说也就是不确定了……”青竹想了想,又问:“对了,这次患病的是以宁州军为主的呢,还是以西北军为主的?”   “这个可不好说,差不多就是五五之数。”说着,陈本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说道:“严格说起来,咱们宁州军患病的,好像还要多一些。”   青竹闻言,也不解了起来,说道:“这样啊……那咱们明天白天,一起去看一看吧。”   说着,青竹顿了顿,解释道:“不是我不肯现在去,而是我这两天一直是超负荷的在赶路,现在身体其实是很疲累的,如果大家患的,真是疫病的话,我现在不太适合去接触那些病人。”   “陈医正应该明白的,就算只是小小的伤寒,如果是在身体虚弱的时候接触到伤寒病人,也是很容易被过到病气的。”   “我先休息一晚上,等身体的疲劳消除一些了,再去看大家,这样免得自己也生病。要不然我若是生病了,那可真就是白来这珈兰关一趟了,您说对吧?”   听了青竹的解释,陈本生也明白了,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是。县主说得没错,是我太急躁了,还请县主不要见怪。”   青竹的话很容易就明白,尤其是对本身就是这个行当的人来说。   人的体内自有正气,正气充裕之人,不容易患病,而正气不足,则容易被邪气也就是病气趁虚而入,也就容易更容易生病了。   这是一般的古人尤其是那些读过书的,学过医的,都明白的事情。   其实说穿了,就是现代人嘴里喜欢说的免疫力。   人在疲倦、劳累、低落、悲伤的时候,免疫力比正常情况低下,更容易患病。反之,则更不容易患病。   青竹摇摇头,看着陈本生说道:“陈医正也是为患者急,为袍泽急,我又怎么会见怪呢。若是易地而处,只怕我会比陈医正更急。”   “所以啊,我现在也就不问陈医正这些将士们患病之后的具体症状了,免得心里面总是记挂着,休息不好,明天恢复不过来。”   “是该如此。”陈本生点点头,叹道:“说起来陈某人倒是应该多和县主学习,单单是县主这份心态,就让人忍不住的叹服啊。”   青竹微笑摇头,看着陈本生说道:“陈医正谬赞了,青竹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其实也都是按照前人所言行事。”   说着,青竹不由得想起当初刚刚学医的时候,爷爷给自己说过的四大温病学家之一的叶天士出入疫区从不染病的事情。   她还青竹的记得当初爷爷的原话,他说:“叶天士对人说自己的秘诀只有四个字,不怕,不慌。”   ……   青竹想到自己爷爷的话,陷入了回忆,陈本生却有些疑惑,迟疑着开口:“前人?什么前人?”   因为陈本生的问话,青竹一下子醒悟过来,自己差点又露陷了……   当下就不好意思的冲着陈本生笑笑,说道:“就是在医书上看来的,应该算是前人写的吧?”   “这倒是。”陈本生点点头,有些羡慕又有些惋惜的说道:“说来县主真是好福气,能看到许多珍贵得几乎失传的医书,可惜啊……当初县主您真是不该把那些书都卖掉……”   ☆、第633章 真带来了   青竹心里头越发尴尬了,这都是她胡乱说出哪里应付旁人,免得旁人起疑自己的医术的。当下只好笑笑,说道:“当时都饿得活不下去了,哪里能想到那么多呢。”   陈本生闻言,点点头,说道:“也是……”   说着,又无限惆怅的说道:“真是造化弄人啊……”   青竹偷偷的在心里头对陈本生表示了一下歉意,又笑着说道:“好在我的记性还不错,还能记得不少的药方啊病症啊什么的,要不然,可真是亏大了。”   听到青竹的话,陈本生连连点头,说道:“是啊,幸好,幸好。”   看着陈本生毫不作假的庆幸模样,青竹心中深深的汗颜了一下,随即就将话头转到了别的事情上面。   回到军医处,青竹带上了小白,一同去了裴子墨的帅府。杨七八和杨十三两个人,也跟着青竹一起。   用过晚饭之后,青竹又去看了裴子墨。   一看到青竹进来,本来皱着眉头拿着一卷布帛写的书卷养的东西在想事情的裴子墨眉头舒展了许多,看向青竹有些开心,又有些关切的说道:“你一路劳累,怎么不早些休息?”   “那么你呢?你现在虽然醒了,可是并没有完全康复,怎么不好好休息,反倒这么着急的看这些军报?”青竹走到裴子墨的旁边,伸手摸了摸裴子墨的额头,有些心疼的说道。   “不看不行啊,蛮王现在虽然暂时没有攻城了,可是探子回报说,蛮族大军最近在大肆砍伐树木,想来是打算制作攻城器械。”说着,裴子墨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说道:“蛮族一向不擅长制作攻城器械的,这一次也不知道是虚张声势还是真得了能制作攻城器械的工匠……”   “会不会是有汉奸,不,会不会是有内奸,投靠了蛮王?”青竹想了想,看向裴子墨说道。   听到青竹的话,裴子墨微微一愣,不过马上就摇了摇头,说道:“内奸?不能吧。大家都是知道,这蛮族人可都是没有完全开化的,吃人的都有,这谁长了雄心豹子胆,跑去投靠蛮王?”   青竹在裴子墨旁边坐下,看了看他,说道:“其实我之前就在想这个事情,你说要不是咱们内部有内奸,那么蛮王怎么可能知道,用我的名义来欺骗你呢?而且,我觉得这行刺的事情,还不一定是蛮王做的,没准就是大瑞朝内部的敌人……”   “这……”裴子墨原本是想否认的,不过跟着就觉得青竹说的,好像不无道理。   这珈兰关就如同是个铁桶一般,而且他也仔细看过地图也找了军中的斥候来问,除了一处陡峭的山崖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小路,可以潜入到珈兰关内来。而那一处山崖如同刀劈出来的一般,光滑得连鸟儿都站不住脚,他还派了暗桩在那附近。   “这个事情我会派人去查的。”迟疑片刻之后,裴子墨看着青竹点点头,说着话锋一转,脸上带了些关心,看着青竹说道:“要不,你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好好的睡一觉。”   说着,裴子墨的手抚上了青竹的脸颊,心疼的说道:“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青竹微微点头,伸手摸着裴子墨抚在自己脸颊上面的手掌,柔声说道:“我知道的,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一会儿就回去睡觉了。不过你呢?还不休息吗?”   “我再看会儿书,想一想有什么法子可以对付蛮族的狼骑。”裴子墨看着青竹说道。   说着又有些无奈的叹一口气,接着说道:“那些蛮族的狼骑太难对付了,比普通的骑兵不知道灵活了多少倍,而且速度极快,除了重装步兵用人命来堆之外,根本没有办法应付。”   “不仅仅是狼骑骑兵凶狠,被他们当做坐骑的那些恶狼,也凶悍异常,一爪子下去,就能让一个普通的士卒丢了半条命……除了常年镇守西北的西北军之外,寻常的士卒基本上还没和他们碰面,就吓得掉头逃跑了。”   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忍不住的开口道:“能逃得掉吗?”   裴子墨苦笑一声,说道:“怎么可能逃得掉……本来狼的速度就快,又最擅长从背后袭击,那些士卒越是逃跑,就越是死得快。道理大家都知道,可是出了西北军之外,其他士卒根本拦都拦不住。”   “那些人宁愿死在执法队的刀下,也不想被狼骑杀了啊,那些恶狼,最爱吃人心,谁愿意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啊……”   裴子墨说得其实已经算是很轻描淡写的了,不过青竹还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自足的大了个寒战,说道:“幸好小白不吃人……”   裴子墨伸手将青竹揽住,说道:“不过不用怕,虽然以往的记录里面有很多狼骑凶狠的描写,但是那都是两军正面交战,现在咱们在关城之内,还是不用怕的。就算那些狼骑比普通的蛮族士兵更容易借助攻城的器械爬上关墙,不过咱们的西北军也不是吃素的。有关城在,不会有问题的。”   “嗯。”青竹点了点头,然后把裴子墨揽住自己的手拉开,就在裴子墨诧异的当口,冲着外面说道:“小白,你进来吧。”   青竹的话音刚落,小白就从外面把关着的房门挤开了,进屋之后又自己用头将门重新关上,走到裴子墨的床边,伸出舌头舔了裴子墨几下,呜呜的低唤了几声,才看向青竹,用力的点了点头。   “小白这是什么意思?”裴子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向青竹问道。   “这是小白答应了要帮你的意思。”青竹心中松了一口气,含笑看着小白,俯身下去用力的抱了抱小白,然后才迎着裴子墨不解的目光,开口解释起来。   等青竹把所有的事情都给裴子墨说清楚了,裴子墨才忍不住的感叹了起来:“好家伙,咱们小白能耐啊。”   裴子墨说着,拍了拍小白的头,冲着它笑道:“其实刚才青竹进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把你当初在上京城外的那些收服的那些野狼带到咱们珈兰关来,不知道能不能和蛮王帐下的狼骑一战……”   “没想到你还真带来了。”   听到裴子墨的话,小白将头高高的昂起,那架势,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第634章 愤怒的狼嚎   夸完小白,裴子墨看着青竹说道:“青竹,你先去休息吧,我让人将几位副将叫来,给他们说一说这个事情,然后再商量一下,要怎么用小白带来的那些野狼。顺便也让他们给下头的将士们透个底,免得下面的人误伤了小白带来的那些野狼。”   “好。”青竹听到裴子墨要做正事,倒也不拦着,当下就点了点头,不过紧跟着就又叮嘱道:“不过,说完这些你就得休息了,不能太累着。”   “嗯,我知道的。”裴子墨点头笑笑,说道:“我就算在不爱惜自己,也不敢当作你的面吧,要不然惹得你心疼的话,我自己会更心疼的。”   “知道就好。”青竹含笑嗔一眼裴子墨,又看向小白,叮嘱道:“小白,还有你啊。虽然你愿意帮着阿墨对付那些狼骑,可是,你也要小心自己的安全,你可不许受伤,要不然,我也会心疼的,明白吗?”   小白呜呜叫了两声,一脸受用的将头在青竹的掌心蹭了蹭,然后又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青竹冲着裴子墨说道,说着,又对小白说道:“小白,一会儿早点回来啊。”   等裴子墨和小白一起点了头,青竹才转身离开。至于裴子墨,目送着青竹出门之后,就马上唤了亲卫进来,然后发布了一系列的命令。   关城的条件不怎么样,就算是帅府里头,那床铺什么的,也都特别的简陋,而床上用的东西,也都不怎么样。铺的是毡毯,盖的虽然是棉被但是棉被却板得像石头一样。   饶是如此,青竹也睡得香甜得很,一夜无梦。完全不知道裴子墨怎样的费尽了唇舌,才说服了手下的一干将领,让他们同意让小白带着它手下的那些野狼进入关城。   青竹一直睡到第二天天大亮了,青竹才醒来,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之后,裴子墨的亲卫就送来了早餐,并且告诉青竹,裴子墨正在与诸位将军议事。   “阿墨他昨晚睡得还好吧?”青竹一边吃早餐,一边随口问道。   亲卫想都没想,直接说道:“侯爷昨天三更天才睡觉,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不过精神头还不错。”   “那么晚才睡……不过精神头好就行。”青竹皱着眉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又问道:“那阿墨早上吃过药了吧?”   “吃过了。”亲卫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县主放心吧,侯爷在早餐之前吃过药的,那是县主您给侯爷开的药,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吃呢。”   青竹闻言笑了笑,又随口问了几句其他的,就专心致志的吃起饭来。   吃完饭之后,青竹又对收拾碗筷的亲卫说道:“我这就去军医处了,今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过,中午应该是不回来的。回头阿墨要是得空了,你帮忙给他说一声吧。”   “是,小的明白。”亲卫点点头,看着青竹回道。   青竹笑了笑,又问:“对了,你见着我带来的小白了吗?怎么这会儿了,都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不太清楚。”亲卫摇摇头,看着青竹笑道:“不过小的猜想,应该是在破狼营吧,昨儿个辎重营的人连夜收拾了一个区域出来,还取了个名字叫破狼营。说是给县主您家里头那匹大白狼和它手下的野狼住的。   “今儿个天还没亮,您家的那匹大白狼就出了关城,把它手下的狼群带了回来,它应该还在那一片区域。”   “哦。”青竹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也没问破狼营在什么地方,反正她就算是问了,也没空去看,眼下还是要先去军医处。   青竹出了帅府,循着昨天的印象往军医处走去,刚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了陈本生。   隔得老远陈本生就热情的向着青竹打起招呼来:“县主这么早啊,下官还以为县主前几天赶路累着了,会多歇息一下呢。”   说着,陈本生快步往青竹这边走来。   听到陈本生的话,再看到他急切的脚步,青竹忍不住笑了,看向陈本生说道:“我若是再晚一些起来,陈医正是不是打算直接让人将青竹从被子里头拎出来了?”   被青竹说破了心思的陈本生嘿嘿讪笑几声,说道:“县主这是说什么呢,这珈兰关里头可没有女兵,连侍女都没有,我怎么敢呢……”   “如果是有的话,陈医正是不是真打算这么做啊?”青竹看着陈本生,调笑着说道。   “嘿嘿……”陈本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脸上的神情却表明了,青竹这话,说中了他的心思。   青竹本来就是同陈本生开玩笑的,所以不管陈本生心里头的想法是怎样的,她都不会往心里头去的。   说笑间,陈本生已经走到了青竹的面前,笑着开口说道:“夏医官,可不能往前走了,咱们得往回走,那些生病的士卒在另一边。”   陈本生一边说,一边抬手给青竹指路。   等陈本生给青竹说完那些患病的士卒所在的区域,青竹忍不住的说道:“为什么不在军医处附近?是患病的人太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陈本生笑着摇摇头,一边往患病士卒所在的区域走,一边对青竹说道:“昨天县主在军医处和帅府来回走了几趟,想来也应该知道,咱们军医处和帅府离得不远。军医处和帅府一样,都在关城中间,可不敢把身患疫痢的士卒放在城中。”   “原来如此。”听陈本生这样一说,青竹倒是明白了,不过跟着她就又有了其他的疑问,看向陈本生说道:“这不把患病的士卒放在城中我是能明白,可是军医处在城中间的话,能来得及救治伤兵吗?”   陈本生闻言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县主你有所不知,这珈兰关关城很长,我们这军医处不管设到什么位置,都可能会顾此失彼,所以啊您之前看到的军医处,实际上就是一个壳子,大部分的军医,都分散在关城各段,只有那种特别严重的,经过紧急处理之后,才会送到我们军医处来……”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杞人忧天了。”青竹点点头,看向陈本生说道。   陈本生摇头笑道:“县主说笑了,您只是刚来,还不了解情况而已……”   正说着,一声愤怒的狼嚎声忽然在关城一角响起,青竹听出来是小白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头顿时就慌了。   ☆、第635章 病马喂狼   “小白!”   一听到小白的声音,青竹就忍不住的低呼一声,然后拔腿就往声音出来的地方跑去。   陈本生看青竹原本走得好好的,忽然一下子就往另外的地方跑了,不由得微微一愣,然后冲着青竹的背影大声喊道:“县主,你跑错路了,该走这边……”   “陈医正,我有点事,稍等一会儿。”青竹一边跑,一边喊道。   青竹的身影和声音一起远去。   青竹在路上遇到了三次阻拦,不过等她亮出来裴子墨给她的令牌之后,那些阻拦她的士卒就马上推开了,到最后,青竹干脆直接举着令牌狂奔,那些士卒远远的看到令牌,就都提前让开了。   半路上青竹遇到有人牵着马,干脆就直接令牌一晃,说道:“你的马我借用一下。”然后直接把缰绳从牵马的士卒手上夺了,一路催着马儿狂奔。   好一阵之后,青竹总算是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一个翻身直接下马,然后碰的一声撞开院墙,大声道:“小白,你没事吧?”   喊完之后,青竹才发现,小白没事,有事的是几个身着杂兵衣服的士卒,他们被一群饿狼围在中间,瑟瑟发抖,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屎尿的臭味。   小白本来正恶狠狠的瞪着被它手下的野狼围在中间的人,这会儿忽然看到青竹来了,一下子就委屈了起来,丢开几个杂兵,跑到青竹面前,不停的蹭着青竹,还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怎么了小白?他们欺负你了?”青竹看着小白的样子,心里头一下子就纠了起来,蹲下去一边摸着小白的头,一边小声问道。   小白咬住青竹的衣角,将青竹往几个杂兵身边拉去。   杂兵们的身边放了好几个大竹筐,框里全是肉,不过那肉的颜色一点看着很是不对,灰白灰白的,一看就不是好肉。   “这是怎么回事?”青竹皱起眉头,有些不悦的问道。   “你,你,你是谁啊?救救我们……”其中一个杂兵结结巴巴的向着青竹开口。   “这肉是你们送来的?是什么肉?谁让你们送来的?”青竹没有回答杂兵的问题,指着竹筐里头的肉问道。   “你,你究竟是谁……”先前开口的杂兵又问道。   “我是谁你们不用管,回答我的问题。”青竹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一边说,一边还把裴子墨给自己的令牌拿出来晃了晃。   “是……这些都是我们送来的。上面的人让我们送几百斤肉到这边来,我们就送来了,这肉是马肉……”看了青竹的令牌,马上就有杂兵结巴的回答了起来。   “马肉?是病死的马身上的肉吧?”青竹的脸色越发的不好了起来,盯着送东西的杂兵问道。   “是……是。”送东西的杂兵被青竹盯得心慌,有些手足无措的点头回道。   青竹皱着眉头,脸色不善的说道:“病死的马肉也拿过来给它们吃,是像还它们也生病吗?难怪小白会那么生气。说,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最先开口的杂兵闻言,连忙摆手,看着青竹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没……没人吩咐我们这样做。冤……冤枉……我们冤枉。这马……这马是今天早上刚刚断气的,肉还……新鲜的。上面要我们……要我们送新鲜肉过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刚好死了一匹马,就,就送过来了……”   青竹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无比犀利,在几个杂兵头上扫了好几次,才沉声问道:“真是他说的这样吗?”   几个杂兵被青竹盯得一阵心慌,用力的吞了一口口水,然后才点头说道:“是……”   青竹仔细的看了几个杂兵的脸色,发现他们怕归怕,倒是没有心虚的样子,想来说的应该是真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不过还是严肃的问道:“军医们没有给你们说吗?病死的马儿要焚烧掩埋,不能随意丢弃,更不能拿来吃。”   之前开口的杂兵点了点头,然后有些不安的开口:“说,说过的……只是……只是……”那杂兵话还没有索瓦,就把头深深的底了下去,脸上也带了些羞愧。   “只是你们觉得,它们又不是人,吃了病死的马肉染病什么的,也和你们没有关系,对不对?”青竹的声音又严厉了起来,心中也是一阵一阵的后怕。   幸好小白认了出来,要不然……   想到这里,青竹蹲下去,用力的抱了抱小白,喃喃说道:“小白,你没事就好。”   说着,青竹又呼啦一下站起来,指着几个杂兵说道:“我不管你们心里头是怎么想的,现在我告诉你们,人命是命,狼命也是命。更何况它们,是来帮着你们镇守珈兰关,抵御蛮王狼骑的,是又大用的,若是你们不能精心照顾,那就换人来吧,我亲自给镇西侯说!”   杂兵们其实不认识青竹,但是她手上拿着裴子墨的令牌,所以这些杂兵都有些怕她,现在她直接提到了主帅镇西侯,这些人就更怕了。   当然,是怕真的被撤换下来,甚至受到军法处置。   虽然大部分的人面对着狼群的时候,都会发自内心的恐惧,他们最先也是一样的。   他们敢把肉抬进来,已经是非常的难得的了。   要不是上面给的条件足够诱惑,他们也不敢涉险。   最初被狼群围着的时候,这些人也怕得要死,后悔的要死,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贪图奖赏,就跑来喂狼,现在奖励没有拿到,可是命却要没了。   可是时间越久,越发现这些狼其实就是围着他们,并没有真对他们发起攻击,心里头就有了些其他想法。   加上青竹来的时候,行走于狼群之间犹如是走在空地上一般随意,和那领头的狼王更是无比亲密,就越发的确定,这些野狼不会胡乱吃人,这才不想被替换下来。   因为,喂狼虽然危险,但是却有和正兵一样的待遇,而且,还有可能被记上一些军功。   军功是什么,军功就是钱粮,是土地,是赏赐。   是许多人刀口舔血的原因。   ☆、第636章 有过冲突   杂兵,是军营里头最下等的人。   他们的待遇,别说和正兵相比,就算是和马匹牲畜相比,那也是比不上的。   毕竟他们虽然说得好听是杂兵,实际上不过是杂役,在军营里头也就是有口饭吃而已。立功轮不到他们,军饷轮不到他们,反正什么都轮不到。   而且,还是最容易被当成炮灰牺牲掉的存在。   当然了,他们还是有机会往上爬的,只要他们能赚取军功,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可能被提拔为辅兵,然后是正兵。   但是,杂兵是很难获得军功的。   哪怕是战时,一个杂兵想要累积到足够多的军功晋升为正兵,至少也需要一年。   打一年的战啊……他们能有几条命,才活得下来?   可是,来照顾这些狼群的话,就不一样了。   不仅有军饷,而且上头的人还承诺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会给他们记上一笔军功。   青竹也说了,这些狼是来对付蛮王的狼骑的,那么是不是说,只要这些狼真的能对付狼骑,他们到时候不就也和其他的正兵一样,有赏钱,有军功了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为了赚军功换取能传给子孙后代的田地,一点险还是可以冒的。   更何况,这危险实际上只是看着危险,但是其实一点都不危险啊。   当这些人意识到这原本以为的苦差事是优差的时候,就没有人愿意傻得丢掉了。   所以,青竹的话音一落,马上就有人冲着青竹说道:“是……您不要生气,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听到那人的话,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应了起来。   “是啊,我们以后不敢了。我们一定会好好照料它们的。”   “侯爷是主帅,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他呢。”   “更何况,有胆子来这里的人也不多,真要换了我们,那,那不一定能找得到人来照顾它们啊。”   ……   现在那些杂兵一个个都是潸然悔悟的样子,而且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好好的照顾狼群,青竹倒也没有坚持要换人。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能找到有胆子照顾狼群的杂兵是很难得的。   所以最后,青竹倒是没有在追究几个杂兵了,只是要他们保证,一定要送干净的肉食过来给这些狼群食用,还有饮水,也保证会用最清洁的水,烧开放凉之后再送来。   和杂兵们谈完,青竹又和小白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在小白依依不舍的目光之中,离开破狼营。   刚刚一出门,陈本生就站在门口,看着青竹笑道:“从前没有觉得,原来县主也是会凶人的。”   “陈医正说笑了,先前青竹只是情急。”青竹不好意思的笑笑,接着说道:“小白就和我的家人一样,所以难免会紧张一些,还请陈医正多担待,咱们现在去看那些生病的将士吧。”   说着,青竹将马儿的缰绳解开,还给了一路跟着过来的牵马的人,向他道了谢,又道了歉,这才同陈本生一起,往生病的将士隔离居住的区域走去。   到了隔离区域之后,青竹和陈本生罩上了罩衣,又套了帽子和面巾,这才走进了那一条用拒马拦着的巷子。   他们刚刚走进巷子的时候,就有一个军医从巷子里的一个门里头出来,抬头间,那军医看到了陈本生,当下就躬身微微一礼,招呼道:“陈大人。”   在躬身之后,那个军医忽然看到了青竹,脸上顿时就大喜,直接说道:“夏医官,您怎么来了?”   说着,军医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再次躬身,嘴里说道:“抱歉……下官见过仁慧县主。”   “不用客气。”这人也是青竹认识的,一见他心里,青竹就连忙伸手虚扶,笑着说道:“陆军医,你还是唤我夏医官吧,在军营里头这样的称呼,听着也亲切许多。”   “是,县主。”听到青竹的话,那陆姓军医点头应了,不过嘴里却还是称的是县主。   青竹也没有再刻意的纠正,反正对她来说,这个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人家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太过刻意的话,反倒会让人无所适从。   “现在情况怎么样?”等青竹和陆军医相互打过招呼了,陈本生就看向陆军医开口问道。   听到陈本生的问话,那陆军医倒也不废话,直接说道:“宁州军已经没有士卒再送过来了,西北军昨天半夜又送过来三个腹泻的病人,今天早上,西北军的病人死了一个,已经抬出去焚烧掩埋了。”   听完陆军医的介绍,陈本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青竹,试探的唤道:“县主?”   “先看看再说吧。”青竹说着,往巷子两边看了看,问道:“宁州军和西北军的病人,是分开来居住的吗?”   “是。”陆军医点头,指着了指巷子两边的房屋,对青竹说道:“这条巷子最前面,住的是我们这些军医,后面分了东西两半,东边是住的宁州军的病人,西边是西北军。”   青竹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看向东边的院子,说道:“那咱们分别去看看吧,先去看看宁州军的病人。”   毕竟曾经也是宁州军的一员,心里头到底会有些偏向,所以青竹会提议先去看宁州军。   “县主这边请。”听到青竹说要先去看宁州军,陆军医理所当然的做起了向导,直接将青竹引向东街的院子。   “宁州军的袍泽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患病的?”一边往院子里走,青竹一边开口发问。   陆军医看向青竹说道:“刚来第二天就有人病倒了,后来陆陆续续的,有更多的人病倒,情况有轻有重。”   “那西北军呢?西北军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病患的?”青竹看看陆军医问道。   “西北军那边出现得要早一些,在宁州军到珈兰关之前就有零星的病患,不过宁州军来了之后,西北军的病患就明显增多了。”说着,陆军医顿了顿,又道:“其实,这也是我们将宁州府的病患和西北军的病患分开来隔离的原因。”   “有过冲突?”听到陆军医的话,青竹忍不住问道。   ☆、第637章 不同的病   “是。”陆军医的脸色有点无奈又有点愤慨,点了点头,说道:“西北边军向来彪悍,不大看得起其他地方的军队。咱们宁州军现在怎么也是王师,自然也是不服的,所以……冲突总是难免的。”   青竹没有多话,只是点头表示明白了。   然后在陆军医和陈本生的陪同之下,去看了十多个个宁州军的相对比较严重的病患,出来之后,青竹看向两人说道:“虽然还不知道西北军是什么情况,但是如果他们真是疫痢的话,你们将西北军和宁州军的病患分开来,那是对了。”   听青竹这意思,倒是不仅仅是因为西北军和宁州军相互不服气,才要将两边分开的,陈本生忍不住的就问道:“这……县主,此话怎讲?”   青竹闻言笑笑,说道:“我看过的这十多个宁州军的病患,他们都不是疫病,只是水土不服,导致肠胃失和、三焦紊乱而已。”   “只是水土不服?可是,这……大家的情况,都挺严重的啊。水土不服怎么这么严重?”听了青竹的话,陆军医也忍不住的说道。   青竹看看陆军医,开口说道:“水土不服有轻有重,轻的也就是胃口差点,然后睡眠不好,好好休息几天,也就没事了。严重的话,就是上吐下泻,浑身出疹,再严重一些,可能会死人,都是很正常的情况。”   陈本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向青竹说道:“这倒也是,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呢?之前我们也曾对证治疗过,可是效果都不怎么好。”   青竹看看陈本生又看看陆军医,开口说道:“现在正是春暖花开之际,山上应该能找到不少的野蜂蜜,看看能不能让军中的杂兵和辅兵辛苦一下啊,去山上找一找,尽量的找一些野蜂蜜回来,用温水兑服。”   “另外就是收集一些本地产的黄豆磨成豆腐,让大家多吃一些。再有一个,去找一些麦芽和谷芽,熬水给那些吐得厉害的喝了。嗯……如果有浑身红疹的病人的话,就让他们多喝一些茶水。”   “就……就这么简单?”陆军医眨眨眼,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青竹。   “对,就这么简单。”青竹点点头,笑道:“这能治病的东西,未必一定要是珍贵的好药,有时候越是简单的东西,效果就越好。其实啊,也是当初大家没有准备好,要是能准备一些家乡的泥土,到这边来的时候,直接兑水喝了,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那要是没用怎么办?”陆军医还是有些迟疑,看向青竹问道。   “不会没用的。”青竹摇头笑笑,说道:“最多不过是效果明显不明显的问题,如果真有那种严重的,而且用了这些都没有什么作用的,我们再一起诊问就好。不过,还是要注意甄别一下,看看有没有不是水土不服的人。”   “我一个人,到底有些分身乏术,等我先去看看西北军那边的情况,我再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两者之间最简单的诊断要点,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商议,如何?”   听了青竹的话,陈本生点点头,说道:“行,就这么办吧,我先去写个章呈,然后让人去弄野蜂蜜还有黄豆麦芽谷芽什么的,陆军医你陪着县主再去西街看看西北军那边的病患吧。等我安排好了,再来寻你们。”   “是。”陆军医听到陈本生的话,马上就点头应允了。   青竹也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   很快,陈本生就往巷子口走去,青竹原本打算直接去西边半条街的,不过让陆军医给拦住了。   “怎么了?”青竹看着拦住自己的陆军医,开口问道。   陆军医赔笑一声,说道:“县主,咱们得先回去换一身罩衣,要不然西北军那边的人,肯定是不干的。”   青竹看看陆军医,有些不解的说道:“宁州军的病患不是疫痢,不用那么麻烦,再回去巷子口换罩衣啊。”   陆军医也是一脸无奈,叹了一口气,看向青竹说道:“唉,县主,您有所不知,那些西北军的人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打听到咱们换罩衣的原因了,一个个的,都拿了鸡毛当令箭,要去他们那边,必须换上他们专用的罩衣,要不然,就说咱们是草芥人命什么的。和那些人,没道理可讲的。”   青竹闻言,有些讶然,最后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好吧,那咱们去换罩衣吧……”   回了换罩衣的地方,陆军医特意给负责管理罩衣的士卒说了是去西街,那士卒马上就拿了两套颜色和青竹他们先前穿的完全不一样的罩衣出来,连罩衣里头的面巾的颜色,都不一样。   青竹一边换罩衣,一边在心里头嘀咕,这宁州军和西北军的人看上去矛盾当真是不小的,也不知道阿墨怎么能驾驭好这两支军队……   很快,青竹他们换了罩衣,去了西边的半条街,院子里同样也是有硫磺和石灰的味道,要比东边重一些,除了这些味道之外,还有一股很奇怪的臭味弥漫着。   等青竹进了屋子之后,那些臭味越发的明显了。   在青竹查看了他们去的那个院子里头所有的西北军病患之后,青竹的脸上凝重了很多。出门之后,没有再跟着陆军医去其他院子,反倒是将陆军医给叫住了。   “不用再看了,我们先去找陈医正。”   “好。”看着青竹眼睛里头透着的严肃,陆军医也有些揪心,连忙点头应道。   两人一起往外走去,等脱了罩衣,进了军医处的军医们在这里的办公的房间之后,青竹才语气沉重的开口说道:“西北军的病患,真的是疫痢,而且情况都很严重,虽然看起来暂时不致命,可要是不妥善处理……”   青竹的话没有说完,不过陆军医却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下也沉重了起来。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处理?”陆军医满怀期待的看向青竹,开口问道。   青竹微微摇头,说道:“我暂时也想不到要用什么药方来治疗。”   ☆、第638章 会有办法的   青竹的话一出口,原本满怀希望的看着她的陆军医的脸就垮了下来,写满了失望。不过陆军医也知道,他们这么多人都束手无策的疫痢,要让青竹一看过之后,就马上想出药方,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一些,所以虽然失望,不过却还是没有抱怨什么。   当然,他也没有理由来抱怨什么。   青竹倒是不管陆军医的脸变成了什么,纠着眉头想了很久,然后看向陆军医说道:“西北军病患的饮水要马上更改,不能用普通的清水了,用草木灰泡水,然后取上面的清水烧开,加盐加糖,当做病患的日常饮水用。”   “草木灰能治?”本来已经失望了的陆军医听到青竹的话,眼前一亮,看向青竹问道。   “不能。”青竹语气沉重的摇头说道,说着顿了顿,又道:“最多不过是缓解他们体内脏器衰败的速度,让他们能多活几天。”   “这样啊……”陆军医垂头丧气的低下头来,心不在焉的应道。   青竹眉头皱了皱,到底没有开口斥责陆军医,只是说道:“不管怎样,能多活几天,就还能多一分希望,我相信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可以找到正确的药方,将他们治好的。”   “是。”陆军医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应了一声。   看陆军医的模样,青竹的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了,咬了咬牙,还是忍了下去,毕竟谁都会有情绪的。所以青竹虽然不满陆军医的态度,却还是看着他说道:“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楚这疫痢的来源,断其源头,免得再有其他的将士患病。”   “嗯。”听到青竹的话,陆军医依旧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碰!”看陆军医一直这样,青竹终于忍不住了,一拳头捶在案桌上,低声吼道:“陆军医,你是军医,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打起精神来,你这样子若是让生病的将士们看到了,他们会怎么想?在这种时候,咱们不仅要想办法给他们治病,更要树立起他们的信心,难道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可是,连夏医官您都没有办法,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陆军医一脸沮丧的看着青竹说道。   “碰!”青竹又重重的一拳砸了下去,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冲着陆军医愤怒的低吼道:“谁说我没办法了!我只是暂时想不到而已,我一定会想出法子救他们的,一定会!你听清楚了吗?陆军医!”   看到青竹双目之中的坚定,陆军医心中一震,随即就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情绪弥漫了上来,很是羞愧的开口说道:“是,在下知错了……”   青竹目光坚定的看向陆军医,开口说道:“现在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陆军医,打起精神来,咱们一定可以找到治病良方的。没有什么病是医治不好的,你别忘记了,老祖宗曾经说过,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一定有方子可以治这疫痢的!”   “是,下官明白了!”在青竹的目光之中,陆军医原本因为失望和低落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身子重新挺直,迎着青竹的目光大声回道。   等青竹点头之后,陆军医又道:“那下官先去交代西北军病患的饮水,然后再召集所有空闲的军医,以及咱们军医处的文书过来。”   青竹点点头,看向陆军医说道:“去吧。”说着又道:“我也要出去,办点事情,一会儿大家就在这里集合。”   “是。”陆军医重重点头,然后转身风风火火的走了。   青竹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去之后拿了令牌直接对驻守在门口的士卒吩咐道:“这附近有没有马?有的话给我牵一匹过来,要快!”   “得令!”士卒大声应了,然后小跑着去给青竹牵马去了。   士卒牵了马过来,青竹马上翻身上马,一手紧紧握着缰绳,一手高高举起令牌,然后策马往帅府所在的城中心奔驰而去。   到了帅府之后,青竹直接去寻了杨七八和杨十三,一看到两人,就直截了当的问道:“皇上派你们跟我一起来珈兰关,有没有特别吩咐过你们,要你们做什么?”   杨七八和杨十三对视一眼,然后由杨七八开口:“没有,县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你们两人可会调查侦讯?”青竹看着杨七八问道。   杨七八微微皱了皱眉头,看向青竹说道:“调查侦讯?这什么意思?是要查什么东西吗?”   “对。”青竹点点头,看向杨七八和杨十三说道:“我要你们去查这关城之中的所有水源,以及伙食供应,我不知道疑点在什么地方,你们也不要问我究竟是什么疑点,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如果知道,就不会请你们两人去查了。反正只要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可疑的,你们都要查。有没有什么问题?”   杨七八有些无奈的摊摊手,皱了皱眉头说道:“问题很多,但是你都不让我们问了,那我也不好再问。不过县主您至少要告诉我们,为什么要查这些东西,重要给我们一个什么原因啊,理由啊什么的吧……”   青竹看着杨七八,继续说道:“西北军有许多人患了疫痢,而宁州军却没有这种情况,虽然宁州军也有许多人病倒,症状也和西北军的病患相似,但是他们只是水土不服而已。我觉得这个很有问题,但是我不能胡乱的怀疑任何人,任何事情,所以,只能请你们帮忙了。”   “嗯……大概是明白县主您的意思了,不过……这千头万绪的,我们要怎么查啊?”杨七八有些为难的看着青竹说道。   “我不知道。”青竹直接摇头说道。说着,青竹微微想了一下,又道:“不过,你们可以从最初发生疫痢的地方开始查起,我想西北军的那些军医那里,应该会有记录的。”   “是,大张旗鼓的查?”杨七八试探着问道。   “不。”青竹再次摇头,看着杨七八说道:“我会请阿墨派一些人大张旗鼓的查的,而你们,在暗处查。”   “暗处查啊……”杨七八稍微拖了拖音调,然后点头说道:“行,我们会尽力而为的。”   ☆、第639章 再次彻查   交代了杨七八和杨十三之后,青竹又去见了裴子墨,直接问裴子墨要了几个亲卫,以作传令之用,又说了要军中士卒去取野蜂蜜之类的事情,然后就急急忙忙的,赶回了隔离病区。   回到隔离病区的时候,军医们办公的房中,已经坐满了人,那些人一见到青竹,就都一起上来见礼。   青竹匆匆回了个礼,说道:“疫情紧急,诸位不要再多礼了,节省一些时间,咱们好好研究一下这军中的疫痢才是。”   陈本生闻言,点头说道:“县主所言甚是,咱们就不要拘于俗礼了。”   “嗯。”青竹也点点头,直接走到了房中的次位坐下。   其实无论是青竹的地位也好,还是她的医术也罢,这些人都是服她的,她就算是要坐首位也没有人会说什。   不过到底陈本生才是现在整个珈兰关的军医之首,而且陈本生年长,青竹也不在意那种虚的东西。之所以是在次位坐下,不过是看屋中其他位置旁边,都摆了茶杯而已。   坐下之后,青竹也不寒暄,直接冲着其他人说道:“诸位请坐,青竹先将自己观察所得与诸位分说一下,然后诸位再查漏补遗,如何?”   “请县主直说。”陈本生颔首一礼,看向青竹说道。   “好。”青竹点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然后开口说道:“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发现,宁州军虽然也是腹泻呕吐,但是呕吐之物和泻下之物颜色性状皆不相同,而西北军病患呕吐之物和泻下之物基本上没有什么分别,吐出来是什么样,泻下而出的,也是什么样?”   一听青竹的话,那些军医们就皱起眉头,认真的会想起来,片刻之后,有人皱起眉头说道:“这个……还真没怎么注意……”   其他人也点头,纷纷开口说话。   “是啊,平日里我们只是注意他们的面色脉象以及症状,对于他们吐泻出来的秽物,倒是从来没有注意过。”   “那些秽物我们不是早就说过了么,一吐泻出来,就要马上处理,能见到的机会倒是不多。”   “要不是县主提到这个,这还真是疏忽了啊。”   “要不,我们去看看?”   “这县主刚刚才看过,我们这么多人,如果再去看,不仅是不相信县主的判断,而且也容易引起那些生病的士卒的恐慌,有些不智啊……”   “幸好县主来了,当真是珈兰关诸位儿郎的福气,也是我等的福气。”   “是啊,是啊,要不是县主来了,我们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呢。”   ……   青竹听着耳边的人说话,心中明白这些人其实不是疏忽,而是自持身份,不屑于那些污秽之物,现在承认疏忽,其实是在推脱过失。   而那些人对青竹的吹捧,其实也是为了让青竹揭过这个事情,不要让他们难堪。   不过,青竹倒是没有揭穿这些人,毕竟现在人手本来就不怎么充足,要是让她一个一个的去给那些患病的士卒看诊,那她一个人就算是累死了,也是忙不过来的,还是要依靠这些人。   真要揭穿了他们,大家面子不好看不说,到时候这些人阳奉阴违一下,她就是有苦难言了。   最后可怜的,还是那些患病的士卒。   所以青竹并没有接他们的话头,只是一脸严肃的看向众人,等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停下来了,才开口说道:“当务之急,还是要请诸位鼎力相助,咱们务必要先查清楚,所有宁州军患病的情况,看看其中有没有混杂疫痢的病患。”   说着,青竹将头转向陈本生,开口唤道:“陈医正以为如何?”   “这个是必须的。”陈本生点点头,说道:“此事我来安排,先分出二十人来,仔细的查清楚这宁州军患病的情况,县主以为如何?”   青竹点头,对陈本生说道:“军医处这边的人手多寡,陈医正最清楚,自然是您做主就是。”   “好。”陈本生当下点头,然后站起来直接点了二十个人,两人为一组,划分了区域,出来,让大家分别去查看。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情,也很重要。”等陈本生安排好了,军医们领命而去的时候,青竹又开口了:“咱们必须要查清楚这疫痢的来源,以免再有人患病被送来。”   “这是应该的。”青竹的话音刚落,一个文书装扮的中年男子就点头说道。   说着,那男子又道:“在下虽然不是军医,但是也在军医处供职多时,知道病从口入,尤其是这种以吐泻为主的疾病。所以在下认为,咱们应该清查军中的饮水水源以及食物存储之地。首先,咱们应该从最先发现病人的西北军前锋营驻扎之处开始查起。”   中年男子的话音刚落,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老者就摸着自己的胡须说道:“从最先发现患病士兵的地方开始查,这话是没错。可是咱们从前已经查过无数次了,什么都没查出来过,再要去查的话,那些前锋营的兵蛮子,会不会觉得咱们故意找茬啊?”   山羊胡须的话刚刚说完,其他几个人就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前锋营的兵蛮子都骄纵得很,这个可不好办啊……尤其是现在,诸位军医还没有找到治疗之法,那些兵蛮子会不会以为是咱们故意搪塞啊?”   “查是一定要查的,如果有什么困难,我会请侯爷写一份手令的。”   说着,青竹将头低了低,心中微微有些不忍,之前他去找阿墨要人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识过了,裴子墨有多么的忙,现在一点小事都要去打扰他……   可是不打扰他也没办法,她初来乍到的,而且还没有皇帝的圣旨,做事情难免就名不正言不顺,只能依靠着阿墨,拉他的虎皮做大旗了。   听青竹说要去找主帅讨要手令,山羊胡倒是不说话了。   陈本生见状,连忙接过话头,说道:“那就再彻彻底底的,重新查一次吧,这事儿就只能请诸位文书帮忙了,咱们军医处的军医,应该没有人能空闲下来。”   在文书中第一个开口的中年男子闻言,马上抱拳说道:“在下愿为陈大人和县主分忧。”   ☆、第640章 没那么多糖   等文书门领命出去之后,青竹和陈本生相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屋里剩下的几个人看青竹和陈本生不说话,也都默契的不开口。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被一种异样的沉默所笼罩,屋里所有人的心里头,也都有些不好受。   因为大家都知道,真正的重担,实际上是要落到自己这些人头上的。   隔了很久之后,青竹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诸位都是军医中的翘楚,这一次我们能否打败军中疫痢,就靠我们大家一起,齐心协力了。”   “我等只当尽力而为。”   “不错,哪怕肝脑涂地,我等也在所不惜。”   “请县主和陈医正吩咐吧。”   ……   青竹开了口,其他人倒也不好一言不发了,纷纷开口说道。   只不过,这口是开了,却都是表决心的,没有一个能提出行之有效的方案。   最后,青竹起身,看着众人说道:“如此,咱们再去看看那些患病的士卒吧,届时再仔细的辩证论治一番。”   “应该如此。”   青竹话音一落,众人就开口应道。   应完之后,大家纷纷走出房中,去领了罩衣面巾,换上之后,一起往西街走去。   在陆军医的带领下,大家都往病情最终的病患所在的院子走去。   还没有走到地方,那院子里头就冲出来两个明显有些失控的,负责照顾那些病患的士卒,一看到陆军医,就喊:“陆军医救命,王兄弟快不行了!”   “发生什么事了?”青竹快走几步,抢到那两个士卒面前,开口问道。   士卒不认得青竹,并不回答她的话。   还是陈本生和陆军医上来了,他们这才说道:“王兄弟又吐又拉,都吐血拉血了,请军医们去看看吧。”   听到士卒的话,陈本生马上说道:“前面带路!”   青竹和一干军医在士卒的带领下,走近了院子的一间厢房,刚刚一开门,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挡在口鼻之前的面巾,毫无用处。   进门之后,青竹一眼就看到房中躺着一个身形枯瘦的男子,再近一些,就看到男子面带青灰之色。不仅如此,那男子还双目紧闭,鼻翼不停的扇动着,口角旁边,还沾着一些污秽,一个便桶就放在床边,便桶里头的那些污秽,大多是脓血和泡沫样的东西。   其他大夫一见那病人的情况,就马上从罩衣的口袋里面,摸了一副鹿皮做的手套出来,上前开始替病人,打算上前替病人检查。   结果刚刚一碰到那个病人,那病人就直接吐了起来,吐出来的也是全是脓血和泡沫。   看着眼前的病人,青竹的脑子飞快的转动了起来,片刻之后,就冲着陈本生说道:“陈医正,针刺承山和阳陵泉。”   一听到青竹的话,陈本生连个好字都来不及应,就直接取了银针,往病人的承山和阳陵泉上刺去。   “炒半斤粗盐,用布袋装了,敷到病人的肚子上!”陈本生给病人扎针的时候,青竹也没有闲着,又开口冲着照顾病人的士卒吩咐道。   “炒半斤粗盐?”听到青竹吩咐,那士卒有些迟疑。本来他就不认识青竹,加上青竹是个女子,下意识的,就有些不信任。   “还愣着干嘛,快去!”青竹重重的喝道。   “哦,是。”被青竹这一喝,那士卒虽然依旧迟疑,却不敢怠慢了,连忙点点头,飞快的跑了出去。   等士卒出去之后,青竹又对着跟着自己身边的一个军医说道:“去找一些木炭来,研成粉末,再烧一些枳壳,烧成灰之后也研成粉末,取三份木炭,五枳壳灰,一起混合之后,用米汤给他送服。”   “好,我马上去!”那军医是原来宁州军的军医,对于青竹的话倒是毫不含糊,直接点了点头,应声之后,就马上转身出去,准备青竹吩咐的那些东西去了。   “让人迅速把这里清理一下,给他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动作快一些,弧度要小,陈医正继续观察。”青竹说着,又小声补充道:“我先回避一下,你们给他换好衣服我再进来。”   说着,青竹往外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青竹又吩咐道:“换衣服的时候小心一些,别碰到那些秽物了,给他换好衣服之后,记得用皂角洗干净手。”   没过多久,屋里的人就出来请青竹,说是已经给那人换好衣服了。青竹正要进屋,去弄炒盐的人也回来了。   青竹顺手往那装了盐的布袋上摸了一下,说道:“有点烫,隔着中衣敷肚子吧,小心别把他烫伤了。”   “是。”那个去弄炒盐的士卒其实这会儿都还有些蒙,不过还是下意识的,点头应了一声。   因为针灸得比较及时,用热盐敷了一会儿肚子之后,那人脸上的青灰稍微好转了一些,去弄枳壳灰和木炭的军医也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杂兵,捧了一碗温热的米汤。   青竹闻了一下药碗里面黑漆漆的药粉,点头说道:“先取三钱,用米汤给他送服下去,然后小心观察着他的情况。”   “是。”那军医点点头,量了三钱药粉出来,示意杂兵上去喂药。   等药喂完之后,又过了一刻钟,那人脸上的青灰果真渐渐褪去了,几个照顾病人的士卒看向青竹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之情。   其他军医也很惊喜的看着青竹。   迎着这些人的目光,青竹有些不忍,抱歉的摇摇头,说道:“这个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要治本,还得想其他的法子。”   听青竹这样说,其他人就又失望了。   青竹接着说道:“我仔细的想过了,这疫痢其实并不致命,致命的应该是疫痢引起的吐泻,这会让人的体内津液衰竭,从而导致内腑衰竭而亡,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每一个病人。每一次他们吐泻之后,补液一定要及时,不能给白水,只能给我说的用草木灰浸泡过后的清水烧开的水,糖和盐一定要加。”   听到青竹的话,跟着之前去弄药的那个军医一起进来的杂兵有些战战兢兢的说道:“可是,咱们没那么多糖啊……”   ☆、第641章 松一口气   没那么多糖?青竹微微一愣,然后马上就想通了。   在这个时代,糖是贵重的物品,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大军供应,粮草药材甚至是衣物都是不可或缺的,但是糖类却不是。   “那就想办法去熬,不是让你们去找谷芽和麦芽了么,能找到多少找多少,除了宁州军那边治疗的必须要的之外,全部熬成麦芽糖,供应给西北军的病患。另外,让专人熬米浆,用草木灰泡的水来熬,代替饮水。”   越是这种时候,青竹的脑子转得越快,只是微微思索之后,就想出了相对应的解决办法。   “另外,所有生病的士兵每日五更正的时候,都要服用三钱用木炭和枳壳灰调成的药粉,比例同之前的一样,用米汤送服。还有天明之时,也服用一次。”   说着,青竹环视一眼屋中的几个军医,又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为什么,但是一时半会儿的,我也解释不清楚。我只能这么说,这些生病的将士们所感染的疫病之毒时时刻刻都会释放出损伤他们身体的毒素,而我让他们服用木炭和枳壳灰,就是为了能够吸附那些毒素。”   “只要能让他们体内留下的毒素变少,不仅能减轻他们的痛苦,还能让他们多坚持一些时候。”   “总能坚持到咱们找到药方。”   说着,青竹又看了看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病人,说道:“好了,咱们先出去吧,让病人多休息。对了,屋子不要关得太死,免得把秽气什么的,全部都关在屋子里头。”   出去之后,青竹又和其他军医一起,去给另外的病患诊脉查体,然后提出了许多个药方出来,都是用来治疗泻痢的,不过这些药方青竹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将病人只好,只能选几个重症病人出来,分组试药。   这一试,就是三天。   在这三天时间里,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之外,其他时候,青竹都是和其他的军医一起,忙碌的熬药、观察服药病人的情况、再随时根据情况调整用药的剂量配伍等等,忙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蛮族的大军似乎已经准备好了攻城的器械,发动了气势汹汹的攻城战。   虽然在此前,蛮族也试探性的攻击过不知道多少次,当是这一次的攻击却越比从前不知道猛烈多少倍。   如此一来,那些受伤的将士也多了起来,军医处不得不分出人手,去医治和照顾那些受伤的将士。   一时间,青竹手上能用的人愈发的捉襟见附起来。   一边是越来越少的人手,一边是越来越重的疫情,还有一直没有疗效的汤药……   许多事情压在青竹的心头,就想是一座大山一样。   也是在这种时候,青竹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更恨自己分身乏术。   唯一能让青竹欣慰的是,裴子墨告诉她,小白和它手下的野狼,在一次小规模的狼骑攀城的战役中,取得了不俗的战绩。   不过可惜的是,有至少五分之一的野狼受了或轻或重的伤。   甚至连小白,也受了箭伤。不过也只是被流矢擦伤而已,上了药之后第二天,小白就又活动乱跳了。   第五天的时候,那些水土不服的宁州兵倒是好得七七八八了,一些症状得到明显改善的将士提前回了各自的营中。   到了第六天,从上京城来又来了一批援兵。   当然,说是援兵也不怎么恰当,实际上是皇帝派了一千禁卫把红妆营所有的女医兵都送来了,而且一起送来的,还有青竹他们没有带走或者说不知道是瑞宁帝有意无意送晚了半天的圣旨。   青竹已经用不着要这份迟来的圣旨证明身份了,不过到底还是能多一些便利。   女医兵的到来让军医处的军医们都松了一口气,这些女医兵的医术不怎么样,但是缝合包扎还有护理病人什么的,都是青竹一手带出来的,比现在他们用的杂兵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有了她们的帮忙,军医们至少不用忙得饭都没时间吃,连续几天只能合眼一小会儿了。   到第七天上头,青竹他们终于迎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一副从白头翁汤里面衍生出来的白头翁加减似乎对于这一场疫痢有较为明显的效果,一直服用那一副药剂的验药士卒的病情,开始有了好转。   第十天的时候,那个一直服用白头翁汤加减的士卒,已经可以自行下地行走了,虽然依旧比较虚弱,但是那是卧床太久加上之前身体没办法摄入什么营养,所以才消瘦虚弱的,只要悉心的养上一阵,就又可以上阵杀敌了。   第十三天的时候,许多西北军的病人基本上的吐泻症状完全得到了控制,虽然没有办法判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完全好转了,但是军医处的军医们还是将这些人转移去了原本宁州病患所居住的东街。   至于宁州军,则已经完全痊愈归营,拿起武器抗击蛮族大军了。   而青竹,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下自己已经疲累到极点的身体和紧张到极致的神经了。   这一天,夜幕刚刚降临,军医处的值夜的医官就来替换青竹了,青竹没有同往常一样留到深夜,反倒是直接离开,去了巷子口,把罩衣脱下来丢到待洗筐里,就准备离开隔离病区。   刚刚走出病区,许久不见的杨七八和杨十三就出现在了青竹面前。   青竹揉了揉额头,走到两人旁边,看看杨七八,又看看杨十三,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许告诉我,你们查了这么久,还什么都没查到。”   杨七八笑着偏了偏头,说道:“县主怎么这么小看人,我们如果真什么都没查到,怎么敢出现在你面前。”   “都十多天了,才查到,也没什么好得意的。”青竹白一眼杨七八,开口说道。说着又道:“先走吧,咱们回去帅府之后再说。”   “没什么秘密可言。”杨七八无所谓的笑笑,看着青竹,轻描淡写的说道:“是珈兰山山上一条供应珈兰关内的溪流里头,有几只死物,污染了水源。我们已经将死物清理了,相信以后不会再出差错了。”   ☆、第642章 皇帝的赌注   “就这么简单?”青竹不信的看着杨七八。   “就这么简单。”杨七八重重的点点头。   “我不信。”青竹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杨八说得没错,就是这么简单。”一向不喜欢开口说话的杨十三忽然开口了,看着青竹一脸严肃的说道:“县主,就是这么简单的,调查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听说你们已经找到了治疗的法子,我们清理了水源,不会有事就行了。”   杨十三到底和杨七八不一样,说谎的时候,目光有些闪烁。   而青竹,却忽然有些明白了。长长的叹一口气之后,盯着杨十三说道:“我明白了,就是这么简单,对吧?”   “是。”杨十三有些不自在,点点头,小声应道。   杨七八却笑得有些欢快,看着青竹说道:“真的就是这么一回事,西北军的人平时野惯了,虽然镇西侯三令五申,让大家不能直接饮用生水,可是西北军的人已经习惯了直接饮用山泉和井水,所以才会出那么大的乱子。”   “而宁州军的人,对县主您本来就无比推崇,所以他们都很遵守县主您告诉他们的饮食习惯,没有一人会喝生水,所以才没事。”   “那位拿着圣旨来的内监秦大人,应该已经将这个结论告诉了侯爷和诸位将军,相信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有了这一次教训,向来西北军的将士们,以后不会将县主您编写的小册子当成儿戏了。”   听到杨七八的话,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在青竹心中蔓延,原本打算步行回帅府的青竹忽然一个转身,回去了隔离区,然后让隔离区的士卒给自己找了一匹马过来,直接翻身上马,然后一言不发的打马离开。   “县主她猜到什么了吗?”看着青竹愤然远去,杨十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杨七八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随后又换成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县主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为了莫须有的猜测而做什么事情的。你没有证据,我没有证据,她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证据。”   “其实,我们不应该告诉县主这些的,徒增烦恼而已?”杨十三有些不忍的说道。   “我们只是她的临时护卫,而且还是名义上的临时护卫,何必管她烦恼不烦恼。”杨七八无所谓的说道。   “可是……”杨十三皱起眉头,欲言又止的说了两个字。   杨七八无所谓的笑笑,有些轻佻的说道:“没什么可是的,就当是咱们小小的报复她一下吧,毕竟她曾经让我们那么不痛快过啊。”   听到杨七八的话,杨十三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慢慢的,往帅府的方向走去。   青竹骑在马上,胸口里头一股怒气横冲直撞,撞到她直想大声呼喊出来,可惜她只能憋在心里头,憋到内伤。   什么圣旨晚了一步,什么快马追赶也追不上,瑞宁帝根本就是故意的。   故意不给自己圣旨,好让她在珈兰关关城受阻。进不得城的话,她又怎么可能给西北军的人医治?   就算是侥幸进了城,在面对西北军百般猜忌和阻挠的情况下,她又怎么可能尽心给西北军医治?   而她夏青竹在宁州军中素有女神医之称,宁州军对她向来是信任有加,她替宁州军的人诊治,肯定是不会收到任何的阻挠的。   也许,皇帝一开始,就只是希望她替宁州军那些患病的士兵治疗。   甚至于,那什么疫痢根本就是皇帝派人弄出来的,为的是消减宁州军的实力。只不过宁州军的人忽然病倒很多,才让他慌了神,迫不得已的,将她派到珈兰关来。   因为,宁州军是从龙之军,是王师,是皇帝的嫡系,是他的根本。西北军可以有事,但是宁州军绝对不能有事。   “他就不怕西北军折损太多,这珈兰关守不住吗?”青竹匍匐在马背上,喃喃自语道。   不过很快,青竹就自嘲的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守不住。   因为那一场疫痢和水土不服,西北军和宁州军的战力基本上都损失了一半,这珈兰关不是依旧没有什么损失么?   就算她没有亲临过两军交战的地方,但是裴子墨多少也给她说过一些,那蛮王大大小小的进攻发起了不知道多少次,可那一次,不是铩羽而归?   如果宁州军的战力没有损失,西北军的损失就算再多一些,这珈兰关也一样守得住啊。   至于说那什么狼骑突城……西北军不是还有剩余的一半战力么,他们镇守在这西北边关不知道多少年,在朝政最为腐败的时候,也不曾让蛮族大军越过珈兰关,这一次,自然也不会让蛮族大军越过去。   皇帝是在赌。不过,他赌的可不是什么大瑞江山。   他放在赌盘上所有的赌注,不过是西北军的命而已。   好在,他总算算错了一件事情,他算错了,阿墨在西北军将士心目中的地位。   不,不,他没算错。他算错的,只是阿墨会在那个时候醒来。   难道说……   青竹的心中一阵一阵的发紧,嘴里头也苦得如同含了一块黄连一般。   她猛的掉转马头,往关城外城跑去。   “镇西侯在什么地方?”一到外城,青竹就马上拿了裴子墨给她的令牌出来,冲着一个西北军衣着的士卒问道。   西北军的那个士卒一看到青竹拿的令牌,马上行了一个军礼,大声回答道:“大帅和诸位将军正在关墙上面,观察蛮王军阵、军容。”   “我有事找他。”青竹说着,打算往关墙上走去。   “这……”士卒脸上显露出一丝为难,迟疑着说道:“主帅有令,这关墙上面很危险,您不能上去。”   “只是我不能上去吗?”青竹盯着那士卒,开口问道。   “是……”士卒微微点了点头,应道。   “你知道我是谁?”青竹看着士卒又问。   “是,您是懿德仁慧县主。”士卒点点头,小声回答道。   “阿墨……”青竹垂在身畔的手猛的一捏,要不是她平日里不留指甲,只怕手心都会被自己的指甲给挖破。   不过紧跟着,青竹就举着令牌,盯着士卒说道:“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见此令牌,如同见到镇西侯本人……”   青竹微微一顿,正声喝道:“让开!”   ☆、第643章 你也发现了吗   被青竹一喝,那士卒一个激灵,下意识的让开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青竹已经蹭蹭蹭的,往关墙上面跑去了,再拦,也拦不住了……   青竹一口气跑到关墙上面,一眼就看到裴子墨一身戎装,身边簇拥着几个将军和参将,正指着关墙之外在说话。   然后,青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子墨明显是在做正事,自己这样过去,打扰了他们不说,还会给其他人留下坏印象。   在那些西北军的将领眼里头,她的形象向来就不怎么好的,最近好不容易扭转了一些,要是她贸然过去打扰的话……   这样想着,青竹就有些犹豫了起来,犹豫了片刻之后,青竹讪讪的打算下楼。   也许是心里头有点感应什么的,在青竹转身的一瞬间,裴子墨下意识的往青竹的方向看了一眼,自然也看到了青竹,当下就开口唤道:“青竹。”   等青竹重新回转身子,面对裴子墨一行之后,裴子墨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轻咳了一声,看着青竹,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夏医官,可是有什么要事?”   说着,乘周围的人不注意,裴子墨还冲着青竹眨了眨眼睛。   青竹心中微微一暖,也一本正经的冲着裴子墨施了个礼,嘴里说道:“见过裴元帅,是患病的西北军将士们的病情,有了明显的起色,所以特来禀报一声,好让元帅和诸位将军能安心一些。”   看青竹看懂了自己的意思,裴子墨心中也高兴,含笑点点头,冲着青竹说道:“辛苦夏医官了。”   青竹也浅浅一笑,说道:“都是军医处诸位同仁一起努力的结果,青竹不敢居功。”   听到青竹的话,其他几个有些看她不怎么顺眼的西北军倒是点了点头,还有人顺着青竹和裴子墨的话头,夸赞了青竹几句。   一番客气之后,裴子墨画风一转,打了个哈哈对手下的将军和参将说道:“天色已经很晚了,该讨论的咱们先前也已经讨论过了,诸位先回去各自安排吧,晚上都警惕一些,加派人手在各处巡逻,一定要注意蛮军的动向,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偷咱们的城。”   “是,末将告退。”   “是,我等告退。”   听到裴子墨的话,几个将军和参将一起抱拳应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西北军一系的将领脸色稍微有些不喻,不过宁州军的那些将领却颇为友好的冲着裴子墨和青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等大家都离开了,裴子墨快走几步,到了青竹的面前,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之后,才语气轻快的开口说道:“青竹,你怎么忽然来了?这关墙上面危险,时不时的,就会有冷箭射上来,我不是都嘱咐过他们……”   裴子墨的话还没有说完,青竹就笑笑将他的话打断了,说道:“我向来命大,区区几支冷箭而已,怎么可能会伤到我。再说了,你都不怕危险,我怕什么。”   “我怕啊。”裴子墨将青竹的双手拢起,捧在自己的手心里头,拉到自己的胸前,看着青竹的眼睛说道:“是我怕你会有危险,所以才舍不得你到这上面来。至于我自己,你看我这一身甲胄,除了破城弩之外,一般的冷箭可伤不到我。”   “好了,我知道了,为了不让你担心,我以后尽量不到关墙上面来了,这还不行吗?”裴子墨的话让青竹心中生暖,说出来的话虽然有些无奈的意思,但是却没有半点无奈的语气。   “嗯。”裴子墨笑着点点头,又把青竹的手碰到自己心口旁边揉了揉,笑道:“放心吧,为了不让你担心,我也会小心的。你不知道,我不仅这外面穿了铠甲,内里还有一身锁扣软甲,安全得很。”   裴子墨说着,还用头轻轻的碰了碰青竹的额头,然后又说道:“倒是你,之前这十多天,累坏了吧?怎么不回去好好的歇着,跑到外城来找我做什么?”   说话间,裴子墨又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看着青竹坏坏的调笑道:“不会,是我家青竹想我了吧?”   “去,谁是你家的。”青竹白一眼裴子墨,嗔道。不过,青竹的眼角眉梢,却带了许多的笑意。   “你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家青竹。”裴子墨冲着青竹眨眨眼,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说道。   青竹又白了裴子墨一眼,还从裴子墨的手心里面,抽了一只手出来,点着裴子墨的心口说道:“你现在说这话,不嫌早啊?我现在可还是夏家女呢。”   “我还嫌晚了呢,不过,反正是早晚的事。”裴子墨重新将青竹的手捉会自己的手心捧着,看着青竹小声说道。   “懒得和你贫,我找你有正事呢。”青竹假意推攘了裴子墨几下,看着他说道。   “好,不闹了,说吧,什么正事,我听着呢。”裴子墨收起脸上的嬉笑,看着青竹轻声说道。   青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不急,咱们回去再说也行。”   听到青竹的话,裴子墨心中微动,脸上却笑得越发和煦了,笑看着青竹,宠溺的说道:“好,那就回去再说。”   说着,裴子墨就轻轻牵了青竹,同她一起,并排下了关墙。   下了关墙之后,裴子墨将青竹抱上了马背,然后自己一翻身,也上了马,拥着青竹一起,往帅府慢慢走去。   至于裴子墨的亲卫,则簇拥在他身后。   回到帅府之后,裴子墨又亲手将青竹抱下了马背,牵着青竹一起进了府,一边走,一边还和青竹小声的说笑。   青竹心中虽然乱七八糟的,但是在裴子墨的影响下,也同裴子墨一样,变得若无其事的了很多。面上一点都不显。   两人甚至还一起慢条斯理的用了亲卫送上来的晚餐,然后裴子墨才屏退左右。   “阿墨!”一见到裴子墨屏退了左右,青竹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一脸担忧的看着裴子墨,轻唤一声。   “嘘。”裴子墨将手指竖到唇边,嘘了一声,然后小心的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拉着青竹去了内室。   等到了内室之后,裴子墨才看着青竹,小声开口问道:“你也发现了吗?”   ☆、第644章 贴身保护   不等青竹开口,裴子墨接着又道:“你既然已经发现了珈兰关有内奸,以后万万不可以一个人单独出入了,必须要让亲卫跟着。要不然,万一让内奸铤而走险,将你拿了,我改怎么办?”   原本青竹还以为裴子墨是发现了西北军中流行的疫痢的蹊跷之处,结果没想到是这个,想想也是,裴子墨是珈兰关的主帅没错,但是他也不可能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的。当下,青竹就看着裴子墨说道:“阿墨,放心吧,我以后会小心的。不过,我过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事情。”   “不是为了这个,那是为了什么?”裴子墨眉头微皱,看向青竹问道。   青竹咬了咬唇,看着裴子墨说道:“我先前一直就觉得,西北军的这场疫痢,来得太过蹊跷,我让杨十三他们,帮忙去调查源头,结果十多天了,他们才告诉我,源头是珈兰山上面的水源里头,有几只死物。”   “如果他们干脆告诉我说,他们也查不到,我应该还不会多想,可是他们偏偏告诉我那么简单到可笑的一个理由,就不由得让人不遐想了。你说,这病源真是这么简单的话,他们怎么可能要查十多天,而且军中的调查人员为什么查不到?”   “所以我就想,这事情是不是皇帝弄出来的。”   “有了这样的结论之后,我再往会反推,然后发现之前所有的疑点都迎刃而解了。”   ……   说话间,青竹将自己所有的猜测都告诉了裴子墨,最后,忧心忡忡的看着裴子墨说道:“阿墨,我真怕,我怕皇上的真实目的,是要你的性命……”   “虽然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阿墨,你不会那么愚忠的吧?”   “放心吧,我不会的。”裴子墨抱了抱青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的说道。   说着,裴子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又道:“这一次西北军无恙,皇上他,投鼠忌器,更不会对我怎样。倒是你……如果皇上他的本意真是要削弱西北军的力量,而你这一次让他功亏一篑,我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若是迁怒于你……”   “不过,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我没事。”青竹靠在裴子墨的怀里,微微摇头,说道:“是他派我来的,不管真实目的是什么,至少他在明面上的目的,是让我来襄助珈兰关的军医,替这珈兰关的将士们治病。我奉旨而来,不管他心里头是什么想法,明面上,不仅不能处罚我,还得要好好的奖赏于我,要不然,他怎么能服众。”   “嗯。”裴子墨点点头,用力的捏了捏青竹的肩膀,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说道:“不管怎样,以后你要小心行事,我再给你派一队亲卫吧,这样我也能安心一些。”   “不用了。”青竹摇摇头,将脸贴在裴子墨心口上,说道:“现在蛮军气势汹汹,你每日里虽然不用亲自去杀敌,但又不能不去外城,总要更危险一些,你才要多带些亲卫在身边,要不然,我就算是在替人诊病,也会担忧的。”   “我不会有事的,你知道我的功夫可是不弱于任何人,不用担心的。”裴子墨笑笑,轻轻吻了吻青竹的头顶,说道。   “那也要小心。”青竹稍微加重了一些语气,说着还不轻不重的拍了裴子墨一下。   “好,听你的。”青竹关心自己,裴子墨心中自然是熨帖,一边抚摸着青竹的秀发,一边在她耳畔轻声说道。   两人又靠在一起,说了一会儿闲话,青竹有了困意,裴子墨虽然舍不得她,却还是将她送回了房间。   等送了青竹回房之后,裴子墨回到前面,沉声一喝:“来人!”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身着普通亲卫服侍,长相也很普通的人就出现在了裴子墨的面前,单膝跪地说道:“侯爷请吩咐。”   看着来人,裴子墨沉声吩咐道:“从今日起,你去贴身保护县主,不得离开县主半步,还有,不要让她察觉了,明白吗?”   “是!”来人重重点头。   “去吧。”裴子墨挥手说道。   来人又是一礼,然后像出现的时候一样,悄然退了下去。   待人下去之后,裴子墨盯着桌上烛台燃出来的灯花看了一阵,随后冷冷一笑,眼中一丝精光闪过。   接下来的几天,蛮王军依旧不痛不痒的攻击着珈兰关,雷声大,雨点小的打上一阵,丢下一些尸体,然后就鸣金收兵。   仿佛儿戏一般。   如此又过了三天,那蛮王不知道是终于沉不住气了还是怎么的,居然毫无预警的就发起了猛攻,一架架的云梯、破城车被推了出来,羽箭如同飞蝗一般的,往城墙上射,更有几架重弩极其刁钻的,专往守城的军官身上招呼。   一时间,这珈兰关里面上上下下,无论是前面奋勇杀敌的将官也好,还是后面的军医医兵,压力都骤然加剧,不过松懈了几天,青竹就又忙得脚不沾地了。   这一天,青竹刚刚替一个重伤的士卒缝合包扎完毕,还在洗手,原本同他一样,忙得晕头转向的陈本生忧心忡忡的过来了。   “夏医官,有些不妙啊。”一看到青竹,陈本生就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   “怎么了?”青竹一边一丝不苟的用皂角和草木灰水洗手,一边看看陈本生问道。   陈本生眉头紧皱,看着青竹说道:“咱们的金创药不够了,已经催促快马催促了无数次,那后续的药物还没有送来,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咱们的金创药就要告罄。”   “这个简单,咱们就地取材,自制金创药就行了。”青竹用流水冲干净手上的泡沫,看着陈本生说道。   “自制金创药?这用什么制?”陈本生看着青竹,疑惑的问道。   青竹看着陈本生笑笑,说道:“咱们做血余炭,这军中这么多人,将他们的头发收集起来,能做不少,怎么也能撑到后续的药物送来。”   听到青竹的话,陈本生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半点,看着青竹迟疑着开口说道:“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怕,没那么容易啊……”   ☆、第645章 小白逃走   “那就从我们自己做起吧。”   青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继当初为了替裴子墨止血,而剪掉自己一头青丝之后,青竹再一次将自己满头青丝剪了一多半下来。   此时此刻,那一缕青丝就摆在军医处的案桌上,青竹看着在座的所有军医,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说道:“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毁。但是在现在这种时候,相信在座的诸位都知道,如果我们不这样做,那么无数的将士就会因为缺少止血药物,而重伤死去。”   “从咱们学医那一天开始,相信诸位就已经在自己的心中刻下了一句话,医者父母心。为人父母者,为了儿女呕心沥血,青丝染成白发也在所不惜,那么,剪了这一头青丝又如何?”   “更何况,头发剪了还会生长,生命却只有一次,将士们为了守住这珈兰关,为了不让珈兰关后面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被蛮族所害,也为了让咱们的父母妻儿亲朋故旧能堂堂正正的活在属于咱们大瑞人自己的土地上,流血流汗,奋勇拼搏,咱们,还能让他们流泪吗?”   “不能!”   “一缕头发都舍不得,咱们还算是人吗?”   “不算!”   军医处所有人斩钉切铁的应道,应完之后,一起拿起自己面前的小剪刀,亲自动手,将头上的头发齐着耳根剪了下来,用发带束了,然后一起上前,将手中的头发齐整的放在青竹旁边的案桌上。   军医之后,是数十个正值妙龄年华的女医兵。   再后来,身为军中主帅的裴子墨也剪了自己的发,送到了军医处。   再再然后,军中的所有将官、正兵、辅兵、杂兵……   短短一天时间,珈兰关内,所有人头上的头发,长的还有数寸,断的只有一寸。   无数瓮锅被架了起来,炭火熄灭之后,焦黑的血余炭一锅一锅的出炉。   而两军的战事,也到了白热化。   金创药的问题被解决了,可是清热解毒的药物,却也渐渐稀少了起来。   好在,四五月间,真是清热解毒药长得漫山遍野的时候,青竹再一次拿起药锄,背上药蒌,带着许多的医兵、杂兵出了珈兰关,到珈兰上上挖药采药去了。   裴子墨听到消息,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就又投入了新一轮的战斗之中。   不仅仅将士的伤亡越来越重,小白带领的狼群的伤亡,也很惨重,身子比西北军那些悍不畏死的将士们的伤亡,更重。   野狼们虽然凶狠,但到底是血肉之躯,面对着刀枪剑戟,到底还是输了不止一筹。   蛮族的狼骑是蛮王帐下最精锐的存在,待遇自然也是极好的。   不仅所狼骑骑士身着锁甲,便是那些作为坐骑的狼,在重要部位,也覆有软甲。   到最后,小白的身边,已经只有数十匹可以媲美狼王的野狼还活着了,其他的野狼,都已经死伤殆尽。   小白似乎,退缩了?   至少,在其他人的眼里,小白是退缩了。   因为,在又一次激战结束之后,小白毫无预兆的,带着所剩不多的野狼,顺着珈兰关关城,一直跑进了珈兰山中,消失不见。   当青竹带着外出采药的医兵和杂兵背着满满当当的药蒌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消息。   同这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无数人不屑的声音。   “畜生就是畜生,果然临阵脱逃了。”   “侯爷也是糊涂了,居然会相信一群畜生,也能像咱们麾下的士卒一般英勇,怎么可能呢?”   “逃了也好,反正关城里面的肉食不多了,这些日子,为了供应那些畜生,除了受伤的袍泽之外,将士们都好久没有荤腥了。”   “只是可惜了那些上好的肉食,全部喂给白眼狼了,要是让咱们的将士们吃了,多几分力气,还能多杀几个蛮子。”   ……   其实,这些都是斯文的,还有更过分的话,在私底下,如同瘟疫一样,迅速的蔓延着。   青竹脸色铁青,双拳紧紧的握在一起,双目之中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   心中明明是怒火中烧,可一股子透心的寒意却怎么都无法挥去。   “你们够了!这一个月以来,小白他们杀了多少的蛮子,阻挡了多少次狼骑的进攻,你们都忘记了吗?”   “它们是野狼没错,可是它们也曾用生命去守护这一座关城。”   “你们战死沙场,是英勇就义,朝廷的抚恤会一文不少的送到你们的父母亲人手中,可是它们呢?”   “它们连尸首都不曾留下,全部被蛮族的狼骑吃了!”   “就算它们口不能言,可这儿一个月,总算是和你们并肩作战,你们心里头,就不顾念一丁点的情分吗?”   “肉食?荒野山林之中,从来就不缺少食物,它们一路从上京城到珈兰关,远途都是自己在山林中寻找食物的,可一点没把自己饿着。”   “你们那一点肉食,能够给它们塞牙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匹狼每日不过三斤肉,剩下的,全靠它们自己在大战后,寻找蛮族战死的马儿和战狼来吃。”   “哪怕冒险去关城之下觅食,它们也没有动过在珈兰关战死的大瑞儿郎的尸体。”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不不不,我这样说,是侮辱了狗,你们根本就没有良心!”   ……   青竹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让许多人面面相觑。   有的人觉得女人果然是女人,这平日里看上去再怎么巾帼不让须眉,发起疯来,也都一样。   不就是一群野狼么?几只畜生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较真吗?   更何况,大家也没说错啊,那些野狼本来就临阵脱逃了啊。   还有的人,心中隐隐生出一些羞愧。   就像夏医官说的那样,那些野狼好歹也曾和咱们并肩作战了那么久,就算它们离开了,也不应该太过苛责。   毕竟,它们并不是本来就应该以身报国的军中将士,惜命也是应该的。   ……   裴子墨闻讯赶来,于大庭广众之下将青竹紧紧抱住,轻柔的擦干净她不知何时从眼眶之中溢出来的泪珠,柔声说道:“我知道的,小白它不是贪生怕死的。”   ☆、第646章 会回来的   “阿墨,我心寒,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这样说小白。”青竹泪眼婆娑的抬头,看着裴子墨,声音很是颤抖。   “我知道,我明白,我懂的。”裴子墨拥着青竹,接连说了三个意思相近的词,看着青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疼得一抽一抽的。   “阿墨……”青竹将头埋在裴子墨的胸口,好一阵之后,才用小声得只有裴子墨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咱们走吧,等打退了蛮王,咱们一起离开,咱们回大青山,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好不好?咱们不要待在上京城,不要待在……那个人的眼前了。”   裴子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眼睛紧紧闭上,眉头纠成了一团乱麻,用了的环抱着青竹,在她耳边用同样小声的声音说道:“可是,你舍得下青衫吗?”   裴子墨的声音很小很小,但是听在青竹的耳里,却如同晴天霹雳一样。   她怎么可能舍得下青衫,别说是青衫,便是她府中的任何一个人,她都舍不下。那些依附于她的人,其实,也变成了她责任的一部分。   有时候,世道就是这样,越是讲良心的人,就越是艰难,越是束手束脚。   不过,若是良心都不要了,那真的连人都算不上了。   青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看着裴子墨,欲言又止。   裴子墨捧着青竹的脸颊,一寸一寸的,将她收入眼底,好一会儿之后,轻轻的按住青竹的头,让她重新贴在自己怀里,小声的在青竹耳边说道:“没事的,父亲犯过的错,我怎么都不会再犯的。我可以收敛,可以不露锋芒,但是,我绝不会任人宰割。”   “我没事,你们就都不会有事。”   “嗯。”青竹重重的点点头,然后挣脱了裴子墨的怀抱,走到一处高台,冲着四方深深福礼,大声说道:“先前是青竹失控了,还请大家不要放在心上,不过小白是我的家人,我相信它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它不丢下我,自然也不会丢下珈兰关,它一定会回来的。”   说着,青竹微微一笑,又道:“没准,它是看看自己的属下太少,所以重新召唤野狼去了。”   青竹的话,自然没有人放在心上,重新召唤野狼?这玩笑开得可真是幼稚。   不过,青竹的身份摆在那里,和裴子墨的关系,也是众所周知,这些日子尽心竭力的救治伤员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些人,倒是没有记恨青竹的意思。   更何况,大家都是堂堂男子,和一个小女子较劲,不是平白惹人笑话么?   所以,青竹这一礼,倒是让那些原本有几分不屑的人,平和了许多。   至于那些本身就已经生出羞愧之心的人,则更加觉得汗颜了。   看青竹终于冷静了下来,裴子墨也是松了一口气。他一直都知道,自从青竹给他说了对珈兰关疫痢的猜测之后,青竹的心中就堵着一口气。   青竹表面上越是不显,他就越是担心。   而这一次,借着小白的事情,歇斯底里的发泄了一次,应该会好很多的。   想到这里,裴子墨的笑容舒心了几分,走到青竹身边,柔声说道:“带着大家采了一天药,你也该累了,剩下那些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做吧,你回去好好的休息一下。我还要去巡视关防,就不陪你回去了。”   “我不累。”青竹的确如裴子墨所想的一样,心中轻松了许多,看着裴子墨摇头笑笑,回道。   “不累也要好好休息,累坏了你,我可是要心疼的。”说着,裴子墨摸了摸青竹的脸颊,有些心疼的说道:“你看你,这些日子累得来都清瘦了许多,回头青衫定要说,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你还说我,你不也是一样。胡子都长出来了,晃眼看过去,老了至少十岁。”说话间,青竹还伸手,摸了摸裴子墨唇边冒出来的胡子。   “你这是在嫌弃我吗?”裴子墨伸手将青竹的手握住,看着她笑道。   青竹白了裴子墨一眼,嗔道:“你再胡说,我就真嫌弃你了。”   “是我胡说,我错了,你可不要真嫌弃我。”裴子墨说话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可怜兮兮,脸上的笑却很是爽朗。   青竹轻轻推了裴子墨一把,看着他笑着说道:“知道错了就好,行了,你去巡视关防吧,小心一些,别被冷箭伤着了。我先安排人把今天采回来的药材分门别类一下,然后去看看受伤的将士们。”   “嗯。”裴子墨点点头,在青竹转身的一瞬间,将她拉住,认真的说道:“别累着了。”   “好,我知道了。”青竹笑意满满的点点头,拖长了声音说道:“我的裴大元帅,大家都说你沙发果敢,怎么这会儿看来,你比老妈子还啰嗦?怎么你也不怕被你手下的将士们笑话?”   看青竹取笑自己,裴子墨也不生气,只是好脾气的笑笑,说道:“只有你,值得我这样。”说着,又假意将脸一扳,说道:“至于其他人,谁敢笑话本帅?”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青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推着裴子墨往关城的方向走了几步,说道:“快去巡视吧,再不去,又不知道你今天会忙到什么时候了,成日里就知道说我,你也不关心关心你自己。”   “我有你关心就够了啊。”裴子墨冲着青竹挑挑眉,笑着说道,说着翻身上马,往关城外城奔驰而去。   青竹含笑看着,等再也看不到裴子墨的身影了,才冲着一直在等候自己的那些医兵和杂兵说道:“好了,你们先把这些药材带回去分类,然后交给陈大人,我就不和你们一道了。”   说话间,青竹将自己背上的药蒌取下来,交给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医兵,又道:“弄完了之后,大家就去休息吧,咱们明天还得出去寻找草药。”   “是。”医兵和杂兵听到青竹的话,一起点头应了,然后三五成群的,往军医处走去。   有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杂兵没有跟着大家一起走,稍微迟疑了一下之后,向着青竹走去。   ☆、第647章 青竹失踪   “夏医官……”年轻的杂兵走到青竹身边,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青竹扭头,看着年轻的杂兵柔声问道。   “您是县主,请问您知道为什么朝廷那边,一直不给我们送药材来吗?”说话间,年轻的杂兵脸上生出了一些惶惶之意,看着青竹又问:“是不是朝廷那边,放弃咱们珈兰关了?我们……夏医官,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嗯?”听到那个年轻的杂兵的话,青竹微微有些愣神,也忍不住的想到,朝廷那边,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把药材送来。不过,青竹心中犯嘀咕,嘴里头却不好说出来,这些话说出来可大可小。   往小处说,就是胡乱猜测,可真要往大里说,那就是动摇军心,到时候,只怕连裴子墨也护不好她。   想到这里,青竹看着那杂兵说道:“我们当然不会死在这里,若是我们死在这里了,那咱们背后的父母亲人怎么办?至于说药材的事情,这就不是你该考虑的了,你只要做好安排给你的事情就好,至于其他的事情,自有上官们去操心,你就不要多想了。”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道:“好了,你先把药材拿去军医处分类吧,我也该忙去了。”   “是……”那年轻的杂兵面上显然有些不满意青竹说的话,不过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点点头,恭敬的应了一声之后,背着药蒌往军医处去了。   看着那年轻的杂兵的背影,青竹若有所思的摇摇头,想着忙完回去的时候,一定要等着裴子墨,好给他说一下这珈兰关里头军心的事情。   第二天,蛮族大军没有发动攻击,第三天也一样,而青竹他们依旧早出晚归,外出去寻找药材,回来的时候再替关城内受伤的将士换药,日子居然平静了下来,可是越是平静,越是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就在第三天晚上,蛮族大军居然在三更时分,发起了攻击,而这一次,蛮王将所有的狼骑都派了出来,那些狼骑顺着攻城车上的木台,直接上了关城外城城墙,没有了狼群的牵制,狼骑几乎是势如破竹,在关城之上大肆厮杀,无数的将士在狼骑面前,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就那样被无情的撕碎。   裴子墨急忙阻止兵力反扑,关城之中,存放粮草和药材的地方,居然同时燃起了熊熊大火,顿时,关城内的将士就有些顾此失彼了。   危机之时,裴子墨只能一面命令军中的杂兵和辅兵拼死前去救火,一面命令将士们死守城门。   虽然已经尽力抵挡,但是在内外夹击之下,珈兰关关城城门越发的岌岌可危起来。   与此同时,蛮族大军赶制出来的投石车,也将无数的巨石投向了关城城墙的薄弱之处,尤其是城门,更是派出撞城车一波接一波的撞击着,一个多时辰之后,城门已经摇摇欲坠。   有将士建议大家退入内城,利用内城城墙固守,却被裴子墨不假思索的就否决了。   正因为裴子墨的坚持,加上西北军和宁州军通力合作,在黎明破晓之前,蛮族大军如同潮水一般的退却了。   关城之中的狼骑,或死战,或从城墙上跳下退走,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除了一地的尸体之外,就半个蛮兵也看不到了。   蛮族大军这自杀式的攻击让裴子墨心中惊疑不已,一颗心如同吊了十五只水桶一般,七上八下,等他安排好修补城墙关防,回到帅府之后,一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传入了他的耳中。   “夏医官不见了!”   听到消息的那一瞬间,裴子墨只惊得五脏俱裂,直接抓住那报信的亲卫的衣襟,大吼大叫起来:“青竹怎么会不见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一个人都保护不好,本帅要你们何用?”   报信的亲卫脸上一阵白一阵紫,惶恐不已的看着裴子墨,颤抖着说道:“主帅息怒,是……失火之时,夏医官她,她让我们去帮着救火,所以……所以……”   “她让你们去救火,你们就去?你们拿本帅的命令当什么了?当耳旁风吗?真以为本帅不敢杀你们吗?”裴子墨气急败坏的冲着亲卫吼道,吼着吼着,忽然铮的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剑,直接往亲卫的头上砍去。   “主帅息怒!”   一看到裴子墨盛怒之下的动作,跟着他一起回帅府的几个将军连忙抢到裴子墨的面前,一边架住裴子墨的剑,一边快速的说道:“夏医官既然让他们去帮忙救火,那就一定会想办法躲起来的,先前关城之中太过混乱,没准是夏医官躲在什么地方,忘记出来了,咱们派人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找?”裴子墨双眼通红的看着拦住自己的几个将领,喘着粗气吼道:“到什么地方去找?若青竹当真没事,她现在就应该出来了,她不会不知道,如果我看不到她,会担惊受怕,她不可能会放任我在这里,为她担惊受怕的!”   一个文士模样的参将也连忙开口,看着裴子墨说道:“可是主帅,您现在发再大的火也无济于事,斩杀了咱们自己的人,不过是让别有用心的内奸痛快而已。万一夏医官在先前的混乱中不小心受伤,咱们不快点找到她,不是就危险了吗?”   “对,对……”听到参将的话,裴子墨仿佛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用力的点了点头,朗朗跄跄的走到帅案旁边,抽出大半令箭,碰的一声搁在案桌上,大声说道:“传令下去,除了受伤的将士和打扫战场的杂兵之外,所有人,立刻全城搜索,一定要找到夏医官。”   “活要见人,死……”裴子墨说着,重重的摇了摇头,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又自言自语一般喃喃的说道:“不,青竹一定会好好活着的,一定会。”   “是!”   随着裴子墨一声令下,同在堂中的人,无论是亲卫也好,将领也好,甚至是那些文士,都大声应了。   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撩拨裴子墨。   ☆、第648章 绝不独活   因为裴子墨的命令,珈兰关中,所有的辅兵和杂兵甚至是那些受了轻伤的正兵,都加入了全城大搜索之中。至于那些正兵,本来按照裴子墨的命令,他们也要加入搜索之中的,不过,下头的将领还是瞒着裴子墨,将那些没有受伤的正兵留在了对抗蛮族大军的第一线。   开玩笑呢,虽然那些蛮子退兵了,但是谁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再一次卷土重来呢?那些正兵,自然要在第一线做好防范。   搜索持续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有找到青竹的影子。亲卫们送了半块破布过来,那是属于青竹身上的衣裙的布。   这一天一夜时间,裴子墨都呆坐在帅府的正堂之内,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宛如木桩一般。   等到青竹衣裙上的那块布料被送来的时候,裴子墨的手心已经被他自己给捏出了殷红的血迹。   西北军副将罗成亲自端了饭食,送到裴子墨的面前,看着他说道:“主帅,您不要太担心了,虽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夏医官,可这正是说明,夏医官她还活着,只要还活着,我们总能找到她的。您多少吃点东西,要不然,真有夏医官的消息的时候,您的身体却垮了,到时候,夏医官怎么办……”   “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裴子墨抓住罗成的衣襟,忽然歇斯底里吼道:“你们一直都不赞同我和青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把她交出来,交出来!”   说道后面,裴子墨的气势忽然一颓,几乎是哀求一般的说道:“把她交出来,我,我答应你们,答应你们的条件……”   罗成脸上闪过一丝愤然,不过很快,就变成了悲悯:“侯爷,咱们西北军的汉子,从来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事情。”   “是,我们都觉得夏医官配不上您,可是夏医官在珈兰关的这些日子,她的所作所为,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不止是治好了咱们西北军将近半数的兄弟,更是救回了不少身受重伤的将士,我们怎么会,这么敢,对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敬。更何况,是伤害她呢?”   “那你告诉我,青竹在什么地方,你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裴子墨的双目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瞪着罗成大声吼道:“我告诉你,如果青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裴子墨,绝不独活!”   “侯爷!”罗成眼中的焦虑毫不掩饰,直接单膝跪下,看着裴子墨哀哀的说道:“镇西侯一脉,仅留下您一人,为了一个女人,您不至于,不至于啊……”   听到罗成的话,裴子墨的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她是我最爱的女人,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她,我裴子墨早就变成了大青山中的一堆枯骨,根本不可能苟活到现在!”   罗成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看着裴子墨,艰难的劝道:“侯爷,您是珈兰关主帅,是整个珈兰关十多万将士的主心骨,您怎么能为了一个女子,就这样要死要活的?您别忘了,在珈兰关后面,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啊,难道您忍心见他们被异族蛮夷残忍屠杀吗?”   “什么珈兰关主帅,什么镇西侯,这都是阴谋,天大的阴谋!我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珈兰关之后的百姓,与我有什么干系!”说话间,裴子墨的手猛的一挥,直接将罗成手中托着的饭食全部打翻在地。   “那夏医官的亲人呢?您也不在乎吗?若是末将没有记错的话,夏医官还有一个亲弟弟,就在上京城中。”   “您想一想,若是咱们珈兰关都守不住,那上京城,能守得住吗?要知道,珈兰关距离上京城,不过几日的路途,这几日的路途,对于那些从小就在马背和狼背上长大的蛮族人来说,几乎是转瞬就可以到达啊!”   说着,罗成的手重重的往地上一砸,猛的一下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裴子墨。   迎着罗成的双目,裴子墨痛苦的将双眼紧紧闭上,颤抖着深呼吸了许多次,最后才喃喃说道:“青衫若是知道,我没有保护好他阿姐,不知道会恨我到什么地步……”   “传令下去,所有的辅兵和杂兵,以伍为单位,分散到珈兰山中,继续寻找夏医官……”   裴子墨的话还没有说完,罗成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打断了裴子墨的话,重重开口:“侯爷!您怎么能……”   裴子墨吃力的将手摆了摆,接着又道:“其余各营的正兵,无论是西北军还是宁州军,都安守各处,谨防蛮族的下一次攻击。告诉他们,若是蛮族再次攻击,就算是死,也要给我死在城墙上,不准后退半步!”   “是!请主帅赐令!”看裴子墨终于下了一条还算恰当的命令,罗成提到心口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一边点头,一边大声应道。   裴子墨站了起来,从案桌上装令箭的圆筒里面,抽出一支黑底红头的令箭,用力的握了握之后,递给罗成。   等罗成接令出去之后,裴子墨将青竹衣裙上的那一块破布放到怀里,冲着外面扬声喊道:“来人!”   “请侯爷吩咐!”很快,就有一个亲卫应声而入。   在外面的亲卫进来的时候,裴子墨已经坐回了帅案后面,等亲卫进来之后,裴子墨指着地上的饭食说道:“把这里收拾一下,然后重新送一份饭食上来,另外,将关城中各处的损失呈报上来。”   “是。”亲卫低头应道。   在亲卫低头的一瞬间,那亲卫的双眼不由自足的,瞟向了被掀翻在地上的饭菜,眼中隐隐可见一丝惋惜。   “是城中的粮食严重不足了吗?”裴子墨捕捉到了自己亲卫眼中的惋惜,开口问道。   亲卫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说道:“回侯爷,城中存粮,最多还能支持五天。”   “是本帅的过失……”裴子墨喃喃说了一句,然后又看着亲卫说道:“拿瓦罐来把这些饭菜都转起来,稍微淘洗一下,重新煮开,给本帅送过来吧。”   ☆、第649章 青竹被俘   “侯爷,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听到裴子墨的话,那亲卫有些急了,连忙开口说道。   “去吧,照我说的做。”裴子墨摆了摆手,低声说道。   亲卫懦懦的张了张口,看样子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不过却被裴子墨的眼神所阻止,而后只得再次低头,应道:“是。”   在亲卫出去之前,裴子墨又说道:“对了,告诉出去找夏医官的人,让他们在找人的同时,将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带回来,无论是草根还是蛇鼠,哪怕是虫子,只要能吃的,都带回来。另外,让他们先把损失,尤其是粮草和药材的损失报上来吧,吃饭之前,我先看看。”   “是。”亲卫又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就下去办裴子墨交代的事情了。   不一会儿,就有文书捧了厚厚的一叠书册过来,之前的亲卫也去而复返,果真拿陶罐把地上的饭菜都装了起来,拿下去淘洗后加水煮了。   查完损失之后,裴子墨马上就提笔,写了一份加急军报,命人往上京城送去,同时又写了好几份调粮的文书,送去离珈兰关最近的几个小城。   忙完这些之后,裴子墨才将那一份淘洗过后重新煮开的饭食,吃下了肚子。   其实,罗成安慰裴子墨的话真的是没错的,只要没有找到尸体,那就证明人还活着的。   不过,人活着,不代表她就是安全的。实际上,这个时候,青竹的处境,和安全这两个字,真的是一点都不搭边。   因为,此时此刻,她还在昏迷之中,而且还被人反绑了双手,丢在一个破破烂烂的营帐之中。   营帐之外,还有更多的毡顶营帐,而这些营帐之间,还有无数来回巡视的蛮族士兵。这些蛮族士兵普遍比大瑞朝的士卒高大,便是西北军那些人,也要比他们矮上半头。   一个明显是中原人模样的半大少年,身上穿着一个蛮族贵族才能穿的服侍的少年一路往青竹所在的营帐而来,一路上,那些蛮兵见到他,都纷纷行礼。   快到青竹所在的营帐门口的时候,又一队蛮兵走过来,冲着他恭敬的一礼。礼完毕之后,领头的蛮兵开口问道:“小神使,您怎么过来了?”   少年的头昂得高高的,望着那领头蛮兵的头顶说道:“听说那个俘虏还没有醒,大王让我来看看。怎么,你们不许?”   领头的蛮兵连忙摇头,陪着笑说道:“不敢不敢,别说是大王有令,就是小神使您自己要过来,也没人敢拦着啊,只是那俘虏的身份特殊,所以……”   少年把脸一板,明显不悦的说道:“慌什么,我就是看看而已,又不会做什么,你们要是不放心,就派人跟着吧。”   领头的蛮兵越发的惶恐了起来,看着少年说道:“不,不,小的们怎么会对您不放心呢,谁不知道……是因为您身份尊贵,小的怕那女子不长眼,冲撞了您……”   少年不屑的摆摆手,说道:“那人不是还没有清醒过来吗?再说了,不一直都是绑着的吗,还能冲撞得了我?”   说着,少年顿了顿,拖长了声音说道:“还是说,你们真要跟着我一同进去?”   领头的蛮兵连忙再次摇头,说道:“不不,小神使您请,我们就在外面守着,您有什么事,吩咐一声,我们再进来。”   “这还差不多。”少年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又道:“行了,好好守着吧,在我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听明白了吗?”   “是,小的明白了。小神使放心,我们一定照办。”领头的蛮兵连连点头,看着少年,恭敬的说道。   “嗯。”少年又点点头,说道:“明白了就好。”   说话间,少年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一进营帐,少年的神情马上就变了,悄无声息的在帘子边站了一会儿,确定了外面那些蛮兵都规规矩矩的,没有偷听之后,才轻手轻脚却又十分迅速的走到青竹的旁边。   “醒醒,醒醒,小大夫姐姐,快醒醒。”   少年走到青竹身边,就轻轻的推了青竹几下,小声的说道。   一连唤了好多声,青竹都没有任何反应。少年有些急了,抬头看了看营帐的帘子,然后撩起衣服的下摆,从腰上摘了一个小水囊下来,倒了一些冷水在手心里头,然后小心翼翼的甩到青竹脸上。   被冷水这一激,青竹的眼皮眨了几下,终于幽幽醒转。   少年一直在关注青竹,看到她醒来,有些欣喜的说道:“小大夫姐姐,你终于醒了!”   “嗯?你是谁?嘶……好疼……”青竹刚刚醒转,脑子还迷迷糊糊的,看着少年,问了一句,随后马上就觉得后脑勺一阵闷痛,忍不住的嘶了一声,想要伸手去摸后脑勺的时候,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双手被绑着。   这下子,青竹总算是真的清醒了过来,一脸警觉的看着少年,连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少年一听青竹的话,就小声说道:“小大夫姐姐,我还想问你呢,你做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抓到蛮王营地来?”   听到少年的问话,青竹又是一惊,挣扎着抬起半个身子,失声道:“我在蛮王营地?”   少年一听青竹的话,就急了,连忙将青竹的嘴唔上,看着她,紧张兮兮的说道:“嘘,小点声,别让外面的人听到了。”   青竹费力的看了看四周的情况,然后冲着少年眨眨眼。   少年看到青竹的动作,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把你松开,你别嚷嚷啊。”   青竹看着少年,点了点头。   等青竹点头了,少年才小心翼翼的松开捂在青竹嘴上的手,小声问道:“小大夫姐姐,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抓来的吗?”   青竹皱起眉头,用力的想了想,然后有些颓然的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我只记得珈兰关失火了,我让身边的人去帮忙救火,然后脑袋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然后,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你了。”   “对了,你究竟是谁啊?为什么叫我小大夫姐姐?”   ☆、第650章 虎子和古月   “有很多人会叫你小大夫姐姐吗?”少年眨眨眼,看着青竹问道。问完之后,少年自己笑了起来,又道:“我是虎子啊,你忘记了?那时候我都病得快死了,是你把我治好的,我还欠着你好几百文的诊金和药钱呢。”   青竹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然后才迟疑着问道:“虎子?你是胡家村的那个虎子?”   “对啊,就是我。”虎子见青竹想起来了,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明显了,顿了顿,又说:“不过,我现在不叫虎子了,我现在叫古月。”   “古月胡?”一听虎子的话,青竹就明白了他名字的意思,试探着问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虎子笑着点点头,又说:“哎,小大夫姐姐,你这样一直被绑着,应该很不舒服吧?我暂时给你松一下绑,不过一会儿我还得把你绑起来啊,要不然,我也没法交代的。”   青竹点点头,抿嘴勉强笑了笑,说道:“谢谢你啊,虎子。不过,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呢。”   “那一次我不是生病快死了吗?其实啊,我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我梦到了神仙,那神仙告诉我说,蛮族的大王是真命天子,会取代大瑞的皇帝,要我想办法越过珈兰山,把天神的旨意带给蛮王,然后我就来了啊。”   虎子说着,摇了摇头,颇为唏嘘的说道:“比九死一生还要九死一生呢……”   说话间,虎子飞快的解开青竹身上的绳索。   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的青竹动了动已经麻得快没知觉的手腕,在感受到一阵细微的刺痛之后,看着虎子语带怀疑的说道:“神仙,天神的旨意?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你信了?连蛮王也信了?”   听到青竹的话,虎子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冲着青竹说道:“为什么不信?这本来就是真的啊。要不是有天神指引,就我这样子?能活着从大青山到西北,然后再翻过珈兰山?还能顺利的找到蛮王的金帐?”   虎子说着,在自己浑身上下,胡乱的指了指。   “你是不知道,我从大青山到珈兰山的这一路,遇到了多少的老虎、野狼、毒蛇,还遇到过熊瞎子,可是每一次,都是阴差阳错的,就躲过了危险,你说不是天神庇佑是什么?”   “还有啊,蛮王帐下有一支狼骑,那些巨狼又凶又悍,饿起来连它们自己的主人都会吃,可我在它们中间,待了一天一夜,什么事都没有。也是这样,蛮王才相信我的。”   说话间,虎子将水囊递给青竹,嘴里说道:“小大夫姐姐,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应该饿了吧,你先喝点水,我啊,偷偷的给你带了些吃的过来。”   等青竹接了水囊,虎子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一层一层的打开之后,露出里面还有些温热的烤羊肉,递给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你尝尝,这可是最好的羊羔肉,是生下来不超过一个月的羔羊杀了之后烤出来的,就算是蛮王,也很少舍得吃的。”   “谢谢。”青竹也的确是饿了,道过一声谢之后,就直接用手抓了羊羔肉往嘴里头塞,吃了好一阵之后,青竹才抬起头来,看向虎子问道:“你知道,我是被谁抓来的吗?还有,他们抓我来是打算做什么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虎子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是无意间听人说起你的名字,觉得有些耳熟,才假借了大王的名义,偷偷的过来看看的。原本以为只是同名,不可能是你,谁知道,还真是你呢。”   “只是偷偷过来看看?那你怎么会带着水囊还带着羊肉?你不会告诉我,这也是巧合吧?”青竹看着虎子说道。   “当然不是巧合。”虎子摇摇头,看着青竹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特意带着的,这可是蛮王一大早送来,给我做早餐的,我没舍得吃完。原本啊,我是想着,就算不是你,但是和你同名,也算是一种缘分,那让她吃点东西,也算是对得起你了。哪里知道,还真是你啊……”   “不过,是你也正好了,总算没白准备一场。“   “对了小大夫姐姐,你说我这算不算是他们说的那什么,未雨绸缪啊?”   青竹一阵语塞,好一会儿之后,才点点头,有些勉强的说道:“算吧……”   听到青竹的话,虎子有些得意的摇晃了几下脑袋,说道:“嘿嘿,看来我也是有大将之才的。什么时候还真得去求求大王,让他也给我一些人马,到时候,我可以率队杀敌,立下汗马功劳,也算是对得起我的身份了。”   虎子的话,让青竹手上的动作为之一顿,皱着眉头看向虎子,开口说道:“虎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大瑞朝的人,而且,还是汉人吧?怎么我觉得你之前那些话给我的感觉,好像是把大瑞朝的将士,当成了你的敌人?”   听到青竹的话,虎子倒是一点羞愧的感觉都没有,反倒是点了点头,很理直气壮的说道:“没错啊,那些阻挠大王入主中原的人,都是我的敌人啊。”   虎子的话,把青竹说得一愣一愣的,眨着眼看了他好久,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   虎子倒是没有等青竹接话的打算,直接又冲着青竹说道:“呐,小大夫姐姐,我给你说啊,其实呢,是这样的,虎子呢,那是大瑞的人没错,可是我古月,不是大瑞朝的人啊。”   “我古月可是蛮族大王在他的金帐里面,亲口封赏过的一等贵族,身份地位,只在乌古氏之下。在其他的蛮族面前,我可算是万万人之上啊。谁看到我,都得行礼致敬,然后恭恭敬敬的,叫我一声小神使。”   “小大夫姐姐你说,我是该做虎子,做大瑞朝最最最小的平头老百姓,还是应该做古月,做这蛮族的一等贵族啊?更何况,蛮王可是天神选定的新皇帝,是真龙天子,以后蛮族就是国族,汉人只能是下等民。”   “我就算是傻了,也不可能好端端的国族贵人不做,跑去做什么下等民,你说是吧?”   ☆、第651章 我做古月   不得不说,虎子或者说是古月,他的话很有道理,这个事情,哪怕是让一个三岁小孩来选,也知道应该如何选择。所以,他的一番话,理所应当的,应该说得振振有词,当然,也确实是振振有词。   可是,听在青竹的耳里,却显得很是别扭。   诚然,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那些已经成了事实的,和尚且属于猜测的事情,都让青竹对瑞宁帝没了半分的好感。   夏青竹本身,也不是真正的大瑞朝的人。   但她至少是个汉人。   而蛮族却是异族,是胡虏。   自古以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行必诛的说法,虽然显得很是主观,可那却也是无数汉家儿女用生命和血泪来佐证过的。   先有五胡乱华,后有辽、夏、金等异族政权对大宋河山和子民的铁蹄践踏,再后来的元蒙时代,汉人沦为猪狗,满清入关之后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再再后来的八国联军,日军侵华……   有的在这个时空已经发生过了,还有的虽然未曾发生,但对于来至于后世的青竹来说,也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沉默良久之后,青竹双眼微闭,低声问道:“那么,你究竟是汉人虎子,还是蛮族古月?”   古月的笑容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灿烂,看着青竹,语气轻快的说道:“在我阿娘死之前,我先是虎子,后是古月。在我阿娘死了之后,我就是古月了。”   听到古月的话,青竹满脸讶然,依稀间仿佛记起那妇人愁苦而又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古月惊问道:“你阿娘不在人世了?”   “是啊。”古月的笑容越发的灿烂起来,语气更加轻快的说道:“是被我阿爹和阿奶活活折磨死的。”说着,古月还冲着青竹挤了挤眼睛,又道:“他们以为我没有看见,还骗我说阿娘去走亲戚了,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什么都看见了。”   “那时候我可真怕啊,生怕他们一个不顺心,把我也打死了,所以后来,趁他们不注意,我把家里的钱全部偷了,然后独自一个人从胡家村走到珈兰山,又独自一人,越过珈兰山,去寻蛮族的踪迹。”   “好在天神保佑,我还真顺利的找到了蛮王金帐。”   “然后,我就变成古月了。”   ……   古月一边说,一边笑,笑得很灿烂,也欢快。   可是,在这笑容的背后,青竹却看到了一种名为仇恨的东西。   藏得很深,但是却真实存在着。   说着说着,古月的话锋一转,看向青竹又道:“当然了,小大夫姐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呢,在你面前,我也可以是虎子。”   青竹眉头皱成一团,看着古月说道:“你既然不愿意做虎子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用古月这个名字呢?谁都知道,这就是一个胡字。你完全可以叫张三李四,甚至改成蛮族的姓氏啊……为什么?”   古月当下就看着青竹笑笑,嘴里说道:“小大夫姐姐,你不知道吗,胡字是我阿娘的姓氏。”   “你阿娘姓胡?可是……难道?”听到古月的话,青竹心中愈发的惊异,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古月点点头,有些无所谓的开口说道:“没错啊,我阿爹就是入赘的,要不然,你以为我们家为什么会在离其他人那么远,几乎都要到村外去了?”   “呃……”听古月这么说,青竹哑口无言了。   好一会儿之后,青竹又问:“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古月又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我就随便和你聊聊啊,反正这些事情,我总不可能抓着一个蛮族人说吧?这样做虽然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多损我身为蛮族一等贵族和天神使者的形象。”   “呐,小大夫姐姐,我话先说在前头啊,既然你来到了蛮族营地,咱们好歹也是熟人,你又救过我,我呢也不是那种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所以可以尽量的,在我能力范围内,给你帮助,比如说给你送点水啊,送点吃的啊,或者是暂时帮你松一会儿绑啊什么的,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会尽力而为的。”   “我呢,也不求你怎么回报我,毕竟你现在是蛮王的阶下囚,我也不指望你能回报我什么,但是至少,你不能把我说给你听的这些话,到处嚷嚷啊。要不然,到时候我最多就是丢面子,你要没人照顾着,会有多惨,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猜得到的吧?”   “反正呢,只要你不乱说话,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要不然的话……我在蛮王面前,那也是有些体面的,其他蛮族人,对我也都是巴结奉承,到时候我只要微微的表示一下,你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应该想得到的吧?”   听到古月的话,青竹整个人都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想到,这古月的思维这么……跳跃或者说奇葩,完全忘记接话这回事了。   看青竹不接话,古月有些不高兴了,皱着眉头看着青竹,不悦的说道:“小大夫姐姐,你究竟听到我说的话没有啊?我说了这么半天,费了这么多口水,你倒是给句话啊……”   青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甩了甩头,又点了点头,说道:“哦,我知道了,我不会乱说的,你放心吧。再说了,我被关在这里,除了你,我可没有见过其他人,我能给谁说去啊?”   “你现在没有看到其他人,那是因为之前你一直昏迷着,等你醒过来,谁知道你会见到什么人啊。”   “哦,对了。小大夫姐姐,我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你送吃喝,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给你送吃喝的啊,而且,我也不是随时都能有机会溜过来的,所以,那个羊羔肉,你还是快点吃完吧,吃完之后,我就得把你重新绑起来了。我进来可是有一阵子了,再不出去,外头的人,就要起疑心了啊。”   “那些普通的蛮兵什么的,我自然是不怕,可万一传到蛮王那你,这解释起来,我也麻烦啊,你说是吧?”   “哦,我知道了。”青竹闻言,点点头,再一次吃起古月带给她的那些羊羔肉来。   ☆、第652章 玩物而已   经过这么一阵,羊羔肉已经冷了,但是青竹还是努力的,将这些冷掉的羊羔肉吃到肚子里去了。   现在她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抓到蛮族大营,更不知道她即将面临的是什么,现在这种情况,食物是她维持体力的重要方式,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不是?   是的,实际上在青竹了解到自己处境的第一时间,青竹就打定了主意,要想办法跑路。在知道虎子是胡家村那个被她救过的虎子之后,她更是下意识的,就想向虎子求救。   不过她忍住了,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任虎子。   结果一番交谈之后,虎子变成了古月,这样一来,青竹就更不敢冒然向他求助了,要不然,随便暴露自己想要逃跑的企图,很可能会让那些蛮族人加强防范的,到时候更麻烦。   青竹一边艰难的嚼着那些冷了之后显得很是腥臊的羊羔肉,然后努力吞到肚子里,一边想自己的心事。   过了一会儿,青竹不经意的看看古月,开口问道:“哎,对了,以后我应该怎么叫你啊?是叫你古月呢,还是叫你虎子?”   “随便吧,小大夫姐姐你怎么顺口,就怎么叫呗。”古月随口回道。   青竹微微点头,说道:“这样啊,那我以后就叫你古月吧。”   听到青竹的话,古月好奇起来,看着青竹问道:“咦,为什么啊?小大夫姐姐你不是应该更熟悉虎子这个名字吗?我还以为你会叫我虎子呢,你为什么会想到叫古月?”   “因为我觉得,我叫你古月的话,你会开心一点。”青竹一本正经的看着古月说道。   听到青竹的话,古月又笑了,而且这一次,是真笑,笑完过后,古月看着青竹说道:“谢谢你啊,小大夫姐姐。”   青竹摇摇头,笑着说道:“不用客气,应该的嘛,反正我还要指望你在蛮族大营里头,照应我一二呢。”   “这是肯定的。”古月点点头,说道:“小大夫姐姐,吃完东西之后,你再活动一下,我就要把你重新绑起来了,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绑得太紧的,免得你太难受。”   “对了,我这样做,小大夫姐姐你能理解的吧?”   “能理解,能理解。”青竹连连点头,看着古月又问:“对了,你既然是蛮族的一等贵族,又是天神使者,那你的营帐,应该离蛮王金帐很近的哦?”   “嗯。”古月点点头,说道:“蛮王金帐所在的营区,是整个蛮族营地最安全的地方,我身为天神使者,自然也在其中。”   青竹又假装随意的问道:“那咱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离你那里远吗?”   古月摇摇头,看着青竹说道:“不远啊,一刻钟就到了。”说着,古月微微皱了皱眉头,看向青竹又问:“对了,小大夫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不会是想着要逃跑吧?”   “我劝你最好不要,你知道这个营区外面,是什么吗?是狼骑营地,我怕你没跑多远,就被那些凶狠的狼骑发现了,要真是那样的话,可是连蛮王都救不了你的啊。”   “到时候,你肯定会被狼骑撕得粉碎,连肉渣滓都剩不下多少的啊。”   青竹撇撇嘴,看着古月说道:“谁说我要跑啦?我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别说是在戒备森严的蛮族营区,就算是在野外,我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倒也是。”听到青竹的话,古月倒是没有多想,直接点了点头,应道。   应完之后,又有些好奇的问道:“既然小大夫姐姐你没想着要跑,那你问我咱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啊?”   “我就随便问问啊。”青竹随口说道,说着看古月脸上还是有些好奇,就又说道:“好吧,其实是你刚刚说,不是每天都能有机会过来,给我送吃的喝的,我就以为我们离得很远啊,所以,才会这样问。现在我明白了,原来你在大营里头,也是不能随便乱逛的啊。”   一听青竹的话,古月就不服气了,脱口说道:“谁说我在大营里头,不能随便乱逛了,我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谁敢拦着我啊?除了玄凌小公主的营帐,就算是大王的金帐,我也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去的。至于你这个地方嘛……我当然也可以随时过来啊,只不过,我平时没那么空闲而已。”   说到后面,古月的话语里透着一些心虚,随后古月有些烦躁的说道:“好吧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大王下了令,你这个地方不能随意进出的,别说是我,就是大王的亲弟弟,乌古汉将军也不能进来的。”   说着,古月有些神秘兮兮的说道:“其实吧,我觉得大王他这是在保护你,而且,多半是玄凌小公主的意思。”   “保护我?我一个阶下囚,保护我做什么?还有,为什么你说是什么玄凌小公主的意思啊?那又是谁?”   “小大夫姐姐,别的不说,你被抓到这蛮族营区之后,到现在为止,还能安然无恙,那都是因为大王下令,不让人随便靠近这里的原因。要不然……你觉得你现在还会好好的吗?”   “至于说玄凌小公主,那是大王最疼爱的小女儿,平日里大王对她宠爱非常,她说什么,大王都是言听计从的。”   “这么说,我还要好好的谢谢那什么玄凌小公主咯?”青竹看着古月说道。   “那当然了。”古月点点头,说道:“要不是玄凌小公主,我觉得大王他一定想不到要下这样的命令,来保护你。我告诉你啊,那个乌古汉将军,可是非常好色的,我听说啊,他曾经还染指过大王的妾室……”   青竹听了,看着古月说道:“这么说来,那什么乌古汉将军,不是色胆包天吗?他染指蛮王的妾室,为什么还能活得好好的?那个蛮王,就不想着不对付他?”   “不知道啊。”古月摇摇头,接着又道:“大概蛮族人对这些看得不是很重吧,反正妾室又不是正妃,本来就是玩物而已嘛。”   ☆、第653章 方便方便   古月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了,蛮王也经常把自己的妾室啊,侍女啊什么的,赏给下面的将领啊,更何况,乌古汉将军也有一支独属于自己的部族,他的实力在蛮族里面很强大啊,大王肯定不会轻易动他的嘛。”   听到古月的话,青竹点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原来如此……”   想到古月之前说的话,青竹微微有些欣喜,话锋一转,看着古月又道:“对了,你刚刚说蛮王下了令,不许人随便进这里,那是不是说,这个地方,其实没有守卫啊?”   “这怎么可能……”古月失笑,说道:“只不过是不许人来骚扰你而已,蛮王自己的卫士肯定会在这里巡逻的啊。”   青竹闻言,心中顿时失望起来,不过面上却没怎么显露,只是向着古月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还真要谢谢玄凌公主了,不过我肯定是没机会见到那个玄凌小公主的,只能把谢字放在心里头了。”   “这可不一定……”古月刚刚说了个开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失言了,又马上住嘴了,只是笑看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我真的不能再多呆了,你活动好了吗?我要重新把你绑起来了啊。”   青竹心中微微有些遗憾,但是知道自己要是再问的话,没准古月就会心生警惕了,当下也就点点头,小声说道:“好吧,不过你要绑松一点啊,先前那些人绑我绑得太紧了,我到现在还觉得有点不舒服呢。”   “这个自然的,小大夫姐姐你就放心吧。”说着,古月拿起绳索,准备往青竹身上绑去。   古月手中的绳索刚刚套到青竹身上,青竹就忽然又开口了:“等等。”   “怎么了?小大夫姐姐,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古月手上的动作一顿,嘴里头,倒是没什么不耐烦。   “那个……”青竹有些扭捏起来了,红着脸,看着脚尖说道:“那什么,你也说了,我被他们绑来一天一夜了,虽然这期间一直昏迷着,没有吃喝什么的,可是……刚刚你不是给我带了水和肉来吗,这会儿肚子有点,有点,有点想方便方便……”   “噢,我明白了。”古月恍然应道,脸上也有些难为情,小声道:“可是小大夫姐姐,你是知道的,这男女有别,若是别人也就罢了,我可不敢对你……咳咳,我可不敢对你有半点不敬,要不这样,你先忍一忍,回头啊,我去玄凌小公主面前求求情,让她派一个侍女过来,帮你解决一下那什么问题……”   “好吧,那你快一些啊,我怕我忍不了多久。”青竹点点头,小声说道。   “我懂的。”古月点点头,手脚麻利的把青竹重新绑了起来,然后才收了水囊和油布,掀开帘子出去了。   出去之后,古月又有些老气横秋的冲着几个守卫的蛮兵吩咐道:“这里头的人你们是知道的,大王是有大用的,你们小心着些,别出了什么岔子,要不然的话,别说是你们,就算是你们的家人,也会被大王发落,甚至有可能变成其他人的奴隶,你们都明白的吧?”   “明白明白,小神使放心,上面的人,早就吩咐过了,小的们可不敢怠慢。”领头的蛮兵陪着笑看着古月说道。   “嗯,明白就好,我先去向大王回话去了。”古月又老气横秋的点了点头,背着手,踱着步子慢悠悠的离开了。   “听见了没有,都惊醒点,要不然出了什么岔子,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等古月的背影消失在几个蛮兵的眼前了,领头的蛮兵才大声的冲着手下人说道。   “是!”蛮兵们昂首挺胸的大声应了一句,人都显得越发的精神抖擞了。   蛮兵们的嗓门都偏大,那说话的声音自然也很大,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大声说的,所以青竹在营帐里头,还是听清楚了的。   不过听清楚归听清楚,她却是一点都没听明白。   “早知道会有今天这局面,当初就不应该埋头学医,把其他的都荒废了,要不然,好好的学一学外语的话,没准就能听懂这些人说的那些叽里呱啦的鸟语了……”   “不过也不一定,这世界上那么多的鸟语,谁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一国的。也不知道这所谓的蛮族,究竟是什么国家或者什么民族。”   营帐里头,青竹苦中作乐的喃喃自语道。   说着,青竹又甩了甩头,低声嘀咕道:“算了算了,我管这个干嘛,我现在应该想的,不是怎么逃命嘛……”   “不过,要怎么逃呢?被关在这个小小的营帐里头,外面什么情况那是一点都不知道。古月嘴里头,又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最多就是知道,这里是蛮王金帐所在,戒备森严,外头还有狼骑……”   “哎,早知今日,我真该学一学武艺,要不然也不至于想现在这样束手束脚的,连自救都做不好。”   “刚刚古月不是说了,要去找那什么玄凌小公主求情,然后借个侍女过来,帮我解决生理排泄嘛,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通过玄凌小公主搭上话,然后借着那什么玄凌小公主的身份,出这不见天日的营帐,好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能找到破绽的话,那就好了。”   “说起来,我失踪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阿墨他急成什么样子了,只怕得急疯了吧。哎,也是我自己不好,好几个地方失火,一看就是有人故意为之,为什么我那么傻,居然要让身边的人去帮忙救火,要是不把人都派出去,那我现在也不至于被困在这个地方啊……说来说去,都怪自己。”   “不过,我怎么可能想到,那些人的目的是我嘛,我一不领军,二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至于绑架我一个小小的大夫嘛。”   “哎呀不好!要是那个什么蛮族大王抓我的目的,是要拿我去威胁阿墨,那该怎么办?就算不是用我去威胁阿墨,我失踪的话,很可能会让阿墨方寸大乱,到时候万一部署什么的,出了问题,那珈兰关怎么办……”   青竹这样想着,心里头就急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连一个身着蛮族服侍的女子进来,都没有发现。   ☆、第654章 太羞耻了   青竹越想,心里头越急,她本来是坐在营帐里面的一个小床上的,这会儿干脆站了起来,然后蹦跶着打算到帐篷边上去,想着就算是看不见,好歹也能听听声音。   同时,还在心里埋怨,这营帐看着旧旧的,为什么一点都不破啊,这要是破的,就能贴着缝往外面看了啊。   要不,去营帐那帘子旁边看看?可侧着身子稍微把帘子弄开一点,小心一点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这样想着,青竹马上就转身,打算往帘子旁边绷去。   结果和那个已经进了营帐有一会儿,因为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好奇,所以打算走到她背后看的侍女直接撞上了。   手脚都被绑着,挪动一点距离都要靠蹦跶的青竹和人这么一撞,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一个倒栽葱往营帐上面倒去。   侍女看青竹这一倒,也是一惊,下意识的将青竹给拉住了。   因为侍女这一拉,青竹好歹没有倒下去,不过也狠狠的被吓了一跳。   青竹好不容易站稳了双脚,看到眼前这个明显要高自己一个头,身子长得分外结实的女子,才恍然发现,营帐里头多了一个人。   “刚刚谢谢你了啊。”惊魂未定的青竹下意识的冲着那侍女笑了笑,开口道谢。   说着,青竹想起来这个人多半是蛮族的侍女,自己刚刚的样子要是让她生了疑,自己就不好跑路了,又连忙呵呵笑着,看着女子解释道:“那什么,我就是无聊,加上被绑着,有点血脉不通,所以随便蹦跶蹦跶,对,就是随便蹦跶蹦跶,没别的意思。”   “呵呵,对了,你是玄凌小公主派来的吧?真是谢谢你了,也谢谢公主啊,没想到,你们蛮族也是有好人的嘛。”   “不过,我要怎么方便才好呢?能不能请你暂时帮我松一下绑啊?放心,我不跑,这是你们蛮族大营呢,我也跑不了,对吧?”   也许是因为心虚,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青竹连声炮一样啊的看着侍女说了好大一通,一边说,一边呵呵笑着,尽量的,想让自己显得亲切一些,牲畜无害一些。   哪里自己,自己说了半天,那个蛮族的侍女一句话都不搭,只是一脸的茫然加好奇。   等青竹好不容易说完了一大通话之后,蛮族侍女趁着间隙,叽里呱啦的冲着青竹说了几句话。   当然,就像那个蛮族侍女听不懂青竹说话一样,青竹也听不懂她说话。   在蛮族侍女叽里呱啦的说话的时候,青竹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和自己不是一个民族的,她听不懂自己说话。   这样一想,青竹心中顿时就有些郁郁了,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头往下面一垂,无奈的说道:“掩饰了那么半天,原来是鸡同鸭讲啊……老天保佑,希望这个侍女没有看出我的打算,也不会拿出去乱说吧……”   侍女叽里呱啦的讲了半天,看青竹不说话,也有些急了,干脆将一直单手提着的木桶放在了地上,然后做了一个往上面蹲的动作。一边蹲,一边还冲着青竹不停的比划。   虽然那侍女的话青竹听不懂,但是她的动作和那些比划,青竹倒是看懂了,当下就说道:“我明白了,你是给我送便桶来的吧?要不你帮我解一下绳索吧,要不然,我这方便起来,也不方便啊。”   说着,青竹转过身去,将自己被绑着的双手露在侍女的眼前,还用力的扭动了几下。   半晌之青竹看侍女没有什么反应,当下就扭过头去,说道:“哎,帮我解一下啊,要不然,你拿个便桶在我面前,我也方便不了哎。拜托你了,帮人帮到底啊。”   说话间,青竹有扭动了几下被绑着的手,还原地蹦了几下。   侍女看懂了青竹的意思,连忙把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一般,而且,她还一脸惊惧的冲着青竹叽里呱啦的说了好大一通话,一边说,一边比划,还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重重的砍了几下。   青竹看懂了侍女的意思,当下就愁眉苦脸了,冲着侍女说道:“那怎么办啊?我这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这掌握不了平衡啊,我要往这上面一坐,往前面扑倒了还好说,这要是后仰……那也太恶心了吧。”   说着,青竹还半蹲下身子,往前往后摇晃了两下。   看到青竹摇摇晃晃的样子,侍女也是一脸为难,挠了挠头之后,干脆走到青竹面前,伸手稳稳的将她的后背和肩膀托住,然后冲着青竹摇了摇头,又咧嘴笑了笑,还保证一般的,拍了拍胸脯。   “你的意思,你扶着我,让后让我就这样方便,对吧?”青竹迟疑的看着侍女问道。   侍女当然听不懂青竹的话,不过她还是指了指木桶,又指了指青竹,最后重重的拍了几下自己的胸脯。   “太……太羞耻了啊……”脑子里面想到那个画面,青竹的脸直接皱成了苦瓜,一边喃喃自语一般的嘀咕,一边把头深深的埋下去,然后一左一右的,摆着头。   看着青竹的动作,那侍女明显的急了,一把将青竹扶起来站定之后,在青竹反应过来之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而且还砰砰砰的磕了好几个头,嘴里头慌乱无比的说着青竹听不懂的话,脸上全是告饶的神情。   “可是……”青竹心里头也是纠结无比,最后长长的叹一口气,一脸无奈的说道:“好吧,我不为难你了……”说着,青竹无力的点了点头,认命的往木桶旁边蹦跶了两下。   蹦跶到木桶边的时候,青竹还特意看了看木桶,里面倒是干干净净,心里头好歹是好受了一些。   侍女见青竹不再为难自己,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走到青竹身边,帮青竹解开衣裙,然后扶着青竹蹲坐了下去。   侍女出去之后,青竹心中依旧觉得羞耻无比,连去门帘旁边探看也顾不上了,红着脸坐在营帐里的小床上,将头扭到一旁,盯着做成营帐的毡布,也不知道是想把那毡看出一朵花来,还是盯出一个洞来。   而青竹不知道的是,那侍女回去之后,就将营中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玄凌公主。   ☆、第655章 乌古玄凌   蛮王的黄金大帐象征着的,乃是蛮王至高无上的权威,除了蛮王之外,就是蛮族最强大的部族的首领,和蛮王的亲兄弟,也是不能使用的。   不仅不能使用,甚至连他们的营帐上面花纹,都不能和黄金大帐一样。   但是,此时此刻,就在蛮族的营地中央,却有一大一小两座金黄色的营帐。两座营帐之间的距离,相隔不远,其颜色、饰物、甚至是上面的云纹,都是完全一样的。   但是,真正的黄金大帐只有一座。至于另一座,所有的蛮族人都知道,那是蛮王最心爱的小女儿,乌古玄凌的营帐。   是蛮王不顾部族首领和蛮族长老的百般阻拦,强行下令特制的。   所以的蛮族人都知道,现任蛮王颇为英明,他们可以在特定的情况下,违背蛮王的命令,只要他们是对的,无论当时还是事后,蛮王都不会追究。   但是无论何时何地,绝对不能违逆半点玄凌小公主。   龙有逆鳞,乌古玄凌就是蛮王乌古烈的,谁敢让玄凌小公主有一丁点不痛快,蛮王就会让他全家,甚至是整个部族都不痛快。   曾经就有一个蛮王的宠妃不信邪,小小的冒犯了一下玄凌小公主,结果蛮王亲自动手,将那宠妃打断了四肢,然后挂在高高的树枝上面,活活的暴晒而亡。   不仅宠妃被蛮王虐杀,甚至是那个宠妃的家人,全部都受到牵连,所有三尺以上的男子都被杀死,三尺一下的小孩和女人老人,全部被贬为最低贱的黑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人生生世世,甚至他们的子子孙孙,都只能像牛羊猪狗一样活着。   没有尊严,生死也没有半点保障。   那怕是蛮族最低等的牧民,杀了他们,最多不过是赔偿他们的主人一只羊羔。   按道理说,有个蛮王这样,实力强大,而且又蛮横且毫无道理的、超级护短的阿爹,乌古玄凌的性子理所应当的,是无法无天,凶蛮霸道得,让所有人又惧又怕又恨的。   但实际上,乌古玄凌长到现在,不仅一点都不蛮横霸道,反倒非常的善良。   是那种看到秃鹰受伤了,也会帮着秃鹰包扎,看到羊羔受伤了,会将羊羔带回自己营帐救治的人。   她现在只不过十二岁,可是蛮族的许多人都受过她的恩惠。许多走投无路的蛮族人,只要想办法走到她的面前,向她恳求,她就会施以援手。   甚至是那些从来没有被蛮族人当成过人的奴隶,只要求到她的面前,她也会二话不说,加以庇佑。   当然了,乌古玄凌善良,但是不是笨蛋,她庇佑帮助弱者,但是却从来没有乱帮过伪装成弱者,妄图通过欺骗来获得好处的人。   除了玄凌小公主刚刚懂事的时候以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欺骗玄凌小公主,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欺骗玄凌小公主。   以前有心怀侥幸的人试过,不过下场都非常的凄惨。   古月找玄凌公主借的那个,帮助青竹方便的侍女名叫阿依,她也是被玄凌小公主救下的人。   阿依是奴隶的女儿,所以她一生下来,就是奴隶。   做着比牛马还累的活,吃着猪狗都不吃的饭食,侥幸活到了十二岁。因为不小心弄脏了一点小主人的马靴,被小主人用绳子绑在马上,在地上拖行。   那一次,阿依以为自己真的就要死了,在死前的那一刻,她甚至看到了天神因她受苦而显得有些悲悯的面庞。   阿依想着,就这样去见天神也好。   至少,可享福了。   在蛮族之中,流传着一个说法,所有恪守本分的人,哪怕是最卑贱的黑奴,死后也可以去到天神的身边。   从此之后,远离饥饿、寒冷、劳累、疼痛、惧怕。   用不受苦。   后来阿依才知道,自己看到的那个面庞,并不是天神的,而是玄凌小公主的。   可是,在阿依看来,玄凌小公主虽然不是天神,但是却也和天神差不多了。甚至于,在阿依的心目中,玄凌小公主,就是天神的转世。   自从玄凌小公主将她从从前的小主人的马下救起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感受过饥饿、寒冷、劳累、疼痛、惧怕这些东西了。   再也没有受过苦。   所以,阿依对于玄凌小公主的命令,从来都是半点都不打折扣的执行的。   哪怕是让她对着一个瘦弱得她两根手指就能提起来的异族女囚犯,她也可以心甘情愿的匍匐在地,只为了玄凌小公主说,想要探一探那个女囚犯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时此刻,阿依正柔顺的跪坐在玄凌小公主的脚下,语气轻柔恭顺、口齿清晰的,从她进入关押女囚犯的营帐的时候开始,到她离开关押女囚犯的营帐的时候结束,所有的事情,一点一滴的描述给玄凌小公主听。   甚至连自己和青竹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都没有遗漏。   当然,也没有遗漏青竹的话。   连一点停顿都没有弄错。   如果青竹就在当场,并且听得懂蛮族的语言的话,她一定会惊异得跳起来。   因为,这个名叫阿依的侍女,不仅看懂了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听懂了她的每一句话,甚至于,连她潜藏在话背后的意思,都听懂了。   乌古玄凌坐在柔软的毯子上,怀里抱着一只纯白的小羊羔,歪着头,一脸天真的听着阿依说话。   随着阿依的讲述,乌古玄凌的嘴角绽出一丝细微的笑容,仿佛在唇边开出来一朵柔软的小花。   等阿依用头去贴她的鞋子了,乌古玄凌才一边轻轻的抚摸着小羊羔柔顺的后背,一边开心的笑着的说道:“这么说来,她也不是坏人啊。”   乌古玄凌的声音脆,很美,仿佛是微风拂过屋檐下悬挂的风铃发出来的声音。   “既然她不是坏人,那么阿依就帮帮她吧,以后每天你去她那里三次,帮着她方便吧。”   说着,乌古玄凌又歪着头笑了笑,说道:“方便,嘻嘻,中原人还真是有趣,连这种事情,都可以用方便两个字来代替,还真是很方便呢。”   ☆、第656章 我要见蛮王   被关了两三天,青竹就受不了了。   每天那些蛮族人给她送来的,都是黑乎乎的,猪食一样的食物,如果不是为了身体不被饥饿拖垮,青竹根本不可能强行逼着自己吃下去那些难吃的东西。   另外就是古月,每天都会过来一次,给她带一些肉食。   她本来是一个三餐规律,每一餐都要荤素搭配的人,这种吃法青竹实在是受不了。   更何况,这三天里面,她真的是一点出去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伺机找到逃跑路线,然后逃出去了。   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所以,到第三天蛮族人送来食物的时候,青竹直接用身体把那食物给掀翻了,掀翻之后,还冲着蛮族生气的喊道:“我是你们的俘虏没错,但是我也是大瑞朝正三品县主,我要求得到应有的待遇。再给我吃这样的猪食,我就绝食!到时候不管你们蛮王抓我来是为了什么,都只能是功败垂成,白忙活一场!”   “我还是珈兰关的医官,珈兰关内,无数士卒受过我的救治,要是我死在你们营地里头,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告诉你们蛮王,我们中原人有一句话,叫着哀兵必胜,你们就等着兵败身死吧!”   青竹的喊话送饭来的蛮族人听不懂,但是看着那些被掀翻在地上的食物,那个蛮族人却很愤怒。   除了那些部族的大小首领之外,蛮族人获得食物并不容易。而且,在蛮族人的眼里,所有的食物都是天神赐予的,所以对于能吃的东西,不管再难吃,他们都打心眼里敬畏。   那个蛮族人小心翼翼的将打翻了的食物重新捡起来,然后气势汹汹的指着青竹的鼻子,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你还生气,我才应该生气呢,要么杀了我,要么让我我见蛮王!”青竹脖子一梗,冲着蛮族人吼道。   两人对吼了好几句,虽然都听不懂对方的话,却能够看得懂对方的神情,那个送饭的蛮族人越发的生气了,直接就像挥拳往青竹脸上招呼。   千钧一发之际,古月忽然出现在营帐门口,见此情形,马上大声喊道:“住手!快住手!”   古月是用蛮族人的语言喊的,那送饭的满族人显然听出来了古月的声音,闻言只能悻悻的将拳头收了回去。   “这是怎么了?”古月盯着那蛮族人,一脸严肃的问道。   送饭的蛮族人狠狠的瞪一眼青竹,然后看着古月说道:“小神使大人,这个囚犯实在是太过分了,她居然将食物掀翻在地上,这是对天神的亵渎!”   说着,送饭的蛮族人将捡起来的食物拿到古月面前,把上面脏掉的部分指给他看。   就在蛮族人说话的时候,青竹也开口了:“古月,你来得正好,蛮族人就是这样虐待俘虏的吗?每天将我紧紧的绑着,弄得我血脉不畅,连日常事务都要靠人帮忙才能完成也就罢了,还每天拿这种猪食一样的东西给我吃,我实在是不能忍了!”   “我夏青竹不是穷奢极欲的人,可也不是这些蛮族人拿猪食就能打发的啊。”   “好歹我也是大瑞皇帝亲封的正三品封号县主,是大瑞朝医官,蛮族人这个样子对待我,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我要见蛮王,要杀要剐,随他的便,但是再这样下去,我自己就要先疯掉了!”   “小大夫姐姐,你冷静一些,先别着急。”   古月先飞快的用汉语安抚了青竹一句,然后就转头看向那个送饭的蛮族人,扳着脸说道:“她是囚犯不错,可是她却不是普通的囚犯,她是大瑞的贵族,你一个平民,怎么敢对贵族不敬?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和咱们蛮族的巫师一样。你这样得罪一个大夫,不怕巫师们责怪,从此之后你和你的家人生病负伤,没有巫师愿意帮你们医治吗?”   送饭的蛮族人面带不忿,看着古月争辩道:“可是,小神使大人,她太过分了,居然将食物丢弃在地上,这是对天神的不敬,是要受到天神的责怪的。”   古月的脸板得更厉害了,看着那个送饭的满族人,直接厉声责问道:“谁准你们拿这种奴隶吃的食物给一个贵族的?你们罔顾天神的训示这样做,就不怕天神责怪了吗?”   按照蛮族的规矩,也就是所谓天神的训示,在部族与部族的战争中,所有被俘虏的平民,他们的地位都是和奴隶一样的。当然,大多数人的下场,也就是沦为奴隶。   但是部族的大小首领却不一样,部族大小首领,实际上就是蛮族的大小贵族,首领们被俘虏了之后,除了暂时失去自由之外,其他的待遇都和他们本身所处的地位的待遇一样,然后再由他们的家人或者部族的族人出面,用相应的牛羊马匹等财务赎回。   这规矩实际上就是那些蛮族的大大小小的首领们定的,其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他们自身。之所以假托天神的名义,不过是为了愚弄那些普通的平民和奴隶而已。   听到古月的指责,那个送饭的蛮族人也急了。直接跪下来,看着古月说道:“可是小神使大人,这个囚犯是大瑞人,并不是我们蛮族人啊,怎么也要按照我们蛮族人的规矩来做吗?”   古月一脸肃穆的正色说道:“你们都忘记了本神使带来的,天神的指引了吗?大王早晚会登上大瑞皇帝的宝座,到那个时候,大瑞的人,所有行事也要依照咱们蛮族的规矩来做。这个囚犯既然是大瑞的贵族,只要大王没有下令剥夺她贵族的身份,那她就应该享受到属于她贵族的权益。”   说着,古月的脸上带了许多威胁的意思,盯着那送饭的满族人说道:“怎么?你一个小小的平民,敢质疑天神的旨意吗?”   听到古月说自己质疑天神的旨意,送饭的那个蛮族人顿时就六神无主了,连忙冲着古月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说:“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第657章 待客之道   无论怎么故作威严或者故作老成,古月到底还是个少年。所以,在听到送饭的蛮族人诚惶诚恐的连声说着不敢的时候,古月的脸上带了些得意的笑容,他甚至还冲着青竹眨了眨眼睛。   就在古月准备‘大度’的对待那个送饭的蛮族人的时候,那蛮族人嘴里忽然又冒出来一句话。   “可是,小神使大人,有大人说,这女子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平民,所以……”   古月的声音顿时尖刻起来,指着那送饭的蛮族说道:“平民?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大王英明神武,他会平白无故的让你们好生看管一个平民吗?”   “不对,谁说她是平民的?”   送饭的蛮族偷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迟疑着说道:“是……是乌古汉将军身边的侍从大人。”   “乌古汉将军……”古月眼睛转了转,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送饭的蛮族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以后不许再送这种奴隶吃的东西过来了。大王那里,我会去禀报的。”   “是,小的告退。”送饭的蛮族人看古月不再追究自己的失误,心中顿时大喜过望,应了一声之后,就拿着食物退了下去。   “古月,你和那个蛮族人交涉了半天,都说了什么啊?还有,你能带我去见蛮王吗?”等那蛮族人退下之后,青竹才看着古月说道。   “小大夫姐姐,你不要急,我会替你争取,你身为大瑞贵族应该有的待遇的。”古月含笑看着青竹,安抚着说道。   说着,古月顿了顿,又道:“至于带你去见大王,这个我可不敢做主,不过,我可以帮忙在大王面前说说话。只不过,现在大王整日里都很忙碌,我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有时间来见你。”   听到古月的话,青竹虽然心中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过还是看着他,急切的说道:“越快越好啊,成天这样被绑着,人都要废掉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这辈子,我可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头。”   因为青竹说话的语气略微显得有些急躁,古月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而为的。”   看到古月皱眉头,青竹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便又解释道:“刚刚是我语气太急,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是逼你一定要怎么做,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你明白的吧?”   听到青竹的解释,古月的脸色好看了许多,看向青竹微微一笑,说道:“我明白的,小大夫姐姐你放心,我说过,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会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不痛快的。”   也不知道古月用了什么法子,又在蛮王面前说了些什么,到了傍晚时分,就有全副武装的蛮族卫士将青竹从营帐中带了出去,一路往蛮王的黄金大帐走去。   许多天以来,第一次见到落日,青竹刚一出营帐的时候,就做出一副被落日的美给吸引了的样子,哪怕是被蛮族的卫士推攘着,也贪婪的频频回头,去看那火红却好不刺眼的夕阳。   当然,实际上青竹却是在乘机观察这蛮族大营,尤其是蛮王所在的营区情况。   青竹没有学过行军打仗,更不懂什么排兵布阵,安营扎寨,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之类的东西出来。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营帐层层叠叠,一顶连着一顶,一眼望不到边,心中就有些凉了。   这么多营帐,那得有多少蛮兵啊?自己怎么从这么密集的蛮族营地逃出去?只怕连蛮王的这片营区都逃不出去,就要被抓回来……   这样想着,青竹就有些垂头丧气了。   而且,这种情绪一直到进入黄金大帐,都还在蔓延。   黄金大帐虽然并不是真的用黄金做成的,但依旧富丽堂皇得很,尤其是内部,整个就如同一座宫殿一般。   甚至连蛮王的座椅,也特意的被放高了一些。   加上蛮王本身体格健壮,坐在那里,就如同耸立着一座小山一般。   青竹有些心不在焉的被蛮族卫士退进了蛮王金帐,见到蛮王,也不行礼,只是一副非常失意的样子。   还是被蛮族卫士推攘了几下,才回过神来,勉强给蛮王施了个礼,算是见过了蛮王。   蛮王的卫士见状,脸上一怒,伊哩哇啦的冲着说了几句。   虽然听不懂,但是青竹猜想,多半是在指责自己,没有好好给蛮王行礼。   青竹心里有些郁闷,不过想着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就打算重新认真给蛮王见个礼。   那里知道,蛮王却哈哈一笑,在青竹重新施礼之前,就率先开口:“仁慧县主不用多礼,请坐下说话吧。”   听到蛮王的话,青竹猛的一惊,因为那蛮王说的可是实打实的汉语,而且是上京城那边的官话。   蛮王很享受青竹吃惊的样子,有些得意的摸了摸下巴周围的胡子,笑着说道:“本王向往中原已久,不仅是中原话,便是你们中原人的礼仪,也是学了不少的。想着仁慧县主既然来到本王这黄金大帐,那就是本王的客人,对于客人,本王向来是以礼相待的。”   “区区几句中原话,不过是为了一解县主的思乡之情,也算是本王的待客之道,县主不用太过惊异。”   “好了,县主,请坐下说话吧。要不然,你这客人还站着,本王这做主人的,却已经坐下了,显得本王很没有礼貌啊。”   “待客之道?下马威吧……”   青竹心中撇了撇嘴,偷偷嘀咕道。   不过,嘀咕归嘀咕,青竹却没有说出,只是顺着蛮王的话头说道:“可是大王,既然大王将我看成是客人,您总不能让我这个客人,这样被绑着和您说话吧?”   一听青竹的话,蛮王就左右看了看,开口说道:“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还不快快给本王的客人松绑!算了,还是本王亲自来解吧。”   原本听到蛮王前面的话,蛮王卫士都打算上前给青竹松绑了,结果听到蛮王后半句话,又把腿缩了回去。   至于蛮王,果然从自己的宝座上走了下来,脸上带着‘礼贤下士’的笑容,走到青竹身边,亲自替她松了绑。   ☆、第658章 插科打诨   蛮王替青竹松绑之后,还一脸歉意的笑道:“本王的这些卫士啊,忠心是够了,就是笨了些,除了打打杀杀之外,别的那是一窍不通。这不,胡乱在哪儿猜测本王的用意,本王呢,又一直抽不出时间来,结果阴差阳错的,让仁慧县主受了不少的苦头,本王抱歉得很啊。”   青竹不知道蛮王的用意,她自己之前表现出来的,就是对自己遭受的那些待遇的不满,这会儿自然不会说什么不在意的话,不过也不太好太明显的表示出不满来,干脆就轻哼了一声,然后站在原地不说话,只是有些夸张的活动起自己的手臂来。   蛮王果然没有着恼,反倒又指着营帐里的椅子,再一次说道:“仁慧县主请坐。”   “多谢大王。”青竹心不在焉的道了谢,然后直愣愣的就走到了蛮王指的那个椅子上直接坐下。   蛮王的脸微微一僵。   因为,哪怕是按照中原人的礼仪来说,青竹走到椅子旁边之后,也应该等一会儿,等到蛮王坐下去了,才能躬身然后落座的。   结果青竹直接就坐了下去,真的是半点都不给蛮王面子,蛮王的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   不过很快,蛮王就重新笑了出来,故作爽朗的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仁慧县主不愧是人人称道的女中豪杰,不仅巾帼不让须眉,这为人处世,也不拘小节,倒是颇有我蛮族女儿的风范,不错,真是不错。”   此时此刻,青竹假装一副颇为受用的样子点点头,说道:“大王谬赞了,其实也是我从小生长在山野,又无父母宗亲拘束管教,这才养成了一副不拘小节的性子。没成想,今日居然能得大王欣赏,到真叫人,叫人……”   青竹说着,面上有些扭捏起来了,仿佛真的把蛮王的话当了真,而且还很感激的模样。   蛮王的嘴角抽了抽,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了,然后又开口说道:“来人,奉茶。”   蛮王话音刚落,就有侍女端了茶盏上来,给蛮王和青竹分别上了一盏茶。   蛮王有些得意的看着青竹说道:“这些都是你们大瑞朝的有识之士奉上来的,据说,是贡茶,仁慧县主尝尝看,对不对味。”   听到蛮王的话,青竹脸上堆满了‘好奇’,一边将手伸向茶杯,一边看着蛮王,无知而又无畏的说道:“哦?当真是贡茶么?这茶不是说,只有皇上和深受皇上宠爱的王公大臣可以享用吗?怎么大王这里有?莫非大王其实也是皇上的臣子,所以皇上特意赏赐给大王的?”   青竹的话让蛮王的嘴角抽得越发的厉害了,可以说是抖了起来,好一阵之后,脸上才重新带上和煦的笑容,看着青竹说道:“仁慧县主大概是听漏了本王的话,这茶可是你们大瑞朝那些识大体,懂大势的有识之士,供奉给本王的。”   “算了,本王干脆明说好了。这些贡茶,是你们大瑞朝廷里面,已经投靠了本王,视本王为主的王公大臣门,贡献给本王的东西。”   “噢,原来是这样。”青竹像是忽然恍然大悟了一般,拖长了声音说道。   说着,又有些紧张兮兮的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冲着蛮王说道:“可是大王,这贡茶只有皇上可以享用,就算是赐给王公大臣,那也是赐给忠心耿耿的王公大臣的。那些已经投靠了您的,自然就算不上是忠心耿耿了,也就不可能得到真正的贡茶赏赐了。”   “这样一来,就有两种可能。”   “这一呢,是那些投靠您的人,是真心投靠您的。他们对我们的皇上,已经没有忠心了,所以,根本得不到贡茶。可是呢,可是呢,他们又想讨好大王您,或者说提高他们在大王您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就偷偷的,拿了其他的茶叶,冒充贡茶。”   “还有一种可能呢,那就是那些投靠您的人,不是真心想要投靠您的。他们对我们的皇上,依旧是忠心耿耿,不过为了某种目的,所以假意投靠于您。然后呢,因为他们仍旧对皇上忠心耿耿,所以他们得到的贡茶就是真的,这供奉给您的,贡茶,自然也是真的。”   “不过啊,要我说啊,这贡茶是真的这种可能,才是最可怕的。不仅仅他们投靠您,是假的,是别有用心的,这他们供奉给您的贡茶,那也有可能有问题……”   说着,青竹意味深长的看了蛮王一眼。然后当她的目光落到自己手中已经端起来,快要递到嘴边的茶盏上时,脸上闪过一丝害怕的神色,然后像是丢烫手的山芋一般,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放,然后看都不愿意再看。   原本蛮王拿了大瑞朝的贡茶出来,然后把这贡茶的来源说给青竹听。这根本原因,是想对青竹说,连你们朝廷的王公大臣,都已经投靠了本王,你要是识相的话,就乖乖的投降于本王。   结果被青竹插科打诨的这么一说,加上青竹一直都装出一副‘胸无城府’的样子,这蛮王的心中也忍不住的,就要去想青竹所说的那些话的可能性了。   不过心里头再怎么忍不住的去想这些事情,蛮王脸上还是没有显露半点,反倒是看着青竹说道:“不不不,仁慧县主,你还说漏了一种可能。”   “啊?我还说漏了一种可能?什么可能啊?”青竹假装不解的眨眨眼,看着蛮王说道。   “县主你是知道的,你们大瑞朝刚刚才换了皇帝,几个月之前,你们的皇帝才刚刚取代了小皇帝,登上皇位。说句不中听的话,县主你,不也是在其中得了利的么?”   “呐,你们之前的小皇帝毕竟做了那么久的皇帝,这还能少了贡茶。然后呢,他身边总还是有些忠臣良将吧?他是不是也要把这贡茶,赏赐一些给自己的忠臣良将?”   “现在新皇帝登基了,之前那个皇帝的忠臣们,是不是要想办法替旧主子报仇什么的?那本王刚好可以帮他们报仇,他们自然就依附上来了啊,对吧?”   “这他们依附于本王,手上又有贡茶,将贡茶献给本王,那也是很正常的啊,对吧?”   “对,有点道理。”青竹看着蛮王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脸上依旧一副怕怕的样子,继续说道:“不过大王,您还是让人帮我换一杯茶吧,不不不,白水都成,只要不是贡茶就好。”   ☆、第659章 怀疑的种子   青竹的表情和动作,在蛮王乌古烈看来,真真是怎么看,怎么可恶。   偏偏青竹仿佛还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的样子,一个劲的冲着蛮王说道:“大王见谅啊,我就是胆小,所以啊,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我也不敢尝试。您说这万一……当然了,大王您是盖世英雄,自然不会因为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就担心的,对吧?”   说话间,青竹还无比惬意的端起蛮王吩咐侍女给她换上来的白水,喝了一口。   一时间,蛮王踌躇了起来。   一般来说,这上位者都是怕死的,尤其怕被人阴了,死得不明不白。   要是青竹真信誓旦旦的话,蛮王还会觉得她说话就是危言耸听,可她自己都承认了,自己就是捕风捉影,那就说明,这事情啊,还真是有可能。   可是自己要是放下茶盏,让人换白水或者其他什么的话,就显得自己胆小如鼠,像个女人一样,这也太没面子了。   左思右想之后,蛮王冲着一个卫士招了招手,然后对着他用蛮族语一阵耳语,吩咐那卫士把先前撤下去的那茶水,找个人喝了,试上一试。   青竹虽然听不懂蛮族的话,不过却猜到了蛮王的心思,当下脑子一转,冲着蛮王挥挥手,说道:“大王,没用的。”   “嗯?什么没用的?”本来蛮王用蛮族语吩咐卫士的时候,就有一点心虚,这会儿听到青竹的话,马上就看着她问道。   “当然是让人先行尝试这种事情,没有什么作用啊。”青竹看着蛮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听到青竹的话,蛮王脸上显出一丝尴尬,不过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只看着青竹说道:“县主想多了,本王是吩咐他们其他事情,可不是让他们去试喝贡茶的。”   “哦,我还以为……”青竹假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说来也是,本来就没什么用处,根本用不着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这又是为什么呢?”蛮王心中微动,身子往前探了探,看着青竹说道。   “大王您是知道我的身份的,对吧?”青竹没有先回答蛮王的问题,只是看着他反问道。   等蛮王点头了,青竹才接着说道:“大王也知道,我呢,其实就是个大夫,不过是因为在军中立了些功劳,才被我们大瑞的皇上,封为县主的。但是我本身呢,其实就是个大夫。身为一个大夫,就算是不擅长用毒,那多少也能知道一些。”   “毒物这种东西呢,虽然有很多马上就会让人毙命的,可更多的,却是慢性毒药,甚至是触发性毒药,这种毒药才是真正的防不胜防。这让人试药,只能让人试出那种马上就会让人毙命的毒药,可是对于慢性的和需要一定条件才能触发的毒药,那根本是没有半点作用的。”   “在咱们大瑞朝,皇上进膳也好,用汤药也罢,都是有人试的。大王您是蛮族大王,在蛮族的地位其实和我们的皇上差不多,甚至比我们的皇上还要崇高一些,这个我没说错吧?”   “这样一来,将心比心,您想想,真要有人给您下毒,只要不是太蠢,都不会选择马上毙命的吧?”   “所以啊,我才说,让人试药没用。”   青竹一边说,一边还慢条斯理的摇了摇头。   蛮王看青竹说得越来越有鼻子有眼,心里头顿时就又信了一些,当下心里头就冒出来一股无名火,碰的一拳砸在王座的扶手上。   随着蛮王这一砸,黄金大帐里面的侍女和卫士都吓到了,马上就跪下求饶了。   青竹装出一副尴尬而又惶恐的模样,站起来,有些支吾的冲着蛮王说道:“大王息怒,我这只是职业病犯了,所以就胡乱说了些,呃……好吧,其实我说的都是实话,不过是我猜测的,也做不得数,所以还请大王您,还是先行息怒吧。”   说话间,青竹还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青竹这话说出来之后,不仅没有让蛮王息怒,反倒让他更加起火了,不过蛮王到底还是顾念着青竹‘提醒有功’所以没有直接冲她发火,只是颇为强势的一摆手,说道:“仁慧县主的意思,本王听懂了,县主放心,本王自有分寸,不会冤枉了谁,但是,也不会放纵了谁。”   “好了,不用再多说什么了,这件事情,本王会派人查个清楚的!”   听到蛮王的话,青竹心里头就有些笑开花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么再说什么不会冤枉了谁,也是枉然了。要不然,为什么会有疑邻盗斧这句成语出现呢。   不管青竹对于大瑞的皇帝的感官如何,她对那些出卖自己的国家的内奸,那可是半点好感都没有的。   而且,她很怀疑,自己这一次之所以会被绑到蛮族大营来,也是有内奸在其中作祟的原因。   如此一来,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也是一件好事情。   最重要的是,她这样插科打诨一番,肯定已经把蛮王派人将她带来的原因给搅和了。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蛮王应该是想劝降于她,所以才会故意让她受几天罪,然后再来‘礼贤下士’,同时又告诉青竹,已经有不少王公大臣投靠了她,这是要青竹知情识趣,不要不识好歹。   结果没想到……   事已至此,别说蛮王的心思已经没在招降青竹这上面了,就算是他还有这个心思,也已经说不出口来了。   心烦意乱之下,蛮王又冲着青竹说道:“不管仁慧县主今日对本王所说的话,是无心还是什么,本王承你的情了,日后本王自会有所赏赐。”   说着,蛮王又冲着自己的卫士喊道:“来人,送县主回去。”   “等一等,大王,我有话要说。”蛮王的目还没说出来,就被青竹给搅和了,可是青竹的目的,却还没有达到,自然不会就这么被带回去,再次绑缚着关押起来。   虽然心中的火一阵一阵的往外冒,蛮王还是强忍着性子,冲着青竹说道:“县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第660章 以礼相待   青竹看向蛮王,毫不客气的说道:“大王,您之前也说过了,先前都是误会,您请我到你们蛮族大营来,是做客来的。那么您觉得,再要像前几天一样,将我绑起来,关在不见天日的营帐里面,是待客之道吗?”   蛮王微微楞了一下,虽然心里头很不情愿,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是本王疏忽了。仁慧县主是本王的客人,自然应该以礼相待。这样吧,给县主换好一些的一个营帐,然后再派两个侍女,好生伺候县主,不可再怠慢了。听清楚了吗?”   “遵命!”蛮王卫士连忙点头应道。   等卫士们领命了,蛮王才勉强挤出一幅笑脸,看着青竹说道:“仁慧县主,你现在可满意了?”   青竹点点头,有些勉强的说道:“虽然是比不上在县主府的时候的仆从成群,不过我这人也不挑剔,自然是满意了的,多谢大王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小小的请求,想要大王准许。”   蛮王本来这会儿就很不耐烦,这会儿看青竹还有要求,心里头就有些不喜了,有些生硬的说道:“县主请说。”   青竹脸上马上就堆起了不少的笑容,看着蛮王说道:“大王您也知道,我是一个汉族人,从小生在大瑞,长在大瑞,长这么大,头一遭离开大瑞的土地,到您这儿来。老实说,你们的蛮族话,我是半个字都听不懂,听你们用蛮族语说话,我就觉得像是在听天书一样,晕头转向的。长此以往,只怕人都会疯掉……”   “所以呢,青竹斗胆,想请大王您让人给我找两个会说汉语的侍女来。这一来呢,我有什么需要,可以请求她们代为转达,免得大王您还来操心,您手底下的人,有没有领会错了您的意思,以至于怠慢了我。而来呢,我平日里闲得慌的时候,总还能有个人说说话。”   “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青竹说完之后,就眼巴巴的看着蛮王,脸上全是期待之色。   蛮王使劲的揉了揉额头,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都听明白县主的意思了吗?就按照县主的意思去办。找两个机灵懂事的,务必要让县主满意。要是到时候县主不满意,本王拿你们是问。”   蛮王卫士应了之后,蛮王又一脸严肃的看向青竹,说道:“县主的要求,本王都答应了,不过,本王也要告诉县主一些事情,还望县主能够遵守。”   “大王请说。”青竹欠了欠身,看着蛮王说道。   蛮王看着青竹点了点头,说道:“仁慧县主也知道,现在正是两军对垒的时候,咱们双方的死伤,都算不得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县主的安全着想,希望县主尽量不要离开自己的营帐。”   “这还是囚禁吗?”青竹眨眨眼,看着蛮王问道。   “不是。”蛮王摇了摇头,说道:“本王并未限制县主的活动自由,只不过是好意提醒县主,希望县主能够明白。这蛮军之中,有不少人的兄弟手足,都死在大瑞朝的将士的手中,这其中难免有性格偏激的,万一做出什么事情来,让仁慧县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所以,本王才提醒县主,希望县主不要随意离开自己的营帐。就算是要出去透气,也就在附近走一走好了,千万不要走远了。这黄金大帐的周围,住的都是本王的直系,可是在外面,却也有其他不属于本王的部族,本王对他们的约束力,到底要小一些,县主可明白?”   “明白了。”青竹用力的点点头,假装感激的说道:“原来大王您不是要囚禁我,而是为了我好,我记住了,以后会注意不乱走的。”   “如此,就最好了。”蛮王呵呵笑笑,又道:“其实本王的小女儿,也在军中,县主若是无聊的话,可以去寻她说话。那孩子善良热情,县主接触了之后,一定会喜欢上她的。甚至还会觉得,此次到我们蛮族大营来,绝对是不需此行。”   青竹敏锐的感觉到,蛮王在说道自己小女儿的时候,情绪明显有所缓和,想到古月说给自己的听的话,心里头顿时就有了计较。当下就颇为开心的说道:“既然大王都这样说了,那青竹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改日等公主有闲的时候,青竹定当前去求见。”   “她啊,平日都闲着呢,县主随时去都可以。”说着,蛮王的表情看起来和颜悦色了许多,转头看向青竹笑道:“县主还有别的事情吗?若是没有了的话,那就请跟着本王的卫士一起去下去吧。本王还有事情,就不留县主了。”   “没了没了,多谢大王。”青竹连忙摇了摇头,笑容满面的说道。   “那县主请。”蛮王说着,伸手一指。   “那本县主就告辞了。”青竹微微欠身颔首,冲着蛮王说道。说话间,青竹的语气添了几分轻松,指了指桌上的水杯,玩笑一般的说道:“大王这里,就是白水,也比其他地方好喝。”   说完,青竹就往大帐外面走去了。   刚刚走到大帐门口,青竹又扭头回去,故意冲着蛮王拱了拱手,开口说道:“对了大王,现在,我相信您真的是请我来做客的了。”   说着,也不等蛮王回答,青竹就走出了黄金大帐。   蛮王一直含着笑,看着青竹走出去,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黄金大帐的门口了,蛮王才喃喃自语一般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本王倒是省事了,不过中原人向来狡猾……”   说着,蛮王抬头喊道:“来人!”   蛮王话音刚落,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士。   “去吩咐一声,给仁慧县主挑选的侍女,一定要机灵懂事,对我蛮族忠心耿耿的侍女。好好伺候县主……”说道这里,蛮王的声音有了一个很明显的停顿,接下来,蛮王满是笑意的说道:“当然,也要好好的监视她。”   “是!大王英明!”蛮王话音刚落,两个卫士就异口同声的应道。   ☆、第661章 设法自救   青竹当然知道,蛮王特意派了两个侍女给她,是为了就近监视。不过,青竹却没有太放在心上。   监视就监视吧,反正也她本来也没指望,就这么一次交锋,就能让她脱困。但是总算有了一些自由,还算是有了一点进步。   不对,确切说,应该是远远大于她预期的进步。   原本青竹的底限,就是不再吃那些难以下咽的食物,最好不再绑着她,让她不用每一次那啥的时候,都羞耻无比就需要人帮助就行了。   现在目的是达到了,而且还能出营帐,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进步了。   这样想着,青竹的心情就愉悦了起来,在蛮王卫士领着两个名为照顾实为监视的侍女过来的时候,她还很和颜悦色的,同她们打了招呼。   并且还特别客气的说,以后就拜托她们多多照顾了。倒是把两个侍女弄得,稍微有些手足无措。   当天晚上,青竹睡了被抓到蛮族营区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当然了,不是青竹不着急,只不过有些事情,急也是急不来的,与其辗转反侧,还不如好好的养精蓄锐一番。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侍女给青竹端了洗漱的水上来,等青竹洗漱之后,又送上了一份还算丰盛的早餐。   吃过早餐之后,青竹信步走出营帐,两个侍女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侍女收拾餐桌,一个侍女低眉顺眼的,跟在青竹后面出了营帐。   迎着初升的旭日,青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面上看来,心情大好。   “阿奴,你会想家吗?”青竹假装不经意的随口问道。   昨天的时候,青竹就知道了这两个侍女的名字,一个叫阿奴,一个叫阿绿,跟在她身后的这个侍女,就是阿奴。   阿奴好像有些不适应,青竹这样同她说话,稍微有些拘谨。微微摇了摇头之后,小声说道:“阿奴没有家,所以,不想。”   青竹笑了笑,又指着一队出现在不远处,明显在巡逻的卫士问道:“那你说,他们会想家吗?”   阿奴又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是大王的卫士,黄金大帐在什么地方,他们的家就在什么地方,应该用不着想的。”   “这样啊,好像有点道理。”青竹点点头,又指着更远处说道:“那你说,其他的人,他们会想家吗?”   阿奴笑了笑,说道:“县主是不知道,对于我们蛮族人来说,帐篷和牛羊,就是我们的家,有水草的地方,就有能让牛羊快快的生长,自然就是我们的家,也是用不着想的。”   “也是哦。”青竹又点了点头,说道:“也不知道这地方水草是否丰盛,要不,咱们四处走走看看?”   听到青竹的话,阿奴有些迟疑,说道:“县主要随处看看,阿奴自然应该陪着,只不过……”   青竹颇为随意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就随便走走,不会走出大王的营区的。我胆子可小着呢,别说是大王已经有过忠告了,就是大王不说,我也是不敢乱走的。只是想随便看看而已。”   “是。”阿奴卑谦的躬了躬身子,小声应道。   青竹果真就随便走了走,只不过是在自己营帐附近十多丈的范围内走动,时不时的,还会蹲下去,看一看在营帐边上努力生长的野草。   偶尔,还会拔出来一两颗草,小心的抖掉泥土之后,递给阿奴,让她给自己拿着。   阿奴有些不解青竹为什么会拔这些草,但是还是恭恭敬敬的,把青竹递给自己的草拿好了。   实际上,在吃早饭的时候,青竹就想好了。自己力气不大,跑得也不快,不会功夫,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是一手医术。要想脱身,那就要从这方面出发,最好是能够利用医术,获得一些蛮族人的信任和感激。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但是先准备着再说,反正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而青竹拔出来的那些野草,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什么野草,而是草药。   蛮族人扎营,似乎有个习惯,除了营帐里面之外,他们很少特意的把草地啊什么的,给破坏了,这样一来,倒是让给了青竹一些便利。   她现在在蛮族营地之中行走,其实就和走在野外采药,没什么区别。   没多久功夫,青竹就把自己营帐周围方圆十多丈地范围,给走了个遍,这范围以内的草药,她也悉数采了下来。   都不是什么贵重的药物,不过是些清热解毒,祛风散寒的常见草药而已。   回去营帐的时候,阿奴的手上已经捧了一大捧被她看成野草的草药,青竹让阿奴把草药放下,然后去打一些清水来。   这个时候,阿绿已经收拾完了营帐,正站在营帐门口,所以阿奴倒是没有推脱,直接小心应了一声之后,就去打水去了。   阿奴回来的时候,提着一个木桶,还拿了一个木盆。显然,她虽然不知道青竹采的是草药,但是也知道,青竹让她打水,就是为了洗那些野草的。   阿奴在心中嘀咕,这些中原人果然都有奇怪的癖好,却还是尽心尽力的,照做青竹的吩咐做了。   阿奴打水回来之后,青竹也不让阿奴和阿绿动手帮忙清理,自己亲自将采摘回来的草药该清理的清理了,该清洗的清洗了。   因为找不到晾晒的簸箕,青竹干脆指挥着阿奴和阿奴,把营帐里头的小案桌抬了出来,擦干净之后,把采回来的清洗过的草药均匀的铺在案桌上,然后放在太阳下面晒。   等把能晒的晒好之后,青竹才看着阿奴和阿绿笑问:“阿奴和阿绿知道,我刚刚走这么一圈,采回来的是什么吗?”   阿绿有些拘谨的摇了摇头,阿奴因为跟着青竹走了这么一圈,到底和她熟悉了一点,大作胆子问道:“难道县主采回来的,不是野草吗?”   “当然不是。”   青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拿起一株草药,开口说道:“这些啊,其实都是能治病的草药,比如这一株,名叫鼠曲草。昨天晚上,我好像听到阿绿有些咳嗽,用这个鼠曲草煎水喝了,很快就能好起来。”   ☆、第662章 生来卑贱   “这……”听到青竹的话,阿绿不知道应该以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她。   一方面,自己是被派来监视她的,她不可能不知道。   另一方面,阿绿也知道,青竹是大瑞的县主。大瑞的贵族她没见过,但是蛮族的贵族她见得多了,别说是她们这种奴仆,就是平民,贵族们都是从来不会顾忌到他们的生死的。更别说是关心她一个奴隶,是不是咳嗽了。   青竹身为一个贵族,却把她一个奴隶的几声咳嗽放在心上,让她在惊讶之余,又十分的感动,感动的同时,又似乎还有一点小小的惭愧……   微微惊诧之后,阿绿看着青竹,下意识的开口说道:“县主,奴婢何德何能,居然让县主挂心,奴婢真是惶恐至极……”   不等阿绿说完,青竹就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认真说道:“都是爹娘生养的,什么奴婢不奴婢的,不都是人吗。好了,我这里有阿奴就行了,你拿着这些鼠曲草去煎水喝吧,煮开之后滚几滚就行了,不用熬得太久,熬太久了,反倒会削弱药性。”   说着,青竹又喂喂叹了叹,说道:“可惜我也不能走得太远,就在营地里头随便找了一下,要不然,再找一些其他的草药,配伍着用的话,效果会更好一些的。好在你的咳嗽并不严重,多喝几次,应该就会好了。”   “是,多谢县主。”阿绿冲着青竹深深的一礼,然后感动的伸出双手来,从青竹手中接过鼠曲草,下去煎水去了。   等阿绿下去了,阿奴蹲在案桌旁边,有些兴致勃勃的看着那些草药,好几次,都想拿起那些草药来,认真的看看。   青竹看着阿奴的样子,微微一笑,转身回了营帐,自己拿了一个小小的马扎出来,就坐在营帐的门口,静静的看着远处发呆。   看到青竹自己进营帐拿马扎,阿奴深深的觉得自己失职了,看着青竹,有些不安的说道:“啊,县主,您怎么自己去拿马扎了,您吩咐一声,让奴婢去拿就好了啊,怎么能劳动您亲自动手呢。”   青竹微笑着摇头,看着阿奴轻声说道:“一个小马扎而已,又不是什么重物,单手就可以拿了,又什么关系呢。”   听到青竹的话,阿奴讪讪的开口:“可是,大王派奴婢来,本来就是伺候县主的,这些都是奴婢分内事情,要是分内的事情奴婢都不做或者做不好,那大王一定会重重的责罚奴婢的。”   青竹再次摇头,笑着说道:“些许小事而已,我不说,你不说,谁会知道啊。”说着,青竹话锋一转,又道:“对了,你对这些草药,很感兴趣么?”   阿奴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奴婢不敢。”   青竹有些好奇了,看着阿奴说道:“感兴趣就是感兴趣,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有什么敢或者不敢的呢?”   阿奴迟疑了一下,然后看着青竹说道:“县主您不是咱们蛮族人,所以对于咱们蛮族人的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我们蛮族人行事,必须要遵从天神的旨意,每一个蛮族人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确定了他这一生,能做些什么。”   “首领老爷们,是天神的宠儿,是天生的贵族。他们生下来就是来享福的,命中注定了,他们应该受到其他蛮族人的爱戴和供奉。当然了,他们还应该跟随在蛮王的周围,遵从天神和蛮王的旨意,征战四方,抢夺更多的草场、牛羊牲畜甚至奴隶等等。”   “巫师大人们,是天神选定的人,和首领老爷们一样,都是尊贵的人。他们是天神和我们沟通的桥梁。从一生下来,就要跟随着年长的巫师一起学习领会天神的旨意,学习祭祀天神,当然还要学习给人治病的祭祀之舞和草药。”   “普通的蛮族人一生下来,就要辛勤的放牧,然后供奉首领老爷,等他们能够拿得起武器的时候,就拿着武器跟随着首领老爷一起,去抢夺草场、牛羊和奴隶。”   “像我们这样的奴隶,从一生下来,就注定了一辈子都只能是最卑贱的奴隶,要为自己的主人,奉献出自己卑微的一切。主人要自己生,自己就能活,主人要自己死,那就必须去死。”   “这些,都是天神早就规定好了的,谁也不能逾越。否则的话,就是违背天神的旨意,要用最严酷的刑罚,将他处死,要不然死后连灵魂也不得安息。”   阿奴很平静的讲述着这一切,眼中看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忽然波动,这让青竹很是咂舌。   这洗脑,洗得也太彻底了吧……难道这些奴隶们,真的是半点怨言都没有么?   青竹心中想着,嘴里头鬼使神差的问道:“难道你就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   谁知道,听了青竹的话,阿奴不仅没有想什么,反倒看着青竹反问道:“大家都是这样的啊,就好像狼要吃肉,牛羊要吃草,马儿要奔跑一样,这都是天神早就规定好了的,为什么是不公平?”   “呃……”这一下,轮到青竹无语了。   好一阵之后,青竹才看着阿奴,一脸认真的说道:“不是这样的,我们每一个人生下来,都是平等的,就算是分工不同,可也没有谁比谁更尊贵啊。”   阿奴很奇怪的看着青竹,不对,不仅仅是奇怪,她的神情还带着许多的惶恐,仿佛青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般,连话茬都不接青竹的。   看到阿奴的神情,青竹更加无语了,看着阿奴又道:“难道不是吗?如果人真的有高低贵贱之分,那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吃喝拉撒,为什么每个人,都会生老病死?这不正是人人平等的预示么?”   阿奴的脸上更加惶恐了,看着青竹连连摆手,惶惶不安的说道:“不,不,县主,您快不要这么说了。您这样……您这样说会让天神发怒的。天神如果发怒了,会让草场成片成片的枯萎,让牛羊成群成群的死去,让我们蛮族人死去我们赖以生存的东西的,您千万不能在这样说了……”   ☆、第663章 阿绿图报   听到阿奴的话,看到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表情,青竹忍不住的,就想要嗤之以鼻。   信仰和洗脑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可却完全是两回事。别说她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天神存在,就算是有又怎样,能定下这种规定的所谓天神,肯定是魔鬼的化身。   不过,不屑是不屑,青竹这会儿却不能再说什么反驳阿奴口中那所谓天神的话了,因为她看得出来,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阿奴就要失控了。   她不愿意这样,这对她没有任何的好处,甚至说还会带来许多的不利,给她惹上不少麻烦。   这样想着,青竹敛了眉,轻声说道:“好吧,是我了解太少,所以才说出那些话来,抱歉了。”   青竹这样直截了当的承认自己说‘错’了话,倒是让阿奴有些意外,不过马上,阿奴就笑了起来,看着青竹说道:“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着不知者不罪,阿奴相信县主,县主是无意的,所以天神也不会怪罪的。”   青竹也笑了笑,不过笑容深处,却隐藏了几分担心。   如果每一个蛮族人,都像阿奴一样的话,那自己想要自救的想法,还能不能实现呢?   这样一想,青竹心中就多了许多的担忧。   担忧归担忧,青竹依旧闲谈一般的看着阿奴笑问:“你连中原人的俗语都知道,应该是读过书的吧?不过……”   阿奴听懂了青竹没有说完的话,变蹲为跪,冲着黄金大帐的方向行了个跪礼,然后才说道:“是大王的恩旨。”   说着,阿奴的脸上浮现出感激和敬仰,又道:“大王是我们蛮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我们能被大王选中,学习中原人的话,读中原人的书,是天神和大王赐予的福气。所以,这一生我们都会为大王效力,死而后已。”   听着阿奴的话,青竹眨了眨眼睛,同时在心中忍不住的暗暗猜测:阿奴这是猜到一些什么,所以故意表明心迹呢,还是只是单纯的说说而已?   青竹想得有些头疼,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呢,反正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一步算一步。   青竹微微摇了摇头。   “县主,您怎么了?是头不舒服吗?要不要奴婢禀明大王,请一位巫师大人,来给您看那看?”这会儿,阿奴已经收回了望向黄金大帐的目光,重新看着青竹,有些紧张的问道。   “不用了,我就是随便扭一下脖子,坐了这么长时间,有点僵了。”说话间,青竹故意的把脖子又扭了几下,把头又摇了几下,接着又道:“而且,你又忘记了吗,我是一个大夫,虽然我们中原的大夫和你们蛮族人的巫师稍微有一些不同,但是我们都给人治病的。”   阿奴恍然,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是哦,是奴婢愚钝了,县主恕罪。”   青竹微微摇头,笑着说道:“你也是关心我,才会说清巫师来给我看看的,我应该感激你才是,那里还用得着说什么恕罪的话呢。”   接下来,青竹又同阿奴闲聊了几句,直到阿绿回来了,才假装不经意的说道:“对了,阿奴阿绿,昨天你们大王接见我的时候说了,如果得了空闲,可以去拜会你们的公主。如果,我要去拜会她的话,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不过,我现在身无长物,一时间倒是不知道应该准备什么好,这样冒然去拜访她,会不会显得失礼?”   不知道是因为心中存着对青竹的感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原本话不太多,整个人比阿奴拘谨很多的阿绿在听到青竹的问话之后,第一次在阿奴开口之前,率先开口了:“县主想要去见我们小公主的话,直接去就好了,不用特意准备什么东西的。不过,如果县主您能带上您今天采的这些草药去的话,小公主一定会很高兴的。”   “哎,这是为什么?”青竹扭头,看向阿绿问道。   阿绿恭敬的说道:“因为小公主一向就对草药啊,治病啊什么的,很感兴趣,可是鉴于咱们蛮族人的规矩,又不能跟着巫师学这些东西,心里头难免会遗憾。所以如果县主能带着这些草药过去的话,多少能弥补一下小公主的遗憾,这样一来,小公主肯定会很开心的。”   听到阿绿的话,青竹点点头,笑着说道:“这样啊,那咱们就带上吧。”   说着,青竹站起来,打算将马扎拿回营帐。阿奴见状,连忙开口说道:“县主,还是让奴婢来吧,您可别再自己亲自动手了。”   因为阿奴的话,青竹停下了自己的动作,重新直起身子,笑着点点头,说道:“也好,顺便帮忙找一个托盘,来装这些草药吧,要不然,咱们就这样用手拿着去见小公主,怎么都有些失礼。”   “是。”阿奴欠了欠身,应了下来,然后拿着马扎就进了营帐。   阿绿往青竹身边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青竹身上了,然后压低了声音,耳语一般说道:“若是能讨得小公主的开心,县主您会自由很多的。”   说着,阿绿又退后了半步,站在青竹身侧,低眉顺眼的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先前的话,根本不是冲她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青竹当下就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   从这阿绿提醒自己这件事情上来看,并不是每一个蛮族人或者蛮族的奴隶,都是被彻头彻尾的洗了脑的,阿奴应该只能代表其中一部分人。   这么说来,自己自救的打算,似乎又多了一丁点可能。   不过,如果真的像阿绿说的那样子,能得到玄凌公主的欢心,在蛮族大营之中,能自由许多的话,就又能多一点把握,倒是很不错的。   青竹一边挂着淡笑,一边想着自己的心思,阿奴已经找到了一个托盘,小心翼翼的将原本在案桌上晾晒着的草药,摆放到托盘里面。然后将托盘放在一旁,看向青竹问道:“县主,既然已经不用案桌晾晒草药了,奴婢能不能把这案桌抬回去了啊?”   ☆、第664章 守卫森严   “可以啊。”青竹点点头,说道。   看青竹点了头,阿奴冲着阿绿说道:“阿绿,你来帮我一把。”   阿绿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了,走到案桌的另一边,同阿奴一起,将案桌往营帐里面抬去。   将案桌抬回营帐,放回原地的一瞬间,阿奴微微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说道:“你对她说那些做什么?”   阿绿面上微微楞了一下,显得有些迟疑,还有些无辜,然后也小声说道:“不能说的吗?”   阿奴脸上一僵,随后就有些悻悻的,说道:“算了,下次你别乱抢着开口了。”   “哦……”阿绿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阿奴拿了一块浅色的纱布出去,搭在草药上面,看着青竹笑道:“县主,这样盖着一下吧,要不然看着有些不像样子。”   对于这个,青竹倒是无所谓,也就由得阿奴自己做主张了,直接点了点头,说道:“这样更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谢县主。”阿奴笑着福了福,然后冲着阿绿使了个眼色,等阿绿将托盘端起来了,阿奴又冲着青竹说道:“奴婢给县主引路。”   “好,有劳你了。”青竹微微颔首,说道。   “不敢当,都是奴婢应该做的。”阿奴说着,走到青竹身后半步的地方,然后将手一引,说道:“县主,咱们走这边。”   其实青竹昨天去黄金大帐的时候,来回都看到过乌古玄凌的营帐。因为之前古月就给青竹说过乌古玄凌的营帐和黄金大帐很相似,所以她看到的时候,一眼就认了出来的,自然也就知道应该怎么走的。不过眼下,还是假装不知,随着阿奴的指引,茫茫往乌古玄凌的金帐走去。   青竹的营帐离乌古玄凌的小金帐不算远,几人走得虽然不快,期间还遇到了两队巡逻的卫士,在路旁站着,等了一会儿,却还是一刻多钟,就走到了。   “请县主稍等,奴婢先去请人通禀一声。”到了低头,阿奴冲着青竹欠了欠身子,开口说道。   “嗯,好,你去吧。”青竹点点头,在阿奴走向营帐附近的守卫的时候,青竹也四下看了看。   虽然昨天就看到过营帐了,但是没有走得太近,所以青竹并没有发现什么。今天真走到旁边了,这一看去,才发现这金帐周围的守卫,竟是比蛮王的黄金大帐外面的还多。这样子,倒是从侧门反应出来,蛮王对这个玄凌公主的爱护和紧张。   乌古玄凌用蛮族语和门口的守卫做了简单的交涉,又给守卫看了自己的信物,守卫看了一眼青竹,转身去了营帐门口,同门口的卫士说了几句话,那架势看上去,也像是在通禀。   不一会儿,营帐里头,就出来一个青竹的熟人,正是当初被古月请去,帮她解决方便问题的阿依。   阿依出来之后,冲着青竹欠了欠身子,待青竹点头还礼之后,阿依叽叽咕咕的冲着阿奴说了几句话。   阿奴这个时候已经回到了青竹身边,等阿依说完之后,冲着青竹笑道:“县主,阿依说要简单的搜一下身,这是规矩,没有别的意思,请县主不要见怪。”   自己被绑到这里来之后,一直被关着,而且还是绑起来的,而后又有阿依和阿绿寸步不离的守着,现在要去见那个玄凌小公主,居然还是要搜身……青竹有些无语,要知道,她昨天被带去见蛮王的时候,也没有被搜过身的。   不过由此,也再一次的显示出蛮王对玄凌小公主的着紧。   虽然青竹心中微微有些堵,但是本来就是人在屋檐下,加上对乌古玄凌也有些期待,所以还是点头同意了阿依所说的,搜身的事情。   青竹答应得干脆,阿依本来对她也没什么恶感,所以到是没有特意的刁难,果真只是简单的搜了一下,并没有什么会让人觉得难堪的举动。   搜完身之后,阿依又掀开阿绿手中的托盘的盖着的布看了看,这才冲着青竹弯腰行了个礼,然后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话。   阿奴在青竹身边笑着解释道:“阿依说,刚刚冒犯了县主,请县主见谅,现在,县主可以随着她一起,去见玄凌公主了。”   青竹微微一笑,冲着阿奴说道:“帮我给她说一声,就说有劳她了。对了,顺便说一声,就说前几日,多谢她的帮忙,一直没机会告诉她自己的谢意,还请她不要见怪。”   “是。”阿奴点了点头,然后冲着阿依叽叽咕咕的重复了青竹的话。   实际上,阿依是听得懂青竹说话的,不过她还是等阿奴解说完了,才做出一副有些惶恐的样子,摆了摆手,又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   等阿依说完,阿奴又解释道:“阿依说,这都是小公主吩咐她做的,县主不用放在心上,若是县主真的要谢的话,一会儿见了小公主,可以亲自向小公主道谢。”   “好。”青竹点点头,然后微微欠了欠身子,轻声说道。   阿依忧伤的冲着青竹笑了笑,然后伸手一引,同时嘴里又叽叽咕咕说了几个字。   “县主请。”阿奴在一旁解释道。   在阿依的引领之下,青竹很快就走近了玄凌小公主的营帐,不用特意去看,只随意瞟了瞟,青竹就发现玄凌小公主这个营帐里面,不管是摆设也好,还是用具也好,都比蛮王的黄金大帐里面用的东西还要好。   当然,青竹也看到了正盘腿坐在营帐一角的软毯上,笑嘻嘻的摆弄着一副黑白棋盘的女娃。   只一眼,青竹就对这个女娃生出了一些喜欢,因为这个女娃实在是太美了,或者说,实在是太美好了。   她一身锦衣坐在那里,头上带着一顶珍珠和黄金做成的冠帽,冠冒上面,有白色的绒球垂下来,腰间束着一条不知道是什么毛皮编成的带子,也是白绒绒的,整个人看上去,像个纯洁的小仙女一般。   最重要的是,那小女娃的笑容很干净也很纯粹。   就是那样的笑容,让人完全没有办法不去喜欢她,不去亲近她。   在阿依的引领下,青竹迈着细碎的步子,又往乌古玄凌坐着的地方走了几步,同时也在心里头想好了一会儿见礼时的自称。   ☆、第665章 折服小公主   虽然已经走到近前了,玄凌公主的心思还放在面前的黑白棋盘上,说起来有些失礼,青竹却完全不介意,只是盈盈一礼,然后开口说道:“大瑞国红妆营医官夏青竹,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金安。”   “请坐吧。”乌古玄凌头也不抬,随口用大瑞的官话说道。   说话间,乌古玄凌好像忽然反应了过来,猛的一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青竹:“啊,你刚刚说,你是谁?不是,你真的是瑞国的医官吗?是那个医术特别高明的夏青竹?”   “公主严重了,正是下官。”青竹含笑,微微欠身说道。   “哎哎哎,真是你啊。哎呀,我真是太失礼了,太失礼了,不好意思,您快请坐,快请坐。来人,把咱们最好的马奶茶端上来,请县主平常,快快快!”乌古玄凌忽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一边语速飞快的说话,一边亲自指引青竹,请她坐到自己的对面。   “多谢公主殿下。”青竹再次含笑欠身,然后走到乌古玄凌对面的毯子上,盘腿坐下。   “真是太好了,你居然真的是夏青竹,哎,早知道是你,早知道是你……”乌古玄凌小脸上面,写满了兴奋,有些语无伦次的看着青竹。   说话间,乌古玄凌不经意的看到了阿绿手上捧着的托盘,又一脸兴奋的问道:“呀,你给我带了礼物吗?是不是医书啊?听说你的医术特别高明,你看过很多的医书吧?”   青竹看着乌古玄凌,含笑摇了摇头,说道:“我是看过一些医书,不过公主殿下想必也知道,我是怎么到蛮族营区的,现在的我,可以说是身无长物,自然不可能备着医书,倒是要请公主殿下见谅了。”   “不是医书啊……”乌古玄凌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重新兴奋了起来,因为阿绿已经半跪在毯子边缘,双手捧着,将手上的托盘呈现在了青竹和她的面前。   当然,那托盘上面原本盖着的那块浅色纱布,已经被揭开了。   等托盘上的纱布被揭开之后,青竹看向乌古玄凌,小声说道:“是一些寻常的草药,听说公主殿下对这些颇感兴趣,就冒昧的带过来了,还请公主殿下不要见怪。”   “全部都是草药吗?可以治病的?”乌古玄凌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向青竹问道。   “是。”青竹抿嘴一笑,点头说道:“公主可以看看,这些都是在营帐附近找到的,最常见的草药,其中一些,公主从前应该是见过的。”   “是吗?”乌古玄凌又兴奋了起来,一边挥手,一边飞快的说道:“快,快把棋盘拿开,将那些草药都摆到案桌上来。”   乌古玄凌的话刚刚出口,就有一个侍女将桌上的黑白棋盘拿开了,阿依也接过了阿绿手上的托盘,然后在乌古玄凌期待的目光中,轻手轻脚的将托盘放在了乌古玄凌的面前。   等托盘放好之后,乌古玄凌整个人都跃跃欲试了,想要把那些草药一样一样的,拿起来看,又有些害怕自己会弄坏那些草药。   当然了,乌古玄凌的这些担忧纯粹是她自己因为太过关切而瞎担心而已,别说只是看一看不可能弄坏这些草药,就算是真的弄断了或者什么的,这草药的药性也是不会变的。   当然了,这也有蛮族的那些集祭祀和医疗为一体的巫师们,故意把这些草药弄得神神秘秘的,碰都不让别人碰有关系。   那些巫医给人治病,一般都会实现把草药成一团,或者捣烂成汁,反正都是弄得面目全非的,根本让人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样子。   在巫师们故意为之之下,巫师这个群体之外的人,对于治疗啊什么的,都保持着一种莫名的敬畏感。哪怕乌古玄凌贵为蛮族公主,也是如此。   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好一会儿之后,乌古玄凌才看向青竹,有些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我可以摸一摸它们吗?放心吧,我一定会很轻的,不会弄坏的。”   迎着乌古玄凌充满好奇和渴望,还有一些敬畏和紧张的目光,青竹轻轻一笑,说道:“一些常见的草药而已,怎么可能摸一下就坏掉呢。更何况,这东西本来就是拿来给公主的,公主想要用来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直接用手拿起来看咯?”乌古玄凌眨了眨眼睛,看着青竹欣喜的问道。   青竹肯定的点点头,鼓励的看着乌古玄凌说道:“这是当然的,都是公主殿下您的,您想怎样,就怎样就是。”   “真是太好了!”乌古玄凌兴奋得猛的拍了好几下手掌,然后格外小心的,从托盘里面拿了一株草药出来,仔细的看了看,然后把头一歪,一边想,一边开口说道:“哎,这个我好像在草地上见到过,叫什么来着?”   说着,乌古玄凌叽叽咕咕的说了几个青竹听不懂的蛮语词,然后又道:就是不知道,你们汉人是怎么叫的。我记得这种小草会开出来小灯笼一样的花的,轻轻一吹,就可以吹散了,这,这也是草药吗?”   “对,这也是草药。”青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们汉人把这个叫做蒲公英,又叫黄花地丁或者婆婆丁,可以单独摘叶片入药,也可以直接全株入药。可以治疗牙疼,咽痛,肺痈肠痈,湿热黄疸,热淋,以及各种疔毒疮肿等等。内服外敷都可以,新鲜的用作效果比较好,不过,晒干了之后入药,也同样可以。”   “这么神奇啊!居然能治这么多的病,哎,早知道当初就不随手把采摘的这蒲公英丢掉了,真是太可惜了……”听到青竹的话,乌古玄凌明显的有一点小小的懊恼,看着手中的蒲公英,惋惜的说道。   青竹含笑看着乌古玄凌,笑着说道:“没关系的,这个野外很多的,很容易找,公主殿下不用懊恼。”   “太好了。”乌古玄凌的脸色重新多云转晴了,说着又看向青竹,用一种拜托的口吻说道:“有时间的话,你带我去找吧,好不好呢?”   ☆、第666章 心生愧疚   乌古玄凌是蛮族最受宠爱的小公主,虽然生性善良,但毕竟天生高贵,根本不可能会对任何人用这种拜托的口吻说话。   所以乌古玄凌的侍女们听到乌古玄凌对青竹说话的语气之后,都有些呆了。   青竹也有点呆,她完全没有想到,堂堂蛮族小公主,居然会用这种拜托的口吻给自己说话。   在随后听完乌古玄凌的话之后,青竹的心中一阵喜悦闪过。   居然就这么简单,就成了!   带着乌古玄凌去采药的话,她至少可以将这个蛮族营区的情况摸清楚,甚至于到大营外面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青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要点头应允了。   在开口的一瞬间,青竹忽然想到了自己身边的那个名为侍女,实际上是监视自己的阿奴和阿绿,所以话到嘴边之后,青竹下意识的转了个弯,换了一个抱歉的神色看向乌古玄凌,语气也带了几分歉意:“如果有机会的,自然是可以的,不过眼下,并不是什么合适的时间呢。”   乌古玄凌心中本来就有些忐忑,生怕青竹不会同意自己的请求,结果在真的听到青竹的婉言拒绝之后,她的脸一下子就彻底垮了下来,看着青竹的双眸之中,雾蒙蒙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一样。   乌古玄凌本来就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青竹在看到她的时候,也有些喜欢这个小姑娘,加上她之后表现出来的对于草药的喜爱,更是让她心生认同。   所以,看到这样的表情,她这心中顿时就感觉有些招架不住了。   不过觉得自己招架不住也没办法啊,这自己身边至少还有一双半的眼睛在盯着呢,就算刚刚阿绿已经表示了对她的善意,可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是假意的还是真的想要帮自己的呢?   自己现在身在这蛮族大营,可以说就如同身处于猛兽的嘴边一样,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吞下去,连渣子都不剩一丁点,怎么敢有半点心软或者松懈。   所以哪怕被乌古玄凌的双眸看得已经非常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了,青竹还是硬着头皮,看着乌古玄凌柔声说道:“公主殿下,您误会了,我不是不愿意带您去采药,而是现在真的不行。您也是知道我的身份的,别说在你们蛮族大营出入不方便,就算是方便,我也不敢随便乱走……”   说着,青竹咬了咬唇,又道:“不知道在公主殿下的心中,有没有很很重要的人。反正在我心里,又好多重要的人,有我阿弟,还有,我喜欢的人,我的朋友,我的徒弟和曾经并肩作战的姐妹们。我不希望他们会为我难过,所以我要好好的活着,公主殿下,您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我能理解……”玄凌小公主失望的点了点头,又把头埋了下去,小声说道:“可是,我真的好想学采药,好像把所有能治病的草药都认全……”   “为什么呢?”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问,可是青竹还是忍不住的,小声问道。   “因为草药可以治病,可以救人,我想要救好多好多的人,所以……”乌古玄凌低着头,用蚊子一般大小的声音,开口说道。   听到乌古玄凌的话,青竹心中一阵震动。   就算是古月给自己说了无数次,青竹也想不到,身为蛮族最受宠爱的小公主的乌古玄凌,居然是这样一个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地位,一心只想着救人的善良的小姑娘。   在她的身上,青竹看到作为一个医者所应该有的最基础的美德。   只可惜,她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   不不不,不是身份的问题。如果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如果蛮族没有大军压境,如果青竹没有被蛮族人俘虏……   哪怕乌古玄凌是大瑞世仇蛮族的公主,青竹也会不顾一切的,想方设法将她收为弟子,将自己一身医术,悉数教授给她的。   只是可惜,实在可惜。   此时此刻,青竹是蛮族的阶下囚,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此时此刻,蛮族十万大军正在虎视眈眈的威逼着珈兰关,威逼着珈兰关里面无数将士,和珈兰关背后的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所以,她只能不着痕迹的利用乌古玄凌的身份,想办法逃出蛮族大营,而不能,不能……   这样想着,青竹心中忽然一阵发紧。在这一刻,青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卑鄙,有些卑劣,也有些卑微……   这样的认知让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生来卑鄙的人,通常会因为可以利用别人而沾沾喜,而青竹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她内疚、自责,所以,她想要补偿。   “要不这样吧……”半晌之后,青竹有些艰难的开口:“现在这里还有许多的草药呢,我先一一给公主殿下说一说,这些草药的作用和生长习性,然后有机会的话,咱们就在公主殿下的营帐周围走一走,找一找,相信应该也能找到一些草药的,公主殿下觉得这样行不行?”   听到青竹的话,乌古玄凌心中自然还是不太满意的,不过青竹说的她其实非常的清楚,所以最后,她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好吧。”   青竹看乌古玄凌的脸色好转得不多,知道她心里头还是很失望的,忍不住的就又开口哄道:“既然小公主觉得好,那小公主就笑一笑吧。笑一笑就开心了,开开心心的话,记性才更好,这样,才记得住我给小公主介绍的这些草药的药性和它们的生长习性啊,小公主您说对不对?”   “嗯,对。”乌古玄凌又点了点头,看向青竹,有些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来。   “这样不行哦,再笑一笑,要笑得开心一些。”青竹摇摇头,看着乌古玄凌,笑着哄道。   随着青竹的话,乌古玄凌又笑了好几次,最后青竹干脆给她讲了几个笑话,才算是将乌古玄凌真的逗笑了。   等看到乌古玄凌真的开心起来了,青竹心中松了一口气,当下就认真的给乌古玄凌介绍起自己找到的那样草药来。   ☆、第667章 臣服本王   乌古玄凌听得很用心,而且记性和悟性也都很不错,青竹越讲,心中就越喜欢,愧疚之情也就越是强烈。   听完青竹的讲述,乌古玄凌又拉着青竹在自己的营帐周围转悠了起来,期间乌古玄凌当真自己找到了好几种草药,兴奋得她好不顾忌自己公主的身份,时不时的大喊大叫一番。   一直到日暮时分,侍女们送上来暮食了,乌古玄凌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回了自己的营帐。   当然,她是拉着青竹一起的。   此时的乌古玄凌已经将青竹当成了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所以拉了她一起,在自己的营帐里面用了饭,直到天黑了,才依依不舍的,亲自将青竹送到了自己营帐外面,又千叮万嘱,要阿奴和阿绿一定要好好的照顾青竹,要她们像尊敬自己一样,尊敬青竹。   青竹和乌古玄凌见面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蛮王乌古烈的,甚至所有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所以,刚刚出了乌古玄凌的营帐,还没走几步,就有蛮王的卫士出现在了青竹的面前。   这一次,那些卫士的态度很是恭谦。   青竹随着卫士一起,再次踏进了蛮王的金帐,向蛮王见了个礼。   “是仁慧县主来了,请坐。”蛮王的态度颇为和蔼,指着自己帐中的坐塌,开口说道。   “多谢大王。”青竹欠身,然后走到蛮王指的地方,坐了下去。   青竹刚刚一坐下,蛮王乌古烈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今天仁慧县主和我的小玄凌相处得,还算愉悦吧。”   青竹点了点头,看着蛮王说道:“小公主聪慧可爱,善良纯真,与她相处,十分愉悦。”   听到青竹的话,蛮王满意的点点头,有些骄傲的说道:“不是本王夸口,本王的小玄凌可是我蛮族最聪明可爱的小姑娘,所有见过她的人,没有不喜欢的。”   青竹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说道:“大王说得是,小公主的确人见人爱。”   乌古烈又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既然仁慧县主也深有同感,那本王也就不兜圈子了,本王再一次请县主过来了,其实是希望县主你能够臣服于本王。只要你能臣服于本王,本王会请你,做我的小玄凌的老师。”   “只要你做了我的小玄凌的老师,哪怕你是一个汉人,本王也可以给你我蛮族世袭贵族的权利,保证你不仅能有享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荣华富贵,更能让你获得我蛮族人敬重和爱戴。”   “本王相信,你应该清楚,我蛮族如何的兵强马壮,用不了多久,我们一定可以攻破珈兰关,入主中原。”   “到那个时候,仁慧县主你的身份地位,肯定能远远高于你目前在大瑞国的身份地位。便是你的亲人,也能因为你的原因,获得厚待。”   “县主是聪明人,这如何选择,应该明白的吧?”   青竹生平,最恨的就是汉奸,怎么可能自己去做汉奸,所以当下就不假思索的开口说道:“大王厚爱,青竹感激不尽。不过青竹身为大瑞子民,万不敢背叛自己的国家,还请大王见谅。”   说完之后,青竹就觉得自己似乎太直接了,按道理来说,身在虎狼之窝,就算是没有从贼的心思,也应该虚与委蛇,以明哲保身。   可是青竹心里头虽然明白,但是却一点也不后悔。   所以,说完之后,青竹将头抬了起来,一脸平静的直视着蛮王乌古烈。   听到青竹直截了当的拒绝,乌古烈的脸上有些不好看了,他微微眯起眼睛,语带威胁的看着青竹说道:“怎么?你是觉得本王的玄凌公主,不配做你的弟子吗?”   “不。”青竹微微摇头,不卑不亢的说道:“之前青竹就已经说过了,玄凌公主聪慧善良,人见人爱,任何人若有机会做她的老师,都是三生有幸的事情。若是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我会毫不犹豫的,收她为徒,也会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不过,此时正值两族交战之际,青竹虽然怕死,但也不敢因为贪生就背叛自己的国家。”   乌古烈盯着青竹,冷冷的一笑,开口说道:“你们大瑞的那个皇帝,就这么值得你为他尽忠吗?为了他,连你中意的弟子人选,本王最心爱的小女儿,你都要拒绝吗?”   “不。”青竹微微摇头,硬着乌古烈的目光笑笑,说道:“大王可能没有听清楚,夏青竹说的,是不愿意背叛自己的国家。”   “这不是一样的吗?”乌古烈理所当然的接口道。说着,乌古烈顿了顿,换上一副嘲讽的语气,开口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明明身在珈兰关中,却为本王所俘,成为本王的阶下囚?”   青竹微微摇头,平静的说道:“不用想,这肯定是内奸所为。”   “那可不是普通的内奸啊,那个人哪怕是在你们大瑞朝,也是高高在上的,至少,比你这个懿德仁慧县主,要高贵多了。连这样的人,都要投诚本王,仁慧县主,你又何必要拒本王和本王的小玄凌于千里之外呢?”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身在何处,在本王的地盘上,本王甚至连手指头都不需要动一动,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可是,那又怎样呢?”青竹将头又抬高了几分,看着乌古烈说道:“人这一辈子,不过短短几十年,早晚都摆脱不了一个死字。既然早晚都要死,那么早死晚死,区别其实并不算太大。”   “同靠出卖自己的同胞,苟且而卑微的活在世上,为千万人所指,生不如死相比,夏青竹虽然是区区女儿身,但也宁愿一死。”   青竹说着,站了起来,然后将眼睛闭上,不再看蛮王乌古烈。   “死的确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听到青竹的话,乌古烈居然认同的点了点头,紧接着,乌古烈又说:“不仅你不怕死,本王麾下十万勇士,也都悍不畏死。”   说着,乌古烈的声音变得凛冽起来:“可是,夏青竹,你可知道,对于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来说,本王有许多的法子,能让她生不如死!”   ☆、第668章 吓惨了   青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别说自己不知道受不受得住严刑拷打,就算是受住了,真要是……   青竹已经不敢往下面想了。   不过,即便心中已经真的害怕了起来,甚至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泄露了自己心底的想法,青竹依旧咬着牙,用力的摇了摇头。   随后,青竹虚张声势的笑了几声,说道:“原本以为蛮王乌古烈有多么的英雄了得,原来也个用下三滥手段来威胁一个区区弱女子的。呵呵,有个这样的大王,这蛮族也不过如此。”   哪怕最迟钝的人,也能听出来青竹话语里头透露出来的害怕,乌古烈当然也听了出来。   所以,乌古烈也笑了,笑得很是得意,透着一股子‘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三天,本王给你三天的时间。县主是个聪明人,相信有了三天时间,一定可以想得清楚明白,怎样的选择,才是对县主最有利的。”   乌古烈得意的冲着青竹说道,一边说,一边还走下自己的座位,到了青竹身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青竹一番,说道:“说起来,本王还真舍不得你这样一个,能带给我家小玄凌欢乐的人。”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中原的大夫多的是,等我蛮族大军入主中原,便是你们大瑞的那些御医,本王也能命他们教我家小玄凌她想学的东西。所以,这三天里头,你最好不要打什么鬼主意。”   说着,乌古烈又是冷冷一笑,将手一摆,让人把青竹带下去。   青竹脚步虚浮的被带出了蛮王的黄金大帐。离开黄金大帐之后,那些卫士并没有跟着青竹,依旧是阿奴和阿绿陪着他一起,回去蛮王安置她的营帐之中。   刚刚一回到营帐,青竹的脚就一软,要不是阿绿和阿奴扶得快,她几乎要倒了下去了。   阿绿和阿奴一起,将青竹扶到榻上坐下,小绿有些担忧的轻唤道:“县主,县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青竹勉强摇了摇头,说道:“去帮我找一身干净的里衣来,我换一下衣服。”   “是。”阿绿点点头,往营帐一角放衣服的箱子边走去。那个箱子里有一些干净的衣服,都是蛮王为了‘示恩’特意让人给青竹准备的。   看阿绿去找衣服去了,阿奴眼睛转了转,看向青竹说道:“县主,您是出了汗吧?要不,阿奴去打一点热水来,您擦拭一下?要不然,就算是换了衣服,身上也会黏糊糊的,不舒服的。”   青竹心中很清楚,阿奴这样说,其实是想找机会,去给蛮王禀报自己的事情,当下就点点头,说道:“也好,你快去快回。”   “是。”阿奴低眉顺目的应了一声,在低着头的时候,眼睛里头,却闪过一丝喜色。   阿奴出去之后,阿绿也找了一套衣服过来。   “放这儿吧,你先出去,我换好衣服你再进来。”青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整个人依旧还显得有些惊惶未定。   阿绿有些不忍心的看了看青竹,然后点点头,说道:“是,那奴婢去营帐门口守着,有什么事情,县主您唤一声就是。   “嗯。”青竹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看着青竹的样子,阿绿脸上也有几分担忧,不过她身为蛮族人,又是被派来监视青竹的,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等到阿绿也出去之后,青竹才拍了拍胸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知道,她这一关总算是勉强过来了。   实际上,乌古烈的话,确实威胁到了青竹,她心中也的确是有些害怕的。不过,却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害怕,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为了麻痹蛮王乌古烈而已,包括回来营帐之后假装腿软,还有假装自己被吓出了一身汗,都是这个原因。   眼下暂时是应付过去了,给自己争取到了三天的时间,不过三天之后该怎么办?她还真不知道。   青竹一边头疼逃跑的事情,一边飞快的在自己身上的能够刺激汗腺的穴位上按压了起来。   演戏要演全套,要是一会儿换下来的衣服上面,一点汗湿的感觉都没有,不是就前功尽弃了么。   所以青竹按压自己身上那些能够刺激汗腺的穴道,是为了让自己假装出来的一切,显得更加逼真一些。   青竹的手段很快就起了作用,她的背上果然出了一身的汗。   过了一刻多快两刻钟了,阿奴才提着一桶热水回来,青竹一看到阿奴,就有一种想要埋怨却又不敢埋怨的语气说道:“不就是提个热水吗,你怎么才回来?”说着,青竹的目光闪了闪,半带解释的说道:“我出了一些汗,这会儿背心冰凉,我怕回头会染上风寒,所以有点着急……”   阿奴先前本来就被青竹误导了,这会儿听到她说话的口气,心中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想,所以当下就微微一笑,说道:“县主见谅,奴婢知错了。是奴婢没有找到现成的热水,所以现烧了一壶,这才回来晚了。”   “这样啊,那是我错怪你了,你别放在心上。”青竹故意有些勉强的扯了扯,看着阿奴说道。   说着又道:“身上挺不舒服的,我要快一点擦一下身子,然后把衣服换下来,你也去门口守着吧,千万别让人闯进来,要是有你们拦不住的人,就大声喊一声……这军营里头,多是男子,女子的不方便,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你明吧的吧?”   “阿奴也是女子,当然能明白。”阿奴半点都不怀疑青竹,点了点头,又道:“阿奴去外面守着,县主尽管放心。”   “多谢你了。”青竹假装感激的看着阿奴说道。   等阿奴出去之后,青竹的脸色变了变。   她可是一丁点都没有相信阿奴说的话,哪怕是烧水,只是烧热而已,又不是烧开,用得着这么长的时间吗?   所以,她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阿奴是去通风报信去了。   不过,这也是她想要达到的目的,所以虽然有些不痛快,但是青竹还是没有太放在心上。   ☆、第669章 为什么帮我   “我很累,要休息了,你们把水拎去倒了吧。”   擦了身上的汗,换上干净的衣服之后,青竹直接冲着营帐外面喊了一句,说完之后,就上了床,将自己的头整个儿蒙在了被子里头。   实际上,青竹这会儿完全不可能睡得着,只是她心烦意乱之下,又不想面对着乌古烈派来监视她的两个侍女,就干脆以这样的方式,来给自己躲一点清静了。   青竹在蒙在被子里,想了无数的法子,最终又被自己给一一否决,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蛮王会派人来游说自己,而且派出来的那个人,恰好是古月。   在心中默默的祈祷了很久之后,青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她又迷迷糊糊的,听到了唤她的声音。   等她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模糊间,她看到了阿绿一脸担忧的样子。   “县主,您终于醒了,快擦擦脸,吃点东西吧。”阿绿说着,递给青竹一根有些烫手的面巾。   “谢谢。”青竹道了谢,发现自己的嗓子好像很是干哑,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浑身酸痛无力,再一摸自己的额头和脉搏,青竹心中暗道不好,自己怎么在这个时候生病了……   其实也怪不得青竹,昨天为了把戏演好,青竹可是穿着被汗湿了的衣服坐了好一会儿,加上心中忧虑恐慌,而且前几天,吃食和休息都不好,这一下子就有些撑不住了,生病也是难免的。   “县主,您好像着凉了,昨天晚上,您说了许多胡话,您不记得了吗?”阿绿依旧一脸担忧的样子,看着青竹说道。   “我说呢,浑身不得劲。”虽然心里头忍不住的埋怨自己大意了,但是青竹面上还是没有显出来一点,擦了手脸,然后再阿绿的扶持下,坐了起来。   青竹坐起来猴子猴,阿绿抬了一个小几过来,放在青竹躺着的床上,又放了一碗粥在小几上面。   被绑架到蛮王大营来的这些天,别说是粥,就是一颗米,青竹都没有见到过,不是最初那种特别难吃的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就是各种肉,好不容易看到一碗粥摆在自己面前,哪怕此时青竹心中忧虑,却还是觉得有一些欢喜,抬头看着阿绿问道:“怎么会有粥?”   “是小公主派人送过来的,县主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阿绿递了一只勺子到青竹面前,小声说道。   “嗯,小公主有心了。”青竹微微点头,有些感激的说道。   说着,青竹舀起一勺子粥,放到嘴里,然后她楞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滞了下来。   “怎么了县主?是不合胃口吗?”阿绿一直在看着青竹,所以她一停下来,阿绿就发现了,以为青竹是吃不惯,所以有些紧张的问道。   “不是。”青竹摇了摇头,说道:“挺好吃的。”   这粥的味道确实很好吃,毕竟是乌古玄凌亲自下令做的,能给乌古玄凌做膳食的人,厨艺本来就是很不错的。   粥熬得又浓又稠,里面有细细的牛肉粒,还有淡淡的盐味,哪怕这会儿青竹的胃口算不得好,都觉得这粥很好吃。   她愣住的原因是,她在这粥里头,吃出了很淡的蒲公英的味道。   青竹回答了阿绿的话之后,又用勺子在碗里头稍微搅了一下,果然发现了一些切得很细的蒲公英,忍不住的看着阿绿问道:“小公主也知道我生病着凉了?”   阿绿摇了摇头,说道:“应该没有吧,这种事情,一般不会传到小公主的耳朵里面去的。”   这么说来,应该是自己昨天为了安抚乌古玄凌,将所有的草药的用法和作用全部细细的给她说了一遍,甚至还说了一些草药不仅可以做药,还可以当做食物来吃的事情。   青竹还记得,自己将的那些当中,其中就有蒲公英熬粥,可以治疗和预防疾病的事情,莫非,她把这个记在了心上,所以特意吩咐人,熬了这蒲公英的粥?   一听到阿绿的话,青竹就忍不住的想到。   不过想归想,青竹却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当然了,不管猜得对不对,这乌古玄凌送来的粥,倒是挺适合她现在吃的,真算得上是歪打正着。   青竹一边想,一边吃粥,一边还有些惋惜的说道:“小公主真是有心了,这粥也好吃,有机会的话,真该当面给她道谢才是。”说着,青竹的语气有些惆怅起来,又道:“可惜,我恐怕是没法子亲口给小公主道谢了。”   说话间,青竹还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听到青竹的话,看到她的动作,阿绿心中越发的不忍了,干脆走到营帐门口小心的探头看了看外面,在没有发现阿奴和其他人的身影之后,阿绿快步走回青竹身边,压低了声音对青竹说道:“其实县主不用担心没有机会亲口给小公主道谢的。”   “为什么?”青竹抬头,好奇的问道。   阿绿又往营帐门口看了看,然后才压低声音快速的说道:“从昨天的事情,奴婢看得出来,小公主很喜欢县主您。若是知道了县主您生病的话,她一定会想法子过来看您的。”   “只要有小公主帮忙,县主您不说心想事成,但至少,能有一些机会……”   阿绿的话说得有些隐晦,但是青竹却听懂了她的意思,她这是在告诉自己,如果能够想办法得到小公主的帮助的话,那么她逃出蛮族大营的可能,将会大大的增加!   想明白阿绿的话,青竹的心中忍不住的一阵狂喜,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当下又微微一叹,说道:“小公主是很善良不错,可是我毕竟是大瑞朝的军医,严格说来,也算是她的敌人。她身为公主,怎么会不顾自己父王和整个蛮族的利益,来帮我呢……”   阿绿又看了看外面,小心的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然后看着青竹低声说道:“县主,小公主的善良,超出您的想象。”   其实,在阿绿说出来乌古玄凌可能会帮到自己之后,青竹已经决定,不管怎样,都要试一试,之所以会这样说,其实是故意的。   在听到阿绿的话之后,青竹目光灼灼的看向阿绿,说道:“小公主有可能会帮我,是因为她善良得超乎我的想象。那么你呢?你为什么帮我?”   ☆、第670章 不能厚此薄彼   青竹的眼睛很亮,亮到仿佛可以看穿一切伪装一般。   但是阿绿的脸色却很平静,她淡淡的说道:“因为县主您把我当人看。”   说完这话,阿绿头偏了偏,又小声道:“好像阿奴回来了。”   说着,阿绿就不说话了,依旧是从前那种低眉顺眼又沉默寡言的模样。   阿绿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强大。   青竹相信了。   她没法子不相信。   因为阿绿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头一片清亮,完全没有半点伪装的样子。而且,她注意到,阿绿说那话的时候,她的自称是‘我’,而不是奴婢。   所以,她信了。   没想到,自己一个无心之举,居然能给自己拉到一个帮手,这实在是侥天之幸。   青竹一边想,一边慢慢的吃着自己面前的粥,刚吃了没几口,阿奴就进来了,一看到青竹,脸上就挂出一幅喜色,说道:“县主您醒了?真是太好了,奴婢还想着,是不是要去禀报大王,求大王替县主您请一位巫师大人过来看看呢。”   说话间,阿奴已经走到了近前,看着青竹又道:“县主,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多谢你挂心,我还好。”青竹微微一笑,看着阿奴说道。   “那奴婢就放心了,您不知道,奴婢这心里头有多担心。大王派奴婢过来照料您的生活起居,您要真出了什么事情,大王怪罪下来,奴婢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大王砍的。”阿奴说着,有些夸张的做了一个后怕的表情。   “没事的,就是有点着凉,染了一点小风寒,吃点热络的东西,就舒服多了。而且,小公主送来的粥里面,刚好加了我们昨天一起找的蒲公英,那是对症的药,正好可以治我的病。”青竹淡淡的说道,说着又埋头吃粥。   “那就好,那就好。县主您是贵人,自有天神保佑,是奴婢瞎操心了。”阿奴笑看着青竹说道。   青竹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认真的吃自己面前的肉粥,仿佛那粥是什么稀世美味一般。   吃完了粥之后,青竹看向阿绿,说道:“阿绿,你帮我把碗拿去洗干净,然后给小公主送回去,顺便替我向小公主道个谢,就说多谢她送来的蒲公英粥,吃完之后,连我这风寒,都好了一大半。”   听到青竹的话,阿奴马上就开口说道:“让奴婢去吧,阿绿好好照顾县主就是了。”   青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你和阿绿都是大王派给我的人,我怎么能厚此薄彼呢。你这一天两天的,一直为了我,在外面忙碌,我心里头也有些愧疚,就让阿绿去跑这个腿吧,你坐在这儿,陪我歇一会儿。”   看青竹这样说了,阿奴也不好坚持,想着阿绿也是自己人,让她去跑一趟,也没有什么。要是真不让她去,她还会以为自己针对她,虽然她向来胆小得很,自己用捕捉怕她,但是这样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当下也就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青竹的话。   不过想着平日里阿绿都挺笨拙的,所以在阿绿拿着碗出去之后,阿奴仿佛刚刚想起来一般,冲着青竹笑笑,有些抱歉的说道:“县主您正生着病,离不得人,万一一会儿有什么事情,奴婢走开了,县主您这儿没个人看着,奴婢也不放心。”   “别的不说,万一您要喝个水啊什么的,也不方便,奴婢去叮嘱她一下,让她快去快回。”   青竹知道,如果不让阿奴去的话,没准她会生疑,这阿绿既然懂得在暗中帮住自己,想来也会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的,当下就点了点头,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去吧,提醒她一下也好。”   看青竹应了,阿奴马上点点头,冲着青竹说道:“是,县主请稍等一下,奴婢马上回来。”   说完之后,阿奴就快步出了营帐,然后小跑着追阿绿去了,一边跑,一边还用蛮族话喊阿绿的名字,让她等一等。   听到阿奴喊自己,阿绿停了下来,扭头看着阿奴,等她近了,就小声问道:“怎么了?是县主还有什么吩咐吗?”   阿奴摆摆手,说道:“没。你别整天县主县主的,她是大瑞朝的县主,又不是咱们蛮族人的,你那么尊敬她干嘛呢?”   听阿奴这样说,阿绿低了头,有些畏畏缩缩的说道:“大王有吩咐,我怎么敢……”   看阿绿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阿奴有些心烦,不过想到她平日里的作风,又觉得理所当然,便有些不耐烦的再次摆手,说道:“算了,当我没说,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只要你记着大王交代的事情就好了。”   “嗯,大王的命令,我记得的。”阿绿点了点头,声音越发小了。   虽然同为女奴,但是阿绿这副样子,阿奴实在是看不上,也没有什么耐心和她说话,直接说道:“你记得就好。我来就是提醒你,小公主身份尊贵,别什么事都拿来烦她,要不然给大王知道了,咱们都没有好果子吃,明白了吗?”   “嗯,我明白的。“阿绿点点头,小声应道。   说着,阿绿咬了咬唇,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阿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又怎么了?”阿奴皱着眉头,语气越发不耐烦了。   “那要是小公主问我话呢?我回还是不回?”阿绿一脸纠结的看着阿奴问道。   阿奴白了阿绿一眼,还伸手点了点阿绿的额头,语气不善的说道:“你傻啊?小公主要是有什么话要问,你敢不回吗?”   “你要是真敢不回小公主的话,小公主不会把你怎么,可是小公主身边的人,能饶得了你?这饶不饶得了你,本来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可是咱们是一起的,你难道想连累我啊?”   “哦,我知道了。”阿绿畏畏缩缩的缩了缩身子,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应道。   “知道了就好。”阿奴没好气的说着,转过身来,一边往回走,一边嘀咕:“那什么县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就是个阶下囚,还真把自己当县主了,还想着什么不能厚此薄彼,可笑不说,平白给我添麻烦……”   ☆、第671章 公主来探   在阿绿回来之后没多久,乌古玄凌就来到了青竹的营帐之外。在听到外面通传,说是乌古玄凌到来的时候,青竹脸上显露出许多惊诧,仿佛是不明白,乌古玄凌怎么会纡尊降贵的到自己这里来一般。   至于阿奴,在听到乌古玄凌到来的时候,马上就爬到了营帐门口,匍匐着身子,恭敬的等着乌古玄凌进来,不过同时,她却狠狠的剐了阿绿几眼。   阿绿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畏畏缩缩的缩了缩身子,同时慌张的小跑着到了营帐门口,匍匐在阿奴身边,用颤抖着解释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公主问起……”   阿奴又瞪了阿绿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闭嘴!”   说完这两个字,阿奴就不说话了,只是小心翼翼的,将额头贴在地上,等着乌古玄凌进来。   很快,营帐的门帘被人掀开,一身盛装的乌古玄凌从营帐外走了进来,随着她的走动,她手上戴着的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青竹坐在床上,一看到乌古玄凌进门,就马上‘挣扎’着想要下床给乌古玄凌见礼,同时嘴里有些不安的说道:“青竹参见玄凌公主。公主殿下怎么来了?青竹今日身子不适,可别过了病气给公主殿下。”   看到青竹的动作,乌古玄凌连忙拦住她,嘴里说道:“夏医官,你身子不适,不要多礼了,我就是听说你生病了,所以过来看看你。昨天在我那里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一晚上功夫,就生病了?”   青竹有些‘虚弱’的摇摇头,小声说道:“没事的,就是昨天穿了一会儿打湿了的衣衫,不小心就受了凉,染了一点小风寒。吃了早上公主让人送来的粥,已经好了不少了。”   听到青竹的话,乌古玄凌忍不住的眨眨眼,问道:“是因为粥里面加的蒲公英吗?”   “是啊。”青竹点头笑笑,看着乌古玄凌说道:“对了,还要多谢公主殿下。要不是公主殿下的那一碗粥,只怕青竹这会儿还不知道病成看什么样子呢。”   乌古玄凌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看着青竹说道:“那蒲公英本来就是夏医官你给我的,我就是突发奇想,让厨子们熬粥试试呢,只不过是歪打正着,当不得夏医官你道谢。”   说着,乌古玄凌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几转,看着青竹又道:“既然蒲公英对夏医官你的病有用,那我们就去多挖一点蒲公英回来好了。或者,我们还可以挖一些其他的,能治你的病的草药回来,这样一来,夏医官你的病就能好得更快了,你说好不好?”   “不过,你的身子能不能吃得消啊?要是吃不消的话,那就算了,我让人去请巫师来给你看看好了。”   “没问题的。”青竹虚弱的笑了笑,又努力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只是昨天我已经把我营帐附近的草药全部采光了,我又不能离营帐太远,只怕我们出去也采不到什么草药,只不过是白忙活一场而已。”   青竹的话音刚落,乌古玄凌马上就说道:“那我们就走远一点去采药好了,反正有我的卫士跟着,也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说着,乌古玄凌还拉了拉青竹的衣袖,说道:“夏医官,你带我去采药吧,好不好啊,拜托你了,我真的很像去亲自试一试,采药是怎么回事。”   “你要是觉得辛苦的话,我让我的女奴抬着你走好了,还有,等我们找到草药的时候,你不用亲自动手,我来采就好了,不会累着你的。嗯,你要是怕外面有风吹着的话,我可以让人拿着东西给你挡风,不会让你风寒加重的。”   乌古玄凌一边说,一边摇晃着自己的身子,同时,因为她手上还拉着青竹的衣袖,所以青竹的手臂也随着她身子的摇晃而摇晃着。   青竹仿佛被乌古玄凌的动作和语言给弄得有些没办法了,微微皱皱眉头摇了摇头之后,才半是宠溺,半是无奈的看着乌古玄凌说道:“既然小公主想要去采药,那青竹就陪着小公主一起去吧。”   青竹刚刚一答应下来,乌古玄凌的脸上就笑开了,小手一拍,欢喜的说道:“真是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亲手去采药了。阿依,快去让人准备软椅,再找两个抬软椅的健壮的女奴来,噢,对了,让他们准备盖伞,到时候好替夏医官挡风。”   一听乌古玄凌的话,青竹就连忙开口,说道:“请公主让人拿把伞来,给青竹挡一下风就好了,不用抬软椅的。青竹虽然染了点小风寒,可也没有虚弱到需要抬的地步,公主殿下这样子,倒是叫青竹承受不起了。”   乌古玄凌无所谓的笑笑,冲着青竹说道:“这没什么的,夏医官不用放在心上。”说着,又催促自己的女奴阿依,说道:“阿依你快去让人准备吧。”   等阿依领命去了,乌古玄凌才想起来,自己不管是和青竹说话也好,还是和阿依说话也好,都是用的汉语,阿依的表现,也是能听得懂,想到当初自己让阿依假装不懂汉语的事情,就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顿时就讪讪起来。   青竹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事情,尤其是看到乌古玄凌脸上的表情之后,她真的就是什么都明白了。不过,别说眼下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就算是换个时候,青竹也不会计较这种事情的。   原因很简单。乌古玄凌其实还是个小孩子,而且还是个长得很可爱很甜美心地又很善良的小姑娘,这样的小姑娘,偶尔调皮一下,也是应该是,甚至是值得鼓励的。青竹又怎么会和这样一个小姑娘生气呢。   所以,青竹面上显得很若无其事,仿佛没有发现先前的事情一般。   不过,让青竹意外的是,乌古玄凌不好意思了一阵之后,居然又拉了拉青竹的衣袖,小声说道:“夏医官,对不起,我以前欺骗了你。其实阿依她,听得懂你说话,而且还会说汉语,是我故意让她假装听不懂的……你别生气啊。”   ☆、第672章 拿下阿奴   听到乌古玄凌的话,青竹心中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她看着乌古玄凌,张了张口,却好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乌古玄凌看青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心中顿时就忐忑了起来,又拉了拉青竹的衣袖,有些可怜巴巴的说道:“夏医官,你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啊,要不,你处罚我吧……”   乌古玄凌的话,让营帐中的所有人,全部都大惊失色,所有人都惊骇难当。要知道,在整个蛮族,连蛮王乌古烈在内,没有任何人会对玄凌小公主说处罚两个字,提都没人敢提。   所以,乌古玄凌的话一出口,营帐里那些奴隶和卫士,全部都接二连三的,扑通扑通的跪了下去。   看到蛮族人的表现,青竹自然知道,乌古玄凌的话,对于这些蛮族人来说,有多么的‘惊世骇俗’,她是要找乌古玄凌求助的,可不是要让乌古玄凌身边的人怨恨自己的。   所以青竹马上就开口说道:“公主多虑了,我知道,那不过是公主殿下和我开的一个小玩笑而已,何来怪罪之说?更别说什么处罚了。你这么聪慧可爱,谁会舍得处罚你啊。”   “真的吗?”乌古玄凌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了一下头,然后又满怀希望的抬起头来,看着青竹问道:“你真的不会生气吗?”   青竹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当然了,我没有生气,也不会生气,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乌古玄凌的小脸重新堆满了笑意,看着青竹笑着说道。   很快,阿依就带着软椅和强壮的女奴回来了,乌古玄凌请青竹上软椅,青竹一再推脱,最后乌古玄凌命令那两个女奴抬着软椅,在后面跟着,万一青竹走累了,还以坐到软椅上面去歇着。   看乌古玄凌都这样安排了,青竹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当下就笑着向青竹道了谢。   出了营帐,青竹直接告诉了乌古玄凌,自己昨天采药的范围,她的意思,自然是这些地方,已经没有草药了,要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乌古玄凌自然是懂得青竹的意思的,当下一马当先,领着人就往外围走去,走出青竹营帐十丈范围的时候,阿奴就慌了,连忙抢着跑到前面,跪在乌古玄凌的面前,看着乌古玄凌说道:“公主,大王有令,仁慧县主身份特殊,不能离开营帐太远,否则的话很容易有危险的,请公主明鉴。”   乌古玄凌的脾气倒是好,虽然阿奴明显是逾越了,不过她却一点都不生气,反倒是很温和的对阿奴说道:“放心吧,有我陪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退下吧。”   “可是公主,不行啊,县主她真的不能走得太远,要不然,大王会怪罪的。奴婢受罚是小,要是连累了县主,那就是奴婢的罪过了。奴婢就是一死,也无法赎罪啊。”阿奴虽然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马上退下,不过想着蛮王乌古烈的交代,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拦着。   乌古玄凌生性善良,以为阿奴说的,就是她所想的,当下微微一笑,再一次向着阿奴,温和的说道:“没事的,父王他要是知道是我陪着夏医官,是不会怪罪的,你要是还担的话,我会去给父王说,请父王不要降罪你们。”   听到乌古玄凌这样说,阿奴确实没了办法,干脆不停的磕起头来,诚惶诚恐的说道:“公主,奴婢知道,奴婢不该拦你,可是奴婢实在是不敢违抗大王的命令啊,求公主开恩,不要让奴婢为难啊,公主您开恩啊……”   “对了公主,要不咱们去您和大王的金帐附近找草药吧,一定可以找到的。”   听到阿奴说得可怜,乌古玄凌本来就不忍心了,加上她后面的提议,乌古玄凌明显有些意动。   青竹一看乌古玄凌的颜色,心知要遭,心下微微一思索,就点头说道:“说得也是,虽然外面的草药应该要多一些,不过既然是大王有令……”   “嗯,玄凌公主,您也别为难了,咱们就去大王和您的营帐附近看看吧,应该也能找到几株草药的。反正公主你也只是想尝试一下采药的乐趣,这采来的药究竟是多是少,倒是没什么关系。”   乌古玄凌本来都要答应阿奴的请求了,结果听到青竹这样一说,顿时又不乐意了,当下就说道:“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往外面走吧,不走出大营就好,我和父王的营帐附近的草药,先等它们再长一会儿,等我学会了之后,再自己去找,那样不是更好玩吗。”   说着,乌古玄凌又看向阿奴,说道:“好了,本公主已经决定了,你先让开吧,到时候万一父皇怪罪下来,你直接往我身上推就好了,父王不会怪罪你们的。”   阿奴先前看得真切,知道乌古玄凌已经心软了,结果这会儿她却忽然这样说,顿时这心里就慌了,不仅不让开,反倒还将乌古玄凌的腿一把抱住,嘴里说道:“公主,您,您不能啊……”   被阿奴这样一抱,乌古玄凌也有些手足无措,刚刚想要无奈的答应下来,她身边的一个原本毫不起眼的中年女仆就厉声开口了。   “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触碰尊贵的公主殿下!还给公主说这样的话,当真是看公主太仁慈了,所以让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   说着,那女仆又大声喊道:“来人,将这个不知轻重不懂尊卑的奴婢拉下去!”   听到那女仆的话,阿奴如何还不知道是自己捅了马蜂窝了,当下惊呼起来,连声说道:“啊……奴婢不是有意的,公主开恩,女官大人开恩……奴婢知错了,公主,公主您开恩啊……”   听到阿奴的求饶,青竹这才知道,原来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看起来像是女仆的人,居然是乌古玄凌身边的女官。   而且,乌古玄凌,似乎很是尊敬那个女官,对于那个女官做出的决定,乌古玄凌虽然张了几次口,却没有说出什么求情的话来。   ☆、第673章 新的困难   很快,阿奴就被卫士拖走了,这个时候,阿奴是真的怕了,连忙冲着乌古玄凌喊道:“公主,公主救命,求公主救救奴婢,奴婢知道错了……”   看着阿奴那惊惶的模样,乌古玄凌心中愈发不忍了,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看向那个中年女官说道:“阿嬷,她也不是故意冒犯的,你还是饶她一命吧。”   听到乌古玄凌替阿奴求情,那中年女官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看着乌古玄凌说道:“小公主还是这么善良,你一直这样子,要是那一天阿嬷不在了,小公主要怎么办呢?”   “阿嬷,你别这样说嘛,你会长命百岁的,一定会!”乌古玄凌摇了摇女官的手,有些依赖的说道。   中年女官慈爱的小小,摸了摸乌古玄凌的头,说道:“是,阿嬷是乱说的,阿嬷还没有看到小公主长大,怎么舍得就这样去见天神了呢……”   “嗯。”乌古玄凌用力的点点头,然后又向着中年女官说道:“对了阿嬷,你还没有答应我,饶那个女奴一命呢。”   “好,饶她一命,小公主怎么说,阿嬷就怎么做。”中年女官微笑着点了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厉色。   青竹看着那个原本毫不起眼,与乌古玄凌身边的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的中年女子忽然‘发飙’,心里头顿时就有些忐忑起来。   能摆脱阿奴固然是好的,可是却忽然多了一个这样让乌古玄凌心存依赖和尊重的女官,对她而言,更加不是好事。   两相比较之下,她倒是更愿意让阿奴跟着,而不是忽然杀出来这样一个明明不起眼,却很重要的人物。   不过,很快,青竹就明白过来自己只是在胡思乱想,因为这个人一直跟在乌古玄凌的身边,可以说是寸步不离。不管她有没有显露出来她的厉害,那都是真实存在的。认真想想,反倒是暴露出来了,还更加好一些,至少她可以想办法提防一下啊。   青竹心中想着,心里头却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乌古玄凌向那个被她称为‘阿嬷’的中年女官撒了会儿娇,然后看向青竹,开口说道:“夏医官,咱们走吧。”   “嗯。”青竹将心中的思绪压了下去,含笑看着乌古玄凌点点头,说道:“接下来,咱们得走慢一些了,因为外面我都没有找过,应该是从这会儿开始,就很有可能会看到草药了,咱们可别错过了。”   “嗯嗯,我一定瞪大了眼睛好好看。”乌古玄凌用力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说着,乌古玄凌又有些得意的歪了几下头,说道:“夏医官,看我们谁先找到第一株草药吧,昨天你给我讲的那些草药的样子和特性,我都记得的。”   青竹冲着乌古玄凌笑笑,竖起大拇指说道:“公主真厉害,看来我倒是要注意了,要不然一不小心,输给公主这个初学者的话,那可就丢脸了啊。”   “嗯嗯。”乌古玄凌又点了点头,然后冷不丁的,就往前面跑去,让后小心翼翼的,扒开草丛仔细的看起来。   看乌古玄凌那么兴致勃勃的样子,青竹又笑了笑,还微微摇了摇头。谁知道,在她摇头的一瞬间,却忽然发现,那个被乌古玄凌称为阿嬷的中年女官,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青竹心中一个咯噔,心知这个女官似乎注意到自己了。   实际上,刚才的时候,青竹很想问问,那个女官究竟是谁,不过她却忍了下来。这会儿看女官注意到自己,便假装若无其事的冲着那女官友好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往乌古玄凌跑的方向走去了,一边走,一边还留意着路边长的草,好像她真的只是想要采摘草药一样。   很快,乌古玄凌欢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啊,我找到了,夏医官,你快来看我真的找到了。”   青竹快走几步,到了乌古玄凌的面前,看她果然找到了一株薄荷。   等青竹走到自己面前,乌古玄凌马上就将手中的一片叶子举了起来,向着青竹说道:“夏医官,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昨天给我说过的薄荷?”   “嗯。”青竹笑着点点头,说道:“这就是薄荷,小公主果然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了薄荷。而且,小公主好像还记得,这个薄荷在采摘的时候,只需要采摘叶片就可以了,是吗?”   “是啊,夏医官你说过的,我当然不会忘记。”乌古玄凌笑嘻嘻的点点头,然后又蹲下去,继续摘薄荷的叶片。   青竹看着乌古玄凌认真的模样,心中忍不住的又多了几分赞同,当下就又开口说道:“不要摘光了,留几片嫩叶在上面,这样子,多等几天,就又能摘了。”   “好的,我知道了,多谢夏医官提醒。”乌古玄凌可爱的点点头,头也不抬的开口说道。   等乌古玄凌将一株薄荷上面能摘的叶片摘光了,她身边的那些女奴啊,卫士啊,女官啊,也走到了她的跟前,乌古玄凌把手上的薄荷叶片往自己女奴捧着的托盘上面一放,然后看着青竹说道:“夏医官,咱们继续去找吧,不过,这一次,你可不要输给我了啊。”   “好。”青竹点点头,当真认真的找起草药来。   不过,这个时候青竹主要找的,还是一些能治疗她的病症的药,毕竟就算是要逃跑,身体如果好起来的话,跑得肯定也是要快一些,躲避啊什么的,也要容易一些。   当然了,在找草药的同时,青竹也没有放弃寻找向乌古玄凌求救的机会。可惜的是,乌古玄凌的女官和女奴离乌古玄凌太近了,几乎是寸步不离,青竹很难找到机会开口。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竹的心中也越来越焦虑,脑子里头转得飞快,想着究竟要怎样做,才能给自己创造出一点机会来。   直到青竹的双目触及到两三丈外的一从约两迟左右高、长满了狭长的椭圆叶子的植物的时候,青竹忽然眼前一亮。   她有些欣喜的喊了一声:“小公主,你快来看,我发现好东西了。”然后青竹果断的向着那一丛植物跑去。   ☆、第674章 公主救命   听到青竹的话,看到青竹往那一丛植物跑去,乌古玄凌一愣一喜然后下意识的,就拔腿跑了过去。   小姑娘蹦跶得很快,所以将自己的侍女和卫士包括她身边那个女官都甩在了身后。   因为距离并不远,而且这个地方依旧是蛮王金帐的范围,所以那些卫士和侍女们,都没有马上跟着跑过去,而是按照寻常的速度向着那个方向走。   这样一来,乌古玄凌到青竹身边的时候,那些人还在一两丈之外。   这点距离做什么肯定是来不及的,但是压低声音说是一句话,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所以,当乌古玄凌刚刚跑到青竹和那一丛植物旁边的时候,就听到了青竹压低了的声音:“公主救命。”   说完这话之后,青竹就用一种欣喜的声音向乌古玄凌介绍起来:“小公主你看,这是柴胡又叫柴草,它的根是一味非常好的药材,能主治许多种病症。”   “不过,它最大的作用还是在于退热。尤其是那种寒热往来的病症,用这药来退热,一用一个准,效果比许多珍贵的药材都好。”   “旁人总说人参灵芝是珍贵的好药,是宝贝,可在我看来,这种常用的药物,才是真正的宝贝。”   ……   青竹巴拉巴拉的说了很多,把柴胡的生长习性,性味,主治,甚至是成分都仔细给乌古玄凌说了一遍,末了还问了一句:“小公主,你觉得这个是不是真的好东西?”   “是。”乌古玄凌的小脑瓜子转得飞快,虽然青竹那一声公主救命说得很快,很低,仿佛间,就好像是听岔了一般。   可是实际上,她却听得清清楚楚,也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青竹为什么会费尽心思的,找这样一个机会,给自己说那么几个字,所以她一边点头,仿佛是应承青竹的问话,一边想着是不是要支开身边的人,然后找青竹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短暂的思索之后,乌古玄凌决定听青竹说清楚,然后再确定要不要救她。   虽然乌古玄凌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但是她也是蛮族的公主,所以如果青竹只是当初的想要通过她,逃出去的话,她还是不会答应她的。   但是如果有别的什么原因的话,她倒是不介意帮青竹一把。   因为,就像青竹第一眼就觉得喜欢她一样,她其实,也挺喜欢青竹的,不仅仅是因为她懂得许多药理医理,更重要的,是一种感觉。   嗯,如果一定要用某种词语来解释那种感觉的话,大概就只有同类二字,能够解释了吧。   卑劣狠毒的人未必会喜欢同样卑劣狠毒的人,但是善良的人通常都会对同样善良的人有一种近乎于本能的亲近。   “这么说来,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很多这种名叫柴胡的药材的话,咱们那些因为受伤而高热不退的勇士们,就有法子可以救了?”   想明白之后,乌古玄凌用带着几分天真的声音,看着青竹说道。   “是的。”青竹点点头,看着乌古玄凌说道:“虽然这药没有回阳救逆的功效,但是因为对高热不退的病人能产生奇效,说它是能救命的药,倒是一点都不为过。”   “那真是太好了。”乌古玄凌把小手拍得啪啪作响,以此来向自己的侍从和卫士传达一种喜悦的情绪。   乌古玄凌一边拍手,一边语气轻快的说道:“父王不是一直都在苦恼,我们蛮族许多勇士受伤之后,因为高热而生生的被烧成傻子,连巫师们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饱受屈辱嘛。”   “对于我们蛮族的勇士而言,因为高烧不退而生生变成傻子,实在是太过屈辱了,比死在战场上还让人屈辱的事情,变成这样的人之后,连天神都会唾弃……”   “如果这种药真的像夏医官你说的那么有用,那么我们蛮族的勇士就不用落到变成傻子的地步了。”   “父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乌古玄凌一边说,一边将头转向自己的侍女和卫士,问道:“如果我们能找到很多这种药材给父王,父王一定会很高兴的,你们说对不对?”   乌古玄凌的话让那些蛮族人,尤其是蛮族的卫士都深以为然。蛮族的勇士们悍不畏死,常常以战死为荣,可变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傻子白痴,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让人生不如死。如果真的有药材能够解决这种问题,那么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是天大的恩德。   所以,这些卫士一边点头回应玄凌小公主的问话,一边还满心感激的看向青竹。   此时此刻,他们都觉得,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人,能够得到他们的玄凌小公主的喜爱,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   他们从前不理解,是因为他们不懂。   “太好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认为,那么让我们一起来,为我的父王,和我们蛮族的勇士们做一些事情吧。”乌古玄凌脸上的欢喜更加明显了,又拍了拍手掌,看着自己的侍女和卫士说道。   “请公主吩咐。”侍女和卫士齐声应道。   等众人齐声应了之后,乌古玄凌冲着大家招了招手,说道:“你们全部都过来,好好的看一看这柴胡是什么样子,然后再请夏医官给你们说一下,采挖的主意事项,然后大家一起去找这种柴胡吧,咱们要把所有能找到的柴胡都找回来,然后送到父王的面前,让父王好好的高兴高兴。”   “公主,您是想把所有人都分派出去,分散开来寻找这种名为柴胡的药材吗?”那个被乌古玄凌称为阿嬷的中年女官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赞同的看着乌古玄凌问道。   “是啊。”乌古玄凌理所当然的点点头,看着那中年女官说道:“这样的话我们的速度可以快很多,也能找到更多的药材,起到更大的作用啊。难道阿嬷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吗?”   “这没什么不妥的。”被乌古玄凌称为阿嬷的中年女官微微摇了摇头,看着乌古玄凌说道,说话间又顿了顿,有些担忧的说道:“可是这样一来,公主您身边的护卫和侍女就少了啊,要是您遇到什么危险可怎么办?”   ☆、第675章 支开众人   听到那中年女官的话,乌古玄凌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看着她说道:“阿嬷你想得太多了,别说这里还是父王的黄金大帐的范围,就算是在外营,也没有人会对我不利的啊。我在这个地方,别提有多安全了。”   看中年女官张了张口,好像是打算说些什么来劝阻自己,乌古玄凌又连忙将她的话头打住,说道:“阿嬷,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要是在父王的黄金大帐周围都有危险,那么有再多的卫士在身边也是无济于事的啊。”   中年女官眉头又皱了皱,不由自足的看了看青竹,双目之中写满了不信任。   乌古玄凌当然看懂了中年女官的意思,当下就笑了起来,用蛮族话对中年女官说道:“阿嬷你实在是太小心谨慎了,你忘记了,夏医官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我从刚刚学会站立开始,就一直在学习武艺,别说是一个夏青竹,就是两个三个甚至十个,也不在话下啊。”   说中,乌古玄凌小嘴一噘,有些不高兴的说道:“难道说,在阿嬷你的眼里,我乌古玄凌就那么没用,只能依靠卫士和侍女保护吗?”   听到乌古玄凌的话,中年女官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看着乌古玄凌说道:“公主,奴婢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   中年女官的话还没有说完,乌古玄凌就又拖长了声音撒娇一般说道:“哎呀,阿嬷既然你都觉得我可以保护自己了,就不要再阻止我了嘛,我好不容易想要为父王做些事情,阿嬷你怎么不仅不支持我,还要阻挠我呢……”   “难道说,阿嬷你不疼我了啊……”   看乌古玄凌都把话说道这个份上了,那中年女官也不好再阻止了,最后只能无奈的点点头,看着乌古玄凌说道:“好吧,就依公主所言。”   “哈,阿嬷你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阿嬷还是疼我的。”一看中年女官答应了自己的主意,乌古玄凌就笑了起来,抱着中年女官的手撒着娇,甩了几下,然后又招呼着侍女和卫士都过来。   等大家都围上来之后,乌古玄凌看向青竹,用汉语说道:“夏医官,你给大家都讲一讲这个柴胡的习性和采挖的办法吧,我要让大家一起去找柴胡,等我们找到多多的柴胡回来,献给父王,我父王一定会很开心的。到时候,本公主亲自去父王面前,替你讨赏。”   青竹心中明白,这都是乌古玄凌支开她身边卫士的手段,当下感激的看向乌古玄凌说道:“多谢公主殿下。”   乌古玄凌仿佛不知道青竹在谢什么一样,等青竹的话音一落,就连忙摆起手来,嘴里说道:“不谢不谢,若这个柴胡真是像你说的那样管用,那本公主还要好好的谢谢你呢,替你讨赏,本来就是应该的。不过现在,你还是给本公子的侍女和卫士们好好说一说这柴胡的事情吧。”   说着,乌古玄凌顿了顿,又人小鬼大的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看着青竹说道:“夏医官,本公主如此信任你,你可不要藏私啊。”   “是,青竹明白,不敢藏私。”青竹说着,认真的向乌古玄凌的侍女和侍从说了柴胡的辨认和采挖的办法。她一边说,一边还动手演示起来。   而乌古玄凌在多听了一次青竹的讲解之后,又对这个药材多了一分了解,时不时的,还会用蛮族的话给自己那些只是粗通汉语的侍女和卫士们讲解一下。   等青竹讲解完了之后,乌古玄凌就将所有的卫士和侍女两人一组,分开来,让他们去了不同的区域寻找和采挖柴胡,其中几个卫士直接被她派出了大营。   至于乌古玄凌自己,为了让那个中年女官放心,则是和青竹一起,留在了原来的一小块区域,最后还留下了阿依在身边贴身跟随,这样子倒是让那个中年女官找不到什么话说了。   在大家领命分散开来的时候,青竹一直在用手挖刨她找到的那一丛柴胡。   倒不是青竹喜欢自虐,所以用双手去挖刨颇为僵硬的土地,实际上,作为一个阶下囚,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铁锹之类的东西。为了掩人耳目,给大家塑造一个‘药痴’的形象,她干脆就用手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刨土了。   “夏医官,你这样用手要刨到什么时候啊,还是我来帮你吧。”等大家走远了一些之后,乌古玄凌眼睛骨碌碌的一转,然后颇为大声的说道。   “是,多谢小公主。”青竹说着,蹲着后退了两步,将那一丛柴胡前面的位置让开。   乌古玄凌拿出来一把手柄上镶着一颗硕大的明珠的银色的小弯刀,在青竹的指引下,小心翼翼的在柴胡的周围挖了起来,一点都不管自己用那么贵重的弯刀来挖药,是不是太过暴遣天物。   挖出来一大从柴胡根块之后,乌古玄凌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一边示意阿依将自己挖的柴胡收起来,一边看着青竹开口问道:“夏医官先前是在向我求救吗?你遇到什么危险或者麻烦的事情了?父王不是说,你是我们蛮族人的客人嘛,难道还有人不顾父王的虎威,敢在他的地盘上对你无礼,以至于让你觉得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听到乌古玄凌的问话,青竹脸上闪过一丝苦笑,看着乌古玄凌回答道:“在大王的黄金大帐周围,除了大王自己,还有谁能威胁道我的生命呢。”   乌古玄凌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的看着青竹说道:“夏医官,你觉得,我像是会和我父王对着干的人吗?”   乌古玄凌的脸色很天真,但是她的语气一点都不天真,甚至于还带着几许嘲讽的意味。   青竹没有回答乌古玄凌的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站起来看向珈兰关的方向,淡淡的开口说道:“其实,我不是怕死。从我发现自己被人绑架,到了蛮族大营的时候开始,我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第676章 善良的公主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救你?”说话间,乌古玄凌的头昂得高高的,神情间很是不屑。当然了,那只是她伪装起来的不屑。实际上,她只是想听听青竹的真实想法而已。   青竹看着乌古玄凌,缓缓的开口:“因为我害怕受尽折磨和侮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着,青竹将蛮王乌古烈威胁自己的话简单的复述了一遍,   听到青竹的话,乌古玄凌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很快就冲着青竹说道:“胡说,我父王英雄了得,他怎么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来为难一个弱女子。”   青竹又苦笑了一下,看着乌古玄凌说道:“我真的非常希望,蛮王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威胁我,但是我不敢赌。公主殿下虽然还小,但是却应该明白,这个世道对女子本来就不公平,很多事情对于女子来说,比死还艰难,不是么?”   青竹说得其实挺隐晦的,不过乌古玄凌虽然是小孩,却不是普通的小孩,当然是听懂了青竹的意思,她猛的吸了几口气,难以置信的说道:“我不信,父王他不是这样的人!”   乌古玄凌的情绪有点激动,不过正是这样的激动,正表明了,她其实已经对于青竹的话,深信不疑了。   只不过蛮王毕竟是她的至亲,又是她最最爱戴的人,所以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而已。   看着明显激动起来的乌古玄凌,青竹的神情有些淡淡的,仿佛先前那些话,不是她说出来的一样。   但实际上,青竹已经能够猜到,乌古玄凌会怎么做了。   “我去问父王!”乌古玄凌重重的跺了跺脚,像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一样,飞快的往黄金大帐的方向跑去。   在不远处低眉顺目的站着的阿绿有些担心,差一点就要开口唤住乌古玄凌了,不过还好,青竹及时冲着她使了个眼色,让她把话又吞了回去。   阿依有些担心,她狠狠的瞪了青竹一眼之后,飞快的向着乌古玄凌跑的方向追去了。   “县主,你是像借着这个机会逃走吗?”阿绿走过来,看着青竹问道。   “不是。”青竹微微摇头,说道:“你回去你原来的地方站着吧,要不然,万一有什么意外的话,连累到你就不好了。”   “嗯。”阿绿不是那种奋不顾身的人,她因为自己的原因选择帮助青竹,却不会把搭进去,所以一听到青竹的话,她就退会了原来的位置,依旧和从前一样的低着头,一副谨小慎微,沉默寡言的样子。   仿佛从来没有挪动过半分一样。   乌古玄凌去得快,回来得更快,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青竹就又看到了她飞奔的影子。速度很快,但是到青竹面前的时候,她的气息依旧很匀净,半点没有青竹想象中的气喘吁吁,显然这小姑娘和她说的一样,从刚刚学会站立,就开始学着习武了。   那身体素质,当真是没得说。   回来的时候,小姑娘的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的颇大的竹篮,有些恶狠狠的冲着青竹说道:“既然咱们是要挖药,为什么连药蒌和篮子都不拿一个,只是用双手捧或者托盘装,能装多少?夏医官,你不会是故意不给我说这些的吧?”   “你怎么可以藏私呢!”   乌古玄凌说着,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青竹,仿佛真的很生气,青竹的‘不提醒’。   “是我一时疏忽了,太久没有采药了,我都把这事情给忘记了,真是罪过……请公主殿下恕罪。”青竹很抱歉的冲着乌古玄凌说道,一边说,一边还不停的施礼。就好像她自己真的做了什么错事,而且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一样。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就罚你带着本公主一起,去采挖药材吧。本公主警告你,这一次不许再敷衍本公主了,若是你没有采到能把这竹篮装满的药材,本公主就让人把你今天的暮食拿走,让你饿肚子!”乌古玄凌说着,有些张牙舞爪的冲着青竹做了几个鬼脸。   “是,我一定会把这篮子装得满满的,以此来赎罪的。”青竹假装诚惶诚恐的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双手,从乌古玄凌手中接过了那个竹篮。   青竹在乌古玄凌的代领下,认真的在尚且属于蛮王金帐营区的外围寻找着药材,不仅仅找了柴胡,还有许多其他常见的药材,反正但凡能够入药的,都被她挖了出来,装在篮子里,很快就把那竹篮装得快满了。   乌古玄凌把青竹带到了一个能隐隐听到狼嚎的,颇为僻静的地方,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营帐,对青竹说道:“哪里是我们蛮族战狼所在的营区,因为有哪些战狼的存在,这个地方的巡逻的力度是最弱的。”   “而且穿过这一片营区之后,就能走出我们蛮族的大营,到时候天大地大,你自己应该可以想办法逃生的。”   “穿过这一片战狼区域?那我不是得被这些战狼给撕碎成渣吗?”   听着时不时传到耳边来的狼嚎,青竹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她可不是那种自大的人,认为既然自己能在被小白控制的狼群中行走自如,就可以在这蛮族的战狼区域行走自如。   “哼,你先前还说,自己不怕死呢,怎么这会儿怕起来了?”想到青竹说自己父王会用卑劣无耻的手段对付她,乌古玄凌就很生气,没好气的冲着青竹说道。   “我是不怎么怕死啊,但是不怕死也不等于,我要自己去找死吧。”青竹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说道。   乌古玄凌的头昂得高高的,一脸不屑的说道:“本公主既然能给你指一条这样的路,那就一定有法子帮你瞒天过海,穿过这片狼群。”   “公主殿下刚刚是回去拿能让我安然穿过这片区域的东西去了吗?”青竹眨眨眼,看着乌古玄凌问道。   乌古玄凌依旧将头抬得很高,有些没好气的冲着青竹说道:“本来你说我父王的坏话,本公主是不应该再帮你的,不过好歹你也教了本公主一些能救人的东西,加上你也采挖了这么多有用的药材,本公主就大人大量的,原谅你了。”   “不过你现在就算有本公主给你准备的东西,你也没法子穿过这片区域,所以,你还是先把你的风寒治好再说吧。”   “本公主带你来看这个地方,只是想要告诉你,本公主的决定,免得你自作主张,到时候逃跑不成,反误了自己的性命,平白浪费本公主一番谋划。”   乌古玄凌的语气很不好,神情还有些别扭,但是她的话语里头透露出来的信息,却真的将这个小姑娘的善良的显露无疑了。   ☆、第677章 公主有赏   青竹微微一笑,看着乌古玄凌点点头,面带感激的轻声说道:“是,我明白了,多谢公主殿下。”   乌古玄凌哼哼唧唧了一小会儿,别扭着说道:“你记住啊,我可不是要帮你,我只是不想我父王一时糊涂,做出什么有损他英明形象的事情来,我是为了我父王,可不是为了你。”   青竹又淡淡一笑,说道:“是,不过不管是为了什么,公主殿下的大恩,对于青竹来说,那是实打实的,来日得了机会,青竹一定好好报答公主殿下。”   “不用了。”乌古玄凌说着又指了指青竹手上的篮子,说道:“这里面虽然已经有了大半篮子草药了,但是还没有满。本公主的话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如果你在天黑之前没有找到足够的草药,把这个篮子装得满满当当的话,那你就等着饿肚子吧!”   说着,乌古玄凌把头一昂,率先往前面走了。   没过多久,青竹就又采挖了许多草药,就在一块并不算太大的区域搜索,居然也将乌古玄凌带出来的篮子给装得满满当当的,冒尖了。   回去之后,乌古玄凌的脸色倒是好了许多,不知道是心里头那股别扭劲过了,还是不想其他人看出来自己的别扭,反正和青竹说话的时候,又是和颜悦色的了。   不仅很‘大度’的让青竹把能够治疗她的风寒的草药挑选了出来,然后只让自己身边的侍女,把青竹挑剩下的草药拿了回去。而且还嘱咐了阿绿,让她要好好的帮青竹熬药,好让青竹的风寒能早一点好。   等乌古玄凌离开之后,青竹将她挑选出来的草药一一分拣了出来,堆成了两个小堆,然后估摸着剂量,把两小堆药材,又分别分成了三堆。   青竹指着其中一堆对阿绿说道:“昨天采的药不多,所以就只用了鼠曲草给你止咳,今天找的药要多一些,我把能够配伍的都选了出来,这些是你的,这些药一起配合着用,效果比单独用鼠曲草好很多。煎煮的方法和时间,也和鼠曲草一样。”   说着,青竹又指着另外一些草药,说道:“这边的,是我的,还要劳烦你帮我煎煮一下,每小堆煎一次,一碗半水煎成一碗就行了。”   得了青竹的吩咐,阿绿应了一声,就拿了草药走了。   又过了一天,乌古玄凌照旧打算将自己身边的卫士和侍女都轰出去到处挖柴胡去了。   之前挖回来的那些柴胡,她已经让人拿给了蛮王乌古烈,当时蛮王乌古烈就拿去给伤员用了,反馈回来的情况是效果很好,乌古烈大大的夸赞了乌古玄凌一番,所以乌古玄凌就更加有理由把手下的人都派出去了。   当然了,她还派人把青竹叫了来。   青竹一到乌古玄凌的营帐,就被引了进去,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乌古玄凌正拿着一张颇大的图在比划。   “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金安。”   青竹不急不缓的向着乌古玄凌走去,走到近前,躬身一礼。   “夏医官来了啊?你的风寒都好了吧?”乌古玄凌抬了一下头,看了青竹一眼,一边问,一边将目光重新落回了自己拿着的那张图上。   这个时候,青竹才看清楚,乌古玄凌手上的图,像是一副比较简易的地图。   青竹‘好奇’的看了一眼乌古玄凌手上的地图,然后才把头微微一低,嘴里说道:“多谢公主挂心,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今天咱们要多找一些柴胡,上次咱们找的,父王说效果很好,我已经给我父王说过了,把我的卫士派去营地周围找。”   乌古玄凌说着,将手上的图放在桌子上铺平,用手指在图上画了几下,指着几个区域说道:“我准备把大家都派出去,分散到这些地方找柴胡。”   “至于县主你的话,身份特殊,就不要和大家一起了,你就在营地里面找一下,看看咱们昨天找过的那些地方,有没有遗漏。”   从青竹看到乌古玄凌手上的那张地图开始,她就一直在注意乌古玄凌的动作。乌古玄凌刚刚拿手指在图上画的时候,她就明锐的发现,乌古玄凌画的那条线,似乎是一个‘通道’。想来,是她给自己指的逃跑路线。   有了这样的明悟之后,青竹就很认真的看起地图来,一边看,一边默记,直到把那条路线深深的刻在脑海里面了,青竹才点点头,说道:“公主这样安排,最是恰当,我没有什么异议。”   “不过,公主,既然我主要搜索的位置,是咱们昨天找过的地方,那就不用派那么多人一起了吧?我一个人找一找就可以了,我身边的侍女,也可以和公主您的侍女一起,分派出去。公主以为如何?”   “嗯,这样也好,免得浪费了两个人。”乌古玄凌颇为赞同的点点头,然后扭头对自己的侍女阿依说道:“既然这样,阿依你回头就把县主的两个侍女带着一起吧,正好你们那一组人比较少,多带两个的话,找起来也快一些。”   “是,公主。”阿依向来是最听乌古玄凌的话的,当下就点点头,恭顺的应道。   分派完了之后,乌古玄凌挥挥手,冲着帐中的众人说道:“好了,都去忙吧,父王可是答应了我,只要我们找到的柴胡足够多,那就会给大家都记上一些功劳,到时候人人有赏!”   “是!”乌古玄凌的卫士和侍女一起应了,随后转身退了出去。   乌古玄凌把手上的地图一收,忽然拍了一下,嘴里说道:“哎呀,我差点还忘记了。”   说着,乌古玄凌拿了一个木头盒子出来,递给青竹,说道:“夏医官,你进献良药有功,这个是本公主给你的赏赐。回头你要是还发现了什么良药,尽管告诉本公主,本公主绝不吝啬赏赐。”   青竹猜到乌古玄凌给自己的,多半是她给自己准备的,逃跑的东西,当下双手接过,开口说道:“是,多谢公主赏赐。”   ☆、第678章 共饮一碗   等青竹接过盒子之后,乌古玄凌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赏赐都已经给你了,你也不用急着看,等吃了暮食之后再看也不迟。不过,本公主可以特准你把这盒子拿回去放了之后,再去寻找药材。”   青竹心知,乌古玄凌不会平白无故的,特意对自己说这些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话。那么必然是要给自己提醒什么,所以当下就点点头,应道:“是。”   “行了,你回去放东西吧。”乌古玄凌又摆了摆手,冲着青竹说道。   “是。”青竹躬了躬身子,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打算走出乌古玄凌的营帐。   “哎,等一下。”没走多远,乌古玄凌忽然又冲着青竹开口了。   青竹马上转过身来,恭敬的看了看乌古玄凌,说道:“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本公主不想等你,所以一会儿你自己去划给你的区域,不过你一个汉人,独自过去的话,倒是有些不方便,这样,本公主给你一个信物,你拿着本公主的信物,倒是可以在父王王帐范围内自由行走。”乌古玄凌说着,走上前来,从衣袖里面摸了一根手指长短的金色的小箭出来,递给青竹。   “多谢公主殿下。”青竹双手捧着,接过那一根金黄色的小箭。   等青竹接过金色小箭之后,乌古玄凌又拖长了声音冲着青竹说道:“呐,本公主事先提醒你一下,本公主的这个令箭呢,只能让你在父王的营区自由行走,若是你不小心走到别的首领的营区,那出了什么岔子,本公主可是不会来救你的。所以,你可不许乱跑,听明白了吗?”   青竹当然知道,乌古玄凌给自己这信物的目的,心里头更加感激了,连忙点头,恭敬的应道:“是,青竹明白,多谢公主殿下提醒。”   “行了,该说的本公主都已经说了,你先下去吧,本公主还忙着呢。”乌古玄凌挥了挥手,冲着青竹说道。   “是,青竹告退。”青竹恭敬的对着乌古玄凌一礼,然后出门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这一路上,青竹脸上虽然一脸的平静恭顺,可心里头却不停的砰砰砰乱跳,像是马上要跳出心口了一样。走路却又像是踩在云里头一样,轻飘飘的,连点感觉都没有。   好不容易强忍着内心的喜悦,回到属于自己的营帐之中,青竹就迫不及待的,将乌古玄凌给自己的木盒子打开了。   木盒子里面的东西不多,几颗不大不小的珍珠,还有一串珊瑚珠子,这些是没有用的,应该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剩下的,就是一个火折子,一个很小的大概只能装半升水的水囊,水囊里面已经装了水,大概能吃一到两顿的小块干肉,还有一颗用蜡封起来的小丸子,还有一把小小的匕首。   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不过一斤多一点,随身藏着都没有问题。   原本青竹还打算将那个蜡丸捏开的,但是想到这可能就是乌古玄凌说的,那能够让自己安然走出狼骑营地的东西,害怕会有很重的味道,现在捏开之后要是染上了一些,会让人怀疑,所以,虽然心中好奇无比,却还是将蜡丸放下了。   想到乌古玄凌的提醒,青竹把所有东西随身藏了起来,然后将珍珠和珊瑚珠子仍旧放到盒子里,又把盒子藏到了床上的褥子下面。   万一有人来翻,翻到这些东西,才不会惹人怀疑。   收拾好这些东西之后,青竹就拿上篮子出去,假装寻找药材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等天黑之后再说了。   说实话,青竹从来没有觉得过,时间过得是如此的慢,看着那高高挂在天上,一直不肯落下去的太阳,青竹忍不住的,在心中祈求,求它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不过,日升日落,从来都不会以人的意志而转移的,青竹心中再怎么祈求,那太阳也依旧不紧不慢的走着。   好不容易,天快黑了,乌古玄凌却带着人过来找青竹了。   来找青竹的时候,乌古玄凌的脸上挂着兴奋,她直接是用跑的,在跑到青竹面前之前,还不停的用汉语说道:“夏医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又找到了很多柴胡,相信父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做一个篝火晚宴,好好的庆祝一下。”   “到时候所以参与寻找药材的人都会一起来,你也要一起啊。我让人准备好马奶酒,我们今天不醉不归啊!”   青竹笑着往乌古玄凌的方向走了几步,嘴里说道:“篝火晚宴?真是太好了!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蛮族的篝火晚宴呢,那一定会很好玩的,就算是公主你不请我,我也会厚着脸皮过来的。”   乌古玄凌看着青竹,高兴的拍了拍手,说道:“好啊,好啊,到时候一定让你多喝一些我们的马奶酒,不喝醉的话,我可是不会允许你中途离开的,到时候,你可不许吓得求饶啊。”   青竹忽然想明白了乌古玄凌的用意,当下就笑着说道:“客随主便,既然公主殿下都说了不醉不归了,那我又怎么会临阵怯场呢。”   身为蛮族最受宠爱的小公主,乌古玄凌手下能用的人很多,所以哪怕是‘临时’起意,所以一堆硕大的篝火,也准时的在太阳的余晖完全褪去的那一刻,被点燃了。   好几只已经宰杀打理了的羊羔,被架在火上烤了起来,用大大的皮囊装着的马奶酒被侍女们搬了上来,每个人面前的碗里面,都斟满了酒。   乌古玄凌小脸红扑扑的,站在特意被垫高了的案桌后面,举起手里的酒碗,冲着众人说道:“来来来,大家一起举起手里的酒碗,让我们为父王的福寿安康共饮一碗。”   “祝大王福寿安康!”青竹和其他人一起,都站了起来,举起面前的酒碗大声说道。   说完之后,乌古玄凌率先将手中的马奶酒喝干,其他人也纷纷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只有青竹有些迟疑。   万一真喝醉了,那她怎么跑?   ☆、第679章 装醉逃跑   不过眼下,这么多人都已经将手中的酒喝完了,她不喝可说不过去,这么多眼睛看着呢……   所以,青竹硬着头皮,捧起碗往嘴边送去。   酒一入口,青竹就笑了出来。   这那里是酒啊,不过是样子和马奶酒很像的水,虽然闻起来有一点酒味,可喝下去却并不是酒,看来玄凌小公主准备得真的很妥当呢。   只不过,那个味道确实有点奇怪……   一碗马奶酒喝完,乌古玄凌笑着对青竹说道:“夏军医,你觉得我们这马奶酒怎么样?”   “好喝。”青竹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晃了两下脑袋,装出一副头晕的样子,说道:“就是我好像有点不胜酒力。”   “好喝就多喝一点,酒量都是喝出来的,喝得多了,以后自然就好了。”说话间,乌古玄凌又站了起来,颇为豪气的说道:“来,让我们为了我们远道而来,带给我们这上好良药的朋友,再干一碗。”   “为远道而来的朋友干!”众人纷纷举起酒碗,再次说道。   至于青竹,则一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边举起酒碗,冲着在场的人示意,一边仰头又喝了一碗,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装出一副站都站不稳了的样子。   看到青竹的样子,乌古玄凌小手一拍,大声夸道:“好!夏医官虽然是汉人,可这豪情一点都不输我们蛮族儿女。”   乌古玄凌这一叫好,其他人也纷纷叫起好来。   不过没多久,乌古玄凌话锋一转,笑嘻嘻的说道:“就是夏医官这酒量,着实不行,还是得多喝一点才行啊。”   说着,乌古玄凌又举起酒碗,说道:“来,让咱们为了我们英勇的蛮族勇士再干一碗,预祝他们早日攻破珈兰关,替我们蛮族,替我们的天神,再立不世功勋!”   “预祝我蛮族勇士早日攻破珈兰关,再立不世功勋!”其他人纷纷举起酒碗,齐声说道。   至于青竹,这样的话让她颇为尴尬,但是眼下她可是‘醉’了,所以……   青竹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然后捧起酒碗,大声说道:“干一碗!”然后将手中的酒碗一抬,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就装着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把手一松,酒碗直接掉在了地上,打了好几个转。   与此同时,青竹也软软的,倒了下去,双目紧闭,手时不时的抬一下,嘴里嘟囔着:“干,干一碗……”   “哈哈哈哈,夏医官的酒量真是太差了……”乌古玄凌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一般,拍着手笑了好一阵,然后亲自走到青竹面前,轻轻的拍了她几下,又笑着说道:“夏医官,你可真没口福,本公主让他们烤的羊羔还没送上来呢,你这就醉了,真是可惜……”   “算了,既然你是远道而来的朋友,那你去本公主的后帐休息一下吧,等酒劲过了,你再出来,本公主让他们把羊羔身上最香嫩的地方留着。   说着,乌古玄凌挥了挥手,喊道:“来人啊,将夏医官扶到后帐,让她好好的歇息一下。”   “是。”很快就有侍女过来,将青竹扶了起来,往乌古玄凌的营帐走去。   等侍女扶着青竹走了几步,乌古玄凌又做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笑着说道:“你们快去快回,今天晚上本公主高兴,你们可得陪着本公主好好的高兴一下!夏医官不胜酒力,那是个意外,你们可都不许跑哦。”   “是,奴婢明白。”扶着青竹的两个侍女齐声应了,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青竹扶回了乌古玄凌的营帐,将她放在软毯上面,又拿了一床毯子给她盖了,就马上出了营帐,回到了宴会之中。   至于青竹,在听到侍女出去之后,并没有马上就睁开眼睛,而是很仔细的听了,除了稍远处的篝火晚宴上传来的欢笑声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了,才翻身坐起来,小心翼翼的找了几个软垫,放在毯子下面塞着,做出一副还有人睡在那里的样子,就准备悄悄的从后帐出去。   刚走两步,青竹忽然发现,后帐的架子上,似乎挂着一件蛮族女子的衣衫,青竹略一思索,也不管是不是乌古玄凌特意准备的,直接穿上了那件蛮族女子的衣服,小心的走出了营帐。   出了营帐之后,青竹就绕着营帐,小心翼翼的贴在营帐的阴影下面,按着之前乌古玄凌给她的指点,往蛮王金帐营区和狼骑营区接壤的地方摸去。   一路上,也不知道躲过了多少的巡逻,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到了之前乌古玄凌特意给她指过的地方。   这里很安静,除了时不时的虫鸣和稍远处传来的狼嚎声以外,什么都听不到。显然,处于对狼骑的信任和惧怕,便是巡逻的卫士,也都很少往这个地方走来。   青竹将蜡丸拿出来,用手轻轻一捏,涅破了蜡丸之后,果然有一股很奇怪的臭味从蜡丸破损的地方传了出来。   那臭味并不是很浓烈,但是却很清晰,好像连夜风都不怎么吹得散。   青竹将蜡丸完全剥开之后,发现蜡丸里面的东西,还用一块很细很薄的纱布裹着,纱布上面,还有一圈很细的绳子,稍微比划了一下绳圈的大小,青竹直接把绳子挂到了脖子上,让纱布和纱布里面裹着的东西,挂在胸前。   做好这些之后,青竹就小心翼翼的,翻过路障,有些抖索的摸进了狼骑所在的营区。   听着耳边时不时的传来的狼嚎声,青竹不停的在心中默念“不怕,不怕……”   然后硬着头皮,往狼骑营区的中间摸去。   不是青竹故意找死,要往狼骑最中间去,而是早上乌古玄凌在分派任务的时候,就透露过了,这狼骑营区的外围,还是有一些分散开来的隐蔽岗哨的,只有直接从狼骑营区中间穿过去,才不会遇到蛮族的岗哨。   刚刚踏进狼骑营区的区域,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就传到了青竹的鼻端,而且越往中间走,那血腥味就越是浓郁。   显然,这些狼骑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的活物……没准还会有人。   青竹忍不住的想到,跟着就是一个激灵。   ☆、第680章 往珈兰山逃   知道穿越了整个蛮族战狼营区,青竹的心依旧是悬在半空中的,她的脑子里头乱七八糟的嗡嗡作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支撑着她,一直走出来的。   她还清晰的记得,在战狼营地的时候,她一不小心,撞到一匹闭着眼睛蹲在路边的战狼。那战狼眼睛睁开的一瞬间,她几乎吓得三魂七魄全部离体,那时候,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交代了,只能葬身狼腹,尸骨无存。   谁知道,那蛮族战狼睁开眼睛之后,只低低的吼了几声,然后就倒退着离开了。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当时那匹战狼的那几声低吼里面隐藏着的,似乎是恐惧大于威胁。   那乌古玄凌给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能让凶狠的战狼恐惧的退走?   青竹摸了摸胸前挂着的那个用纱布包裹着的丸子,微微想了一想。   不过很快,她就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去了,既然已经走出了战狼营区,那么也就是说,她已经逃了蛮族大营。   按照白天的时候在乌古玄凌那里看到第地图,她如果一直向前走的话,应该能走到珈兰关下面。   不过,她不知道乌古玄凌能替她掩盖多久,更不知道从蛮族营地往珈兰关的这一路,会有多少的游骑哨探。   到时候不管是被人发现了她消失在了蛮族大营之中,还是被蛮族的游骑哨探发现,她都落不了好。   要知道,不管是游骑哨探也好,还是蛮王发现之后,派出来的追兵也罢,肯定至少都是骑着战马的。   别说两条腿的人,跑不过四条腿的马儿,就算大家都是用两条腿走路或者奔跑,青竹也不觉得,自己能比那些人高马大的蛮族人厉害。   所以思索一阵之后,青竹转了个方向,往莽林密布的珈兰山去了。   她曾经在裴子墨那里见过珈兰关附近的地图,虽然从珈兰关外围的珈兰山无法接近珈兰关,却可以更加隐蔽的直达珈兰关之下。   等她到了珈兰关下面,还用得着害怕蛮族的追兵或者游骑哨探么?他们再嚣张,总不能直接嚣张到珈兰关门口去吧,那珈兰关守关的将士们手中的弓箭,可不是吃素的。   至于说在莽林之中可能遇到的危险,反正她从小就是在大青山长大的,天天的上山采药,对于这山中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她那是一清二楚的,所以到是不怎么害怕。   就这样,青竹踏进了珈兰山之中。   青竹不知道的是,在她踏进珈兰山之后不久,就有人发现了她已经不在乌古玄凌的后帐之中。   乌古玄凌一边假意命人四处寻找,一边却不许人去给蛮王乌古烈报信,如此一来,倒是又让青竹走得更远了一些。   大山里面总是充满了危险,尤其是在夜晚的时候,各种毒虫毒蛇出没,青竹又不敢点火把什么的,走起来自然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   在好几次因为听到沙沙沙的声音而暂停下来,结果冰凉的毒蛇从她的脚边游过之后,青竹觉得自己不能再因为害怕火折子不经用而摸黑走了。   不得不说,青竹是幸运的,她把火折子吹燃之后不久,就发现自己的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大坑,自己要是往里面走的话,没准就会掉到大坑里面去了。   乌古玄凌给青竹准备的火折子不大,但是却是上等货,点了一个多时辰,都还没有燃完,倒是有些出乎青竹的意料。   不过虽然一个多时辰了,还没有用完,青竹却不敢再用那个火折子了,因为她已经隐隐约约的,看到了一片火光还有一阵喧哗的声音,多半是蛮族那边已经发现了她不见了,正在派人搜捕,她再用火折子,没准就会把自己暴露了。   可是用火折子,可能会暴露,不用火折子,没准就掉到什么坑里啊,沟里啊,坡下面啊什么的了,还有可能踩到毒蛇或者毒虫,真的是危险得很。   几经权衡之下,青竹干脆决定,就近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亮了再走。   说实话,在山里面,要找地方躲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了,很快,青竹就找到了一快底下空了一个很大的空隙,空隙外面还有许多杂草和灌木掩盖的大石头。   青竹将火折子伸到石头下面,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看石头下面的情况,发现里面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就钻了进去,然后吹熄了火折子,小心的蜷缩了起来。   没多久,青竹就开始暗暗庆幸,自己离开的时候虽然换了蛮族侍女的衣服,但是却没有将自己先前穿的衣服丢掉,因为在这块大石头下面,虽然风灌不进去,但是却因为扯着地气,所以挺冷的。   青竹将自己先前脱下来的衣服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裹在自己身上,才算是稍微好了一些。   也不知道那些蛮族人是用飞的还是什么,青竹躲到大石头下面之后没多久,蛮族人的声音就在附近响起来了,吵吵嚷嚷的,还有许许多多的火把,火光透过灌木和杂草隐隐约约的射了一些光亮到石头下面来,不过更多的,却是各种各样的影子,这样一来,倒是让青竹藏更加隐蔽了。   其实,青竹不知道的是,率先追上来的,都是蛮族的狼骑兵。他们骑的战狼,在这山林之间奔跑也如同是在平地上一样,要不是青竹在发现火光的时候,就当机立断的找地方躲了,只怕她已经被那些狼骑兵抓住了。   而更加幸运的是,因为青竹身上带着的那个丸子,那些狼骑兵的战狼坐骑,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那块大石头。要是青竹没有拿那个丸子的话,那些凶狠的战狼早就将她发现了。战狼发现了她,离被狼骑兵发现还远吗?   所以说,实际上乌古玄凌是又救了青竹一次。   青竹的幸运一直持续到了天亮的时候。   天亮之后,蛮族追兵的声音已经远去很久很久了,青竹将放在怀里的肉干拿出来吃了一些,又喝了点水,然后就扒开灌木杂草,准备出去了。   结果,青竹刚刚从大石头下面钻出来,就看到一个血盆大口冲着自己扑了过来。   ☆、第681章 扭曲真相   那是一只斑斓大虎。   当它嗷的一声,向着青竹扑过来的时候,青竹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脑海里只不停的闪现着三个大字。   “死定了!”   “是啊,这回真的是死定了。那么大一只老虎,向着自己扑过来……   “啊!”在生死关头,青竹终于忍不住的,大叫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老虎已经扑到了青竹的面前。   出乎青竹意料的是,那老虎居然没有直接一爪子把她撕碎或者直接咬破她的喉咙或者怎样的。   而是非常单纯,向她扑过来。   然后将青竹直接撞飞了,青竹的后脑勺磕到她身后的大石头上,碰的一声,起了一个大包,随后,青竹就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后的青竹不知道,那老虎在她身上不停的嗅啊嗅,最后一口将她胸前的丸子咬住,扯了那丸子就跑。   还有一件事情,是青竹不知道的,那就是先前那斑斓大虎嗷的那一声呼啸以及后面她那一声尖叫,毫无保留的,传到了尚且还留在附近的几个蛮族追兵的耳里。   所以,费尽辛苦逃了一夜之后,青竹再一次被抓回了蛮族大营。   在蛮王乌古烈的金帐之中,被绑得像粽子一样的青竹还在昏迷着,蛮王乌古烈命人拿了冷水过来,直接一瓢水浇在了青竹的脸上。   “啊……”青竹被冷水一激,醒了过来,甩了甩脑袋之后,无意识的发出一声‘啊’声。稍后青竹睁开眼睛,然后马上就又闭上了,嘴里喃喃自语了起来。   “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阎王殿的样子这么奇怪……这么像蛮王的金帐,难道死在蛮族的地方,做了鬼,也只能到蛮族人的地狱,见蛮族人的阎王么……”   “可是珈兰山明明是大瑞的地盘啊,真是亏大了……”   青竹的话让蛮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之间,倒是忘记了要审问青竹,好一阵之后,蛮王才冷笑着冲着青竹说道:“夏青竹,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的,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装神弄鬼?什么装神弄鬼?刚刚谁在说话,听起来好像很耳熟的样子。”   青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睁开眼睛,飞快的看了看周围,然后又说道:“没错啊,这明明就和蛮王的金帐一个样子的,和我们汉族人传说中的阎王殿一点都不像,不是蛮族人的阎王殿是什么地方……”   “我还以为我刚刚真的是眼睛花了呢,结果……”   说着,青竹的话嘎然而止,她猛的睁开眼睛,眼睛里头又惊又喜,冲着蛮王猛的问道:“您,您是蛮王乌古烈?不是蛮族的阎王?”   “废话!本王当然是蛮王,不是阎王!”乌古烈被青竹的举动弄得有些懵,没好气的冲着青竹说道。   “我还没死?”青竹的眼睛睁得老大,看着蛮王乌古烈惊喜的说道:“天啦,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那么大的一只斑斓大虎,怎么可能没死呢?大王,难道是您派人救了我?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一定要想个办法,好好的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说着说着,青竹的脸色就带上了很多的感激,仿佛自己说的都是真的一样。   同时,青竹又像是刚刚发现了自己被绑着一样,很不自在的扭了几下身子,挣扎了一下,然后冲着蛮王乌古烈说道:“大王,您既然要救我,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呢?您这又是救又是绑的,究竟是什么缘故?”   蛮王乌古烈的嘴角忍不住的抽了好几次,重重的深呼吸了好多次,才指着青竹说道:“夏青竹,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本王问你,究竟是谁吃了雄心豹子的,居然敢帮着你逃跑?你若是乖乖的告诉本王便罢,如若不然,本王,本王绝不轻饶于你!”   “我?逃跑?冤枉啊大王,我没有逃跑啊!您这蛮族大营这么大,还有狼骑守在外面,我敢跑吗?我能跑得掉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不是那种学过武功的人,可以高来高去,我哪里有那个本事,从大王您的营区里面逃走啊!”   听到乌古烈的话,青竹马上就满脸委屈的喊起冤来,言语间那叫一个振振有词,神色中也是毫不作伪的样子,就好像她当真像她自己所说的一样。   听到青竹的话,乌古烈也有些疑惑了起来。因为青竹嘴里讲的,也正是她所疑惑的事情,而且,这也正是他亲自来审问青竹的原因。   不过乌古烈心里面虽然疑惑,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指着青竹冷冷的一笑,问道:“那为什么昨天夜里,你忽然从本王的营区消失,而今天早上,本王的勇士,又在珈兰关的密林里面,发现了你?”   “我也不知道啊!”   青竹看着乌古烈,斩钉截铁的说道。   说话间,她还做出一副一脸后怕的表情,接着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我会被人塞到一块大石头下面,而等我从大石头下面出来的时候,又看到一只斑斓大虎。差点没把我给吓死,还好大王您及时派人将我救了下来,要不然,我这会儿恐怕已经在老虎肚子里了……”   说着,青竹脸上微微一僵,面带尴尬的看着蛮王乌古烈,嘴里小心翼翼的说道:“哎,大王,这不会是您为了吓唬我,所以才故意安排的吧?”   青竹这一番话,本来就已经把乌古烈给弄懵了,现在她还说是乌古烈故意这样做的,差点没把乌古烈给气得一口气接不上来。   “本王是吃多了吗?把你抓了藏起来,然后还把你弄出营地塞到大石头下面,还弄一只斑斓大虎来吓唬你?夏青竹,你当真以为本王那么闲吗?”   乌古烈双目圆睁,盯着青竹,几乎是用吼的,才说完这些话来。   “有点道理……”青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可是,那我究竟是怎么被人弄出蛮族大营,被塞在大石头下面,又怎么遇到那斑斓大虎的呢?究竟是谁啊?这是和我有仇呢,还是和大王您有仇啊?”   ☆、第682章 野狼袭营   青竹一连串的问题差点把蛮王乌古烈给弄得内伤,好一阵之后,乌古烈才大吼一声,说道:“夏青竹,这正是本王要问你的问题!”   “我不知道……”青竹直截了当的说道。   乌古烈气得眼睛都要鼓出眼眶了,指了青竹好半天,最后狠狠的喝道:“来人,将这个女人给本王带下去,绑到本王营帐外的辕木上,什么时候老实交代了,什么时候再把她放下来!”   其实,青竹说自己不知道的话,乌古烈还是信了至少八分的。原因无他,先入为主而已。   在蛮王乌古烈的眼里头,青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么可能逃得出他的蛮族大营呢。而如果真是有人想帮她,又怎么会让她在昏迷中被自己手下的士卒发现呢?   莫非真是像夏青竹说的一样,有人和她有仇?所以故意布下她逃跑不成的局面,好惹恼自己,将她重重处罚?也不对,她一个弱女子,还是个大夫,能在这蛮族大营里头,有什么仇家啊?   那会不会像她说的那样,是和本王有仇的人,故意要帮她逃跑,然后好让本王的计划失败?可是,本王堂堂蛮王,是蛮族各部的公认首领,这一次带着大家来打珈兰关,是带大家来建立千秋伟业的,谁会在这种时候拖我的后腿啊?在这种时候拖我的后腿,那不是相当于拖他们自己的后腿吗?   因为青竹的胡言乱语,此时此刻,蛮王的脑子里头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根本想不明白什么事情了。   这个时候还是上午,外面的太阳不错,虽然被绑着很难受,但是让太阳晒一晒,昨天晚上受的寒气倒是不错的。   所以虽然人被绑在辕木上面,青竹脸上显出来的神情,倒是很悠闲的。   反正她现在跑也跑不了,也只能尽量的想法子活下去了,现在估计那个蛮王正乱糟糟的,要是阿墨能够派一支骑兵来骚扰蛮族大营就好了,没准可以趁着蛮王心乱的时候,消弱蛮族的实力。   青竹悠悠然想着,不过她也知道,她自己是在胡思乱想。这珈兰关里头的那些守军,就算是彪悍著称的西北军的将士,和蛮族的士兵相比起来,也要差上一些的,守着关城仗着地利,还可以与蛮族大军一拼,这要是摆开阵势厮杀,那还不知道会被打成什么样子呢。   其实也是这些年来,朝政腐败,以至于影响到了边关,要是早二十年的话,西北军不管是战阵厮杀还是骑兵对冲,都是不弱于蛮族大军的。   而且西北军仗着装备精良,在野战厮杀的时候,还能隐隐的胜上一筹。   尤其当初,西北军中有重装骑兵,那可是连人带马,都披着铁甲的,别说是一半的蛮族士兵,就算是狼骑兵,在西北军的重装骑兵面前,都讨不了好。   可惜,那都是历史了……   然而,事情有时候就是那么奇妙,也不知道是上天眷顾青竹,读懂了她的心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青竹被绑在辕木上整整一天之后的那个夜晚,蛮族大营真的遭到了袭击。   不过,袭击蛮族大营的,并不是西北军的骑兵或者什么的,而是无边无际的野狼。   那些野狼虽然都很普通,别说和小白比,就算是和蛮族战狼相比,那也是远远都比不上的,但是架不住那些野狼多啊,而且突如其来啊。   加上又是夜袭,蛮族人虽然夜盲的不多,可夜晚的视力到底还是不如白天的,那些能最大程度杀伤野狼的弓箭所能起到的作用,真的是微乎其微。   所以,这一次突如其来的野狼夜袭,给蛮族外围的营区造成了极大的损伤,蛮族人损失了上千士卒的生命。   虽然区区一千人和十万大军相比,几乎是九牛一毛,可那样的损失还是让乌古烈心痛。   因为蛮族人基本上是全民皆兵,这十万大军就是蛮族人全部的成年男丁,莫名其妙的死了一千,他能不心疼么?   更何况,损失的那些蛮族士兵是属于一个和他关系比较远的小部族首领的,一遇到袭击之后,就在那里嚷嚷,说什么天神降罪,直把乌古烈气得,想要将那个小部族首领给斩了。   想是一回事,乌古烈还是没敢真把那小部族首领斩了,现在是特殊时期,他可不想生出什么事端来。   不过小首领不能动,不代表乌古烈没有别的方式泄愤。在蛮王的黄金大帐中,乌古烈愤怒的连续斩杀了好几个回来复命的哨探,还斩杀了一个哨探头领。   “咱们在这里驻扎了这么久,一直都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被野狼袭击?你们是怎么管理你们手下的哨探的,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野狼忽然集结到一起,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本王赐给你们自由之身,赐给你们牛羊马匹,赐给你们女人,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本王的恩典的吗?”   “早知道养着你们这么没用,还不如多养几个卑贱的黑奴!”   ……   乌古烈指着手下的哨探头领骂了很久,知道骂累了,才恶狠狠的说道:“本王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你们的脑袋,一个都保不住。别说你们的脑袋,就是你们的家人,本王也会将他们贬为奴隶,让他们一辈子,都受人践踏!”   那些负责在外围警戒和打探消息的哨探头领们,都是乌古烈在奴隶中挑选出来的,经过无数厮杀,立了无数的给功劳,才被乌古烈破例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的,所以,在听到乌古烈的骂声的时候,他们心中不仅很羞愧,还很害怕。   只有做过奴隶的人,才最清楚,奴隶的生活有多么惨,所以他们都害怕蛮王还真的将他们重新打为奴隶。   这会儿听到乌古烈还要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一个个的,都大喜过望,连忙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疏忽。   可实际上,这真是他们手下的哨探疏忽了吗?   当然不是!   ☆、第683章 小公主生病   当然不是的。   蛮族人的游骑哨探放出去之后,除了发现重大敌情之外,一半都会在外面一整天,甚至是好几天。   所以,此时此刻,蛮王乌古烈和他手下的那些大小首领们,还没有意识到,蛮族撒在外面的游骑哨探,基本上都已经葬身狼腹了。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蛮王手下的哨探头领才发现不对,因为他派出去的所有哨探没有一个回来的,这很不寻常。   更多的游骑哨探被撒了出去,同时那些哨探被勒令必须几人一起行动,与此同时,蛮王乌古烈也担忧此事会让珈兰关里面的人发觉,从而让他们做出不利于蛮族大军的举动,权衡之下,蛮王决定还是把青竹这个俘虏利用起来。   既然是要利用,那么自然不能让青竹死了。当下,蛮王就下令,将已经在外面绑了一天一夜,整个人都已经虚脱昏迷了的青竹解了下来,并且勒令侍女照料。   一封劝降书很快被射进了珈兰关里面,同劝降书一起射进去的,还有青竹被绑架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的一块碎片。   拿到劝降书和衣服碎片的裴子墨几乎心肝俱裂,要不是手下的几员大将死死拦着,只怕他就要点齐人马出关闯营了。   劝降书上,乌古烈给了裴子墨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若是裴子墨不肯打开关城投降的话,就要将青竹活剐于珈兰关前。   三天时间算不得长,可也算不得短,实际上,三天的时间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无数的野狼从草原深处、从珈兰山上下来,每到夜晚,就会疯狂得如同自杀一般的袭击蛮族的营地,虽然不至于会让蛮族伤筋动骨,可也足够让他们头疼的。   青竹的身体底子不错,所以借着这三天时间,她之前被绑一天一夜所带来的损伤,基本上已经恢复了。   而三天,也可能让一个原本健健康康的人,忽然染上重病。   珈兰关内因为‘水源污染’而让一干西北军的将士身染疫痢,当时因为青竹及时找到了治疗的方法并且试验出了最为有效的医治药方,所以,才没有酿成大祸。   但是当时还是死过人的,虽然大多数都是经过焚烧然后深埋,但是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的。   比如说身染疫痢而未发病就战死在珈兰关关墙之上的士卒,他们的尸体只是被挖坑深埋了起来。   经常有战死士卒的尸体因为打扫战场的辅兵或者杂兵因为不小心或者因为害怕蛮族大军会不顾规矩忽然袭击,只是得到了非常潦草的掩埋。   换句话说,就是埋得很浅,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浮土。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样的尸体被从草原和大山深处走出来的野狼给刨了出来。   随后,那些野狼将这种尸体抛到了蛮族人取水的水源附近。   蛮族人比西北军还不讲究,他们从来都是喝生水,烤肉也经常还没烤熟就那样吃了下去,所以,那种带着疫痢病菌的水,经过各种渠道,被送入了蛮族人的腹中。   野蛮生长的蛮族人对于疫痢的抵抗能力显然比汉族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些病菌进入了他们体内之后,并没有引发什么非常不好的后果,最多是让他们稍微觉得肠胃有些不舒服而已。   只有一个人,在这病菌面前,倒了下去。   那个人,就是蛮族大营中,最小的小女孩,乌古玄凌。   乌古玄凌人小,又一直养尊处优,在那些带着疫痢病菌的污水被她喝道肚子里之后,没多久,她就发病了。   乌古玄凌这一病,直接让乌古烈手忙脚乱了。他干脆将打仗的事情交给了自己的弟弟乌古汉和几个中心耿耿的大将,自己唤了所有的随军巫医前来,亲自守在乌古玄凌的病榻之前。   各种或乌黑或墨绿或翠绿的药汁,在巫师们飞快的念叨着一些奇怪的话语的同时,被灌进了乌古玄凌的肚子里面。   不仅如此,巫师们还穿上祭祀祈福的衣服,身上带着许许多多的铃铛,燃了一堆硕大的篝火,在乌古玄凌的营帐外面,跳起了奇怪的用来祛除病魔的舞蹈。   这些自然是没有用的。   看着因为无法控制的吐泻而变得不成人形的小女儿,乌古烈心中如同钝刀慢割一般的疼痛,他的双眼之中,猩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乌古烈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女儿一眼,双拳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他大踏步走出营帐,营帐外面,那些因为一直在跳舞而几乎要脱力却还在咬牙坚持着跳祭祀驱病的舞蹈的巫师们,残酷的大喝道:“来人,将这些没用的废物都拖下去斩了!”   “是!”   乌古烈的卫士们大声应诺着,同时飞快的行动起来,抓着一个个已经筋疲力尽的巫师,就往外面推去。   那些巫师们还来不及求饶,就被咔嚓一声,砍了脑袋。   因为乌古玄凌的原因,那些巫师们的头颅并没有被带回来,捧到乌古烈的面前,但是那些卫士们手中不停滴血的刀,还是显示出了他们对蛮王命令的忠实执行。   那些血淋淋的刀让乌古玄凌营帐中的侍女们都吓得缩成了一团,乌古烈有心将这些侍女都拉出去斩杀以泄愤,却也知道这些侍女都是一直伺候着小女儿乌古玄凌的,一个两个还好,如果太多人不见了,乌古玄凌清醒好转之后,必然哭闹,所以才饶了那些侍女一命。   不过,乌古烈还是杀气腾腾的告诉那些侍女,若是乌古玄凌没事,那么她们所有人都没事,如果乌古玄凌不幸回归了天神的怀抱的话,乌古玄凌所有的侍女,都只能等着被活葬。   在蛮族人的传说里,被活葬的人是无法回归天神的怀抱的,这对于那些依靠着传说的安慰来生存的女奴们来说,乌古烈的话几乎让她们吓得魂飞魄散。   为了不被活葬,侍女们在更加精心的照料着乌古玄凌的同时,也暗自向天神祈祷,求天神保佑,让乌古玄凌能够挺过这一劫。   ☆、第684章 有人能救   乌古玄凌能不能挺过这一劫,古月不知道。此时此刻,半跪在蛮王面前,古月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想点办法的话,估计自己就要挺不过这一劫了。   小神使大人这个称呼平日里倒是挺威风的,无数骄傲的蛮族首领,在他面前都会低头,可眼下面对着蛮王要他沟通天神,求天神出手救治乌古玄凌的要求,他是真为难了。   能不为难吗?   他古月或者说小虎只不过是多活了一世,多了一些前世的记忆而已,费尽万千辛苦到了蛮族,而后又投机取巧的过了蛮王的考验,不过是为了提前抱个大腿,给自己谋一世荣华富贵,甚至谋个福泽绵延子孙后代而已。   他哪里会沟通什么鬼天神啊?   不过,眼下,他可不敢说自己不是真正的神使,不会沟通什么蛮族的天神,他要是敢这样说的话,只怕蛮王会生生活剐了他不说,甚至有可能在他断气之前,当着他的面,把从他身上割下来的肉直接吃下去。   想想那个场面,古月就一个激灵。   一个激灵之后,古月的脑子忽然活泛了起来。   古月脑子里头转了几个弯,看向蛮王乌古烈说道:“大王恕罪,小公主的不幸生病,在下也很难过,但是这本来就是天神对玄凌小公主的考验,天神他又怎么会出手救治呢……”   一听古月的话,蛮王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了,看着古月急急说道:“可是,大巫师在小玄凌出生的时候就算过了,她是我们蛮族人的福祉,是天神大人的宠儿,难道天神大人就忍心……”   听到蛮王的话,古月连忙摆摆手,将他的话头打断,说道:“哎,大王,在下可不是这个意思,您忘记了,这是天神大人对小公主的考验啊,既然是考验,那么就不能让天神大人出手,不过,其实也说明,根本就不用天神大人出手。”   “这?小神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蛮王乌古烈看着古月,一脸疑惑的问道。   古月微微一笑,看着乌古烈说道:“大王,我的意思是,小公主这病,不用求天神就能治好。”   “当真如此?如何救治?”乌古烈猛的将古月的手腕一拽,急急的问道。   被乌古烈一拽,古月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好像要断了一样,连声喊道:“疼疼疼……”   乌古烈这才意识到自己莽撞了,连忙将手放开,有些尴尬的说道:“小神使,本王没伤着您吧?对了,您敢说玄凌的病能治好,要怎么治啊?是您打算亲自出手吗?”   实际上,古月的神使身份是乌古烈封的,乌古烈的身份那是远远的高于他的,但是此时听到自己心爱的小女儿能够有救,乌古烈连自己身为蛮王的架子和威严都放下了,对着古月这样一个毛头小子,都用上了尊称敬语。   这不得不让人感叹,这蛮王乌古烈别的不说,但是对于乌古玄凌而言,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父爱如山。   “没事没事。”古月揉了揉手腕,呲牙咧嘴一番之后,才笑了笑,说道:“我倒是没那个本事,能救得了玄凌公主……”   古月刚刚一开口,才说了个话头子,乌古烈就急了,冲着古月脱口说道:“可是,您刚刚说,玄凌她的病能治好啊!”   看乌古烈急成这个样子,古月也是一脸无奈,故作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之后,看着乌古烈说道:“大王您说得没错,我刚刚是说了玄凌公主的病能治,可是我没说我能治啊……”   “那谁能治?”乌古烈还是很急,又不等古月说完话,就开始插嘴了。   古月没办法,只能将原本打算的长篇大论的话全部收起来,干脆利落的说道:“这个人大王您也见过,就是那个被人绑了,送到咱们大营来的夏青竹。”   “夏青竹的身份,相信大王您是知道的,以她的医术,要治好玄凌小公主,肯定是不在话下。”   “说起来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没准啊,天神他老人家指引着人将夏青竹送过来,就是为了让玄凌小公主能够顺利的完成他对她的考验的。”   ……   古月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但是毕竟是两世为人,这神棍做起来,当真有些得心应手了,这会儿正扯开了嗓子打算忽悠,结果他还没有说完话,乌古烈就脸色一变,走出了营帐。   古月看到乌古烈走出营帐,嘴角稍微笑了一下,然后冲着乌古烈的背影喊道:“哎,大王,我还没说完呢。”   “今日多谢小神使提醒,待玄凌病好之后,本王必有厚谢!”   乌古烈的声音无比急切,对古月说的话刚刚说完,就又大喊一声,说道:“来人,将本王的马牵过来,快,快,快!”   很快,蛮王的卫士就牵来了蛮王乌古烈的马,乌古烈翻身上马,然后直接往大营外面冲去,乌古烈的卫士见状,一个二个的,全部都拔腿便追。   等乌古烈走远了,卫士们也都追出去了,古月才重新又笑了笑,一边笑,一边喃喃自语的说道:“人都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小大夫姐姐,你只救了我一命,可我已经救了你两次,算是对得起你了吧?”   古月说着,将手背在身后,又做出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往外面走去,与此同时,他心里头却忍不住的在嘀咕,这夏青竹出现在蛮族大营,是不是真的就像他忽悠蛮王的那样,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呢?   这样想着,古月摇了摇头,他前世不过是一介平民,虽然知道最后这天下是蛮族人来坐的,却不清楚蛮族人究竟是怎么坐上皇位的。   至于蛮族的内部发生过什么事情,他是压根都不知道的,所以对于乌古玄凌生病也好,青竹也好,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甚至于什么天下大势和大事,他都是不清楚的。   因此,他也就不知道,因为这世界上多了一个他前一世那个世界没有的人,而这个人做了许多足以影响到天下大势的大事,这一世到目前为止,已经偏离他的前一世很远了。   ☆、第685章 又见霍一鸣   不是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我夏青竹这辈子和上辈子加起来,别说没做过什么坏事了,就是连当坏人的念头,可都是没有过的啊,从来都是与人为善,治病救人从来都是兢兢业业,半点都不敢含糊的,怎么就落到了这个下场?   斜斜的靠在囚车里面,透过囚车那些圆圆的木头之间的缝隙,青竹望着头顶的青天,一边摇头,一边长长的叹了起来。   最近真的是太倒霉了!   先是莫名其妙的被绑架了,然后捆了她好几天,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不说,那每天吃的咽的,都比猪食还难吃。   好不容易给自己争取到了一点身为‘俘虏’的权利,这又被蛮王招降,还被蛮王所威胁。   这眼看着终于费尽心思,求到了这蛮族小公主乌古玄凌的帮助,逃出了蛮族大营,结果蜷缩在大石头下面躲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躲了过去,刚刚一出来,就遇到一只吃人的斑斓大虎。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虎口脱身,可自己那下意识间的一声尖叫,引来了本来已经走远的追兵,重新跌回了蛮族大营这个狼窝不说,还被绑在木头上一天一夜,吃尽了苦头。   这好不容易被解了绑,窝在毡毯上面歇息了几天,恢复了一点元气,又被绑起手脚,弄到这大囚车里面关了起来。   而且看这个架势,这囚车似乎是往珈兰关去的?   乌古烈这是想要做什么?   是要用自己威胁阿墨开关城,还是要当做阿墨的面,将自己杀了,然后刺激阿墨,让他做出错误的指挥?   反正不管乌古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青竹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想活着,想好好的活着,她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怎么能就这么去死呢?   可是,最可怕的还不是死亡啊,也不是什么受尽侮辱,最可怕的,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这珈兰关被蛮族人攻破,让珈兰关后面千千万万的百姓,遭受到灭顶之灾,那她才是千古罪人啊。   青竹一路胡思乱想着,甚至还想着干脆要不要咬舌自尽算了?   当然了,青竹不是那种半点常识都没有的人,相反,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大夫,自然知道什么咬舌自尽之类的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自尽得了的,只能让自己平添许多痛苦罢了。   所以咬舌自尽什么的,也只能幻想一下啊。   不过,既然连咬舌自尽都幻想到了,还是幻想一些能让自己开心一点的事情吧。   万一那蛮王乌古烈忽然和珈兰关的守军打累了,要讲和,就把自己放了呢?   或者来了一个武功盖世的绝顶高手,嗖的一下从天而降,然后把囚车周围这些蛮兵打倒,将囚车劈开,把自己救走了呢?   就在青竹努力的苦中作乐的时候,一个一身甲胄,脸被一个黑甲面具挡住的将军模样的人骑马向着关着青竹的囚车走了过来。   囚车周围的蛮兵见到那人骑马过来,纷纷行礼致意,口称:“见过侍卫长大人。”   也就是说,来人很可能是蛮族某一个部族首领的贴身侍卫或者说是侍卫长。这种人虽然手上没有什么兵权之类的东西,但是因为深得首领的信任,在蛮族的地位还是挺高的。   那黑甲的侍卫长骑马到了青竹的囚车面前,冷冷一笑,开口说道:“夏青竹,看来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死啊,不愧是我认识那个夏青竹。”   听到这个颇为熟悉的、让人厌恶的声音,青竹猛的一惊,一惊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之中清醒了过来,在囚车里,往靠近那黑甲男子的地方一扑,同时嘴里厉声问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黑甲男子再次冷笑一声,一边动手揭下脸上的面具,一边拖长了声音说道:“别人故人重逢,都喜欢说别来无恙,可惜我现在是别来无恙,你夏青竹现在,却是别来有恙得很啊。”   看到那张熟悉的、让人厌恶的面孔,青竹惊得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好半天之后,她才直直的盯着那人说道:“是你!居然是你!霍一鸣,你居然没死?”   霍一鸣嘴角的冷笑越发明显,脸上也堆满了优越和嘲弄,看着青竹说道:“你夏青竹都没死,我又怎么敢先死呢?”   青竹看着霍一鸣的样子,气得呼呼呼的直喘粗气,好一阵之后,才指着他问道:“你说,这一次,是不是也是你搞得鬼?”   霍一鸣又笑了笑,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志得意满,看着青竹说道:“说起来,你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和我是有一点关系,不过呢,我只是稍微的提醒了一下,你夏青竹对于珈兰关主帅裴子墨而言的重要性,剩下的事情,可都不是我干的。”   听到霍一鸣这样说,青竹脸都气得有些变色了,她一边拍着囚车上的圆木,一边大声问道:“霍一鸣,咱们并没有什么仇怨,甚至出门外,还应该有同乡之谊,为什么你几次三番的,都想要取我的性命?你甚至,甚至还好不姑息我大瑞朝千万百姓的性命?”   “是没什么仇怨。”霍一鸣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点了点头,认同了青竹的说法,不过跟着他就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我这人有个习惯,谁要让我一时不痛快,那我可就要谁一辈子不痛快。当初你在鹰嘴崖你摆了我一道,那你就应该承受这种不死不休的后果。”   青竹被霍一鸣的话给气得七窍生烟,指着霍一鸣骂道:“霍一鸣!你,你变态啊!当初明明是你不要脸在先,而且那崖鹰也是你自己招惹的,就为了这个,你要和我不死不休不说,你还完全不顾大瑞朝那么多百姓的性命,为虎作伥?”   “崖鹰是不是我招惹的,那我可不管,反正你夏青竹让我不痛快了,我就是要让你不痛快,就是要你死。至于你说的那什么变态,我不明白……”霍一鸣说着,有些诡异的笑了笑,说道:“不过我猜,应该差不多吧。”   ☆、第686章 无耻没下限   青竹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几乎想要发狂的状态,指着霍一鸣说道:“那阿水叔他们呢?你……你就没有想过,这些蛮兵入关之后,你的叔叔婶婶,他们会怎样吗?他们含辛茹苦的抚养你长大,你就是这样来报答他们的吗?”   听到青竹的指责,霍一鸣满不在乎的笑笑,有些得意洋洋的看着青竹说道:“好吧,让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霍一鸣现在是蛮王乌古烈的王弟、蛮族乌古汉大首领的贴身侍从官。身份尊贵,便是普通的蛮族首领,见到我也要礼让三分。你说,有我在,这蛮兵入关之后,能对我叔叔婶婶怎么样吗?”   “他们不会,他们只会对我的叔叔婶婶礼遇有加。等我帮着大首领和大王拿下这珈兰关,十万蛮兵长驱直入,大瑞河山尽入蛮王掌中。到那时,我霍一鸣劳苦功高,封侯拜将,不在话下。我的叔叔和婶婶自然也不用在窝在大青山脚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吃苦受罪了。”   “到那时,叔叔和婶婶他们也会和我一起,变成人上人,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尽的绫罗绸缎,数不完的金银财宝,出则车马相随,入则仆役成群,有什么不好?”   “你……”听到霍一鸣的话,青竹为之气结,好半晌之后,才指着霍一鸣说道:“霍一鸣,荣华富贵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连人都不做了,连良心都不要了,连祖宗都不顾了?要帮着这些异族人来侵占我们汉族人的大好河山?”   霍一鸣冷笑几声,看着青竹说道:“夏青竹,别说的这么清高,你不也是一样吗?咱们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现在在皇极殿上坐着的那个皇帝,不也是通过造反,才得到的天下吗?说穿了,他不过也是个乱臣贼子而已。至于你夏青竹,你帮着乱臣贼子夺取天下,然后得了一身的荣华富贵,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   “你可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我将夏青衫那小子弄到宁王军中,你们哪里有机会建功立业,加官进爵?你们不感激我也就罢了,还串通了你那个相好的,将我逼出了宁王军,如若不然,我霍一鸣也用不着冒死偷出珈兰关,投奔蛮族了。”   “追根究底,夏青竹,这蛮族大军围城压境,你才是罪魁祸首!”   “你……”青竹完全没有想到,一个人居然可以无耻得这样没下限。   什么倒打一耙什么含血喷人都没办法形容现在的霍一鸣。   当初明明是他霍一鸣一手谋划参与的事情,他自己应该最清楚当时的事情,没想到他居然可以这样毫无廉耻的将真相扭曲到这种地步,还将所有人的形象都完全翻了个个,并且将一切罪过都推给自己。   青竹一口气憋在心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很久之后才愤愤的冲着霍一鸣骂道:“霍一鸣,你别以为人到至贱的地步,就真的无敌了,告诉你,贱人自有天收,你别忘记了你当初发下的誓言,早晚有一日,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你以为我会一个区区的誓言怕吗?”霍一鸣再次冷笑几声,看向青竹说道:“你也说了,我所发的誓言是死后的事情,多少人这一辈子连眼前都顾不上,谁还能管得着死后?我只要活着的时候,享尽荣黄富贵就可以了,至于死了之后是曝尸荒野还是尸骨无存,那又能怎么样呢?反正我已经不知道了。”   听霍一鸣这样说,青竹已经连生气都气不起来了,也不想再生气了。   因为徒劳无功啊。   自己再怎么生气,再怎么怒骂,对于已经完全不要脸皮了的霍一鸣来说,那都是不痛不痒,甚至还会助长他沾沾自喜的气焰。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这不值得的霍一鸣生气?   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搭理他!   这样想着,青竹重新坐回了囚车之中,不再看霍一鸣,仿佛他压根就不存在一样。   青竹这边是偃旗息鼓了,霍一鸣却不打算放过青竹,他一边约束着马儿的速度,让它和拉着青竹的囚车同步前进,一边得意洋洋的冲着青竹说道:“对了夏青竹,这以后我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我是不知道的,不过我却知道,如果你那相好的不肯开关投降的话,你肯定得死无葬身之地。”   “夏青竹,你说说,到时候我应该怎样向乌古汉大首领进言呢?你说我应该劝大首领将你活活烧死呢,还是给你个痛快,直接将你砍头算了?”   “要是把你烧死的话,那你肯定会很痛苦的,想必到时候看到你痛苦的样子,霍爷我会很高兴。”   “算了算了,好歹咱们也算是同乡,霍爷我就发一发慈悲吧,只要你肯乖乖的求我,那我就求着大首领给你一个痛快,让你少受一点罪,怎么样?只要求饶一句,就能换来一个痛快的死法,很划算吧?”   如果可以的话,青竹真的想要将自己的耳朵塞起来,完全不听霍一鸣的话,不过,此时此刻,做塞耳朵的动作,肯定会更加助长霍一鸣的嚣张气焰,所以青竹只能强忍着霍一鸣那些言语的骚扰,自己不去管他。   可是,当青竹听到霍一鸣说要自己求她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的呸了一声,说道:“霍一鸣,你也不知道去照照镜子,就你那样子,也配得我一个求字?我告诉你,想得美!”   “我不配吗?”霍一鸣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从小到大他最恨的,就是不配这个词,所以当青竹的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充满了阴郁的气息,冷冰冰的看了青竹一眼,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莫要怪我心狠手辣!”   说着,霍一鸣阴惨惨的笑了笑,又道:“夏青竹,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刑罚叫着剐刑?千刀万剐的剐。到时候我要是向乌古汉首领进言,将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狼,你说珈兰关里头你那个相好的,会不会心疼得直接从珈兰关上跳下来?”   ☆、第687章 又见转机   想到那个场景,霍一鸣忽然大笑了起来,说道:“不错不错,这法子可真是妙啊。只要那裴子墨还是个男人,还有点血性,就没法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虐杀吧?他若调兵出关,我蛮族大军自然可以将他们扼杀在珈兰关外。”   “就算他被拦住了,不能调兵出关,谁知道他会不会直接往关城下面跳,单枪匹马的来救你呢?”   “到时候更好,不管是将他杀了还是将他擒了,这珈兰关内都是群龙无首,要拿下珈兰关,那可就容易多了。”   霍一鸣想得很美,说出来的话,更是如同异想天开一般,但是青竹听了,心中却是担忧不已。   裴子墨对她的感情,她心知肚明,如果她真的如霍一鸣所言,在关城之下被千刀万剐,而且剐下来的肉还要被拿去喂狼的话,她还真不知道到时候裴子墨会做出怎样冲动的事情来。   在这种时候,个人的生死其实已经变成了小事,她最怕的,就是裴子墨一时冲动之下,让这蛮族人找到机会,攻破了珈兰关,那他们可真的成了千古罪人了……   想到这里,青竹整个人都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不过,霍一鸣的得意和青竹的忧心并没有维持多久,他们甚至还没有到珈兰关下面,蛮王乌古烈就亲自骑马赶来了。   这一路上,无数的蛮兵纷纷拜倒在地,而蛮王乌古烈却看都不看,直接骑着马到了关着青竹的囚车面前,用蛮族话下令:“把囚车和车里的女人都带回去!”   蛮王的命令很简单,很直接,很没道理。   不仅霍一鸣楞了,押车的蛮兵楞了,闻讯赶来的大首领乌古汉也楞了。   其他人楞了是楞了,但是却毕竟身份悬殊,大王既然已经开口了,那他们就只能执行,可不敢问为什么。   但是大首领乌古汉却忍不住的看着乌古烈,开口说道:“王兄,我们的前军都已经到珈兰关前面排开阵势了,这女子是今天的关键人物,怎么能说带回去,就要带回去?”   乌古烈是蛮王,虽然和皇帝那样一言九鼎有些不同,但是他做出的决定,还是不是一个首领就能质疑的,哪怕这个首领是他的亲弟弟也一样。   所以,乌古烈冷冷的看了乌古汉一眼,直看的乌古汉心里头发虚了,才开口说道:“玄凌病了,病得很重,这你是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你那宝贝疙瘩生病了,病得很重,要不然我还捞不到这大军的临时指挥权呢。我巴不得她的病一直不好,这样你才好一直不理正事。最好是一直病到我带着大军打下了汉人的国都,坐到了汉人皇帝的宝座上面。   乌古汉心中嘀咕道,不过他心里头嘀咕,脸上却马上装出许多担忧来,看着乌古烈显有些忧心忡忡的问道:“难道是小玄凌的病情又有了变化?是那些巫师不尽心吗?王兄你别太妇人之仁了,多杀几个,巫师们就会使出浑身解数来的,这样,我们的小玄凌才能快点好起来,你说是吧?”   “不过王兄,这玄凌的病情和这汉女有什么关系啊?是不是那些巫师为了推卸责任,在你面前胡说了些什么啊?”   听到乌古汉的问话,乌古烈看了一眼囚车,说道:“这囚车里的汉女是汉族人的大夫,而且还是一个医术很高明的大夫,我带她回去给玄凌看一看。以她的医术,应该能救得了玄凌。”   听到乌古烈这样说,乌古汉马上就皱起了眉头,看着乌古烈说道:“这……王兄,玄凌是咱们蛮族的公主,就算是要生病,也应该是让巫师们替她祈福跳神啊,普通的巫师不行,还有大巫师嘛,我们派快马去将大巫师请来就是。”   “这怎么也不能让汉人给她看啊?那汉人可和咱们不一样,谁知道她有没有包藏祸心,万一她要使个坏,那咱们玄凌不就危险了吗?”   乌古烈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玄凌也很危险,如果不能及时救治的话,恐怕她马上就要去见天神了。至于说这个汉女会不会包藏祸心,这个你不用担心,本王有法子让她尽心救治玄凌的。”   乌古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乌古烈张口就要阻挠:“可是……”   谁知道,乌古汉刚刚一开口,乌古烈就把手一摆,冲着乌古汉说道:“好了,别可是了,玄凌等不了太久,本王先带着这汉女回去了。”   “好吧。”乌古汉无奈的点了点头,说道:“不过王兄,那今天这一场,还要打么?”   “以佯攻和劝降为主,具体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乌古烈说完,就冲着押牛车的蛮族士兵挥了挥手,然后带着押着青竹的囚车掉头往蛮族大营去了。   因为之前的时候,乌古烈和乌古汉一直是用的蛮族话在交谈,所以青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又有了转机,本来正颓废着呢,结果这会儿忽然看到囚车转向,往蛮族大营走了,心里头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虽然这囚车转向并不能说明她就完全安全了,但至少今天这一劫是躲过了。反正现在落在蛮族人的手里,多活一天都是赚的,都是都是很值得高兴的。   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蛮族人忽然放了自己一马。   难道是他们觉得准备还不够充分?还是说,他们忽然想到了什么更加坏的主意?   ……   在回去蛮族大营的路上,青竹一路都在胡思乱想。不过,直到回了蛮族大营,从囚车上下来,青竹还是没有想明白。   青竹刚刚一下囚车,乌古烈就看着她开口了:“仁慧县主,你想活下去吗?”   “啊?”听到乌古烈的问题,青竹整个人都楞住了,不仅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的,想要掏一掏耳朵。   当然了,现在的青竹肯定是做不出来当众掏耳朵这种举动的,她只是微微眨了下眼睛,然后看着蛮王乌古烈说道:“我不会投降的。”   ☆、第688章 一命换一命   “当然。”乌古烈点点头,说道:“本王现在,不用你投降本王。”   听到乌古烈的回答,青竹心中越发警觉了起来,马上又说道:“我也不会劝裴子墨投降的。”   “也不用你劝任何人投降。”乌古烈再次说道。   不管怎么样,有机会活下去,总是好的,尤其是在不需要自己投降的时候,所以青竹有些动心了,但是她还是很小心谨慎,生怕会掉到乌古烈的阴谋里面去,便又再次开口说道:“我也不做任何违背道德和良知的事情。”   乌古烈又点了点头,语带深意的说道:“这也是本王所期盼的。”   青竹闻言,越发的动心了,略微思索了一下之后就看着乌古烈说道:“那大王究竟要我做什么事情?要不,大王先说来听一下?”   乌古烈看了看不远处,属于乌古玄凌的营帐,然后看向青竹说道:“本王的小女儿玄凌生病了,病得很重,小神使说你能救她,所以本王亲自将你带了回来。”   “如果你能将本王的小玄凌治好,那么本王就饶了你的性命。”   青竹闻言,明白了过来,喃喃说道:“听上去像是一命换一命,倒是挺公平的。”说着,青竹看向乌古烈,又道:“不过,大王,我要先看看玄凌小公主,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治,如果我真的能治还好,要是不能治的话……”   “要是不能治的话,那你们都要给我的小玄凌陪葬。”乌古烈毫不客气的打断青竹的话,霸道的说道。   青竹被乌古烈的这句话给梗住了,嘴里头那些没说完的话,直接咽了回去,呛咳了起来。咳了好一阵之后,青竹才偷偷的看向乌古烈,在他的脸上,青竹看到了完全都没有余地的表情,心知自己说再多都是没用的。   所以,青竹只是抚了抚因为呛咳而有些难受的心口,说道:“好吧,不过不管怎样,我还是需要先去看看小公主,然后才能确定,我究竟能不能救,或者说,用什么法子救。”   “本王带你去。”乌古烈一点都不想把这件事情交给别人去办,因为在他的心目中,不管谁来,都不会像他自己一样的尽心尽力,这也是他丢下军务亲自照看乌古玄凌的理由,所以一听青竹的话,就马上说道。   说着,乌古烈果然就往乌古玄凌的营帐走去。   到了乌古玄凌的营帐之后,青竹至少嗅到了里面的味道,就有些大惊失色,不仅没有跟着乌古烈进去,还让乌古烈快些出来。   因为她已经闻到了,这味道和当初在珈兰关那些西北军病患所在的区域的味道一样,也就是说,乌古玄凌所患的病,很可能就是同当初西北军患的疫痢一样的病。   不过青竹一喊乌古烈,她就有些后悔了。   从乌古烈的动作她可以看得出来,在乌古玄凌生病之后,乌古烈肯定一直在这里带着,谁知道他有没有沾染上那些病菌,谁知道会不会传给自己?   “仁慧县主怎么不进来?”乌古烈听到了青竹让自己退出营帐的话,却没有听话的退出,反倒是看着青竹问道。   虽然很不想提醒乌古烈,但是青竹逼近还是个大夫,所以她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遵循医者的本心。   “小公主所染的,很可能是一种会传染的疫痢,大王还是小心一些好。当然,最好也提醒其他人,小心一些,免得蔓延开来。”   乌古烈看一眼青竹,淡淡的说道:“本王自有天神庇佑,什么疫痢也不可能感染得了本王。至于仁慧县主你,还有其他人,会不服染上,都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若是能够治好玄凌,那么就算你染上了,也能够将自己治好,如果你治不好玄凌,那么你也得去给她陪葬,就算不和她一样病死,本王也会杀了你的,反正结果都一样,你也用不着害怕。”   听到乌古烈毫无道理的话,青竹也有些默然,半晌之后从里面的衣服上撕了一块布下来,往自己脸上一蒙,然后硬着头皮进了营帐。   在一系列的望闻问切之后,青竹已经完全确定,乌古玄凌就是染上了疫痢。   好在她之前已经试验出了治疗疫痢的方子,而且对于疫痢症状的控制也颇有心得,所以这病,倒是难不住她。   诊断完毕之后,青竹已经完全进入了医者的状态,说道:“让人准备一些草木灰和糙米。草木灰用干净的水浸泡之后,取上面的清液出来,加入糙米,一起熬成米汤。在米汤里面放一点盐,如果有糖的话,还可以放一点糖在里面。”   “米汤熬好之后,一晾凉了,就喂给小公主喝,能喝多少喝多少,一定要尽量多喂一些进去。”   “另外,准备纸笔,我要开方。”   乌古玄凌的侍女多半都是懂得汉语的,所以听了青竹的话之后,大家下意识的都看向了乌古烈。   乌古烈皱了皱眉头,说道:“要草木灰和糙米做什么?难道仁慧县主要用这两样东西来治病吗?”   青竹看一眼乌古烈,说道:“这两样东西是吊命的,你没看到小公主的肌肤和嘴唇还有眼窝什么的,已经干涸成什么样子了吗?”   乌古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说道:“可是,你们汉人不是都是用人参来吊命的吗?这草木灰水熬的米汤能有什么用?难道说,你是觉得本王没有人参吗?”   青竹这会儿已经不怕乌古烈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当下就白了乌古烈一眼,说道:“那你们蛮族人不是还用祈福来治病吗?祈福都可以治病,为什么草木灰水熬的米汤不能?还有,用人参吊命那也是要看情况的,玄凌公主现在根本就不能用人参,要么大王你下令,让他们照我说的去做,要么就等着,给玄凌公主收尸吧。”   乌古烈的脸色一变,就要发怒,不过火还没发出来,又觉得青竹的话有些道理,当下就点了点头,示意那些侍女们去准备青竹说的东西。   ☆、第689章 忽悠乌古烈   等侍女们下去准备草木灰和糙米的时候,青竹本来打算直接开出来完整的药方的,刚刚提起笔,忽然想起如果自己将完整的药方开了出来,这乌古烈会不会过河拆桥?   思及此处,青竹脑子里面转了个弯,开方的时候多写了几味药,并且每一样药的剂量都写得很大。这样开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药方,而是一个药单。   然后,青竹拿了药单去找蛮王乌古烈。   “大王,这些药材马上去准备,要分门别类的送到我面前。给我一个营帐做医帐。最好准备两个药炉和两到三只熬药的砂锅,已经大量的木炭。”   青竹一边把手上的药单直接递给乌古烈,一边毫无敬意或者畏惧的说道。   现在的青竹也是想明白了,她知道蛮王说的都是真的,这玄凌小公主能救过来,她就能活,玄凌小公主要是救不过来,她就得死,所以对蛮王说话什么的,倒是没有之前那种小心了,反倒是非常的随意,对他比对一个普通的病人家属还要随便。   乌古烈看青竹这样和自己说话,自然是有些不高兴的,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来显示一下自己作为蛮王的权威,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青竹的第二句话就说出来了。   “公主殿下的情况很紧急,这些药最好快一些送过来,越快越好,要是晚了的话,我可不保证能不能救得回来公主殿下,大王你拿我自己的命威胁我也是没用的。”   听到青竹这第二句话,就算乌古烈心中再怎么不悦,也得将所有的脾气按捺下去,接了青竹手中的药单,就吩咐人去准备药材。   不过,蛮族和大瑞一直敌对,所以他们和汉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正常的交易,贵重一些的药材如人参鹿茸灵芝之类的,蛮王手上倒是有不少,可偏偏一些普通的药材,压根就没有。   整个蛮族大营里面都找遍了,还命人去各个大小首领手上找,也没有找齐青竹要的药材。乌古烈急得揣翻了不少人,可还是无济于事。   最后,乌古烈没办法,只能讪讪的来到在乌古玄凌营帐旁边,给青竹准备的小医帐里面。   一看到青竹,乌古烈就先带上了三分笑容:“仁慧县主,那个本王想问一下,你能不能给我们玄凌开一个别的药方啊?这你要的那些药材,我们有好几味没有啊。不过,我们有很多贵重的药物,什么人参啊,什么灵芝啊,都有很多,仁慧县主你可以随意挑选。”   青竹这会儿正在用糙米煮熬药的砂罐,听到乌古烈的话,青竹就直接冷笑了几声,冲着乌古烈说道:“大王这话说得真是奇怪,我开给大王的药单上那些药材,是为了治玄凌公主所患的疾病的,又不是用来抵诊金的,大王以为随便什么药都可以替换吗?如果真是这样,大王又何必亲自把我带回来,给玄凌公主看病呢?”   青竹一席话,把乌古烈说得脸红脖子粗,他自然是知道青竹这话说得句句在理,也知道自己的话只不过是异想天开,或者是说妄图自己‘做’一根救命稻草出来,结果被青竹毫不客气的说了一通,他怎么可能挂得住。   不过,不管乌古烈挂不挂得住,为了乌古玄凌,他还是不敢发火,最后只能讪讪的说道:“仁慧县主,这本王知道,本王这主意很好笑,可这不是没办法嘛,本王已经命人找遍了我们整个大营,都没有找齐那些药材……”   “你们找了些什么,又还差些为什么?”青竹皱了皱眉头,看着乌古烈问道。   乌古烈连忙将药单拿出来,指着上面的药材,一一给青竹说了,那些找到了,那些没找到。   青竹发现乌古烈他们没有找到的药材,全部都不是这个季节能采挖的,也有些犯难的。   别说乌古玄凌的生死关系着她的生死,就算是乌古玄凌的生死和她没关系,当她开始接受替乌古玄凌诊治的时候,她就会将乌古玄凌当成一个普通的病人来对待。对于普通的病人,青竹的态度非常的简单也非常的明确,那就是尽一切方法医好。   所以,看乌古烈他们找不齐药材,而缺的那些药材又不是这个时节能采挖到的,青竹也很着急。   想了好一会儿之后,青竹忽然想到一个法子,冲着乌古烈说道:“大王不是在珈兰关内有人吗,让你在珈兰关的内奸弄这些药材出来不就好了。”   话一出口,青竹就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真的不错,一方面如果能弄出来药材的话,就可以救乌古玄凌了,另一方面,她可以肯定,因为珈兰关被人放火加上自己被人虏走,现在的珈兰关内,放手一定非常的森严,如果那些内奸敢出手的话,多半会被逮住。   只要内奸被逮住了,这珈兰关的安全又能多几分保障。   青竹心中想着,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抬头看到乌古烈好像在迟疑,便故意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都说大王疼爱玄凌公主,现在看来,那传闻倒是不太真切啊……”   乌古烈本来正在权衡利弊,和成功的可能性,这会儿听到青竹明显带着嘲讽的话,当下就不悦了,看向青竹说道:“夏青竹,你什么意思?”   乌古烈对于乌古玄凌的疼爱,已经到了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步,忽然一下听到青竹说,自己对乌古玄凌的疼爱是假的,心里头自然是不高兴得很的,所以才会连名带姓的直呼青竹。   “没什么啊,就是小小的感叹一下。”青竹一脸无辜的笑笑,看着乌古烈说道。   说着,青竹又补充道:“大王,我劝你还是快一点拿定主意,要是再拖下去,我可不知道玄凌公主什么时候会陷入危险。”   “大王,这丑话我可说在前面,如果玄凌公主因为用药不及时而忽然发病的话,估计就是拿着灵丹妙药,也救不回来了啊。”   听到青竹的话,乌古烈的脸色又变了变,最后重重的说道:“行了,本王知道怎么做了,你等着!”   ☆、第690章 我命贵重   乌古烈用了什么办法和珈兰关内的内奸取得联系青竹并不清楚,不过在第二天凌晨的时候,乌古烈就亲自拿着一个匣子到了青竹的医帐,将剩下的药材交给了青竹。   乌古烈没有多说什么话,但是青竹却在他的眉眼间隐隐看到了心痛。既然这药已经送来了,乌古烈眉眼间还能看到心痛,就说明这药实在是得来不易,想来乌古烈在珈兰关内的内奸的损失颇为惨重。   这也是让青竹好奇的地方,这乌古烈究竟为什么会对乌古玄凌那么好呢?这两族交战,内奸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一旦内奸被发现,那么所有的谋划都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影响到战争的走向,为什么乌古烈还要不顾一切的救乌古玄凌呢?   好奇归好奇,青竹却没有仔细去打探这个,当然了,估计她也打探不了。   之前的时候,青竹出于对蛮族人的防备,没有开药方,现在药都已经齐了,就只能靠她自己去抓去适量的药材了。   这个倒是难不倒青竹,连小秤都不用,青竹直接就凭着手感来量,倒是没有出什么差错。   说实话,这也是前些日子在珈兰关的时候,这一服药青竹抓的次数实在太多,如果换一个药方什么的,青竹就拿不准了。毕竟她可还没有练到那种只凭手感就可以分毫不差的抓药的地步。   抓了药,用凉掉的开水浸泡了一刻多钟,然后青竹就自己守着药炉熬药了。   虽然说开水再烧喝了对身体不好,可那也分什么时候,青竹既然已经确定了乌古玄凌是疫痢,很可能就是水源被污染了,那么为了安全起见,她用的所有的水,包括洗手的,都是嘱咐人烧开了之后再用干净的、用开水烫过涮过的木桶盛了送来的。   等药都熬好了,青竹才让一只守在医帐门口的侍女进来,将药端了,去给乌古玄凌。当然,她自己也是跟着一起去的。   乌古烈一直守在乌古玄凌的旁边,看着青竹他们进来之后,没有说什么。   等侍女把药倒在药碗里面倒好了,准备给乌古玄凌喂药的时候,乌古烈忽然开口了,指着青竹说道:“这个药,你先喝。”   青竹本来正在观察乌古玄凌的病情,听到乌古烈无力的要求,她顿时就有些冒火了。   自从想明白自己和乌古玄凌的命是连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当下就冲着乌古烈说道:“大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怀疑我没有尽心尽力吗?或者说,你觉得我会给玄凌公主下毒?”   乌古烈的脸微微有些泛红,不过跟着就理直气壮了起来,冲着青竹说道:“我听说你们汉人的皇帝吃药的时候,同一副药会抓两剂,然后两剂药一起煎,煎好之后,两剂药倒在一起,御医先喝一半,等御医喝了之后,再给皇帝喝。在我的心里面,我的小玄凌比你们汉人的皇帝尊贵多了,所以你也要这样做。”   “那是在你的心里面。”青竹毫不客气的冲着乌古烈说道:“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大王你,在我的心里面,我自己的命比玄凌公主的命也贵重多了,别说她现在本来就病得快死了,不尽早医治的话,就只能去见你们那个什么天神,就是她好好的,也不值得我冒险去害她,然后坑害了自己这一条命。”   一听青竹的话,乌古烈就大喝起来,冲着青竹吼道:“你大胆!你敢侮辱我的玄凌!信不信本王马上杀了你?”   青竹知道因为乌古玄凌的原因,这乌古烈就算再怎么张牙舞爪,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所以这会儿是半点都不怕乌古烈,直接毫不客气的冲着乌古烈说道:“我怎么大胆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夏青竹是大夫,是我大瑞国军民口耳相传的女神医。去年青州府疫疟的时候,我开的方子,救了青州府几十万军民。”   “之前在珈兰关内,我开的方子,又救了数不清的西北兵。”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救过这么多的人不说,只要我还活着,就会源源不断的,医治救助更多的人。只要我能活着,就能将我的一身医术传承下去,能救的人几乎无法计数,我的命,为什么不能比她贵重?”   “也就是玄凌公主生性善良,我才会这样说,这样比较,要是换了其他人,就算是用来比一比,我都会觉得这是对我自己的侮辱!”   “你,你,你……”乌古烈被青竹气得不轻,指着青竹,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青竹脖子一昂,冲着乌古烈吼道:“反正我是不会去试药的,要试,你自己去试或者让别人去试。别说我没提醒你,这一剂药可就这么多,要是让玄凌公主全部喝下去,那药量就刚刚好,要是少了一丁点,导致药量不住,治不好她的话……”   “反正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空以来,青竹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小心翼翼的遵循着这个时代的规则生存。别说是对于一个有着现代人灵魂的人来说,就算是对于许多的同时代的女子而言,青竹的性格都是颇为压抑的。   这一次身在险境,被逼得没法子破罐破摔之后,青竹将自己的性格里面的放肆一股脑的全部都释放了出来,当真是有什么说什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别提有多爽快了。   为了泄愤也好,为了释放自己内心的压抑也罢,当然,还可能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深处的害怕,青竹这一次,当真是放肆得非常的彻底。   这蛮王乌古烈刚刚说了几个字,青竹就毫不客气也毫无掩饰的开口打断他的话,同时还威胁起蛮王来。   偏偏因为需要青竹医治乌古玄凌,蛮王对青竹的态度,还真是无计可施。   最后,乌古烈偏偏还接受了青竹的威胁,强自压下心头对青竹的火气,扭头冲着侍女喝道:“还愣着干嘛,还赶快不伺候公主吃药?”   ☆、第691章 蛮王起誓   看着乌古烈明明忍无可忍了,却还是不得不服软的样子,青竹心中顿时就像是在大热天的时候吃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一般,别提有多舒爽了。   这心头舒爽,脸上的表情自然也是惬意,看得乌古烈恼怒不已,忍不住的看着青竹,愤愤的说道:“夏青竹,你别太得意,早晚有一日,本王会让你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青竹一听,脑子里头就转开了。   这话好像是没错的,自己这一次真的是放肆得有些恨了,万一回头玄凌公主这病好了,乌古烈碍于誓言,可能会饶自己一命。可还有一句话说的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啊……到时候他随便一句话,就能让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真要有那么个时候,不是太惨了么……   这样想着,青竹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当下就从乌古玄凌的旁边离开了,然后走到了离乌古玄凌最远的地方,耍赖一般的往一个软垫上面一座,说道:“这病我不治了,大王要杀要剐,还是快一些吧。”   乌古烈懵了,不知道青竹闹的这是那一出,当下就把牙齿咬得格格格的直响,冲着青竹一字一顿的说道:“夏青竹,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青竹把头一偏,拿后脑勺对着蛮王,然后说道:“大王自然是敢的,反正怎么都是死,我还不如现在直接就求死。反正黄泉路上有玄凌公主作伴,我也不寂寞。”   “夏青竹!”乌古烈越发的咬牙切齿了,看着青竹恨恨的说道:“本王已经说了,只要你治得好玄凌的病,就饶你一命,本王堂堂蛮族之王,难道还会骗你一个小小的汉女不成?你不要一再撩拨本王的脾气,要不然,本王的刀子真的不是吃素的!”   青竹的头依旧是扭向一边的,听到蛮王的话,想都不想,马上就接口说道:“大王的刀子当然不是吃素的,大王的刀子是要饮人血,吃人肉的。只不过,和受尽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必,我觉得还是死在大王的刀下痛快些,至少能少受一些罪。”   蛮王没想到,自己心里头的想法居然让青竹知晓了,眼神稍微闪了一下,不过马上他就说道:“本王是那么无耻的人吗?你若是救了玄凌,就是玄凌的恩人,对于本王来说,也是有功劳的,本王又怎么会不善待于你?”   “切……”青竹将头转回来,看了看蛮王乌古烈,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来,脸上也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面对着这样赤|裸|裸的蔑视,蛮王的脸上又挂不住了,好半晌之后,他才重新咬牙切齿的看向青竹说道:“夏青竹!你究竟想怎么样?”   听到乌古烈终于问出这句话来了,青竹眼前一亮,猛的站起来,然后转身看着乌古烈,开口说道:“我要大王你以玄凌公主的名义,向你们蛮族人的天神发誓,并且颁发用蛮族文和汉字一起书写的王命,在我治好玄凌公主之后,包括你在内的所有蛮族人,都要以上宾的礼仪待我,任何人都不能辱我,不敬于我,否则的话,你就以军法从事。”   乌古烈从鼻子里喘出来几口粗气,黑着脸,语气不善的说道:“这个,本王可以答应你。”   青竹原本以为乌古烈会讨价还价一番的,结果没想到,乌古烈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心中越发的欢喜了起来,同时心中念头一转,又补充道:“而且,你还要派人,将我送回珈兰关。”   听到青竹的话,乌古烈的脸本来已经很黑了,听到青竹这一个要求,直接就黑得可以‘媲美’锅底了,当下就往青竹身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做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冲着青竹语带威胁的说道:“夏青竹,你敢不敢不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   青竹当然是在找机会得寸进尺,不过她自己肯定是不会承认的,当下又大着胆子把脖子一梗,迎着乌古烈凶狠的目光,开口说道:“我才没有得寸进尺,刚刚明明是我话还没有说完,你就打断了我的话,怎么这会儿反倒怪起我来了?”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青竹这会儿只怕已经千疮百孔了,可惜的是,目光是杀不了人的,所以哪怕已经气得浑身直抖了,乌古烈最后也只能恨恨的点头,说道:“好,本王答应你,不过,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听到乌古烈连自己提出来的,送自己回去珈兰关这样‘过分得不可思议’的条件都答应了,青竹心中顿时就放下来一块大石头,心头石头放下去之后,从前的那个青竹就又回来了一些,那些放肆啊,肆无忌惮啊什么的,也收敛了一些,当下就点点头,颇为恭敬的说道:“好,大王您说,我洗耳恭听。”   乌古烈扭头看了乌古玄凌一眼,咬着牙,看向青竹说道:“本王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必须要确认了玄凌的病已经完全好彻底了,你才能离开,否则的话,本王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就这样放你走的。”   “这个自然。”青竹点点头,然后再次说道:“大王就是不提这个条件,我也会等玄凌公主的病彻底好了之后再离开的。”   “好!”乌古烈倒也干脆,说道:“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本王发誓就是,不过夏青竹,本王警告你,本王可以如同上宾一样待你,但是,你也要有一点上宾的样子,否则的话……”   一听乌古烈的话,青竹就明白了,她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也有了,光明正大回去珈兰关的机会,青竹自然不会再去想什么激怒乌古烈的事情,当下就点点头,说道:“大王放心,这个我是明白的。”   “哼,希望你真的明白!”   蛮王重重的冷哼一声之后,将右手捏拳,重重的打在自己的左胸,神情肃穆的开口说道:“我,蛮族之王乌古烈以最心爱的小女儿乌古玄凌的名义,向庇佑我蛮族世世代代的天神起誓……”   ☆、第692章 自我保护   蛮王乌古烈的誓言被用蛮文和汉字写成王命,并通报整个蛮族大营之后,在蛮族大营里面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浪。   没错的,只是小小的波浪。   因为这个王命而收到震动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其他人对于蛮王会为了玄凌公主所做的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以至于毫不在意了。   至于说青竹能给蛮族和大瑞之间这场战争带来怎样的影响,这话是从同为汉人的霍一鸣口中说出来的,信的不过是少数的几个蛮族首领。至于更多的蛮族人,他们从一开始就认为这是一种很荒谬的事情,之所以愿意去执行,也不过是习惯性的服从而已。   实际上,大部分的蛮族人在心中对此隐隐有些不屑的。   这件事情影响到的人实在不多,不过有一个人,却因此而怒火中烧,只恨不得砸碎掀翻眼前能看到的一切事物。   霍一鸣将自己营帐中所有能砸的都砸了,能掀的都掀了,最后坐在一堆凌乱之中喃喃自语:“乌古烈啊乌古烈,我实在是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女娃就放弃一个这么好的,攻克珈兰关的机会……你这样子,能成得了什么大事?”   “既然如此……”   霍一鸣的眼中有几分懊恼,同时又多了几分狠戾。   ……   乌古玄凌的病好得其实还是挺快的,毕竟小孩子的恢复能力比较好,不过几服药,她就已经完全止住了吐泻,好转只在时间而已。   不过虽然乌古玄凌的情况已经好转了很多,青竹依旧还是住在乌古玄凌的营帐旁边,一来这样才可以就近看顾乌古玄凌,免得她万一出一点什么不好的状况,自己会来不及。   二来呢,也是一种只我保护的手段,为的,是防霍一鸣。   自从上一次和霍一鸣对话之后,青竹就知道霍一鸣的思维已经很不正常了,她可不想在这蛮族大营之中,忽然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   住在乌古玄凌营帐的旁边,周围的那些卫士都是只属于蛮王的,对于蛮王和乌古玄凌都是最忠诚的,有了他们的存在,青竹才能安全一些。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定在乌古烈送回珈兰关之前,都要住在乌古玄凌的旁边,理由也是现成的:她要随时主意玄凌公主的情况。   因为青竹的这个理由和她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一直对于她借着乌古玄凌的病情来威胁自己的蛮王乌古烈,倒是放下了一些存在于他心中的芥蒂。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他看到了乌古玄凌被治好的希望,觉得自己之前的种种容忍,都值得了,心里头一口气顺了,所以看青竹也顺眼一些了。   这一天,青竹将药熬好之后,唤了营帐门口的侍女来端药,自己拍了拍身上可能存在的木炭灰,又洗了一下手脸,就跟在侍女身后,一起进了乌古玄凌的营帐。   营帐里头,乌古玄凌正斜斜的坐在床上,背后靠着软垫,似乎在和那个被她成为阿嬷的女官在说什么。   等走得近一些了,就能看到乌古玄凌的小脸依旧苍白得让人心生怜惜。   端了药的侍女走近之后,乌古玄凌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看着青竹可怜兮兮的说道:“夏医官,我能不能不喝这些黑乎乎的药了啊,好苦好难喝的。”   青竹微微摇了摇头,看着乌古玄凌笑了笑,小声说道:“等小公主的身子彻底恢复了,就可以不喝这些药了,放心吧小公主,今天这药不苦的,我融了饴糖在里面。”   “有饴糖?真的吗?”乌古玄凌欣喜的抬起头来,看着青竹问道。说着,乌古玄凌又把小嘴一嘟,小声说道:“夏医官你会是在骗我吧?昨天你还说了,这药里面不能放饴糖的,就算是想要吃饴糖,至少也要在服药一个时辰之后。”   青竹微微一笑,也不管乌古玄凌是在说自己以前骗她还是这一次骗她,看着她柔声解释道:“这饴糖也是一味药材,前两****不加在药里面,是因为这饴糖会和前两日的药有所冲突,降低药性。虽然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是对你的病情恢复也是不利的。”   “不过今日我换了一味药,这融上一些饴糖在里面,不仅不会让药性降低,反倒能够增加药性,也更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听到青竹的话,乌古玄凌歪了歪头,问道:“可是我今天的病和昨天的病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要用不一样的药?”   听到乌古玄凌的话,青竹忽然升起一股‘好为人师’的感觉来,当下就微笑着说道:“不同的病发展到不同的时间会有不同的证候,作为医者,我们应该要做的,就是根据不同的证候来随时调整用药,以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这个啊,我们汉人的大夫管它叫做辨证论治。”   乌古玄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道:“噢,这就是辨证论治啊,可是,我还是不太明白,夏医官,你能不能讲得再仔细一些呢?”   青竹本来还想仔细说给乌古玄凌听的,不过忽然注意到乌古玄凌眼中的一丝狡黠,心中一下子就明白了,乌古玄凌这是在拖延时间,不肯喝药呢,当下就笑着摇摇头,说道:“现在小公主的病还没有好,身子虚弱,不能太过用脑,我不能给你说得太多太细。”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笑道:“要知道七情也是伤身的啊,尤其是小公主还不肯喝药……”   “噢……”乌古玄凌看着青竹笑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青竹看破了,听到青竹后面的话,更是不好意思起来,当下就讪讪的说道:“我只是好奇一下嘛,并没有故意不喝药的,我马上喝。”   说着,乌古玄凌就冲着侍女招了招手,然后也不要侍女用勺子喂药,直接捧了药碗,皱起眉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喝完之后,另一个侍女送上了漱口的水和接漱口水的盆钵。   乌古玄凌漱了好几次口,然后才冲着青竹说道:“夏医官你果然骗人的,这药是加了饴糖没错,喝起来也有一点甜了,可……更难喝了啊。”   ☆、第693章 乌古汉来探   听到乌古玄凌孩子气的抱怨,青竹笑着摇了摇头,虽然依旧用柔和的目光在看着她,却没有哄她的打算。   因为青竹知道,不需要。   果然,没过一会儿,乌古玄凌的眉头就松开了,笑着说道:“哎呀,这个肯定是因为今天刚刚才换了药的原因。之前那药的苦涩我已经习惯了,今天换了药,味道忽然有点不一样了,我有些不习惯了,所以才觉得格外难喝,其实并不是那样的,下一次应该就不会觉得这么难喝了。”   “小公主明鉴。”青竹笑着点点头,脸上虽然没有什么恭维的意思,但却也显得颇为真诚。   乌古玄凌有些羞涩的低了低头,不过一瞬间最后,她就又把头抬了起来,看着青竹有些期翼的说道:“夏医官,我已经喝过药了,你现在可以给我说那个辨证论治了吧?”   迎着乌古玄凌的目光,青竹有些无奈的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我刚刚只是为了给小公主你解释,为什么我会换药,才解释什么是辨证论治的。”   “这辨证论治说简单也简单,就是我刚刚的那些话,就足可以解释它的意思了。可是说复杂的话,那就是真复杂了,一时半会儿的,我也说不清楚。你现在真不能费神,要不然会损伤元气的,对你身子的恢复没好处,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以后。”   “所以现在,我可不能给你说什么复杂的东西,一切,都要等你好起来之后再说。”   “那就是没机会给我说了啊……”乌古玄凌满脸失望的看着青竹,开口说道:“我是知道的,等我病好起来了,夏医官你就要走了,你走了,还怎么给我讲这辨证论治啊什么的呢。”   迎着乌古玄凌的目光,看着她充满渴求的双眼,青竹心中又有些不忍,有心想说几句话来安抚她,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因为乌古玄凌说得很对,只要她的病一好,自己就会离开,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教授乌古玄凌医术。   看着青竹充满歉意的目光,乌古玄凌小脸上的失望更多了,好半晌之后,乌古玄凌才将头耷拉了下去,小声的,有些言不由衷的自我安慰道:“哦,那还是以后再说吧,总会有机会的。”   听着乌古玄凌的话,看着她那因为失落而显得有些委屈的小模样,青竹心中也有些惋惜。除非两族之间能议和,否则的话,自己只怕是真的没有什么机会去教乌古玄凌医术的。   至于说两族议和……蛮族现在气势汹汹,如何肯和珈兰关内的大瑞议和?所以,大概真是连想都没法想啊。   毕竟就算乌古玄凌能够影响到乌古烈,可乌古烈虽然是蛮王,但是却不是完全没有制约的啊。   所以,议和这样的念头只在青竹的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就被她压了下去。   因为不想见到乌古玄凌小脸上写满了失望,青竹又坐在乌古玄凌的身边,陪着她闲聊了起来,倒是让她的精神略微振奋了一些。   没多久,侍女进来禀报,说是乌古汉大首领来看乌古玄凌了。   听到侍女的禀报,乌古玄凌脸上露出来一些笑容,看着侍女有些开心的说道:“是乌古汉叔叔来了啊,快请叔叔进来。”   “是。”侍女冲着乌古玄凌恭敬的躬身,然后弯着腰退了下去。   很快,一个颇为洪亮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在内帐门口响起来了:“我们的小玄凌,你好些了吧?叔叔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就走了进来。   乌古玄凌扬起小脸冲着进来的乌古汉说道:“乌古汉叔叔,玄凌好些了,多谢您来看我。”   “让我看看我们的小玄凌。”乌古汉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乌古玄凌的床前,然后俯下身子去,认真的看了看乌古玄凌的脸色,好半晌之后才摇摇头,很是疼惜的说道:“小玄凌,你瘦了好多,脸上都看不到一丝肉了,而且一点血色都没有……天神他怎么能忍心这样对待我们蛮族的小公主呢。”   乌古玄凌冲着乌古汉抿嘴笑了笑,说道:“没关系的乌古汉叔叔,你不用担心,其实我已经好多了,很快我就会没事了。”   “那就好,我们的小公主要快一点好起来啊,要不然,叔叔就是在前面打仗,这心里头也会挂记着你的。”乌古汉说着,摸了摸乌古玄凌的脸颊,然后说道:“我听说是一位来自大瑞的神医在给你治病,那个神医在什么地方呢?叔叔要见一见她,然后叮嘱她几句话。”   实际上,乌古汉进来的时候,是看到了青竹的,不过青竹自己那一身唯一衣服已经在那次失败的逃跑途中弄得破破烂烂,没法子再穿了,她这会儿身上穿的是蛮族女子的服饰,加上因为青竹之前听古月说起过乌古汉,也知道他外表看着大气豪爽,实际上最是小肚鸡肠而且也非常的好色所以刚刚侍女通报说乌古汉来了的时候,她就下意识的把头低了下去。   所以,乌古汉从进来到现在,都一直是把青竹当成乌古玄凌的侍女的,压根没把她往汉族女子的身份上想。   至于那个只要看到青竹一眼,哪怕是背影,也能认出来青竹的霍一鸣,虽然是乌古汉的贴身侍卫官,但是毕竟是汉人,又是男子,自然是没法子踏进乌古玄凌营帐的后帐的。   原本青竹还以为自己可以安安生生的,一直躲在一旁,等乌古汉离开,哪里知道,他却忽然点自己的名了。   一时之间,青竹的心里头又有些七上八下的,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希望乌古玄凌她们替自己掩饰一二,直接说自己不在或者怎样的。   可惜的是,乌古玄凌虽然聪慧但毕竟只是个孩子,对着自己的亲叔叔乌古汉,她是半点防备之心都不会有的,当下就侧着伸了一下手掌,向着青竹站的地方引了一下,说道:“乌古汉叔叔,这就是给我治病的大夫,夏医官,也就是你先前说的女神医。”   ☆、第694章 如芒在背   到了这种时候,青竹也没了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冲着乌古汉施礼,嘴里说道:“见过乌古汉大首领。”   礼毕之后,青竹依旧是一副垂首低头,谨小慎微的模样。   如果乌古汉没有人挑唆也就罢了,最多不过是冲着青竹说几句要悉心照料乌古玄凌的话,然后也就作罢了。   可是偏偏那霍一鸣不止一次在乌古汉耳边说了青竹是如何如何的美貌,所以乌古汉怎么可能轻易的就这样放过青竹呢。   当下乌古汉颇为豪爽的笑了起来,然后盯着青竹,有些心怀叵测的说道:“女神医不用多礼,你是小玄凌的大夫,我如受得起你的礼呢。只要你能治好小玄凌,就是我们乌古家的大恩人,到时候不管是我们乌古家也好,还是我乌古汉也罢,都不会亏待你的。”   青竹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乌古汉的目光,却依旧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听到他的话,也只能强忍着不快,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道:“是,自当用心行事。”   “那就有劳女神医了。”乌古汉盯着青竹,笑着说道。   “不敢当。”青竹再次硬着头皮开口说道,同时有些不自在的往后退了半步。   乌古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青竹一番,然后又笑着说道:“怎么?女神医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好像很怕我?是在刻意躲着我吗?”   乌古汉说着,扭头看着乌古玄凌笑问:“小玄凌,你叔叔很可怕吗?”   “不会啊。”听到乌古汉的话,一直被乌古汉的表面功夫蒙蔽着的乌古玄凌马上就摇了摇头,看着青竹说道:“夏医官,你放心吧,我乌古汉叔叔是个好人,你不用怕他的。”   说着,乌古玄凌又笑了笑,仿佛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才接着说道:“小时候除了我父王之外,就是乌古汉叔叔最疼我,他会带我去骑马,去赶羊,还会帮我救受伤的小鹰。”   听到乌古玄凌的话,青竹心中默默了一下。   这乌古汉对乌古玄凌来说,也许是个好人,毕竟他们有血缘关系。但是从刚刚感觉到的,乌古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她就知道,这个乌古汉对自己而言,肯定算不得是个好人,最好是离他越远越好。   不过,心里头的认知是一回事,这行动又是另外一回事,不管青竹多么希望能远离乌古汉,但是在听了乌古汉和乌古玄凌的对话之后,她都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当下青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怕,这是敬畏。大首领身上自有威严,小女子不敢直视。”   青竹的话让乌古汉颇为受用,当下他就有些自得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青竹说道:“想不到,你这个小小大夫,倒是会说话,本大首领就欣赏你这样的明白人。不错,不错。”   说着,乌古汉话锋一转,颇为强硬的说道:“不过女神医,这敬畏你放在心里就好了,不用表现得太明显,比如像你现在这样战战兢兢畏首畏尾的样子,本大首领见着了,有些不喜。”   紧接着,乌古汉的声音又可以的放轻了几分,语带爽利的冲着青竹说道:“好了女神医,你抬起头来看着本大首领说话吧,顺便也让本大首领看看,这大瑞女神医,究竟长什么样子,免得回头遇到了,都不认识,那不就遗憾了吗?”   青竹没想到乌古汉居然会这样说,心中忐忑的同时,也没了其他主意,最后只能飞快抬头,看了乌古汉一眼,然后在他看清楚自己之前,又飞快的将头低了下去,同时假装惶恐的说道:“大首领虎威,小女子不敢直视,还请大首领见谅。”   可惜的是,青竹不知道,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对于乌古汉这种男人来说,越是这样的惊鸿一瞥,越是容易让他上心。   这乌古汉看到青竹那一闪而逝的容颜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了一下,紧接着眼中就透出来无尽的贪欲和色念。只不过到底是顾忌这是在乌古玄凌的帐中,加上进来之前霍一鸣的反复劝说,他这才勉强将直接把青竹抢走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强行压下抢走青竹的念头之后,乌古汉在乌古玄凌的后帐已经有些呆不住了,勉强又和乌古玄凌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借口军务繁忙出去了。   等乌古汉出去之后,青竹才卸下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松了一口气。   乌古玄凌在一旁看了,冲着青竹笑笑,说道:“夏医官,原来你真的怕我乌古汉叔叔啊,好奇怪,我记得你连我父王都不怕,不仅不怕,还敢顶撞威胁他,可是,你为什么会怕我乌古汉叔叔呢?”   青竹没法子同乌古玄凌解释自己的感觉,更没法子告诉乌古玄凌她所知道的乌古汉,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乌古玄凌都是不会相信的,到时候,不过是白白的连累了古月而已。   古月虽然也是投靠了蛮族人,但是他和霍一鸣不一样,霍一鸣是帮着蛮族人攻打自己的国家,古月不过是因为一个梦(?)而忽悠蛮族人过日子而已。   所以,在乌古玄凌那样说了之后,青竹只能苦笑一声,假装自己也很不解的样子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对着乌古汉大首领感觉压力很大,总觉得他很危险一样。”   乌古玄凌一听青竹的解释,就乐了起来,冲着青竹哈哈一笑,说道:“哈哈,夏医官,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样说我叔叔,要是让他知道的话,一定会很伤心的。夏医官,你不知道,我叔叔他可是自称是咱们蛮族最温柔多情的男子。”   听到乌古玄凌的话,青竹的嘴角忍不住的抽了抽,心里头默默的吐槽道:最温柔多情的男子?最好色无耻的男人还差不多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青竹还是没法子告诉乌古玄凌自己的想法的。   就在青竹纠结要怎么接乌古玄凌的话的时候,一直站在一边的那个被乌古玄凌称为阿嬷的女官开口岔开话头了。   “公主,您身子还弱,该躺下歇息了。”   ☆、第695章 好得太快   乌古汉一出乌古玄凌的营帐,霍一鸣就迎了上来,满脸讨好的开口说道:“大首领觉得怎样?小人没说假话吧?”   乌古汉淫邪的笑了起来,同时还一脸满意的点了点头,冲着霍一鸣说道:“不错,比我们蛮族的美女可有味道多了,好小子,算你立了一功。”   听到乌古汉的话,霍一鸣脸上的笑容堆得更多了,一边颇为卑谦的的点头哈腰,一边问道:“小的斗胆,想请问一下大首领,您打算如何将那小女子弄到手啊?”   听到霍一鸣的话,乌古汉满不在乎却又胸有成竹的开口说道:“这有什么难的,直接去请王兄将这小女子赐给本首领不就行了,左右王兄是个不爱美色的。”   “可是大首领您别忘了,大王刚刚颁下的王命?”霍一鸣说着,将头低了下去,不让乌古汉看到自己眼中不甘的情绪。   若非乌古烈的王命,霍一鸣也不会想到借乌古汉的手去侮辱青竹。他虽然要青竹死,但是从内心深处来说,其实还有一种很莫名的欲望。这一丝欲望藏得很深,深到在他游说乌古汉游成功的时候,才蓦然发现。   “不错,这倒是个麻烦事。”乌古汉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不过王兄的王命是说要将她当成上宾,我们蛮族上上下下都不可怠慢。本大首领是要恩宠于她,可不是怠慢,最多,事成之后,本大首领给她一个名分不就行了,能在本大首领的这里有个正式的名分,怎么也不算辱没她了吧。”   霍一鸣满脸堆笑,点点头,说道:“能跟着大首领,那自然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是大首领您有所不知,这女子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男子,恐怕她不会轻易就臣服于您的。”   乌古汉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哦?这女子还是个有心上人的?那倒是不好办,不过……嗯,你有什么主意?”   霍一鸣阴险的笑了笑,看着乌古汉开口说道:“我们汉族人的女子,讲究个从一而终,烈女不侍二夫,若是大首领能够先得到她的身子,那一切问题就都迎头而解了。”   乌古汉闻言,点了地那头,说道:“说来听听。”   “是。”霍一鸣点了点头,然后凑到乌古汉的耳边,如此这般的说了起来,直说得乌古汉连连点头。   听到最后,乌古汉重重的拍了拍霍一鸣的肩膀,说道:“不错,是个好主意,若是当真让本大首领得手了的话,本大首领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小的谢过大首领。”霍一鸣再次卑谦的点头哈腰一番,讨好的冲着乌古汉说道。   乌古汉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想到青竹的样子,心中忽然一团火热,当下就快步往自己的营区走去,打算先找个侍女泻泻火。   乌古汉和霍一鸣的谈话,青竹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这会儿还在犯愁,不知道那个乌古汉会不会纠缠自己,如果他真来纠缠自己的话,自己又应当如何应对。   看到青竹犯愁,哄睡了乌古玄凌的那个女官走了过来,到她面前坐下,然后替青竹倒了一杯奶茶,看着青竹说道:“夏医官不用犯愁,您在小公主这里,自然是无比安全的。”   “乌古汉大首领虽然势大,但是对小公主还是颇为疼爱的,他不会在小公主这里乱来的。更何况,大王也不会准许他在小公主面前胡来的,您安心替小公主治病就是。”   女官的话多少还是安抚了一下青竹的心,青竹略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之后,冲着那女官点点头,说道:“多谢。”   听了女官的话,青竹打定主意,不会再到处乱走,同时心中暗暗决定,要再努力一些,争取早一点让乌古玄凌好起来,这样她才能早日从蛮族大营脱身。   等她回了珈兰关,就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受到这乌古汉的威胁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青竹的悉心医治下,乌古玄凌果然一天天好了起来。在乌古玄凌的身子渐渐好起来的时候,乌古玄凌开始天天的缠着青竹,让青竹给她讲一些医理药理,青竹本来也没什么事情,便也没有怎么推脱,只把那些最基础的东西拿出来,认真的给乌古玄凌讲了。   乌古玄凌对于医术那确实是非常喜爱的,短短几天,就像一块吸水的海绵一样,贪婪的学习着一切与医术有关的东西。   没多久,青竹检查彻查了乌古玄凌的情况,宣布乌古玄凌病愈,同时要求乌古烈将自己送回珈兰关。   乌古烈看着重新变得活动乱跳神采奕奕的小女儿,心里头很是高兴,毫不含糊的同意了青竹的要求,说是第二天一早,就派王帐卫士拿着自己的令箭,亲自护送她回去。同时,乌古烈也要求青竹晚上参见他为庆祝乌古玄凌痊愈而举行的晚宴。   因为乌古玄凌的痊愈,也因为蛮王乌古烈终于不再整天都沉着年纪皱着眉了,整个蛮王金帐营区,到处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青竹很高兴,因为她终于可以脱身回去了。   乌古汉很高兴,因为他眼看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霍一鸣的心思倒是有几分复杂,但是那‘大仇马上就可以得报’的感觉,还是给了他几分扭曲的快感。   不过,在这蛮族大营之中,却还有一个人不高兴。   偏偏,这个不高兴的人,是那个最应该高兴的乌古玄凌。   此时此刻,乌古玄凌正一个人坐在营帐外面的草地上,整个人都躲在营帐的阴影里面,小嘴嘟着,眉头皱着,时不时的唉声叹气一番。   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乌古玄凌的女官看到乌古玄凌的身影,松了一口气,走到乌古面前,蹲下去之后,笑着开口:“小公主,你这是怎么了?这漂亮的小脸蛋怎么皱成一团了?是谁胆大包天,惹你不高兴了吗?”   乌古玄凌双手托腮,看一眼女官,之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满是遗憾的说道:“阿嬷,你说我的病怎么就好得这么快呢?要是能多病几天该多好啊。”   ☆、第696章 总有机会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乌古玄凌这样说,只怕马上就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那被乌古玄凌称为阿嬷的女官却微微笑了一下,颇为慈爱的看着乌古玄凌调笑着说道:“小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觉得自己的病好得太快?难道是喝那些苦苦的汤药喝上瘾了?”   也是这会儿没有旁人在,要是还有其他侍女在,看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女官居然这样和小公主说话,不知道会不会惊讶得把眼珠子都掉到地上。   反正乌古玄凌是习惯了,她冲着那女官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说道:“阿嬷也是坏掉了,谁会喜欢那些苦苦的汤药啊。”   女官再次微微一笑,故作思索的样子说道:“那既然不是舍不得那些苦苦的汤药,那小公主刚刚那样说话,又是为了什么呢?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哎呀,阿嬷……”乌古玄凌拖长了声音摇了摇女官的手臂,说道:“我是舍不得夏医官啊,她若是走了,就没有人给我说那些医理药理了,多可惜啊……”   说着,乌古玄凌又人小鬼大的叹了一口气,冲着那女官说道:“阿嬷你不知道,夏医官给我说得越多,我就越是觉得这汉人的医术真的是太博大精深了,也就越是希望能多学一些,再多学一些……”   “可是明天夏医官就要回去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和她学医了,所以我才觉得很不高兴。”   听到乌古玄凌的真心话,那女官也不调笑了,认真的看着乌古玄凌说道:“小公主没想过请夏医官着您的老师吗?”   乌古玄凌闻言,马上就点点头,说道:“想过啊,可是她马上就要回去了,我再怎么想,也没有机会了啊。”   “谁说没有机会。”那女官说着,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蹲得有些发麻的腿。   听到女官的话,乌古玄凌眼前一亮,拽了拽那女官的衣服下摆,仰着脸说道:“真的有机会吗?阿嬷,你快坐下来,给我说说。”   “好。”女官也没有客气,直接在乌古玄凌身边坐了,说道:“小公主,虽然现在咱们蛮族人和汉族人好像是不共戴天一样,可等到咱们蛮族攻破珈兰关的时候,那就不一定了。”   “只要咱们能够打破珈兰关的封锁,进入大瑞之后,取汉人江山代之,那是轻而易举的,到那时候公主您是君,夏医官是臣,您要让她给您做老师,她还能不同意啊?”   “那我们要是打不破珈兰关呢?”乌古玄凌眨了眨眼睛,看着女官问道。   女官又笑了笑,说道:“如果我们打不破的话,那这场战争也不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早晚得议和,若是两族能够议和,那汉人的皇帝肯定会很高兴,到时候咱们把请夏医官给您做老师作为议和的条件的话,那汉人的皇帝一定会下旨,让夏医官答应的。”   “不行不行。”乌古玄凌一听完女官的话,马上就摇起头来,说道:“我是想要请夏医官做我的老师,教我汉人的医术,可是没有想过要强迫她答应,如果强迫她答应,她一定会不开心的,我可不要为了让自己开心,就害得她不开心。”   “那小公主打算怎么办?”女官脸上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之后看着乌古玄凌问道。   乌古玄凌闻言,又人小鬼大的叹一口气,歪了歪头,然后说道:“我不知道,所以才犯愁啊。不过反正是不能用强迫的了……”   说着,乌古玄凌稍微有些烦躁了,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如果以后真的有机会的话,我就好好的诚恳的请求她好了。他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吗,叫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连金石都会被人的诚意感动,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虽然我和夏医官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我也知道,她并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因为我几句请求,就给我说那么多医理药理啊。”   “好了,我决定了,今天要好好的谢谢她救我,至于其他的,就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乌古玄凌说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子,就往蛮王的黄金大帐走去。   晚宴是在蛮王的黄金大帐帐前举行的,参与的人倒是不少,乌古烈、乌古汉、等等蛮族王族的人都在,除此之外,其他蛮族各大小部族的首领也都列席再侧。   青竹作为最重要的客人,被安排在一个离蛮王乌古烈很近的位置,与乌古玄凌相对而坐。   夜幕刚刚降临,宴会就开始了,许多身着暴露的蛮族侍女绕着中间的空地和篝火跳着热情的舞蹈,一大盘一大盘烤好的牛羊肉被送到了各人面前,和牛羊肉一起送到他们面前的,还有一皮囊一囊的美酒。   这些美酒可不是之前在乌古玄凌哪里喝的那种马奶酒,而是一种度数很高的,类似于蒸馏酒的烈酒,也不知道这些蛮族人是怎么得来的。   除了乌古玄凌和青竹之外,其他人面前的碗里头,全部都被倒上了这种清澈得如同甘泉,喝下去之后却又如同喝了一团火一般的烈酒。   至于乌古玄凌和青竹面前,则倒好了满满的一碗乳白色的马奶酒。   蛮王乌古烈端起酒碗站起来,用蛮族语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通话。   乌古玄凌特意在青竹身边安排了一个的会汉语的侍女,从蛮王开口的时候开始,那侍女就低着头小声的给青竹翻译解释着。   说道最后,蛮王乌古烈把酒碗往青竹旁边一举,一送,然后上下晃动了三下,再往身前一收,然后一仰头,一口气将碗里面的酒全部喝了下去。   因为身边的侍女一直在解释,青竹倒是明白蛮王乌古烈的用意,知道这是蛮族人的大礼,当就站了起来,在侍女的指导下,举了酒碗也是一举,一送,上下三晃,然后一收,最后一仰头,将碗里面的马奶酒全部喝了下去,算是回礼。   ☆、第697章 英雄救美   也是那马奶酒的度数很低,所以一碗酒喝下去,青竹没有觉得头晕目眩啊什么的,不过饶是如此,青竹的脸颊却也变得绯红了。   回完礼之后,青竹没有马上坐下去,她将碗底倒扣了一下,放到了自己面前的案桌上,然后冲着蛮王大声说道:“多谢大王的厚待,玄凌小公主自有天神庇佑,哪怕是生病,也能很快就好起来,我不过是适逢其会,遇了缘分而已。”   和青竹不同,那些蛮族的首领尤其是大首领,多半都是听得懂汉语的,所以一听到青竹的话,大家就纷纷开口,夸赞起来,夸天神,夸蛮王,夸乌古玄凌,甚至于连青竹也在他们的夸赞之中。   少数几个不懂汉语的蛮族首领在听到其他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之后,也都明白了过来,跟着一起夸赞了起来。   乌古玄凌安排给青竹的侍女也很忠实的将那些首领的话的意思都给青竹解释了,倒顿时就让青竹的脸更红了几分。   整个宴会在一种很和谐,很欢乐的气氛中开始,并且这种气氛还一直延续着,不过奇怪的是,那些蛮族的首领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居然接二连三的离了自己的席位,端着酒碗到青竹面前,要向她敬酒。   青竹推拖不得,一连喝了好多碗,喝得都快头晕了,那些蛮族的首领们还是源源不断的围过来。   就在青竹暗暗叫苦的时候,乌古汉忽然将手中的酒碗重重的一磕,大声说道:“你们这些混蛋,热情得过头了啊,你们这样围着一个女子灌她的酒算什么?有本事,你们过来同我喝啊!”   说着,乌古汉看向了青竹,有些讨好的笑了笑。   乌古汉这话是用汉语说的,所以不用那侍女解释,青竹也听了个清楚明白,当下就有些惊奇。但是,在看到乌古汉冲着她笑的是,心里又有了些厌恶,同时,开始怀疑这乌古汉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这样一想,青竹就在心中暗暗提防起来,也打定主意,不再喝酒,要保持清醒的一直在这宴会上面,要不然喝醉之后被人送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至于其他人,在听到乌古汉的话之后,都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同样用汉语说道:“都说乌古汉大首领是咱们蛮族最怜香惜玉的勇士,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既然乌古汉大首领心疼这位汉人贵客,舍不得她喝醉,那咱们一定要把乌古汉大首领灌得醉上个三天三夜。”   “就是就是,这英雄救美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咱们这一次可得好好的让乌古汉大首领明白,他惹了什么样的麻烦……”   那些给青竹敬酒的蛮族大小首领们一边大声的调笑着,一边朝着乌古汉走了去。   乌古汉看了看围过来的大小首领,故作豪爽的哈哈一笑,说道:“想把我乌古汉灌醉,那可是不容易,你们别忘记了,我乌古汉可是在刚学会吃奶的时候,就学会了喝酒的,我看到时候醉得不省人事的人会是你们吧。”   有首领也大声的笑,冲着乌古汉说道:“乌古汉大首领,你也别忘记了,我们这些人,也都是在刚学会吃奶的是,就学会了喝酒的。就算你的酒量比我们稍微好一些,可我们有这么多人,你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喝得过我们呢。”   “废话少说,咱们喝了再说!”乌古汉说着,将手一挥,大声喊道:“来人啊,多拿些酒过来,少了可喝不痛快。”   随着乌古汉的话音,侍女们果真又捧了几个装满了烈酒的皮囊过来。   没有人知道乌古汉喝了多少酒,只知道最后在所有和他喝酒的人都倒了下去之后,乌古汉还歪歪倒到的站着,喷着酒气,含含糊糊的说道:“你们这些混蛋,告,告诉你们,有我,有我乌古汉在,你们别想,想都别想……”   说着,乌古汉朗朗跄跄的往青竹的席位上走了几步,然后两腿一软,倒了下去,同时嘴里还在嘟囔着:“女神医,你放心,我乌古汉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说完之后,鼾声如雷鸣一般的响起,那乌古汉似乎就那样彻底的醉了过去。   见到这种情况,乌古烈和之前没有起哄的首领们都不由自足的摇了摇头,同时脸上浮现出一些心领神会的意思。   只有乌古玄凌没有太懂,她只是笑嘻嘻的拍了拍手,自言自语的说道:“乌古汉叔叔果然是我们蛮族最温柔多情的人。”   一直在乌古玄凌身后站着的那个女官皱了皱眉头,脸上的神情变了好多次,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样,往前走了一步,蹲在乌古玄凌的案桌旁边,一边假装帮乌古玄凌切肉,一边小声说道:“小公主是觉得乌古汉大首领做得很好吗?”   “挺好的啊,阿嬷,难道你不这样觉得吗?”乌古玄凌点点头,看了看正在被侍从服着下去休息的乌古汉,小声的说道。   “可是奴婢要是没看错的话,那些向夏医官敬酒的,都是同乌古汉大首领交好的……”说这话的时候,那女官把头压得更低了,而且声音也轻得微乎其微。   乌古玄凌本来就聪慧,一听到那女官的话就明白了过来,有些好奇的说道:“所以,阿嬷你的意思是,那些首领是故意的,想要帮着乌古汉叔叔讨好夏医官?咦,为什么啊,乌古汉叔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着说着,乌古玄凌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有些惊奇的看了看青竹,然后说道:“难道乌古汉他……”   那女官切了肉,又帮乌古玄凌倒了一小马奶酒,双手捧着递给乌古玄凌,然后小声说道:“不管乌古汉大首领的目的是什么,奴婢觉得,夏医官都不会喜欢的。”   “那怎么办?”乌古玄凌终于忍不住看了那女官一眼,说道:“阿嬷是希望我做什么呢?”   那女官又摇了摇头,说道:“不,奴婢没有什么希望,奴婢只是想起来,之前公主曾经说过,不能对夏医官用强迫,奴婢觉得,这在其他事情上面,也是一样的。”   说完这话,女官就又退了回去,重新站在乌古玄凌的身后么,好像先前她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第698章 周公之礼   那个为了‘英雄救美’而‘逞强’被人灌得烂醉如泥的乌古汉大首领被人扶了下去,宴会继续进行,一直持续到深夜都还很热闹。   乌古玄凌大病初愈,自然不可能一直在宴会上待着,等她稍微露出一些疲累的表情,乌古烈就马上命人将乌古玄凌送了回去。   虽然青竹喝的是度数很低的马奶酒,但是因为喝得不少,还是有了一些醉意,整人都晕晕乎乎的。   看到乌古玄凌被送回去,青竹想着自己打定的,要一直跟在乌古玄凌的身边,以期安全的渡过今晚的主意,当下就假装醉得不清,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向蛮王请辞。   蛮王倒是没有留青竹,只是吩咐了侍女要好生照料,就让青竹回去了。   回去自己在乌古玄凌营帐旁边的小帐之后,青竹稍微洗漱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因为喝了些酒,青竹倒是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之中。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只觉得一股冷气灌了进来,紧接着,鼻端嗅到一股酒气,青竹一个激灵,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坐起来之后,青竹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正踉踉跄跄,从营帐门口向着自己走来,一瞬间,青竹的睡意全消,一边警觉的喝道:“谁?还不快些出去!”一边手脚麻利的,打算将外衣穿在身上。   那人影并没有因为青竹的呵斥而停下脚步,反倒跌跌撞撞的快走几步,嘴里有些含含糊糊的说道:“女神医莫怕,我是乌古汉,我就是,就是来看看你……”   随着乌古汉的接近和他说话的声音,一股更为浓郁的酒气弥漫开来,那味道让青竹心中一阵烦乱。与此同时,青竹的心中更是惊疑不定忐忑难安。   强忍着对那一股浓厚酒味的恶心,青竹深深的呼吸了好几次,让自己的心稍微定下来一些,然后说道:“原来是乌古汉大首领,夜已经深了,我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喝了些酒想睡觉,请乌古汉首领回去吧。”   “嘿嘿……”乌古汉傻笑几声,摇晃了一下脑袋,说道:“女神医你想睡觉啊?正好,我也想睡觉,我们一起吧……”   说着,乌古汉仿佛是脚下发虚一样,身子往前一倾,同时脚下的步子愈发的凌乱踉跄,跌跌撞撞的冲到了青竹的床前,身子一软,要不是他手快,按住青竹的床,只怕是要摔倒在地上。   “哎,这地上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很多坑啊,还好本首领眼疾手快,身手敏捷,要不然,就要跌到坑里去了……”乌古汉稳住身形之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说着,乌古汉又抬头看向青竹,咧嘴一笑,说道:“女神医别怕,明儿个本大首领就让他们把你的营帐搬到本大首领旁边去,本大首领哪儿,平坦得很,不会像你这里一样,坑坑洼洼的。   青竹看乌古汉来到了床前,倒是不敢再退,反倒是将被子往身上一裹,然后从床头翻下了床,然后小心的往离乌古汉比较远的地方退了几步,看着乌古汉沉声说道:“多谢乌古汉大首领的好意,不过你喝醉了,还是请回吧。”   乌古汉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用力的甩了甩脑袋,嘟囔着说道:“回?回哪儿去?本……本首领是来陪女神医你睡觉的,你不睡觉了吗?”   青竹眉头紧皱,心里头也焦急了起来,一边沉声喝道:“乌古汉大首领,男女有别,还请你自重!”一边悄悄的,往营帐门口移去。   “男女有别?”乌古汉又摇了摇头,重复了一下青竹的话,微微停顿了一下之后,看着青竹说道:“不,不怕。只要你做了本大首领的女人,那,那就没人敢说什么……”   听到乌古汉的话,青竹心中又是着急又是恼怒,直接提高了声音说道:“乌古汉大首领,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要做你的女人了?你喝醉了我不怪你,不过你现在还是先回去吧,等脑子清醒了之后再说!”   “不,我不回去。”乌古汉说着,又跌跌撞撞的往青竹的放下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说:“本大首领若是回去了,谁,谁陪女神医你睡觉,你刚刚不是说要睡觉吗?”   青竹心中越发的着急了起来,干脆也不管自己这会儿是不是衣衫不整了,直接转身就往营帐门口跑去。   青竹这个营帐不打,几步就能跑到营帐门口,谁知道,青竹刚刚一开始跑,原本连走路都跌跌撞撞的乌古汉的速度忽然快了起来,整个人如同一只猎豹一般的,一下子就窜在了青竹前面,将青竹给拦了下来。   看到乌古汉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青竹怎么会不明白,先前乌古汉那醉酒的样子,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当下就厉声喝道:“乌古汉,你想做什么!”   乌古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猎人追逐到最狡猾的猎物时,才会出现的笑容,嘴里的话却依旧仿佛醉酒一般含含糊糊:“我?我想做什么?我想……我想和女神医你睡觉啊……刚刚,我不是就说过了嘛……”   混蛋,这家伙果然是装的!   青竹心中暗暗骂了一句,随即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偷偷吞了几口口水之后,青竹看着乌古汉说道:“乌古汉,你不要乱来!你们大王都已经下令了,说我是你们蛮族最尊贵的客人,要你们所有人都以礼相待,你难道想要违抗你们的王命吗?”   说话间,青竹小心翼翼的侧着身子往旁边移动,让自己尽量的,离乌古汉远一些。   乌古汉,发现了青竹的小动作,不过他却一点都不在意,只要是在这营帐之中,青竹就是插翅难飞,至于营帐外面,他也早就做了妥善的安排,根本不用担心青竹会跑得了。   乌古汉一边假装没有看到青竹的小动作,一边故意硬着舌头,断断续续的说道:“以礼相待?对,大王就是要我们对女神医你以礼相待。本,本大首领都记着呢,一定以礼相待。”   “嗯,对,以礼相待。”   “你们汉人说,男女一起睡觉,是,是行周公之礼,周公之礼也是礼,也是以礼相待……”   ☆、第699章 火光乍起   听到乌古汉说出如此荒谬无耻的话,青竹心中异常恼怒,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将这乌古汉的嘴给缝起来,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可惜她也只能想想而已,因为此时此刻面对着乌古汉,她只觉得自己如同一只即将被老鹰抓走的小鸡仔一样。   不过,青竹当然不会是那种只能绝望的等着老鹰将自己抓走而不知道反抗的小鸡仔。   可惜的是,她这个营帐里面当真什么利器都没有,当初乌古玄凌给她的小弯刀,也早在她逃跑被抓回来之后,就已经被搜走了。   后来她住到乌古玄凌的旁边,加上能够自由出入乌古玄凌的营帐什么的,乌古烈真的是一丁点可以被称为利器的东西和可以被改造成利器的东西都没有给她。   比如说她用的喝水的杯子还有吃饭的碗,都是木头做的,连油灯都是直接用陶土现捏出来的,只稍微为烤了一下,连最简单的烧制都没有烧制,几乎是一捏就碎的劣质货。   油灯……   想到这里,青竹的心中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猛的冲到营帐正中的案桌旁边,然后拿起案桌上没有点燃的油灯,狠狠的向着乌古汉砸去。   乌古汉本来就是装醉,不是真醉,自然轻轻松松的,就闪过了青竹砸过来的油灯。   当然,青竹的目的也不是要砸中乌古汉,她只要油灯里面的油,能够淋到营帐上面就好了。   丢了油灯过去砸乌古汉之后,青竹又开始丢其他能够丢的一切小物件了,同样的,这些小东西根本不可能砸得到乌古汉。   见到青竹如此‘无谓’的挣扎,乌古汉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了起来,连说话的语气也不再刻意的装成醉酒的样子了,反倒是好整以暇的看着青竹,充满戏谑的说道:“女神医,你小心一些,别伤到自己了,也别累着自己了,要不然一会儿本大首领,可是要心疼的啊……”   “无耻!”   青竹一边骂,一边又丢了一个闪着一点红光的小东西过去,乌古汉同之前一样,轻轻松松的闪开,不过,不等他再次调笑,就脸色一变,嘴里说道:“夏青竹,你敢!”   实际上,乌古汉的一个敢字还没出口,他背后的营帐就忽然蓬的一声,燃了起来。   营帐燃起来的那一瞬间么,火舌窜得老高。   因为最近一直都很干燥,而这些蛮族人的营帐本来就是用皮毡做的,根本就不防火,加上先前青竹丢过去砸开的灯油,火光一瞬间就烧得通红了。   迎着火光,青竹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些得意的笑了笑,看着乌古汉语气激烈的说道:“我怎么不敢?你既然知道我们汉族人有周公之礼一说,那也该知道我汉家女儿都是烈性的,宁愿一死,也不会让你这样的混蛋占丝毫的便宜。”   说着,青竹顿了顿,好整以暇的说道:“怎么?乌古汉大首领还不快逃吗?一会儿这火势要是真的烧了起来,你想走只怕也不容易了呢。”   乌古汉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漆黑,指着青竹脱口说道:“夏青竹,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白痴女人!我乌古汉有什么不好?我堂堂蛮族大首领,又是蛮王的亲弟弟,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做我的女人,有什么不好?”   青竹并没有回答乌古汉的话,她只是云淡风轻的摇了摇头,说道:“火越来越大了,大首领你不觉得陪着我一个小小女子死在这里,亏得慌吗?”   “你!”乌古汉指着青竹,语气为之一结,最后愤愤的一甩手,说道:“好,你想死是吧,我成全你!我倒要看看,有我的卫士在,你要怎么逃!”   说完之后,乌古汉飞快的从已经快要燃烧起来的营帐门口钻了出去。   而且,乌古汉刚刚一出去,就大声的下了一道残忍的命令:“谁都不许救火,给我守着,别放了任何人出来!”   只可惜,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熟悉的小姑娘的声音在他的身畔响了起来:“乌古汉叔叔,你要做什么?你是要烧死夏医官吗?”   乌古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和自己说话的人是谁,当下就恶狠狠的说道:“她自己不识好歹,宁愿找死也不愿意从了我,怨得了谁!”   乌古玄凌听到乌古汉凶狠而残忍的话,顿时就呆了呆,随即生气的一跺脚,说道:“乌古汉叔叔,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说着,乌古玄凌又大声喊道:“来人啊,快点打水灭火!夏医官还在里面,她不能出事的,你们快点救火,快点!”   乌古玄凌的话虽然带着命令的性质,但是她的语气却有几分请求,那些卫士们一听到她的话,就马上行动了起来。   连乌古汉本人的卫士,都有很少的一部分在微微迟疑了一下之后,转身打算跑去拿水来救火了。   乌古汉一看,顿时就恼怒了起来,大声喝道:“谁敢救火!”   说着,乌古汉看向乌古玄凌,有些语气不善的说道:“玄凌,你若还当我是你的亲叔叔,你就不要插手这件事情。”   “都给我救火!”乌古玄凌也有些生气了,冲着周围的人大喊一声,然后小脸一昂,气呼呼的瞪着乌古汉说道:“我真不相信我居然会有你这样的亲叔叔!夏医官她究竟是怎么得罪你了?你居然想要活活的烧死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特别的残忍?”   “不准救火!”乌古汉也恼怒非常,冲着周围的人喊了一声之后,看着乌古玄凌说道:“这火不是你叔叔我放的,是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自己放的,我不让人救火,不过是为了成全她以死明志的决心而已,何错之有!”   说着,乌古汉顿了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着乌古玄凌说道:“我的小玄凌,我是你的亲叔叔,是一直疼你宠你的亲叔叔!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来指责我?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做,叔叔会有多么的伤心吗?”   ☆、第700章 ‘昏迷’不醒   其实皮毡做的营帐一旦烧起来,真的非常不好救火,水少了的话,不仅不能灭火,反倒可能会加重火势了,青竹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原本是打算等这边闹出事情来,惊动了乌古玄凌之后,就乘机冲出去,结果却没想到,乌古玄凌居然来得这么快。   所以在一听到乌古玄凌的声音的时候,她就后悔自己刚刚点火了。   因为如果乌古玄凌真的是发现起火之后才来过来的话,她是不会来得这么快的,就算自己的营帐和乌古玄凌的营帐离得非常近也一样。   除非乌古玄凌是刻意过来找她的,否则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而乌古玄凌如果特意过来找她,自然就能撞破乌古汉,将自己救下,她又何必多此一举,把自己的的营帐给烧了呢。   后悔归后悔,青竹却一点都没有闲着。   实际上乌古有一件事情不知道,青竹桌上虽然只有一个小茶壶,看上去只能装一点点水,但这个营帐里面,其实有一个木桶,木桶里面有大半桶水,用来明天早上洗漱用的。   这是青竹的习惯,她对蛮族大营的水源不太放心,所以一直都吩咐了人准备开水,然后放凉,备注第二天用的。   青竹撕了半截衣袖下来,然后把桌上的小茶壶里面的水倒在了自己撕下来的衣袖上面,将嘴一捂,又把衣袖束在了自己的后脑勺。   等双手都空出来之后,青竹将自己身上裹着的薄被往小案桌上一铺,然后将案桌旁边盖着的小木桶的盖子掀开,抱起木桶把里面的水全部倒在了薄被上面,将薄被给完全打湿了。   然后把这湿漉漉的被子往头上一顶一裹,青竹就冲着最先燃起来的那个地方冲了过去。   实际上,那个地方已经被烧空了,虽然看着火还是很大,但是比有乌古汉堵着的门口好出去多了。   所以青竹至少轻轻的一撞,就撞了出去。   乌古汉和乌古玄凌还在争执,结果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团火从营帐里面冲了出来,两人心里头都是一跳。   乌古玄凌率先丢下乌古汉,往从营帐中撞出来的青竹跑去。   青竹倒是不知道乌古玄凌朝着自己跑来了,刚刚一出去,就将身上的棉被一掀,然后就势在地上一滚,将身上沾着的少许火苗给压熄了。   “夏医官,你没事吧?”乌古玄凌一跑到青竹旁边,就急急的开口问道。   青竹这会儿已经把身上的火苗都扑灭了,这会儿听到乌古玄凌的声音,原本想直接爬起来,告诉她自己没事的,结果忽然心中一动,当下就假装无比虚弱的说了一声:“小公主……”   话还没说完,青竹就两眼一闭,装着昏迷了过去。   乌古玄凌本来看青竹冲了出来,已经有些放心了,并且有点想要原谅乌古汉了,结果这会儿看到青竹‘昏’了过去,心里头顿时就着急了起来,轻轻摇晃了青竹几下,看青竹没有醒过来,乌古玄凌马上就大声喊了起来:“夏医官,你怎么了?你快醒醒,你别吓唬啊!”   喊着喊着,乌古玄凌看喊不醒青竹,马上就又着急的喊道:“来人,快点来人,将夏医官抬去我的营帐之中,好好照顾!”   听到乌古玄凌的话,两个比较壮实的侍女马上就跑了过来,一个抬肩膀,一个抬脚,直接把青竹抬起来,往乌古玄凌的营帐走去。   乌古玄凌亲自送了青竹回自己的营帐,看着侍女们将她安顿在自己营帐的软榻之上后,又守了一会儿,看青竹还是不醒,整个人就烦躁了起来。   她刚刚想到要给青竹一个信物,这样就算到时候蛮族攻破了珈兰关,那些蛮兵看到自己的信物,也不会为难青竹的,没准青竹会因此而感激自己,从而将自己收为弟子。   所以才兴冲冲从床上爬起来,穿了衣服,拿了自己的信物跑来找青竹。   结果还没走到地方,就看到青竹的营帐起火了,等到她心急火燎的跑过来,却看到自己的亲叔叔乌古汉从营帐中出来,甚至还扬言不准任何人救火,也不准里面的人跑出来,一听就知道,是要活活的将青竹给烧死,那时候她心里就对乌古汉非常不满了。   不过当时想着救人要紧,所以虽然和乌古汉争执了起来,她却没有马上离开去找自己的父王。   在后来,青竹顶着棉被从营帐中冲了出来,她也就放心了一些,将要在自己父王面前告叔叔一状这事情,抛到了脑后,毕竟那个人是她的亲叔叔,虽然做了错事,但是她还是不希望,他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结果看着青竹这么久都还昏迷不醒,想着如果青竹不醒的话,那自己一心想要着青竹的弟子,学习医术的事情就完全泡汤了,心里头就分外的失落。同时,在心里也对乌古汉越发的不满了起来。   不过,不满归不满,乌古玄凌还是没有打算要对乌古汉怎么样,只是催促着那些侍女,让她们去请巫师。   青竹怕请了巫师过来之后,自己会被戳穿,干脆就装成在做噩梦的样子,不停的摇晃着脑袋,嘴里说道:“不要,不要……乌古汉大首领,不要这样……”   “放了我吧……饶了我吧……”   “啊,你不要烧死我……我不想死……”   青竹一边摇头,一边在嘴里胡乱说着话,一边抖索着,将身子缩成一团。   看到青竹这个样子,乌古玄凌又是不忍,又是不安,又还有些担忧,被这么一吓,青竹会变得糊涂起来,将自己的医术什么的,都忘记了。   越是这样,乌古玄凌心中就越是愤愤,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重重的一拳拍在软榻上面,说道:“乌古汉叔叔真是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他难道不知道,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是父王亲自下了王命承认的贵宾嘛?”   乌古玄凌说着,站了起来,一脸气愤的往外面走去。   一个侍女看到了,连忙开口唤她:“公主……”   结果那个侍女的话还没说完,乌古玄凌身边那个被她称为阿嬷的女官就狠狠的瞪了那侍女一眼,将侍女的话直接给瞪回了肚子里。   等侍女不敢再开口之后,女官丢下一句:“照顾好我们的恩人和客人。”就追着乌古玄凌出去了。   ☆、第701章 如何处置   青竹那边发生的事情,乌古烈也知道了,因为最近营地一直有野狼骚扰,乌古烈作为全军的主帅,睡得并不好,所以那边一闹起来,乌古烈就醒了。   原本他还以为又是野狼骚扰营地,而且闹得很厉害,所以才传到了他的王帐营区来。   结果听到卫士来报之后,得知是青竹那边的营帐被乌古汉放了火,乌古烈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下王命的时候,他虽然有些不情愿,可是不管再不情愿,只要王命一下,再有人违背,那就是打自己的脸,他这脸色,如何能好得起来?   就在乌古烈还在纠结,要不要把乌古汉唤过来,好好的教训几句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自己心爱的小女儿,乌古玄凌的声音。   “父王!”   “父王,乌古汉叔叔他,太过分了!”   这蛮族人对于普通的礼节什么的,并没有看的特别的重,一般关系亲近的人之间,如果不是男女有别这类的特殊情况的话,出入彼此的营帐都不用通报。   乌古玄凌本来就受宠,所以哪怕是进入蛮王金帐,也不用通报,之所以还在营帐外面,乌古玄凌就喊了出来,不过是因为心中愤愤而已。   乌古烈本来正在恼火,这会儿听到乌古玄凌的声音,倒是将脸上的那些恼意都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乐呵呵的笑容,等着乌古玄凌进来。   乌古玄凌的身影刚刚出现在黄金大帐之中,乌古烈就冲着她招了招手,说道:“玄凌儿,快到父王这里来,你乌古汉叔叔怎么惹到你了?让你这么不高兴?”   进了营帐之后,乌古玄凌冲着乌古烈一施礼,嘴里说道:“女儿见过父王,父王万安。”   礼毕之后,也不等乌古烈让她起来,乌古玄凌就直接站了起来,蹭蹭蹭的跑到乌古烈面前,拉着他的手,嘟着嘴开口说道:“父王,你是不知道,乌古汉叔叔他居然要烧死夏医官,实在是太过分了!夏医官虽然是个汉人,但却是玄凌的救命恩人,乌古汉叔叔他那样做,哪里还有咱们乌古家人的知恩图报。”   “嗯?”乌古烈听到乌古玄凌的声音,眉头重新皱了起来,看着乌古玄凌颇为凝重的问道:“玄凌儿,你的意思是,那火是你乌古汉叔叔放的?”   乌古玄凌当然不知道那火是不是乌古汉放的,不过她赶到青竹营帐的时候,正好听到了乌古汉的话,所以心里就对乌古汉起了疑,加上后来青竹‘昏迷’的时候那些明显受到了惊吓的话,她心中自然就认定了是乌古汉要置青竹于死地。   当下,乌古玄凌就点点头,说道:“不是乌古汉叔叔放的是谁呢?难道夏医官还会自己烧死她自己么?如果她要自己烧死自己,那当初她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被抓回来之后又千方百计的,想要得到父王您对她的保证呢?”   乌古玄凌说着,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更何况,女儿到夏医官的营帐的时候,正是火起的时候,当时女儿亲眼看到乌古汉叔叔从已经冒起火光的营帐中出来,出来的时候,女儿还听到他吩咐自己的卫士,让他们不许放了里面的人出来。”   “这明显就是要将夏医官活活烧死!”   乌古玄凌说着,小脸满是气愤,还握着拳头挥了挥,说道:“我一直以为乌古汉叔叔是个好人,没想到他居然莫名其妙的杀死我的恩人,而且还是用这么残忍的方法……父王您说,乌古汉叔叔他是不是好过分啊?”   “是。”乌古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一边点头,一边揉了揉乌古玄凌的头,轻声问道:“那玄凌儿想要父王怎么做呢?”   “呃……”乌古烈的问话明显将乌古玄凌给问住了。她一路跑到乌古烈的金帐,只是心中气愤,所以想要找自己的父王告状而已。   至于说究竟要怎么处罚乌古汉,她还真的没想过。   毕竟乌古汉是她的亲叔叔,做出来的事情再怎么让人生气,她从内心里面来说,还是没有要对他怎么样的想法的。   所以,乌古烈的话问出口之后,乌古玄凌楞了好一会儿,又歪着头,认真的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看着乌古烈说道:“女儿想不到要怎样处罚乌古汉叔叔,他虽然是做错了事情,可是他毕竟是女儿的叔叔,是长辈,女儿怎么能想着处罚长辈呢……”   “不过,乌古汉叔叔他怎么说也是违背了父王您的王命,那父王您就依照王命处罚他一下吧……不过父王,您一定要从轻处罚啊,不能让乌古汉叔叔受伤或者怎么的,要不然,乌古汉叔叔会不高兴的。”   “好,父王知道了。”乌古烈宠溺的将乌古玄凌抱起,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冲着外面沉声喝道:“来人,去将乌古汉大首领带过来!”   随着乌古烈这一声令下,乌古汉很快就被带了过来。   在进王帐之前,乌古汉的态度还很蛮横,结果进了王帐之后,看到坐在乌古烈身边,嘟着嘴、把生气写在脸上,一脸愤愤的看着他的乌古玄凌的时候,他脸上就有些讪讪了。   “王兄,这么晚了,您唤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乌古汉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带着好奇的语气问道。   乌古烈扳着脸,皱着眉头,盯着乌古汉问道:“你刚刚,都干嘛了?”   乌古汉心知,别说乌古玄凌坐在这儿,就算她没有在这儿,今天的事情他也是没办法抵赖的,不过好在,他事先已经按照霍一鸣的主意,做了不少的铺垫,心里头自然还是有恃无恐的。   当下乌古汉看着乌古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开口说道:“王兄您是知道的,今天晚上我喝得有点儿多了,被人送回去之后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应该也没睡多久吧?反正睡了一会儿之后,我就觉得这心里头烦乱得很,就爬起来想要四处走走,结果鬼使神差的,就走到了夏医官的营帐外头……”最新章节请关注 ……屋*檐*下*文學網:ωωω。ωū Уαп Ⅹ|à。ΝΕ┳   ☆、第702章 绑了!打!   说到走到青竹营帐外,乌古汉故意露出了一些不好意思的表情,顿了顿之后,接着说道:“当时啊,我这脑子里面真的是迷迷糊糊的,满脑子全是夏医官的样子,所以最后我走了进去。”   “王兄,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想干什么的,我只是想给夏医官她说说心里话,我就想把我这心窝子掏出来给她……”   “倘若我事先能够知道,我这样冒失的举动会让她误会的话,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进去啊。”   说着,乌古汉露出一脸虚假的颓然,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道:“我没想到,她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听我说,居然直接就点燃了她的营帐,说什么要和我同归于尽。”   “王兄啊,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只是心中倾慕于她,这醉酒之后才情不自禁的,想要一诉衷肠,谁知道她……她……”   说着,乌古汉看向乌古玄凌,假惺惺的说道:“对了,玄凌儿,夏医官她没事了吧?”   乌古玄凌根本没有回答乌古汉的问题,听到前面一半的时候,她原本还以为自己真的是误会了乌古汉,但是等乌古汉说道青竹点燃了营帐之后,乌古玄凌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她看着乌古汉说道:“乌古汉叔叔,你真是太丢我们乌古家的脸了,你怎么可以撒谎?明明是你点燃的营帐,你怎么能说是夏医官点燃的。”   “我!”乌古汉一听乌古玄凌的话,心里头就愤愤了,看着乌古玄凌说道:“我可以对天神发誓,那营帐不是我点燃的,我是喜欢那个中原人的女神医,想要她做我的女人,不是和她有仇,我干嘛要点燃她的营帐,烧死她?”   听到乌古汉还要狡辩,乌古玄凌顿时就激动了起来,指着乌古汉说道:“我亲耳听到你让你的卫士不许救火,也不许里面的人跑出来的,不管是不是你点的火,你想要烧死她的举动,是半点都做不了假的!”   看乌古玄凌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话,乌古汉也有些起火了,冲着乌古玄凌说道:“什么你啊我的,小玄凌,你真是太让叔叔失望了,我是你的亲叔叔,除了事情你不站在我这一边也就罢了,你怎么还帮着外人污蔑我?你还是不是我们乌古家的人?叔叔这些年来,真是白疼你了!”   “够了!”听到乌古汉狡辩的话音,乌古烈猛的一拍桌子,大声喝道。   说着,乌古烈一脸严厉的盯着乌古汉,开口道:“乌古汉,不管那火是不是你点燃的,玄凌说的话,总不会有假吧?本王在王命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过了,要以贵宾之礼对待夏青竹,你是怎么做的?你眼睛里头,还有本王存在吗!”   被乌古烈一骂,乌古汉的神情顿时就萎了几分,好一阵之后才硬着头皮分辨道:“王兄您的王命我自然是不敢违背的,可是那夏青竹实在是欺人太甚,我不过是想要去找她一诉衷肠而已,她居然要放火与我同归于尽,一时之间,我有些恼羞成怒了,加上喝了些酒,脑子糊涂,就冲动了……”   “不过,最后她不是逃了出来了吗,也没什么大碍,王兄您也用不着上纲上线的,为着这点小事,就责罚于我吧?我可是王兄您的亲弟弟,咱们是一个阿妈的儿子!”   “上纲上线?你说本王唤你过来,向你问话是上纲上线?乌古汉!你究竟将我这个蛮王当成什么了?啊?你也知道你是我的亲弟弟,你也知道咱们是一个阿妈的儿子……你扪心自问的想一想,我乌古烈有没有亏待过你?”   “我给你水草最丰盛肥美的草场,我给你最多的牛羊马匹,我给你成群的奴隶,哪怕你要我乌古烈的女人,我也没有说过不给。”   “而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你连我以天神和玄凌的名义写下的王命都置之不理,你,你,你自己说,啊,你自己说,你都干了些什么事?啊?在这种关键时候违抗王命,你……你有想过其他的首领会怎么样吗?”   听到乌古烈责骂的话,乌古汉心中也起火了,他猛的上前几步,走到了乌古烈的面前,咚的一拳砸在乌古烈面前的案桌上,吼道:“好威风的蛮王!你也知道你所发的是王命,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发的那王命,究竟是个什么狗屁王命?”   “我们拥护你做蛮族的王,是因为相信你可以带着我们打下更多的牧场,圈占更多的草地,抢夺更多的牛羊和奴仆,可不是为了让你用来哄你的小女儿乌古玄凌的!”   “你说要打大瑞朝,你说要把中原人的田土都变成我们蛮族人的牧马场,我们来了,可是结果呢?我们被阻在这区区的珈兰关下面多久了?我们又有多少的勇士,永远的死在了这珈兰关下面?”   “现在,眼看着终于有了可以让珈兰关打开的机会,你却为了一个乌古玄凌就那样放弃了,你居然还要将她送回去!你知不知道,为了将她弄出珈兰关,我们死了多少人?”   “乌古烈,你不配做我蛮族人的大王!”   听到乌古汉的话,乌古烈气得血脉喷张青筋暴露,也重重的一拳砸在案桌上,大声喝道:“乌古汉,你放肆!”   乌古汉也再次一拳砸在案桌上,大声说道:“我就放肆了,你能那我怎么样?”   乌古烈重重的从鼻子里面喷出几股粗气,指了指乌古汉,说道:“我能拿你怎么样?你违抗王命你还有理了?来人啊!将乌古汉给我绑了!拖下去,鞭打三十,以儆效尤!”   “是!”随着乌古烈的喝声,黄金大帐外面的卫士齐声应道,同时,好几个卫士一起进来,直接扑到乌古汉的身上,将他拿下。   看乌古烈动真格的了,乌古汉的火气也直往头上冒,冲着乌古烈吼道:“乌古烈你敢!你那王命本来就不合理,你凭什么鞭打我?”   乌古烈闻言,直接抽出来一只纯净打造的令箭,冲着乌古汉喝道:“就凭我是蛮王!就凭我手上的蛮王令箭!”最新章节请关注 ……屋*檐*下*文學網:ωωω。ωū Уαп Ⅹ|à。ΝΕ┳   ☆、第703章 忽然兵变   三十鞭子打下来,乌古汉倒是硬气,一声都没有叫唤,更没有讨饶,只是刚开始的时候,眼睛里头那些几乎都浓得快要成实质的火气渐渐的淡了下去。   不过,并没有消失不见,只是被他埋藏了起来。   而乌古烈,这会儿倒是冷静了下来,温言哄了乌古玄凌回去之后,让人将乌古汉带了进来。   等卫士和侍女都退下之后,乌古烈走下了王座,走到乌古汉身边,有些关切的问道:“没受伤吧?”   “用不着你假好心!”乌古汉将头一扭,看都不看乌古烈,气呼呼的说道。   乌古烈仿佛没有看到乌古汉对自己的抵触一半,在乌古汉的左手边坐下,说道:“你刚刚那些话,实在诛心,要不是咱们兄弟二人一起长大,我对你的了解比对自己还多,知道你要么是有口无心,要么是听了旁人的挑唆,所以才从轻处置了。要不然,你以为只是区区三十鞭就能了解的吗?”   乌古汉闻言,重重的一哼,冷冷的说道:“怎么?大王是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吗?”   “我用得着你感恩戴德吗?”乌古烈摇摇头,有些语重心长的看着乌古汉说道:“父王将象征蛮王的令箭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就对我说过,要像带着我们整个蛮族发展壮大,我们就必须一条心。你这样子,我很为难啊。”   乌古汉再次冷哼一声,说道:“我倒是想和大王一条心呢,可大王的心思也太难猜测了一些……”   说着,乌古汉直接站了起来,说道:“大王若是没有其他的吩咐,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明日还要排兵布阵,没那么多闲工夫和大王闲聊。”   “你……”乌古烈被乌古汉的话一刺,脸上又变了一些颜色,不过很快,他就有些无奈的冲着乌古汉说道:“哎,你去吧。一会儿我会让巫师过来给你看看的。”   听到乌古烈的话,乌古汉重重的摇了摇头,冷冰冰的说道:“不用了,我好歹也是蛮族大首领,我的营帐之中,也有巫师,就不劳大王费心了!”   说完这话,乌古汉就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看着乌古汉往外走的样子,乌古烈倒是没有生气,等乌古汉出去之后,乌古烈反倒还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还会和我怄气,这就是没什么大问题。”   其实,不是乌古烈没有防人之心,实在是他太了解乌古汉了,或者说,他太了解从前的乌古汉了,所以压根就没有想过,乌古汉会真正的背叛自己,或者怎样。   他可以和乌古汉不顾身份的对骂,甚至狠狠的打一架,但是骂完打过之后,两人还是兄弟。   一奶同胞,血脉相连。   蛮族人从骨子里,对这个就很是看重。   所以对于乌古汉,乌古烈是没有多少防范之心的。   不过,乌古烈似乎忘记了,在乌古汉的身边,有一个来至于中原的侍从官。   而且,乌古烈不知道的是,这个侍从官对于青竹有一种已经扭曲到了极致的恨意。那种扭曲的恨意将那个名叫霍一鸣的侍从官的心都给扭曲了。   以至于在他知道青竹回去珈兰关已经成了定局之后,他就毫不犹豫的抛弃自己对于以后的种种谋划。   如果让另外的人知道了的话,不管是谁,只怕都会骂他一句疯子。   实际上,从某些方面来说,霍一鸣真的疯了。   一个被扭曲的恨意给蒙蔽了的侍从官,一个是被心头的火气给迷了的大首领,这两人凑在一起,根本不用怎么撺掇,直接就往一条不顾一切的疯狂道路上冲了过去。   没错,乌古汉打算反了。   直截了当,一回到自己的营地不到一刻钟,就定了下来。   一个个卫士被乌古汉派了出去,所有和乌古汉交好的首领都秘密来到了乌古汉的营地,一阵谋划之后,这些首领在黎明破晓之际就直接挥动着自己的旗帜,倒戈相向,喊着推翻昏庸的蛮王,另立新主的口号,一起攻向了蛮王金帐所在的位置。   虽然乌古烈的手下那些最忠诚的那些卫士都被乌古烈安排在了自己的营区拱卫,可其他的终于他的那些首领,却被他派在珈兰关下面,威逼珈兰关城,所以此时蛮族营地里面,那些忽然造反的蛮族士卒占了主导。   大家的衣服都是差不多的,而蛮王直属的那些士兵又不知道造反的蛮族士卒给自己弄的标志,所以蛮王帐下的那些士卒,根本分不清敌我,在最开始的一轮冲杀之后,乌古烈直属的那些士卒,就开始乱杀人了。那些人基本上是见人就杀,见人就砍,营地里面乱得仿佛是一锅皱一般。   因为一开始的时候,乌古汉就打了乌古烈一个措手不及,所以等乌古烈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可用了。   青竹没有想到,原本自己马上就可以回去珈兰关了,却忽然遇到这种事情。一时间她不知道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哭是因为觉得自己多半没法子在这乱军之中活下来,笑是因为这一场忽然暴起的蛮族内乱下来,蛮族人多半是没法子再对珈兰关怎样了。   营地之中真的很混乱,卫士们只来得及护卫着乌古玄凌去与乌古烈汇合,至于其他人,他们就完全顾不上了。   在这乱军之中,青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慌乱的躲避。   可惜,她又能避到什么地方去呢……   所以,当一个满脸鲜血、凶神恶煞一般的蛮族士卒的将手中沾满血迹的弯刀劈向青竹的时候,她只来得及将双眼闭上。   然后,一股温热的血液喷在了青竹的脸上,不过她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怎么回事?”   青竹刚一睁开眼睛,却看到先前还凶神恶煞的士卒软软的倒在自己的面前。   “小大夫姐姐,你没事吧?”古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手上端着手弩,那个用弯刀砍向青竹的蛮兵就是死在他的手弩之下。   不等青竹回答,古月就又嘀咕了一句:“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兵变了?”最新章节请关注 ……屋*檐*下*文學網:ωωω。ωū Уαп Ⅹ|à。ΝΕ┳   ☆、第704章 躲起来   古月的问题,青竹无法回答。当然了,古月也没指望青竹回答。他只是有些奇怪,所以忍不住的想要自己叨叨一下而已。   但是眼下,显然不是叨叨的好时机。   “古月,又是你救了我,谢谢你。”青竹从惊惶中回过神来,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古月,努力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你还是先别谢我了,咱们能不能逃得了还不一定呢。”古月一边说,一边拉了青竹,飞快的在营帐之间跑动了起来。   “咱们要去哪儿?”青竹一边跟着古月跑,一边问道。   “找个地方躲起来,现在到处都是乱兵,要不躲起来的话,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危险呢。”古月一边带着青竹小心翼翼的避过哪些嘴里面不停的在喊打喊杀的蛮族士兵,一边小心翼翼的,往蛮王金帐的方向摸去。   青竹认出来方向,心中顿时就有些迟疑,忍不住说道:“咱们要躲的话,不是应该躲到外面去么?金帐那边这会儿不是最危险的吗?”   “不去金帐,去我的营帐。”古月摇摇头,手弩一抬,射死了一个忽然从窜出来的蛮兵,拉着青竹继续往前跑动。   “你的营帐?这所有的营帐都不安全,为什么要去你的营帐?”这营帐可不是屋子,根本不可能藏得住人,所以青竹会有此一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古月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拉着青竹不停的跑,时不时的躲藏一下,然后时不时的,又抬起手弩,杀掉一个蛮兵。   听古月这样说,青竹也不纠结了。她自己知道,凭着她自己,肯定是跑不出这到处都是乱兵的蛮族大营的,既然靠自己不行,那么就只能相信古月了,所以在古月那样说了之后,青竹就不再问什么了,只是沉默的跟着古月一起跑路,而且还抽空在路上捡了一把蛮族人用的弯刀。   两人一路有惊无险的跑到了古月的营帐,青竹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她根本来不及细看,就被古月一把拽了进去。   进了营帐之后,古月掀开了床边的一块毡毯,露出了毡毯下面的木板,木板也是可以活动的,不过是向下开口的,古月把木板往下面一放,然后将床上的毯子拖了下来,往洞里面一丢。   把毯子丢下去之后,古月马上就冲着青竹喊道:“小大夫姐姐,快下去。”   青竹有些愣,呆呆的点了点头,应道:“哦。”   好在青竹发愣归发愣,却还是知道这个时候情况紧急,机会可以说是稍纵即逝,要是她多楞一会儿,万一叛乱的蛮族兵过来了,很可能他们连躲都躲不了了。   所以,应完那一声之后,青竹就马上从古月掀开的那个洞里面跳了下去。   等青竹跳下去之后,古月也跳了下去,而且他还小心翼翼的,将毡毯重新拉来盖了,然后把木板也顶了回去,又在边上摸索了一下,找了一根颇粗的木棍,把那木板顶死了。   这个洞很小,小到两个人在里面只能稍微打一下转,而且洞也不高,就算是青竹,在里面也没法子直起身子。   古月把洞口的木板顶好之后,就小心的退到了青竹旁边,又把先前丢下来的毯子小心翼翼的垫在了地上,然后对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这里面有点潮,你坐毯子吧。”   “哦,谢谢。”青竹点了点头,摸索着坐到了毯子上面。   这个时候,洞里面非常的黑,唯一的亮光只有从气孔里面投下来的一丁点微弱的光,说着洞里是完全黑暗的也没关系。   不过,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偏偏就是这样的黑暗,能够让人安心,哪怕外面的打杀声越来越激烈了,可青竹的心却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不过,这心里平静下来了,心头的疑惑却有伸了起来,她好奇的开口问道:“古月,这地洞是你自己挖的吗?”   “那当然。”古月的声音有些得意,顿了顿又说:“我从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偷偷的挖这个洞,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青竹听到古月的话,心中更好奇了,接连问道:“这么说,你知道蛮族人会兵变内乱?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会知道蛮族人会兵变内乱啊,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跟着他们跑来这里了。”虽然青竹看不见,古月还是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过是我小心惯了,总习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而已。”   说话间,古月还笑了笑,这才又继续说道:“要不然,小大夫姐姐以为,我是怎么活着走出大青山,活着翻过珈兰关的呢?难道你会以为,我只是运气好啊?”   “说的也是。”青竹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这青竹一不问问题了,古月自己就开始琢磨起来了,他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忍不住的又嘀咕了一句:“这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忽然兵变呢?不应该啊……这样一场内乱,不管谁输谁赢,那蛮族的实力都会下降很多的啊……”   说着,古月砸吧了一下嘴,无意识的摆起头来,自言自语道:“难道我当初真的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奇怪的梦?”听到古月的嘀咕声,青竹忍不住又问。   “没什么。”古月又摇了摇头,接着,又忍不住的把头往青竹那边偏了一下,认真的冲着她问道:“小大夫姐姐,你说这蛮族人自己打起自己来了,他们是不是应该就实力大减了?这实力大减了,他们还能进得去中原吗?”   青竹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他们就算没有自己打起来,也进不了中原的。”说着,青竹又好奇的问道:“哎,对了古月,你为什么就这么坚持的觉得,蛮族人应该打进中原去呢?”   这个问题,古月早就想好了理由,而且,也给青竹说过了,当下就直接说道:“我之前就说过了啊,我做了一个梦嘛,梦到了咱们中原的皇帝,变成了蛮族人啊。”   虽然古月的解释和从前一样,但是青竹还是觉得怪怪的。   ☆、第705章 古月的目的   心里头觉得奇怪,青竹忍不住的就感叹一声,说道:“就为了一个梦,你就费尽辛苦的,跑到蛮族来了?古月你真是让人费解啊……”   “我也觉得,大概是那个时候脑子坏掉了吧。”古月没有过多的解释,用一句明显的玩笑话跳过了这个话题。   青竹也不知道,自己在地洞里面躲了多久,反正天蒙蒙亮的时候,这兵变就起来了,她是连饭都没吃,饿到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肚子咕咕咕的直叫唤。她只能使劲的按着肚子,让它好受一些。   黑暗中,古月有些纠结,等青竹的肚子响了好一阵之后,古月终于还是用手在洞壁上摸索了起来,好一会儿之后,古月摸了一个油布包出来,往青竹的怀里一塞,说道:“小大夫姐姐,你肚子叫唤得厉害,吃点东西吧。”   青竹是真没想到,古月居然连吃的都准备了,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不过,青竹也不是矫情的人,她确实是饿得很难受了,所以就解开了古月给自己的油布包,从里面摸索了一点东西出来,往嘴里放去,吃到嘴里,青竹发现这是肉干,当下就小心翼翼的捏了一小把在手里面,然后把剩下的递回给古月,说道:“我吃这些够了,你早上应该也没吃东西的,你也吃点吧。”   “嗯,我不饿。”古月说着,把油布包裹好,准备重新放回去。   结果他还没有把油布包返回去,他的肚子就唧唧咕咕的,造起反来。   青竹笑了笑,说道:“你还是吃点吧,放心,我猜我们不用在这里躲多久的。”   “你怎么知道?”古月迟疑了一下,将放油布包的手缩了回来,开口问道。   青竹的头稍微偏了一下,说道:“就好像之前你说过的一样,这蛮族忽然有人叛乱,到时候不管是谁输谁赢,都必然实力大减,珈兰关的守将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战机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不一定把……”古月迟疑着开口,手却有些控制不住的,重新打开了油布包。   “一定的。”青竹自信的笑了笑,说道。   “小大夫姐姐,你就这么自信啊?”古月实际上已经想明白了青竹说珈兰关那边会借机反击的原因,顿时眼前一亮,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   与此同时,他也从油布包里面拿了一些肉干出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那当然。”青竹又笑了笑,接着问道:“哎,古月,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我啊?之前你要是一直躲在这里,肯定会很安全的,为什么会冒险跑出来找我?”   这一次,轮到古月好奇了,他努力的将嘴里的肉干吞下去之后,开口问道:“小大夫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是特意来找你的?难道就不能是碰巧遇到吗?”   青竹笑笑,说道:“因为这个地洞在你的营帐里面啊,又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你完全用不着出去嘛。”   古月也笑了,说道:“好吧。那小大夫姐姐,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是什么?假话又是什么?”青竹顺着古月的话问下去道。   “真话是……”古月开口才说了三个字,就笑了出来,说道:“好吧,小大夫姐姐,我还是先说假话吧。”   说着,古月顿了顿,说道:“这假话是,小大夫姐姐你救我一命,我要以涌泉相报,所以特意出来寻你,就是为了再救你一次。”   “至于真话嘛,就是我最近越来越疑惑,觉得以现在的情况看来,这蛮族人很可能攻不破珈兰关,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是我知道,如果蛮族人真的攻不破珈兰关的话,我就麻烦了。”   “虽然攻打珈兰关,是蛮王自己早就决定好了的,可从表面上来看那是因为我出现在他面前,带去了天神的指引,才让他下定决心的。”   “所以要是这蛮族失败的话,蛮王肯定绕不了我这个小神使,只怕很快就要变成受异族指派,去坑害蛮族的人了,到时候只怕是被活活烧死的下场。”   “所以我得给自己找一条后路。”   “这么说来,你是把我当成你的后路了?”青竹听到古月的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再次开口问道。   “对。”古月笑了笑,说道:“如果蛮族兵败的话,凭着我三番四次的救你的情分,小大夫姐姐,你也不会不帮我的吧?”   “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当时就是我,以天神的指引的名义,让蛮王将你从押解到珈兰关去的路上带回来,给玄凌公主治病的。所以啊,小大夫姐姐,我说我三番四次救你,可不是说假话噢。”   “还有啊,小大夫姐姐,你可千万别觉得我救你是别有用心啊,好吧,虽然是有那么点……但是……那个,其实只是我的习惯,我总得想法子自保不是?”   青竹摇了摇头,笑道:“不管你是不是别有用心,你几次帮我救我,那都是事实,所以我回报你也是应该的。不过我估计帮不了你多少啊……最多不过是等咱们脱险回去之后,答谢你一笔足够的银钱,多的,我可没办法承诺给你。”   古月也笑笑,说道:“如果说没有这一场内乱,那么小大夫姐姐你能帮我的自然是不多,可是因为这一场内乱,那可就不一定了。”   “哎?这话怎么说?”不管古月看不看得见,青竹还是忍不住的眨了眨眼,好奇的问道。   古月嘿嘿一笑,冲着青竹说道:“只要小大夫姐姐你能提一句,蛮族人的这场内乱,有我的一份功劳在里面,那荣华富贵,还能远得了吗?”   听到古月的话,青竹一阵默默,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古月的想法真的很好,而且很有可能实现。   因为自己的出现,让古月看到了一个可以让他立于不败之地的机会,所以古月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相救。   不过,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青竹并不这样认为。   ☆、第706章 叛军的问题   青竹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可是,我们连蛮族人为什么忽然内乱了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把功劳算在你头上呢?”   “怎么算都可以。”古月无所谓的笑笑,说道:“反正珈兰关的统兵元帅镇西侯裴子墨和小大夫姐姐关系匪浅,只要小大夫姐姐你一句话,其他的事情,我相信裴侯爷都会妥善安排的。”   听到古月的话,青竹的声音一瞬间提高了几分:“你想让我让阿墨替你做假?”   古月再次无所谓的笑笑,说道:“反正这份功劳重要有人来占,要不然就是浪费。这功劳要占,总不能让珈兰关里面的人来占吧。这珈兰关里面的人没法占这一份功劳,剩下的人选,就只能是你我之间来选了,小大夫姐姐,你不会和我争的吧?”   青竹自然不会和古月争什么功劳,本来她就不是那种会冒功的人,至于古月说的话,其实也有些道理,反正这功劳她和古月不占的话,就是浪费了,既然如此,她何必要替皇帝省呢?   想通了这个,青竹倒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只要咱们能活下去,能够平安的回去珈兰关内。”   “我们会平安的活着的。”古月用力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说着,古月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抚自己还是什么,又说道:“毕竟没有人能想到,我居然会在营帐之中挖一个洞出来,所以,我们现在都是安全的。”   古月的话音刚落,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就在他们头顶不远的地方地方响了起来,紧接着一个青竹很是熟悉的声音用蛮族人的话叽叽咕咕的大喊了几声。   青竹不由自足的皱了皱眉头,身子因为气愤还抖了一下。   古月感受到了青竹的异样,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青竹也压低声音对古月说道:“刚刚说话的那个人是我的仇人,你知道他说的什么吗?”   “仇人?在这里你怎么会有仇人?”古月吃惊的说道,好在他还顾忌外面的人,所以声音并没有提高。   青竹眉头紧锁,低声道:“那也是个汉人,他是彻底投靠了蛮族人,要不是因为他,蛮族人也不会想着要把我绑过来。”   “原来是这样……”古月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刚刚他喊的话的意思,就是让其他人好好的搜,说一定要找出来什么的,你说,他不会是在找你吧?”   听到霍一鸣的声音,加上古月说的话,青竹脑子里面忽然灵光一闪,顿时就想通了这场叛乱的关键,不过紧接着,她就担忧了起来,小声问道:“咱们这么说话,上面的人不会听见吧?”   “咱们小声一点,应该不会的。”古月压低了声音,几乎凑在青竹耳边说道。   “那就好。”青竹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看样子,这蛮族叛军应该暂时控制了蛮族大营,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可能有点危险了。如果真要在这里躲几天的话,没吃的没喝的,咱们自己就先受不住了。”   “没事。”古月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大不了等天黑的时候,我出去找一点水和吃的进来,反正他们不是在搜这附近吗,只要他们搜过了,这里应该暂时安全了。”   因为头上的声音越来越近,为了稳妥起见,青竹在古月说完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了。   只听到上面传来了好一阵翻动的声音,跟着就有人争执了起来,青竹听不懂那些蛮族人的话,只是从那些语气里面,听出来上面的人是在争执。   而且似乎还有动刀子的声音。   跟着又是霍一鸣蛮族话吼了几句,那些动刀子的声音才小了起来,不过依旧好像是在争执什么。   古月从上面的人一开始争执的时候,脸色就变得铁青了起来,还有些愤愤的砸了砸手,不过却没有说什么。   好一阵之后,上面的声音才渐渐小了,等到脚步声都远去了,青竹才小声道:“我没听错的话,他们刚刚是在吵架、打架吧?你听出来是为了什么吗?”   “嗯。他们刚刚在争论谁应该多分一点金子和银子。”古月点了点头,有些郁闷的说道,说着又道:“我估计我藏在床下的那些金银什么的,全部被那些该死的家伙搜了出来。”   “好吧……你别郁闷了,钱财都是身外物,总能赚回来的。”青竹稍微安慰了一下古月,顿了顿之后又有些高兴的说道:“其实这样子也好,至少获救的几率更大了。”   古月正在气恼自己藏起来的金银都被人搜走了,心里头不痛快得很,听到青竹的话,一下子就没有转过弯来,便开口问道:“为什么?”   青竹小声说道:“你想啊,这才多少时间啊,那些叛乱的蛮兵肯定没有完全打败乌古烈,但是现在他们就开始争抢战利品啊什么的了,一点钱财都能让他们彼此动刀子,虽然被压了下来,但是很明显,他们的主帅并没有提前防范这些。只怕,连他们的主帅都被这短暂的胜利给蒙蔽了,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有的硬仗。”   青竹说着,顿了顿,又道:“有这样的主帅在,我相信,很快蛮王乌古烈就会反攻回来了。”   “说的也是。”古月点了点头,语气总算是恢复了一些,说道:“不过,反攻回来的如果是乌古烈的话,咱们还是挺危险的啊,最好还是让那些珈兰关里面的人,快一些动手……”   实际上,如果反攻回来的是乌古烈的话,危险的并不是青竹和古月两个人,而是古月。青竹也知道这个,不过眼下两人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青竹倒是没有特意的去纠正他的话。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青竹和古月两个人有各自分了一点肉干吃,不过差不多一天没喝水了,两人都渴得不行,眼下外面虽然比较安静,但是透过气孔那里传来的微弱光线,两人都知道,天还没有全黑,所以都只能耐心的等着。   好不容易天全黑了下来,古月侧耳听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然后才把木棍抽开,放下木板,从那洞口爬了出去。   爬上去之后,古月又听了一会儿动静,这才冲着洞里面轻声问道:“小大夫姐姐,你是和我一起去找水,还是在这里等我?”   ☆、第707章 一群懦夫   蛮族大营发生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珈兰关的,那些冒死在外探听消息的斥候很快就将消息送了回去,不过对于出兵与否,珈兰关内,却是争执不下。   裴子墨是坚持要出兵的,哪怕蛮族人没有内乱,只要青竹还在那里,他就没办法置之不理。   可是那些名义上算是他手下的将领们,一个个的却都抱着反对的意见。   西北军一系的将领都说蛮人狡诈,那所谓的内乱多半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骗开关门,好一举拿下珈兰关。为了珈兰关的安全,为了珈兰关后面的百姓,他们不能冒然出击,必须要多方打探之后再行决定。   宁州军一系的将领则是被蛮人杀破胆了,想着在面对蛮族人的时候,哪怕是靠着关墙,都死伤惨重,这要是没了关墙做依靠,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所以他们一看西北军一系的将领反对,就跟着站出来反对了。   好几次裴子墨都想强行下令,却无奈那些将领一个个的,‘以死相谏’,甚至于还有人请出了一直供奉于珈兰关中的,裴家数代人的灵位,把裴子墨弄得进退两难。   就在裴子墨倍感独木难支的时候,帅府议事大厅的门被嘭的一声直接撞开了。   一袭如同跳动的火焰一般的红衣出现在门口,所有原本打算‘勃然大怒’的将领在看到那红衣人之后,都在一瞬间偃旗息鼓。   不等那些人下拜参见,杨乐儿就充满嘲讽的扫了众人一眼,然后说道:“一群懦夫,这么明显的战机你们都会眼睁睁的放过,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坐到现在的位置上的。”   裴子墨看到忽然出现的杨乐儿,心头顿时一喜,快走几步之后行了一个军礼,说道:“珈兰关主帅裴子墨,见过定国安宁大公主。”   说完之后,也不等杨乐儿说免礼什么的,直接道:“公主,你怎么来了?”   裴子墨话音未落,青衫就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咚的一拳打在裴子墨的心口,怒道:“裴子墨,你究竟是怎样保护我阿姐的!她怎么会被蛮族人虏了过去?”   “青衫,我……”裴子墨一看到青衫,整个人都愧疚了起来,话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青衫双目一瞪,指着裴子墨说道:“你什么你?难道我说的话不对吗?你口口声声说,会保护我阿姐,结果呢?我阿姐到了你这里,明明好端端的在关城里面,给你们的士兵治病,结果却忽然被蛮族人抓了去,你还好意思说,你能保护得了我阿姐么?”   裴子墨越发的羞愧了起来,转身几步走到自己的帅座面前,从里面抽出来一只令箭,说道:“传我命令,马上点齐兵马……”   裴子墨刚刚说了一个话头,就马上就有人跪下去反对了。   “侯爷,不能啊,这如果真的是蛮族人的计,那咱们若是贸然出关,吃了败仗是小,就怕到时候守不住珈兰关……”   “是啊,大帅。咱们这些人死不足惜,可是珈兰关后面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怎么办?咱们不能拿珈兰关的安危当做儿戏啊。”   “对啊,就算蛮族人内乱是真的,咱们这会儿出去,也很可能让他们停止内乱,一致对付我们。如此还不如等蛮族人自己打下去,等他们打到两败俱伤了,咱们再一举消灭蛮族人的有生力量,这样一来,我大瑞边关,至少可以安稳二十年啊。”   “没错侯爷,您现在是我们珈兰关的主帅,切切不可只顾儿女之情,不顾家国天下啊。”   “请侯爷三思。”   “请大帅三思。”   ……   裴子墨的脸色变幻了不知道多少次,手上的令箭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   青衫看得心中起火,重重的拂了一下衣袖,指着裴子墨怒道:“裴子墨,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婆婆妈妈,举棋不定的人,算我看错你了!”   听到青衫的喝骂,杨乐儿的眉头皱了皱,然后她将手微微的摆了一下,冲着青衫说道:“好了夏青衫,你不要骂阿墨哥哥了,他是珈兰关主帅,他有他的难处,咱们走吧。”   “走?去哪儿?”青衫微微一愣,看着杨乐儿问道。   “出关,救夏青竹去!”杨乐儿掷地有声的说道。   青衫虽然担心青竹,但是他到底理智还在,要不然也不会一直骂裴子墨,想要激他抵住那些将领的压力出兵了,所以,听到杨乐儿的话,他整个人都有些呆了。   青衫很明显的楞了一下,指着了指杨乐儿,又指了指自己,满脸疑惑的说道:“就咱们?”   “要不然呢?既然这珈兰关的守军是用来守卫珈兰关的,咱们再求下去,只怕要说咱们不顾大瑞安危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红妆营是我的护兵,他们总不能拦着我吧?”   说着,杨乐儿转身就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招呼青衫说道:“我红妆营三千女兵尚且能战,你夏青衫若是不怕,那就拿了刀剑跟着我一起走,救你阿姐去!”   “我怕什么!”青衫说着,站在门口,扫了帅府议事厅内的诸位将领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裴子墨身上,冷哼一声,转头跟在杨乐儿身后往外走去。   这个时候,有宁州军一系的将领醒悟过来,连忙追出去,喊道:“大公主,关外危险,那些蛮兵凶猛彪悍,你们不能去啊!”   “是啊大公主,您若是有什么闪失,咱们这些人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啊……”   宁州军的将领追了出去,裴子墨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下,好一阵之后忽然拿了虎符出来,往一个一看就老当益壮的将领手上一送,嘴里说道:“裴子墨身为镇守珈兰关的总帅,责任和干系都无比重大,本不敢轻易涉险。”   “但是蛮族人那里的那个女子,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我不能不救。”   “虎符和总帅一职,请老将军暂代,裴子墨只点亲卫,去去就回。”   说着,裴子墨又大喝一声:“来人,让所有亲卫集结,咱们出关!”   ☆、第708章 有办法了   青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真的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刺激的事情。   哪怕当初带着小白,独自进入危险无比的大青山深处,或者是后面和柳青两人去福州劝说福王,甚至是上京城外那一场生死追杀,都没有眼前来得刺激。   她和古月两人偷偷的从地洞里面爬出来,去找了水喝回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古月的营帐居然有人占了。   然后两人商量了一下之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到了一个蛮族奴隶居住的营帐,并且成功的在里面偷到了两件女奴的衣服。   最后,他们用泥浆、草木灰、等等混合在一起,把自己的脸和头发什么的,都弄得又脏又丑,以此堂而皇之的,混在了被反叛的蛮兵掌握的蛮族营地。   不过,唯一的麻烦是,青竹不会蛮族话。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因为蛮族那些奴隶里面,本来就有很多又聋又哑的人,所以在古月的帮助下,青竹成功的变成了一个‘哑奴’。   不得不说,古月真是一个幸运的家伙,在他们成功的混进女奴群之后,他们这一拨奴隶居然被派去营地边缘的水潭打水。   “只要干掉她们,咱们就能逃出去了。”古月摸了摸藏在衣服里面的手弩,压低了声音,用汉语对青竹说道。   他们两人一直磨蹭在打水的队伍的最后面,说话的声音本来就很小,加上用的又是汉语,倒是不用担心那些女奴们听到。   “必须要把他们都杀了吗?”青竹有些不忍心的看了看古月,压低声音问道。   “当然。”古月毫不犹豫的说道,说着,又看了一眼脸上明显带着不忍的青竹,说道:“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我们的心软很可能会让自己逃不出去。”   青竹皱了皱眉,小声说道:“可是,她们如果回不去的话,肯定会让蛮族人生疑的,那样咱们多半会跑不远。   古月微微摇了一下头,压低声音说道:“你想得太多了,蛮族人不会把几个奴隶的性命放在心上的。而且,最近经常会有野狼袭击蛮族的士兵,所以他们只会觉得,这又是野狼干的。”   青竹也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可是,我那个仇人是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   听到青竹这样说,古月也有些不确定了,最后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青竹微微想了想,说道:“咱们不是一直都走在最后吗?一会儿打完水之后,咱们也走最后,找机会偷偷的溜走吧,反正我看,咱们现在已经快到蛮族大营的边缘了。”   古月皱了皱眉头,说道:“那岗哨怎么办?”   “杀了她们,咱们还是会遇到岗哨的。”青竹依旧不想滥杀无辜。   “好吧,让我想一想。”古月说着,又摸了摸藏在衣服里面的手弩,好一会儿之后,忽然说道:“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青竹看一眼前面的人,忍不住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古月说着,笑了一下。   青竹看古月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心中越发有些好奇起来,不过古月不愿意说的话,她也不好问。   他们就这样跟着几个奴隶一路走到了水潭边,这个地方,基本上没有什么巡逻的蛮兵,就算是偶尔有蛮兵走过,至少也在好几丈之外。   古月找了一个机会,再次靠近了青竹,低声对青竹说道:“一会儿分头跑,你往那个方向。”   说着,古月指了一个方向给青竹。   等青竹点头之后,古月加快了步子,越过了青竹,一直走到在青竹前面那个人身后的时候,他忽然怪叫了一声,然后直直的倒了下去,把前面那个人也给撞倒在了地上。   古月忽然的动作将其他人吓了很大一跳,等她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古月已经倒在地上手脚抽搐,口吐白沫了。   那些女奴们面面相觑了一阵,又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话,就有一个长得颇为高壮的女奴念念有词的往古月身边走去了。   不等那个高壮的女奴走到古月身边,古月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双目直直的看着前方,白沫依旧挂在嘴角,然后他开口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话。   周围的几个女奴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而且还不停的冲着古月磕头。   古月又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话,然后冲着青竹做了一个跑的口型。   青竹看到古月的动作,马上就向着古月之前给她指的方向跑了。   一看青竹开跑,古月又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话,那些女奴一下子把手里的木桶丢在地上,然后分散开来,向着营地外面跑去。   古月也拔腿就跑,不过他跑的方向是和青竹差不多的。   因为女奴们跑的时候周围没有蛮兵,所以她们都要跑到营地边缘了,才被发现,顿时就有蛮兵的哨探大声嚷嚷了起来。   但是,平日里对那些蛮兵言听计从的女奴这一次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些哨探的话一样,依旧往营地外面冲去,而且还冲到了栅栏的旁边,甚至还有人翻了出去,往外跑着。   这个时候,古月已经追上了青竹,等青竹翻过那些简单的防御用的栅栏之后,他将青竹一拉,说道:“爬下,前面一丈的地方有一条壕沟,一会儿咱们爬过去,躲到壕沟里。”   “嗯。”在这个时候,青竹自然是听古月的,当下就往地上一爬,然后学着古月的样子,匍匐在地上往前面爬去,没多久,果然就爬到了壕沟边。   两人一起躲进了壕沟,刚刚一躲进去,营地里面就出来一对打着火把的蛮兵,没多久,青竹就听到几声惨叫声,再后来,那些打着火把的蛮兵就回去了。   “好了,安全了,咱们走吧。”等那些打着火把的蛮兵回去好一会儿了,古月才小声说道,说着又拉了青竹一下,说道:“你先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一会儿再拉我一把。”   听到古月的话,青竹没有动。   看青竹不动,古月有些急了,说道:“小大夫姐姐,快一点,要不一会儿游哨过来了,咱们又跑不了了。”   这个时候,青竹忽然开口问道:“古月,刚刚那些人,是不是都死了?”   ☆、第709章 跑不掉了   “她们反正都要死的,能在死之前帮咱们做点事情,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古月毫不在意的说道。   说着,古月又催促起青竹来:“小大夫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纠结那些人的死活了,你快点上去啊,要不然,一会儿咱们真的就跑不了啦!”   看青竹还是不动,古月干脆低声喝道:“夏青竹,你还不上去,是不是想把我也害死在这里啊!”   听到古月的话,青竹一个激灵,飞快的站在古月的肩膀上面,踩着他的肩膀爬了上去。爬上去之后,又爬在壕沟边上,将古月拉了上去。   上去之后,古月颇为责备的看了青竹一眼,然后说道:“好了,咱们走吧。”说着,古月看准一个方向,就开始跑了起来。   青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又觉得有些愧疚,不过眼下还在蛮族营地外面,也由不得她想太多,所以她也跟着古月跑了起来。   两人一直跑到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才变跑为走,咬着牙往前面继续走着。   就在青竹觉得两条腿已经快不是自己了的时候,古月的声音适时响起:“前面是珈兰山脉,咱们只要走过去,就安全了,对我来说,这珈兰山就像是我家的后院子一样,熟悉得很。咱们可以翻过去,直接回到关内。”   其实这会儿古月也有些走不动了,他说这些话,与其说是在给青竹打气,还不如说是给自己打气。   就这样,两人走了一阵,又开始跑了起来。   可惜的是,还没等他们看到珈兰山山脉,他们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该死的!”古月一边气恼的唾骂一句,一边对青竹说道:“快跑!”   “不,我不跑了,我也跑不掉了。”青竹摇了摇头,说道:“你跑吧,能这么执着的追在后面的,多半是我那个仇人,他看到我,就不会再继续追下去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连累你。”   青竹说着,一屁股坐了下去,毫无形象的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古月一点都没客气,直接点点头,说道:“好吧,那我先跑了,你自己小心一点。”说着,就咬着牙,再次迈开了步子。   说实话,古月那毫不客气的动作让青竹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责怪的,就像之前她说的那样,古月替她做的,已经够多的了,她就算是勉强让古月留下来,也不过是多死一个人而已。而如果两个人都跑的话,肯定会被追上的。   其这样,还不如她留下来,多少给古月争取一些时间。   这样想着,青竹干脆把自己之前捡的,藏在衣服里面的弯刀拿了出来,双手握着,对准了马蹄奔跑声传来的地方。   没多久,霍一鸣就带着两个蛮兵,骑着马追了上来,一看到青竹,霍一鸣就嘎的一声笑了起来,然后冲着青竹说道:“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夏青竹,我还真是小瞧了你,没想到这样,你都能逃得出来。”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被我追到了,你以为,你逃得出为霍一鸣的手掌心吗?”   从内心来说,在上次之后,让青竹和霍一鸣多说一句话,她都是不愿意的,但是为了能过给古月争取时间,让他逃出去,她也只能尽量的拖延时间了。   听到霍一鸣的话,青竹当下就把手中的弯刀向着霍一鸣的方向挥了一下,愤愤的大声说道:“霍一鸣,咱们一开始本来没有什么仇怨的,后面的事情,都是你搞出来的,我只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无奈的反击而已。”   “我从来没有过对你赶尽杀绝的想法,为什么你要一直对我苦苦相逼?”   霍一鸣将两手分开来扬了一下,看着青竹冷笑一回生,说道:“之前我就说了啊,因为我疯了嘛。”   青竹也觉得霍一鸣是疯了,脑子不正常,可是现在为了拖延时间,她却不能这样说,略微想了想之后,青竹又大声说道:“你瞎说,霍一鸣,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大夫,你的眼神根本就不是疯子应该有的眼神!”   “我实话告诉你,霍一鸣,一直以来,我都无意与你为敌,所以,我很希望我们能够化干戈为玉帛。”   “你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下我们之间的仇怨?”   “放下?”   “呵呵呵呵……放不下了。”   霍一鸣看着青竹,冷冷的笑了起来,脸上一片阴狠:“从你把我做的事情在我叔叔婶婶面前说破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放不下了!夏青竹,要怪只能怪你当初,走了一步太臭的棋!”   青竹真的惊讶了起来,都顾不得伪装了,指着霍一鸣说道:“就因为这个,你就不顾同乡之谊,一直想要将我置之死地?霍一鸣,你不觉得你太小题大做了吗!”   “你不是我,你怎么明白我的想法!”霍一鸣冲着青竹吼道。   青竹摇了摇头,冲着霍一鸣说道:“霍一鸣,你知不知道我之前回了一趟大青山,我还见到了你的叔叔婶婶,他们已经很老了,除了你再没有别的亲人,你就忍心,让他们孤苦无依的老去吗?”   听到青竹的话,霍一鸣忽然愤怒了起来,他恶狠狠的冲着青竹吼道:“你闭嘴,一切都是你害的,你现在在这里假惺惺的做什么?你以为,我还能回得去吗?”   青竹似乎并没有被霍一鸣的凶狠模样吓到,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可以替你求情,让你有机会回到大青山,重新做人!”   霍一鸣狂笑了起来,指着青竹说道:“哈哈哈哈哈,夏青竹,我还以为你多么厉害,多么不怕死呢,结果说来说去,还不是贪生怕死?放你一条生路?我凭什么放你一条生路?”   “你又凭什么替我求情?你以为,就凭你就可以让我有机会回到大青山重新做人?夏青竹,你太天真了!我告诉你,我霍一鸣从来没有怕过什么裴子墨,也没有怕过什么杨乐儿,我出走珈兰关,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第710章 死不了啦   青竹心中微动,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在怕什么?你可别告诉我说,你什么都不怕,只是自己想要投奔蛮族的。”   “我怕什么?呵呵……”霍一鸣冷笑几声,看着青竹说道:“夏青竹如果我告诉你,当初射向杨乐儿那见血封喉的一箭是我射出去的,你会怎么样?”   “是你!”青竹的眼睛忽然睁得老大,看着霍一鸣厉声问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哈哈哈哈哈,夏青竹,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回去了吧?我要是回去了,当初让我射那一箭的人,可不会放过我……算了算了,我给一个死人说这么多做什么,你还是乖乖的受死吧。”霍一鸣说着,从马上跳了下来,抽出弯刀一步一步的,往青竹身边走去。   就在霍一鸣下马之后,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在青竹的背后响起:“霍一鸣,你去死吧!”   一只弩箭快若闪电的从青竹的脖子和肩膀之间的空隙射出,直直的射向霍一鸣。   情急之下,霍一鸣只能无比狼狈的往后倒去,弩箭插着他的头发飞过。   听到那个声音,青竹大惊失色,忍不住扭头喊道:“古月!你怎么不跑,你还回来做什么?”   “嘿嘿,小大夫姐姐,我要是跑了,那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找谁要去?”古月说着,端着手弩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一直走到青竹身边,才停下来,小心翼翼的盯着霍一鸣。   “古月!你敢和乌古汉大首领作对么?”看到走上来的古月,霍一鸣面沉入水,看着古月喝道。   古月冷冷一笑,看着霍一鸣说道:“乌古汉大首领?一个莽夫而已,我怕他做什么?”   这个时候,;另外两个蛮兵已经栖身上来,一左一右的挡住了霍一鸣。   霍一鸣眼神一冷,说道:“莽夫?只要拿住了乌古烈,大首领就能顺理成章的接任蛮王,古月,识相的话拿住你身边那个女人,跟我一起回去,向乌古汉大首领认罪,反正乌古汉大首领也需要你这样一个神使,要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你要怎么不客气?”古月嘲讽的笑了笑,说道:“霍一鸣,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脑子里面,全部是豆腐渣么?那乌古汉根本不可能成事,就算他一时侥幸,也不可能笑得了多久的。霍一鸣,我若是你的话,现在就离开乌古汉,走得远远的,隐姓埋名,这样子才有可能活下去,否则的话……”   “胡说八道!那你去死吧!”霍一鸣说着,用蛮语冲着两个蛮族兵大声喊了一句话,两个蛮兵伊哩乌卢的就冲了上来。   “跑!”霍一鸣刚刚用蛮语喊话的时候,古月就将青竹一拉,大喊起来。一边喊,一边拉着青竹往侧面猛跑。   “咱们跑不了的,你回来做什么?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青竹虽然身子不由自足的被古月带着跑了,嘴里头却忍不住的喊道。   “那是之前,现在咱们可死不了啦。”古月一边努力的奔跑,一边说道。   “为什么?”青竹忍不住的问道。   不过,青竹的话音刚刚落下去,她就已经知道,古月说这话的原因了。   因为,她这话刚刚落下去的时候,忽然从先前古月跑走又跑回来的方向,窜出来一群眼中闪着绿光的野狼。   那些野狼沉默而又迅速的扑向了霍一鸣几人。   霍一鸣他们本来想扭头上马逃跑,结果那几匹马儿早在野狼出现的那一瞬间,就自顾自的跑了。   “夏青竹,你给我去死吧!”霍一鸣心知跑不过那些野狼,早晚也会死在野狼的利爪之下,干脆把心一横,将手里的弯刀直接丢向青竹,居然是临死也要拉着青竹垫背。   “危险!”情急之下古月伸出腿来,将青竹一绊,青竹直接扑倒在地上,霍一鸣向着青竹丢来的弯刀堪堪擦在青竹倒地之后,离她的头顶只有几寸远的地方。   “小大夫姐姐,你没事吧?”古月这个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半蹲在青竹身边,关切的问道。   看着那差一点就要扎在自己身上的弯刀,青竹心里扑通扑通的乱跳了好一阵,与此同时,一股冷汗从背心透出来,好一阵之后,青竹才有些惊魂未定的吐出一口气,说道:“我没事,谢谢你啊,古月。”   “没事就起来蹲着或者坐着吧,这些野狼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古月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想要拉青竹。   青竹谢过了古月伸过来的手,用力的将手撑在地上,爬了起来。同时嘴里发出‘嘶嘶’吃痛的声音。   等青竹爬起来,像古月一样,坐在地上之后,古月才发现,青竹的膝盖上的衣物已经完全破了,显然刚刚被他绊那一下,也把青竹摔得不轻。   “对不起,我刚刚是太急了……”看着青竹膝盖上的破洞,古月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   “你是为了救我才绊我的,是我要谢谢你才对。”青竹摇了摇头,看着古月说道。说着,有小心翼翼的将手掌送到嘴边,吹了起来。   随着青竹的动作,古月这才发现,青竹双手手掌,似乎也擦伤了,上面一片黑乎乎的,显然是血肉模糊的样子。   见到这情形,古月忍不住的惊呼一声:“你的手……”   “没事,就是有点疼,不碍事。”青竹说着,摔了摔手。   “别乱甩,这儿有狼呢。”古月说着,刷刷几声,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几根布条和一块比巴掌大一些的布片,然后用布片小心翼翼的帮青竹擦了一下手掌,就用布条将青竹的手缠住了。   古月裹粽子一样的把青竹的两只手都裹了起来,然后把她的膝盖也缠了一下,一边缠,一边说道:“先缠一下,把血腥味盖着一些,伤口回头再来处理。”   青竹看古月好像一点都不怕那些正在围着霍一鸣和两个蛮族兵攻击的野狼的样子,心中忍不住的有些好奇:“古月,为什么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那些野狼会袭击我们?”   ☆、第711章 你是个变数   “因为这个。”古月说着,把手伸进自己的脖子里,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镂空的小球,有些得意的在青竹面前晃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个是我刚刚到蛮族的时候,玄凌小公主让人秘密给我的,也是当初蛮王将我投入战狼营中一整夜,我安然无恙的原因。”   说着,古月顿了顿,又道:“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大夫姐姐你也应该有这个,也想玄凌小公主给你的,对吧?”   说着,古月把那小球凑到自己的鼻子旁边,嗅了一下,继续说道:“因为这个小球里面的药丸散发出来了的气味,那些凶狠残暴的战狼都不会对我怎样,这些普通的野狼,自然而又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这个……”听到古月的话,青竹探头过去也嗅了嗅,然后忽的一下,眼前一亮,随即脸色又暗了暗,有些遗憾的说道:“小公主是给过我这个,不过,我的已经丢了……”   “丢了?这……好端端的,怎么会丢了?这东西可是很珍贵的,小大夫姐姐,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古月脸上一惊,有些后怕的说道:“好险,还好我回来了,要不然,小大夫姐姐你也和那霍一鸣还有那两个蛮兵一样,被那些野狼吃得连点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听古月说道这里,青竹忍不住的看向了不远处,霍一鸣和两个蛮族人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的能力,嘴里发出惊恐的呼喊声,而且隐隐有嘁嘁喳喳的啃噬的声音传来,显然那些野狼正活生生的将霍一鸣他们,吃到自己的肚子里去。   青竹脸上稍微有些不忍,将身子转了一下,背对着那处地方,然后看着古月问道:“对了古月,你知道这个药丸里面是什么东西吗?为什么连战狼都害怕?”   古月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猜多半和老虎有点关系,而且里面应该还加了什么密药,这东西好像是大巫师的不传之谜,除了玄凌小公主和大巫师之外,便是蛮王,都不知道有这个的存在。当然了,现在又多了你我两个人。”   “说起来,小大夫姐姐,你的这种药丸丢了,实在是太可惜了,对了,你这个是怎么丢的,丢在什么地方?有没有找回来的可能啊?”   “估计是找不回来了。”青竹也摇了摇头,接着,青竹就将当初自己遇到老虎的事情给古月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我之前的猜测应该是没错的了,这东西真的是和老虎有关系。哎,说起来,小大夫姐姐你还真是福大命大,这战狼没把你怎样,老虎也没拿你怎样……真是……”古月一边说,一遍发出感叹的声音,说着说着,古月忽然楞住了。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青竹,仿佛是第一次见到青竹一样,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青竹好几遍,不过他却什么话都不活。   青竹有些不解,被古月盯了很久,又有些不自在,干脆拿手在他面前晃动了几下,开口说道:“哎,你怎么了?这么这表情?怪吓人的啊。”   古月一脸古怪,脸上的神情变了很多次,最后长长的叹一口气,看着青竹说道:“哎……小大夫姐姐,我知道为什么蛮族人会忽然发生内乱了。”   “为什么?”青竹越发的好奇了,看着古月问道。   古月很肯定的指着青竹说道:“因为你啊!”   “因为我?”青竹摇了摇头,说道:“别开玩笑了,我何德何能啊,能让蛮族内斗起来……”   “只能是因为你!”古月的语气越发肯定也越发的古怪了起来,指着青竹树洞:“因为你是一个变数!所以把原本已经设定好了的东西改变了……”   古月揉了揉脑袋两侧的太阳穴,一脸郁闷的说道:“我觉得老天爷大概是在故意玩我……”   看着的样子,青竹越发的奇怪了,轻轻皱了皱眉头,好奇的问道:“变数?什么变数?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了?”   古月一脸颓然的低了低头,然后又重重的叹息一声,说道:“我说过,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蛮族人做了咱们中原的皇帝,可惜我忘记了,我的梦里面没有你。”   青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念头,不过她却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古月笑了笑,说道:“你的梦里面没有我,我就是变数吗?你这话说得,真是太奇怪了。我没出现在你梦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我要是忽然跑到你梦里去,那才奇怪呢!”   古月摇了摇头,一脸复杂的看着青竹,说道:“你不明白,我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古月说着,顿了顿,又道:“你的名声连蛮族人都听说过了,我的梦里面,不可能没有你的,既然我的梦里面没有你,那就说明,你是个变数,也是我梦境不能成真的原因。”   “越说越悬了……”青竹心里头忽然有点心虚,暗自想了想,觉得大概大概自己是那个不小心扇动了一下翅膀的蝴蝶,一下子就不敢再和古月说这个事情了。干脆看了看不远处,之前霍一鸣还有那两个蛮兵和野狼打斗的地方,假装不经意的转移起来话题:“算了,那些野狼都已经跑了,咱们能走了么?”   古月好像没有听到青竹的话一样,脸色忽然变得越发的古怪了起来,有些惆怅,又有些迟疑的冲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你说,我现在把你这个变数弄没了,我的梦还能成真吗?”   “什么把变数弄没了?古月,你脑子是不是糊涂了?”青竹看着古月的脸,没有来有些惊惶,强自笑着说道。   “也许没有你的话,一切就能够回归到正规上面了。”古月皱着眉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青竹心里越发的慌乱了,心底深处一种危险的感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算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要走了。”   说着,青竹就站了起来,看准一个方向,假装随意的往前走了起来。不过,因为心中那一股没有来的危险的感觉,青竹还是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种感觉,觉得古月好像想杀了自己。   ☆、第712章 总算安全了   青竹的猜测没有错。   在她的身后,古月忽然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喃喃的开口说道:“嗯,你是该走了,你走了,一切就能够回归正途了。”   古月的话有点像是自言自语,又有点像是在对青竹说。   说完这话之后,古月忽然站了起来,双手一抬,手中的手弩对准了青竹的后背,手指也缓缓的扣到了手弩的机关上面。   就在这一瞬间,青竹忽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部都竖了起来,整个人都毛骨悚然了起来。   下意识的,她就想要啊回头,可是那一股危险的感觉,却又让她不敢回头。   青竹努力的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强忍着颤抖,飞快的说道:“古月,我忽然觉得,有时候变数其实未必就是坏事。”   “为什么?”古月扣动手弩机关的手指停住,看着青竹的背影问道。   在这危机关头,青竹的脑子转得飞快,话也说得飞快:“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自己也是变数之一。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执着于回归正途呢?如果真的回归正途的话,你这个变数,是不是也会和从前一样?”   “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我不甘心……”古月的手抖了一下,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多了你这样的一个变数,我从前经历的所有危险和努力,不都变得毫无意义了么?”   “谁说没有意义。”青竹的眼睛微微闭了一下,语气稍微一顿,接着说道:“至少你救了我很多次,而我,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人。”   “你之前不是就做了决定了么?为什么忽然要改?”   “蛮族人内乱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   “变数已经产生了,那么为什么不顺应而为?”   “你梦中的梦到的一切都起了变化,可是你别忘了,你本身也起了变化。”   “这是好事,你不要总往坏处想。”   身后传来的那种危险的感觉渐渐淡了下去,青竹也稍微放心了一些,想了想,她又说道:“送我回珈兰关吧,像你原本打算的那样,你会获得你应该获得得东西的。”   说着,青竹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认真,她将手举起来,手指朝天,说道:“我发誓。如果我不将蛮族内乱的功劳送到古月头上,那我就不得好死!”   听着青竹这些话,古月切切实实的动心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慢慢将手弩收起来,换上一副轻松的口吻,冲着青竹的背影说道:“小大夫姐姐,你不想看看你的仇人落到什么下场了么?”   青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努力笑了笑,也学着古月的语气,故意轻松的说道:“被那样一群野狼围攻,他还能有什么好下场,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了。说起来,这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古月的杀心彻底收了起来,走了几步走到青竹的身边,看一眼青竹,笑笑说道:“他落到这样的下场,小大夫姐姐,你里面痛快吗?”   “当然。”看到古月走到自己身边,青竹也笑了笑,说道:“你不知道,他从前发过誓的,结果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所以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嗯。从前我还不相信,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现在我是信了。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咱们欺得了自己欺得了别人,可是却欺不了老天爷。所以,我想,我的誓言也是有效的。你觉得呢?”   古月扭头看了看只剩下几块血糊糊的破布的地方,勾起嘴角,又笑了笑,说道:“嗯,我相信。”   等古月真正的相信了青竹之后,他的注意力又放在了青竹受的伤上面,仿佛先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看了看青竹的手掌和膝盖,问道:“对了,小大夫姐姐,你的伤不要紧吧?”   原本青竹没觉得疼,结果古月这一问,青竹的注意力就也放到了自己手掌和膝盖上,当下抽了一口气,说道:“疼得有点厉害,可惜今天的月色并不好,看不太清楚,要不然倒是可以找一点草药来敷一下。”   古月想了一下,看了看远处显得黑漆漆的山脉,说道:“那咱们往山里走吧,到了山里弄一些松枝来做火把,那样应该就可以找草药了。反正,霍一鸣多半是自己追上来的,那乌古汉这会儿多半是不知道咱们的消息。就算是知道了,也应该没有心思来追咱们了。”   “为什么?”青竹看看古月,一边和他一起,往珈兰山山脉走,一边好奇的问道。   “因为那些野狼,是往蛮族大营去的。我想他们这会儿,应该忙着抵御那些野狼吧。不过我有些奇怪,这些日子以来,蛮族营地为什么一直会受到野狼的袭击。”   “按道理说,就算没有那些战狼在,野狼也不应该袭击军营啊,那不是找死是什么?草原上的野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怕死了?”   说着,古月摇了摇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听到古月的话,青竹忽然想到了小白,忍不住的,就笑了笑。   “你笑什么?”古月看青竹笑得莫名,扭头问道。   “我觉得,这些野狼多半是来找蛮族人报仇的。”青竹看看古月,想了想,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他。   “报仇?”古月越发奇怪了,看着青竹说道:“好端端的,野狼为什么会找蛮族人报仇?你难道不知道,因为战狼的存在,蛮族人对于野狼什么的,一向很友好么?这报仇两个字,有些没道理啊。”   “难道你以为,只有草原上有狼啊?山里头不也是有狼的么?珈兰关外有狼,咱们珈兰关里面,也有狼啊。我猜啊,那些报仇的,多半是珈兰关里面的……”   青竹说着,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感应,下意识的就往远处看了一下,只见到夜色中一个白点迅速的向着自己移动着,顿时嘴里的话就停了下来,不仅嘴里的话停了下来,连她的脚步,也不由自足的停了下来。   “怎么了?”古月看青竹忽然不动了,忍不住问道。   青竹看着那迅速移动的白点,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喃喃说道:“总算是安全了。”   ☆、第713章 吓死我了   “什么?”古月没有听清楚青竹的话,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同时也往青竹看的方向看了过去,刹那间,古月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原本已经放下的手弩重新端了起来,嘴里惊呼道:“好一匹巨狼,比战狼营的那些狼还要大很多!糟糕了,它为什么没有避开我们,反倒是直直的往我们这边跑来的,为什么?难道是药丸失效了?”   “不好,我这手弩里面只有两支弩箭了,恐怕不能让这巨狼伤筋动骨,如果这巨狼来意不善的话,我们就危险了。”   “这么快,我们跑不了……”   “不管了,拼了!”   古月飞快的说着话,同时将手中的手弩机关一扣,一支弩箭飞快的射了出去。   “不要!”青竹正沉浸在小白到来的巨大喜悦之中,也就没怎么注意古月的话,待到听到手弩被扣动的声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青竹虽然大喊了一声,但是到底还是晚了……   弩箭的速度非常快,小白的速度也不满。   青竹惊恐的看着那弩箭射向小白,一时间只觉得口干舌燥,脑子里头一片空白,甚至连担忧的情绪都还来不及升起。   不过,小白毕竟是小白,倘若它会轻易的被一支弩箭射中,那么它又怎么能在和蛮族狼骑对抗的时候活下来呢。   毕竟那些蛮族人的骑射功夫,那都是非常的高明的,尤其是战场上面,刀枪羽箭如同雨点一样密集。   连那样的情况都不能让小白手上,所以这区区一支手弩射出去的短箭,又怎么可能伤得了小白呢。   只见在那弩箭到了小白身边的一瞬间,小白的身子特别怪异的扭动了一下,然后那弩箭就插着小白的身子射到了后面,没入了夜色之中。   “你在做什么!”看小白避过了弩箭,青竹才松了一口气,同时整个人都有些怒气冲冲的,冲着古月脱口喝道。   “那狼很危险!”古月这会儿来不及细想,青竹为什么会忽然发火,看那气势汹汹的奔过来的巨狼闪过了自己射出去的弩箭,心里头也很慌乱,只来得及和青竹说了半句话,就再次扣动了手中的机关。   “你住手!”青竹说着,猛的一拉古月的手臂。   也是这样一拉,小白连躲闪都没有,直接就让弩箭落了空。   唯二的两支弩箭接连落空,古月的心情可想而知,看着马上就要扑上来的巨狼,古月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他声嘶力竭的冲着青竹吼道:“你疯了吗?你自己找死,为什么要拉着我垫背!”   古月的话音刚落,小白就已经扑了上来,不过它扑的‘目标’是青竹。   看着小白向青竹扑去,古月心中大呼侥幸,同时撒开腿就开始拼命的跑了起来。   他心知自己不一定跑得掉,但是巨狼先扑的人是青竹,要吃,也要先把青竹吃了,才会追赶他。   如果那巨狼能吃得稍微慢上一些的话,没准他就能活下来了。   靠着这样的念头,古月的潜力在一瞬间被激发到了最大,奔跑起来比差一点的马儿也毫不逊色,脸颊两旁,带着呼呼的风声。   应该能跑掉了吧?   古月一边想着,一边拼命的跑着。   结果这念头刚刚升起,一道白影就从后面追了上来,直接越过了他。   “死定了……”古月心中一悲,一口气松懈了下去,腿上再也提不起来半分力气,软软的摔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古月将双目一闭,心中默默的祈祷着,希望那巨狼够厉害,能够一口就将自己咬死,这样的话在死之前也不用受太多的折磨。   古月暗暗的在心中祈祷了半天,结果想象中的死亡却迟迟没有来临。   难道那巨狼吃饱了,所以对我没有兴趣了?   古月心中暗自侥幸的想着,同时战战兢兢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结果他刚刚把眼睛睁开一丝缝隙,就在这缝隙之中看到了一团白影,吓得他又马上把眼睛闭上了。   结果在他又战战兢兢的等了很久之后,那巨狼还是没有把他怎样。   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睁开眼睛,再看一眼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扑哧一声笑。   疑惑间,古月终于鼓起全部的勇气,将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只见那白色的巨狼正威风凛凛的站在自己面前,眼睛里面没有什么凶光,反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再把目光稍微往上一抬,就看到青竹正端坐在那巨狼的身上,笑盈盈的看着他。   “这……这怎么回事?”古月看着眼前的巨狼和在巨狼身上端坐的青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楞了好一阵之后,才有些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刚刚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我说终于安全了。就是因为看到小白了啊。”青竹说着,轻轻的拍了拍小白的头顶。   青竹这一拍,小白倒是颇为受用,甚至还微微眯了眯眼睛,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小?小白?这……”古月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人一狼的互动,结结巴巴的开口。   青竹笑意满满的俯身将小白的脖子搂住,揉了揉它脖子上的皮毛,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说道:“对啊,小白。你别看它现在这么高大,其实它小的时候,可是很小的,一双手就能捧得起来。”   古月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一副什么样的反应了,他用力的甩了甩头,然后揉了好一阵眼睛,这才重新看着青竹和小白,说道:“小大夫姐姐,我没有看错、没有听错、也没有想错吧?你的意思是,这,这一匹巨狼是你养大的?”   “对啊。”青竹含笑点了点头,接着眉毛一扬,笑道:“怎么?吓到你了?”   “差点没吓死我……”古月说着,双手捂住心口,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出来,说道:“小大夫姐姐,这巨狼是你养大的你早说啊,我还以为我今天死定了呢。”   青竹心中偷笑一下,看着古月说道:“我现在说了,你还是死定了啊……”   ☆、第714章 受惊的古月   “不是吧?”听到青竹的话,古月的脸顿时变得有些纠结了,看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你该不是那种会过河拆桥的人吧……”   “我当然不是啊。”   青竹用力的点了点头,笑嘻嘻的说道:“我的人品自然是有保证的……”   听青竹这样说,古月总算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就说嘛,小大夫姐姐可是个好人。”   就在古月松了一口气之后,青竹又道:“我是不会过河拆桥的,只不过,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刚刚可是射了我家小白两箭呢,虽然你瞄得有点不准,让我家小白有惊无险,可是你毕竟是射了啊,我们家小白可是很记仇的呢。”   说着,青竹又拍了拍小白的脖子,说道:“对吧,小白?”   小白自然是特别配合青竹的,青竹的话音一落,它就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点完头之后,它还认真的打量起面前的古月来,仿佛是在考虑,从什么地方下嘴比较方便。   古月一听青竹的话,在看到小白的动作和眼神,一张脸顿时就变得白了很多,他在地上蹭了蹭,小心翼翼的,往后面退了起来,一边退,一边还满脸赔笑的说道:“小大夫姐姐,你知道的,刚刚是误会,误会啊……我不知道这巨狼是你家的,心里头急了点,这手就有些抖,所以……”   “我知道啊,可是我不是说了嘛,结果你自己没听懂,就怪不得我了啊。而且,我们小白任性起来,我也是没办法的啊。”青竹强忍着心中的笑意,两手一摊,看着古月一脸无奈的说道。   “呵呵……呵呵……”古月干笑几声,看向小白说道:“那什么,小白是吧?误会啊,刚刚我那是手误,手误,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不对,你巨狼有巨狼的度量……哎,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心里头怕,”   小白完全不管古月说的话,只是一步一步的走到古月的面前,然后张开大嘴,朝着古月咬了过去。   “救命啊……”古月的脑子顿时就一片空白了,一边将眼睛闭上,一边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咦……”青竹被古月忽然发出来的尖利声音弄得一个激灵,摇了摇头之后,轻轻的拍了拍小白。   小白的嘴就在古月的脖子旁边停了下来,呼哧呼哧的冲着古月喘气,把古月吓得三魂丢了两魂,仅剩的‘一魂’也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要离他而去一般。   结果又等了半天,想象中的被巨狼一口咬断脖子带来的那种断裂的疼痛还是没有传来。   古月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坚持不下去了,战战兢兢结结巴巴的说道:“小,小大夫姐姐,你让你家小白快,快点吧,要死也给我个痛快啊……你还要吓我到什么时候啊……”   “哈哈哈哈哈……”青竹欢快的笑了起来,搂着小白的脖子说道:“好了小白,别逗他了,一会儿真要把他吓死的话,那我可就要变成恩将仇报的人了,我可不想有一天,也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步。”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马上就往后退了一步,头也从古月的脖子旁边伸了回去。   危机解除之后,吓得半死的古月总算是回国一些气来,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几次之后,古月才一边捶着胸膛,一边说道:“小大夫姐姐,你真是,你真是……我要是胆子稍微小上一丁点,只怕就要活生生的被吓死了,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好吧?”   “哦,你不满意我开玩笑啊?那我不开玩笑了吧……”青竹笑意满满的看着古月,意味深长的说道。   说着,青竹又拍了拍小白,拖长着声音说道:“小白啊,有仇报仇啊,你懂的哦。”   青竹的话音刚落,古月就连连摆手,说道:“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小大夫姐姐,我真是败给你了……”你可别再让你家小白报仇什么的了,我怕了你们了。我真是怕了你们了!”   听到古月的话,青竹又笑了起来,看着古月说道:“哈哈哈,好吧,不逗你了,看你吓得那个样子。你还能站起来吧?咱们继续走吧。”   说着又揉了揉小白的脖子,说道:“小白啊,这是古月,他救了我好多次,咱们还是不要吓唬他了。现在我和他,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也就是自己人的意思,您把他也带上好不好?这样,咱们才能快一点回去珈兰关。我失踪这么久,还不知道阿墨会急成什么样子了呢。”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用力的摇了摇头,然后眼中凶光一闪,冲着古月呜呜低吼了起来,声音里面全是威胁。   古月本来都已经站起来了,结果被小白这一威胁,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同时嘴里嚷嚷道:“干什么干什么,都说了是自己人了,不要吓我了啊……”   青竹好笑的又揉了古月几下,说道:“好了小白,别逗他了。”   小白听到青竹的话,又往后面退了几步,显然,是对于青竹说的,要它带上古月表示不同意。   青竹看小白的样子,稍微想了一下,也就明白了,于是笑着问道:“好小白,你是不是不想让古月坐到你身上来啊?”   青竹的话音刚落,小白就特别人性化的点了点头。   看小白果然承认了,青竹也有些犯难了,虽然说她如果强行压着小白,让它乖乖的让古月也坐到它身上的话,小白虽然委屈,但是也不会不同意。   可是她又不希望这样做。   一方面是舍不得小白受委屈,另一方面她也有一些顾虑,毕竟小白对她虽然很是忠诚,可哪怕是个孩子,委屈受多了,也会产生逆反心的,她可不想有一天小白会对她产生逆反的心思。   想来想去,青竹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最后干脆抱着小白的脖子,撒娇一般的说道:“好吧小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可是我很为难啊,我好想快点回去,可是照着古月的速度走的话,咱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而且,古月真的对我有恩,我不能丢下他不管的啊。”   听了青竹的话,小白歪了歪头,然后忽然把脖子一抬,嗷呜嗷呜的冲着天上长啸起来。   ☆、第715章 扭捏的古月   小白长啸了没几声,远处就传来了几声回应一般的嗷呜声,得了回应之后,小白就停止了长啸,威风凛凛的站在一旁,好像在等着什么到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样子,一个灰色的影子出现在了青竹和古月的眼前,那也是一匹长得很大的狼,不过和小白相比,那就小多了。   灰色的大狼跑到离青竹他们不远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做出一副戒备的样子,冲着古月呜呜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青竹卡可拿到那个灰狼的时候,知道这是小白弄过来让古月骑乘的,结果看它忽然不过来了,心里头就有些奇怪,忍不住的问了一声。   “我,我也不知道啊……”古月看着那体格健壮的灰狼,有些不解的应道。   “小白,你知道吗?”疑惑间,青竹随口问道。   青竹本来没指望小白回答的,毕竟小白就算是知道,那也没法子告诉她,很多时候小白要告诉她的事情,其实都是靠她自己猜测的,小白最多就是摇摇头或者点点头罢了。   谁知道,青竹刚刚问完,小白就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古月的身边,伸出爪子在他的衣襟里面刨了刨。   虽然古月已经知道,小白不会伤害自己了,可是小白的动作还是让他又吓到了,整个人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引起小白的误会,让它忽然发了凶性,那自己才是冤都没法诉。   青竹看到小白的样子,脑子里面忽然闪过一个影响,当下就开口说道:“啊,我知道了,这刚刚过来的灰狼的样子,有点像当初我从战狼逃跑的时候,那些战狼遇到我的样子……当时我身上带着玄凌公主给我的药丸,应该是那个药丸的原因,所以让它有些害怕?”   “大概是吧……”古月紧绷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说道。   说着,古月又道:“小大夫姐姐,那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你快把你的药丸丢了啊,要不然那灰狼可不敢过来。”青竹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古月一听青竹的话,就嚷道:“可是,药丸那么珍贵,丢了多可惜啊……”   青竹皱了皱眉头,说道:“那你是想我丢下你不管,独自离开去珈兰关吗?”   “不要……”青竹的话音一落,古月就马上喊了起来,喊完之后,古月又说:“对了,要不然小大夫姐姐,你帮我拿着吧,到时候我们稍微离得远一点就好了,反正我看你家小白好像一点都不受这个药丸的影响,你说好不好?”   “是哦,你不说我还忘记了。”听到古月的话,青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着又低头面向小白,开口问道:“小白,你没有觉得古月身上有什么东西,会让你觉得不适或者怎么的?”   青竹刚刚一问完,小白就摇了摇头没,还颇为不屑的呜呜了两声,把古月看的心中啧啧称奇。   “那就没问题了,既然你舍不得你那个药丸,那你拿出来,我帮你放着吧。”青竹看小白摇了头,马上就冲着古月说道,说着,青竹还冲着古月伸出手来。   古月小心翼翼的侧着身子,从小白爪子下面退开,然后在小白的侧面站了起来,万分不舍的将脖子上挂着的装了药丸的镂空小球取下来,一脸肉疼的递给青竹,嘴里头还嘟囔道:“小大夫姐姐,这个你回头要记得还我啊。”   “我知道了,我是那种拿了东西不还的人吗?再说了,有小白在,我要你这个干嘛?”青竹白了古月一眼,看着古月说道,   古月愁眉苦脸的将手中的药丸递给青竹,递到一半又把手缩了回去,看着青竹叮嘱一般的说道:“还有,小大夫姐姐,你记得一定要小心保存,千万别丢了啊,这要是丢了的话,我都不知道要上什么地方弄去了……”   青竹看着古月这扭捏纠结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冲着他说道:“哎呀,我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我不会给你弄丢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好吧……”古月依旧一脸纠结,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然后将头一扭,眼睛一闭,直愣愣的把握着装了药丸的镂空小球递给青竹。   看着古月的样子,青竹忍不住的摇了摇头,从古月手里,把那个镂空的小球拿了过来,然后准备往怀里放去。   古月感觉到手中松了的时候,已经将头重新转了回来,看青竹好像不怎么在意的,随手把镂空小球往怀里放,古月又嚷嚷道:“小大夫姐姐,你还是戴在脖子上面吧,那小球上面的链子又结实又柔软,不会勒着你的脖子的。”   刚刚青竹把那小球拿到手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链子的做工和材料都很特殊,不过她可没有把别人,尤其还是个男子,戴过的东西戴在脖子上的想法,哪怕古月其实只是个少年也一样。   所以,青竹根本没有考虑要接受古月的提议,一边照旧把东西往怀里放,一边冲着古月说道:“放心吧,不会丢的,如果丢了的话,我就让小白帮忙找回来,要是小白找不回来的话,大不了我想办法赔你一个好了。”   看青竹坚持不肯听自己的,古月也没有办法,只是忍不住的把头一地,小声嘟囔道:“赔,你用什么赔啊……”   古月的声音很小,但是这会儿周围并没有什么声音,可以说算得上是夜深人静,青竹很自然的听到了他的嘟囔,当下就有些不高兴了,皱着眉头说道:“古月,你再这么啰嗦,我真不管你了啊!”   现在毕竟青竹站着上风,古月也怕真的把她惹恼了,连忙摇了摇头,说道:“好好,我不说了,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啊?”   “喏,看到那边的灰狼了吧,你走过去,骑到它身上去,然后咱们就要赶路了。”青竹冲着不远处的灰狼指了一下,开口说道。   “骑,骑上去?像你一样吗?不会咬我吧?”听了青竹的话,虽然在那灰狼来的时候,古月就知道了青竹和小白的打算,但是心里头还是有点害怕,迟疑着说道。   看古月如此扭捏,青竹是真的生气了,脱口说道:“小白我们走!”   ☆、第716章 快救公主   “我去,我去,小大夫姐姐你等等我,我马上去。”古月一看青竹真的生气了,心中一慌,一下子就把那些害怕啊什么的,全部给压了下去,飞快的往那灰狼的方向跑去,期间,还因为紧张而摔了一跤。   跑到灰狼身边之后,古月冲着灰狼打躬作揖一番,嘴里念道:“狼兄,拜托你了。要是我有什么不恭敬的地方,还请你海涵。”   一连念叨了好几遍,古月才在青竹的催促之下,小心翼翼的爬到了那灰狼的背上,一脸胆战心惊的坐好。   古月刚刚坐稳,小白就直接跑了起来,看小白跑动起来,灰狼也开始跑起来。虽然因为青竹身上那药丸的原因,灰狼不太愿意离小白太近,不过和小白之间的距离,还是一前一后,相隔不远。   所以没跑多久,古月就发现了不对,因为他们前进的方向并不是珈兰关的方向。   一发现这个,古月就冲着青竹的背影大声喊了起来:“小大夫姐姐,这个方向不是往珈兰关去的啊,你家小白是不是迷路了啊?”   对于小白,青竹是绝对信任的,所以听到古月的话之后,青竹想都没想,直接大声回道:“不是就不是吧,反正小白也不会害我,它要往这个方向跑,肯定有它的理由,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了。”   看青竹这么相信那巨狼,古月也没话可说了,当然,他就算是想说什么,也没有半点作用,反倒还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毕竟现在他上了狼背,那灰狼要跟着一起跑,他也没法子,只能干瞪眼的跟着一起跑了。   小白载着青竹,在夜色中跑了好一阵子,忽然,青竹在自己的视野里面,隐隐瞟到一点和其他不同的东西,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果然,在较远处的地方的地上,有一团白乎乎的,像是衣服一样的东西。   看到那一团东西之后,青竹飞快的冲着小白说道:“小白,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们过去看看。”   小白当然不会违逆青竹的意思,一听到青竹的话,就马上转了一下方向,往那一团白色的东西跑去了。   等跑得近一些了,青竹看出来那一团白乎乎的东西似乎是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当下就催促小白道:“小白你再快一点,那好像是个人,我们去看看那人是死的还是活的。”   其实小白的速度非常的快,所以在青竹看清楚那地上扑着的是一个人,并且说出那一番话之后,小白已经跑到了那人扑着的地方了。   这个时候,青竹已经发现,地上扑着生死未知的那个人身上的衣服很是眼熟,心中隐隐就添了几分着急,等小白停下之后,她就抱着小白的脖子,从小白身上滑了下来,小心翼翼的走到那人身边。   等青竹走到那人身边的时候,才发现那个人身上的衣服还有她的头发,全部都是湿漉漉的,仿佛刚刚水里面捞起来的一样。   而就在离自己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约莫一亩大小的水潭。   青竹稍微查看了一下那人身下,发现没有血迹之类的东西,就小心翼翼的,将人翻转了过来。   等青竹把那人翻转过来之后,青竹才发现,这人果然是她见过的。   原来,这人是蛮族公主乌古玄凌的侍女,不过是比较普通的,地位比较低下的那种侍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而且还昏迷不醒。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青竹在确定了这人还有呼吸,而且脉搏也比较正常之后,就小心翼翼的拍了拍那昏迷侍女的脸颊,嘴里唤道:“喂,醒醒,快醒醒,喂,你快醒醒……”   青竹唤了好久,那人都还没有醒过来,青竹干脆用拇指指尖使劲的掐住了那女子鼻唇沟上面的人中穴。   人中是一个昏厥急救穴,在鼻唇沟正中,上三分之一和下三分之二交界的地方,不管是中毒也好,中暑也好,或者其他各种情况引起的昏迷晕厥,强掐这个地方,都会有不错的效果。   果然,青竹掐了那女子的人中穴之后没多久,那女子就悠悠醒转了。   不过,那女子刚刚一睁开眼睛,还没怎么搞清楚眼下的情况,也没看清楚自己眼前的人是谁,就冲着青竹紧张得有些神经质的喊了起来。   当然,这个侍女喊的话是蛮语,青竹是半点都不懂的。   好在先前小白转向的时候,载着古月的那灰狼也跟着转了向,所以现在古月就在青竹不远的地方。   青竹刚刚想要招呼古月过来,让他听一听这侍女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古月就猛的一下从灰狼身上跳了下来,然后飞快的向着青竹这边跑了,跑到地方之后,古月立刻就蹲了下去,无比紧张的冲着那侍女喊道:“你说什么?什么公主?是不是玄凌公主有危险?”   古月的喊话并没有让那侍女说出其他的话来,那侍女依旧还是说着之前的蛮语,青竹这会儿却反应了过来,冲着古月说道:“古月,她可能只会蛮族话,你用蛮族话问她一下。”   得了青竹的提醒,古月也察觉出来,先前自己因为太过紧张,所以下意识的说出的话,乃是自己最熟悉的汉语,难怪那侍女听了,没有什么反应。   想明白这个之后,古月马上就把自己的话换成了蛮语,冲着那侍女叽里咕噜的好一通问话。   等古月用蛮语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话之后,那侍女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冲着古月飞快的说起话来。   越听那侍女的话,古月的脸色就越是难看,等侍女的话音停下来之后,古月直接变蹲为跪,朝着青竹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古月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青竹一下子就手足无措起来,她楞了一下之后就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冲着古月说道:“哎,古月,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快别这样,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就是了。”   听到青竹的话,古月将头猛的抬起来,看着青竹说道:“玄凌公主有危险,小大夫姐姐,求求你,快救救公主。”   ☆、第717章 见死不救   乌古玄凌屡次出手救助青竹,青竹心中本就对乌古玄凌无比感激。   加上乌古玄凌本身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而且在医术上面悟性很好,青竹对她自然是非常喜欢的,所以一听到乌古玄凌出了事情,青竹顿时就大惊失色,直接抓住古月,大声说道:“玄凌公主出了事?究竟怎么回事?你快把话说清楚!”   古月也不含糊,直接指着那侍女飞快的说道:“这个人叫阿银,是玄凌公主的侍女,之前营地大乱的时候,他们跟着乌古玄凌一起逃了出来,不过因为一路上被多次袭击,所以和大王走散了。”   “他们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兵,结果又被狼群袭击了,公主身边的卫士拼死相互,加上公主身上也有可以避狼的药丸,所以公主带着几个侍女逃了出来。”   “到了这地方,他们原本想要歇息一下,找一点东西果腹,结果又遇到一队叛乱的蛮兵,那些蛮兵把玄凌公主和剩下的侍女都抓走了。阿银当时恰好在水潭边打水,蛮兵冲着她过来的时候,她就跳到水潭里面去了。”   “她的水性不错,所以一直在水潭下面闭气,那些蛮兵看她一直不上来,也许以为她被淹死了,所以就押着玄凌公主她们走了,她等蛮兵走远了之后,才拼命爬上来,想要找到大王的人去救玄凌公主,结果没走几步,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是刚刚了。”   青竹听了古月的话,点了点头,接着又看着他说道:“原来是这样,可是那些叛乱的蛮兵把公主抓到什么地方去了呢?莫非是回了蛮族大营,那这样子我们怎么救得了玄凌公主?”   古月听到青竹的问话,又叽叽咕咕的用蛮族语问了那侍女几句,等侍女回答了之后,古月急急的对青竹说道:“她说那些叛乱的蛮兵忽然出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地方离蛮族大营不近,也许那些蛮兵还没有回去。”   古月说着顿了顿,看着青竹恳求道:“小大夫姐姐,虽然我不知道咱们现在能不能救到玄凌公主,可是请你想办法试一试吧,总不能让玄凌公主落在乌古汉的手上,要是玄凌公主落到乌古汉的手上,那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古月的话让青竹皱了皱眉头,她看着古月说道:“我也很想救玄凌公主,不过我们都不知道叛兵把玄凌公主带走多久了,万一我们遇到大队的叛兵,救不到人不说,只怕自己也要陷进去啊。要不然我们想办法去找蛮王吧,找到蛮王,请蛮王去救玄凌公主好了。”   青竹的顾虑自然是有道理的,但是古月却有些听不不进去了,他一听青竹的话,就觉得她是在推脱,当下就站了起来,带着责备的语气冲着青竹说道:“我们都不知道大王在什么地方,怎么找大王呢?等我们找到大王,玄凌公主肯定已经被带到了乌古汉的面前,到时候我们再要救她,就来不及了。”   “小大夫姐姐你不愿意帮忙救玄凌公主你明说就是,为什么要找理由推三阻四的?既然你这样见死不救,那我还是自己去救人吧。不管机会有多渺茫,我都不会放弃的。大不了,就让乌古汉的人杀了我好了!”   “反正我这条命,除了小大夫姐姐你救过之外,就是玄凌公主救过了。”   “小大夫姐姐你的救命之恩我已经报了,能为了玄凌公主去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听到古月的指责,青竹有些委屈,当下就冲着古月吼了回去,说道:“古月,你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说了不救玄凌公主了!我只是觉得凭我们两个人的话,是救不了玄凌公主的,所以要想其办法找到蛮王,你怎么这样不问青后红皂白的!”   古月冷哼一声,冲着青竹说道:“怕死就是怕死,找什么理由!”   说着,古月抬头看了看夜空,分辨了一下方向,就向着蛮族大营的方向跑了起来。   青竹被古月的话说得脸色一阵青白,本来都不想管古月了,可是看着他跑走,又有些放心不下,当下就冲着他吼道:“古月你给我站住!你这样跑就算是把腿跑断了,你也找不到玄凌公主,有什么用啊!”   “找不到也要找,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   古月气冲冲的吼道,吼完之后,古月又气冲冲的跑了回来,到了青竹面前把手一摊,说道:“小大夫姐姐,我知道我自己去找的话,那灰狼就是不吃了我,也不会再给我当坐骑的。你把我的药丸还我,免得我还没找到玄凌公主,就在半路上遇到野狼,被狼给吃了。”   听到古月的话,青竹越发生气了,看着古月重重的说道:“你还知道自己就这样跑去找的话,很可能会被野狼吃掉啊。”   “我说古月,你明明不是个冲动的人,怎么忽然一下子变得这么冲动了呢?连我好生劝你,你都完全不听,还故意曲解我的意思,要我说,还不如让野狼把你吃了好呢!”   古月还是听不进去青竹的话,完全不理她,只是将摊在青竹面前的手抖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说道:“快把药丸还我,那是玄凌小公主给我的。”   “我懒得理你!”青竹瞪了古月一眼,然后完全不管古月是不是已经开始气急败坏了,直接走到小白面前,搂着小白的脖子,在小白耳边小声说道:“小白,在蛮族大营的时候,玄凌公主救了我很多次,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救到她?”   说着,青竹将先前古月给自己保管的镂空小球拿了出来,递到小白面前,继续对它说道:“按照先前古月的说法,小公主身上应该带着这个东西,你有了这个,有没有可能找到她?”   本来看青竹不理自己,也不把那装药丸的镂空小球还给自己,古月都有些气急败坏了,结果听到青竹让小白想办法救乌古玄凌,他马上就知道,自己真的是误会青竹了,当下就又是感激,又是歉意的冲着青竹连声说道:“小大夫姐姐,对不起,刚刚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第718章 发现玄凌   “我可当不起你的道歉,你不说我见死不救我就谢天谢地了。”青竹白了古月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说完之后,也不看古月那红一阵白一阵的脸,直接一脸期待的望着小白。   这一次,小白也没有让青竹失望,它小心翼翼的嗅了嗅小球,让后又转动了几下身子,在各个方向嗅了嗅,很快就冲着青竹点了点头。   小白点头之后,青竹面上微微显出一些喜悦,不过她扭头看向古月的时候,还是一副没好气的模样,指了指那半坐在地上,一脸惨白的侍女阿银,冲着古月说道:“按理说我们应该带着她一起的,可是我们是去救人,能不带个累赘就尽量不要带累赘,所以你给她说一下,让她自己想办法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努力的活下去,如果我们救到玄凌公主还有余力的话,就想法子过来找她。”   “是,是。”听到青竹的话,古月连连点头,然后扭头冲着那侍女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通话。   青竹也听不懂了,不知道古月给阿银说了些什么,反正古月的话音还没有落,那侍女就一骨碌的爬起来,然后跪在了地上,冲着青竹磕起头来。   “你让她省点力气自己保命吧。”青竹说着,跨到了已经半蹲了下来的小白身上,然后再次看着古月,没好气的说道:“还不快点去灰狼那里,还是说,你要自己去找玄凌公主,不和我们一起?”   “好,马上!”古月说着,又飞快的冲着那侍女说了一句蛮语,然后快步跑到灰狼的身边,也不再害怕了,直接像上马一样骑到了灰狼的背上,刚刚一坐稳,就冲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我好了,我们快走吧!”   “小白,我们走!”等古月上了灰狼的背之后,青竹也不含糊,当下就冲着小白说道。   一瞬间,小白仰天长啸一声,然后仿佛是离弦的箭一般,向着一个方向飞奔了起来,与此同时,那灰狼也紧紧的跟在小白身后,一路飞奔了起来。   跑着跑着,古月又喊了起来:“小大夫姐姐,这不是往蛮族大营的方向啊,你家小白要带着我们去什么地方啊?”   青竹依旧没什么好气,也不回头,直接匐在小白身上,大声喊道:“闭嘴吧你,我们都不知道玄凌公主在什么地方,现在当然一切都要听小白的,你那么多话做什么!”   被青竹这一呛,古月也不再敢多说什么了,只是脸上却很是忧郁。   小白和那灰狼飞快的跑了好一阵,路上陆陆续续的,汇合了好十多二十匹野狼,它们想护卫一一样的,跑在小白的旁边。   不过因为青竹还带着药丸,所以那些野狼都离了小白差不多有一丈远。   又跑了一阵,直到看到一个小土包,小白的速度才放慢了一些,最后在土包前面不远的地方,完全停了下来。   停下来之后,小白冲着周围的野狼低呜了几声,顿时,那些一直护卫在小白身边的野狼就把身子压低了几分,然后向着前方继续冲了过去。   冲了没多远,那些野狼就忽然分散开了,而且它们一个个的,动作也变得小心了很多,纷纷绕着土包,接着夜色和青草的掩盖,往前面匍匐着移动起来,像是发现了猎物一般。   因为小白的速度变慢了,那灰狼也就慢了下来,等小白和灰狼完全停下来之后,古月还有些不解,也有些着急,当下就又冲着青竹张了张口,喊道:“小……”   青竹一直搂着小白,所以能够感受得到小白的细微变化,在小白速度忽然放慢的时候,青竹就猜到前面多半有人,所以一听到古月的声音,就马上压低声音喝道:“闭嘴!”   古月也不是笨蛋,只不过他对小白还有小白的身边的那些野狼都不了解,所以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在听了青竹充满警告的底喝之后,他顿时就反应了过来,马上就将嘴唇死死的咬住,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土包对面忽然传来一阵慌乱而又繁杂而且还略显惊恐的蛮语,短暂的马儿嘶鸣之后,就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马儿跑远的声音。   这个时候,小白继续往前走了起来。   它没有像之前的野狼那样,绕着土包强行,反倒是施施然的,直接爬上了那个不算大的小土包。   等小白爬上了土包之后,青竹往前面一看,发现那些野狼已经和七八个身穿蛮族服饰的缠斗在了一起,再仔细看去,就可以看到那几个蛮族人似乎还挟持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小姑娘。   虽然离着一些距离,看不太清楚那小姑娘的样子,可是凭着一个大概,青竹也可以猜到,那应该就是乌古玄凌,那几个蛮族人自然应该就是乌古汉的叛兵了。   看清楚前面的情况之后,青竹小心的匐到小白耳边,小声说道:“小白,你看到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姑娘没有,那个应该就是玄凌公主了,让那些野狼都小心一些,别伤着小公主了,还有,别让那些蛮族兵发现什么,免得他们用玄凌公主做挡箭牌。”   小白点了点头,又低呜了几声。   在小白的呜声之后,青竹忽然听到背后有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扭头回去一看,古月正在骨碌碌的往土包下面滚呢。   原来,在听到小白的呜声之后,那灰狼就把古月从自己的背上掀了下去,古月没有注意,直接摔在了地上,然后顺着土包滚了下去。   好在那土包并不高也不陡,所以青竹一点都不用担心,古月这样轱辘轱辘的滚下去,会伤到什么地方。   灰狼将古月掀翻了之后,也低声的呜了一声,然后直接从小白的旁边冲下了土包,向着那些和野狼缠斗在一起的蛮族人冲了过去。   说起来,那几个蛮族人倒也颇为骁勇,虽然被一二十匹野狼围着,但是并没有露出什么败迹,直到那灰狼加入了战团之后,胜利的天平才渐渐的向着狼群偏移了过来。   ☆、第719章 玄凌昏迷   古月从土包下面爬上来之后,看了下面狼群和蛮兵的打斗不过几眼,就忍不住的嚷嚷起来:“哎,小心一点,别伤着公主了,哎,小心啊!”   青竹皱着眉头瞟了一眼古月,然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忍着没有说话。   古月忽然不觉的继续嚷嚷着,整个人都有些紧张兮兮的,甚至好几次,都忍不住的跃跃欲试,看上去是想要自己下去把玄凌公主‘抢’过来。   如此这般好几次之后,小白也有些忍不住了,直接尾巴一扫,又把古月给轱辘轱辘的扫到了土包下面。   耳边没有了古月聒噪的声音,总算是清静了一些,不过青竹心里其实还是停担心那些野狼会不小心伤着乌古玄凌。毕竟那些野狼都没有小白这么聪明,虽然小白能够指挥它们,但不见得能让它们完全理会自己的意思。   不过,青竹更担心的还是怕那些蛮兵会发现这些野狼的意图,然后用玄凌公主来做肉盾。   青竹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不过好在那些蛮兵在情急的之下,没怎么主意玄凌公主的情况,几人感觉无法抵挡的时候,还干脆将玄凌公主扔了出去,砸向那些野狼。   野狼让开蛮兵们砸过来的乌古玄凌之后,没有了顾忌,对于蛮兵的攻击一下子就变得越发的凶猛了起来。   很快就有蛮兵受了伤,伤口流出来的鲜血大大刺激了野狼的野性,几个蛮兵变得更加险象环生了,看样子,葬身狼腹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青竹完全没有半点对那些蛮兵的同情,一看到乌古玄凌蛮兵扔了出去,就轻轻一拍小白,说道:“小白,走!”   小白明白青竹的意思,轻轻一跃,带着青竹稳稳当当的跳过蛮兵和那些野狼们围成的圈子,落在了乌古玄凌的身边。   到了乌古玄凌身边之后,青竹强忍着膝盖的疼痛,走到了乌古玄凌旁边。   这个时候,青竹发现,乌古玄凌因为刚才那一摔,已经昏迷了过去。   先前她看得真切,那几个蛮兵摔出乌古玄凌的动作很是野蛮,因为担心乌古玄凌会受伤,不宜挪动,所以青竹先检查了一下乌古玄凌的手脚,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将乌古玄凌半扶起来,同时轻声唤道:“小公主,小公主,快醒醒,你快醒醒。”   几个蛮兵本来正在奋力的挣扎着,忽然看到小白和青竹,忍不住的就叽里咕噜的大吼大叫起来。   被小白扫下土包的古月再次爬了上来,听到那几个蛮兵的喊话,当下也叽里咕噜的冲着那些蛮兵吼叫了起来。   随着古月的吼叫,那些蛮兵的抵抗越来越无力,又勉强招架了一阵之后,就有一个蛮兵被野狼咬断了脖子。   少了一个人,蛮兵们的招架更是显得捉襟见腹,很快就惨叫着,哀嚎着,被野狼咬断了脖子或者手脚。   古月绕开野狼,手足并用的跑到乌古玄凌身边,唤了几声乌古玄凌,看她依旧没有醒过来,便看着青竹紧张的问道:“小大夫姐姐,小公主她没事吧?”   “我也不知道。”青竹摇摇头,有些担忧的说道。   青竹刚已经掐了乌古玄凌好多次,结果乌古玄凌还是没有醒过来,她有些担心,乌古玄凌因为刚刚那一摔,伤着了脑子。   看青竹面带担忧,古月越发的紧张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那怎么办,小大夫姐姐,您医术高明,快救一下小公主吧。”   青竹眉头微锁,再次摇头说道:“我现在手边什么都没有,而且也不知道小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人中合谷十宣我都掐过了,完全没用,如果能有一盒银针就好了……”   青竹的话音刚落,鼻端就忽然嗅到一股非常浓郁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臭味,下意识的扭头一看,只见那些野狼正在撕扯被他们咬死的蛮兵的尸体,好几个人连肠子都被扯断了,污秽猝和鲜血流了一地。   猝不及防之下看到这血腥又恶心的场面,便是见过了无数残酷场面的青竹,也忍不住的犯起了恶心,差点没吐出来。   当下青竹就想把乌古玄凌抬到离那血腥场面远一些的地方,不过再想到乌古玄凌可能伤着了头部,便又压下了这个想法。   最后,青竹取了自己捡来的,挂在身上的弯刀,递给古月说道:“古月,玄凌公主还不醒,我怕她伤着头颅,不宜搬动,你去砍两根小臂粗细的小树,再砍一点树藤回来,咱们一会儿做个建议的担架,把玄凌公主抬着走吧。”   “哦,好,我马上去。”听到青竹的话,一脸沮丧的古月连忙点了点头,接过青竹递给她的弯刀,就走入了夜色之中。   至于青竹,则还在想法子替乌古玄凌按摩刺激穴位,以期她能醒过来。   毕竟现在这个地方离蛮兵最多不过五六里,就算以乌古汉为首的蛮族叛兵再怎么疏于防范,骑哨肯定还是要安排的,谁知道骑哨会不会忽然出现。   要是忽然出现骑哨,发现了自己等人的话,哪怕有这些野狼在,只怕也危险得很。毕竟骑哨骑的都是好马,虽然可能速度不如野狼疾驰的速度,可只要离着距离,一时半会儿的,要追赶只怕也不好追赶。   到时候如果骑哨把消息带回了蛮族大营,只怕到时候他们就危险了。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转移为好。   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古月刚刚离开去砍小树和树藤没多久,就有一阵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的传了过来,青竹心中一惊,忍不住暗叫一声不好,随即看向小白,飞快的说道:“小白,有人来了,能不能让狼群迎上去,把那些人赶走?或者吓走?至少不能让那些人太接近咱们,免得发现了我和玄凌公主,要不然的话,我们就危险了。”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把头向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稍后偏了一下,然后低低的嗷呜了几声,很快,正在啃食蛮兵的野狼就放开了嘴边上的猎物,凶狠而隐晦的向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连小白都跑了过去。   ☆、第720章 古大忽悠   很快,夜风就送来了马儿惊恐嘶鸣的声音,还有蛮兵们嘴里听不懂的喊叫。又过了一会儿,马儿嘶鸣的声音和蛮兵的喊叫声齐齐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再然后,就是小白回来了,原本一身洁白的毛皮上面,星星点点的染了一些血迹,不过只看那血迹的分部,青竹就知道,小白没有受伤,这些应该都是那些叛乱的蛮兵骑哨和他们座下的马儿的血。   小白回来之后没多久,古月就呼哧呼哧的拖着两棵小树搂着一抱树藤回来了。   古月虽然很累,但是因为怕直接把小树往地上丢,会惊扰到乌古玄凌,所以还是咬着牙蹲了下去,将手中的小树和滕蔓都轻轻的放好,这才走到青竹身边,先看了一眼乌古玄凌,然后向着青竹小声问道:“小大夫姐姐,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刚刚隐隐约约的,好像又听到一些惨叫声,不会是那些叛乱的蛮兵吧?”   “应该是的,刚刚我听到一阵马蹄声,小白带着那些野狼去看了,不过这会儿没有声音了,应该没事了。”青竹看看古月,说着又笑道:“你这么这么实诚,让你砍两棵小树回来,你就砍两棵小树回来,我都说了是要做担架,你把枝桠什么的全部剔了,也好过你这样一起拖回来啊,你不累吗?”   “没事。”古月摇了摇头,说道:“我怕小大夫姐姐你等急了,所以砍了就回来了……是要把枝桠剔掉是吧?那我剔了啊。”   “嗯,都剔了吧。”青竹点点头,又冲着古月摊了一下双手,说道:“按说我应该帮你的,可是手掌实在疼得厉害,就只能你多担当一些了。”   “我明白,小大夫姐姐不用介意,本来你就是为了救玄凌公主嘛。”古月说着,又蹲下去,把小树枝拖到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剔起树枝来。   两根树枝剔好,古月看着青竹问道:“小大夫姐姐,这些滕蔓是要绕到这两根树枝之间吗?”   “嗯。”青竹走了过去,又看了看古月外面穿着的,那些蛮族人奴隶穿的粗糙的土麻布衣服,笑道:“这蛮族奴隶的衣服倒是挺结实的,如果可以的话,你把外衫脱下来,用树枝穿过这外衫的衣袖,一会儿再压一下裹一下,就能做成一个简单的担架了,这样玄凌公主躺着,也能舒服一点。”   “好!”古月一听到青竹说玄凌公主躺着能舒服一点,马上就点了点头,然后飞快的将外衫脱了下来,生怕他慢一点,青竹就要让他重新穿回去一样。而且脱了一件粗麻布的外衫还不够,还想把自己原本就穿着的衣服脱下来。   青竹也将自己先前套在外面的蛮族奴隶的衣服脱了下来,同时冲着古月说道:“好了好了,夜晚挺凉的,这担架有两件粗麻布也就够了,一会儿再用树藤勾一下就是,你别再脱衣服了,要不该受凉了。”   “没事,我不冷,我身体好,就算稍微冷一点也没关系。两件衣服做担架是够了,可是小公主身上还没有盖的啊,她这会儿昏迷不醒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而且,她还是大病初愈,两种情况,都不好再让她受凉。”   虽然有了青竹的劝阻,古月还是坚持做脱了自己原本穿在外面的外衫,然后走几步到了乌古玄凌的身边,把自己的外衫盖在了乌古玄凌的身上,而且还很小心的让蹭了些土的那一面露在外面,用干净的一面盖在乌古玄凌的身上。   看古月这样坚持,青竹也懒得劝阻,反正他自己愿意的,她也用不着阻止了。   古月把衣服盖在了乌古玄凌的身上,这才回到之前剔树枝的地方,在青竹的指点下,用树枝和衣服套了做简易担架,做好之后,还用滕蔓在两边和中间分别缠了一下。   做完这些之后,古月看着青竹问道:“小大夫姐姐,这样可以了吗?”   青竹微微摇了摇头,指着担架的一端说道:“我手擦伤得有点厉害,一会儿怕是不好抬担架,你把这两边用藤条束好,中间留长一点,让我可以把担架挂在脖子上面,再在这两边各挽两个小圈出来,让我能够把手伸进去,一会儿可以稍微借一些力,免得脖子勒着太疼。”   “好。”古月点点头,不过却没有马上动手,反倒面带感激的看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真是谢谢你了。”   青竹摇了摇头,看着古月笑道:“你这话说的,玄凌公主也曾经救过我,我救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这样一再道谢,倒是让我不好意思了。而且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知道了,只怕还会以为你和玄凌公主有什么干系。”   青竹的话原本是无心的,不过是照着自己心中的念头随口一说,结果古月忽然有些尴尬了,低了低头之后,小声说道:“是,是古月造次,让小大夫姐姐见笑了。”   说着,古月就蹲下去,沉默的按照青竹先前的吩咐,在担架的一端的两根树枝着的担架抬杠上面,挽起藤圈来。   古月忽然不说话了,倒是让青竹觉得有些莫名,然后青竹又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心里头倒是生出来一些好奇,便也蹲了下去,看着古月问道:“对了古月,我记得先前那些野狼和蛮兵打斗的时候,本来那些蛮兵还挺英勇的,你忽然冲着他们喊了几句话,然后他们的士气一下子就掉了下去,你究竟对他们说的是什么啊?”   “这个啊……”听到青竹的问题,古月下意识的,又看了乌古玄凌一眼,然后才一边挽藤圈,一边说道:“我就是告诉他们,小公主是天神最宠爱的孩子,他们对小公主不敬,就是对天神不敬,会受到天神的惩罚的。”   “就这么简单?”青竹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古月眨了眨眼睛。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古月又笑了一下,说道:“我还告诉他们,那些围攻他们的野狼,就是天神派来惩罚他们的。”   青竹眼睛明显的睁大了许多,看着古月吃惊的问道:“这样忽悠两句,他们就信了?”   ☆、第721章 不行   古月笑了笑,看着青竹说道:“若是小大夫姐姐你说这些话,他们自然是不会相信的。但是我好歹也是蛮王亲口承认了的小神使,这说出去的话,他们就算不全信,至少也是半信半疑的。而哪怕只是半信半疑,他们多少都会到影响的,所以,就变成了你之前看到的样子了。”   青竹一听古月的话,就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有有些不满的说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你早一点不喊这个?没准你早一些喊,他们一迟疑,这玄凌公主就不会被他们仍出去,也不会摔得昏迷不醒了……”   “我……”古月的脸上也显出几分自责来,看了看青竹说道:“我先前没有想到,后来看你扶着玄凌公主,而玄凌公主好像一动不动的样子,心中有急又气,所以故意吓唬他们的,我也没想到,会有哪种效果……”   “其实,我也是后来才想通的。”   说着,古月忍不住的重重捶了几下自己的头,一边捶,一边还满是自责的自言自语道:“古月啊古月,平时你装神棍装得那么得劲,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候就忘记了呢,真是该打,该打!”   看古月这个样子,青竹倒是不忍心了,连忙伸手拦了拦他,嘴里说道:“好了好了,你也别这样了,我先前就是随口一说,并不是有意要责怪你的。”   古月的脸色并没有好转,他看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我不是因为你的话才自责的,只是我实在是觉得自己太笨了,关键时候一点都靠不住,但凡先前我能机灵一点,玄凌公主也就不至于伤着头颅,昏迷不醒了……”   听了古月的话,青竹担心他会越说越自责,连忙说道:“好了,你真的别再自责了,我就是觉得玄凌公主有可能是伤着头了,可也没说一定就是伤着头了啊,没准她是先前吓到了,惊恐之下才昏迷了过去,这也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等过一会儿怕过了,她也许就醒过来了。”   “真的吗?小大夫姐姐,你没骗我?”古月一听青竹的话,眼前顿时一亮,马上看向青竹,语带惊喜的问道。   青竹的话本来是说来安慰古月的,虽然也有一定的可能,但是那种可能小得可怜,而且真要是被吓昏的话,掐一掐人中就应该醒过来,可自己什么急救的法子都想了,她还没有醒过来,多半就是伤着头了……   所以看古月一脸惊喜的望向自己之后,青竹反倒讪讪了,她忍不住摸了一下鼻子,说道:“可能,我只是说可能……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只要咱们能找到蛮王或者回到珈兰关,那玄凌公主一定会没事的。”   说着,青竹直接走到乌古玄凌身边,看着古月说道:“好了,担架也做好了,你把担架拿过来,咱们将玄凌公主抬上去,然后离开这儿吧。”   也许是怕青竹说出来自己不想听的话,所以虽然明知道青竹是在转移话题,古月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的根据青竹的吩咐,把担架抱到了乌古玄凌的身边放好。   摆好担架之后,青竹忍着手疼,和古月一起,把乌古玄凌抬到了担架上面。结果等青竹打算去抬担架的时候,小白忽然插在了青竹和那担架之间。   “小白,你干嘛啊?”青竹看着突然拦住自己的小白,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小白自然是没办法回答青竹它想干嘛的,不过它可以用行动来表示。   所以青竹的话一问完,小白就摇了摇头,随后咬着青竹的衣服,把她往远离担架的地方拖。   对于小白这种明显护短的行为,青竹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她搂着小白的脖子蹭了蹭,说道:“小白啊,现在玄凌公主的情况不明,不敢让她受到颠簸,我和古月两个人抬着她走是最好的选择。你从小就陪着我,也是知道的,对于我来说,病人都是很重要的,玄凌公主她现在,也是病人,所以你让我去好不好。”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一点都不为所动,反倒是把头凑到青竹的手上伸出舌头来舔了一下,然后又舔了一下青竹的膝盖,然后冲着青竹呜呜两声,声音里,竟然能听出许多心疼的感觉来。   小白的动作和声音很明显的向青竹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青竹却没有办法,她不能放着乌古玄凌不管,更不能让古月一个人拖着乌古玄凌走,因为那样实在是太颠簸了。   所以,青竹有些讨好的冲着小白笑了笑,同时将小白搂得更紧了一些,同时还在小白的脖子上揉了一阵,然后才说道:“小白啊,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其实我没事的,就是一点小擦伤而已,都这么一会儿了,一点都不疼,不疼了啊。”   “再说了,你刚刚也听见的,我都让古月帮我绑滕蔓了,我把滕蔓挂在脖子上,然后用小臂稍微抬一抬就好了,不会累着的。你想啊,玄凌公主她才多大一点啊,就是个小姑娘,又不胖,一点都不重的,没关系,你乖乖的,好不好?”   青竹搂着小白,软话说了一箩筐,结果小白都不乐意,反正就是摇头,然后拦着青竹。最后青竹没了法子,只能用撒气一般的用头顶了几下小白,然后有些泄气的说道:“那你说怎么办吧?小公主她救过我,又是病人,这要是没救到她也就罢了,这眼看着人已经救到了,总不能再丢下她不管吧。”   小白歪着头,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冲着已经回来了的灰狼呜呜几声,甩了几下尾巴。   灰狼迟疑着往乌古玄凌身边走去,走到一半,灰狼停了下来,冲着小白也呜了几声。   小白用爪子扒了一几下青竹放着古月给他的镂空小球的地方,然后又指了指乌古玄凌。   青竹本来还不明白的,不过小白多做了几下之后,青竹就反应了过来,拿了小球出来晃了晃,冲着小白问道:“你的意思是,玄凌公主身上有这个啊?”   小白马上就点了点头。   等小白点头之后,青竹扭头冲着古月喊道:“古月,你找一下,把小公主的药丸找出来,也暂时给我放着。“   听到青竹的话,古月一下子就脸红了,别扭着声音说道:“不行啊,小大夫姐姐……”   ☆、第722章 偶遇女兵   青竹一听古月的话,就皱起了眉头,看着古月说道:“什么行不行的,先前是你苦苦哀求要来救玄凌公主的,现在让你做一点小事,怎么就不行了呢?莫非你现在又不想救玄凌公主了?”   古月越发的尴尬了,神情扭捏的冲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你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这……这……这不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吗……”   古月的话让青竹一愣一愣的,好一阵之后,青竹才无语的说道:“你们才多大点啊,这就扯到男女授受不亲上面去了……”   听到青竹的话,古月赶紧赔了个笑脸,看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这男女七岁不同席,我和小公主,那可是早就过了七岁了啊,要不,还是你受一下累,找一找小公主身上的药丸吧。”   “真拿你没办法……”青竹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小白说道:“小白,你也听见了,我得去把小公主身上的药丸拿出来,你不要再拦着我啊,你放心吧,我不会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只是找个药丸而已。”   青竹的话音刚落,小白就往乌古玄凌身边走去了,走到乌古玄凌旁边的时候,小白在乌古玄凌身上上下嗅了嗅,然后用爪子挠了一下乌古玄凌身上的腰带。   “小白,你是在帮我找药丸啊?真棒!这么快就找到了吗?我来看看。”   青竹一看小白的动作,就明白了小白在干什么,等小白挠乌古玄凌腰带的时候,青竹知道,这多半是小白找到了乌古玄凌身上藏药丸的地方,当下就走到乌古玄凌身边,蹲下去之后轻轻的用手指在乌古玄凌腰带上捏了几下,很快就找到了一颗硬硬的东西。   青竹知道那个硬硬的东西多半就是乌古玄凌带在身上的药丸,当下就用弯刀把乌古玄凌的腰带割开了一点,然后从里面把那个药丸挤了出来,又撕了一块碎步包了,小心的放到自己怀里。   找到药丸之后,青竹和小白一起,退得稍微开了一些,等青竹退出大概一丈远了,灰狼才走上前去,低头把束在担架上的滕蔓轻轻咬了,然后把头一抬,那担架就被它抬来离了地。   古月看那灰狼如此的机灵,心里也是高兴,当下就颇为兴奋的说道:“太好了,这下我们能快速的离开这里了。”   说着,古月走到担架的前面,把担架的另外一头抬了,跟着小白一起,重新赶起路来。   实际上,这个时候已经快天亮了,这一晚上折腾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来来回回的好几趟,所以没多久,就到了黎明破晓时分,青竹和古月两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直叫了。   好在,珈兰山山脉已经近在眼前了,只要进了山,凭着小白或者那灰狼的本事,他们在山里头总是不会缺吃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兵戈厮杀的声音传入了青竹的耳中。   “怎么回事?前面好像有刀剑声和喊杀声?小白,你先等一下。”青竹和小白走的前面,所以先听到,青竹马上就让小白停了下来。   如果没有乌古玄凌的话,在听到厮杀的时候,青竹就会让小白绕道而行,不过想着这会儿厮杀的人,多半会有蛮王乌古烈的人,如果能找到乌古烈的人,那她就可以把乌古玄凌交给他们了,所以稍微想了一下之后,青竹还是打算上前去看一看究竟。   想好之后,青竹本来打算让小白掉头直接走向古月的,结果青竹他们还没靠近古月,那灰狼就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因为担架的牵扯,古月一个不小心,差点摔倒。   青竹想起来那灰狼有些怕自己身上带着的药丸的味道,便将两颗药丸都拿出来,放在了地上,这才重新走向古月。   到了古月身边,青竹对古月说道:“前面好像有人在厮杀,你在这里看着玄凌公主,我和小白去看一下,究竟怎么回事。”   虽然古月有些害怕在青竹不在的时候,和那灰狼待在一起,不过想着乌古玄凌在这里,他又不能丢下乌古玄凌,所以就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嗯,小大夫姐姐你小心一些。”   “嗯,我会的。”青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对小白说道:“小白,走,咱们悄悄的上去看看。”   青竹的话音一落,小白就带着青竹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离得近一些之后,青竹果然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两小队人在厮杀,其中一队是蛮族游骑的装扮,另一队人的穿着,却是她无比熟悉的红妆营女兵的服饰,而这个时候,女兵们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一看到那些很可能是红妆营女兵的人,青竹就激动了起来,恨不得马上过去帮忙,把那一队蛮族游骑给打败,不过她自己是半点厮杀的经验都没有,直接过去的话,只怕帮忙不成反倒添乱。   所以青竹从小白的背上翻了下来,然后对小白说道:“小白,你去帮帮红妆营的姐妹,我在这里等你。”   小白也干脆,敌友什么的,也分得很是清楚,所以青竹以说完,它就冲了出去,在那些蛮兵和红妆营女兵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扑倒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蛮兵。   小白刚刚一扑倒那蛮兵,红妆营的一个女兵就错身上前,一枪刺在蛮兵的心窝,那蛮兵连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就直接气绝身亡。   有了小白的加入,原本正勉力支撑的红妆营女兵顿时就英勇了许多,不仅很快将蛮兵打退,还俘获了两个蛮兵。   巧合的是,那一队红妆营女兵里面有人认识小白,所以打跑了那些蛮兵之后,马上兴奋的冲着小白喊道:“小白少爷,是您吗?您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那女兵是得不到小白的答案的,不过也没关系,因为看到打斗结束,青竹马上就冲着那一队女兵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声问道:“前面的可是红妆营的姐妹们?”   ☆、第723章 自家姐妹   “快看,是夏医官!”   “夏医官,真是夏医官!”   “夏医官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   他乡遇故友是一件极其欢喜的事情,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忽然出现一群可以绝对信赖的姐妹,对于青竹来说简直是喜从天降,心中自然是开怀无比。   而那些红妆营的女兵,则更加的喜难自禁。   当青竹失踪的消息被人假装无意的透露给杨乐儿之后,红妆营的女兵纷纷请命,要奔赴珈兰关,以‘援助’珈兰关的名义寻找青竹。   而杨乐儿多次祈求圣旨不过之后,直接犯了混,在瑞宁帝新近宠爱的妃子的宫殿里面,当做那宠妃和无数宫女侍人的面,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把瑞宁帝的胡子都揪了一半,甚至扬言如果瑞宁帝不许她带红妆营奔赴珈兰关的话,她就只身前往珈兰关。   而且毫不掩饰的告诉瑞宁帝,不管瑞宁帝派出多少人监视她,她要走,也谁都拦不住。   没了法子,瑞宁帝最终只能应允了杨乐儿的请求,让她领红妆营女兵赶赴珈兰关。   圣旨下了之后,红妆营女兵日夜兼程的向着珈兰关奔来,一到珈兰关,还没安顿下来歇上一口气,就得知了青竹被蛮族俘虏的事情,杨乐儿强行大开珈兰关关城大门,带着她们出来,就是为了寻找机会解救青竹。   现在青竹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她们面前,她们如何能不激动。   所以,在青竹出声的那一瞬间,红妆营的女兵们除了必须留下来控制俘虏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向着青竹飞奔了过去。   在青竹和众人遭遇到的一瞬间,领头的校尉装备的女兵单膝跪了下去,大声说道:“红妆营校尉王琳见过夏医官!”   领头的校尉跪下去之后,其他的女兵也纷纷单膝跪下与青竹见礼。   当然了,这些女兵对青竹的称呼也依旧是夏医官。   对于红妆营的女兵来说,青竹现在虽然已经是正三品的县主了,可在她们心目中,青竹首先依旧是她们的医官。   看那些女兵果真如她所想,是红妆营的女兵,青竹也是大喜过望,无比激动的亲手扶起那校尉王琳,同时对众人说道:“诸位姐妹快快请起,大家千万不要多礼!”   “多谢夏医官!”王琳和众女兵大声而恭敬的应了之后,方才站起来,一个个的也都情绪激动的看着青竹。   等众人起身之后,青竹一脸激动的看着王琳问道:“王校尉,你和诸位姐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大公主来了?”   “是。”王琳神情激动的点点头,看着青竹飞快的说道:“大公主殿下得知夏医官失踪的消息,非常的着急,求了皇上的恩准之后,直接带着我们日夜兼程的赶来了珈兰关。”   “到了珈兰关之后,大公主殿下得知夏医官落在了蛮族人的手上,而蛮族人又发生了内乱,就带着我们出关来了。”   “因为蛮族的内乱,我们不知道夏医官您现在究竟是在蛮族大营,还是在另一拨蛮族人的手上,所以大公主殿下派了许多姐妹出来,就是想要想法子探知夏医官您的真实消息,然后好设法相救。”   “我们也是公主殿下派出来的,在这里遇到了一队蛮族游骑,原本想要拿下他们然后拷问夏医官您的消息的,没想到……”   说着,王琳脸上稍微显出一些惭愧,顿了顿,又道:“还好小白少爷忽然出现,帮着我们打败了那一队蛮族游骑,要不然我们就危险了。”   “更没想到,我们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夏医官您,大公主殿和夏小大人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夏小大人?”听到这里,青竹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王琳问道:“哪个夏小大人?”   听到青竹的问话,王琳笑了笑,说道:“还能有谁啊,当然是夏医官您的阿弟,夏青衫,夏小大人了。”   青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些不赞同的喃喃说道:“青衫也来了?他一个小孩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不只是夏小大人。”王琳笑了笑,看着青竹补充说道:“连镇西侯都将帅印暂时交给了一位老将军,自己只领着几百亲卫出关来了呢。”   听王琳说裴子墨也出关了,青竹更加吃惊了,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阿墨也出关了?这真是……他身为珈兰关主帅,怎能能以身犯险呢?他也太胡闹了……”   青竹的话里虽然透着不赞同,不过她的心里头,却是很是感动得很。只想着,这辈子能有一个杨乐儿这样的朋友,能有一个青衫这样的弟弟,能有一个裴子墨这样的爱侣,当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样想着,脸上就不知觉的带了笑意和满足以及感激的神情。   看到青竹脸上的表情,王琳自然知道青竹心里面在想些什么,当下就笑道:“夏医官莫要怪责他们,夏小大人和裴侯爷也是担心夏医官您,这才同我们一起出关的。”   “我当然不会真的怪他们。”青竹微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感叹的说道:“我只是觉得,我夏青竹何德何能,能让他们还有大公主殿下以及诸位姐妹如此待我,我这心里头当真是惶恐不已……”   听了青竹的话,王琳笑着摇头,说道:“夏医官太过自谦了,不说夏小大人和裴侯爷还有大公主殿下与夏医官的关系,便是我们红妆营上下,也都视夏医官您为自家姐妹,自家姐妹有难,我们如何能坐视不理,更何况,我们这些人有几个没有受过夏医官您的恩惠和救治呢,您自然是当得我们如此对待的。”   王琳的话音刚落,不等青竹再次开口说话,一个女兵就开口说道:“夏医官,王校尉,咱们是不是边走边说啊?大公主殿下还有夏小大人和裴侯爷他们,肯定很想见到夏医官的。”   王琳闻言笑笑,说道:“说得是,我真是高兴得糊涂了,夏医官,咱们一道回去吧,路上再边走边说。”   ☆、第724章 你受苦了   “不着急。”青竹闻言,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过来的方向,看着王琳说道:“那边还有两个人,是和我一起的,我们先去接了他们再说吧。”   “既然是和夏医官一起的,那也算是自己人,我们一起去接人吧。”王琳并不知道青竹要接的人的身份,听了青竹的话之后,马上就冲着青竹点点头,开口说道。   说着,又看向自己身边的一个女兵,说道:“你先和那边看押俘虏的姐妹一起,将那两个蛮兵押回去,再向大公主殿下禀报咱们遇到夏医官这个好消息。”   “是。”那女兵看着王琳点点头,然后又冲着青竹笑笑,说道:“那小的就先回去了。”   接下来这些人就分成了两拨,一拨人带着蛮族的俘虏回去,另一拨人则跟着青竹和小白一起,去接古月和乌古玄凌。   青竹依旧坐在小白的身上,其他几个人都是骑马的,所以大家的速度都挺快的,很快就找到了古月他们。   古月看着青竹带着好几个明显是中原人的女兵回来,心下好不疑惑,下意识的,就用身体挡住了乌古玄凌。   青竹看了古月的动作,好笑的摇了摇头,冲着古月说道:“好了古月,你不要紧张,这些都是自己人,一会儿你陪着玄凌公主跟着她们一起回去她们的临时营地……”   青竹的话还没有说完,王琳就有些紧张的问道:“夏医官,您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回的。”青竹点点头,看着王琳说道:“不过,我要先去救一个人,放心吧,没危险的,只是先前不方便,所以没带着她一起走,现在既然遇到了你们,自然就安全了,我曾经允诺过会回去找她的,自然不能失言。”   王琳微微迟疑了一下,看着青竹说道:“这样啊,那……夏医官,我们陪着您一起去吧。”   青竹笑了笑,看着王琳摇摇头,说道:“不用了,我和小白一起的话很快的,同你们一起,反倒时间要得久一些。先前那些蛮兵不是有跑掉的吗,万一他们带着人回来,你们也危险,现在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对了,我介绍一下,这少年名叫古月,担架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小姑娘是蛮族的公主,乌古玄凌。他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带着他们回去,不要怠慢了。”   “是。”王琳点点头,看着青竹又说:“要不这样吧,让其他姐妹先回去,我在这里等夏医官您,免得您到时候不知道咱们的营地在什么地方,找不到路。”   “真没事,只要你们带着古月和玄凌公主,小白就能顺着气息找到你们。”说话间,青竹将自己先前放在地上的两颗药丸捡了回来,拿着递给古月说道:“古月这个还你,小公主的你也帮忙拿着一下,有我这几位姐妹在,她们会帮着把玄凌公主抬回去的,所以,我一会儿会把灰狼带走,你也不用把药丸放在我这里了。”   古月其实有点不愿意和青竹分开,毕竟他完全不认识青竹带回来的几个人,不过青竹既然已经这样说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跟着青竹,所以虽然心里面有些勉强,却还是点了点头,冲着青竹说道:“好,多谢小大夫姐姐。您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青竹点点头,然后看向王琳说道:“王校尉,我这两个救命恩人就交给你了,请你帮忙照料一二。”   王琳当下就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夏医官放心,他们既然是您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们的恩人,就算您不吩咐,我们也会以礼相待的。”   “好,那我先去了。”青竹说着,轻轻的拍了拍小白,小声说道:“小白,招呼上那灰狼,咱们一起回去先前那个水潭边。”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点了点头,冲着退到一边的灰狼低呜了两声,然后一白一灰两匹巨狼就向着之前青竹遇到那个叫阿银的侍女的那个水潭跑去了。   没有了其他的拖累,小白和那灰狼跑得都很快,两柱香的时间就到了青竹遇到阿银的那个水潭,不过青竹在附近找了许久,甚至还高声喊了一阵,都没有那阿银的踪迹,也不知道是自己走掉了,还是被人发现了,或者是被人救走了。   青竹同阿银本来就不熟悉,加上她只承诺过会回来找她,加上附近也没什么线索之类的东西,所以青竹只能让小白带着自己返回遇到红妆营女兵的地方,然后顺着药丸的气息,往杨乐儿他们的临时大营跑去。   这个时候,杨乐儿他们都已经得到了青竹无恙的消息,一个个都欢天喜地的领了亲卫心腹,骑了马,在最先回去报信的女兵的带领下,出营来迎接青竹来了。   在回到遇到红妆营女兵那个地方之后,没跑多久,青竹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数十骑,当先一人身穿大红的衣衫,在她左右的一个身着靛蓝锦衣,一个全副甲胄,不是杨乐儿和青衫以及裴子墨,又是谁。   在青竹看到杨乐儿他们的时候,杨乐儿他们也看到了青竹,当下就把马儿拍得更快了,急匆匆的向着青竹奔来。   双方快要靠近的时候,裴子墨忽然双手在马背上一撑,整个人凌空而起,掠向了青竹,随后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青竹的背后,不顾当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青竹抱住,仿佛是抱住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   与此同时,裴子墨的带着深深自责的声音颤抖着在青竹耳旁响起:“对不起,青竹,是我没保护好你,你受苦了。”   在落入裴子墨怀中的同时,青竹的身子一个颤栗,她情不自禁的将眼睛闭上,身子轻轻往裴子墨身上一靠,眼前浮现出自己在蛮族大营经历过的种种危险,阵阵后怕席卷而来,好一阵之后,用同样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阿墨,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音刚落,一滴珠泪悄然滚落,滴在裴子墨拥着青竹的手背上,也疼到了裴子墨的心坎里。   ☆、第725章 钻牛角尖   这个时候,青衫和杨乐儿等人都已经到了近前。青衫一看到青竹面容憔悴,眼圈青竹,衣衫破烂,头上脸上手上到处都是泥土的样子,再看到青竹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身形,心里头原本已经随着裴子墨带亲卫出关而压了下去的心火就又腾的一下冒了出来。   当下就冲着裴子墨怒吼起来:“裴子墨,放开我阿姐,你害她害得还不够吗!”   裴子墨这会儿本来就又是痛心又是自责,再听到青衫的呵斥,身子顿时一震,搂住青竹的双手不自觉的就松了一些。   “阿墨。”青竹将裴子墨的手重新压了回去,低声道:“不怪你的。”   青衫一看青竹的动作,再听到青竹的话,顿时就急了,看着青竹重重的说道:“阿姐,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还向着他!”   “你不心疼自己,你也心疼心疼你弟弟啊,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有多担心你!每天只要一合上眼睛,我就梦到你被那些蛮子害了,梦醒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睡。你知不知道啊……”   “还有大公主,为了你,这些日子她也****为你担忧,成日里都吃不下饭,一端起碗来就说不知道你是不是正在饿着肚子,一碗饭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每日里绞尽了脑汁的想着,如何才能营救你,阿姐啊……”   青衫说着,重重的一拳砸在自己手心,然后将手上的马鞭一扔,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蹭蹭蹭几步跑到小白旁边,伸手就去拉裴子墨,嘴里说道:“裴子墨,你给我下来,快下来!小白,你快把他掀下来。”   听到青衫的话,青竹心中也是难受不已,但是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被人绑架的事情,只能怪她自己,当真是半点都怪不着阿墨的,加上她这会儿虽然看不到阿墨的脸色,却也能通过阿墨的手臂和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感受到阿墨此时的满是负疚的内心。   当下里,青竹心中又是为难,又是自责,看向青衫语带哀求的说道:“青衫,你快别闹了,好不好?这事情真的怪不得阿墨,一切都是你阿姐自己太过大意……”   听到青竹的话,青衫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向青竹,重重唤道:“阿姐!”   听到青衫和青竹的话,裴子墨满脸都是愧疚和疼痛,他用力的眯了一下眼睛,满脸痛苦的说道:“是,是我没有保护好青竹,都是我的错……”   原本青衫正眉头紧锁的看着青竹,这会儿听到裴子墨的声音,青衫就又将目光转向裴子墨了,满脸愤慨:“裴子墨,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哄得了我阿姐,你可哄不了我。你真当我夏青衫像我阿姐一样,那么容易被你蒙骗吗?我告诉你,你想错了!”   青竹心中本来是左右为难,这会儿看青衫越说越离谱了,忍不住看向青衫,底喝一声:“够了青衫!”说着,青竹的语气软了几分,看向青衫说道:“青衫,你别说了,阿姐知道你是心疼阿姐,可是,可是你也不能因为心疼阿姐,就胡乱责怪阿墨啊……”   听到青竹呵斥自己,青衫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青竹有些痛心的吼道:“阿姐,你说,他裴子墨究竟给你吃了什么药,你要这样向着他?”   “哎呀!”青竹完全不知道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对待青衫了,纠结着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道:“真不是我向着他,而是事实本来就是如此,我被人绑架与阿墨当真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太过大意。”   “当日蛮族人疯了一样的攻城,关城里面又有奸人放火焚烧粮草和药材,是我自己强行命令阿墨派给我的亲卫去救火,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的……”   青竹的话还没有说完,青衫就指着裴子墨又吼了起来:“那也是他裴子墨疏忽大意,让奸人混进了珈兰关内,身为主帅,他责无旁贷!”   “够了!”一直在眼睁睁的看着三人的杨乐儿终于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冲着青衫说道:“夏青衫,你是把脑子留在上京城了吗?青竹安然无恙的回来,本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你,你这样胡搅蛮缠的,你这不是在指责阿墨哥哥,你这是在为难你阿姐,你懂不懂啊?”   “我不懂!”青衫冲着杨乐儿吼道:“我只知道阿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只知道她是在珈兰关出事的,我只知道珈兰关是他裴子墨的地盘!我阿姐出了事情,不怪他怪谁?”   听到青衫的话,杨乐儿都有些气笑了,看着青衫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张嘴了几次嘴之后,才一脸郁结的指着青衫说道:“夏青衫,你,你,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偏激想法?哎呀你你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听到杨乐儿的话,青衫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脸愤愤的开口回道:“是,我的脑子坏掉了!”   “我的脑子若是没坏,当初在阿姐带回来一个来历不明、要死不活的陌生人人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他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也不至于让他害得我阿姐被蛮族人抓去。”   “我要是脑子没坏掉,我当初有机会离开宁王军的时候,就不应该为了出人头地留下来。出人头地有什么用啊?就算把金山银山送到我面前,若是没了阿姐,那也没有任何意义!”   说着,青衫看了看青竹,懊恼的说道:“早知道阿姐会遇到那么多的危险,我就应该老老实实,安安稳稳的和阿姐待在大青山,好好的过我们的太平日子。”   听到青衫的话,青竹又是感动又是纠结,又还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干脆示意裴子墨将自己松开,然后扶着裴子墨的手,从小白背上下来,忍着膝盖上传来的疼痛,走到青衫面前,点了点青衫的额头,说道:“夏青衫,你这是在钻什么牛角尖呢?你阿姐我还没事,等我死了,你再说这样的话吧。”   ☆、第726章 无聊透顶   被青竹的手指一戳,青衫脸上那些愤愤之情和懊恼就有些绷不住了,用手背蹭了蹭被青竹戳了的地方之后,看着青竹不满的嘟囔道:“阿姐,你干嘛呢?我这,我这认认真真的在说话呢!还有啊,这好端端的,你说什么死不死的啊?也不嫌晦气!”   听到青衫的话,杨乐儿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冲着青衫说道:“你还知道晦气啊?夏青衫,我告诉你,你刚刚那个样子,别说是你阿姐,就算是我,都以为你面临的,不是你阿姐平安归来的喜事,而是你阿姐被怎么怎么样了的噩耗……至于嘛你?”   “我怎么不至于了?”青衫皱着眉头,瞟了一眼杨乐儿,然后又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阿姐被绑架的事情,裴子墨本来就有无可推卸的责任,我可没说错。”   这会儿裴子墨也冷静了一些,从小白身上跳下来之后,走到青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然后很是诚恳的点了点头,说道:“是,青衫说得对,青竹这次落到蛮族人的手里,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有些急了,担心他会过于自责,下意识的就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阿墨,你别这样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哎呀你们真是的,烦不烦啊?”杨乐儿忍不住的皱起眉头,埋怨的目光在青竹青衫还有裴子墨的身上扫了好多次,不耐烦的开口说道:“青竹平安归来,这就是喜事一桩,咱们现在应该做的,是高高兴兴的回营,然后好好的庆贺一番。”   “你们这样又是追究责任,又是自我检讨的,还真是无聊透顶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寻根究底,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想想,怎么报仇来得干脆。”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姐妹们应该都等急了。”   青竹当下点了点头,心里头也松了一口气,说道:“公主说得是,我们先回去吧。”   “嗯。”青衫点头,然后又白了裴子墨一眼,冷哼了一声之后,丢下一句:“便宜你了。”然后扭头走向自己的马儿。   青竹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裴子墨颇为歉意的说道:“阿墨,青衫也是太紧张我了,所以……你别和他较真。”   “我明白。”阿墨温和的笑笑,拦腰将青竹抱起来,在青竹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放到了小白背上,说道:“好了,咱们走吧。”说着,不顾青衫冷眼,翻身坐在了青竹的背后,仍旧拥着她,同时拍了拍小白,说道:“小白,直接往前走。”   杨乐儿一直在注意青衫的表情,看他又有几分变脸的意向,探过身子,将他的马一拉,掉转了马头之后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面,青衫的马儿一吃痛,马上就跑动了起来。   看青衫跑在前头了,杨乐儿才嘻嘻一笑,双腿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很快,青竹他们就到了红妆营的驻地,红妆营的女兵和裴子墨的亲卫都等在外面,一见到青竹的身影,就齐声喊起来:“恭喜夏医官平安归来。”   一看到那些矗立在营门口的女兵和亲卫,青竹心中大为感动,让小白停下脚步之后,自己从小白背上下来,冲着众人一礼,嘴里大声说道:“多谢各位姐妹弟兄,青竹让你们担忧了,青竹心中万分抱歉,请受青竹一礼。”   说完之后,青竹将手伸向裴子墨,等他将自己抱上小白的背之后,再次随着杨乐儿等人一起,进了临时营地。   红妆营和裴子墨带出来的亲卫的临时营地,都在一个地方,那是一处靠近原野的山坳,地形隐蔽,易守难攻,驻扎个几千兵马,不成问题。   从上京城到珈兰关再从珈兰关出来,红妆营赶得都很急,基本上是轻车从简,所以大家也没带多少粮草,所以哪怕是庆祝庆祝平安归来,实际上也没有大摆筵席之类的,送上来的,都是远比平常简陋许多的饭食。也根本没有酒,就是以水相待。   但是因为心中的大石头放了下去,这青竹回归的第一餐,无论是青竹自己还是其他人,吃得都很舒心。   就着简单的小菜,青竹足足吃了两大碗米饭,第一次吃到肚子几乎被撑破,最后才笑道:“我好久都没有吃过这么多的米饭了,真是痛快。”   青竹感叹的话一出口,裴子墨的脸上就又愧疚了起来,青衫也再次气呼呼的冲着裴子墨瞪眼睛,连杨乐儿脸上,也是一副心疼的样子,青竹见状知道自己失言了,当下就连忙冲着大家摆了摆手,说道:“没你们想得那么夸张,我在蛮族人那里,是吃了一些苦头,不过后来他们就拿我当贵宾一样看待了,平日里的吃食什么的,可没有短缺过。”   “只不过蛮族人多是肉食,少有米面,所以我才忍不住的感叹一下。”   “你们都是了解我的,我平日本来就不怎么吃太过油腻荤腥的东西,所以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虽然青竹这样说了,青衫还是不信,冲着青竹说道:“可是阿姐,我们刚刚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狼狈可是一点都不掺假的,分明是吃了很多苦头的样子……”   “都是乌古汉叛乱闹的。”说着,青竹干脆避重就轻的将自己在蛮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给大家说了一遍,当然,青竹将自己第一次逃出蛮族大营被抓回去之后,让乌古烈下令绑在辕门前的大木桩上面的事情给略过了。   另外,青竹还着重说了乌古玄凌和古月二人救自己的事情,当然了,也没忘记添油加醋的,告诉大家霍一鸣葬身狼腹的惨状。   在青竹说道乌古玄凌和古月二人对青竹的帮助的时候,不管是青衫还是杨乐儿或者是裴子墨,都是一脸感激的样子,杨乐儿还特意的吩咐了身边的亲卫,让人去传令,要好好的善待乌古玄凌和古月。   而在青竹说道霍一鸣死的时候,几人都解气得很,除了裴子墨之外,杨乐儿和青衫两人都干脆不顾形象的拍手叫好起来。   ☆、第727章 还是没醒   在杨乐儿撒出去寻找蛮族哨探的人都回来之后,回珈兰关的事情,也被人提了出来。   原本杨乐儿在听了青竹说乌古汉叛乱的事情之后,有些跃跃欲试的,按照她的打算,是准备带着红妆营的人留在外面,找机会狠狠的打击一下蛮族,就算不能将蛮族人一击击溃,也要在他们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   不过,裴子墨却以现在动手,既有可能让两股蛮族人重新合二为一的理由,劝阻了杨乐儿。   最终杨乐儿还是听了裴子墨的劝,带着红妆营的女兵回了珈兰关。   回到珈兰关之后,裴子墨重新接回帅印,又与军中的将领们仔细的推敲研究了一番,最后决定暂不出兵,等蛮王乌古烈和蛮族叛军斗到两败俱伤之后,再率领主力出关,一举将蛮族击破。   商议完了对蛮族的方针之后,裴子墨派了许多抱着必死决心的斥候哨探出去,小心打探蛮族人的情况,以求能够把握最佳战机。   而这些,自然和青竹没有关系。   蛮族人内乱了,珈兰关没有仗打,没有仗打也就没有受伤的将士,之前的疫痢已经完全在军中消除了,这珈兰关的军医基本上也就闲了下来。   普通的军医都闲了下来,青竹回关之后,自然也就没什么事情。   嗯,除了蛮族的小公主乌古玄凌之外。   回关都三天了,乌古玄凌还是昏迷不醒,青竹会同关内的军医给乌古玄凌诊治了无数次,甚至用了当初她救裴子墨的法子,可乌古玄凌还是昏迷着,半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要不是军中有特制的软管,可以做鼻饲,只怕乌古玄凌昏迷这么久,得活活的被饿死。   因为乌古玄凌一直昏迷不醒,古月整个人都急得上火了,要不是青竹强行让人押着他,给他灌了清火的药下去,只怕古月这会儿的情况,也糟糕得很。   乌古玄凌昏迷了三天,古月也三天没有合眼,加上乌古汉叛乱的第二天,古月已经整整四天没有睡过哪怕一刻钟了。   看着古月血丝密布的双眼,青竹也是忧心不已。   不说古月数次救她,就算是单纯站在医者的角度,青竹也不忍心他这个样子。   “古月,你再这样不眠不休的下去,只怕不等我找到救玄凌公主的法子,你的身体就已经到了极限,你可知道,人如果太久不睡觉,那可是会活活困死的。”端着药踏入乌古玄凌的房间,青竹对着正在小心翼翼的给乌古玄凌擦脸的古月说道。   “小大夫姐姐,我没事。”古月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了的风箱一般,看着青竹摇摇头,开口说道。   青竹皱着眉头,摇头看着古月说道:“还说没事,你的眼睛都红得能滴出血来了。还有你的声音,你听听,这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应该有的声音嘛?整个就一破风箱,比那些七老八十的古稀老人的声音还不如……”   说着,青竹将手中的药递给古月,又道:“这药不是给小公主的,这是给你的,你把它喝了。   “不,我没事,用不着喝药。”古月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看着青竹哀求道:“小大夫姐姐,你还是再想想法子,救救玄凌公主吧,我求求你了。”   “我会想法子的。”青竹有些担忧的看了玄凌公主一眼,看着古月说道:“你先喝药吧,喝完之后休息一下,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说。”   “小大夫姐姐,有什么事情您现在就说吧。”说着,古月又固执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发过誓的,小公主一日不醒,我就一日不喝药,反正我古月烂命一条,若能以诚意求得上天恩赐,让小公主醒来,就是死,我也甘愿了。”   听到古月的话,青竹脸色一冷,严肃的看着古月说道:“你又想让我命人强行灌药了吗?我已经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这样做,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古月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面巾放在一旁,看着青竹小声哀求道:“小大夫姐姐,你就别管我了,我是发过誓的……你先顾着小公主吧,我求你了!”   青竹把脸一板,将手中的药碗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不悦的看着古月说道:“原本我还想告诉你,我想到一个开窍醒脑的方子,也许对小公主有用……”   青竹的话还没说完,古月的脸上就写满了惊喜,完全不管打断了青竹的话是不是不太好,直接说道:“什么方子?有用的,一定有用的,小大夫姐姐,您快给小公主用吧。”   “珈兰关里面,没有药。”青竹没好气的看着古月,开口说道:“我原本想着你是翻越过珈兰山的人,说让你喝了这安神的药休息一下,然后问问你珈兰山的情况的,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听到青竹的话,古月越发的激动了起来,急急说道:“小大夫姐姐您是想去珈兰山里面寻药吗?我带您去,咱们这就走吧。”   说着,古月就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走去。结果还没走两步,他就身子一软,直接倒了下去,将放在乌古玄凌床边的一盆水给打翻,淋了他一头一身。   古月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又抹了一把脸,笑着对青竹说道:“没事没事,刚刚就是没注意,脚下绊了一下,我没事的,小大夫姐姐,我们走吧。要什么药?我一定带着你找到!”   “算了,我怕你还没进山就死在了进山的路上,我再想想,有没有其他方子能用吧。”青竹说着,拂袖转身,作势要走。   “别,小大夫姐姐,那……那我喝了药再走吧。”古月说着,吃力的从地上站起来,有些跌跌撞撞的走到桌子旁边,端起桌子上面的药碗,咕嘟咕嘟的就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也不管自己的衣袖湿漉漉的,直接用衣袖抹了一下嘴,冲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我喝完药了,咱们走吧,小公主……”   古月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就不由自足的眯了一下,头也重重的点了下去。用力的甩了甩头之后,还没等他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他就再次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桌子腿下面。   片刻之后,呼声大起。   ☆、第728章 熊胆和麝香   青竹特意配的一碗汤药让古月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古月就醒了,迷糊了一瞬间之后,古月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把衣服往身上一穿,直接拖着鞋子跑出了门。   好在青竹倒也能体恤他的心情,所以让人把他安顿在了玄凌公主的隔壁,他直接去了玄凌的房间,房间里面一个女兵正在替乌古玄凌擦脸,见到古月,微微一礼。   “小公主她怎么样了?”古月一边问,一边急急的就走到了乌古玄凌的旁边。   听到古月的问话,女兵礼貌的说道:“小公子不用担心,玄凌公主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不过情况尚好,夏医官吩咐了,小公子醒来之后先洗漱一下,然后请您去前面寻夏医官,她有事情同你说。”   “多谢了。”女兵说让他先洗漱,古月才发现自己这会儿有点……不好见人,脸微微一红,退了出去,打算去找水洗漱。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亲卫模样的人端了洗漱的东西过来,请古月洗漱。   古月胡乱洗了把脸,把口漱了,又重新绑了一下头发,这才问道:“小大夫姐姐,不是,想你们夏医官,请问她在什么地方?”   亲卫看向古月,开口说道:“县主吩咐过了,小公主您洗漱完了之后,小的就带您去见她。”   古月闻言点点头,说道:“有劳了,请前面带路。”   很快,那亲卫就带着古月去了青竹住的地方,青竹正在和青衫还有杨乐儿一起用早饭,裴子墨不在,古月知道杨乐儿的身份,先向她问了安,然后才看向青竹开口道:“小大夫姐姐,您不是说要去找药吗?咱们什么时候走?”   青竹看了看古月的气色,暗暗点了点头,冲着他笑道:“不用急于一时,你先一起吃点东西吧,对了,睡得还好吧?”   古月闻言,有点勉强的笑了笑,说道:“还好,只是小大夫姐姐,你怎么给我下药啊……”   青竹挑挑眉,玩笑的说道:“我若不给你下药,你能乖乖的去睡觉吗?那还不是让你给逼得,现在你是怪我咯?”   古月闻言,连忙摇头,说道:“不敢,只是又耽搁了一天,我怕……”   青竹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一个空位,说道:“你先过来坐下吃点东西。放心吧,我是大夫,小公主的情况我很清楚,她其他情况都还好,早一天完一天,都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古月小心的往杨乐儿的方向看了一眼,摇头拒绝道:“多谢小大夫姐姐,不过,我一会儿回去吃好了,不敢打扰公主殿下。”   杨乐儿本来在认真的吃着早饭,听到古月的话,当下就皱了皱眉头,看着古月说道:“让你坐下就坐下,别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你救过青竹,那也算得上是我们的恩人,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不在乎这些。”   古月看杨乐儿当真没什么架子,也没有过多的坚持,又道了谢之后,才入了座,很快,就有人给古月送了一份早餐。   心中挂记着找药的事情,古月吃得很快,他比青竹几人晚一些吃饭,却又比他们先吃完。   不过虽然心里面很急,古月仍旧还是耐着性子,等青竹他们都吃完了,才再次看向青竹问道:“小大夫姐姐,您之前说要去珈兰山里面找药,不知道您要找什么啊?”   听到古月的话,还没等青竹开口,青衫就嚷嚷了起来:“什么?阿姐,我没听错吧?你要去珈兰山?不行不行,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太危险了,你可不能去。”   杨乐儿附和一般的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对啊青竹,珈兰山危险,你又没有武艺什么的,你还是别去了,要不你告诉我,你要找什么,我去帮你找。”   青衫本来正一脸紧张的看着青竹,结果听到杨乐儿的接话,顿时就满头黑线了,扭头不满的看了杨乐儿一眼,有些不耐的说道:“公主,你能不能别瞎参合?”   和青衫闹腾惯了,所以杨乐儿对于青衫那毫不客气的话一点都不在意,只是振振有词的分辩道:“我哪里是瞎参合了,本来嘛,青竹她手无缚鸡之力,作为她的好姐妹,帮她也是应该的啊。”   “强词夺理。”青衫白了杨乐儿一眼,然后看向青竹,说道:“阿姐,你倒是说话啊,好端端的,去什么珈兰山啊你?”   青竹本来正好笑的看着杨乐儿,听到青衫再次开口问话,便笑笑说道:“军中的药材之前被人放火烧了,虽然后来朝廷又紧急送来了一批,可都是一些常用的金创药、止血药和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药,醒脑开窍的药很少,我想到一个方子,应该可以医治玄凌小公主,不过缺了两味主要的药,所以想要去珈兰山找一找。”   “什么药啊?非得你亲自去找吗?”青衫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的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看着青衫有些无奈的笑笑,说道:“不用我亲自去,我还没说去呢,你就这个样子了,我能去得了吗?”   “那就好,我还以为必须要你亲自去呢……”青衫松了一口气,看着青竹又问:“对了阿姐,你还没说,是要找什么药呢。我猜这药应该不难辨认吧,要不你也不会我一说你就不亲自去了。”   “嗯。”青竹点点头,说道:“那两味药是熊胆和麝香,只要能猎到熊瞎子和两岁以上的雄鹿就好,要是草药的话,就得我自己去了。”   青竹说着,顿了顿,看向古月说道:“猎熊和鹿都没有问题,人手我已经选好了,只是珈兰山太大,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有熊和鹿,想着你曾经翻越过珈兰山,所以才要问问你。不知道你当初有没有见到过熊和鹿,如果没见到过的话,就不需要你去了,见到过的话,你最好给他们带一下路,好早一点弄来熊胆和麝香。”   青竹的话音刚落,古月就看开口了:“麋鹿我没有见过,不过熊瞎子我是见到过的,只是不知道那熊瞎子有没有搬走……不过,我还是同他们一起去吧,我虽然不敢说对珈兰山多熟悉,但是有我带着,总比他们漫无目的的强多了。”   听古月这样说,青竹点点头,说道:“嗯,好,我带你去见这次准备进山的人。”   ☆、第729章 还是没用   根据探子回报,乌古汉和乌古烈正打得不可开交,珈兰关这边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任何的危险,进山却是危险的事情。麋鹿还好说,熊瞎子可是不好招惹的,所以青竹干脆问裴子墨借了整整一队人,也就是五十人。   若是为了一个普通人,出动五十人去弄药那是真浪费了,可乌古玄凌的身份不一般,没准以后可以借着她来做一些文章,尤其如果乌古烈在蛮族叛乱中胜出的话。   所以,哪怕是最敌视蛮族人的西北军将领,也没有出言反对。   不仅如此,青竹还说服了小白,让小白跟着古月他们一起进山。   毕竟珈兰山危险,有小白在的话,能安全很多,加上小白随时都能召唤野狼,所以青竹也能放心。   否则的话,要是为了寻药让这些人受伤甚至丧命,青竹肯定是会内疚的。   进山的人出发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等待了。   他们等的时间并不久,第三天傍晚时分,进山的人就一个不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虽然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一些伤,却没有一个严重的,倒是幸运得很。   一拿到熊胆和麝香,青竹就开始给乌古玄凌配药了,同之前在蛮族大营的时候给乌古玄凌治伤一样,包括熬药在内的所有事情,都是青竹亲自做的。   一碗乌黑的汤药从鼻饲管灌下去之后,古月就开始神经兮兮的,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乌古玄凌,更是没隔一小会儿,就问青竹:“小大夫姐姐,小公主怎么还没醒啊?”   “小大夫姐姐,小公主什么时候能醒啊?”   “小大夫姐姐,这都第三碗药了,小公主应该能醒了吧?”   ……   从傍晚问到午夜,从午夜守到黎明,在每一个青竹在场的时候,古月都锲而不舍的问着相似的问题。   可惜,又过了三天,小公主也依旧没能醒来。   古月的样子看上去已经接近崩溃了。   在古月又问了一次乌古玄凌什么时候能醒之后,青竹的眉头也紧紧的锁着,很久之后,青竹忽然看着古月问道:“古月,你敢出关去一趟吗?”   “出关?那小公主怎么办?”古月并没有想过,这次出关,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他只是担心乌古玄凌。   青竹看着古月,缓缓开口说道:“小公主我会安排人好好照料的,你进山那么多天,你也应该知道,红妆营的女医兵,将小公主照顾得很好,这个你不用担心。”   “好,那我出关。”古月看一眼乌古玄凌,再次看着青竹问道:“可是小大夫姐姐,我出关要做些什么?”   青竹看着古月,开口说道:“去找乌古烈,然后看看他的身边有没有从小看着小公主一起长大的人,如果有的话,带回来。最好是对小公主很重要的人,如果能够找到被小公主称为阿嬷的那个女官,是最好的。”   此时此刻,青竹已经开始有些确定,乌古玄凌多半是真的伤着了脑子,丧失了意识、知觉、思维等等。此时的乌古玄凌的状态,基本上就是若干年之后的现代,人们俗称的植物人。   甚至于还要严重一些。   这种病,药石难医,便是她,也几乎是束手无策。   只能从其他方面想法子了。   “好,给我一匹马,一些干粮,和一个水囊,我一定把人找回来!”古月重重的点头,目光坚定的说道。   “在哪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再休息一下?”青竹皱了皱眉头,这几天里面,她虽然也设法让古月睡了一小会,但是自从第一次给古月下药,让他睡了很久之后,古月就坚持不再喝她送来的任何的汤药了,她也只能从饮食里面想办法,但是效果并不好。   古月用力的摇了摇头,看着青竹说道:“不用,我还撑得住。”   “可是出关之后,你未必能够马上找到乌古烈,关外不比珈兰关内,大意不得,你精神不好,容易恍惚,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没能躲得开,玄凌公主怎么办?”   青竹知道,单单从古月自身出发的话,很难说服古月,所以干脆加上了乌古玄凌。   因为青竹提到了乌古玄凌,所以古月稍微迟疑了一下之后,就看着青竹说道:“那我小睡一会儿吧,不过小大夫姐姐,你可不能给我喝上次那种汤药了,那个睡得太久,太耽误工夫。”   “我知道的。”青竹点点头,说道:“上次是你固执得让我没了法子,所以才出了那样的下策,那药喝个一次两次没什么,喝多了也不好,以后容易依赖。这一次,我给你扎针吧,让你睡上几个时辰就行。”   “那就多谢小大夫姐姐了。”古月说着,将手上的温湿面巾放下,看向屋子里一个青竹带来的女医兵,问道:“小大夫姐姐,您是打算请这位姐姐帮忙照看小公主吗?”   青竹点点头,冲着古月说道:“是啊,她先帮着照看,之后我会安排人轮换的,你放心吧,她们一定不会怠慢的。”   听完青竹的话,古月走到了女医兵的身边,郑重其事的对着那个长长的一礼,嘴里说道:“有劳这位姐姐照顾玄凌公主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多帮小公主捏捏手脚。”   本来在古月行礼的时候,那女医兵还有些不好意思,等古月的话说完,她就笑了笑,又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这些事情,夏医官早有交代。更何况,我是夏医官带出来的医兵,照顾好生病的人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我不会丢夏医官的脸的。”   “多谢了。”古月再次长长一揖,然后才冲着青竹点点头,说道:“劳烦小大夫姐姐替我扎针了。”   见古月这个样子,青竹忍不住的笑了笑,玩笑般说道:“古月啊,从前我没觉得,这自从小公主出事之后,你怎么这么多礼起来了?看上去小公主在你心目中,地位不一般啊?”   古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避重就轻的说道:“小公主和小大夫姐姐一样,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出了事情,我自然要竭尽全力。”   青竹闻言,有笑了笑,并没有再笑话古月,只是心里不由得感叹,这古月也太早熟了一些……   ☆、第730章 郑重嘱咐   扎了针过后,古月很快就睡了过去。青竹退出古月的房间,却忙活开了。   既然现在已经有八成的把握,将乌古玄凌诊断为植物人,那么现在乌古玄凌住的这个房间,就不适合她了。   青竹亲自带着人,在帅府中一个院子一个院子,一间房一间房的看过去,最后选了一个向阳的,通风最好的房间。一边让人彻底清洁消毒那房间,一边让人拿了干净的新棉被出来,先放到太阳下面去晾晒。   还好现在已经是进入夏天了,日头还不错,被子在外面晒起来也很是方便。   确定了房间之后,青竹又让人去挖外面挖两株小侧柏回来,再挖一些贯众回来。并且特意嘱咐了,不管是侧柏也好,贯众也罢,都要连根带土的挖,挖好之后,马上移栽到大瓦盆里面。   到傍晚的时候,青竹又安排了人,小心的用担架将乌古玄凌抬到她选的那房间里面去。   医兵刚刚把古月抬到门口的时候,古月也睡醒了,听到外面的声音,鞋子都没穿,直接就穿着睡觉时候穿的中衣出来了,打开门就问:“小大夫姐姐,这好端端的,你们要把小公主带去什么地方?”   “你醒了。”青竹只是在一边看着那些医兵抬担架,所以听到古月的话,马上就看着他说道:“我找了一个对玄凌公主的病情有利的房间,趁着这会儿日头下去了,将她抬过去,你醒了正好,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嘱咐你。”   听青竹说是对乌古玄凌病情有利的房间,古月马上就不纠结了,当下就冲着青竹感激的说道:“多谢小大夫姐姐费心了,小大夫姐姐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我听着呢。”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们大瑞和蛮族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世敌,所以你找到乌古烈之后,肯定是要告诉他小公主的情况的,在给他说这些之前,你一定要告诉他,小公主是被乌古汉的人大力摔到地上,才伤到头颅的,而我们,是适逢其会,恰好将她救了,这才带回珈兰关医治的,你可千万别让乌古烈误会了,要不可就麻烦了。”   以乌古烈对乌古玄凌的紧张程度,他如果知道乌古玄凌伤到脑袋,许多天了都还昏迷不醒,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这万一他为了乌古玄凌,对乌古汉让步,两股蛮军再次合二为一,对于珈兰关甚至整个大瑞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要是让乌古烈误以为乌古玄凌是被自己这些人害了的,那只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会不顾一切的攻打珈兰关的。   所以青竹才会特意嘱咐古月这个事情。   古月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可他两世为人,这一世有刻意的在学习这些事情,所以青竹一提,他就明白了,当下就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你放心吧,我会和大王说清楚一切的,一定不会让他产生什么误会,这点轻重,我还是能懂的。”   “嗯,你明白就好。”青竹看着古月,点了点头,接着又说:“还有,你应该知道现在珈兰关中虽然有宁州军,但实际上还是以西北军为主的。到时候乌古烈如果让你带卫士回来,你一定要设法婉拒。”   “你要知道,如果你真带了卫士回来,不管那些西北军的将领会不会而已猜测,哪怕是本着防人之心,他们也不会放卫士进来的,与其遇到那样的情况徒惹麻烦,把事情弄得很糟糕,还不如提前防范。请你一定转告乌古烈,有我在,一定不会让小公主受任何委屈的。”   青竹的意思古月依旧能懂,不过他这一次却不敢保证了,毕竟蛮王乌古烈对乌古玄凌的态度,他在蛮族那么长的时间,自然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听了青竹的嘱咐,他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好,我一定尽力而为。”   青竹知道,古月说出尽力而为的话来,已经是很难得了,但是以她的认知而言,这却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在古月的话音落下之后,她看着古月摇了摇头,一字一顿的重复道:“不行,不能只是尽力而为,你必须答应我,你会竭尽全力。哪怕,是借用蛮族人那个天神的口吻,你也要做到。”   “小大夫姐姐,你这个就是为难我了。”古月为难的看了看青竹,苦笑了一下,开口说道:“你要知道,天神的传说虽然大部分的中下层尤其是那些奴隶们深信不疑,可实际上对于蛮王和其他各部族的首领来说,天神的传说本来就是他们控制部族的手段,他们自己,实际上是不信的。”   “就像是我这个所谓的小神使一样,虽然大部分的中下层蛮族人对我毕恭毕敬,可在真正的蛮族贵族眼睛里头,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不过是一件能让他们用得上的工具而已。”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听到古月的话,青竹心中忽然有了一些明了,不过她很快就再次说道:“既然不能借用那蛮族人所谓天神的名义,那你就想办法在玄凌公主身上找原因吧,我想你一定可以的,对吧?”   古月无奈的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我尽量……”   “古月!”   青竹虽然知道自己强行让古月设法说服蛮王,实际上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是她也没办法,她不能节外生枝,所以当下就加重了语气,重重的对着古月开口:“你应该明白,我能让你出关,那都是借了安宁大公主和镇西侯的威势,为的,是救玄凌公主。”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说服蛮王。”   “否则的话,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导致节外生枝,耽误了玄凌公主的治疗不说,还有可能给玄凌公主带来额外的麻烦。”   “你应该知道玄凌公主现在的情况,如果你不想她一辈子都这样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像个活死人一样的话,那你最好就完完全全的,照做我说的去做!”   ☆、第731章 重在看护   “活死人?活着的死人?那同死了有什么区别?不,不可以,绝对不行,小大夫姐姐,我……我……我什么都按照你说的去做,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小公主,她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好,不应该落到生不如死的地步的,求求你了,小大夫姐姐……”   听到青竹的话,古月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得老大,一边摇头,一边语无伦次的说道。   说到最后,他更是直接跪地恳求。   青竹一边俯身去扶古月,一边开口说道:“我会竭尽全力的,将她换到向阳通风的房间,就是这个原因。只是古月,我在这里竭尽全力,你可千万不要让蛮王乌古烈那里出什么差池。”   听到青竹的话,古月连忙点头,然后顺势起身,看着青竹认真的说道:“嗯,好,我知道了。小大夫姐姐,我现在就出关去,我一定会稳住大王,不会生出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那里的,您放心吧。小公主她,就千万拜托您了。”   “嗯,你能这样就好了。这个令牌你拿着,又了这个令牌,你才可以出入关门,万事小心,千万别冲到,别冒险。”青竹说着,取出一个令牌,递给古月。   古月双手捧着,接过青竹递给他的令牌,冲着青竹深深一礼,又看了一眼女兵们将乌古玄凌抬走的方向,紧紧的握了握拳头之后,转身离开。   看古月离开了,青竹也转身往新安顿乌古玄凌的房间走去。   刚刚一进门,青竹就吩咐开了:“房间的门窗都要打开,正午时分和晚上起风的时候,把纱帘放下来就好,不用关门和窗户。侧柏和贯众都找地方摆好,床单被褥最多隔日就要更换一次,换下来的都拿到院子里头去让太阳暴晒。”   侧柏和贯众,虽然不是最好的净化空气的植物,却是最常见也最易养活的,青竹选择放这两种植物在乌古玄凌的房中,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常见。无论是悬崖峭壁还是山脚原野,这两种植物几乎都随处可见。   珈兰关算是军事重镇,无论兵将都不讲究什么雅致,所以那吊兰、常青藤、铁树之类的东西,很难寻,与其费心思去找那些东西,还不如就地取材,找最容易找到的,也不会耽搁时间。   用后世的现代人的说法,这侧柏可以净化空气,使得空气中的负离子增多,青竹没法子给乌古玄凌供氧,只能用这种方法,尽量的让空气更好一些了。   虽然古代没有什么污染,可这毕竟是关城,加上最近一直在打仗啊什么的,也是有些乌烟瘴气的。   至于贯众,有抑菌的效果。乌古玄凌昏迷不醒,整个人的状态和植物人很像,这对于外界的致病源的抵抗,自然是不如从前,所以青竹才会在房中摆放贯众。   不过对于这居所的处理,只是最简单的护理手段,算是最基础的东西。   等青竹安排的那些照料乌古玄凌的女医兵应下之后,青竹又看着一个女医兵开口问道:“之前让你们去军医处领的夹子和棉球都领回来了吗?”   被青竹点名问道的女医兵连忙点点头,看着青竹回道:“回夏医官,已经领了许多回来,军医处的医官门说,若是不够,再去领就是。”   “那就好。”青竹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虽然现在玄凌公主的吃食都是我们用饲管喂进去的,但是每日早晚还是要用棉球蘸淡盐水替请公主擦拭清理口腔,哦,就是嘴巴。尽量的将她的嘴撑开一些,擦得仔细一些。注意要把棉球夹紧,不能让棉球落进去了,要不然很可能会让玄凌公主有生命危险。”   “玄凌公主是什么人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她若是在咱们珈兰关内出了什么意外,那蛮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咱们可就是大瑞朝的罪人了。”   听到青竹的话,屋子里的女医兵们赶紧一起开口说道:“我们都明白,夏医官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青竹点点头,看了看众人之后说道:“嗯,我相信你们,都是知道轻重的。”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道:“还有每日的清洁,这也不能含糊,每天至少要用温湿的棉布巾替小公主擦洗一遍身子,可千万不要让她长了褥疮。便是私密之处,也不能大意。除了日常的清理之外,每次大小解之后,都要及时清洗,这也是不能有半点差池的,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先前青竹问话的那个女医兵显然是领头的,听了青竹的话,连忙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听明白了,夏医官放心,这照顾病人本来就是我们的强项,更何况夏医官您都强调了,我们不会有半点疏忽大意的。”   青竹闻言笑笑,点点头,说道:“姐妹们都是好样的,这个我其实也清楚,只是事关重大,我难免会多说几句,只希望大家不要嫌我啰嗦。”   众人自然口称不敢。   青竹又笑了笑,接着说道:“你们便是嫌我啰嗦,我也要把话说完,我也不怕同你们交底,小公主这病药石很难建功,最主要的,还是得看你们照料的如何,所以啊,这照料看护一事,才算是重中之重。”   “除了我先前说的那些以外,还要注意给郡主多几次翻身,至少一个时辰,就要翻身一次。平躺和侧卧,要交替进行。翻身的动作一定要轻柔,每次翻身的时候,可以轻轻的拍打一番腰背部和臀部。”   “每天可用烈酒擦拭按摩那些受压的部位,这样可以更好的防止褥疮的发生。”   “如果发现公主身上的肌肤有轻微的破损,也不要着急,用淡盐水擦拭之后,敷上解毒凉血的药膏就好了。”   “为了避免四肢衰萎,这每日早晚都各扶小公主坐起一刻钟,站立一刻钟。每日要帮小公主活动四次手脚,多给她牵拉伸展一下,手腕脚踝,手指脚趾也不能略过,不过一定要注意动作轻柔,切忌不可强行牵拉,免得一不小心,就出什么意外。”   ☆、第732章 知你懂你   等屋里的人都应承下来了,青竹又接着说道:“还有每日的饮食,也不能含糊,瘦肉、鸡肉、鱼肉轮换着做成肉糜,蔬果榨成汁,黑米黑芝麻什么,打磨好了熬成糊糊,鸡蛋什么的,也都不要少,就算关城里面条件有限,也要尽量保证喂食给小公主的食物。每次不要多喂,一小碗就行,每日喂食六七次。”   “小公主现在不比咱们,没了意识,身体本就虚弱,可是半点都不能糊弄的。”   “再一个多和小公主说说话,就算咱们不了解蛮族的事情,也不了解小公主的事情,可咱们可以给小公主说咱们自己的事情。家乡的风俗也好,民间传说的故事也罢,实在不行,你们可以给小公主说说你们自己遇到的一些趣事啊,难事啊,什么的,都行。”   “慢慢说,语气放缓一些,小公主能听得见的。”   “平日里没事就帮她揉一下手脚,冷的热的,都让她摸一摸。找几面铜镜,白天有太阳的时候,用铜镜将太阳光反射到屋子里来,在小公主的头顶上,弄个挡板,想法子把阳光射到上面,她能感应得到的。”   “可以弄点醋,有事没事的,在她的嘴边蘸一蘸,噢对,说到这个,一会儿我去安宁大公主哪儿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熏香,这个也能给玄凌公主一些刺激。”   “咱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事情,尽量的做得更好一些吧。尽人事,听天命。希望小公主能够快一些清醒过来。一来,算是咱们积德。二来嘛,没准会因为这个,给咱们大瑞朝换些太平日子。”   等把看护乌古玄凌的事情说清楚之后,青竹又急急的去寻了杨乐儿,目的就是看看她那儿有没有什么能用的熏香。   杨乐儿也算是个知兵事的人,所以这些日子,倒是经常和裴子墨他们一起,商讨蛮族的事情,看到青竹急匆匆的过来,忍不住就开口调笑:“哎,青竹,你是不是这几日没怎么和阿墨哥哥独处,这心里头想念得很,所以特意过来看他啊?”   杨乐儿的问话倒是让阿墨脸上一喜,顿时就眼含期待的看向青竹。   青竹冲着裴子墨淡淡一笑,看向杨乐儿嗔道:“公主你说什么呢?我是来找你的。”   听到青竹的话,裴子墨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那情绪却一闪而过,他是明白青竹的,自然不会真有什么芥蒂。   至于杨乐儿,闻言顿时就嬉笑起来,看着青竹说道:“哎,这可稀奇了,虽说咱们姐妹情深,可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在你这里,我这什么时候越过阿墨哥哥了?”   青竹无奈的摇摇头,看着杨乐儿说道:“你这些日子不是每天都忙得很吗?怎么有空消遣起我来了?我找你,那是有正事的。”   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也有些好奇了,看向青竹说道:“正事?什么正事?你这几天不是都在围着乌古玄凌那小丫头转悠么,还能有功夫寻我说什么正事?”   青竹也懒得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直接点点头,看向杨乐儿说道:“就是为了玄凌公主的事情。”   杨乐儿闻言,顿时就有些不屑了,冲着青竹说道:“切,乌古玄凌的事,能算什么正事啊。”   说着,杨乐儿顿了顿,啧啧两声,砸吧了一下嘴,又道:“青竹啊,那乌古玄凌救了你是没错,可你不也救过她了么?再说了,你这些日子可是从来没有懈怠过,干嘛把她看得那么重要啊?你要知道,她可是个蛮族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可别给自己救个祸害回来。”   “你啊……”青竹无奈的摇头看着杨乐儿,开口说道:“好歹你也是定国安宁大公主,你就不能有点政治觉悟?那乌古玄凌身份特殊,咱们若能救得了她,还不知道能从蛮王乌古烈那里,得来多少好处呢。之前你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一下子,你就这口吻了?”   杨乐儿冲着青竹挤挤眉,说道:“我高兴。”   青竹见状,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微微叹息一声之后说道:“好吧,你高兴就好。不过我来寻你,真是有正事,可不是和你说笑来的。”   杨乐儿故意叹了一口气,假装惆怅的看着青竹说道:“哎哟夏青竹,你现在可真是不待见我,我会不高兴的啊。”   说着,杨乐儿又将头转向裴子墨,说道:“阿墨哥哥,你来评评理,你说青竹她是不是把那什么乌古玄凌看得太重要了?别说我了,便是你,你不觉得青竹冷落了你啊?”   裴子墨看好端端的,杨乐儿忽然把话头转到自己身上了,也有些无奈,不过,他还是冲着青竹温和的笑了笑,然后才说道:“大公主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青竹,应当知道她本来就是个急病人所急的人,别说乌古玄凌身份特殊,救了她对咱们大瑞有莫大的好处,就算乌古玄凌是个普通人,青竹也会努力相救的。如此,才不违她医者本心啊。”   说着,裴子墨走到青竹身边,握了青竹的手,柔声道:“我说得对吧?”   “嗯。”青竹含笑点点头,语气不知觉的温婉了许多,看向裴子墨的眼中也荡漾着如水一般的柔情,轻声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懂我的。”   “我若不能知你懂你,又怎么配站在你身边呢。”裴子墨双目之中尽是神情,看着青竹柔声说道。   “打住打住,你们两个,肉麻死了,瞧我这一地的鸡皮疙瘩……”杨乐儿夸张的摸了摸手臂,冲着两人说道。说着,又两手做出分开的动作,嚷嚷道:“你们啊,可别站这么近,还是稍微分开一些好,要不然一会儿夏青衫来了,看见你们这么亲密又该不痛快了。”   “你啊。”青竹无奈的冲着杨乐儿摇摇头,说道:“先前嫌弃我只顾着玄凌公主,不挂念阿墨,这会儿怎么又嫌弃我和阿墨太过亲近,肉麻到你了?”   ☆、第733章 以臭替香   杨乐儿嘻嘻一笑,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这叫此一时彼一时,先前啊,我那是忍不住的为阿墨哥哥鸣不平,现在嘛,用不着了,那就要关心关心夏青衫嘛。”   青竹闻言忍不住的又摇了摇头,冲着杨乐儿无奈的说道:“你啊,哪里有半点超品大公主的样子?”   杨乐儿得意的一笑,用玩笑的口吻说道:“谁让一出生就是凤子龙孙,金枝玉叶,天生高贵,没法子啊。再说了,我父皇要疼我宠我,我总不能拦着他不是?”   听了杨乐儿的话,青竹一副无奈的样子掩面扶额,好一会儿之后,才指着杨乐儿说道:“你呀你,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要是说出去,有多少人会恨你恨得咬牙切齿的?你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道么。”   杨乐儿吐了吐舌头,冲着青竹嘿嘿一笑,说道:“反正你不会不就行了,我没那么傻,在外人面前说这么招仇恨的话来。”   笑完之后,杨乐儿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些正经的神色,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不说闲话了,认真说,你找我干啥啊?”   看杨乐儿正经起来,青竹倒是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看看你这里有没有熏香,玄凌公主现在的情况很不妙,药物和针灸都很难有什么明显的效果,只能从多方面去刺激她,这熏香算是气味刺激,但是珈兰关这地方是关城,军事重地,很难在将领手上找到熏香,唯一的可能是你这里,所以我过来问问。”   “那你可是问错人了。”听完青竹的话,杨乐儿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迎着青竹不解的目光,杨乐儿继续说道:“没错,这宫里头啊,什么都有定例,我的确得了不少上号的熏香,可你出事的消息传来,我都急得火烧眉毛了,好不容易磨了父皇,让他同意我来珈兰关,我连带辎重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就快马轻骑的赶来的,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带哪些累赘的熏香啊。”   青竹闻言,微微低了低头,心里头有些可惜,也有些感动。   不等青竹开口接话,杨乐儿的眼睛骨碌碌的一转,接着说道:“不就是要气味的刺激嘛,香是味道,臭也是味道啊。熏香不好找,你就让人去找一些气味难闻的东西来,有事没事的,让那乌古玄凌闻闻不也一样?”   杨乐儿这话,其实是无心的,她就是瞎说一气,结果青竹听了,倒是觉得有道理,当下就点了点头,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只是这样一来,倒是苦了那些照料她的姐妹们,要跟着一起闻臭气了。”   看自己胡言乱语的乱说一通,居然让青竹点头了,杨乐儿奇了,看着青竹说道:“咦,夏青竹,这真的有用吗?”   青竹笑笑,说道:“有用没用我也不知道,不过理是这么个理,反正都是尽力而为。”   说着,青竹感叹几声,继续说道:“这一次,倒是你提醒了我,要不然我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转不过弯来。从前我也不是什么墨守成规的人,怎么这一次,却是糊涂了。”   说话间,青竹又自言自语一般的念叨起来:“不仅气味如此,这蘸嘴唇的东西,也可以多换一些,酸的、苦的、甜的、咸的、辣的、麻的……”   说道一个麻字,青竹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行,这麻的东西可不能乱用,万一引起喉头水肿了,对现在的玄凌公主来说,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   青竹小声的念叨着,这脑子里面也再次琢磨起来。   青竹这边碎碎念着,杨乐儿的脸上却多了几分得色,有些咋咋呼呼的冲着青竹挤眉弄眼一阵,结果看青竹没注意到自己,干脆嚷嚷出口了:“青竹青竹,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很天才啊?没有熏香改用臭气这种法子都能想得出来……也是我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的,要是我同你一样学医的话,岂不是也能像你一样,做个人人称颂的女神医?”   杨乐儿的话出了口,青竹依旧没搭理他,倒是裴子墨,好笑的摇了摇头,一副不敢苟同的样子。   杨乐儿冲着裴子墨不忿的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把将一边碎碎念,一边转身准备往外走的青竹拿住,嚷嚷道:“哎呀青竹,你怎么又不理我,你别念叨了,你先告诉我,我是不是很厉害,很天才啊!”   “啊?公主,你说什么呢?”青竹本来在想事情,被杨乐儿一拉,人虽然暂时回过神来,脑子却依旧很是茫然,看着杨乐儿不解的问道。   杨乐儿跺了跺脚,冲着青竹说道:“哎呀夏青竹,你在想什么呢?我同你说话你怎么不听?”   青竹眨眨眼,依旧有些茫然的说道:“啊?我在想什么东西能放出臭气,那臭气对人体又没有害处,而且还容易找得到。”   说着,青竹顿了顿,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对了公主,你刚刚同我说什么了?”   杨乐儿还来得及对青竹的心不在焉表示不满,青衫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黄鼠狼啊,那东西放出来的臭气可臭了,能把人都熏晕过去。”   “不好不好。”青竹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你刚刚也说了,黄鼠狼的臭气能把人给熏晕,太厉害了一些,不能用。”   说话间,青衫已经走进了屋子,照例瞪了裴子墨一眼之后,才看着青竹笑问:“阿姐,好端端的,你找能放出臭气的东西做什么?”   青竹闻言,将自己寻香不得,在杨乐儿一句无心之言的提醒下,决定用臭气来刺激乌古玄凌的事情给青衫说了。   “原来是这样啊……”青衫微微想了想,看着青竹说道:“那就用九香虫吧。”   “九香虫?”青竹眉头轻皱,看着青衫说道:“我好像听过这个……但是有点想不起来了。”   青衫看着青竹说道:“九香虫就是臭屁虫,同黄鼠狼一样,会放出很难闻的气味。阿姐你忘记了,我小的时候曾经在水稻叶子上面抓过一只,然后我的手指头臭了好多天,怎么洗都没用。”   听青衫这么说,青竹忽然想起来了,顿时眼前一亮,猛的一拍手,说道:“对哦!我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   ☆、第734章 九香虫   人多力量大,虽然九香虫在西北这个地方,算不得多,可是现在珈兰关别的不多,精力充沛又闲着没事的士卒,那可是多得很的,所以很快就有许多的九香虫送到了青竹的面前。   一只一只的,装在竹筒里面。   青竹拿着一个装了九香虫的竹筒笑着对护理乌古玄凌的女医兵说道:“原本我还担忧,这臭味太过,会把你们也熏着,用这九香虫倒是刚刚好,这样一个小小的竹筒装着,只需要直接放到小公主的鼻端就可以了,只熏小公主一人,对你们半点都不会有影响。”   “不过啊,回头你们用的时候,也要注意,别让九香虫跑出来了,跑出来的话,也别用手直接去抓,用夹子好了,要不然得臭你们好多天。到时候真要是被这东西臭到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啊。”   其他人都点头称是。   青竹说着,用一根很细的小竹签伸进了半掩着的,装着九香虫的竹筒里面,随意的拨弄着那小竹签,一边挑|逗里面的九香虫,一边说道:“青衫要是不说,我还想不起来,这九香虫只有收到攻击或者惊吓的时候,才会放出臭气来御敌,所以每一次用的时候,都要用竹签逗一番,让它们感觉到危险,这样啊,才能臭得更厉害一些。”   拨了一小会儿之后,青竹将竹签抽了出来,有些好奇的凑到自己鼻子旁边轻轻的嗅了嗅,一瞬间,青竹的脸就变成了苦瓜。她连忙把竹签拿开,然后扭头大大的吸了两口气,说道:“真是太臭了,我好奇这个干嘛,这简直是平白给自己找罪受啊!”   青竹的话顿时就引得屋子里的女医兵一阵窃笑。   青竹倒是不在意这些女医兵笑话自己,只是说道:“你们就知道看我笑话,还不拿个东西来,让我丢一下这竹签?”   一个女医兵笑着走上前两步,从青竹手上接过了竹签。   当然了,那女兵接竹签的位置,就是青竹之前捏着的那一头,她可不会去拿逗九香虫的那一头,没看先前夏医官都被臭到了么。   女兵接了竹签,青竹将原本半掩着的竹筒上面的塞子拔了,直接放到了乌古玄凌的鼻子下面。   没过一会儿,忽然有一个靠得很近的女医兵惊喜的唤出了声:“天啦,夏医官,您快看!这玄凌公主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变了,我刚刚好像还看到她皱了一下眉头!”   其他几个女医兵闻言,纷纷说道:“这?真的有用啊!夏医官。”   “应该有用吧。”青竹笑了起来,语气轻松的说道:“我刚刚也看见了,玄凌公主当真是皱了皱眉头,虽然很可能是无意识的,但是这正说明了,她对外界的事情,是有感知的,而且也说明了,咱们这一步,是走对了。”   “那夏医官,玄凌公主她,什么时候能醒来?”受了青竹的影响,这几个医兵对于病人的事情,也挺上心的,所以听到青竹的话,忍不住的就有人问了起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青竹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只能说咱们这一步有用,但是具体能有用到什么程度,我也不是很清楚,这玄凌公主什么时候能醒,我就更说不上来了。”   “哦……”问话的女医兵有些遗憾的应了一声,随即又肯定的说道:“不过有夏医官在,这玄凌小公主一定会没事的,不管早醒晚醒,反正她早晚都得醒。”   其他的女医兵也纷纷点头附和,对于青竹,她们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近乎于盲目的信任,俱都相信,只要有青竹在,就没有她治不好的病人。   对于红妆营女医兵的这些想法,青竹除了笑笑之外,倒是没法子做其他的事情。   自己的斤两自己清楚,虽然对于这个时代大部分的大夫来说,青竹所拥有的医学知识,比他们丰富了不知道多少倍。可哪怕是在现代,哪怕是她最最崇拜的爷爷,也不可能打着包票说,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不过这些话,青竹倒是不能说给外人听。   青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时不时的,将那竹筒从乌古玄凌的鼻子旁边拿开一会儿,好几次那些女医兵都以为青竹已经不打算给乌古玄凌闻九香虫放出来的那些臭味了,结果青竹又把竹筒放回了乌古玄凌的鼻端。   反反复复的拿开放回去好多次之后,终于有一个女医兵看着青竹好奇的询问了起来:“夏医官,您为什么把这竹筒拿开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开呢?一直给玄凌公主闻着不好吗?是不是,有什么讲究啊?”   “嗯。”青竹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就是不问,我一会儿,也要给你们说的。”   “这人啊,无论是在什么环境,只要是久了,那他都会适应那环境的。如果让一个人天天时时刻刻都呆在充满臭味的环境里面,那要不了十天半个月,他就会适应这种环境,再也不会觉得,那臭味有多明显了。”   “所以,不能让玄凌公主一直闻着这九香虫的味道,免得时间久了,不能产生刺激的效果。我们要时不时的,给她闻一下,刺激一下,然后再让她呼吸一些新鲜的空……额,就是我们常常说的,清气。”   听了青竹的解释,女医兵们脸上都浮现出了然的神情,点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我们明白了。也就是说,回头我们看顾玄凌公主的时候,也要这样做,对吧夏医官?”   “对。”青竹点点头,说话间,再次将竹筒从乌古玄凌的鼻端拿开,不过这一次,她却没有再放回去了,反倒是用手中的青草编的塞子,将那竹筒重新晒好,然后继续说道:“你们记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隔上一两个时辰,就要给玄凌公主闻一下这九香虫放出来的臭气,每次持续一刻钟左右就行了。”   “在这个过程中,每隔以小会儿,就要把竹筒口拿开一会儿。对了,反正这次大家逮了不少的九香虫回来,每次用的时候,都替换新的吧。九香虫就这么大一丁点,这体内储存的臭气应该也不会太多,要是放完了,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放出臭气来呢。”   “反正无论如何,我们都还是要保证效果。”   ☆、第735章 还不回来   用了九香虫第三天之后,青竹照例一早就去查看乌古玄凌的情况,昨日夜里负责照料乌古玄凌的女医兵看到青竹过来,就有些愁眉苦脸的说道:“夏医官,这一只九香虫好像没什么效果了,昨天晚上我一直盯着玄凌公主看,她别说皱眉头了,就是脸色都没有变哪怕一下……”   “这么快就适应了么?”青竹也皱了皱眉头,不过旋即就舒展开来,说道:“那就用两只吧,两只不行就三只,加大臭气的量就是。”   “是。”女医兵得了青竹的话,倒也松了口气,说道:“一会儿我会给来接班的姐妹说的,夏医官放心。”   “嗯。”青竹点点头,认真的给乌古玄凌检查起来。   情况还不错,除了依旧昏迷着之外,乌古玄凌的脉搏、呼吸、体温,都很正常,身上也没有长褥疮,甚至破皮都没有一丁点,皮肤虽然稍微干了一点,但是并不严重,总的来说,同正常人差别不大。   只要没有恶化,对于此时的乌古玄凌来说,就勉强算得上是好消息。   只是不知道,古月什么时候能带着人回来……   青竹心中想着,又开口问道:“汤药都在给玄凌公主用着的吧?”   虽然心中清楚,药物能起到的作用很小,但是青竹依旧没有给乌古玄凌停药,毕竟能有一点作用是一点作用,多管齐下,能好起来的可能就更大一些。   女医兵点点头,小声应道:“嗯,都按时给玄凌公主服用了,我们也随时都在用各种酸甜苦辣的味道刺激小公主,没有人有半点懈怠之心。”   “没有懈怠之心就好。”青竹赞许的看着那女医兵,点点头,继续说道:“虽然你们并没有系统全面的学习过医术,但是作为医兵而言,你们也算是医者的一份子,做咱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有懈怠之心,尤其是玄凌公主这样。越是病程缠绵的,越是要认真细致,但凡生出一些懈怠之心,有什么地方没注意到,都有可能前功尽弃。那对我等而言,算得上是极大的侮辱,对于病人,更是一种折磨。”   听完青竹的话,女医兵缓缓一礼,恭敬的说道:“是,夏医官说得是,小的受教了。”   青竹笑着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受教不受教的,我就是想到这个,忍不住的就说出来,你能听得进去,那就是极好的。”   说着,青竹看看那女医兵有些疲倦的神情,又说道:“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女医兵闻言,面露感激,不过同时也有些不安,看着青竹说道:“可是,来接班的姐妹还没过来……”   青竹摇摇头,含笑看着女医兵说道:“没关系,有我在呢,我会好好的看护玄凌公主的,一会儿接班的姐妹来了,我再离开也是一样的。你们这样日夜轮换,也是辛苦,我就看一小会儿,没关系的。”   女医兵也算是熟悉青竹的为人的,看青竹说得真切,当下点点头,说道:“那……多谢夏医官,小的就先告退了。”   青竹点点头,看着女医兵轻声道:“嗯,去吧。”   女医兵退了下去,青竹坐在乌古玄凌的床边,一边轻柔的替乌古玄凌按揉手上的穴位,一边缓慢的同她说话。   那些话也没个具体的意思,就是些闲话,目的不过是稍微刺激一下乌古玄凌的听觉系统而已。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接班的女医兵就来了,一看到青竹,就惊奇的说道:“夏医官,怎么是您在这儿?苏桃呢?”   “我看她也累了,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事情要忙,看着玄凌公主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就让她先去歇着了。”青竹看看来人,笑笑说道。   “原来是这样。”接班的女医兵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那夏医官,玄凌公主这儿就交给小的吧,夏医官您还没吃早饭吧,要不您先去吃点东西?”   女医兵的话音刚落,青竹的肚子就一阵咕噜咕噜的响起来,青竹顿时就失笑出声,不过她倒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说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这一说啊,我这肚子就开始唱起空城计来了,那玄凌公主就拜托你了,我得去吃点东西。”   “玄凌公主情况还好,看护什么的,都照旧就是,没有别的特殊的。”   青竹说着,就往外走去,不过刚刚走了两步,青竹就想起来一个事情,看着来接班的女医兵补充道:“哦,对了,就是每次用的九香虫,从一只换成两只吧,昨天夜里苏桃已经发现,一只九香虫没多大作用了。”   “是,小的记下了。”女医兵闻言,点点头,应道。   青竹微微一颔首,往外面走去。   刚刚走出房间们,还没出玄凌公主所在的院子,青竹就看到了青衫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当下青竹就微微提高了声音,开口问道:“青衫,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青衫看着青竹,就快走了两步,然后冲着青竹说道:“没事,就是看阿姐你还没有过来用早餐,以为你是让什么事情给绊住了,所以我过来看看,怎么样,阿姐。那蛮族的小公主,她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青竹摇摇头,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和青衫遇到一起了,看着青衫有些无奈的说道:“就是啊,一直醒不过来,不过也没有恶化,也没有引发其他的病症。”   说着,青竹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没有坏事情发生,勉强也算得上是好事一桩吧。”   青衫看看青竹微微皱起的额头,忍不住的宽慰道:“阿姐你别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我不急。”青竹勉强笑笑,说道:“只不过想着,这么多天了,古月怎么还不回来……小公主昏迷的时间越久,就越难唤醒,我怕他再不回来……”   说着,青竹又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小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我可不能再这里泄气。”   就在这个时候,有飞快奔跑的脚步声传到青竹的耳朵里面。   青竹又走了几步,迎面就跑来一个明显已经气喘吁吁了的女医兵,看着青竹,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夏,夏医官,古月,古月……”   “古月怎么了?”   ☆、第736章 节外生枝   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女医兵的气息好歹是匀净了,看着青竹说道:“夏医官,古月他回来了,可是,守关的人不放他进来。”   听到女医兵的话,青竹的脸顿时就板了起来,忍不住的埋怨道:“守关的人不放他进来?可是他带了别的人?这个古月……我千叮万嘱的嘱咐了他,一定不要节外生枝,一定不要节外生枝,他也给我保证得好好的,怎么……真是!他是打算气死我呢,还是怎样啊?”   埋怨归埋怨,青竹还是急急的往外走去,青衫跟了一会儿,发现青竹不是往吃饭的方向走的,便开口问道:“阿姐,你不吃饭啦?”   听到青衫的话,青竹脚下没做半点停顿,更别说回头了,直接说道:“一会儿再说,我先去关城门口看看,你要是还没吃的话,就先去吃饭吧,对了,顺便告诉公主,不用等我了。”   “哦。”   看青竹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青衫倒也没多催促,应了一声之后,居然转身往乌古玄凌的房间走去。   青竹没有回头,自然不知道青衫跑去乌古玄凌的房间,她急急的往珈兰关的关墙上面走去,刚刚上了城头,还没来得及往下看,就直接问道:“怎么回事?我听说古月回来了你们不给他开门,他是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人回来吗?”   “夏医官,您来了,古月的事……您还是直接往下面看吧……”负责守卫关墙的将官是西北军里面,患过疫痢的人,看到青竹,倒也恭敬,一听青竹的问话,就开口说道。   看那将官的样子,青竹心生疑窦,快走几步之后,到了关墙靠外的地方,往下一看,变看到古月的身边跟着一群约莫十个穿得花花绿绿,脸上也用一些天然的染料涂了奇奇怪怪的图案的男子。   青竹在蛮族大营待过,认出来那些穿得花花绿绿的男子其实就是蛮族人的巫师。   那些巫师虽然不算是蛮兵,而且和普通的蛮族男子相比,这些人一看上去,就要瘦弱很多,但是到底还是男子,难怪这守关的人不愿意开门。   一看到那些巫师,青竹就直皱眉头,毫不客气的冲着下面喊道:“古月,你这是在搞什么?我早就叮嘱过你了,不要节外生枝,让你找几个伺候过玄凌公主的侍女和女官回来就好了,你带这些巫师回来做什么?”   青竹一探头,古月就发现了她,听了青竹的话,古月双手拢成喇叭状,冲着上面喊道:“小大夫姐姐,这情况特殊,我也没法子,要不您请上面的将军们开一下门吧,巫师们先不进来,让我进来,先给您解释清楚了再说,行不行啊?”   古月的话让青竹皱了皱眉头,然后冲着下面继续喊道:“有什么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你就这样说不行吗?”   听到青竹的话,古月的语气里头,多了几分恳求,再次喊道:“小大夫姐姐,您就再信我一回吧,您就算是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我对玄凌公主的态度啊,我怎么敢做出有可能危害到她的事情来。”   青竹见古月说得诚恳,一时之间,也稍微有些犯难,扭头看着守门的将官迟疑着开口道:“这位将军,您看这……”   听到青竹的话,迎着她闻讯的目光,那将官也满脸为难,好一会儿之后,那将官才摇了摇头,满脸无奈的说道:“夏医官,不是末将不肯开门,实在是当初那古月离关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了,他这样子,不行啊……”   “末将倒是不担心古月和那几个奇奇怪怪的蛮族人,反正就这么几个人,也翻不出什么风狼来。末将是怕这关门好开,不好关啊……这万一蛮族人在外头藏着我们没有发现的伏兵啊什么的,那末将若是将这珈兰关大门打开了,可不就危险了嘛……”   “末将不是怕死的人,可,末将怕自己会变成大瑞、我汉民族的罪人啊。”   “将军的顾虑,青竹能够明白,也能够理解。”青竹闻言,点了点头,对那将官的话表示了理解,不过跟着,她就话音一转,又道:“不过将军也知道古月这次出关,干系着一个身份特殊的人,若是就这样将他们挡在门外,半点机会都不给他们,让那个身份特殊的人在咱们珈兰关出了事,那蛮族人可得疯了啊。”   “将军是西北军的将领,也是常年和蛮族人打交道的,您应该也知道,平时那些蛮族人就可怕得很,若是让他们发了疯,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端来,到时候只怕更危险……”   “哎,夏医官的话,末将也明白,只是……”将官说着,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又道:“此事实在干系重大,末将不敢擅作主张,要不末将派人去请示一下大帅和诸位将军吧?”   守门的将官说着,大喝一声:“来人!”   “请将军吩咐!”将官的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一个离得很近的士卒过来,行了个军礼之后大声说道。   “去请示一下大帅,就说……”   将官的话还没说完,青竹就冲着将官一礼,然后抱歉的开口说道:“抱歉,请容我打断一下。”   “夏医官可是还有别的吩咐?”那将官并没有因为青竹的打断而恼怒,当下就看着青竹问道。   青竹看着那将官,颇为诚恳的说道:“现在就去回禀镇西侯和诸位将军,恐怕也不太妥当。毕竟咱们现在也说不清楚,那古月究竟是为什么,会带着一群蛮族人的巫师回来。”   “哦,对了,将军可能还不太清楚,下面那些穿得花花绿绿的蛮族人,其实是蛮族人的巫师,相当于就是咱们这儿的军医,不过他们没咱们的军医厉害,最擅长的,是祭祀祈神,医术嘛……就有点一般般了。”   “这些巫师和普通的蛮族人不一样,他们一出生,就养尊处优,不事生产,靠普通蛮族人的供奉和蛮族贵族的赏赐过活,平日里也不会操练兵马什么的,干得最多的,就是跟着他们的上代辨识草药、跳舞祈神,算不得什么威胁。”   “虽然具体的我说不清楚,不过我也能猜到一些蛮王派他们来原因,当下我们还是先放古月进来,问明情况之后,再去向镇西侯和诸位将军禀报吧。”   “您觉得如何?”   ☆、第737章 先拉上来   “这……”那今日负责守卫这一段城墙的将官也是难,心里头直恨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在今天轮到守卫这一段城墙,这早一日或者晚一日都好啊,也不会遇到这种麻烦事了。   心里头郁闷归郁闷,那将官还是看着青竹说道:“县主,这恐怕不太妥当吧?这蛮子都是些不要脸的,他们说得话,如何能相信啊?”   青竹心里头也急,看着那将官说道:“可是,咱们总不能就这样干耗着吧?要是玄凌公主在咱们这儿出了事情,咱们又不放蛮王派来的人进来,连问询都不问询,到时候,那蛮王可不管玄凌公主究竟是什么原因,才出事的啊,那到时……”   “可我们若是就这样什么都不问清楚,就去向上官禀报,那不是推卸责任是什么?就算上官们这一时不说什么,可将军日后在这珈兰关的日子,只怕就不好过了啊。”   “反正那古月还是个孩子,将军就听我一句劝,把他先拉上来,问清楚吧。”   “噢对,咱们也不用开什么关门,就找个吊篮将他拉上来就行了,问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反正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咱们自己都会有个判断,将军你好歹也是同蛮族人打过不少交道的,这话的真假,您还不能一听便知么?”   青竹一番又是威胁又是恭维的话,到底将那将官说服了,很快,将官就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县主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末将当然是听您的。您稍等片刻,末将马上就让人放吊篮下去,将那古月拉上来。”   当然了,将官这些话,还是有一点将责任推卸到青竹头上的意思。   他说是听青竹的,这拿主意的人,自然就是青竹,如果真有什么事情,他的罪过也能小上一些,倒大霉的,肯定还是青竹。   虽然说这样有些不地道,而且青竹好歹也算是救过他的人,要是没有青竹,他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那些个倒霉的,还没等青竹到来就已经病死的同伴一样,到阎王殿报道去了。   可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就算是军中也是一样。确切说,在这战事频发的西北,更是如此,真正耿直的人,大多活不长久。   他也有一家老小,战死沙场家人老小好歹还能有抚恤,好活赖活,总能活得下去。可他若是因为犯错而被杀头,那他一家老小,只怕只能****以西北风果腹了。更严重的话,还有可能罪及家人。   青竹自然也明白这将官的意思,不过到了这个份上,她也没有推脱的余地,总不能真把麻烦丢给裴子墨吧?到时候真要有什么事情,她获罪总比裴子墨获罪好。她若获罪,裴子墨和杨乐儿肯定会竭尽全力相救,如果裴子墨获罪,她可没有裴子墨那么厉害。   这也是她一定要坚持,将事情就在关墙上面解决的原因。   所以,听了守城将官的话,了然了他的意图之后,青竹点了点头,直接说道:“多谢将军,将军放心,若是有什么事情,我自然一力承当,绝不连累将军。”   得了青竹如此明确的说法,那将官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他也没有拍着胸脯说不用青竹担待,当下,那将官就大喝一声道:“来人啊!”   那将官旁边站的士卒马上抱拳大声应道:“请大人吩咐!”   实际上,那将官的军职并不高,根本没有被称呼为将军的资格,青竹唤他将军,是故意抬举,她的身份在哪里,又算不得是真正的军中的人,所以别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最多就是说她太过客气而已。   可下面的士卒包括那将官再内,若是胡乱称呼什么将军啊什么的,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所以,士卒虽然对那将官也用了尊称,不过用的,却是颇为大众的‘大人’一词。   将官见士卒呼应,点了点头,又道:“去找个结实点的吊篮来,将关城外面那个小孩子,也就是那叫古月的,吊上城墙来,就说仁慧县主有话要问。”   “是!”士卒领命,很快就找了吊篮来,放了下去。   与此同时,青竹站在城墙上面,冲着下面喊道:“古月,你先同几位蛮族巫师解释一下,然后利用吊篮上来,把事情说清楚。”   “好的,小大夫姐姐,我知道了。”看到上面终于肯放吊篮下来了,古月也松了一口气,他忧心乌古玄凌,一心之想着回到关城,至于用什么办法回来,倒是没所谓。   应完之后,古月用蛮族语同那些巫师解释了一番,然后就坐到了吊篮里面,让上面的士卒将他拉了上去。   古月的头刚刚出现在城墙上面,青竹就忍不住冲着他问道:“古月,你怎么回事?我千叮万嘱的,要你带几个伺候过玄凌公主的侍女回来就好了,你怎么一个侍女都没带不说,还带了这么些巫师回来?离开的时候,你怎么答应我的?”   “古月一边在士卒的帮助下,从篮筐里爬上城墙,一边说道:”小大夫姐姐,咱们先别说这个,小公主她,还好吧?”   青竹知道古月在意的是什么,所以心里虽然有些郁闷,却还是说道:“小公主虽然没有醒来,但是情况并没有恶化。倒是你,不把事情解释清楚,别说这些珈兰关的将士不饶你,便是我,也得让你好看。”   “知道,知道。”听青竹说乌古玄凌没事,古月也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我让你们先把我弄上来啊,就是为了解释这个事情的。”   青竹扳着脸看着古月,不悦的说道:“废话少说,你先解释清楚。”   “别急嘛。”古月冲着青竹摆了摆手,说道:“我这正准备说呢,您就打断我……”   “你还废话?当真以为我不会抽人?”青竹眉头一皱,看着古月没好气的说道。   “我说我说,小大夫姐姐你真是心急……”古月有些无奈,冲着青竹说道。看青竹柳眉倒竖,连忙把那些废话都丢开,直接急急的说道:“不是我不带玄凌公主的侍女回来,而是我带不回来,没办法。”   青竹眉头紧紧锁着,看着古月道:“没办法带回来?为什么?”   ☆、第738章 杀人狂魔   青竹语气微微顿了顿,接着又道:“可是你没把我的话说清楚?没把玄凌公主的情况,解释清楚?”   “哪能呢?”听到青竹的疑问,古月把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同时嘴里说道:“小大夫姐姐你交代我说的话,我那是原封不动的,说给大王听了,这玄凌公主的情况,大王也已经清楚无比了,甚至小大夫姐姐您要让我带那些侍女回来的原因,大王也都知道了。”   “那为什么?”青竹说着,往关城下面看了一眼。   “哎……”古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晚了。”   听到古月明显有些莫名的话,青竹真生气了,冲着古月说道:“晚了?什么晚了?我说古月,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吞吞吐吐的?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不行吗?非得要我问几句,你才答个半句啊?你这不是存心急我嘛!”   “小大夫姐姐您派我出关城的时机晚了,我找到大王的时间,晚了。小公主身边的人啊,都没了……”古月无奈的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没了?全都没了?”青竹不解的继续询问,没等古月回答,一个念头在青竹的脑海里面闪过,试探着又问:“是……死了?”   “对,都死了。”古月重重的点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听到古月对自己的猜测表示了肯定,青竹整个人都有些呆滞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难以置信的接连问道:“都死了?这……怎么会?搞错了吧……玄凌小公主身边,那么多侍女,全都被乌古汉的叛兵杀了?乌古汉的人,那么狠?”   古月对乌古玄凌身边的人也颇为熟悉,当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也是整个人都呆住了,所以对青竹的表现毫不意外,他又摇了摇头,用一种充满遗憾的口吻说道:“乌古汉的叛兵杀了一部分,大王又杀了一部分,所以……”   听古月说乌古烈杀了一部分乌古玄凌的侍女之后,青竹越发的膛目结舌了,看着古月说道:“这……乌古汉的叛兵杀人也就罢了,蛮王他为什么也……这,这也太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了吧!”   古月的神情有些黯然,看着青竹又道:“玄凌公主身边的侍女都是她的奴隶,在蛮族人的规矩里面,奴隶是必须要替主人赴死的,尤其是侍女身份的人。大王恨那些侍女们没有保护好玄凌公主,所以就把她们都杀了……”   古月说着,脸上露出一些不忍,又道:“小大夫姐姐,您还记得阿银吧?就是那个咱们在水潭边发现了,告诉咱们玄凌公主被乌古汉的人抓走了的侍女,她找到了大王,结果刚刚说完玄凌公主被乌古汉的人掳走,就被大王下令杀了。”   “据说……死得很惨……”   “荒唐!”   “荒谬!”   “草芥人命!”   “杀人狂魔!”   “我一直以为他乌古烈算是个好的,结果,结果……”   “真是气死我了!那些蛮族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如此暴虐之徒,怎么赔做蛮族的大王!”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   听到古月的话,青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一边不停的转来转去,一边愤愤的说道。言语间的神情更是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将乌古烈生吞活剥的感觉。   倘若乌古烈现在就站在青竹面前,青竹只怕会直接冲到他身边,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一顿,倘若青竹手上有鞭子棍子的话,只怕还会狠狠的冲着他抽过去。   或者青竹手边如果有什么能砸的东西的话,只怕她会毫不犹豫的,狠狠的冲着地面砸过去。   不过,乌古烈现在并不在青竹身边,青竹的手里也没有鞭子棍子,也没有什么可以砸的东西,所以青竹只是气愤的在原地打着圈,同时在嘴里痛骂着蛮王乌古烈。   许久之后,青竹才稍微平息了一下心头的怒火,指着下面的巫师问道:“那你说,这又是怎么回事?”   “大王说……”   古月刚刚说了三个字,就被青竹愤愤的打断了,青竹冲着古月吼道:“别叫他大王,他是个杀人狂魔,大魔头!”   看青竹如此气愤,古月也摇了摇头,早知道就应该骗青竹说,那些人同蛮王失散了,一个也没找到。   不过,古月也清楚,这话说出来,很难让人相信。   所以最后古月只叹了一口气,打算稍微顺着一点青竹的意思。   不过他对蛮王倒是颇为敬畏,所以虽然不赞同蛮王的举动,却也不敢说什么杀人狂魔之类的话,只是说道:“蛮王说,玄凌公主从小对医术感兴趣,巫师们虽然接着天神的名义,不肯教她,同她却还算是亲近。尤其是大巫师,对小公主颇为喜爱,时常将她带在身边。”   “对于玄凌公主而言,除了她身边的侍女之外,蛮族的巫师就是她最熟悉的人了,尤其是大巫师。”   “蛮王已经派人回去老营请大巫师了,相信以大巫师对玄凌公主的喜爱,他应该很快,就会到珈兰关来的。”   “在这之前,蛮王特意派了下面这些巫师过来,算是聊胜于无。这也是因为蛮王相信小大夫姐姐您的话,相信您的医术。”   “我不稀罕他相信我!”青竹重重的接口说道,说着又指着关城外的那一群蛮族巫师,对古月说道:“还有,你冲着下面喊话,就用蛮族人的话喊,告诉下面的人,让他们滚,滚回蛮王哪儿去,我们珈兰关、我们大瑞朝,不欢迎他们!不欢迎他们这些蛮子,屠夫!”   “小大夫姐姐,您冷静点!”古月看青竹情绪失控,也很着急,直接将青竹一拉,冲着她吼道。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青竹一脸愤慨的冲着古月吼道:“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有血有肉,有爹有娘!他乌古烈是不是以为,那些都是稻草人啊!”   看青竹如此不冷静,古月也有些急了,冲着青竹吼道:“可是小大夫姐姐,您让这些巫师都回去了,那玄凌公主怎么办?您自己说的……”   青竹双目圆睁,冲着古月吼道:“他乌古烈杀人如麻、草芥人命,还想让我帮他救女儿?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第739章 罪在夏青竹   “小大夫姐姐!”听青竹说不肯医治乌古玄凌了,古月急得声音都变了,看着青竹惶恐的说道:“小大夫姐姐,小公主她,她是无辜的……您不能,您不能把蛮王的过失归罪于她,她,她是个好人啊。”   “那些侍女,她们就不无辜了吗?她们……她们……”青竹的脑子里浮现出许多人,那些人大多小心谨慎,对乌古玄凌忠心耿耿,其中好多人,都曾经帮助、照顾过她。   “小大夫姐姐,真正罪过的人是乌古汉,对,就是乌古汉。”古月更加急了,看着青竹说道,说着又重重的点头,一边点头,一边说:“若不是他忽然反叛,又怎么会连累那么多无辜的人丧命……”   “还有,还有那让乌古汉反叛的人,我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可是我知道,在乌古汉反叛之前,大王曾经重重的责打过他,他自觉受辱,这才禁不住奸人撺掇,愤而反叛……”   “都怪他们,小公主是无辜的。”   “小公主那么纯洁,那么善良,若是她知道了,她的侍女们……那不知道,她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您不知道,小公主身边的侍女,有多少人都是她救回来的,那些人在她们原来的主人手上,受尽百般折磨,是小公主,是小公主不忍心,所以才将她们救了。还带在身边,让她们有饭吃,有衣穿。”   “若当时小公主在的话,大王,不蛮王,蛮王一定不会失控杀人的。”   “小公主的话,蛮王没有一句不听的,小大夫姐姐……”   “您不能不管小公主,倘若您真的不管小公主了,那她要是再出了事情,蛮王,蛮王一定会放弃追讨乌古汉的叛军,不计一切代价,甚至可能和乌古汉联手,共同称王,那时候,珈兰关,珈兰关也会危险的。”   “小大夫姐姐,您好好想想,您好好想想啊!”   ……   古月已经完全不管自己说的是什么话了,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打消青竹拒绝治疗乌古玄凌的念头。   乌古玄凌的情况他也很清楚,青竹的医术他更清楚,倘若青竹拒绝给乌古玄凌医治,那么乌古玄凌真的就没法子了。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乌古玄凌一辈子躺在床上。   这些日子以来,他看到乌古玄凌一动不动毫无知觉的躺在那里,心里头就如同是有人拿着刀子在挖他的心头肉一般,疼得无法言喻。   青竹原本处于愤怒之中,半点都不想理会古月,可当她听到古月说,罪魁祸首是乌古汉,和那个害乌古汉在蛮王面前受辱的人的时候,她心中忽然一震。   虽然没有真正看到过,也没有听乌古汉亲口承认过,可是忽然自己,她的心中有了一种明悟。   她越来越清楚,乌古汉反叛的原因。   或者说,也不能算是原因,但至少是导火线。   那就是蛮王曾经责打乌古汉。   而追根究底,是她使了计,才让乌古玄凌去找乌古烈,为自己出头的。   说到底,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她夏青竹!   她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亡。   所以,真正害得乌古玄凌身边的侍女无辜惨死的人,是她。   她对乌古烈的行为那么愤怒,实际上,不过是心虚而已。   没错,就是心虚。心虚还不敢承认,只能用愤怒,用对乌古烈的指责,来掩盖和推诿。   想到这里,青竹不仅摇头,同时在心中暗暗唾弃自己。   ‘夏青竹啊夏青竹,你就是这么不敢担当的人么?’   ‘若是没有你,乌古汉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反叛?’   ‘若是没有你,玄凌公主怎么会被叛兵丢向野狼,而损伤头颅,变成植物人?’   ‘若是没有你,玄凌公主身边的那些侍女,又怎么会遭受无妄之灾,死于非命?’   ‘说到底,正在的罪魁祸首是你啊!’   ‘你怎么敢,怎么能,将自己的责任推脱给别人?’   ……   青竹这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自然顾不上回答古月的话,而古月看青竹不回答自己,整个人又是惶恐又是焦急,在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话,来说服青竹之后,干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青竹不停的磕头。   同时,古月还在嘴里不停说道:“小大夫姐姐,您一向仁术仁心,求求您,救救小公主吧。只要您能救得小公主,我古月虽是无用之身,但今生今世,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您让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向着南北西,求求您了,古月给您跪下了,给您磕头了。”   古月把头磕得咚咚直响,很快额头上就殷红一遍,而青竹这个时候,虽然依旧神情萎靡,当到底还是回过神来了,茫然的看着古月磕头的样子,看了一会儿之后,青竹才用力的甩了甩头,同时无比沉重的说道:“古月,你先起来,起来再说吧。”   青竹没有改口,古月如何敢起来,又重重的磕了几记响头之后,古月才抬头看着青竹,恳求道:“小大夫姐姐,求求您,不要用乌古汉和蛮王的罪过来迁怒小公主,她是无辜的,您若是不救她,就没人能救她了。”   青竹又摇了摇头,说道:“古月,你起来吧,你这样求我,不值当。”   古月听到青竹的话,更急了,张口就要哀求,青竹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古月的话,看着他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说得对,小公主她是无辜的,我不该,更不应迁怒于她。”   “我迁怒于她,不过是无颜面对自己的过失而已。”   “有罪的是我,不是玄凌公主。”   青竹的话让古月万分不解,想了好一阵之后,才有些迟疑的看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您,您说什么呢?我,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青竹本来想告诉古月,当初是她用计,让乌古玄凌去找蛮王的,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她已经对不起乌古玄凌和她的侍女们了,又怎么能再害了这珈兰关内的万千将士呢。   ☆、第740章 暂行看押   不是青竹不相信古月,实在是这事情的起因干系太过重大,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歪打正着还是弄巧成拙。   罢了,自己明白就行了,能不说,就不说吧。   谁知道传到乌古烈和乌古汉的耳朵里面,会不会让他们将矛头重新对准珈兰关。   冰释前嫌也许不可能,可同仇敌忾只怕还是会的。   所以,青竹在将嘴边的话收回去之后,摇了摇头,冲着古月说道:“你不用明白,你还是先起来吧,我不会不管玄凌公主的,你放心吧。   看青竹终于松口,古月顿时大喜,嘴里接连说道:“多谢小大夫姐姐,多谢小大夫姐姐。”   道完谢,古月又咚咚咚的磕了几个头,然后才一骨碌从地上爬上来,有些迟疑的看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那下面的巫师怎么办?”   “下面的巫师啊……”听古月问起蛮族巫师,青竹下意识的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又是头疼又是疲惫,好一阵之后才继续说道:“仍旧用篮筐吧他们拉上来吧,到时候派人小心监视着,不,先别让他们见到玄凌公主,把他们拉上来之后,就将他们安置在一处,派人小心看守。”   “还是要把人拉上来啊?”守城的将官有些急,看着青竹说道:“县主,那些可都是蛮子,虽然是巫师,但也是蛮子啊。”   青竹眉头丝毫不见舒展,又揉了揉额头之后,看看将官说道:“总不能让他们就在下面待着吧,万一他们跑回去找乌古烈胡说八道,那也是个麻烦。”   听了青竹的话,那将官抬头瞟了一眼乌古,然后看着青竹,伸出手掌来,狠狠的一劈,嘴里说道:“要不然……”   青竹看懂了那将官的意思,不过她马上就重重摇头,说道:“别杀人了,你们战场上打打杀杀,那是保家卫国,是应该的,可其他时候,咱们能不杀人就不杀人吧,而且,杀了人也不好善后啊。”   将官张了张嘴,本来还想劝一劝的,不过很快,他就点了头,说道:“县主仁德,末将也并非滥杀之人,既然如此,那就听县主的,先把他们用吊篮吊上来,再派人好生看管就是了。”   “嗯。”青竹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的时候,都没有避着古月,开始那将官想杀人的时候,古月还出了一身冷汗,这些巫师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也是有责任的。   不过因为有了先前青竹发火的事情,他怕他贸然开口,又惹得青竹不肯给乌古玄凌医治了,等青竹否定了那将官的提议,他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看两人做了决定,虽然是要看押那些巫师的意思,但是他却没敢再说什么,毕竟青竹和将官的意思,只是限制他们的自由,跑到敌人的地盘上,这种待遇本来就是难免的。   只能过上一两日之后,再说要不要让那些巫师去见乌古玄凌的事了。   说起来有些奇怪,古月明明是个汉人,而且之前裴子墨也当着他的面,对于青竹曾经给他的承诺做了保证,可骨子里头,古月其实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向着蛮族人。   或许是他那‘蛮族小神使’做得太久了,忍不住的,就把自己代入进去了吧。   等和那将官商议好了巫师们的处置办法之后,青竹转向古月,说道:“好了古月,你同那些蛮族巫师说一声,就说咱们要用吊篮将他们吊上来,不过,多的话就不要对他们说了。”   “小大夫姐姐,我明白的。”古月点点头,小声应道。   其实古月虽然骨子里头向着蛮族人,但是这种事情,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所以哪怕青竹不提醒,他也不会乱说。   回答了青竹之后,古月就向着下面用蛮族人的言语喊了一阵,自然那些蛮族的巫师,也大声的回复了几句哈。   等蛮族的巫师回复了之后,古月看向青竹和那个将官,开口说道:“小大夫姐姐,还有这位将军,蛮族巫师同意了,他们愿意通过篮筐上来。”   “那就请将军派人将他们拉上来吧。”听到古月的话,青竹点点头,率先开口说道。   “好。”将官闻言,也重重的点头,接着沉声喝道:“来人,再准备几个吊篮,将那些巫师都拉上来!”   “是!”士卒大声应了,很快就又找了吊篮来,将下面的蛮族巫师往上面拉。   不过,这珈兰关的士卒,那真是吃尽了蛮族人的苦头的,尤其是最近这些时日,所以这些士卒虽然听从命令,用吊篮吊那些巫师了,却没有让那些巫师好过,吊篮拉得摇摇晃晃的,还会故意松一下手,惊吓那些巫师一下。   虽然一些只是上不得的小手段,也不会真把那些巫师摔死,可到底是让那些巫师都吓得魂不守舍的,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没多久,一群巫师就在提心吊胆之中,被珈兰关的守兵嘻嘻哈哈的拉了上来,好几个人吓得手脚发软,等站到关城城墙上面之后,还扶着关墙好一会儿,才站直了身子。   等那些巫师们的情绪都稳定下来之后,青竹看着古月说道:“古月,你告诉他们一下,为了防范于未然,我们要收一下他们身上,看看有没有危险的东西。”   “另外,也顺便告诉他们,这关城之内,都是士卒兵丁,大家对他们这些蛮族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为了他们的生命安全,我们会派人保护他们,也希望他们能够服从我们的安排,否则的话,我们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对他们不利。”   青竹的话说得有些冠冕堂皇,虽然此时她的情绪很低落,但是眼前的情况,却不容得她有一丝一毫的疏忽,所以她才强打起精神,对这些巫师又是安抚,又是威胁的说了这么一通话。   古月依照青竹的吩咐,将青竹的话用蛮族语翻译给巫师们听了,很快那些巫师就开始用青竹听不懂的话嚷嚷起来了,其中还有几个巫师,那情绪明显激动得很。   ☆、第741章 谁欺负你了   古月也有些为难,同巫师们交流了一会儿之后,看着青竹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大夫姐姐,这些巫师们在蛮族里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对于小大夫姐姐你们的处置,有些不满。”   “他们说,他们本来就是来替玄凌公主祈神的,小大夫姐姐你们不让他们去见小公主,去替小公主祈神,若是小公主出了什么差池,他们担待不起,您也担待不起……”说完这话,古月又小心翼翼的看了青竹一眼,以便确认她听到这些,有没有生气。   青竹皱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古月,又看向那些巫师,开口说道:“我是玄凌公主的大夫,她的情况我很清楚,必须要妥善安排好之后,再请这些巫师们过去,替她祈神,否则要是惊扰了她,那才是真的担待不起。”   青竹的话自然不是真话,不过古月却当真了,他差点一个激灵跳起来,飞快的冲着那些巫师说了一连串的蛮族话,把那些巫师给说得一愣一愣的,好一阵之后,蛮族的巫师脸上都露出了顺从的神色。   然后古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青竹说道:“好了小大夫姐姐,巫师们已经没问题了,请您和这位将军大人,安排一下吧。”   “将军?”听到古月的话,青竹扭头看向那将官,开口唤道。   “小的明白,县主放心。”那将官这会儿倒是干脆了起来,当下就点了点头,然后招呼了一个士卒过来,冲着他耳语几句之后,那士卒点头下了关墙,没多久,就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卒在先前下关墙的士卒的带领下,上了关墙。   来的士卒说了情况之后,青竹就让古月告诉那些蛮族巫师,跟着来的这些士卒下去,蛮族巫师一个个的,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耷拉着脑袋,跟着士卒们走下了关墙。   守卫这一段关墙的将领等那些巫师下了城墙之后,又看着青竹迟疑着开口:“县主,那大帅和诸位将军那里……”   “我会去说的,放心吧。”青竹点了点头,说着又道:“时辰不早了,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基本了解,那我就先离开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听到青竹说会亲自去给裴子墨和诸位将军分说,那将官倒是放了心,拱手冲着青竹说道:“县主请,末将职责在身,就不送县主下楼了。”   青竹领着古月下了关墙,往内城走去,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古月跟在青竹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多次,最终还是不敢打扰青竹。   快到内城的时候,青竹才忽然转头看向古月,开口说道:“古月,你先回去看看玄凌公主,我一会儿会派几个女兵过来找你。”   “你的任务就是教会她们用蛮族话说‘小公主救命’、‘大王饶命’、‘奴婢不想死’这几句话,记住,一定要教他们正确的发音,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她们学会这几句话,而且说出来和真正的蛮族人没有什么区别那样子。”   “还有,教的时候,一定要背着玄凌公主,不能让她有一丁点的察觉。在教会那些女兵说那几句蛮族话之前,你可以反复告诉小公主,因为她昏迷不醒的原因,蛮王乌古烈大发雷霆,扬言要杀了她所有的侍女,用那些侍女的生命,来向天神献祭。”   “好。”听完青竹的话,古月猜到这多半又是一种治疗手段,马上就点了点头,不过跟着他就迟疑的看着青竹问道:“小大夫姐姐,这有用吗?”   “我也不知道。”青竹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也只能试一试,如果这都没用的话,那就只能等着你嘴里说的那个老巫师来了,或者是等着蛮王乌古烈收拾了乌古汉之后,让乌古烈亲自试一试,看能不能唤醒玄凌公主了。”   “不过,真要到了那种时候的话,恐怕……”   青竹的话没有说完,古月的目光忽的一下变得坚定起来,看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您放心,我一定会按照您的吩咐,教会那些女兵们,说那几句蛮语的,而且,会让她们说得,和土生土长的蛮族人说出来的,一模一样。”   “嗯。我相信,你会尽力。”青竹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你自己去玄凌公主那里,我先去见阿墨和大公主,将那些蛮族巫师的事情,告诉他们。”   “有劳小大夫姐姐了。”古月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些惭愧的神色来。毕竟如果不是他没能说服乌古烈,又怎么会累得青竹替他收尾呢。   青竹微微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你去吧,我也去了。”   说着,就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身影显得有些疲惫,步履也有些沉重。   没多久,青竹就到了裴子墨的议事厅,让亲卫进去禀报之后,杨乐儿和裴子墨一起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青竹,杨乐儿就率先开口了:“青竹,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吃过饭了吗?先前我左等右等,等不着你,就自己先吃了,你不生气的吧。”   说话间,杨乐儿察觉到青竹的脸色不好,情绪不佳,又道:“哎,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杨乐儿的话音刚落,裴子墨也点了点头,看着青竹有些担忧的开口道:“是啊青竹,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吗?”   青竹的嘴角扯出了一丝勉强无比的笑容,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看看裴子墨,又看看杨乐儿,开口说道:“是有些事情,有点麻烦。”   “什么事情啊?”杨乐儿皱着眉头问了一句,跟着就有些义愤填涌的冲着青竹说道:“在这珈兰关,还有人敢找你的麻烦不曾?他们都不长眼睛的吗?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和阿墨哥哥,让阿墨哥哥给你出气,若是阿墨哥哥做不好,好有我呢!”   听了杨乐儿的话,青竹连忙摇摇头,说道:“没有,没有人找我麻烦,公主你想多了。”   杨乐儿看了看青竹的脸色,有些不信的说道:“没人欺负你?那你怎么一脸苦闷的样子?”   ☆、第742章 你没做错   裴子墨看出来青竹脸上的为难,所以杨乐儿话音一落,他就接口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上后边说去吧。”   说着,裴子墨招了门口的亲卫过来,同他耳语几声,那亲卫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议事厅,至于裴子墨,则快走两步,到了青竹身边,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之后,牵了她的手,往后面走去。   裴子墨带着青竹和杨乐儿到了一间比较僻静的房间门口,吩咐了亲卫小心守着,不许人打扰之后,就推门进去了。   进门之后,先让青竹坐下,又亲自倒了一杯水,放在青竹手边,看她喝了两口,才一脸温柔的看着青竹,柔声问道:“现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外人了,有什么事情,你放心的说吧。”   杨乐儿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对,你说出来,我和阿墨哥哥都会替你做主的。”   青竹抿了抿嘴,又微微摇了摇头,看看杨乐儿,又看看裴子墨,缓缓开口说道:“事情是这样子的……”   接下来,青竹将之前在蛮族营地,被蛮族大首领乌古汉所迫,自己放火烧了自己居住的营帐之后,将放火的事情推到乌古汉头上,又假装昏迷,引了乌古玄凌去蛮王乌古烈面前,替她分说,导致蛮王不顾乌古汉的脸面,惩戒了乌古汉,引得乌古汉心中愤愤,从而起兵反叛的事情说了。   又说了乌古汉反叛之后,蛮王乌古烈措手不及之下,带着乌古玄凌逃出蛮族大营,暂避乌古汉锋芒,结果在混乱中,乌古玄凌与乌古烈走散。   乌古玄凌被反叛的蛮兵发现,蛮兵斩杀了她身边的侍女之后,将乌古玄凌抓走,自己在乌古玄凌的侍女和古月的请托之下,同小白一起,去救乌古玄凌。   在叛乱的蛮兵被群狼围攻,节节退败险象环生的时候,蛮兵将乌古玄凌当做人肉武器,丢向野狼,结果害得乌古玄凌摔伤了脑袋,昏迷不醒。   然后青竹又着重说了,古月刚刚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蛮王将乌古玄凌剩下的侍女全部斩杀殆尽的事情。   末了,青竹颤抖而又痛苦的用双手捂了自己的脸颊,沉痛的说道:“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使诈,乌古烈不会惩戒乌古汉,乌古汉也就不会反叛,也就不会有后来玄凌公主受伤,以及玄凌公主的侍女全部死于非命的事情了。”   实际上,青竹之前已经给裴子墨和杨乐儿说过蛮族大营发生的那些事情了,只是没有这一次说得那么详细,也没有加上那些自己根据古月的说法来猜测的事情。   而这一次,青竹说得很是详尽,连蒙带猜的,几乎将事情所有的来龙去脉都猜了个透测。   所以听完青竹的讲述之后,裴子墨和杨乐儿都有些愣住了。   直到青竹沉痛的说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的时候,裴子墨和杨乐儿才回过神来。   杨乐儿性子急躁,又从来都是毫无原则的站在青竹这一边的,当下就重重的拍了拍手,冲着青竹说道:“夏青竹,你哪里做错了?我告诉你,要我看,你可是一点都没做错的。不对,不是你没做错,而是你立了功,立了大大的功啊!”   “你想想看,因为你做的这件事情,那些原本围在珈兰关外的蛮兵都撤走平叛去了,给了我们珈兰关内的将士们,多大的一个可以喘息的机会啊。”   “还有那些蛮族人内乱,不管最后谁输谁赢,他们肯定是大大的伤到了筋骨。我们这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等着在他们决出生死胜负之后,再乘机出关,狠狠的打他们一通,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杨乐儿说着,有些手舞足蹈起来,微微一顿之后,又道:“到时候,不说把他们打得灭族,至少也能让他们大大的伤了元气,至少二十年之内,他们都没办法再对咱们大瑞朝有一丝一毫的冒犯。”   “到那时候,你,我,阿墨哥哥,咱们珈兰关的每一个将士们,那都是大大的英雄,父皇和朝廷的封赏不算,咱们大瑞朝的黎民百姓,肯定都会对我们交口称赞。”   “就算咱们不为名,不为利,可你想想,没有了蛮族人的冒犯,这珈兰关是不是就安宁下来了。这边关以安宁,不管是劳役也好,粮饷也罢,那消耗都会大大的降低,这不是我大瑞百姓的福祉,又是什么?”   “你想想看,当初发兵征讨昏君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你说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边关无战事,不是天下太平是什么?没了蛮族人的威胁,朝廷也可以腾出手来,一致对内。上剿叛贼盗匪,下查贪官污吏,让我大瑞朝的百姓有机会休养生息。用不了几年,这天下的老百姓就可以有饭吃,有衣服穿,有房子住,有余钱花。”   “对,还有,那时候,他们也不用担心生病了。手上有了余钱,他们生了病,就不会因为舍不得钱而把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了!”   杨乐儿越说,越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仿佛已经真的看到了那一天一样。   末了,杨乐儿又看着青竹,语重心长的说道:“夏青竹,这是你亲口给我描绘过的世界,现在,终于有了可以实现的苗头,你应该高兴才对啊!何必为了几个蛮族侍女的时候,而纠结自责呢?”   听完杨乐儿的长篇大论,青竹脸色虽然没有马上好转,却还是点了低啊头,说道:“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是应该高兴的。不管有没有这一次蛮族内乱的因素,我都应该高兴。”   “当然有啊,肯定有的!”不等青竹的话说完,杨乐儿就用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插嘴强调道。   青竹勉强抿了下嘴,再次点头说道:“我知道,蛮族内乱对我们大瑞朝的人来说,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我本来不应该自责的。”   “可是……可是……”青竹说着,无意识的摆起头来,有些哽咽的说道:“我一想到那些原本鲜活无比的、年轻的生命,因为我而提前结束,我这心里,我这心里就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我,我喘不过气来……”   “真的,我喘不过气来。”   ☆、第743章 与你无关   看青竹那痛苦纠结的样子,裴子墨只觉得阵阵心痛,袭击而来,他轻柔却又坚定的将手覆上青竹那明显有些颤抖的手“可是青竹,那些人,并不是你杀死的啊。”   青竹抬起头来,红着眼眶看着裴子墨,沉痛的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有区别吗?”   看青竹连眼睛都红了,本来正意气风发的沉浸在自己想象的世界之中的杨乐儿,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了那么多,青竹还是一定要钻这莫名其妙的牛角尖。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直接指出青竹是在钻牛角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青竹此时此刻的眼神,她却说不出来那话了,只能看着青竹,喃喃说道:“青竹,你别这样,真的,你别这样,你没错的……没错的!”   裴子墨的话,却比杨乐儿干脆利落了很多,他将青竹的头捧起来,让她的目光与自己的目光相交接,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肯定,然后果断而干脆的说道:“当然有区别!”   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下意识的就要摇头,可因为她的头被裴子墨用双手捧着,一时之间,居然无法摇头,只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裴子墨,同时嘴里说道:“没有的。”   “有的!”裴子墨再次斩钉截铁的说道,并且目光坚定的看着青竹,直把青竹看得有些茫然了,他才继续说道:“其实,是你自己走进了死胡同里,不肯出来。你有没有想过,倘若那蛮王乌古烈不是个残忍嗜杀的人,他怎么会在明知道事出有因的情况下,残忍的将那些可怜的侍女们杀害?”   “你想想看,若是事情发生在咱们自己的身上,我们会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杀人吗?”   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下意识的,又摇了摇头,这一次,裴子墨没有用手禁锢青竹的头了,所以青竹摇头的动作,倒是颇为明显。   看青竹一摇头,裴子墨就又重重的说道:“对,我们不会。远的不说,只说这次你被人绑架,身陷狼窝,我的心痛,不会比那乌古烈少上一星半点。我承认,我是责罚过哪些保护你的亲卫,不过,我没有杀过人,因为我知道,他们就算保护不力,可是因为是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发生的,他们罪不至死。”   “还有大公主。”裴子墨说着,指了指杨乐儿,接着说道:“大公主一直当你是好姐妹,她一听到你出事,就想法设法的过来了。”   “大公主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可是哪怕是她,过来之后,除了骂了一顿那些阻挠我出兵救人的将军参将之外,没有责罚过任何人,更别说将人打杀了。”   原本裴子墨刚刚说道杨乐儿的时候,杨乐儿还用手指着自己,冲着青竹点了点头,可听到说她没有责罚过任何人之后,她就有些尴尬了。   杨乐儿没有说出来过,也不打算再说出来的是,最初的时候,她是心忧青竹的安危,顾不上责罚谁,直接就带着红妆营出关了。至于回来之后……既然青竹已经安然无恙的回来了,那她也用不着再抓着几个亲卫不放。   加上在杨乐儿的心里头,是觉得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蛮族人,所以一直都忙着和裴子墨等人商议对付蛮族人的事情,也没空闲去找那几个亲卫的麻烦。   当然了,现在听了裴子墨的话,她是真的打算将事情揭过了,毕竟。嗯,她杨乐儿也是大人有大量的!   有了这样的想法,杨乐儿当下就轻咳两声,然后看着青竹说道:“对,阿墨哥哥说得没错,不管是我,还是阿墨哥哥,我们若是处在乌古烈的位置上,我们肯定不会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将那些侍女杀了的。”   “那乌古烈根本就是个残忍嗜杀的屠夫,他连重点都没搞清楚。在乌古玄凌被叛兵抓走的时候,他的重点根本就不应该放在迁怒乌古玄凌的侍女上面,有那个杀人的功夫,还不如快一点去救乌古玄凌呢,你说对吧?”   “你想啊,那乌古玄凌要不是正好被你给救了,而是被带到了乌古汉面前的话,乌古汉会对她怎么样?”   杨乐儿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就自问自答的说道:“肯定会把那乌古玄凌折磨得生不如死!你说对吧?”   “你刚刚也说了,那乌古汉反叛的原因,不过就是因为蛮王乌古烈责罚了他嘛?可那乌古烈为什么会责罚他呢?还不是因为乌古玄凌在蛮王面前进了言啊。”   “他又不知道,是你装晕,才让乌古玄凌去找乌古烈的,他啊,肯定得把帐算在乌古玄凌的头上。”   “你说,他为了一点小事,连自己的亲兄长的反都会造,他能放过乌古玄凌吗?”   “只怕能直接杀了乌古玄凌,那都是仁慈的,最有可能的,是想方设法的,折磨那乌古玄凌,让她生不如死!”   “你说,在这种情况下,那乌古烈都能先杀人,而后才去救人,那不是他本身的原因,又是什么?”   “归根结底,那是乌古烈根本就没把侍女当人看,不过是一个家什,想杀,杀了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好像咱们生气的时候,总要摔个茶杯什么的一样,茶杯嘛,不过是个物件,摔了就摔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发泄一下心里头的火气而已。”   杨乐儿和裴子墨这轮番的一番话,尤其是裴子墨告诉了她,在她失踪之后,他和杨乐儿对跟在她身边的那些亲卫的态度之后,她的心结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她疑惑的看看杨乐儿,又看看裴子墨,不确定的开口道:“真的,真的,是因为乌古烈本身的原因吗?”   “那当然了。”杨乐儿重重的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还有,蛮族人内部的传统的原因。”裴子墨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补充道。   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有些不解的盯着裴子墨看。   杨乐儿在一边连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在蛮族人那里,侍女就是奴隶,奴隶啊就是货物,比牲口还不如,买卖生死,都由着主人的心情。”   说着,杨乐儿冲着青竹一字一顿的说道:“夏青竹,我可以特别肯定、特别负责任的告诉你,乌古玄凌那些侍女的死,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这话之后,杨乐儿还把手拿在青竹的眼前,用力的晃了晃,仿佛是为了加重青竹对自己的说法的认同一般。   ☆、第744章 情不自禁   经过裴子墨和杨乐儿的轮番劝告,青竹的脸色总算渐渐好转,心中的那一份愧疚自责也终于消散了许多。虽然仍然有些歉意,但到底没有再大包大揽,将一切罪责归咎于自己身上。   她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看着裴子墨和杨乐儿微微一笑,由衷的开口说道:“阿墨,公主,幸好有你们在,要不然我就钻进死胡同里面,出不来了。”   裴子墨微微摇头,捏着青竹的芊芊玉手,淡淡一笑,说道:“你有良善之心,骤闻噩耗,难免痛心疾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以至于走进了死胡同,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不过我相信,就算今日没有我和公主劝解,你也会自己走出来的。”   “毕竟,夏青竹可不是赢弱不堪、只爱伤春悲秋的弱女子。”   “哎,这个我信。”杨乐儿点点头,顺着裴子墨的话头接道:“青竹你虽然不像我一般,喜爱舞刀弄枪,可心中自有一股韧劲,就算没有我们在,你也一定能够想通的。”   青竹看看杨乐儿,又看看裴子墨,玩笑道:“你们这样说我,我若不骄傲一下,似乎都有点对不住你们啊。”   杨乐儿走到青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那有什么,你夏青竹有骄傲的本钱啊,旁人学都学不来的。”   几人有说笑几句,等先前的气氛全部都冲淡了,青竹才又看着裴子墨和杨乐儿说道:“阿墨,公主,其实我来找你们,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同你们说说。”   “什么事情?说来听听。”裴子墨看着青竹,温和的开口。   实际上,如果不是青竹从关城城墙下来,就直接来了裴子墨这里,而她一到,裴子墨就将她带到了这边僻静的地方,又吩咐了亲卫不许任何人打扰,只怕裴子墨这会儿也已经得到了蛮族巫师来的消息。   青竹倒是没有半点隐瞒,直接将在关城城墙发生的事情,简单而有清晰的说了一遍,然后看着裴子墨又道:“阿墨,我让人把那些巫师放进来,是有些擅作主张了,你不会怪我吧?”   裴子墨微微摇头,一手握着青竹,一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别说你所做的安排,没有什么疏漏,就算是有所疏忽,也不过稍作弥补就可以了,我又怎么舍得怪你呢。”   “就是。”杨乐儿点点头,看了看裴子墨之后笑道:“阿墨哥哥又不是那些虚伪迂腐的老头子,他才不会把什么事情都把在自己手上,只能自己一个人做决断呢。”   等杨乐儿说完了,裴子墨又点点头,接口说道:“更何况,你先前虽然有话没说完,可我稍微一猜,就能猜到,你不让那守城的将领派人过来请示,纯粹是为了不把责任全部推给我。你如此替我着想,我心里头,高兴得很,又怎么可以怪你呢。”   青竹看裴子墨如此轻而易举的,就猜到了自己的用意,心中也是熨帖。   不过,还没等青竹说话,裴子墨就把青竹的手拢了过来,捧在掌心,看着青竹说道:“不过青竹,以后你不要这样了,这种麻烦的事情,你让我来处理就好了。要不然,万一你因为这些事情,受了委屈,我会心疼的。”   青竹含笑摇头,看着裴子墨说道:“哪里会有什么委屈,再说了,又你在,我能受什么委屈?”   “嗯。”裴子墨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在青竹的手背上轻轻一吻,目光深邃的看着青竹,轻声说道:“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信。”青竹的脸颊有些红,稍微点了点头之后,把目光放得低了一些。   她与裴子墨两人平日里,都是各忙各的,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可真是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彼此之间还算亲密。当然了,也只是一些小动作而已,真正越矩的事情,他们是半点都没做的。   这亲亲抱抱什么,倒是常有的事情。   只不过,那都是背着人,偷偷的。偶尔有在人前亲近的事情发生,那也是事出有因。像这样当着旁人的面亲吻手背的动作,那还是少有得很的。   杨乐儿虽然不是外人,可阿墨直接当着她的面这样,青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着头红了一阵脸,又抽了抽被裴子墨捧在手中的双手,却没抽出来,只好抬头嗔一眼裴子墨,然后往杨乐儿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青竹的动作虽然很微小,可却被杨乐儿给捕捉到了,她笑嘻嘻的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明白的,情不自禁嘛,我懂的,你们当我不存在就好了,真的,不用管我的。”   杨乐儿这一番话不说还好,越说,青竹就越羞了,抽手的动作也用上了几分别扭的力道。   裴子墨如何肯松开青竹,当下清了清嗓子,看着杨乐儿说道:“公主先前还说,红妆营里面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处理,怎么不急了吗?”   “啊?”杨乐儿被裴子墨的话弄得有些发愣,不过随即,她就看清也看懂了裴子墨递给她的眼色,当下打了一个哈哈,说道:“阿墨哥哥你不提醒我还忘记了,红妆营还真有事情要处理,我先去了,你们继续、继续。”   杨乐儿说着,笑嘻嘻的退了出去,亲手轻手轻脚的将门重新拉上关好之后,故意把脚步踏得重了一些,往外走了几步,走下台阶之后,又蹑手蹑脚的,溜了回来,坏笑着把耳朵贴在门上,打算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裴子墨功夫好,自然听到了杨乐儿去而复返的响动。他虽然不介意让别人知道,自己与青竹的甜蜜,却也没有让人偷窥的爱好,当下凑到青竹耳边,轻声说道:“你等我一下。”   说着,在青竹不解的目光中,裴子墨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房间门口。   让后,猛的将门一拉……   杨乐儿在外面贴着们偷听,身子的重心就在上半身,她几乎是贴在门上的,现在这门猛的被裴子墨拉开,当下就一个趔趄,往内一栽。   “小心!”青竹看到了杨乐儿的身影,忍不住的大喊一声。   不过裴子墨只是想要吓唬一下杨乐儿而已,当然不可能真的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她摔倒,当然伸手扶了一把。   有裴子墨扶那一下,杨乐儿倒是没有摔倒,不过整个人都有一种被抓包后的心虚,当下讪讪的说道:“那什么,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啊。”   说完之后,杨乐儿就在裴子墨似笑非笑的目光中,飞也似的逃了。   等杨乐儿的影子消失在了视线之内,裴子墨才含笑重新将门关上。   ☆、第745章 小公主醒醒   安顿乌古玄凌的院子里,堆了许多木材,只要一点,就可以燃起一堆大大的篝火。   其实,按照青竹的想法,篝火这东西,根本就不用。毕竟现在是夏天,绕着篝火‘跳舞’祈神,实在是一件非常‘惹’‘火’的事情。   可蛮族的巫师却不干,这是巫师的规矩,也是天神的规矩,那些巫师可不愿意也不敢违背。   青竹倒也不同他们分辨,只是着人煮了一大锅清凉避暑的羹汤,用木桶装了,晾在一旁。   一碗清凉消暑的羹汤下了肚子,巫师们对于自己等人因为青竹着人将他们看押而生出来的火气,随之消散。   不是巫师们大度,而是这些巫师作为蛮族人里面的‘文化人’,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明白的。易地而处,若是他们处在青竹的位置上,这处置多半也是一样的。   加上他们从那可以清凉消暑的羹汤上面,也看到了青竹的诚意和善意,自然不好意思,再对青竹有什么怨怼。   青竹自然不知道,她准备的这小小羹汤带来的效果,不仅仅是可以避暑,若是知道了,只怕也会一笑置之。   毕竟,她不过是遵从本心行事而已,倒不是故意要示好。   古月还是有些迟疑,看一眼屋子里躺着一动不动的乌古玄凌,有些忧心忡忡的看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咱们准备的那些东西……能行吗?”   青竹看看古月,淡淡开口:“之前我就说过了,不过是尽力一试而已,试过之后,才知道行还是不行。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却很清楚,若是我们因为不知道成败,就什么都不做,那一定是不行的。”   听了青竹的话,古月倒也诚服,当下就点点头,说道:“是,小大夫姐姐说得对,是我太过担忧了,小大夫姐姐见谅。”   “关心则乱。”青竹看着古月笑笑,接着说道:“你也是太过关心玄凌公主,才会如此患得患失,这些,我都明白的,你也不用太过在意。”   “多谢小大夫姐姐体谅。”古月感激的冲着青竹抱拳说道。   青竹又微微笑了笑,看向古月问道:“我派过来的那些姐妹,都已经熟练的掌握了我让你教她们的那几句话了吧?”   “嗯。”古月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姐姐们全都背熟了那几句话,连说话的语气,也都掌握得八九不离十,从她们嘴里说出来那些话,和真正的蛮族女子没什么区别。”   说着,古月顿了顿,由衷的道:“小大夫姐姐派过来的几位姐姐,当真用心得很,我没和她们说几次,她们就能囫囵着说个大概了,更别说这几天****练习,进步真的只能用飞速这两个字来形容。”   “所以,小大夫姐姐你就放心好了,那几位红妆营的姐姐,一定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如此就好。”青竹又点了点头,接着又道:“那就请几位蛮族巫师开始吧。”   “好。”古月点点头,看向几位蛮族的巫师,行了一个蛮族人的礼节,然后开口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话。   蛮族巫师用巫师特有的礼节向古月回了礼,虽然古月的身份在真正的蛮族上层眼里,不过是个幌子,可是对于这些地位处于中游的普通蛮族巫师来说,那还是很高贵的,所以虽然古月是个孩子,那些蛮族巫师对他,也还是颇为恭敬。   一礼之后,古月大喊一声:“点火!”很快,就有人用火折子点了火把,又把火把投掷到那一堆堆好的柴薪上面,不过片刻,一堆熊熊的篝火就燃烧了起来。   蛮族巫师门口中念念有词,说着连普通的蛮族人都听不懂的话,脸上虽然被他们自己涂得五颜六色的,但是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眼中的虔诚之意。   那些蛮族巫师先是围着火堆缓慢移步,然后在绕着火堆转圈的过程中,渐渐散开,颇为均匀的将火堆围了起来,然后他们动作的弧度越来越大,没多久,一个个的就又蹦又跳的了,而他们嘴里那些念念有词的话,也越来越大声,到后面,竟然像是唱出来的一般。   随着那些巫师的声音越来越大,古月的脸也变得越来越严肃,等到巫师们嘴里的发出来的声音从念变成唱的时候,古月冲着青竹点了点头,说道:“小大夫姐姐,差不多了。”   青竹也点了点头,看一眼屋内,然后冲着古月说道:“嗯,你去吧,说得像一些。”   “我知道。”说着,古月忽然往外跑了起来,在跑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又倒了回来,一边跑,一边语气慌乱的喊:“小公主,小公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大王他,他说您多日不醒,是您身边的侍女没有照顾好的原因,要将您的侍女们通通都杀头,小公主,您醒醒,起来去看看吧……”   古月气喘吁吁的从院门口冲进房间,跌跌撞撞的,碰翻了许多桌椅,最后咚的一声,跪在乌古玄凌的床前,喘着起,继续说道:“小公主,是亲耳听到大王的吩咐的,侍女姐姐和您阿嬷都是无辜的啊,您快去救救她们吧,若是晚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啊!”   “小公主,您快醒来,醒来啊,小公主!”   ……   古月在乌古玄凌的床前,不停的呼喊着乌古玄凌,同时将他们之前商量好的,那些描述侍女们被杀头活剐的凄惨模样的话一句一句,反反复复的在乌古玄凌的耳边喊着。   而青竹则冲着在院子另一边待命的那些跟着古月学蛮语的女兵们做了一个手势。   很快,一个女兵凄厉呼救的声音就响在了院子的上空。   “小公主救命!”   “大王饶命啊!”   “奴婢不想死!”   “啊!”   “小公主,救命,救命啊……”   “痛,啊,好痛……”   “啊!”   一个仿佛临时前最后的一声呼喊的凄厉声音之后,院里头又只剩下巫师们祈神的歌声,古月在乌古玄凌床前,大声喊道:“小公主,您听见了嘛,那是阿银,是阿银的声音啊,她,她,她好想,好想已经……已经……”   “小公主,您快醒来,快醒来吧,您再不醒来,大王会把姐姐们全都杀光的啊,小公主,您救救她们,救救她们吧!”   ☆、第746章 玄凌乳母   女兵们一个一个的装成乌古玄凌的侍女呼救,古月也卖力的在乌古玄凌的耳边一声声的呼喊。   又一个女兵开始了呼救,这个女兵装的,是乌古玄凌的贴身侍女,阿依。   “大王饶命啊!”   “小公主救命!”   “奴婢不想死!”   “啊!”   “小公主,救命,救命啊……”   古月也假装惊恐的在乌古玄凌的耳边喊道:“啊,小公主,不好了,是阿依姐姐的声音,大王他要杀阿依姐姐,大王他,要将阿依姐姐凌迟处死……”   “小公主,快救救阿依姐姐吧,您听,您听,真是阿依姐姐的声音,听上去好惨,她一定很痛很痛。”   “小公主,您快醒来,醒来啊,大王他命人把阿依姐姐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了下来。”   “天啦,小公主,大王命人带了战狼过来,他,他,他要将阿依姐姐的肉,喂给战狼吃。”   “小公主,您再不醒来,阿依姐姐就连回归天神的怀抱都不行了,小公主,阿依姐姐太可怜了,求求您,快点醒来,救救阿依姐姐吧,小公主……”   门外女兵还在呼喊:“痛,啊,好痛……好痛啊……”   一滴眼泪从乌古玄凌的眼窝里面悄悄的滑落了出来,古月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连语调都有些扭曲了。   好在,他还记着青竹的吩咐,知道此时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当下强行压下心中的喜悦,冲着乌古玄凌继续唤道:“小公主,您快醒来,您快醒来啊,您听听,阿依姐姐疼的好厉害,她的声音好惨,小公主,您睁开眼睛来看看啊,阿依姐姐侍奉了您那么久,您一定也舍不得的吧,小公主,快救救她吧,再不救她,她就要活活的疼死了啊……”   看到乌古玄凌眼窝里面流出来的眼泪的不止古月一人,还有一直在旁边小心观察的女医兵。   一看到乌古玄凌流泪,那女医兵就往门口走去,到了青竹面前之后,微微一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县主,玄凌小公主哭了。”   听到女医兵的汇报,青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快,用准备好的红灯笼和红布!”   “是!”女医兵低头应了,重新进屋之后,冲着屋里其他几个姐妹打了个手势,屋中其他女医兵顿时就忙碌了起来。   女医兵们手脚麻利的将原本乌古玄凌睡的床上的帐子收了起来,换上了一个大红的帐子,同时,一张红色的布幔在乌古玄凌仰卧的上方被拉开,旁边还有人举了两个红色的灯笼。   古月也按照之前就商议好的,将口中的话稍微变换了一下:“天,好多血,小公主,阿依姐姐她流了好多血,把她身下的土地和青草都染成了一片血红,小公主,阿依姐姐流了这么多的血,她,她,她快活不成了啊,小公主……”   与此同时,青竹也冲着那个假装阿依的女兵飞快的打了几个手势。   “啊!”   一声高亢的呼喊之后,院子里又只剩下巫师们唱诵的声音了。   与此同时,古月也满是悲切的呼喊起来:“阿依姐姐!小公主,阿依姐姐她,她……她活活的疼死了啊,大王好像还没有解气,大王他,让人继续,他,他要把阿依姐姐身上的肉全部剔光了喂战狼啊,小公主!”   “阿依姐姐她好可怜,连死了都都还要别人折磨,她死都不得安宁啊,小公主……”   “小公主,阿依姐姐的血快要流光了,您看,您看,那血色都淡了。”   说话间,红色的灯笼被吹熄,红色的布幔也被拿开了。   乌古玄凌的脸色越来越痛苦,眉头皱得越来越进,眼泪如同泉水一般的涌了出来,身子也开始微微颤抖,嘴巴更像是离了水的鱼一样,无意识的一张一合,仿佛要高声呐喊一般,可惜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来。   乌古玄凌的变化马上就被女医兵汇报给了青竹,青竹微微颔首之后,口中喃喃道:“该上最后一剂猛药了啊。”   说话间,青竹又冲着那些女兵做了几个手势。   一个略显苍老刻板的声音,顿时就在院子里头响了起来。   “小公主,奴婢以后,不能再照顾您了,您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啊。天热的时候,记得多喝些水,天凉的时候,记得多穿一件衣裳,以后奴婢不在您身边了,你身边若是没个知冷暖的人,奴婢怎么放心得下啊……”   “大王啊大王,小公主的脾胃一向不好,吃多了肉食就会不舒服,您一定要记得,少让她吃些肉食,多吃一些杂粮。大王啊,你一定要听清楚奴婢的话,奴婢不怕死,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公主,奴婢本就该死,奴婢谁都不怨。”   “可是大王,奴婢在临死之前,只想请求您,不管用什么法子,也要从中原多弄些五谷杂粮回来啊,五谷杂粮最能调养脾胃,多吃五谷杂粮,小公主的身体才会更好。”   “小公主,您虽然不是从奴婢的肚子里面出来的,可您却是奴婢奶大的啊,奴婢、奴婢放肆,奴婢真的好想好想听您叫我一声乳娘啊。”   这略显苍老刻板的声音,说出来的全是汉话。   这其实,是古月告诉青竹的消息。   原来,乌古玄凌身边那个,被她称为阿嬷的女官,并不是蛮族人,而是西北的汉人。那时候,她刚刚出月子没多久,本来是要和丈夫一起,带着孩子回娘家的,结果被乌古汉手下的蛮子抓了,男人和孩子都被杀死了,只有她,被带到了乌古汉面前。   眼看就要被乌古汉糟蹋了,结果乌古玄凌的亲娘,也就是乌古烈的王后在生乌古玄凌的时候,难产而死,乌古玄凌没有奶吃,乌古烈就从乌古汉的手中要了她。   她的孩子和丈夫都死了,本来是想寻死的,结果在看到乌古玄凌的那一瞬间,母性大发,从此之后,就做了乌古玄凌的乳母,每日里悉心照料,便如同乌古玄凌的亲生母亲一般。   这也是乌古玄凌那么敬重她的原因。   当然了,这些都是那个女官亲口给古月说的,那女官本是汉人,古月其实也是汉人,所以那女官才会将自己隐藏了多年的秘密,告诉了古月。   前两天,古月又告诉了青竹,所以才被青竹用在了此时。   那略带苍老和刻板的声音传到了房中,古月冲着乌古玄凌惊惶的喊了起来:“小公主,是,是您阿嬷,大王他,他难道要连您阿嬷一起杀了么?”   ☆、第747章 救我阿嬷   那个假装乌古玄凌的阿嬷的女子,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对乌古玄凌的殷殷嘱托,古月一声一声的唤着乌古玄凌。   许久之后,躺在床上的乌古玄凌忽然奋力的张了口,头也不停的左右摆动起来,声声心痛、惊惶、突兀、短促的声音从乌古玄凌的嘴里说了出来:   “不……不要……”   “阿嬷,阿嬷……”   “不……不……父王,不要,不要杀阿嬷,不要,不要杀玄凌的阿嬷……”   “阿嬷……”   “阿嬷!”   古月的脸色一瞬间欣喜无比,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喜悦之情了。   “小公主,醒来,醒来!快睁开眼睛!再不去救您阿嬷,就来不及了啊,小公主!”   好在,从大悲大喜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语气的区别不算太大。   只要不看脸色和眼神就好。   此时的乌古玄凌自然看不清古月的脸色,她仿佛身处噩梦之中,头不停的乱摆,手也开始无力的冲着空中乱抓乱舞。   “阿嬷!”   又一声高亢而凄厉的惊呼之后,乌古玄凌忽然从床上直直的坐了起来。   “小公主!您醒了!”   古月看着忽然坐起的乌古玄凌,欢喜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乌古玄凌仿佛没有听到古月的声音,没有看到古月这个人一般,在坐起来的一瞬间,猛的掀开身上的薄被,从床上滑了下来,光着脚步,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没跑几步,身子就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见到此情此景,古月的脑子一瞬间仿佛呆滞了一般,完全反应不过来,可是他的身体却先他的脑子动了起来。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也不知道是从何处生出来的速度,在乌古玄凌即将摔倒的那一瞬间,古月猛的扑在了乌古玄凌的前面。   然后“噗”的一声,乌古玄凌倒了下去。   紧接着,当了‘肉垫‘的古月一声闷哼,脸上却是笑逐颜开:“小公主,您没事吧?”   此时的乌古玄凌依旧沉浸在青竹和古月以及那些女兵们共同编造出来的,‘蛮王乌古烈要杀害乌古玄凌阿嬷’的事情里面,脑子里只想着一定要救下自己阿嬷的乌古玄凌,依旧仿佛没有听到古月的话一般。   甚至于,是没有感觉到古月垫在自己身下,给自己做了肉垫的事情。   她只是飞快的爬了起来,继续光着脚板,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小公主,小心点!”   古月连呼痛这样的本能反应都忘记了,看乌古玄凌继续往外跑,他在后面,又是喜悦又是担忧的喊道。   “阿姐!”   也是在这个时候,青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看着青竹喊了一声,然后向着青竹跑去。   青竹听到了屋里乌古玄凌的动静,心思正放在乌古玄凌的身上,自然没有觉察到,青衫跑过来的事情,而青衫眼里只有青竹,自然也没注意到从屋子里跌跌撞撞的冲出来的乌古玄凌。   就在两人马上就要相撞的时候,古月和青竹同时发现了不对。   “小心!”   相同的话同时在古月和青竹的嘴里响起。   不过,到底还是晚了一些……   “砰!”   乌古玄凌和青衫两人,还是撞到了一起,然后两人一个往后,一个往侧面一起倒了下去。   “扑通。”   “扑通。”   两声声响,是乌古玄凌和青衫同时倒地的声音。   “小公主!”古月声嘶力竭的大喊了起来。   眼睛在一瞬间瞪得老大,大脑一片空白,冷汗在一瞬间不要钱一般的,从古月的额头、背心涌了出来。   小公主好不容易醒来,要是再碰到头,可怎么办……   “哎哟,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啊?”   青衫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有些摔疼了的手臂,嘟囔着说道,一边说,一边往屋内望去。   在门槛附近,那个原本一直躺在床上,粉雕玉琢,如同瓷娃娃一般的蛮族小公主,此时此刻,正跌坐在地上。   那小姑娘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有些仓惶,仓惶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木讷。   “不会摔傻了吧?”青衫嘀咕了一句,走了两步,到了小姑娘的面前,蹲下去之后,用手在小姑娘的眼前晃了晃:“喂,你没事吧?刚刚,我不是故意的啊,喂。”   乌古玄凌的眼睛忽然转了转,然后他一把将青衫的手抓住,仿佛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的,颤抖着说道:“快,快带我去见我父王,快,我要去救我阿嬷,快啊!”   看乌古玄凌还能说话,古月总算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因为刚刚那突如其来的意外,他整个人都被吓软了,这会儿浑身上下,当真是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至于青竹,也在快走几步之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乌古玄凌好不容易醒来,再摔一下会怎么样,她还真是无法预料,所以先前乌古玄凌和青衫两人相撞的时候,她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真摔傻了啊?那我可就罪过了……”乌古玄凌的反应让青衫忍不住的嘀咕了起来,嘀咕完了之后,青衫又看着乌古玄凌说道:“那什么玄凌小公主啊,这里是珈兰关,我上那儿帮你找你父王去啊?你真的,没问题吧?”   “这是珈兰关?汉人的珈兰关?”乌古玄凌的眼中总算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皱着眉头看向青衫,小声的问道。   “对啊,珈兰关。”青衫点了点头,又道:“是咱们汉人,咱们大瑞朝的珈兰关,这里可没有你父王。”   “可是……我刚刚明明听见……是我做噩梦了吗?”乌古玄凌的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了,接着她抬头往外面看去,正好看到正在一边唱诵一边跳舞的蛮族巫师,便抬手指向蛮族巫师,问道:“你说这是珈兰关,那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青竹听到屋里传来乌古玄凌的声音的时候,她就已经示意了那假装乌古玄凌阿嬷的人停止了说话,不过巫师们却依旧还在跳着,所以乌古玄凌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第748章 有所思有所梦   青衫闻言,看着乌古玄凌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说道:“这本来就是珈兰关,你们蛮族人那里,难道还有我们这样的屋子吗?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你问我阿姐咯。”   说着,青衫扭头转向青竹。   “你阿姐?”乌古玄凌皱着眉头,顺着青衫的动作,将头往旁边转去。   听到青衫的话,青竹忍不住的瞪了他一眼,换来了青衫的一个鬼脸。   紧跟着,青竹就换上一个温和的笑容,看向乌古玄凌,柔声说道:“小公主醒了就好,这是我阿弟青衫,他刚刚冒冒失失的跑过来,冲撞了小公主,还请小公主恕罪。”   乌古玄凌仿佛没有听到青竹的话一般,脆生生的问道:“夏医官,我们现在,真的是在珈兰关吗?”   “是。”青竹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乌古玄凌的眉头又微微皱了皱,看着青竹几息说道:“我刚刚,好像做了个噩梦,我梦见我身边的侍女一个一个的,都被父王下令杀了,她们的血流了一地,把青草和黄土都染成了红色……夏医官,我刚刚,是在做梦吧?”   不知为何,青竹居然在乌古玄凌的声音里面,听到了一丝颤抖和害怕,心中莫名的,就对乌古玄凌多了几分怜惜。   这个时候,自然不是告诉乌古玄凌真相的时候,她当下就微微一点头,笑道:“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公主应该就是下意识的,在担心您身边的侍女的安危,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的。您现在身子弱,不要想得太多,免得伤了神智。”   屋里头的医兵们在听了青竹和乌古玄凌的对话之后,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轻手轻脚的在乌古玄凌的背后,将那些红色的布幔和灯笼什么的,全部都收了起来,甚至还手脚麻利的,将帐子重新换成了白纱的。   等眼角的余光看到医兵们将屋子收拾妥当了,青竹缓步走到乌古玄凌面前,伸出手来,打算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同时,青竹冲着乌古玄凌微笑着说道:“现在虽然是夏天,又是午时,可这光光的地上到底还是有些凉的,坐久了可不好,小公主还是坐到床上去或者坐到椅子上面吧。”   “多谢夏医官。”乌古玄凌借着青竹的手势从地上站了起来,不过却没有回屋,而是又指了指屋外那些依旧一丝不苟的,在诵唱祈舞的巫师,再次问道:“夏医官,我族的巫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哦,这个啊。”青竹笑了笑,将头稍微转了一下,掩饰了自己的尴尬之后,也想出了应对的说辞,当下就道:“小公主莫非不记得了?您那日被乌古汉的叛军俘虏,结果还没等叛军回到用地,一群野狼袭击了那些叛军,危机关头,那些叛军将您丢向狼群,结果您伤到了头颅,昏了过去……”   听到青竹的话,乌古玄凌总算是想起来,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来,不过虽然想了起来,但是她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还伸手在自己的两侧太阳穴上揉了揉,仿佛是头疼一般。   看到乌古玄凌的动作,青竹又笑了笑,颇为贴心的说道:“若是想不起来,就先不要想了,免得想多了头疼,也不利于您的恢复。”   乌古玄凌微微摇了摇头,接着又道:“我想起来一些了,所以是夏医官您救了我,是吗?”   “是。”青竹点点头,看着站在乌古玄凌背后一脸紧张的古月,又笑了笑,补充道:“是我和古月一起救了你。”   “小神使也在啊?”乌古玄凌笑了笑,往左右看了看之后,转过身去,看着古月微微一礼,说道:“多谢小神使救我。”   本来古月还有些郁闷,因为乌古玄凌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但是这会儿他听到道乌古玄凌道谢,当下就手足无措了起来,紧张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都是小大夫姐姐……不,都是夏医官出的力,我其实没做多少。”   “而且,小公主有难,古月本来就义不容辞,小公主不用谢我。”   “嗯,是要好好谢谢夏医官。”乌古玄凌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青竹,深深一礼,嘴里说道:“多谢夏医官相救,日后若有机会,乌古玄凌必当图报。”   青竹连忙还了个礼,冲着乌古玄凌摆了摆手,说道:“小公主千万别客气,小公主多次对青竹施以援手,且从来补图青竹报答。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青竹所作所为,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当不得小公主如此多礼。”   乌古玄凌冲着青竹摇了摇头,说道:“一码归一码,就算玄凌曾经对夏医官有所襄助,可夏医官你救了玄凌,那也是事实,怎么就当不得我这小小一礼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从青竹开口之后就没出生的青衫忽然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哎呀,你们两个人,这样客气来、客气去的,也是烦,玄凌公主救了阿姐,阿姐你又救了玄凌公主,那就算是扯平了嘛。”   青竹和乌古玄凌相视一笑,算是认同了青衫的话,不过乌古玄凌显然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疑惑,当下有扭头指了指院子里的巫师。   在乌古玄凌第三次开口询问之前,青竹笑着开了口:“当日公主昏迷不醒,这头颅上的事情,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究竟伤得是轻还是重。”   “想着你们蛮族人手里,那药材本来就很少,加上乌古汉叛乱,您的父王仓促离营,这手里头想必没有药材,加上当时也不知道去何处寻找大王,又怕遇到乌古汉的叛军,届时不好招架,我和古月本来就打算带你回来珈兰关。”   “走到半道上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我们的人,就带着您一起回来了。”   “回来之后,小公主您依旧昏迷不醒,什么醒脑开窍的药物都用过了,收效甚微,最后没了法子,才想着试一试,你们蛮族人的方法。”   “古月主动请缨,冒险出关寻找您的族人,然后就带着这些巫师回来了。”   说着,青竹感叹了一声,把功劳往巫师的头上们推去:“没想到,还真是有效,他们那仪式好像还没结束,小公主您居然就醒来了,还真是老天保佑呢。”   “原来如此。”乌古玄凌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扭头看向古月,开口问道:“小神使,您出关去找我的族人,可曾见到过我父王?”   ☆、第749章 蛮族无米   乌古玄凌的语气很是随意,可古月却清楚得很,这话绝对不是随意问的。   你想啊,这乌古玄凌问到自己的父王,他能怎么回答?回答见过的话,那乌古玄凌是不是又要问:我父王好不好啊?怎么父王没有让你带几个我身边的人回来啊?   问道身边人了,是不是又要问身边的人好不好?这若是好的话,父王为什么不让她们来?若是不好的话,那她们是怎么了?莫非我那噩梦其实是真的?   这问题若是一再深问下去,他如何能够招架得住?真要让玄凌公主把什么都问清楚,那玄凌公主有会不会悲伤过度?   悲伤过度之后,玄凌公主又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下意识间古月就想摇头。   可是他刚刚有了摇头的打算,就马上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原因很简单,他若是没见到蛮王,那些巫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从天上掉下来的么?   所以,虽然心中无比纠结,古月还是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拜见过大王的。”   乌古玄凌听到古月的回答就笑了,笑得甜甜的,看着古月又问:“那请问小神使,我父王他好么?”   “大王他消瘦了一些,不过精神尚好。”古月勉强笑笑,接着又道:“而且,大王身边已经聚拢了不少忠于大王的蛮族勇士,乌古汉的反叛,已经不足为虑,想来要不了多久,大王就能平定乌古汉的叛乱了,小公主不用担心。”   乌古玄凌莞尔一笑,说道:“我不担心。父王他英明神武,勇武无敌,乌古汉叔叔打不过他才是正常的。我就算是要担心,也应该担心乌古汉叔叔才是。不过,我着实有些好奇,这好端端的,乌古汉叔叔为什么要背叛父王呢?父王对他,可一向都是恩宠有加的啊。”   乌古玄凌说着,有些不解的摇了摇头。   青竹怕古月说出之前对她说过的话,正好这会儿她安排去给乌古玄凌端吃的的女兵回来了,当下就笑着开口说道:“真有反心的人,反叛所需要的,不是理由,而是借口,想来,是小公主您的父王终于给了乌古汉一个反叛的借口罢了。”   说着,青竹看乌古玄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便又笑道:“小公主刚刚醒来,还是不要想得太多,免得伤了神智损了心力,要多休息休息脑子才好。”   “对了,小公主一直躺在床上,每日里我们只能喂一些流质和半流质的东西给你吃,想来是不怎么够的,你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来,这是我之前吩咐她们熬好的鱼粥,小公主可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听了青竹的话,乌古玄凌点点头,说道:“夏医官若是不说,我还没觉得,您这一说啊,我还真有些饿了。”   等青竹亲手从女兵的手上接过肉粥,放到室内的桌子上,示意乌古玄凌开吃的时候,乌古玄凌冲着青竹礼貌的笑了笑,嘴里说道:“多谢夏医官。”   说着,乌古玄凌拿了勺子,舀了一勺子鱼粥喂到自己的嘴里,吞了下去之后又道:“这鱼粥又香又浓,有鱼肉的香味,却一点腥味都没有,而且也看不到鱼刺,真好吃。”   青竹闻言笑了笑,看着乌古玄凌说道:“鱼是先熬过的,一直熬到鱼肉全部烂到汤里,才把鱼骨头取了,用那鱼汤煨饭,这样做出来的鱼粥最是营养,正好适合久病虚弱之人食用。”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道:“其实啊,也是关城之内物资不丰,咱们只能在附近的水潭里面,抓一些小鱼回来,这小鱼除了熬鱼汤煨鱼粥之外,也没什么作用,若是有大一些的鱼,那就直接做炖鱼,哪里会委屈小公主,只能吃粥。”   青竹让人给乌古玄凌准备的鱼粥,其实就是很早之前,她救下裴子墨之后,煨来给裴子墨补身体的那种鱼粥,营养和味道,都是不错的。   “不委屈,不委屈。”乌古玄凌连忙摇头,说道:“有这样的粥吃啊,我就心满意足了。”   “夏医官你是知道的,我们蛮族人平日里,不缺肉吃,不缺奶喝,便是鱼,只要遇到水草丰盛的地方,也能抓上许多。独独这熬粥的白米,对我们而言,是稀罕物。”   “也就是父王疼我,才会想方设法的,弄一些回来大帐,这些东西对我们蛮族的平常人家而言,那可是想都想不来的呢,就算是许多蛮族贵族的家里,若是能用这米粥待客,那都是极有面子的事情。而且啊,不是尊贵的客人,不是大方的主人,还不舍得呢。”   青竹闻言笑笑,说道:“既然小公主喜欢,那就多吃一些,不过还是不能吃得太多,免得伤了脾胃。反正现在珈兰关里面,就算物资再怎么不丰富,不过是少些肉吃而已,这白米那可是不少的。”   “真好。”听了青竹的话,乌古玄凌忍不住的赞叹了一句,接着又小声的嘟囔道:“若是我们和你们不用总是打仗就好了,反正我们蛮族多肉食,你们多米粮,咱们交换一下,该多好啊。”   这话青竹就没有接了,这种事情要涉及到的,是两族通商,对于两个时时刻刻打生打死的两个民族而言,通商可是天大的事情,她却是做不了主的。   不过……若是阿墨和大公主他们的计划能成功,一次性的把蛮族人打疼了、打狠了,倒是可以请他们向皇上进言。   毕竟这其实不是什么坏事,若是操作得好……没准真能让这大瑞朝,少一个生死夙敌。   当然了,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毕竟两方的仇怨结得实在是深厚,就算是皇上还有朝廷的那些大人们知道这个事情的好处,可那些有亲人死在蛮族人手上的普通百姓和那些眼睁睁看着无数袍泽惨死于异族的将士呢?   算了算了,她夏青竹不过是个大夫而已,大夫嘛,治病救人就好,管那么多国家大事做什么……   不过,虽然青竹不停的在心里想要说服自己,打消自己心中的念想,可有些事情一旦想过,想再要停下来完全不想,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了。   ☆、第750章 不要发火   乌古玄凌用了一碗鱼粥,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有些遗憾的叹道:“若是平时,我定要再吃半碗,可是刚刚夏医官说了,我现在不能多吃,所以啊,就算我再想多吃一点,也是不敢了。”   青竹笑笑,说道:“没关系的,过几个时辰就又可以吃了。”   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特别高亢的蛮族唱诵,乌古玄凌站了起来,一边对青竹说道:“巫师大人们祈神结束了,我去谢谢他们。”   说着,乌古玄凌走了出去,站在台阶上面,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蛮族人的大礼。   巫师们受了乌古玄凌的礼,却并没有回礼,只是将最后几个动作做完了之后,才一起走到乌古玄凌身前,行了拜见之礼。   乌古玄凌同巫师们闲聊了几句,青竹听不懂巫师们的话,却能看出来,他们的脸上有许多的愤愤之色,时不时的,还看自己一眼。   不过乌古玄凌却是一直都在笑,而且很多时候,她的笑容里面,似乎都带着安抚的意思,一双灵动的眼睛里面,隐隐可见一丝隐藏得非常好的不耐。   青竹眉头微微皱了皱,退回屋中之后,冲着古月招了招手。   乌古玄凌昏迷着的时候,除了去寻乌古烈和被青竹用药迷晕了之外,古月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在照顾乌古玄凌,但是等乌古玄凌真正的醒了之后,他却又没有再围着乌古玄凌转了,反倒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不过,青竹可以看得出来,虽然可以的在保持距离,可古月的大半精力都还是放在乌古玄凌身上的。   所以,青竹招呼了古月好一阵之后,古月才发现青竹的动作,有些抱歉的笑笑之后,古月快步走到青竹面前,小声问道:“小大夫姐姐,什么事啊?”   青竹冲着那几个蛮族巫师点了点下颌,小声道:“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觉得,他们那样子,好像是对我很不满一样?”   古月的嘴角轻轻的撇了撇,小声道:“他们在说您吩咐人看守、关押他们的事情。”   说着,古月往后退了半步,直接退到了青竹的背后,让青竹把自己挡住,继续小声说道:“小大夫姐姐不要在意,这些人从小就被定位巫师的接任人选,在他们各自的小部族里面,也算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人,自然不怎么受得了委屈。”   “不过,小公主是个明白人,她一点都没有听那几个巫师的挑唆,反倒是一直在替您说话,也劝他们既然身在汉人的地盘,就要规规矩矩的,要不然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也救不了他们。”   “而且,如果他们真的那么不知进退,一定要惹珈兰关的汉人的话,她会告诉她父王、也就是大王,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不用替他们报仇。”   说着说着,古月忽然楞了一下,然后说道:“小公主好像要发火了……”   古月的话音未落,乌古玄凌的声音忽然就提高了许多,脸上的神色,也激动了起来,一边飞快的说着蛮族话,一边冲着那些蛮族人比划。   看一直都很好脾气的乌古玄凌忽然间发火,青竹也有些诧异,忍不住的又小声问道:“是那些巫师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小公主怎么忽然激动了起来?”   青竹问完之后,古月稍微等了一下,才小声的,有些别扭又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道:“嗯,那几个巫师说我本来就是汉人,所以心里头也是向汉人的,这一次公主的头部受伤,没准就是我和小大夫姐姐你的主意。”   “还说,我是故意和你一起,把玄凌公主带回来珈兰关的,说,我们故意不给她好好治病,才让她一直昏迷不醒。之前小大夫姐姐您命人将他们看管起来,也是故意的,目的就是害怕他们过来,替小公主祈福,让小公主意外的醒过来。”   “还说……还说……如果不是这样,小公主怎么会在他们祈神的过程中醒来。”   “不知所谓!”听到古月的话,青竹忍不住的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说着,又问:“那小公主呢,小公主怎么说?”   “小公主就是因为他们说的话而情绪激动的,她本来是对那些巫师好言相劝的,结果巫师们根本不听小公主的,反倒说小公主被我们蒙骗了,说什么我们是和天神作对的人,注定了……注定了……”说道这里,古月明显的吞吞吐吐起来。   青竹这会儿听了那些巫师的话,脸色并不是太好,看古月吞吞吐吐的,就忍不住加重语气问道:“注定了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古月看青竹催促,把心一横,咬着牙说道:“他们说,我们这辈子注定了不得善终,连死后的灵魂也会不得安息。”   “一群蠢货!”青竹看那些巫师们这样恶毒的说自己,也很生气,冷冷的骂了一声之后,向着乌古玄凌和那些巫师的方向走去。   古月有些心急,怕青竹做什么事情,忍不住的就低唤了一声:“小大夫姐姐,您……”   “我有分寸。”青竹冷冷的说完这几个字之后,已经走到了乌古玄凌的身边,同她并肩而立。   “小公主,不要发火,也不要急躁,须知怒气伤肝,太过急躁,对你的身体可是半点好处的。”青竹先冲着乌古玄凌温和而关切的说了一句话,然后才抬起下巴昂着头,冲着那群巫师点了点,问道:“对了小公主,可是这些人冒犯、为难你了?你是堂堂蛮王公主,何必同他们较真。”   “对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若是有,尽管说就是。从前在蛮族大营的时候,多亏了你的照顾,现在是该让我还你当初的情了。”   “没什么。”乌古玄凌听到青竹的问话,连忙摇摇头,然后又说:“我知道了,多谢夏医官提醒也多谢夏医官关心,我会注意了,不会再让自己的情绪激动了。至于这几位巫师,他们没有为难我,也没有冒犯我,只是有些小小的误会,我同他们好好说说就行了。”   ☆、第751章 开诚布公   “再怎么好好说,他们也不会好好听的吧。”青竹用一种极为遗憾的语气开口说道,说话间,还似笑非笑的,看了看那些正在不停的叽里呱啦的蛮族巫师,那架势,倒是半点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的样子。   乌古玄凌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看着青竹说道:“夏医官,你刚刚不是也劝我不生气了么,你也别生气,他们平日里在我们族里也是受人尊敬的,这忽然被限制了自由,自然有些不习惯,你别太介意。”   青竹将头转向乌古玄凌,微微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我知道,不管介意还是不介意,也都那个样子,小公主不必替他们解释。”   “那就好,那就好。”乌古玄凌连连点头,然后说道:“我也知道,珈兰关是你们大瑞最重要的关防,所以你们限制他们的自由,也是理所应当的。别说是他们,便是我,也不会在城里乱走乱看,不会叫夏医官你为难的。”   说着,乌古玄凌又神情恳切的用蛮族语冲着那些巫师说了几句话,谁知道,乌古玄凌的话还没说完,那些蛮族巫师的情绪就激动了起来。   当然了,这些蛮族巫师倒是没有胆子,冲着青竹动手,只是神情俱都凶恶无比。   青竹又冷冷一笑,扬声道:“来人,请几位蛮族巫师回去,好好看着,可别出了什么岔子,要不然到时候真要惊吓到这些蛮族的客人,那可就不好了。”   “夏医官……”   听到青竹的话,乌古玄凌一急,正要替蛮族巫师说几句话,青竹就摆了摆手,看着乌古玄凌开诚布公说道:“小公主,报歉得很,我虽然是大瑞县主,也是关城里面的临时医官,可实际上在这关城里面,我说的话可不怎么管用,为了不惹麻烦,还是只能委屈他们一下了。”   “还有,刚刚小公主也说了,这珈兰关是我大瑞朝最重要的关防,而且小公主也清楚得很,这关防防的,就是你们蛮族人,小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也请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平日里无论是这小院也好,还是这元帅府的其他地方,小公主都尽可以去,不过,请小公主不要随便出帅府,免得有人冲撞了小公主。”   听到青竹的话,乌古玄凌还没说什么,古月就急了,向着青竹和乌古玄凌的方向快走几步,然后冲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您这是要软禁小公主吗?”   “谁说我要软禁小公主了。”青竹皱了皱眉头,不赞同的看着古月说道:“小公主曾经救过我,帮过我,是我的恩人,她身份尊贵,更是我们的客人,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可是你应该知道,这关城之中,都是以西北军为主的,而西北军上下俱都同蛮族有着不小的仇怨。这帅府里头,现在都是这珈兰关总帅、镇西侯裴子墨的亲卫,你和公主应该也都知道,我和阿墨的关系。”   “所以,在阿墨的亲卫面前,我还算有几分薄面。不管是从大局出发,还是看我夏青竹的面子,都不会为难小公主。”   “可小公主一旦出去,若是遇到那些性子毛躁,只会用拳头和刀剑说话的西北军的将士,彼此之间冲突起来,让小公主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们要怎么办?”   乌古玄凌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看着古月说道:“小神使别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不过夏医官说得很对,不管是大瑞也好,还是蛮族人也罢,都有性子急躁的,真要遇到了他们,我肯定是讨不了好处的。”   “就好像当初在蛮族大营的时候,我们不让夏医官离开王帐营区,是为了她的安全一样,夏医官这些话,也都是为了我的安全。”   “小公主理解就好。”青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听到她的命令进来的士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将那些蛮族巫师带下去。   她可以对乌古玄凌以礼相待,也可以认真的对她解释自己的目的,不过,却不会对这些不知好歹的巫师客气。   所以,那些巫师基本上都是被进来的士卒架出去的。   巫师们被士卒架住,神情更是激动,一边挣扎,一边冲着青竹叽里呱啦大喊大叫。   青竹听不懂巫师的话,当下就看着古月又问:“他们在说什么?可是在骂我?”   先前古月背着人,可以给青竹翻译那些巫师和乌古玄凌的话,这会儿当着蛮族巫师和乌古玄凌的面,就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开口了。   好在,古月不开口,乌古玄凌却是愿意开口的。   “他们说,夏医官您虽然名义上是救了我,可实际上却是包藏祸心,为的,是用我去威胁我的父王,让我父王放过珈兰关。”   青竹心中暗自一笑,明白了乌古玄凌将蛮族巫师的话说给自己听的意图,不过,她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给乌古玄凌什么保证。哪怕当初乌古玄凌再怎么帮过她,她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就替阿墨做主。   就算她和阿墨关系密切,可公是公,私是私,如果乌古玄凌真的有性命危险,她是愿意救她的,可她眼下并无性命危险,她自然不会给乌古玄凌承诺什么。   当下,青竹就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乌古玄凌,然后转头看着那几个被士卒带走的巫师,语气淡然的问道:“那,小公主觉得他们的话有道理吗?”   “有一定道理。”乌古玄凌点了点头,看着青竹笑道:“不过这肯定不是夏医官救我的本意,想来若是玄凌真有什么危险,夏医官您一定不会无动于衷的。”   不得不说,乌古玄凌虽然人小,心善,平日里也是天真烂漫,可真遇到什么事情的话,她这蛮族公主倒也不是盖的,这弯弯道道什么的,她却是清楚明白得很。   听了乌古玄凌的话,青竹也笑了笑,说道:“虽然我很清楚,玄凌公主在您父王眼里的重要性。可是就如同当初您父王打算用我来威逼阿墨而我很清楚阿墨不会开关投降一样,我们若真敢拿您要挟蛮王,想来换来的,肯定不会是蛮王的束手就擒。”   “更何况,我相信,玄凌公主您,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您说对吧?”   ☆、第752章 上京来人   乌古玄凌含笑点头。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青衫忽然轻唤一声:“阿姐,你和裴子墨,不会那样做的,对吧?”   在青衫说话的同时,古月却惊呼一声:“小公主!”   青竹和乌古玄凌都没有回答两人的话,只是相似一笑,乌古玄凌率先说道:“我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多谢玄凌公主理解。”青竹也笑着点头说道。   说着,青竹又道:“小公主刚刚醒来,身子虚弱,不宜久站,还是好生休息的好。不过,也不要总是躺着,坐着,也得时常活动活动筋骨。另外,调理补益的汤药,还是得按时服用才好。”   “嗯,多谢夏医官提醒,我记下了。”乌古玄凌点点头,冲着青竹笑笑说道。   话说到现在,大家到时都没了什么好说的,为了不尴尬,青竹带着青衫告辞而去,古月依旧留在乌古玄凌这里。   不过,青竹刚刚走出那院子,马上就有人过来找她,说是上京城又有人来,在关城外面,要见她。   珈兰关向着上京城方向的城门到时开着的,而去守卫也算不得有多森严,因为有珈兰山这一道天然屏障在,他们并不害怕,大批蛮族人会忽然出现在这一道城门。   所以,青竹青衫很容易,就见到了在关城外的人。   当然,关城外的人,也很容易就见到了她。   一直忐忑不安的等在城门口的薛红梅和何义虎看到青竹出现,两个人都大喜过望,连忙向着青竹跑了几步,一直到了拿着武器挡在城门口的士卒面前,薛红梅和何义虎一同开口说道:“师父(县主)!您果然没事!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老天保佑。”   说完之后,薛红梅还补充道:“看来还是小花说得对,师父您是吉人自有天佑,怎么可能会出什么事情呢……”   看到薛红梅和何义虎的话,青竹的心中却是有些惊疑不定,快走几步,到了两人跟前,守城的士卒认识青竹,当下就让开了。   等守门的士卒让开之后,青竹诧异看着的开口问道:“红梅,何大哥,你们怎么会来的?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永安坊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听了青竹的问话,薛红梅连忙摇头,看着青竹说道:“家里一切都好,永安坊那边也渐渐的步上了正轨,连一心堂药铺,我们都开了起来,虽然现在还没人坐堂,只能卖一些常用的药材,可勉强也能自给自足了。”   “噢,对了。我们怕自己给师父抹黑,所以,一直没挂一心堂的匾额……就等着师父您平安回去,咱们再正式挂牌。”   “辛苦你们了。”青竹看着薛红梅和何义虎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笑着点点头,由衷的说道。   当然了,青竹这辛苦说的,并不是两人一路来珈兰关的辛苦,而是薛红梅和田小花两人,把铺子开起来辛苦。   也确实是辛苦,她这两个弟子,还没有学成什么东西,更没有人脉什么的,自己虽然给她们留了些银子,可凭着那些银子想要把药铺开起来,也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便是自己,只怕也要费不少的周折。   何义虎虽然是个武人,却也知道青竹指的是什么,当下只是在一旁憨笑,并不开口。   至于薛红梅,一听到青竹的话,便接连摇头,嘴里说道:“不辛苦,我们不辛苦。”   “药铺能开起来,全亏了安宁大公主和青衫少爷,还有千金堂的东主和陈氏药行的陆老夫人,也都从方方面面的,帮助了我们不少,要不然,就凭着我和小花两人,别说是开药铺了,便是永安坊的那些人,也都弄不好。”   青竹闻言,点点头,说道:“嗯,日后我定要好好多谢他们两家。”   说着,青竹又看着薛红梅和何义虎两人,疑惑的问道:“既然家中一切都好,这好端端的,你们怎么到珈兰关来了,看你们这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有你们脚上的鞋子,全部都开了大子口了,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吧?”   薛红梅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说道:“是我指错了路,带着何大哥走了一些弯路,中途迷了道,丢了马,所以把我们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若是不走错道的话,早就该到珈兰关了。”   听了薛红梅的话,何义虎连忙摇摇头,在一旁说道:“此事怪不得红梅姑娘,都是我没有坚持,要是我能坚持一下的话,也就不会走错路了。“   “我是问你们怎么到珈兰关来了。”青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再次看向薛红梅问道。   说着,又叹了一声,道:“算了,咱们边走边说吧,看你们这样子,当真是一路辛苦了,肯定是需要休整一下的。”   说话间,青竹转身,示意薛红梅和何义虎着自己往关城里面走。   看青竹转身了,薛红梅连忙跟上,落后青竹半步,至于何义虎,则干脆跟在了薛红梅的身后,一同往关城里面走去。   一边走,薛红梅一边看看青竹,开口说道:“前些日子,安宁大公主忽然离京,而且还带走了整个红妆营。这事情我们事先并不知道这事,后来还是无意间听了来咱们一心堂买药的人的闲话,才知道红妆营全部拔营了。”   “师父您也知道,我和小花都是红妆营出来的人,对于红妆营都是有感情的,而且在红妆营里面,也都有相熟的姐妹。知道就算红妆营要走,和咱们相熟的姐妹,也应该告诉我们一声,就算是自己不来,至少也要托人带个口信啊。”   “我们就想着,究竟是出了什么样的大事情,让红妆营走得那么快。心里头有了疑惑,自然也就设法去打听了。”   “后来啊,我们千方百计的,从那些宫里头出来的内侍的口中,打听到安宁大公主带着红妆营离开的真正原因。”   “当时一听是师父您出了事情,我们就急了,马上就要动身,来珈兰关找你。小花本来是要一起来珈兰关的,可是青衫少爷不在,铺子里头还好,家里头外面也有管事的,可院子里头每个人,那还不得翻天啊。”   “不过我和小花两人都想对方留在家里,自己出来找师父您,最后只能抓阄。根据抓阄的结果,小花留在了家里,我则到珈兰关来找师父。”   “何大哥不放心我一个女孩子独自赶路,也自告奋勇的跟着。”   说着,薛红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道:“这一路上,倒是多亏了有何大哥,要不人,别说找师父了,便是我自己,只怕也得把自己给弄丢了。”   ☆、第753章 来得正巧   听了薛红梅的话,何义虎憨憨的笑了笑,说道:“红梅姑娘哪里话,在下不过是尽了本份而已,应当的,应当的。”   在青竹的记忆里,何义虎应该是个颇为爽朗的人,刚刚第一眼见他,就觉得有些怪怪的,这会儿再听到他说话,心里头就跟是这样觉得了,忍不住的,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结果不看还好,她一看啊,那何义虎的脸居然就红了。   看何义虎那样子,青竹心中顿时就有了几分了然。   不过,看薛红梅那个样子,似乎是毫无知觉,是以,她也不说破,只是带着两人一起,回了帅府。   刚刚走到帅府门口,杨乐儿就从里面出来了,一眼看到薛红梅,就笑道:“薛红梅,你怎么来了?不过,你倒是来得巧,到时候啊,正好也算你一份功劳。”   杨乐儿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高高在上的样子,相反,她的态度还非常的随和。   不过,薛红梅却也不敢太过随便,当下纳头便拜,嘴里说道:“参见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说着,薛红梅又补充道:“小的意外得知师父出事了,所以就赶过来了,只是紧赶慢赶的,到底没有追上公主和红妆营的姐妹们,反倒还迷了一阵子路,所以,现在才到。”   何义虎也是知道杨乐儿的,他虽然没有直接和杨乐儿照过面,可远远的,看到过几次,所以,薛红梅一跪,他也马上就跪下了,嘴里学着薛红梅的话,说道:“参见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杨乐儿笑看着薛红梅,亲手将她扶起,说道:“说了许多回了,都是自家姐妹,用不着多礼的,快起来吧。”   “谢公主。”薛红梅就势站了起来,恭敬的说道,神态间却没什么卑谦的感觉,这也是和杨乐儿极其熟悉,知晓她的本性的缘故。   等薛红梅站起来了,杨乐儿又笑着说道:“之前我得到青竹的消息,着急得很,也就没有来得及通知你们,没想到,你倒是亲自来了,也不枉青竹用心教授你们一回。”   薛红梅也微微一笑,向着杨乐儿欠了欠身子,说道:“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不知道也就罢了,这既然已经知道了,不管我们来了,能不能帮到师父,也都应该来这一趟。否则的话,岂不是不孝不义。”   “说得不错,不愧是我红妆营出来女子,咱们红妆营的姐妹,就该讲个义字。不错,不错。”杨乐儿说着,点了点头,脸上一副欣慰的样子。   说话间,却发现何义虎还跪在地上,当下就看向何义虎,问道:“这位是?”   看杨乐儿转向自己,何义虎连忙磕了个头,说道:“草民的何义虎,见过公主殿下。”   青竹在一旁帮着回答道:“这位何义虎是我和青衫回去大青山的时候请回来的人,功夫不错,现在算是我县主府的护院。”   听了青竹的解释,杨乐儿微微颔首,说道:“原来是位勇士,既然是青竹府上的护院,倒也不是外人,快请起来吧。”   说话间,杨乐儿伸手虚虚一扶。   “多谢公主殿下。”何义虎连忙又磕了一个头,道了谢之后,才站了起来,垂首立在一旁,倒是比薛红梅还拘谨许多。   见到何义虎的样子,薛红梅退了半步,低下头,小声说道:“何大哥,你不用怕,公主殿下向来亲和,不会怎样的。”   不过听了薛红梅的提醒,何义虎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对他而言,杨乐儿毕竟高高在上,他可不像薛红梅,经常见着杨乐儿,都习惯了。   青竹和杨乐儿也都听见了薛红梅的提醒,青竹忍不住的笑了笑,至于杨乐儿,却没有过多的表示什么,只是看着何义虎问道:“从上京城到珈兰关这一路上,是你护着薛红梅过来的?倒是辛苦你了。”   听到杨乐儿的话,何义虎立刻就诚惶诚恐了,连忙跪地说道:“是,都是小人应该做的,不辛苦,不辛苦。”   看何义虎连回句话都要跪下,杨乐儿便有些不耐烦了,微微摆了摆手之后,淡淡的说道:“行了,起来吧,我说了,不用多礼。”   “多谢公主。”何义虎又磕了一个头,才重新站了起来,只是整个人越发的诚惶诚恐了,不仅双手僵硬无比的垂在身体两侧,头也死死的低着,额头上都出了不少细细的汗水。   青竹瞧了何义虎的模样,知道他这是不常见杨乐儿的原因,怕他引起杨乐儿不快,便笑看着杨乐儿问道:“公主刚刚说,红梅过来,刚刚好可以分一份功劳,可是蛮族那边,又有了什么新的动向?”   “嗯。”杨乐儿点点头,说道:“根据探子回报,乌古汉和乌古烈似乎都在酝酿着最后的决战,向来就在这几天了,他们之间肯定会有一场大战,到时候就是咱们出手的时机了。”   说着,杨乐儿面露得色,笑道:“这些日子,我和阿墨哥哥说服了军中的那些老顽固,分批派了不少人出去,藏在珈兰山里头,就等着在他们决战到最关键的时刻,给他们来个一锅端呢。”   “一战将蛮族人对咱们大瑞朝的威胁解除,功劳有多大,你应该能想到吧,红梅是自己人,又怎么能不分一杯羹呢,你说是吧?”   “是。”青竹笑着点点头,看向薛红梅说道:“听见了吧?还不快多谢公主。”   薛红梅倒也机灵,一听到青竹的话,就马上冲着杨乐儿一礼,语带感激的说道:“是,小的多谢公主提拔。”   “都说了是自己人了,客气什么。”杨乐儿摆摆手,看着薛红梅说道。   说着,语气微微一顿,又道:“反正也不真是白给你功劳,你从前就是红妆营的医兵,后来又跟着青竹学医,到时候需要你提将士们疗伤包扎的时候,你可不要推脱啊。”   薛红梅连忙点点头,冲着杨乐儿说道:“公主放心,这本就是医者本份,红梅身为师父的弟子,怎敢推脱。”   ☆、第754章 自相矛盾   薛红梅的话一说完,杨乐儿就哈哈一笑,冲着青竹说道:“你总把医者本份挂在嘴边,这下子倒是连你徒弟都学会了。”   杨乐儿的话音刚落,青竹还没说话,薛红梅的脸就红了。   毕竟她现在,其实是不能称为医者的,当下薛红梅急急补充道:“当然了,红梅现在还不能算是医者,不过不管是医者还是学医的学徒,都得将治病救人当成自己的本份,要不然,如何对得起师父的栽培。”   听了薛红梅的话,青竹心中是颇为满意的,她当下就笑了笑,说道:“好了,你别同公主解释那么多,你的心思我们都明白的,有这样的心,很好。”   听到青竹的话,薛红梅重重点头,说道:“嗯。红梅明白,多谢师父。”   青竹笑了笑,又道:“好了好了,咱们也别站在门口了,我带你们进去,先安顿下来再说,等安顿下来了,你再去红妆营帮忙就是。”   说着,青竹看向杨乐儿,笑问:“对了公主,我正想问问,你是有事情要做,正好碰到我们呢,还是听说红梅来了,特意出来的啊?”   杨乐儿笑笑,回道:“我是要出去,正好碰到你们而已。你带着他们进去吧,我也去红妆营了,回头你可别忘记了,让红梅过来帮忙,对了,你也不能跑,你可还是我们红妆营的医官呢。”   “行,我知道了。怎么可能少得了我呢。”说着,青竹又冲着杨乐儿笑笑,说道:“公主既然有事,那就赶快忙去吧,别在这里和我们闲话了。”   “这还赶我走啊?”听了青竹的话,杨乐儿玩笑着说道,说着又笑了笑,接着说道:“得,我走了。”   说话间,杨乐儿果然往外走去。   “恭送公主。”薛红梅和何义虎看杨乐儿要离去,连忙躬身说道。   青竹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着杨乐儿离开之后,才转头看向薛红梅和何义虎,说道:“好了,咱们进去吧。”   “是。”薛红梅何义虎两人听了青竹的话,连忙点头应道。   进了帅府,青竹将何义虎交给了一个裴子墨的亲卫,自己亲自带着薛红梅去了自己居住的小院,找了个空房间让薛红梅住下,又吩咐人去烧了热水,好让薛红梅洗一洗一身的风尘。另外,又让人送了些吃的来。   等薛红梅用了饭,洗了澡,青竹又问了她家里和铺子里的具体情况,等她的头发干了,青竹便又嘱咐她,先睡上一会儿,等休息好了,再去红妆营报道。   虽然说要不了多久,珈兰关的守军就要对蛮族人发起攻击,不过也不是今天,正好让薛红梅好好休息一下。   谁知道,薛红梅却不愿意去休息,只说是自己不困,等晚上再睡也是一样的。   青竹也不勉强她,干脆带着她一起去看蛮族的小公主,乌古玄凌。   在去的路上,青竹又给薛红梅介绍了乌古玄凌的情况也将自己试过的治疗方法和最后生效的方法都给薛红梅一一说了,并且,还说了自己选择那些治疗方法的原因。   薛红梅听得仔细,不懂的地方等青竹说完之后,都一一问了。   青竹笑着解释了之后,又说道:“这种因为伤着头颅而昏迷不醒,如同活死人一样的病症,病因和病机都极其复杂,这治疗的时候,只能选择多管齐下,以各种方法来唤醒患者,不必太过墨守成规,只需要记得治疗的原则就可以了。”   “这种病最重要的,还是平日的照料,半点都不能马虎大意。要知道这次我们能够唤醒那蛮族的小公主,也是侥幸的成分居多。这种伤着颅脑的病人,很可能要在床上躺上个三年五载,甚至是十年八年的,还有的,可能终身都无法醒转。主要还是病人的亲属要坚持,不能放弃。”   “这个,你记下就是了。”   “若是日后当真遇到这种病人,这最主要的啊,还是如何说服他们的家属,不放弃治疗。不过咱们做大夫的,尽好自己的本份就是了,尽力说服病人家属,却不可强求,你知道么?”   原本薛红梅一直是在点头的,不过听到青竹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她明显有了疑惑,当下开口问道:“既要尽好自己的本份,又不可强求?师父,这不是自相矛盾么?弟子有些不太明白。”   “这并不矛盾。”青竹微微摇头,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种病说起来最是拖累家人。富裕人家有下人丫鬟还好,这穷人家的家境,本就困难,便是普通的病也有可能将一个原本贫寒的家庭,拖向负债累累的深渊,何况是这种病。”   “更何况,这穷人家一日不劳作,变没有饭吃,这病需要要分出人来,特别照料,要不然的话,那病人活着,当真是生不如死……可分出人来特意照料的话,又会越发的拖累家人……所以,我才说不可强求啊。”   红妆营的女兵大多都出自贫寒的农家,薛红梅也不例外,先前是没有想到这个,现在青竹说了,她倒是明白了,当下就有些惆怅的点了点头,说道:“师父,弟子明白了,不过……弟子总觉得,我们作为医者,可以做得更多,也想得更多的,比如……”   “比如这寻常的医馆,若是能扩建得更大一些,特设一些能让病人住在医馆的房间,嗯,就像客栈一样。然后再多培养几个如同之前咱们红妆营特设的医兵一样的照料这种特设病人的学徒什么的出来,那是不是,就能够让这些病人得到更好的照料了么?”   听了薛红梅的话,青竹想着,这不就是医院么。这说起来倒是容易,操作起来也不难,可要推广的话,只怕就不容易了。   不过,若是有机会的话,自己倒是可以试试。   这样想着,青竹便笑了笑,看着薛红梅点点头,说道:“要以一己之力,改变这医馆的习惯,倒不是容易的事情,不过咱们回头可以从自家医馆做起。”   ☆、第755章 目瞪口呆   说着,青竹又想了想,接着说道:“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皇上赐给咱们的那个铺子周围,应该还有几个空的铺子吧?回去之后,咱们把左右的两个空铺子买下来,到时候修成病房来试试。”   虽然青竹采纳了自己的意见,薛红梅挺高兴的,不过很快她就又皱了皱眉头,看着青竹说道:“买两个铺子?师父,这会不会太花钱了?徒儿觉得,一个应该够了吧?”   “您是不知道,因为永安坊那边起了变化,我还在上京城的时候,我们医馆左右的那些铺子,就有人来修缮了,价格什么的,也涨了不少。”   说话间,薛红梅还有些惋惜,又道:“早知道当初我和小花就应该听叶管事的话,用师父留下的钱,把左右的铺子买下来,那样的话,倒是能省下不少的钱来。”   “没关系的。”青竹笑看着薛红梅,不怎么在意的说道:“这事情反正也不急,到时候再说就是,这一两个铺子的钱,师父还是拿得出来的。”   青竹和薛红梅二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很快就到了乌古玄凌住的地方。   进了院子,青竹才发现,院子里除了乌古玄凌和古月以及一些女兵之外,青衫也在。   此时此刻,青衫正和乌古玄凌有说有笑的,看到青竹进来,青衫站起来笑笑,冲着青竹唤道:“阿姐,你来啦。”   说话间,青衫看到了青竹身边的薛红梅,顿时惊奇无比的喊了出来:“咦,薛红梅?你不是在上京城吗?怎么忽然跑这里来了?”   看到青衫,薛红梅连忙问礼,嘴里说道:“青衫少爷安好。”   问了安之后,薛红梅才继续开口,不厌其烦的,把自己给青竹和杨乐儿都说过的话又说了第三遍。   听了薛红梅的话,青衫笑了笑,颇为歉意的开口说道:“你们有心了,这事是我做得不好,没有把事情交代清楚就离开了,难怪你们会担心,抱歉得很。”   薛红梅连忙摇头,然后欠了欠身子,嘴里说道:“青衫少爷言重了,您是挂念师父,所以才忘记了交代取向,小的是明白的。”   听着薛红梅和青衫两人的话,不知为什么,乌古玄凌忽然皱了皱眉头,然后看着青衫说道:“夏青衫,这位姑娘是谁?你不同我介绍一下么?”   拖长着语气说话。   “抱歉,是我疏忽了。”听了乌古玄凌的话,青衫连忙抱歉的冲着他笑笑,用手掌一引,说道:“这位是薛红梅薛姑娘,目前正跟着阿姐在学医,算是我阿姐的徒弟。”   “哦,夏医官的徒弟啊……”乌古玄凌挠头想了想,很快就在嘴角缀起一丝友善的、转瞬即逝的笑意,在笑意消失的那一瞬间,青竹忽然看见乌古玄凌眼中似乎有一些复杂。   不过,她却没有表现出来,反倒是依旧由着几人说笑。   没一会儿,乌古玄凌抬起头来,羡慕的看了薛红梅一眼,然后满含希望的看看向青竹身后,优秀额弱弱的说道:“夏医官,您能做我的老师,也教我学医么?我很喜欢学医,一定会好好用心学的。?   青竹脸色微微一僵,下意识就要点头,心里头却又觉得有些不妥,这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道,应该怎样和乌古玄凌说。   青竹知道怎么说,青衫心里头却明镜似的,当下冲着乌古玄凌摆了摆手,看着她说道:“我阿姐好歹是大瑞朝的封号县主,也算是咱们大瑞的贵族。”   “撇开两族之间的恩怨不说,单的日前,你们蛮族人气势汹汹的叩关,就让我们大瑞无数好儿郎永远的被留在了这珈兰关。”   “就算现在你们蛮族人自己和自己打起来了,可咱们的战争也并没有消除,随时可能爆发新的战争。”   “说穿了,现在的咱们对彼此而言,都都是有国仇家恨的,是敌对。”   “救你,不过是因为你救过阿姐,而阿姐又是大夫,也是为了不让你父王发疯,从而不惜一切代价,猛攻珈兰关。给我们珈兰关,给我们大瑞朝,带来更大的损失。”   “所以啊,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阿姐她可不能教授你医术,要不然,这一传到有心人耳里,那我阿姐可不就是麻烦了吗。”   “别的不说,一条通敌之罪,就能让我阿姐还有我,甚至所有和我们有关系的人,通通人头落地。”   青衫说着,还伸出手来,在自己的脖子上斩了几下,嘴里头也配合着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把个乌古玄凌弄得,直咂舌。   好半响之后,乌古玄凌才低着头,无比遗憾的说道:“好吧,我知道了。”   说着,乌古玄凌又嘟起嘴,不满的冲着青衫说道:“夏青衫,你都说我们是朋友了,为什么你要把什么事情都说死,完全不给留我任何余地啊?你就算说得委婉一点也好啊,说这么清楚,你就不怕我伤心吗?”   听到乌古玄凌的话,青竹顿时就惊了,乌古玄凌年纪很小,平日里也很天真浪漫,可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她在蛮族大营那么久,接触了乌古玄凌那么久,可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惊异间,青竹就忍不住的,多看了乌古玄凌和青衫几眼。   乌古玄凌的话刚刚说完,青衫就一脸无奈的挠了挠头,看着乌古玄凌说道:“我们是朋友,我当然不希望你难过,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我总不能骗你吧?”   “至于说委婉一点,那结果不还是一眼的吗?还不如直截了当的说呢,至少不给你留下念想,就不会让你再次失望啊。“   让青竹意外的是,乌古玄凌也就罢了,青衫居然都没有觉察到自己在看他,只是自顾自的,和乌古玄凌说着话,这还真的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至于之后青衫说的话,更让青竹目瞪口呆,张口结舌间,青竹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从乌古玄凌醒来到现在,不过半天时间,这短短半天时间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青衫和乌古玄凌之间看起来那么,怪异……又那么,和谐……   青竹忍不住的甩了甩头,好让自己能够稍微清醒一点。   ☆、第756章 又走水了   夜晚总是宁静的,哪怕是珈兰关这样的边城,也是一样的。虽然时不时的,会有整齐划一的巡逻士卒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可在习惯了这样的脚步声之后,这样的声音是完全不会影响到睡眠的,相反,还能加快人进入梦乡。   而且帅府的占地虽然算不得特别大,可也不小,后面的几个院子,倒是颇为清静。所以,大家都睡得挺香的。   就在人人美梦正酣的时候,一阵猛烈的敲锣的声音忽然突兀的在这深夜里响起,很快就有人大声呼喊:“走水了,走水了,走水了!”   “又走水了?”迷迷糊糊间青竹听到了外面的喊声,强忍着睡意从床上做起,然后往外面看去,隐隐约约的,是能见到一些火光,隐约间,还能闻到一丝烟味。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房门就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在青竹即将发出慌乱尖叫的瞬间,来人熟悉而焦急的声音,让她迅速的安宁了下来。   “青竹,你没事吧?”   撞开青竹房门的,是裴子墨,此时的他,身着一身中衣,手上拿着一柄短剑,显然,是刚刚从被窝里面爬起来。   一听到是裴子墨的声音,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形,青竹倒是不慌了,将头偏向裴子墨的方向,开口道:“阿墨,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说着,青竹的脸微微泛红,因为,她问了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所以,不等裴子墨回答,青竹就又飞快的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我好像听见有人喊走水了,还看到一些火光……”   至于裴子墨,却仿佛没有听见青竹这一连串的问话一般,快步到了青竹的床前,一把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抱了好一阵之后,才松开青竹,无比庆幸的说道:“你没事就好了,上一次有人纵火,结果你就出了事情,我真怕……”   实际上,裴子墨刚刚睡下不久,在听到外面的响锣和呼喊的时候,就迅速的翻身下床,只来得及拿了枕边的短剑,就直接冲到青竹这边来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穿上鞋子。就怕晚了哪怕几息时间,青竹就又出事情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哪怕最后青竹依旧能够平安,他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感受到裴子墨的紧张,青竹心中涌起阵阵暖流,心里头的感动一阵接一阵的,当下也不顾自己和裴子墨么两人,都只穿了中衣,伸出手来就将裴子墨的脖子抱住,口中喃喃道:“我没事,阿墨,放心吧,我没事的。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呢。”   说着,青竹又安慰一般的轻声说道:“上一次被人绑架,那是因为有人要让蛮王利用我来威胁你,现在蛮族人自己在哪儿打生打死的,怎么可能还顾得上用我来威胁你呢。”   说道这里,青竹的身子忽然微微一僵,紧接着脱口说道:“不好!快去看玄凌公主!”   “你是说?”   裴子墨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知道青竹担忧的,是有人拿乌古玄凌来做文章。若是将乌古玄凌杀了,蛮王已经知道了乌古玄凌在珈兰关,到时候,他肯定得发疯,只怕会让他们计划许久的事情失败。   若是将乌古玄凌抓了……后果只怕更加不堪设想。   “对。”青竹重重点头,急急的说道:“快,我们快点去看看。”说话间,青竹将身上的薄被完全掀开,直接就要下床。   裴子墨一看青竹要下床,马上就说道:“你先别急,我去看就是了,你还是就在屋里吧。”   “不。”青竹固执的摇摇头,坐到床边之后,直接俯身,拿了鞋子往自己脚上套。一边套,一边说道:“小公主是我带回来的,她若是出点什么事情,我难辞其咎,所以我一定要去看看。”   “而且,我在这里也不安全,万一人家的真正目的当真是我呢?还是跟在你身边好一些。”   听到青竹的后半句话,裴子墨顿时就深以为然,马上点了点头,说道:“也好,你同我一道,现在情况不明,你和我在一起,也免得我分心来担忧你。”   裴子墨一边说,一边从床边的架子上帮青竹取了外衫下来。   他可以直接穿着中衣冲出房门来看青竹,却不愿意让其他人,看了青竹只穿了中衣的模样。   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他甚至还想帮青竹把头发挽了。   青竹从裴子墨手上接过外衫,飞快的往身上穿去,一边穿,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咱们快走吧,要是晚了真出点什么事情,那咱们可就罪过了。”   “嗯。”裴子墨点点头,跟着青竹一起往外走去,快出门的时候,裴子墨忽然挡了青竹一下。   青竹有些不明就里,看了一眼裴子墨,正待询问。   裴子墨已经伸出手来,帮青竹整理起外衫来,同时还用手抓了抓青竹的头发,让她的头发看上去更顺一些。   实际上,青竹的头发很好,乌黑亮丽,又光滑柔顺,哪怕是刚刚睡了觉,一头秀发也丝毫不显凌乱,裴子墨动手帮她梳理头发,纯粹是下意识间的举动。   “好了,走吧。”帮青竹整理好外衫又顺了顺头发之后,裴子墨极其自然的,拉了青竹的手,开口说道。   “嗯。”青竹微微点了点头,结果这一点头,借着门外的火光,青竹发现了裴子墨是光着脚的。   “你怎么鞋子都不穿?这大晚上的,光着脚板,受了寒气湿气可怎么办?再急也不能急得连鞋子都不穿啊……又不是什么耽误功夫的事情。”青竹皱起眉头,有些埋怨的开口说道。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道:“要不,我陪你回去穿了鞋子,再去看玄凌公主吧,反正玄凌公主那边,守卫的人手不少,不仅仅有这帅府里头惯常的巡逻,还有特别安排的保护(监视)她的人,应该没事的。”   听到青竹埋怨的话语,看到青竹脸上半点不作伪的担忧,裴子墨只觉得心中熨帖无比,微笑着摇头说道:“没事,我身子骨没那么娇贵。”   说着,也不给青竹反应的时间,直接揽了她的腰,飞快的用轻功往乌古玄凌的院子那边赶去。   ☆、第757章 打死你再说   实际上这帅府占地并不算太大,虽然有几个院子,可都是比较小的院子,而且相互之间的排列什么的,也很紧凑。换句话说,就是青竹住的地方离乌古玄凌住的地方并不远。   裴子墨刚刚带着青竹飞过院墙,就听到了一阵刀兵触碰的声音。   “阿墨……”青竹有些紧张的抓了抓裴子墨的衣袖,开口唤道。   裴子墨自然知道青竹想说的是什么,当下一边不停的带着青竹在墙头房顶跳跃,一边道:“没事,有刀兵的声音,正是说明了,小公主此时是安全的。”   实际上,裴子墨不说这话青竹也能明白,自己是白担忧了。因为,裴子墨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她就被裴子墨带到了乌古玄凌居住的院子。   院子里早已经点上了火把,一群身着甲胄的士卒正同一群灰衣蒙面的人搏斗着。   虽然两方都有人受伤,可看院子里的情形一看就知道那群灰衣蒙面人处于弱势。别说还有源源不断的士卒冲过来,加入对灰衣蒙面人的围剿之中,便是没有其他的士卒,那些灰衣人被拿下也是迟早的事情。   裴子墨带着青竹直接落到房前的廊檐下面,等确定青竹站稳了之后,裴子墨才冷着一张脸看向场中,目光透着狠戾,也透着恨意。   虽然当初青竹被俘他们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可十有八九就是这些灰衣蒙面人干的,所以对于他们,裴子墨心里头也是恨得不行的。   不过不管再怎么恨,裴子墨还是保留着一丝清明的,他很清楚,这些人既然敢忽然攻击帅府,那就说明他们都报了必死的意志,是死士。   死士,不过工具而已。   真正可恶真正可恨的,是操纵工具的那双手。   所以,裴子墨当下冷冷的大喝一声:“抓活的!”   “是!”院子里的士卒大声应了,手底下的刀枪也开始长了眼睛,尽朝着那些灰衣蒙面人的手脚等非要害位置招呼去。   如果是刚刚开始的时候,这些士卒敢这么做,那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开玩笑,也是拿自己保护(监视)的对象的安全在开玩笑。可是现在,院墙上面已经冒出来许多手持弓箭的袍泽,有这些人在,他们倒是可以放心大胆的,执行裴子墨的命令,抓活口了。   至于青竹,落地站稳之后,只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就对裴子墨说道:“我去看看玄凌公主,公主还小,可别把她吓着了。”   裴子墨微微点了点头,乌古玄凌虽然还是个小姑娘,可毕竟也有十一二岁了,他一个大男人晚上还是不方便进去她的房间的,所以在青竹说要去看看乌古玄凌的时候,他并没有拦着。当然,也是因为他没有听到屋内有什么异常,这才放心让青竹去的。   不过,虽然没有听到屋内有什么异常,可裴子墨还是看着青竹轻声嘱咐道:“那你小心一些,若是有什么事情,就马上大喊。”   “嗯。”青竹微微点头,用力抓了抓裴子墨的小臂,开口说道:“我知道的。”   说着,青竹就转过身子,往乌古玄凌的房间走去。   “唔……”   青竹的手刚刚放倒房间的门上,还没有来得及扣门或者推门,屋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那声音极小极短,仿佛是刚刚冒出来,就马上被掐灭了一般。   按理说,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之下,是听不见的。   不过,裴子墨听见了。   当下,裴子墨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青竹揽住,同时飞起一脚直接将房门踢开。   也将青竹口中询问的话语,踢了回去。   就在裴子墨将房门踢开的那一瞬间,一个极其平常却又充满了挑衅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起来:“不愧是镇西侯一脉,这警觉性就是不一样,连这都能觉察到本座,本座当真佩服得很啊。”   随着那个声音,一个长得不高不矮,一身灰色锦衣,脸上带着个铜质人性面具的人出现在青竹等人的视线之中。   满族小公主乌古玄凌,正被那人抱在手上,一动不动,连脸上的表情在火光之下,都显得无比宁静,仿佛是一个熟睡了的孩子一般。   青竹心中焦急,当下就往前踏了半步,厉声喝道:“你是谁?你想对我家莲儿干什么?有什么事情你冲着我来,莲儿还是个孩子,赶快把她放下!”   实际上,青竹使了个心眼,她虽然知道这身着灰色锦衣的铜面人是冲着乌古玄凌来的,而且多半也知晓,他手上的人就是乌古玄凌。   她也不奢望那人会相信她的话,只要稍微让他起一点疑心就好了,所以干脆说乌古玄凌是自己的徒弟,牛莲儿。   听到青竹的话,铜面人冷哼一声,说道:“莲儿?什么莲儿?仁慧县主这是想要糊弄本座?”   看这人知道自己的确切身份,青竹并不意外,微微皱了皱眉头之后,冲着那铜面人说道:“我虽然不知道我究竟怎样得罪了阁下,让阁下三番四次的,要与我作对,甚至不惜将我绑给蛮族人,可是,我徒弟莲儿是无辜的,你把她放下再说。”   “男子汉大丈夫,为难一个小姑娘,算什么英雄豪杰!”   “呵呵……”铜面人冷冷的笑了几声,看着青竹说道:“本座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英雄豪杰了?本座不过是我家主子手上的一把刀而已,不用做什么英雄豪杰。”   说着,铜面人故意端详了一下自己手上抱着的乌古玄凌,继续冷笑着说道:“仁慧县主有个徒弟叫牛莲儿,本座是知道的。可是你要说本座手上这个,像粉团捏的、白玉雕的一般精致的小姑娘,是你那出生贫寒的徒弟牛莲儿……”   说话间,铜面人还摇了摇头,嘴里啧啧作响,继续说道:“你就是打死本座,本座也没办法相信啊。”   “那我就打死你再说!”铜面人的话音刚落,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裴子墨忽然厉喝一声,直接握着手中还带着剑鞘的短剑,向那蒙面人直直刺去。   ☆、第758章 还不给我去死   铜面人不紧不慢的将身子一侧,让开裴子墨刺过来的带鞘短剑,嘴里嘲讽的说道:“镇西侯到底还是年轻啊,居然如此冲动,老侯爷若是泉下有知,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活过来呢?”   “放肆!你敢辱我父亲!”裴子墨一听铜面人的话,面色一沉,口中厉声喝道,同时手腕一转,再次往铜面人刺去。   铜面人哈哈一笑,说道:“裴子墨,你既然顾忌着我手上的孩子,又何必用剑呢,你这样子,反倒是束手束脚的,何不丢开短剑,与我较量一番拳脚功夫?”   裴子墨冷喝一声,说道:“有本事,你放下孩子,咱们一较高下!”   铜面人再次哈哈一笑,说道:“我本就是为她而来,让我放下她,你不觉得这话太过天真了么?”   青竹听到铜面人的话,冲着他开口喊道:“莲儿从小父母双亡,与兄长相依为命,你但凡还有点人性,就该将她放下!咱们之间若是有什么恩怨,你尽管说来就是,何必为难我这可怜的小徒弟?”   铜面人一边闪躲裴子墨的攻击,一边冲着青竹说道:“哈哈,仁慧县主,你还要骗我?我劝你啊,还是少费一点唇舌,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还有,仁慧县主搞错了一件事情,你我二人并无恩怨,当初绑你,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你可不要太高估自己啊。”   青竹脸色不便,煞有介事的冲着那铜面人喊道:“你我既无恩怨,那我徒弟更谈不上同你又仇怨了,你为什么要抓她?”   “本座先前就说过了,本座是奉命行事,仁慧县主,你以为你可以扰乱我的心神么?别天真了。说起来,你和这镇西侯裴子墨二人,都那么天真到愚蠢,还真是绝配啊!”   铜面人说着,口中啧啧,同时游刃有余的闪躲着裴子墨的攻击。   裴子墨见自己根本打不着那人,也是怒了,激退几步,退出房门之后大喝一声:“枪来!”   很快,一柄制式长枪就被投向裴子墨。   裴子墨反手一抄,同时将手中短剑一扔,然后将长枪倒拿,以枪柄为前,再次攻向铜面人。   裴子墨的枪法那是家学渊源,时而大开大合,时而刁钻古怪,虽然只是用的枪柄,可那铜面人渐渐的,倒是有些招架不力了,好几次都险象环生。   不过,那铜面人显然也是不愿意伤着乌古玄凌的,所以虽然自己有些手忙脚乱的,却还是没有用乌古玄凌去抵挡裴子墨的长枪枪柄。   铜面人又闪躲了一阵之后,感叹一声,说道:“镇西侯家传枪法果然厉害!”说着,话锋一转,喝道:“不过,本座要走,就凭你,可拦不住我!”   说话间,那铜面人竟然变守为攻,冲着裴子墨强攻而来。   虽然裴子墨已经发现,铜面人不愿意伤着乌古玄凌了,可他心中到底还是有些顾忌,不敢完全放开手脚,所以铜面人这一阵强攻,倒是让他退了好几步,直接让那铜面人到了屋外。   也是这个时候,铜面人忽然发出一声轻啸,原本正在尽力收缩以抵御越来越多的士卒的灰衣人蒙面人忽然发了疯,开始完全不顾及自己的生死安危,近乎搏命一般的,向着围攻他们的士卒反扑而去。   好几个士卒在措手不及之下,都被他们这亡命的反扑给伤了,场上一下子,就多了好多个血人。   虽然士卒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但是也抵挡不住那些人的亡命反扑,没多久,居然就让那些灰衣人蒙面人突了围,丢下了几具尸体之后,到了铜面人的旁边,用身体将铜面人护住。   铜面人冷冷一笑,冲着裴子墨说道:“裴子墨,这里是你的地盘,本座就不与你过多纠缠了,待来日有了机会,咱们再好好的较量一番。”   说话间,那些到了铜面人身边的灰衣人忽然变成了两圈,外圈的人小心的护卫着内圈,而内圈的人已经迅速的将双手手抓在了一起,而后拉开。   铜面人再次轻啸一声,单足在地上一踏跃起几分之后踩在了两个灰衣蒙面人拉着的手上。同时双手拉着的灰衣人蒙面人用力往上一送,借着这个劲道,灰衣蒙面人居然直直的就跃上了半空之中,眼见着就要离开这被团团围住的小院。   “告辞了!”铜面人得意而张狂的大喊一声,同时整个人向着院外滑去。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忽然从铜面人背后的房顶上放出,那铜面人身在半空之中,不好闪躲,只是勉强扭了一下身子,原本直直射想他背心的短箭,稍微偏了一些,射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随后,那铜面人就已经脱离了这小院极其附近的范围,落到了外面一处廊檐顶上,飞快的在那廊檐上跑了起来,虽然受了伤,却依旧是如履平地一般。   依旧是因为怕误伤了铜面人手上的乌古玄凌,裴子墨还是不敢下令放箭,只能冷冷的喝道:“院子里的人留下,保护夏医官,拿下这些灰衣人,其他人跟我追!”   说完之后,裴子墨双腿一蹬一弹,整个人如同一支利箭一般,往铜面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随着裴子墨这一声令下,院子外面还没有进来的士卒,纷纷朝着铜面人飞走的方向追去。   裴子墨追得最快,虽然在短时间内,没有追上那铜面人,不过他却死死的咬着铜面人没有丢过,同时嘴里不停的喊出蒙面人的方位,以便于过来支援的士卒可以提前拦截。   实际上赶来支援的士卒当真是不少的,可那蒙面人一直在房子上面跳跃奔跑,那些士卒还真是不好拦截,眼看着他就要跑出内城了。   不过意外也在这时候发生了,那铜面人踩到离内城城墙最近的房顶上的时候,居然脚下一滑,差一点就摔倒房子下面去了。   可惜的是,那铜面人轻功着实了得,转眼间就稳住了身形。   也是在这个时候,好几个白色的、比拳头大一些的东西冲着铜面人飞了过来。   同时,一个少年的咬牙切齿的声音响在铜面人的耳边。   “还不给我去死!”   ☆、第759章 铜面人服毒   “雕虫小技!”铜面人冷哼一声,一拳向那飞过来的几个白团子打去,只听得噗的一声,那飞过来的东西便硬生生的被铜面人打碎了。   “哈……”铜面人见自己轻而易举的就打碎了那白团子,正得意的要笑,不过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打碎的白团子在一瞬间就爆发开来,白色的风尘猛的爆了出来。   紧接着,铜面人就嚎了出来:“啊!我的眼睛!”   铜面人一边嚎叫,一边本能的伸出手去捂去揉自己的双眼。   一直被他单手抱着的乌古玄凌就这样掉了下去,眼看着就要摔下房顶,跌落到地上。   “小公主!”少年的声音一瞬间无比惊恐。   好在,这个时候裴子墨已经赶了上来,他飞身先乌古玄凌扑去,在乌古玄凌即将落地的一瞬间,将她抓住,同时身子一翻稳稳的落在地上,将乌古玄凌放下之后,裴子墨又毫不迟疑的,纵身一跃,上了房顶之后,直直的向着那铜面人扑去。   手中长枪一抖,直刺铜面人的背心。   铜面人一个不好,顾不得眼睛了,只能向着前面猛进几步,因为他看不见,加上那前面被人倒了许多的油,所有这一进,铜面人就直接骨碌碌的,滚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下面的士卒也有许多追了上来,无数刀枪在一瞬间,架在了铜面人的脖子上和胸口上。   要不是裴子墨在情急之中,又喊了一句“留活口”,只怕那铜面人已经被赶来的士卒戳得浑身上下,千疮百孔了。   这个时候,一直躲在内城城墙上的楼洞里面的少年也奔了出来,不是青衫又是谁。   “裴子墨,小公主没事吧?”青衫飞奔出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着裴子墨喊道。   “应该没事。”裴子墨冲着青衫回了一声,然后看向那铜面人,厉声喝道:“绑起来!”   “是!”无数的士卒齐齐应声,准备上前,用牛筋将那铜面人绑起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铜面人忽然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想从本座嘴里问话,你们做梦!”   说着,铜面人猛的一低头,在自己的衣领上面重重一咬,而后痛苦的闷哼一声,狂笑声在一瞬间嘎然而止,仿佛是被人突然一下掐住了脖子一般。   “不好!”裴子墨反应过来,这铜面人多半是服毒了,当下从房顶上飞身下来,想要制止铜面人。   结果,到底还是晚了,此时的铜面人,已经口吐白沫,双眼突出,双手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衣领往外牵拉了。   显然,已经毒发。   “快!传军医!”裴子墨大声吩咐道。   “让我看看!”裴子墨的话音刚落,青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原来,在铜面人逃走之后,那些灰衣蒙面人虽然全部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可架不住人少,势力单薄,很快就被留在院子里的士卒制住了。   那些灰衣蒙面人被制住之后,青竹放心不下乌古玄凌,就朝着铜面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虽然青竹不会轻功,可是因为正好有一队骑兵经过,青竹就征了一匹马,飞奔着赶过来,结果刚刚好给赶上铜面人服毒。   听到青竹的声音,那些士卒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等青竹快走到铜面人身边的时候,裴子墨叮嘱一般冲着她说道:“小心一些!”   青竹微微点了点头,从身边的士卒手上拿了一个火把过来,稍微看了看铜面人的情况,便飞快的说道:“按住他!”   青竹的话刚刚出口,几个士卒就机灵的将铜面人的手足全部给按住了。青竹一探那铜面人的喉头,又道:“快,找根手指粗细的竹筒过来!”   在场的所有人中,裴子墨的腿脚最快,青竹的话一出口,他就亲自去找了竹筒,不过眨眼功夫,就赶了回来,同时,将手中的竹筒递给青竹。   青竹没有接竹筒,只是说道:“削个尖端出来,然后从这里斜斜的插进去。”说着,青竹在铜面人的脖子窝的附近比划了一下,用手指在侧面比划出来一个角度。   裴子墨微微一点头,飞快的从旁边一个士卒手上拿了刀,将手中的竹筒一削,然后快若闪电的将手中的竹筒插进铜面人的喉头。   刹那间,一股血沫从竹筒里面冒了出来,紧接着,铜面人的胸脯重新开始一收一缩。   青竹查看了铜面人的情况之后,站起来点点头说道:“死不了了,找个门板来,将人先抬到军医处吧。”   “这是什么毒?”这个时候,裴子墨才有心思看向青竹问道。   “还不清楚。”青竹微微摇头,接着又说:“不过最要命的问题应该解决了。”   裴子墨还是有些不明白,看着青竹欲言又止。   正好青竹也扭头看了裴子墨一下,看到他的样子便轻笑一声,说道:“虽然这毒究竟是什么毒,我不能断定,可是这毒的作用,我还是能看明白的。”   “你刚刚没瞧见吗,那人的眼睛都快鼓出来了,胸脯也鼓得很厉害,用手抓着衣领,显然是无法呼吸。也就是说,那毒应该就是俗话说的,见血封喉的毒。”   “若是别的什么急性毒药,我还没什把握,可这所谓见血封喉的毒嘛,就那么回事。喉头水肿,导致人无法呼吸,最后窒息而亡,我刚刚让你把竹筒插在他的颈窝下面,就相当于把气道给他疏通了,把这最致命的因素给解决了,所以一时半会儿的,他也就死不了了。”   “只要他不马上死掉,陈大人他们,肯定会有法子解毒的。”   “原来是这样。”裴子墨点点头,又冲着抬了门板过来的士卒说道:“抬去给陈本生大人他们处理,告诉陈大人,这个人得活着,明白吗?”   眼下的情况大家都明白,那些灰衣蒙面人都是小角色,就算是问话,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倒是这个铜面人,明显是他们的上司,知道的东西应该会多得多。   等铜面人被带下去了,青衫颇为焦虑的声音又在青竹的耳边响了起来:“阿姐,你快来看看啊,你看看,小公主她怎么样了。”   ☆、第760章 忽然逆反   听到青衫焦急的声音,青竹还是以为乌古玄凌当真怎么样了,当下就着急的走向了乌古玄凌。   结果等她替乌古玄凌检查一番之后发现,乌古玄凌压根没事。   不过,看青衫焦急的样子,青竹还是解释了一下,看着他说道:“玄凌公主没事,就是吸了一些会让人昏睡的东西,睡得正香而已。”   青衫眉头皱成一团,看着青竹说道:“可是……睡得再香也不可能这么吵都还能继续睡啊……她,她刚刚还从房顶上摔下来了……”   说着,青衫看向青竹,恳求一般说道:“阿姐,要不你再给把把脉吧。”   “我看需要把脉的是你。”青竹无奈的看着青衫摇了摇头,一边说话,一边还摸了摸青衫的额头,然后果真煞有介事的抓住青衫的手腕,给他把起脉来。   青竹一边给青衫把脉,一边装模作样的皱起眉头,冲着青衫说道:“我就觉得你今天不正常得很,白天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你这是中邪了还是癔症了?还是说,被人灌了迷魂汤?奇奇怪怪的。”   青衫让青竹的动作弄得有些郁闷了,不耐烦的从青衫手上把自己的手臂抽回来,提高了声音冲着青竹说道:“哎呀阿姐,我这和你说正经事呢,你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啊……”   “真是病得不清……”青竹摇了摇头,看青衫又皱起了眉头,便摆了摆手,说道:“好好好,我和你说正经的。玄凌公主她当真没事,你阿姐难道还会骗你不成?倒是你,这好端端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刀剑无眼,又是大晚上的,万一伤着了,或者出点什么事情,那可怎么办?”   听到青竹的话,青衫顿时有些不服气了,看着青竹说道:“阿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出什么事情啊……再说了,这,你来得,为什么我就来不得了?”   听了青衫的话,青竹顿时就觉得头疼了,指了好几下青衫之后,还是没忍住,有些埋怨的说道:“我是后面才来的,你呢?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进来之前,你就在这里的吧?没准,你比阿墨还先到吧?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也不想想,那铜面人功夫那么好,是好相与的吗?你一个还没及冠的孩子,又没学过武功,你对上他,那就是鸡蛋碰石头,能落个好吗?”   “你也是打小就读书的人,就不明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   实际上,青竹说这些话,是很没有立场的,因为她自己也是经常冒险的。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自己涉险的时候不觉得,这一旦是重要的亲人啊朋友啊什么的涉险了,那就会变得非常的担忧和啰嗦,青竹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一想到铜面人的功夫,再联想到青衫挡在铜面人前面的样子,她心里头就直打哆嗦,忍不住的,就冲着青衫念叨起来。   如果是平时,让青竹念叨几句青衫也不会怎样,相反,他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因为这样正是说明了,青竹在乎他这个弟弟。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听到青竹那絮絮叨叨的碎碎碎念,他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烦躁,像是丢了面子一般,虽然忍着没有顶撞青竹,却还是忍不住的冲着青竹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道理,我自然是知道的,可阿姐你莫要忘记了,这书上还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话呢。阿姐你曾经不也给我说过相似的道理么?”   听到从前那个乖巧听话的阿弟忽然同自己讲起‘道理’来了,青竹心里那叫一个郁闷无比外加五味杂陈,一脸郁结的指了青衫好多次,最后把手一甩,气呼呼的冲着青衫说道:“我不同你说话了!”   说完这话,青竹转身就走。   青衫本来正一脸不服气的看着青竹,结果看到她当真好像生气走了,又有些着急,张口唤道:“哎,阿姐,我……”   “别和我说话!”青竹心里头还是气呼呼的,头也不会的冲着青衫嚷嚷道。   青衫越发急了,追了两步,冲着青竹喊道:“阿姐!我……”   青衫的话还没说完,裴子墨就伸手拦了他一下,冲着他说道:“好了,你阿姐她没事的,我去看一看,顺便再劝劝她就好。”   谁知道青衫并不领情,冲着裴子墨气呼呼的嚷道:“我和阿姐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虽然在青衫这里碰了个钉子,裴子墨却不生气,他都已经习惯青衫这个样子了,当下摸了摸鼻子,转身向着青竹追去了。   青衫稍微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追上去,又转身去看乌古玄凌的情况了。   至于裴子墨,在追上青竹之后,也不同她说话,只是含着笑,不紧不慢的跟在青竹旁边,青竹往东,他就往东,青竹往西,他就往西。   就这样走了好一阵之后,青竹终于冲着裴子墨开口了,一开口依旧一股子气恼的感觉:“有事说事,没事,就忙你自己的去,总跟着我干嘛?”   “怎么?吃醋了?是不是忽然觉得,青衫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裴子墨脸上眼底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当下就看着青竹柔声说道。   青竹依旧气呼呼的,瞪了裴子墨一眼之后,冲着他嚷道:“吃什么醋?那是我阿弟,能是吃醋吗?裴子墨,你会不会说话啊?”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裴子墨好脾气的笑着,一边说,一边轻柔的将青竹揽在自己怀里,轻轻拥住,又道:“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总有长大的一天,你不可能总绑着他不是?你以前都是知道这道理的,而且一直也做得很好,怎么忽然一下子,就转不过弯来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青竹想都没想,直接冲着裴子墨说道,说完之后,又马上改口,有些不满的说道:“不对,我现在也没有要束缚他的打算,可是他……他这莫名其妙的,忽然逆反起来了,是什么意思啊?”   ☆、第761章 杨乐儿不见了   听了青竹的话,裴子墨轻笑一声,抱着青竹的手稍微紧了紧,轻声说道:“刚刚我就说了,青衫长大了嘛。”   青竹皱着眉头嘟着嘴,一脸费解的说道:“这,就算要长大了,也不可能忽然一下子就长大了啊。这昨天还好好的呢,今天就这样了,这事儿不管搁谁身上,都是让人费解的事情吧,又没有发生什么忽然遭遇了生死大劫之类的事情,没道理的嘛。”   “是,我知道,这没道理,可是再怎么没道理的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嘛,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乖啊。”裴子墨满脸笑容,抱着青竹哄小孩一样的哄道。   “裴子墨!”青竹有些急了,一边加重语气唤裴子墨,一边还跺了跺脚。   裴子墨又好言好语的哄了青竹一阵,才算是将青竹给哄好了,不过第二天去给乌古玄凌诊脉的时候,破天荒的扳着脸,把人家小姑娘弄得莫名其妙的,。   最后还是青衫道了歉,说了一大通自己不该不体谅阿姐关爱自己的心意之类的话,才算是让青竹把心里头的疙瘩给彻底消除了。   实际上,连青竹自己都不知道或者不愿意承认,她之所以会忽然心里头起了疙瘩,多少还是有杨乐儿的原因在里头。   杨乐儿对她夏青竹,当真是掏心掏肺的好,而她对杨乐儿的心思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虽然因为现实的因素,她一直都在刻意的否定,可心里头却是清楚的。   这天一早,青竹独自那个了早饭,心里头忍不住的嘀咕起来:为什么这两天一直没有看到杨乐儿,她究竟在忙什么呢?   这一嘀咕,青竹就想起来,在那些灰衣人出现的那个晚上,杨乐儿那么喜欢凑热闹的人都不在,实在是有些不正常。   实际上如果是之前的话,青竹多半是第一天就会去找杨乐儿了,可这两天她心里头觉得有点对不住杨乐儿,便有点不像和杨乐儿照面,所以也没发现杨乐儿不在,不过这都两三天了,连杨乐儿的影子都没看到过,青竹还是觉得有点不对了。   一旦起了个头,青竹的心里就越来越疑惑了,忍不住的跑去找了杨乐儿,结果不找不要紧,这一找,她才发现,杨乐儿居然不在关城里面!   这个发现差点把青竹的魂都吓掉,连忙找了裴子墨,让他着人去询问。   不问不要紧,这一问,连裴子墨都给吓着了。   原来早在那些灰衣人出现的那一天白天,杨乐儿就以派拨红妆营女兵出关潜伏的借口,偷偷的装成普通的女兵出了珈兰关。   这下子,珈兰关里头,就有些鸡飞狗跳了。   “胡闹,真是胡闹,太胡闹了!”   连同裴子墨在内,所有珈兰关的高级守将心里头全部几乎都是这样一个念头,只不过,有的人直接拍桌子把这话吼了出来,有的人则是默默的在心里头吐槽。   当初杨乐儿第一次出关,那是借着把众人骂得一愣一愣的时机出去的,让大家有些措手不及,这一次……   她的身份毕竟特殊,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涉险,实在是让这些将领们自觉无法交代。   青竹也着急了,不止一次向裴子墨提出,她也要出关去,裴子墨自然是不肯的,这个时候小白也不在珈兰关里头,裴子墨不让青竹出去,青竹还真是没法子出去。   好在探子们很快就回报了蛮族的两股势力之间战事胶着,一时之间都腾不出手来,管其他事情,才算是让大家稍微放心了一些。   不过,围剿蛮人的计划,必须提前了。   好在,有了安宁大公主杨乐儿私自出关这件事情,许多将领对于提前围剿蛮人的计划,也是支持的。   就在发现杨乐儿私自出关的第二天晚上,珈兰关内除了必要的守城将士之外,一队又一队的士卒,悄悄的趁着夜色,潜入了珈兰关外的广阔原野。   他们分成数批,成布袋样的,按照高级将领们根据探子带回来的消息,而提前预定好的路线和区域,将正打得难分难舍,连夜晚都要你偷袭我一下,我偷袭你一下的两股蛮军一起,悄悄的围了起来。   只等着战鼓一响,就冲向那些蛮子,将他们一同绞杀。   等一切差不多已经准备就绪之后,原本应该安安稳稳的坐在关城里面,等珈兰关将士把胜利送到自己手上的裴子墨到底架不住青竹的软磨硬泡,还是带着自己的亲卫和最后一批即将作为机动力量,投入关外那一场围剿的骑兵一起,出了珈兰关。   正咬牙切齿的卯足了劲准备把自己的亲兄弟弄死的乌古汉和乌古烈万万没想到,之前被他们打得像乌龟一样缩在珈兰关关城里面的大瑞军队,居然出关来了,而且还把他们一起包了饺子。   其实也难怪乌古汉和乌古烈想不到,实在是这数十年来,大瑞的军队都是依托着珈兰山和珈兰关来阻挡蛮军的进攻的,哪怕是彪悍如西北边军这样的军队,也没有愿意直接同蛮军正面作战的。   不为别的,实在是以蛮族狼骑为首的蛮族骑兵在野战里面着实太彪悍了,不管大瑞有多少军队,只要是正面作战,都会被蛮族的狼骑迅速的,像切豆腐一样的切开。   其实这也不能怪大瑞的西北边军不给力。   从前的时候,大瑞对抗蛮兵,多半是以重装步甲和重装骑兵为主,其他兵种为辅,最近这些年,朝廷一天比一天腐败,军饷粮秣尚且不足,那军械铠甲的补给什么的,就更加跟不上了。   所以,这用以对抗蛮族狼骑的重甲和中气兵,基本上可以视为消失了。   哪怕是瑞宁帝登了皇位,面对着数十年沉珂留下来的烂摊子,他也没辙。   这数十年来,蛮族人虽然没有年年叩关,可这隔个三五年的,跑到珈兰关来打上一阵子,那可是常有的事情,早就清楚了大瑞边军的情况。   是以就算他们彼此之间正在打生打死的,也丝毫没有将珈兰关内的大瑞军当成是后顾之忧。   弱鸡一样的大瑞人,只会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关墙后面。蛮族勇士不去攻打他们,他们就该偷笑了,他们怎么可能敢从乌龟壳里面出来……   ☆、第762章 缩头乌龟出来了   乌古烈骑在一匹神骏非常的马儿上面,手中拿着一柄把手上镶满了宝石的长马刀,马刀狠狠一劈,以牛角制成的号角被呜呜的吹响,忠于蛮王的勇士嘴里发出嗷嗷的叫声,向着只能龟缩在一小块地方的乌古汉叛军发起最后的攻击。   蛮族狼骑作为蛮王麾下最勇猛的部队,仿佛一只利爪一般,恶狠狠的撕向勉强被组织起来抵抗的叛军扑去,只一个回合,叛军就被撕成了两半,几番冲杀之后,叛军被分成了几块,再也无法结成一个整体,更无法完全的执行乌古汉发出来的命令。   乌古烈远远的看着乌古汉的大旗,笑得残忍而冷酷。   他不介意给自己那个同父同母的兄弟荣华富贵,给他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尊贵,也不介意将自己的女人赏赐给他。   可是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乌古汉这一次是真的触及到了乌古烈的逆鳞了,所以在乌古烈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兄弟情谊了,他只想着等那些忠于他的蛮族勇士将乌古汉抓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要怎样狠狠的羞辱他一番,然后再用最残酷的方法,将他折磨致死。   看着属于乌古汉叛军的大旗一杆接一杆的倒下,乌古烈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烈,也越发的残忍冷酷。   他的眼中,闪着让人一看了就会不寒而栗的嗜血之意,便是最亲近的卫士,在这个时候,也不敢看他的双眼。   他已经想好了,他要活生生的撬开乌古汉的头盖骨,让后在他的脑袋里面淋上一瓢热油,将他的脑花沾着从中原传来的辣酱吃了。   还要把他的肉放在篝火上面烤熟,然后分给他麾下的勇士吃。   这,都是乌古汉咎由自取!   只需要半天时间,他麾下的狼骑和其他英勇的蛮族勇士就能将所有叛军消灭,然后将乌古汉和其他不知死活,跟着他一起反叛的人全部绑到他的面前来。   等他以雷霆手段扑灭乌古汉的叛军之后,他倒要看看,这蛮族上下,还有谁敢再有一丝一毫的异心。   不过,此时此刻,乌古烈心里面也清楚得很,这一场叛乱给蛮族带来的损失,确实很大。几乎有将近一半的蛮族勇士,死于这一场叛乱之中。这一时半会的,恐怕是没法子再攻打珈兰关了。   可是那又怎样?   在他们蛮族的老营里头,还有许许多多的,有他一半高的半大娃娃,只要好好的栽培,要不了三五年,那些半大娃娃们,就可以同那些回归天神怀抱的勇士一样,替他征战杀敌了。   左右不过是让中原人和他们那个所谓的朝廷再苟延残喘一般的,多活几年而已。   也不碍事。   相反的,还能把他们养得更肥一些,等攻破了珈兰关之后,让他麾下的蛮族勇士们,多得一些战利品,让那些蛮族勇士更加敬重他,爱戴他。更加义无反顾的,做他手上最锋利的马刀。   不过到时候,只怕他的小玄凌又会跪在他的面前,苦苦求他,少杀一些汉人了吧?   他的小玄凌,总是那么善良,那么纯净,比天边的白云还要柔软。   想到自己的小女儿乌古玄凌,乌古烈的脸上总算多出了一丝温情,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担忧。   距离他派蛮族巫师跟着古月去珈兰关已经好多天了,也不知道他的小玄凌醒了没有。   嗯。如果他的小玄凌能够平安醒来,而那些低贱的汉人又能将她照顾得很好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少杀一些汉人。   就把他们当成牛羊牲畜一般的圈养起来好了,反正他们汉人的皇帝不也是那样对待那些贱民的么?   只要将马刀搁在他们的脖子上,那些连骨头都没有的贱民马上就会匍匐在地上,任由自己予取予求。   到那时,正好让他们替自己和蛮族的勇士放牧牛羊,种植米粮,编织锦缎,采挖珍宝……还有生育美女。   给自己和蛮族的勇士多多的创造财富、敬献美人。   那些忠诚于自己、用生命和鲜血替自己征战的蛮族勇士,也确实需要用这样的财富来好好的奖赏。   他乌古烈要让所有的蛮族人知道,只要他们足够的忠诚,他就能赐给他们无尽的财富和女人。   他的恩泽和荣光会撒在每一个忠诚于他的蛮族勇士身上,也许那时候,他乌古烈会在蛮族流传的故事中,变成新的天神,像天上的骄阳一般,永垂不朽!   想到那时,乌古烈志得意满,连笑容也不复之前的残酷和凛冽,他忍不住的掉转马头,望向珈兰关的方向,在那里,有数不尽的财富和荣光等着他去征服。   就在乌古烈回头的一瞬间,他的眼中忽然一道精光闪过。   一股又黑、又浓、又直的烟雾在他的大军的后方十余里之外燃起,直冲霄汉。   那是什么?中原人的狼烟?   那些弱鸡一样的缩头乌龟终于要从他们的乌龟壳里出来了么?是觉得自己这里有便宜可捡?   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来得正好!   自己的蛮族勇士损失了不少,若是那些大瑞人仍旧龟缩在珈兰关内,他这一时半会的,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可是他们既然敢出来,就别想着再回去。   虽然那些大瑞人的战斗力实在低下得很,可有珈兰关那个乌龟壳在,他们的军力就会成倍增加,他都打算暂时放弃对珈兰关的攻击了,结果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敢出来。   好得很啊!只要将这些大瑞人留在这原野之中,珈兰关没了守卫,就是个空壳子,只要一个回合,他的勇士就能登上珈兰关的关墙,然后打开关门,让他的勇士长驱直入。   到那时候,一举拿下珈兰关,当真是不在话下的!   原本以为还要等上个三五年,现在嘛……   虽然说他并不介意等上个三五年什么的,可是能早一日入主中原那花花世界,他还是很乐意的。   乌古烈嘴角缀起一丝冷笑,用蛮族语对自己身边的卫士吩咐道:“汉贼们要来了,让我们的勇士加快速度,把乌古汉解决了,然后掉头,干掉那些汉贼。今天晚上,我们要在珈兰关内,给我们的勇士庆功!”   ☆、第763章 嗜血厮杀   “今天晚上,我们要在珈兰关内,给我们的勇士庆功!”   乌古烈的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强大的自信,让那些簇拥在他身边的卫士好一阵兴奋的欢呼。   实际上,在乌古烈掉转马头往后看去的时候,他身边的卫士也转头看向了后方,自然知道在自己的身后,燃起了一道中原人用来预警或者传递讯息的狼烟。   但是他们一点都不慌乱。   就如同乌古烈说出要在珈兰关内庆功的话的时候的自信一般,他们也相信,他们伟大的王定能带着他们攻入珈兰关。   他们相信他们的王,比相信自己更加相信。   因为,他们是蛮王金帐下,最忠勇的卫士。   簇拥在金帐四周,守卫王帐的安全,在蛮族,那是比蛮族狼骑更荣耀的存在。   只要他们依从他们大王的指引,他们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那些愚蠢而又软弱的中原人。   他们无所畏惧,因为,他们是金帐卫士。   所以,他们都兴奋的欢呼了起来。   当然,他们传令的口吻,也无比的兴奋,这兴奋甚至影响到了那些吹号角的勇士,从牛角里面吹出来的呜呜声,也充满了兴奋的意思。   听到号角声音起了变化的蛮族勇士一个个的,也都兴奋了起来,他们知道,那样的号角声既是让他们加快速度对付眼前的敌人,也是告诉他们,有肥羊等着他们去宰割。   肥羊这种东西,没有人不喜欢。   因为这个预示着毫不费力的胜利,和数不尽的财宝。   忠于蛮王乌古烈的那些勇士和他们手上的马刀越发的欢快了起来,也愈发的凶狠了起来,无数的敌人被他们将头颅斩下,鲜血挥洒间,淋了他们一头一身,可没有人抬手去擦,鲜血的洗礼对于他们来说,是太过寻常的事情,也是极为荣耀的事情。   相较之下,乌古汉的叛兵越发不堪,也越发胆寒起来。   虽然都是蛮族人,虽然都是响当当的勇士,可是当一方气势正虹的时候,一方自然而然的,就会衰退。   只要心中的气势弱了,这手底下、马背上的功夫,也就弱了不知道多少。   不管他们从前是如何的勇猛,现在,也都变成了羔羊。待宰的羔羊。   终于,有人受不了那迫在眉睫的死亡,开始将手上的马刀扔下,匍匐在地上求饶乞降。就算是是沦为最低贱的奴隶,也好过惨死在刀下吧……   如果是从前,也许那些忠于乌古烈的勇士会留下那些乞降者的性命,将他们带到乌古烈的面前,等候乌古烈的处置。   可是这会儿,他们谁都等不及,也谁都没功夫收容投降的俘虏。   毕竟,还有更大的肥羊在等着他们呢,有那功夫收容俘虏,还不如多杀几只肥羊。   所以,不管是谁,看到匍匐在自己面前,那些放弃抵抗的叛军的时候,都是顺手一刀,带走他们的人头。   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去死!   乌古汉整个人都充满了绝望,尤其是在看到乌古烈的人拒绝接受俘虏的时候。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了一种明悟,那就是,乌古烈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了。   就算是要逃,也是逃不了的。   既然如此……   乌古汉疯狂的挥舞着手上那华丽程度仅次于乌古烈所有的马刀,声嘶力竭的大声喊了起来:“同他们拼了!每一个战死的勇士都会受到天神的眷恋,下辈子都能坐拥牛羊奴仆,还等什么呢,杀啊!”   “杀啊!”   “杀啊!”   “杀啊!”   无数疯狂而绝望的呐喊从那些原本已经丧失了斗志的蛮族叛兵的嘴里喊了出来,无数已经打算扔下马刀匍匐求饶的蛮族叛兵重新握紧了手上的马刀,赤红着双眼,嗷嗷的叫嚣着,重新扑向了忠于乌古烈的那些勇士。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乌古汉也放弃了龟缩在后方相对安全的位置,他亲自率领着他身边的贴身卫士们,挥舞着马刀,疯狂的冲向那些忠于蛮王乌古烈的蛮族勇士,悍不畏死的,发起了最后的绝命厮杀。   鲜血、碎肉、残肢、还有那些飞上天了仍旧圆睁着双目的头颅……   整个原野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连那些被践踏到泥土里的杂草,也都饱饮了鲜血。   每一个人的头上、脸上、都是暗红的血迹啊,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皮甲和马刀也都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偶尔有一块碎肉飞溅到蛮族人的嘴里,不管是自己人的,还是敌人的,通通被嚼烂了,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在这一刻,所有的蛮族人都彻底的爆发出了他们身上的兽性或者说是狼性。   乌古汉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整个人如同在血池子里面泡了三天三夜然后被打捞上来的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布满血迹。最严重的一道上,是在脸上,那马刀本来会将他的头颅生生劈开,要不是他闪躲得快,只怕这会儿,他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饶是如此,他的半边脸,也被削飞了,只剩下还在泛着血光的一半牙齿。   是的,那些忠于乌古烈的蛮族勇士实在是太过兴奋了,被鲜血唤醒了体内原始兽性的他们,连战前蛮王乌古烈曾经下过的,活着乌古汉的命令,都抛到了脑后,脑子里头只有一个念头:杀光眼前这些敌人,然后去对付肥羊。   对于乌古汉来说,这样的情况实际上是非常幸运的。   因为,哪怕战死沙场,也好过被带到乌古烈的面前,受尽世间最残忍的折磨和侮辱而死。   所以,当乌古汉闪过那致命的一刀没多久之后,忽然脖子一凉,脑袋被削飞上了天,他那显得狰狞恐怖无比的脸上,居然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而且,在头颅落地被马蹄踩到泥里之前,他那赤红的眼睛居然闭上了。   将乌古汉的头颅砍飞的那蛮族人忽然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是乌古汉!我杀了乌古汉,我杀了乌古汉!我多骨是大王帐下最强大的勇士!”   话音刚落,那自称多骨的蛮族人的头颅,也飞上了天,然后重重落下,同样被马蹄踩得面目全非。   ☆、第764章 消磨士气   刚刚全歼了乌古汉叛军的忠于乌古烈的蛮军气势正虹,裴子墨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同他们正面较量。   如果真在这个时候同乌古烈的蛮军正面较量的话,只怕他们这一次出来,不仅不能建功,还有可能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那一道狼烟实际上是虚张声势。   也因为那一道狼烟是虚张声势,所以当跑得最快的蛮族狼骑到了正在燃着狼烟的地点的时候,除了那一堆还在冒烟的玩意儿和凌乱得看不出来丝毫路线的马蹄子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那种感觉,就好像积攒了全身力气一拳打出去,结果什么都没打着,只打在了空气上的感觉是一样的。   很容易让人气得内伤,所以,那些满心以为会有一大群肥羊等着他们痛宰的蛮族狼骑真的被气得嗷嗷叫唤了好一阵,才派了人去向蛮王回报。   乌古烈也有些气结,不过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冷冷的笑道了一声,不屑的说道:“虚张声势!那些中原人果然还是改不了缩头乌龟的本性。”   乌古烈的话让他周围的蛮族勇士都放肆的笑了起来,不过很快,那笑声就嘎然而止了。   因为,乌古烈没笑!   等周围的人都静下来了,乌古烈才淡淡的说道:“派游骑去四方查看,总能找到他们藏在什么地方。”   听到派游骑出去,乌古烈周围的人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质疑乌古烈的决定。   实际上,蛮族人已经很久没有派出过游骑哨探了,因为草原上的狼好像忽然发疯了一样,自从上次狼群袭击营地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蛮族人不管派出去多少游骑哨探,最后能回来的非常少,几乎全部都死在了野狼的尖牙利爪之下。   随着乌古烈的一声令下,很快,就有数十骑游骑哨探向着四面八方飞奔而去。   不过,没等那些游骑哨探跑出去多远,乌古烈就命令人吹响号角,将他们召唤回来了,因为在另一个方向,离他们大概一二十里的地方,又燃起了狼烟。   乌古烈马刀一挥,蛮族大军再次向着狼烟燃起的地方,怪叫着扑去。   当然,依旧是扑了个空。   如此三番四次之后,蛮族人的士气若了许多,那些原本被鲜血激起的嗜血兽性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乌古烈眉头紧锁,心中暗道:这一次,那些中原人倒是挺难对付的。   不过,想归想,乌古烈的脸上却一丁点变化都没有,仿佛是被人用刻刀刻上去的一般。   等蛮族大军再一次扑了个空之后,面对着再次出现的狼烟,蛮族人都懒懒散散的,不愿意过去了,最后乌古烈只得拍出一小股大约一百骑左右的骑兵过去查探。   再然后,那一百骑骑兵就眼睁睁的,在乌古烈蛮族大军的眼皮子低下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乱箭给射杀了,连一匹马儿都没能跑回来。   等乌古烈命令大军冲杀过去救援的时候,依旧鬼影子都没有看到过一个。   再强大的敌人其实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看不见的敌人。   乌古烈的心中,终于起了第一丝阴云。   不过,狼烟还在继续燃起,虽然他很想不去管那些狼烟,甚至于,他麾下的那些蛮族勇士也很想不去管那些狼烟,可是他们没办法停下来,士气本来就在衰退,若是再停下来什么都不做,只怕士气很快就会跌落到谷底了。   一次又一次的被戏耍,一次又一次的扑空,乌古烈再也忍不住了,他将麾下的蛮兵分成了数部,让他们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他就不信,那些中原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只是可惜,他们找遍了方圆数十里,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英勇的蛮族士兵渐渐的散漫了起来,脸上的怒气,心头的火,也渐渐消弭。甚至有人趁着首领不注意,拿起随身携带的水囊,喝起酒来,还有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歇息起来。   到这个时空这个朝代已经好多年了,青竹却从来没有弄过望远镜啊之类的东西出来,甚至可以说的想都没想。   不过,就算是没有望远镜,那些蛮族人的情况,也被裴子墨给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睡觉他内家功夫身后,听力和视力都大大的超出了旁人一大截,简直就是个人形望远镜呢。   看裴子墨手搭凉棚望了好一阵了,青竹终于忍不住的,拽了拽裴子墨的衣角,开口问道:“怎么样,阿墨?那些蛮族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到青竹的问话,裴子墨才将搭在额头上面的手放了下来,收回目光冲着青竹赞许的笑了笑,说道:“虽然隔得有些远,看得不算太真切,可是从那些蛮族人的队形来看,他们已经散漫了下来。你说得不错,那些蛮族人虽然都非常勇武,可到底散漫惯了……”   裴子墨说着,毫不吝啬的冲着青竹挑起了大拇指,赞道:“我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咱们这一次将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战果,这一仗,你还是头功。”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脸颊微微泛红,摇头说道:“我只是在蛮族大营呆得就了,知道那些蛮族人同我们大瑞的将士相比,更加的散漫,随口提醒了一下而已。”   “那些消磨蛮族人士气、滋生他们的散漫特性的法子,可都是你想出来的,又是那些斥候营的暗探兄弟们,冒险去执行的,要说功劳,那都是你们的,我哪里来的功劳?就算你硬要算我功劳,我也不该是头功,而应该是末功而已。”   “好了青竹,你别推脱了。”   裴子墨微笑着握住青竹的手,轻轻捏了捏,接着又道:“若不是你的提醒,我如何能想出这消磨他们士气的法子来?”   “若是没有这个法子,直接和他们硬碰硬,那就算咱们胜了,也得付出不少的带价,毕竟那些蛮族人刚刚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正是气势慑人的时候,就算咱们是以逸待劳,也占不了多大便宜。”   “所以啊,你这给功劳,那是少不了的。”   说着,裴子墨又冲着在旁边待命的传令兵吩咐道:“通知下去,该是给那些蛮子们一些惊喜的时候了。”   ☆、第765章 红妆营受挫   进攻的战鼓咚咚咚的被擂响了,无数大瑞的将士组成的方阵,用同样的速度,不急不缓的,向着乌古烈和他麾下的蛮族士兵迫来。   旌旗林立,长枪雪亮。   蛮族人的牛角长号被再次吹响,这一次,牛角长号显得有些急促。   原本散漫的蛮族人重新握紧了手上的马刀,只是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这一时之间,他们都不知道应该向着哪个方向冲杀。   于是,有的蛮兵还停留在原地,有的蛮兵则向着自己想要冲杀的方向拍着座下的健马,口中发出赫赫的声音,往大瑞的方阵冲杀过去。   一击,大瑞方阵不见丝毫的乱象。骑兵的冲击力却已经衰竭,勉强冲入阵中,只有被绞杀的份,无奈之下,蛮族人只能后退。   再击,大瑞方阵依旧纹丝不动,稳得如同珈兰关的关墙一样。   三击之后,大瑞方阵依旧没有像蛮族人想象中的那样溃败,自诩无敌之师的蛮族人慌了。   不少蛮族人顾不上号角的提示,开始不管不顾,举着马刀想要强行突入方阵之中的,随后被数倍、数十倍于己方的大瑞士卒生生绞杀。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听从了牛角长号传来的指令,退回了乌古烈的身边。   将近一成的蛮兵死在了三次冲杀之中,乌古烈心疼得直抽抽。   那些羔羊一样的汉族人,什么时候能不依靠坚固的关墙,就能对蛮族勇士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了?   不过,不管心中有多么的心疼,乌古烈的脸上都半点没有显露出来,他的神色一如既往,既有对蛮族勇士的强大信心,又有对汉族人的不屑一顾。   乌古烈知道,只有他一直这样,他麾下的蛮族勇士们才会一如既往的英勇无惧。   当然,乌古烈更清楚,他必须要组织起全部的力量从一个方向冲杀突破了,汉人越逼越近,很快就要像铁桶一样的,将他们围起来了。若真是到了那样的情况,不管蛮族勇士多么英勇,都很难逃脱被绞杀的命运。   乌古烈不怕死,他相信,那些忠诚于他的蛮族勇士也不怕死。   但是,如果把所有的勇士都折在了这里,那就是损害到蛮族的根本了,蛮族人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再也无法拉起一只足够强大的军队了。   甚至于还会影响到老营。   老营里剩下的有战斗力的人并不多,有他和他麾下的勇士们在,他们有足够的震慑力,让草原上其他部族不敢轻举妄动。   可如果……   乌古烈不敢继续想下去了,他缓缓抽出马刀,指着正北狠狠一挥。   号角再次被吹响。   蛮族狼骑打头,金帐卫士护卫着蛮王和蛮王大旗居中,其余的蛮族铁骑分散在左右两侧,所有的蛮兵像利箭****而出一般的冲向正北。   ……   一番激烈的厮杀之后,蛮族人依旧没能如愿突破正北。   而此时,乌古烈身边的蛮兵,再少三成。   当然,正北的大瑞士卒损失也很大,但是他们很快就收紧了阵型,重新站稳了脚跟。   又组织了几次冲杀之后,乌古烈失望了。   在濒临绝望的当口,忽然一个金帐卫士激动的喊了起来:“大王,东边,东边!是女人!”   听到那金帐卫士的喊话,乌古烈心头忽然升起一阵怒火。   女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女人?   你这脑子里头,装的都是干草吗?   不过那金帐卫士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乌古烈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升起。   “那是汉族女人组成的方阵!”   “哈哈哈哈哈,大瑞没人了吗?居然让他们的女人都上阵了?女人能做什么?”乌古烈狂笑了起来,举着马刀高声喊道:“勇士们,随我冲过去,杀光那些女人,突破这大瑞人的乌龟阵,咱们从外面冲杀,给已经回归天神怀抱的勇士们报仇!”   “杀光那些女人!”   “报仇!”   “给我们的勇士报仇!”   蛮族人叫嚣着,狂喜着,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催动坐下的骏马,向着头戴红缨,身披红色披风的红妆营女兵冲杀过去。   “姐妹们,那些蛮子冲过来了,冲上去,挡住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红妆营的厉害!”   一身红装亮甲的杨乐儿骑在马上,脸上闪动着兴奋的跃跃欲试。   立功心切的她,甚至忘记了裴子墨的命令,也忘记了那些蛮族人比野狼还要凶狠,就那样指挥着红妆营的女兵,放弃了原本的方阵,快步迎向了乌古烈的蛮军。   ……   大瑞一方迎来了这一场围杀过程中的第一次失败。   无数红妆营的女兵被挑飞,被砍翻,被狼骑撕碎。   杨乐儿完全不敢相信,她平日里引以为豪的红妆营女兵居然如此的……如此的……不堪一击。   只不过一个回合,就被冲散了。   一个接一个的姐妹惨死在蛮族人的马刀之下,一个接一个的姐妹被蛮族战狼活活撕碎。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因为她的急功冒进,很可能会导致这次围杀失败。   如此,她杨乐儿就是大瑞朝的罪人……   杨乐儿的眼睛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一口银牙早已经将嘴唇咬破,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溢出。   “啊!”   杨乐儿疯狂的大叫一声,催动坐骑想要挤开护卫在她周围的亲卫,突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蛮族铁骑。   她受不了。   她受不了那些亲如姐妹的女兵一个个惨死在她的面前,她更受不了,她即将沦为大瑞罪人的结果。   还不如,战死此地!   “公主,退吧!”   “退吧,公主!”   ……   亲卫们看到杨乐儿的表现,一边死命拦着,哪怕被杨乐儿用手中的枪杆劈了,也不敢让开分毫,只一边恳求,一边裹挟着她的马儿,快速的后退。   为了给杨乐儿争取时间,更多本已经避开了蛮族狼骑锋芒的红妆营女兵,重新冲过去,挡在蛮族人和杨乐儿之间。   杨乐儿红着眼,咬牙切齿的冲着围在自己周围的亲卫大喊大叫:“不,我不退,我要和姐妹们死在一起!”   “公主!您若不退,不仅姐妹们要死在这里,我们所有人的家人,也会不得好死啊公主!”   ☆、第766章 吐血昏迷   “公主!您若不退,不仅姐妹们要死在这里,我们所有人的家人,也会不得好死啊公主!”   看杨乐儿一副要战死沙场的架势,终于有一个亲卫忍不住哭着将这句一直埋在心里的话喊了出来。   听到这话,杨乐儿心头一颤,身子不由自足的抖了起来。   是的,她杨乐儿先是父皇的女儿,大瑞的公主,而后才是红妆营的统帅。   她已经害得这么多的姐妹们死在这里了,又怎么能,怎么敢,让这些姐妹的家人也遭受劫难。   她活着,这些战死的姐妹的家人应得的抚恤才不会少。   哪怕是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她也不能死在这里。   一滴殷红的泪珠从杨乐儿的眼眶里面滴落下来,落在身下的枣红马身上,瞬间消失不见。   她默默的挽了马,在身边亲卫的簇拥下后退。   只可惜,身后那些蛮族人气势太过凶狠,不过片刻功夫,就又突进了数丈。   眼看,冲在最前面的蛮族狼骑,就要追上她和她身边的亲卫了。   她们甚至能嗅到战狼口中的腥臭味。   裴子墨站在高处,自然看到了杨乐儿这边的情况,心中焦急无比,只能让士兵迅速传令,命左右的大瑞军队和在战场外游走待命的骑兵迅速救援。   但是……如此迫在眉睫的关头,救援怎么来得及?   就在这危急的关头,一声狼啸在红妆营后方响起,随后是成百上千的狼啸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一道道灰色的狼影迅速的出现在战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离杨乐儿最近的蛮族狼骑,用血肉之躯,生生将凶神恶煞的蛮族狼骑给拖住了。   而小白,则出现在了杨乐儿的枣红马旁。   “小白!”泪眼模糊间,杨乐儿只来得及唤了小白一声,然后就被小白下了马背。   随后,小白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将身子一扭,匍匐着从枣红马儿的马腹底下钻了过去,堪堪将杨乐儿接住。   亲卫们还来不及欢呼,小白就带着杨乐儿往后方跑了。   随后,一只羽箭插着杨乐儿的身体,狠狠的射在原本在她身下的枣红马儿背上。   枣红马儿吃痛悲鸣,长嘶一声之后,前蹄高高抬起,身子也立了起来,紧接着,枣红马儿的背上就插满了羽箭,一匹马生生变成了一只刺猬。   原来,那马儿居然把自己当成了肉盾,将所有射向杨乐儿的羽箭全部挡住。   匍匐在小白的背上,紧紧抱着小白的脖子的杨乐儿此时此刻已经泪珠滚落、涕不成声。   ……   小白像是知晓青竹和裴子墨他们所在的地方一样,直接托着杨乐儿,往他们在的方向跑去,将战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在原野上风驰电骋飞奔的一道白影和它身上的红装瞬间将青竹的眼神吸引住了,根本不用细想,她就知道,那一定是小白和杨乐儿。   青竹紧张得仿佛被什么拽住了自己的心脏一般,拉着裴子墨急声说道:“阿墨!是公主和小白。快,快接应他们!”   “有小白在,不会有事的。”裴子墨飞快的安慰了青竹一句,随后向身边的传令兵下令:“传令,让亲卫队前去接应公主,再让所有的机动骑兵和救援的军队改救援为拦截,一定要拦住蛮人,不能放跑了他们!”   “是!”传令兵迅速的应了,然后飞快的将裴子墨的命令传了下去,机动骑兵和前去救援红妆营的军队迅速变阵,赶在最后一刻,将蛮族人好不容易突破的口子重新堵上。   接下来,那些蛮兵的命运将会如何,青竹已经顾不上再看了。   因为当小白带着杨乐儿到了她面前的时候,杨乐儿只看着她说了一句“我错了”然后就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悲伤肺、惊恐伤肾。   青竹虽然不知道先前红妆营究竟发生了何等事情,但是她却知道,既然小白带着杨乐儿跑了出来,而杨乐儿又如此表现,那么很显然,红妆营的姐妹们很惨。而且,多半是因为杨乐儿指挥失误所致。   所以,杨乐儿才会激怒伤肝,大悲伤肺,气血逆行,导致吐血昏迷。   果然,等青竹将杨乐儿扶住,往她手腕上一探。   脉搏缓慢,搏动无力。   再看杨乐儿的面色,当真是如同白纸一样的惨白,满头满脸,尽是冷汗。   青竹让裴子墨的亲卫帮着自己,将杨乐儿扶到一处背风的地方躺下,同时拿出银针,飞快的在杨乐儿身上的穴位上刺了起来。   一刻多钟之后,杨乐儿幽幽醒转,只是神色迷茫,目光呆滞,竟然像傻了一般。   “公主。”青竹半蹲半跪在杨乐儿的身边,紧紧握着杨乐儿的手,一脸关切的轻唤起来。   杨乐儿稍微扭了一下脖子,定定的看着青竹,嘴唇无力的动了动,脸上神色不停变幻,神情似悲似喜,似怒似恨,看的青竹担忧不已。   青竹紧紧的握着杨乐儿的手,连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已经安全了,安全了。”   听了青竹的话,杨乐儿的身躯又是一震,脸上的悲喜在一瞬间消失,随后她面无表情的爬了起来,推开青竹准备扶她的双手,一摇一晃的,走到高处,面朝依旧还在厮杀的地方,扑通一声,直愣愣的跪了下去,跪得笔直笔直的。   杨乐儿的反应把青竹吓住了,她无比紧张的跟在杨乐儿的旁边,扶了她好多次,都扶不起来她,最后只能顿在杨乐儿的面前,面带焦虑的看着杨乐儿。   杨乐儿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的青竹一样,目光定定的看着先前红妆营所在的地方,双眼通红,眼眶里面却干得一点湿意都看不到。   一眼看过去,就是想哭,却无论如何都哭不出来的模样。   饶是青竹医术了得,这会儿她也只能干着急,连安慰的话,都不敢乱说。   就怕一不小心说错了,又刺激到杨乐儿。   裴子墨也看到了青竹和杨乐儿这边的情况,微微皱了皱眉头之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转身往青竹这边走来。   ☆、第767章 逃避责任   作为主帅,裴子墨对于杨乐儿这不听号令的行为实际上是非常的生气乃至于愤怒的,若杨乐儿不是公主,他甚至可以将她直接斩杀于阵前。   而作为杨乐儿口中的阿墨哥哥,他对杨乐儿现在的情况,却又非常的担忧。   走到杨乐儿和青竹身边之后,裴子墨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青竹扶了起来,轻声说道:“让公主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吧。”   “可是……”虽然知道裴子墨的话是对的,此时的杨乐儿的确需要一个人静静的呆一会儿,但是她又实在担心得很,所以满脸纠结。   裴子墨皱了皱眉头,想要冲着青竹笑一笑,可是到底,没能笑得出来,最后只是半强迫的,拉着青竹走了。   离开杨乐儿所在的那一小片山头之后,青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唤了小白过来,让小白去守着杨乐儿,免得她做什么傻事。   意外的是,小白刚刚跑到杨乐儿的面前,杨乐儿忽然就有了动作,她一把将小白抱住,然后嚎啕痛哭了起来。   听到杨乐儿的哭声,青竹心里头稍微放心了一些。   能哭得出来,总是好的。   ……   战死在日落时分就彻底的平复了,蛮族人几乎全军覆没,大瑞人生擒了蛮王乌古烈。   这一场大胜,本来是值得庆贺欢呼的,只是因为红妆营的事情,每一个人的心头,都是沉甸甸的,尤其是青竹。   又要替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红妆营的姐妹们缝合包扎,又要看着杨乐儿,一时之间,当真是让她分身乏术。   好在,裴子墨替她们承担了善后的事情,战死的红妆营女兵的尸骨被尽量的找了回来,单独烧成了灰,用数十个大陶罐装着,只等杨乐儿稍微振作了一些之后,再行处理。   三天之后,青竹终于受不了杨乐儿还沉浸在痛苦和悔恨之中,不吃不喝,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她直接砸了自己手上的药碗,冲到杨乐儿的面前,抓着她的肩膀一阵猛摇,嘴里大声吼道:“杨乐儿,你给我清醒一点,红妆营的姐妹还需要你,你这样一蹶不振的,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姐妹们和那些身负重伤,至今还没有脱险的姐妹们吗?”   ……   杨乐儿呆呆的看着对自己大吼大叫的青竹,等青竹暂时闭了嘴,她才定定的说道:“对不起。”   杨乐儿的反应让青竹气结,扬起巴掌,挥了好多次,不过到底还是没有打得下去。   是不忍,也是不敢。   最后,青竹愤愤的将手臂放下,说道:“杨乐儿,这是你自己犯下的错,你不能这样每天浑浑噩噩的,你这是逃避!逃避你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你不是常常说自己是巾帼不让须眉吗?你现在倒下了,是想把责任留给谁?我告诉你,谁都没有义务替你收拾烂摊子,你自己犯下的错,你得自己承担!”   杨乐儿勉强扯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着青竹说道:“收拾烂摊子?还有什么好收拾的?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仇也报了,乌古烈也抓了,还有什么烂摊子要收拾?”   “你……”青竹被杨乐儿的话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才恨恨的说道:“杨乐儿,我当真是看清了你,我原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人,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同你从前看不上的那些所谓大家闺秀,有什么区别?”   说着,青竹干脆指着杨乐儿的鼻子骂了起来:“因为犯了错,就不敢面对。用这样要死不活的状态着面具,掩饰自己的错误,杨乐儿,我看不起你!”   “你看不起我?青竹,连你也看不起我了吗?”杨乐儿茫然无措的看着青竹,手脚都僵硬了起来。   青竹重重点头,看着杨乐儿说道:“对,我看不起你现在这副德行!”   说着,青竹话锋一转,又道:“你若想要我看得起你,那你就给我振作一点,自己去面对一切过错!”   听了青竹的话,杨乐儿楞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喃喃说道:“是,你说得对。我不能逃避。哪怕让姐妹们骂一顿,打一顿,甚至是千刀万剐了,我也得为自己的错误负责。”   听了杨乐儿的话,青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双手握住杨乐儿在夏季也显得有些冰凉的双手,看着杨乐儿的眼睛,语重心长的说道:“没有人想骂你,也没有人想打你,更没有人会把你千刀万剐。”   “大家都很担心你,连那些只能躺在床上的姐妹,都让我告诉你,红妆营自建立以来,从来没有败过,这一次虽然是你下的命令,可她们无人劝阻你,说到底,还是自己自大了。”   杨乐儿微微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说道:“若是姐妹们真的骂我、打我,我这心里倒是能好受一些,可是……她们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对不起她们。”   青竹的双手紧了紧,将杨乐儿的手用力握了,看着她轻声说道:“若是你当真觉得对不起姐妹们,那你就站起来,带着姐妹们回家!”   “带着姐妹们回家?”杨乐儿眉头轻皱,看着青竹呆呆的用疑问的语气重复道。   “对!”青竹重重点头,不急不缓的说道:“战死的姐妹们需要安葬,活着的姐妹们需要安抚,残疾的姐妹们需要安置!这一切,都要你亲自出面,你是红妆营的主帅,你更是她们的主心骨。”   杨乐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半晌之后,轻轻挣脱青竹的双手,俯身下去用力的拥抱了青竹一下,嘴里感激的说道:“青竹,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为姐妹们去做,要替姐妹们去争取,去安排。你是对的,越是这种时候,我越是不能逃避,我现在,就去看她们,看那些受伤的姐妹,和战死的姐妹,当然,还有那些侥天之幸,平安无事的姐妹们。”   杨乐儿说着,再次流了泪,不过很快,她就将眼泪擦干了,自嘲的笑笑,说道:“现在,可没有我流泪的时间。”   说话间,杨乐儿站了起来,抬腿就要往外走去,谁知道刚刚走了没几步,就摇摇晃晃的,差点倒了下去。   青竹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杨乐儿,嘴里说道:“你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铁人也得垮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再去吧。”   ☆、第768章 青竹的为难   杨乐儿振作起来之后,许多事情让她亲自处理,也就顺理成章了很多。   她一开始,就去看望了红妆营的轻重伤兵,然后又带着幸存的红妆营女兵,去拜祭了死在战场上的女兵们。   损失惨重的红妆营女兵在看到自己的主心骨之后,总算是从惶惶之中走了出来,不过随即,她们的心就被仇恨所掩盖。   上百个****夜夜里,大家朝夕相处,一同训练、一起杀敌、一起拼搏。早就让大家将彼此当成了最亲近的姐妹。   她们活着是侥幸,可是还有那么多蒙难的姐妹啊!   所以,在那些战死的红妆营女兵的骨灰坛前面,幸存的女兵纷纷跪倒在杨乐儿面前,请求杨乐儿杀死乌古烈,给姐妹们报仇。   甚至于,还有人要求杨乐儿杀死乌古玄凌。   父债女还,天经地义。   青竹也在,听到女兵们的请求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慌了。   手足无措,六神无主。   捷报已经快马往上京城去了,乌古烈作为最大的俘虏,也已经被押解进京,他的死活现在已经由不得她们。   可乌古玄凌呢?   那小姑娘可还在珈兰关内呢。   一边是啼血诉说的红妆营幸存姐妹,一边是数次相救自己,善良纯真的蛮族小公主,青竹心中左右摇摆,怎样都是为难,当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劝说阿墨,把乌古玄凌留在珈兰关。   她是不忍心乌古玄凌在被押解的路上吃苦,可现在看来……自己真的错了。   如果将她一同押解去上京城,至少……至少暂时不用让她面对现如今这喊打喊杀的局面啊。   现在,就算是她有心放走乌古玄凌,可将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放出去,她能活得下去吗?   一时之间,青竹愁眉不展。   “愁什么呢?”   裴子墨好不容易闲了下来,找到青竹,就看到她正在唉声叹气、心里头就有些揪心了,快步走到青竹面前,从背后将青竹轻轻拥了,轻声问道。   “哎,我愁得很呢。”青竹眉头紧锁,便是靠在裴子墨的怀里,也没法子将神情舒展开来。   “给我说说?”裴子墨将头搁在青竹的头顶,微微蹭了蹭,柔声道。   青竹摇了摇头,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低声说道:“你也够忙的,我怎么能让你跟着我一起烦。”   “说吧。”裴子墨轻轻的捋了捋青竹的发丝,柔声道:“你这样烦恼着,我心里头自然是不好受的,也会烦恼担忧,这样一来,烦恼,就是双份的。”   “可如果你能把你烦恼的事情告诉我,咱们一起想办法,不管能不能圆满的解决,可有一个人分担,到底会好一些。这样一来,这烦恼在我们彼此这里,至少能少了一半。你觉得呢?”   青竹微微点了点头,不过脸色还是无比纠结:“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说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烦恼就是我必须要解决的事情,你总不忍心看着我,为了猜测你的心思而着急吧?”裴子墨说着,将青竹的身子轻轻扳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看着自己的眼睛。   青竹的眼睑微微低垂下去,小声说道:“红妆营的姐妹请求公主,杀了玄凌小公主……”   ……   说话间,青竹将红妆营幸存的女兵对杨乐儿的请求和她们的理由全部告诉了裴子墨,说完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我又想救玄凌小公主,又不知道怎么才能救得了他,也不忍心让红妆营的姐妹们再次失望伤心。”   “真的觉得,不管我是什么都不做,还是真要做些什么,也不管我究竟怎么做,反正,都是错的。”   裴子墨轻轻一笑,拥着青竹,用不怎么在意的语气,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在烦恼什么呢,原来是这个。”   青竹本来就愁得很,看裴子墨这样,她心里头顿时就来了气,忍不住的捶了裴子墨一下,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不说吧,你非得要我说,我说了,你又这样……幸灾乐祸的!烦死你了!”   裴子墨心里头觉得冤枉得很,不过他却没忙着解释,只是赔着笑,连声冲着青竹哄道:“是是是,我错了。我不该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你要是觉得不高兴,那你多打我几下吧。”   说话间,裴子墨还抓着青竹的手,往自己身上拍去。   “不打。”青竹白了裴子墨一眼,将手从裴子墨的手心抽了出来,嗔道:“打你你又不疼,反倒是我的手会疼,我才懒得打呢。不过不是我说你,你刚刚那话,真的说错了!哪有你那样的啊,人家本来烦着呢,偏你还轻轻巧巧轻描淡写的,当真是嫌我烦得不够啊?”   裴子墨一听,也是急了,连忙哄了青竹好一阵子。   耍了一通‘小脾气’之后,青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实际上刚刚她自己也知道,裴子墨的话,绝对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是自己无理取闹的‘冤枉’他,不过看裴子墨那么紧张的哄着自己,生怕自己当真生气了,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所以,在享受了一阵裴子墨的小意之后,青竹也不闹了,轻轻推了推裴子墨,然后问道:“行了,我相信你不是幸灾乐祸的意思了,可是,你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说啊?”   看青竹不恼了,裴子墨松了一口气,看着青竹笑笑说道:“乌古玄凌是蛮族的公主,是乌古烈最珍视的小女儿。不管她是被我们抓回来的,还是被我们救回来的,都算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不上奏皇上呢?”   “所以啊,你压根不用烦恼,只管一句等皇上圣裁,就可以把事情往皇上身上推。而且,还让人挑不出错来。”   青竹一听裴子墨的话,就觉得有理,不过旋即想到杨乐儿的脾气,还是有些担忧,说道:“可是,安宁大公主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而且,就算她暂时听了劝,可她若当真求皇上杀了玄凌小公主,皇上他,会不答应吗?”   ☆、第769章 终于笑了   同青竹的纠结不同,裴子墨却是信心满满的,当下就看着青竹自信一笑,无比肯定的说道:“皇上他,当然不会答应。”   “啊?”裴子墨肯定的语气让青竹有些发愣,不过很快,她就摇了摇头,说道:“皇上对公主宠爱无比,不管公主求什么,他都会答应的,你忘了吗,当初……”   青竹的话还没有说完,裴子墨就跟着摇起头来,一边摇头,一边说道:“皇上对公主的确是宠爱无比,但凡公主有所要求,他几乎都是应了的。”   “可是,你别忘记了,几乎不等于绝对。”   “皇上是个父亲没错,可是他首先是大瑞的皇上,是九五之尊,他的心里头装的,可是整个天下。”   “若是公主所请,无关天下,作为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他自然会应。”   “可若是公主所请,攸关天下,他就不会答应了。”   听了裴子墨的话,青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过很快,她就重新摇起头来,皱着眉头看着裴子墨说道:“你说的这个我也明白,可是乌古玄凌不是乌古烈,就算是乌古烈,也都做了咱们大瑞的俘虏,她又怎么可能,和天下攸关呢?”   “若皇上要的,只是大瑞边关二十年的平静,那乌古玄凌的生死,自然是不在话下。毕竟咱们现在破了蛮族大军,几乎消灭了所有蛮族人的有生力量,二十年内,蛮族人都再也无力叩边了。”   “可二十年之后呢?”   “蛮族人并没有被赶尽杀绝,而且,那些蛮族人越是在恶劣的条件之下,越是容易变成英勇的战士。”   “二十年之后,蛮族就又会拉起一支强大到足以叩边的军队。”   “我不信,到那时,蛮族就会放弃对于咱们中原的大好河山的进犯。”   “更何况,死在这珈兰关的蛮族人,他们有父母兄弟,有子女亲眷,他们,就不想报仇吗?”   “所以,我敢断定,若是皇上杀了乌古烈,我们的边关,最多能安定二十年。”   “但如果皇上不杀乌古烈,就有机会让蛮族更乱一些。”   “乌古烈被俘的事情,一定会传回蛮族老营的,也早晚都会传遍西北外的每一处草场和绿洲。那时候,无数被蛮族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部族,都会趁火打劫。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蛮族人肯定会选出新的蛮王。以组织起蛮族的有生力量,对抗其他的部族。”   “每一个蛮族人都是天生的战士,尤其是面临绝境的时候。假以时日,那些蛮族人一定会重新控制珈兰关以外的大片区域。”   “可如果大王不杀乌古烈,只是将乌古烈软禁,再加以怀柔,那么在必要适当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将乌古烈放回去。”   “新的蛮王的权威已经树立起来一部分了,可老蛮王的威信却还未消失。那时候,蛮族人就会分成两派,谁也不会服谁。”   “到那时,他们会互相争斗厮杀,直到决出胜负为止。”   “只要我们从中操作,哪一方弱了,咱们就帮助哪一方,让另一方没办法消灭他。”   “只要操控得当,蛮族人就会永远打下去,再也没有重新拧成一股绳的可能。”   “那时候,不管是谁,就算是识破了我们大瑞人的目的,可为了不被彻底消灭,也只能依附于我们。”   “你说,到那时候,蛮族人还敢来叩关吗?还有实力来叩关吗?”   “那样子,我大瑞西北,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   “皇上是个明白人,不说雄才大略,可至少,不是昏庸之主。虽然他做过很多让人费解的事情,可实际上,不过是他自己心里头在担忧,所以想要……”   说着,裴子墨又笑了笑,看着青竹说道:“我想,就算我不说破,你也应该能懂的吧?”   “嗯。”青竹点了点头,不过随即,她的眉头又微微一皱,说道:“若是皇上下令,直捣蛮族老营,消灭所有蛮族有生力量呢?”   裴子墨看着青竹,心中倒是颇为赞许,毕竟青竹能想到这一点,也是不错的了,只不过,她到底想得不够透彻。   所以,裴子墨微微摇了摇头,看着青竹回道:“皇上不会的。”   “为什么?”青竹也隐隐觉得瑞宁帝不会那样做,只不过还是有些不明白,所以一听裴子墨的话,就直接问了出来。   裴子墨轻笑一声,看着青竹反问道:“你是大夫,你觉会倾家荡产的,去买一株非常普通、随处可见的草药吗?”   “当然不会!”裴子墨的话音刚落,青竹就马上回答道。答完,青竹就笑了起来,看着裴子墨说道:“你的意思是,直捣蛮族老营,消灭蛮族人所有的有生力量,是不划算的买卖,皇上他不会这样做的,是吧?”   “对。”裴子墨笑着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我们并不知道蛮族老营的具体位置,就算是知道了,也没办法将所有的蛮族人全部消灭,而且消灭了蛮族人,还会有其他的游牧部族发展壮大起来。更何况,现在的大瑞朝,哪里来那么多的钱粮支持我们远征蛮族啊。大战,可是最费银子的。”   “还有啊,无论是抵御外敌也好,还是开疆拓土也罢,对于君王来说,都算是了不起的功绩,可若是将人灭族,那就是暴君的行径了。皇上他,不会愿意,在史书上留下这么一笔的。”   “我明白了!”听裴子墨说了那么大一通,青竹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裴子墨说,不用担心乌古玄凌的安全了,顿时眼睛一亮,看着裴子墨喜道:“乌古烈对乌古玄凌的宠爱,更甚于当今皇上对安宁大公主的宠爱。要对乌古烈视恩怀柔,就不能伤害乌古玄凌。”   “否则的话,乌古烈就算是表面上顺服了,可心里头的怨恨,肯定会随着他表面的顺服而越发的根深蒂固。若当真将那样的乌古烈放回去,他肯定不会想着夺权的,他肯定一门心思的,只想着报仇。”   “这样一来,还不如直接将他杀了好。”   “可是直接杀了的话,又实在是太过浪费,也太过不智了。”   “所以,只要乌古烈没事,玄凌公主就一定是安全的!”   看着青竹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裴子墨心里头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青竹的脸颊,随即温柔而宠溺的看着青竹痴道:“你终于笑了,真好。”   ☆、第770章 嫁给我吧   裴子墨的话中,透着由衷,青竹自然听得出来,心中自然窝心无比。不过,等她真想明白过来之后,却又觉得,裴子墨不应该和自己说这么多。   毕竟,这种国家大事,可不是她能参与的。   所以,青竹又嗔了裴子墨一眼,说道:“你说你,我不过是一时郁闷而已,也不会怎样。你怎么就把我看得那般重要,连这些事情都要说给我听,万一……”   万一隔墙有耳,然后又传到了瑞宁帝的耳朵里,那瑞宁帝还不知道会猜忌你猜忌成什么样子,他对你都够猜忌的了。   这话青竹留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将这些没有说出来的话,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有万一。”裴子墨看青竹也是全心为自己着想,心中自然也是感动的,当下就忍不住将青竹拥在怀里,轻轻的亲吻了一下她的眼睛,然后捧着青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双眼,微笑着说道:“放心吧,隔墙没耳,我的话,传不出去。”   “而且,就算是隔墙有耳,我也会把这些都告诉你的。”   “因为,不管你是一时郁闷还是怎样,只要你的眉头是锁着的,我心里,都会心疼。”   “所以青竹,答应我,多笑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烦恼,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要相信,天大的事情,都有我在,有我在,你就不用心忧。只要你能开心快乐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我不管是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听到裴子墨的话,看着的双眼,青竹知道裴子墨的话都是真的,半点都没有伪装,心中自然也是甜丝丝的,如同饮下最清冽的甘露一般润泽,微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嗯,我知道。不过……”   不过,你这样处处为我,我又怎么忍心什么事情都拿来烦你。看你烦恼,我也会心疼的啊。   看明白青竹没有说完的话里,头着的意思,裴子墨的心中也是一阵接一阵的熨帖,只觉得为了青竹,做一切事情都是甘愿的,是值得的。   “你什么事情都找我的话,我会很开心的,半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烦恼。我们早晚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做两家事,所以,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来找我,那不是烦,是没有把我当外人。”   “青竹,我最怕的,是你拿我当外人。”   “所以,永远都不要那样,好么?”   说话间,裴子墨紧紧的将青竹抱住,像是要揉进自己的胸膛一般。   “好。”贴在裴子墨的心口,听着他胸膛里面传来的咚咚咚的心跳声,青竹只觉得安心无比,当下就接口应道。应完最后,还在裴子墨的胸口蹭了蹭。   裴子墨不由自足的笑了出来,心里头一片火热,连拥着青竹的娇躯的手心,都是一片炙热。   就算他不停的在心中告诫自己,要谨守底限,要尊重青竹,要发乎情止乎礼……   可越是告诫,心里头的那一把火就越是旺盛,旺盛得想要将自己和青竹一起燃烧一般。   感受到与自己紧紧相拥的那个人的炙热,青竹心中微微有些恐慌,下意识的挣扎了几下,却不知道自己的作为,却更是火上浇油。   裴子墨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狂热,一双大手隔着衣服在青竹的身上上下游走,唇印雨点一般密集的落在青竹的头顶、额头、耳后、脸颊……最后终于吻上那两片柔软的唇,随即便仿佛是渴了许久的旅人一般,疯狂的吸允起青竹口中的甘甜。   ……   狂乱间,裴子墨终于控制不住的,想要将自己身上的束缚挣脱,想要将青竹身上的阻隔撕开。   哗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响在青竹的耳边,虽然也是意乱情迷,可这一声到底还是唤回了青竹心中的清明。   “阿墨不要!”   青竹开始闪躲起来,一边说,一边用手推攘着裴子墨,想要将他推开。   只可惜,此时此刻,她的闪躲和推攘都越是推攘,裴子墨就越是兴奋,差一点,就要突破青竹的最后防线。   慌乱间,青竹只能放弃面上的闪躲,在裴子墨的唇重新吻上她的唇的时候,用力的一咬。   一丝微甜的气息顿时就弥漫在青竹的唇间。   而裴子墨则在吃痛之下,恢复了清明,虽然依旧气喘吁吁的,可到底还是停止了自己的侵犯。   “对不起,青竹,我……”说话间,裴子墨用力的握了握拳,然后松开青竹,拿起先前一直放在青竹手边的石桌子上面的茶杯,直接往自己脸上一泼。   在青竹的惊呼声传出来之前,裴子墨将脸上的茶水一抹一甩,看着青竹说道:“青竹,等回去之后我们就成亲吧,我,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青竹完全没想到,裴子墨在说完对不起,又泼了自己一杯冷了的茶水之后,再次开口,说出来的居然是这样的话,当下微微一愣,不过随即,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整个人都乐不可支起来,先前的尴尬、慌乱和暧昧一瞬间烟消云散。   看青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看着自己乐不可支的笑,裴子墨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看着青竹再次认真的说道:“青竹,我认真的,嫁给我吧。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犯错。”   “我不想亵渎你,可是,你就在我面前,你就在我怀里,我,我……我就算十次能忍得住九次,可……”   青竹还是忍不住的笑,不过看着裴子墨真的要急了,努力憋了一口气,强忍着笑意看着裴子墨说道:“三书六礼呢?什么都没有,你让我拿什么嫁?”   听了青竹的话,裴子墨连连点头,说道:“对,对,三书六礼,三书六礼,我都糊涂了,没有这些,怎么迎娶你呢。我可不能委屈了你。”   说着,裴子墨信誓旦旦的看着青竹又道:“等我们回去之后,就算是天大的事情,都得马上放下了,不过完三书六礼,不把你迎娶进门,我,我什么都不做了!”   ☆、第771章 古月的恳求   诚如裴子墨所言,乌古玄凌暂时是安全的。杨乐儿也还算清醒,并没有强行要杀乌古玄凌的举动。   红妆营幸存的女兵也没有再闹了,青竹倒是不知道,究竟是裴子墨还是杨乐儿,将她们安抚下来的。   这一天夜深人静,青竹刚刚洗漱完,准备歇息,古月就背着人,笃笃笃的,叩响了青竹的房门。   青竹拉开房门,就看到古月有些神情恍惚的,站在自己的门前,当下开口问道:“古月?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古月跟着青竹到珈兰关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对于青竹的完整封号倒也清楚,一见到青竹开门,马上就深深一礼,嘴里说道:“小子古月,见过懿德仁慧县主,县主安好。”   一听到古月的话,青竹心里头就打了一个突。   从遇到古月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叫自己‘小大夫姐姐’,这一次古月忽然给自己行了大礼,而且还用了他从未用过的称呼来称呼自己……   只怕,这古月来找自己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青竹心中疑惑,下意识的,就从门槛上面跨过,站在了廊檐下面。   出来猴子猴,青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看着古月应承道:“好端端的,这么多礼做什么?你还是叫我小大夫姐姐吧,听着不见外,心里头也习惯一些。”   古月并没有从善如流的听从青竹的建议,反倒又是一个长揖,嘴里抱歉的说道:“从前是小子无状,不知进退,还请县主见谅。而今小子却再也不敢也不该,依仗着县主您的宽仁,而肆意妄言了。”   听古月的话越来越客气得过头了,青竹的心里更加的疑惑了起来,她略微沉思了一下,实在不耐烦同古月绕圈子,干脆看着古月问道:“可是我做了什么事情,惹你恼了,所以你要同我划清界限?”   “没有。”古月连忙摇头,看着青竹说道:“县主不要误会,古月只是觉得自己从前太过放肆,心里头有些不安,所以特来给县主陪个不是。”   “看来当真是我想的那样了。”青竹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古月小声说道,说着青竹又轻叹一声,说道:“也罢,既然你特意来同我划清界限,那我也不好勉强你,你的称呼我应承了,歉意我也收下了,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得歇息了。”   看青竹这样说,原本正一本正经的古月脸上忽然有些挂不住了,急道:“别啊,小大夫姐姐,我就是……就是……”   “现在叫我小大夫姐姐了?”青竹瞟了古月一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说着,又道:“你就是什么?有事说事,没事的话,早点回去歇息吧。”   青竹说完这话,古月并没有开口,只是一脸纠结的看着青竹,张了好几次口,都就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的话来。   青竹见状,干脆往后退了一步,将脚重新缩回了门里,做出一副打算关门的架势。   “别,小大夫姐姐,别关门。”看青竹准备关门了,古月才急了起来,连忙看着青竹阻止道。   看古月这样子,青竹眉头又皱了皱,看着古月假装不不满的说道:“古月,你这什么意思啊?这大晚上的过来找我,叫开门之后又什么都不说,你这是对我多不满呢?还是怎样啊?我说了,有事说时。你要是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呢?”   听到青竹的话,古月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看古月这个样子,青竹真的恼了,不悦的看着古月说道:“你真不说吗?我数三声,你若是在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样子,那我可真就不乐意听你的话了啊。”   说着,青竹开始数起数来。、   “一。”   “二……”   青竹嘴里的三字还没有出口,古月就连忙着急的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还不停的冲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你别说了,我说,我说就是。”   听古月这么说了,青竹才微微点了点头,用看不出半点悲喜的神情说道“这还差不多,说吧,究竟什么事,我在这儿洗耳恭听着。”   古月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不过这一次的沉默却很短暂,在青竹刚刚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古月咚的一声就跪了下去,抬头看着青竹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小大夫姐姐,小子过来寻你,没有别的事情,只想求您放玄凌小公主离开珈兰关,免得她被那些人给害。”   说着,古月的目光越发恳切了起来,语气中却有些不平,看着青竹说道:“小大夫姐姐,玄凌小公主有多么的善良您是知道的,这场战争,根本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于,这场决战,本来就是大瑞人主导的,死了人,怎么能怪她呢。”   “更何况,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人本来就是在所难免的,怕死,或者死了还想着要报仇,上什么战场啊!”   古月的话,开始还好,听到后面,青竹却有些不高兴了,当下就板了脸,冲着古月不悦的说道:“玄凌公主是无辜的,我承认,可是这场战争真正跳起来的,却是蛮族人。若不是那些蛮族人大军压境,犯我珈兰关,我大瑞的将士们还有红妆营那些姐妹们,何至于葬身在这里?”   说着说着,青竹的声音越发严厉起来,指责一般的冲着古月又道:“古月,你投机取巧,为了过上富贵的日子,投靠蛮族人……人各有志,我没有怪你的立场,可是你这样说,未免就太过偏颇了。”   “这一次,侥天之幸,蛮族人自己内讧了,若是蛮族人没有内讧,只怕攻破珈兰关,就是迟早的事情。那时候我们大瑞人会被蛮族人屠戮成什么样子,我想你应该能想得到。你这样……实在是叫人不敢苟同!”   看青竹真的生气了,古月也有些急了,重重的给了自己两个耳光,然后看着青竹说道:“对不起,小大夫姐姐,是我说错话了,我只是着急,所以口不择言了,我只是想求你,看在玄凌公主无辜的份上,放她离开,救她一命啊。”   ☆、第772章 不得消停   “对不起,我做不到!”   青竹本来也想好好的同古月解释,为什么不能放乌古玄凌离开珈兰关的,可是先前古月的话真正惹恼了她,干脆也懒得解释了,直接冷冰冰的拒绝道。   看青竹直接拒绝,古月心里头当真是急得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当下说道:“小大夫姐姐,我,我知道我刚刚说错了话,惹恼了你,可我不是有意的,而且,我已经道歉了,你就算不原谅我,你也不能不顾当初玄凌公主对你多次相救的情分啊!”   “多次相救的情分?”青竹看向古月的脸色越发的冷了,冲着古月说道:“我若当真不顾情分,那么现在玄凌公主住的地方,就不是这帅府的小院,就没有若干镇西侯亲卫护卫了。若不是我,玄凌公主现在的待遇,只怕和普通的阶下囚没什么差别吧?”   “更何况,你别忘记了,我也曾经救了玄凌公主几次,每一次,都是她性命攸关的时候,这样还不算是报了她的恩情吗?”   “小大夫姐姐,你,你怎么能这样呢!”古月看青竹怎么都不肯松口,心里头就急了,蹭的一下站起来,冲着青竹吼道。   “我就这样了,你爱咋的就咋的吧。”青竹看古月还和自己吼上了,心里头就越发的不耐烦,直接冷冷的看着他说道,说完之后,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任由古月在外面把门敲得震天响,也是不理。   古月本来是避着人来的,可是他把青竹的房门敲得咚咚咚的作响之后,很快就被巡逻的亲卫听到了。   巡逻的亲卫怕青竹出事,很快就赶了过来,在劝说无效之后,直接将古月给架了出去。   古月心中愤愤,哪怕被巡逻的亲卫架着,也一边挣扎,一边冲着青竹房门的方向喊:“夏青竹,我当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也不该救你,夏青竹,你忘恩负义……”   古月的话,当真把青竹气得一佛出气二佛升天,很想拉开房门狠狠的骂古月一顿的,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自己坐在房间里头,生闷气。   裴子墨很快就闻讯赶了过来,好不容易敲开了青竹的门,又好说歹说,哄了许久,才让青竹的气消了一些。   青竹的气消了,裴子墨才算是放了一些心,哄了青竹上床睡觉之后,自己关门出来,一转身,脸黑得像木炭一样,打定了主意,要找那古月好好的‘说道说道’。   而裴子墨不知道的是,他刚刚走了没一会儿,青衫又摸到了青竹的房门外,把青竹的门给敲开了,旁敲侧击的,就是为了问乌古玄凌的事情。   青衫的举动,彻底把青竹给惹火了,什么都不说,直接把青衫给推了出去,然后把门栓插上,顺便搬了两把椅子,把门给堵着。然后也不管青衫在外面嚷些什么,赌着气重新躺回床上,将薄被一扯,打算蒙着头睡觉,结果心里头憋着气,一直到了天亮,都没睡着。   天亮之后,青竹顶着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洗漱,刚刚洗漱完把铜盆里的水倒了,还没来得及把铜盆放回去,杨乐儿过来了。   一看到青竹,杨乐儿就好奇了起来:“青竹,你这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两个黑眼圈,这是没睡觉还是让人给打了?”   青竹没好气的白了杨乐儿一眼,不说话,不理她。   杨乐儿不管青竹理不理自己,直接自说自话的道:“在这珈兰关里头,尤其还是阿墨哥哥的帅府里头,你肯定是不可能被人打的,那意思就是,你昨天晚上失眠了,是吧?”   “没道理啊,你前几天着急失眠的话,我还能理解,可是昨天晚上……”   “阿墨哥哥应该告诉了你的啊,他把我说服了,而我又把红妆营的姐妹们劝服了,我们暂时,不会去找那个什么乌古玄凌的麻烦了啊,这心里头的石头放下了,你不应该睡不着啊……”   杨乐儿一边说,一边故意一本正经的摸着自己的下巴,假装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却没怎么注意,青竹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哐当!”   直到青竹直接将手上的铜盆往地上重重的一扔,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杨乐儿才在吓了一跳之后,发现青竹的脸色不对,当下莫名其妙又小心翼翼的看着青竹问道:“青竹,你怎么了?我刚刚的话,有什么问题吗?好端端的,你怎么忽然生这么大的气啊?”   “乌古玄凌,乌古玄凌,乌古玄凌!谁都给我说乌古玄凌,烦不烦啊!”青竹这会儿是彻底爆发了,也不管自己身边的人是谁,直接不满的嚷嚷了出来。   杨乐儿被青竹的反应弄得一愣一愣的,眨了好几次眼睛,然后才说道:“乌古玄凌怎么了?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我不是都答应了嘛,暂时不动她了,等父皇的处置。”   “真是够了!”青竹还是很生气,又愤愤的说道:“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下吗?古月跑过来,求我放乌古玄凌离开珈兰关,我不放,就是忘恩负义。青衫也跑过来,旁敲侧击的,就是问乌古玄凌的事情,我不说,就是不顾姐弟情分。”   杨乐儿本来还觉得青竹莫名其妙的,结果听到青竹说青衫也跑到她面前,问乌古玄凌的事情的时候,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基本上,就没听青竹后面的话。   而青竹,还在郁闷而有不忿的说着。   “现在你也在我面前说她……好吧,你就是随口说说我知道,可是,就不能让我消停一点吗?”   “我是谁啊?我夏青竹不过是个大夫,就算是被皇上封了县主,可在你、在阿墨面前,不也就芝麻绿豆大么?我能做什么啊?全都跑来求我,当真是觉得我耳根子软啊?”   青竹一边愤愤的说着,一边还不解气的踹了地上的铜盆一脚,把铜盆踢得老远。   等踢开了铜盆抬头一看,发现杨乐儿已经往外面走去了。   ☆、第773章 翻脸比翻书快   青竹心中微微觉得有些不对,倒是暂时将自己心里面的郁闷压了下去,看着杨乐儿的背影开口问道:“公主,你这是要去哪儿?”   杨乐儿头也不会,口气很冲的说道:“去找乌古玄凌那臭丫头!”   “哎?”虽然青竹确实被古月和青衫弄郁闷了,有点不想听到乌古玄凌这几个字,可是当杨乐儿说出要去找乌古玄凌的是,她还是近乎本能的阻止了起来。   青竹一边快步赶上杨乐儿,将她拉住,一边冲着她说道:“你刚刚不是说,暂时不会去找她的麻烦了嘛?这……你的暂时就这么短时间啊?”   杨乐儿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听到青衫也找青竹问杨乐儿的事情了,所以心里面不痛快,只是看着青竹,没好气的说道:“对啊,可是你刚刚也说了,她的事情让你烦得很,既然她让你烦躁,那我也不用看你的面子,再等什么父皇的旨意了,直接快刀斩乱麻,我还不信,杀了她,父皇就会将我怎样。”   青竹心里头咯噔一声,忍不住皱起眉头看着杨乐儿说道:“哎哟我的好公主,你都多大的人了,为什么这翻脸还比翻书快……我刚刚就是抱怨一下,我不是烦乌古玄凌,我是烦他们总来找我说,就好像他们要是不说,我就不会管她了一样。我烦的是这个!”   杨乐儿冲着青竹撇撇嘴,说道:“我翻脸本来就比翻书还快,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说话间,杨乐儿挣了一下被青竹拉住的手臂,又道:“放开我,我现在也很不爽那个小丫头,她就是个祸害!”   青竹有些无奈,同时还在心里头暗暗的埋怨起自己来。当然,她不可能松开杨乐儿,反倒还把杨乐儿的手臂抓得紧了一些,嘴里说道:“行了行了,公主,那玄凌小公主还是个孩子,怎么到你嘴里就是个祸害了。好吧,这事情怨我,我不该冲着你没头没脑的抱怨……”   “不过,不管怎样,你可千万别冲动啊。那乌古玄凌的左右,我想阿墨应该也说了,你,你就算不看我面子,你也不能拖皇上的后腿吧?”   杨乐儿把脖子一梗,说道:“我拖我父皇后腿的事情还少了么?也不差这一件两件的!”   青竹苦笑一声,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抚了抚杨乐儿的后背,一边替她顺气,一边说道:“大人大量,大人大量,公主你别同她一个小孩子计较。”   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青竹一番,说道:“刚刚听到她的名字发火的是你,现在让我不要同小孩子计较的也是你,夏青竹,你不觉得你翻脸的速度,比我还快吗?”   青竹笑得有些讪讪的,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不过她到底还是有些急智的,没多久就灵光一闪,看着杨乐儿说道:“人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咱们认识这么久了,做了这么久的姐妹,染上一些你的习惯,不是挺正常的嘛。”   “嗯,这话我爱听。”杨乐儿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不过说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忽然微微一僵,看着青竹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的说道:“不对啊夏青竹,你这意思,是你近墨者黑了?”   “当然没有!你想什么呢?”青竹心中暗笑,嘴里头却摇头连连否认,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看着杨乐儿说道:“被人也就罢了,你认识我这么长时间了,还不了解我吗?我夏青竹什么时候变成了那种心智不坚,会近墨者黑的人了?我只会近朱者赤!你说对吧?”   说着,青竹还嗔了杨乐儿一眼,说道:“再说了,有你这样贬低自己的吗?哪有人会自己说自己是墨的?”   青竹的话显然让杨乐儿颇为受用,所以她下意识的,就不停的点起头来,脸上也带了几分得意的样子,同时嘴里赞许的说道:“有点道理。”   看杨乐儿不钻那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牛角尖了,青竹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不过,还没等她彻底放下心来,杨乐儿就又提高了声调,有些疑惑的说道:“不过,我还是觉得,这翻脸比翻书还快,不是好话啊。虽然我也会这样说我自己,可是……这就不是好话嘛。”   说着,杨乐儿反应了过来,指着青竹嗔道:“好啊,夏青竹,你这是拿话忽悠我呢?好险我没被你拐到沟里去,太过分了啊!”   杨乐儿说着,故意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同青竹打闹了起来,一时之间,倒是忘记了要去找乌古玄凌的麻烦这事情。   虽然从昨晚到刚刚,青竹是有些不满古月和青衫两人缠着她说乌古玄凌的事情,可是她并没有真的就对乌古玄凌也不满了。她只是被烦着了而已。   实际上在青竹的心里头,她对乌古玄凌还是很喜欢也很感激的,尤其是现在,还多了几分心疼。   所以,看杨乐儿不再嚷着要去找乌古玄凌麻烦了,青竹的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嘴上却笑着冲杨乐儿说道:“你这叫妄自菲薄,你懂么?你没听过一句俗话么?六月的天,娃娃的脸。什么脸翻得最快?小娃娃的脸!”   说着说着,青竹的语气越发的故作正经起来:“小娃娃最是纯真,公主你这样喜乐都写在脸上,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那说明了什么?说明你还保留着童真。这是好事,这样说,也是褒扬!”   杨乐儿听了青竹的话,顿时就不依了,整个人都张牙舞爪了起来,冲着青竹嚷嚷道:“夏青竹!你真是够了!你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说完之后,杨乐儿自己却是笑了出来,轻轻的推了青竹一把,笑骂道:“夏青竹,我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居然也会有这样没脸没皮的时候。”   青竹这会儿装不出正经的样子了,只是笑道:“我也纳闷啊,咱们相识了这么久,我怎么就没发现,你安宁大公主会有这样妄自菲薄的时候?”   两人又嘻嘻哈哈的笑闹一阵,倒是让杨乐儿彻底打消了,去找乌古玄凌麻烦的念头。   ☆、第774章 很老的老人   瑞宁帝的圣旨来得还算快,没几日就到了珈兰关。圣旨上面大大的褒扬了此次对战蛮族,大瑞军队取得的胜利,同时命令裴子墨率领宁州军,班师回朝。   而西北军,除了留下戍卫珈兰关的必要军队之外,其他的则从那儿来,回哪儿去。   当然了,西北军的主要将领还是要同裴子墨一道,回上京城论功的。   至于红妆营失利的事情,圣旨上倒是没有说,只说了允红妆营伤兵不同大军一起返回,等养好伤之后,再回京即可。   不过,另外又嘱咐了,让杨乐儿跟着裴子墨的大军一道,速速回京的事情。   该给的赏赐瑞宁帝也没有吝啬的,都在圣旨后头跟着,三日左右就可到达,同那些赏赐一起押送来的,还有一批以清热消暑为主要功效的药材,那是青竹在裴子墨送呈大胜捷报的时候,一并写在奏折里面的。   青竹虽然不太懂得兵事,不过她也知道,这得胜之后,多半就是还朝,而现在已经入了伏,身着甲胄的将士要在烈日炎炎之下赶路,最怕的,就是中暑,必须是要预防的。   好在这宁州军是瑞宁帝的嫡系,瑞宁帝对他们本来就爱护得很,自然是毫不吝啬。所以药材准备得,很是充足,而且准了大家先收拾准备,等药材到了之后,在动身回朝。   另外,瑞宁帝还特意在圣旨里面命令裴子墨,让他带着蛮族公主乌古玄凌和还留在珈兰关的蛮族巫师一同回京,并且在圣旨里面特意着重了‘以礼相待’的意思。同时,瑞宁帝下了一道安抚示恩的圣旨给乌古玄凌。   圣旨到了之后没多久,就有在珈兰关守卫关墙的士卒来报,说是有一个老得如同一根枯藤一般的老者,在关门外喊话。   裴子墨和一干珈兰关的守将要陪皇帝派来传圣旨的使者,青竹猜想多半是那个传说中的蛮族大巫师到了,想着左右无事,便打算去看一看。   杨乐儿懒得同那什么使者周旋,干脆拉了青竹,要同她一起去城门口。   两人一起骑了马,带着几个亲卫,一起往关城门口行去,另外,青竹还让人去通知了古月。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外城。   上得关墙之后,往下面一看,果然是一个头发胡须眉毛全部都是雪白雪白的,老得快要枯萎了的老者,头上带着一个很小的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头冠,身上裹着一件粗麻长布衣,独自一人,站在关城外面。   “可知来着是谁?”看到外面的老者之后,青竹看着守城的将官问道。   守城的将官摇了摇头,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老者就在外面喊了几句蛮族话,语速很快,我们这里勉强能听得懂一些蛮族话的人,都一点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我们冲着下面喊了话,那老者也没有回我们。”   “那么老的一个老人家,应该没有什么危险的,日头眼看就要毒起来了,这位将军,要不,请你吩咐一下,让人打开珈兰关门,让那老人家进来吧?毕竟那么战巍巍的老人,用吊篮可是不安全的。”   这守城的将官也清楚,在那一场对蛮族大军的歼灭式的大战之后,这珈兰关已经不太可能有什么战事了,加上青竹说得也对,那老人家确实不像是什么危险的人物,所以到时没有拒绝青竹的要求,直接命人绞起关城城门,将门大开。   本作尊老的原则,青竹亲自同杨乐儿一起下了城头,然后走了大门出去,到了那老者的面前。   一到老者面前,青竹就微微欠身,笑着问道:“请问,可是蛮族大巫师?”   青竹的话,自然没有人回答他。   青竹也不觉得意外,看着老者又笑道:“小女子姓夏,有幸与乌古玄凌小公主相识,不知大巫师可是为了小公主而来?”   也不知道老者听懂了青竹的话没有,在青竹说道‘乌古玄凌’几个字的时候,那老者如同废弃古井一般的眼睛里头,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片刻之后,老者微微点了点头。   青竹自然也不知道老者点头是什么意思,她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认为老者这是听懂了自己的话,所以又笑着说道:“既然大巫师是为了小公主而来,那便请进吧,正好,让小女子带大巫师去见玄凌公主。”   青竹说着,伸手一指,做了个引路的动作。   老者又点了点头,然后顺着青竹引领的方向,踏进了珈兰关。   等老者在青竹的引领下,走完城门洞了,杨乐儿才有些费解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悄悄的,拉了拉青竹,小声附在青竹耳边说道:“哎,青竹,你说这老人家真的是蛮族大巫师吗?”   青竹不明白为什么杨乐儿会忽然问这么一句,不解的看了杨乐儿一眼,用平常大小的声音说道:“嗯?真的怎么了,假的怎么了?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看青竹这样子,杨乐儿又扯了扯青竹的衣袖,还冲着那老者干笑了一下,才瞪青竹一眼,低声道:“你小点声。”   “哦。”青竹点了点头,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看了看杨乐儿之后回道。   对于青竹的‘不上道’杨乐儿很是郁闷,忍不住的冲着青竹翻了个白眼,然后低声说道:“我可是听人说起过的,他们说蛮族的大巫师都是智者,是蛮族最聪明的人,也是蛮族人的精神领袖,你说……他会傻傻的跑过来,自投罗网么?”   虽然那老者好像没有听到杨乐儿和青竹两人在说话一般,一直在颤颤巍巍、小心翼翼的走着路,青竹还是冲着他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然后才扭头看看杨乐儿,微微皱了皱眉头,小声问道:“所以呢?”   “没什么所以啊,我就是奇怪而已。”杨乐儿说着,吐了吐舌头。哪怕是她,在面对着这样的老人家的时候,也没法子将他当成俘虏或者什么,毕竟他实在是太老了,老得来好像走路走到一半,就会忽然死掉一样。   ☆、第775章 不应该怪她   “其实吧,我也挺好奇的。”青竹冲着杨乐儿笑了笑,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的虚扶着那老者,一边开口低声说道。   “可惜这老人家好像听不懂我们说的话一样,而且,我们也听不懂他说的话,要不然,倒是可以问问。”杨乐儿也没有骑马,不顾自己是公主之尊,站到了那老人家的另一边,学着青竹的样子,虚扶着那老人家。   两人的好奇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没走多远,古月就呼哧呼哧的跑了出来,一看到那老人家,就大喊了一声,然后加快速度,到了老人家面前的时候,古月直接嘭的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地上,用蛮族语说了一大通话,然后跪直了身子。   老人笑着摸了摸古月的头,然后飞快的用蛮族语说了几句话,古月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青竹和杨乐儿点点头,说道:“仁慧县主,安宁大公主,有劳两位了,让在下来扶着大巫师吧。”   自从上次青竹不管古月的请求,拒绝放走乌古玄凌之后,古月就不再叫青竹小大夫姐姐了,反倒是叫了她的封号。   青竹又懒得同他计较,又心里头还有些气,所以也不管古月。   等古月开口之后,直接把杨乐儿一拉,往旁边让了让,等古月自己扶着大巫师。   现在乌古玄凌还是暂居在帅府的,所以古月神情恭敬的扶了蛮族大巫师之后,仍旧是一路往帅府走去。   “古月,你等等。”快走到的时候,青竹忽然开口,叫住了古月。   青竹开口,古月倒是没有别扭,只是维持着一种很刻意的见外的态度,向着青竹一礼,然后开口说道:“仁慧县主,不知道仁慧县主有什么吩咐?”   青竹也不管古月刻意不刻意,直接淡淡的说道:“前面就是帅府了,你们别走大门,从侧门进去吧。”   听到青竹的话,古月的脸色马上就不好了,黑着脸看着青竹冷声道:“仁慧县主你欺人太甚了吧?莫旺大人堂堂蛮族大巫师,在蛮族,那是可以和蛮王平起平坐的存在,怎么连你这区区珈兰关的小小帅府的正门,都进不得了?”   听到古月的话,青竹还没有生气,杨乐儿就生气了,直接指着古月说道:“哎,我说你这个小子,别以为你救过青竹,就可以对她恶言相向,就可以扭曲她的好意。你别忘记了,你们的蛮王已经变成了我们大瑞的阶下囚,生死只在我父皇一念之间。”   “本公主不想对老人家无理,所以过分的话就不说了。不过本公主要告诉你的是,现在珈兰关内,来了我父皇派来的使者,算起来,就是钦差。现在就在帅府里头。这万一要是碰到了,你们那什么大巫师受辱是小,被当成了俘虏,那可就不好了。”   “这钦差一到珈兰关,就抓住了蛮族的大巫师,这份功劳,可是不小的,你觉得我父皇的使者,会平白无故的,错过这个?”   听了杨乐儿的话,古月知道自己误会了青竹,脸上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不过很快就掩盖了过去,然后看着青竹冷哼一声,扶了蛮族大巫师从另外一条路走了。   看到古月的态度,杨乐儿越发生气了,指着古月的背心说道:“嘿你这人,本公主见那些知好歹、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人,那是见得多了,可像你这样不识好歹到如此境界的人,本公主还真没见过几个。”   “小子我告诉你,别以为青竹和阿墨哥哥送了你一份大功劳,你就可以耀武扬威了,这天下,可是我家的!我不想让你好过,你就算是得了天大的功劳,也别想好过!”   “好了好了。”听到杨乐儿的话,青竹很是无奈,拉了杨乐儿的手,一边轻拍,一边说道:“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刚刚也说了,这天下都是你家的,那你不是比宰相还大么?怎么还同他一个小孩计较啊。”   一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的眼睛就瞪得圆圆,看着青竹非常不满的说道:“哎,夏青竹,我这是在为你抱不平啊,你现在说我同一个孩子计较,你有没有良心啊你?”   “是是是,我谢谢你了。”青竹一脸无奈的看着杨乐儿说道。将杨乐儿因为自己的话眉毛都快倒竖起来了,连忙又看着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是这是为了我,可是没必要,不值当,你看我都懒得搭理他。这要换成是青衫啊,你看我抽不抽他。”   青竹的话音刚落,正在乌古玄凌的院子里头陪着乌古玄凌说话的青衫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乌古玄凌小脸微微皱起,有些担忧的看着青衫,等青衫的喷嚏打完了,才说道“夏青衫,你没事吧?咱们虽然是在树荫下面,可这会儿太阳这么大,不冷的啊,你怎么就好像着凉了呢?是不是你昨天晚上贪了凉?这可不好。要不,你去找夏医官吧,请夏医官给你开一副药,吃了就好了。”   “没事,没事。”青衫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然后冲着乌古玄凌说道:“我没着凉,估计是谁正念叨我或者骂我呢。哎,我说小公主,我阿姐她不愿意帮着你离开珈兰关,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怨怪她?我刚刚听你说的话,感觉你好像还想从前一样信服她啊。”   乌古玄凌摇了摇头,甜甜的一笑,歪着头,看着青衫问道:“夏青衫,你觉得,我应该怨怪夏医官吗?”   青衫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其实,我不希望你怨怪我阿姐。你是我朋友,我阿姐是我的亲人,所以……”   乌古玄凌又笑了笑,跟着又摇了摇头,说道:“我为什么要怨怪夏医官呢,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啊,她只是拒绝了古月小神使的无理要求而已。虽然小神使是为了我才去求夏医官的,可是,我不能因为他是为了我,就看不见他做错的地方啊。”   “还有啊,我父王都被你们大瑞的勇士押解去了你们的京城,我如果还想见到我父王的话,就不能离开珈兰关。”   说着,乌古玄凌微微垂了垂眼帘,小声道:“而且,离了珈兰关,我又能去什么地方呢?”   ☆、第776章 想见一个人   看到乌古玄凌落寞的样子,青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当下就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事。”乌古玄凌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头来,看着青衫用力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我是父王的女儿,我既然享受了父王带给我的荣耀和尊贵,就应该承当父王失利之时,可能会给我带来的危险和屈辱。这虽然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可以选择笑着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听了乌古玄凌的话,青衫心中大为触动,当下站了起来,冲着乌古玄凌深深的一揖,半晌之后,才重新直起身子来。   乌古玄凌笑看着青衫,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夏青衫,你不用这样的,我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已,你这样,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青衫也笑了笑,说道:“这是你应得的大礼。从前总读,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今天,算是真正的感受到了。”   青衫说着,重新坐了回去,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纠缠,就又和乌古玄凌聊到别的地方去了。   聊着聊着,乌古玄凌忽然眼前一亮,连青衫正在说的话都顾不上接,蹭的一声站起来,飞快的冲着青衫说了句“抱歉”,然后就往门口跑去了,一边跑,一边用蛮族话喊道:“莫旺爷爷,您怎么来了?您是一个人来的吗?这大热的天,您为什么连个随从都不带?”   听到乌古玄凌的声音,蛮族大巫师莫旺抬了头,等他看到乌古玄凌冲着他跑过来,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莫旺脸上带着笑容,看着乌古玄凌颤巍巍而又乐呵呵的用蛮族话说道:“慢点慢点,免得一会儿摔着了,我们的小玄凌,又该要哭鼻子了。”   “莫旺爷爷,这都多少年了啊,您还记得……”乌古玄凌跑到莫旺面前,一把抓住莫旺干枯的手,抬起头,嘟着嘴,假装不满的撒娇道。   “呵呵,是啊,多少年了啊,老了,老了……”莫旺一边说,一边摇头,一边往院子里走去。   等莫旺看到院子里的青衫的时候,微微有些愣住了,然后扭头,询问的看着乌古玄凌问道:“这孩子是?”   “莫旺大人。”古月抢在乌古玄凌的面前,冲着莫旺一礼,然后飞快的控诉道:“这小子是个中原人,而且还是中原人的小大官,不过心术不正,天天跑这儿来缠着小公主,也不知道,心里头打着什么坏主意。我劝了小公主好多次了,让她离那小子远点,可偏偏我人微言轻,小公主怎么都不听我的,莫旺大人您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公主被人欺骗啊。”   “古月,你瞎说什么呢!”听到古月的话,乌古玄凌顿时就不满了,不忿的瞪了他一眼之后,拉着莫旺的手摇了摇,撒娇道:“莫旺爷爷,您别听古月的,他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疑神疑鬼的,就差在我耳边念叨什么,除了他之外,所有人全部都是心怀叵测的坏人了。”   说着,乌古玄凌还他讨巧卖乖一般的冲着莫旺甜甜的一笑,又道:“莫旺爷爷,您说句公道话,您说,像我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谁会忍心对我使坏啊,您说对吧?”   “对对对。”莫旺的老脸笑得越发开怀了,每一道皱纹里面,都写满了笑意,一边点头附和乌古玄凌的话,一边冲着青衫招了招手。   青衫这会儿没有来的,有些紧张,冲着莫旺长长的一揖,然后有些磕磕碰碰的说道:“小子夏青衫,见过长者。”   乌古玄凌扬起脸,冲着青衫笑了笑,然后脆生生的用汉语说道:“夏青衫,你别紧张,这是我莫旺爷爷,可疼我了,他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吧。”   “哦。”青衫点了点头,勉强挤了一个笑脸出来,小心翼翼的走到莫旺的身边,又是深深一礼,嘴里说道:“莫旺爷爷好。”   乌古玄凌拉着莫旺的手又摇了摇,用蛮族语说道:“莫旺爷爷,这是我的朋友夏青衫,他刚刚在问您好呢。”   “好,好。”莫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来,抚摸了一下青衫的头顶,嘴里头念念有词起来。   听到莫旺念念有词,乌古玄凌笑得异常的欢快,可是古月的脸色却如同有人欠了他许多金银没有还一般,臭得不行。   青衫不知道莫旺在做什么,有些紧张,硬着头皮强忍着不让自己后退。   等莫旺收回了放在青衫头顶的手掌,停止了嘴里的念叨,乌古玄凌才笑着对青衫说道:“夏青衫,莫旺爷爷是我们蛮族的大巫师,是能沟通天神的人,他刚刚在替你祝福呢。”   子不曰怪力乱神,虽然青衫并不信什么蛮族天神,但是他听了乌古玄凌的话,知道莫旺是善意的,还是带着感激又是一礼,嘴里说道:“多谢莫旺爷爷。”   乌古玄凌自然又用蛮族话帮着青衫翻译了一遍。   “不错,这是个好孩子。”听了乌古玄凌的翻译,莫旺点了点头,拖长了声音说道。   一句话,让古月的脸又黑了好多。   乌古玄凌倒是很高兴,用另一只手去拉青衫,开口说道:“夏青衫,莫旺爷爷夸你呢,他可是很少夸人的。”听了乌古玄凌的话,青衫自然又是一番感激。   等乌古玄凌把莫旺扶到了树荫下坐了,又亲自帮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说道:“莫旺爷爷,您尝尝看,这汉人的茶可是不错的呢。”   “小玄凌倒是有些自得其乐啊,不错,不错。”莫旺接了茶盏,看着乌古玄凌说道,说话间,又点了点头。   “既来之,则安之呗,怨天尤人也没用,还不如让自己开开心心的呢。”乌古玄凌看着莫旺笑笑说道,说着又不解的问道:“倒是莫旺爷爷您……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蛮族人战事失利了啊,怎么还过来了?而且,还……还跑来珈兰关了?”   莫旺微微一笑,揭开手中的茶盏,看着茶盏里面的清茶说道:“我来,是想见一个人。”   ☆、第777章 玄凌的请求   “那您见到了吗?”乌古玄凌双手撑在矮桌上,托着腮,眨巴着眼睛问道。   “见到了,可惜,到底有些晚了,若是早一年见到,咱们蛮族人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莫旺的脸上带着让人看不懂的神情,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又道:“算了,这也许就是天意吧,天威难测,天意不可违。我这把老骨头到底,还是算不过天意啊。”   说着,莫旺又呵呵笑了两声,接着说道:“罢了,既然是上天注定的,那我也不用争了,正好,我老头子也可以去看看那上京的繁华,吃一次大瑞人那些精致的食物。”   听莫旺的语气里面透着要去上京城的意思,乌古玄凌有些急了,托着腮的双手放了下来,拉住莫旺枯瘦如柴的手,担忧的说道:“莫旺爷爷,您是大巫师,您怎么能……”   莫旺笑着拍了拍乌古玄凌的手,将情绪全都掩饰在眼底深处,看着乌古玄凌说道:“我老了,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了,现在的我要是还在蛮族那里,不过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而已。”   乌古玄凌还是不解,皱着眉头看着莫旺开口:“可是……”   莫旺摇头,将乌古玄凌剩下的话拦了回去,笑着说道:“省下我一个老头子的口粮,总能多活下去一个孩子,好了,说起来我可是饿了好多天,才到了这珈兰关来的,现在我老头子这肚子里除了草根可没有别的东西了,还是那些吃的来,让我老头子垫一垫肚子吧。”   “哦,好。”乌古玄凌一听莫旺还饿着肚子,连忙点点头,站起来跑到门口的一个士卒那里,对他说道:“你好,请问可以帮我们准备一份饭食么?”   虽然乌古玄凌现在的身份颇为尴尬,可是有青竹青衫甚至裴子墨的照应,这些士卒对她还是颇为友善的,尤其是瑞宁帝善待乌古玄凌等人的圣旨来了之后,就更是如此。   一份饭食不算什么,所以那士卒听了乌古玄凌的要求,一点都没有为难乌古玄凌,直接点了头,然后让自己的同伴去帮忙端一份饭食过来。   莫旺用了饭食,又提出了要去拜会珈兰关的主帅的事情,古月本来是想阻止一二的,但是架不住老人家就是打算来‘自投罗网’的。   没法子,古月只能引着莫旺,去帅府的正院,求见裴子墨,一路上,少不得说上一大通青衫的坏话,只是莫旺并不接茬,最多不过是点头或者摇头而已,连笑都懒得笑一下。   莫旺来了之后,青竹也没再往乌古玄凌那边去,只是在从上京城押运过来的那些钱粮赏赐以及药材到了之后,去了一趟乌古玄凌的小院,看他们是否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看青竹过来,乌古玄凌倒是颇为高兴,连莫旺都暂时扔下了,亲自去迎了青竹,一见到青竹,就欠身行了半个弟子礼,然后看着青竹笑问:“好几日都没见到过夏医官了,玄凌心中甚为挂念,不知这些日子,夏医官可好?”   青竹没想到乌古玄凌对自己还是从前的态度,心里头倒是有点感慨,当下微微一笑,看着乌古玄凌柔声道:“劳公主殿下费心,我挺好的。不知公主殿下在珈兰关里住着,可还习惯?”   乌古玄凌抿嘴笑了笑,看着青竹说道:“别的都还好,就是许久没有骑着马在草原上奔驰了,身子骨有些痒痒的。”   青竹又笑了笑,看着乌古玄凌说道:“明日我们就要动身去上京了,珈兰关已经替小公主准备好了车驾,若是小公主坐车坐乏了,早晚日头不烈的时候,倒是可以骑一会儿马,松一松筋骨。”   乌古玄凌故意偏了偏头,看着青竹笑笑,故作天真的问道:“真的可以吗?他们,就不担心我会骑着马儿跑掉吗?”   青竹好笑的摇了摇头,看着乌古玄凌反问道:“那么小公主会骑着马儿跑掉吗?”   “当然不会。”乌古玄凌干脆的回道,说完之后,又笑了起来,朝着青竹走了几步,一直走到青竹面前,刚刚想伸手去拉青竹的衣袖,又有些不好意思,便讪讪的缩了回去。   看到乌古玄凌的动作,青竹心中微微有些遗憾,尽管乌古玄凌表现出来的态度同先前没什么区别,可到底还是多了几分顾虑和隔阂,所以没有了之前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了,当下将蹲了下去,抬头看着乌古玄凌笑问:“小公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   “嗯……”乌古玄凌抿着嘴,眼睑先是微微垂了垂,随后重新睁大了眼睛,满含期待的看着青竹,开口问道:“我听古月小神使说,夏医官您当初救从乌古汉叔叔的叛军手上救下我,带我回珈兰关的时候的坐骑,是一匹很大很大的白狼,是不是当初,我也骑在白狼身上的?”   青竹微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着乌古玄凌说道:“那不是坐骑,那是我们家的小白,是我们的家人。不过当初,的确是它带我们回来的。”   “噢……”乌古玄凌的眼睑重新垂了下去,连头都低了下去,有些失望的应了一声。   “怎么了?”看着乌古玄凌那毫不作伪的失望,青竹心中有些不忍,忍不住就摸了摸乌古玄凌的头,柔声问道。   “我……我……”乌古玄凌低着头,吞吞吐吐了好半天,最后猛的将头抬得稍微高了一些,平视着青竹,飞快的说道:“夏医官,我能再骑一下您家的小白吗?当初我昏迷不醒,都不知道骑在它身上究竟是什么滋味。”   “您不知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骑过狼,我特别羡慕那些能驾驭战狼的勇士,多克首领的战狼本来都快要认可我了,可是……莫旺爷爷说,我们的战狼和驾驭战狼的勇士,在之前那一场大战之中全军覆没了……所以……”   “我知道,去了上京之后,我就彻底没有了自由,我想,您能不能让我,让我没有遗憾的去上京?”   ☆、第778章 姐弟争执   乌古玄凌是一个非常难让人拒绝的小姑娘,所以青竹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之后,就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小白愿意的话,当然可以。”说着,青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到时候,我得同你一道。”   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乌古玄凌也明白,但是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整个人都欢快了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嗯!谢谢夏医官。”   青竹又摸了摸乌古玄凌的头,还没开口,古月带着明显嗤笑的声音,就传到了青竹和乌古玄凌的耳朵里。   青竹和乌古玄凌两人的面色都微微一僵,很快,青竹站了起来,将头转向古月,说道:“古月,你在这里正好,我有事情要同你说。”   古月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不屑,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诡异的恭敬:“仁慧县主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古月听着就是。”   青竹还没说话,乌古玄凌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不赞同的看着古月说道:“小神使,你怎么对夏医官无礼?”   “没事。”青竹摇了摇头,拍了拍乌古玄凌,然后说道:“对了,明日就要启程了,小公主要不要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一下?”   乌古玄凌知道青竹这是要支开自己,当下点了点头,说道:“夏医官若是不提醒我,我还忘记了,好像真有东西忘记了,那我就不陪你了,先去收拾一下。”   “好,莫要遗漏了什么东西。”青竹含笑点点头,看着乌古玄凌进了屋子。   古月又冲着青竹,有些冷淡的说道:“既然县主没什么吩咐,那古月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收拾。”   青竹虽然懒得同古月计较,不过她的语气也冷了下去,只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对着古月的背影说道:“古月,你心中有气我知道,不过我是真有事情要提醒你,若你还想在小公主到了上京之后,能照顾她一二,就最好听我把话说了。”   听青竹都这样说了,古月原本转身的动作到底还是停了下来,重新回转身子,看向青竹。   青竹平静的看着古月,开口说道:“你的功劳阿墨已经上奏了皇上,想来到上京之后,皇上不会亏待于你,你到时候恭谨一些,机灵一些,若是能得了皇上的欢心,自然能有能力照看小公主。”   “你若还是现在这样,一副要认蛮族人为父的态度,只怕就算你有些许功劳,也会触怒皇上,到那时,别说是照看小公主,只怕你自己都自身难保。”   “在梦中得了启示,想要以一己之力,为我大瑞做出一番贡献,所以才忍辱负重,投身蛮族静候时机,这样的说法,不管是真是假,皇上听了,应该都会满意的。”   “反正装神弄鬼,正是你所擅长的事情,怎样能讨皇上的欢心,想来你比我懂。”   “话我就说到这里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之后,青竹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说实话,青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忍不住的提醒古月这个事情。毕竟,以她的身份和她与杨乐儿的关系,要照看一个小姑娘,怎么都比古月容易得多。   离开乌古玄凌的院子还没走远,青竹就迎面看到了青衫,看青衫的架势,显然是往乌古玄凌这边来的。   “阿姐,你怎么在这儿?”不等青竹开口,青衫就有些吃惊的问道,一边说,一边还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青竹身边。   青竹微微皱了皱眉头,她已经说了青衫许多次了,让他不要和乌古玄凌他们走得太近,结果半点效果都没有,心里头就有点担忧。这会儿看到青衫,自然是有些不赞同的。   不过不赞同归不赞同,青竹的脸色还算尚可,只看着青衫说道:“明天就要启程回上京,我来看看玄凌公主,你呢?”   “我?哦,我,我也是……不是,我刚刚去看了给莫旺大巫师准备的车驾,特意过来给他说一声,毕竟他是老人家,这马车要是太过颠簸,只怕半路上,就把他给抖散了架,那样可不行。”   青衫的语气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搪塞,青竹的眉头就皱得更厉害了,说话的语气,不由自足的就生硬了一些:“给蛮族大巫师准备的车驾,是特意让匠作营改造过的,已经是如今能不颠簸的马车,你看或不看,又能怎样呢?”   “之前抓的那个铜面人,在被陈医正他们救了之后,不是又自尽了么?自尽之前他说的话你忘记了?你就不能避一下嫌?”   听到青竹的说教,青衫也有些不高兴了,没好气的冲着青竹说道:“有什么好避嫌的?我做什么了?玄凌公主是我朋友,莫旺大巫师是长者,我帮着他们一些怎么了?再说了,就算那铜面人自杀之前说了,同蛮族人勾结的人在咱们大瑞朝贵不可言,可那又怎样了?”   “难不成,还会有人怀疑是我啊?我才不信呢,我又不是什么贵不可言的人?”   青衫说着,直接就要越过青竹,往前走去。   看青衫完全不听自己的,青竹有些急了,将青衫的手臂拉住,压低声音厉声道:“夏青衫!你的确不算什么贵人,可是你别忘记了,你身后还站着贵人!那可是真正贵不可言的人物!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影射,到那时,你会后悔的!”   “阿姐!”青衫也急了,重重的看着青竹说道:“你这是杞人忧天好么?太子殿下的地位稳若磐石,谁会那么不开眼,谁敢那么不开眼啊!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我真不明白你……你怎么就这样了!”   青竹眉头紧紧的锁着,看着青衫说道:“我也不明白,你从前那么乖巧听话,现在怎么也这样了!”   “我总会长大的!阿姐你不要总当我是个孩子。”青衫看着青竹,重重的说道。   说着,青衫挣脱青竹,居然就那么跑掉了,直把青竹气得,忍不住的想要跳脚。   ☆、第779章 青衫的心思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是不是所有的小孩在半大的时候,都会和人对着干啊!他明明之前都不是这样的,这忽然一下子就这样,真是,真是,从来没有这么混蛋过啊!”   青竹被青衫气得不轻,不过实在不好真冲到乌古玄凌的院子里去抓人,只能自己黑着一张脸,一边愤愤的念叨,一边往回走。   裴子墨好不容易抽出空来,正要找青竹腻歪一会儿,就看到青竹一脸愤愤的过来了,嘴里头还在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心里头就觉得好笑,当然了,除了好笑,更多的,还是觉得青竹可爱。   咳咳……不得不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反正在裴子墨的心里头,不管青竹做什么,不管青竹是什么样子,只要是她,那都是极好的。   不过,青竹明显是在生气,裴子墨自然不会不放在心上,怕吓着青竹,所以老远的,就唤了她一声。   谁知道,他这一唤,到底还是让青竹给惊了一下。   “干嘛啊,吓我一跳……”青竹本来心里头还在生气,被吓到之后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不悦的看了裴子墨一眼,皱着鼻子说道。   裴子墨也不生气,三两步走到青竹面前,非常自然的拉了青竹的手,与她并排站着,然后才笑着问道:“我这会儿没事,就过来找你啊。倒是你,这是怎么了?是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不开眼的,惹着你了?给我说说,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还能有谁啊,还不是夏青衫那个臭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总和我对着干,说什么都不听……”裴子墨的话顿时让青竹更加的愤愤起来,扳起手指头就开始数落起来。   等青竹打开了话匣子,裴子墨当下就示意在不远处的亲卫将周围的人全部驱散,好让青竹尽情的说,又免得传到青衫的耳朵里面去,让姐弟二人起了芥蒂。   青竹滔滔不绝的说了好一阵,末了看着裴子墨,说道:“阿墨你说说,青衫是不是太过分了,有他这样当人弟弟的吗?”   “对!太过分了!”裴子墨强忍着笑意,努力板了脸,顺着青竹的意思,把青竹对青衫的那些数落重新说了一遍。   听着裴子墨的话,青竹心里越听越不是滋味,说道最后,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推攘了裴子墨一把之后,不满的说道:“够了裴子墨,我家青衫那里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了,除了最近有点不太听得进去劝告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好的。”   说着说着,青竹心里头越发的起了护犊子的心思,指着裴子墨说道:“哎,我说裴子墨,敢情我家青衫在你心里头就是这样的啊?你行啊你,从前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就是这样看青衫的啊,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好好的认个错,我和你没完啊!”   裴子墨脸上的笑怎么都憋不住了,只能勉强忍着不笑出声来,同时,随着青竹的话不停的点头,嘴里说道:“是是是,我错了,这青衫啊,只有你能数落,别人都不行,对不对?”   “那当然!”青竹重重的点头,用理所应当的口气说道。   说这话完之后,青竹忽然理解了裴子墨的用意,当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忍不住的跺了跺脚,假装恼怒的加重了语气:“裴子墨,你真是够了!”   裴子墨当然知道,青竹不是真的在生气,当下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一边宠溺的笑着,一边将青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轻声说道:“你看,你们二人毕竟是从小一起相依为命长大的亲姐弟,不管怎样,在你的心里,青衫都是极好的,对吧?”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将把头埋在裴子墨的胸口蹭了蹭,然后才小声说道:“本来就是。”   虽然青竹这会正像鸵鸟一样,把自己的头藏了起来,看不见裴子墨脸上的表情,但裴子墨脸上的笑容越发宠溺起来,他一边轻轻的抚着青竹如同缎子一般的秀发,一边柔声说道:“你和青衫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又是你弟弟,所谓长姐如母,你会担心他,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什么长姐如母,我有那么老吗?’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忍不住的撇了撇嘴,在心里头想到,不过却没有打断裴子墨的话。   果然,裴子墨微微一顿之后,接着又说:“不过你别忘记了,青衫是个男孩子,这男孩子嘛,总有遇到心仪的女孩的那一天。那时候,他明明会比从前还要显得幼稚,却偏偏会觉得自己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下意识的,就会不喜欢被束缚。哪怕,只是他自己以为的束缚。”   “遇到心仪的女孩?”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再也忍不住的了,也没法子再继续装鸵鸟了,当下猛的把头一抬,同时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   要不是裴子墨闪得快,只怕她青竹的头顶还会撞到裴子墨的下巴。   裴子墨的声音愈发的温柔起来,用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青竹因为吃惊而显得有些泛粉的脸颊,轻轻的点点头,柔声说道:“就像我会遇到你、喜欢你、爱上你,然后一颗心被你俘虏一样,青衫自然也会遇到他命中的那个人啊。”   “你是说,青衫对玄凌公主……”青竹吞了吞口水,瞪大了眼睛看着裴子墨,难以置信的开口说道,说话的时候,还忍不住的,指了指乌古玄凌暂居的小院的方向。   “嗯,对啊。”裴子墨又点了点头,看着青竹问道:“难道,你没感觉吗?”   “不可能啊。”青竹的脸纠结成一团,一边左右把头摆了摆,一边说道:“他们,他们这才认识几天啊?这……这……不可能的嘛!阿墨,你一定是搞错了,对,一定是你搞错了。”   裴子墨微微摇头,看着青竹说道:“青衫是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他遇到什么事情,向来都是事不关你,就高高挂起的。”   “你想想看,在遇到乌古玄凌之前,除了你之外,你说他还紧张过谁?”   “别的不说,就说铜面人掳走玄凌公主那天晚上,他为什么会不顾危险的,跑到内城城墙上面躲着,用石灰粉袭击铜面人?”   ☆、第780章 太子千岁   接下来,裴子墨又举了好几个例子,直把青竹听得无言以对,同时又有些忧心忡忡,直到第二天一早随同大军回京的时候,都有些无精打采。   裴子墨身为主帅,倒是没法子随时随地的陪着青竹,只能指使了随同一起回京的军医们,那了一些行军的医护事宜去同青竹商议,让她有些事情可做,免得她太过悠闲,以至于胡思乱想。   虽然有事情可做,青竹还是忍不住的,偷偷观察青衫,果真发现,他对乌古玄凌的态度,同平常大不一样。只不过,先有裴子墨的劝解,又想了一夜,她到底还是忍住了,不去扰乱青衫。   最近天气炎热,为了不让大家在回师途中中暑,军医们着实费了些功夫。又是同一干将领一道,商议行军的时机,又是熬煮清暑汤剂,又是规劝士卒,不可饮用生水,更不可贪凉,在遇到河流的时候,不能直接用凉水驱暑热。   好在回京的这些士卒多半都是从前的宁王军一系,对军医们尤其是青竹的话,都颇为信服,除了极个别的人有些伤暑之外,没有人拖累到行军的速度,当然,更没有人掉队。   不过这回京的速度着实不快,一天下来,不过行上几十里路,从珈兰关到上京城,大军整整走了半个月,才算到了京畿范围。   不过到了这里,大军就不再前进了。   为了不让皇上猜忌,也为了不授人以柄,裴子墨下令全军暂停下来安营扎寨,等候皇上的旨意,自己则带着青竹等人以及主要将领谋士,加上杨乐儿和蛮族的公主、大巫师等等一干人等,轻车从简,继续前进。   连小白,都遣散了一路相随的狼群,让它们就近遁入山林,只余了自己,跟在青竹身边,往上京城去。   当然了,上京城这边,也早早的就得了大军的消息。这一场大胜带来的深远影响,虽然不曾在民间流传,但是这一仗打出一二十年太平的事情,却已经传遍了整个上京城的大惊小巷。   在得知大军即将归来的时候,不用官家催促,整个上京城无论店铺还是民居,全部都挂出了大红的灯笼,悬挂了彩旗红绸,上京城的居民们,也都将节日才会穿戴的盛装找了出来,就等着大军凯旋之时换上。   上京城内的几个富商更是联手,尤其是往西北行商的商号,更是积极,自发筹款,把上京城郊往西北方向的官道全部清理了一遍,黄沙一直铺了十余里。道路两旁,搭满了彩棚,每一处彩棚都备了解渴的米酒和消暑的甜汤。   瑞宁帝下旨,令太子杨晟昊亲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凯旋而归的将士。   同时,一道准许所有回师大军直入京郊的旨意,也快马送到了裴子墨的手上,原本打算只带将领和亲卫进入京郊的裴子墨只得暂停下来,等待后方的大军跟上。   又隔了一日,裴子墨等人才率回师大军一道,继续往上京城行进。   “是太子哥哥的仪仗!太子哥哥来接我们了!”杨乐儿一袭红衣,坐在一匹同那战死的大红很像的枣红宝马,远远的,就看到了属于太子的龙旗,兴高采烈的率先喊道。   裴子墨等人自然也看到了太子的仪仗,刚刚下令全军暂停之后,还没等裴子墨带着诸将领前去面见太子,太子杨晟昊就直领着几名贴身侍卫,直接策马而来,害得一干文武只能暂且放下仪态,拔腿跟在后面狂奔。   将太子杨晟昊策马而来,裴子墨等人连忙下马,快步迎了上去,等太子的马到了近前的时候,诸人一起单膝跪下,齐齐朗声喊道:“臣等不辱皇命,御异族强敌于珈兰关外,而今奉旨班师,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回师将领们参拜的时候,太子等人也都下了马,回头躬身面向上京城。   同时,后面的大军也在令旗的指引之下,齐声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诸将领和士卒三呼万岁之后,太子才带着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亲自将裴子墨扶了起来,口中说道:“诸位将士快快请起。诸位都是我大瑞朝的功臣,不必多礼,都请请来吧。”   “谢太子殿下!”以裴子墨为首的将士又谢了一声,然后才齐刷刷的,一起起身。   裴子墨站起身来,看着杨晟昊,脸上带着颇具深意的笑容,同时往后一引,言道:“殿下,请!”   杨晟昊明白裴子墨的意思,含笑点点头,也是伸手一引,口中道:“裴帅请!”   说话间,杨晟昊与裴子墨携手,龙行虎步的到了回师大军的前面。   大军排列得如同长龙一般,一眼看不到头,杨晟昊登上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小高台,的目光带着亲切和威仪,在所有的将士脸上一一扫过,许久之后,才满意的点点头,大声说道:“好,好,好!都是我大瑞的忠勇好男儿。”   说着,杨晟昊将手拱在身前,又大声道:“本宫奉父皇之命,前来迎接我大瑞凯旋的将士,诸位辛苦了!请受本宫一礼!”   说话间,杨晟昊躬身长长一礼,许久之后,方才起身,重新站立。   杨晟昊的话,只有前排的将士听见了,可是他的动作,却是所有人都看见了的,士卒们全都激动不已。   那可是当朝太子,一国储君,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存在,当真是贵不可言。可这样的人,居然对他们行礼,如何不叫人热血沸腾呢?   别说是他们这些平安归来的人,便是那些战死沙场的袍泽,有了太子这一礼,也都是值得了。   杨晟昊一礼之后,裴子墨立刻又单膝跪下,口中大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裴子墨的喊话,其他的将士也都齐声呼喊起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声音高昂无比,仿佛要将天都掀开一个盖子,把在后面那些跑上来的,跑得有些气喘吁吁的文武大臣、尤其是文臣们,震得差点腿软。   ☆、第781章 功臣小白   太子杨晟昊听了那一声声的万岁千岁,笑得自然是惬意无比。   杨乐儿在一旁,也是满脸笑容,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   只有青竹微微低着头,有些迟疑的小声说道:“好像有些过了……”   “青竹,你在说什么?”杨乐儿的眼睛虽然是落在太子杨晟昊和诸君将士的身上,耳朵却挺尖,居然听到了青竹的嘀咕声。   “没什么。”青竹勉强摇摇头。   阿墨和太子都是聪明人,应该只是自己多想了吧,青竹一边摇头回答杨乐儿,一边暗暗想到。   “噢。”回师将士的声音太大,青竹的声音本来就小,杨乐儿只是隐约听到了青竹似乎在嘀咕什么,却没有听清楚,加上她这会儿挺兴奋的,也就没怎么在意。所以在听了青竹的话之后,并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应了一声,算是揭过了这小小的插曲。   只可惜,她们把这事情揭过了,有人没把事情揭过。   ……   “初次独自领兵,便取得如此大捷,镇西侯一脉后继有人,相信裴老将军在天之灵,也会异常安慰,我大瑞再添中流砥柱一般的强将,朕也欣慰得很啊。好了阿墨,平身吧,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的看看你。”   瑞宁帝坐在皇极殿高高的蟠龙椅上,脸上的神情威严而又慈祥,慈祥里还带着满意,看着跪在殿中谢恩的裴子墨的样子,像极了在看自家的子侄。   任谁也不知道,就在一刻钟之前,他砸了一块和田白玉雕刻而成的镇纸,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块镇纸。   “谢皇上,此次大捷全赖皇上调度有方,众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裴子墨谦逊了一句,随后站了起来。   瑞宁帝微微颔首,视线落到青竹身上,又道:“朕听闻此次珈兰关一役,有一特殊的功臣,那便是仁慧县主家中的白狼小白。镇西侯的奏折上说,那小白领了无数野狼同蛮族狼骑英勇作战,更是救了朕最心爱的女儿。仁慧县主,那白狼现在可在殿外啊?”   不知道为什么,青竹总觉得瑞宁帝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些让人不自在,不过此时她却只能压下心中的那一份不自在,躬身出列,冲着瑞宁帝深深一礼,恭敬的说道:“回皇上,小白就在殿外。”   瑞宁帝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好,传它上来。”说着,顿了顿,微微摆了摆手,又道:“罢了,仁慧县主,你去把它领上来吧。朕的禁卫都带着刀甲,可别把它吓着了。”   虽然小白不可能被区区刀甲禁卫吓着,可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青竹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神情,躬身道:“谢皇上体恤之恩。”   说着,青竹倒退着退出殿外,直到都要触及到那高高的门槛了,青竹才转身,走出殿外,寻到了一直安静蹲坐在大殿之外的小白。   到了小白身边,青竹蹲了下去,摸着小白的头,轻声说道:“小白,皇上要召见你,同我一起进去吧。”   说着,青竹又伸手揽住了小白,假装要安抚它,然后凑到它的耳边,小声说道:“小白,你乖一点,也小心一点。”   听了青竹的话,小白把头放在青竹的手心下面,蹭了蹭,然后低呜两声,算是给了青竹回应。   得了小白的回应,青竹知道它听懂了自己的话,边拍了拍它,然后站起来,准备带着小白进殿。   这个时候,一个明显有些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内侍走了过来,冲着青竹一礼,然后双手捧着一个金色的绸带样的物件,小心翼翼的说道:“仁慧县主,陛下乃是九五之尊,万万冲撞不得,您这白狼毕竟是……请县主给它套上项圈吧。”   一听内侍的话,青竹的脸色就不好了,狠狠的瞪了内侍一眼,生气的说道:“皇上召见外臣的时候,可曾要求过外臣带上枷锁?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你们自作主张?”   随着青竹的话,小白也站了起来,恶狠狠的看着内侍,同时还露出了嘴里的尖牙,口中发出明显带着威胁的呜呜声。   内侍吓得发抖,好一阵之后,才结结巴巴的说道:“仁慧县主,这是总管大人的意思,县主,这,这皇上他老人家可不管这些小事的,但是,但是……您这白狼它,它毕竟,毕竟不是人,这,万一要是……要是……惊扰了圣驾,大家,可都没好日子过啊。县主,县主您向来仁德,求您,求您,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吧”   “体谅?我体谅你,谁来体谅我家小白?”青竹扳着脸,一脸生气的继续说道:“我家小白可是在珈兰关立过功的,既然连皇上都没有要求小白要带上项圈,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让他带上项圈!”   “县主……”内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差点都要哭出来了,看着青竹说道:“小的若是做不好这事情,总管大人一定会重重的责罚小的的,县主,求您绕小的一命吧。”   内侍的话让青竹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紧紧皱着眉头,看着那内侍不善的说道:“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我若是不照做,就是为难你,是故意要你的小命?”   内侍完全不敢看青竹,一边颤抖着磕头,一边颤抖着说道:“小,小的不敢,求县主饶命……”   “饶命!哼……”青竹冷冷的看着内侍,轻哼一声,又道:“既然如此,我不做恶人……”   “谢县主,谢县主!”内侍听青竹松口了,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声谢道。   谁知道,青竹却忽然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你去给殿上那些立了战功回来的将军们,送上软枷,只要他们有一个人带了,我就给我家小白带上这项圈,要不然,别想羞辱我家小白!”   内侍听青竹改口,整个人都急了,连怕都不顾上了,连忙看着青竹,急切的说道:“县主,县主,这,这不是羞辱,不是啊,只是以防万一,以防万一啊,县主……你这,毕竟是狼,野性难驯,惊扰了陛下,那就是死罪啊县主……”   “以防万一?”内侍的话让青竹心火直冒,忍了好久,才忍住没有一脚踢翻那内侍,只是带着厉色怒道:“你去问问,我家小白在千军万马之中,可曾误伤过一个大瑞的将士,可曾惊吓过一匹大瑞的战马?别说是我家小白,便是那些听命于我家小白的野狼,也不曾伤过我大瑞的将士,也不曾惊吓过我大瑞的战马!”   “在充满血腥的战场上,我家小白尚且如此,这离了战场,没了血腥味,我家小白反倒是野性难驯了?真是怪哉!”   青竹越说越生气,说话的音量就有些控制不住,隐隐传到了大殿之内。   裴子墨耳力超乎常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脸色也不是很好。   在青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殿内的大臣们隐约听到一二之后,都小声的议论了起来,这样一来,连瑞宁帝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看瑞宁帝有些皱眉了,裴子墨当即就站了出来,朗声说道:“皇上,微臣斗胆,请皇上准许微臣出去看看,毕竟当初那白狼乃是微臣和仁慧县主共同救下的,有什么事情,微臣也能处理。”   瑞宁帝这会儿心里面也有点起火,他就是让青竹去带那白狼入内,这么久都还没带进来,是不是也太藐视他这个皇帝了?   所以,裴子墨一开口,瑞宁帝就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去吧。”   “谢皇上!”裴子墨说着,转身走出大殿,将殿内文武大臣的窃窃私语,丢在了脑后。   很快,裴子墨就出了大殿,看到了殿外一侧,还在同青竹纠缠的内侍,把脸一扳,黑着脸走过去,冷声道:“怎么回事?”   “阿墨,你来得正好。”青竹看到裴子墨过来,连忙开口,指着仍旧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捧着项圈的内侍说道:“这狗东西,口称是受了什么总管大人的指示,要我给小白带上项圈,你说,有他们这样侮辱功臣的吗?我们小白那可是皇上金口说了,是特殊的功臣,他们这样,不仅仅是侮辱小白,便是对皇上,那也是大不敬!”   裴子墨本来在殿内就听清楚了外面的事情,这会儿听到青竹重新说了一遍,眼神越发冷冽起来,冷冷的扫了那内侍一眼,低声喝道:“好大的胆子!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究竟是那个总管大人?”   “小的,小的不敢隐瞒镇西侯,是,是,是……王大人,王总管,是,是,是淑妃娘娘宫中的总管……”内侍越发的抖索了起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话说清楚。   裴子墨之前一直在珈兰关,隐约也知道一些后宫的事情,知道现在有个淑妃,似乎还挺受宠的,当下冷笑一声,说道:“淑妃娘娘?什么淑妃娘娘?什么时候开始,后宫的娘娘也管起陛下前朝的事情来了?当真是稀奇得很!”   说着,裴子墨从那内侍手上把那项圈拿了,然后也不看那内侍,直接冲着青竹说道:“你先带着小白在这里等一等。”   说着,裴子墨就转身,重新往大殿走去了。   ☆、第782章 小白的食邑   进大殿之前,裴子墨把那项圈往自己脖子上一套,然后又把绳子挽在手上,像是被绑缚一样的,然后就那样进了大殿。   瑞宁帝和一干文武大臣正等着裴子墨带青竹和小白进殿,结果这会儿看到裴子墨独自进来了,而且还带了个像软枷一样的东西,都是一愣。   直到裴子墨走到大殿中央直愣愣的跪了下去,瑞宁帝才稍微回过一点神来,皱着眉头,看着裴子墨问道:“裴爱卿,你怎么回事?带了个什么东西?好端端的,把自己弄得像带了枷一样?成什么体统?”   裴子墨的脸上无悲无喜,没有任何表情,人虽然跪在地上,头却没有低,仰头看着瑞宁帝,朗声说道:“皇上恕罪,微臣带的是项圈,是代先前皇上金口明言的特殊功臣白狼小白戴的。”   听到裴子墨的话,瑞宁帝疑惑了起来,看着裴子墨说道:“项圈?什么项圈?朕什么时候说过,要让那白狼戴项圈了?裴爱卿,你是在说笑吧?”   “皇上,微臣不敢说笑。”裴子墨抱了抱拳,看着瑞宁帝说道:“刚刚微臣出去,得知宫中的内侍要求仁慧县主给小白戴上项圈,微臣不敢让宫中为难,也不忍让小白受辱,故微臣只能自己进来向皇上请罪了。”   “胡闹!”瑞宁帝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一边说,一边冲着在一旁躬身侍立的内监使了个眼色。   等瑞宁帝身边的内监会意退下之后,瑞宁帝才看着裴子墨说道:“好了阿墨,你先起来,把你脖子上戴着的那乱七八糟的项圈给朕仍了,你是朕亲封的镇西侯,又是朕的子侄,有什么事,是朕不能给你做主的?”   “谢皇上恩典。”裴子墨看瑞宁帝让内监去处理小白的事情了,也不纠缠,直接谢恩之后,站了起来,把脖子上的项圈扯下来仍了。   不一会儿,瑞宁帝身边的内监回了原来的位置,瑞宁帝这才微微颔首,说道:“宣仁慧县主和白狼小白直接进殿。”   内监拖长了声音,将瑞宁帝的话重复了一遍,很快就传到了殿外,青竹听了,收起脸上的愤愤之色,又摸了摸小白的头,安抚了一下小白,然后才带着小白一起,重新回了大殿。   一进大殿,青竹就跪了下去,嘴里说道:“臣女携白狼小白,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青竹这一跪,小白居然也屈了前腿,然后头在地上点了点。   小白这人性化的表现,顿时就引得殿内的人啧啧称奇,更有那些爱拍马屁的文臣,直接出列,冲着瑞宁帝一礼,大声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圣明,泽被四方,天威赫赫,不仅天下万民臣服,连这颇具人性的猛兽,也如此臣服,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大瑞就能使得四方归顺,万国来朝。”   说话间,那爱拍马屁的大臣就跪了下去,嘴里称颂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人领了头,其他人就算是对那拍马屁的人很不屑,也不敢怠慢了,当下齐齐跪拜下去,齐声称颂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管是小白的反应也好,还是那拍马屁的文臣的话也好,或者后面那些文武大臣的齐声称颂的话,都让瑞宁帝很是遂意,当下就抬了抬手,说道:“众爱卿平身吧,朕有诸位爱卿尽心辅佐,又有无数忠勇的儿郎用命尽忠,方才有了这赫赫威严。不过现如今天下尚未完全平定,还需要诸位辅助,同朕一起,开我大瑞万世不朽之基业。”   “谢皇上隆恩,臣等愿随皇上,一同开创不朽之基业。”   青竹心中一边默默吐槽万世不朽基业这话,一边随着众人一起称颂,一边忍不住的,悄悄揉了揉膝盖。   她本来先跪,而且瑞宁帝让大家平时的话,明显没有包括她在内,所以她还得老老实实的跪着,这膝盖就有些遭殃了。   等大殿内的文武大臣起身,那拍马屁的文臣也回了自己的位置,瑞宁帝才看着青竹笑道:“仁慧县主也起身吧,哦,还有你身边这白狼小白,也平身吧。”   “谢皇上。”听瑞宁帝让自己和小白平身,青竹连忙摸了摸小白,然后又轻轻的扒了扒小白的腿,等小白站直了,她才站了起来。   其实,虽然大家现在都知道了小白通人性,但是青竹还是不希望别人知道,小白完全听得懂人说话,通人性和能听懂所有的话,那可是不同的,所以才会在得了瑞宁帝平身的话之后,摸一摸小白,好给大家传递一个相对错误的讯息。   当然,青竹的举动虽然不见得特别有效,但多少还是有些效的,狼和狗长得很像,纨绔子弟之间,有斗狗的习惯,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多少也是知道的。   因为青竹的举动,大家下意识的,就把小白和斗狗相提并论了,虽然这白狼比斗狗厉害很多,可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训练多了,自然也就能听得懂一些命令了,这个是很正常的。   瑞宁帝心中满意,看着小白点了点头,脸上挂了几许笑容,说道:“不错,果真是通人性的义狼啊。”说着,瑞宁帝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内监,再次微微点头。   内监连忙躬身,随后从旁边的内侍手上,接了明黄的圣旨,将圣旨一展,拖长了声音说道:“义狼小白接旨。”   青竹故作慌忙的重新跪了下去,然后又在小白耳边连比带划的嘀咕了几句,小白也重新跪了。   等青竹和小白都跪好之后,那内监才拿着圣旨,大声的念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义狼小白受皇命感召……特封义狼小白为白狼王,领天下狼群,食邑三千,钦此!”   那内监滔滔不绝天花乱坠的念了很多,差点没把小白夸成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大家都没什么感觉,反倒还随着那内监的声音而摇头晃脑的。最后封了个小白做那什么白狼王,领天下狼群,也都没人觉得怎样,反正都是虚的,说得好听而已。   直到那内监念出食邑三千的话来,这殿内的人才一个个的膛目结舌,互相询问着,看自己听没听错。   ☆、第783章 皇帝的打压   惊是必然的。   食邑这种东西,那可是有爵位的人才有的,食邑三千,那就是三千户的税赋。这都和国公持平,快仅次于赶上郡王和公主了,能不惊么?   前面的狼王也好,统领狼群也好,那本来就是小白现在的实际情况,封或者不封,人家实际上都是狼王,这狼群也都听它的。   可食邑却是实打实的。   要知道,这瑞宁帝甚至是整个大瑞朝有史以来,除了皇族之外,这食邑三千的王公贵族,那都是少之又少的。   冷不丁的,给一匹狼食邑三千,这……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莫非这食邑三千,指的是野狼?那就是空的了,也是说着好听,大家到时能理解,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当下,忍不住的就有一位姓周的御史出列问了:“皇上,这食邑三千可是指狼户?”   当然了,狼户这种说法,那是这出列的御史临时想出来的,别说是大瑞朝,就是普天之下,也没有狼户这种说法。   狼是山林野兽,谁还能在野兽身上收赋税不成?   瑞宁帝装模作样的疑惑了起来,看着那姓周的御史问道:“周卿家这话,让朕费解啊,我大瑞朝什么时候,把这山林野兽,也编成了户头?”   姓周的御史语塞了,讪讪的说道:“这……自然是没有,只是……”   “莫非周卿家愿意自告奋勇,替朕编这山林野兽的户头?”瑞宁帝故意曲解着姓周的御史的话,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朕心甚慰啊,卿家果然是朕的忠臣。”   姓周的御史脸都白了,咚的一声就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说道:“皇上明鉴,这山林野兽,无法编成户头啊……微臣实在是没法子……”   “周卿家没法子?”瑞宁帝提高了声音,看着姓周的御史说道:“那周卿家刚刚为何说朕封赏给白狼王的,是狼户?莫非,是故意要天下臣民,曲解朕的意思?”   姓周的御史越发的诚惶诚恐了起来,连忙磕头,嘴里说道:“微臣惶恐,微臣不敢,请皇上明鉴,请皇上明鉴。”   “原来是朕误解了周卿家的意思。”瑞宁帝点了点头,随后摆摆手,说道:“罢了,朕恕你无罪,起来说话吧。”   姓周的御史听了瑞宁帝的话,自然是感激涕零,连连谢恩,起身之后,灰溜溜的回了人群,再也不敢冒头。   看瑞宁帝如此处置,其他人如何还不明白,哪怕是心中有疑惑,也不敢再劝阻进言。   只有青竹,心中冷笑不已。   她清楚得很,瑞宁帝这是又要故技重施了,故意把小白的功劳抬得高高的,然后压低其他人,尤其是她和裴子墨的功劳。   这样一来,有了小白在前面挡着,瑞宁帝给他们的封赏少一些,别人也觉得是正常情况。   毕竟你口口声声的说,这小白是你的家人,而这小白也确实是你们从小养到大的,你们就是它的主人,这它已经把好处占尽了,你们总不能再强求什么吧?   要不然,这好处都让你们得了,别人还不的嫉妒死你们啊。   所以,虽然青竹虽然替小白谢了恩,可实际上心里头并没有多感激瑞宁帝。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封赏中,裴子墨和青竹都只得了一些名义上的赏赐,最后实际收到的,不过是一些金银绸缎而已,加封什么,提都没提,品阶更是,一动不动。   倒是其他的将领什么的,最少的,都升了两级。尤其是古月,也不知道瑞宁帝是怎么想的,居然直接赏赐了他一个五品县男,还让他进了钦天监,让他继续装他的神棍。   封赏结束之后,瑞宁帝看着下面表情各异的文武大臣,开口说道:“朕都有些乏了,想来诸位卿家也应该累了,都回去休息去吧,明日免朝,明日晚上朕在宫中设宴,替我们凯旋而归的将士们庆贺,诸位卿家都好生准备一下吧。”   瑞宁帝的话一落,内监就又拖长了声音吆喝起来:“皇上有旨,退朝……”   出了宫,县主府的车夫已经带着丑驴和驴车,等在了皇宫门口。   不对,确切说,是两头丑驴已经拖着驴车,带着车夫,屁颠屁颠的,跑到皇宫门口来等青竹了。   见到青竹,两头丑驴直接撒欢一般的拖着驴车跑了过来,结果又一眼看到小白,那两头丑驴顿时身子缩步子就那样停住,驴车也就挡在了路中间,让其他人的马车,都没法走了。   好在大家都知道,这仁慧县主和镇西侯今天这心里头,肯定不痛快,加上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也不会为了这种小事闹腾起来,干脆也就让车夫停了,等他们走了之后再说。   青竹、青衫还有小白都上了驴车,裴子墨同自己的亲卫交代几句,也跟着上了车。   两头丑驴在短暂的战战兢兢之后,把对小白的畏惧抛到了脑后,拖着驴车就往回跑,路上甚至还故意挤了好几次,迎面过来的马车。   大家一路沉默着回了县主府,到了大门口,也没下车,直接让丑驴拉着车进了府里头,把外头等着迎接的下人们,给弄得一愣一愣的。   青竹几人直接进了前厅,下人们上了茶,青衫把所有的下人全部赶走,确定整个前院,一个下人都没有了之后,终于忍不住咚的一声,捶在了桌子上,怒道:“皇上这也做得太明显了,他这是要做什么?”   “咱们流血流汗的,替他卖命,裴子墨这主帅的封赏没有下头的将领高,也就不说了,可阿姐……”   “要没有阿姐,那珈兰关一半的西北兵,都得死在疫痢之下!更别说阿姐还间接的,让蛮族人内乱起来,这要是没阿姐,别说是大胜了,不被蛮族人攻破珈兰关,那都是好的!”   “如此打压咱们,真当咱们活该替他卖命吗?一国之君当到他这个份上,也真是,真是天大的笑话!”   青衫话音刚落,青竹也皱起眉头开口道:“让蛮族人内乱的功劳,大半都给了古月,这是之前他救我的条件,这也就不说了。只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皇上他为什么如此明显的,要打压我们?这,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啊。”   ☆、第784章 太子微服   接过青竹的话头,裴子墨说道:“我想,应该就是因为青竹治好了西北军中流行的疫痢,让皇上消弱西北军的计划毁于一旦,而后又有大破蛮族,少了对西北军的天然掣肘,所以,皇上越发不安了。”   说着,裴子墨忍不住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又道:“皇上对西北军的忌惮,大大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一听裴子墨的话,青衫越发火大,拍着桌子愤怒的说道:“这么说,这一仗打赢了,还是错的了?我阿姐救了那么多的人,还是错的了?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   青竹也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长长的叹息一声,然后幽幽的说道:“是他自觉得国不正吧……”   “那是他自己在乱想!”青衫愤愤的说道:“瑞明帝昏庸无能,重用贪婪权臣,使得民不聊生,他自己走出宫门问一问,这天下的百姓,又谁不说他一个好字?有谁不说当初的宁王军是王师义军?偏他心里有鬼,就觉得大家都像他一样!”   青衫的话,青竹和裴子墨也都清楚得很,心里头却是无奈大过于愤怒。   青衫看青竹和裴子墨似乎都没有太生气,心中越发觉得不快,忍不住的,又拍了桌子,不过在他开口之前,裴子墨却挥手阻止了他。   “有人来了。”   “什么人?”裴子墨的话让青衫警觉了起来,他忍不住的,在这里骂皇帝,那是把人都支走了的,要是被人听到了,那别说是他,整个夏家只怕都得遭殃,所以,听说有人来了,青衫还是很紧张的。   裴子墨侧耳仔细听了听,说道:“应该是你们府上的下人。”   听说是自己府上的下人,青衫顿时就恼了,骂道:“是哪个混账东西?我不是说了么,没有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说着,青衫直接站起来,往外走去,显然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敢不听他的命令。   县主府虽然名义上是青竹的府邸,可是府上只有两个主子,青竹是女子,而且性子温和,平日也不怎么在意上下之分。青衫作为唯二的主子之一,加上又是男丁,所以这府上的下人,怕他的倒是多一些。   他的话在县主府,自然是非常管用的。   青衫刚刚出了厅门,就看到刘安飞跑了过来。   刘安之前跟着青竹,很做了一些得青竹心意的事情,加上忠心和能力都没得说,已经被提拔为了大管事,主要负责对外的一些事情。青衫也知道,这刘安平日里也是颇为稳重的,看着他毫无形象的飞跑过来,心里头也就有了些疑猜。   因为刘安跑动的架势,一点都不想是偷听的模样,所以青衫心里头的火气倒是稍微消了一些,不过还是没好气的冲着刘安说道:“刘安,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本少爷的话,你都当成耳旁风了是吗?”   县主府是自己家里头,不管是青衫自己也好,还是其他的下人也罢,都喜欢叫青衫少爷或者公子,所以青衫自称也是称的‘本少爷’,或者‘本公子’。   一看到青衫,刘安就跑得更快了,三两下跑到青衫跟前,也顾不得自己这会儿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的说道:“少少少……少爷,太太太太……”   听刘安半天说不出正题,青衫又烦了,扳着脸没好气的说道:“太,太什么太?把舌头给我伸直了说!”   刘安使劲吞了吞口水,看着青衫一边比划,一边努力开口说道:“太,太子殿下……驾到……”   青衫听到说是太子来了,心里头也是一惊,要知道这县主府虽然安宁大公主过来是家常便饭,可太子却是没怎么来过,连忙开口问道:“太子殿下驾到?到那儿了?”说着,青衫急急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去通知阿姐和镇西侯,我去迎一迎。”   实际上,不用刘安去通知,裴子墨也听到了刘安的话,马上就和青竹说了,两人连忙一起出门,准备去迎接太子。   一出门,裴子墨就将青竹的腰揽了,直接用轻功跑了起来,直到追上青衫了,才放开青竹,三人一起出去。   刚刚转过照壁,就看到一身微服的太子杨晟昊出现在几人的眼前,几人连忙跪下拜见。   “臣等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见到三人,杨晟昊快走几步,一边走一边说道:“快快免礼,都起来吧,本宫是微服出宫,不用太过多礼。”   说话间,杨晟昊就到了裴子墨的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多谢太子殿下。”青竹等人齐声谢了,然后站了起来。   裴子墨起身了,杨晟昊扶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重重的捏了捏裴子墨的手臂之后,杨晟昊又拍了拍裴子墨的肩膀,有些抱歉的说道:“阿墨,委屈你了。”   听到杨晟昊的话,裴子墨连忙摇头。   不等裴子墨说话,杨晟昊又转向青竹,看着她说道:“还有青竹,你也受委屈了。”   虽然不知道杨晟昊的用意,青竹还是微微欠了欠身,摇头说道:“殿下言重了,青竹不委屈。”   杨晟昊看着青竹也摇了摇头,说道:“受没受委屈,本宫心中明白,要不然,也不会特意微服出宫这一趟了。”   青衫这会儿还好,当下抢在青竹前面开口说道:“殿下,咱们到厅里坐吧。”   “不错。”听了青衫的话,青竹也点了点头,伸手一引,说道:“殿下请。”   杨晟昊也没有客气,微微点了点头之后,携着裴子墨的手,大步往里面走去,青衫也紧随其后。   青竹稍微落在了后面,看着刘安吩咐道:“吩咐下去,今儿个除了阿墨之外,谁都没来,别让人在外面瞎说。”   虽然太子的地位看上去是稳若磐石,而且青衫和裴子墨也很明确,就是太子的人,而且太子和裴子墨的关系,也很好。但是下意识的,青竹还是觉得不应该让人知道太子在这个时候微服来了,所以才特意吩咐了刘安几句。   听了青竹的话,刘安连忙点头,重重应道:“是,小的明白。”   ☆、第785章 免死金牌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有有心人盯着的情况下。虽然青竹已经特意叮嘱过了,可是太子刚刚进了县主府没多久,这消息就已经传到了瑞宁帝的耳朵里。   实际上,瑞宁帝对青竹和裴子墨的打压是非常刻意的,他对西北军虽然猜忌,可对裴子墨其实还好,所作所为,不过是给裴子墨敲一敲警钟而已。   但是在青竹和裴子墨他们出宫没多久,太子就微服上门的事情,彻底激怒了他。   所以,在听了内侍送上来的消息之后,瑞宁帝的脸色冷得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寒冰一样,胸口起起伏伏无数次,最后大喝一声:“来人,拟旨。”   ……   皇宫里面准备的庆功宴席很是盛大,所有正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和宁王军中所有正五品以上的武将,以及西北军的主要将领全部都接到了邀请。   青衫虽然不是三品大员,可他是太子的属官,太子杨晟昊又颇为信任他,也带了他一起。   这宴会有内外之分,德盛殿的宴会由瑞宁帝亲自主持,宴请的,都是文武大臣和珈兰关一役的功臣。甘露殿的宴会由太子妃和淑妃共同主持,宴请的是红妆营幸存的女官,和文武大臣的家眷,青竹也在甘露殿。   不过,宴会刚刚开始没多久,瑞宁帝就着人来传口谕,把青竹从甘露殿唤到了德盛殿。   开场的一曲歌舞之后,瑞宁帝笑容满面的放下了酒杯,微微压了压手,等宴会上的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才乐呵呵的开口:“诸位爱卿,朕昨日有意降低了镇西侯裴爱卿和仁慧县主夏爱卿的赏格,原想着看看会不会有人提出来,替他们鸣不平。结果啊,你们这些人,没一个提出来的,叫朕说你们什么好啊?尤其是御史言官,被朕一下,就不敢开口了么?”   宴会上的人都没想到,瑞宁帝会忽然说出这样的事情来,惊异不定的同时,也齐齐请罪。以潘鸣凤为首的御史台言官,更是诚惶诚恐的请皇帝降罪。   等大家都请罪了,瑞宁帝又很随意的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朕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朕就是提醒你们一下,身为言官,就要敢言,肯言,不要怕会触怒了朕,朕没那么小心眼。”   听了瑞宁帝的话,其他的文武大臣连忙说道:“皇上圣明。”   瑞宁帝点了点头,又道:“朕是想做个圣明之君,你们啊,也要多帮着朕才是。罢了,昨日的事情也就算了,日后大家万万不可只顾着明哲保身,而忘了自己的职责。好了,王福海,宣旨吧。”   王福海是瑞宁帝身边的内监,也是所有内监之中,品阶最高的,也就是说话说的,宫廷大总管。   得了瑞宁帝的旨意之后,王福海马上托着一道明黄圣旨躬身而出,拖长了声音喊道:“镇西侯裴子墨、懿德仁慧县主夏青竹出列领旨。”   听了王福海的招呼,青竹和裴子墨下意识的相视一眼,随后一起出列,跪在德盛殿的正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西侯裴子墨奉旨领军出征……”   “镇西侯裴子墨恪尽职守,功勋卓著,实为大瑞之中流砥柱,特加封裴子墨为安西大将军,统领西北军事,赐免死金牌一枚,钦此。”   王福海洋洋洒洒的念了许多裴子墨的功劳,念得大家都快昏昏欲睡了,结果忽然听到瑞宁帝对裴子墨的加封,瞬间就如同一道惊雷一般,响彻在众人的耳中,所有人都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加封安西大将军,统领西北军事,这是老镇西侯裴烈曾经有过的殊荣,裴子墨虽然年轻,可这年头的人,对子继父业这是,倒是觉得理所当然。   所以,虽然心中无比嫉妒,可却没人会说什么,最多就是觉得裴子墨太过年轻而已,但是除了说一声瑞宁帝偏袒之外,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响。   直到王福海说出赐免死金牌这事情,群臣才彻底的沸腾了。   免死金牌这东西,大瑞朝有史以来,赐出的都是有数的,除了太祖皇帝开国之初曾经赐下两面之外,这历朝历代的皇帝,可都没有赐过谁免死金牌,当初瑞顺帝那么昏庸,什么国家大事都交给何世道等人,都没有赐过他免死金牌,谁知道这瑞宁帝居然赐了裴子墨免死金牌?   要知道,哪怕是犯了谋反这样的要诛灭九族的大罪,有了免死金牌这种东西,都可以赦免一个人,让你家里头保住最后一点血脉。再简单一点说,那就是,如果当初何世道有免死金牌在,哪怕最后瑞宁帝要杀他全族,他也能用免死金牌保住一个儿孙。   免死金牌这东西,除非是改朝换代了,否则的话,只要这国号还是大瑞,不管谁做皇帝,这免死金牌都是有用的。   所以,王福海的话音刚落,潘鸣凤就直接扑倒在大殿里头,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喊道:“皇上,不可啊!免死金牌何等重要,怎能轻易赏赐下臣!”   不怪潘鸣凤紧张,他和裴子墨的关系,是注定了敌对,甚至说是不死不休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裴子墨得了免死金牌,所以哪怕君前失仪也不管了,直接就当场反对起来。   潘鸣凤的话音刚落,无数文臣纷纷附和,一时之间,倒是彻底贯彻了刚刚瑞宁帝说的,要大家大胆进言。   谁知道,瑞宁帝只是轻描淡写的摆了摆手,说道:“诸位爱卿暂且退下,让王福海把圣旨宣完再说。”   瑞宁帝都这样说了,纵然心中再多的不甘,以潘鸣凤为首的文官们,也值得暂且退下。   等文官们退下之后,王福海又再次宣读起圣旨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懿德仁慧县主夏青竹,于危难之际奉皇命奔赴珈兰关,以弱女子自身,解军中疫痢……夏青竹医术高明,功勋卓著,有此奇女子,实为我大瑞之福,特进封夏青竹为安国仁慧县主,食邑五百,赏玉书金册,特准其见王侯不拜,钦此。”   ☆、第786章 危险的感觉   以潘鸣凤为首的文官还在纠结瑞宁帝赐裴子墨免死金牌的事情,所以对于青竹的封赏,他们倒是没有在意,也实在是没那个心力再来在意。当然了,青竹的封赏,其实是中规中矩的,除了她是女子这一点之外,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但是,哪怕是无人反对,青竹也没有谢恩。   裴子墨没谢恩,青竹也没有谢恩,两人只是静静的跪在德盛殿的大殿正中,低着头,沉默着,一言不发。   不知道为什么,青竹总有一种危险的感觉扑面而来。   瑞宁帝对她和裴子墨两个人,一向是小气惯了的,这一下子给出如此封赏,不得不让人提心吊胆啊。   本来王福海诵念完了圣旨,应该是把圣旨交给小内侍,让小内侍转交给青竹和裴子墨的,可是看两人迟迟不谢恩,王福海干脆自己拿着圣旨走到了两人的身边,一边将圣旨捧给两人,一边小声提醒道:“安西大将军,安国县主,还不快谢恩啊。”   裴子墨心里头也迟疑得很,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他当场就拒绝了,可是瑞宁帝将他和青竹的封赏捆绑在一起,这就不由得他不多想一想了。   等王福海催促了好几声之后,裴子墨才看一眼青竹,把心一横,说道:“启奏陛下,微臣无论是资历还是功劳,都不足以担当陛下如此厚恩,微臣惶恐,不敢领旨。”   不管出于怎样的立场,青竹都是要和裴子墨同进退的,更何况,她心中本来就觉得不安,所以裴子墨的话音刚落,青竹也叩首说道:“皇上大恩,臣女惶恐,不敢领旨,请皇上降罪。”   瑞宁帝微微摇头,看着青竹和裴子墨说道:“朕心中有数,这算不得什么殊荣,都是你们应该得的,更何况,君无戏言,朕封赏已出,如何还能收回成命啊,谢恩吧。”   说话间,瑞宁帝警告的目光在在座的朝臣头上一一扫过,等大家都不再议论纷纷了,最后才将目光重新落向青竹和裴子墨,放缓了语气说道:“你们看,诸位爱卿都不曾劝谏,正说明,朕对你们的封赏,那是恰如其分的,你们也不用再推脱了,都领旨谢恩吧。”   “时候也不早了,就不要耽误诸位爱卿品尝美酒,欣赏歌舞了吧。”   虽然瑞宁帝的眼神让其他人不敢开口了,裴子墨却还是重重的磕了一下头,然后说道:“皇上,微臣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当不得皇上如此封赏,请皇上收回成命。”   “什么时候,朕给朕的有功之臣一些赏赐,都如此艰难了?”瑞宁帝故作不悦的看着裴子墨和青竹,继续说道:“裴子墨,朕刚刚褒奖了你,你就要持宠生骄,抗旨不遵了吗?还有夏青竹,你当真打算跟着裴子墨一道,抗旨不成?”   “微臣不敢。”   “臣女不敢。”   虽然心中十二万分的不愿意,可青竹和裴子墨还是不敢在这种时候,领个抗旨不遵,持宠生骄的罪名。   “这便对了嘛。”瑞宁帝假装欣慰的点了点头,又道:“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速速领旨吧。”   “微臣领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女领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心中万般不安,青竹还是和裴子墨一道,领了圣旨,又叩谢了皇帝。   瑞宁帝和颜悦色的摆了摆手,冲着裴子墨和青竹说道:“两位爱卿免礼,都回去坐好吧。”   青竹心事重重的回了座位,本来就食不知味的她,有了这么一出之后,就更加的食不知味了,坐立难安了。   总觉得,今天晚上,还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   本来潘鸣凤还想纠集党羽反对裴子墨的封赏的,结果在裴子墨自己开口拒绝的时候,他忽然有些明白了瑞宁帝的用意,当下就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党羽们静观其变。   果不其然,酒过三旬之后,瑞宁帝脸上显露出了一些醉意,端起酒杯就冲着裴子墨连连招手,嘴里说道:“阿墨,青竹,你们到朕的跟前来。”   裴子墨和青竹并没有坐在一起,听了瑞宁帝的话,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些担忧,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瑞宁帝的御案旁边。   “微臣参见陛下。”   “臣女见过陛下。”   到了瑞宁帝的跟前,两人一起开口说道。   瑞宁帝似乎很高兴,眯着眼睛在把两人看了又看,然后忽然道:“来啊,给他们赐酒,用朕的九龙杯。”   瑞宁帝的话音刚落,就有内侍捧了托盘过来,分别给二人奉上了一杯御酒。   “谢皇上隆恩。”   虽然心中都有一种是祸不是福的感觉,裴子墨和青竹还是硬着头皮,接了御酒,谢恩之后一饮而尽。   “好,好,郎才女貌,真是好啊。”瑞宁帝似乎醉得不清,看两人喝下酒之后,就丝毫不顾帝王威仪的,拍起手来,嘴里说的话,也有几分莫名。   潘鸣凤有些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附和着瑞宁帝的话,开口赞道:“皇上所言甚是,安西大将军不仅骁勇善战,对陛下忠心耿耿,又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可为是人中之龙,实在是这年轻一辈的楷模啊。”   “还有安国县主秀外慧中、妙手仁心,医术高明不说,更是屡立奇功,几成传奇女子,说她是人中之凤也不为过啊。”   其他人虽然是云里雾里的,但是有了潘鸣凤开口,那好听的话,也都不要钱一样的,开始说出口来,直把裴子墨和青竹两人,夸得那是天上少有,人间难寻。   等大家夸得差不多了,瑞宁帝一边点头,一边歪歪倒倒的,从御座前面站了起来,直接绕过御座,到了裴子墨和青竹身前,一手抓住裴子墨的手,一手拍了拍青竹的肩膀,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诸爱卿所言甚是,青竹和子墨都是人中龙凤,是两个好孩子,朕喜欢。”   说着,瑞宁帝顿了顿,又道:“这样的人,怎么可以,不是我天家子女呢,诸位爱卿说说,朕说得对吧?”   ☆、第787章 混乱赐婚   因为不知道瑞宁帝的用意,心中又觉得不好,所有裴子墨和青竹两人,连话茬都不敢接,只能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样,站在瑞宁帝的旁边。   倒是潘鸣凤,又附和着皇帝开口道:“皇上所言甚是。”   瑞宁帝笑得越发和煦慈祥起来,一边笑,一边看看青竹,又看看裴子墨,随后说道:“子墨,青竹,你二人,可愿意同朕做一家人啊?”   说着,不等裴子墨和青竹回话,瑞宁帝就又转身,摇摇晃晃的,回了自己的御座,很是兴奋的喝了一杯酒,随后大声说道:“趁着今天,诸位爱卿都在,朕,要给阿墨和青竹赐个婚。”   “诸位爱卿都知道,朕当初与阿墨的父亲,前镇西侯裴烈,裴老侯爷,那也是莫逆之交,所以对于朕来说,阿墨,就是朕的子侄一般。”   “还有青竹,不仅在战场上,救了朕无数的将士,更数次救朕的儿女,与生死关头,这是什么?这是大恩啊,她对我们皇家,那是有大恩的。而且,她与朕的爱女乐儿,那可是亲如姐妹。”   “于公于私,朕都希望他二人,能够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一切。”   听了瑞宁帝的话,青竹和裴子墨相视一眼,都微微笑了笑,他们没想到,自己胆战心惊了一晚上,结果却是这样的,瑞宁帝居然要给他们赐婚。   他们本来就是两情相悦,就算瑞宁帝不赐婚,裴子墨也打算马上就找人上门去提亲的,有了皇帝赐婚,不管是对裴子墨来说,还是对青竹来说,那都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两人的心都放松了许多,随后,又都有了几分羞意。   只是,这喜悦之情还没有维持多久,两人的脸就一起僵住了,整个人都如同忽然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一般的,连心都冻得直哆嗦。   因为,那瑞宁帝居然借着醉意,将杨乐儿许配给了裴子墨,说是要招裴子墨做驸马,让他从自己的子侄,变成自己的半子。   随后,瑞宁帝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又将青竹许配给了自己的庶子,成郡王杨辰平。   这哪里是赐婚啊!   这简直是赐死!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直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的瑞宁帝庶子,成郡王杨辰平猛的站了起来,蹭蹭蹭的几步走到大殿之中,大声喊道:“儿臣谢父皇浩荡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善待安国县主。”   说着,杨辰平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随后将额贴在地上,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皇上,不可,不可啊!”虽然青竹已经惊得三魂七魄都飞了,可裴子墨还是反应了过来,直接咚的一声,跪了下去,慌乱无比的开口说道:“安宁大公主乃是金枝玉叶,是天上的凤凰,微臣何德何能,怎敢肖想大公主,请皇上收回成命,微臣,微臣实在不敢,不能……也不配啊。”   说着,裴子墨也咚咚咚的,在地上磕起头,不过三五几下,裴子墨的额头就殷红一遍。   虽然裴子墨在苦苦哀求,瑞宁帝却先仿佛没有看到一般,把目光投向杨辰平,开口说道:“平儿先起来吧,你啊,一定要好好的对待青竹,若是她有一丝委屈,朕可是不会饶了你的。”   杨辰平匍匐在地上,嘴角闪过一丝冷笑,随后抬起头来,信誓旦旦的冲着瑞宁帝说道:“儿臣遵旨,儿臣一定会待安国县主如珠如宝,会像珍视自己的眼珠一样,珍视她的,请父皇放心。”   瑞宁帝和杨辰平的互动,让裴子墨越发的惶恐了起来,再次抬头,看着瑞宁帝,大声喊道:“皇上,请皇上收回成命!皇上,微臣求您了。”   “阿墨,你这是怎么了?如此天大的好事,怎么你不仅不谢恩,反倒还要来让朕收回成命?莫非,朕的御酒,让你醉了?你这酒量可不行。”瑞宁帝仿佛才听到裴子墨的话一般,借着酒意,甩了甩头,目光迷离的看着裴子墨,神情散漫的笑道。   “不,皇上,微臣没醉。”听了瑞宁帝的话,裴子墨连忙摇头,急急说道:“皇上,微臣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实在不配安宁大公主,请皇上收回您的旨意。”   故作语重心长的说道:“阿墨啊,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怎么就不配了?”   “朕刚刚就说了,你是人中之龙,怎便是朕,都遗憾你不是朕真正的儿子。而且,别说朕不知道,你和与乐儿从小,那感情就是极其深厚的。”   “你想想,乐儿她连平儿都不曾叫过哥哥,可对你,什么时候不是阿墨哥哥长,阿墨哥哥短的,她对你的感情,你难道还不明白么?”   说着,瑞宁帝将脸一扳,严肃的说道:“我说阿墨啊,你可不要伤了朕的乐儿的心啊,否则的话,哪怕朕当你是自家子侄,朕也不能,轻饶了你,听清楚了吗?”   这个时候,青竹也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听到瑞宁帝说杨乐儿对裴子墨有情之后,连忙惶急的开口:“皇上!公主对子墨,只是兄妹之情,皇上您怎么,怎么把公主和子墨拉到一块儿了呢?”   “您不能啊皇上。”   “臣女和阿墨,才是两情相悦,皇上,皇上,喝醉酒的人是您啊……”   因为心中焦急,青竹就就有些口不择言了,完全不管自己的话,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   果然,青竹的话刚刚一出口,潘鸣凤就冲着青竹厉声呵斥起来:“大胆夏青竹!就算皇上刚刚给你和成郡王赐婚了,你也算是半个皇家人了,可你怎敢指责皇上?夏青竹,你该当何罪?”   “潘大人,潘大人。”杨辰平脸上带着很明显的假笑,看向潘鸣凤唤了起来。   等潘鸣凤看向自己了,杨辰平又接着说道:“潘大人息怒,青竹她是忽然得了父皇赐婚,欢喜过度,以至于神智不明,这才口不择言,还请潘大人不要同她计较。”   “成郡王这还没抱得美人归呢,就先心疼起来了?”潘鸣凤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杨辰平,微微一摇头,假意叹气一声,说道:“也罢,今天怎么都是喜事,老臣也不能枉做恶人,罢了罢了。”   ☆、第788章 怒斥昏君   德盛殿里面闹哄哄的,乱成了一锅粥。   有怀揣着幸灾乐祸的心思,假模假样的恭喜青竹和裴子墨的,有真心实意的替裴子墨和青竹作响,劝谏假装醉酒的瑞宁帝的,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乐得看热闹的。   吵闹声几乎把德盛殿的房顶都给掀开了。   青竹和裴子墨还在请求瑞宁帝收回成命,青衫本来想溜出殿去,找杨乐儿来帮忙的,却被杨辰平拉住,假惺惺的叫他大舅子。   青衫的脸黑得像块炭一样,几次拂袖,都甩不掉杨辰平。   太子杨晟昊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走到瑞宁帝身旁,唤了一声:“父皇……”   不等杨晟昊说话,瑞宁帝忽然将手中的酒杯一扔,大声喝道:“够了!吵吵嚷嚷的做什么?当朕这德盛殿是菜市场吗?”   瑞宁帝这忽然一喝,倒是让殿内的人都楞住了,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瑞宁帝带着酒意,冲着齐刷刷的看向他的群臣又道:“朕意已决,此事就这么定了,诸位卿家都坐回去,好好的一个宴席,让你们弄成了菜市场,朕的脸都给你们丢光了!”   看戏的和幸灾乐祸的人都坐了回去,同情青竹和裴子墨的,虽然有心再说几句,可架不住这会儿瑞宁帝借酒撒疯,也不敢说得太多,怕真触怒了瑞宁帝,得不偿失。   只有青竹和裴子墨,相视一眼之后,手拉手并排跪在一起,低头不做声。   瑞宁帝假装不悦的皱了眉头,看着青竹和裴子墨语气不善的说道:“你们两个,什么意思?朕的话,你们听不清楚么?还不快点退下去!”   “皇上……”裴子墨脸上写满了不甘,重重的磕了个头,而后抬起头来,看着瑞宁帝大声说道:“微臣与青竹两情相悦,皇上若要赐婚,请给微臣和青竹赐婚,微臣恳求皇上,不要拆散我和青竹,否则的话……”   瑞宁帝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盯着裴子墨冷冷的问道:“否则的话怎样?”   裴子墨虽然知道眼前凶险,可到底不愿意再退一步,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退了,当下又是一叩头,大声道:“否则的话,微臣宁愿一死。”   “你这是在威胁朕么?”瑞宁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露凶光的看着裴子墨,随后又将目光投向青竹,说道:“夏青竹,你来说,你是领旨谢恩然后好好劝说裴子墨,让他乖乖的领旨呢,还是希望,朕以抗旨不尊的罪名,拿下裴子墨?”   青竹看一眼裴子墨,冲着他微微一笑,随后毫不畏惧的看着瑞宁帝,跪在地上,却昂着头,大声说道:“皇上您乱点鸳鸯谱,臣女不敢领旨,皇上若是觉得我们抗旨不尊,那臣女宁愿同阿墨共赴黄泉,也不愿意苟且于世,违心的接受皇上的安排。”   听到青竹的话,瑞宁帝佯装大怒,指着裴子墨和青竹两人,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好,好得很,裴子墨,夏青竹,你们好大的胆子,别以为立了些许功劳,就可以吃恃宠生骄,连朕的旨意都敢违抗。”   “裴子墨,刚刚你说什么?你说朕若要赐婚,就给你和夏青竹赐婚是吧?你以为你是谁?教朕如何赐婚?那你还要不要教朕怎么做这个皇帝啊?”   瑞宁帝的话实在是太过诛心,杨晟昊心中焦急如焚,连忙跪下喊道:“父皇……”   “你给朕退下!”杨晟昊到底是瑞宁帝从就培养的接班人,他倒是没有玩杨晟昊的头上扣帽子,只是直接厉声呵斥道。   呵斥完杨晟昊之后,瑞宁帝又看向裴子墨,一脸咄咄逼人的开口:“裴子墨,今日你敢抗旨不尊,明日,你是不是就敢带着人来逼宫,迫朕禅……”说着,瑞宁帝又看了杨晟昊一眼,把原本打算说的话收了回去,改口道:“将朕当成你的傀儡啊?”   听到瑞宁帝的话,裴子墨知道,瑞宁帝这是无论如何,都要往自己头上扣帽子了,当下把心一横,大声道:“皇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裴家一门忠烈,数代人流血流汗,镇守西北,而今皇上却要说微臣……微臣……微臣实在不服,皇上,微臣不服。”   “不服?今日你不服朕,明日你就敢反朕。”瑞宁帝将酒疯子的姿态,发挥到了极致,指着裴子墨骂道:“裴子墨,你对得起朕吗?若不是朕替你裴家平反,你裴家一家老小,还是谋利的反贼。若不是朕收留你,你裴子墨不过是个戴罪逃逸的朝廷钦犯,人人得而诛之!”   “朕给你裴家平反,朕赐还你裴家的爵位,朕命人重建废弃的镇西侯府,朕力排众议,授你为西北主帅,好让你有机会立功,以慰藉你裴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朕进封你为安西大将军,朕赐你免死金牌,朕甚至,还想将朕最心爱的女儿下嫁给你……”   “裴子墨,那是朕最心爱的女儿,是朕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一般宠大的女儿!她要天上的星星,朕不会只给她摘天上的月亮!而你,你却在嫌弃她,你却觉得她配不上你。你,宁愿用一个毫无根基的女子做挡箭牌,也要违抗朕的旨意。”   “你裴子墨,就是这样来报答朕的恩典的吗?”   听到瑞宁帝无耻的扭曲事实的真相,青竹心中怒气勃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直视瑞宁帝,大声道:“皇上!夏青竹从来不是什么挡箭牌,我与阿墨,两情相悦……”   青竹的话还没说完,瑞宁帝就直接打断了她,大声呵斥道:“说什么两情相悦?荒谬!”   “你们认识多久了?若真是两情相悦,为什么连亲都没订,现在来给朕说两情相悦?朕会信吗?”   瑞宁帝刻意扭曲事实的话,气得青竹眼睛差点没冒出火来,终于忍无可忍,冲着瑞宁帝怒喝道:“昏君!你要降罪我和阿墨,那你就明说啊,找这样憋足而又荒谬的借口?你就不怕,笑掉这天下人的大牙吗!”   ☆、第789章 押入天牢   “夏青竹,你大胆!”   “夏青竹,你好放肆!”   “皇上,夏青竹当诛,千万不可再放纵了!”   ……   青竹的话刚刚一落,潘鸣凤和他的党羽就叫嚣了起来,一个一个,义愤填涌,看向青竹的眼神,竟然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哈哈哈哈……”裴子墨忽然狂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瑞宁帝,笑得难以抑制。好一阵之后,裴子墨才昂首挺胸,看着瑞宁帝说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早该明白的!只可惜,我还以为,哪怕是做了皇帝,你也多少还能有点人性,可惜啊,可惜……”   “可惜我现在才明白,只要我是姓裴的,不管谁做了皇帝,那我都会被猜忌,哪怕那个人,从前……”   “罢了,罢了,要杀便杀,我裴子墨正好下去陪我裴家一门百余口人!”   说着,裴子墨将头转向青竹,把手同青竹的手扣在一起,歉疚无比的开口说道:“只可惜,连累了你……你本该在大青山无忧无虑的生活一辈子的。”   青竹含笑看着裴子墨,微微摇头,开口说道:“说什么连累不连累,这辈子,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无悔。”   听到青竹和裴子墨的话,瑞宁帝仿佛清醒了一些,又好像醉得更狠了,用力的摇了摇头最后,指着裴子墨和青竹说道:“死?朕说了要你们死了吗?”   说着,瑞宁帝又假惺惺的,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者面孔,又道:“青竹,子墨,虽然朕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对朕如此的不忠不敬,可是朕相信,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一时被蒙蔽了心神。”   “朕实在是痛心疾首,便是念着你们以往的功劳,朕也不可能对你们不仁……”   说话间,瑞宁帝的话锋又是一转,大声道:“来人,将裴子墨和夏青竹压下去,关入天牢,让他们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同朕回话。”   德盛殿外等候多时的禁卫马上就大声应了,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将青竹和裴子墨押了。   在青竹和裴子墨被带走之前,瑞宁帝的脸上,又挂上了假惺惺的笑容,看着两人说道:“朕知道,你们都是一时糊涂,可是你们今天,实在是闹得太过了,去天牢里面好好想一想吧。”   “朕等着你们想通之后,来给朕认错。”   “至于阿墨,你的兵符朕暂且收了,等你真的知道错了,也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朕再考虑,要不要把兵符还你。”   说着,瑞宁帝假装不忍的摇摇头,说道:“你们啊,到底还是年轻,许多事情想不通,看不透。朕也难啊……”   说完之后,瑞宁帝摆了摆手,说道:“把他们带下去吧,吩咐他们,不许刻意侮辱为难。朕是让他们去天牢里面思过的,不是让他们去天牢受苦的。”   青衫在一旁,被杨晟昊身边的内侍死死的拉着,连嘴都给捂上了,至于杨晟昊,则是一脸复杂的低着头,不敢而已不忍看裴子墨。   青竹在被带下去之前,扭头看了看一脸担忧愤怒,眼睛里头都快要喷出火来的青衫,不知怎的,就忍不住的,冲着他安抚一般的笑了笑,还摇了摇头。   青竹的动作和神情,让青衫直接落了泪,要不是杨晟昊的内侍拉着,他只怕就扑倒青竹面前去了。   等青竹和裴子墨被带了下去,瑞宁帝假装颓然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用力的揉了揉头,装出一副头疼的样子。   王福海小心翼翼的俯身下去,轻声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宣个御医来看看?”   瑞宁帝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朕头疼得很……”说着,瑞宁帝假意叹息一声,故作惋惜的说道:“本来是好端端的一场喜事,结果却变成一团糟,这年轻人啊,朕当真是看不懂。”   “年轻人不懂事,不理解皇上您的良苦用心,皇上您还得多担待一些。”王福海小心翼翼的在瑞宁帝耳边说道,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皇上啊,请恕老奴多嘴,不敢您再怎么担带那些年轻人,可您自己的龙体,还是最要紧的啊,可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瑞宁帝勉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朕知道,你是个有心的,罢了,这宴已经成这样子了,都散了吧,朕也乏了,摆驾回乾元殿。再宣个御医,给朕瞧瞧,朕这头啊,都不是自己的了……”   “哎。”王福海点了点头,然后大声的吆喝起来:“皇上有旨,摆驾乾元殿。”   说着,王福海又道:“另宣值守御医到乾元殿候驾。”   实际上,这宣值守御医什么的,根本不用如此大张旗鼓的在外臣面前说出来,不过戏要做全套,王福海如此,其实也是瑞宁帝早就授意过的。   王福海以开口,以潘鸣凤为首的文官就连忙‘关心’皇帝的龙体。   王福海脸上挂着刻意的担忧,连让众人散了的话都没说,就‘慌慌张张’的,带着内侍,护着瑞宁帝出殿,然后上了御撵离开。   等瑞宁帝走了,恭送皇帝离开的众人都重新起身。潘鸣凤脸上挂着忧心忡忡的表情,走到杨晟昊面前,假装请示道:“太子殿下,这皇上忽然离席,您看这……”   “都散了吧。”杨晟昊冷冷的说道,说着,冲着自己身边的人说道:“我们走!”   说完之后,连看都懒得多看潘鸣凤一眼,直接转身就走。   倒是青衫,恶狠狠的看着潘鸣凤,骂道:“无耻奸贼,早晚有你遭遇的一天!”   “哈哈。”潘鸣凤故作大度的笑了笑,在青衫背后假意提醒道:“夏大人,皇上仁德,没有因为令姐的事情,降罪于你,你可得好自为之,谨言慎行,莫要触怒了龙颜啊。到时候,若是你们一家子都陷入天牢,可就没人照应你那阿姐了啊。”   潘鸣凤的话一说完,他身边的党羽就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第790章 敲打太子   “殿下,我阿姐她……他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随着杨晟昊一起回了东宫之后,还不等杨晟昊挥退宫人,青衫就急急的开口了。   杨晟昊并没有先回答青衫的话,而是直接挥退了宫人,只留下了自己的几个心腹内侍在旁。   等宫人都退下之后,杨晟昊才语气沉重的开口说道:“身为人子,本宫本不应该妄言君父,可是父皇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也太让人给诟病了。”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啊?”不等杨晟昊说完,青衫就再次急急的说道。   杨晟昊并不怪罪青衫打断自己的话,看着他说道:“你不要急,这事本宫劝不了,不过本宫会命人去天牢打点,不会让你阿姐和阿墨受苦的,为今之计,还是只能将乐儿请到东宫来,好好商议一番,应该怎么劝谏父皇了。”   青衫也是慌了神,听了杨晟昊的话之后,连连点头,说道:“对,只有请公主出面了,请殿下快些派人去请公主殿下。”   “本宫知道。”杨晟昊点点头,随后看向自己的心腹内侍,吩咐道:“快,速速派人去请安宁大公主过来,去的时候小心一些,别让人发现了。另外,记得告诉乐儿,让她过来的时候也小心一些,不要被有心人看到了。”   “是,小的马上去办。”杨晟昊身边的内侍得了吩咐,连忙点头,然后迅速的跑出了殿外。   等内侍去办自己交代的事情之后,杨晟昊才叹了一口气,说道:“父皇拿下阿墨,这其实是在敲打本宫啊,父皇他……哎……”   “殿下……”青衫心中挂念自家阿姐,自然焦急,脑子嗡嗡嗡的,有些不够用,听了杨晟昊的话,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话了。   “你不用宽慰本宫,本宫心中明白,说到底,是本宫错了,若本宫能够小心谨慎一些,也就不至于如此……”   杨晟昊说着,摇了摇头,又道:“你们之前去了珈兰关,所以不知道,贤妃曾氏有孕,父皇早早就说了,只要贤妃能够诞下龙子,就要加封贤妃为贵妃。本宫不曾将那贤妃的身孕放在眼里,所以没有过问,谁知道……”   听了杨晟昊的话,青衫只觉得似乎抓住了一些东西,看着杨晟昊迟疑的道:“殿下,您是说?”   杨晟昊摇了摇头,说道:“本宫也只是猜测,而且没有太大的把握。父皇正值春秋鼎盛,就算宠幸贤妃淑妃,也不该如此……”   说着,杨晟昊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劝说父皇,争这天下,要不然何至于此。”   “本宫当真不明白,那龙椅莫非是被下了巫咒不成?父皇他原本好端端的,一登上皇位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本宫这心里,当真是疑惑得很。”   听了杨晟昊的话,青衫也忍不住的叹息,倒是一个内侍小心翼翼的看了杨晟昊一眼,低着头小声说道:“殿下,慎言啊……”   杨晟昊闻言,不再说瑞宁帝,也不管自己刚刚才派了内侍出去,就有些生硬的转移起话题来:“这乐儿怎么现在都还没来?”   杨晟昊口中的杨乐儿,这会儿脸上正带着满脸的怒气,领着几个红妆营的女官,杀气腾腾的往瑞宁帝的寝宫乾元殿方向疾走而去,她的手上,甚至还捏着她最喜欢的软鞭,一副随时会挥出自己手中软鞭的模样。   德盛殿的宴会提前结束的事情,自然是传到了甘露殿,因为有红妆营的女官在,所以今天杨乐儿并没有事先退席,所有刚刚有人来说德盛殿的宴会提前结束,她就知道了。   喝问之下,过来报信的宫人只得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然了,殿上的事情,那报信的宫人说得并不清楚。   今日的事情,本来就是瑞宁帝预谋好了的,德盛殿里面伺候的宫人内侍,也是王福海精心挑选出来的,也都下了封口令,所以除了原本在德盛殿里面的人之外,外头的人并不清楚。   但是,再怎么不清楚,裴子墨和青竹被禁卫押走的事情,大家还是都看到的。   而杨乐儿知道了裴子墨和青竹被押走的事情,基本上也就够了,当下就问了瑞宁帝所在,而后领着自己的亲卫和女官,往乾元殿敢去。   走了好一阵之后,终于有一个红妆营的女官开口了:“公主,您真的要直接去质问皇上吗?”   “不然呢?他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拿下了青竹和阿墨哥哥,我不去质问他,难道要跑去给他说,他拿得好,说他圣明吗?”   杨乐儿的话一听就是硬邦邦的,明显带着火气。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女官连忙摇头,说道:“夏医官出事,我们都焦急如焚,可是若是不闻名缘由,公主您就算是质问皇上,也不找到突破口啊。”   “公主您从前也说过,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所以,小的认为,我们应该先把事情弄清楚之后在想法子。”   “你的意思,是咱们去抓几个在德盛殿里头伺候的宫人过来逼问?”杨乐儿好歹听进去一些,看着女官问道。   “不不。”女官再次摇头,看着杨乐儿说道:“我们若是直接抓了宫人过来逼问,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要是到时候皇上他不见您,您又能怎样呢?小的认为,太子殿下既然一直在德盛殿中,那一定是知晓事情的整个经过的,不如我们先绕道去东宫,听听太子殿下怎么说。”   杨乐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冲着女官说道:“太子哥哥人在德盛殿,都没有想法子保住青竹和阿墨哥哥,现在去找他,有什么用呢?管他打草惊蛇不打草惊蛇的,反正就算我们不打草惊蛇,出了这种事情,父皇肯定也会对我避而不见的,直接去抓个人来问问就好了。”   说着,杨乐儿把软鞭往德盛殿方向一指,说道:“去,把德盛殿的管事内监给本公主带过来。”   ☆、第791章 鞭子抽人   杨乐儿向来‘蛮横霸道’,她身边的人,在对着外人的时候,自然也差不了多少。加上杨乐儿实在是太得瑞宁帝的宠爱,这宫里头上上下下的,基本上也没人敢惹她。更进一步说,便是她身边的人,走出去别人也都只能敬着让着。   所以,哪怕是一殿管事内监,身份地位在整个宫中的内侍宫人中,都算得上是上层,却还是不会吹灰之力,就被杨乐儿的亲卫给抓了过来。   说来也是好笑,这德盛殿的管事内监,也醒王,名叫王顺德,是王福海的人。别说是在德盛殿内说一不二,就算是在外头,大家也都是小心翼翼的恭维着讨好着的。   可现如今,偏偏却被一群女子推攘着,有些跌跌撞撞的走在宫中,连衣带和帽子都歪了,毫无体面可言,可他心里头却是连怒都不敢怒。   没法子,这些都是安宁大公主的人。   说粗俗一点,打狗看主人,别说他王顺德,便是王福海,都不怎么敢得罪安宁大公主的人。   安宁大公主的性子,大家都是知道的,顺着未必能讨好,可要逆着的话……一个奴婢而已,打了杀了又怎样?   最后只怕那宫中收尸的杂役,知道他是得罪了安宁大公主,也得落井下石,一张烂席子都不肯给他,一个浅坑都不会帮他挖,直接丢在乱葬岗喂狗了事。   所以,尽管一路上狼狈不堪,王顺德的脸上,也不敢露出哪怕一丁点的意见,反倒是在脸上挤满了笑容,一边走,一边赔情。   到了杨乐儿面前,王顺德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直接扑通一声,五体投地,爬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口中唱诺道:“奴婢王顺德,叩见安宁大公主,公主殿下金安。”   出乎意料的,杨乐儿并没有给王顺德再来一顿下马威什么的,只是走到他的面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居高临下的问道:“德盛殿的管事内监是吧?”   “是,回公主殿下,小的正是德盛殿管事内监。”王顺德匍匐在地上,身子一动不动,惶恐却还努力的保持着口齿清晰的说道。   杨乐儿把缠着的软鞭在自己的手上轻轻拍打了几下,继续居高临下的说道:“本公主找你来的目的,想必你是清楚的,本公主也知道,王福海肯定是给你们下了封口令的,可是别说是王福海的封口令,就算是父皇亲自下了圣旨,在本公主这里也不好用。”   “你若是识相的话,本公主也不为难你,可你若是敢在本公主面前耍心眼玩花样,推诿搪塞,那本公主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说着,杨乐儿将手上的鞭子一抖,啪的一声,擦着王福德的身体,打在王顺德身旁的地上,把王福海身上的衣服,都打下来一块布。   若是别的人要从王顺德这里问什么,多半会先是利诱拉拢,随后才是威胁,那王顺德少不得,还要硬气一下,毕竟违背了王福海的意思,他也没好果子吃。   可偏偏问话的是杨乐儿,他嘴里但凡有一个杨乐儿不爱听的字,只怕他就要马上遭殃。   这再怎么没好果子吃,总比没命强吧?   所以王顺德的身子立马就抖了抖,随后诚惶诚恐的说道:“小的明白,小的不敢欺瞒公主殿下。”   说着,王顺德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的,将德盛殿里头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说给杨乐儿听了。   当然了,王顺德虽然识时务,但是他并不傻,发生的事情他是说了,可这背后的事情,他倒是一个字都没有吐露。   毕竟德盛殿里头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他再隐瞒也没用,杨乐儿还是可以从别人哪里知道的,最多不过是一个时间早晚而已。   可这背后的弯弯道道他若是说了,那得罪的,可就不是王福海了。   但是杨乐儿是谁啊,从小长在天家,哪怕瑞宁帝和杨晟昊将她保护得再好,这没吃过猪肉,难道没看过猪跑路吗?   一听了王顺德复述的瑞宁帝的话,再微微一想,也就想明白了,瑞宁帝不过是拿她当了个幌子,然后顺势拿下青竹和裴子墨而已。   当下这原本只有七分的火气,一下子就变成了十二分,若是瑞宁帝这会儿在她面前,只怕她马上就要暴跳如雷。   不过,虽然瑞宁帝不在她面前,她也同暴跳如雷差不多了。   当下就丢下王顺德,气势汹汹的,继续往乾元殿去了,而且这一次,那可就不是快走了,简直同跑差不多了。   杨乐儿身边的亲卫和几个女官听了王顺德的话,那怕她们没有想到深层里头去,可这心里头,也是又急又怒,这杨乐儿一走,她们自然也是快步跟上了。   就这样,杨乐儿领着一群可以称得上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直接一路闯到了乾元殿。   路上不是没有遇到阻挠,可是有杨乐儿手上的鞭子开路,谁能拦得住她们?   知道到了乾元殿前头,她们才受到了真正的阻拦。   杨乐儿懒得同他们周旋,直接喝道:“都给本公主滚开,要是迟了一步,小心本公主抽得你们满脸开花!”   虽然心中万分不情愿,可领头的禁卫也还是硬着头皮,冲着杨乐儿说道:“公主恕罪,没有皇上的旨意,小的不敢让开,还好请公主稍后,容内侍通报了皇上,等皇上传唤之后,公主再进去也不迟。”   领头禁卫的话不仅没有让杨乐儿停下来,反倒让她直接挥了鞭子,“本公主去见父皇,什么时候需要通报了?让开!”   说话间,杨乐儿直接挥了鞭子,狠狠的一鞭子抽在那禁卫的身上,饶是那禁卫身上穿着衣甲,也疼得不轻。   领头的禁卫吃痛之下,并没有让开,反倒站得更直了一些,冲着杨乐儿说道:“卑职职责所在,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倒是一块硬骨头。”杨乐儿冷笑一声,用鞭子的手柄指着领头的禁卫说道:“可是本公主的鞭子,不仅会抽人的身子,还会抽人的脸,你若是再不让开,本主公这鞭子,可要落到你的脸上了!”   ☆、第792章 通通抽翻   虽然杨乐儿说了抽脸的话,可那领头的禁卫还是不曾后退半分,只是微微一低头,朗声说道:“公主殿下恕罪,没有皇上的旨意,卑职不敢让开。”   杨乐儿又是一声冷笑,颇为张狂的说道:“那你就试试,是你脸结实一些,还是本公主的鞭子厉害一些!”   说话间,杨乐儿手腕一抖,手上的软鞭顿时就化作一条长蛇,直直的,照着那禁卫的脸抽了过去,这要是抽实在了,还不得马上就满脸开花。   不过,那领头的禁卫还是硬着头皮,将这一鞭子挨了下来,果真脸上一下子就是一道深深的鞭痕,脸上的肉皮,都翻了起来。   看那领头的禁卫硬生生的受了自己一鞭子,而没有闪开,杨乐儿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不过更多的,却是生气,当下又冲着禁卫骂道:“狗东西,还不给本公主滚开!”   说话间,杨乐儿挥鞭又抽。   一连抽了三遍,把那领头的禁卫抽得血肉模糊的,鲜血甚至顺着脸颊流到了身上。不过杨乐儿其实手底下还是有点分寸的,哪怕是在盛怒之中,她也没有照着那禁卫的眼睛抽,所以虽然那领头禁卫脸上的伤看着吓人,其实并不是很严重。   三鞭子抽下去,那领头的禁卫依旧不退,杨乐儿就有些手软了。   可是一想到青竹可能正在天牢里面受苦,她的心就又硬了下来,鞭子虽然不抽了,可嘴里头却没含糊,直接说道:“给我把这些助纣为虐的狗东西拿下!本公主倒要看看,谁拦得住本公主。   说话间,杨乐儿直接挥鞭往那领头禁卫的禁卫身上打去。   “是!”杨乐儿带来的女官和亲卫大声应了,随后就赤手空拳的,在杨乐儿的带领下,冲向了拦路的禁卫。   禁卫虽然手上拿着武器,可他们却不敢真的伤了杨乐儿的亲卫和女官,当然,更不敢伤了杨乐儿,这束手束脚,自然是难免的,没多久,居然就被杨乐儿的亲卫和女官缠上了,连那领头的禁卫,都被两个红妆营的女官缠上了,再也没法阻拦杨乐儿了。   乾元殿内,王福海急得团团转,瑞宁帝也躺在软榻上面装醉,还有一个御医跪在软榻下面,给瑞宁帝把脉。   殿外的动静,早早的,就传到了殿内,瑞宁帝没有派人出去,显然也是在躲着杨乐儿,王福海自然也是知道的。   在听到杨乐儿突破了禁卫的阻拦之后,王福海连忙招呼了殿内的几个内侍,小声吩咐道:“你们几个,赶快出去,拦住安宁大公主!”   “是。”内侍们苦着脸应了一声,然后硬着头皮,慌慌张张的,往殿外跑去。   连有武艺在身的禁卫都拦不下杨乐儿,他们这些同禁卫一比,就显得有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内侍,又能做得了什么呢?不过是多几个人挨打而已。   只可惜,王福海发了话,这甚至还是皇上的意思,他们敢不从么?   所以这些内侍虽然苦着脸,却还是手拉手的,挡在了寝宫的门口。   其实更好的法子,是把寝宫的门关上,可是这会儿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他们只能用这样的法子,希望能拦住杨乐儿一会儿。   杨乐儿一进殿内,迎面碰上那些拦路的内侍,直接又是一鞭子挥过去,同时口里喝道:“不长眼的狗东西,居然敢拦本公主。”   这些内侍没有功夫,又被去了势,这身子骨本来就不如正常的男子,杨乐儿这一鞭子,直接带倒了两个内侍。   一鞭子奏效之后,杨乐儿马上就再接再厉,又是几鞭子抽过去,啪啪啪的打在拦路的内侍身上,没多久,就把几个内侍打得东倒西歪,再也没法子拦阻杨乐儿。   杨乐儿突破了内侍的拦阻,王福海不得不出面了,他小跑着出了内室,拦在杨乐儿的面前,满脸堆笑的说道:“公主,不可,不可啊。皇上他龙体欠佳,御医正在诊治,还请公主殿下稍后,免得打扰到御医诊脉。”   “龙体欠佳?”杨乐儿冷笑一声,嘲讽的说道,说着又道:“只怕是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所以躲起来了吧!”   杨乐儿这话,真真的是大不敬了,这要是换一个人,只怕马上就会被喝令拖下去斩首,以儆效尤。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杨乐儿,她在瑞宁帝的面前本来就张狂惯了,也口不择言惯了,所以一句话说出来,瑞宁帝脸上虽然有些挂不住,当还是躺在床上,装醉酒。   只不过,这倒是苦了那被传唤过来的御医。   那奉命过来给瑞宁帝诊脉的御医,这会儿只能匍匐成一团,爬跪在地上,尽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至于王福海,听到杨乐儿的话,那是又震惊,又惶恐,本来就心虚的心里头,更是惶惶不安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拦在杨乐儿的面前,说什么都不肯让。   对于王福海,杨乐儿倒是没有像对待其他的内侍一样,直接一鞭子抽过去,可王福海一直拦着她,她就怒了,指着王福海骂道:“你这狗东西,本公主念你伺候父皇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怜你年纪大了,动不得筋骨,这才没有那鞭子抽你。”   “本公主数三声,你要还这么不知好歹,那就不要怪本公主不客气了。“   说着,杨乐儿继续指着王福海,厉声数到:“一!”   “二!”   ……   王福海也怕杨乐儿打他,可他还是不敢让,只能连忙说道:“公主,公主,不是奴婢不识好歹,实在是陛下真的龙体欠佳,御医正在诊治,打扰不得,还请公主体谅啊。”   杨乐儿当然不肯听王福海的话,这瑞宁帝究竟是真的身体欠佳还是故意躲着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怎么可能听信王福海的鬼话呢。   所以,看王福海还是如此冥顽不灵,杨乐儿马上就数到了三,三字一脱口,杨乐儿的鞭子,就毫不留情的,向着王福海抽了过去。   虽然没有打脸,可还是将王福海抽得呜呼哀哉,抱头求饶。   ☆、第793章 痛心指控   禁卫们被抽,瑞宁帝没有怎样。   内侍们被抽,瑞宁帝依旧无动于衷。   可是耳边听着王福海那明显有些压抑的哀嚎声,瑞宁帝的心中,到底还是不忍了。   王福海是他的奴仆,是伺候了他半辈子,对他忠心耿耿的老奴。   瑞宁帝实在没法子,再装着什么都没听到了。   所有,瑞宁帝‘幽幽醒转’,用尚且显得有些‘茫然’的声音,‘虚弱’而又不失威严的问道:“何事喧哗?”   听到瑞宁帝的声音,王福海几乎是老泪纵横了,终于不用再挨鞭子了。   王福海连滚带爬的进了内室,假装出一副无比关切的样子,跪在瑞宁帝躺着的软榻前,带着哭腔,开口说道:“陛下,陛下,您总算是醒过来了,您觉得身子可还好?”   “朕头疼的很……”瑞宁帝一边揉了揉额头,一边说道。说着,仿佛是才看到王福海的狼狈一般,皱着眉头,冲着王福海又道:“王福海,你怎么回事?怎么如此狼狈?”   说话间,杨乐儿脸色不善的进了内室。   看到杨乐儿,瑞宁帝假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装出一副又是感动,又是埋怨的神情,看着杨乐儿说道:“乐儿,你还是这么胡闹,父皇不过是觉得头疼,小歇了一会儿,又没什么大碍,何至于让你,拿王福海撒气?他可是朕身边的老人了……”   “装,你继续装!”不等瑞宁帝把话说完,杨乐儿就打断了瑞宁帝的话,不无嘲讽的冷笑着说道。   瑞宁帝的心中稍微有些不自在,看着杨乐儿皱着眉头说道:“乐儿,你这又是怎么了?朕怎么不明白?好端端的,朕需要装什么?”   “呵呵……”杨乐儿再次冷笑,嘲讽的看着瑞宁帝说道:“装无辜,装醉酒,装大义凛然,装父爱如山……你有什么是不能装的?”   听到杨乐儿的话,瑞宁帝的嘴角抽了抽,冲着王福海使了一个眼色。   王福海知道这是瑞宁帝脸上快挂不住了,他连忙拉了拉正在旁边,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膝盖上的御医,然后又冲着还在瑞宁帝软榻边站着,不过已经脸色发白的宫人说道:“还不快快退下!”   随后,王福海就弯着腰,退了出去。   刚刚退出去的时候,还能听到王福海小声的呵斥殿内的宫人内侍,命令他们全部退下的声音,没多久,整个乾元殿,就只能听到杨乐儿明显有些起伏不定的呼吸声了。   等人都退出去之后,瑞宁帝才一脸无奈的看向杨乐儿,摇摇头说道:“乐儿啊,你让父皇说你什么好呢?你还是这么冲动,还是这么容易受人挑拨,你看看你,被人撩拨一两句,就跑到父皇跟前来撒气,父皇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吗?”   让瑞宁帝意想不到的是,他的话音刚落,杨乐儿居然就点了点头,说道:“是,是我说错了。”   听到杨乐儿的话,瑞宁帝露出一丝安慰的神情来,不过这神情还没维持到两三息,他的脸就又僵住了。   因为,杨乐儿点头称是只是,微微一顿,接着又冲着瑞宁帝说道:“您比我说的,还要不堪多了!”   说着,杨乐儿开始无意识一般的摇起头来,看着瑞宁帝颇为沉痛的说道:“父皇啊父皇,我真的不明白,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杨乐儿一再这样说,瑞宁帝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一脸不悦的看着杨乐儿,微微加重了一些语气,说道:“朕变成什么样子了?朕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朕都是你的父亲,都是最疼爱你的父亲!你这样说朕,就不怕朕伤心吗?”   “您变得我不认识了!”杨乐儿也加重了语气,痛心的冲着瑞宁帝说道。   “从前的您,急公好义,慷慨大方,爱民如子……可是现在,现在您满心都是算计和猜疑,连您对我的父女之情,都被您当做了筹码,来对付那个您口口声声说,自己将他当成子侄的人。”   “至于吗?父皇,您至于吗?”   “您已经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了,您怎么就容不下阿墨哥哥呢?”   “您别往了,您这皇位能来得这么容易,阿墨哥哥镇西侯血脉的身份,给了您多大帮助。”   “要不是有阿墨哥哥在,那些被调派地方的西北军一脉的将领,怎么可能举兵加入父皇您的王师,为您给攻城略地,如果不是有阿墨哥哥在,那些镇守西北的将领们,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勤王?让您那么顺利的,就兵临上京城?”   “父皇,您真以为您是天命所归,所以,才有如神助吗?”   “您错了!是阿墨哥哥,是阿墨哥哥利用镇西侯一脉的力量,在不遗余力的帮您!”   “还有当初围攻上京城的时候,父皇您那么就都丝毫没有寸功,当时多么危机啊,若是不能拿下上京城,不能得到一个合理的名分,您就是乱臣贼子,等其他人回过神来,缓过气来,就会来征讨我们?”   “要不是青竹,您会这么容易就拿下上京城吗?”   “父皇!您连潘鸣凤那个反复无耻的小人,都能重用,可您为什么就容不下阿墨哥哥呢?还有青竹,她只是一个女子,她只是一个大夫,她所做的一切,对您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您要用她的时候就用她,您用不着她了,您就打压她,父皇,您怎么是这样的人呢?”   “乐儿真的已经不认识您了。”   “或者,这才是您的真面目,从前的您,便是在女儿面前,也带着一副虚伪的假面具,是这样吗?父皇?爹爹?”   ……   杨乐儿看着瑞宁帝,大声的说着自己在心中想了很久的话,原本怒气冲冲的心,变得沉重压抑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都显得有些痛心疾首。   奇异的是,瑞宁帝居然一直没有反驳和打断杨乐儿的话,他只是静静的听着,静静的看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   但是,瑞宁帝脸上的表情,绝对算不上是悔恨,而是一种不被理解以至于有些心灰意懒的漠然。   ☆、第794章 欲闯天牢   等杨乐儿说完了,瑞宁帝才看着杨乐儿,开口说道:“你现在说完了,该听父皇说说了吧?”   杨乐儿看着瑞宁帝,不做声。   瑞宁帝也不管杨乐儿做不做声,直接继续说道:“你不是问,为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为父可以告诉你,那是为了你,为了你和你皇兄晟昊。”   杨乐儿还是不做声,只是脸上的神情越发嘲弄起来。   瑞宁帝仿佛没有看到杨乐儿脸上的嘲讽一般,继续说道:“你和晟昊,是朕最喜欢的儿女,为了你们,朕愿意做一切事情,小小恶名,算得了什么?”   “你们一个是超品大公主,一个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可是你自己说说,在裴子墨和夏青竹面前,你们有超品大公主和太子的觉悟吗?你皇兄对裴子墨信重有加,言听计从。你对夏青竹,更是好得不可理喻!”   “夏青竹说什么,你就是什么,完全不考虑你们两人之间的身份差异。”   “你说说看,哪一次夏青竹有什么事,你不是比自己出事还着急?就像这次一样,你直闯朕的寝宫,鞭打朕的禁卫和内侍,还对朕大呼小叫,嘲笑讽刺……”   “你究竟,把朕放在什么位置?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亲吗?”   “你皇兄对你的疼爱,丝毫不比朕少。倘若有一天,朕殡天了,以你皇兄对裴子墨的信重,以你对夏青竹的信任,以你皇兄对你的疼爱……”   “裴子墨还手握重兵,对西北军的掌控比我们皇家还要有力。到那时,这大瑞朝究竟要谁说了算?到那时,这大瑞的朝堂,是不是还要出一个何世道、欧阳擎?”   “朕压着他们,不过是想让他们看清自己的身份,明了自己的本份,朕何错之有?”   “可结果呢?朕对珈兰关一役的封赏刚刚结束,裴子墨和夏青竹前脚出宫,你皇兄后脚就微服上了夏青竹的们,跑去安抚他们……”   “朕对夏青竹和裴子墨是不公,可是朕能对他们公平吗?等到朕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时候,或者你等你皇兄有朝一日登基为帝的时候……”   “难道朕或者你皇兄,还要封他个一字并肩王,甚至,把这皇位拱手相让吗?”   “父皇,您这理由真可笑,您觉得,您这些话,能说服得了谁呢?”杨乐儿满脸都是失望,看着瑞宁帝嘲讽的笑笑,接着说道:“您还不如直接说,您怕阿墨哥哥功高盖主,您还不如直接说,您自己得位不正,所以怕会有人有样学样。”   也不知道是被说中了心思还是怎样,杨乐儿的话音刚落,瑞宁帝就厉声喝道:“荒唐!朕是太祖嫡亲血脉,朕的皇位如何不正了!”   “呵呵,荒唐……”杨乐儿冷冷一笑,接着说道:“那好,阿墨哥哥的事情我们暂且不提,那青竹呢?你明知道青竹和阿墨哥哥的感情,为什么要将她指给杨辰平?”   瑞宁帝忍不住加重了语气说道:“那是你二哥!”   杨乐儿想都不想,直接脱口吼道:“他配吗?”   “他也是朕的血脉!”瑞宁帝也高声了起来,说着脸上带了些愧疚,看着杨乐儿,语重心长的说道:“乐儿,因为辰平生母的原因,不管是从前在宁州的时候,还是现如今到了上京城,朕都一直刻意的在忽视他,可他毕竟是朕的儿子,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朕亏欠他良多,总要补偿他一二吧。”   “那你也不该将青竹,当成是补偿!是你欠杨辰平的,不是青竹欠的!更何况,补偿的方式很多,为什么你要这样?”杨乐儿看着瑞宁帝,重重的说道。   瑞宁帝的脸微微一僵,紧接着振振有词的说道:“朕赐夏青竹荣华富贵,让她替皇家做点事情,怎么了?有什么不可以吗?”   杨乐儿脸都红了,指着瑞宁帝大声骂道:“你无耻!”   “你大胆!”瑞宁帝被杨乐儿一而再,再而三的指责,心里头也怒了,冲着杨乐儿吼道。   杨乐儿梗着脖子又吼:“我就是大胆,有本事,你将我也押入天牢,听候发落啊!”   瑞宁帝的手有些发抖,指着杨乐儿连声说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朕当真是把你惯坏了……”   “那不过是你的阴谋而已!”杨乐儿吼了一声,失望的看着瑞宁帝,一边摇头,一边继续说道:“不管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对杨辰平的补偿也好,还是你口口声声说,对我的宠爱也罢,都不过是你的说辞而已。你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为了让你自己安心而已!”   被杨乐儿说中了心思,瑞宁帝恼怒了,指着杨乐儿大喝一声:“杨乐儿!这么多年,朕真是白疼你了!朕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胳膊肘朝外拐的女儿?”   “恼羞成怒了是吧?”杨乐儿看着瑞宁帝,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嘲讽的说道。   说着,杨乐儿把心一横,又道:“既然你都说了,我胳膊肘往外拐,那么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你马上无罪释放阿墨哥哥和青竹便罢,如若不然,以后,以后……以后我再也不会,叫你一声父皇!一声也不!这天家的公主,谁爱当,谁当去!”   说话间,杨乐儿蓦的一下转身,气恼间,还挥着鞭子,打翻了不少内室的摆设,然后向着外面急匆匆的走去,走动间,还撞翻了一道屏风。   瑞宁帝被杨乐儿气得着实不轻,胸口起起伏伏了好一阵,看杨乐儿往外跑去,瑞宁帝一下子就从软榻上下来,朝着杨乐儿的方向追了两步,嘴里喝问道:“你到那儿去?”   “去天牢!”杨乐儿头也不回的说道。   瑞宁帝只觉得胸口一紧,大声喝道:“胡闹!你给朕站住!”   杨乐儿当然不会因为瑞宁帝的话,就停下来,反倒走得更快一些了,瑞宁帝又追了两步,眼前一黑,咚的一声,就倒了下去。   听到瑞宁帝到底的声音,杨乐儿顿了顿脚步,身子稍微转了转,脸上也有些担忧。   不过很快,杨乐儿就狠狠一跺脚,咬着牙说出四个字:“装模作样!”   说完这话,杨乐儿就狠下心来,直接出了寝宫,打算带着自己的亲卫,直闯天牢。   ☆、第795章 阳闭中风   因为之前瑞宁帝和杨乐儿吵得实在是太厉害了,王福海将所有的内侍和禁卫都轰到了乾元殿的最外面,自己则和那御医一起,在最角落的一个偏殿小心的候着。   那偏殿刚刚好,能听得到乾元殿正殿的动静,又不至于听清楚里头人吵架的内容。   给瑞宁帝把脉的御医姓张,一听到吵架的动静,就有些忧心忡忡的,看着王福海担忧的说道:“王大监,刚刚下官给皇上请脉,发现皇上的脉象可不怎么平和,宜静养为上,这……大公主若是再这么同皇上吵下去,只怕会影响到皇上龙体的康健啊。”   听到姓张的御医的话,王福海也有些焦急,皱着眉头,语带指责的冲着张御医说道:“皇上脉象不平和?你……张大人,你怎么不早说?这皇上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吃罪得起么?”   张御医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看着王福海,有些委屈的低声说道:“王大监,您这话可是为难下官了,下官就算是早说,也得有机会啊……”   王福海一想,觉得也是。   这皇上在装睡,他一直在关注着安宁大公主的情况,这张御医就算要说,也没人说去,毕竟,给那些小内侍说,也没什么用啊。   至于后来,安宁大公主闯进了内室,他就带着人出来了,也没机会说。   想到这里,王福海也没不好再指责那张御医了,只是伸长了脖子,向着正殿方向张望,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正殿里头的动静。   杨乐儿冲出正殿之前,他就听到正殿里头的动静小了,等杨乐儿冲出正殿之后,王福海马上就带着张御医,丝毫不顾礼仪的,往正殿飞跑而去。   不过,到底还是晚了……   瑞宁帝仆倒在地,昏迷不醒。   一见到瑞宁帝的样子,王福海就扑了上去,同时嘴里大声喊道:“皇上,皇上,您没事儿吧?张大人,快,快看皇上怎么样了!”   “是!”那御医本来就跟在王福海后头进来了,听到王福海的话,又看到瑞宁帝仆倒在地上,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飞快的跑到瑞宁帝的身边,跪在地上,小心的替瑞宁帝把起脉来。   王福海年纪本来就有些大了,自然不可能搬得动瑞宁帝,当下就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快来人!”   杨乐儿出正殿的时候,不少人都看到了,所以也有内侍正在回来正殿,一听到王福海的声音,就加快了速度,飞跑了进来。   当然,进来的内侍也一眼就看到了仆倒在地上的瑞宁帝,一个个的,也都惊慌失措起来。   “快,快点过来,把皇上抬回软榻上面!”王福海一看到有内侍回来了,连忙大声吩咐道。   听到王福海的话,回来的内侍连忙应了一声,赶上前来。   正在给瑞宁帝把脉听音的张御医一听王福海的话,连忙开口制止:“先不要妄动皇上!拿床薄被来给皇上盖着就好。”   听了张御医的话,内侍倒是不敢动了,王福海连忙急急的问道:“张御医,张大人,皇上这是怎么了?”   张御医皱着眉头,整个人爬在地上,把脸试试的贴着地板,然后小心翼翼的稍微动了动瑞宁帝的脸,仔细观察了一下之后,开口说道:“从皇上的脉象、痰音和面相上来看,皇上这是肝阳暴涨,风火挟痰,上蒙清窍……”   张御医的话还没说完,王福海就急了,冲着张御医说道:“张大人,您就不能说点老奴能听懂的话吗?皇上这究竟是怎么了?”   张御医闻言,连忙冲着王福海解释道:“皇上这是阳闭之症,简单点说,就是中风。”   “中风!这么严重?”哪怕王福海不懂医术,可中风这个词,他还是听得懂的,当下整个人都惊惧了起来,指着张御医,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张御医,你,你大胆!皇上,皇上他老人家,龙体一向康健,怎么可能就中风了呢,你,你是何居心……”   “王大监。”张御医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看着王福海说道:“下官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这诊断出皇上中风,对下官又没好处,下官为什么要撒谎?您有功夫指责下官,还不如快快传唤太医院的医正大人和医监大人过来,一同给皇上诊治。”   听到张御医的话,王福海也回过神来,一边点头,一边高声吩咐道:“对,对,传御医,快来人啊,去,去把太医院的两位医正和医监大人都请来,快!快!”   等内侍领命去太医院请医正和医监了,王福海才看向张御医,又道:“张大人,那接下来,该怎么办?真的,就任由皇上他躺在这里吗?”   张御医这会儿已经把针盒取了出来,他并没有回答王福海的问题,只是开口说道:“掌一盏灯过来。”   “快,快掌灯过来!”王福海这会儿也顾不得计较一个小小御医,都敢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了,连忙说道。   很快,就有内侍点了宫灯过来。   张御医直接将宫灯上面的罩子取下来丢了,然后从针盒里面拿出来一把三棱针,将三棱针放在烛火上方烤。   烤烛火的同时,张御医就吩咐道:“把皇上的袜子脱了。”   因为瑞宁帝之前就是躺在软榻上装醉的,所以他的头冠是取了的,鞋子也是脱了的,这会儿,倒是只脱袜子就可以了。   把三棱针烧了一小会儿之后,张御医就飞快的将瑞宁帝的左手抓了起来,也不管是不是拧着的,直接扎破了瑞宁帝左手手指尖。   把左手的手指尖都扎出血来之后,张御医又如法炮制,把瑞宁帝右手的手指尖也全部扎出血来。   扎完十个手指头,张御医大声吩咐道:“王大监,你来挤一挤皇上的指尖,争取多滴滴血出来。”   听到张御医的吩咐,王福海就傻眼了,结结巴巴的说道:“张御医……这,这可是皇上的龙血……”   “快!”扎完十个手指头的指尖最后,张御医又换了一把三棱针,重新在烛火上面烤了起来,看王福海不敢挤瑞宁帝手指头的血,就急了,当下大喝一声,接着又说道:“皇上现在性命攸关,休要磨磨蹭蹭!”   “是……”张御医都这样说了,王福海也顾不得其他的事情,紧张的的点了点头,开始挤起瑞宁帝的指尖来。   ☆、第796章 自责的杨乐儿   王福海这边动手给瑞宁帝挤指尖的血,张御医则动手,用三棱针在瑞宁帝的头顶的百会穴刺了一下,等百会穴也冒出一粒殷红的血珠之后,他又如法炮制的,刺了瑞宁帝双脚底的涌泉穴。   刺完急救的穴位之后,张御医并没有停下来,反倒是小心的剪了一缕瑞宁帝的头发,就着烛火烧成灰之后,拿一个银制的吹筒装了,小心的吹进了瑞宁帝的耳朵里面。   不一会儿,一缕暗红的血液,就从瑞宁帝的鼻子里流了出来。   看到瑞宁帝鼻子里流血了,王福海又有些惊异了,忍不住嚷道:“张御医,这,皇上怎么……”   看着瑞宁帝的鼻子里流血了,张御医稍微松了一口气,解释道:“这是离经叛道之血,流出来才好。”   说起来,这张御医到也算是个能医,他的一应手法都是恰到好处,便是青竹在这里,所采取的,只怕也是同样的路数。   ……   瑞宁帝急症的事情,很快就在宫中传开了,太子也顾不得去想救裴子墨和青竹的事情了,急急忙忙的,就出了东宫,往乾元殿赶。   杨乐儿还没到天牢,也得了消息,听到自家父皇出事,她也顾不得去天牢看青竹了,急忙转身回宫。   杨乐儿赶回乾元殿的时候,看到太子杨晟昊,连忙上前,担忧的问道:“太子哥哥,父皇他怎么样了?”   杨晟昊已经知道了杨乐儿大闹乾元殿的事情,看到杨乐儿的时候,脸色就有些不好,听了杨乐儿的话,直接斥责道:“你还有脸问父皇怎么样?要不是你胡闹……”   杨乐儿的脸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起来,她虽然同瑞宁帝大吵大闹,可从骨子里,对于瑞宁帝,她还是非常的爱戴的,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不顾自己的生死,替瑞宁帝挡箭,差点把自己的小命都丢了。   这会儿听到自家皇兄严厉的话,心里头也是慌了。   太子哥哥一向疼她,不管她再怎么胡闹,都舍不得说她半句重话,这会儿直接斥责,想必父皇他……   想到这里,杨乐儿悔恨交加,又担忧异常,一个没忍住,豆大的泪水就不受控制的滚了出来。   看杨乐儿哭了,知道她一向信奉流血不流泪的杨晟昊也有些不忍,更严厉的话就没有再说出来了。   杨辰平到得最晚,他本来正和潘鸣凤等人合计,要如何落井下石,乘机让裴子墨无法翻身,结果还没商量好,就听到宫里头的消息来了,也往宫里头赶,但到底还是比杨晟昊和杨乐儿都晚。   不过,他虽然到得晚,但是在路上的时候,还是把事情的始末都问了,也知道多半就是因为杨乐儿的原因,这才让瑞宁帝中风的。   所以,杨辰平到乾元殿的时候,看到杨乐儿在哭,就直接讥诮的开口了:“这会儿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父皇都被你气得不好了,你这会儿在这里哭,哭给谁看呢?”   实际上,杨辰平对瑞宁帝的感情,当真没有杨晟昊和杨乐儿深厚,毕竟从小到大,瑞宁帝就几乎是无视了他这个人的存在,他对瑞宁帝,实际上是非常怨怼的,又怎么可能有太深厚的感情呢。   只不过这父子天性,眼下瑞宁帝生死未知,他多少还是有些关切的。   更何况,眼前明显是杨乐儿的错,他一向就看不惯杨乐儿,对她妒忌无比,不抓住机会讥讽一番,又怎么出得了心头的恶气呢。   如果是以前,听到杨辰平这样的话,杨乐儿肯定就不管不顾的同他吵了起来,可是这会儿心中羞愧难当,又担心瑞宁帝,被杨辰平一说,杨乐儿只觉得心里头更难受了,眼泪顿时就如同泉水一般的,涌了出来。   杨晟昊就算心中对杨乐儿有些着恼,可看到杨辰平这样说她,还是不由自足的,就维护皇上了:“闭嘴!杨辰平,乐儿她本来就很难受了,你还这样说她,你不是火上浇油吗?”   “怎么?她把父皇气病了,连说都说不得了吗?”杨辰平脸上的讥诮更加明显了,看着杨晟昊毫无敬意的说道:“太子殿下,你要护短,也要看看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吧?难道在你看来,父皇的安危连杨乐儿的一点委屈都比不上?更何况,我还没给她委屈受呢,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听了杨辰平的话,杨晟昊微微有些发怒,冲着杨辰平呵斥道:“放肆!有你这样同本宫说话的吗?”   “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父皇现在情况危机,你不担忧父皇也就罢了,还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的……”杨辰平不屑的看着杨晟昊说道,说着,加重语气,重重的说道:“杨晟昊!父皇还活着呢!”   杨晟昊语气为之一结,不过随即就怒气冲冲的指着杨辰平喝道:“你!大胆!”   “太子哥哥……”就在这个时候,杨乐儿抽泣着开口了,唤住眼看就要发火的杨晟昊,继续说道:“父皇突发急症,本来就是让我给气的,二……成郡王要骂,就让他骂吧……他多骂我几句,我还好受一些。”   杨乐儿对杨辰平的感觉,实际上和杨晟昊并不完全一样。面对杨辰平,除了没有瑞宁帝的歉疚之外,她的纠结其实和瑞宁帝其实差不多。所以这会儿下意识的,杨乐儿就想叫杨辰平二哥,不过她又实在叫不出来,尤其是在杨晟昊面前,所以后面,才改口叫成郡王。   因为,她实在不想直呼杨辰平的名字,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心境之下。   听到杨乐儿的话,杨辰平冷哼一声,冷冷的说道:“装模作样。”   “你……”听到杨辰平的话,杨晟昊心中自然又是一阵不爽,刚要再次开口指责,却被杨乐儿拉住了。   杨辰平冷冷的打量了杨晟昊和杨乐儿两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说道:“一丘之貉。”   说着,也不管杨乐儿和杨晟昊,只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望向瑞宁帝的寝宫。   ☆、第797章 牢头殷勤   同地方上的牢狱一样,这天牢里头,也是分了男监和女监的。所以一到天牢,裴子墨和青竹就分开了。   虽然天牢外面,都是宿卫看守,但是这女监里头,却都是些长得三大五粗的妇人,还有几个中年婆子。   青竹被押过来的时候,禁卫也没有特别的交代。而因为瑞宁帝出事,这帮着青竹这一边的人,也没来得及过来交代什么,所以这青竹的收押,基本上就是这女监的牢头说了算。   好在这青竹的名声,哪怕是这些看守天牢女监的妇人婆子,也都是听过的,倒是没有要为难青竹的意思。   而且,青竹不知道的是,这女监的牢头对青竹还有所求。   所以,既然上头没有特别的交代,牢头有事情要求青竹,其他看守女监的妇人婆子对青竹也都没有恶意,所以,女监这边,倒是给了青竹不少的优待。   头一个,便是这牢房,从禁卫们手里接过青竹之后,她们就直接将青竹领到了一个单独的牢房,请了青竹进去。   实际上,因为天牢里头的关押的,多半都是钦命要犯,所以男监那边,还是以单间为主的。   只不过这女监这边,单间就相对来说,要少一些了。   想想也能明白,女子作奸犯科的,本来就少,这女子被列为钦命要犯,多半都不是她们本身的原因,而是因为家里头当家主事的人犯了王法或者说是触怒了当权者,这才祸及家人。而一般够资格祸及家人的人,这家里头的女眷什么的,都是很多的。   所以……   再有一个,哪怕这大瑞朝,并不像后世某些朝代一样歧视女子,可女子的天生弱势的看法,还是很深入人心的。   不把男犯人关在一起,是为了不让他们串联,而女犯则是无所谓了,她们能串联出个什么来呢?   所以女监这边,这单独的牢房,非常的少,也就三五几间。   但是,少归少,这一个干净的单间,还是能腾出来的,尤其是现在,这天牢里头关押的人并不多。   瑞宁帝登基之后,这牢狱就清理过一番。从前那些受了奸臣迫害,才被关到这天牢里头来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放了。   而以何世道欧阳擎为首的,又已经处置过了。所以这天牢里头,到没有头前那个小皇帝在位的时候人满为患了。   给青竹安排了一个单间之后还不算,这一应用品,不管是床上的铺盖,还是茶壶水杯,连便桶,虽然都算不得是上好的,但是却都还不错,而且全部是新的。   这还是女监的牢头特意派人去库房里头拿的。   这还不算,这女监的牢头,一个长得颇为凶悍的妇人,等青竹稍微安顿了之后,还点头哈腰的,到了青竹面前,做了个福礼,然后张口就说:“小的女监牢头张铁花见过仁慧县主。”   说着,张铁花陪了笑,搓了搓手看着青竹,又道:“县主,这天牢里头的东西,也就这样了,也不知道您用不用得惯。”   “或者您看您这儿有没有差些什么?要不,您写个条子,小的命人送到府上,让府上的人给您送来?这样您住着,也能舒服一些。”   没想到这到了天牢里头,还能有这样优渥的待遇。   这样想着,青竹心中忍不住就哂笑起来,原本有些惶惶的心也就这样安定了下来。   当下,青竹看着那身为牢头的婆子,微微点头示意之后说道:“张牢头是吧,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瞧着这东西也没什么缺的,而且东西都是新的,也不存在用不用得惯的问题,都挺好的,就用不着额外劳烦你了,免得给你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铁花连忙摆摆手,看着青竹说道:“不会不会,哪里会招什么麻烦呢。”   说话间,张铁花用手指了指上头,又道:“这上头的大人们啊,最多也就注意一下男监那边,咱们这里的事情,他们可是懒得管的。”   “而且,小的也不怕麻烦,就怕县主您,住得不称心,不如意,那样的话,就是小的的不是了。”   “真不用了。”青竹笑着摇摇头,重新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牢房,扭头看着张铁花说道:“其实这真的很不错了,除了这通风差了点之外,都还好,看着也还干净。”   “说来也不怕张牢头你笑话,这可比当初我在大青山家里的条件,好多了。”   “这样啊……”看青竹再三推脱,张铁花脸上就有些讪讪的,眼中似乎隐隐带着失望,把头微微一低最后,陪着笑又对青竹说道:“既然县主没什么需要的,那小的就不在这里啰嗦,打扰县主休息了。”   说着,张铁花做出一副准备退出去的样子,又道:“小的先行告退,县主您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需要,唤一声就是,小的已经招呼过了,只要是县主您的吩咐,立马就有人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说完之后,张铁花退出了牢房,把牢房用锁链锁了。   刚刚锁好牢门,张铁花想到点事情,心里头又升起了一丝希望,重新抬起头来,从那牢门的缝隙里望进去,满脸堆笑的看着青竹,殷勤的说道:“县主,要不,小的给您寻几本书来,您看着消遣消遣,也好打发一下时间,免得无聊。”   青竹本来还是要拒绝的,可看到张铁花那写满了殷勤的脸,心中微微一动。   俗话说得好,礼下于人,必有所图。   虽然不知道张铁花图她什么,但是她这样一再拒绝,也不是什么特别恰当的举动,干脆就应承下来,然后看看这张铁花究竟想要做什么算了。   更何况,这牢房里头虽然不是她想象中的差乱,可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也着实无聊得很,还不如,看看书消遣消遣。   这样想着,原本打算拒绝的话就被青竹吞了回去,随后青竹冲着张铁花点点头,改口说道:“左右一个人无聊,拿几本书来看看也好,就是太麻烦张牢头了。”   ☆、第798章 张铁花犯难   听到青竹终于松口了,那张铁花脸上一喜,连声道:“不麻烦,不麻烦,能为县主您做些事情,那是小的的福气,小的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麻烦。”   说着,张铁花顿了顿,又道:“对了,县主您想看什么书呢?要不然……小的让人去您府上,帮您把您的医书拿几本过来?”   青竹心中越发疑惑,这心里头自然而然的,也就慎重了起来,只是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笑道:“哦?张牢头怎么知道,我家中有医书?”   张铁花闻言,又陪笑起来,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普通大夫的家里头,还有不少医书呢,县主您是大名鼎鼎的女神医,这家里头的医书,怎么还能少得了?”   “说得也是。”青竹到没有自谦,微微点了点头之后,看着张铁花继续说道:“那我写个条子,劳烦张牢头去我府上,让人拿些书来。”   “另外,也请张牢头给府上的人说一声,就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让她们不要太忧心挂念。”   “哎,好!”张铁花满脸喜色的点了点头,小跑着去寻了纸笔过来,也不管是不是麻烦,重新哗啦哗啦的,开了锁,又把牢门上绑缚着的铁链解开,重新打开牢门,亲自将纸张和笔墨在桌子上铺好。   而且,还因为牢里头暗,又让人多点了两个烛台过来。   等一切准备妥当了,张铁花才恭恭敬敬的,请青竹写条子。   写好条子之后,青竹双手托了,递给张铁花,嘱咐道:“张牢头千万记得,还请转告到家里去帮忙取书的人,一定要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让家里头的人不要担心,什么都不要做,一切照旧就是,莫要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傻事来。”   因为特殊的原因,青竹家的情况这张铁花还是知晓的,所有听了青竹的话之后,张铁花忍不住的说道:“县主果真是个良善之人,连家里头的下人都如此体恤……”   听了张铁花的话,青竹的目光微微闪了闪,笑了笑,没有接口。   自觉失言的张铁花讪笑几声,小心翼翼的捧了青竹写的纸条,收到了袖袋里头。然后大声吩咐道:“来人啊,把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归置一下,莫要让这桌子上乱着,扰了县主的心情。”   说着,张铁花又冲着青竹笑了笑,讨好的问道:“县主,这笔墨纸砚,小的就给您放在这旁边可好?免得您回头想要写字的话,还要现去准备。”   青竹闻言,顺势点了点头,说道:“还是张牢头你想得周到,那就放在这里吧,多谢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铁花连连点头,然后顺势退了下去,安排自己人去给青竹府上送信去了。   给青竹府上送信的人安排了之后,张铁花并没有停下来,她又唤了一个这女监里头,绝对算得上是她亲信的,自己的娘家侄女唤了过来,看着她吩咐道:“快去安仁巷你表妹夫家里头,把大丫叫过来,越快越好。”   “哎,好。”张铁花的娘家侄女倒是不管这会儿晚不晚,一听到张铁花的话,就点了点头,接着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姑母,那事儿,仁慧县主她,答应了?”   张铁花白了自己娘家侄女一眼,说道:“答应什么啊?我还没提呢,总得要找个好机会再提吧。”   张铁花的娘家侄女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既然大姑您都还没提,怎么现在就要去叫大丫了啊?”   “县主那可不是普通人,那可是和安宁大公主关系匪浅的人,谁知道她在咱们这天牢里头能待上几天呢?”   “而且,我是打算一会儿就提的。现在叫大丫过来候着,仁慧县主一点头,咱们就能让大丫到她跟前去。”   “要不然的话,这万一县主一点头,宫里头就来了旨意,放了她出去。等她出了天牢,还能记得你大姑我是谁吗?到那时,咱们的希望,不就又落空了吗?”   张铁花的侄女听了张铁花的一席话,连忙点点头,说道:“大姑说得有道理,那大姑,我现在就去找大丫去?”   张铁花用力的点点头,催促道:“快去,快去快回。”   “哎,行!”张铁花的侄女点了点头,转身就快步走了。   等自己的娘家侄女走了,张铁花又唤了个看守的女差役过来,问了青竹的情况,然后才有些心急的,等着去县主府的人,把青竹要的书带回来。   因为心里头着急,张铁花难免会觉得,等得有些久。   可实际上,县主府离天牢这边并不是太远,都在皇城附近,不过一个时辰的样子,去县主府的人就回来了,这还是因为在县主府耽搁了一些时间。   因为已经挺晚的了,瑞宁帝出事的事情,又把同青竹交好的人都拖住了,所以青竹被押入天牢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县主府去。   那去县主府帮青竹拿书的人,被县主府的下人大骂胡言乱语,差点没被县主府打一顿赶出来,好在青竹写了条子,府里头的人认得青竹的字,这才饶了那人。   不过,也因为如此,县主府的下人和青竹的几个徒弟都慌了神,收拾了不少东西,又让厨房生火做了不少吃的,张罗着要送到天牢里头给青竹,生怕青竹在天牢里头,受了半点委屈。   本来,还有许多人闹着,要来天牢这边来的,最后还是管事刘安把大家给拦了下来。   他从前就是大户人家的管事,知道这种时候,家里人这样做,是给青竹添乱,所以连唬带劝的,把人给劝了下来。   自己只带了刚好在府里头的薛红梅,跟着张铁花派的人,跟着去了天牢。   听到自己派去县主府的人回来了,张铁花有些高兴,不过紧跟着,又听到了县主府也有人跟着来了,就在外头等着,想要见青竹一面,看她能不能想点办法,她又犯难了。   这天牢就是天牢,可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进的,而且她也只能管着女监这边,大丫能进,那是因为她张铁花一家人,基本上都是吃的这女监的饭,大丫是她女儿,本身就是这女监的差役,只是今天没有当值而已。   ☆、第799章 薛红梅探监   不过,犯难归犯难,想到自己要求青竹的事情,张铁花就一咬牙,让人弄了一套女监差役的衣服和腰牌,偷偷送了出去。   就在喝药,薛红梅在马车里头换好了衣服,带好了腰牌,在张铁花的人的带领下,拿着府里头给青竹准备的东西,进了天牢。   拿东西这个倒是不难,守天牢的人,基本上都是懂的,奉上合适的银两,就可以让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了。   薛红梅小心翼翼的,跟着人进了天牢,越往里头走,这心里头就越是沉重难过,毕竟这地方毕竟是天牢,条件什么的,真是称不上好。当当是里头的味道,就让她难受得很,更何况是她家师父青竹……   所以,等薛红梅见到青竹的时候,几乎都要哭出来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张口就带着哭腔说:“师父,弟子无能,让师父受苦了。”   青竹听到熟悉的声音,本来还有些诧异,等听清楚薛红梅的话,再看到她的人,心里头就觉得好笑了,她在天牢里头,根本就没吃什么苦头,薛红梅这样子……   不过,好笑归好笑,其实青竹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因为薛红梅自责的样子,是半点都不作伪的。   当下青竹就走到牢房门边,看着薛红梅开口说道:“好了,你快起来,别担心,师父在这里没受苦,张牢头也挺照顾我的,你别瞎想了。”   听了青竹的话,薛红梅心里头更难受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把青竹弄得,真是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张铁花开了门,青竹出来把薛红梅扶了起来,又亲自擦干净她的眼泪,薛红梅才稍微收住了一些哭声。   看着青竹的笑脸,薛红梅越发难受,开口说道:“师父啊,这话好端端的,您怎么就……就被皇上打入天牢了呢,皇上他也……”   “好了。”青竹不等薛红梅说完,就连忙打断了薛红梅的话,不让她把剩下的话说完。   她之前在德盛殿指责瑞宁帝,那是被气得不行了,这会儿,她可不能让薛红梅再说出什么不恭敬的话来,要不然,多折一个人在里头,可就不好了。   所以,青竹打断了薛红梅的话语之后,就看着薛红梅说道:“我不是让人带信了吗,我在这天牢里头好好的,让你们不要担心,也不要做什么不当的举动,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怎么就跟着来了呢?”   薛红梅脸上讪讪的,低着头,愧疚的说道:“师父,我……弟子……弟子是担心……”   青竹的本意,并不是责怪薛红梅,而是要岔开话题,所以,看薛红梅愧疚了,便有安抚道:“好了,师父知道,你是担心师父,师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别多想。”   “多谢师父。”听青竹不怪自己了,薛红梅连忙开口说道。   说着,又把自己带的食盒拿了出来,放在牢房里面的桌子上,然后解开背上背着的包袱,拿了从县主府带出来的床单和薄被,给青竹重新铺了一下床。   一边重新给青竹重新铺床,薛红梅一边说道:“本来是要多给师父带些东西来的,刘管事说人多眼杂,东西带多了,容易落人口实,给师父您惹麻烦,所以,弟子就只带了这点东西,师父您委屈一下……”   青竹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刘管事说得是,人多眼杂,带东西也是麻烦。更何况,我也不委屈,你看看这里的东西,张牢头她们给准备的,都是全新的,挺好。”   “好什么啊好……”薛红梅一听青竹的话,就撇了撇嘴,嘟囔着说道:“这些东西,哪里就好了。师父您什么身份?这些东西……给师父您用,那就是委屈了师父。”   青竹闻言,又摇了摇头,笑道:“我都到这里来了,哪里还能那么将就,再说了,你跟着我的时间也不断了,还不知道我的习惯?”   青竹不是奢侈的人,薛红梅一直都是知道的,只不过心里头到底还是很不是滋味,却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而且,青竹的话明显的一听就是在安慰自己的,心里头又觉得自己没用,还要青竹这个被收押在天牢里头的人,来安慰自己,脸上的愧色,就又明显了几分。   青竹看薛红梅这样子,自然是知道她的想法的,便又开口,问了问家里头的情况,在听到青衫还没有回府之后,就有些担心,怕他冲动。   不过怕也没用,只能希望太子杨晟昊能劝住他了。   至于说自己,青竹倒是顾不上担忧了。已经都这样了,自己也没法子,只能顺其自然了。   所以,青竹有安抚了薛红梅几句话,然后叮嘱她回去之后,要好好的安抚府里头人的情绪,让府里头的人不要多想,也不要担忧,至于说东西什么的,也不要再送来了。   薛红梅虽然心里头替青竹难受,可对青竹的吩咐,还是一一点头应了下来。   吩咐完薛红梅之后,青竹也无意让她在这天牢里头多留,边又说道:“好了,我这里你也看到了,没什么事情,你先回去吧。”   薛红梅一听青竹的话,张口就道:“师父,弟子留在这里,伺候您。”   青竹失笑摇头,看着薛红梅说道:“师父是在这里坐牢的,又不是在这里享福的,你说什么傻话?”   青竹的话刚刚说完,薛红梅还没有开口,一直在旁边的张铁花就又陪着笑开口了:“放心吧姑娘,县主在这里,小的会吩咐人好好伺候县主的,一定不会让她受什么委屈。”   薛红梅到底还是知道一些人情世故的,张铁花的话音一落,就连忙感激的说道:“多谢大人费心。”   听了薛红梅的话,张铁花连忙惶恐的摆摆手,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小的就是个牢头而已,可不是什么大人。”   薛红梅又同张铁花客气了几句,便又给青竹磕了个头,然后就退出了关押青竹的那间牢房,在张铁花的人的安排下,离开了天牢。   薛红梅离开了,本来应该跟着离开的张铁花却没有挪动半步,只是低头垂首,小心翼翼的站在牢房门口。   ☆、第800章 天牢看诊(一)   青竹心中知道,她多半是想求自己什么,因为张铁花带薛红梅进来的事情,青竹也颇为感激,加上她在这里,有张铁花的照顾也确实好很多,所以青竹也没有卖关子摆架子的意思,看着张铁花笑着问道:“张牢头,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   听青竹主动问起自己,张铁花顿时一喜,只觉得自己先前做的种种事情,都值当了。当下就堆了笑脸,看着青竹说道:“是,小人是有事情求到县主这里,只是……小人终究觉得,有些唐突。”   “但说无妨。”青竹微微一笑,看着张牢头说道。   “是,多谢县主。”张铁花连忙点头,看着青竹又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这张铁花的女儿大丫,同自己的夫婿已经成亲许多年了,可是这肚子里头,始终是没有半点响动。张铁花的女婿就一直闹着要纳妾,只是让张铁花的女儿大丫压着,当然了,这其中张铁花也出了不少的力。   可这一直压着也不是办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眼看着大丫实在是怀不上,这不只是女婿,便是邻里亲朋,也都颇有微词。这大丫也好,张铁花也罢,都觉得有些压不住了。   之前她们就打听过青竹医术什么的,一早就想找青竹给大丫看看,只是青竹自从到了上京城,那地位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没法子攀上的,他们心里头有顾忌,也不敢直接找上青竹。   后来一心堂挂出来了,她们本来打算等着一心堂开业之后,再上门求医的,哪里知道,青竹却又去了珈兰关,这事情就又拖了下来。   等青竹回来的时候,还没等他们上门求医,青竹就被押到了这天牢里头。   张铁花觉得这也是个机会,所以才会那么讨好青竹,为的,就是请青竹出手,给大丫看看,究竟是什么问题,还能不能怀上。   若是大丫能怀上,那张铁花的女婿,自然就不能纳小了,可若是当真没办法怀上了,那怎么也得买个妾回来,也不能真叫张铁花女婿家里头,断了香火。   听完张铁花的话,青竹心中有了底,她原本以为这张铁花的刻意讨好,是在图谋什么,没想到,居然只是请自己给人看病这种‘小事’。   当然了,这也是青竹还没有完全了解,这个时代的人。大夫虽然不是什么贱业,可在真正的达官贵人眼里头,还真不算什么。   这张铁花一直以为,青竹被封为县主,成了贵人之后,不会再愿意操持旧业,所以一直都没敢上门,免得惹了青竹不快,给自己家里头招来灾难。   青竹不怎么明白张铁花的顾虑,所以听了张铁花的话,心里头有了底之后,就笑了笑,说道:“原来是这事,之前你就该到我府上来的。”   听到青竹的话,张铁花讪讪的笑了,又道了谢,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小的将我那闺女唤过来?”   “嗯,请她过来吧。”青竹微微颔首,看着张铁花说道。   “哎,多谢县主。”张铁花连忙点头,然后又道了谢,赶着出了青竹所在的牢房,连门都没顾得上锁。   当然了,就算是没锁门,青竹也是出不去这天牢的,所以青竹倒是没管这牢房的门锁没锁,只是拿了几本书过来,又把薛红梅留在这里的包袱皮拿来叠了一下,放在书上面,做了一个简单的脉枕。   很快,张铁花就带了一个二三十岁,身上穿着女监看守服侍,同样长得三大五粗的妇人过来了。   一过来,张铁花就连忙吩咐:“大丫,快见过县主娘娘。”   那名唤大丫的妇人听了张铁花的吩咐,连忙冲着青竹福礼,嘴里说道:“小的见过县主娘娘,县主娘娘金安。”   这张铁花的女儿大丫,嘴里的话倒是像模像样的,只是语气有些生硬,福礼的动作也僵硬得很,显然是平日粗野惯了,不太习惯这种礼节。而且,似乎还有点紧张。   青竹看了看大丫的脸色,发现这名唤大丫的妇人脸色颇为黯淡,眼窝也有些青紫,显然是长期睡眠不好的表现,心里头就有了一些底。当下微微点头,笑道:“用不着多礼的,我现在不过是戴罪之身,还要你们照应才行呢,过来坐吧,我给你把把脉。”   “哎,是,多谢县主。”大丫连忙点了点头,不过脚下却没有挪动,只是拿眼睛去瞟张铁花。   张铁花给大丫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还愣着干嘛?没听到县主的吩咐吗?快去坐下,请县主给你把把脉。”   等张铁花这样说了,大丫才小心翼翼的坐到了青竹的对面。   青竹冲着大丫又笑了笑,说道:“不用紧张,把手伸出来,放在这个上面。”说话间,青竹将自己用书和包袱皮做的简易脉枕推了推,示意大丫放上去。   等青竹说完话,大丫才有些别扭的,将手腕放到了脉枕上面。   青竹将手指放在大丫手腕的寸关尺上面,然后闲聊一般的开口问道:“你们这女监里头的女差役,是不是也都是倒班的啊?”   “是的,每天做早晚两班倒,半旬一轮。”大丫虽然不明白青竹为什么会这样问,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声的回了。   “那可真是辛苦。”青竹闻言脸上就带了些唏嘘,看看大丫之后说道。   听了青竹的话,大丫小心的瞟了张铁花一眼,看她脸上没有什么异样,才点了点头。   “这总要轮班的话,睡得也不好吧?”青竹看着大丫又问。   “可不是嘛,时而白天睡,时而晚上睡,这睡眠啊,就乱七八糟一塌糊涂的,每天都睡不够似的。”大丫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很是认同的回道,同时,这话里头,还有些倒苦水的意思。   等大丫说完,张铁花也在一边接口了,看着青竹说道:“这倒来倒去的,是睡不太好。可这也没法子,总不能让一部分人总是白日里当班,一部分人总是晚间当班吧……我们啊,都是这样过来的。”   ☆、第801章 天牢看诊(二)   “倒也是,你们这事情,就是辛苦。”青竹示意大丫换了一个手腕,将手指搭上她的另一个手腕之后,点点头说道。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道:“对了,你们这女监里头排班的话,会照顾大家的月事吗?还是轮着就轮着,不管什么月事不月事的?”   “轮着就轮着,不管月事。”大丫看着青竹回道。   “这也没法管啊……”张铁花忍不住的就在旁边接口说道,说着又陪笑一声,道:“这实在是没法,要顾着月事的话,就轮不过来。”   青竹看了张铁花一眼,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看着大丫说道:“张嘴,把舌头伸出来。”   大丫依言将舌头伸了出来。   青竹看了,那舌苔果然淡白水滑。   张铁花在一旁关切的问道:“县主,我们大丫她,怎样?”   青竹看看张铁花,说道:“是有些偏寒。”   张铁花又紧张的问道:“那咋办呢?”问完,张铁花的脸色就又讪讪了起来。   青竹摇摇头,没有马上回答张铁花的话,只是继续看着大丫问道:“你平日里可觉得这腰啊,膝盖啊,都冷得很,是不是还有些酸软?”   “是是是。”大丫连连点头,说道:“这个季节还好,这一入了秋啊,我这膝盖和腰啊,就冰凉冰凉的,像是泡在冷水里头一样。”   “尤其是来月事的那几天,对吗?”青竹看着大丫又问。   “是的。”大丫连忙点头,看着青竹回道。   “那来月事的时候,这肚子会疼吗?抱个手炉或者喝点热水会不会好点?”青竹看着大丫问道。   “疼,疼得厉害,恨不得拿刀子把这肚子里头的肉挖下来。”大丫心有戚戚的看着青竹说道。   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青竹闻言,点点头,又问:“那你的月事乱不乱?”   “乱!怎么不乱呢?可乱了!”大丫加重了语气,有些愁眉苦脸的说道:“您是不知道,我这月事啊,经常是上半旬来了下半旬又来,有时候吧,这隔了一两个月,才来一次,烦得不行啊。”   青竹又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这经血和带下是什么颜色的,你平日里有注意吗?”   “这……”大丫闻言,脸色稍微僵了僵,略微回想了一下之后,看着青竹说道:“这倒是没怎么注意。”   说话间,大丫的脸上显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看着青竹有点欲言又止。   青竹一看大丫这表现,就知道她可能是有些难言之隐,便问道:“怎么?是有什么事情,不太好说吗?”   说着,青竹又笑了笑,说道:“放心,咱们都是女子,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啊,这里就我和你娘在,也不怕有外人听了去。我们做大夫的,都是有规矩的,不会把病人的事情说出去,要不然啊,就得触怒了祖师爷。”   青竹说的,其实就是大夫的医德,是保护患者隐私的意思,扯上祖师爷什么的,那是为了让大丫更信服一些,毕竟古人就信这个。   果然,在青竹这样说了之后,大丫鼓起勇气,看着青竹小声说道:“我时常觉得,我那下头,有点腥臭……”   说完这话,大丫的脸就红了。   得亏青竹是个女大夫,要是一个男子,大丫肯定是不敢说出来这些话的。这也是女子病不好治的原因,男女有别啊。这隐私一些的话,怎么都没法子对男性的大夫说出口来,而且别说现在,这从古至今,女医都是凤毛麟角,少得很。   等大丫说完之后,青竹又微微点了点头,又看着大丫说道:“你自己摸一下,看看自己小肚子那里,是不是比别的地方要凉一点。”   “是。”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更难以启齿的话都说过了,得了青竹的吩咐之后,大丫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面,四下摸了一下,然后看着青竹说道:“果真是要凉一点,县主您若是不提,我还没注意到这个,可是有什么问题?”   青竹稍微点了一下头,看了看张铁花,然后又看着大丫说道:“你这就是宫寒,而且还挺严重了,加上平日里作息不规律,伤了内腑女子胞,影响了孕育。”   “那,能治吗?”   张铁花和大丫异口同声的看着青竹急切的问道。   “治倒是能治……只是……”青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只是什么?”   大丫和张铁花又异口同声的问道。   看着张铁花和大丫脸上急切的样子,青竹把自己原本打算说的,不能够保证疗效的话收了回去。   哪怕是现代,这女子不能生育都是很大的问题,几乎能压得一个女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更何况她现在身在大瑞朝。   青竹把那不保证疗效的话收了回去之后,改口说道:“只是这药物治疗和膳食温补得双管齐下,另外,这睡眠必须的调过来,再不能一时白天,一时夜晚的颠倒了,长期不能在夜晚不能入眠,对身体,尤其是女子的身体,损伤极大。”   “若是可以的话……这差事……能辞了的话,最好还是辞了的好。”   青竹知道,自己的建议实在是有些不靠谱,但是如果这大丫一直这样时不时的日夜颠倒的话,她还真是没法子保证,自己的治疗方案能够奏效。所以,哪怕是自知不靠谱,她还是开口说了出来。   “啊……”   果然,青竹的话刚刚说完,大丫和张铁花的脸色,就都纠结了起来。   她们本来就是吃这一碗饭的,因为这事,她们的婚事都不怎么顺利,这找的男人,都是偏弱的。   说白了,就是家里头得靠她们养家。这要贸然辞了差事,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了。   青竹也明白,生活艰难,大家都有自己的不容易,所以看到大丫和张铁花的脸色,青竹忍不住的,还是说道:“就算不能辞,那至少也得修整一段时间,等把身体调理好了,有了身孕,又把孩子生下来了,再考虑要不要接着干这差事。”   ☆、第802章 天牢看诊(三)   青竹的话音刚落,张铁花就连忙点点头,抢着说道:“这样好,咱们先把身体调好了,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大丫的脸色还是很纠结,看了看张铁花,开口道:“可是……娘……”   大丫的话还没说完,张铁花就略微瞪了她一眼,说道:“傻啊,这生孩子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你听过那有女人不当年的?”说着,张铁花的语气稍微缓了缓,又道:“放心吧,万事有娘在,不会叫你们一家老小,饿了肚子的。”   “娘……”大丫的脸上有些羞愧,看着张铁花唤了一声。   “听娘的。”张铁花不容反驳的说道,说着又有些语重心长,看了看青竹之后,语带恭维的说道:“县主是咱们大瑞朝鼎鼎有名的女神医,她的话,错不了!咱们啊,就得听她的。”   受了张铁花的恭维,青竹笑了笑,不过却没有说什么谦虚的话,只是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我就开方了?”   “开,开。”张铁花点了点头,说道。   说着,抢到桌子旁边,帮着青竹把纸铺开,又动手给青竹磨了墨,双手捧着笔,递到了青竹手上。   张铁花这样殷勤,青竹其实微微有些不自在的,不过她也没说什么。虽然她觉得张铁花完全不用这样的,但是她还是受着了,因为她这样受着,多少能安一些病家的心。   这就和现代有些很有医德的大夫,在术前为了安病人和病人家属的心,收下病人家属给的红包,等术后退还一样的道理。   青竹一边提笔沾墨,一边问道:“对了,你来月事的时候,会不会有轻微的拉肚子?还有你这肚子,会不会觉得又满又涨?经血是多是少?”   待青竹问完之后,大丫看着青竹回答道:“是有些拉肚子,而且经血量也不多,至于这肚子胀嘛,倒是没有。”   大丫回答完了之后,青竹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   说话间,青竹就在纸上写下药方:   当归三钱三分,生地三钱三分,川芎两钱,制香附三钱三分,小茴香一钱,淡吴萸九分,桂枝一钱,延胡索四钱,炮姜两片,艾叶一钱,桃仁二钱,丹参三钱三分。   写完一个药方,青竹又在下面补充了注意事项:   月事初起之时开始服用,每日一剂,一剂服三次,趁热喝。待月事完毕之后,停止服用。   注意事项补充完了之后,青竹在开方的纸上面画了一个圆圈,然后换了一张纸,继续开方。   云茯苓四钱,生地三钱三分,熟地三钱三分,仙茅三钱三分,仙灵脾四钱,鹿角霜三钱三分,女贞子三钱三分,紫云英四钱,巴戟肉三钱三分,麦冬四钱,山茱萸肉三钱三分。   第二张药方开完之后,青竹又在方剂下面写道:从月事开始之日算起,半旬之后的前一天和后一天(包括半旬之日当天),各服用一剂,一剂服用三次,趁热喝。   两张药方开完之后,青竹将第一张药方拿起,看着二丫说道:“这方子上头,我都写了服用的起始时间,不过我还是再给你说一遍。”   “嗯,多谢县主。”听了青竹的话,大丫感激的点点头,冲着青竹说道。   大丫点头之后,青竹看着大丫说道:“这第一张药方,是在来月事的时候服用的,也就是说,什么时候月事来了,什么时候就开始吃这方子。一天一副药,一副药分三次喝完,每次喝的时候,都要加热,一定要趁热喝。你本来就是宫寒,若是这药凉了,不仅不能治病,还有可能起反作用,所以,一定要记牢。”   “嗯。”大丫连忙重重点头,说道:“小的记住了,这药一熬好,我就喝。”   “呵……”青竹闻言失笑,随后说道:“这倒是不用,还是要等药能入口的时候再喝,要不然,还不得把你这嘴里头烫起水泡啊?只要不喝凉的,就没问题。”   听了青竹的话,大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道:“小的人笨,让县主见笑了。”   青竹倒是没有真笑话大丫的意思,闻言之后摇了摇头,算是揭过了这个小插曲,又说道:“这在月事当中服用的药方,我画了个圈,你们别弄错了。”   “嗯。”大丫和张铁花同时点了点头。   随后,青竹又拿了第二张药方,按照自己写在上面的注意事项,又提醒了一遍,免得她们弄错了。   说完之后,青竹把两张药方都给了大丫,大丫双手接过来收了,小心翼翼的吹了吹,然后对折了两下,非常珍重的放到了自己衣服的袖袋里面。   等大丫把药方收好了,张铁花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青竹,陪着笑开口道:“真是劳烦县主了,不过县主,您刚刚好像说了,除了吃汤药之外,还要用膳食调理的?”   青竹闻言笑了笑,点点头,说道:“是的,我还要再给开个食疗的方子。”   “哎。”张铁花闻言,讨好的点点头,说道:“那就麻烦县主了。”   青竹微微摇了摇头,重新拿了一张纸,继续开起食疗方子来。   乌古白毛鸡一只,益母草五两。   将益母草分成四份,一份用酒浸透后炒干,一份用醋浸透后炒干,一份用姜汁浸透后炒干,一份用川芎汁浸透后炒干。   乌古白毛鸡破开,将四份炒制好好的益母草放入鸡腹之中,用清汤煮。鸡肉和鸡汤淡吃,不放油盐。   吃剩下的鸡骨头和药渣一起焙干,加归身二两,断续一两二钱五分,干姜六钱,一起研磨成末,用蜂蜜调制成丸。每丸三钱,每日早中晚各服用一丸。   每七日至半旬服用一只乌古白毛鸡。   写完食疗的方子之后,青竹又将方子递给大丫,一一讲述了用法。   等大丫收好食疗方子之后,青竹又看着大丫说道:“除了用汤药和膳食之外,你每天晚上还可以煨上一片老姜,煨烫了之后,贴在肚脐上面,用布包了,缠上半个时辰。”   “然后每天睡觉的时候,拿个木桶,烧一锅热水,拍一块老姜在最里面,用那老姜烧的热水泡脚。脚要淹到小腿上面一半的位置,泡到双腿发红为止。”   “这样”   说着,青竹还看了看张铁花,说道:“这老姜水泡脚,家里头的人都可以用,祛寒除湿,能让人睡得更好一些,平日里也不容易惹上风寒。”   听了青竹的话,张铁花和二丫母女,自然是千恩万谢的。   张铁花还再次说了,青竹在这女监里头,但凡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她,她一定会半得妥妥当当。   ☆、第803章 瑞宁帝醒来   一连三天,饭食都是府里头的人送来的,其他时候就是看看书,间或帮监牢里头的女看守们,把把脉,开个方,处理一下她们身体上的小毛病。看书累了,还有看守倚在门口,同她闲谈说话。   青竹在天牢里头的日子虽然说不上是舒服自在,可有人照应着,到底也没吃苦头。   可外头的人,尤其是宫里头的人,却不一样了。   文武大臣们,不管心里是不是真的关心瑞宁帝的龙体,做出如丧考批的表情,这是必须的。担忧得食不下咽,寝难安眠,把眼睛熬得通红,也是必要的。   至于真正关心瑞宁帝的人,那也是真正煎熬,吃不下,睡不着,眼睛都红得能滴出血来了,脸上是半点欢颜都看不到。   而最难熬的,还是太医院的御医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瑞宁帝就这样呜呼哀哉了,那他们除了陪葬,只怕也没有其他下场了。   安宁大公主只是哭,哭得眼睛都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了。   太子殿下已经发了许多次火,宫人内侍因为一丁点小错就被重重责罚的情况屡见不鲜。   好不容易熬了三天,瑞宁帝是悠悠醒转。   可是,还没等他们开心哪怕那么一小会儿,这一盆冷水,就那么哐当一声,迎面泼了下来。   因为,醒是醒了,可瑞宁帝的样子却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眼睛斜了,嘴巴歪了,口水不停的往外面流着,内侍跪在榻前替瑞宁帝擦流出来的口水,一会儿就得打湿一块面筋该。   勉强张开嘴来,只能发出吚吚呜呜的声音,一个囫囵的字都吐不出来。   双腿连挪动都没办法挪动一下,大便小解,完全没办法收流,有点就流了出来,。   双手倒是要好点,可以微微抬一下,但是最多不过是抬着离床面半尺高,而且坚持不过五息。   杨晟昊红着眼,黑着脸,盯着跪在自己面前黑压压的一片的御医们沉声问道:“真的没法子了吗?”   御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就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身子不停的颤抖,没有人敢发出哪怕一丁点响动。   “真的没法子了吗?”杨晟昊再一次开口问道,声音冷得像是寒冬腊月里头,刮的雪风,冻得人直哆嗦。   还是没人敢开口。   杨晟昊脸上的愤怒几乎要化成实质,说出来的话,却是轻飘飘的:“那你们都去死吧。”   只是话虽然轻,但是没有人可以忽略其中的杀意。   毫无掩饰的杀意!   御医们一个个的,都抖成了筛子,眼巴巴的,将目光送到了宋思文的身上。   宋思文到底是太医院医监,哪怕是怕得只差流出黄白之物了,可那么多下属看着自己,加上太子杨晟昊语气中的杀意,他是真没办法再继续沉默了。   “殿下明鉴,微臣等人,确实已经竭尽所能了啊……”   “竭尽所能?”杨晟昊冷笑了起来,接着就勃然大怒,完全不顾自己是太子之尊,一个一个的,将自己眼前的御医通通踹翻,一边踹,一边怒骂:“本宫的父皇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们比本宫清楚,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竭尽所能吗?如果当真是竭尽所能了,那你们就是废物,就是饭桶!你们活着除了浪费粮食,还能有什么作用?”   “朝廷少了你们的俸禄吗?宫中少给过你们赏赐吗?拿着朝廷的钱粮,拿着宫中的赏赐,你们就是这样尸位素餐的?”   “本宫留着你们这些庸医饭桶有什么用?给你们的那些钱粮赏赐,就算是拿去养猪喂狗,也好过给你们这些废物点心啊!”   ……   杨晟昊一边踢,一边骂,直到踢累了,骂累了,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指着七倒八歪的御医们,恶狠狠的说道:“本宫再给你们一天时间,若是还拿不出医治本宫父皇的法子,本宫就把你们斩了,尸体剁碎了丢去城外喂狗!还有你们的家人,本宫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太子殿下恕罪……”   “太子殿下饶命……”   “太子殿下,臣等确实已经尽力了啊……”   听到杨晟昊的话,原本被杨晟昊踹翻,正哎哟哎哟的呻|吟的御医们,吓得三魂丢了两魂,连忙重新跪好,一边磕头,一边七嘴八舌的喊道。   杨晟昊本来黑着的脸都气白了,指着御医们骂道:“混账东西!本宫让你们想办法开方医治,你们就是这样推诿搪塞的么?”   “殿下啊!”太医院右医正是个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的老头子,还是瑞宁帝登基之后,才从监牢里头被放出来,然后又破格提为太医院右医正的。   他的儿孙都被何世道迫害死了,家里头没有拖累,自己又是半截入土的人,所以倒是没那么怕死。听了太子杨晟昊的话之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抬起头来就看着杨晟昊唤了一声。   然后说道:“微臣深受陛下大恩,若非陛下圣明,老臣只怕现在还是天牢里面苟延残喘,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微臣这一条老命能换来陛下康健,那老臣就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太医院右医正的话说出来,其他御医纷纷点头附和,一个劲的表示,如果能够以性命换取皇帝安康的话,他们都在所不惜。当然了,这些人的话,究竟有几分真情,就说不准了。   太医院右医正没有理会那些附和他的同僚,而是看着杨晟昊继续说道:“殿下恕罪,实在是陛下的情况太过凶险,说是两条腿跨进了鬼门关,那都不为过……要不是当时郭大人处置得当,我们这些人,别说是救醒陛下了,就算是要保住陛下的性命,那也是千难万难啊……”   “殿下,不是微臣等人不尽心,不尽力,实在是……实在是臣等束手无策啊。”   “是啊是啊,陛下的情况太过凶险,我们都尽力了啊,殿下,求殿下明鉴。”   听了太医院右医正的话,杨晟昊的杀意稍微有些松动,却还是说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本宫眼睁睁的看着本宫的父皇就那样躺在病榻上吗?父皇他老人家一世英雄,要他就那样躺在床上,同死了有什么区别!本宫身为人子,怎么能忍心!”   ☆、第804章 想到青竹   杨晟昊话音刚落,太医院右医正就把头一磕,说道:“殿下,微臣有两个法子,还请殿下定夺。”   “快说!”杨晟昊不假思索的看着太医院右医正说道。   “依微臣愚见,现如今,有两个办法。第一,请殿下张贴皇榜,召集天下名医,到宫中来,替皇上诊治。虽然说,太医院基本上是汇集了普天之下的名医,可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总还是有的,没准就会有什么民间大夫,能医治陛下的病症。”   “这第二微臣想恳请殿下,再给微臣等人一些时间,让我们去翻阅医书典籍,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古方,以医治陛下。”   听了太医院右医正的话,杨晟昊情绪激动的说道:“时间!时间!征召民医需要时间,查阅医书典籍也需要时间,本宫很想给你们时间,可是,谁来给父皇时间?”   “父皇就躺在那里,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本宫身为人子,哪怕是看一眼,也觉得五内俱焚,你们要本宫怎么给你们时间?”   太医院右医正看着杨晟昊,颇为苦口婆心的说道:“可是殿下,如今,就只剩下这两个办法了啊……”   正说着,偏殿的门嘎的一声,被推开了。   神情憔悴,人都消瘦了许多的杨乐儿从殿外走了进来。   虽然依旧身着大红衣衫,但那衣服一看,就有些空空荡荡,此时的杨乐儿,那里还有从前的半分神采。   一看到自己心爱的妹妹如此模样,杨晟昊的心中就猛的一疼,当下就丢下一群御医,迎着杨乐儿进来的方向,快走了几步。   到了杨乐儿的面前,杨晟昊心疼的说道:“乐儿,不是让你去休息了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还有你这衣衫,这还是三天前的,怎么都不换一换?”   “太子哥哥……”杨乐儿语气悲切,还没开口,就又落下泪来。   看着杨乐儿滑落下来的泪珠,听着杨乐儿有气无力的声音,杨晟昊心疼得直抽抽,那里还有半点之前面对御医的凶狠模样,当下就轻轻的拍了拍杨乐儿的肩膀,轻言细语的劝道:“好了,太子哥哥明白的,你也不想的,不要太难过了,父皇他不是醒了么?他也会好起来的,你放心吧。父皇是真命天子,自有天命庇佑,他老人家,一定会没事的。”   “太子哥哥……”杨乐儿红肿着双眼,看着杨晟昊又唤了一声。   杨晟昊连忙又轻轻的拍了杨乐儿几下,一边拍,一边轻声说道:“好了,父皇会没事的,啊,放心吧。刚刚太医院的御医们,给太子哥哥出了主意,让太子哥哥张贴皇榜,征召天下名医,太子哥哥觉得还不错,乐儿不要再难过了,太子哥哥都心疼了。”   “父皇若是知道乐儿这么难过,父皇也会心疼的,乐儿不要让父皇心疼,好不好?”   “嗯。”杨乐儿点了点头,带着哭腔说道:“好。”   “都已经说好了,那就不要再哭了,乐儿乖,啊。”此时此刻,杨晟昊半点太子的样子都没有,整个就是一个心疼妹妹的兄长,一边闻言哄着杨乐儿,一边讨出手帕来,给杨乐儿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等杨乐儿不哭了,杨晟昊又心疼的用指腹轻轻的碰了碰杨乐儿的眼睛,柔声说道:“你看你,眼睛都肿成这个样子了,再哭下去,万一伤到了眼睛,那你叫太子哥哥如何是好?要不,你还先回去休息吧,等休息好了,再过来乾元殿,好不好?”   “不好。”杨乐儿用力抽了抽,哽咽着说道:“父皇躺在病榻上,乐儿实在没办法休息,乐儿要陪着太子哥哥一起,写征召名医的皇榜。”   听了杨乐儿的话,杨晟昊连忙点头,嘴里说道:“好好好,一起写,一起写,只要乐儿不哭了,什么都好。”   说着,杨晟昊将头一抬,扬声道:“来人!”   马上就有一个谨小慎微的内侍小心翼翼的站了出来,跪下说道:“请太子殿下吩咐。”   杨晟昊冲着内侍吩咐道:“去拿面巾和热水来,伺候大公主敷一下眼睛。”   “是。”内侍领命出去,准备热水和面巾去了。   等内侍出去之后,杨晟昊才看着杨乐儿说道:“我记得以前青竹说过,用热水敷一下眼睛,能让眼睛舒服很多,你一会儿乖乖的敷热面巾,太子哥哥亲自去写皇榜,我们一定可以让父皇他老人家好起来的,明白吗?”   说着,说着,杨晟昊脑子里头念头一转,脱口道:“对啊!我怎么把青竹给忘记了?放着这现成的女神医不请,去张贴什么皇榜?费时间不说,这征召来的名医,还不一定能赶得上太医院的御医们呢。尤其是这上京城的名医们……”   这些日子,杨乐儿一直都在深深的自责着,脑子里头除了悔恨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想到青竹。   这会儿听了杨晟昊的话,杨乐儿也反应了过来,连忙点头说道:“对对,太子哥哥,我们快去请青竹吧,让我去,我一定求青竹出手,帮父皇医治。”   “好。”杨晟昊也点了点头,拉了杨乐儿的手,就要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来人,快备马!”   走了没几步,杨晟昊的脚步又停了下来,脸上,也显露出一些心有疑虑的表情。   “太子哥哥,怎么了?你怎么不走了?”杨乐儿心中急切,比杨晟昊多走了两步,才发现他停了下来,连忙扭头问道。   “乐儿。”杨晟昊看着杨乐儿,微微皱起眉头说道:“青竹是父皇下令,打入天牢的,而且……你应该也知道了,父皇把青竹打入天牢的理由,实在是荒诞得很,我有些担心啊……”   “不会的。”杨乐儿连忙摇头,看着杨晟昊急切的说道:“青竹她不会的。她是一个好大夫,连敌人都会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父皇躺在病榻上而不管的。”   杨晟昊微微摇了摇头,在杨乐儿再次开口之前说道:“我是担心父皇……”   ☆、第805章 传旨人选   听杨晟昊这样一说,杨乐儿就明白了。   瑞宁帝的脾气,她这个做女儿的,最清楚不过了。   在瑞宁帝的心里头,杨乐儿,是永远都不会错的,就算是错了,那也是别人的错。而瑞宁帝自己,也是永远都不会错的,就算是错了,那也是别人的错。   不管他这一次被杨乐儿气得中风,究竟是谁的错,最后在瑞宁帝那里,多半都会变成青竹的责任。   别说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青竹究竟能不能医治瑞宁帝的情况,就算是能医治,这瑞宁帝愿不愿意让青竹帮自己医治,还真的不好说。   所以,杨乐儿一明白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忍不住低声说道:“父皇总是这样,他就不能改改吗?”   说着,杨乐儿顿了顿,又道:“这事情明明就是我的错。”   听了杨乐儿的嘟囔声,杨晟昊开口说道:“好了,乐儿,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咱们还是想想法子,看看怎么才能让父皇接受青竹的医治,而且,治好之后,不怪罪青竹吧。”   “我去求父皇!”杨晟昊的话音刚落,杨乐儿就急急的说道。   一说完,杨乐儿就转身往乾元殿正殿寝宫走去。   用了将近两个时辰,杨乐儿又是哀求又是哭闹,说得嗓子都冒火了,声音都嘶哑了,瑞宁帝才歪嘴斜眼的点了头。   当然,其实这也是瑞宁帝实在不愿意自己这辈子就落得这个境地。   等瑞宁帝一点头,一直守在一旁帮着杨乐儿的杨晟昊就亲自草拟了圣旨,然后在瑞宁帝目光注视下,用了玺印。   圣旨上头,不仅写了要青竹替瑞宁帝医治的事情,而且还特意写了,不管能不能治好,瑞宁帝都赦免青竹的一切罪过。   虽然说到底,青竹其实没错,可瑞宁帝毕竟是皇帝,他说青竹有罪,不管青竹有没有罪,最终青竹都是有罪的。   所有,才会有这样的一份圣旨。   写了圣旨之后,杨晟昊和杨乐儿恭请瑞宁帝歇息,然后一起退出了寝宫。   一出寝宫,杨晟昊就看看杨乐儿,说道:“那,我先派人去传旨吧,乐儿你说,让我的贴身内监去传旨可好?”   “不好。”杨晟昊的话音刚落,杨乐儿就摇了摇头,看着杨晟昊说道。   “不好?为什么不好?”杨晟昊有些诧异的开口问道。   杨晟昊一问完,杨乐儿就开口说道:“青竹本来就没有错,无缘无故的被打入天牢,谁都会有怨气的。咱们这些天也没顾得上青竹,谁知道她都吃了些什么苦头……这要是随便派个人去传旨,只怕不仅不能消弭青竹心中的怨气,还会加重。便是太子哥哥你的贴身内侍,这分量也轻了一些。”   “有点道理。”杨晟昊点点头,看着杨乐儿又说:“那乐儿说,派谁去传旨比较好?难道让王福海去?这恐怕不行吧,那天德盛殿的事情,虽然是父皇做的主,可王福海在其中也是有份参与的,青竹见了他,只怕会不喜。”   杨晟昊的话音刚落,杨乐儿就很是认真的看着杨晟昊说道:“太子哥哥,让我去。”   “你?”杨晟昊皱起眉头,语带疑惑的看了看杨乐儿,接着就把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说道:“不行不行,你是什么身份,哪里有堂堂大公主去天牢里头传旨的?更何况,天牢那种地方,阴暗污秽不说,关押的,都是重犯,万一有不长眼的冲撞了你,那可不好。”   “不。”杨乐儿重重的摇头,看着太子杨晟昊坚定的说道:“太子哥哥,我一定要去。父皇急症是因我而起,我若是什么都不做,那我还配做父皇的女儿吗?”   “更何况,我亲自去请青竹的话,不仅能够表明我们的态度,而且,就算青竹心中有怨,她也会看在和我之间的姐妹情分上,压下那些怨气的。”   杨晟昊也觉得杨乐儿说得有道理,不过他心里头还是觉得让自己的亲妹妹去天牢那种地方,膈应得很,所以还想开口阻止。   不过,没等杨晟昊说出阻止的话来,杨乐儿就又看着杨晟昊说道:“更何况,青竹被押入天牢这多天了,我都没有去关心过她,就算事出有因,我也应该亲自去给她解释,要不然,还算什么好姐妹。”   听杨乐儿都这样说了,杨晟昊也想不出更好的阻止的理由来,最后只能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杨乐儿叮嘱道:“那你多带些侍从一起,莫要让里头的犯人冲撞了。最好,还是派人先过去知会一声,免得看到什么不好看的场面,要知道,你可是金枝玉叶,天家贵女……”   “太子哥哥。”杨晟昊的话还没说完,杨乐儿就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你别忘记了,你妹妹我,不是那种柔弱不堪的女子,再血腥的场面我都见过,怎么会被天牢里头的东西吓着。”   说着,杨乐儿就从杨晟昊的手上拿过来之前杨晟昊亲自代替瑞宁帝拟的圣旨,往外面走去。   看杨乐儿都这样说了,杨晟昊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该做的,他这个做兄长的,还是应该做到的。   等杨乐儿的身影一消失,杨晟昊就挥手招来了自己身边的暗卫,然后命令暗卫拿着自己的腰牌,直接用轻功抄近路去天牢那边,把那些刑具啊什么的,提前都收起来,然后顺便,敲打一番天牢的守卫。   暗卫很快就领命而去,堪堪赶在杨乐儿前头,到了天牢里头,按照杨晟昊的吩咐,让天牢里头的人,把该收的东西全部都收了。   实际上,男监那边不管,女监这边,还真是没什么好收拾的。   女监对犯人用刑的,本来就少,尤其是在何世道他们倒台之后。   加上青竹被关押进来之后,以张铁花为首的一群女看守害怕吓着青竹,早就将刑具啊什么,都收了起来。甚至为了女监里头的气味能好闻一些,她们还特意让在天牢里头做事的杂役,把里头的便桶啊什么的,都清理了一遍。   不过,这安宁大公主马上要来的消息,还是着实让女监里头当值的看守们紧张了一番。   ☆、第806章 杨乐儿下跪   青竹感觉到了女监看守们的紧张和忙碌,不过她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反正该来的,要来的,总是会来的。不想来的,求也求不来。   女监里面光线不好,哪怕是青竹这间单间的牢房,也是如此。所以即使是大白天的,也需要点上烛火。   当然了,若是别人,需要烛火什么的话,少不得要拿出银子来,自己没银子,就让家里头的人送来,若是家里头的人都被抓进来了,那就对不起了,什么都没有。   不过青竹这里,烛火什么的,那可是敞开了供应的,要多少给多少,生怕她不够用,用少了。   青竹把蜡烛的灯芯挑了挑,让火光更明亮了一些,然后就背对着门口坐了下来,安安静静的看书。   没多久,杨乐儿就带着人赶到了天牢女监,直接命人带路,到了青竹所在的牢房。   女监的女看守开了锁,又哗啦哗啦的解着牢门上面的锁链。   不等看守把铁链解开,杨乐儿就贴近了牢房,拍着们冲着里头喊青竹的名字。   实际上刚刚她们一行人过那里的时候,青竹就已经知道了,不过哪怕是听见了杨乐儿喊她的声音,她还是没有转身。只是故意诧异的说道:“公主怎么来了?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青竹……”杨乐儿又开口唤青竹的名字,声音里头不知不觉的,就带了几分哭腔。   青竹本来心里头有气,虽然她总是对自己说,哪怕杨乐儿不来,那也是应该的,可真的等杨乐儿来了,她才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埋怨的。   这种埋怨毫无道理,当时却又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甚至是理所应当的存在着。   可在听到杨乐儿语气不对之后,青竹还是转过了身子。   这一转,自然就看到了杨乐儿浮肿通红的双眼,和憔悴晦暗的脸色,以及她迅速消瘦的身形。   一见到这样的杨乐儿,青竹就将所有的埋怨丢到了脑后,急急走向门口,接连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这个时候,看守终于将门上的铁链解开了,不等看守把木门推开,杨乐儿就直接动手推开木门,钻了进去。   一进牢门,杨乐儿就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青竹是实实在在的被杨乐儿的举动给吓到了,一瞬间大惊失色,同时惊呼道:“公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边惊呼,青竹还一边俯身去扶杨乐儿。   不过杨乐儿学过功夫,别的不说,力气是比青竹大很多的,自己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青竹自然是扶不起来杨乐儿。   青竹越发急了,一边学着杨乐儿的样子,跪了下去,一边急急的说道:“公主,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就是,你这样做,还当不当我是姐妹了?”   “青竹……”杨乐儿的语气里头带着的哭意愈发明显了起来,看着青竹又唤了一声之后,有些急迫而又杂乱无章的开口说道:“青竹,你救救我父皇吧,我知道,你陷入天牢里这么多天,我都没有问过管过,是我不对,你应该埋怨我的。可是我没办法父皇他让我气病了,病情很凶险,我不敢,不敢离开半步。”   杨乐儿的话很乱,青竹听得不是很懂,不过皇帝生病这事,她是听明白了的,当下看着杨乐儿说道:“公主,究竟怎么回事?你仔细说给我听听可好?”   杨乐儿连连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好,好,我给你说,事情是这样的……”   不过,杨乐儿刚刚说了几个字,就被青竹打断了:“公主,你还是先起来再说吧,要不然咱们这样子说和听,都受罪得很,而且,这姐妹朋友自己,也没有什么是需要这样跪着说话的啊。”   杨乐儿很少给人下跪,同青竹相对跪了这么一小会儿,就觉得膝盖有些受不了了,不过因为忧心自己的父皇,这点小问题她倒是下意识的,就忽略了。   但是现在听到青竹这样说了,那被她忽略的感觉就又回来了,一下子,就觉得膝盖疼得厉害,加上青竹说的确实是实话,所以便没有再坚持,而是崇善如流的,扶着青竹的手站了起来,又顺便把青竹也拉了起来。   杨乐儿和青竹一道,坐在了牢房里面放着的硬木长条板凳上面,看着青竹说道:“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听说你被父皇打入了天牢,心里头非常的生气……”   杨乐儿将自己从知道青竹被打入天牢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给青竹说了一遍,当然,也没有遗漏下瑞宁帝现在的惨状。   末了,杨乐儿抓着青竹的手,语带恳求的开口说道:“青竹,我知道父皇这一次是过分了,可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而且他是被我气着了,才中风的,哪怕是看在我的份上,也请你出手,帮父皇诊治一下,好不好?”   “我实在是没了法子,太医院的御医建议太子哥哥贴皇榜告示,招民间大夫,可是御医们都没办法,民间大夫又能做得多好呢。”   “只有你……”   “你一定可以救我父皇的,对不对,青竹?”   说实话,在听到瑞宁帝中风瘫痪在床的时候,青竹心里头有过一瞬间的快意,不过这种快意很快,就被她丢出了脑子。   杨乐儿为了她做到那种份上,她又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幸灾乐祸呢?   虽然瑞宁帝是咎由自取,可他毕竟是杨乐儿的父亲,杨乐儿把她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甚至不惜触怒皇帝,把皇帝都给气病了,她又怎么能,不顾及杨乐儿的感受呢?   更何况,从她接触到医学开始,她的爷爷和她身边的人就将医德这种东西,牢牢的灌进了她的脑子里。   不管任何时候,个人的恩怨都必须为低于身为一个大夫的职责。   所以,哪怕没有杨乐儿的因素在里头,她也不可能真正的,对瑞宁帝不管不问。   杨乐儿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一些恳求的话,青竹已经一把握住了杨乐儿的手,然后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说道:“带我离开天牢然后进宫,我去替皇上诊治。”   ☆、第807章 杨辰平找茬   青竹知道,自己被拿下了天牢,虽然没有明确的定罪,可自己眼下的身份,还是犯人。这犯人要出天牢,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是以她才会说,是让杨乐儿带她出去,要不然,她说的,就是随杨乐儿进宫了。   杨乐儿也明白青竹话里头的意思,当下就拿出了圣旨,说道:“不用我带着,你已经无罪了,这是太子哥哥代替父皇拟下的圣旨,父皇也是点了头的。”说着,杨乐儿将圣旨递给青竹,说道:“来,你看看。”   青竹也不客气,直接从杨乐儿手里头拿了圣旨过来,飞快的看了下去。   看完之后,青竹就知道,杨乐儿对她当真是尽心尽力,哪怕是在这种时刻,也将她的种种情况,替她考虑到了,心里头不免又是感动,又是嘘唏。   青竹一目十行的看完圣旨,然后才冲着杨乐儿点点头,说道:“如此就好了,我这就随你进宫。”   说着,青竹就同杨乐儿一道,出了牢房。   牢房门外,牢头张铁花领着几个女看守在哪里候着,眼下不是道喜的时机,但是看向青竹的目光之中,却是实实在在的祝贺。   青竹冲着几人点头示意,说道:“对了,那些书,还要劳烦你们帮我送回去,或者等我府里头来人送东西了,你们帮我转给府里人,让他们帮我带回去也行。”   往牢里头送东西不是什么隐私的事情,杨乐儿也不是外人,所以青竹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没有藏着掖着。   张铁花一听青竹的话,就连忙点头,说道:“县主放心,小的回头就让人把县主的东西送去县主府,也会告诉县主府的人,县主已经脱了囹圄,请府里的人安心。”   “那就麻烦你们了。”青竹点点头,没有同张铁花客气什么。   毕竟早一点让府里头的人知道消息,那就早一点能让府里的人安心,那些人既然记挂着她,她又怎么能让他们过多的担忧呢。   说了这个事情,杨乐儿就拉了青竹,风风火火的往外头走去,连让那些恭送她们出去的看守免礼,都不顾上说。   出了天牢,青竹就看到天牢门口,等着几匹骏马。   杨乐儿当先上了自己的马儿,然后又指着一匹颇为神骏的马儿对青竹说道:“这马速度快,性子也温顺,出来的时候走得急,没带马车,咱们直接骑马进宫吧。”   “好。”青竹点点头,也不计较没有马车的事情,直接翻身上马,同杨乐儿一道,往宫里头疾驰。   好在这天牢其实就在皇城边上,周围除了守卫士卒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寻常百姓靠近,这白日纵马狂奔,也不怕撞到人。   杨乐儿带着青竹和几个亲卫直入宫门,有杨乐儿带着,连必要的出入宫检查都省下了。   一进宫门,青竹本来打算下马的,毕竟这宫中不比别处,可不敢纵马。   但是杨乐儿却管不得这个,直接说道:“不用下马了,走着也慢,咱们直接骑马去乾元殿,反正也没人敢拦着。”   青竹知道杨乐儿是焦急自己父皇的身体所致,加上有杨乐儿在,确实不会有人来拦阻。   只是到底会落人口是,怕就怕,事情过去最后,会有人翻旧账。所以这一时之间,就有点迟疑。   看青竹迟疑了,杨乐儿干脆驱着自己的马儿到了青竹的身边,说道:“我知道,你是怕在宫中纵马,会落人口实,那你下马,我们共乘一骑,纵马的人是我,也轮不到外头的人嚼舌根。”   听了杨乐儿的话,青竹觉得倒是个办法,便点了点头,从自己骑着的马上下来,翻身上了杨乐儿马儿的后背。   “坐稳了!”杨乐儿说着,就将马腹一夹,马儿又踢踢踏踏的跑动了起来。   这一次,杨乐儿直接带着青竹到了乾元殿外面,才停了下来,纵身跳下马背之后,又搭了一把手,让青竹跳下了马背。然后拉着青竹的手,就往乾元殿里面走去。   还没走进乾元殿的大门,杨辰平就从里头出来了。   一看到青竹,杨辰平就皱了皱眉头,故作大义凛然的说道:“青竹,你如此衣冠不整,怎么能直接去觐见陛下?就算父皇已经许了你我的婚事,可到底他还毕竟没有正式下旨,你也不算我们皇家的媳妇,怎么就开始放肆起来?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更何况,便是我,也不敢在父皇面前放肆啊。”   听了杨辰平的话,青竹心里头只觉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脸当下就黑了下来,眉头也紧紧的皱着。   而杨乐儿也听到了杨辰平的话,不等青竹开口,就冲着杨辰平毫不客气的说道:“杨辰平,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听杨乐儿如此不客气,杨辰平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冲着杨乐儿说道:“杨乐儿,你放尊重点!我可是你二哥?”   “呵呵……二哥?”杨乐儿冷笑一声,轻蔑的上下打量了杨辰平一番,讥讽的说道:“我可没看出来!”   “你!”杨辰平被杨乐儿的态度气着了,语气为之一结。   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在这件事情上头和杨乐儿争执,反倒冲着杨乐儿说道:“杨乐儿,看不出来啊,把父皇气成那个样子,你倒是有脸了?又这样嚣张跋扈了起来。”   杨辰平的话实实在在的刺在了杨乐儿的心口上,杨乐儿的脸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了起来,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   青竹一直被杨乐儿拉着,而且这是大白天的,一转头就能看到杨乐儿的脸色,自然知道杨辰平这话,是戳到了杨乐儿心中的伤疤。   杨乐儿是为了维护她,才被杨辰平这样说的,青竹自然不可能不管,当下看着杨辰平,皱了皱眉头说道:“成郡王此言差矣,不管陛下是因为什么,才忽起急症的,公主殿下至少是忙前忙后,没有半点怠慢之心,可成郡王您……”   青竹说着,还做出一副失望的表情,摇了摇头。   ☆、第808章 杨辰平被斥   青竹的话没有说完,可不管她一副欲言又止而且失望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出来,她是说杨辰平没有孝心,不管嘴里头说得再好听,可这心里头实际上根本没有管过瑞宁帝的死活。   杨辰平自然也懂了,当下就勃然大怒起来,指着青竹厉声斥责道:“夏青竹!你放肆!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个什么身份?不要以为仗着杨乐儿的威风,就可以在这里耀武扬威了!本王告诉你,这是皇宫!这是乾元殿!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放肆的是你!”杨辰平的话音一落,太子杨晟昊的声音就从侧面传了过来。   几人扭头一看,杨晟昊正大步往这边走来,脸上的表情严肃无比。   一看到杨晟昊过来,青竹就连忙施礼,嘴里说道:“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   纵然心里头有些不情愿,可是杨晟昊过来了,杨辰平还是没法子,只能一咬牙,冲着杨晟昊一礼,嘴里说道:“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   倒是杨乐儿,一看到太子过来,就咬了咬嘴唇,委委屈屈的唤了一声:“太子哥哥。”   走到几人面前,杨晟昊换了一副表情,先亲亲的拍了拍杨乐儿,表达了安抚的意思,然后才冲着青竹,颇为和颜悦色的说道:“仁慧县主不用多礼,快快请起。”   “谢太子殿下。”青竹道谢之后,直起身子来。   杨晟昊对青竹说完之后,稍微转了转目光,看向杨辰平,而这个时候,他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甚至说严厉了起来。   “仁慧县主是父皇亲封的正三品县主,也是我和乐儿请来,替父皇诊治的大夫。这事情,便是父皇都是点过头的,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质疑?你如此作态,究竟是按的什么心思?难道,你不希望父皇好起来吗?”   杨晟昊的话很是诛心,不管杨辰平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都不敢让杨晟昊把这罪名给他坐实了,连忙低头说道:“臣弟不敢,臣弟只是担心仁慧县主君前失仪……”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不等杨辰平说完,杨晟昊就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看着杨辰平语气不善的说道。   说着,杨晟昊顿了顿,又严厉的说道:“在这种时候,你还在挑会不会君前失仪的刺,我看你这心里,当真是没有父皇的,既然如此,也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滚回去好好待着,别在乾元殿惹是生非!”   杨辰平自然不敢让杨晟昊把自己目无君父的罪名坐实了,当下急急开口说道:“臣弟不敢,臣弟没有!臣弟正是因为忧心父皇,才导致自己言语无状,臣弟知错,请太子殿下明鉴。”   杨辰平这边低头了,杨晟昊也不一直在这里纠缠他的过失,而且,他也不是真的要杨辰平回去的,只是吓唬他一下而已。毕竟自己的父皇这会儿还躺在病床上,若是这个时候自己就对杨辰平发难,会让人乱说不说,这父皇心里头,指不定会怎么想,才是关键的。”   他倒不是怕瑞宁帝怪罪,只不过到底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再让瑞宁帝心里头起疙瘩而已。万一让瑞宁帝病情加重,那就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不孝了。   所以,看杨辰平认错了,杨晟昊也不再追究,只是看着杨辰平,颇为严厉的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错了,那就好好的带着,别总想着要去抓谁的错处,要知道,你这样一做,错处最大的,可是你!”   听到杨晟昊的斥责,杨辰平牙齿都快咬碎了,但是却不敢表现出来,反倒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说道:“是,臣弟明白了,多谢太子殿下指教。”   杨晟昊也不管杨辰平是不是真的知错了,反正他对杨辰平也就那样,态度到了,也就是了,真要教好了,那还是他自己的损失。   所以,杨晟昊就没有再管杨晟昊了,而是看着青竹说道:“父皇的情况,想来县主已经知晓,不知道县主是否有把握,能够一直父皇?”   青竹冲着杨晟昊笑了笑,说道:“皇上的情况大公主已经说过一些了,不过具体能不能医治,还得要看过再说,现在臣女不敢妄言。”   杨晟昊赞同的点点头,颇为客气的说道:“严谨一些是应该的,仁慧县主请跟我来。”   说着,杨晟昊当真在走到青竹前头,做出一副替她引路的样子。   青竹虽然经常进宫,可是却是第一次到皇帝的寝宫来。   说起来,瑞宁帝虽然对她和裴子墨苛刻,对杨乐儿放纵,可实际上,这瑞宁帝却是一个颇为简朴的人。他这乾元殿里头,除了宫殿本身有的东西之外,基本上没什么华贵的装饰。   当然了,就算没有华贵的装饰,可乾元殿作为大瑞朝历代皇帝居住的宫殿,依旧还是富贵堂皇,贵气十足的。   进了瑞宁帝的寝宫,青竹对瑞宁帝的看法又稍微好转了几分。   先前答应出手医治瑞宁帝,一是看杨乐儿的面子和情分,一是作为一份大夫的本份。至于现在嘛,倒是多了几分自主的意愿。   这瑞宁帝对自己和阿墨不好,对西北军不好,可是他对普通的老百姓,其实还是挺好的。   在杨晟昊的亲自引领之下,青竹他们很快就到了内殿。   内殿门口侍立着两个内侍,杨晟昊先停了步子,看着两个内侍小声问道:“父皇他醒着的吗?”   内侍连忙点点头,小声而又恭敬的说道:“会太子殿下,皇上这会儿醒着的,刚刚让人送了羹汤进去,陛下这会儿,应该是在用着。”   听了内侍的话,杨晟昊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我们等一会儿吧,等父皇用完羹汤,我们再进去。”   青竹闻言,微微欠身,然后回道:“就依殿下所言。”   实际上,杨晟昊虽然没有说破,但是青竹还是明白,为什么杨晟昊要让自己等一等。瑞宁帝的情况她已经基本知晓了,自然知道他用羹汤的时候,会是一件多么狼狈的事情。   堂堂天子,一国之尊,喝口汤,都只喝的进去一小半,剩下一大半,都会顺着嘴角流出来。   那场面……   别说是天子,就算是个普通人,肯定也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是如此的狼狈无用。   作为儿子,主动维护自己父亲的颜面,杨晟昊真的是比杨辰平好了太多。   ☆、第809章 求看脉案   瑞宁帝这羹汤本来用得就慢,加上用完羹汤之后,这内侍和宫人还要替他整理一下仪容,所以这一等,就等了小半个时辰。   不过,青竹倒是没有什么不耐。   等里头的内侍出来说皇上召见之后,青竹才又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随着太子杨晟昊和杨乐儿,一起走进了内殿。   一进内殿,青竹就缓缓跪下,嘴里说道:“臣女夏青竹,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瑞宁帝虽然中风瘫痪了,可实际神智这会儿却是清楚的,见了青竹心中自然而然的,升起了一些惭愧之意,下意识的,就把目光偏向了一边。   惭愧归惭愧,到了现在这种境地,瑞宁帝也只能将自己康复的希望寄托在青竹的身上,所以目光微微转了一下之后,又重新落到了青竹身上,嘴巴吃力的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嚯嚯嚯的声音。   杨晟昊和杨乐儿也分别参见了瑞宁帝,听到瑞宁帝似乎在说话,杨晟昊马上起身,快步走到了瑞宁帝的身边,而后跪在床榻旁边,冲着瑞宁帝轻声说道:“父皇,夏医官过来给您诊治,您放心吧,您一定会早日康复的。”   杨晟昊的话说完,瑞宁帝吃力的点了一下头,然后看看杨晟昊又看看青竹,继续嚯嚯嚯的,说着什么。   杨晟昊把耳朵贴在瑞宁帝的嘴边,仔细听了一阵之后,才冲着青竹说道:“夏医官,父皇让你免礼平身。”   “谢皇上。”青竹微微一低头,嘴里说道。   说话间,青竹也站了起来,不过没有杨晟昊的吩咐,她倒是没有急着走到瑞宁帝的身边。   等青竹起身之后,瑞宁帝又嚯嚯嚯的说起话来。   杨晟昊依旧把耳朵贴在瑞宁帝的嘴边,听了一阵之后,开口吩咐道:“来人,奉父皇口谕,给夏医官赐坐。”   杨晟昊的话音一落,就有内侍应声,然后搬了一个锦凳过来,作势要将锦凳放在青竹身边。   杨晟昊的脸黑了黑,还没开口,一直紧张而又关切的看着床榻上的瑞宁帝,却不敢上前的杨乐儿开口说话了:“混账东西!你是猪啊?夏医官要给父皇诊脉,你不把锦凳放在父皇的榻前,你放这里做什么?成心的是不是?”   虽然对着瑞宁帝,杨乐儿依旧是愧疚的,但是多年以来养成的性子加上青竹答应替瑞宁帝诊治,让杨乐儿自觉看到了希望,所以这说话的时候,就又有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是奴婢驽钝,请大公主殿下恕罪。”那内侍是当初被杨乐儿鞭打过的内侍之一,本来就惧怕杨乐儿得很,这会儿听了杨乐儿的话,顿时就惊惶了起来,连忙扑通跪地,诚惶诚恐的请起罪来。   杨乐儿张口骂那内侍,只是习惯使然,倒是没有要为难内侍的意思,见他惶恐请罪,也没有再骂人,只是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行了,赶紧把锦凳放到父皇的榻前去。”   “是,奴婢明白,多谢大公主殿下。”听杨乐儿明确指示了,内侍顿时就如蒙大赦,连忙开口谢恩。然后迅速的,将锦凳放到了瑞宁帝床榻的旁边,然后悄然退下。   等内侍退了下去,杨乐儿将投向瑞宁帝的目光转向青竹,抓着青竹的手,恳求一般的说道:“青竹,父皇他……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仔细一些啊。”   青竹抿嘴,安抚一般的冲着杨乐儿笑了笑,又轻轻的用另外一只没有被杨乐儿抓住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道:“公主放心,臣女明白的,一定会竭尽所能。”   虽然私底下她青竹同杨乐儿说话的事实,基本上没什么尊卑之分,总是你啊我的,可当着皇帝老儿的面,青竹还是不敢太过造次。   虽然瑞宁帝这会儿躺在床上,就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可老虎毕竟是老虎,哪怕是被拔了牙的,她也不能随意招惹。只不过是用臣子的身份说话而已,青竹倒也无所谓。   “嗯,那就好。”杨乐儿看着青竹,用力的点了点头,又道:“那父皇就拜托你了啊。”说完这话,杨乐儿才将青竹的手放开。   杨晟昊这个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锦凳,说道:“夏医官请坐。”说着,杨晟昊还退了半步,免得自己就站在锦凳旁边,会让青竹觉得压抑。   听了杨晟昊的话,青竹又微微欠了欠身子,嘴里恭敬的说道:“多谢皇上,多谢太子殿下。”谢完之后,青竹才走向了瑞宁帝的床榻。   谢是应当的,因为到目前为止,哪怕是太医院的医监和医正,都只能跪着给瑞宁帝请脉,青竹得了赐坐,算是了不得的殊荣了。   当然了,青竹谢倒不是因为这个,只不过是为了遵守礼仪,让人抓不住错处而已。   而且,不管是瑞宁帝刚刚交代太子,给自己赐坐的也好,还是太子杨晟昊越俎代庖给自己赐坐也罢,对于青竹而言,都让她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要跪着给瑞宁帝诊脉的打算,可作为一个现代人,哪怕她再怎么适应这个时代,却怎么都和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不一样的,不管跪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一种屈辱感。   所以,能坐着诊脉,对于青竹来说。当真是极好的事情。   说话间,青竹就走到了瑞宁帝的榻前,看着瑞宁帝又是微微一欠身,随后说道:“皇上,请恕臣女冒犯之罪。”   说完之后,青竹在瑞宁帝的榻前落了坐。紧跟着,马上就有内侍捧了脉枕过来,给瑞宁帝垫上,然后小心的侍立在一旁,等青竹给瑞宁帝把完一只手的脉了,又帮着青竹把锦凳挪到床榻的另一边,让青竹把另一边的脉。   把完脉之后,青竹心中有了数,不过她没有马上说出来,而是站起来冲着杨晟昊一礼,说道:“太子殿下,可否让臣女观看一下陛下往日的脉案?”   ☆、第810章 同意取脉案   一国之君的脉案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所以,青竹的要求让杨晟昊微微有些迟疑,不过想着青竹此时此刻的身份,杨晟昊还是点了点头,看着青竹开口说道:“夏医官可是要此次父皇病发至今的脉案?本宫立刻命人去取,还请夏医官稍候。”   “不。”青竹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皇上此次病发的脉案的确重要,可太子殿下最好还是将皇上所有的脉案包括太医院御医们给皇上请平安脉的时候,记录下来的脉案都拿过来。”   本来青竹如果只要这一次的脉案,杨晟昊还是可以做主的,但是青竹要的却是瑞宁帝所有的脉案,所以青竹的话音刚落,杨晟昊的脸色就不仅仅的迟疑了,更多的,却是为难。   看杨晟昊为难,青竹微微躬身,再次开口说道:“殿下,任何疾患都有一个发病的过程,突发急症除了外伤之外,基本上都应该有一个很长的发病过程,对于医者诊断和治疗来说,这些,很重要。若是不能清楚既往证候,那么开出来的药方,很可能药不对证。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杨晟昊微微点了点头,不过却没有马上答复青竹,反倒是再次回到瑞宁帝的榻前,半跪下去在瑞宁帝的耳边说道:“父皇,夏医官需要查询父皇从前的脉案么,以做诊病之用,请父皇准许。”   杨晟昊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瑞宁帝就吃力的点了点头,勉强伸出自己可以动一动的手,有些无力的抓在杨晟昊的手腕上,嘴里嚯嚯嚯的说着让人听不太清楚的话。   杨晟昊依旧把耳朵凑在瑞宁帝的嘴边,一边听,一边点头应是,好一会儿之后,杨晟昊才又冲着瑞宁帝恭敬的点点头,说道:“父皇的意思,儿臣明白了。”   说着,杨晟昊站起身来,再次将目光投向青竹,开口说道:“夏医官,父皇已经同意了将从前的脉案全部提调而来,本宫马上命人去取。”   杨晟昊的话音一落,杨乐儿就张口接到:“不用命人去去了,我去!”说完之后,杨乐儿也不等杨晟昊同意,就直接扭转身子出去,提调脉案去了。   杨晟昊看着杨乐儿的背影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他知道杨乐儿为什么如此积极,自然不可能阻拦她。   如果这样能让她心里头好受一些,那他这个做兄长的,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在杨乐儿去取脉案的时候,青竹又起身仔细的给瑞宁帝检查起四肢和躯体等的情况来,检查完了之后,青竹看向杨晟昊,开口说道:“殿下,还请殿下将陛下发病以来,一直伺候陛下的内侍宫人唤来,让臣女再问问陛下的情况。”   “这个好办。”杨晟昊点点头,直接吩咐道:“来人,传这些日子,所有伺候过父皇的内侍宫人过来……不,去旁边的偏殿吧,把所有伺候过父皇的内侍宫人都传唤到偏殿去。”   说着杨晟昊顿了顿,又看向青竹说道:“夏医官,咱们去偏殿询问父皇的日常情况吧,就在这里的话,难免会打扰休息静养。”   青竹闻言点了点头,赞同的回应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就去偏殿就是。”   “多谢夏医官体谅。”杨晟昊颇为客气的冲着青竹点了点头,然后手一引,说道:“夏医官请。”   青竹自然不可能越过杨晟昊,不管杨晟昊是真心的还是什么,当下微微欠身,说道:“殿下请。”   杨晟昊本来就是同青竹客气的,闻言之后点了点头,率先往寝宫内殿外面走去。   青竹跟着杨晟昊到了隔壁偏殿,到了这里,杨晟昊倒是坐了下来,并且也冲着青竹说道:“夏医官,请随意坐一下,这些天伺候父皇的内侍和宫人马上就到。”   “多谢太子殿下。”青竹也没有同杨晟昊太客气,点头致谢之后,就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很快,就有数十个宫人内侍到了这边偏殿,一个个的给杨晟昊请安之后,就低着头,站在殿中,等候青竹问话。   青竹看着眼前这些黑压压的宫人内侍,微微皱了皱眉头,人多嘴杂,人越多,话就越是说不清楚。话说不清楚,病情也就问不清楚。   所以,青竹稍微想了一下之后,就开口说道:“这些日子近身伺候皇上的内侍宫人上前一步,其他人都退到一旁去,我若没有点名让你们开口,你们就不要开口,就算是知道也要等我问了再说,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内侍宫人齐声应道。   等那些内侍宫人应完了之后,就有几个内侍和宫人往前走了一步,其他人则依照青竹的吩咐,退散到了两旁。   不过,等没有近身伺候的宫人内侍退下之后,青竹还是有点想扶额,因为站在大殿正中,等着她问话的人,还是有十来个。   不过这也没法子,瑞宁帝作为一国之君,当然会有不少的内侍宫人围着他转悠,这近身伺候的人多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想着,青竹揉了揉额头,吩咐道:“一会儿我开口问话,知道的就上前半步,我让谁说就谁说,没问道的人,就不要回答了,就算是要补充什么,也得等别人说完之后,再等我允许之后,才开口,明白么?”   “奴婢明白。”近身伺候过瑞宁帝的宫人内侍连忙点头应道。   看大家都还算配合,而且回答自己话的时候,说话也都还齐整,并不凌乱,青竹稍微松了一口气,微微颔首之后开口说道:“伺候陛下汤药羹汤的人往前走半步。”   很快,就有四个宫人站了出来。   青竹指了离自己进的一个,开口说道:“好了,就你来回答。”   “是,请县主问话。”被青竹指到的宫人连忙欠了欠身子,恭敬的应道。   青竹点点头,走到那宫人面前,开口问道:“皇上醒转之前不算,醒转之后,这服侍汤药和羹汤,可有吞咽不利的情况?”   ☆、第811章 偏殿问诊   宫人闻言,连忙欠欠身,看着青竹回道:“回县主,皇上不管是服用汤药也好,还是服食羹汤也罢,都很困难,一勺子能吞进去半勺子就不错了,其他的,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青竹的脸有些微微发黑,稍微皱了皱眉头之后说道:“我问的不是汤药和羹汤会不会顺着嘴角流出来,我问的,是皇上吞咽下去的动作,是不是很慢,很吃力。”   被青竹说自己回答错了,那让青竹点名回答的宫人就有些紧张了,连青竹的后半句话都没听清楚,就连忙低头,有些惶恐的说道:“奴婢愚钝,请县主恕罪。”   青竹的眼角忍不住的抽了抽,她用力的按了按眉头之后,指着那宫人旁边的另外一个宫人说道:“算了,你来回答。”   “是。”那宫人身子一福,应了一声之后看着青竹回道:“回夏医官的话,皇上他吞咽确实很费劲,就好像吞不动一般。”   看着总算是有个明白的,青竹也是松了一口气,闻言之后点点头,说道:“你们都退回去吧。”   几个宫人连忙一起躬身应是,然后退回了人群之中。   等宫人退回去之后,青竹又看着近身伺候瑞宁帝的宫人和内侍说道:“这些日子伺候皇上解手的人,往前站一步。”   青竹的话音刚落,就有六个内侍齐齐往前走了一步,站了出来。   青竹也没有同他们废话,不过因为有了最开始自己指的那个回话的宫女的事情,青竹这次倒是没有指人了,只是直接开口问道:“这些日子,皇上的大解和小解的情况,有没有人,能仔细的给我说说?”   青竹的话音刚落,先前那个一直侍立在瑞宁帝身边的内侍就又往前半步,看着青竹说道:“回夏医官,这个小的清楚。”   “嗯。”看着那个站出来的内侍,青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你说说,皇上这些日子的大便小解,都是个什么情况,具体的说一下,皇上的小解多久能有半升?小解的颜色是怎样的?还有大便是否顺畅,每日能解几次?”   青竹没有问瑞宁帝小解的次数,是因为她知道现在瑞宁帝的小解没有收留,根本没有什么数次不数次的。   青竹的话音落下之后,那内侍连忙躬身说道:“回县主,皇上的小解很少,都是用垫子垫着的,所以具体有多少,奴婢是没法子计算的。不过,按照奴婢的估算,奴婢伺候皇上一个对时下来,皇上解出来的小解,只怕都没有半升。”   说着,那内侍皱起眉头想了想,接着说道:“至于说颜色……应该是赤黄的。”   “应该?”青竹略微提高了一些声音,看着内侍说道。   “是……是赤黄的。”内侍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青竹说道:“奴婢给皇上换垫子的时候看到过,是太医院的郭大人吩咐的,在垫子上面用白绢蒙一层。奴婢看那白绢上面,有点赤黄赤黄的,像是染了加了少许染料的水污过的一样。”   “嗯。”青竹微微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说道:“继续说。”   “是。”内侍点了点头,又道:“至于说皇上的大解……”说话间,内侍小心翼翼的看了杨晟昊一眼,跪下去说道:“请太子殿下恕奴婢口无遮拦之罪。”   听到内侍的话,杨晟昊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夏医官在问诊,没什么口无遮难的,本宫恕你无罪。你起来,继续回话就是。”   “多谢太子殿下。”内侍磕了一个头,谢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接着说道:“县主不知,皇上这些日子,大解实在是没法解,都是奴婢们想法子,用手指掏出来的。那掏出来的都是一颗一颗的,又黑又硬,像是小石子一样。”   那内侍说替瑞宁帝掏大便的时候,表情很是平静,脸上一点不适或者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反观其他几个内侍,在回答青竹的内侍说道用手指掏粪便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有一丝的不自然。   如此一来,便是青竹,也忍不住的对这内侍高看了一眼。   接下来,青竹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看向杨晟昊说道:“太子殿下,臣女该问的,都已经问完了。”   杨晟昊一听青竹的话,就急急问道:“那可有治疗之法了?”   青竹抱歉的笑了笑,说道:“殿下恕罪,在没有看到既往的脉案之前,臣女不敢定方,不过,有一些东西,倒是可以先准备着,没准一会儿就用得上。”   听了青竹的话,杨晟昊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便有些抱歉的冲着青竹笑了笑,等青竹说道有东西可以先准备着的时候,杨晟昊眼睛微微一亮,马上就说道:“夏医官请说,本宫马上让人去准备。”   青竹也没有废话,看着杨晟昊说道:“请殿下让人去准备一些水蛭,用清水略微清洗一下之后,就放在干净的桶里面备用。”   这不是青竹第一次让人准备水蛭,所以杨晟昊倒是没有质疑青竹的要求,只是问道:“请问夏医官,不知道这水蛭要准备多少?”   “尽量多一些吧。”青竹说着,用手比了一个圆圈的模样,接着说道:“就这么大的铜盆,能装半盆的样子就行了,当然,再多一些也是可以的。”   “好,那本宫马上让人去准备。”杨晟昊点点头,马上说道。   青竹微微点点头,接着说道:“另外,臣女再开一个方子,还请殿下让人去熬煮,温着备用。”   “好。”杨晟昊又点了点头,大声道:“来人,把笔墨纸砚拿上来。”   杨晟昊的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把事先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什么的,全部都拿了上来,青竹看了看那墨,发现那墨应该是刚刚磨好的,杨晟昊显然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用这些东西的,一定是他让人一直在磨墨,这才在她要用的时候就马上送上来。   连这种小事都考虑到了,其对瑞宁帝的孝心和用心,当真是可见一斑。   ☆、第812章 灌洗之法   接过内侍恭恭敬敬递过来的笔,青竹沾了墨汁就开了方。   大黄十钱(后下),豨签草三钱三分,牛膝三钱三分,芒硝三钱三分(烊化后兑),厚朴五钱,枳实三钱三分。共煎为汤,煎好之后兑入水蛭涎液。装入壶中,由下灌入谷道。   写好药方,青竹招了之前那个回答自己问题的内侍过来,然后转头看向杨晟昊,开口说道:“太子殿下,我看此人倒是细心妥当,可否有他来服侍陛下?”   对于青竹说的人选,杨晟昊没有什么异议,当下便点点头,然后看着被青竹点名的那个内侍说道:“既然夏医官选了你,那你好好听从夏医官的安排就是,切莫慢待。”   被青竹点出来的那个内侍脸上顿时显出几分激动,当下跪下磕头说道:“奴婢明白,多谢太子殿下,多谢仁慧县主。”   至于其他人,则是一脸羡慕的看着那内侍,仿佛他是得了什么美差一般。   其实,这也难怪,宫里头内侍千千万,能出头的都是凤毛麟角,最要紧的,还是要在贵人心里头留下印象,若是这内侍做得好了,不仅是太子杨晟昊记住了他,便是瑞宁帝,在好转之后,对他的恩赏肯定也不会少。   便是别的贵人,也少不得要勉励一番。   “你过来,我同你仔细说说,这药液应该怎样用。”等杨晟昊答应之后,青竹就同被她选中的内侍说道。   那内侍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青竹身畔,微微一礼,恭顺的说道:“是,奴婢听候县主吩咐。”说着,内侍双手垂下,身子也微微躬了,一副悉心聆听的架势。   青竹微微颔首,看着内侍说道:“我刚刚开的汤药,是用来灌洗谷道,以利陛下大解的,这个就不用多说了。我主要想要给你说的,还是这灌洗谷道之法。”   说着,青竹就仔细的将保留灌肠的操作方法、具体步骤以及注意事项,都给那个她指出来的内侍说了。   说完之后,青竹看内侍问道:“都听明白了吗?”   那内侍本来就是个机灵而且细心的人,当下就连连点头,说道:“小的听明白了。”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那内侍脸上还有些迟疑。   青竹见状,就有问道:“可是有什么不便之处?”   那内侍连忙低头弯腰,恭顺的说道:“回县主,不便之处倒是没有,只是奴婢惶恐,陛下乃是万金之体,万万不可有丝毫差池,但是奴婢只是听县主这样说了,并没有具体的做过,奴婢怕届时做得不好,让陛下龙体有恙,那奴婢就是万死莫辞了。”   说着,内侍有些诚惶诚恐的看了一眼杨晟昊。   青竹知道内侍的话没有说完,倒是没有插嘴,只是静静的等着那内侍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果然,片刻之后,那内侍就继续说道:“奴婢斗胆,有一件事情,想请太子殿下恩准。”   听了内侍的话,杨晟昊赞赏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能想到这个,足以说明你对皇上尽心尽力,有什么要求就说吧,只要不难办,本宫都准了。”   “多谢太子殿下。”内侍听了杨晟昊的话,连忙道谢。谢过之后,又道:“奴婢是想,请殿下恩准,让奴婢可以在其他内侍或者宫人身上,实验一番,待到能够完全熟练之后,再替伺候陛下灌洗谷道。”   “本宫觉得可行。”杨晟昊闻言点了点头,又赞许的看了那内侍一眼,然后看向青竹又道:“夏医官以为如何?”   “正该如此。”青竹也是赞许的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在这之前,我还可以画些简图,详细为你解说一番,让你能够更快的上手。”   这保留灌肠虽然不是多么复杂的操作,但是如果动作生硬,也的确会加重病人的痛苦,所以青竹很是赞同,同时也在心里头暗暗赞叹了一番那个内侍。   看太子和青竹都同意了,那个被青竹点出来的内侍自然是大喜,连忙开口谢道:“多谢太子殿下,多谢仁慧县主成全。”   青竹也没让人去寻木炭来做炭笔,而是直接让人呈上来一直最细小的毛笔,在纸上画了几幅图形,认真的替那内侍解说了起来。   等内侍表示自己已经完全记下了青竹所说的话,可以动手操作了之后,杨晟昊就在殿中指了几个内侍出来,让这些内侍跟着被青竹点出来的那个内侍去找个安静的宫室,练习那灌洗谷道之法。   被青竹点出来的内侍自然又是千恩万谢,其他的被太子杨晟昊点到的内侍,脸上也有一些喜色。大家都知道,让那个幸运的内侍在自己身上练习,是会受一番苦楚,可却是替皇上‘尽忠’的事情。   等皇上好了之后,他们就算是没有功劳,那也会有人记他们的苦劳的。所以这事情,自然也算是一份‘优差’。   这边青竹把灌洗谷道的事情交代了下去,那边杨乐儿就亲自抱了一大叠瑞宁帝既往的脉案回来。   “太子哥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父皇是又歇下了么?青竹,给,这是你要的脉案,都在这里了,我还唤了平日里替父皇请平安脉的御医在外头候着,若有什么疑问,你尽可以把他们唤进来,亲自询问。”   杨乐儿一边说,一边走到青竹旁边,把手中的一叠脉案放下,随后拍了拍手。   听到杨乐儿的话,青竹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这杨乐儿居然也有如此细致的时候,连自己没想到的事情,她都想到了,忍不住的,就看了杨乐儿一眼。   见到青竹明显带着诧异的目光,杨乐儿多少有些不自在,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着青竹问道:“怎么了?可是我的脸蹭花了?不应该啊,父皇的脉案太医院那边保存得很好,半点灰都没沾,我脸上不应该花啊。”   哪怕再怎么忧心忡忡,见到这样子的杨乐儿,杨晟昊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走了两步到了杨乐儿的旁边,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哪里是你脸花了,明明就是夏医官觉得你这事情做得妥当。”   杨乐儿不依了,嘟了嘴说道:“这就是在说我往日不妥当了?”   听了杨乐儿的话,青竹和杨晟昊一起笑了出来。   杨乐儿嘟着嘴装了一会儿不高兴,不过很快,她自己也笑了起来。一时间,因为瑞宁帝突发急症引起的阴云,都消散了许多。   ☆、第813章 弑君杀父   仔细翻看了瑞宁帝的脉案,青竹基本上肯定了自己先前的诊断。就是肝阳上亢,受到强烈刺激之后,肝风内动,突发急症。   用后世的诊断来说,就是一直高血压,受了刺激之后脑溢血了。   结合先前的脉诊查体以及问诊情况,青竹很快就确定了治疗方案。   这灌洗谷道按照之前既定的方子进行,另外,还要育阴潜阳,平肝熄风。   考虑再三之后,青竹选用了镇肝熄风汤加减。   生赭石十钱,生白芍十钱,生龙骨十钱,生牡蛎十钱,丹参十钱;玄参五钱、生地五钱,夏枯草五钱,生麦芽五钱;黄芩三钱三分,栀子三钱三分,川芎三钱三分;生甘草二钱。   加上瑞宁帝之前就有头痛眩晕指症,青竹又继续写到。   钩藤五钱,菊花五钱,白蒺藜四钱。   因为瑞宁帝说话含糊,完全让人听不清,是言语謇涩的表现,又加了菖蒲三钱,郁金五钱,天竺黄三钱三分。   再加肢体无知觉无法屈伸,伴有震颤,便有加了蜈蚣一钱八分,全蝎一钱八分,白花蛇一钱八分。   原本因为大便秘结,还应该加入大黄芒硝之类的,但是已经选用了灌洗谷道的法子,大黄芒硝就没有再加了。   方子青竹是开了,没想到的是,太子杨晟昊命人把这道方子拿去给太医院的御医们看了之后,所有的御医,包括医监医正在内,全都强烈反对给瑞宁帝用这个方子。   甚至,杨辰平在得知了这个方子之后,气势汹汹的直闯偏殿。   杨辰平进殿之后,压根不向太子杨晟昊施礼,而是直接冲到青竹面前,指着青竹的鼻子厉声斥责道:“夏青竹,你该当何罪!就算你不肯遵循父皇的旨意,嫁给本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谋害本王的父皇!你这方子开出来,同弑君有什么区别?”   听到杨辰平的话,杨乐儿先忍不住了,将青竹往自己身后一拉,挡在青竹面前,不悦的冲着杨晟昊说道:“杨辰平,你说什么呢?青竹什么时候要谋害父皇了?没有根据的事情,你不要乱说!”   “杨乐儿,若父皇当真有事,你也是帮凶!”杨辰平直接冲着杨乐儿吼道,吼完之后,冷笑几声,又道:“对了!你不仅仅是帮凶,你还是罪魁祸首。杨乐儿啊杨乐儿,父皇他那么爱重你,你就是这样报答父皇的吗?你真是……你真是……你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听到杨辰平的话,从杨辰平进殿开始,就一直皱着眉头的杨晟昊终于忍不住了,当下把脸一扳,冲着杨辰平呵斥道:“放肆!杨辰平,你一个小小的庶子郡王,有什么资格冲着乐儿大吼大叫?你还反了你!”   “反了?呵呵……”杨辰平一声冷笑,看着杨晟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啊,本王是明白了,原来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杨晟昊!我说呢……”   杨辰平说着,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着杨晟昊说道:“杨晟昊啊杨晟昊,本王一直以为你是个好的,还想着要向你多多学习,好好的孝敬父皇他老人家,可是我却没想到,你却是一条毒蛇!”、   杨晟昊被杨辰平的话给气得脸全黑了,指着杨辰平的鼻子喝道:“大胆!杨辰平你失心疯了吗?这种话你也敢说得出口?当真以为,本宫这些日子,因着父皇的身体不好,不愿意让父皇忧心,所有对你多有放纵,你就要爬到本宫头上来了吗?”   “我大胆?”杨辰平讥讽的看着杨晟昊,冷冷的说道:“不,我的胆子一点不大,真正大胆的是你,无君无父,无法无天,丧尽天良的太子殿下!杨晟昊!”   杨晟昊被杨辰平的话气得一佛出气,二佛升天,直接冲着杨辰平咆哮了起来:“杨辰平,本宫忍你很久了!你今天若是不把话说清楚,休要怪本宫不顾念兄弟之情!”   杨晟昊的话音刚落,杨辰平又冷笑了起来,越发讥讽的看着杨晟昊说道:“兄弟之情?说得倒是比唱的好听,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杨晟昊什么时候,对本王有过兄弟之情?在你的眼里,本王只怕是连你身边的奴才也不如!”   说着,不等杨晟昊开口,杨辰平又道:“是了,你的眼里,连父皇都已经没有了,又怎么会有本王这个兄弟呢?”   “杨晟昊啊杨晟昊,父皇他那点对不起你了?当初在宁州的时候,你就是说一不二的世子,你要做的事情,父皇从来不曾驳斥过,到了上京,父皇登基之后,马上就把你立为了太子,你说,父皇那点对不起你了?”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以至于连弑君杀父这等丑恶凶残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好啊,好啊!杨晟昊,有本事你就杀了本王,要不然,本王绝不善罢甘休!哪怕是以卵击石,也要与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狼子野心的东西,一决到底!”   “本王倒要看看,在这大瑞朝堂、后宫,你杨晟昊能不能一手遮天!”   杨晟昊被杨辰平的话气得青筋直冒,指着杨辰平大声吼道:“杨辰平!你越说越离谱了!你真当本宫不敢动你吗?”   说着,杨晟昊又是一声大喝,冲着外面喊道:“来人啊!将杨辰平给我拿下!”   随着杨晟昊的一声大喊,外面很快就涌进来一群禁卫。   不过,看到那些禁卫,杨辰平一点都不怕,只是高高举起手上的纸张,大声喊道:“本王有杨晟昊、杨乐儿连同夏青竹一起弑君犯上的证据,你们要拿本王,是想跟着他们一起弑君造反吗?”   “什么狗屁证据!杨辰平,你这条疯狗!你以为,你胡乱攀咬,就能把我和太子哥哥还有青竹怎样了吗?父皇是不会听信你的谗言的!”杨乐儿也是脸色铁青,指着杨辰平骂道。   话音刚落,原本缠在杨乐儿腰上的软鞭被她摘了下来,又急又重的,冲着杨辰平挥鞭打了过去。   ☆、第814章 步步紧逼   不过,杨乐儿的鞭子虽然又急又重,但是却意外的落了空。   杨辰平单手拉住杨乐儿软鞭的鞭梢,冷冷的看着杨乐儿,开口说道:“杨乐儿,你这是事迹败露了,所以想要杀人灭口吗?”   杨乐儿被杨辰平的话气得指跳脚,口不择言的指着杨辰平骂道:“杨辰平!你这狗东西,你,你,你气死本公主了!若本公主想要你死,用得着等到现在吗?”   “你污蔑太子哥哥和我不算,你居然还污蔑青竹!”   “你,你,你才是白眼狼,你是这世上最大的白眼狼!你忘记了当初是谁救了你吗?当初要不是青竹救你,你早就变成一捧黄土了,哪里还能在这里肆无忌惮的叫嚣?哪里还能在这里胡乱攀咬?”   杨辰平故作失望的摇了摇头,看着杨乐儿轻蔑的说道:“杨乐儿,怎么,杀人灭口不成,就想要用以往的恩情来遮掩吗?本王真是看不起你。”   说着,杨辰平说话的语气又变得‘义正言辞’了起来,看着杨乐儿说道:“可惜啊可惜,你太不了解我杨辰平了。若是别的事情,念在夏青竹从前的确奉父皇之命救过本王,算是对本王有恩的情况下,本王可以当做不知道,可是,你们居然胆敢做出弑君杀父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那你们也不能怪本王不念旧情!”   “更何况,本王可没有忘记,当初本王是因为战事激烈,又冲杀在前,才身负重伤的,而夏青竹更是奉了父皇的命令,才来救治本王的。”   “而且,不管有没有父皇的命令,她夏青竹身为军医,救治受伤的将士,是她的本分,她本来就有救治本王的责任!”   “要不然,你问一问你背后的夏青竹,若当初身负重伤的不是本王,而是一个普通的士卒,她夏青竹是不是也会全力救治?”   杨乐儿怒火攻心,明显已经被杨辰平气得失去了理智,一听到杨辰平的话音落了,边开口说道:“当初青竹是我红妆营的军医,可不是你杨辰平的军医,救你是情分,不救你,那才是本分!   “呵呵……是嘛?红妆营难道不是当初宁王军的一份子?红妆营的粮饷军资,不是父皇拨付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你杨乐儿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异心了啊……父皇他老人家真是错吧毒蛇当宝贝啊……”   说着,杨辰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冲着瑞宁帝所在的寝殿一礼,然后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也不知道,父皇得知你的所作所为,得知自己白疼了一个白眼狼之后,他老人家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将杨乐儿和杨晟昊都被杨辰平气得失去了理智,加上杨辰平刚刚指名道姓的提到自己,青竹知道自己不能再缩在后面了,当下就身形一转,从杨乐儿的背后绕了出来。   绕出来之后,青竹冲着杨辰平微微一礼,嘴里说道:“成郡王所言不假,当初青竹出手救治成郡王,本来就是基于一个大夫和军医的职责,并不是因为成郡王的身份。就算是换成一个普通的士卒,青竹也会全力以赴的。”   杨辰平闻言,冷笑几声,无比挑衅那眼睛斜着杨乐儿。   杨乐儿有些急了,半是埋怨,半是紧张的推了推青竹,嘴里说道:“青竹,你说什么呢?杨辰平他在污蔑你,你,你怎么还附和他的话?”   青竹抿嘴微笑,安抚的摇摇头,低声道:“稍安勿躁。”   冲着杨乐儿说完‘稍安勿躁’几个字之后,青竹又看向杨辰平,说道:“成郡王之前的意思很明显,我夏青竹本来就是一个恪守医德医律之人,而我夏青竹也自问,自我行医以来,每逢病人,都是全力以赴,尽心救治,从未有过害人伤人误人之心。”   “青竹实在惶恐,不敢苟同成郡王加诸青竹身上的罪名。“   “试问一下,成郡王殿下究竟是有何凭证,说我谋害皇上?是非曲直,还请成郡王说个清楚明白。”   “不错,是非曲直,的确要说个清楚明白!”青竹的话音刚落,杨辰平还没有开口,潘鸣凤的声音就从偏殿外面传来了。   而潘鸣凤的声音一传到几人的耳朵里,他一身朝服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偏殿内的众人面前。用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太医院医监宋思文,以及好几个明显就身居高位的文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身着铠甲的武将模样的人,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卫。   看着这些人毫无顾忌的进来,杨晟昊本来已经勃然大怒的心居然神奇般的平静了下来,当然,他的脸上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冲着潘鸣凤语气不善的说道:“潘大人,你是朝廷重臣,应当知道,朝臣未经传召,就直闯后宫是何等罪名。你带着这些人来,究竟还有没有把父皇放在眼里?”   听了杨晟昊的话,潘鸣凤毕恭毕敬的,冲着杨晟昊躬身一礼,然后才不急不缓的开口说道:“微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安宁大公主,见过成王殿下。老臣不经传召,就擅入后宫,老臣知罪。”   “可是太子殿下见谅,实在是老臣得知有人妄图毒害皇上,心中惶急,只觉得兹事体大,不敢明哲保身,这才领着一干对皇上忠心耿耿的同僚和禁卫副卫帅周良栋周将军,一同入宫的。”   杨晟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潘鸣凤,冷笑了起来,嘴里讥讽的说道:“照潘大人这么说来,本宫不仅不该问责潘大人擅闯后宫之罪,反倒应该对潘大人和其他诸位大人加以奖赏了?”   潘鸣凤仿佛没有看懂杨晟昊的态度,没有听懂杨晟昊话里的意思一般,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再次不急不缓的说道:“太子殿下明察秋毫,老臣以为,正当如此。”   听了潘鸣凤的话,杨晟昊不怒反笑,看着潘鸣凤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好,既然成郡王和潘大人都说这宫里头有人要毒害父皇,那么证据何在?”   ☆、第815章 扭曲药方   “证据,这就是证据!”杨辰平假装愤怒的将手中的纸张一展,往杨晟昊眼前一放,在杨晟昊伸手来接的时候,忽然又抽走,不顾杨晟昊眼中的冷意,将纸张交给了潘鸣凤。   潘鸣凤心中有数,不过还是接了纸张一一看了,才把脸色变了,将手中的纸张递给宋思文,沉声说道:“宋大人,还请你将这方子给大家念念。”   宋思文早看过青竹开的方子,不过这会儿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将头一点,也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说道:“下官明白。”   说着,宋思文双手接过那纸张,摊开之后,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生赭石十钱,生白芍十钱……白蒺藜四钱……”   念到这里,宋思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继续念到:“蜈蚣一钱八分,全蝎一钱八分,白花蛇一钱八分。”   等宋思文把药方念完了,潘鸣凤冲着杨晟昊拱了拱手,说道:“太子殿下,安宁大公主,仁慧县主,刚刚宋大人念的,是刚刚仁慧县主当着太子殿下和大公主的面,替陛下开的药方吧?”   杨晟昊和杨乐儿沉着脸点了点头,青竹微微点头之后还补充了一句:“不错,次方乃是刚刚我替皇上开的药方,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潘鸣凤下意识的冷笑了一声,随后才看向宋思文,说道:“宋大人,本官不知药理,不过宋大人乃是皇上亲封的太医院医监,想来非常通晓药理,还要有劳宋大人,给我们在场的诸位,解释一二。”   “潘大人客气。”宋思文向着潘鸣凤微微躬身,随后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说道:“下官职责所在,当然义不容辞。”   说着,宋思文面向太子杨晟昊等人,振振有词的开口说了起来。   “蜈蚣,性温,味辛,有毒。虽有息风镇痉、通络止痛之功效,可其本身仍是毒虫,其毒虽暂时不会致命,但是却能导致中毒之人头痛、发热、抽搐、甚至昏迷不醒,若是毒素长期滞留体内,还会损伤脏腑,使人病体缠绵。”   “全蝎,性温,味辛甘,有毒。虽有通络止痛之功效,可其中所包含的蝎毒,却是比蜈蚣之毒更毒的一种毒物。蝎毒会使人目光涣散,口中流涎如注,吞咽困难,还可使人躁动不安,严重者,甚至会迅速死亡。”   “白花蛇,又名五步蛇,乃是三种毒物之中,最毒的毒物。传言被此种毒蛇咬伤之后,走不过五部,便会仆倒在地,气绝身亡。虽然民间庸医有以此毒物以毒攻毒的说法,可下官行医数十年,未曾见过一位德高望重,医术高超的同仁,使用过此种毒物入药。”   “乡野村夫,以毒物入药,不过是家无余财,不能寻得正经医家治病,无路可走之时,于死中求活之法。而陛下乃是我洋洋大瑞之帝皇,富有宇内四海,为万乘之尊,怎可如此轻慢大意。”   “更何况,此三种毒物,随便一种,都会给人带来极大的危害,若是三毒齐下,只怕神仙难救。”   说话间,宋思文的语气忽然愤愤起来,看了看杨晟昊和杨辰平,随后将目光投向青竹,说道:“下官虽然位卑言轻,但身为医者,却不敢不问上一句,仁慧县主,您的医者仁心,被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说完这些之后,宋思文又拱了拱手,冲着杨晟昊和杨乐儿说道:“太子殿下,大公主,微臣说完了。”   说着,宋思文又假装气愤的看了青竹一眼,然后才退回潘鸣凤的身边。   宋思文退回去之后,杨辰平冷笑连连,指着杨晟昊和杨乐儿,满是恶意的接连开口发问:“杨晟昊,杨乐儿,送达人恶所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   “你们敢说,夏青竹开方的时候,你们没有在她的旁边?你们敢说,夏青竹开完方子之后,没有给你们看过?你们敢说,你们不知道蜈蚣、全蝎、白花蛇,皆是大毒之物?你们敢说,夏青竹这方子,没有你们的默认,能送出去?你们敢说,这不是你们授意的?”   原本宋思文的话,就让杨晟昊和杨乐儿又惊又疑,脸色变化极快,他们自然知道蜈蚣、全蝎、白花蛇都是毒物,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质疑过。   杨乐儿是出于对青竹医术和医德的信任,杨晟昊则是因为遵循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   可宋思文的话,听上去当真是有理有据,不由得不让人担忧。   再加上杨辰平一连串的问话,他们更是慌乱无措了起来。   不过杨晟昊到底是太子,他虽然惊疑、慌乱、担忧,心里头都快成一团乱麻了,可脸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反倒是佯装镇定的冷笑一声,冲着杨辰平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杨辰平,你以为就这样,就能将弑君杀父的罪名,无端的扣到本宫的头上来了吗?当真天真可笑!”   杨辰平也冷笑起来,轻蔑的看着杨晟昊说道:“本王可不是无端扣帽子,本王是据实直言,就是到了父皇面前,本王也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会给谁强加罪名,更不可能放过妄图弑君杀父的凶徒!”   说着,杨辰平蓦的一下转身,冲着潘鸣凤和周良栋一拱手,说道:“潘大人,周将军,您二位一位是御史大夫,是监察百官的御史台诸位御史之首,品行高洁;一位是戍卫宫中的禁卫军统领,忠勇无比。”   “此时此刻,还请你们二位不畏强权,拿下犯上作乱的乱成贼子,以护卫君父。”   “陛下若是能安然渡过此劫,那您二位便是首功,小王就算不要我成郡王这顶冠帽,也会竭力向父皇进言,请父皇重赏二位。”   说完之后,杨辰平煞有介事的深深一揖,口里假装深情的说道:“父皇的安危和大瑞的江山,小王就拜托给二位了。”   潘鸣凤往前踏了一步,假意做出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将杨辰平扶起,嘴里说道:“成王殿下言重了,微臣深受皇恩,自当肝脑涂地,哪怕是以身殉国,微臣也无所畏惧。”   ☆、第816章 卖主求荣的   “末将也是。”潘鸣凤说完之后,周良栋也站了出来,依旧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冲着杨辰平说道:“成王殿下不用忧心,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是忠君体国却是明白的。请成王殿下放心,只要末将还能站着,就绝不会放任一个宵小,伤害皇上。”   说着,周良栋又将头转向杨晟昊和杨乐儿,说道:“太子殿下,大公主,末将相信您二位对皇上都是赤子之心,只是此事事关皇上安危,末将不敢大意,还请太子殿下和大公主同末将一同离开乾元殿,迁往别殿暂居。待查明真相之后,末将定当给您二位赔罪。”   说着,周良栋一挥手,说道:“来啊,恭请太子殿下和大公主移居别殿。”   “是!”随着周良栋来的那些禁卫齐齐应声,随后居然真的如狼似虎的往太子杨晟昊和大公主杨乐儿扑去。   “放肆!拦下他们!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对本宫和长公主无礼?”杨晟昊自然不肯束手就擒,但是他也不好反抗,只是厉声大喝。   随着杨晟昊的一声大喝,乾元殿的禁卫站了出来,挡在了杨晟昊和杨乐儿的前面。   “你们也想犯上作乱吗?”周良栋见状,冲着乾元殿的禁卫大喝起来。   好在乾元殿的禁卫不是周良栋的人,听了周良栋的话,虽然有些迟疑,却还是没有让开。   见到乾元殿的禁卫不让开,周良栋的脸顿时一板,说道:“既然如此,那别怪本将不给你们机会,来啊,先将这些附逆之徒拿下!”   随着周良栋一起来的禁卫,都是周良栋的心腹,对太子杨晟昊和大公主杨乐儿都没有客气恭敬的意思,自然更不可能对这些和他们一样的禁卫客气,听了周良栋的话之后,刷刷刷的把佩刀都拔了出来。   乾元殿的禁卫自然不肯被栽赃为附逆之徒,他们都是小人物,如果真的被这样栽赃了,那还真是没了活路,而且,他们也不相信太子和大公主会对皇帝不利,所以也都把心一横,将刀拔了出来。   因着两方都不肯向让,一时间,这小小偏殿之中,气氛就剑拔弩张起来。   “好大的胆子,好大的威风,居然有人在乾元殿动刀动枪,你们难道不知道,惊扰了皇上,是死罪吗?”   就在这个时候,程益谦的声音忽然响起,而随着程益谦一起来的,还有更多的禁卫。   有了这些禁卫的加入,加上程益谦乃是京卫大将军,总领上京十二卫军,周良栋这小小的禁卫副统领在他面前,当真就如同蝼蚁一般。加上程益谦带来的禁卫明显比殿中双方的人马都多,他这一出场,自然就将双方都给镇住了。   程益谦一进来,就大步走到杨晟昊面前,躬身一礼,说道:“老臣来迟一步,让太子殿下受惊了,还请殿下恕罪。”   “老将军来得正好。”杨晟昊见到程益谦来了,心中大为安定,连忙扶起程益谦,开口说道。   这程益谦在如今的朝堂地位显赫,更是诸武将之首,在上京这个地方,说他是军方第一人一点都不为过。   更重要的是,程益谦是可是他的老丈人,只要他没有谋害皇上的心,那么无论如何,程益谦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污蔑的。   看到程益谦出现,杨辰平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原本他想着,拿下杨晟昊之后,再到父皇面前去进言,以父皇的心思,不管杨晟昊有没有谋害父皇的心思和举动,他都不会再有什么好下场,可眼下程益谦来了,这事情,就不太稳当了,当下就连忙向潘鸣凤使眼色。   潘鸣凤虽然因为献皇城的原因,得了瑞宁帝的青眼,依旧位居高位,可他心知,若是让太子杨晟昊登基,那么等待自己的,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哪怕知道杨辰平几乎没有丝毫争夺皇位的可能,但是他还是义无返顾的,就站到了杨辰平的这一边。   眼下好不容易借着一个用了毒物的药方,打击太子,结果却半路杀出来个程益谦,他这心里头,也是郁闷无比。   接了杨辰平递过来的眼神之后,潘鸣凤微微一想,就冲着程益谦说道:“程老将军,你可是深受皇恩之人,一直以来,对皇上都忠心耿耿,这个,我们可都是有目共睹,并且一直都是以你为榜样。”   “这个时候,您可不能因私废公,以至于行差踏错,毁了您这一世英名,到那时,只怕您程家的列祖列宗,都为您要蒙羞啊……”   程益谦看着潘鸣凤,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鄙夷,冷哼一声说道:“不过是个卖主求荣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在本大将军面前说话?”   程益谦的话顿时就让潘鸣凤的恼怒了起来,不过潘鸣凤却不敢在这个时候指责程益谦,只能涨红着脸,一脸屈辱的看着程益谦。   程益谦还待讽刺潘鸣凤几句,忽然,外面又响起一个声音:“老夫听说这宫里头出了事,就赶紧赶了过来,哎哟可怜我这老胳膊老腿啊,跑得都不是自己的了……”   说话间,殿门口进来一个一脸和气的胖子,不是太子太师钱通财又是谁。   钱通财到了门口,仿佛没有看到偏殿里头的紧张一样,笑眯眯的开口问道:“老头子我没来晚吧?这没有死人,也没有伤人吧?”   说着,仿佛才看到那些抽了刀出来的禁卫一样,大惊小怪的嚷嚷了起来:“哟哟哟,这是干嘛啊?这明晃晃的刀子都拔了出来,让人瞧着,可是有些心惊肉跳的。快别这样,大家都收起来,收起来,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钱通财说着,满脸堆笑的走向离自己最近的禁卫,将他手上的刀轻轻松松的拿了下来,放回了刀鞘之内,然后还拍了拍那个禁卫的肩膀,说道:“这才对嘛,刀兵可是不祥之物,老是动刀动枪的,财神爷都得被吓跑咯,那还怎么攒钱娶媳妇生儿子啊?”   ☆、第817章 信与不信   因着钱通财忽然出现,并且一阵插科打诨,这偏殿里头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钱通财笑眯眯的环视了一圈,然后将目光落在杨乐儿的脸上,说道:“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钱通财的目光落在杨乐儿的脸上,他的意思大家自然都明白,所以杨乐儿也没有过多的啰嗦,反倒是直截了当的,将事情的经过全部都说了出来。   末了,杨乐儿气呼呼的看着钱通财,说道:“钱伯伯,你说,乐儿是那种会谋害父皇的人吗?就算之前,乐儿做错了,以至于害得父皇重病,可是乐儿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也难过得很,就盼着青竹能快一点将父皇治好呢,我又怎么会去谋害父皇呢。”   “嗯……”钱通财故意提高了语气,拖长了声音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我自然相信,乐儿不是那种会谋害君父的人,不过,若只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呢?”   “才不会!”杨乐儿肯定无比的看着钱通财说道,说着,往前一步,站到青竹身边,拉了青竹的手,坚定的说道:“我相信青竹,她不是那种人!”   “她怎么不是那种人?”听到杨乐儿的话,杨辰平冷笑一声,冲着杨乐儿说道。   杨乐儿眉头一竖,冲着杨辰平嚷道:“杨辰平,你少胡说八道了,你以为钱伯伯会相信你吗?”   “杨乐儿,你是恼羞成怒了吗?”杨辰平上下打量一番杨乐儿,然后说道。   杨乐儿的脸又是一红,瞪着杨辰平说道:“谁恼羞成怒了,你才恼羞成怒了!”   “呵呵,被我说中了。”杨辰平冷笑两声,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被杨辰平这样一说,杨乐儿又沉不住气了,双眼一瞪,手又扬了起来。   青竹连忙拉了杨乐儿一把,看向杨辰平说道:“成郡王,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正对青竹,究竟是什么道理?你且说说,我有什么理由,要毒害皇上?”   杨辰平嘴角缀起讽笑,不屑的看了看青竹,说道:“什么理由?大家都明白的理由,这还需要本王说吗?”   青竹点点头,看着杨辰平说道:“需要,请成郡王明示。”   钱通财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也点了点头,跟在青竹后面一本正经的说道:“需要。”   杨辰平冷冷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说就是!”   说着,杨辰平往青竹的方向走了两步,说道:“前几日德盛殿里头的事情,仁慧县主应该还记得很清楚吧?父皇他分别给你和裴子墨指婚,在那时候,你就怀恨在心了。可惜的是,那时候父皇康健圣明,马上就将你们拿下了天牢,没有给你们机会。”   “可惜的是,父皇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杨乐儿气得突发急症,无奈之下,只能将你放出来。”   “原本父皇能将你放出来,让你替他治病,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可惜的是,你不仅不感恩,还心中暗生毒计。”   “原因只是因为,父皇他没有放出裴子墨。”   “而且,你也很清楚,想要救出裴子墨,让太子杨晟昊登基为帝,是最稳妥的办法。不过父皇尚在人间,太子杨晟昊想要登基,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你将自己的毒计告诉了杨晟昊,杨晟昊为了早日登上皇帝的宝座,与你不谋而合,于是你们二人便以医治父皇急症为名,开下了这致命的药方。”   杨辰平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通之后,看向钱通财,说道:“钱大人,父皇他一直说您是个难得的明白人,这么浅显的理由,您应该能明白吧?”   “嗯,明白。”钱通财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杨辰平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向青竹,说道:“夏青竹,本王已经将事情都说清楚了,也将你们那下三滥的勾当说清楚了,你还不认罪伏法吗?”   青竹微微一笑,看着杨辰平说道:“不过是没有经过任何论证,只凭恶意猜想说出来无稽之谈而已,我只是照着皇上的病情开了药方而已,何罪之有,哪里就需要伏法了?”   “成郡王的话句句在理……”钱通财点了点头,拖长了声音说道。   他的话,让杨晟昊和杨乐儿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尤其是杨乐儿,直接气呼呼的冲着钱通财说道:“钱伯伯,您怎么这样就被杨辰平这个阴险小人给蒙蔽了啊?他是在胡说八道!您也是知道青竹的,您说,她怎么会像杨辰平说的那样不堪!”   “乐儿的话,也有些道理。”钱通财又点了点头,附和着杨乐儿说道。   钱通财的态度终于让程益谦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冲着钱通财说道:“哎,我说,姓钱的,感情你火急火燎的赶过来,是为了和稀泥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在一副和气生财,左右逢源的态度了……赶紧的!你给说说,这事情,究竟要怎么半啊?”   “怎么半?”钱通财笑了笑,慢慢走到杨乐儿面前,看了她半晌,然后问道:“乐儿啊,你相信夏青竹吗?”   杨乐儿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相信的!”   “嗯。”钱通财点了点头,然后又走到杨晟昊的面前,开口问道:“太子殿下,那么,您相信夏医官吗?”   杨晟昊稍微迟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点了点头,看着钱通财说道:“本宫相信夏医官。”   “嗯。”钱通财又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杨辰平等人旁边,开口问道:“那么成郡王、潘大人、周将军,你们呢?你们可相信仁慧县主?”   “不信。”杨辰平一边说,一边摇头。   “末将相信成王殿下的判断。”周良栋说道。   潘鸣凤的眉头皱了起来,做出一副为难的架势,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下官倒是很想相信仁慧县主,不过……药方在此,下官实在是没办法相信她啊。”   “嗯。”钱通财又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走回了中间,指了指杨乐儿和杨晟昊,又指了指杨辰平等人,说道:“你们有的人相信夏医官,有的人不相信她,可是你们别忘了,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因何而起。”   ☆、第818章 到皇上跟前说   “你们也别忘记了,这件事情,究竟是谁的事情。”   “你们信或者不信,都没有关系,因为皇上是九五之尊,他的心中,自然有一杆秤。”   “皇上他,也不需要你们替他做判断,也不需要你们替他辨忠奸。”   “所以诸位,不如我等一起去求见皇上,到皇上跟前,把什么都说清楚,然后请皇上定夺,诸位觉得如何?”   钱通财站在偏殿中间,看不偏不倚,实则立场早定的说道。   实际上,钱通财的话,也是青竹的想法。青竹之所以没有在宋思文一提出全蝎、蜈蚣、白花蛇的毒性的时候,就直接反驳,也是想到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要在皇帝面前去说的。   与其提前让他们知晓自己想说的,还不如静待时机,等着到皇帝面前去说。   皇帝虽然身体瘫了,可他的脑子却没瘫,照样还能想事情。   钱通财的话,双方都没办法反对,哪怕杨辰平知道,自己若不事先拿下杨晟昊,将图谋不轨的帽子给他扣死的话,自己的胜算会非常小,可他也不敢提出异议。   实在是因为眼下论拳头,大家都比不过程益谦,讲道理,也没人敢推翻钱通财的道理,所以哪怕心有不甘,他们还是只能憋屈的点头同意了。   一行人又回去了正殿,到了瑞宁帝的寝宫前面,先有内侍进去通报了,得了瑞宁帝的点头,这些人才一一依照次序进去。   到了寝宫之内,众人拜见了皇帝,钱通财率先开口,将事情的经过都讲了,他虽然最后出现在偏殿,可从他的描述里头,却是将偏殿里头的事情,讲述得一清二楚。   讲完偏殿的事情之后,钱通财上前几步,到了瑞宁帝的床榻前,冲着瑞宁帝说道:“臣惶恐,不敢擅自定夺此事,只得同太子殿下一起,领着大家,来见陛下,请陛下圣裁。”   瑞宁帝的眼睛眨了一下,嘴角也动了几下,喉咙里头发出了几声霍霍声,然后将目光转向青竹。   钱通财的身子又躬了躬,看着瑞宁帝轻声问道:“皇上的意思,可是让夏医官自己辩说此事?”   瑞宁帝吃力的点了点头。   待瑞宁帝点头之后,钱通财说道:“如此微臣明白了。”   说话间,钱通财也看向青竹,拱了拱手,冲着青竹说道:“夏医官,陛下让你自辩,请吧。”   “多谢皇上,多少钱大人。”青竹躬身,冲着瑞宁帝深深一礼,随后又朝着钱通财福了福。   然后她往前几步,走到了瑞宁帝能看到的地方,等瑞宁帝在内侍的帮助下,斜靠着坐了之后,青竹才恭敬的开口:“启奏皇上,在辩解臣女所用毒物之前,臣女想先说一些其他的事情,还请皇上恩准。   半坐起来之后,瑞宁帝点头的动作做起来要容易一些了,所以青竹的话一说完之后,他就微微点了两下头。   “多谢皇上。”青竹先谢了恩,随后才将目光微微放低,开口说道:“俗话说得好,食能养人,亦能伤人。任何事物都没有绝对的好或者坏,但看是用在何处,是怎么个用法。”   “莲子,是睡莲成熟的种子,乃是一味常用的药材。具有补脾止泻、止带,益肾涩精,养心安神之功效。这是无毒之药材,而且还有补益作用。”   “若将莲子去皮,用上好的酒浸泡一宿,加入到大猪肚内,用水煮熟,耳后取出焙干,研成细末之后,用酒调和为鸡|头大小的药丸,每当用饮食之前,以温酒松下,可补虚益损。”   “可是,若将未去皮的莲子,放入猪肚之内,再以白茄枝烧熟。无论人畜,只要吃上一些,便会中毒,严重者,甚至会中毒身亡。”   “牛肉,是非常美味的肉食,也是非常好的滋补之物。可补脾胃,益气盘,强筋骨。专治虚损羸瘦,消渴,脾弱不运,痞积,水肿,腰膝酸软等。水牛肉还能安胎补血。”   “可是,牛肉与栗子同食,会致人呕吐;牛肉与红糖同食,会胀肚子,严重的,胀死人也是有的。”   说话间,青竹往前踏了一步,加快了语速说道:“牛肉与盐菜同食,会引起中毒;牛肉与鲶鱼同食,会引起中毒,牛肉与田螺同食,会引起中毒。”   “内热盛者,不能食用牛肉。”   “牛肉不能与牛膝、仙茅同用。”   青竹的话还没有说完,杨辰平就不耐烦了起来,而且听到青竹这些话,杨辰平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就不愿意让青竹继续说下去了,当下就做出一副急愤的模样,冲着青竹说道:“夏青竹,你有完没完?让你自辩,不是让你说什么莲子啊牛肉啊,这些与蜈蚣、蝎子、五步蛇完全无关的事情的,父皇面前,可容不得你这样胡搅蛮缠!”   杨辰平的话音刚落,杨乐儿就接口了,冲着杨辰平说道:“杨辰平,父皇都没有不什么耐烦的,你这样不耐烦,是不是心虚了啊?”   说着,杨乐儿还将头转向瑞宁帝,带着撒娇的语气说道:“父皇,你说是不是?”   杨乐儿的话说完,瑞宁帝眨了眨眼睛,还点了一下头。   这下子杨乐儿便有些得意了,冲着杨辰平得意的一笑,然后走到青竹面前,拍了拍青竹的肩膀,说道:“青竹,你别管杨辰平说什么,你只管接着说你自己的就是。”   青竹收敛了表情,做出恭顺的模样,冲着瑞宁帝又躬了躬身子,然后又冲着杨乐儿微微一颔首,嘴里说道:“臣女明白,多谢皇上,多谢大公主。”   说完之后,青竹有开始说了起来。   “羊肉与田螺同食,会使食者中毒。“   “狗肉与鳝鱼同食,会使食者中毒;狗肉与葱同食,会使食者中毒。”   “兔肉与芹菜同食,会使食者脱发。兔肉与人参同食,会使食者中毒。”   “鸡肉与芹菜同食,会伤人元气,鹅肉与鸡蛋同食,会伤人元气。”   “鲤鱼与甘草同食,会中毒;鲤鱼与芹菜同食,会使人痢下;孕妇若是同时食用鲤鱼和黄瓜,会生成胎毒。”   “鲫鱼与树豆花同食,中毒必死!”   ……   青竹滔滔不绝的说着完全没有毒性的食物和药物之间同食之后,因为相克的原因,而产生毒素的事情,说道最后,语气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沉,说到最后,青竹忽然大喊一声:“皇上!”同时,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第819章 学艺不精   青竹这一跪,让大家都愣住了,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青竹继续说道:“既然食物能养人也能救人,那么同样的,毒物也是能害人,也能救人。”   “我们中医历来就有以毒攻毒的说法,毒用好了,是良药,药用差了是毒药。”   “更何况,蜈蚣、全蝎、白花蛇,谁然都是毒物,可是并非全身都是毒。”   “有些人对毒物了解太少,所以盲目害怕,自己见识浅薄,却说别人用心不良,当真是可笑至极。”   青竹说道这里,便已经是很明显的有所指了。宋思文一听到青竹说的,脸色就不好了。当下往前站了一步,说道:“皇上,微臣不服。微臣自幼习医,行医数十载,又是皇上亲封的太医院医监……怎么到了仁慧县主的嘴里,微臣便一文不值了呢?”   “夏青竹的话,不仅对微臣而言,乃是奇耻大辱,微臣心中实在激愤,求皇上替微臣做主,为正名。”   青竹故意隐射“宋思文学艺不精,这会儿看他站了出来,便容他把话说完了。   不过,等宋思文说完之后,青竹还没来得及开口,杨乐儿就开口了:“宋思文,你好大的胆子,明知道我父皇现在言语不利,你却要我父皇替你正名,你是不是想故意羞辱我父皇啊?”   等杨乐儿说完,宋思文的脸色微变,瞬息之后,就连连摇头,说道:“微臣不敢,只是微臣实在委屈……”说话间,宋思文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杨乐儿冷笑一声,原本打算再讽刺宋思文两句的,不过青竹马上就冲着杨乐儿摇了摇头。看青竹摇头了,杨乐儿便把自己的话给收了回去,人也退了半步,只等着青竹开口反驳宋思文。   等杨乐儿退回去之后,青竹看向宋思文,说道:“宋大人所言不假,青竹的确是指的你。”   听到青竹的话,宋思文的脸色越发委屈了。   青竹微微一笑,朗声说道:“白花蛇,又名五步蛇,其毒素确实是厉害无比。可是,宋大人莫要忘记了,但凡蛇类,其毒素均在毒腺和毒牙之中,取了毒腺,拔了毒牙,这白花蛇也就没什么毒性了。”   “再说蝎子,宋大人就算是再怎么孤陋寡闻,也应该知道,这蝎子的毒,在尾巴上面,只要拔了毒刺,也就没事了。”   “至于说蜈蚣,这个就要好好的同宋大人说道说道了,这古书有云,蜈蚣走窜之力最速,内而脏腑,凡气血凝聚之处,皆能开之。”   “性有微毒,而专擅解毒,凡一切疮疡诸毒,皆能消之。其性由擅搜风,内治肝风内动,癫痫眩晕,小儿脐风;外治经络中风,口眼歪斜,手足麻木。”   “为其性能制蛇,故而可治疗蛇症以及毒蛇咬伤。”   青竹说道蜈蚣外治经络中风,口眼歪斜的时候,瑞宁帝的眼睛忽然亮了,原本因为病重难医而带来的失落,仿佛一下子,就消散了许多。   宋思文没有注意到瑞宁帝的眼神,听了青竹的话之后,自觉抓到了青竹的把柄,猛的将头一抬,冲着青竹说道:“夏青竹,你的这些,是什么医书上面记载的?我宋某人自幼习医,至今看过的医书无数,可从来没有一本医书上面,记载过你说的那些话!”   这是后世医家编著的医书,你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   青竹心中偷笑,脸上却一点都不显露出来,只是说道:“那是宋大人看的书太少,我夏青竹一个农家女子都看过的医书,你却没有看过,怎么敢说自己看的医书无数?”   青竹的话音刚落,杨乐儿就特别给面子的笑出了声来,直把宋思文笑得面红耳赤。   不过,宋思文还是不服,说道:“那你说,你是从什么书上看到的?”   “医学衷中参西录。”青竹想都没想,就看着宋思文说道。   “杜撰,你这是杜撰!我宋思文活到这么大,别说没看过你说的什么医学衷中录,便是连听都没听过!一定是你为了脱罪,杜撰出来的!”宋思文指着青竹,神情激动的说道。   “杜撰?”青竹冷冷一笑,看着宋思文说道:“宋大人自己孤陋寡闻,却要说别人杜撰,这究竟是什么道理?莫非只有你懂的,才算是正确的医术,只有你看过的,才是真正的医书?宋大人,您是天王老子啊?怎么这么霸道?”   “你,你,你……”宋思文被青竹这一讽刺,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指着青竹你了半天,没说出来接下来的话。   青竹又笑了笑,看着宋思文说道:“再说了,我有什么需要脱罪的?我本无罪,何须脱罪?咱们这是在皇上面前分说,连皇上都还没有定我的罪,宋大人几级几品?怎么就给我订起罪来了?莫非,你还想越过皇上去?”   青竹的话,实在是有些诛心,尤其还是当着瑞宁帝说出来的,当下宋思文就急了,连忙朝着瑞宁帝磕头,连声说道:“皇上,微臣绝无此意,请皇上明鉴。”   瑞宁帝似乎有些不耐烦,嘴里又嘟囔了起来,钱通财离得近,又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瑞宁帝的身上,所以马上就发现了,连忙将耳朵凑到瑞宁帝的嘴边。   好一会儿之后,钱通财点点头,看着瑞宁帝说道:“是,皇上,微臣明白了。”   说着,钱通财将身体重新直了回去,看着青竹开口问道:“夏医官,本官有一事询问,还望夏医官能据实告知。”   听了钱通财的话,青竹连忙点点头,说道:“钱大人请问,青竹一定知无不言。”   “好。”钱通财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夏医官,本官想问的是,你所开的方剂,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吃了,可会中毒,甚至死亡?”   “不会。”青竹摇了摇头,看着钱通财继续说道:“青竹所开的药方,虽然含有毒物,但实际上用量非常的小,并不足以使人中毒。”   “不过,这药方正常人不可多服,因为就算是毒性微小,可却还是会在身体里面留下隐患,尤其是对原本没有生病的人而言。”   “药是用来治病的,若是没病乱吃药,本来就会出问题,这个自然也是一样的。”   “就好像,一个人饿了,要吃饭,那是应该的,可如果已经吃得很饱了,还想再吃一些下去,那就会撑坏了。”   “原来如此。”钱通财了然的点了点头。   ☆、第820章 小人之心   说话间,钱通财又将目光投向瑞宁帝,开口说道:“皇上,而今的情况,乃是夏青竹与宋医监各执一词,既然如此,臣有一个提议,还请皇上考虑一二。”   说着,钱通财见瑞宁帝微微颔首了一下,便又继续说道:“以臣愚见,既然他二人各执一词,那么皇上也不好偏听偏信,还是眼见为实的好。所以,臣提议,安装夏青竹的药方熬制汤药出来,让人试一下药,看看这喝药的人,究竟会不会中毒也就可以了。”   “原本这御医们进献汤药,都是要自己服用之后,才呈给皇上的,只不过这一次的汤药有些特殊,所以,臣斗胆,想请皇上准许,这一次试药,用狱中的囚犯,最好是死囚犯来试药。若是当真无碍,那么皇上服用此药,倒也无可厚非。”   听了钱通财的提议,瑞宁帝心中大动,当下就点了头。   “皇上圣明。”钱通财见状,恭维了一声,随后见瑞宁帝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些疲惫的样子,便有说道:“既然如此,那微臣亲自去做这件事情,皇上龙体要紧,还是多多休息才好。”   瑞宁帝自然又是点了头。   见瑞宁帝都同意了自己的话,钱通财也不啰嗦,躬身说道:“如此,臣等先行告退,皇上好生歇息。”   钱通财说完之后,躬着的身子并没有直起来,他在等着其他人一起。   果然,虽然杨辰平和潘鸣凤等人心中不甘,但还是一起躬身,说道:“微臣(儿臣)告退。”   杨晟昊杨乐儿还有青竹几人,也一同躬身说道:“臣女(儿臣)告退。”   说完之后,大家便同钱通财一起,躬着身子后退了几步,然后出了瑞宁帝的寝宫。   到了外头,钱通财捏着手里头早就拿到了的药方,看着青竹笑道:“一事不烦二主,这药夏医官便亲自去御药房捡吧,然后再亲自守着熬煮,可好?”   青竹知道,钱通财这是怕御药房的人动了手脚,毕竟这宫中尤其是御药房这一块儿,还是宋思文的地盘,谁知道有没有他们的人,不怕死的把药给换了。   还有熬药的时候也是一样,如果有人动什么手脚,那青竹只怕也麻烦得很。就算最后能查清楚,只怕也耽误了瑞宁帝的治疗   而且,谁也不知道,真出了事情,还能不能查得清楚,不如提前防范,既能减少事端,也能让瑞宁帝早日接受治疗。   因为心中明白,青竹自然就对钱通财多了许多感激,当下躬身一礼,冲着钱通财说道:“还是钱大人想得周到,青竹自当从命。”   等青竹和钱通财说好了,杨晟昊便沉声开口:“来人!”   随着杨晟昊这一声吩咐,马上就站出来两个乾元殿的内侍,躬身说道:“奴婢听候太子殿下吩咐。”   杨晟昊看着出来的内侍,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陪着夏医官去御药房抓药,小心伺候着,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本宫唯你们是问!”   杨晟昊毕竟是太子,虽然现在身上还担着杨辰平对他的指控,可只要瑞宁帝没说什么,他就仍旧是储君,这宫里头的内侍宫人,自然是无人敢怠慢。   更何况,这半年多以来,他在宫中也颇有一些得用的人,虽然算不上是绝对亲信,可只要他不倒,这些人就不会背叛他,倒是不用担心,这些人会给自己使坏。   至于真正的亲信,他还是不敢派的,要不然回头,杨辰平他们,就又有话拿来说了。   杨晟昊话音一落,两个内侍便齐齐点头,面带恭顺的说道:“是,奴婢遵命。”   说完之后,两个内侍便到了青竹的身边,也是恭顺的一礼,随后开口说道:“奴婢伺候夏医官前去御药房。”   “嗯。”青竹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前面带路吧。”   说着,青竹又向着杨晟昊和钱通财等人点头致意,口中说道:“如此,青竹就先去准备了。”   杨晟昊和钱通财自然是点头应允,杨乐儿的眼睛微微转了转,说道:“青竹,我陪你去。”   青竹看了看钱通财和杨晟昊,见这两人都没有阻止的意思,又想着有杨乐儿在,倒是不怕御药房的人阳奉阴违,便点头笑了笑,说道:“既然大公主有意,那便劳烦大公主,与青竹同行了。”   杨乐儿假装不耐的摆了摆手,说道:“哎呀,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咱们姐妹,用得着这么生分的客气么?”   说话间,杨乐儿就上前,打算挽起青竹的手,同她一起走。   见了杨乐儿的动作,两个奉了杨晟昊之命引路的内侍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卑微起来。   青竹有心让两个内侍不必如此,不过这会儿当着大家的面,也不是很方便。便只同杨乐儿一起,转身往外走去。   刚刚走了没几步,她们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显得颇为冰冷的声音:“慢着。”   说话的是杨辰平,等青竹面无表情,杨乐儿一脸愠怒的转身之后,杨辰平又开口说道:“大家都是知道的,这一副药都可以做出手脚来,更何况不是同一副药,这捡药的是你们,熬药的也是你们,本王怎么知道,你们给试药的人服用的汤药,是不是就和你们准备敬呈给父皇的一样呢?”   听到杨辰平的话,杨晟昊和钱通财脸上都带了几分愠色,杨乐儿就更是明显,直接冲着杨辰平说道:“杨辰平,你究竟想怎么样?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难道说,你自己是个小人,大家就都要和你一样吗?你可真是够了!”   杨乐儿的话并没有激怒杨辰平,他做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来,冲着瑞宁帝寝室的方向一礼,然后才转过身来,看着杨乐儿说道:“事关父皇安危,本王不敢大意,就算被你们当成是卑鄙小人,本王也认了!”   看到杨辰平那一副故意大义凌然的样子,杨乐儿忍不住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嘁……说得好像自己不是小人一样。”   说着,杨乐儿顿了顿,又冲着杨辰平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第821章 远近亲疏   杨辰平心里头对杨乐儿的话自然是暗恨不已,不过他脸上却表现得毫不在意,像是很大度的样子。   等杨乐儿问了他究竟想干嘛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很简单,本王也要同去。”   “不可能!”一听到杨辰平的要求,杨乐儿就重重的摇头,用完全没有丝毫商量可能性的语气说道。说着顿了顿,又道:“看到你,本公主就心情不好,这心情一不好,本公主这脑子里头,就记不住东西,记不住东西,那本公主如何学着给父皇熬药啊?”   这个时候,钱通财和杨晟昊才明白,杨乐儿要和青竹同去的原因,还有这个,忍不住的,就赞许的点了点头。   听了杨乐儿拒绝的话之后,杨辰平做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指着杨乐儿语带气愤的说道:“杨乐儿,你……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听了杨辰平的话,杨乐儿一扭头,说道:“本公主就是这么霸道,你能怎么的?”   说着,杨乐儿嘟了嘴,看向钱通财说道:“钱伯伯,乐儿不要杨辰平跟着一起去。”   钱通财假装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杨辰平说道:“成郡王,安宁大公主也是一片孝心,您啊,就成全了她吧。”   一听钱通财的话,杨辰平就郁闷了起来,看着钱通财说道:“钱大人,您这心也偏得太厉害了吧?”   听到杨辰平的话,杨晟昊马上就把眉头皱了起来,刚刚想要开口斥责,就看到钱通财冲着自己摇了摇头,便压下了斥责杨辰平的念头,只是看着杨辰平的眼色,到底还是有些严厉的。   钱通财乐呵呵的笑了笑,看着杨辰平开口说道:“成郡王,您刚刚唤我什么?”   杨辰平一时之间,有点不明白钱通财的意思,不过还是开口说道:“钱大人。”   “嗯,没错,成郡王每次讲到老夫,都是唤的钱大人。”钱通财点了点头,看着杨晟昊问道:“那太子殿下,平日里都是如何称呼老臣的啊?”   杨晟昊抿了抿嘴,看着钱通财回道:“若是在朝堂上或者有其他公务的时候,那么便是钱大人,其他时候,尤其是钱大人替本宫讲课的时候,本宫自当称呼钱大人一声老师。”   “不错,钱大人,或者是老师。”钱通财再次点头,紧接着又把目光投向杨乐儿,笑眯眯的说道:“那大公主,如何称呼老夫啊?”   杨乐儿明白了钱通财的意思,眨了眨眼睛,飞快的说道:“钱伯伯。”   “嗯,好。”钱通财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了起来,看着杨乐儿笑眯眯的说道:“乐儿就是乖巧,每次见到老夫,都是叫的钱伯伯。虽然乐儿总要占老夫的便宜,可能得她一声钱伯伯,那老夫也是满足的。”   说着,钱通财将头转向杨辰平,开口说道:“成郡王可明白,老夫为什么会偏疼乐儿了?”   此时此刻,杨辰平已经明白了钱通财先前那一番作为所要表达的意思,当下嘴角就有些抽搐,忍了好久,才语气愤愤的说道:“既然钱大人如此大张旗鼓的护短,那本王也无话可说。”   钱通财仿佛没有看到杨辰平那气愤的架势一般,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说道:“人有远近亲疏,只要不是什么事关朝廷或者皇上的大事,些许小事,便是老夫护短一些,皇上也不会觉得老臣做得不对的。”   ‘你护短的对象是杨乐儿,父皇他当然不会觉得你不对,父皇他自己,本来就是最最护短的人……’听到钱通财的话,杨辰平忍不住想到。   不过,越是想,心中就越是苦涩憋闷,越是愤愤不平。   同样都是儿女,为什么差别如此巨大?既然对我不闻不问,从来没当有过我这样一个儿子,为什么当初又要准许娘亲将我生下来?   这样想着,杨辰平的脸色就有些不对了,整个人看上去,都充满了怨怼之气。   潘鸣凤一直没有开口,但是眼下杨辰平这个样子,他再不开口,也是不行的,当下就咳嗽几声,提醒杨辰平,将他脸上的那些怨怼都收起来。   等杨辰平反应过来,收起脸上的怨怼之后,潘鸣凤才冲着钱通财一礼,嘴里说道:“钱大人,下官以为,虽然成郡王的要求,稍微有些生硬了,不够圆滑,这听上去,就有些不好听了。可他的话,可他的话,下官以为,却是很有道理的。”   “而且,这事情也并非与皇上无关……相反,这是与皇上的安危切实相关的。”   “所以,下官认为,还是多派两个人看着,比较妥当一些。”   说着,潘鸣凤打了个哈哈,又道:“当然了,下官可不是认为,大公主和夏医官,会有什么不妥。只不过,这事关皇上的龙体,我等做臣子的,本来就应该尽心竭力,不管有多麻烦,也要力保做到最好。”   “更何况,这多派两个看着而已,也不是多麻烦的事情。”   “钱大人,您觉得呢?”   不得不说,潘鸣凤的话,确实有些道理,而且他口口声声,都是替皇帝作想,一副忠心耿耿的架势,倒是让钱通财不太好拒绝。   所以略微思索了一下之后,便点了点头,看着潘鸣凤说道:“潘大人所言,句句都是以皇上为重,本官以为,可行。”   潘鸣凤的话一说出来,杨乐儿的脸色,就有些不快了,至于杨辰平等人,则是脸上一喜。   谁知道,钱通财略微停顿了一下之后,再次开口说道:“不过,这派去跟着夏医官的人选,老夫却有一些想法。”   “这什么都不懂的人,跟着一起去,也没有什么作用,怎么着,也得派一两个懂药理的人一起。”   “可是,宋医监之前,对夏医官的指责,本官也还记得,请宋大人或者与宋大人交好的御医们……哎呀,老夫可不能枉做小人,随意揣度诸位御医。”   “要不,这样吧,先前老夫好像看着,那边偏殿里头,似乎两个御医在候着,要不,就请他们受累,跟着走一趟?”   ☆、第822章 纡尊降贵   杨乐儿撇了撇嘴角,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开口说道:“行吧,反正他们对父皇的情况,也挺了解的,那跟着就跟着咯。”   “这……”   杨辰平开口,刚刚想要再反对一下,不过,他话还没说出来,杨乐儿就不耐烦了,冲着杨辰平说道:“杨辰平,你要是不同意,那就连他们也不许跟去了,我还要去父皇面前说,你阻挠我们去给人试药,妄图拖延父皇的病情。到时候,你看父皇饶不饶得了你。”   杨乐儿向来胡搅蛮缠惯了,只是最近刚刚把瑞宁帝给气得瘫在了床上,所以稍微收敛了一些,但是自从青竹答应替瑞宁帝诊治之后,她就又恢复了几分原本的气势。   所以,杨辰平看到杨乐儿作势要往寝宫里面走之后,杨辰平只能无奈的将杨乐儿叫住,只说自己不会再节外生枝,让杨乐儿不要拿这种小事情去烦瑞宁帝。   杨乐儿难得的见好就收了一会,拉了青竹,带着内侍,扬长而去。至于说钱通财说的那两个御医,自然得他们自己跟上来了。   到了御药房,里头的管事内监看到杨乐儿亲自来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别说是为难青竹了,那殷勤劲,只怕是对着自己的亲爹亲妈,也达不到那程度。   青竹将药方里面的药材一一捡了出来,包了一副之后,就到了御药房熬药的地方,打算动手熬药。   杨乐儿忽然唤住了她。   “怎么了?”听杨乐儿唤自己的声音,青竹扭头看着杨乐儿问道。   “那个……”杨乐儿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迎着青竹问询的目光,有些讪讪的问道:“青竹,这儿药煎起来麻烦不?”   青竹开的这服药,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也没有要先下后下的药材,便摇摇头,说:“不麻烦。”说着,青竹笑了笑,又问:“怎么?公主真的打算亲自动手?”   “那当然!”杨乐儿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说道:“我既然说了,那就要从现在就开始学起,要不然,怎么替父皇熬药啊?”   听了杨乐儿的话,青竹又笑着说道:“可是这一服,不是要给皇上用的啊,而是要给试药的人用的,公主亲自熬药,不是太纡尊降贵了么?”   杨乐儿闻言,摆了摆手,说道:“切,什么纡尊降贵啊,难道说你堂堂仁慧县主,给被选来试药的犯人熬药,就不是纡尊降贵了么?”   “这个自然不一样,我是医者嘛。”青竹理所当然的说道。   杨乐儿看了看青竹,说道:“那我刚刚就说了,我这是学嘛。我要是现在不学,回头给父皇熬药的时候,那不是拿父皇来试么?这也太不诚心了吧?”   青竹想了想,觉得没有同杨乐儿就这件事情争论的必要,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我说,你做。”   “这还差不多。”杨乐儿眉开眼笑的说道。说话间,还挥手赶走了正在清洗药罐的小内侍,自己把药罐接了过来,有些笨手笨脚的清洗了起来。   杨乐儿把药罐里里外外的洗了三次,然后举了药罐,看着青竹问道:“怎么样?洗得干净吧?”   “干净,干净。”青竹笑着点了点头,冲着杨乐儿说道:“这药罐本来就是很干净的,只要稍微清洗一下就好了,你非得要洗上三遍,再洗下去,这药罐都得让你洗漏了。”   杨乐儿知道青竹是开玩笑的,便有些得意的晃了晃脑袋,说道:“本公主这是从小处着眼,细致妥帖。本公主难得有了这份心思,还不能让我仔细一点啊?”   “是是是。”青竹自然不会和杨乐儿在这种事情上面纠缠,只是故着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随口应承了杨乐儿几句。   然后将药材递给杨乐儿,说道:“把这药材稍微淘洗一下,可别再洗上三四遍了,要不药性都让你给洗没了。”   杨乐儿眨了眨眼,看着青竹略微有些奇怪的说道:“咦,这淘洗药材,还会把药性给洗没了啊?那我不洗了,就这样熬吧。”   青竹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药材岁仍然挺干净的,可是不管是晾晒的时候也好,还是收在哪里也好,总是会有一些粉尘的,你就把这个放到筛子里面,稍微筛一下,然后用清水冲一冲就好了。”   “那好吧……”杨乐儿又撇了撇嘴,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依照青竹的意思,把药材放到内侍拿过来的,干净的筛子里面,筛了之后,又用清水冲过。   等杨乐儿把药冲洗了,青竹又递给她一块,刚刚让人拿过来的干净纱布。   杨乐儿不解的接过纱布,眨了眨眼,等着青竹给自己解释。   青竹看着杨乐儿笑了笑,稍微抖了一下手中的纱布,看着杨乐儿说道:“用这纱布把药材全部都包来了,用棉线松松的扎起来,塞到熬药的砂罐里面。”   “哦,好。”杨乐儿点了点头,一边接过青竹递给她的纱布,往里面包药材,一边问道:“可是青竹,这用纱布包着药材,是为什么啊?难道这样子,能让药性更好的出来么?”   青竹一边看着杨乐儿动手,一遍说道:“就是为了让熬好之后的药汤干净一些,少一些药渣,要稍微好喝一点,而且这样熬起来也方便啊。”   “噢,原来是这样。”杨乐儿很随意的点了点头,随口说道。说着,将包好的药袋塞到了药罐里面,又问:“接下来呢?要怎么办?”   “接下来,当然是要加水啊。”青竹有些无奈的看着杨乐儿说道。   “对哦……”杨乐儿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亲自去小水缸里面舀了一木瓢水,冲着青竹问道:“这够了吗?”   青竹往药罐里面看了看,用一把长柄的木勺子压了一下包好的药袋,说道:“嗯,一半就够了,先别倒完,刚刚能把药材完全浸泡到就好了。这药材先浸泡一到两刻钟,然后再熬,这药性会更好一些。”   “哦,原来是这样。”杨乐儿点了点头,笨手笨脚却又小心翼翼的,将水瓢里面的水往砂罐里面倒了一半。   接下来,就要等一会儿了。   ☆、第823章 摔翻药碗   一副药煎下来,好好的一个安宁大公主,也变成了一只花脸猫,连身上的衣服,都被从药炉里头蹦出来的火星给烧了好几个窟窿,甚至连手背都被烫了好几下。而且,在煎药的过程中,还被熏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别提有多狼狈了。   当青竹说出,药可以端离药炉之后,杨乐儿抹了一把脸,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伸手就要去端煎药的药罐。   一直在旁边战战兢兢的候着的内侍们瞧见了,惊得齐声大呼:“公主小心……”一个烫字还没说出来,青竹已经将杨乐儿的手给拉住了。   被青竹一拉,杨乐儿微微有些发愣,说道:“不是说可以把药罐端下来了吗?怎么……”   青竹实在没忍住,冲着杨乐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道:“人家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刚刚揭药罐盖子的时候,被烫到的手指头还在疼着吧?你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这药罐很烫的。”   听了青竹的话,杨乐儿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说道:“我这不是心急,所以忘记了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啊……”青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顺便还伸手点了点杨乐儿,说道:“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瞧你把周围的人吓得,魂都差点掉了。”说话间,青竹还瞟了一眼正在擦着额头上因为受到惊吓而冒出来的冷汗的内侍们。   杨乐儿心中明白青竹指的是什么,不过还是嘴硬的说道:“不就是差点被烫着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差点被烫到的人是我,又不是他们,他们着什么急?”   “你这话说的,真是顶顶没良心,他们担心你,难道还错了?或者说,我拉着你,也是我错了?”青竹一边摇头,一边丢给杨乐儿一块干净的粗麻布,一边说道。   杨乐儿撇了撇嘴,不服气的说道:“他们担心的,是安宁大公主,是安宁大公主被烫伤了,他们会受到惩罚。”   青竹当然知道杨乐儿的话是真的,不过还是忍不住的又瞪了她一眼,说道:“那我呢?我也是只担心安宁大公主吗?”   杨乐儿嘻嘻一笑,说道:“我知道,你自然不是的。你担心的,是杨乐儿。”   “这还差不多。”青竹看着杨乐儿颇为心满意足的说了一句,说完,又觉得自己计较这些,实在是太过孩子气,便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了,只指着自己刚刚丢给杨乐儿的麻布说道:“用这个包着药罐的手柄,把药罐端下来,小心一些,别把药罐打翻了,要不然,你可就白忙活了。”   “哎呀,我知道了,难道在你的眼睛里头,我真就那么笨嘛?连个药罐都端不好?”杨乐儿冲着青竹嚷嚷道。   说着,用麻布包了药柄,端了起来,然后将里面的药汁都倒入了旁边一个小木几上头,早就放好的药碗里头,得意的冲着青竹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怎样?我还是挺厉害的吧?”   说话间,杨乐儿将药罐放到药碗的旁边。   结果,就在她收回手的时候,袖子不知道怎么的,扫了一下,将药碗带到了。   不等青竹喊出小心两个字,药碗就哐当一声,从小几上面摔了下来,药碗摔成了好几块,漆黑的药汁,流了满地,连青竹和杨乐儿的衣裙上面,都溅了不少。   青竹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看着杨乐儿半晌,然后才有些木呆呆的说道:“是挺厉害的……”   杨乐儿的脸有些红了,整个人都讪讪的,末了,忽然有些恼怒,猛的一下站起来,说道:“本公主就不是做这些事情的人,不管了,不管了,谁爱煎药谁煎药去!”   说着,就像一个发脾气的小孩一般,气冲冲的走了。   周围的内侍被吓得不轻,浑身直抖索,不过青竹倒是没有被吓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拿了小药筛子,重新去御药房的药库里头,捡需要的药材,打算还是自己来熬这汤药。   没一会儿,青竹就重新抓好了药,然后回道先前熬药的地方,地上的药汁和打碎的药碗已经被人收拾了,青竹筛了筛药,就伸手去拿水瓢,准备舀了水来稍微冲洗一下药筛子里头的药材。   结果,青竹的手刚刚摸到水瓢上面的木柄,一只手就从她背后伸了过来,将木柄拿了过去。   青竹扭头一看,在自己背后站着的,不是刚刚气冲冲的跑了的杨乐儿,又是谁。   青竹眨了眨眼,看着杨乐儿笑了,说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杨乐儿把头一扭,高高的抬了起来,说道:“本公主才没那么小气呢,本公主既然说了,要学着熬药,那就一定要学好。”   青竹忍不住失笑,假装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说道:“是,我错了,是我误会你了。”   杨乐儿哼哼唧唧几声,说道:“这还差不多。”说着,杨乐儿脸上就露了些真实的笑意,瞧着心情倒是好了不少的样子。   看杨乐儿心情好转,一个内侍大胆的往前走了一半,堆了笑,冲着青竹说道:“仁慧县主有所不知,您前脚去了药房,大公主后脚就回来了,而且啊,刚刚地上的药汁和摔碎了的药碗,也是大公主亲自收拾的。”   “去,要你多嘴。”杨乐儿唾了一声,冲着那内侍说道,不过脸上却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   那内侍本来就是出来讨巧的,这会儿看杨乐儿不怪罪,心里头就是一喜,假装惶恐的低了头,退了下去。   杨乐儿倒是没再看哪个内侍,只是伸手从青竹手中拿过药筛子,轻轻的说了一句:“我来吧。”   说着,杨乐儿就开始重新淘洗、浸泡、生火,按部就班的忙活了起来。   看着杨乐儿认真而依旧略微有些生疏的动作,青竹在心中,忍不住的点了点头。   不过大半个时辰,一服汤药就重新熬好了,杨乐儿小心翼翼的把药倒进重新拿过来的一个药碗里头,然后将药罐放到另一半。这才看着青竹说道:“也不知道钱伯伯他们,什么时候把试药的人送来,这药一会儿要是冷了,可怎么办?”   ☆、第824章 试药人   听杨乐儿这样说,青竹也忍不住的皱了一下眉头,看了看外面,然后说道:“应该快了吧,不过……万一钱大人他们的意思,是让咱们带着药过去,在乾元殿试药呢?要不,咱们把药端过去?反正御药房离着乾元殿也是不远的。”   “不可能吧。”杨乐儿摇了摇头,说道:“他们之前就说了,是要以牢礼的犯人试药,这犯罪之人,怎么能去乾元殿呢?这不是冲撞了父皇嘛。要我看,咱们还是再等等吧,或者,让人去看一看?问一问?”   “也好。”听了杨乐儿的话,青竹点了点头,说道。   看青竹同意了,杨乐儿马上就指着一个内侍,开口说道:“那个谁,你,去乾元殿那边问问钱大人,试药的犯人什么时候送来。”   “是,奴婢马上就去。”被指的内侍连忙躬身一礼,然后转身往外走去。   杨乐儿见状,在那内侍的后面喊道:“跑着去!”   “是!”内侍连忙又应了一声,然后拔腿就跑。   等内侍没了影子,杨乐儿又把药碗旁边放着的盖子拿了,将药碗盖上了,因为这样子,药会凉得慢一些。   被杨乐儿内侍没跑派出去的内侍没多久,就又跑回来了。   就按照原本的距离来算的话,他这会儿应该还没到乾元殿,杨乐儿一看到他,远远的就问:“可是钱大人他们,带着犯人过来了?”   “是,是。”内侍连忙点了点头,冲着杨乐儿说道:“钱大人他们带着人过来了,奴婢远远的看着,就跑回来了,瞧着他们那速度,只怕要不了一刻钟,就应该到咱们御药房了。”   杨乐儿点了点头,说道:“算你小子机灵,回头,本公主会让你们御药房的管事赏你的。”   说着,杨乐儿又把盖在药碗上头的盖子拿开了,然后扭头看向青竹,问道:“青竹,试药的人不到一刻钟就要过来了,咱们要不要把这药用凉水镇一下,免得到时候入不了口?”   “不用。”青竹闻言,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杨乐儿又说道:“到时候试药人来了,我还要查看一下试药人的情况,也要花费一刻钟左右,那时候,这药应该就不烫了,刚刚好趁热喝。”   “也就是一刻多,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那回头咱们给父皇熬药的话,是不是得带着这些家伙事去乾元殿啊?要不然,这御药房离着乾元殿虽然不远,可也差不多要两刻中才能到啊,要是稍微耽搁一会儿,药就得凉了,那可不好。”   青竹又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这提议不错,只要皇上不反对,咱们是可以去乾元殿熬。”   听了青竹的话,杨乐儿接口说道:“父皇他不会反对的。”   杨乐儿说着,又顿了顿,说道:“那趁着他们还没过来,咱们先去抓药吧,多包几副,我们拿到乾元殿,替父皇熬去。”   青竹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等钱大人他们看过试药,回了皇上之后,再抓药也不迟。”   听自己的提议被否决了,杨乐儿倒是没什么不快,只是稍微有些不得劲,微微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好吧,就照你说的吧。”   说着,杨乐儿忍不住的又嘟囔了起来:“这么多事情,真是麻烦,这要是寻常人家,早就把药吃下去了,我看那些人,就是想要耽搁父皇的病情……”   听着杨乐儿的抱怨,青竹没有接口,只是做出一副等待的样子,向外观望。   至于其他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尤其是那两个太医院的御医,更是缩在角落里,恨不得马上就从这屋子里消失。   那两个御医也知道,参与阻挠的,也有他们太医院的医监宋思文。   虽然他们并不是宋思文的心腹,对那个新任不过半年的医监宋思文,也说不上什么好感恶感,可宋思文毕竟是他们的上官,宋思文阻挠,也可以说是太医院的阻挠。   他们虽然没份参与,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大家都是懂的。   谁知道安宁大公主嘟囔完了之后,会不会想起他们两个人的存在,然后教训或者羞辱他们一顿……要知道,安宁大公主的‘威风’,在这宫里头,那可是人人皆知的。   这样想着,两个御医的头和脖子,就缩得更厉害了,只差没缩回到肚子里里头去了。   好在,杨乐儿也只是抱怨几句而已,并没有真的就要马上上纲上线什么的,自然,也就让两个御医,逃过了一劫。   又过了一小会儿,就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了来,一听就是有不少的人,隐约间,还有锁链在地上拖着的声音。   青竹和杨乐儿都知道,这是钱通财他们来了,不过这两人并没有迎上去,而是等着他们一行人进来。   因为,他们还要看着药碗呢。   很快,以钱通财为首的一行人,就出现在了青竹他们的视线之中,在这群人的后面,还有两个禁卫押着一个带着脚镣,双手被绑缚在背后,看上去有些体弱的中年男子。岁数,倒是和瑞宁帝差不多。   钱通财顺着青竹的目光往后看去,见青竹在看着那个试药的犯人,钱通财就笑了笑,冲着青竹说道:“特意选出来的一个试药人,所以花了些时间。御医看过了,说是没病,就是身子弱了一些。”   青竹知道,特意选个这样的人出来,是因为身子弱的人,对于药物毒物的承受能力,没有身体强壮的人好。   如果药真的危害颇大的话,这样的人最容易出问题。   不过,青竹倒是不在乎。这副药里头,蜈蚣、全蝎、白花蛇的剂量都极其微弱,除了不敢给孕妇用,以免影响到腹中的胎儿之外,一般人,不管是体强的还是体弱的,只要不是连着喝下去几幅,或者长期服用,都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人还是要检查一下的。要不然,万一要是给人阴了,那可就麻烦了。   青竹将自己的要求给钱通财说了,末了还有些歉意的说道:“不是不相信钱大人和诸位大人,只是小心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第825章 防备   青竹话音刚落,钱通财就点了点头,说道:“夏医官的话有理,虽然这人是本官亲自命人找来的,而且一路上带过来,也没经过别人的手。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事关皇上安慰,再怎么小心谨慎都是不为过的。”   “多谢钱大人体谅。”青竹微微颔首致谢,然后说道:“那咱们就不去室内了,就在外面,光明正大的查看,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有什么话说。”   “如此甚好。”钱通财闻言,也颔首表示了赞同。   钱通财同意了,其他人自然更没有什么话说,当下,青竹就让人抬了一张小桌子、搬了一把椅子过来,顺便,还拿了一个脉枕。   准备好东西之后,青竹走到试药人的身边,看着他身边的禁卫说道:“请将镣铐打开吧。”   禁卫看了看钱通财,钱通财点了头,那禁卫便把带过来的试药人放开了。   镣铐放开之后,那试药人并没有什么表情,青竹见状,便轻声问道:“请问,你知道带你过来的目的吗?”   试药人还是不理青竹,并没有回话的意思。不过,等他旁边的禁卫嗯哼一声之后,那试药人还是点了头。   青竹并没有在意那试药人的反应,只是说道:“既然如此,那么请到那边坐下吧,我替你把把脉,如果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告诉我。”   试药人坐下之后,青竹给他把了脉,又做了简单的查体,另外还让他去接了一茶盅尿液过来看了。   一切都查过了之后,青竹看着钱通财点了点头,说道:“此人虽然瘦弱,不过身子倒也没什么大毛病,试药的话,是可以的。”   说话间,杨乐儿亲自端了药碗过来,递给青竹。   青竹用手背碰了碰碗壁,感受了一下温度,觉得正好之后,才递给试药人,嘴里说道:“你不用怕,这药喝了,不会出什么事情,你且放宽心喝下去就是了。”   试药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的讥讽,随后就接了药碗,咕嘟咕嘟的,将一碗药,喝了个干干净净。   等试药人喝了药之后,不管是钱通财也好,还是杨晟昊也罢,甚至是杨辰平宋思文等人,都紧张的围了上来,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直直的盯着那个试药的人看。   一直等了半个时辰,那试药人一点事情都没有,钱通财和杨晟昊他们放了心,杨辰平等人,则是大失所望。   杨乐儿倒是从来没有担心过,青竹的药会不会有问题,等大家的脸变了颜色之后,杨乐儿有些得意的扫了扫众人,说道:“怎么样,我就说青竹开的方子,不会有问题吧。你们还不信……现在看到了吧?这叫什么?这叫事实胜于雄辩!”   “我给你买说,本公主可不是吹牛,青竹她……”   杨乐儿得意洋洋的说着,青竹却只是浅浅的笑。   杨乐儿得意了一会儿之后,也懒得再显摆了,只是飞快的吩咐着御药房的内侍,让他们把熬药需要的东西,拿了一全套出来,打算一会儿带着,去乾元宫。   吩咐完了之后,杨乐儿一抬头,就看到青竹和钱通财杨晟昊打头,领了一大群人,往药房走去。   “你们干嘛去啊?”杨乐儿见状,开口问道。   青竹扭头,冲着杨乐儿笑了笑,说道:“我们多抓几服药。”   “哦。”杨乐儿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算是自己听见了的意思。不过很快,杨乐儿就忽然觉得不对了,几步走到人群的前头,冲着钱通财说道:“钱伯伯,你们这么多人去抓药,是什么意思啊?这是还信不过青竹吗?”   “怎么会呢……”钱通财讪讪的笑了几声,将目光略微往杨辰平的方向偏了偏,然后说道:“不过,这也是之前就说好了的,咱们也不能反悔。正好,之前乐儿也是跟着青竹一起抓过药的,要不同咱们一起去吧。”   “哼。”青竹不悦的瞪了杨辰平一眼,然后快走进步,赶在了诸人的牵头,拉着青竹说道:“青竹,咱们不管他们,反正咱们自己也要抓药的,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   青竹自然用不着杨乐儿来宽慰,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明白。”   到了药房,青竹让药房的内侍拿了两个簸箕过来端着,然后再簸箕上面,铺了干净的,用来包药的桑皮纸,让内侍端了,跟在后头。   进了药房,青竹拿了小药秤,每拉开一个药匣子,两个御医就目光灼灼的盯着秤杆看。青竹每往内侍端着的簸箕里头,放上一种药材,两个御医就会点头。   他们在药房里头转了一路,两个御医就点了一路的头。   杨晟昊的脸色,越来越随意,杨辰平的脸色却越发的凝了起来。   至于宋思文,更是不时的擦一擦额头的汗水,而且,在擦汗水的时候,还会偷偷,拿眼神去瞟那两个御医。等自己的目光遇到两个御医中的一个的目光的时候,宋思文就会一脸警告的瞪上一眼。   只可惜,他再怎么一脸警告,也没办法让两个御医顺从他的意思。   开玩笑,这要是不顺从宋思文的意思,最多就是穿一穿小鞋而已,可要是顺从了宋思文的意思,那就是欺君,他们有几个脑袋,敢欺君呢?   青竹一共捡了七副相同的药,把全部的药材都弄好了之后,便一个一个的,慢慢的打包。   包好之后,还让人拿了一些大张的桑皮纸和浆糊过来,把药包又重新包了一次,用浆糊封好,然后还在外面包的桑皮纸封口的地方,写了个封字,又让杨乐儿拿了私印过来,粘了印泥在封口的地方盖了印。   这样一来,也不怕有人会把药包里头的药材换了,或者加一些,减一些。   因为如果想要这样做的话,随便怎样,都会弄破外面的,用来封的桑皮纸,只要熬药的时候看看外包装是不是完好的,就能知道药材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杨乐儿瞧见了青竹的做法,忍不住的就拍了手,说道:“这法子好,免得有的人,总想着用一些歪门邪道的法子。”   “杨乐儿,你什么意思……”杨乐儿的话语刚落,杨辰平就面沉如水,语气不善的开了口。   ☆、第826章 想去天牢   对于杨辰平,杨乐儿可是丝毫都不客气,一听到他的话,就硬邦邦的说道:“谁应了,就防备谁的意思。”   杨乐儿的话,让杨辰平为之气结,不过,他却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只是一脸愤愤的盯着杨乐儿,免得真让人觉得,他欲盖弥彰,应了杨乐儿的话。   青竹弄好了药,一行人又去了乾元殿,先去给瑞宁帝禀报试药的结果,等瑞宁帝同意用药之后,杨乐儿便颠颠的去熬了药。   有了前面两次做铺垫,这一次,杨乐儿熟练了许多,基本上不用青竹提醒什么了。   很快,杨乐儿就熬好了药,倒了一碗,亲自端到瑞宁帝的面前,对已经让内侍们扶了起来的瑞宁帝说道:“父皇,这药是儿臣亲手熬的,父皇你喝了之后,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   说着,杨乐儿又坐到了瑞宁帝的床榻边,继续说道:“父皇,儿臣伺候您喝药。”   这边杨乐儿服侍瑞宁帝喝药,那边,青竹则唤了人过来,询问给瑞宁帝清洗谷道的情况。   在知道清洗过后,瑞宁帝排了不少宿便之后,青竹点了点头,稍微放心了一些。   宿便在体内堆积,最是伤害身体,便是一个正常人,几日不排便,也会出现各种问题,更何况瑞宁帝这种病人。   瑞宁帝服了药之后,杨辰平故作紧张的看着瑞宁帝,关切的问道:“父皇,您感觉好些了吗?能不能开口说话了?还有,手脚可利落一些了?”   瑞宁帝当然没有回答杨辰平的话,不过,杨辰平可不是为了让瑞宁帝回答的。   果然,他的话一落,宋思文就开口了:“成王殿下,这不管是什么药,总要有一个起效的时间,殿下还请耐心等候。”   宋思文的话语一落,杨辰平就做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样子,语带讪讪的说道:“是了,本王倒是心急了。”   说着,杨辰平冲着瑞宁帝恭恭敬敬的施了礼,嘴里歉意的说道:“儿臣心忧父皇身体,所以急切了一些,还请父皇莫要怪责儿臣。”   杨辰平话音一落,潘鸣凤就语带赞赏的开了口:“成王殿下纯孝,心急在所难免,皇上想来是明白的。”   宋思文也跟着点了点头,等潘鸣凤话音一落,就接口恭维道:“不错,成王殿下孝心满满,实乃我辈楷模,微臣敬服。”   接下来,潘鸣凤和宋思文两人,一唱一和的夸起杨辰平来,好一阵之后,才停了下来。   瑞宁帝脸上露出一些疲惫,杨乐儿同伺候瑞宁帝的内侍一起,将瑞宁帝扶了躺下,众人一起告退出去。   一连三天,青竹吃宿都在宫中。当然了,并不是瑞宁帝的情况真那么危急,离不开青竹,只是其他人不让青竹走而已。   实际上,瑞宁帝现在只要按时服药,然后伺候的人精心细致一些,也就好了。青竹原本是打算让人给瑞宁帝做一些康复按摩的,可是连钱通财都说,瑞宁帝是万金之躯,龙体贵不可言,不容冒犯,也就只能作罢。   不过,针灸倒是一只在扎着。青竹又让人做了两个小木锤,让人用木锤来替瑞宁帝轻轻敲击身体上的经络,只要用力和敲击的顺序得当,倒也有一些作用。   过了第三天,瑞宁帝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稳定,嘴里能颇为清晰的说出几个相对的单字了,青竹才蒙了‘恩典’,可以出宫一趟。   得了出宫的机会,青竹并没有先回家,而是找了杨乐儿和杨晟昊,问他们有没有办法,让自己去一趟天牢。   杨晟昊拿了一个腰牌出来,说是拿着,就可以出入天牢。杨乐儿直接把腰牌丢了回去,看着杨晟昊说道:“太子哥哥,杨辰平就等着抓你把柄,到父皇面前说你坏话呢,你拿什么腰牌啊?不就是去天牢嘛,哪里需要那么麻烦。”   “反正父皇刚刚已经服过药了,需要休息一阵,我也不急“着熬药,就陪青竹去一趟好了。晾天牢里头的那些人也不敢拦我。”   杨晟昊点了点头,看着杨乐儿说道:“说得也是,那你陪着青竹去吧。不过……这些日子,你天天给父皇熬药,我瞧着父皇心里头,应该是高兴的,若是换一个人熬药,只怕父皇会不喜欢,你还得快去快回。”   杨乐儿点了点头,冲着杨晟昊说道:“我知道了,太子哥哥,你就放心吧,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说着,杨乐儿三两步到了青竹的面前,拉了青竹的手,说道:“走吧青竹,咱们一起去天牢。”   “嗯。”青竹看着杨乐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杨晟昊说道:“多谢太子殿下,青竹先告退了。”   杨晟昊自然是点头说好。   出了乾元殿,杨乐儿扭头看着青竹,微微嘟了嘴,说道:“青竹,你怎么就谢太子哥哥啊?我亲自陪你去,你怎么都不谢谢我啊?”   青竹笑了笑,问道:“那,公主殿下需要么?”   “不需要。”杨乐儿飞快的摇了摇头,看着青竹说道。说着,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吐吐舌头,笑了起来。   杨乐儿带了几个亲卫,陪着青竹一起,骑了马,就打算出宫,直接去天牢。   谁知道,刚刚出了内宫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带着急切和欣喜响在了耳边:“阿姐,你没事了吧?”   青衫是太子府的属官,可以直入东宫,却不能直入内宫。这些天,杨晟昊也一直在忙着,除了瑞宁帝的事情之外,杨晟昊还要处理一些政事,顾不上他,他也不好打扰,但是又担心青竹,所以就一直等在内宫门口,开门就来,关门才走。   看到青衫迎上来,青竹也有些欣喜,将马头微微转了一下,向着青衫就过去了。   到了青衫旁边,青竹并没有下马,只是开口道:“青衫,你怎么在这里?”   青衫笑了笑,没告诉青竹,自己每天都在这里等,只是笑着说道:“府里回来说阿姐已经从天牢里头出来了,只不过又直接入了宫,我挂念着阿姐,就来这里等等看,没想到,果然等到阿姐了,真是好运气。”   ☆、第827章 不服你来打我啊   青衫的话语刚落,杨乐儿就开口了:“夏青衫你真笨,你是没有太子哥哥带着,进不来内宫嘛,又觉得太子哥哥最近事情太多,所以不好去打扰他呗。为什么不让人给我带个话进来?我要是知道你在内宫门这里等着,怎么也会让人来把你领进内宫的啊。”   青衫的嘴角抽了抽,没有搭理杨乐儿,只是看着青竹,继续说道:“阿姐能从宫里头出来,真是太好了,是不是要回府了?丑驴拉了驴车,就在宫外头,咱们可以一起回去。”   对于杨乐儿,青衫现在有些纠结。   一方面,她是当初瑞宁帝摆出来的,拿下青竹和裴子墨的借口,虽然明知道这事情她也是无辜的,实在是怪不得她,可这心里头难免的,还是有几分把她看成是罪魁祸首的想法。   另一方面,他也是知道,杨乐儿为了青竹,把瑞宁帝给气得中风急症的事情,心里头对她,也有些感激和歉意。   所以,倒是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杨乐儿,只能努力的,对她视而不见了。   看青衫不理自己,杨乐儿不高兴了,不等青竹开口,就说道:“夏青衫,你阿姐才不同你回去呢,你阿姐她这会儿要去天牢。”   一听到杨乐儿的话,青衫就紧张了起来,仰头看着青竹,说道:“去天牢?阿姐,不是说皇上已经赦免你了吗?怎么……怎么又要重新被关回天牢了?可是在宫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实际上,青衫这也是关心则乱,青竹这会儿也没有被人押着,杨乐儿的表情也轻松得很,怎么可能是青竹还要被关回天牢呢。   杨乐儿这会儿,倒是不管青衫是不是关心则乱,只决定他这样无视自己,脸上着实有些挂不住,便又冲着青衫说道:“夏青衫,你可真是的……说你笨,你还当真就蠢了起来啊?谁说青竹回天牢,就是被重新关回天牢啦?青竹这是去看阿墨哥哥的!”   “去看裴子墨啊……”青衫的脸色放松了一些,随即就点了点头,说道:“裴子墨能为了阿姐抗旨,哪怕被关入天牢也不管,倒是应该去看他一下……我之前本来是想过去看他的,只不过,看守天牢的人,死活不让我进去。”   看青衫还是不理自己,只是一个劲的冲着青竹说话,杨乐儿的脸顿时就黑了起来,手都握住了腰间的软鞭的把柄,不过随即,她就又咬咬牙,把手松开了,然后把头高高的昂了起来,用下巴对着青衫,嘴里说道:“要去天牢还不简单,有本公主带着,什么地方去不得?”   说着,杨乐儿顿了顿,又道:“不过嘛,本公主现在可是让你惹得不太高兴了,你都本公主不高兴了,本公主为什么要带你去呢?”   “要不这样,你向本公主陪个不是,那本公主就大人大量的原谅你了。”   “只要本公主原谅你了,那么带你去天牢,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杨乐儿故作趾高气昂的说了半天话,结果青衫还是理都不理她,仿佛是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一般,看着青竹问道:“那阿姐去天牢看过裴子墨之后,还回府不?”   “回。”青竹有些无奈的看看杨乐儿,又看看青衫,然后点头说道。   “那就好。”青衫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阿姐,那我先回去,让大家准备一下,这从天牢里头出来,那可是大事情,得好好的准备准备,给阿姐去去晦气。”   “不过,这怎么去晦气,我是不太懂,不懂也没关系,想必家里头的管事们应该是知道的,实在不行,我马上让人去慈恩寺,请教一下庙里头的高僧。”   “哎,我还是亲自去吧。这样子,阿姐,你先去天牢里头看裴子墨,我让人把你要回家的消息传回府里头去,然后我这就去慈恩寺,请教一下里面的高僧,如何才能够彻底的祛除晦气。”   ……   青衫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杨乐儿的脸越来越黑,她不在乎青衫和她吵嘴,不在乎青衫对她寸步不让,完全不把她的身份当回事。   实际上,她喜欢的,正是青衫这种不把她的身份地位当回事的态度。   可现在,青衫如此明目张胆的无视她,她却是真的受不了了。   右手往腰间的软鞭上伸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费尽辛苦,才将心头的怒意压下去。   可青衫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唰’的一声,从腰间把软鞭抽了出来,又是‘啪’的一声,朝着青衫身旁,狠狠的劈了下去。   嗯,是朝着身旁劈了下去。   杨乐儿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哪怕自己已经恼怒非常了,换了任何一个人,站在哪里,她都会不管不顾,劈头盖脸的一鞭子照着脸打下去。   可对着青衫,她始终是下不去那个手。   一鞭子下去,鬼使神差的,抖了抖手,然后打到了空出,只带飞了青衫衣服上的一块衣角。   不过,青衫到底还是受了一些惊吓。   那一鞭子若是打实了,他还不得皮开肉绽?   疼不疼的,还在其次。阿姐就在这里,怎么能让阿姐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   这样想着,青衫就忍不住的,对杨乐儿怒目而视了,嘴里也气冲冲的吼道:“杨乐儿,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烦不烦啊你!你看不出来,我是故意不理你的吗?能不能有点眼色了?”   青衫被气得不顾此时还是在宫中,直接就直呼了杨乐儿的全名,而且语气也无理得很,说出来的话,更是胆大妄为。   这一下子,就惹着了杨乐儿身边的亲卫,一个亲卫马上厉声呵斥了起来:“大胆!”   杨乐儿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止住了亲卫的话,然后有些得意洋洋的冲着青衫说道:“本公主就是看出来,你故意不理我的。怎么样,本公主有的是办法,让你理我。”   说话间,杨乐儿又挑了挑眉,冲着青衫挑衅的说道:“怎么的,你不服啊?”   “不服,你来打我啊。”   ☆、第828章 上官有命   瞧着青衫和杨乐儿之间,剑拔弩张的样子,青竹只觉得头疼无比,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之后,翻身下了马,将青衫拉了一下,说道:“好了青衫,你不是说要去慈恩寺吗?这眼看着都半上午了,你赶快去吧,别过了晌午才到。”   “阿姐可是听老人家说过,说是这过了晌午,再去庙里,不太恭敬,所以啊,你还是赶快吧。要不然,这求晦气的法子求不来,反倒又平添了几分晦气。”   青衫也知道,青竹的话是毫无依据。但是他毕竟是没法子真的去‘打’杨乐儿,可是他要是示弱了,面子上又有些过不去,正纠结着呢,得了青竹给的台阶之后,就狠狠的瞪了杨乐儿一眼,然后扭头对着青竹点了点头,说道:“好的阿姐,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说完之后,青衫就转了头,连看都不看杨乐儿一眼。   杨乐儿自觉自己赢过了青衫,洋洋得意的冲着青衫做了一番鬼脸,然后一低头,就看到青竹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心里都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冲着青竹说道:“青竹,我可没打你弟弟,是他……”   “是他故意惹我生气的,你也看见了,他刚刚一副完全看不到我的人,听不到我说话样子,他那样子,有多可气,你是知道的哦?”   “而且,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你看,我,我都是故意打偏了的……”   青竹拿杨乐儿也没办法,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一下子,差点没把我的魂给吓飞了,若真是打实了,我家青衫那脸,还不的皮开肉绽啊?这要是破相了的话,那怎么办?”   杨乐儿有点尴尬的摆了摆手,然后说道:“哎呀,我有分出的,你就放心嘛。我从小就带着这鞭子,用得最熟的武器,也就是这鞭子,只要我不想,就不可能真打到他身上。”   “算了……”青竹一脸无奈的再次揉了揉额头,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去天牢那边吧,你不是还要赶回来,给皇上熬药吗?咱们快走吧。”   看青竹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杨乐儿连忙讨好的冲着青竹点了点头,说道:“嗯嗯,你上马,咱们这就走。”   青竹无奈的上了马,一行人将这小插曲抛到了脑袋后面,打马出了宫。   出宫之后,青竹特意饶了一点路,在街上买了几包点心,又切了一些牛肉,然后才往天牢的方向赶去。   路上的时候,杨乐儿忍不住的开口问道:“哎,青竹,你不是说时间紧迫嘛,干嘛还要饶一段路,去买这些点心啊,牛肉啊什么的?也不嫌麻烦。”   青竹笑了笑,没有说话。   杨乐儿想了想,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看着青竹说道:“噢!我知道了,你这是打算带给阿墨哥哥的吧?”   “嗨……这外头的吃食,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偶尔吃个新鲜吧了,你早说不就好了。”   “你早说的话,我就让御膳房准备一些糕点吃食,咱们用食盒拎着,给阿墨哥哥带去,多好。”   “怎么也比你这样,直接就用桑皮纸包着好吧?”   说完,杨乐儿还撇了撇嘴角,故意做了一副嫌弃的模样出来。   青竹又笑了笑,低声说道:“阿墨他又不会嫌弃。”   “是,是,是……”杨乐儿接连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只要是你的心意,阿墨哥哥他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嫌弃。”   说话间,杨乐儿的语气里头,就带了些羡慕,眼睛里头,也多了几分落寞,有些幽幽的说道:“你和阿墨哥哥真好……不像……”   “哎,父皇他也是老糊涂了,当时他怎么就……”   说着,杨乐儿用力的甩了甩头,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再快一点,到了天牢里头,阿墨哥哥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说着,杨乐儿‘驾’的一声,将自己坐下的马儿,催得更快了一些。   杨乐儿加快了速度,青竹她们,自然也加快了速度,迅速的赶了上去。   没多久,一行人就到了天牢门口。   杨乐儿下了马,让亲卫留了一人看马,自己则率先往天牢的入口走去。   到了天牢门口,自然被守卫拦了下来。   杨乐儿身后的一个亲卫马上就开口斥责了起来:“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连安宁大公主也敢拦着,是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吗?”   实际上,杨乐儿的亲卫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虽然也是颇为霸道的,但是想这样不问青红皂白的,就直接开口斥责的情况,还是很少的。   基本上,还是因为刚刚青衫对杨乐儿无理,而杨乐儿又拦住了她们,不许她们对青衫怎样,这心里头难免有些憋气,这会儿看一个小小的天牢看守,都敢拦着杨乐儿,这气自然而然的,就撒了出来。   被杨乐儿的亲卫一斥责,守卫脸上就有些讪讪的,小心翼翼的冲着杨乐儿见了礼,陪着笑说道:“小的们自然不敢拦着大公主殿下,只是……”   杨乐儿有些不悦,不过她却没有开口,先前在她身后的开口的亲卫马上就冷冷的喝问道:“只是什么?莫非,是有人授意你们,要为难安宁大公主?”   听到杨乐儿亲卫的话,天牢的看守连忙摇头摆手,嘴里连声说道:“不敢,不敢,您就是借小的十个胆子,小的们,也绝对不敢为难大公主殿下。”   “既然不敢,那还不让开?大公主要进去!”杨乐儿身后的亲卫又说道。   守门的看守见状,一脸为难,最后有人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之后,开口说道:“大公主赎罪,实在是,实在是上官有命,天牢重地,关押的都是重犯,若是没有手令或者皇上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   “要不然,要不然小的这些人,不仅会被军法处置,还……还得回家吃自己去……”   听了看守的话,杨乐儿也冷笑了起来,说道:“上官有命?是哪个上官?是周良栋还是潘鸣凤?”   ☆、第829章 心疼阿墨   守门的看守一听到杨乐儿的话,就面露难色,说道:“大公主,这……就是我们天牢的监守大人下的令,其他的,小的们也不知道啊。”   杨乐儿板着脸,也不看跪着的看守,冷冷的说道:“不知道就滚开,别说一个小小的监守,就是周良栋或者潘鸣凤就站在这里,晾他们也不敢拦着本公主!”   说着,看前面的人还是不让,便又道:“这儿还是大瑞朝的天牢吗?这大瑞朝还是姓杨的吗?你们这是要造反了不成?”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看守连连说道,说着,小心翼翼的又说道:“要不然……大公主殿下容小的去禀报一声?想来大人们是不会拦着大公主殿下的。”   “大人们不敢拦,你们就敢拦啊?”杨乐儿终于失去了耐心,冷冷的说了一句之后,就往旁边让开了。   亲卫们跟了杨乐儿许久了,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当下就从后面上来了,直接一阵拳打脚踢,把守卫们给踢开了。   踢开守卫,杨乐儿拉了青竹,说道:“咱们走!”   说完之后,亲卫开道,杨乐儿带着青竹,直直的闯了进去。   一路上,当然也有守卫拦着,不过,在再次收拾了两拨守卫之后,其他的守卫们也多半就是做做样子了,毕竟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他们可不愿意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尤其……还是被一群女人。   进了天牢之后,他们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找到关押裴子墨的牢房,最后杨乐儿直接命人抓了一个守卫过来,把守卫腰间的刀抽出来,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带路。   脖子上被刀架着,守卫当然不敢再墨迹什么,直接就把人领到了裴子墨的牢房。   同青竹一样,裴子墨也是被单独关押的。   杨乐儿让人抢了门口守卫身上挂着的钥匙,把牢房的门给打开了,然后冲着青竹说道:“你同阿墨哥哥说几句话,我把不长眼的东西提溜出去,免得打扰了你们。”   “嗯。”青竹点了头,冲着杨乐儿笑了笑,然后就低头进了牢房。   听到青竹的声音,裴子墨有些吃力的张开了眼睛,看到果然是青竹,便冲她笑了笑,有些嘶哑的说道:“青竹,你怎么来了?”   牢房里头,光线昏暗,青竹听着裴子墨声音不对,快走几步,到了裴子墨的跟前,只一眼,就心疼无比。   裴子墨的神情很是憔悴,眼圈青乌,双眼布满了血丝,显然是最近这些日子以来,都没有休息好。   “阿墨……他们……折磨你了?”青竹捧了裴子墨的脸,心疼的说道。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杨乐儿还在外面,一听到青竹的话,眉毛就倒竖了起来,指着在她面前,畏畏缩缩的守卫们说道:“好啊,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当真是不想活了!父皇虽然让人将阿墨哥哥送来了天牢,可他身上的勋爵官衔都没有剥夺,你们如此行为,那可是真正的以下犯上!杀了你们,那都是应当的!”   守卫们听了杨乐儿的话,自然是吓到了这些守卫,一个个的,连忙求饶。   杨乐儿可不管这些求饶的人,只是扭头冲着还在牢房里面的裴子墨和青竹喊道:“阿墨哥哥,青竹,你们放心,这些不长眼的东西,胆敢对阿墨哥哥不敬,我饶不了他们,不用禀明父皇和太子哥哥,我就能办了他们!”   “青竹,你医术好,快给阿墨哥哥把把脉,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把这些家伙弄出去,好好的审一审,看看他们是受何人指使再说!”   杨乐儿一个公主,跑去审问天牢的守卫,怎么都有些不合情理,当然,更不合法理。若是以往,青竹肯定就劝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眼下看到阿墨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了,怎么可能劝。   当下,青竹就冲着外面说道:“有劳公主了。”   得了青竹的话,杨乐儿把手一挥,说道:“把这些不开眼的东西给本公主带出去!”   亲卫们听了杨乐儿的吩咐,大声应了,扭了看守就往外面走去。   实际上,这天牢禁卫森严,守卫的力量完全不是区区几个公主亲卫可以应付的,但是杨乐儿的‘赫赫凶名’不仅宫里头的人知道,这些守卫天牢的戍卫,那也是知道的。因为,他们其实是和守备皇宫的是一样的,都是禁卫系统的人,所以,也没人敢和杨乐儿的亲卫对抗。   等杨乐儿和她的亲卫把守卫带出去了,青竹才扭头回来,一回头,就发现裴子墨正看着自己在笑。   青竹看裴子墨在笑,忍不住的就问道:“你笑什么?”   裴子墨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抚了青竹的发丝,柔声说道:“看你为了我,连公主胡闹都不劝了,还赞同她胡闹,我心里高兴。”   青竹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你还高兴呢……被那些人折磨了……要不是还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情况,我都忍不住,想要去收拾那些人一顿了。”   “哎呀,不说这些,你还是坐下,我先给你把把脉,对了,那些人打你没?他们……他们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裴子墨的眼睛里的笑意越发会心了,看着青竹又说道:“我可不怕他们,区区几个守卫,怎么可能打得了我。”   青竹皱着眉头,有心瞪裴子墨一眼,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是真的舍不得,只是说道:“你少安慰我了,我又不是瞎了,怎么会看不见你这一脸的晦暗,还有眼圈,黑得来,像是用墨汁画出来的一般。这眼睛里头,也布满了血丝……显然是很久都没休息好了。”   说着,青竹把脸贴在了裴子墨的心口,拉了裴子墨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说道:“阿墨,我心疼,看你这样子,我真的心疼。”   裴子墨笑了笑,轻轻的捏了捏青竹的手,说道:“我知道,不过,你不用心疼。他们,也没折磨我,就是折腾。”   ☆、第830章 我也不要你   “折腾?”青竹抬头,看着裴子墨,眼睛里头,写了许多的疑问。   “嗯折腾。”裴子墨点了点头,有些轻描淡写的说道:“最初的时候,他们是准备对我动手的,也许,还打算用刑。不过,他们都打不过我,哪怕是在深夜,他们只要一进来,我就会察觉到,所以,他们怎么可能有机会……”   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只觉得更加心疼了,看着裴子墨,问道:“所以,他们就开始轮番的闹腾你,不让你有机会睡觉,是么?”   “嗯。”裴子墨点了点头,拥了拥青竹说道:“不用担心,我都已经习惯了,他们现在,再闹,我都能睡上一会儿了。”   青竹咬着唇摇了摇头,手抚上了裴子墨的脸,说道:“可是你的身子骨,到底还是受到了损伤,你等我回去,配上一些养血安神的蜜丸,到时候,给你送来,你每日吃上两丸。”   青竹没有说什么会尽快救裴子墨出去的话,也没说什么,会警告看守,不许看守再闹腾裴子墨的话。   因为救裴子墨出去,需要时机。而至于说不许看守再闹腾裴子墨的事情,杨乐儿会处置得比她好很多。   毕竟杨乐儿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不管是吩咐也好,威胁也罢,都比她来得有用多了。   “好。”裴子墨笑了笑,忍不住的一偏头,在青竹的手心轻轻啄了一口。   青竹又陪着裴子墨说了一会儿话,期间也告诉了裴子墨,自己为什么会离开天牢,自己这些天,做了些什么事情,当然,期间难免的,会提到瑞宁帝突发急症,随即中风的事情。   说完了这些之后,青竹才又说道:“阿墨,你先趁这会儿休息一下吧,我回一心堂配药,等配好药丸就给你送过来。对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来。”   听了青竹的话,裴子墨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看着青竹说道:“只要是你做的,都好。”   青竹稍微想了一下,看着裴子墨说道:“那我给你做个汤吧,也做有养血安神功效的。”   说着,青竹又打量了一下这间牢房的环境,说道:“到了晚上,蚊虫什么的应该很多吧?还有,这有没有跳蚤?”   裴子墨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是有一些,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是皮粗肉糙的,不碍事。”   青竹不赞同的看了裴子墨一眼,说道:“怎么就不碍事了?那些小东西,最是容易传播疾病,若是这天牢里头有人患了什么麻烦的会染人的病,咬了病人,又来咬你的话,那你一个不好,就得染上一样的病症。”   “我可不要你那样,我要你好好的。”   “好,我会好好的。”裴子墨含笑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说着又揽了青竹的双肩,不轻不重的捏了捏,说道:“放心吧,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你不是还要给我做养血安神的药丸,还有做养血安神的汤么?就不要那么麻烦,做其他的了,要不然,累坏了你,我可是要心疼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更何况,你一直没有休息好,正是体内正气最弱,最易感染疾病的时候,可马虎不得。不过是配一些驱虫避虫的药粉而已,简单得很。就算我忙着做其他的,可只要说了药方,让徒弟们配也不是什么难事。”   “再说了,你心疼我,怕我累坏。难道我就不心疼你了吗?”   “你哪里不心疼了?”裴子墨揽了青竹在怀里,轻笑一声,说道:“从你进门开始,一直到现在,你的眼神里头,你的脸上,全都写满了心疼,我如何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你还这样,真是讨厌……”青竹轻轻的拍了拍裴子墨,娇嗔着说道。   “是是是,我讨厌,我最讨厌了。”裴子墨笑着将青竹抱得更紧了,开口说道。   “哼……”青竹将头一偏,扭头故意不看裴子墨。不过没坚持三息时间,就自己笑了起来,看着裴子墨说道:“我也是,好端端的,你计较这个做什么?这时候也不早了,我还是赶快回去,先把要给你做的药做好吧。”   说着,青竹又摸了摸裴子墨的脸,柔声说道:“那么阿墨,我先走了,回头,我再来看你。”   裴子墨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放开了青竹。   青竹也是不舍,不过眼下,的确也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时候,所以她狠狠心,就扭转身子,打算出去了。   刚走了没两步,她的手就被裴子墨拉住了。   青竹一扭头,就迎上了裴子墨幽深的双目。   “青竹,我想你。我舍不得你。”裴子墨拉了青竹的手,定定的看着青竹,万分不舍的说道。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孩子。   看得青竹心都快软化成一滩水了。   不过,眼下的确不是心软的时候。   青竹回身,重重的拥了裴子墨一下,然后说道:“好了阿墨,我也舍不得你。”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还是你的身子要紧。而且,天牢这种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等着你出来,我相信,会很快的。我们,还有大半辈子的时间来相处呢,不用急在这种时候。”   “我知道。”裴子墨笑了笑,在青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说道:“好,你等我。”   “等着我,用大红的花轿来迎娶你。谁都不能阻止我娶你,谁都别想左右我的亲事,哪怕连皇上也不行!”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哪怕是安宁大公主也一样!”   越说道后面,裴子墨的语气就越是坚定无比,越是掷地有声。   也因为掷地有声了一些,他的话被正在走过来,而且快到关押裴子墨的牢房旁边的杨乐儿听到了。   实际上,裴子墨是知道杨乐儿过来的。而且,他的话,也是故意说给杨乐儿听的。   听了裴子墨的话,杨乐儿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的走到裴子墨和青竹所在的监牢面前,冲着里面说道:“放心吧,阿墨哥哥,我也是不要你的。我一直都只是将你当成同太子哥哥一样的兄长而已。”   ☆、第831章 青竹痛哭   听到杨乐儿的话,青竹似笑非笑的看着裴子墨,直把裴子墨看得脸红了,她才看向杨乐儿问道:“公主,都已经好了吗?”   “当然都好了,我是谁啊,我可是安宁大公主,能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么?”杨乐儿说着,有些得意的拍了拍胸口,说着顿了顿,又道:“放心好了,那些家伙,是再也不敢对阿墨哥哥怎样了的,要不然,本公主可真就是要人命了。”   实际上,杨乐儿虽然整天都在喊打喊杀要人命,可真要让她随随便便要了谁的命,她还是有些不忍心的。而且,她也不是真笨,在天牢里头擅自杀看守,往小了说,是骄纵任性,草芥人命。往大了说,那就是谋反了。   现在杨辰平虎视眈眈的盯着太子哥哥,他们谁然不惧,可也不能真的太放肆,把把柄送到杨辰平手里头。   所以,杨乐儿对那些守卫做得最多的,还是威胁。   “那就好。”青竹点了点头,看着裴子墨说道:“那阿墨,我真的走了?你休息一下,我准备好东西就来看你。”   杨乐儿就在门口,自然是听到了青竹的话,不等裴子墨开口,杨乐儿就有些好奇的开口说道:“咦?青竹,你这会儿就要走了么?怎么不多陪陪阿墨哥哥?”   青竹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我下午再来。”   “下午再来?”杨乐儿依旧有些不解,干脆弯腰进了牢房,走到裴子墨面前,问道:“阿墨哥哥,可是你有些不好,所以青竹要给你配药,然后给你送来?”   青竹见杨乐儿直接就想到了这一层,完全不像她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表现的那样,没有脑子,忍不住就笑了。   随后又点点头,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忧伤。张了张口,纠结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咽了回去,只说:“嗯,那些不长眼的,最近一直在闹腾阿墨,阿墨他没有休息好,有些伤神,我给他配一点养血安神的蜜丸,给他调补一下。”   “那些东西,实在可恶……”杨乐儿说着,往身后瞪了一眼,仿佛原本还站在门外的守卫依旧在一样。   瞪完之后,杨乐儿又看着青竹说道:“这样,青竹,等我回宫伺候父皇把午间的汤药服了,我就带人过来,就在天牢外面等你,有我在,你怎么都方便很多。要不然,就算有了我的话,那些人不敢太过为难你,可推诿拖延,肯定是难免的。   “好。”青竹感激的点了点头,又说:“只是麻烦公主了。”   杨乐儿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说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的事,本来就是我的事,更何况,我阿墨哥哥这个称呼,可不是随便叫的,我是真把他当兄长,才会唤他一声阿墨哥哥的。兄长有难,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再说了,父皇这两天,情况渐渐的稳定下来了,这可都是你的功劳,我不想那么客套的谢你,你自然也不用觉得,做这种小事情,就是麻烦了我。”   “嗯。”听了杨乐儿的话,青竹心中所有的感激,都再也不能说出口,只是轻轻将手从裴子墨的掌心挣脱,然后握了杨乐儿的双手,用力的捏了捏。   一切,尽在不言中。   青竹和杨乐儿一同离了天牢,在快要分道扬镳的时候,杨乐儿忍不住的看着青竹问道:“青竹,我看你先前在我问阿墨哥哥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时候,似乎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是阿墨哥哥真有什么事情?”   此时此刻,青竹的脸上早就不复之前在天牢里,在裴子墨面前的轻松模样,反倒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看着杨乐儿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日子以来,阿墨都没有什么机会睡觉,这不眠不休,最是伤人,一般人熬上个两三天,就不行了。再多,非得大病一场不可。“甚至还有因为连续熬夜而猝死的人。”   “阿墨身子康健,又是习武之人,这短时间的不眠不休,本来也是无碍的,只是他最近定然是吃不好的。这睡不好,还吃不好,任是铁打的身子,也是吃不消的。”   “加上之前在珈兰关的时候,阿墨就经常熬夜,无论是之前抵御蛮族人也好,还是后面,围剿蛮族人也罢,甚至是后来班师回朝的路上,阿墨都操心无比。”   “他的心,实在是太累了……”   “而且,他这次回来,别说调养,就是好好的休息一下,都没有机会,没两天就被……”   青竹说着,眼中带了浓浓的心疼,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情,你应该也是知道一些的。阿墨他少年时,曾经有过一次很大的灾难。”   说话间,青竹的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眼中隐隐,也带了许多的泪光:“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就要背负亲人尽数惨死的噩耗,每天胆战心惊的逃亡天涯,随时随地,游走在生死边缘……受伤和挨饿,都是家常便饭。”   “那样的日子,怎么可能不给身体留下暗伤?”   “从前的暗伤,加上这长时间的心力憔悴以及最近这些日子的无眠无休,阿墨他的身体,用千疮百孔来形容,毫不为过……”   说话间,青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完全不管是不是还在路上,眼泪直接扑朔朔的往下掉。   青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一般,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唇,直把下唇都咬出了血来,从牙缝里面吐来一句话:“乐儿,我是真怕啊……”   青竹真情流露,杨乐儿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事情,说到底,是自己父皇的错。可是想到父皇现在的样子,杨乐儿又实在无法再忍心责怪自己的父皇,哪怕是在心里。   毕竟,那是生育养育自己,将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爱的,父亲啊……   青竹匍匐在马背上,哭了许久,直把坐下的马儿,都哭得有些惊了。   杨乐儿红着眼,俯身坐在马背上,一手牵着青竹坐下马儿的缰绳,一手不停的轻拍着青竹的肩膀,嘴里不停的轻声说道:“青竹你放心,阿墨哥哥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第832章 多人齐动   杨乐儿在青竹耳边碎碎的念了许久,忽然,青竹猛的端坐了起来,直接用衣袖把眼泪一擦,说道:“阿墨他当然不会有事!”   “有我在,阿墨怎么会有事?”   “有我在,阿墨怎么能有事?”   “有我在,阿墨怎么敢有事?”   青竹接连说了无数句,裴子墨不会有事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斩钉截铁,说完之后,扭头看向杨乐儿,说道:“那我先去一心堂了,公主先回宫吧,我们下午再见。”   “嗯。”杨乐儿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我回去熬了药,伺候完父皇用药,我就会过来的。”   因为忧心裴子墨,在往一心堂的路上,青竹完全不顾现在是大白天,而且是在大街上,只是一个劲的催动着马儿。   到了一心堂门口,老远就有人喊。   “哎,那边谁啊,小心点……”   不过,喊话的人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忽然戛的一下,止住了。   紧跟着,喊话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青竹姐!你回来了!”   喊话的人是夏小宝,青竹只是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跳下了马,将缰绳往夏小宝手上一扔,然后头也不回的,进了一心堂的大门。   刚刚进门,薛红梅和田小花充满惊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师父您回来了!”   一心堂这边,没有正式的坐堂大夫,现在基本上是以卖药,尤其是一些做好的药丸为主,来这边的就算偶尔会有病人,也不过是一些小病而已,因为一心堂这里收费便宜,所以这些人倒是愿意上一心堂来。   薛红梅和田小花两人,虽然还没有出师,可是一些小问题,还是能够解决的,真是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她们也不会滥竽充数,而是会向人家直言,一心堂真正的大夫做什么去了,她们两个学徒,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请病家去其他地方看病。   完全不管这样做,是不是会让一心堂的声誉被带累。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正是因为她们这样坦荡的行为,这附近的人对这一心堂倒是认同了起来。   所以青竹进一心堂的时候,一心堂里面还有病人,医案前面坐着一个脸上有少许痛苦之色的中年妇人,薛红梅和田小花二人,正在合力给她诊脉和问诊。后面,还有三四个病人在等着。   伙计虽然算不上多忙碌,但是也没有人偷懒,都在认真的做事情。   这会儿,听到薛红梅和田小花的喊声,这些人不约而同的,就将目光投向了青竹。   若是以前,青竹多半还会同这些人说几句话,至少,也是要点头示意一下。不过,这会儿的青竹倒是完全没有理会这些,只是冲着薛红梅和田小花,微微一颔首,说道:“忙完了之后,就到后院来,我有事情要你们帮着一起做。”   说话间,青竹不等薛红梅和田小花做出什么反应,直接指了一个伙计,说道:“帮我准备笔墨纸砚,直接送到后院来。”   “是,师父。”薛红梅和田小花两人闻言,连忙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再抬起头来,脸上就多了几分喜色。   至于被青竹点到名的那个伙计,虽然不认识青竹,可是从薛红梅和田小花两人对青竹的称呼中,就知道了,青竹是这一心堂药铺的主人,看青竹点了自己的名,自然是不敢怠慢的,连忙点了点头。   不过,没等那伙计说出什么话来,夏小宝就从青竹身后冒了头出来,冲着那伙计嘿嘿一笑,说道:“阿实哥,你帮我去外面看着吧,我青竹姐这儿,交给我就行了。”   说着,不等那伙计反驳,就将他往外面推着走了几步,然后回来冲着青竹说道:“青竹姐,你先去后院歇息一下,我马上就帮你把笔墨纸砚准备好。   青竹这会儿心里头正在琢磨药方,对夏小宝和那伙计之间的事情,倒是没怎么在乎,听到夏小宝的话,就点了点头,然后往药铺后面走去。   夏小宝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笔墨纸砚捧了过来,放在青竹面前。   放下东西之后,夏小宝还看着青竹笑了笑,说道:“青竹姐,我都准备好了,你看看……”   不等夏小宝把话说完,青竹就点了点头,然后直接抓了毛笔过来,把纸张铺好,刷刷刷的,在纸上写了起来。   见到青竹专心致志的模样,夏小宝倒也识趣,没有再同青竹说什么,只是颠颠的跑去倒了一杯茶水过来,放在青竹的手边。   不过,直到薛红梅和田小花将病人都打发走了,青竹也连碰都没碰一下夏小宝放在她旁边的茶水,只是一直低头写着。   薛红梅和田小花站在青竹旁边等了一会儿,青竹才收了笔,然后先看向夏小宝,问道:“夏小宝,到上京城这么久了,你可认识一些字了?”   夏小宝重重的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嗯,青竹姐,我记着你当初给我说的话呢,每天都闲下来,都会努力的识字。”   “那好。”青竹点了点头,把自己刚刚写的纸张中的一张拿了,递给夏小宝,说道:“你先看看,这张上面的字,你是不是全部认识。”   等夏小宝接了纸张,点了头,青竹又分别交给薛红梅和田小花两张写了方子的纸,说道:“你们两个,去帮我准备这药方上面的东西,一个碾成粉末,一个做成药囊,具体的都写在方子上,不要弄错了。”   “是,师父,我们一定会做好的。”薛红梅和田小花双手接过青竹递给他们的药方,郑重的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   “嗯。”青竹微微点了一下头,看了薛红梅和田小花一眼,算是给了两人一个回应。   薛红梅感觉到青竹似乎有什么事情,也没有多话,直接冲着青竹说道:“那师父,我们先去捡药去了?”   “嗯,去吧。”青竹冲着薛红梅和田小花,又点了点头,说道。   等薛田二人转身往前面走了,青竹才看着夏小宝问道:“小宝,这些你都认识吗?”   ☆、第833章 炼制蜜丸   “嗯。”夏小宝用力的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姐,这些我都认识的,也看得懂,你这都是做汤的材料吧?”   “对。”青竹点了点头,又让夏小宝复述了一遍自己写在纸上的东西,然后才说道:“你去拿些钱,然后迅速的,去把这些东西买回来。”   “哎,好。”夏小宝重重的点点头,又看着青竹笑道:“青竹姐,我能骑你骑回来的那匹马去吗?”   “你骑马?”青竹微微皱了下眉头,看着夏小宝有些迟疑。   看青竹有些迟疑,夏小宝有些急了,连忙举起三根手指,冲着青竹说道:“青竹姐,我保证,我会骑得很慢的!”   夏小宝不保证还好,他这一保证,就让青竹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情,然后直接摇了摇头,说道:“你租一辆小马车去吧,马就不要骑了。”   “哦……”夏小宝无比失落的点了点头,回道:“好吧,我知道了,那我先出去了啊,青竹姐。”   青竹看着夏小宝点了点头,说道:“嗯,去吧。”然后,在夏小宝转身走了几步之后,青竹才又说道:“现在是没时间也没心思,等回头事情都完结了,咱们一同去城外,到时候我让阿墨亲自教你骑马。”   “好!谢谢青竹姐。”听了青竹的话,夏小宝顿时就开心了,扭头冲着青竹说道。说着,夏小宝又问:“青竹姐,侯爷他是不是也出了天牢了?”   夏小宝的问题,让青竹眼神微微一黯,不过很快,青竹就将那情绪抛到了脑后,笑看着夏小宝说道:“阿墨他,肯定会光明正大的,从天牢里面出来的。”   看到青竹的反应,夏小宝自知失言,连忙飞快的说道:“嗯,那青竹姐,我买东西去了啊。”   说着,也不等青竹回答,就有些心虚的跑了。   青竹心知这会儿不是伤神的时候,虽然夏小宝的话,又勾起了她的情绪,不过很快,她就把情绪压了下去,从桌子上拿了最后一张纸,快步往前面药铺走去。   最后一张纸上面,写满了药材,可以说是迄今为止,青竹开出来的,最复杂的一个药方,是好几个可以相辅相成的经典药方加减组合而成。   到了前头,有伙计过来,要帮青竹,青竹拒绝了,只是让那伙计给自己一一指出药材所在的药柜是哪一个,抓药什么的,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   认真而又快速的抓好了药,青竹又回了后院,亲自用干净的药碾来碾末,一直弄到手都酸软无比,只能机械的随着碾子而动了,才将自己捡的那些药,全部碾细成了药粉。   药粉碾好,青竹又把药粉放在了专门的煎炒药材的厚底锅里头,双手洗干净,用干布擦过之后,还烘了一会儿。这才让先前叫过来的人,厚底锅下面,点了很微小的火。也不用什么工具,直接就用手不停的翻动着药粉。   等药粉烫手了,青竹让帮着烧火的伙计把火灭了。不过,她翻动药粉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也没有丝毫的减慢。   等到药粉的温度明显下降之后,青竹才让帮忙烧火的伙计,重新又烧了小火起来。   反反复复了很久,直到药材全部干燥了,青竹的手,也被烫得通红了。   不过,青竹完全顾不上自己的手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管手上传来的疼痛感,直接又开始了接下来的步骤——炼蜜。   青竹打算做的,是两钱一颗的大蜜丸,蜂蜜和药粉的重量,是一样的。   青竹先把蜂蜜放到小锅里面,用小火开始加热。没过多久,蜂蜜就在小锅里面沸腾了起来。开始的时候,正在煮着的蜂蜜的面上,不停的鼓出一些密集的小泡,随着不停的加热,小泡慢慢的变成了大泡。   这个时候,青竹飞快的用筷子挑了一滴热蜂蜜,滴进了旁边放着的,装了凉水的碗里面,只见那一滴热蜂蜜,一滴到凉水里面,就沉了滴,而且在水底聚成了一颗圆形的珠子的模样。   这个,叫做炼蜜为珠。蜂蜜被炼到这个样子,就是火候到了,可以合药了。   青竹直接将小锅从炉子上面端了起来,缓缓的将蜂蜜往装药粉的铜盆里面倒去,一边倒,一边用筷子不停的搅动着。等要药粉和蜂蜜基本上混合在一起了之后,青竹才忍着烫,轻轻的,将药粉和蜂蜜揉和在了一起,然后团到了软硬一致的程度。   团好药团之后,青竹飞快的将这药团均匀的分成了十份,每一份又分成了三份,最后,将每一份药均匀的搓成了团。   搓好药丸之后,将每一个药丸在伙计端过来的,准备好的蜜蜡上面一滚,药丸就变成了蜜丸。   实际上,青竹准备的药丸的量并不多,不过十天的而已。蜜丸相对来说,也是很容易保存的,只要放在罐子里,十天之内,这蜜丸是绝对不会坏的。   不过,考虑到天牢里面的情况,青竹还是在外面裹了一层蜂蜡,这样更易于保存不说,也不会被小虫子之类的东西糟蹋。   做好蜜蜡丸,青竹又拿了一个洗干净的陶瓷罐子出来,用干布里里外外的擦干之后,一颗一颗的,往陶瓷罐子里面放了起来。   还没放完,夏小宝就从外面进来了,鼻子使劲的嗅了嗅,做出一副陶醉的样子,然后快步往青竹的方向走来,一边走,一边问道:“青竹姐,你在做什么呢?怎能这么香?”   青竹看了小宝一眼,淡淡的说道:“我做的,是养血安神益心补肝肾的蜜蜡丸。”   在一心堂待了一段时间,夏小宝多少也知道了一些药理,做出一副垂涎状,开口道:“是补药啊?还是用蜂蜜做的?青竹姐,我能不能尝一颗?”   青竹皱了皱眉头,看着夏小宝说道:“这是我特意为阿墨准备的,是照着他的身体情况开的方子。”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道:“小宝,难道这么久了,都没人告诉你,这补药也是不能乱吃的吗?乱吃补药,可是会伤害身体的。”   ☆、第834章 第二百八十二汤 补汤   听到青竹的话,夏小宝有些吃惊了,看着青竹说道:“啊?补药都不能随便吃啊?为什么呢,青竹姐?这补药,不是吃了很好嘛?怎么你的意思,好像是说这补药随便吃了,会让好人生病啊?”   青竹这会儿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同夏小宝仔细说,不过,看着夏小宝吃惊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们通常所说的补药,其实就是补益之药,是用来补不足的。换句话,只有体虚的人,才需要补益。”   “而体虚又有气虚、血虚、阴虚、阳虚等不同的情况。气虚用补气药,血虚用补血药,阳虚用助阳药,阴虚用滋阴药。如果用错了的话,很容出问题的。”   “而且,各种补益的药物很多,不同的辩证要用不同的药物配伍,剂量也不尽相同。”   说着,青竹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复杂了,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我给你说太复杂,你也不懂,这么说吧,茶杯里面空了,我们才能够往里面倒水,若是茶杯是满的,倒了水也会溢出去,若是你硬要往茶杯里面倒铁水,那么茶杯肯定是会破的,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呃……”夏小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冲着青竹尴尬的笑笑,说道:“青竹姐,我还是不太明白……”   青竹又摆了摆手,说道:“不明白就算了,等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同你说吧。反正你只要记着,补药也是不能乱吃的,这就行了。”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问:“对了,我让你买的东西,你都买回来了吗?”   看青竹转移了话题,夏小宝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着青竹说道:“嗯,青竹姐,我都买回来了,连你给我的纸上面写的几味药材,我都让前面的人帮忙捡好了。”   青竹看了看夏小宝空着的手,问道:“东西呢?”   夏小宝往厨房的放下指了指,说道:“哦,刚刚让人拿去厨房了。”   听了夏小宝话,青竹站了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因为只是铺子后面的院子,所以并不大,只不过因为后院好多地方放了药材,都不能受潮,而厨房又是湿气比较重的地方,所以厨房特意修在了最角落。   到了厨房里头,一个穿着一身浆洗得很干净的粗布衣服的中年妇人,正在收拾夏小宝买回来的那些炖汤的材料。   中年妇人是铺子里头请来做厨娘的,因为铺子里是管了伙计和管事们吃饭的,所以特意请了厨娘。这种小事情,都是管事做主的,所以青竹刚刚看到厨房里头的中年妇人的时候,微微一愣。   当然了,她只是没想到厨房里面会有一个看上去是厨娘的人而已,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这多半是薛红梅她们或者其他的管事什么的,做主请来的厨娘,倒也没怎么在意。   感觉到门口有人出现,那个中年妇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青竹好一会儿,等青竹走近了,才慌忙将手中的刀放了,胡乱行了个礼,怯怯的说道:“贵人好,小妇人给贵人问好。”   青竹看着妇人面生,闻言便轻松问道:“你认识我?”   “不,不认识……”中年妇人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一边说,一边摇头。摇了几下头之后,又讪讪的说道:“以前远远的看到过贵人。”   “噢。”青竹点了点头,没有多想,只是洗了手,走到妇人先前站的地方,然后拿了菜刀,自己处理起材料来。   妇人本来只是小心翼翼站在角落里,看着青竹打水洗手,不过,等青竹拿起了菜刀之后,妇人急了,结结巴巴的说道:“贵……贵人……这个不……不能……让我……不是,让,让小妇人来吧。”   青竹微微摇头,将刀稍微停顿了一下,和颜悦色的说道:“不用了,这汤是我要做的,而且,我也想亲手做。”   “可是……可是……”听到青竹的话,中年妇人的脸上,露出一些绝望又害怕的神情,好一会儿之后,妇人跪了下去。   青竹被妇人的动作一惊,问道:“婶子,你这是做什么呢?”   妇人直接在地上磕起头来,嘴里说道:“贵……贵人……我,不是,是小妇人,小妇人很需要这份工的……求求贵人,求求贵人了,求您不要赶小妇人走。   青竹有些哭笑不得,看着那妇人说道:“婶子不要这样,快起来吧,我没有要辞你工的意思,我都不知道你在厨房这边,做得好不好,怎么会要忽然让你辞工?”   听到中年妇人的话,青竹连忙点点头,说道:“做得好,做得好,我……小妇人,会好好做的,一定不偷懒。”   “贵人您要做什么,就让小妇人来做吧,小妇人一定做好。”   “不用了。”青竹微微摇了摇头,看那中年妇人还是很紧张的样子,便看着她说道:“这是我要给我自己喜欢的人熬的补汤,所以希望亲自动手,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放心就好。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忙做一些事情的话,就帮我烧一下火吧。”   听到青竹的话,那中年妇人微微一愣。   青竹说‘我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非常的自然,一点都没有羞涩的感觉,饶是那中年妇人已经经历过很多事了,还是觉得有些楞。   不过很快,那中年妇人的脸上,就露出一些微微的羡慕,看着青竹说道:“既然贵人这样说了,那小妇人替贵人烧火吧,保证妥妥的。”   “嗯。”青竹点了点头,又回身处理起材料来。   而这个时候,中年妇人已经加了水在先前就洗好的砂锅里面,然后盖了锅盖,烧起砂锅下面的灶里面的火来。   不管是熬汤也好,熬药也罢,最好都是用砂锅的,一心堂的人,基本上都知道。   当然了,都是薛红梅她们说过的。   这妇人到一心堂来的时候,也是听其他人说过这个的,所以当妇人看到伙计送过来的材料里头,有肉,有药材的时候,就猜到是熬补汤,提前就把砂锅洗好了。   看妇人没问自己,就直接烧了砂锅,青竹还是有点满意的,至少这妇人不笨。   当然,对青竹而言,这个也不重要,不用太过关注。   现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还是熬好要给裴子墨准备的汤。   想到这里,青竹手上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第835章 不一样了   忙活了好一会儿,青竹才把各种材料下了锅,刚打算让那厨娘让开,结果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还应该给阿墨准备一些换洗衣服。   想着,青竹便嘱咐厨娘小心看火,自己又去找了夏小宝,让夏小宝马上回去县主府找青衫,然后让青衫去裴子墨府上,收拾两身舒服一些的,给裴子墨换洗的衣服出来。   “告诉青衫,直接送到天牢的门口去。”在夏小宝点了头,转身出门,准备雇车去县主府的时候,青竹看着他的背影补充道。   “好的,青竹姐,我知道了。”夏小宝特意回头点了点头,然后才继续往外走去。   县主府里头,早早的就得了车夫带回去的消息,准备了爆竹、柚子叶、火盆等一干驱除晦气的东西,敬天谢神的香案贡品也都准备好了,全部都翘首以盼的在门口,等着青竹回来。   谁知道,一直等了小半天,还是不见青竹的影子,全都急得不行。   青衫也从慈恩寺回来了,同众人一样,就站在门口巴望着,下人看他站得久了,便去搬了椅子过来,想要请他坐下,谁知道,他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夏小宝的租的马车过来的时候,青衫的眼睛亮了一下,不过,等他看到从车里下来的是夏小宝之后,他又失望了,对着夏小宝,也没有了之前的热情。   青衫以为夏小宝回来,是因为听到了青竹马上要从宫里头回来的消息,特意从一心堂赶回来的,便淡淡的冲着夏小宝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铺子里也得到消息了?对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夏小宝不知道青衫心里头的想法,便有些好奇的说道“铺子里忙着呢,带个口讯而已,不是我一个人回来,还要几个人回来?”   青衫听夏小宝不是回来迎接自己阿姐的,心里头就微微有些不快了,自家阿姐回家,那可是大事而已,夏小宝居然完全不放在心上,实在是让人没法不心寒。   不过,青衫脸上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高兴,只是看着夏小宝问道:“带口讯,带什么口讯?”   听到青衫发问,夏小宝看着青衫开口道:“哦,就是青竹姐说……”   一听都青竹的名字,青衫的脸就黑了,忍不住打断了夏小宝的话,有些不悦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阿姐在一心堂?”   “是啊。”夏小宝点了点头,看着青衫黑脸的样子,连忙接着说道:“青竹姐回一心堂是做药的,这会儿应该还在炖汤。好像,是镇西侯身子出问题了……”   “对了,青竹姐让你去镇西侯裴侯爷的家中,去拿几件干净的换洗衣服……哦,直接送到天牢门口去。”   听到说是回一心堂做药又说是裴子墨的身子骨出了问题,青衫便知道,自己是误会青竹了,而且他现在也算是认了裴子墨这个未来姐夫,听到说裴子墨身子出了问题,便也有些焦急了,抓了夏小宝的手臂,问道:“裴子墨他怎么了?”   夏小宝扭了扭身子,从青衫的手底下挣脱了出来之后,才看着青衫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青竹姐没说。不过我知道,青竹姐做的那个蜜丸,是什么补血安神益心的吧?具体的原话,我有点忘记了,反正就是补药。”   “这吃补药的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哎,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听了夏小宝的话,青衫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不过随即,他就觉察到自己的埋怨有些毫无道理,便摆了摆手,又说道:“算了算了,一会儿我自己问我阿姐好了。是去裴子墨家里头拿换洗的衣服,然后送到天牢门口是吧?我这就去。”   说着,青衫又冲着县主府的下人道:“来人,备车!”   青衫坐了丑驴拉的车,去了离着不远的镇西侯府,让人收拾了几件裴子墨的换洗衣服,拿了就往天牢那边去了。   青竹锅里的补汤,也刚刚熬好,调好味,用陶瓷的汤罐装了,然后小心的的放进食盒里头,然后就提着食盒,重新上了马,往天牢的方向慢慢跑去。   到了天牢门口,杨乐儿和青衫已经在了,不过他们之间很刻意的离得老远,看上去两人相处的不算愉快。   一看到青竹,青衫就小跑着迎过来了,帮青竹接了食盒提着,好让青竹能方便一点下马。   青竹下了马之后,青衫将食盒递给从身边的小厮,然后从小厮收拾拿了个布包裹,递给青竹说道:“阿姐,裴子墨的衣服我拿来了,你带进去给他吧。”   “嗯?你不进去看看他吗?”青竹接了包裹,看着青衫问道。   “不了。”青衫摇了摇头,又往杨乐儿的方向瞪了一眼,等青竹把包裹背了,才从小厮手上拿了食盒,递回给青竹。   顺着青衫扭头的动作,青竹看向杨乐儿。   看到青衫瞪自己,杨乐儿似乎还做了个鬼脸,有些得意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又的了……   不过,青竹这会儿才懒得管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这些事情,只是接了青衫递给自己的东西,冲着青衫点了点头,说道:“也好,那我就自己进去了。”   青竹一说完,青衫就应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帮我给裴子墨带个好,告诉他我和阿姐在外面,等着他平安出来。”   说完之后,就扭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这个时候,再看杨乐儿,脸上原本依旧有些洋洋得意的,不过等青衫稍微走远一些了,她就有点气急败坏了,冲着青衫的背影挥了好多次拳,不过却没有喊出来。   青竹走到杨乐儿跟前,等了一小会儿,杨乐儿才换了脸上的表情,看着青竹说道:“青竹我们进去吧。”   有了上午的事情,这一次,青竹她们进去天牢,完全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直接就到了裴子墨所在监牢门口,还在门口,青竹就发现,裴子墨虽然住的还是上午的那间牢房,可是看起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第836章 驱晦气   最先感受到的,便是气味的改变。同上午来的时候,这牢房里头的刺鼻的臭气相比,此时此刻,这依旧有些浑浊的空气,真的可以算得上是清新了。   再往牢房里头一看,原本那些腐烂的稻草全部都被清理了出去,地上摆了个小桌子,桌子上还有茶壶和茶杯。床上垫的,似乎已经不再是破破烂烂的席子了,除此之外,躺着的人身上,还多了一床薄被子盖着。   这种改变自然是好的,不过青竹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看向那个不停的在旁边点头哈腰的,据说是这男监牢头的胖子,有些不悦的小声问道:“你们又打扰阿墨休息了?”   胖子牢头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说道:“没有没有,小的们不敢,绝对不敢。”   “那牢房里面的东西,是怎么回事?”青竹的头微微偏了偏,问道。   “床上的东西,是在我休息之前换了的,其他的东西,都是我睡着了之后清理出去的。”裴子墨的声音忽然在牢房里面响起。   “还说没有打扰阿墨休息,阿墨的话,你们怎么解释?”青竹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看着那胖子牢头越发不悦的说道。   “这……这……”胖子牢头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好心办了坏事’,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连话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他们没吵到我。”裴子墨走了过来,看着青竹说道:“只要他们没有杀意或者恶意,那不管他们弄出来多大动静,我都是能睡得着的。”   青竹看看裴子墨,以及皱着眉头,说道:“不是说睡得着么?那你怎么忽然醒了?”   “因为,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啊。”裴子墨看着青竹笑道。   “好吧。”看裴子墨这样说了,青竹才没有再继续追究那牢头,只是说道:“开门吧。”   虽然说话的不是杨乐儿,但是这些人还是知道,青竹和杨乐儿的关系,所以青竹的话音刚落马上就有守卫拿了钥匙过来,把门锁打开了,然后又哗哗啦啦的解开了铁链。   等青竹进了牢房,杨乐儿冲着牢头使了个眼色,牢头马上就带着人退下了,当然,杨乐儿也没有停留,同青竹和裴子墨打了个招呼之后,她也转身离开了。   等其他人走了,青竹也没有说什么废话,直接放了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揭开食盒的盖子,把汤罐从里面拿了出来,然后拿了汤碗和木勺。   青竹舀了一碗补汤,递给裴子墨,说道:“我熬了一锅补汤,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小心烫。”   “当然合胃口。”裴子墨笑着接过了汤碗,舀了一勺汤,嗅了嗅,说道:“你亲手熬的,当然是最美味的。”   说话间,裴子墨吹了吹汤勺里面的汤,然后一口将勺子里的汤喝了下去,陶醉的说道:“果然好喝得很,我要把这一罐都喝光。”   青竹笑看着裴子墨,然后说道:“这么大一罐,你可喝不完,食盒下面有一些火炭,你喝完手上的之后,我再帮你舀一碗,剩下的,就放回食盒,你过两个时辰再喝。”   “好。”裴子墨坐到青竹身边,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说着,就快速的吃起肉、喝起汤来。   在裴子墨喝汤的时候,青竹又拿了装药丸的罐子出来,等裴子墨喝完汤了,才说道:“这是我给你做的药丸,补血安神的,两刻钟之后,你再把这个药,吃一颗下去。”   “好。”裴子墨点了点头,接了小陶罐,然后笑道:“药不苦吧?”   “当然不苦的,我做的蜜丸。”青竹也笑了起来,说道:“不过阿墨,你什么时候也怕苦了?”   裴子墨笑了笑,说道:“许是前些日子,苦涩难咽的食物吃多了,所以就怕苦了。”   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又心疼了,说道:“阿墨,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裴子墨摇了摇头,看着青竹说道:“我就是随便说说,怎么你就说对不起了?你之前不也是身陷囹圄,后来又进了宫,去给皇上治病,哪里有机会来管我。你看你现在,不是一出来就来了么?”   裴子墨说着,拉了青竹过来,让青竹坐在自己的身旁,说道:“而且啊,你现在也不用担心了。有了安宁大公主上午的时候闹的那一场,中午的时候,那些人送过来的,就是人吃的饭食了。”   “什么时候你的要求这么低了?”青竹听到裴子墨这样说,便将脸上的心疼藏了回去,看着裴子墨笑问。   “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要求一向很低的?”裴子墨看着青竹挑挑眉,开口道。   ……   两人谁都没有说正事,只是随意的闲聊着,越聊越惬意,仿佛他们没有在天牢里面,而是在其他什么地方一般。   一直到杨乐儿派人来说,自己该回去给自己父皇熬药了,青竹才放下所有东西,离开了天牢。   出来天牢之后,青竹又马不停蹄的往县主府赶。   县主府的人,依旧在翘首企盼着青竹的归来,等眼尖的人看到了,便嚷嚷起来:“回来了,县主回来了!”   虽然之前已经见过青竹两次了,可是看到青竹终于回家来了,青衫也是激动不已,飞快的说道:“快,快点炮仗!”   “先等等!”王忠也特意从仁和巷那边过来了,一听到青衫的话,就冲着准备点炮仗的小厮说道。   说着,又走到青衫的跟前,说道:“少爷,小姐她骑着马呢,炮仗声音太响,可别惊着马了。”   “嗯,忠叔说得有道理。”青衫并没有因为王忠的话而生气,反倒是点了点头,说道:“是我欢喜糊涂了,还好有忠叔提醒,要不然真惊了马,那可就不好了……”   说着,青衫又摸了摸蹲在自己身边,一副跃跃欲试,直想向往青竹扑去的小白,叮嘱一般说道:“小白,你也先别过去,别把阿姐的马惊了。”   说话间,青竹已经到了门口,翻身下了马来,又把缰绳交给了下人。   而这个时候,青衫重新大声重新喊道:“点炮仗。”   青衫的话语刚刚落下,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就响了起来,青竹下意思的,就要伸手去捂耳朵。   “阿姐,别!”青衫飞快的拉住了青竹的手,说道:“这烧炮仗是驱晦气的第一步,你可不能捂耳朵。”   “哦,好。”青竹知道青衫是为自己好,当下就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青竹这边刚刚点了头,就有下人捧了个铜盆过来。   铜盆里面有水,水里还有青青绿绿的柚子树的小枝叶。   青衫见到过来的下人,避开了一些,两个管事妈妈一人从铜盆里面捞出来一小截带着叶子的柚子树枝,沾了水,嘴里念念有词着,往青竹身上撒了三下水。   撒完水之后,管事妈妈把柚子枝丢了回去,又念念有词一番之后,冲着青竹恭敬的说道:“请小姐洗手。”   “阿姐,用柚子叶泡水撒和洗手,都是去晦气的,你快洗洗。”青衫又在一旁说道。   洗过柚子叶的水,又有人抬了火盆过来。   一看到火盆,青竹不等青衫提醒,就直接跨了过去。   青竹跨过火盆,周围的下人忽然欢呼了一声,然后簇拥着青竹就进了大门。   一进大门,就看到前院有一个香案,青竹原本以为是要让自己上香的,刚往那边走了两步,就被青衫拦住了。   “不能上香吗?那为什么要摆着香案?”青竹偏了偏头,看着青衫问道。   青衫冲着青竹笑了笑,说道:“阿姐,不是不能上香,是要先沐浴更衣了之后,再来上香。”   听了青衫的话,青竹了然的点了点头,说道:“也好,那我先回去沐浴。”   青竹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就有仆妇抬着热水过来了,把热水倒进浴桶之后,仆妇就躬身退了下去。   青竹洗浴的时候,向来不要人伺候的,所以并没有人过来。   等青竹洗浴完了之后,换了衣服,又让人进来,把水抬去倒了。   仆妇们进去青竹的房间倒水喝清洗浴桶,余大妹也跟着进去了,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就抱着青竹换下来的脏衣服。   青竹以为她是要拿去洗,刚刚准备对她说不忙的,就看到余大妹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了,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青竹有些奇怪,刚刚想要开口询问,就看到一个管事妈妈眼睛抽筋一样的,冲着自己使眼色。   青竹见状,便把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不过心里头,还是好奇得很。   当然了,青竹的好奇心并没有一直维持,因为余大妹很快就回来了,脸上还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跑到青竹面前,行了个礼,就说道:“小姐,我把那堆染了晦气的脏衣服拿去烧了,连烟灰都让人去倒了,以后就不会再有什么倒霉的事情了!”   听到余大妹的话,青竹的嘴角抽了抽。   她穿回来的衣服,都是在她出天牢的哪天,杨乐儿让尚衣监的人连夜赶出来的,居然就这样被烧了……   ☆、第837章 请带给侯爷   接下来的几天里,青竹每天都会早早的起来,替裴子墨炖上一锅补汤,亲自送去天牢,随后又马不停蹄的,往宫里头去。   瑞宁帝的情况,在一天天的好转。虽然仍旧是坐不起来,可口眼歪斜的症状,已经好了很多,说话虽然依旧像含着东西一样,但是至少说出来的话,大家都能听得明白了。   杨辰平虽然在瑞宁帝面前,做出一副欣喜无比的模样,但是背着瑞宁帝的时候,他的脸色,却是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杨乐儿和杨晟昊是真的欢喜,见谁都是一副笑脸。   青竹也一样。不过青竹欢喜,却不是因为瑞宁帝,而是因为裴子墨的情况也在好转。   这天天还没亮,青竹照例起了个大早,简单的洗漱了之后,就挽了头发,系了围裙,往厨房走去。   家里的厨娘看到青竹,并没有第一天早上那么不安,行了个礼之后,说道:“县主,昨天买回来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开水也已经烧好了,高汤昨晚上一直熬到现在。”   “嗯,有劳你们了。”青竹微微点了点头,就从厨房管事的手里头,接了围裙和袖套套好,洗干净手,开始煮汤。   今天的汤是天麻煲猪脑。   天麻和枸杞各少许,鸡爪三两,猪脑一副,葱一根,生姜一块,盐少许。料酒、胡椒少许。   鸡爪厨娘们已经去了尖,猪脑的血水也洗干净了,枸杞天麻什么的,都已经洗好。葱也切了段,生姜已经去了皮,拍碎了。   青竹把鸡爪和猪脑放在铜盆里面,又舀了大锅里面,正在翻滚的开水汆烫了,然后用筲箕沥了水,放在一边。   鸡爪和猪脑刚刚处理好,旁边的厨娘就把已经洗干净了,而且用滚水烫过的砂锅递了过来。   青竹接了砂锅,将鸡爪、猪脑、天麻、葱、姜、高汤、料酒、胡椒一起,放到砂锅里面,盖上盖子,把砂锅放到小炉子上面,吩咐烧火的丫头,一定要用小火慢慢煲,然后就洗了手,走了出去。   厨房旁边,有个小耳室,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原本是厨房管事用以歇息和放一些贵重食材的地方,青竹从宫里头回来的第二天,就重新收拾了一遍。   耳室里面,摆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面,是厨娘一大早就特意给青竹准备的饭食。一碗白粥,几个造型别致的小花卷,一颗白水煮的鸡蛋,两碟小菜。   这就是青竹的全部早餐。   实际上,哪怕现在也算得上是贵人了,可青竹也没有铺张奢侈的习惯,连带着,无论什么时候用饭,都是简简单单的,只要营养够,而且味道可口就行了。   青竹这是趁着熬汤的间隙,用自己的早饭,她虽然起来得早,但是又要给裴子墨熬汤,又要去天牢,还要去宫里头,所以时间其实也挺紧的,这早饭,就得抽时间来吃。   所以,青竹才就在厨房旁边凑合,也是厨房这边,特意把耳室收拾出来的原因。   用过早饭,用淡盐水漱了口,青竹又回了厨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同烧火的丫头闲聊,一边关注着砂锅里面的情况,又过了一小会儿,青竹将枸杞和盐加到了砂锅里面,冲着烧火的丫头笑笑,说道:“好了,再有两刻钟,这汤就行了,火继续保持这样大小就行。”   烧火的小丫头点了头,应了一声。   两刻钟之后,青竹亲自把汤舀到洗好的汤罐里面,稍微晾了一下之后,盖上盖子,放到食盒里头。   这一次的食盒里面没有炭火,当然,也不用炭火了。   太子杨晟昊在知道了裴子墨的情况之后,非常的自责,第二天,就想办法调了自己的心腹,把天牢里面的牢头替换了,有太子的人在,弄个小炭炉热汤什么的,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用保温的食盒,这汤最多不过是能保上个两个多时辰的温,到了晚上,就没有用了,而这汤实际上,还是一早一晚的喝最好,所以弄个小炭炉什么的,比用保温的食盒好多了。   青竹提了汤,直接出了门。   丑驴拉着驴车,早早的,就等在了大门口,撩开车帘,小白安坐在车厢里头。   青竹同丑驴和小白分别打了招呼,然后就上了车,刚刚坐稳,小白低低轻呜一声,丑驴踢踢踏踏的走动了起来。   驴车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子口时候,青竹掀开车帘,让丑驴停下。   这时候,从旁边巷子里头闪出来一个人,那人是裴子墨的亲卫,不过身上穿的,乃是便装。这人一直在这里在候着青竹。一见到青竹的驴车就迎了上来,嘴里说道:“小的参见县主。”   说话间,那亲卫就打算单膝跪下。   “别!”看到亲卫的动作,青竹就有些着急,连忙低唤了一声。   听到青竹的声音,裴子墨的亲卫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了避人耳目,特意穿了便装,而单膝下跪乃是军中的礼仪,这要让人看见了,可不就是欲盖弥彰了么……   当下,亲卫连忙站了起来,低着头,低声说道:“还好县主提醒得快,要不然,小的就要误事了。”   青竹摇了摇头,说道:“这里僻静,是我太小心了,而且,有小白在,真有什么人的话,它是能发现的……对了,东西带来了吗?”   “嗯。”亲卫连忙点点头,然后取了背上的包裹下来,递给青竹,说道:“侯爷的换洗衣服在这里,还请县主带给侯爷。”   亲卫说道衣服的时候,稍微加重了一些语气,而且还轻轻的拍了拍手上的包裹。   青竹了然,点点头,说道:“原本应该让青衫上侯府去拿的,不过这两天太子很忙,青衫跟着,也忙碌了起来,所以只能让你们送过来了,累得你跑一趟,真是抱歉。”   亲卫躬身,保持了一下之后才说道:“县主客气了,我们进不去天牢,是我们劳烦县主才是。”   青竹笑了笑,说道:“罢了,咱们也别在这里客气了,我和阿墨是什么关系,一切都是应该的。”   ☆、第838章 鸡皮疙瘩   到了天牢门口,守卫看到青竹,行了个不怎么端正的礼,笑嘻嘻的说道:“县主来得可真早,我们才刚刚交了班,您就过来了。”   守卫的人这几天下来,差不多都和青竹熟了,所以说话,也比较随意了。   青竹和杨乐儿不一样,杨乐儿喜欢以势压人,青竹却不。在过后不用杨乐儿带着,也能进入天牢的这几天里头,青竹总会给守卫一些甜头和好处。   青竹笑了笑,说道:“一会儿还得进宫去,所以,就只能早一点来了。”   说着,青竹走得近了一些,扬了扬手上的包裹,又把食盒提了提,说道:“还检查么?”   守卫躬了躬身子,赔了个笑,说道:“得罪县主了,虽说县主拿来的东西,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还是得查看一下,要不上头怪罪下来,小的可不好担待啊。”   “是这个理。”青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东西递过去,同时在包裹下面,递了一锭五两的银子过去,嘴里说道:“那还请小心一些,尤其是食盒里面,同之前一样,都是汤,可别撒了。”   “是,小的会注意的。”守卫接了银子捏了捏,笑容越发真诚了。   守卫随意揭开食盒的盖子看了看,然后捏了捏青竹递过去的包裹,便开口说道:“果然没什么问题,县主请进吧。”   “多谢了。”青竹微微颔首,往天牢里面走了去。   很快,就到了裴子墨所在的牢房,裴子墨就立在牢房门口,头微微向着天牢外面的方向偏着,一听到青竹的脚步声,脸上就露出了喜色。   等青竹到的时候,裴子墨脸上的笑容,更是仿佛要溢出来了一般。   引着青竹进来的守卫麻溜的将牢房的门打开了,青竹道了谢,弯腰进了裴子墨所在的牢房,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说道:“这是今天的汤,我昨天看你的衣袖似乎破了,所偶一让人拿了一套你的衣服过来,正好趁着我拿汤过来的时候,一并给你,你换了吧。”   以往青竹送衣服过来的时候,并不会特意说明,而且裴子墨也知道,青竹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说明这个,心中便想着,是不是送过来的衣服,有什么讲究?   这样一想,裴子墨便接了衣服,说道:“昨天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衣服破了个口,正想一会儿你走的时候,给你提一下的,没想到,你居然一下子就看到了……”   说着,裴子墨一脸感动的将青竹揽入了自己的怀里,然后,一脸不悦的看着门口的守卫。   感受到裴子墨的目光,守卫在心中暗暗吐槽这堂堂镇西侯居然如此轻浮的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当下就将身子转了过去,背对起青竹和裴子墨来。   见守卫转身,裴子墨将下颌搁在青竹的头发,轻轻蹭了蹭,然后假装低头去吻青竹的头发,嘴微微一动,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问道:“可是衣服里面有什么文章?”   青竹躲在裴子墨的怀里,点了点头。   青竹点头之后,裴子墨又压低声音说道:“那咱们想法子把守卫弄开,我好查看一下。”   青竹又点了点头,然后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推了推裴子墨,颇为大声的说道:“好了阿墨,别闹了,这儿还有人呢,我给你把把脉,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然后就要进宫了。”   “这么早就要进宫吗?”裴子墨依依不舍的松开青竹,开口问道。   “往日不都是这个时候进宫吗?你忘记了?”青竹看了一眼裴子墨,说道。说着,又笑了笑,走到桌子边上,在木凳上坐下。   裴子墨坐到青竹侧面之后,故意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把手伸给了青竹。   青竹给裴子墨把了脉,闭眼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语带轻快的说道:“太好了阿墨,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看来,我配的药丸果然是有用的,回头等你把药丸吃完了之后,我再给你做一些。”   “嗯。”裴子墨点了点头,拢了青竹的手,说道:“既然我的身体已经在恢复了,那你就别每天忙着给我做什么汤了,你看你,都累瘦了。”   说着,裴子墨将青竹的手拉倒自己的心口,说道:“不信你摸摸看,看我是不是心疼了。”   青竹噌了裴子墨一眼,说道:“我哪里就瘦了?明明和以前一样。”说话间,青竹抚上裴子墨的脸,说道:“倒是你,虽然身体开始恢复了,可是却没有完全恢复,你看你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可不能松懈,要坚持,才能将你身体养得彻底恢复过来。”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你太累。”裴子墨握住青竹的手,让她的手直接贴在自己的脸上,然后说道。   “那好吧……”青竹装出一副被裴子墨说服的样子,看看裴子墨,皱着眉头说道:“既然你实在不想再看到我了,那我明天开始,就不来了吧,”   “唔……”裴子墨眨了眨眼睛,还掏了掏耳朵,皱着眉头看着青竹说道:“青竹,我只是说你不要再每天辛苦早起替我做汤了,可是,你怎么就打算不来看我了呢?”   青竹戳了戳裴子墨的额头,说道:“既然不用给你做汤了,那我自然也不用每天给你送汤了啊,这不用给你送汤,我还来什么来?”   裴子墨的脸一下子就苦了起来,拉着青竹的衣袖,可怜巴巴的说道:“好吧,我错了青竹,我身体还是很不好,每天睡觉梦都多得很,一点都睡不好,还是很需要喝你亲手熬的汤的……”   “那我可不管,刚刚是你自己说的。”青竹将头一扭,假装一副傲娇的养殖说道。   裴子墨连忙拉着青竹的手,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去哄青竹。   那些话,要多肉麻,有多肉麻,简直让门口的守卫都听不下去了。那守卫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瞧我这一身的鸡皮疙瘩……再听下去,我这耳朵里面都得长疮了……”   说话间,守卫一个激灵,一边摇头,一边往其他地方走去了。   ☆、第839章 太子英明   守卫走了之后,青竹和裴子墨相视一笑,然后,青竹继续嘟着嘴,不依不饶;裴子墨继续说好话哄她,不过裴子墨的手,却迅速的解开了青竹带过来的包裹,然后仔细的捏起衣服缝来。   没过多久,裴子墨就眼前一亮,伸手取了青竹头上的发簪下来,小心翼翼的,在衣角上面刺了一个小洞出来,一个被卷得非常细的小纸条,从衣角洞里,被挤了出来。   裴子墨一目十行的看了纸条之后,迅速的在青竹反应过来之前,把纸条吞了下去,还喝了一口茶,咽了咽。   青竹皱起眉头,哭笑不得的看着裴子墨。   裴子墨咽下去纸条之后,冲着青竹笑了笑,然后将头伸到青竹的耳旁,低声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脸颊耳旁让裴子墨温热的气息一喷,青竹微微有些脸红,不过跟着,她就将头一偏……   原本青竹是想转过去,看着裴子墨说话,不过她有些急,所有没太注意,一下子,唇就应到裴子墨脸上去了,把个裴子墨,乐得差点傻掉,至于青竹自己,则是羞得不行,重重的拍了几下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要对裴子墨说的事情。   好一会儿之后,青竹总算是恢复了严肃,看着裴子墨说道:“纸条吃下去之后,人是消化不了的,吃进去什么样子,排出来,就是什么样子……”   裴子墨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的用唇啄了青竹好几下。   看裴子墨一点不急,青竹也有些着恼,用力的推了裴子墨一把之后,噌道:“你还笑得出来?还不快想想办法……”   看着青竹真恼了,裴子墨才抓了青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含着笑低声道:“放心吧,是特制的纸,主要是米浆,消化得了的。”   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松一口气,不过很快就明白,刚刚裴子墨是故意要让自己急的,忍不住的,就给了裴子墨几个大大的白眼,裴子墨又小意哄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把青竹哄好了。   等青竹不恼了,裴子墨才帮青竹顺了顺头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回去之后,你帮我告诉他们,就说一切交由太子殿下定夺即可。”   青竹没有想过要问裴子墨,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有些事情,真的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哪怕那个人是裴子墨,也是一样的。   她不是怕自己知道了裴子墨的秘密,裴子墨会怎么样,而是怕自己不小心,透露了出去。   所以,听到裴子墨的话之后,青竹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明白了。”   两人又抓紧时间说了几句话,青竹才在裴子墨依依不舍的目光之中,离开了天牢。   离开天牢之后,青竹就进了宫,到乾元殿的时候,瑞宁帝已经喝完了药,正在寝宫里面,听太子汇到近日的国政。   杨辰平和杨乐儿都在外面,杨辰平一看到青竹,脸就板了起来,语气不善的冲着青竹说道:“夏青竹,你怎么回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今天比平日里来晚了半个时辰,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了?”   青竹有些诧异,不明白杨辰平为什么忽然又像吃错了药一般,惊诧间,就没顾得上回答他的话。   杨辰平越发的不悦了,看着青竹说道:“夏青竹,本王和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杨乐儿忍不住白了杨辰平一眼,说道:“杨辰平,你少在这里耍威风,连父皇都没有规定,青竹她应该什么时候进宫,你在这里指责个什么劲?你可别忘记了,父皇他刚刚说过的话……”   杨乐儿的话让杨辰平脸色一白,有些怨毒的看了一眼杨乐儿之后,他便将头扭到了一边,不再看杨乐儿了。   青竹有些不解,迎着杨乐儿走了两步,然后实在忍不住,用眼神询问起杨乐儿来。   杨乐儿眨眨眼,冲着青竹说道:“哎,反正现在父皇啊,还要听太子哥哥汇报国事呢,也顾不上咱们,青竹,要不然我们出去走走吧,老在这里憋着,我都快发霉了。”   青竹知道,杨乐儿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给自己说刚刚发生的事情,便点了点头,说道:“公主都开口了,青竹自然不敢不从,不过不知道公主想去什么地方呢?”   “随便什么地方,偷偷气就行了,某个人的脸太黑了,我看着心里头憋得慌。”杨乐儿说着,拉了青竹就往外面走,而且还不许人跟着。   两人走出去,没多久,就到了僻静的地方,杨乐儿看了看四周,身子往青竹旁边靠了靠,还没开口,自己就嘻嘻的笑了起来,好一会儿之后,才冲着青竹说道:“青竹,你不知道,御史台居然有官员弹劾杨辰平,说他擅自过问天牢的事情,居心叵测。”   “然后,父皇狠狠的训斥了杨辰平一顿,而且还禁了他的足,不许他出宫。”   “本来父皇是要让杨辰平回自己的宫里思过的,不过杨辰平死活不肯,求了父皇好久,父皇才勉强让他留在了乾元殿,但是现在,父皇可不许他在每日里太子哥哥例行汇报国事的时候陪侍在一旁了。”   说话间,杨乐儿有些手舞足蹈的冲着青竹说道:“青竹,你是不知道,刚刚杨辰平的脸色,有多难看。”   “看得我啊,别提有多开心了,简直就像是六月天的时候,喝了一大碗用冰镇过的酸梅汤一般的舒爽。”   “御史台的官员?”听到杨乐儿的话,青竹也吃惊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些疑惑的说道:“御史台不是潘鸣凤的地方吗?那潘鸣凤可是摆明了车马,站在成郡王那边的,怎么……”   “所以我才高兴啊。”杨乐儿得意的摇晃了几下脑袋,看着青竹说道。   看着杨乐儿得意的样子,青竹脑子里头闪过一个念头,忍不住的看着杨乐儿说道:“太子殿下果然英明。”   “那当然。”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越发的得意了起来,仿佛青竹夸的不是她的兄长,而是她本人一般。   ☆、第840章 康复治疗(一)   青竹和杨乐儿并没有离开乾元殿多远,也没有走多久,就有一个内侍来找她们来了。当然,主要找的,还是青竹。   杨晟昊已经将该汇报给瑞宁帝听的国事都说完了,瑞宁帝也都做了应该如何处置的指示,现在内侍来找青竹,就是让青竹去给瑞宁帝请脉的。   得了瑞宁帝的传唤,青竹和杨乐儿也没有怠慢,直接就返回了乾元殿。   殿门口,杨辰平看着两人的神色依旧很是不善,杨乐儿挑衅的冲着杨辰平挑了挑眉头,然后在杨辰平做出反应之前,拉了青竹就进了瑞宁帝的寝宫。   寝宫里,杨晟昊依旧躬身站在瑞宁帝的身边,他身边的内监,却已经不见了,显然是带着瑞宁帝对重要国事的处置陈条去前朝了。   青竹给瑞宁帝行了礼,然后就缓步走到了瑞宁帝斜躺着的软榻旁边。   杨晟昊命人端了锦凳过来,请青竹坐下,虽然太子和公主都是站着的,可是青竹没有想其他御医一样,跪着请脉的习惯,而站着确实是不方便做脉诊,所有青竹道谢之后,就坐了下去。   等青竹给瑞宁帝把完脉,又做了查体,刚刚将视线投向瑞宁帝,瑞宁帝就颇为急切的看着青竹问道:“怎样,朕还能重新站起来吗?”   青竹朝瑞宁帝微微一礼,把头稍微放低了一些,冲着瑞宁帝说道:“陛下体内的风邪,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若是单纯从中风来说,病症已经治愈,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是治疗因为中风而引起的后遗症。”   “不过,这后遗症,可算得上是沉疴痼疾,病程最是缠绵。陛下若要重新站起来,需要多管齐下,方能建功有望。”   青竹的话让瑞宁帝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他就直直的看着青竹说道:“夏医官,朕不能一直躺在床榻上面,朕命令你,一定要设法将朕治好,只要你能够让朕重新站起来,不管你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谋反、不是犯上作乱,朕都能够答应你。”   说话间,瑞宁帝做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用力的看了青竹几眼。   青竹知道,瑞宁帝这是在用裴子墨的安慰来要挟或者诱惑自己,她的心中,微微就有些不屑。   不过,不屑归不屑,她现在还是很需要瑞宁帝的保证的。虽然,就算瑞宁帝什么都不说,她既然已经答应了杨乐儿,接手瑞宁帝的治疗,那她就会全力以赴的。   当然了,瑞宁帝能有这样的保证,青竹还是非常乐意的。至少,裴子墨平安脱离囹圄有望了不是?   当下,青竹从瑞宁帝床榻边的锦凳上面站了起来,冲着瑞宁帝深深一礼,郑重其事的说道:“陛下放心,臣女自当竭尽全力。”   “嗯,朕相信你。”瑞宁帝点了点头,看着青竹继续说道:“你且说说,接下来,你打算怎样给朕治疗?”   虽然经过这些天的治疗,瑞宁帝已经非常的相信青竹的医术了,但是事关他自己的身体,他还是半点都不会大意的,所以就算不懂,他也要提前问问。   毕竟不懂,还是可以装懂的嘛。   要是什么都不问,岂不是就任由青竹处理了?   瑞宁帝对自身的关切,青竹能理解,所以青竹的心里,非常难得的没有唾弃,只是看着瑞宁帝说道:“启奏陛下,臣女准备几种方法一起用,以便达到更好的疗效。”   “第一,臣女会亲自用当归、川芎、冰片、白芍、红参、五味子、马钱子,红花、南星等十余种药物,为陛下制作功可活血化瘀、化痰通络、行气止痛的药丸。”   说着,青竹顿了顿,看着瑞宁帝笑了笑,说道:“药丸比汤药方便,而且也没有汤药那么难喝,皇上这病症想要彻底恢复,至少需要大半年,若是多的话,只怕得两三年,若是长期服用汤药,只怕皇上一闻到药味,就会想吐了。”   “嗯,药丸好,药丸好。”听到青竹的话,瑞宁帝连忙点了点头,然后心有余悸的说道:“别说是喝半年甚至两三年的汤药,就这十多天的汤药喝下来,朕自己都觉得,不管是说话也好,出气也罢,这一张口,嘴里就是一股浓浓的药味,自己闻着,都难受得很。”   说着,瑞宁帝看了一眼杨乐儿,会心的笑了笑,说道:“要不是这些日子的汤药,都是朕的乐儿亲自熬的,朕很可能,会拒绝吃药,甚至因此而责罚宫人内侍……”   说着,瑞宁帝自嘲一般的摇了摇头,看向青竹继续说道:“好了夏医官,这第一朕听明白了,而且你刚刚说的那些药里面,并没有你之前用的那些毒虫什么的,朕觉得,挺好的。这接下来,还有一些什么方法呢?”   “这第二嘛,便是针灸治疗。皇上也知道,咱们人有十二正经,还有奇经八脉,更有无数细小的络脉,连同着我们身体的上下内外表里。经络通畅,代表作咱们身体自身正气的卫气和营气在经脉之中通行顺畅,这人的身体,自然就是康健的。”   “经络若是不通,则会在相应的部位,以痛、麻、胀、痹等方式体现出来,严重者,甚至会损伤内脏。”   “陛下肢体不利于行,便是痹症。只治疗当以通痹、疏通经络为主。   “针灸直接作用与穴位和经络,可以说是最善通痹的治疗之法,若是每日配合以子午流注在相应的部位行针,则比什么药物治疗,都来得有效许多。”   说着,青竹顿了顿,又道:“不过,这针灸之法臣女只通皮毛,皇上不若召陈本生,陈大人进宫,每日替皇上行针。而且,陈大人毕竟是男子,总是要方便许多。当然了,臣女也会在一旁协助陈大人。”   青竹的话音刚刚落下,瑞宁帝就点了点头,说道:“陈本生的针技,朕也是听说过的,当初边是他,以银针止血,替成郡王封住血脉,才让夏医官有机会,以华佗神技,行妙手回春的。”   “你二人联手,朕是信得过的。”   说话间,瑞宁帝的眉目间,果然有意动的样子,稍稍思索了一下之后,将头转向杨晟昊,说道:“太子,这召陈本生入宫替朕针灸的事情,便由你着人去办吧。”   杨晟昊闻言,连忙躬身,说道:“是,儿臣遵旨。”   杨晟昊的话音一落,杨乐儿就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青竹跟前,拉了拉青竹的衣袖,开口道:“青竹,那还有第三条吗?”   “有的。”青竹看看杨乐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第三条,便是借助于器械、推拿、按摩等多种手段,活动筋骨,帮助皇上锻炼衰萎的手足,以便重塑生机。”   “重塑生机?要器械的?”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然后拉着青竹说道:“哎,什么器械啊?这个我可不可以办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到我们红妆营的时候,让匠作营准备的那些器械,可就是我帮你办的,你说对吧?”   青竹心中暗暗想到,当初让匠作营准备的那些器械,可是我画的草图,我给匠作营的主事讲解的,你不过是在一旁,震慑了一下主事,免得他推诿拖延而已……   不过,想归想,青竹还是没有当着杨乐儿父兄的面,拆杨乐儿的台,只是点头笑笑,说道:“公主所言甚是。”   “那要不这也吧……”杨乐儿的眼珠子又转了几圈,然后扭头看向瑞宁帝,嘴里说道:“父皇,这次父皇卧病在床,儿臣要负很大的责任,虽然父皇不追究儿臣,可是儿臣心里头,难过极了……”   “之前父皇每日都要服用汤药,儿臣虽然愚钝,可是熬药和伺候父皇服用汤药这事情,多学一学,儿臣还是做得来。”   “可接下来,青竹给父皇准备的这些治疗方法之中,这吃的药,是药丸,青竹自己做了,轮不到我来插手。这针灸什么的,儿臣确实不懂,就算现在儿臣临阵磨枪,去学针灸之法,可是短时间内,儿臣还真不敢在父皇您的龙体上行针……”   “思来想去,儿臣还是觉得,就只有这第三条,准备器械什么的,儿臣还可以做做,左右不过是监督工匠们做工罢了,这个,儿臣在行。当初红妆营的姐妹们制作那个什么的时候,就是儿臣和青竹一同监督的。”   “父皇,您体谅体谅儿臣,儿臣实在是想替父皇您尽一份心,出一份力,您就让儿臣去监督工匠们制作给父皇您使用的器械吧,好不好?”   杨乐儿咬着唇,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瑞宁帝巴拉巴拉的说了好大一通话,期间瑞宁帝一直含笑看着杨乐儿,一点都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哪怕她说道是她害得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也一样。   等杨乐儿说完了,瑞宁帝才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既然乐儿要尽孝心,那这第三种治疗方法,就交给乐儿来准备吧。”   ☆、第841章 康复治疗(二)   看瑞宁帝同意了自己的请求,杨乐儿也很高兴,当下拍了手,说道:“太好了,多谢父皇成全!”   说着,杨乐儿还冲着瑞宁帝一阵撒娇卖萌,父女之间一时之间,当真是其乐融融,一边的杨晟昊则笑呵呵的看着杨乐儿和自己的父亲,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有一点尴尬。   青竹低着头,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忽然觉得背后似乎有一道非常灼人的视线,忍不住的,偷偷扭头看了看。   一道夹杂着愤恨、妒忌、憎恶的眼神的余光,落在了青竹的眼底,随后,杨辰平的身形在寝殿门口一闪而过。   若不是自己与杨辰平自己的关系,实在是太过不睦,若不是杨辰平的性情作为,实在是太让人讨厌,若不是……若不是自己和杨乐儿,乃是闺中密友,姐妹一般的存在,青竹几乎都想同情杨辰平了。   俗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同样的,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明明都是自己的血脉,可瑞宁帝的心,当真是偏得完全没有边了,难怪杨辰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样想着,青竹忍不住的,就摇了摇头。   青竹摇头的动作,被瑞宁帝收入了眼底,瑞宁帝神情一禀,看看这青竹问道:“夏医官,可是这些治疗之法,还有什么地方不妥?”   听到瑞宁帝唤自己的名字,青竹心中一惊,马上就从对杨辰平的感叹中清醒了过来,再次摇了摇头之后,冲着瑞宁帝说道:“皇上,这些治疗之法,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哦。”瑞宁帝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朕还以为,有什么不妥呢。既然没有什么不妥的,夏医官摇头做什么?”   “没有。”青竹心中稍微想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道:“臣女是觉得,安宁大公主接下来的,是一件挺麻烦、也挺累人的事情,所以心里头就有些忍不住了。”   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先反应了过来,颇为疑惑的张口说道:“啊?不就是监督工匠,制作帮助父皇康复的器械嘛?有什么麻烦?又有什么累人的?”   青竹微微抿嘴,又浅浅的一笑,说道:“公主殿下莫非忘记了,臣女刚刚说的,是借助器械、推拿、按摩等多种手段,来打到恢复生机的目的,可不是简单的,一个制作器械就算的。”   听了青竹的话,杨乐儿并没有恼,只是看着青竹问道:“哦……那我都要做些什么啊?”   青竹微微一笑,又道:“这个,就要看公主希望能做到哪一步了。”   杨乐儿嘴微微嘟了嘟,然后冲着青竹撒娇一般的说道:“青竹,咱们谁跟谁啊,你还同我卖什么关子?快说,快直接说。”   青竹看了看瑞宁帝,又看了看杨晟昊,见两人都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看着杨乐儿笑道:“首先,这器械是否有用,与制作是否标准有直接的联系。标准的器械,才能够对皇上的身体,起到锻炼的作用。若是制作不规范,很可能,会起反效果。”   “一会儿我会画出草图,并且标好尺寸草图,然后给公主殿下和制作的的工匠们,一一讲述的。公主殿下可一定要将草图记清楚,以便公主殿下在监督的时候,可以及时发现,工匠们的失误。”   “若是臣女没有记错的话,公主殿下您,可是最不耐烦记这些东西的……”   听了青竹的话,杨乐儿的脸果然有些白了,不过她扭头看了一眼瑞宁帝之后,用力的握了握拳,说道:“没关系,不就是记草图嘛,我记得住的!”   青竹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器械做好之后,便是请皇上利用这些器械……”   说着,青竹顿了顿,朝着瑞宁帝躬身,说道:“还请皇上恕臣女冒犯之罪。”   瑞宁帝也想知道青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所以青竹的话音一落,他就摇了摇头,说道:“朕不会怪罪你,只要是为了替朕治病,那么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说着,瑞宁帝呵呵一笑,又道:“要知道,朕可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啊。”   瑞宁帝之前的话听在青竹耳里,她倒是觉得还好,但是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差点没让青竹吐出来。   忍了好几下,又捏了好几下拳头,青竹才躬身说道:“多谢皇上。”   然后,青竹看向杨乐儿,继续说道:“其实这第三种治疗方法,也算得上是多管齐下,不过推拿也好,按摩也好,都有御医和内侍以及宫人们来做,臣女自会教授他们方法的。公主若是有意,也可以学习一二。”   “至于器械的制作,其实公主只要知道就可以了,事关皇上,不管是匠人也好,管事也罢,都不会有人含糊的。”   “而臣女以为,这第三种治疗方法里面,最难的,还是人如何让陛下用这些器械。实不相瞒,这些器械用起来,尤其是最初的时候,皇上很可能会觉得很痛苦,就算皇上心志坚定,可也架不住……”   说着,青竹又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臣女觉得,这最难的事情,应当是如何监督皇上使用这些器械……”   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哈哈一笑,说道:“哎呀,这种事情,有什么难的,根本就没有难度嘛。别的事情,我不敢夸口,可是这监督父皇嘛……那不是我最在行的事情吗?”   说着,杨乐儿冲着青竹眨了眨眼睛,然后扭头看着瑞宁帝,撒着娇说道:“父皇,您可是听到青竹和女儿的话了哦?女儿都已经夸下了海口了,到时候,父皇您可不能拖女儿的后腿啊。”   “不管有多难,父皇您一定要坚持,坚持,再坚持!这样子,父皇您才能更快的好起来,你说对嘛,父皇?”   瑞宁帝满是宠溺的看着杨乐儿,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是是是,朕知道了,不管是为了朕自己的身体也好,还是为了我们乐儿说出来的话也罢,朕一定会坚持的。”   “君无戏言哦。”杨乐儿拖长了声音,看着瑞宁帝说道。   “君无戏言!”瑞宁帝重重的说道。   ☆、第842章 再次联手   杨晟昊以瑞宁帝的名义下了召,很快就将陈本生从城外的军营里头召进宫来。   一进宫,听说了青竹让自己给瑞宁帝医治中风后遗症,就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苦着脸对杨晟昊说道:“太子殿下,不是微臣推脱,实在是微臣擅长的,只是伤科,这、这治疗沉疴痼疾,可不是微臣的强项啊……太子殿下,皇上龙体尊贵,微臣惶恐至极……”   杨晟昊微微点了点头,知道这陈本生说的,也不是假话,便将头转向青竹,目光做,带着闻讯的意思。   青竹看了杨晟昊的眼神,便陈本生的方向走了一步,笑了笑,说道:“陈大人放心,青竹什么时候做过赶鸭子上架的事情了?”   “陈大人对经络腧穴以及各种针法的掌握,乃是青竹拍马也赶不上的,这次请皇上和太子殿下召陈大人进宫,乃是想要与陈大人,再次联手。”   “届时,青竹会告知陈大人,这治疗之法,和行针的腧穴、脉络以及要点,再由陈大人,替陛下施治即可。”   听到青竹这样说了,陈本生稍微松了一口气,既然这治疗之法依旧是以青竹为主,他不过是帮着行针而已,心里头也就有把握了许多,而且,也再没有了先前刚刚听到杨晟昊的话的时候的那些顾忌。   陈本生定了定心神,看了一眼青竹,然后冲着杨晟昊一礼,说道:“既然如此,微臣自当竭尽全力。”   杨晟昊微微颔首,说道:“那就有劳陈大人了。”   陈本生也是个做实事的人,在应承下来,替瑞宁帝行针之后,便看向青竹,说道:“皇上的身体,在下也已经听说过了,不过终究是道听途说的,事不宜迟,还请夏医官详细介绍一下,皇上的病情,和夏医官您打算才用的治疗方法。”   “理当如此。”青竹微微点了点头,将瑞宁帝的情况,依旧这些日子以来,用过的所有治疗方法,以及使用的原因和效果都一一的给陈本生讲述了一遍。   说完之前的情况,青竹又给陈本生说了,自己打算给瑞宁帝采取的多种方式相结合的治疗手段,以及自己根据瑞宁帝的实际情况而琢磨出来的行针路线和期望达到的效果,都告诉了陈本生。   陈本生一脸认真的听着青竹说话,时不时的点点头,偶尔也会在青竹一句话说完之后,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在青竹介绍完了自己所知的一切有关瑞宁帝的病情和打算采取的康复治疗方法之后,陈本生点了点头,然后冲着青竹拱了拱手,又向着杨晟昊一礼,说道:“殿下,夏医官介绍的情况,微臣已经基本知晓了,不过微臣斗胆,想请殿下准许,在确定最终的行针方案之前,让微臣去拜见一下皇上。”   听了陈本生的话,杨晟昊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说道:“在确定最终行针方案之前,拜见父皇?陈大人是想替再替父皇检查一下身体是吗?这是老成持重的稳妥想法,本宫怎么会不允许呢?不过,这还是得父皇允许才是……”   说着,杨晟昊顿了顿,又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后说道:“这样吧,本宫亲自去请示一下父皇,若是父皇恩准,本宫再派人来请陈大人。”   看杨晟昊这样说,陈本生连忙躬身,说道:“有劳太子殿下。”   杨晟昊闻言,摆了摆手,然后大步往外走去。   青竹和陈本生自然是躬身相送。   等太子杨晟昊的身影消失在偏殿外面过后,陈本生又冲着青竹躬了躬身子,脸上带着一些歉意致歉,嘴里说道:“夏医官,下官提出去求见皇上,只不过是想看看皇上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可不是不相信夏医官的本事……”   青竹含笑摇了摇头,没等陈本生把话说完,就看着陈本生诚恳的说道:“陈大人言重了,青竹自己也是大夫,自然是知道,陈大人如此,也是因为小心谨慎。不管是从什么角度出发,在青竹看来,这都是正当之选。请大人放心,青竹不会多想的。”   陈本生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夏医官的肚量,当真是让在下佩服。”   不过,话虽如此,陈本生还是又抱了拳,冲着青竹拱了拱手,然后继续解释了起来。   “施针的疗效究竟是好是坏,除了咱们施针的人是否拟定了最佳的腧穴选择以及针法如何之外,很大程度上,也是要看受针人,也就是病人的身体状况。”   “不同体质的病人,不同身体状况的病人,这施针的手法也好,强度也好,甚至是银针在一个腧穴里留滞的时间,都是不尽相同的。”   说话间,陈本生搓了搓手,然后才继续说道:“若是常人也就罢了,咱们在施针的时候,就可以根据具体的情况来做调整,可皇上那是万金之体,一点差错都不能出,有什么都提前弄清楚要好一些。”   听完陈本生的话,青竹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陈大人所言甚是,这医之一道,本就应该慎之又慎,尤其咱们面对的,还是这世间至尊至贵之人,自然是怎么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说着,青竹又笑了笑,继续道:“不满陈大人您说,当初青竹奉旨进宫,替皇上诊治,在开方之前,可是查阅了全部有关皇上的医案的。”   听到青竹这样说,陈本生算是真的确定了,青竹的确没有将自己的要求当成是不信任,这心里头,不仅是放了心,而且还忍不住的,大大的夸赞起青竹来。   让陈本生一夸,饶是青竹脸皮并不算薄,也是红了脸的,好在杨晟昊派来的内侍来得及时,要不然,青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阻止陈本生,让他不要再继续说那些让人听了就觉得汗颜的话。   陈本生跟着内侍一道,进了瑞宁帝的寝宫,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不过再出来的时候,他眼中倒是有数了很多。   见到陈本生出来,青竹主动迎了上去,冲着陈本生一礼,然后问道:“陈大人,心中可是有了打算?”   ☆、第843章 无声长啸   陈本生微微颔首,看着青竹说道:“下官的确是有一些想法,正要与夏医官商议,请夏医官斧正一二。”   青竹微笑摇头,说道:“不敢,陈大人太客气了,青竹洗耳恭听就是。”   接下来,陈本生将自己的想法详细的给青竹说了一遍,而且还对青竹提出来的治疗方案做了一些修正。   在同陈本生共同讨论的过程中,青竹也意识到,陈本生做出来的那几个改动,的确更合理一些,便欣然接受了陈本生的意见。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讨论,陈本生和青竹才一起确定了最终的针灸方案。   之前在等陈本生进宫的时候,青竹已经画了康复锻炼所需要的器械的草图,并且给杨乐儿和内务府造作监专门管这一块儿的管事内监详细的说过了,这针灸方案再确定了,青竹剩下的,就是教授专门选出来的内侍推拿按摩手法,和制作药丸了。   这事情说起来只有两样,似乎停简单的,可是等青竹真正把一切都做好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连宫门都已经落了锁。   杨乐儿还在造作监,杨晟昊便亲自送了青竹出宫,帮青竹把门叫开了,又命人用马车将青竹送到皇城门口。   忙活了一整天,青竹确实也累得够呛,虽然说在宫中乘车骑马,都是不合礼仪的,但是她的确不像走路了,便谢了杨晟昊,然后登上了宫中特制的小马车。   青竹刚刚走出皇城,就看到皇城外面那块,专门给达官贵人和文武大臣们停放马车、官轿,以及拴马的空地上,只有一辆孤零零的小驴车在哪儿,显得特别的冷清。   丑驴一看到青竹,就咩昂咩昂的叫唤起来,然后拖了车就往青竹跟前跑,到了青竹跟前,两头毛驴都一边咩昂咩昂的继续叫唤,一边伸头去蹭青竹,神情间,似乎有许多的委屈。   看到丑驴的样子,青竹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两头丑驴,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我让你们等久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别委屈了,啊?”   青竹的话音刚落,丑驴就越发的委屈了起来,甚至开始咬了青竹衣袖,轻轻的扯起来。   青竹有些无奈,一边拽自己的衣袖,一边冲着丑驴说道:“好了好了,别闹了,回府之后,我让他们给你们用黄酒给你们泡上几斤豆子,让你们加餐,这总可以了吧?”   听到青竹说让人用黄酒泡豆子给自己加餐,丑驴总算是满意了,也消停了下来,拉了驴车前前后后的,走了好一会儿,一直让驴车的车厢前端,妥妥的靠在青竹的旁边,才停下不动。   “两个吃货……”青竹知道这是丑驴同自己示好,心中觉得好笑,忍不住的就笑骂了出来,然后掀开车帘子,准备上车。   帘子刚刚掀开,青竹还没有往车上跨呢,就看到一双绿幽幽的眼睛,骨碌碌的盯着自己。   好在青竹平日里看惯了,这才没有被吓着。   “你也来了……”青竹微微摇了摇头,上了驴车,把帘子放了之后,才点了点小白的额头,说道:“怎么,你也想问我要好处么?”   青竹这一问,小白的双眼一下子就更亮了,不仅如此,它还冲着青竹点了点头,点完头,还把头搁在青竹的膝盖上面,讨好了蹭了蹭。   青竹笑着揽了小白的脖子,一边揉,一边说道:“小白啊小白,好歹你也是白狼王呢,是咱们家俸禄最高的……好吧,真拿你没办法,你想吃什么?牛肉?羊肉?还是鹿肉?我让府里头的人,给你弄去,行不行?”   青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小白就摇了摇头。   青竹一脸无奈的又揉了揉小白的头,颇为宠溺的说道:“好吧,这些你都不喜欢了啊?那你想吃什么?要不我把我能想到的东西,都说出来,等我说到你想吃的东西了,你再点点头,好不好?”   说话间,青竹松开抱着小白的手,身子稍微稍微坐得端正了一些,伸出手指头就打算扳着手指数那些肉食。   谁知道,青竹这儿还没有开始数呢,小白就咬住青竹的衣袖,往下一拉,一边拉,一边还轻轻的摆着头。   青竹扭头,一脸无奈的看着小白,说道:“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你就不要啊?”   青竹的话音刚落,小白似乎有些生气了,松开青竹的衣袖,然后将身子一扭,尾巴往青竹的身上一扫。   虽然小白没有直接扫自己的脸,但是它这样子对自己,也的确是第一次,青竹觉得有些不对,稍微想了想,便笑着轻拍了自己几下,嘴里说到:“瞧我,最近这反应慢得……”   说话间,青竹往前面靠了靠,等能勾到小白的脖子了,她才停下来,然后把手臂往小白脖子上一揽,说道:“我知道了,我们家小白可不像外面那两个吃货一样……嗯,好吧,小白想要什么?”   青竹的话刚刚说完,小白就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低呜两声,又蹭了蹭青竹,才蹲在车厢里头,将头高高的昂起来,做出一个仰天长啸的动作。   当然了,小白也知道现在是在什么地方,所以它只是做了仰天长啸的动作,却没有发出来丝毫的声音。   做完仰天长啸的动作之后,小白把头偏了偏,确定青竹在看着自己之后,又重复了好几次,刚刚仰天长啸的动作。   看着小白认真的做出那无声的仰天长啸的动作,青竹的心里不知不觉的,就有些泛酸,飞快的捂了捂眼睛,然后又揉了揉眼角,这才重新抱了小白,一边揉着他脖子下面的皮毛,一边柔声说道:“小白这是很久没有出去过了,想念外面山林里的生活了,所以,想要出城去玩了,对吗?”   听到青竹的话,小白兴奋的点了点头,然后又转了一下身子,一脸期待的看着青竹。   如果可以的话,青竹很想重重的点一点头,然后笑着告诉小白,明天就带它出城去玩。   可是现在……   别说没时间,就算是有时间,她也没那个精力,提不起那个精神啊。   ☆、第844章 小白生气   小白是聪明的,是通人性且善解人意的。所有,青竹还没有说话,只是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它就明白了青竹接下来,想要说的是什么。   当下,小白眼中的期待就消失了,头也低了下去,蹲坐的姿势,也稍微变了一些,整个儿看上去,都松松垮垮的。   看到小白这个样子,青竹只觉得心中一痛。之前在天牢的时候也就罢了,可是从出来到现在的这些日子,因为裴子墨,因为裴子墨的身体,也因为皇宫里头那个皇帝的病情……她的确是很久没有怎么管过小白了。   从前在大青山的时候,青竹就算是再忙,就算是忙得顾不上小白了,可小白总是自由自在的,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实在无聊了,往大青山里面一钻——那就只管等着它在回来的时候,好好的表扬它一番就好了。   哪像现在……   这上京城里头,到处都是房子,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马车……繁华是繁华了,可这样的繁华,却不是小白喜欢的。   因为自己三番四次的告诫,它能活动的范围,只有县主府那一小块地方,甚至连出个门,都只能躲在车里头,连头都不敢露出车厢……   这样想着,青竹心里头,越发的不忍心,也越发的愧疚了起来。搂着小白的手,也紧了许多,声音愈发的柔和起来:“好小白,对不起,你知道的,这些日子,我真的是好忙好忙……要不然,我让其他人带你出城去?你可以好好玩玩。”   “要不,让薛红梅或者田小花带着你,去红妆营玩玩?红妆营的姐妹你都是认识的,而且现在,她们也都熟悉你了,你过去正好。她们现在的营地离着山林很近,你去的话,还可以进山去玩……”   青竹的话还没说完,小白就真的生气了,也不知道它怎么动作了一下,一下子,就把头从青竹的手臂里面脱了出去,然后往车厢一角一蹲,把头对着车厢壁。   接下来的这一段路,任凭青竹怎么哄,它都不肯再扭头看青竹一眼。   到了县主府之后,不对,是到了县主府所在的那条巷子之后,不等走到县主府,小白就直接从驴车上面跳了下去,嗖嗖嗖的,就跑回了县主府,任凭青竹在后面怎么喊,都是不管。   到了县主府,青竹刚刚从驴车上面下来,青衫就从府门里面走了出来,一脸莫名的看着青竹,开口问道:“阿姐,你怎么小白了?我怎么看它,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青竹一脸苦笑的看着青衫,摇了摇头,说道:“它想让我带它出城去玩,我还没拒绝呢,它就不高兴了,然后我说让人带它出去玩,或者干脆带它去红妆营那边,好好的玩上一阵子,然后它就彻底的不理我了。”   听了青竹的话,青衫也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说起来,小白也好久没有出过门了,难怪……可惜这些日子事情太多,我们也跟着忙,偶尔抽个小空可以,这一整天的话,我也抽不出来……”   “要不这样……”青衫说着,看向青竹,问道:“阿姐,皇上的情况怎么样了,能不能离你一阵子?”   青竹看向青衫,开口说道:“皇上的情况基本上已经稳定了,剩下的问题,只能慢慢来,其实也不用我每天都进宫了……”   青衫稍微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青竹说道:“阿姐,你不是一大早去看裴子墨,然后就要进宫吗?要不然,你明天早点回来,然后带着小白出去玩上半天,这样也免得它总是不高兴。”   “或者干脆,你明天进宫的时候,就说一声,然后后天一早,看了裴子墨之后,你就带着小白出去,这样,就可以陪着小白玩上一整天了。”   说着,青衫有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阿姐你别说了,等明天见到太子殿下的时候,我同殿下说好了,没有在皇上跟前,也好说话一些。”   青竹微微皱了皱眉,看着青衫有些迟疑的说道:“这样行吗?”   “什么行不行的……”青衫有些不高兴了,扭头看了看左右,见除了青竹之外,没有其他人之后,青衫不满的说道:“就算他是皇帝,可也不能让阿姐你总是围着他转吧?还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时间了?再说了……他本来就是咎由自取,怨得着谁啊?”   “要我说啊,阿姐你当初真不该那么尽心尽力的去救他,省得他总没事想要折腾折腾你和裴子墨,还皇上呢……”   说着,青衫不屑的哼哼了几声,到底还是把后面那句更加‘大逆不道’的话,咽了回去。   听到青衫的话,青竹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她也知道,青衫这话,肯定是憋了好久了,今天因为有了小白的事情做引子,这才让他借机发作了起来。   而且,他也是有分寸的,要不然,他才不会在说话之前,先看看周围的情况。   所以,青竹倒是没有说什么以后不能再说这种话之类的告诫的话,因为没有必要,她只是伸手点了点青衫的额头,说道:“你也知道那是皇上啊?那不就得让人围着他转吗?我现在好歹能回家来住,真要是让我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宫里头,都在跟着候着,我也没办法啊。”   青衫又哼哼了几声,不过看着有下人过来了,他便没有再说什么。   青竹又笑了笑,等走过了站在路边向他们施礼的下人,确定他们听不到自己的话了之后,才看着青衫继续说道:“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总不能把什么事情都耽误了吧,毕竟现在,也算不得是急症了,不过这事情,你也别同殿下说了,我找机会,给公主说一下吧,有些事情,公主开口,比谁都管用。”   “公主,公主……阿姐,你就不能什么事情都找她吗?离她远点不行啊?”不知道为什么,青衫听到公主两个字,就有些烦躁,忍不住的,冲着青竹嚷嚷道。   ☆、第845章 开解、迁怒   “青衫?”青衫的忽然难以自控,让青竹很是震惊,震惊之余,却又多了许多的担忧,她忍不住的,将手掌覆上青衫的额头,担忧的轻唤着青衫的名字。   而这个时候,青衫也醒悟了过来,他讪讪的拿开青竹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眼睑微微一收,冲着青竹说道:“阿姐,我没事。我就是觉得,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皇上更是把公主和裴子墨搅和到了一起,你若是现在不同公主保持距离,日后难保不会有其他的麻烦。”   “青衫……”听到青衫的解释,青竹忍不住失笑摇头,看着青衫说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因噎废食?”   青衫自然是懂青竹想要表达的意思的,闻言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阿姐你高兴就好。”   说完这话,青衫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看着青衫明显带着抵触的情绪,青竹的额头都跳了起来,重重的揉了几下之后,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来。   她真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青衫忽然就对安宁大公主这么抵触了呢?真是奇怪得很。   这天晚上的晚餐用得很是沉闷,青衫不肯说话,小白能也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青竹随意用了一些,就搁了碗筷。让人提着灯笼,在府里头找了两圈小白,没有找到。心中就多了几分气恼,干脆早早的洗漱上床,躺着去了。   第二天一早,青竹照旧把给裴子墨熬的汤送去天牢里头,裴子墨一见到她,就忍不住用手背触碰了几下她的脸颊,微微有些担忧的问道:“不高兴了?谁惹你了?”   “没事。”青竹抿嘴摇了摇头,不过到底还是架不住裴子墨担忧的看着她的双眼,将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一给裴子墨说了。   裴子墨听了就笑,说道:“我觉得,青衫这是有些迁怒啊……   “迁怒?好端端的,他迁怒公主做什么?”青竹的眉头皱了起来,神情多少带了些不满。   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偷听之后,才继续压低了声音说道:“当初皇上为了给我们弄个抗旨不尊的罪名,拿了成郡王杨辰平和公主做幌子,杨辰平顺着杆子就往上头怕,着实讨厌是真的,可公主却是无辜的啊。而且,公主为了我们,做了那么多事情,甚至……”   说着,青竹摇了摇头,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不过,虽然青竹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但是裴子墨还是清楚,青竹她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所以又笑了笑,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觉得,青衫他不仅仅的在迁怒公主,他甚至更多的,是在迁怒他自己。”   “迁怒自己?你是说……”青竹的眉头皱成一团,看着裴子墨迟疑着开口。   “不错。”裴子墨点了点头,拉了青竹,在凳子上面坐下了,然后才看着青竹继续说道:“你也是知道的,青衫和公主两个人,虽然从认识的时候开始,就是针尖对麦芒,见了面不吵吵几句,不互相拆个台,就会浑身不舒服。”   “可实际上,无论是吵吵嚷嚷也好,还是互相拆台也罢,这其实都是他们表达彼此自己的感情的一种方式,并不是真的就说,他们两个人,是天生的仇家,一见面就吵架。”   裴子墨说着,看向了青竹,又道:“其实,我们都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是很不错的。你说对吧,青竹?”   青竹微微点头,看着裴子墨说道:“嗯,对。”   “对就对了。”裴子墨笑看着青竹,又继续说道:“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实际上,青衫是个记仇的人。你别看他这次没对杨辰平怎么样,但是我刚打赌,在他的心里头,一定是默默的又个杨辰平记上了一笔,等有了机会,他就会狠狠的打击一次杨辰平,一次击倒,然后什么仇,什么怨,都报了。”   “这事情若是还摊在了别人身上,青衫他估计,也会一样的默默记下来,然后找机会报复。可偏偏,这事情还躺在公主的身上。青衫他没法子记恨公主,也没法子说什么报复不报复的。这心里头,自然就别扭,别扭多了,就会忍不住的迁怒。”   “迁怒公主为什么偏偏扯进这档子事情里面,迁怒自己不应该迁怒公主……”   听到裴子墨的娓娓道来,青竹心中也亮堂了起来,总算知道青衫为什么会那么别扭甚至急躁了。   只不过……   青竹的眉头又锁了起来。   裴子墨瞧着青竹的眉头还锁着,便伸手将青竹的双肩轻轻捏了,微微扳了扳青竹的身子,让青竹平时自己的眼睛,然后看着青竹说道:“好了,这事情你就也别纠结,也别搀和了,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青衫也不会一直这样别扭着的,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同从前一样了,放心吧,啊?”   “嗯,好。”青竹点了点头,脸上带了些笑意,将目光看进裴子墨的眼底,说道:“我听你的。”   看见青竹清晰的写在眼底的毫无保留的信任,裴子墨只觉得心中阵阵暖流涌起,他情不自禁的将青竹往自己的身边一拉,随后,就将青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好一会儿之后,才依依不舍的放开青竹,又仔细的端详了青竹的脸,好一阵之后,才一边轻轻的触摸着青竹的脸颊,一边说道:“时间不早了,你进宫之后,不是还想带着小白出城一趟么?”   “嗯。”青竹看着裴子墨,也有些不舍,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先走了。”   “好。”裴子墨也点头,然后牵了青竹的手,将她轻轻拉起来,握着她的手,往牢房门口走了几步,一直将她送到了牢房的门口,才停了脚步,只是依依不舍的看着青竹。   虽然这些日子两人都是天天见面,可一个在天牢里头,一个在天牢外面,哪怕是天天能见着,这分开的时候,也是忍不住的要依依惜别的一番的。   青竹回了好几次头,终于走出了天牢的大门。   因着裴子墨的开解,来时的烦恼基本上已经消失,青竹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只不过,无论是青竹也好,裴子墨也罢,他们都不知道,让青衫别扭、迁怒、烦躁的,还有其他的原因。   ☆、第846章 应当奖赏   虽然还要督造康复器械,而且现在瑞宁帝服用的,是青竹给他做的药丸,根本就不用熬煮了,可是杨乐儿还是没有错过伺候瑞宁帝用药。   所以,青竹进宫,到乾元殿的时候,杨乐儿刚刚从瑞宁帝的寝宫往外走。   “公主。”青竹看到杨乐儿,就施了个礼,嘴里说道。同时,一个眼神递了出去。   看到青竹递给自己的眼神,杨乐儿也不含糊,直接上前一步,托了青竹说道:“你我之间,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不行,非得罚你不可,嗯……就罚你陪着我去散步好了。”   说话间,杨乐儿拉了青竹就往外走,并且还不许其他人跟上来。   杨乐儿拉着青竹,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然后才看着青竹问道:“怎么了青竹?可是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青竹微微摇了摇头,又道:“只是有件事情,想请公主帮忙。”   “什么事?直接说就是,我能办的,肯定给你办了。”听了青竹的话,杨乐儿不假思索的开口说道。   青竹知道,杨乐儿这并不是客气什么的,当下就点了点头,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说话间,青竹将自己很久没有带着小白出过上京城,以至于昨天小白都闹别扭了,所以,想要让杨乐儿帮忙,到瑞宁帝面前求个情,让她能带着小白出城去一趟。   听完青竹的要求,杨乐儿微微凝了凝神,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看着青竹说道:“青竹,你同我说句实话,我父皇哪里,能离得了你不?”   “现在能了。”青竹点了点头,说道:“皇上现在的情况很稳定,而且昨天陈医正给皇上行针的时候,皇上的反应也很好,别说不用我再守着了,就是隔个三五几天,才来替皇上请一次脉,也都是可以的。”   “这样啊……”杨乐儿又想了想,然后才看着青竹笑了笑,说道:“要不这样吧,我去父皇哪里说说,等今天陈大人替父皇行了针,你再替父皇诊了脉,就出宫去吧,去陪陪小白,好不好?”   青竹怎么可能说得出不好两个字来?   杨乐儿让自己等瑞宁帝扎了银针之后再走,那也是怕扎针的时候,出什么状况,自己守着的话,她能心安一些,而且,也能让她父皇少一些可能的危险。   她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而且,根据她和陈本生昨天的商议,今日替瑞宁帝扎针的时辰很快就要到了,左右不过是再耽搁一个时辰左右,还是能赶得上带小白出去一趟的。   所以,杨乐儿的话音一落,青竹就点了点头,说道:“这本来就是应该的,就等皇上行了针之后再说吧。”   看青竹同意了自己的提议,杨乐儿也高兴,挽了青竹的手,就开始掉头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那我们先回去,在陈大人替父皇行针之前就给父皇说了好了,这样子等父皇行完了针,你诊了脉,就可以直接回去了,免得多耽搁时间。”   “好,公主果然想得周到。”青竹微微点了点头,看着杨乐儿笑着说道。   青竹的话让杨乐儿很是受用,虽然她身边不乏说好听的话的人,可在杨乐儿的心里,青竹和那些人都不一样,而青竹,也不是会说好话来奉承自己的人,也就是说,青竹说的,就是她自己心中想的。   这样想着,杨乐儿的心里头就越发高兴了起来,以至于回到瑞宁帝的寝宫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   虽然依旧只能躺在病榻上面,可是有了治愈的希望,瑞宁帝的心情还是很好的,所以,一看到杨乐儿的笑脸,就笑呵呵的开口说道:“我家乐儿这是遇到什么好事情了么?笑得这么乐呵。来,把遇到的好事说来听听,让父皇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当然是好事,是喜事,而且,还同父皇有关呢。”   杨乐儿说着,快步走到床榻边,将朕跪在左边,替瑞宁帝揉捏左臂的内侍挥开,然后就斜斜的坐到瑞宁帝的床榻边上,一边像之前那个内侍一眼,替瑞宁帝揉捏左臂,一边说道:“刚才女儿特意问过夏医官了,夏医官说,父皇以后不会再遇到什么凶险的情况,身边已经可以暂时离人了,连她,都可以只是隔三差五的,来替父皇请脉就可以了。”   说着,杨乐儿冲着瑞宁帝甜甜的一笑,嘴里说道:“父皇的病虽然还没有完全好起来,可是终于是彻底脱离了险境,乐儿这心里头,当然是高兴得很的。”   瑞宁帝呵呵笑了两声,趁着杨乐儿低头给自己揉手臂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青竹一眼,然后才重新换上慈爱的笑容,看着杨乐儿说道:“果然是喜事,难怪我们乐儿这么高兴,便是为父听了,也高兴得很啊。”   “是吧?”杨乐儿扬起脸,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冲着瑞宁帝笑了笑,说道:“父皇能这么快就脱离危险,好得这么的快,夏医官她,当真是功不可没的,父皇您说,您是不是应该奖赏一下青竹啊?”   瑞宁帝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带着宠溺看着杨乐儿说道:“好,我们乐儿说奖赏,那就奖赏。”   “父皇,您真是太好了!”杨乐儿拖长了声音,撒着娇,看着瑞宁帝说道。   说着,眼珠子转了转,骨碌碌的看着瑞宁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杨乐儿的把戏,瑞宁帝当然是看了出来的,见状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又在想什么鬼主意呢?一并说了吧,若是不过分的,父皇就一并应下了。”   “父皇最好了。”杨乐儿笑眯眯的看着瑞宁帝,特别恭维的狗腿道。说着,顿了顿,又道:“父皇,儿臣是想,要不,这如何奖赏就让儿臣做主吧,好不好?”   瑞宁帝的脸色一瞬间凝重了许多,眉头也皱了起来,看着杨乐儿,用质疑的语气说道:“你做主?”   迎着瑞宁帝的目光,杨乐儿把嘴微微嘟了,拖长了声音说道:“哎呀父皇,您就放心吧,女儿一定不会乱来的,女儿保证。”   ☆、第847章 医者之典范   杨乐儿的话一出口,瑞宁帝眼中带着笑意的怀疑边更加明显了,嘴里也慢条斯理的说道:“若是你皇兄说这话,父皇也就信了,可是你啊……越是说这样的话,父皇我这心里头,就越是不信,没办法咯……”   瑞宁帝说着,还夸张的摇了摇头。   杨乐儿的嘴嘟得更厉害了,眉头也用力的皱了一下,而且,还轻轻的跺了跺脚,这才一脸不高兴的望着瑞宁帝,稍微拖长了一些声音说道:“哎呀父皇,您怎么这样……”   “您,您这是要让女儿当着你的面发誓么?”   说话间,杨乐儿竖了三根手指头起来,并且,还把手指头向天立着,做出一副指天发誓的架势。   这一下,轮到瑞宁帝急了。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都是很重视誓言的,可不能乱发誓。   看杨乐儿这么郑重其事的,瑞宁帝怎么可能不急?   所以,他也顾不得逗杨乐儿或者怎么了,直接说道:“罢了罢了,你先说来听听,若当真不是什么胡闹的事情,那父皇就答应了。”   杨乐儿闻言,自然欢喜,冲着瑞宁帝又是一笑,而且还特意捏了个甜甜的嗓子冲着瑞宁帝说道:“我就知道,父皇最好了。”   说着,杨乐儿看了一眼青竹,然后把头偏了,假意沉思了一番,然后才看着瑞宁帝说道:“父皇啊,女儿觉得这些日子夏医官可是消瘦了不少,眼圈也有些青乌,倒像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反正父皇您这儿也没什么事情,要不,就奖励夏医官休息个一天半天的,养养精神。夏医官的精神头足了,才能更好的替父皇您诊治啊。”   说着,杨乐儿的身子往瑞宁帝的方向倾斜了一些,又道:“你说是吧,父皇?”   杨乐儿的要求,果然不是胡闹,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于,连奖赏都算不上。   所以,瑞宁帝还真是有些吃惊,在听到杨乐儿的问话之后,还微微楞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没有开口,只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见到瑞宁帝点头,杨乐儿用力的拍了拍手,语带夸张的说道:“太好了!父皇您答应了哦,可不许再反悔!”   杨乐儿的样子把瑞宁帝逗得又是一乐,便是心中有所怀疑,也表现不出来了,只是宠溺的看着杨乐儿,微笑着说道:“好,不反悔,不反悔!”   杨乐儿又嘻嘻笑了一阵,才凑到瑞宁帝面前,小声说道:“父皇,您既然同意了儿臣的意见,那就相当于是父皇您有了旨意了哦?”   “好。”瑞宁帝笑看着杨乐儿,点了点头,宠溺的应道。   杨乐儿笑得越发的欢快了,看着瑞宁帝继续说道:“那儿臣这就要宣布旨意了哦?”   “嗯,宣吧。”瑞宁帝含笑点了点头,看着杨乐儿说道。   “那儿臣宣旨了!”杨乐儿语气飞扬的冲着瑞宁帝说了一句,说完之后站起来,背对着瑞宁帝,冲着青竹挤了挤眼睛,才故意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缓缓开口说道:“夏青竹接旨。”   青竹看着杨乐儿的样子,心中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一点都不懈怠,连忙往前一步跪了。   等青竹跪了之后,杨乐儿有一本正经的说道:“皇上口谕,近日以来,朕身体欠安,夏青竹不畏辛劳,替朕费心诊治,劳力伤神,着实辛苦。故,在朕身体好转之时,特准夏青竹明日休息一日,钦此。”   虽然是眼看着杨乐儿一点一点的,磨了瑞宁帝同意自己的要求的,青竹还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磕了个头之后说道:“皇上体恤下层,臣女领旨,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青竹磕头的当口,杨乐儿又冲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才轻咳一声,再次一本正经的说道:“好了,免礼平身吧。”   青竹心中熨帖,面上却是低眉顺目的恭顺,说了一声“是,谢皇上”之后,才站起身起来,又冲着杨乐儿躬身道谢,嘴里说道:“臣女多谢公主。”   “没什么,不用谢了。”杨乐儿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衙门里头的官员,都有沐休的时候,你忙了这么多日,也该休息休息了。更何况,本公主让你休息,也是为了能让你更好的替我父皇诊治。”   说着,杨乐儿顿了顿,看向瑞宁帝说道:“父皇,左右那些器械还没有做好,今天除了要扎针之外,也没什么事情了。一会儿,等陈大人替您行了针,然后夏医官替您诊了脉之后,就让夏医官提前回去吧,你说好不好?”   “好。”瑞宁帝点了点头,看着杨乐儿笑道:“既然是我的乐儿提议,朕怎么会不允许呢,准了。”   “多谢父皇!”杨乐儿语带轻快的说道,说着,还冲着青竹说道:“青竹,还不快点谢过我父皇!”   “臣女谢过皇上,多谢公主殿下。”青竹微微躬身,做出一副恭顺感激的样子说道。   青竹的表现,让瑞宁帝颇为满意,而且,瑞宁帝本来也觉得,杨乐儿的‘提议’虽然不是胡闹,当也算不得是什么奖赏,便在青竹谢恩之后,又开口说道:“乐儿之前有句话说得对,这朝廷的官员都有沐休,夏医官忙碌多日,的确应该休息一下,也算不得是什么奖赏。”   说着,瑞宁帝加重了语气,说道:“来啊,传朕旨意,夏青竹医术精湛又忠诚护君,乃医者之典范,理应嘉奖。着令,赏夏青竹纹银百两,锦缎十匹,再赏从东夷进贡来的太白山百年山参两支。”   一听到瑞宁帝的话,青竹就连忙跪下,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说道:“臣女汗颜,臣女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皇上准许臣女休息,已是天恩,再如此厚赏臣女,臣女心中实在惶恐得很……”   “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女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青竹的话让瑞宁帝不由自足的点了点头,神色也和悦了起来,看向青竹,放柔了声音说道:“好了,不要多礼了,起来吧。好好替朕诊治,等朕彻底康复了,朕一定好好嘉奖于你……朕绝不食言。”   ☆、第848章 有事相求   陈本生替瑞宁帝行完针过后,青竹替瑞宁帝诊了脉,请他喝了小半杯温热盐糖水之后,便告退了。   一路出宫,宫门外停车轿的地方,并没有自家的驴车。   其实这也难怪,青竹家的驴车一向都不让人驾驭的,都是两头丑驴自个儿走,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   丑驴不知道自己会提前出宫,不管是贪玩做耍去了,还是回家去了,不在这地方都是很正常的,往常丑驴不都是自己快离宫的时候才自己过来的么?   只不过……   想着自己家里头那两头极为通人性又极为任性的丑驴,青竹也有些无奈。   这皇宫附近,可没有能租马车的地方,她如果是用走的话,至少得走上小半个时辰,才可能会在街上租到小马车回府。   早知道,就同杨乐儿说一下,让她给自己弄一辆马车回走弄一匹马回府了。   不过眼下,杨乐儿已经去了造作监,督造康复器械去了,她就算是原路回宫,也没什么用。   青竹心中无奈,却只能抬腿完前走去。   不过,她没走几步,就有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冲着她过来了,在离她约莫一丈远的地方,那马车停了下来,然后,从马车上面下来一个宫装绿裙的女官。   女官一下车,就朝着青竹这边迎了上来,到了青竹跟前最后,冲着青竹一礼,嘴里说道:“奴婢参见仁慧县主。”   “不比多礼。”青竹伸手虚扶一下,然后才有些疑惑的看着女官问道:“你是?”   女官又是微微欠身,低眉顺目的说道:“回县主话,奴婢乃是安宁大公主宫中女官,奉大公主之命,送仁慧县主出宫。”   说着,那宫装女官手微微一引,做出一副请青竹上车的架势。   青竹微微摇头,看向宫装女官的目光越发疑惑起来,又仔细打量了那女官几眼之后,才开口说道:“抱歉,我并未再安宁大公主的宫中见过你,你家主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青竹明显带着不信任的话,让那女官惶恐了起来,看着青竹有些不安的说道:“县主,奴婢不敢欺瞒县主,奴婢当真是安宁大公主宫中的女官,不过奴婢地位卑微,平日里并不在大公主身边伺候,所以县主才没有见过奴婢。”   “大公主身边的人,我基本上都是认识的,哪怕是普通的宫女,我大多都是见过的。你说你地位卑微,可你身上穿的,却是七品内女官的服饰,怎么能算是位卑呢?”青竹说着,摇了摇头,自顾自的,打算离开。   谁知道,那女官却忽然拦在了青竹前面,然后普通一声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青竹皱起眉头,不悦的看着眼前的女官,然后说道:“我并不想追究你究竟是何人派来的,可我并不相信,你是大公主殿下派来的,所以,你请自便吧。”   那宫装女官的声音越发的黄鸡起来,冲着青竹磕了个头,说道:“县主恕罪,奴婢……奴婢……”   就在这个时候,那车厢里面忽然响起来一个软糯的声音,“素银,我就说了,这借公主的名义是不行的……你啊,就把实话给县主说了吧。”   “是。”那被车厢里头的人称为素银的女官恭声应了之后,又冲着青竹磕了个头,说道:“县主恕罪,先前奴婢并非有意欺瞒,只是……”说话间,女官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接下去了。   最后干脆微微摇头,看向青竹说道:“县主,奴婢当真对县主没有恶意,只是想请县主上车一趟,奴婢的主子,就在车厢里头。”   青竹皱着眉头,迟疑的看看那女官,然后又扭头看看马车,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若是有什么事情,还请直说就是,若是没有什么事情,还请就不要扰我回家。”   青竹的话音刚落,那马车里头软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仁慧县主,我当真对你没有恶意,只是不太方便露面,所以还请县主移步。”   说话间,马车还往青竹这样又移了一小段,一直到了青竹跟前,马车的车帘子被一双极为好看的手掀开了,露出一张带着慵懒倦容的、颇为美貌的脸来。   这个人青竹不认识,但是却有些面熟,似乎是见过的。而且这人的眼中也的确没有恶意,稍微思量了一下之后,青竹就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青竹觉得这人面熟,却又不认识,不过也没法子装着认识,正想着要不要开口问的时候,那跟在青竹后面回来的女官素银就小声说道:“县主,这位是我家主子,是玉秀宫的陈美人。”   青竹知道,这女官素银嘴里的美人,乃是后宫的一种封号。   不过,听女官素银这样说,青竹心中倒是颇为惊异。   虽然说现在皇帝是躺在病床上的,而且后宫也没有皇后,但是这后宫的女人如此堂而皇之的跑出宫门,还当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这也意味着,眼前这个陈美人,怕是很有些手段,而且自己沾上她,可能会有麻烦,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因为想着要敬而远之,所以,在那名为素银的女官开口之后,青竹坐在车厢里头,冲着那宫装女子躬身一礼,嘴里颇为恭敬的说道:“原来是陈美人,青竹这厢有礼了。”   按照常理来说,青竹这句话说完,下面应该还有一句‘不知道陈美人找青竹所谓何事’,那陈美人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便一直含笑看着青竹,静静的等着,青竹将自己的说完。   谁知道,青竹说了个这厢有礼之后,下面半句话,却不说了,把个含笑的陈美人弄得,差点笑不出来。   最后没了法子,陈美人只得冲着自己带画出来的女官素银使眼色。   素银见状,连忙冲着青竹一礼,说道:“县主,我家主子找县主,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素银说道这里,停了下来,陈美人点点头,接过话茬说道:“也不知道,县主是不是方便?”说着,那陈美人就一脸期待的看着青竹。   ☆、第849章 中毒   听到两人这明显有些生硬的唱和,青竹只觉得哭笑不得,原本她刚刚见着陈美人的时候,见到她那副慵懒的样子,再想到她从毫无顾忌的从宫里头跑出来,在这里拦下她,还以为她是个厉害的,没想到……   不过也是,如果真是厉害的,怎么可能毫无顾忌,只怕是个没脑子的。   不过,这人是后宫的,和厉害的相必,没脑子的更是麻烦。   因为杨乐儿的原因,这后宫的女人向来很少招惹青竹,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不过,就算是心中好奇,青竹也不想问,只是浅笑着,看着陈美人。   被青竹这样一看,陈美人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没过一会儿,陈美人就做出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干脆的拉动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一根绳子,等车壁里头弹出来一个小几之后,又从马车的坐垫下面,摸出来一个脉枕。   陈美人把脉枕放在车壁里头弹出来的小几上面,把手往上面一搁,冲着青竹说道:“仁慧县主,不瞒你说,我是觉得这些日子身子有些不适,又不相信那些太医院的太医,所以才偷偷的到这里来等你,想请你帮我把把脉的。”   原来如此,看着这阵仗,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青竹想着,忍不住的失笑摇头,不过很快,她就僵住了。   自己今天可是提前离宫的,而且连自己都不知道,这丑驴会出现在这里啊,她们怎么会这么巧就在这个时候,到了这个地方?   这样想着,青竹的心里头,就带了几分凝重,脸上却是笑盈盈的,说道:“原来是这样,幸好今日青竹得了皇上和安宁大公主的恩典,提早出宫了,要不然还不知道陈美人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不是。”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豁出了之后,人又放松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这,陈美人忽然一下子,又恢复了先前那慵懒的模样。   看着青竹慢条斯理的摇了摇头,然后软软糯糯的说道:“其实,正在同夏医官一起替皇上诊治的陈医监,乃是我的本家族叔,我到这里,原是想偷偷等他的,只是没想到,族叔没等来,却等到了夏医官。想到夏医官的名声,加上族叔也没来,夏医官你又是一副不见了车驾,打算安步当车的样子。我和素银想着,要避人耳目嘛,所以……”   陈美人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慵懒的模样就又消失了。   听到陈美人说自己是‘偷偷’过来等陈本生的,青竹的嘴角忍不住的抽了抽,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的嘴脸化成一个大大的囧字。   不过,听到陈美人说是陈本生的本家,青竹在心里头对她,倒是缓和了许多。努力的让自己稳了稳心神之后,看着陈美人说道:“原来陈美人与陈大人是本家,适才倒是青竹怠慢了,还请陈美人见谅。”   “没事,没事。”陈美人摇了摇头,然后看着青竹说道:“只要夏医官帮我把把脉,看看我究竟是什么情况,我就不怪你了。”   “咳咳……”听到陈美人的话,青竹直接被呛到了,用力的咳嗽了几声之后,才止住了自己想要笑的冲动,努力维系起一张平静的脸,点点头,说道:“这是应该的。”   然后就将手指往陈美人的手腕上一搭,不过几息,青竹的脸色就凝重了许多。   看到青竹忽然变得凝重的脸,陈美人也有些紧张,忍不住开口问道:“夏,夏医官,我这身体,是很严重吗?”   青竹意识到自己的凝重让陈美人紧张了,当下就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看着陈美人柔声说道:“你别紧张,把另外一只手放上来我把把脉。”   “哦。”虽然青竹说了让自己别紧张,可是陈美人实际上还是很紧张的,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之后,将先前的手收回去,把另外一只手放上了脉枕。   把完另外一只手的脉之后,青竹也将手收了回去,稍微沉吟了一会儿。   陈美人越发紧张起来,忍不住的扒拉了一下青竹的手臂,看着青竹问道:“怎样?”   青竹没有回答陈美人的话,只是看向陈美人反问道:“陈美人怎么想起来,想找陈本生陈大人,替自己看诊了?”   “这个啊……”陈美人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看着青竹说道:“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最近浑身都不得劲,吃不下,睡不好,成天都是恹恹的,没精神,而且吧,这肚子也是不是的觉得涨得很,大解,也不怎么顺畅。”   “我也招过过御医来,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我是头前天热的时候,伤着津液和元气了,所以现在,才特别容易困乏。然后给我开一些补益的药,可是,那些补益的药,什么人参啊,什么灵芝啊,我都吃了,也不管用啊……”   “那我就想着,是不是有人故意指使那些御医,不好好的给我看病的?可是,你是不知道,我虽然被皇上封做了美人,可在宫里头,依旧是地位卑下,怎么能拧得过那些人呢。”   “正好啊,昨儿个我听说族叔回来了,而且,就在宫里头,替皇上治病呢,就想,请他帮帮忙。”   “原来是这样。”青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陈美人又问:“有没有觉得嘴里面有金银或者铁锈铁器的味道?”   “有有有。”陈美人连连点头,看着青竹,连比带划的说道:“本来我就是觉得嘴里头感觉怪怪的,形容不出来那种味道,听你这样说,忽然好像就是那种感觉。”   说话间,陈美人忽然一把抓住青竹,语带急切的问道:“夏医官,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青竹低下头,微微沉吟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陈美人说道:“如果我没诊断错的话,陈美人你这情况,应该是铅中毒。”   “中,中毒……”听到青竹的话,陈美人的脸都有些扭曲了,声音颤抖的看着青竹,确认一般的开口。   ☆、第850章 脂粉有毒   “天啦!是谁下毒,要害我家美人?”素银也惊呼起来,嘴里头开始有了喋喋不休的倾向:“我家美人向来与世无争,别说是现在,便是从前皇上身体康健的时候,也没有同谁争过,抢过,便是对着……”   “咳咳……”青竹额头上露出许多黑线,轻咳两声,打断了素银的话,然后说道:“虽然从脉象和症状上来看,的确是铅中毒没错,但是也不一定就是有人下毒。”   素银的话被青竹打断,忍不住便皱了眉头噘了嘴,看着青竹说道:“夏医官、仁慧县主,您都说我家美人是中毒了,怎么又说不是有人下毒呢?您这话,也太自相矛盾了吧?”   青竹没有理素银,只是将头转向陈美人,看着她问道:“美人最近有没有服用过什么丹药?”   “没有没有。”听到青竹的话,陈美人连忙摇头看着青竹说道:“虽然我们家不是什么家传学医的,可是我们家的关系,与族叔也是极好的,族叔再三说过,那丹药内有丹毒,服了虽然短期内看上去会有一些好处,实际上极其损伤身体,利大于弊,所以我也不可能用什么丹药的。”   青竹微微颔首,看着陈美人又问:“那么美人最近有没有用过什么美白效果极好的胭脂水粉?”   “美白效果极好的胭脂水粉?这个,好像是有。”陈美人点了点头,又把手脸往青竹面前凑了凑,说道:“从前的时候,我的肌肤有些黧黑,后来为了进宫,家里头的人特意给我寻了美白的脂粉,我用了之后,不到一个月,这皮肤啊,就白了很多……”   说着,陈美人忽然意思到,青竹的意思很可能是这个脂粉有问题,脸色就又白了几分,看着青竹试探着问道:“夏医官……这……不会是脂粉有问题吧?”   “很有可能。”这种时候,青竹可顾不上那陈美人的心情了,郑重的点了点头之后,看着青竹说道。   说着,又问:“对了,你们家里人寻来的脂粉,陈大人他知道么?”   “不,不知道……”听到青竹的问话,陈美人连忙摇头,不过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不确定,便有说道:“应该不知道吧?那时候我们在家里头,族叔他在上京,后来我们得了恩典,到上京城来参选,族叔他,又去了西北……”   “那就很可能是了。”青竹再次点了点头,接着又说:“将铅粉加入脂粉之中,的确是有极强的美白作用,只是看起来,会白得有些病态。恕我直言,陈美人面带倦容,想来也有所用脂粉的美白作用并不康健的因素。”   “长期用含了铅粉的脂粉,会导致铅毒由外而内,深入肌肤血脉,最终影响到内脏。”   说着,青竹微微顿了顿,接着说道:“当然了,因为没有看到过,而且我对于分辨各种毒素,也不是特别在行,我说这铅粉很可能是含在脂粉里,也只是猜测而已。”   “那……那怎么办?铅粉中毒,我,我会不会死啊?”陈美人紧张兮兮的看着青竹问道,说话间,还把手覆盖到自己的脸上,一副害怕的样子。   “还不至于。”青竹微微摇头,看着陈美人说道:“陈美人体内的铅毒,现在并不是特别严重,服用几副汤药,应当就可以了。”   “这铅邪侵入机体,潴留脏腑,会造成气滞血瘀,从而引起身体的各种不适,此时,我们以化瘀解毒、利湿祛邪的方剂治疗,便可取得极好的效果。”   “化瘀解毒?好,好……”听到青竹的话,陈美人连连点头,仿佛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的连声应道,说话间,还抓住了青竹的手臂,殷殷的说道:“还请夏医官帮我开方。”   “这是自然。”青竹点了点头,用眼睛稍稍扫了一遍车厢,然后问道:“对了,这些日子我就是宫中府上来回跑,也没什么机会给人看病开方,也就没有带药箱什么的,这没有纸笔……”   “有,有,有。”素银原本是一脸担忧,一会儿看看陈美人,一会儿看看青竹,不过在青竹说了有方子可以治疗之后,她的脸色就变得好了许多,这会儿听到青竹的话,连忙点头应道。   说话间,她又从自己跪坐着的后面的坐垫下面,扒拉出一个匣子来。讨好的冲着青竹笑笑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纸笔,还抠出来一个极小的墨盒,一边往车内的小几上面放,一边说道:“本来找陈大人看病,也是要开方的,所以奴婢特意备着纸笔的,只是先前奴婢疏忽了,还请县主恕罪。”   青竹微微摇头,说道:“这倒无妨,只要有纸笔用就好了。”   说话间,青竹拿了毛笔,从墨盒里面沾了墨汁,稍微思量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开起方子来:   丹参一两二钱七分,桃仁四钱三分,郁金四钱三分,炙大黄三钱三分,甘草三钱三分,绿豆二两五钱四分,土茯苓一两七钱,金钱草一两七钱。   每日一剂,水煎服。   每连服五剂后停药三天。   共服二十五剂。   青竹写方子的时候,陈美人就偏着头在看,一边看,一边还小声的念了出来,等青竹停笔,陈美人也念完了青竹写的药方,然后看着青竹眨眨眼,问道:“夏医官,就这些么?吃完这些,我体内的铅毒,就能完全排除吗?”   青竹微微点头,冲着陈美人笑了笑,开口说道:“这二十多副药吃下来,陈美人体内的铅毒应道能够清理干净,不过还得有个前提条件。”   “什么前提条件?”陈美人看着青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她身边的女官素银,也伸长了脖子,等着听青竹的话。   “说来也简单,那就是脱离毒源。把身边那些有铅毒的东西,全部都清理出去,要不然您这汤药吃着,体内的铅毒排着,可毒源不净,又源源不断的,将铅毒沉积到体内去,这毒,要排到什么时候啊?”   ☆、第851章 找不到小白   “对对对,夏医官您说得太对了。”听到青竹的话,陈美人连连点头,看着青竹又问:“可是夏医官,这我怎么确定,我手边的哪些脂粉,那些是有毒的,那些是没毒的呢?”   说话间,陈美人讪讪的笑了笑,说道:“宫中虽然大家都有定例,可我们的定例并不多,如果手边的脂粉全部都扔到不要的话,买新的脂粉,又是一笔大大的花销……”   话没说完,陈美人脸上的讪讪之色越发的明显了,接下来的话,她没有再往下说,不过青竹心中,却已经了然了。   当下,青竹微微一笑,看着陈美人又道:“对于辨别这脂粉中是否有铅毒,说实话,我并不擅长,我的意见是,陈美人可以找机会,将自己的脂粉什么的,拿了给陈大人看看。陈大人擅长的,就是这个。”   “另外,御膳房应该是有牛乳的,陈美人可以设法弄一些来,每日里喝上一杯,虽然牛乳没有解毒的功效,却可以有效的阻止毒素进入体内。”   认真听了青竹的话,陈美人重重的点头,嘴里说道:“好,我都记下了,多谢夏医官了。”   “不用客气。”青竹摇了摇头,看着陈美人说道:“不过,既然陈美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青竹便要回去了,还请陈美人行个方便。”   “方便,方便,夏医官自便就是。”陈美人连连点头,末了,又看着青竹,语带试探的说道:“要不……我用我这马车,送夏医官回府吧?”   “不用了。”青竹闻言,失笑摇头,说着又看着陈美人补充道:“陈美人出宫的事情,到底不好声张,若是再送青竹回府,让人发现了,那可真是会惹来天大的麻烦的。”   “不碍事的。”陈美人冲着青竹笑笑,接着说道:“素银求了出宫的牌子,我是偷偷的跟着出宫的,旁人不知道。”   听陈美人这样说,青竹越发的哭笑不得了,不过她却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交浅言深本来就是很忌讳的事情,更何况,青竹对着陈美人,当真是连认识都不认识,说得太多,难免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在说教,不过是平白无故的,惹人厌烦而已。   当然了,就算不能多说,青竹还是再三推脱了。   最后,那陈美人看青竹实在是坚持,也就不好再勉强了,只是再三谢过青竹,又说了谢礼随后补上,才送了青竹下车。   别过陈美人,青竹认命的迈开步子,往外面走去,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出皇城,也是她运气好,刚刚出了皇城没多久,就遇到了用以租借的小马车,赶紧拦了,然后上车往县主府赶去。   青竹回县主府的时候,虽然腿很酸很累,人却是精神奕奕的,一进府门,就大声的唤了起来:“小白,快出来,姐姐带你玩去。”   一连喊了三声,都没有看到小白出现在自己面前,青竹忍不住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小白,还同我闹着别扭呢……”   说着,便往里面走,打算自己去找小白,找到它之后,好好的哄哄它。   接下来的半个多时辰,青竹找遍了县主府,连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没有放过,尤其是小白常常待的地方,她更是找了好多遍,结果都没有发现小白的影子。   这下子,青竹慌了神,刚刚好,有两个仆妇出现在离青竹不远的地方,青竹连忙招呼住她们。   那两个仆妇听了青竹的招呼,慌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紧走几步,到了青竹跟前,然后冲着青竹行了个礼,嘴里说道:“奴婢的参见县主。”   青竹摆了摆手,语气颇急的冲着自己跟前的两个仆妇说道:“快别多礼了,我问你们,你们瞧着小白了么?”   “小白少爷?”两个仆妇异口同声的接口,随后一起摇头,说道:“奴婢没有见到过小白少爷。”   听到自己跟前的两个仆妇说没有见到小白,青竹的眉头顿时就纠成了一团,冲着两个仆妇说道:“去,赶紧的把管事的给我找来,还有,把平日里伺候小白的下人给我找来。”   “是。”   青竹平日里对下人都挺和颜悦色的,所以那两个仆妇看到青竹的眉头纠结成一团,就觉得有些不妙,连忙点头应了,连自己原本拿着的东西都丢在原地不管,急急的,就分头走了。一个去找管事娘子,一个去找平日里伺候小白的下人。   没多久,刘安的家的就跟着其中一个仆妇回来了,一见到青竹,就恭恭敬敬的一礼,嘴里说道:“奴婢听候县主吩咐。”   “先在一边等着。”   因为没找到小白,青竹的心情很不好,所以对刘安家的说话的时候,那语气难免就有点重。   刘安家的虽然也问过来找自己的仆妇,县主找自己做什么,可是那仆妇却根本说不清楚,只说县主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好,刘安家的心里头就以为,是不是县主觉得自己没有当好差,要训斥自己或者怎样,心里头就有些不安。   等到了跟前,看青竹眉头锁,心里头的不安又加大了几分。   等听到青竹明显没好气的一句在旁边等着,她心里头更是重重的一惊,只觉得自己先前猜的都猜中了,这县主就是对自己不满了。   可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地方没做好,惹得县主不满了,或者说,有哪个不长眼的小丫头,冲撞了县主?所以县主才觉得自己管教不好?   青竹这个县主府,主子不多,就她和青衫两个人。平日里他们都忙,而且也都不擅长管理后院的一些琐事,青竹就干脆放了权。除了大事情需要向她或者青衫汇报,由他们做主之外,这里里外外的琐事,就交给了下面的人。   外面的事情,就交给几个管事,家里头的事情,则是几个管事娘子管事妈妈一起分管,只需要定期给青竹汇报就行了。   刘安家的,也是管事的管事娘子之一,手上的关于这府里头的权利,着实不小。   不过,这权利不小,责任也就不小,若是真没管好,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这样一想,刘安家的在青竹面前,就越发的小心翼翼了,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第852章 全部去找   没多久,府里头专门负责伺候小白的丫环,也被唤了过来。   那丫环一到青竹跟前,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嘴里说道:“奴婢有罪,请县主恕罪。”   青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丫环,没有说话。   丫环顿时就有些心惊胆战,连忙重重的磕了个头,嘴里说道:“县主,奴婢也不知道,小白少爷今天早上,为什么没有吃给它准备的肉食,奴婢当真是不知道啊……肉食都是按照从前的分量和做法做的,奴婢真的没敢马虎大意,更不敢敷衍了事,求县主明鉴。”   听了伺候小白的丫环的话,青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那丫环语气不善的问道:“这么说,今天一早小白就没有吃饭?为什么不禀报?还有,你今天究竟看没看到小白?”   “这……”伺候小白的丫环有些惊惶,求助一般的看了看刘安家的,和另外两个仆妇,最后又冲着青竹重重的磕了个头,说道:“县主赎罪,小的今天没有见到过小白少爷,不过……不过奴婢是以为,小白少爷躲起来了,到时候自然就会出来的,所以……所以没敢拿这种小事,来惊扰县主和少爷。”   听到那丫环辩白的话,青竹忍不住的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刘安家的,说道:“去,把府里头有空的人叫上,只要是能空得下来的,都一个不拉的给本县主叫上,就算把这府里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本县主把小白找到,快去!”   “是!”刘安家的原本以为青竹要责难自己,正有些惶惶不安,这会儿听到青竹的吩咐,连忙点了点头,大声应了。随后,又指派了跟前的几个人,让他们同自己一起分别去通知其他人。   随着青竹的一声令下,这县主府里头,能动得起来的人,都动了起来,一时之间,整个县主府里里外外,都充斥着一声声的呼唤。   “小白,快出来啊,我错了,我带你出城去玩去。”这是青竹的声音。   “小白少爷,您在哪儿呢?快出来吧。”这是下人们的声音。   可惜的是,几十个人,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角落里头,甚至是附近的巷子里头,县主府的下人们都找遍了,到处都没找到小白的影子。   一时之间,青竹忍不住的,失魂落魄起来。   挥退了众人之后,自己躲在屋子头,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场,然后才打开门,红肿着眼睛,让人打了热水过来。   青竹用热水洗了脸,又用热毛巾敷了眼睛,然后才重新对着满院子的下人沉声说道:“继续去找,府里头没有就去府外找,去问附近的坊丁和更夫,再派些人去几个城门口,问问守城的城门领和士卒们。”   “是!”站在院子里的下人们齐声应诺,然后在各位管事和管事妈妈,管事娘子的分派之下,开始迅速的行动起来。   青竹虽然没有和众人一起,却也没有闲着,直接带了刘安和余大妹,去了马厩。   车夫也出去找小白去了,刘安亲自拉了丑驴套了车。   青竹带着余大妹上了驴车,然后阻止了想要坐到车辕上的刘安,对他说道:“刘安,我和余大妹去万年县,你去拿了我的帖子,去长平县。小白是皇上亲封的白狼王,要从朝廷领俸禄的,它的事情,兹事体大,不能让万年县和长平县推脱,一定要他们派人,帮着寻找小白。”   原本刘安还有些好奇,青竹到马厩来,是做什么,没想到,是打的这个主意。不过青竹说的,也很有道理,当下就点了点头,说道:“是,小人明白了,小人马上就去长平县。”   丑驴拉了车,把青竹一直拉到了万年县的县衙门口,余大妹拿了青竹的帖子,去门口的衙差交涉。   天子脚下的县令不好当,天子脚下的衙差,自然也是不好做的,平日里,连欺负哥平头小老百姓,都是心惊胆战的,就怕人家和这上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有什么七拐八拐的关系。   所以,虽然余大妹是一副下人打扮,而且她还是从一辆平淡无奇的驴车上下来的,万年县县衙门口的衙差也没有出口驱逐余大妹,而是仍由她走到了县衙的大门跟前。   等余大妹到了跟前,递上了青竹的帖子,双手接帖子的衙差就越发恭敬了,腰也弯了下去,陪着小心说道:“原来是仁慧县主府的姐姐,还请姐姐稍后,小人马上就去禀报大人。”   虽然余大妹跟在青竹身边的时候并不多,可是府里头有管事妈妈教着,偶尔跟青竹出去,余大妹也学着,所以同从前相比,余大妹有进退了许多,那衙差一说完,她就微微一福,嘴里也很礼貌的说道:“那就有劳差大哥了。”   衙差见余大妹余大妹知礼,心里自然也是熨帖,连忙摇头笑笑,冲着余大妹说道:“不碍事,不碍事,都是小人应当做的,这位姐姐,还请你稍等,小人人这就进去,禀报大人。”   “嗯,多谢差大哥。”余大妹又微微欠了欠身子,开口说道。   衙差闻言,连忙转身,就往万年县里头走去。   没一会儿,万年县的县令就亲自从里头出来了,一看到青竹,就含笑拱手,嘴里说道:“下官余敬德,见过安国仁慧县主,不知县主驾临,下官未曾远迎,还请县主赎罪。”   一般来说,在这天子脚下当小官的,尤其是万年、长平的县令,大多都是人精,这万年县令余敬德,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丝毫没有因为青竹是个女子,就怠慢于她。   因为小白忽然不见了,青竹心中焦急,她能守规矩,耐着性子等人去万年县通报,却没有耐心和人寒暄,当下就微微一礼,冲着余敬德说道:“冒昧前来打扰余大人,也是情非得已,实在是有要事,想要请余大人帮忙,还请余大人万万不要推脱。”   听青竹如此直截了当的说话,余敬德也脸色一正,冲着青竹微微拱手,说道:“不知县主有何吩咐,下官洗耳恭听就是。”   ☆、第853章 责无旁贷   青竹闻言,看向余敬德,张口就问:“余大人可听过小白?”   余敬德看看青竹,小心翼翼的问:“可是陛下亲封的白狼王?”   “正是。”青竹点点头,看着余敬德回道。说着,不等余敬德开口再问,继续说道:“今日从宫里面回家的时候,发现我家小白不见了踪影,府里府外都找遍了,也没找着。所以,才冒昧到万年县来,想要请余大人帮帮忙,看能不能多派一些差役帮忙寻找?”   “应当的,应当的。”青竹的话语刚落,余敬德就点了点头,说着将手一引,又道:“还请县主向我们的画师描绘一下白狼王的特征,让县衙的画师将白狼王画于纸上,县衙里头的差役们,才好按图索骥。”   青竹微微摇了摇头,看着余敬德说道:“余大人,不用那么麻烦的,小白通体白毛,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且体型巨大,都快赶得上一只小牛犊或者是体型瘦小一些的马匹了。不用画图,只要见到它,就能知道那是小白。”   “原来如此。”余敬德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那下官马上召集衙差,吩咐他们都出去寻找。”   “好。”青竹点了点头,看着余敬德真诚的说道:“多谢余大人费心了,来日青竹必有厚谢。”   余敬德微微摇头,冲着青竹说道:“不敢当,县主客气了。白狼王乃是皇上亲封的白狼王,它有什么事情,我万年县责无旁贷。”   说话间,余敬德冲着皇城的方向,遥遥一礼。随后又道:“那下官先命人安排去了,还请县主稍后。”   说话间,余敬德招手唤了一旁的衙差过来,如此这般的吩咐了起来。   很快,衙差们就聚了起来,余敬德亲自将小白的事情给他们说了一遍。   余敬德说过之后,青竹又走到衙差们的前面,大声说道:“寻找白狼王的事情,就拜托诸位了,不管能不能找到白狼王,事后县主都不会亏待了诸位,而若是有人能够找到小白,那本县主一定会重重有赏。”   说着,青竹冲着差役们一礼,嘴里说道:“还请诸位多尽一些心,若有什么消息,诸位可以直接到县主府来禀报。”   这个时候,差役虽然算不得是贱业,可地位也是不高的,尤其是在上京城这种地方,青竹对着他们一礼,那真是大大的长了他们的面子,连应诺的声音,都高了很多。   青竹讲了话,差役们大声应诺之后,就一个接一个的,小跑着出了万年县县衙,满大街的,寻找小白去了。   至于青竹,虽然也想在大街小巷去找,可又怕府里头有了消息,她不能及时知道,稍作权衡之后,就回了府。   回府之后,青竹也没有去后院,而是直接就在前厅坐下等着。   县主府的下人除了看门的门子之外,其他的人无论是做什么的,都被派了出去,所以余大妹在青竹坐定之后,就冲着青竹一礼,说道:“小姐,奴婢去烧些水来吧,要不您一口热水都没得喝。”   “好,去吧。”听了余大妹的话,青竹点了点头,看着她说道。她这里也不需要人近身伺候,余大妹做了大丫鬟,还愿意去做那些粗事丫头们做的事情,正是好事,她自然也不会拦着。   余大妹连忙蹲了蹲,又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哎,那小姐您稍坐一会儿,奴婢去去就来。”   说着,余大妹就退了下去,等余大妹退出前厅之后,在青竹看不见的地方,她还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原来,这会儿已经过了晌午,为了找小白,根本就没有人有空去吃午饭,自从跟着青竹,这一日都是三餐,忽然一顿晌午不吃,余大妹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过,余大妹说去烧水,却不是因为自己觉得不吃晌午不习惯,或者说是饿了,而是担心青竹饿坏了。   所以,没过多久,余大妹就提了一壶开水喝一个食盒回前厅。   到了青竹面前,余大妹先把食盒放在座子上,又给青竹倒了半杯水,还从旁边的茶个壶里面,倒了小半杯已经凉了的开水,将热水和凉水冲成了温水,才端到青竹面前,在青竹的手边放下。   跑了这么久,青竹也确实是渴了,端了水杯,几口就将杯子里的温水喝净了,而且,还将杯子递给余大妹,示意她再给自己倒一杯。   余大妹又给青竹倒了一杯水,青竹几口喝了,还想再要,余大妹却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小姐,您可不能再喝水了,水喝多了,把肚子撑胀了,一会儿可就吃不下去东西了。”   说话间,余大妹打开食盒,从里面端了个白瓷的碗出来,碗里头,是一碗面条,面上面,还卧着个荷包蛋,和几片清脆的菜叶。   余大妹将面条和筷子递给青竹,又从食盒里面拿了两个装着小菜的碟子出来,在青竹面前摆了,这才退了两步,小声说道:“小姐,这都要过晌午了,您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一定是饿了,奴婢也做不了别的东西,就做了一碗汤面,小姐尝尝看,味道合适不。”   青竹看了几眼余大妹放在自己面前的汤面,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大家都在外面奔波忙碌的寻找小白,也都是没吃午饭的,我就只能在府里等消息,又怎么能背着大家,吃独食呢……”   听了青竹的话,余大妹也摇了摇头,然后看着青竹说道:“小姐是主子,我们都是奴婢,是下人,奴婢虽然不太懂事,可也知道,从来就没有做主子的,因为下人奴婢们没有吃饭,就自己也不吃饭的。”   “再说了,我们这些人,在家里头的时候,本来就是吃不饱,穿不暖的,也是小姐仁善,让我们这些做奴婢的,都同主家一样,一日三餐。可主家的恩德是恩德,我们却不能因此忘记了本分……”   听到余大妹的‘长篇大论’,青竹只觉得耳朵里头,像是有蚊子在嗡嗡嗡的嚷嚷着一般,最后实在是烦了,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你可别说了,我吃就是。”   说话间,青竹用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往嘴里送去。   青菜刚刚送到嘴边,门外就传来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县,县主……小,小白少爷……”   ☆、第854章 小白的消息   听到小白两个字,青竹的手忍不住的一抖,已经快要送到嘴边的青菜重新落回了碗里。   紧接着,她手上的筷子也啪的一声落在了桌子上面,随后,那筷子又弹跳着往地上落去,期间,甚至还在青竹的衣裳上面弹了两下,并且顺势在青竹的衣裳上面留下了一点面汤的痕迹。   不过,青竹这会儿脑子里头只有小白两个字,可不管衣裳上面痕迹不痕迹的,她直接激动的从座位上面站了起来,几步抢到前厅的门口,看着外面跑进来的下人,开口问道:“可是有小白的消息了?小白它怎么样?你快说啊!”   过来报信的下人点了点头,用力的咽了咽口水,看着青竹说道:“回县主,小白少爷,德盛门……德盛门那边,传了小白少爷的消息来。”   “德盛门?”青竹激动的说了一声,顾不上问那下人具体情况,马上就往后面的马厩快步疾走而去。   余大妹在跟着后面追了两步,冲着青竹喊道:“小姐,汤面……”   “放那儿吧,回来再吃。”青竹头也不回的说道。   与此同时,青竹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越迈越快,到最后,居然就那样,不顾身份的跑了起来。   余大妹跺了跺脚,在门口稍稍迟疑了片刻,也扭头往青竹去的方向追去。   不过,余大妹刚刚追到马厩门口,就看到青竹已经骑着丑驴出来了,另外一头丑驴则是屁颠屁颠的跑在青竹的旁边。   青竹连驴车都没有顾得上套,其迫切的心情,可见一斑。   “小姐……”   在青竹骑着丑驴,哒哒哒的从余大妹身边跑过的时候,余大妹只来得及唤了她一声,她就跑得看不见人影了。   “你在家里等着。”青竹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显然是不愿意‘浪费’哪怕一丁点的时间,停下来等余大妹。   不知道是知晓了青竹心中的焦急还是什么,出了县主府,丑驴也跑得特别的快。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的,比马儿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偏偏丑驴在这方便,特别的厉害,这一路跑来,虽然好多次都差点撞到行人、摊子什么的,可每次都是眼看就要撞上了,丑驴身子一扭,就那样避了开去。   不过,这一路过来,丑驴着实吓坏了不少人,但是青竹却没有让丑驴停下来,或者慢一点的意思,只是骑在丑驴背上,一边努力的维持着自己的身形,一边大声喊着:“对不起。”   就这样一路狂奔到了德盛门,一抬头,就看到德盛门附近,有一个角落,围了一些人,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小白!”青竹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小白,也没看到小白,就想着是不是在那个圈子里面,就高喊一声,然后冲着丑驴说道:“大丑、二丑,咱们挤进去。”说话间,青竹从丑驴身上翻了下来。   青竹的话语一落,两头丑驴就特别兴奋的跑到前面,一左一右的,把脑袋往人群里面蹭啊蹭的,将人群往两边分。   有丑驴开道,青竹很快就挤进了人堆。   人堆里面,有几个身穿县主府下人衣服的人围着一个中年男子,不让他走,那中年男子不停的冲着县主府的人作揖,周围的人时不时的,对县主府的下人指指点点。   不过,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到小白在什么地方。   “怎么回事?不是说小白在德盛门这边么?小白呢?”一挤到中间,青竹就冲着穿了县主府下人衣服的人问道。   “小人见过县主。”一听到青竹的声音,几个县主府的下人就扭过头来看,见到是青竹连忙躬身行礼。   礼毕之后,其中一个下人指着被他们围住的那个中年男子说道:“县主,这位是城外方家村的方老爷家的管家,他说见过咱们小白少爷。”   “哦?”听到下人的话,青竹将目光转向那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听到县主府下人,自然就明白了,青竹就是这些豪奴的主子,当下就冲着青竹连连作揖,嘴里说道:“小人方福,见过县主娘娘。”   “不用多礼,你见过我家小白?”青竹微微颔首,看着那自称方福的中年男子问道。   “是。”方福用力点点头,然后看着青竹又说:“回县主娘娘,小人确实见过贵仆口中的小白少爷,那是一匹小牛犊一般的,浑身毛色雪白的巨狼……”   “不错!”听到方福的描述,青竹激动的点了点头,紧跟着又问:“它在哪儿?”   方福看出青竹的激动,连忙说道:“回县主娘娘,那白狼,就在方家村,在我家老爷的家里。”   听到方福的话,青竹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笑容,看着方福连声说道:“真的?太好了!快,快前面带路!”   “是。”方福点了点头,跟着就一脸为难的说道:“可是县主娘娘,能不能让小人先把我们老爷吩咐小人买的东西买了?”   说着,方福又冲着青竹作揖道:“县主娘娘放心,等小的把东西买了,就马上带您去方家村。”   青竹心中实在是有些迫不及待,听到方福的话,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你要买什么?要不然,你把要买的东西告诉我,我让我府上的人去买……或者,你给我们指一下路,我们一路顺着去也行。”   “小的也不买别的,就是奉了我们家老爷的命,到城里头来,买一些牛羊肉回去。”说着,方福笑了笑,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青竹,嘴里说道:“县主娘娘有所不知,其实我们家老爷让小的买牛羊肉,还是为了招待您家的小白少爷呢。”   “招待我们家小白?这是为何?”青竹闻言,好奇的问道。   方福又笑了笑,冲着青竹说道:“县主娘娘不知道,您家的小白少爷,可是对我们家有大恩啊。”   听到方福的话,青竹心中越发的疑惑起来,看着方福说道:“小白对你们家有大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来听听。”   ☆、第855章 ‘善狼’小白   方福点了点头,看着青竹娓娓说道:“方家子嗣艰难,尤其是到了我们家老爷这一代,这膝下只有一个小少爷。我们家小少爷调皮,今儿个一早,用了早饭之后就偷偷的遛出了们,同村里的孩子们玩耍去了。”   “也不知道那些孩子们是打了赌还是怎样的,反正我们家少爷爬到了村口的一棵特别高的树的树尖上。”   “结果上去之后,小少爷下不来了,那树尖太细,我们又没人敢上去救人,这摔着我们自己,那也就摔着了,可若是连累了小少爷,那我们当真是罪过啊。”   “我们下边还在想法子呢,上面的小少爷就坚持不住了,也不知道是手滑了还是手脚麻了,反正就看着他从那树上掉下来了。”   “那时候,小人都吓傻了,那树那么高,小少爷这一摔下来,哪里还能捡得起来……”   “就在我们都绝望无比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影子忽然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怕是跳了一两丈高吧……”   “等白影子掉下来的时候,我们才听到了小少爷的哭声,原来那白影子是一匹小牛犊一般的巨狼,它嘴里头叼着我们家少爷的腰带呢。”   “本来听到少爷没事,我们还高兴着呢,结果再一看,少爷在那么大一头狼的嘴巴里头,这……”   “一时之间啊,小人这心啊,都提到嗓子眼来了。”   “大家伙,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的喘气,就怕那巨狼受了惊吓,伤着了我家小少爷。”   “谁知道呢,我们老爷居然来了,老远的就哭着喊着,小人当时那个怕啊,就差没给巨狼跪下了。”   “不过,让我们大家伙都没想到的是,那巨狼把小少爷放在了地上,而且,还退了几步。”   “就这样,那巨狼本来是要走的,可我们家老爷啊,在听说是巨狼跳到空中,把我们小少爷救了的,他那脑子,就不知道是不是搭错了……咳咳咳……”   方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不恭敬了,猛的咳嗽了起来,想要以此演示自己的尴尬、   谁知道,方福这一咳不要紧,青竹还没说什么呢,外圈越围越多的人群里头,就有人嚷嚷了起来:“后来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啊,可别假装咳嗽不往下说,大家伙的兴致都别你吊起来了呢。”   那人话音刚落,人群里头就有人赞同的附和了起来。   方福没想到,自己只是在同县主娘娘说她们家的小白少爷,救自家小少爷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些旁边的人,却是听上了瘾……   不过,旁边人的催促让方福颇有成就感,当下也就再次开口了起来,而且说话的口气,居然还带上了几分起伏。   “我们家老爷啊,那是个读书人,就讲究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白狼救了我们家小少爷,那可不是滴水之恩啊,那简直就是涌泉之恩,对吧?我们家老爷能不报吗?”   “所以啊,我们老爷见着那白狼扭头要走,也就急了,完全忘记了那什么,人狼有别,忘记了,那狼是听不懂人话的。当下就冲着那白狼大喊起来,说什么恩狼留步,您救了犬子,还请让在下报答您一番。”   方福说着,顿了顿,冲着人群拱了拱手,说道:“诸位,这话正常来说,应该只有人才能听得懂吧?”   “没错。”人群里头很快就有人回应道。   方福又道:“可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人群里头,再次回应道。   方福脸上带着笑,冲着青竹深深一礼,然后才说:“怎么着?那简直是!县主家的小白少爷,它居然听懂了我家老爷的话,不仅听了下来,还又向着我家老爷的方向,走了几步。”   “哎哟当时啊,小的我,可是真吓得腿软得不行了,我们老爷却不害怕,他还在想着,要怎样报答白狼呢,本来我们老爷说,要供奉白狼,****给它肉食的,谁知道,那白狼在听了我们老爷的话之后,居然摇了摇头。”   “那我们家老爷又说了,说是禀了族中和村子里的长者,在村子里啊,给白狼修个生祠,让它受我们方家的香火供应,那白狼又摇了摇头。”   “最后老爷实在是没了法子,就说,那至少,等让再下请您吃一顿好的吧?”   “我们老爷这话一出口,那白狼救没有再摇头了,反倒是点了点头。”   “白狼点头了,我们家老爷自然是喜出望外的,觉得这家里头的那些鸡啊,鱼啊,还有猪肉啊什么的,都不适合给白狼吃,这不,赶紧打发了我,往上京城来,买牛羊肉来了吗。”   方福的话语一落,其他人就不停的点起头来,偷偷望向青竹的目光中,也多了许多的探究和新奇。   原本方福刚刚开口的时候,青竹还想打断他的话的,可是随着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而且明显的,把方福的话当成了一桩奇事在听,时不时的,发出一些惊叹的时候,青竹的心中忽然一动。   这么久以来,她都不让小白出现在人前,其实最怕的,是小白会吓着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给小白带来危险。   可是,如果能将小白救人且通人性的事情,想办法加工一下,然后宣扬出去,等小白这‘善狼’的形象升入人心了,她也就不用再拘着小白的性子,成天的,把它圈在家里头了。   小白为了自己,不愿意回归山野,可它到底却是属于山野的,它应该有更多的自由,而不是为了不带来惊吓和恐慌,就委委屈屈的,缩在家里面。   瑞宁帝册封过小白为白狼王,它就算是有了官方的身份,再把它的种种事迹稍作加工和包装,宣扬出去,等大家都接受了它之后……   想到这里,青竹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只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人来操作这件事情,早一点让小白可以自由自在的,行走在上京城的大街小巷,甚至自由的出入上京城的每一个城门。   ☆、第856章 小白别走   因为有了要将小白推出去的想法,所以在接下来不管是方福去买牛羊肉也好,还是买好牛羊肉,回去方家村也罢,有好事者一路跟随,她也不许县主府的下人驱赶。   青竹和县主府的下人在方福的带领下,一路往方家村走去,身后跟着不少看热闹的闲人,那声势,真的可以算得上是浩浩荡荡。快到方家村的时候,还把方家村的人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着锄头扁担打出来。   好在村子里的对方福都是熟悉的,知道他是村子里的秀才方老爷家的下人,又听了他的解释,这才退了回去。   方秀才的家,在村子的中间,这一群人一路过去,总会惊扰到村子里的人,原本已经退了回去的方家村人,又有不少出了门。   这人一站在外面,就难免会有人问,今天那白狼救人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被问道的人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给这些问询的人说起上午小白救方秀才家的小少爷的事情来,大多是手舞足蹈的,比方福说出来的,夸张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些一路跟过来的闲人,虽然已经听说过方福说的版本了,再听到村子里的人说的,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腻歪,反倒是越发的津津有味起来。   方秀才也就是方福口中的老爷,算是一个乡下的土财主,家里头有好些个地,在下西城还有个铺子,家境在方家村来说,真真算得上是不错。家里的屋子,也不是普通的农家小院,而是三进的宅子。听方福说,因为乡下地方多,宅子后头,还有个不小的园子。   而且,方家正门的门楣上头,还挂了个耕读传家的匾额。   不过不管是乡下土财主也好,或者是秀才老爷也罢,方家的规矩当真是不大的,方福一个下人,带着青竹回来,倒是连通报都没有通报,直接领了人就进屋了。把买的牛羊肉递给看门的人,然后把手一引,请了青竹进院子、   方福一直引着青竹坐到了前厅里头,甚至直接请青竹在主位上坐下,还让家中的一个小厮上了茶水,他才去寻自家的老爷。   青竹在方家的前厅等了约莫一刻钟,方家的老爷才在方福的引领下,来了前厅。   显然,在路上的时候,方福就给自家老爷说过了青竹的身份,只见那方老爷刚刚进了前厅,就冲着青竹一拱手,说道:“学生……”   这方老爷只说了两个字,忽然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便又冲着青竹作了个长揖,嘴里说道:“在下……”   “不是,小民……”   “也不是……”   “学生方修文,见过县主娘娘。”   看到方修文一再改口,青竹忍不住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青竹这一笑,方修文却是不好意思了,脸上露出一些尴尬。   见方修文脸上尴尬,青竹也觉得自己先前有些不对,便冲着方修文欠了欠身,说道:“听方管家说,我家小白在您这里,不知道方老爷能带我去见见它吗?”   “能,能的。”方修文见青竹转了话题,心里头也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回道。说着,将手一引,继续又说:“学生给县主引路,县主请。”   说话间,方修文便在前面微微侧着身子带起路来。   在方修文的引领之下,青竹一路到了方家的后园子里头。这方家的后园子不小,不过却没有种什么花花草草,只是围了几个小圃,在里头种了些菜,另外还载着一些果树。果树打理得不错,上头挂满了青青的果子。   不够,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小白就蹲坐在果树的树荫里面,旁边不远处站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显然就是方福口中的,方家小少爷。   方家小少爷的脚不停的向着小白的方向踏出,走不过两步,小白的身子微微一动,方家小少爷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的,缩了腿,退了回去。   见到这一幕,青竹忍不住的笑了笑,看向小白的眼神又是激动,又是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小白……”   青竹开口轻唤,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小白没有像从前一样,一听到青竹的声音,就朝着她跑来。反倒是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完全的背对着青竹。   青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想着小白果真是在生气的。   然而小白这一动,直接把方家小少爷吓到了,扭头看到方修文,连忙大喊一声“爹”然后飞快的冲着方修文跑过去。   等到了方修文身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哎呀,真是吓死我了……”   说话间,方家小少爷看着青竹往小白的方向走去,还忍不住的冲着她的背影说道:“啊,漂亮姐姐,你小心呀……”   听到方家小少爷带着担忧和害怕的声音,青竹回头冲着他笑了笑,说道:“没事。”   这个时候,小白忽然噌的一下站起来,向着青竹的相反反应走去。   青竹心道不好,连忙快走几步,喊道:“小白,别走!”   小白的话喊出来,小白倒是没有继续往前面走了,不过它还是没有回头搭理青竹。   青竹有些无奈,又有些后悔,又怕小白一会儿跑了,当下就快步走向小白,等到了小白面前之后,青竹又绕到了小白的面前。   谁知道,青竹刚刚绕到小白的面前,小白就掉头,扭转了身子,又用尾巴对着青竹。   一连绕了好几圈,小白都是别扭得很,故意不理青竹,最后青竹没了办法,干脆猛的冲着小白扑上去,作势要去搂小白的脖子。   小白的身子又动了动,不过幅度很小,看上去就像是原本打算躲开,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躲开。   青竹搂到了小白的脖子,便用力的揉了揉它,说道:“好小白,你别生我气了,我知道是我错了,你不知道,我今天进宫的时候,请了安宁大公主在皇上面前求了恩典,今天下午和明天,我都不用进宫的。本来说正好带着你出城玩玩,结果你居然不见了……”   “说着,青竹把头在小白的脖子上埋了埋,然后看着小白说道:“你这个小坏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吓死我?”   说话间,青竹的眼圈就有些红了。   ☆、第857章 方修文的请求   见着青竹的眼圈红了,原本被青竹搂着脖子,还有些别别扭扭的小白放松了下来,将头搁在青竹的颈窝那里蹭了蹭,然后又伸出舌头来,轻轻的舔了青竹几下。   看小白原谅了自己,青竹的心中总算是好受了一些,抱着小白又说了好一阵话,还凑在小白的耳边,把自己的打算都告诉了它。   等小白点头表示了同意,青竹才又搂着小白的脖子揉了揉,然后站起来,朝着方修文走了两步,看小白跟了上来,青竹才算是真的放心了,当下几步走到方修文身边,冲着方修文一礼,嘴里说道:“适才我家小白叨扰方老爷了,小女子在此谢过。”   青竹这一礼,方修文的脸都涨红了,一边摇头一边摆手,嘴里说道:“不是不是,县主家的这白狼对小儿有救命之恩,学生请它到家中,为的是谢它的恩德,怎么是叨扰呢……”   说话间,方福跑过来了,走到方修文身边行了个礼,然后有些讪讪的凑到他耳边,叽叽咕咕的说了一会儿话。   方修文便又看着青竹说道:“县主,学生家的下人,不知道应该怎样做请您家白狼吃的肉食,方福特意到学生这里来讨主意,学生……还请县主告知。”   “这没什么。”青竹看着方修文笑了笑,说道:“我家小白喜欢吃煮的刚刚三分熟的肉食,就直接用水煮,煮到三分熟就好了。   青竹的话音刚落,方福不等方修文开口,就连忙躬了躬身子,嘴里说道:“这个简单,那小人马上去吩咐厨房里头的人?”   说话间,方福拿眼睛去看方修文。   方修文倒是没有因为方福抢着接了话头就怎样,二人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去吧,让她们做得干净一些。”   等方福点头去了,方修文才冲着青竹笑笑,说道:“县主,小人是觉得您家这白狼,特别通人性,想来就和人也差不多,应该也是喜欢吃干净的东西的,所以……”   “是啊。”青竹点了点头,摸了摸小白,然后用一种颇为骄傲的语气说道:“我们家小白厉害着呢,可是比许多人还聪明,方老爷你是不知道……”   因为想着要把小白推到前面,让扑通的老百姓接受它,所以青竹一反常态,接着这个话头,把小白的‘丰功伟绩’当成趣事,说了许多出来,直把方修文听得,同方家小少爷一起,连声惊叹。   到最后,方修文实在是忍不住了,冲着青竹作了一个长揖,久久不愿起身,同时嘴里说道:“县主,学生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县主成全。”   青竹见状,连忙伸手虚扶,同时说道:“方老爷,你这是何故?快别多礼了。”   谁知道,方修文不仅不起身,反倒还将身子弯得更低了,嘴里说道:“县主,学生自知冒昧唐突,可是学生实在是心痒难耐,还请县主千万成全。”   “好吧。”青竹故意皱了皱眉头,看着方修文说道:“可是方老爷,你究竟想要求我什么?你总要说出来,我才能知晓,究竟行还是不行啊。”   听到青竹的话,方修文连忙点点头,说道:“对对,是学生糊涂了。”   说着,方修文顿了顿,又道:“县主,学生是觉得,白狼王的事迹,实在是太传奇了,所以,学生想请县主答应,让学生将白狼王的事迹,编成故事,印成书册,好让世人都能知晓白狼王的功绩,还请县主成全。”   “这……”听到方修文的话,青竹心中自然是大喜过望,这简直就是想睡觉的时候,捡到一个枕头啊!   不过她却没有马上点头,反倒是看了看小白,然后冲着方修文说道:“方老爷,你说的这个,其实是好事,只是这毕竟是小白的事情,它若是什么都不懂,也就罢了,可它却是什么都懂的。所以,方老爷若真想将小白的事迹编成故事,那你还是同小白商议吧。”   “只要小白能答应,那我自然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还会将小白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给你听,以便你更好的编写属于小白的传奇故事。”   听了青竹的话,方修文连连点头,嘴里连声说道:“是,是,学生真是……真是糊涂……”   说着,方修文顿了顿,将身子直了起来,然后将身体微微一转,让自己正对着小白,同时深深的一个长揖,弯下腰去,嘴里说道:“学生方修文,恳请白狼王大人同意,让学生哥将您的事迹编成故事,造成书册,让世人都传颂您的事迹。”   “小白,可以吗?”方修文的话语刚落,青竹就看着小白,有些期待的问道。   小白看了看青竹,又看了看方修文,点了点头。   青竹见状,便笑了出来,看向方修文说道:“方老爷,我们家小白答应了。”   “啊?真的?”方修文听到青竹的话,猛的抬起头来,看着小白,等小白再次朝着他点了点头之后,他脸上的喜悦就溢满了整张脸,同时嘴里说道:“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说话间,方修文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上去,才稍微平静了一些,看着青竹,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说道:“县主,那,那咱们从什么地方说起?哎呀,还要劳烦县主,给学生好好的说说白狼王的事迹。噢,对!要不,请县主和白狼王大人移步书房,等学生备好了记录的纸笔之后再说?”   “也好。”看方修文如此认真,青竹自然是不会拂了他的意,当下就点了点头,看着方修文说道。   “县主请,您请。”方修文见青竹直接同意了,脸上的神情越发的欢喜起来,连忙伸手,请青竹往前院走。   这个时候,一直好奇的看着青竹和小白的方家小少爷忽然开口了。   “爹,我也要一起去,我也要听白狼王的故事,以后我要说给村子里的小伙伴和学堂里的同窗听!”   听到自家爱子的要求,方修文连忙看向青竹,拱手说道:“县主,您看可以吗?”   一只鸭是赶,两只鸭子也是放,青竹当然不会拒绝,当下就微微颔首,说道:“当然是可以的。”   你听了青竹的话,方家小少爷高兴得直接蹦了起来,嘴里说道:“哦,太好了,太好了!”   【大年初一了呢,祝各位读者大大新年快乐,万事如意,红包多多~新的一年,大家都要平安喜乐!】   ☆、第858章 细思极恐   小白彻底的火了起来。   最初,是跟着青竹他们去方家村的闲汉们,把小白救人的事迹,传遍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随后,酒楼茶肆的说书人,也开始说起白狼王的故事来,等方修文的书写出来再刊印出来……   这样一想,青竹眼角眉梢的笑意,就怎么挡都挡不住。   瞧见青竹的笑容,裴子墨心中只觉得无比舒心,情不自禁的,把青竹揽在怀里,不停的亲吻着她的眼角、额头、脸颊、眉梢……   好一阵之后,青竹才笑着挣开裴子墨:“好了阿墨,我该进宫了,明天再来看你。”   “嗯……”裴子墨一边应着,一边依依不舍的将吻落在青竹的头顶,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不舍的放开青竹,目送着她离开。   多种手顿齐下,瑞宁帝的病情好转得很快,瑞宁帝已经准许了青竹隔日进宫,今天正好是她进宫的日子。   拿着瑞宁帝特赐的通行腰牌,青竹一路到了乾元殿。   一到乾元殿,青竹就觉得,似乎有些不对,这乾元殿的气氛,好像分外紧张。   殿外没有看到成郡王杨辰平,经过通报之后,进到瑞宁帝的寝宫,也没有看到杨辰平。不过皇帝的脸色,却是难看得很,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杨乐儿就坐在瑞宁帝的旁边,一看到青竹,不等她给瑞宁帝见礼,便急急说道:“青竹,你快来替我父皇把把脉。”   “是。”这些日子,杨乐儿很少这么急,加上气氛有些不对,所以青竹想都没想,就直接躬身应了,然后到了瑞宁帝的跟前,冲着瑞宁帝一礼,就把起脉来。   仔细给瑞宁帝把过脉,青竹的眉头微微皱起,躬身冲着瑞宁帝说道:“皇上,您的身体只适宜平心静气,还请皇上收起雷霆之怒,免得损及龙体。”   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就开口了:“青竹,我父皇他,没事的吧?”   “嗯。”青竹点了点头,给了杨乐儿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才说道:“皇上适才似乎有些急火攻心,不过还好,没有伤着身体,稍后臣女给皇上开上一剂静心安神的汤药即可。”   “那就好。”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舒了一口气,随后,就有些娇嗔的冲着瑞宁帝说道:“父皇,先前咱们不是说好了,不生气的么?你怎么又生气了?”   瑞宁帝皱了皱眉头,当着青竹的面,似乎不愿意多说,只是稍微摇了摇头,冲着青竹说道:“既然青竹已经诊断过了,说朕没什么事情,那你们都退下吧,朕一个人静静。”   杨乐儿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杨晟昊冲着自己摇了摇头,只能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说道:“是,儿臣告退……”   杨乐儿的话语刚落,青竹也连忙低头,说道:“臣女告退。”   杨晟昊也要告退,不过他还没开口,瑞宁帝就说道:“太子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说着,一脸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杨晟昊连忙颔首应是,青竹和杨乐儿,却是低着头,退了下去。   到了外头,杨乐儿忽然就眉飞色舞起来,拉了青竹就往外面走去,等走到僻静之处,才冲着青竹挑挑眉,说道:“夏青竹,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好事?什么好事?”青竹有些不解的看着杨乐儿问道。先前杨乐儿在乾元殿里头,那脸色可是很难看的,这会儿怎么忽然就高兴起来了?   “嘿嘿。”杨乐儿有些得意的摇晃了几下脑袋,看着青竹说道:“青竹,我告诉你啊,杨辰平这下子可是完蛋了。”   “成郡王?”青竹疑惑的看着杨乐儿。   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伸出手来,冲着青竹摆了摆,嘴里说道:“不不不,不是成郡王,就是杨辰平,庶人杨辰平。”   “这……究竟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可是成郡王又惹着皇上了?”青竹眨了眨眼睛,看着杨乐儿问道。   “可不是么。”杨乐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还记得蛮王乌古烈么?”   “嗯,记得啊。”青竹也点了点头,又道:“可是蛮王和成郡王什么关系?是他让成郡王变成庶人了?他怎么做到的?”   杨乐儿将头摆了摆,然后用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我的个乖乖,青竹你是不知道,原来杨辰平的生母,居然是蛮族人,而且啊,还和蛮族的王族又关系,就那个蛮王乌古烈,说起来,还是算是杨辰平的便宜舅舅呢。”   说话间,杨乐儿又摇头晃脑了一阵,然后接着说道:“青竹啊,这个我可只告诉你啊,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我告诉你啊,原来当初蛮族人来势汹汹的往珈兰关过来,还有杨辰平在里头搞鬼呢。”   ……   杨乐儿的嘴张张合合,说了许多的话,青竹只觉得耳朵里头嗡嗡嗡的,完全没听清楚她后面的话。这个时候,青竹忽然觉得,也许当初裴子墨让自己给他的亲卫带的那句‘但凭太子殿下做主’,也许就和这个有关?   那么,当初的那些带着面具的灰衣人,是不是也和杨辰平有关呢?只是,当初那些灰衣人,真的是杨辰平那个不受宠的‘宁王二公子’或者是成郡王,能拿得出来的么?   再想到先前瑞宁帝明明满脸怒容,可他的脉象却一点都没有‘怒’的感觉……   ‘细思极恐’几个字,就那么无端端的,出现在青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青竹,青竹,夏青竹……”杨乐儿双手在青竹的眼前挥了半天,嘴里也不停的唤着青竹的名字,好一阵之后,青竹才回过神来,冲着杨乐儿笑笑。   “青竹,你在想什么呢?我和你说话呢,你究竟听没听啊?”杨乐儿有些不满的冲着青竹说道。   “我只是没想到,身为凤子龙孙,天潢贵胄,成郡王他,居然会勾结外族……”青竹看着杨乐儿,有些勉强的笑了笑,用一种非常唏嘘的口吻说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杨乐儿点了点头,随即又把手用力的摆了摆,说道:“不过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子的,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摆正过自己的位置,会做出那种出格且不当的举动,还真是有可能。”   ☆、第859章 被唾沫‘呛’了   杨乐儿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时而愤慨,时而感叹,时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杨乐儿说的那些话,青竹忍不住的就想起来当初,她和陈本生一同,抢救杨辰平的时候,杨乐儿说的那句话。   ‘他毕竟是我二哥……’   心里头有了一丝同情,然而,下一个瞬间,青竹就决定,要将这一切统统都忘记,都抛到脑袋后面去。   所以,青竹完全不顾,现在开口会打断杨乐儿的话,直接拉了杨乐儿的手,说道:“公主,我要给皇上开一副静心安神的汤药,你要亲自熬煮吗?”   “要,当然要。”杨乐儿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杨辰平将父皇气得不轻,我亲手替父皇熬药的话,父皇多少能高兴一些。”   青竹看看杨乐儿,说道:“那咱们一起去御药房吧,我先寻了纸笔开方,然后去御药房抓药,照旧不要旁人插手。”   “好。”杨乐儿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被青竹带起来熬药的兴致之后,马上拉了青竹转身,往御药房方向走去。   青竹确实替瑞宁帝开了一副清心除烦安神的方子,不过方中用药的剂量极少,倒是不用担心,瑞宁帝没毛病,也会吃出毛病来。   当杨乐儿送了汤药到瑞宁帝面前的时候,瑞宁帝深深的看了青竹一眼。   青竹知道,瑞宁帝想要知道的是什么,当下就躬身说道:“皇上,这汤药是臣女根据皇上的脉象开的,正适合皇上现在的情况,喝上一剂,皇上会觉得心中舒服很多。”   听了青竹的话,瑞宁帝才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杨乐儿笑道:“你啊,父皇明明没事,你偏要让父皇喝药,这些日子,父皇喝得药还少么?罢了罢了,药虽苦口,却也是朕的乐儿的一片孝心,父皇喝了就是。”   说着,瑞宁帝就张了口,任由杨乐儿一小勺一小勺的,喂自己喝下了那一碗看着颜色就偏淡的汤药。   瑞宁帝用了药,杨乐儿只允他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缠着他去做康复锻炼去了,青竹也在一旁跟着,偶尔指正一下瑞宁帝的一些动作。   说起来,瑞宁帝康复得当真算是很快,不过短短的时日,便已经可以在内侍的帮助下,做一些简单的肢体动作了。   等瑞宁帝完成了上午的康复锻炼的量,陈本生也掐着时间进宫来了,等瑞宁帝稍作休息,他就开始给瑞宁帝扎起针来。   行完针之后,也没了别的事情,而瑞宁帝因为身体的好转,也渐渐的重新过问起政事来,所以青竹和陈本生就一同告退了。   刚刚走出内宫,陈本生就冲着青竹深深一礼。   陈本生突如其来的一个大礼,一下子就让青竹有些慌神,一边去扶陈本生,一边连声道:“无缘无故的,陈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呢?你这真是折煞青竹了啊……”   虽然青竹来扶了,可陈本生并不起身,而是说道:“陈某人这是替陈美人也替我陈家上下,多谢夏医官的相救之恩。”   “陈美人?您是说?”听到陈本生的话,青竹稍稍提高了声音,开口说道。说着,青竹又道:“陈大人,要不,咱们边走边说?”   “也好。”听到青竹的话,陈本生点了点头,直起身子来,又冲着青竹一拱手,说道:“夏医官,请。”   青竹微微颔首,看着陈本生说道:“陈大人请。”   说话间,两人就一同往外面走去,一边走,陈本生一边小声的说道:“夏医官也知道,陈美人是在下的族人。不过,夏医官可能还不知道,实际上在下与陈美人,是还没有出五服的亲房,而且我与她的父亲关系颇好,所以……”   陈本生说着,顿了顿,又道:“这次真是多亏了夏医官,要不然陈美人的身体会被铅毒败坏到什么程度,在下还真是不敢多想。”   说着,陈本生摇了摇头,看着青竹又道:“而且,这一次也真是多亏了夏医官的提醒,陈美人她才能及时的肃清毒源,也让她能认清友朋,要不然……”   听到陈本生的话,青竹忍不住摇了摇头,看看陈本生说道:“陈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更何况,陈美人她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是没有我出手,有陈大人在,陈美人也不会有事的。”   “不,不。”陈本生再次摇了摇头,然后看着青竹说道:“在下也看了夏医官开的方子,当真是极好的排毒良方,而且,还不会损伤身体。说实话,这一次若不是夏医官开了方,若是让我陈美人解毒的话,只怕或多或少的,会损伤到她的身体,甚至还有可能……”   “那可是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个陈家的啊。”   听到陈本生的话,青竹很明白,陈本生想说的,是体内有铅毒的女子,生下来的小孩,多半都是异于常人的。   愚钝一些,那还是小事,就怕会生出来一个怪模怪样的,那很可能就祸及家人甚至家族了。   青竹心中忍不住的就觉得,陈本生实在是想得太远了,毕竟现在皇上是什么个情况,陈本生也是清楚得很的,他那个样子,怎么可能还有心力去开枝散叶呢?   就算是有心,那也没力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从瑞宁帝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恢复得当真是不错的,最多不过一年半载,这后宫就又……   咳咳咳。   青竹这样想着,忍不住的就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下意识的咳嗽了几声。   青竹这几声咳嗽,让陈本生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虽然心中莫名其妙,陈本生却没有小惊大怪的,只是看着青竹,颇为关切的问道:“夏医官,你这是怎么了?嗓子不舒服?还是有些着凉?”   “没有。”青竹摇摇头,说道:“只是刚刚不小心,吞唾沫的时候,把自己呛了一下。”说话间,青竹的脸又红了一下。   陈本生却不知道,青竹脸红是因为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他只以为青竹当真是被自己的唾沫个呛着了,所以不好意思,心里头还有些怪自己,不该多嘴乱问。   ☆、第860章 心中的怨(一)   时光如梭,一转眼,就是大半年过去了,初春的风轻轻拂过上京城,冻土被吹开,嫩绿的野草破开层层土壤,在尚且带着寒意的早春的微风里,努力的舒展着自己柔软的身躯。   御花园里,野草刚刚冒头,就被粗使宫婢拔除了,不过,御花园里的花却开得正是娇艳。许多正常来说,还要等上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才到花期的花朵,在园丁们的辛勤培育之下,已经迫不及待的盛放开来。   当然,陪着看花人看花的人,不会这么说。   他们都说:“都是皇上天恩浩荡,这御花园的花啊,沐浴圣恩,今儿个知道皇上要来御花园,所以才早早盛放。这是御花园的花儿沐浴了龙气,有了灵,知晓要报效皇上,报答天恩。”   听到这样的话,瑞宁帝自然是笑容满面。   哦,这应该叫做龙颜大悦。   但是,真正让瑞宁帝龙颜大悦的,并不是什么御花园里头娇艳的花,也不是那些簇拥在他的身边,打扮得比花儿还娇艳的后宫嫔妃,更不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边,把身体当成拐棍的同时,还能说许多讨喜的话的巧嘴内侍。   而是,他重新站起来了。   而是,他重新迈开了双腿。   虽然步履蹒跚,虽然举步维艰,虽然每一步都要靠着内侍的支撑,虽然每一步都要竭尽全力,虽然每一步都淌满了汗水,都可他毕竟是站起来了,毕竟重新迈开了双腿。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龙颜大悦?   转过一树开得正艳的丹杏,杨乐儿和杨晟昊一脸喜悦的站在丹杏树下,激动的看着自不远处缓步而来的瑞宁帝,眼中,似乎隐隐有泪光波动。   青竹微微躬身,站在一侧,脸上挂着浅浅的,带着恭顺的笑意。   再旁边,还有一个小内侍捧着个香炉,香炉上面,还有一支信香。   等瑞宁帝喘着气,走到杨乐儿和杨晟昊面前,内侍捧着的香炉里面的信香,也刚刚燃尽。   “父皇!太好了,您真的走了一刻钟!”杨乐儿看着瑞宁帝,激动万分的说道。说话间,杨乐儿同杨晟昊相视一眼,一起跪了下去,嘴里说道:“儿臣恭贺父皇龙体恢复康健。”   安宁大公主杨乐儿和太子杨晟昊这一跪,其他人自然纷纷跪地,连青竹,也不例外。   “臣妾恭贺皇上龙体恢复康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婢恭贺皇上龙体恢复康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女恭贺皇上龙体恢复康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瑞宁帝坐在刚刚内侍抬过来的椅子上面,微笑颔首,手微微一抬,嘴里说道:“平身吧。”   等众人谢恩站起来之后,瑞宁帝将目光投向青竹,一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杨乐儿都忍不住的,推他的手臂了,他才开口说道:“尔等暂且退下,朕有话,要与夏爱卿单独说。”   皇帝都这样说了,其他人自然躬身告退,连杨乐儿都没有磨蹭,直接就飞快的朝着瑞宁帝一礼,然后转身退下。   不过,在众人退下之后,瑞宁帝还是没有说话,依旧直直的看着青竹。   青竹心中有些忐忑,不过脸上,却还是保持着平静。恭顺,但是并不卑谦。   好一会儿之后,瑞宁帝忽然笑了,笑得青竹有些莫名其妙的。   笑过之后,瑞宁帝看着青竹,缓缓开口问道:“爱卿心中可有怨恨?”   青竹抬头看了瑞宁帝一眼,然后马上就把头低了,躬身说道:“皇上,臣女愚钝,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还请皇上恕罪。”   “呵呵,你并不是不明白,你只是不想明白,要不然,你嘴里的话,就不会是请朕恕罪了……”瑞宁帝说着,又笑了笑,看着青竹说道:“说吧,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朕恕你无罪。”   青竹把头低得更低了一些,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也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怎样,瑞宁帝又‘和蔼可亲’的笑了笑,然后说道:“君无戏言,朕说了恕你无罪,那就肯定恕你无罪,别怕,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吧。”   说着,瑞宁帝又等了等,看青竹还是不说话,就微微一摇头,说道:“罢了,既然如此,那朕命令你说,这是朕的旨意,你若不说,那可就是抗旨不尊啊。”   听到抗旨不尊几个字,青竹蓦的一下抬起头来,愤愤的看着瑞宁帝。   瑞宁帝哈哈一笑,看着青竹说道:“看吧,朕说得没错吧,果然是心里头怨恨着呢,说吧,有什么怨,有什么恨,都说出来。这一次,朕绝对不会怪罪于你,若是错过了这次,再有什么怨气发泄不出来,朕可是不管了的啊。”   “是,臣女是有怨。”瑞宁帝话音一落,青竹猛的抬起头来,看着瑞宁帝,开口说道。   “不管皇上的出发点是什么,实际上从您进入上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对臣女和阿墨的打压。臣女扪心自问,从宁州府到上京城这一路,臣女就算不是功勋卓著战功赫赫,可臣女也曾经尽心竭力,也曾经赴汤蹈火……”   “那个时候,臣女不怪皇上。”   “说实话,臣女的要求当真不高,所以,皇上用白花花的银子买了臣女大半功劳,臣女也认了,甚至是心甘情愿,觉得自己这是正口渴呢,皇上就给递了一个杯子过来。”   “因为臣女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臣女一介女流,不管是为官也好,还是建功立业也罢,不惹人非议都是不可能的,臣女不怕,却也不喜欢那些风言风语,能少一些麻烦,多一些实惠,怎么都是好的。”   “但是,臣女不怪的,是结果,却对皇上的手段,很是齿冷。您是皇上,您有话就算直说,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不会不遵从,只是……您何必饶那么大的圈子?或者说,就算您想要在诸军将士面前,保持您的赏罚分明,可您也不该……不该横加罪名到阿墨身上啊……”   “您若是实话实说,那臣女于公于私,都不会对皇上的处置有半句二话,只是……您用那样的手段,臣女实在不服。”   ☆、第861章 为何救朕   也许是心中憋得实在太久,忽然打开了话匣子之后,青竹就越说越激动了。从齿冷说道心寒,从心寒说到心生怨念,从心生怨念说到怨恨交加,直说得青竹不知不觉间,眼泪溢满眼眶。   说完裴子墨在天牢之中的遭遇,青竹实在是忍不住了,紧紧的将双眼闭上,任由热泪滚滚而下。   要不是她死死的咬着嘴唇,只怕已经失声痛哭了起来。   瑞宁帝一直淡淡的听着青竹说话,眼中带着笑,侧耳倾听着青竹的述说,无论是委屈也好,怨念也罢,甚至是带着恨意的哭诉,都没让瑞宁帝的表情产生丝毫的波动。   等青竹说完了,也哭累了,睁开眼睛,重新看着瑞宁帝了,瑞宁帝才云淡风轻的一笑,看着青竹问道:“既然如此怨朕、恨朕,为什么又要救朕?”   “你心中应该明白,若是朕去了,或者朕就那样一直瘫在床上,什么都管不了,有太子监国,你和裴子墨的日子,必然会好过很多。”   “别的不说,若是朕没了,裴子墨现在,至少不是在天牢里面。”   “你说,朕说得对吗?”瑞宁帝看着青竹,带着笑意问道。   青竹咬着唇,红着眼,直愣愣的看了瑞宁帝好一会儿,直到嘴里尝到咸腥的味道了,她才一个一个字的说道:“因为,我是一个医者,我要对得起,医德两个字。我要对得起,自己的医者本心。”   “而且,安宁大公主与我,情如姐妹。”   “还有,太子殿下,是个孝顺的儿子……”   “哈哈哈……”瑞宁帝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看着青竹说道:“朕听出来了,都是真话,朕自从坐上龙椅之后,就不太喜欢听真话了,也很少听得到真话,不过关这次你说,朕偶尔听来,倒是觉得不错。”   青竹微微闭了眼,忽然有点不想搭理瑞宁帝,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瑞宁帝却仿佛没有看出青竹的态度一般,又看着青竹说道:“好吧,朕承认,朕之前对你和裴子墨,是有所亏欠,不过,朕有朕的理由,而且,朕也不想解释。”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一次,总算是你救了朕,若不是你妙手回春,朕就算是活着,可躺在那里,也是生不如死。”   “朕不算什么好人,作为九五之尊,朕也不需要有什么知恩图报的心理,但是这一次,朕愿意给你你应该得的东西,好好想想,想想自己要什么,只要不是……”   瑞宁帝的话还没有说完,青竹就猛的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的看向瑞宁帝,嘴里飞快的说道:“臣女要阿墨安然无恙的走出天牢。”   说完自己的要求,青竹满脸期待的看着瑞宁帝,谁知道,瑞宁帝根本连想都没想,直接将头一摆,说道:“换一个。”   “皇上,您……”青竹一听瑞宁帝到现在都不肯放裴子墨出来,她也是急了,连忙抬头看着瑞宁帝,急急的开口说道。   不过,青竹只说了三个字,她就看着瑞宁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青竹意识到自己此时的不恭,原本青竹在述说自己的委屈和怨恨的时候,已经将对帝皇的敬畏都抛却了,可这会儿忽然说到裴子墨,心中有了祈求,那些敬畏就有回来了。   至少,是回到了表面上来。   所以,三个字之后,青竹跪了下去,以手贴地,又将额头贴在手背上,语带切切的说道:“臣女恳请皇上,宽宏大量,赦免镇西侯裴子墨顶撞之罪。”   “镇西侯触怒龙颜是真,但却为事出有因,况且……镇西侯也算是战功赫赫,对皇上您也是忠心耿耿,臣女恳请皇上降下恩旨。”   说话间,青竹将双手散开,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嘴里继续说道:“臣女恳求皇上,降下恩旨,赦免镇西侯裴子墨顶撞之罪。”   “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   说话间,青竹的头不停的砰砰砰的磕在地上,不一会儿,额头上面,就是青紫一遍。   瑞宁帝神情不变,依旧微微皱着眉头,看着青竹,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些淡漠的说道:“朕说了,换一个,不要让朕说第三遍。”   听到瑞宁帝的话,青竹当真是急了,把头一抬,看着瑞宁帝就说:“皇上,您曾经答应过的……君无戏言!”   “就是因为君无戏言,朕才让你换一个!”瑞宁帝看着青竹,眉头锁得更紧了,重重的开口说道。   “啊?”青竹忽然有些傻眼,怔怔的看着瑞宁帝,扯了扯嘴角,有些像笑,又忽然有些想哭。   瑞宁帝忽然笑了,看着青竹一边笑,一边摇头,嘴里说道:“朕让你换一个要求,是因为在你刚刚作手替朕医治的时候,朕就说过的,只要你能治好朕,朕就放阿墨出来。朕已经允诺过的事情,怎么能当做第二次的恩赏呢?”   “更何况,就像你说的那样,阿墨是顶撞了朕,可不过是小小顶撞而已,小惩大诫也就罢了,朕怎么可能,真将他关在天牢一辈子?”   “朕这样做,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老友啊?”   瑞宁帝说着,又身处手指来,指着青竹点了点头,说道:“人都说,关心则乱,没想到你这个名副其实的女神医也是如此啊……”   “阿墨他,也没看错人。”   说话间,瑞宁帝颇为欣慰的看了青竹一眼,跟着又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带着的,是长辈看晚辈一般的慈祥。   那慈祥,让人看不出是真是假。只是青竹的背脊,却隐隐有些发凉。   可是一想到裴子墨,青竹的心窝子却是暖了起来,眼圈在不知不觉之间又红了起来,双眸之中泪光闪闪。   不过这一次,却是激动的。   青竹压下背脊传来的,隐约的凉意,匍匐在地上,诚心诚意的说道:“臣女谢皇上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这会儿谢起朕来了?先前的时候指不定在心里头怎么骂朕呢……”   “好了,告诉朕,你究竟想要什么。”   ☆、第862章 有何心愿   想要什么?   青竹微微眯了眼,偏头想了想,做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说道:“若阿墨能够安然无恙,那臣女也就知足了。”   瑞宁帝摇了摇头,看着青竹说道:“君无戏言,夏爱卿总不希望朕变成一个大胖子吧?”   “啊?”青竹又有些不解,近乎膛目结舌的看着瑞宁帝。   瑞宁帝微微一笑,说道:“都说食言而肥,朕身为天子,说话本来就重若山岳,这要是吃下去,朕得变成一个怎样的大胖子啊?”   瑞宁帝说完,又呵呵笑了一阵,显然是很满意自己说出来的话,自以为是非常的风趣。   青竹的嘴角用力的扯了扯,拿出十二万分的力气,扯出来一个笑容捧场,嘴里说道:“皇上真会说笑,臣女都有些忍不住了,若是君前失仪,还请皇上赎罪。”   “好了,朕不说笑了。”   瑞宁帝冲着青竹摆了摆手,又轻轻的锤了锤腿,看着青竹颇为感叹的说道:“朕一生戎马,好不容易,在马背上得了天下,还没来得及好好的治理这大瑞的河山……那时候,朕是真的怕啊,朕怕朕就这么躺上一辈子,不管做什么,都只能在那一张床上,让人伺候着解决。”   “说不得话,动不了手,比废人还废人……”   “你是真不知道啊,朕那时候,有多么的痛恨朕身下的床榻……”   “朕是天子,便是死了,也不能那么窝囊的活着。”   “幸好,列祖列宗保佑,上苍始终是不忍薄待朕的,所以才有你这个女医官出手,替朕医治,让朕重新站起来。”   “朕是真心想要给你一些赏赐的,说吧,只要不是祸国殃民、胆大包天的要求,朕都同意了。”   青竹抬头,凝视了瑞宁帝片刻,随后重新将头垂下,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臣女所求甚多,心中惶恐不安,觉得还是不求的好。”   瑞宁帝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看着青竹微微一笑,和蔼的说道:“无妨,你说来听听。”   青竹看看瑞宁帝,又低头看看脚尖,迟疑再三之后,做出一副鼓足了勇气的架势,看着瑞宁帝说道:“臣女不敢欺瞒皇上,其实,臣女最大的愿望,还是能够得一些平静的生活,可以自在的,做自己想做能做的事情。”   “臣女是个医者,虽然一直以来,臣女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医者做的事情,可实际上,臣女最向往的,还是当初在大青山,替人治病,并以此养活臣女自己和臣女弟弟的时候。”   “虽然有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毕竟高处不胜寒……若是可以选择,臣女还是希望能够安安静静的,本本分分的,行医济世,治病活人。”   “至少,不能辜负了臣女这些许医术吧……”   “哎呀青竹,你当真忘记了你当初和我说过的事情了吗?”杨乐儿实际上并没有走远,一直躲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冒了头出来,冲着青竹和瑞宁帝的方向,嚷嚷道。   杨乐儿一边嚷嚷,一边走了回来,到了瑞宁帝跟前,冲着瑞宁帝一礼,说道:“父皇,儿臣回来了。”说着,杨乐儿又转身看着青竹,忍不住的拉扯着她说道:“夏青竹,你忘记了吗?你当初可是说过,你最大的希望,是能将自己的一身医术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你说,你要大瑞朝所有的老百姓都能看得了病,也看得起病。”   “夏青竹,我是记不太清楚我自己想要什么了,我把红妆营的姐妹折在了西北,我……”说道这里,杨乐儿的声音有些哽咽,不过她很快就用力的摇了摇头,看着青竹继续说道:“可是,你不行。你不能忘记自己的梦想。”   说话间,杨乐儿往青竹身边走了两步,然后猛的一把,将青竹抱住,语带激动的说道:“夏青竹,咱们两个人,可就剩下你一个人的梦想还没有破灭了,你怎么能不说出来呢?”   说完之后,杨乐儿松开青竹,再次转身,看着瑞宁帝,说道:“父皇,您听见了吗?儿臣刚刚已经说过了,青竹她要什么,君无戏言,您可要帮我们达成啊。”   从杨乐儿出现,到她噼里啪啦、声情并茂的说了好大一通话,青竹的头一直都有些晕乎乎的,而瑞宁帝,其实也差不多。   所以,杨乐儿的话音结束之后,青竹和瑞宁帝都沉默着,没有开口。   等了半晌,见自家父皇和青竹都没有反应,杨乐儿忍不住的跺了脚,嘴里说道:“父皇,青竹,你们究竟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   说话间,杨乐儿还扯了扯瑞宁帝,又跑到青竹跟前,在她眼前用力的挥起手来。   瑞宁帝被杨乐儿扯回神,顿时哭笑不得,看着杨乐儿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乐儿啊,你知不知道,你这当真是强人所难了……”   “不管,都说君无戏言了,您是皇上,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您也说了,不想食言而肥的。”说着,杨乐儿又扭头,冲着青竹挤眉弄眼,嘴里说道:“你说对吧,青竹。”   “啊?”青竹微微惊诧了一下,然后失笑摇头,说道:“是,公主所言不虚,这的确是夏青竹的梦想,可时至今日,回头再看,青竹当真觉得自己当初实在自大。”   “病有所医同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一般,都只是我们构想出来的最最理想化的……呃……世界。”   “请恕青竹直言,别说是皇上,便是圣人,也没办法达成。”   “因为,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私心。”   “有私心,又怎么可能……”   说话间,青竹笑了笑,又朝着瑞宁帝跪了下去,同时嘴里说道:“不过,臣女以为,同老有所终、壮有所用、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相比,病有所医总算稍微容易达成一些。”   “各州府的惠民署虽然大多形同虚设,且弊端重重,可这不也正是从前大瑞朝廷,为了让百姓能够病有所医,而做出的努力吗?”   ☆、第863章 尧舜禹汤   “哦?”听到青竹的话,瑞宁帝眼睛一亮,看着青竹说道:“爱卿仔细说说。”   青竹微微思量了一下,然后看向瑞宁帝说道:“青竹不算读书人,却也知道,自我大瑞立国以来,贤明的君主都一心推行教化,以文章取士,使得这天下人人尊敬读书之人。也使天下的百姓,但凡有些能力的,都会送家中子弟入学,以期有朝一日,光耀门楣。”   “然而,这朝廷取士,总有定数,总不能人人做官,余者或为教馆先生,或为商家账房,总是比土里刨食要容易得多。”   “其实,青竹以为,能读书的人,就能学医,能听人言的,也能学医。只是如今杏林,大多讲究父子传承,偶尔也有人收几个徒弟,可做徒弟的,那个不是要先在师父家里做几年粗活,才有可能得到些许皮毛的指点。”   “可实际上,医之一道,虽然要学得精通很难,需要无数的时间和精力来积累,但这穷苦百姓患病之处,大多都是小病,只是无钱医治,才小病拖成了大病,大病拖成了重病,重病最后,往往又变作了绝症。”   “若身边的邻居或者家中的亲人,有懂一些医术的人,在疾病未起或者刚起之时,就加以医治,那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大病、重病甚至绝症了。”   “若人人都知道金银花、大青叶、紫花地丁能清热解毒凉血,若人人都知道藿香可解暑驱烦,若人人都知道干姜可以散寒和胃,若人人都知甘草可以止咳、解毒,若人人都知鱼腥草可化脓消肿,若人人都知侧柏叶可以止血……”   “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自己替自己医治一些小病了?”   “而要做到这些,其实并不难,只要自己看一些医书就可以了,只不过医书难寻,所以这老百姓就算是想学一些医理、药理,都无从学起而已。”   “只要朝廷能够刊印医书,发放各州、各府、各县,使能识字的人都能读得到,都能学得到一些简单的医药之术即可。”   “再有,这时行疫症往往是地方官员乃至朝廷都头疼的事情,可实际上,很多时行疫症都是可以控制的。可以说,下至黎民百姓,上到朝廷大臣,甚至是皇上您,都对这疫症是闻之色变。”   “实际上,很多疫症都是靠着污水、粪便、蚊虫叮咬来传播的,若能控制污水粪便的排放,若能最大限度的祛除蚊虫,那么疫症基本上都发作不起来。”   “而这些知识,要让百姓们知晓,并不算难。只要官府能够对百姓加以引导,告诉他们什么才是正确的生活方式,比如饭前便后洗手,比如不饮生水等等即可。”   “当然了,臣女也是从大青山里面走出来的,知道许多百姓就算是知晓了这些知识,可平日里的习惯在哪里,这一忙碌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也是难免的。”   “可是皇上,孩子是最好改变的,只要我们能让孩子接受这些知识,那么他们回去之后,就会影响到他们的父母,再不济,等他们长大之后,也会比他们的父母强,比他们的父母祖辈康健。”   “皇上,臣女知道,臣女说的这些,很大,很空,很远,需要很多的时间、需要施行的人有极大的毅力,才有可能完成得了。”   “可是皇上,如果我们真这么去做了,一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三十年……一年一年坚持下去,我大瑞百姓人人至少可以多活十年。”   这些事情,其实青竹的脑子里,一直都有想的,虽然一时之间,说得不算全面,但是却把她自己,说得越来越激动,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热血沸腾了。   说道最后,青竹甚至学了男儿的模样,冲着瑞宁帝一抱拳,大声说道:“皇上!若是一人能多活十年,那我大瑞的人口、赋税都会得到怎样的增长,您能想象得到吗?”   实际上,激动的不止是青竹一个人,此时此刻,瑞宁帝也不由自足的站了起来,完全没有依靠任何人的搀扶,直接向着青竹走了两步,大声说道:“若我大瑞百姓人人都可与多活十年,那朕,岂不是真的成了万岁了?”   “是啊是啊。”杨乐儿虽然听得有点云里雾里的,不过这会儿还是猛的点头附和了起来,而且,看到瑞宁帝自己站了起来,并且自己往前走了两步,杨乐儿当真是喜欢得很,不过她还是自觉的走到了瑞宁帝身边,将他的手扶了,然后才说:“若真是像青竹说的那样,那么不仅仅可真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这可是能够媲美太祖太宗推行科考的功绩呢。”   “父皇您必定也能像太祖太宗皇帝一般,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到那时,便是让后人来评说,父皇您,也是无可非议的千古明君!”   说着,杨乐儿单膝跪了下去,双手托着瑞宁帝手臂,扬着头,一脸倾慕的看着瑞宁帝,仿佛,他真的变成了千古明君一样。   杨乐儿的动作点醒了青竹,青竹也看着瑞宁帝,大声说道:“是啊,皇上,若我大瑞百姓当真能够人人都延寿十年,别说这普天下的老百姓了,后世千百代,无论是史书还是民间的传说,都会众口同心,齐声赞贺皇上您,是不输于尧舜禹汤的千古明君!”   “哈哈哈,好啊,好啊,若真有那么一日……”瑞宁帝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了起来,他将双目投向远处,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后……无数的文人墨客,不惜笔墨的歌颂他的功德,人人唱诵他是同尧舜禹汤一般贤明的君主。   到那时,谁还会记得,他是夺了自己侄儿的皇位,才登上九龙宝座的?   只怕那时候,人人都会说,若不是瑞顺帝窃据了皇位……   想到这里,瑞宁帝再次笑出声来,他脸上的笑容,也真正的真诚了起来。   许久之后,瑞宁帝收回目光,第一次,用绝对善意的眼神看向青竹,嘴里说道:“到那时,也会有无数的史官和百姓,称赞我大瑞朝的女神医,夏青竹,夏医监的!”   ☆、第864章 速去天牢传旨   尧舜禹汤。   与圣贤齐名,受万民敬仰,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这样的诱惑,很少有人能够抵挡。尤其是身居高位、身居九五至尊高位的天子。   他们得了旁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荣耀和权势,得了人世间所能企及的,最高的地位,他们什么都不缺,唯一需要忧心的,也只有这身后之名了。   所以,瑞宁帝动心了,真真切切的动心了。   还有一个人,也动心了……   只是,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知道而已。   若是瑞宁帝知道,只怕会错愕,然后勃然大怒。   若是杨乐儿知道,只怕会错愕,然后左右为难。   若是青竹知道……嗯,大概,会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吧?   好在,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所以,瑞宁帝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亢奋之中,以至于青竹不得不得不用大拇指帮瑞宁帝刮了将近半刻钟的指尖和指根,又按了耳门和耳廓内部的降压沟,才没有让瑞宁帝的心血太过翻腾。   瑞宁帝心血平复之后,就立刻吩咐摆驾回宫,让内侍抬着他,回了乾元殿。   一回到乾元殿,王福海就捧着个金漆的盘子出来了,瑞宁帝没有招任何人,直接自己拿了笔沾了墨,洋洋洒洒的,写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瑞宁帝就写好了圣旨,递给侍立在一旁的王福海,嘴里说道:“速速去天牢传旨。”   青竹并没有看到瑞宁帝写的是什么,但是听到瑞宁帝对王福海说的话,加上之前的事情,她的心砰砰砰的,就跳了起来,身子也有些哆嗦,嘴张了无数次,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瑞宁帝呵呵一笑,很是宽容且善解人意的看着青竹说道:“好了,去吧,朕这里也没什么事了,记得回头写个章程给朕就行。”   “是!谢皇上恩典!臣女告退。”青竹满心喜悦的看着瑞宁帝躬身一礼,随即就倒退着,往殿外走去。   杨乐儿看了青竹一眼,笑嘻嘻的说道:“青竹,等等我。”说着,杨乐儿又扭头看向瑞宁帝,嘴里说道:“父皇,儿臣也告退了啊。”   瑞宁帝假意皱了皱眉头,看着杨乐儿说道:“行了,你告退什么?就在这儿,好好的陪朕说会儿话吧。”   “哎呀父皇……”杨乐儿顿时就不依了,嘟着嘴,拖长了声音说道:“儿臣可是一直将阿墨哥哥当成自己的兄长的,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儿臣怎么就不能去了?”   瑞宁帝微笑着摇摇头,看着杨乐儿说道:“朕当日,拿你做了试金石,你这个时候去,不会觉得尴尬啊?再说了,青竹和阿墨肯定有许多话要说的,你再急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吧?好了好了,你啊,就听朕一回吧。”   说话间,瑞宁帝又冲着青竹挥了挥手,嘴里说道:“好了,你别等乐儿了,朕把她留在这里,免得她打扰了你们。”   青竹微微一顿,随后说道:“是,臣女遵旨。”说话间,青竹又退了三步,转身往外面走去,将杨乐儿和瑞宁帝的话都抛到了脑袋后面。   实际上,青竹很庆祝,瑞宁帝的那句话,其实是对自己说的,而且,她是一点都不相信的。   不过,她也知道,这实际是一张遮羞布,瑞宁帝要演戏,她怎么能揭穿呢?   所以,就算心中再次觉得不齿,可青竹的脸上,还是只有激动。   当然了,她也确实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来想其他的事情。   阿墨马上就要脱离囹圄了,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真的去细想其他事情呢。   刚刚出了乾元殿,青竹就看到了太子杨晟昊,连忙冲着杨晟昊一礼,嘴里说道:“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不用多礼。”杨晟昊温和的笑着,一边说,一边伸手虚扶了青竹一把。   “谢太子殿下。”青竹一边起身,一边道谢,头微微低着,将焦急的神色掩盖在双眸之下。   杨晟昊又温和的笑了笑,看着青竹说道:“我看夏医官一脸喜色,可是有什么好事情?不与本宫说说吗?”   “是。”青竹微微欠了欠身,又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道:“皇上遣了王福海王内官去天牢传旨,臣女去接阿墨。”   “当真?这果然是好事,夏医官快去吧,本宫就不耽搁你了。”杨晟昊很是善解人意的看着青竹说道,在青竹准备转身的时候,他又说道:“对了,本宫记得,夏医官进宫向来是不喜欢带着下人一起的,应该没有回去报信的人选吧?”   “这可不行,这样的好事,怎么能不马上告诉府中的人知道呢……”   “嗯……这样吧,本宫马上遣两个内侍出宫,一个去镇西侯府,一个去夏医官的县主府,本宫会让他们快马加鞭,早一些将这好消息告诉你们两家府上的人,也让他们有时间准备准备。”   一听杨晟昊的话,青竹的脸上就露了感激,躬身说道:“是,多谢太子殿下。”   “谢什么。”杨晟昊摇了摇头,笑得很是温润,看着青竹说道:“阿墨与我情同手足,他的事,便是我的事……今日是不太方便,这样吧,本宫一会儿就向父皇请旨,明日一早,本宫就上镇西侯府,庆贺阿墨重获自由。”   “哦,还有,替本宫给阿墨带句恭喜,明日本宫再亲自向他祝贺。”   “是,臣女记下了,臣女代阿墨谢过太子殿下。”青竹压下心中的急迫,恭敬的应道。   杨晟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本宫说了,本宫与阿墨情同手足,阿墨在本宫面前,从不拘泥,你也无须多礼。好了,本宫不耽搁你了,你先去吧,本宫马上派人出宫报信。”   “是,臣女告退。”青竹向着杨晟昊冲冲一礼,往侧面退了半步之后,就又向着出宫的方向,快步前行了。   虽然宫中禁卫森严且耳目众多,青竹不好直接飞跑起来,但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同飞跑也没什么两样了。   ☆、第865章 我们回家吧   从皇宫到天牢的这一路上,青竹设想了无数个她站在天牢门口,迎接裴子墨出来的样子。她想着自己要说什么样的话,是应该笑容满面还是应该平静的看着阿墨。是应该迎上去,还是应该等着阿墨过来……   她想了很多很多,可是,当阿墨真的从那个她每日都要进出的大门出来的时候,青竹的脑子里头刹那间,空白一片。   等裴子墨走到她面前,将她拥入怀中很久之后,她才失声痛哭了起来。   所有的牵挂,所有的担忧,所有的……   在这一刻,全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珠。   裴子墨没有做声,只是静静的、紧紧的,拥着青竹,眉头微微轻锁,脸上却带着笑意。   许久之后,青竹自己哭累了,裴子墨才将唇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好了,我们回家吧。”   “嗯。”青竹将脸贴在裴子墨的衣衫上面,用力的蹭了几下,把泪珠都蹭干了,才抬起头来,看着裴子墨笑:“好,我们回家。”说话间,青竹主动拉了裴子墨的手,往等在一旁的,从宫里头带出来的马车的方向走去。   还没上车,裴子墨的头忽然微微侧了一下,然后轻轻的拉了青竹一把,轻声说道:“等等。”   片刻之后,有咩昂、咩昂的声音传来,又过了一小会儿,青竹还听到了车轮骨碌碌的转动的声音。   听到车轮声之后不久,青竹就看到丑驴们拉着驴车,欢快的朝着他们跑来。   “它们来得真快。”青竹看看丑驴,然后偏头看着裴子墨说道。   裴子墨轻轻一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捏了捏青竹搁在自己手心里的手。   驴车还没停稳,一道白色的影子就从驴车里头射了出来,落在裴子墨的面前。   紧跟着,车帘猛的被扯开,青衫从驴车里面探头出来,大声道:“阿姐,我们来接裴子墨了。”   青竹见到自家的驴车来了,便扭头看了看宫中出来的马车,然后看看裴子墨,在裴子墨会意的点了点头之后,青竹拉着裴子墨,继续往宫中出来的马车走去。   还没有等他们走到,躬身侍立在马车旁边的内侍就冲着青竹和裴子墨见了礼。   青竹轻声让内侍免礼,随后冲着内侍说道:“这位内监,你直接回宫吧,我们不劳你继续相送了。”   听到青竹的话,内侍连忙躬身应道:“是,奴婢省得。”   在交代了内侍直接回宫之后,青竹和裴子墨就一同登上了驴车,让丑驴带着他们,一路得得得的,回家去了。   裴子墨家里头只有亲卫和下人,县主府虽然也没什么人,但好歹有人气一些,几人稍微商议了一下之后,青竹就直接让丑驴回县主府。   到了县主府门口,最先迎接裴子墨的,依旧是当初青竹从离了天牢又从宫中回家的那些东西,火盆啊、柚子叶水啊什么的。   等裴子墨进了县主府的大门,迎面便是一个香案,香案上面,除了祭品和香烛之外,还有刻着裴氏列祖列宗之位的灵牌和写了他的父母兄长名讳的牌位。   裴子墨双目微缩,扭头看向青衫。   青衫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随后说道:“咱们两家都是人丁单薄,来的时候我就想……呃,你还是到我们这里好些,所以……”   青衫的话没有说完,裴子墨心中涌起一阵感动,知道青衫这是真正的接纳了自己,当下就伸出手来,重重的在青衫的肩膀上拍了拍,随后还用力压了压。   裴子墨的习武的人,就算是有所收敛,青衫还是忍不住的咧了咧嘴。   看到青衫的样子,青竹和裴子墨一起笑了。   裴子墨不是外人,倒是用不着在前院客厅那么见外,所以,祭拜过后,几人一起去了后院,青衫离府的时候,不仅安排了人去镇西侯府请牌位,还让人准备了一个小但是却很温馨的家宴。   虽然之前那段时间,青竹每一天都有给裴子墨送补汤到天牢,而且太子杨晟昊在天牢里面安排的人,也将裴子墨的三餐照顾得颇好,但是那里面到底是不必家里,所以今天晚上,裴子墨吃得当真是有些多。   如果是平时,青竹也许会拦着,可今天青竹不仅没有拦着,还不停的给裴子墨夹了许多的菜。   所以,等大家都搁了筷子,青衫寻了个借口回了自己的院子,青竹则陪着裴子墨去外头散步消食。没走几步,裴子墨就忍不住的揉了揉肚子,看着青竹笑道:“今天当真是吃得有些多了,只怕把你这院子走满脚印,也还是撑得慌。”   青竹摇摇头,看着裴子墨说道:“没事,田小花和薛红梅他们做了不少的健胃消食丸在一心堂卖,我也拿了些回来,一会儿你吃两颗就好了,那个只比蚕豆大不了多少,吃两颗下去,一会儿肚子就不涨了。”   说话间,青竹又笑了笑,看着裴子墨继续说道:“若不是家里头备着几盒健胃消食丸,我刚刚怎么可能让你下去那么多东西?”   说着,青竹又冲跟在后头伺候的余大妹说道:“去,到我屋子里拿两颗健胃消食丸来。”   余大妹很快就拿来了健胃消食丸,裴子墨把丸子外面的皮纸剥了,拿到青竹眼前晃了晃,看着青竹笑问:“嚼着吃?不苦的吧?”   青竹忍不住的又摇了摇头,嗔了裴子墨一眼,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怕起苦来了?而且,我才不相信,你闻不出来这里头,有蜂蜜的味道。”   裴子墨又冲着青竹笑笑,说道:“我自然闻出来了,只是你先前给我做的那些个安神的蜜丸,虽然也加了蜂蜜,可嚼碎之后,还是有些苦涩,吃得多了,就有些……嗯,就有些……”说话间,裴子墨冲着青竹讪讪的笑了笑,又给了青竹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青竹闻言,又白了裴子墨一眼,有些好笑的开口说道:“你就放心吧,这健胃消食丸主要是做给小孩吃的,味道和山楂丸差不多,而且里面也没有苦寒的药材,吃着不会苦涩的?”   “那就好。”裴子墨说着,将手中的健胃消食丸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嚼了嚼之后,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之后,还冲着青竹竖起了大拇指,嘴里说道:“嗯,果真不苦,酸酸甜甜的,像零食一样。”   裴子墨的表情实在太过夸张,以至于青竹直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了。不等青竹嗔裴子墨几句,后头就有人来禀报,说是镇西侯府来人了。   听到镇西侯府来人,青竹和裴子墨都有些奇怪,两人相视一眼之后,青竹看着裴子墨询问一般开口道:“要不,我们去看看?”   ☆、第866章 本宫支持   镇西侯府的人确实来了,来了两个身着亲卫服饰的人,只不过一个亲卫,另外一个人,却是让青竹和裴子墨都大吃一惊,因为那个人,是太子杨晟昊。   一见杨晟昊,青竹就忍不住的要跪拜见礼,还是裴子墨拉了她一下,她才没有跪拜下去。   毕竟杨晟昊易在入夜之后易装而来,多半就是要避人耳目。   青竹将将杨晟昊和那个亲卫一起,请到了自己的院子的小书房里头,让人上了茶之后,又挥退了所有人,这才和裴子墨一起,纳头参拜。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微臣见过太子。”   见两人参拜,杨晟昊连忙伸手去扶,嘴里说道:“快别多礼,请起,请起!”   青竹和裴子墨谢了杨晟昊,一起起身相视一眼之后,裴子墨看向杨晟昊,开口说道:“殿下请上座。”   杨晟昊微微颔首,坐到了房中的主位上头,又道:“阿墨,青竹,你们不要拘礼,也请坐吧。”   青竹子墨一起谢过杨晟昊,坐下之后,裴子墨看向杨晟昊,继续说道:“之前殿下让青竹给微臣带的话,微臣收到了,微臣谢过太子殿下关心。不过殿下,您不是说明日再来么?现在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微臣?”   “没有。”杨晟昊微微摇了摇头,看着裴子墨笑道:“之前父皇卧病床榻,朝廷里头又有许多事情,加上天牢里头,耳目众多……”   说着,杨晟昊顿了顿,看向裴子墨,等裴子墨颔首之后,才接着说道:“所以一直没有去天牢看过你,现如今你好不容易出来了,而且青竹这里也没有天牢里那么多耳目,所以我顺便过来看看你。”   “虽然这些日子时常听青竹和下头的人说起你的情况,不过没有亲眼见到,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总要自己亲眼见了,才能安心。”   裴子墨闻言,感激的点点头,嘴里说道:“多谢殿下挂心,微臣没事。”说着,微微一怔,想起适才听到杨晟昊说的,是顺便过来看自己,便疑惑的问道:“殿下刚才说,是顺便来看微臣的,如果微臣没有想错的话,殿下您是来找青竹的?”   “是啊。”杨晟昊点了点头,看着青竹笑道:“主要,还是来找青竹的。”   听了裴子墨和杨晟昊的对话,青竹心里头也有些纳闷,这会儿看到杨晟昊说完话之后,还微笑着看着自己,便开口问道:“殿下说是来找臣女的,可是有什么事情?”   青竹不知道杨晟昊找自己是什么事,所以也没有贸然的说什么任凭差遣之类的话。虽然杨晟昊和裴子墨的关系不错,对青衫也很好,便是对自己,也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可这次他微服易装而且还特意绕了一圈,青竹心中便存着疑惑,当然不敢直接说什么可能会让自己骑虎难下的话来。   听到青竹的话,杨晟昊微笑着摇了摇头,故作随意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杨晟昊语气又微微一顿,低头思量了一下之后,才抬起头来,看着青竹继续笑着说道:“就是今日无意间听到青竹同父皇的对话……”说话间,杨晟昊又笑了笑,看着青竹,迟迟不继续说下去。   青竹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好一会儿之后,见杨晟昊没有把话说完的打算,才微微把头低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杨晟昊笑道:“都是些不太实际的想法,只是心里头一直想着这事,正好今天白天的时候,公主把话头说了出来,加上皇上问询,所以青竹就忍不住的,把心中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当时说的时候,青竹还挺激动的,这会儿想来,却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这些事情,毕竟是朝廷里头的大人们想的,而不是我这个小女子应该想的……”   说话间,青竹自嘲的摇了摇头。   “不。”将青竹自嘲摇头,杨晟昊连忙摆手,同时开口说道:“青竹虽然只是红妆营里的一个医官,可你为国为民之心,却是朝中许多大臣,都无法企及的,本宫听到之后,既是钦佩,又是感激。”   “青竹一介女儿身,都尚且如此关系黎民百姓,本宫身为储君,岂能袖手旁观。”   “故,本宫今日前来,其实就是想要问询一下夏医官,这方面的事情,因为,本宫也想尽一份心,出一份力。夏医官觉得怎样?”   青竹冲着杨晟昊笑笑,说道:“殿下,青竹的想法其实还很不成熟,只是心中有了那样的构想,而且这件事情真要做好,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个本宫知道。”杨晟昊点点头,又说:“本宫想知道,此事要想初见成效,需要多久?”   说着,杨晟昊直直的看着青竹,脸上的热切与白日里的瑞宁帝,丝毫不差。   “殿下……”青竹脸上显出一些为难,说道:“这事情真是要做,肯定会有许多的阻力,别的不说,单单是青竹以一女儿身主持这件事情,就不知道会引来多少的非议……”   “唉……”杨晟昊叹了一口气,说道:“本宫也知道,朝廷里头有些人,自己尸位素餐,却又中是压着别人……不过青竹放心,此事父皇也是十分赞同的,届时父皇若是大力支持,那应该会容易很多。”   “本宫只是怕……父皇到时候会被朝廷里头那些酸腐给影响了……”   “不过,这是利在千秋的伟业。你放心,只要有本宫在,一定会竭尽全力,推进此事。就算暂时不能达成,有朝一日,等本宫有了能力,也绝对会不遗余力的支持此事的。”   杨晟昊这一席话,明显有很大的问题,不过青竹却忽然听明白了杨晟昊的意思。   这个太子殿下,是想要在这件事情上,分一杯羹。或者说,他是想让自己拖一拖,拖到他能占据大功劳的那一天……   只不过,有瑞宁帝在,而且瑞宁帝明显是非常动心的,这太子殿下,能等到那么一天么?   想到这里,青竹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第867章 本宫支持   看青竹摇头,杨晟昊紧张了起来,看着青竹张口就问:“怎么?可是有什么问题?”   “哦……不是。”听了杨晟昊的问话,青竹连忙摇头。   想着瑞宁帝对自己和裴子墨的种种不公,青竹心里头,其实也是有些不甘的。不甘就那样,让瑞宁帝占据了大功劳,让瑞宁帝因为这事情,而流芳百世。   可是,青竹对这件事情,也确实热衷。   因为,这正如刚刚太子所说,是利国利民之事。青竹虽然不是一个有大志向的人,可是她对那些平民,尤其是那些身患疾病无钱或者无门求医问药的穷苦人,抱有极大的同情心。   她心中知道,自己的力量其实非常的微小,能救十人,能救百人,能救千人,甚至在特殊的情况下,能救数万人。   可天底下人这么多,她怎么可能救得了那么多呢?   只有将医术推行天下,让更多的人,来做这件事情,才能救更多的人。   而且,这样一来,也很有可能,打破医者敝帚自珍的陋习。若是医者都不再敝帚自珍,这中医肯定能越来越好,也不至于在后世,被舶来的医术压得来,到达一种‘连呼吸都是错’的地步了。   想到这里想到自己前一世的时候,那些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中医西医之争,和老百姓们对中医的错误认知……哪怕到了这个没有西医的时代,青竹也忍不住的觉得心痛。   医者,救死扶伤。   大家做的都是一件事情,目的一样,手段不同而已,为什么要有高下之分呢?   想到这里,青竹不由自足的,陷入了当初在医学院的时候,就曾经有过的疑惑之中,一时之间,整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恍恍惚惚。   以至于让裴子墨和杨晟昊,都觉得有些不对了。   “青竹,青竹……”   “夏医官,青竹……”   裴子墨和杨晟昊唤了青竹好一阵,青竹才回过神来,重重的摇了摇头之后,冲着裴子墨和杨晟昊笑笑,接着看着杨晟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适才想到一些事情,有些入迷了……太子殿下勿怪。”   “无事。”杨晟昊也笑了笑,看着青竹问道:“夏医官可是想到了,将那件事情做成之后的情形?”   “不。”青竹摇了摇头,说道:“臣女只是想到了,若是我们不去做这件事情,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说话间,青竹坚定了自己的决心。直接站了起来,冲着杨晟昊深深一礼,随后看着杨晟昊,郑重其事的说道:“太子殿下放心,青竹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做这件事情,争取早一日,让天下的百姓都能有医可寻,有药可问。”   听到青竹的话,杨晟昊知道,她这是拒绝了自己的要求,这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了。不过,他很快就将脸上的异色抹了下去,然后看着青竹又笑了笑,说道:“如此,本宫就放心了。”   看到杨晟昊的样子,青竹心里头,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了,毕竟同瑞宁帝想必,杨晟昊对自己等人,真的是友好许多。   只可惜……   想到这个,青竹的眼睑就不由自足的,垂了下去,不过很快,她就重新抬头,看着杨晟昊说道:“殿下,其实要做好这件事情,修编和看法医书,只是第一步,也是最小的一步,在这一步完成之后,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去做,需要很多的时间。”   “就像青竹白日里,给陛下说的一样,也许要十年,也许要二十年,甚至有可能更久。”   “哦?”听到青竹的话,杨晟昊又来了兴趣,看着青竹问道:“青竹可愿意同本宫仔细说说?”   “是。”青竹微微点了点头,看着杨晟昊说道:“编撰和刊发医书,只是能将医术传播开来,可真正要推广,还需要很大的力气。”   “只靠看书,肯定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大夫的。怎么做,也得有人教才行。之前青竹也说过,现在普通人家的子弟,想要学医,其实是很难的。其实青竹觉得,如果我们能办上一个,类似于书院那样的,专门用来教授医学知识的嗯……”   青竹斟酌了一下,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好形容,便直接借用了后世的说法,说道:“嗯,机构或者说是学府,教授他们一些医书上的东西,然后再把这些人,送到医馆啊,药铺啊什么的地方,去跟着大夫学上一段时间。不过三五年,就算学不成名医,一个普通的……赤脚大夫,总是可以教出来的。”   青竹说的,都是借鉴了后世的一些概念,杨晟昊听得有些勉强,听到这里,忍不住的皱着眉头,看着青竹问了起来:“赤脚大夫?什么是赤脚大夫?意思是指,那样的大夫,都不穿鞋么?”   “呵呵……”青竹摇头笑了笑,说道:“只是一种说法而已。意思是,半医半农,下田的时候,还是农夫,这上了田,就可以是大夫了。”   “不管是府城、县城也好,这医馆药铺,总是有的,老百姓总有地方可以看病,只有在乡下,尤其是那些山野之间,就像从前在大青山的时候……”   “说句自大的话,若不是青竹就在大青山,那大青山脚下那些村子里的人,看病肯定不知道会多么的艰难。夏家村都不算是偏的,可是要去最近的一个医馆,也得走上将近一个时辰,那些更偏远的地方,看一趟病,走个半天,都是难免的。”   “一来二去的,不说是钱,就只说是浪费的时间,耽误的活计……这农闲的时候还好,只要有点闲钱,那还是可以去看个病的,若是农忙的时候,他们肯定就是能拖就拖了。”   “若是就近的地方,能请到大夫,那怎么说,都要好一些,您说对吧。”   “是。”杨晟昊点了点头,接着又看着青竹说道:“可是,本宫总觉得,这样子,似乎也有些问题啊……”   听到杨晟昊的话,青竹笑了笑,说道:“什么问题?殿下请明说。”   ☆、第868章 太子许媒   杨晟昊微微点了一下头,眉头依旧锁着,看着青竹说道:“是这样的,本宫觉得,如果真像夏医官你说的这样,这乡下的农人们看病难的问题是解决了,可这看病贵,不也一样的么?”   “本宫记得,夏医官曾经说过,穷苦人家之所以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重病,重病拖成绝症,这看病难是一个问题,最重要的,还是看病太亏,穷苦人家舍不得那个钱啊。”   青竹闻言,点头笑笑,说道:“是,殿下所言极是。”   说着,青竹微微一抿嘴,接着说道:“不过,这看病的钱财得分两个方面,一个是医家收的诊金,一个是药钱。诊金这个好说,我们做一些引导,朝廷再给一些贴补,乡里乡亲的,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怕也没人会收多贵的诊金。”   “至于说药钱,药有贵贱之分,但是药效却没有。并不是所有的病症都需要用很贵的药的,而且这乡下地方,尤其是山里,同城里最大的区别,其实是可以自己采挖一些药材,甚至,也可以在田间地头,院落屋角,种上一些常用的、易活的药材就好了。”   “这个其实不难,比如说金银花,薄荷,藿香这些药材,种在院子里头,都是可以的。”   “只要咱们在教授大家学习医术的时候,将这采挖药材、栽种药材什么的,都好好的交一交,也就行了。”   “这乡下总有农闲的时候,有些离着城镇近的,家里头的男丁的啊,尤其是及冠了的,或者说快要及冠的,倒是可以去城里头打些零工,可小孩子也就没什么事情做了,咱们还可以引导那些赤脚大夫,让赤脚大夫,教授自己村子里的小孩子们,采挖药材。”   “别的不说,多少换点银钱,也是可以的。而这些药材收上来,肯定比采药人挖的和到药行或者药铺去购买要便宜很多。”   “咱们通过各种努力,把成本降下来,这成本降下来了,药钱,也自然就降下来了。虽然没法子让大家完全不花钱,可是总要比从前好一些吧?”   说话间,青竹朝着杨晟昊微微一笑,说道:“更何况,种子不会在一天之内发芽开花,再厉害的工匠,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修好一座宫殿,不管什么事情,都不可能一下子就做到尽善尽美。只要咱们能够努力,让事情往好的方面发展,不就好了么?”   杨晟昊微微一怔,眼睛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脸上却带了笑意,冲着青竹点点头,说道:“不错,是这个道理,倒是本宫过于心急了。”   “太子殿下心忧黎民,乃社稷之福。”听到杨晟昊的话,青竹微笑着恭维了他一句。   青竹的恭维,让杨晟昊显得很愉悦,哈哈一笑之后,看看青竹,又看看向裴子墨,说道:“本宫出来得太久了,也该回去了,来的时候,借了阿墨的光,只怕回去,也要请阿墨同我一道,免得……”   杨晟昊话没有说话,只是呵呵一笑。   青竹知道这是杨晟昊有话要单独对裴子墨说,虽然有些不舍,却还是主动站起来,说道:“说得也是,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先前青衫也派人去了镇西侯府,向来侯府的下人们,也都准备好了,阿墨这会儿回去,倒不怕太过冷清。”   见青竹如此懂事,杨晟昊点了点头,看着裴子墨玩笑着说道:“阿墨不会因为舍不得和青竹分开,就怨怪本宫吧?”   裴子墨微微欠身,一本正经的说道:“微臣不敢。”说着,抬起头来,浅笑着看着青竹,又道:“不过,是有些舍不得青竹。不过也没关系,就这几日,我就去城外多转一转,亲手擒了双雁,来县主府提亲。”   听到裴子墨的话,杨晟昊直接笑出声来,看看青竹,站起身来,几步走到裴子墨的身边,拍了拍裴子墨的肩膀,说道:“你们也都不小了,的确是到了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了,早一点成亲,也免得总让人惦记着,这样,等你们成亲之日,本宫一定送上一份厚重的大礼。”   说话间,杨晟昊还握了拳头,轻轻的擂了擂裴子墨的胸口。   裴子墨闻言,轻笑一声,伸手握住杨晟昊的拳,说道:“那么,微臣就等着太子殿下的大礼了。”   至于青竹,她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对于这古人成亲的年龄,心里头偷偷的,还是有些诟病的。虽然是非裴子墨不嫁,但是并不急着就要嫁人,所以,可以说是没有太多的心理准备的。   这会儿听了裴子墨之前的话还好,求亲、定亲嘛,早一点无所谓,可是杨晟昊的话,和裴子墨过后的那句话,却让她直接红了脸了。   当然了,虽然青竹心中诟病古人早嫁,但是并不偏激,也不反感早一些嫁给裴子墨,所以她这心里头,倒是只有羞涩,而没有其他的想法。   看到青竹红脸,杨晟昊又笑了,看着裴子墨说道:“对了阿墨,既然已经打算求亲了,那你的大媒找到了么?若还没有找到保媒之人,那本宫来替你保这个媒,如何啊?”   古人成亲,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青竹和裴子墨家中都没有父母了,而且,也没有关系好的亲属,这父母之命也就无从说起了,可是,这媒妁之言,却是不能少的。   虽然说青竹和裴子墨算是‘自由恋爱’,可若是没有大媒,哪怕是成亲了,也是会有人诟病的。   其实媒人还挺好找的,花个钱,做个样子也可以。但是若有地位很高的长者愿意担当,那对于新人来说,却是极其体面的事情。   杨晟昊不是长者,但是他身为一国储君,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这地位之高,自然不用言喻,而且他也是及了冠,成了亲的人,由他做男方也就是裴子墨的大媒,当真可以说是给足了青竹的面子。   虽然裴子墨和青竹都不太看重面子这种东西,但是能有,那自然是极好的。   所以杨晟昊的话一出口,裴子墨就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冲着杨晟昊一礼,说道:“若是殿下愿意,微臣自然是求之不得。”   ☆、第869章 有圣旨   杨晟昊又笑,扶了裴子墨的手臂,说道:“若是别人,本宫自然懒得,可是你嘛……不仅是本宫的左膀右臂,更相当于是本宫的异姓兄弟,本宫自然是甘之如饴。”   杨晟昊话音一落,裴子墨就马上躬身接口说道:“微臣谢殿下抬爱,届时就有劳殿下了。”   杨晟昊豪迈的一笑,再次在握拳往裴子墨胸口一擂,嘴里说道:“好,一切,包在本宫身上!”   不过,杨晟昊这会儿虽然大包大揽,可到最后,他还是没能做成这个媒,当然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大喜大悲都伤神,加上今天给杨晟昊和瑞宁帝说的那些事情,也确实都是费心思想过的,原本裴子墨在这里的时候还不觉得,等一送走裴子墨,青竹就觉得很是疲倦,当下就唤了下人送了热水,自己洗漱沐浴过后,便早早的歇下了。   第二天,青竹青衫都去了镇西侯府,许多人到镇西侯府道贺,男的就是裴子墨亲自接待,家中的女眷,便是青竹帮着接待了。   虽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可是大家多多少少,都是知道裴子墨和青竹的事情的。加上带着家眷来道贺的,大多是对裴子墨包有善意的人家,更何况,青竹的医术在那里摆着,想着就算是现在不求人,有朝一日,也有可能求到她头上。   所以那些女客对青竹,也都是充满了善意,并没有讥讽刁难什么的。就算是有极个别的人,对着青竹,忍不住的带了些许讥讽,青竹也都视而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也还算平静,裴子墨带着人去城外转悠,到处打听看什么地方出现过大雁,顺便还带了小白一起,至于青竹,要么是进宫给瑞宁帝请脉,要么就是去一心堂。   这一天,正好是不用去宫中给瑞宁帝请脉的日子,青竹便去了一心堂。因为青竹回来了的原因,加上大家都知道了,青竹的医术,所以青竹这一有空去一心堂,一心堂的病家就比往日多了几倍。   青竹正在给一个病人开方,刘安就急匆匆的,从外头进来了,看青竹在给人开方,知道青竹习惯的刘安倒是不敢打扰,只是焦急的等在一旁。   刘安进来的时候,夏小宝是招呼了他的,所以青竹知道他来了,也知道他来多半是家里头有事,不过还是耐着性子把方子开完了,又将轻言细语的,交代了那病家一些注意事项,这才抬头,用问询的目光看向刘安。   刘安本来一直就是注意着青竹的,这会儿将她看向自己,便连忙花上前两步,对着青竹施了礼,嘴里说道:“县主,宫里头来人了,带着皇上给您的圣旨,少爷在家里头接待,嘱咐小的来请您回去。”   刘安的话一出口,周围就出现一片惊呼声。   虽然这些病家都知道,青竹是女神医,而且是贵人,不过这些日子她对病家当真是和蔼可亲得很,这些病家渐渐的,也就放下了对贵人的敬畏之心,对着青竹,只有对一个好大夫的亲切和敬重。   宫中啊,皇上啊,圣旨啊,对这些老百姓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遐想,这会儿听到说皇上给坐在这一心堂医馆给大家诊病的女大夫圣旨,这敬畏之心,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所以,惊呼过后,还在一心堂等候的病家,看向青竹的目光,一下子就同以往不一样了。   至于青竹,在听到刘安说宫里头来了圣旨之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还在排队等候的病人,颇为歉意的说道:“诸位,抱歉得很,青竹得暂时离开,回府接旨了……”   青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有胆大的病家用受宠若惊的声音开口:“接皇上的圣旨,那可是天大的事情,怎么耽搁得,夏大夫……不是,夏县主……不,县主娘娘,您快回去吧,咱们等得,等得的。”   那病家的话音刚落,就又有人恭维着说道:“县主娘娘身份尊贵,咱们这些人,怎么有资格让县主娘娘给咱们看病呢,我看啊,田大夫和薛大夫就不错,她们还是县主娘娘的徒弟呢,给咱们看病,都是咱们烧了高香了。”   不过,接下来,却没有人出声搭话。毕竟青竹的医术在那里摆着,这生了病的人,哪个不希望能有个好大夫给自己看呢?所以都默不作声。   青竹听了那两个病家的话,又看到眼前这些人的反应,心里自然是知晓是怎么回事的,当下就微微一笑,说道:“不管是在这一心堂里头,还是在一心堂外头,只要是有病人在眼前,那青竹就不是什么县主,而只是大夫。”   “诸位抬爱,不嫌弃青竹年轻,也不因为青竹是女子就看轻青竹,称青竹一声夏大夫,青竹心里头,欢喜得很。县主什么的,不过是面上的东西,青竹心里头喜欢的,还是更喜欢夏大夫这个称呼。”   “至于说资格不资格的……这个还真是没有必要,咱们自己,就是大夫和病人的关系,大家信得过青竹,愿意找青竹诊病,青竹心里头愿意得很。”   青竹笑得亲切,说话也都贴着大家的心,而且说得也很真诚,所以病家看青竹,就有多了几分亲切,当然,还多了几分感激,一时间胆子就大了一些,说话的人就多了起来,话里话外,都是对青竹医德和医术的赞扬。   青竹倒是一一点头回应。   青竹这边看着不怎么着急,可是刘安在一旁,却是急得不行,好在,没过一会儿,青竹就又抱歉的冲着欠了欠身子,说道:“各位,多谢大家抬爱了,青竹真的得先回去了。”   说着,青竹微微一顿,又道:“这样,下午,下午若是没事,青竹再到店里头来,诸位若是能等,那便等等,若是不能等,那不管是去别家还是让我的两个徒弟给大家看诊,也都是可以的。”   薛红梅和田小花在青竹不在的这些日子,也算是经过了一些历练,简单的疾病都是能处理的,那些她们处理不了的,她们也不会瞎糊弄,而是会同病家实话实说,所以青竹对她们,也是放心。   听了青竹的话,还在一心堂等着的病人,倒是有了选择,有的说是等夏大夫下午回来,有的,说是请薛大夫和田大夫替自己看看,倒是没有人,说要去别家什么的。   ☆、第870章 王福海求茶   刘安心急火燎的驾了车,载着青竹回家。县主府里头,丑驴虽然比不上小白,但是依旧是家里的‘大爷’,除了青竹青衫,别的人休想使唤得动它们。   而且,今天一早送了青竹来一心堂之后,两头驴大爷自个儿拉着车,不知道上什么地方溜达去了,根本影子都找不到。   好在现在府里头也准备了马车,只是马儿不和丑驴在一起养而已,所以倒是没有堂堂县主,回自己的县主府,也要租小马车的尴尬。   回府之后,香案已经摆好了,就等着青竹回来接旨。   来传旨的是,是瑞宁帝身边的王福海,虽然现在瑞宁帝身体依旧不好,王福海的权柄不如从前,可他毕竟是瑞宁帝跟前的老人,而且也是得脸的老人,能让他亲自传旨,搁在谁家里,那都是受宠若惊的事情。   青竹虽然心里头平淡,可她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最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才能让王福海心中愉悦。   要知道这些内侍因为身体残缺,便越发的要面子。青竹虽然不怕王福海,却也不愿意得罪他,要不然真被惦记上了,也是麻烦。   所以,一看到王福海,青竹就做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迎着王福海走了上去,嘴里说道:“王内监,怎么是您亲自来了?真是抱歉得很……青竹一早就去了一心堂,累了王内监等候,还请王内监见谅。”   青竹的话,王福海自然是受用得很,一张老脸,几乎笑成一朵菊花,看着青竹就道:“县主这话,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不过是个下人,哪里当得起县主如此客气。”   “王内监这话,青竹可是不赞同得很。”听到王福海的话,青竹正色摇头,说道:“俗话说得好,这宰相看门人,胜过七品官,况王内监您,那可是皇上身边的贴心人,您若都只是个下人,那咱们这上京城,除了皇上、太子殿下和公主,还有宗室里头的那几位之外,可就没有贵人了,您说是吧?”   青竹的话,自然是让王福海喜上眉梢,又客气了几句之后,才正色说道:“县主,这天也不早了,奴婢还得回去,给皇上复命,要不县主您去换身衣服?奴婢好准备宣读圣旨。”   听了王福海的话,青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接圣旨固然是大事,可这宫里头的人,到她家里头传旨什么的,也不是第一次了,一般来说,只要换了朝服就行了,倒是很少要求沐浴的。   而且有好几次,宫里头来传旨的内侍都是说了,瑞宁帝有口谕,让她不用麻烦,只作便装接旨即可。   不过诧异贵诧异,青竹脸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很快就笑着点头,冲着王福海说道:“是,那就请王内监再稍等片刻,青竹这就去沐浴更衣。”   “不碍事,奴婢就在前厅等着县主就是。”王福海笑呵呵的说道,说着又顿了顿,说道:“县主府的茶可是极好的,奴婢还想着,多吃两盅呢。”   青竹倒是不知道,自己县主府里头的茶,什么时候就变成极好的了,要让王福海这样的人,都想着多吃几盅。不过青竹也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所以,一听到王福海的话,青竹就笑着应道:“若是王内监喜欢,一会儿回宫的时候,就带一些回去吧。”   王福海也不推脱,直接笑嘻嘻的点了头,说道:“多谢县主,那奴婢可就厚颜领下了。”说话间,王福海脸上露出一些欢喜。   青竹看得真切,王福海脸上的欢喜似乎是真的,自己这县主府,什么时候有能入王福海眼的茶了?   这样一想,青竹心中忍不住的就有些疑惑。   所以,还在回内院的路上,就让人去问,今日给王福海泡的,究竟是什么茶了。   等青竹沐浴更衣之后,去打听的人就过来给青竹禀报了。   原来今天王福海来的时候,下人们拿错了茶,把给青衫准备的安神药茶给送到了王福海的面前。   王福海吃着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就问了青衫,青衫便把这安神药茶的功效,给王福海说了。   哪里知道,王福海一听说了这安神药茶的功效,就如获至宝,直说要多吃几盅。   听了下人的回报,青竹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王福海为什么会中意这药茶了。   这安神药茶是她特别配制的,用了当归、百合、合欢花、薰衣草,有补血益气,养心安神的功效。最是适合因为过度疲劳而导致心脾两虚、入睡困难的人。   想王福海在宫中,是伺候瑞宁帝的贴身人。虽然说地位是有了,可毕竟是伺候天子,怎么能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虽然说,他王福海不劳力,可是却劳心啊。   劳心,才是最容易导致过度疲劳的,难怪他会喜欢这药茶。   只不过,这药茶她做得也不多,主要是前段时间,她和青衫,都劳心得很,所以特意做出来的,别的东西还好,那薰衣草还是她好不容易,在东市的胡人商家手里头买来的,通过也就那么一点……   不过,虽然药茶做得不多,可既然已经允诺了王福海,要给他带一些回去,青竹自然也不会吝啬,当下就吩咐人,去拿了两罐,一起带着,去了前厅。   王福海看到青竹身边的人,用托盘托了两个陶瓷的小罐子,心知这个多半就是青竹允诺给自己的安神药茶,顿时就有些喜上眉梢了,只恨不得马上,就把那两个陶瓷罐子接过来,让跟着自己来的内侍收了。   别人看他王福海风光,可他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不管是从前皇上还是宁王的时候,还是后来皇上登了基,他在皇上身边伺候,睡得总是很不安稳。   尤其是这半年多以来,就算不是他当值守夜的时候,他也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觉也浅得很,一有点响动就得惊醒过来,然后久久的无法入眠。   一个晚上下来,能有个一两个时辰的熟睡,那都是侥幸得很的事情了。   当真是苦不堪言……   ☆、第871章 两道圣旨   到了现在这个地位,王福海不权也不缺钱,独独缺一个好睡眠。所以一听说这这茶能补血益气、安心养神、帮助睡眠,他就眼馋得不行,以至于直接明示暗示,告诉青竹自己的意愿,现在看青竹真让人拿来了,他如何能不急切?   不过,急切归急切,王福海好歹还能记得什么是正事,也好歹知道,正事要紧,所以当下就笑呵呵的给青竹行了个礼,嘴里说道:“县主可是准备好了?那奴婢这就宣读圣旨?”   青竹微微点头,笑笑说道:“是,青竹准备好了,有劳王内监了。”   “县主太客气了。”王福海一边笑,一边就往外面走去。   到了外头,青竹接了下人手里递过来的香,拜祭了天地之后,将信香插到香炉里头,这才带着众人,跪拜了下去。   青竹他们跪下之后,王福海站到香案前头,将手中的明黄龙纹圣旨一展,嘴里说道:“懿德仁慧县主接旨……”   等圣旨展开,王福海便有些抑扬顿挫的诵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有先贤神农氏,为解民于倒悬,不畏艰辛,尝遍百草……”   在圣旨里头,瑞宁帝洋洋洒洒的褒扬了上古尝百草的神农氏,又花了大力气,陈述了自己效仿先贤的决心,最后才话锋一转,说要把这件事情,交给青竹去做,并且封了青竹一个皇家医局医监的职务,另外,还特意把这个原本只应该是正五品的官职,提到了正三品。   青竹从前没有听过皇家医局,接了圣旨之后,不等王福海请她起来,就自己站起来,看着王福海问道:“王内监,这皇家医局是什么地方?青竹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   宣读完圣旨,王福海又换上一副笑呵呵的面容,看着青竹说道:“县主有所不知,这皇家医局是皇上刚想出来的,就立在内务府下头,和朝廷没什么牵扯,这一切开支用度,也不走国库,走的,是皇上的内库。”   听了王福海的话,青竹越发疑惑了,看着王福海又问:“啊?皇家医局若是和朝廷没关系,那它能做些什么呢?”   实际上,青竹想问的是,这皇家医局和朝廷没有牵扯,只是设在内务府下面的,那还能成什么事呢?   虽然说现在是家天下,可这朝廷和内宫或者说皇家却还是不完全一样的。设在内务府下面,说白了也就是属于内宫的一个机构,就像是什么御药房一样的,大概就是品级高一些,不过又能怎么样呢?   谁知道这一次,却是青竹想错了,因为在青竹的话一出口之后,王福海就笑了,看着青竹有些神秘兮兮的说道:“皇家医局能做什么,那可是得看县主您想着什么了。”   听到王福海的话,青竹越发不解了,脸上的疑问更加明显。   王福海笑了笑,看着青竹说道:“皇上说了,这皇家医局以后就是夏医监说了算,便是皇上,都不会轻易干涉的,只要是好的事情,皇上他老人家,都是支持的。”   说着王福海顿了顿,把脸色一肃,眉头也微微皱起,学着瑞宁帝的口气说道:“省得到时候有什么事情,那些个酸腐,同朕推诿搪塞。”   说完之后,王福海又换了一副表情,看着青竹说道:“刚刚奴婢那话,是皇上交代了,要奴婢学给县主听的,皇上说了,县主尽管放心,这皇家医局能做到什么样子,全在看您能做到什么地步,其他的一切问题,都由皇上他老人家来解决。”   听到王福海的话,虽然青竹心中知道,这多半是瑞宁帝想要比肩‘尧舜禹汤’快想疯了,所以才这样大力支持的,但是青竹还是颇为感动,脸上也露出感激的神色来,冲着皇宫的方向遥遥一拜,嘴里说道:“臣女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福海见青竹跪了下去,脸上又是一笑,想起自己还没有办完的正事来,当下就开口说道:“正好,县主您也别忙着起来了,奴婢这儿,还有一份给您的圣旨。”   随着王福海这一句话,原本打算上来撤香案的下人又退了下去,同大家一样,再次跪在了铺在地上的青石板上。   “还有圣旨?”青竹疑惑的出了声,说话间抬起头来,看着王福海问道:“王内监,这……借问一下,这第二道又是什么圣旨啊?”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一道圣旨里面说完吗?   当然,这是青竹心里头的想法,问自然是不会问出来的。   王福海又乐呵呵的一笑,说道:“皇上特意颁了两道圣旨给县主,自然是又深意的……”说话间,王福海顿了顿,又笑着说道:“说起来,奴婢还没有恭贺县主呢,县主可别见怪。这第二道圣旨,乃是皇上给县主您赐婚的圣旨……”   “赐……赐婚?”王福海的话没说完,青竹脸上就出现了惊疑的表情,心里更是忐忑不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就怕瑞宁帝又出什么幺蛾子。   王福海了然的一笑,不过并不急于解开谜底,只是尖着嗓子,颇为信誓旦旦的冲着青竹说道:“县主放心,这圣旨上头说的,都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虽然王福海说了是好事,可是青竹心里头还是忐忑得很,因为她可不知道,王福海嘴里头的好事对她而言,究竟算不算好事,毕竟之前就出过那么一档子事,她隐约还记得,当初瑞宁帝也是信誓旦旦的,说他自己是对她和裴子墨爱护有加,才给他们赐婚的,结果……   这样一想,青竹的脸都白了许多。   见自家阿姐自己被自己给吓到了,跪在青竹身后的青衫虽然知道她这是关心则乱,可还是忍不住的朝着王福海开口催促道:“王内监,您可别再逗我阿姐了,这圣旨,您快直接宣读了吧。”   听到青衫催促,王福海倒是不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当下讪讪一笑,说道:“瞧奴婢这性子,县主和夏大人可千万不要见怪啊……”   说着王福海从自己宽大的衣袖里头摸出来一道圣旨,一边展开,一边拖长了声音说道:“夏青竹接旨……”   ☆、第872章 天大的喜事   王福海清了清嗓子,尽量用抑扬顿挫的腔调诵念起自己从衣袖里面拿出来的第二张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国仁慧县主夏青竹,品貌端庄,秀外慧中,仁心仁术;忠国公裴子墨,行孝有嘉,忠勇双全;而今两人均已至冲龄,且二人两情相悦,心心相印,皆有结成连理之心,朕亦愿成人之美,故朕下旨,为二人赐婚,着钦天监为二人择良辰吉日以完婚,钦此!”   这一道圣旨,真真让青竹心中一块大石落下,与此同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当下就大声呼道:“臣女夏青竹,叩谢皇上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想着自家阿姐与裴子墨之间也算是历经种种困难,而今赐婚圣旨一下,总算是尘埃落定,青衫也是无比喜悦,也大声跟着青竹呼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县主府的下人们,也都跟着自家主子们,一起叩头高呼。   等众人三呼万岁之后,王福海笑盈盈的把圣旨一收,双手捧着,递给青竹,同时嘴里说道:“县主请起,奴婢先在此恭贺县主了。”   青竹心中激动,这脸上的笑容,自然是藏都藏不住,双手接过圣旨之后,连谢都忘记给王福海道了,更别说像之前一样,把圣旨捧给自己身边的管事娘子,让她们捧着,而是自己拿着看了又看之后,圣旨还情不自禁的,在圣旨的卷轴上面,亲了亲,又把圣旨抱在怀里,抱了又抱,只觉得怎样都无法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一般。   隔了许久,青竹才想起来,王福海还在面前等着自己起来,当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着王福海又是激动,又是抱歉的说道:“多谢,多谢王内监,真是不好意思,青竹无状,让您见笑了……”   王福海虽然是个阉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亲,不过他还是能理解和体谅青竹的喜悦之情的,当下就笑呵呵的冲着青竹又是一礼,嘴里说道:“县主说哪儿话,您与忠国公两情相悦,又共过患难,您二位终能得偿所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奴婢看着,也欢喜得很,更知道县主您这是情难自禁,又怎么会见笑呢。”   “是……”因为心情激荡,青竹都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话了。   青衫站起来,接了话头,看着王福海说道:“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府里头得马上庆贺、操办起来,王内监和诸位内侍若是有闲,不如在府里头喝杯水酒吧。”   说话间,青衫又大声唤道:“来人,快,备宴!这是大喜事,府里头无论是什么身份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通通一起庆贺,今儿个,咱们阖府同庆!”   “是!”无数下人用充满喜悦的声音齐齐应了,然后纷纷退下,然后依着各人的职责,在管事和管事娘子的安排之下,迅速的忙碌了起来。   也是青竹和青衫甩手掌柜作惯了,这府里头的下人,倒也历练了出来,加上府里头也有不少是曾经在达官贵人家里做过的,又有杨乐儿曾经派了人专门培训过,所以哪怕没有主子安排,这宴席的事情,也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王福海得了青衫的邀请,连忙笑着欠身,说道:“若是平日,夏大人就算是不说,奴婢也会厚颜留下,讨一杯水酒的,只不过,今日当真不行,奴婢还要赶着回宫,给皇上复旨呢。”   “等县主和忠国公定亲之日,奴婢一定求着皇上,让他老人家恩准奴婢过府道贺,届时还要请县主和夏大人不要嫌弃奴婢只是一个阉人啊。”   听到王福海的话,青衫连忙摇头,看着王福海说道:“王内监哪儿话,以您的身份,不管到哪儿,都是贵客,平日里,那是请都请不来的。”   “您能亲来给我家阿姐和裴……”   说道这里,青衫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有些不自然的继续说道:“姐夫……”   一个姐夫出口,青衫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不过很快,他就轻咳一声,冲着王福海笑笑,继续说道:“您能亲来道贺,那当真是蓬荜生辉的事情,我们阖府上下,只有欢迎和荣幸之心,又怎么会嫌弃呢。”   青衫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经历的事情也很多,在自己人面前偶尔还会露出一些少年的稚气,可在外人面前,不管是待人接物也好,为人处世也罢,都算得上是头头是道。   这一席话说得来当真是入耳得很,王福海听了,自然是满意的连连点头,嘴里直说道:“夏大人当真客气,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日子定下来,一定要提前告知奴婢一声,好让奴婢在皇上面前先求个请,把出宫道贺的事情,定下来。”   王福海的话音刚落,青衫就连连点头,说道:“一定,一定,届时青衫一定亲自将请柬送到王内监手上。”   王福海再次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青衫笑道:“那好,奴婢出宫的时间也不短了,皇上还在等着奴婢复旨,那奴婢就不叨扰了,这就告辞回宫。”   “王内监慢走。”青竹本来还在抱着圣旨笑,耳边忽然听到王福海说要告辞,连忙定了定心神,将心中的激荡压下,冲着王福海说道。   说话间,青竹从侍女手上接过了放着装了药茶的瓷罐子的托盘,双手端了,递给王福海,嘴里说道:“王内监,东西不太多,您别介意。”   王福海连忙双手接过托盘,嘴里说道:“真是多谢县主了,县主您配的药茶,奴婢确实是想要,所以就不同县主客气了。”   “不用客气。”青竹微笑摇头,说道:“主要是其中一味药是舶来的,咱们大瑞当真不好找,要不然,也不至于只赠给王内监您这么一点……”   说话间,青竹脑子里头念头一转,又冲着王福海说道:“要不然这样吧,王内监青竹将这药茶的方子和糅制的方法写给您,这回宫之后,您若是能寻着材料,还能自己做一些,您看如何?”   ☆、第873章 理念不合   这一次,轮到王福海受宠若惊了,他看着青竹,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结结巴巴的说道:“县,县主,这,这,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其实也不怪王福海会有这样的反应,实在是现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习惯了敝帚自珍,做了东西送人套交情或者说是维持交情,那是正常的,可若是连方子和做法都给了人,那就真真是把自己的饭碗送人了。   对于这个时代的很多人来说,一个方子,不论是药方还是做其他什么东西的方子,除了已经流散开来的意外,那都是可以当做祖传秘方的,那是子子孙孙的饭碗。   虽然青竹已经不是第一次把方子明明白白的告诉旁人了,可……可他一个阉人,说好听了,是内廷的内监官,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可骨子里,依旧只是一个阉人,废人,没了根的人,不管到什么地方,人家都是明面上恭敬着,可骨子里,未必就能看得起他。   所以,青竹现在这样,直接说要把方子和做法都写给王福海,那当真是……没拿他王福海当外人。   以至于,王福海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过话说回来,王福海嘴上虽然说是使不得,可心里头却是生怕青竹反悔了。   青竹倒是不管王福海心里头是不是翻江倒海的倒腾,只等王福海的话音落了之后,又微微一笑,说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的?不过是个安神药茶的方子罢了,又不是送了您金山银山,哪能使不得呢?使得的!”   说着,青竹又道:“王内监,要不,您先回厅里稍坐片刻吧,青竹这就让人拿了文房四宝过来,给您把方子和用法写了。”   王福海看青竹肯定了要送自己方子的事情,心里头自然激动,嘴上却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县主您送这方子给奴婢,那当真是比送奴婢金山银山还要贵重……奴婢就是再怎么厚颜,也……也实在是不好意思收您的啊。”   说话间,王福海也不等青竹或者青衫再请,原本应该往外走的步子,又转了方向,往这县主府的前厅走去了。   见王福海往里走,青竹也迈动步子,陪着王福海一起,往里头走了,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内监您,给青竹带来那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青竹都没有好好的谢过您,一张小小的安神药茶方子而已,不值当的。”   听到青竹的话,王福海自然又是连声道谢,倒是把青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到了前厅门口,王福海又让所有跟着自己来的内侍在外头等着,这才进了屋子。   回了前厅之后,青竹马上就让人拿了笔墨纸砚过来,墨一磨开,就提笔写了方子,又把鞣制的法子仔细写了,同王福海细细的讲解了一遍,直到确认王福海全部都理解了,这才作罢。   王福海拿着青竹给他的药茶方子,手微微有些颤抖,很是郑重的冲着青竹一礼,嘴里说道:“县主如此厚待奴婢,以秘方相赠,这感激的话奴婢也就不说了,只是日后,县主但凡有所差遣,只要不违背皇上的意思,奴婢都会竭尽全力。”   说着,王福海顿了顿,又道:“还有,请县主放心,奴婢不是那等子眼皮浅的人,这方子县主送了奴婢,那是县主您一番好意,奴婢绝对不会以这方子牟利,如若不然,便叫奴婢下辈子,也只能做个阉人!”   青竹非常清楚,古人是极其重视承诺和誓言的,所以听了王福海的保证,青竹整个人都肃然了。她是真没想到,自己本来是为了感谢王福海给自己带来好消息,才做出来的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居然会让王福海有这么大的反应。   甚至连毒誓都发了……当真是让她不知道应该什么才好。   不过,这样一来,青竹也更清楚的了解到了,古人对于药方秘方之类的东西,有多么的敝帚自珍,而她夏青竹,要改变甚至打破这种陋习,有多么的艰难。   不过,现在却不是想什么陋习不陋习的时候,王福海许了那么重的诺,又发了那么重的誓,青竹不可能一点表示都不给。   略微思考片刻之后,青竹干脆实话实说,看着王福海说道:“王内监……这方子,其实就是青竹为了感谢您给青竹带来那样一个好消息,才写给您的……您这样郑重,当真叫青竹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其实这方子您也看了,当真算不得是什么秘方,那药茶里头有些什么东西,随便一个药铺里头合格的伙计,多看看,也都能分辨出来了。只不过是鞣制的方法稍微特殊一点而已,不过,也都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听青竹说到这里,王福海连忙接了话,依旧郑重其事的说道:“县主放心,奴婢回去之后不管是做茶也好,还是配药也罢,都会背着人,还有这药茶……奴婢也只会自个儿喝,不会转赠旁人。一定不会叫县主您的药方,让旁的什么人学了去。”   王福海的话,让青竹整个人都有些哭笑不得了,她连忙冲着王福海摇头,嘴里说道:“王内监,青竹当真不是这个意思……”   王福海正色,看着青竹说道:“奴婢自然知道,县主您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奴婢却不能不这样做。”   说着,王福海顿了顿,又道:“说句会让县主责怪的话,这也是县主您自幼失了双亲,家里头没个人教您这秘方的可贵。而且奴婢想着,您多半也是自己得了些奇遇,所以在您心里头自然也就看的淡然,不太把秘方之类的东西,当一回事。”   “但是县主,您看得淡然不代表奴婢,就应该觉得理所当然。旁的话,奴婢也不啰嗦说教了,免得县主听了觉得烦,奴婢只能保证,奴婢绝不损害县主您的利益,如此,奴婢受了您的好处,才能心安理得。”   听王福海这样说了,青竹当真是懒得理论也不愿意理论了,只想着一切还是用事实来证明比较好,当下就冲着王福海微微一礼,说道:“王内监用心良苦,青竹明白了。”   ☆、第874章 师母来了   王福海如获至宝一般的,捧着青竹写给他的方子走了,青竹和青衫一道,把圣旨捧去供了,原本是打算直接去一心堂的,结果还没走出小祠堂,就有下人来报,说是方夫人来了。   “是师母来了?”青衫一听下人说方夫人,就猜到来的是谁,当下颇为兴高采烈的说道:“快,快将我师母请到内院。哎,不行,阿姐我们一起去前头迎一迎师母吧。”   说话间,青衫看向青竹,带了几分解释的语气说道:“阿姐,咱们家就你我姐弟二人了,按说,你的亲事理当我这个做弟弟的来操办,可成婚的礼节什么的,我也只是在书里头读到过,毕竟也没经历过,可我总怕会做得不好,到时候闹了笑话。”   “成亲这种事情,是一辈子的事情,若真闹了笑话,就是阿姐一辈子的污点,青衫可不愿意旁人因为这个而耻笑阿姐。”   “正好师母来了,一会儿咱们一道央了师母,求她替你操办如何?”   “嗯,也好。”   青竹知道,青衫一向是讲方文山和方师母当成父母来孝敬的,他们也的确没有亲长在上京城,而且就算是有,青竹也不愿意让夏正贤和夏龚氏或者是王大锤和王夏氏来操办,要那样,得多膈应啊!   所以,还不如请了方先生和方师母来替她操办,而且,她觉得,方师母这会儿过来,也正是为了这个事情而来。   毕竟方文山和方师母一直都是把青衫当成自己的儿子的,两人爱屋及乌,对她这个青衫的阿姐,也很是不错。   所以,青竹点头赞同了青衫的话之后,语气微微一顿,又道:“我猜啊,师母这会儿来,多半就是因为这个事情而来。”   听了青竹的话,青衫一想,觉得有些道理,便接口说道:“那感情好,都不用央求了。”   青衫的语气里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显然也是觉得师母出面做这件事情,恰当得很,也正反应出来,青衫对方师母的感情。   两人走得很快,方霍氏刚刚走到二门上,青衫和青竹就迎到了她。当然,之所以是在二门上迎到人,也是县主府的下人都知道,自家县主和少爷,没有将方夫人当成外人,她来的时候,虽然是有人去报讯,可却没有让方霍氏在前头等,而是直接请了她,往内院来。   “师母!”一看到方霍氏,青衫就兴高采烈的唤了一声,然后快走几步,抢上前去,亲热却又不失恭敬的,将方霍氏的手扶了,往后头张望了两下之后,嘴里又说道:“师母,怎么就您一个人?我师父呢?”   方霍氏慈爱的拍了拍青衫的手背,说道:“你师父啊,还在衙门里头忙着呢。”说着,又看向青竹,又道:“青衫的师父从衙门里头派人传了消息回来,我一听到就过来了,皇上他,真给你和裴子墨下旨赐婚了?”   “嗯。”青竹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自然的羞涩。   “好,真好。”方霍氏高兴的点了点头,又颇为感叹的说道:“你们两个孩子啊……早该在一起了。”   青衫闻言,微微提高了声调,看着方霍氏笑道:“师母也觉得,这是好事情吧?”   “这个当然。”方霍氏笑着点头,说道:“你阿姐和裴子墨这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自然是好事情。”   方霍氏话音刚落,青衫托着方霍氏的手就微微轻晃了两下,嘴里说道:“那……师母,青衫求您个事儿,如何?”   方霍氏慈爱的拍了拍青衫,假意嗔怪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在师母面前,也如此客气了?还用了个求字,说吧,有什么事要求到师母头上?”   “嘿嘿……”青衫干笑两声,看着方霍氏说道:“师母您也知道,我和阿姐在上京城,除了您和师父,当真是没有别的亲人了,这阿姐的亲事……要不,师母您就帮帮忙,帮阿姐操办操办吧?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方霍氏笑着点了点青衫的额头,说道:“这还用你求吗?师母过来,本来就是为着这个事情来的,你师父带信回来的时候,也提了这个,原本我是打算坐下之后,再同你们姐弟商议的,没想到你这小鬼头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了,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的说了。”   青衫冲着青竹挤挤眼,然后看着方霍氏笑道:“师母也知道,青衫一向是把阿姐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事情还重要的,这心里头急切,又怎么能藏得住事情呢?”   方霍氏嗔了青衫一眼,假意责备道:“你师父是怎么教你的?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你就不怕回头,你师父又责罚你?”   “不怕。”青衫扶着方霍氏的手再次微微轻晃,有些讨好卖乖的说道:“师父责罚我,不是还有师母您在么?您可不会让师父责罚我的。”   方霍氏也笑,点了点青衫的额头,说道:“你这样说,那我回头指定不拦着你师父。”   青衫一听方霍氏的话,就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方霍氏说道:“师母……您忍心吗?”   方霍氏故意板了脸,看着青衫说道:“忍心,怎么不忍心?我忍心得很。”说着,方霍氏又笑了起来,忍不住的摇了摇头,拖长了声音冲着青衫说道:“你啊,也就是在我面前没脸没皮的,有胆子到你师父面前耍赖去啊?”   青衫嘿嘿一笑,说道:“那还不是师娘您太好了,青衫这心里头忍不住嘛……”   方霍氏又摇了摇头,不过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明显了,扭头看向青竹,说道:“青竹你瞧瞧,青衫这孩子,平日里看着也挺老成持重的,可谁能想到,他私底下,竟然是这般模样……”   青竹也笑,挪揄道:“青衫这样,还不是师母您给惯的。”   听到青竹的话,方霍氏一脸无奈的笑着摇头,嘴里说道:“得,这还是我的过错了?”   青竹也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可不是什么过错,而是师母您,对青衫好,偏疼于他,才让他在您面前,如此放得开。”   ☆、第875章 这个真不会   说着,青竹又看看青衫,笑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或者说,这是好事情。”   青竹顿了顿,看向青衫的眼中,不知不觉的,带了几分心疼:“青衫他年纪尚小,总要学着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只怕是心累得很。而且啊,这装深沉装得太久了,只怕到时候,会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他能在师母您面前撒撒娇,才不会磨灭了他少年人的气息。”   说话间,青竹又看向方霍氏,说道:“师母您觉得呢?”   方霍氏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叫张弛有度,是这个道理。”说着,方霍氏看着青竹摇摇头,又道:“你总说青衫,可你自己,不也是那样么?师母认识你的时间当真也不短了,我还记得那会儿你只有这么高。”   方霍氏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继续说道:“丁点大一个小姑娘,搁旁人家里头,还是在父母面前撒娇承欢的年纪,你就带着青衫来霍家村求学。举止得体,进退得宜,让人一看,就模糊了你的年龄……”   说道这里,方霍氏颇为感叹的叹了一口气,看着青衫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叹道:“长姐如母,长姐如母啊……”   说话间,方霍氏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了,冲着青衫说道:“那时候,你阿姐当真便如你的母亲一般……青衫啊,你要记得,不管你阿姐是不是嫁了人,是不是冠上了夫家的姓氏,你和她,永远都是一家人。明白吗?”   “从今往后,你可得好好的孝敬她,报答她,要不然,师母我,第一个不答应!”   “是。”思及从前青衫的眼眶也有些湿润,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是,然后郑重的看向青竹,说道:“阿姐永远都是阿姐,这个青衫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说话间,青衫又看向方霍氏,继续说道:“师母,日后不管青衫到了什么位置,变成什么模样,青衫都会一辈子,孝敬您和师父,还有阿姐的。”   “好孩子。”方霍氏忍不住点了点头,从怀中拿了手帕出来,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说道:“师母当年一看,就知道你是好孩子,所以啊……师母特别喜欢你。”   听到方霍氏的话,青衫将头微微低了,轻声道:“是,谢谢师母。”   方霍氏忽然轻唾了自己一口,说道:“瞧我……这大喜的日子……感叹这些做什么……”   青竹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师母您这是那我们当自家人,所有说话才随意的。自家人面前,自然是随意一些才好呢。”   三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就到了正院,青竹也没说将方霍氏请到花厅或者书房,而是直接请了她去暖阁。   方霍氏在软榻上坐了,又将青竹拉到身边坐下,不等青衫自己找地方坐,就对青竹说道:“虽然说你和裴子墨是皇上赐婚,许多事情,礼部都会帮着筹备,可咱们自家该准备的,也一样不能落,你给师母说说,想操办成啥样的?”   说着,也不等青竹回答,就又自说自话一般继续说道:“要我说,得往隆重风光里头办,要多隆重有多隆重,要多风光,有多风光才好。”   “这成亲啊,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别说这还是皇上赐婚的,就算皇上不赐婚,咱们也不能寒酸了。”   ……   方霍氏兴致勃勃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整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当真如同青竹是自家的孩子一样,件件桩桩,细致妥帖。   她所说出来的一切,都是往隆重里办的意思,等她说完,青衫就点了点头,接口道:“师母说得没错,我也觉得,咱们要操办得隆重一些才好,阿姐,你觉得呢?”   方霍氏本来是看着青竹的,这会儿听到青衫的声音,马上就扭头看向青衫,嘴里说道:“哎,我在和你阿姐说正事呢,你小孩子家家的,在这里搀和什么?我还没注意,你居然一直以来待在这里……你还是出去的好,毕竟这种事情……”   说完这话,方霍氏忽然反应过来,青衫是这个家里头唯一的男丁,算是家主,他虽然年幼,但这些事情,按道理来说,还是得他拿主意,当下就又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别出去了。”   方霍氏的反应,让青衫有些哭笑不得,不由自足的摸了一把鼻头,不过他却没有往心里头去,因为他知道,他家这师母平日里虽然是一副端庄慈爱的样子,可真兴奋起来,其实比自家阿姐还要……咳咳,幼稚一些。   不过,若是有父母健在,阿姐她也不至于,如此老成,失了少女的天真……   想到这里,青衫忍不住的,就瞟了一眼青竹。他现在虽然没有了很小的时候那种,觉得自己拖累了青竹的感觉,却还是觉得,青竹应该过得更好一些。   青竹虽然觉得青衫瞟自己的那一眼,有些怪怪的,不过心里头却没有多想,要让她自己青衫的这个做阿弟的,居然会觉得自己失了少女的天真,也不知道她会笑成什么样子。   好在,她是不知道的,所以只用关注眼下的事情,听了方霍氏和青衫的话,青竹却是笑着摇了头,说道:“其实,在我的心里头,能同阿墨在一起,那就是很好的了,至于是隆重铺张还是低调简朴,都没差的……”   “那怎么行!”青竹的话一出口,方霍氏和青衫就一起摇了头,方霍氏直接说道:“漫说这是御赐姻缘,容不得咱们低调简朴,就你和裴子墨,那是经历了多少事情,费了多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   说话间,方霍氏就有些语重心长了:“师母知道你素来是不喜欢铺张浪费的,可你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怎么能不风风光光的呢?”   “再说了,太简朴了,也容易让人瞧不起,到时候让男方家里头,看轻了怎么办?”   青竹有些哭笑不得,看着方霍氏说道:“阿墨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方霍氏回了青竹一句,接着说道:“算了算了,既然你们姐弟都同意了,让我来操办这事情,那你也就别操心这些了,只管安安静静的,缝你的新嫁衣去。”   青衫忍不住要提醒道:“师母,御赐的亲事,嫁衣是宫中赏赐的。”   “对哦。”方霍氏闻言,微微一怔,接着看向青竹说道:“那就去缝你的喜被去。”   听方霍氏让自己缝喜被,青竹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看着方霍氏说道:“师母……这个,我真不会……”   ☆、第876章 皇上不懂事   “这个怎么可能不会呢?”方霍氏看着青竹,皱着眉头说道。不过很快,她就看到青竹的脸上,写着实实在在的为难,便又把眉头散开,笑了笑,说道:“不会也没关系,你可以学嘛,实在不行,你就找人来家里头或者直接找家里头针线好的人,来给你做,你自己起个针就行了。”   一听到方霍氏的提议,青竹就笑逐颜开起来,看着方霍氏说道:“这样好,我还是请了人回来帮忙做吧,到时候我自己起个针。”   见到青竹一脸窃喜的样子,方霍氏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你啊,我不是听说你会给人缝合伤口的么?怎么缝伤口缝得来,缝被子就缝不来了?”   青竹微微吐了吐舌头,看着方霍氏说道:“师母可是冤枉我了,缝被子我还是会的,就是缝得歪歪扭扭的而已,而且,您刚刚可是让我绣喜被,不是让我缝被子啊……这两件事情,能一样么?”   说着,青竹嘟了嘴,脸上带着些假装的委屈。   青竹的样子,惹笑了方霍氏,她再次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你啊……这缝被子和绣喜被,那不是差不多的么,会缝被子可不就该会绣喜被?”   青竹也摇了摇头,看着方霍氏说道:“师母,您这话青竹可是不赞同的,这缝被子只要把上下两层缝合在一起就好了,绣喜被那不是得绣花什么的么?我可是连鸭子都绣不来的……”   “好吧好吧……”方霍氏无奈的扶了扶额头,说道:“那你还是请人回来吧。不过啊,这缝喜被也是大事,可不能随随便便的,就找什么人来缝,要不然不吉利的。最好啊,能找到亲近一些的人来帮忙,比如说下人啊什么的……”   “嗯,你府上的下人,应该有绣活比较好的吧?就寻几个绣活好的,专门做这件事情。”   “还有啊青竹,我给你说啊,这让别人帮着缝喜被,这里头也是很有些门道的,嗯,一会儿我细细的给你说一下这里头的忌讳,你可要记牢了。算了算了,到时候请个懂这些事情的嬷嬷回来看着吧……要不然我给你说了,你转头就忘记了怎么办?”   “你别笑,我觉着,这是很有可能的,师娘也知道,你们年轻人啊,是很少信这些的,青衫师父也常说,子不曰怪力乱神什么的,可这个啊还是得讨个彩头,求个吉利,不为别的,就为着,自个儿能心安,你说对吧?”   ……   方霍氏絮絮叨叨的,给青竹说了许多,青竹一直含笑听着,时不时的点头附和一下,偶尔遇到自己不赞同的事情,便也会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但是她也不争论,一旦方霍氏有了反驳或者说教的架势,她就收敛起来,安心听讲。   一直到了正午时分,下头的人来说请他们去用饭了,方霍氏才住了嘴。   用过午饭,稍作休息之后,青竹看向方霍氏,开口说道:“师母,青竹的事,就拜托您了,有什么,您同青衫商量就是,青竹还有事情,要去一趟一心堂,就不配您了。”   “去一心堂做什么?”一听到青竹的话,方霍氏就皱了眉头,看着青竹说道:“不是师母说你,现在这种时候,哪里还能由着你自己的性子,往外面跑呢?这一心堂啊,我看是不用去了,你就留在家里……”   听了方霍氏的话,青竹连忙摇头,开口说道:“师母,去一心堂的事,是青竹上午回府接旨之前,就同店里头的病家说好了的,这会儿肯定是有人在等着,青竹可不能不去。”   “是说好了的啊……”方霍氏微微沉吟了片刻,冲着青竹挥挥手说道:“既然是说好了的,那你就去吧,毕竟人无信而不立,说好的事情,还是得办到才行。”   说着,方霍氏顿了顿,又道:“不过啊,咱们可说好了,你今天下午去一心堂也就罢了,可不能每天都想着往外面跑啊。”   说话间,方霍氏的语气带了几分语重心长:“青竹啊,师母也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人,只不过,你这都要定亲了,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说出去到底是容易惹人非议。还是听师母的,在府里头,安安静静的,待一段时间好了。”   “师母也知道,这些日子你当真是辛苦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下也是好的,你说中不中?”   方霍氏的话一出口,青竹的脸色就苦了起来。虽然青竹也知道,方霍氏这样说,是为了自己好,可是……   想着,青竹看向方霍氏,开口说道:“可是师母,这事儿对青竹来说,当真是有难度啊……别的不说,青竹没隔三日,要去宫里头给皇上请脉,这可是不能落下的。”   方霍氏有些诧异,看着青竹疑惑的道:“啊?还要去宫里头请脉啊?这皇上不是都给你赐婚了么,他应该知道,你要准备亲事啊……”   青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抿着嘴,睁大了眼睛看着方霍氏,嘴里说道:“皇上圣旨没说,那就得按照旧例来,您知道,这天大地大,皇上的事情最大,别说青竹只是要准备亲事,就是成亲当日,皇上有召,青竹也不能不应啊。”   “这样啊……”方霍氏皱起眉头,左看右看,又往屋外看了看,然后把身子凑到青竹跟前,贴着青竹的耳朵,小声抱怨道:“这皇上,当真这么不懂事?连你定亲成亲在即,都不管?”   方霍氏的话让青竹有些想笑,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只是看着方霍氏重重的点了点头,附和着方霍氏的话说道:“可不是嘛……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师母您说是吧?”   方霍氏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口气,说道:“那算了吧,这每个三日去宫里头请脉的事情,既然不能耽搁,那你就去吧,不过……除此之外,你当真不能再去外面乱跑了啊……”   青竹冲着方霍氏用力的笑了笑,说道:“好的,师母,我尽量。”   一听青竹的话,方霍氏就知道,青竹这是在敷衍自己,心里头当真无奈得很,最后只能伸手点了点青竹的额头,无奈的摇了摇头,算是由着青竹去了。   ☆、第877章 杨乐儿添妆   其实,青竹就算是不敷衍方霍氏,她也没什么机会,再出去了。   实在是皇帝那边,当真是一副完全等不及了的模样,第三日上头,就遣人送来了钦天监定下的几个良辰吉日。   最早的,是下月十八,最晚的,也不过是下下个月的初九,青竹选了最晚的那个时间,三月初九。不过统共留下来的,可以让她准备的时间,也不过一个多月而已。   虽然是御赐姻缘,可这六礼却是不能少的。就算是个过场,也得走齐了。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流程一道道走下来,差不多也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在裴子墨从天牢出来之后,皇帝就下旨封他做了忠国公,镇西侯这个封爵,却是同裴家没有关系了,而且,皇帝也没有还裴子墨兵权,西北军那边至少从名义上,不再是裴家的了。   当然了,这具体怎样,现在还不得而知,皇帝想着皇家医局的事情,没太多功夫去管西北军,裴子墨忙着成亲的事情,也没有那个闲工夫。   不过,西北军那边的将领们的贺礼,却是早早的,就派了人送到了忠国公府。   三月初六,宫里头赏赐的凤冠霞帔就送到了县主府,一同送来的,还有御赐的嫁妆,统共三十六抬。   加上方霍氏和青衫给青竹准备的,真要全部铺出去,就算不是十里红妆,可这三五几里还是铺得满的。   实际上,这还是青竹拦着,没让青衫把全部家当都往嫁妆里头添。   县主府的家当,基本上都是青竹赚来的,按着青衫的本意,那是全部都要给青竹做陪嫁的,虽然说去了裴家,不管陪嫁是多是少,裴子墨都不可能看清青竹,裴府的下人,也不敢因此有丝毫的怠慢,可青衫还是希望,把一切都给青竹。   用青衫的话来说,是他男子汉大丈夫,日后定能自己攒下大大家业,青竹‘那点’体己,怎么都要让她自己带走才是。   不过青竹却是不许,找了各种借口,寻了若干理由,软硬皆施的,给青衫留了一半的家产。   为了其中一个理由,青竹甚至还求到了瑞宁帝面前,求着瑞宁帝让自己家里头,暂时保存县主府的规制。   瑞宁帝要借重青竹,青竹求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所以瑞宁帝也没有含糊,直接下旨,让县主府保持规制,直到青衫及冠成家之前。   到了三月初八这天,杨乐儿带着亲卫和跑到了县主府里头,说是要送青竹出嫁。   瑞宁帝只追封了亡妻,也就是杨乐儿和杨晟昊的生母为后,宫里头最多,也就是有贵妃而已,而且还不是皇贵妃。   所以整个大瑞朝,不管是从品级上来说,还是实际的地位来说,杨乐儿都可以说是女子中的第一人,有她来给青竹送嫁,方霍氏当真是欢喜得很,哪怕是忙得脚不沾地了,也亲自带着人,给杨乐儿安排了住处。   也是在内院之中,而且,就在青竹住的院子的旁边,一小会儿就能走到。   就这样,杨乐儿也不乐意,只把亲卫和宫女留在了隔壁的院子,自己则死乞白赖的,要住到青竹的院子里头去。   说是自己从前来县主府的时候,就是住在青竹的院子里的,而且青竹的院子里,还有自己的一间寝室。   抛开杨乐儿的身份不谈,只是杨乐儿那死乞白赖的架势,方霍氏就有些招架不住,最后没办法,只能点头,算是同意了,让杨乐儿住在青竹的院子里头。   谁知道,接下来杨乐儿却又得寸进尺了,说是要同青竹一起睡,同榻而眠。理由是,青竹过了今日,就要嫁人了,这是做姑娘家的最后一天,她和青竹两姐妹,要好好的聊一聊,说些体己的话。   这要求,方霍氏却是死活不肯答应了,最后被杨乐儿追得紧了,方霍氏干脆凑到杨乐儿耳边,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   听了方霍氏的话,杨乐儿的眼睛转了转,脸上带着窃喜和挪揄,冲着青竹好一阵挤眉弄眼,把青竹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杨乐儿却是自以为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密,心中暗爽不已,也不再说什么要和青竹一起睡,好说贴心话的话了,只是让人把自己的东西搬到自己在青竹的院子里的房间里头,然后拉了青竹,让青竹去看自己给她准备的添妆。   青竹知道,杨乐儿极其受宠,不管是瑞宁帝也好,太子殿下也罢,但凡下头的人敬献什么好东西上来,都是可着劲的,让杨乐儿挑选,自然也知道,杨乐儿手底下的好东西不少。   杨乐儿对自己,又向来是大方得很,所以,青竹心里头也知道,杨乐儿能拿出来给自己添妆的东西,肯定是不差的。   不过,哪怕是早有准备,青竹也被杨乐儿的大手笔给吓到了。   几个红木箱子一打开,迎面而来的珠光宝气,直接晃花了青竹的眼睛。   鸽子蛋大小的明珠,整整一匣子,而且,每一颗都是一般大小。杨乐儿把匣子递到青竹手里的时候,青竹的手直接抖了抖,差点没把匣子甩出去。   连宫中后妃都很少能得到的云锦纱杨乐儿一送就是十匹,两株一人多高的红珊瑚、成套的玉器、珍稀古玩、珍品字画、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林林总总看下来,竟然是比瑞宁帝赏赐的那三十六抬嫁妆的价值还要高。   青竹一边看,一边忍不住的咂舌,末了,青竹有些艰难的摇头,语带涩意的说道:“这……太贵重了……”   “贵重怎么了?不贵重的东西,我还不送呢。”   不等青竹说完,杨乐儿就直接开口抢道,说话间,看了青竹一眼,又道:“我可是说了无数次了,咱们是好姐妹。好姐妹之间,本来就不用分得太清楚的,我的就是你的,你啊,就心安理得的收下吧,要不,我可是要不高兴的。”   “可是……”青竹还待挣扎。   杨乐儿把眼一瞪,说道:“你扭捏个什么劲啊?还当不当我是好姐妹了?你若真当我是好姐妹,就不要同我客气,你若要同我客气……那……”   杨乐儿这啊那的半天,到底没说得出什么狠话来。   ☆、第878章 没羞没臊   看着杨乐儿一副有心放些狠话,可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冲着自己直瞪眼的样子,青竹忍不住的扑哧一笑。   看青竹笑出声来,杨乐儿越发愤愤了,指着青竹恨恨的说道:“你还笑,还不是因为你,大家好姐妹,你偏要分那么清楚,我不高兴!”   “是,是,是……”青竹一边笑,一边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然后说道:“我这不是担心,你把自己的小金库搬空了,你宫里的主事女官会守着你哭嘛。”   “她敢!”杨乐儿一瞪眼,又道:“她还翻了天了不成?本公主的东西,乐意给谁就给谁,她管得着嘛?”   说着,杨乐儿又冲着青竹挤挤眼,说道:“再说了,我哪里就把我的小金库搬空了?这么点东西就搬空我的小金库,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行了行了,你就别啰嗦了,让你收下你就收下,本来我是欢欢喜喜的来给你贺喜的,你可别弄得我不愉快啊。”   说话间,杨乐儿的眼睛骨碌碌的一转,又看着青竹说道:“大不了回头我成亲的时候,你也多给我添一些妆好了。”   “咳咳咳咳……”杨乐儿没羞没臊的一句话,只把青竹说得来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咳了好一会儿之后,青竹才一脸无奈的指着杨乐儿说道:“你也真是敢说,不害臊啊?”   杨乐儿把眼睛一瞪,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害什么臊?你比我小,都马上就要嫁人了,我比你大一岁,怎么就不能说我自己成亲的话了?”   青竹闻言,顿时就有些默默了。   杨乐儿见青竹被自己‘说倒’了,整个人都显得洋洋得意起来。   青竹再次无奈的摇头,晃动间,脑子里头忽然闪过一丝‘八卦之光’瞅了瞅在旁边垂首肃立的杨乐儿的亲卫和宫女之后,将嘴凑到杨乐儿的耳边,非常小声的问道:“说起来也是啊,我比你小一岁,我都马上要成亲了,那你呢?皇上他,不催你,不给你安排权贵子弟相看?”   “他敢!”青竹的话音刚落,杨乐儿就柳眉倒竖,厉声喝了出来。、   这一喝,比先前青竹笑她,说她把小金库搬空了,她的主事女官会守着杨乐儿哭的时候,杨乐儿说的那身‘她敢’严厉多了,直接把旁边几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亲卫和宫女还有给吓得唰的一声,就跪了下去。跪下之后,那些亲卫和宫女还匍匐在地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旁边几个亲卫和宫女的反应,让杨乐儿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一些,当下就收敛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只在青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反正我之前就给父皇说了,我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不让他管,他若是刚给我凭空选婿,我就敢让他自个儿嫁去。”   说完之后,杨乐儿又把青竹的手挽了,说道:“对了青竹,说起来,我还没有看过你的嫁妆呢,要不然,你带我去看一看?”   青竹闻言笑笑,说道:“东西都在前院呢,专门寻了个院子来放,你当真要去看?”   “当然啦。”杨乐儿笑嘻嘻的点了点头,紧跟着,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说道:“反正我早晚也是要成亲的,到时候也要准备嫁妆,我先看看你的,回头才知道,我的要怎么准备。”   青竹听她张口闭口说成亲,而且一点都不脸红,说得那叫一个自然,心里头忍不住的,就有些好笑,不过同时,也暗暗的,有些佩服杨乐儿,觉得她当真是不拘小节。   不过,说道杨乐儿的嫁妆……青竹再次摇头,随后看向杨乐儿,笑着说道:“你是大公主,是咱们大瑞朝目前为止,最尊贵的女子,日后你要是出嫁的话,你的嫁妆,自然也是最好的,怎么可能看着我的准备?”   杨乐儿目光有些闪烁,左顾右盼了几下,然后说道:“这你不用管,反正我就是要看,你要不要带我去啊?”   说话间,杨乐儿的声音拖长了许多,又道:“你若不带我去,我自己也是要去的。若是我自己一个人去,没准就会忍不住的,翻箱倒柜,到时候若是翻乱了或者折损了,可不怪我的哦……”   听了杨乐儿的话,青竹忍不住的扶额,她知道,杨乐儿向来是说到做到的只能叹一口气,看着杨乐儿说道:“你都这样说了,我不带你去,能成吗?”   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嘿嘿一笑,说道:“自然是不成的,好了,咱们走吧。”   说话间,杨乐儿扫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亲卫和宫女,又道:“还愣着干嘛,本公主是来给青竹添妆的,那本公主给青竹带来的这些东西,自然要同青竹的嫁妆放在一起,要不然,叫什么添妆?你们几个,还不快一些,抬着东西跟上。”   说完,杨乐儿就拉了青竹出去了。   屋子里的亲卫和宫女见杨乐儿出去了,连忙飞快的爬起来,迅速的把红木箱子重新盖好,捆好,然后抬着箱子跟了出去。   到了前头专门用来放嫁妆的院子,青竹带着杨乐儿一间厢房一间厢房的看过去,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所有的东西看完。   在看青竹嫁妆的过程中,杨乐儿当真是一边看,一边不停的问东问西,走完最后一个放假装的房间出来,杨乐儿忍不住的,冲着青竹问道:“青竹,你说你的嫁妆里头,除了父皇赏赐的,和阿墨哥哥送来的聘礼之外,其他全部是夏青衫给你准备的?”   “是啊。”青竹点了点头,看着杨乐儿说道:“刚刚不是说过了吗?这些都是青衫和他师母一起,帮我备下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杨乐儿摇了摇头,看着青竹说道:“对了,这么多东西,夏青衫他……是不是把你们的家底全部砸进去了啊?”   一听到杨乐儿的问题,青竹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说道:“可不是么,要不是我死活拦着,青衫当真会把咱们家的家底全部砸下去的。”   青竹的话音刚落,杨乐儿马上就有些紧张兮兮的抓住青竹的手臂,急切的问道:“那……那他还留了多少?”   ☆、第879章 青衫大混蛋   对于杨乐儿的急切,青竹心中暗笑不已,不过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模样,看着杨乐儿挑挑眉,说道:“我们夏家现在就我和他姐弟两人,自然是一人一半的。”   “一半好,一半好,到时候他用一半家产做聘礼……”杨乐儿话没说完,看到青竹似笑非笑的眼神,整个人就有些囧了,当下就摸了摸鼻子,说道:“我这是为了人家女孩子着想……”   说道这里,见青竹还是那样似笑非笑的眼神,整个人就有些恼了,跺了跺脚,说道:“这又不是钱财的问题,这是脸面和心意的问题,我只是,我只是……”   见杨乐儿如此,青竹倒是不好再笑了,只是打了个哈哈,说道:“这个自然,我们家青衫,可不是会亏待人的人。”   正说着,青衫找了过来,刚刚好听到青竹的话,人在外头,就忍不住的接口问道:“阿姐,我亏待谁了?”   说话间,青衫转了进来,看到杨乐儿,目光微微一闪,随后笑着同她见礼。   青竹看到青衫也笑,说道:“我正在和公主说,我们家青衫不是会亏待人的人。”   “那可不一定……”青衫笑嘻嘻的看着青竹,说道:“阿姐这里,青衫自然是永远都不会亏待的,可是其他人嘛……与我何干?”   “夏青衫,你怎么这样!”一听到青衫的话,杨乐儿就不依了,跺了跺脚,咬着唇瞪着青衫说道。   青衫莫名其妙的看了杨乐儿一眼,说道:“我怎样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么?我夏青衫只有阿姐一个亲人,除了阿姐之外,其他人,同我有什么干系?”   “夏青衫,你把我……”杨乐儿语急,说道这里,觉得有些不对,马上就转了话头,说道:“你把你师父师母放在什么位置?”   青衫越发莫名,看着杨乐儿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师母对我而言,自然是如同父亲母亲一样的存在,我心中对他们,自然是敬重爱戴,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青衫的话,让杨乐儿为之气结,半晌说不出话来。   青衫将方文升夫妻放在什么位置,自然不关她杨乐儿的事情,不过,她本意并不是要说这个,只是她虽然大胆,可有些话说得出口,有些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一时之间,杨乐儿的眼泪直在眼睛里头打转,只是不知道,是让青衫给气的,还是被自己给急的。   好一会儿之后,杨乐儿干脆又跺了跺脚,故意蛮横的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是公主,只要是我想管的事情,自然就能管!”   青衫对杨乐儿的话,自然是嗤之以鼻的,当下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语带不屑的说道:“公主怎么了?公主了不起啊?你还管天管地,管起别人的心思来了?”说话间,青衫上下打量了杨乐儿几眼,再一次拖长了声音,不屑的说道:“我看你,还是省省吧……”   杨乐儿被青衫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他好半天,才虚张声势的冲着青衫吼道:“夏青衫!你!你大胆!”   青衫用充满挑衅的眼神看着杨乐儿,说道:“我就是大胆,你能怎么的?或者说,你要拜你公主的谱,让人将我拿下?”   ……   杨乐儿和青衫两个人的话,听得青竹一阵阵无语,看青衫越说越不像话了,忍不住的揉了揉额头,皱着眉头看了青衫一眼,加重语气说道:“青衫,你在瞎说什么呢?看你把公主气得……还不快给公主道歉。”   青衫满不在乎的看了杨乐儿几眼,毫无诚意的说道:“既然阿姐要我同你道歉,那对不起啊。”   说话间,青衫脸上带了嬉笑,看着青竹说道:“阿姐,师母找你呢,让你早些回去休息,说明日你要早起梳妆,可不能睡晚了,要不然明天一整天,你熬不下来的。”   青竹无奈的摇了摇头,皱着眉头看着青衫说道:“现在想起来,过来找我的正事了?”说话间,青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到底没把哪句公主到底算是客人,又是女孩子的话,说出口来。   因为她知道,这话真要说出来了,到时候同她急的,肯定不是青衫,而是杨乐儿。   青衫又嘿嘿一笑,看着青竹说道:“既然我把话带到了,那阿姐早些回后院歇着吧,我再去别处看看,准备得怎样了,明儿个是你的大日子,可疏忽不得,我先走了啊,阿姐再见。”   说着,青衫又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杨乐儿,拖长了声音说道:“大公主殿下,小的就不在这里碍你眼了啊……免得回头……”   说话间,青衫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把杨乐儿瞪他的眼神,抛在了后脑勺。   看青衫出去,杨乐儿气得胸口起伏不停,指着青衫的背影吼道:“夏青衫,你这个大混蛋!你大胆啊!”   不过,青衫根本不理杨乐儿在后头吼什么,脚步都没停顿一下,更别说回头了,   杨乐儿越发生气了,好半晌之后,才冲着说道:“青竹,你看他……”   说着,杨乐儿还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愤愤不平的说道:“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他,他不就是仗着……仗着我喜欢……”   杨乐儿嘴里一个他字到了喉咙口,又吞了回去,转口说道:“他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当你是好姐妹,所以格外的宽待他,容忍他吗……他就这样得寸进尺的,净欺负我!”   “真是太过分了!”   “我堂堂安宁大公主,我不指望他像旁人一样谄媚,可%他就不能,不能尊重我一点吗?”   “好吧,就算我不是公主,就算我在你们面前,压根没当自己是什么公主,可,可我们是好姐妹,我至少也是他半个姐姐吧?他就不能对我好点,不能……”   说话间,杨乐儿又跺了几下脚,然后才看着青竹拖长了声音说道:“青竹啊,你究竟是怎么教你弟弟的?把他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实在是太混蛋了啊……”   【之前过年,这几天又忙着搬家,所以更新有点少,读者大大见谅啊……QAQ妖夜姑娘最近累得快瘫了哎……不过,等晚上把卫生做了,然后明天把钥匙退了,应该就能好些了吧?】【以及!谢各位读者大大不弃坑之恩!】   ☆、第880章 同睡   青竹无奈的摇摇头,没有接杨乐儿的话茬,只是说道:“好了,嫁妆你也看过了,该吵的架也吵过了,师母说要我早睡,那我先回去休息了,你要同我一道回去么?”   杨乐儿闻言,再次跺脚,冲着青竹不依的说道:“什么叫该吵的架也吵过了?说得我好像很想同他吵架一样,明明是他混蛋,你怎么反倒说起我来了?这拉偏架也不是你这样的吧?得亏我……”   杨乐儿话没说完,接触到青竹似笑非笑的眼神,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剩下的话一下子就没办法再说出来了,最后只得愤愤的再次一跺脚,说道:“你不是要回去歇息了吗?还不快走!”   说话间,杨乐儿率先转身,扭头就走。   青竹知道杨乐儿这是不好意思别扭了,倒是没怎么在意她的态度,反倒还笑着示意跟着杨乐儿一起过来的亲卫和宫女,让她们跟上杨乐儿,而自己,也不急不缓的,往内院走去。   杨乐儿没有别扭多久,还不等青竹走到内院的二门,就发现杨乐儿在前头等自己,当下轻笑一声,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杨乐儿哼哼唧唧几声,青竹哄了她两句,她就又同青竹有说有笑的说开了来。   等回去青竹的院子,杨乐儿还在青竹的房间里头,赖了一两刻钟,知道青竹洗漱完了赶人了,她才回去了自己在青竹院子里的房间。   等杨乐儿出去之后,青竹又略微收拾了一下,才让在屋子里伺候的下人出去了,自己则是准备上床睡觉。   之前就说过,青竹是个不喜欢人守夜的人,所以这么久以来,她基本上,都是一个人睡觉,那些丫鬟下人别说是在她床榻的踏脚上睡着替她守夜,就是在外头的耳房里头守着,她也是不需要的。   下人们自然也知道青竹的这个习惯,她们也都习惯了不用守夜这样的事情。要知道,守夜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睡不安稳不说,就是那踏脚上睡着,那也是很不舒服得很的。   所以,青竹一让大家退下,她屋里的丫鬟就躬身鱼贯退下,并且帮她把门带上了。   青竹把自己床头上的灯点燃了,转身刚刚打算去把门拴拴上,她的房间就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青竹有些诧异,当下就开口说道:“不是说了,让你们退下了吗?”说话间,青竹抬头,往门口看去,却见到方霍氏笑眯眯的,从门口进来了,在她身后,是抱着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的余大妹。   余大妹算是她的贴身丫鬟,在府里的下人里头,也有些地位,所以方霍氏一来的时候,青竹就把余大妹遣到方霍氏跟前了,所以这会儿,她会出现在方霍氏的身后,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方霍氏来做什么?那被子看上去,可不是府里头的下人用的样式,肯定不是方霍氏打发余大妹来给她守夜用的。   青竹心中疑惑,嘴里也直截了当的问了:“师母,这么晚了,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师母这会儿过来,当然是有事的。”方霍氏笑眯眯的看着青竹,随后指挥着余大妹,把她抱着的枕头和被子,拿到青竹的床榻上去放好。   青竹的眼角抽了抽,看着方霍氏又问:“请问师母,您过来寻我,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当然是有事。”方霍氏给了青竹一句同先前一样的回答,然后对余大妹说道:“铺好了就出去吧。”   余大妹手脚麻利的把青竹的被子和枕头都往里挪了挪,然后把方霍氏的枕头放好,被子铺好,一躬身就退了下去。   等余大妹退下去之后,方霍氏才看着青竹笑着说道:“明天就是你的大日子了,这县主府,也算是你的娘家,按说今天是你在娘家的最后一晚上,这一晚上,本来是要你娘陪着你睡的……”   听方霍氏说道这里,青竹的脸色微微暗了暗,显然有些情绪低落。当然了,她倒不是因为这副身子的爹娘早逝,而是自己都要出嫁了,自己的爸妈还有爷爷和大伯他们,都是不知道的,若是……   想到这里,青竹微微摇了摇头,想要把那些念头甩出去。来到这大瑞朝这么多年了,她早就融入到这个时代里头来了,从前的种种,就当做南柯一梦吧。   只是希望,现代的那个自己,有人在代替着活着。或者,希望大家都已经从失去自己的痛苦之中,走了出来。   青竹这边甩头,是同最初的那个自己告别,而方霍氏却是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是自己的话,说道了她的痛楚,当下就连忙又道:“不过没关系,虽然你阿娘早早的没了,不过她在天上,想来也是能看到你穿着凤冠霞帔出嫁的。”   “你嫁得风光,你爹你娘在天上看着,想必都是笑着的。”   “只不过,那些应该让你阿娘在新婚之夜提醒你的事情,就只能让师母来代劳了。”   说话间,方霍氏拍了拍青竹的肩膀,又亲自扶了她,往床榻边走去。   青竹回过神来,知道方霍氏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过她也没办法解释,只能冲着方霍氏说道:“多谢师母,青竹没事的。”   “好孩子。”方霍氏把青竹扶到床边坐下之后,又拍了拍她,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上床吧,师母知道你的习惯,这就去把门拴上,然后啊,师母就来同你一起休息。”   说着,方霍氏不等青竹反对,就去把青竹房门的门拴拴上了,另外,又把其他地方的灯都吹灭了,只留了青竹床头的一盏小灯。   方霍氏一副铁了心要留在房间里头,同青竹一起歇息的架势,让青竹隐隐明白了,方霍氏是想对自己说什么,她心中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不过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来拒绝方霍氏。   毕竟,她总不能对方霍氏说,前一世她是个医学生,对于这人体的事情,知道得比方霍氏还清楚吧?   更何况,这也是方霍氏的一番好意,她总不能那么不知好歹吧?   ☆、第881章 一梳梳到尾   虽然心里头早有准备,而且青竹对于人体解剖什么的,也熟悉得很,可是真当方霍氏拿了春宫图出来,塞给自己的时候,青竹还是闹了个大红脸。   在方霍氏的督促之下,草草翻阅了一下春宫图之后,青竹就将那春宫图压倒了枕头下面。   方霍氏也理解青竹,并不过多的催促她,只说等明日成了亲,她和裴子墨小夫妻两人,一同翻阅就好。   然后,方霍氏又给青竹说了许多的夫妻相处之道,虽然不能完全套在青竹和裴子墨身上,但是字字句句,却是方霍氏的经验之谈,青竹心中受教的同时,也是感激不已。   方霍氏说了许久,直到青竹起了困意,她才放了青竹,让她睡了。   青竹这一觉,睡得并不怎么好,只觉得自己好像刚刚睡着,就被人唤了起来,然后迷迷糊糊的,被人扶着,去了侧室沐浴。   到了侧室,青竹的瞌睡却是醒了不少,照旧是不愿意别人伺候她沐浴,将伺候的下人赶到屏风外头之后,青竹才除了衣裙,跨进了泡了绿柚叶又洒满了花瓣的浴桶之中。   让浴桶里头的热水一泡,青竹就又有些昏昏欲睡了,还好外头的丫鬟们早就被耳提面命过,时不时的,会同青竹说话,唤着青竹,这才没让她又睡过去。   沐浴过后,青竹换了一身新做出来的中衣,这才让人进来伺候。   这一次,进来的却不是丫头了,而是换上了几个娘子和嬷嬷。   进来的娘子和嬷嬷伺候着青竹换上了大红的嫁衣,然后才扶了青竹去了梳妆台前,开面、梳头、上妆。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   “九梳连环样样有。”   “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随着全福娘子的唱诺,青竹心中也不自觉的,开始憧憬起自己和裴子墨的未来来。   梳完头之后,全福娘子并没有马上给青竹上妆,而是换了丫鬟过来,伺候着青竹用了一碗用大枣、花生、桂花、莲子煮的羹,又等青竹漱了口,这才开始给青竹上妆。   妆刚刚上好,杨乐儿就挤了进来,跑到青竹跟前,冲着青竹挤挤眼,说道:“青竹,阿墨哥哥来了,正在前头用席呢,一会儿他肯定就进来了,不过你放心,我定不会叫他那么容易就把你娶回去的。”   说完之后,杨乐儿又挤了出去,不一会儿,青竹就听到杨乐儿在外头,大声的吆喝着,吩咐人去堵门。   听到杨乐儿眉飞色舞的吩咐人的声音,青竹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温柔的笑容,眸子里头,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青竹的模样,叫全福娘子瞧见了,那全福娘子也忍不住的,夸赞起青竹来。全福娘子一开头,其他人也是逮着青竹好一阵猛夸。   青竹嘴上同全福娘子等人道谢,心里头想的,却是杨乐儿。   杨乐儿比自己年长一岁,若不是因为对青衫有些别样的心思,她又怎么可能现在还没选婿呢?   杨乐儿对青衫的感情,这府里头但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得明白,青竹心中也是心知肚明,青衫那么聪慧,不可能不明白。   只是……青衫的心思,便是她这个做阿姐的,也是看不透彻。   若说他对杨乐儿没有其他心思吧,那为什么他对着杨乐儿的时候,总和对着其他人的时候不一样。似乎……是故意的要撩拨杨乐儿的怒气。好像不把杨乐儿惹得火冒三丈,他就不肯罢休。   可若说他对杨乐儿有有别的心思吧,那也不像……若是有别的心思,青衫又这么会在每次惹急了杨乐儿之后,就撒手不管了呢?尤其是最近……   按照青衫的性子,他不可能只负责惹火,不负责灭火的啊……   不行,回头当真得好好的探一探青衫的心思。   虽然说在青竹的眼里,青衫现在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谈这男女之事,当真是为时尚早,可……可杨乐儿待她,当真如亲生姐妹一般的要好。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她实际上,并不看好青衫和杨乐儿两人,只是她更不赞同青衫现在这个样子。   钝刀割肉,向来都是最难的,不是么?   而且,杨乐儿当她是姐妹,她待杨乐儿,自然也是真心。自己有了归宿,心里头就忍不住的,希望自己的好姐妹,能得到属于她的幸福。   ……   青竹想得入神,却没留意,身边的人已经唤了她好几声了。   等青竹回过神来,她的头上已经带好了凤冠,脸也被大红的盖头遮住了。   身边的全福娘子告诉她说,裴子墨已经进了二门,很快就要过来了。   一听全福娘子的话,青竹就有些慌了,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她知道,等裴子墨进了自己的院子,她就要跟着裴子墨回去了,从此之后,便生是裴家人,死是裴家魂。   明明是自己期盼的事情,可等临头了,青竹还是紧张得不行。   而且,隐隐约约的,还有些不甘。   她才十七岁呢,若是在现代,还是父母面前撒娇卖萌的年岁,怎的就要嫁着他人妇了?   虽然那个人是裴子墨,她心里头自然是愿意的,或者说,她心里头,自然是欢喜的。   只是……   不过,没等青竹在心里头‘只是’个什么所以然来,她就没那个闲工夫再胡思乱想了,因为杨乐儿就握着一把红绸伞再次闯将了进来,进来之后,一把将她拉了,就往院子里头走去。   到了门口里头,杨乐儿将手中的红绸伞一撑,遮在青竹的头上,一手打伞,一手挽了青竹,一步一步的,往院子中间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红绸伞上头,不停的有淅淅沥沥的声音在响着。青竹虽然蒙着盖头,可低头的时候,脚下还是能看得见一丁点的,所以,她自然是看到了,自己脚下洒了许多的米粒。   早先的时候,方霍氏也给青竹说过一些,所以青竹知道现在这个,应该叫做开枝散叶,算是这些亲人和朋友们,对自己的祝福。   等大概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杨乐儿停了下来,周围的人也忽然安静了下来。   虽然头顶遮着伞,脸上覆着盖头,可青竹还是感觉到了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就算是看不见,青竹也知道,那目光,定是阿墨的。   ☆、第882章 迎亲   青衫眼圈红红的,脸上却带着喜悦,背了青竹,一步一步的,往外面走去。他要一直背着青竹上花轿。   虽然青竹不胖,自然也不重,而青衫看上去,也是一个大小伙子了,可毕竟年纪在哪儿摆着,要把青竹背到府门外的花轿上,当真也是很吃力的。   裴子墨在一旁瞧了,脸上的担忧毫不掩饰,好几次都想让青衫直接把青竹交给自己,然后自己抱着青竹去花轿上头,却直接被青衫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杨乐儿在一旁乐呵呵的帮青竹撑着伞,时不时的,帮忙扶青竹一把,然后抽空去瞧青衫,越瞧,就越是乐。   青衫摇着牙,淌着汗,好不容易把青竹背到了花轿面前,放入了轿中,这背上一轻,身子就忍不住的,晃动了一下,还是杨乐儿在一旁扶了一下,才没有摔倒。   不过,青衫可没管自己刚才是不是差点摔倒时态,亲手放下轿门之后,便直直的瞪着裴子墨,一直瞪得裴子墨瞧着似乎有些发毛了,青衫才一字一顿的说道:“裴子墨,我阿姐交给你了,你可不许委屈了她,要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青衫的话音刚落,杨乐儿就在旁边帮腔了,看着裴子墨说道:“对,阿墨哥哥,你可不许欺负青竹,要不然,我也饶不了你的。”   裴子墨心中大喊冤枉,脸上却有些哭笑不得,看着青衫和杨乐儿说道:“公主,青衫,你们觉得,我像是会欺负你们阿姐的人吗?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裴子墨的话自然是真心话,不过青衫却是不依,已经直直的瞪着裴子墨,并不接话。看青衫瞪着裴子墨,杨乐儿也很是‘义气’的,用力的拿眼睛去瞪裴子墨。   裴子墨心中越发的哭笑不得了,不过脸色却端正了起来,正色看着青衫说道:“好,我保证,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我都绝不欺负青竹,不会让她受哪怕一丁点的委屈。如若不然,你只管大耳光子抽我就是。”   听了裴子墨的保证,青衫点了点头,算是裴子墨过关了,青竹坐在花轿里头,心里头感动的同时,却是忍不住的唾了一口,小声道:“谁要同你三辈子都绑在一起?美得你……”   青竹的话,旁人没听到,但是裴子墨却是听到了,不由得,就笑了出来。   青衫得了裴子墨的保证,还不算完,又扭头冲着花轿里头开口说道:“阿姐,你急着,以后若是裴子墨欺负你了,你不要怕,只管回来就是。这个家,始终是你们我两姐弟的家,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青衫的话在这种时候说,自然是有些不恰当的,不过宾客们都知道,青竹青衫两姐弟,自幼相依为命,感情深厚自然是难免的,而且青衫不顾现在是什么样的身份,至少从年龄上来说,还没有及冠,就还是个孩子。是个孩子,说出来的话,自然就是童真之言。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那些宾客们倒是没有因为青衫说的话而看轻了他和青竹,反倒是越发的感叹于,青竹青衫两姐弟之间的深厚感情。   青衫话刚刚说完,青竹却是有些哽咽了,当下就冲着外面说道:“好,青衫,阿姐记下了。”   听到青竹的话,青衫用力的笑了笑,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滑落了下来,说话,再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哽咽了:“裴子墨,吉时到了之后,你就带着我阿姐走吧,三日后回门,记得早些同我阿姐一道回来。”   “好。”裴子墨用力的点了点头,走到青衫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青衫有些别扭的侧了脸之后,轻笑一声,几步走到前头,跨上了披了红、挂了彩的高头大马。   不一会儿,从宫里头派来的,充作女方傧相的嬷嬷就拖长了声音喊道:“吉时已到,起轿!”   话音未落,早已经堆好的炮仗就被点燃了,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喧嚣声。紧接着,锣鼓唢呐也都吹奏了起来,裴子墨一马当先,整个迎亲的队伍,缓缓的行动了起来。   花轿一抬,青竹的身子一晃,整个人,也有些恍恍惚惚起来。一颗心,跟着花轿不停的摇摇晃晃。   老半天之后,青竹便觉得,有些不对了。   按理说县主府同裴子墨的忠国公府离着是不远的,怎么好一阵了,都还没有到呢?加上头上带的凤冠着实有些沉重,青竹觉得有些吃不消了,忍不住的,就敲了敲轿门。   裴子墨虽然在前头,可他却是时时刻刻,都在青竹身上挂着的,一听到轿门响,便忍不住的停了下来。随后,在迎亲队伍不解的目光下,掉转马头,到了青竹的轿边,轻声问道:“青竹,怎么了?可是凤冠太沉,压着不舒服了?”   “嗯……”青竹小声应了一声。   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的裴子墨关切的说道:“既然凤冠太沉,你暂时摘下来放在一旁吧,等一会儿要到了,再带上也不迟。”   裴子墨的话,当真是把一同来迎亲的人给惊到了。   这……于理不合啊。   不过,大家都聪明的没有开口,这新郎官疼惜自家的新娘子,就算是于理不合,但也没人能说出什么不是来。   青竹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好,但是裴子墨既然都已经说了,她也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难受的人,当下就摘了凤冠,小心的放在一旁,同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听到花轿里面的动静,裴子墨不由得就笑了,不过,不等裴子墨继续带着迎亲的队伍前行,青竹就开口问道:“阿墨,咱们这是走的什么路线啊?怎么好像走了很久了?”   听到青竹的话,裴子墨马上就说:“快了,一会儿就到,你暂且忍耐一下。”   “好。”青竹小声应了,又道:“那你快去前面吧,要不该有人说闲话了。”   裴子墨轻笑一声,冲着轿里说道:“谁敢说什么闲话。”说完之后,裴子墨还看了看前前后后,迎亲送亲的人一眼,然后才继续笑道:“那我前头去了。”   等青竹应了之后,裴子墨才骑了马,重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没多久,迎亲的人就发现不对了,因为接下来的路,裴子墨并没有按照之前划定的路线走,而是直接选了最近的一条道。   男方这边,冲着傧相的人,是从礼部派来的官员,见状连忙到了裴子墨的马前,询问起来。   裴子墨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说道:“青竹累了,咱们就别再绕圈子了,早些回府的好。”   听了裴子墨的话,礼部的官员脸都要抽起来了,不过他可没忘记,之前的礼部尚书是怎么被人‘劝’着,告老还乡的。   所以,虽然在心里头嘀咕着于理不合,却还是硬着头皮,赞同了裴子墨的意思。   ☆、第883章 惧内又何妨   青竹自然是不知道,因为自己觉得累了,裴子墨就直接做主,将接下来的路程,砍了一半。   接下来,花轿又摇摇晃晃了一刻多接近两刻钟,裴子墨就又到了青竹的跟前,小声告诉她,忠国公府马上就要到了。   得了裴子墨的提醒,青竹虽然觉得自己的头和脖子甚至肩膀,都还没有休息够,却还是规规矩矩的,将凤冠重新戴好,又自己给自己把盖头搭上了。   青竹这边刚把盖头搭上,就又听到了一阵燃放炮仗爆竹的声音,知道果然是近了。   花轿又走了半刻钟,就听到外头,又人长长的吆喝着落轿。   紧接着,外头就有人请裴子墨踢轿门了。   听到人让自己踢轿门,知晓踢轿门寒意的裴子墨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说道:“能娶青竹为妻,乃是子墨三生有幸之事,我怎么能给她下马威呢?”   说话间,裴子墨笑着走到轿门前,双手拉开轿门,又冲着里头说道:“娘子,为夫抱你进府。”   说完之后,裴子墨直接一弯腰,将青竹从花轿里头抱了出来。   外面的人自然是惊诧无比,随后也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在外头观礼的宾客就一起欢呼哄笑了起来。   青竹自然听到了先前裴子墨在外头说的话,等裴子墨将她抱起之后,便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不过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青竹还是大大方方的,将手揽到了裴子墨的脖子上,头也贴到了他的胸口。不过紧跟着,青竹就小声的说道:“轿门都不踢,你就不怕旁人笑话你,说你会惧内么?”   青竹的话,让裴子墨直接笑出了声来,在青竹不依的轻捶了他两下之后,裴子墨才笑着说道:“无妨,无妨。”   说着,裴子墨干脆看向一干宾客,大声道:“大家伙也不用偷偷的议论了,我裴子墨能娶到青竹为妻,那真不知道是修了几时的福气,日后,我可是要正大光明的惧内了。”   裴子墨的话,自然又引起了一阵哄笑声,不过来的宾客都是知晓裴子墨和青竹之间的感情的,许多人,甚至亲身经历了,他们二人因为违抗瑞宁帝的指婚,而被瑞宁帝打入天牢的事情,所以虽然是哄笑,可实际上却是带着善意和祝福的。   裴子墨抱着青竹进了大门,过了火盆、踩了瓦片,跨了马鞍,然后直接把跟着的人全部甩了,自己一路抱着青竹,去了裴家的祠堂。   到了祠堂门口,裴子墨轻轻的将青竹放下,然后轻轻握了青竹的手,轻声说道:“青竹,咱们到祠堂了,咱们一起,去拜见爹娘和大哥,还有咱们裴家的列祖列宗。”   说着,裴子墨忽然有些紧张了,握着青竹的手也微微紧了紧,小声的继续说道:“按说,咱们应该明天再来的,可是……我有些等不及……你不会怪我的吧?”   听了裴子墨的话,青竹忍不住的心中一酸。   这样大喜的日子,谁都希望自己的亲人能够在身边。尤其,裴子墨和她还不同。   说到底,她不是这句身子的正主,而且,穿越过来之后,也没有见过这具身子的爹娘,就算是对夏正博夫妻有些感情,那也是因为青衫的缘故,爱屋及乌而已。   可是裴子墨却不一样,裴子墨自幼便是有父母兄长陪伴的,而且,从他的描述里头,她也能知道,裴子墨的父母兄长都是极好的人,裴子墨对他们的感情,自然是深厚的。   在拜堂之前,就带着她来祠堂,自然也是情有所原。   当下,青竹就反手握了裴子墨的手,用力的捏了捏之后,说道:“我懂的,这本来就是应该的,咱们……一起去拜祭爹娘和大哥,还有裴家的列祖列宗吧。”   听到青竹通情达理的话,裴子墨心里松了一口气,当下就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扶着你,你慢一些。”   说完之后,裴子墨小心翼翼的,扶了青竹,一起进了祠堂。   祠堂里头一个下人都没有,不过里头的三牲祭品、香蜡钱纸什么的,都是备齐了的,甚至还有一个小案桌,上头放了茶水。   显然,是裴子墨早就安排好了的。   进了祠堂,裴子墨扶了青竹在一个柔软的垫子上面跪了,自己点了两柱香,递给青竹一柱之后,才跪到她的身边,冲着上头的牌位,有些颤抖的说道:“阿爹,阿娘,大哥……还有裴家的列祖列宗们,今日是阿墨和青竹成亲的日子,阿墨带着青竹,给你们磕头上香来了……”   裴子墨的声音越说越哽咽,眼中也隐隐泛着泪光。   青竹虽然蒙在盖头,看不见裴子墨的神情,却对他的感受,很是清楚,当下一手拿香,另一只手伸出手去,摸索着抓到了裴子墨的手,重重的捏了捏。   随后,青竹就用带了几分羞意,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阿爹,阿娘,大哥,以及裴家的列宗们,你们好,我是夏青竹,今日,是我和阿墨拜堂成亲的日子。等拜了堂,成了亲……不,就是现在,阿墨既然带着我过来了,就是说,青竹已经是裴家的人了。”   “请你们放心,从今往后,青竹与阿墨必定会相亲相爱,举案齐眉,共同为裴家……开枝散叶,让咱们裴家,能一带接一带的延续下去……”   “也请你们保佑,我和阿墨,我们,能够夫妻恩爱,白头偕老,一世一生。”   青竹的话不轻不重,可是字字句句,却如同重锤一般,扣在了裴子墨的心口,让他感动的难以言表,顾不上现在是在祠堂、是在爹娘兄长还有列祖列宗的灵位之前,裴子墨直接转身,一把将青竹抱入怀中,紧紧的拥着。   毕竟是在祠堂这种庄重肃穆的地方,青竹自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的挣扎了几下之后,拍了拍裴子墨,说道:“阿墨,咱们,咱们还是先拜祭吧。”   好一阵之后,裴子墨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青竹,然后同青竹一起,毕恭毕敬的,扣了三个响头,又拿了自己和青竹手上的香,插到香炉里头,然后看着青竹说道:“青竹,有件事情,我想同你商量一下。”   ☆、第884章 抱好了,别撒手   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微微抬高了音调,说道:“嗯?怎么了?你说就是。”   “我是想……”裴子墨的语气有些踌躇,好一会儿之后才接着说道:“我是想,虽然咱们一会儿在前头拜堂,也有爹娘的牌位放着,可……可毕竟是有些不同的。”   “我想……”   裴子墨又迟疑了一小会儿,忽然加快了声调,说道:“我想,要不然咱们就在这里,就在我爹娘和大哥灵前,先拜一次堂。只是这样,有些委屈你了……”   裴子墨的话没有说完,青竹的手就准确的覆盖到了他的手上,紧跟着,青竹轻柔却又坚定的说道:“不,我不委屈。”   “青竹……”听到青竹的话,裴子墨有些动容。   尽管脸被盖头遮着,裴子墨看不见,青竹还是抿嘴轻轻笑了笑,然后说道:“夫妻本是一体,我既然嫁进裴家,咱们便是一家人,你的心思我自然是能懂的。”   裴子墨闻言,又是感动,又是激动,连忙说道:“那我去点红烛。”说完之后,裴子墨一咕噜的从跪着的垫子上起来,飞快的拿起了放在供桌上的大红蜡烛,就着祠堂里点的白蜡烛点燃,然后插在了比白蜡烛更高的位置,又退回去,将青竹扶了起来。   随后,裴子墨扶着青竹,面向祠堂之外,自己嘴里轻轻诵了起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一句礼成出口,裴子墨的声音再次哽咽了起来,扭身再次跪到了父母的灵位之前,大声说道:“阿爹,阿娘,大哥,你们看见了吗?子墨成亲了,从今往后,子墨也是有家的人了。阿爹,阿娘,大哥,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吗?”   裴子墨情绪有些激动,青竹在一旁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静静的陪着他,跪在他的身旁。   又过了好一阵,裴子墨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扶了青竹,说道:“青竹,那咱们去前头吧?”   “好。”青竹将手搭在裴子墨的手臂上,就势站了起来。   裴子墨将青竹扶着出了祠堂之后,又是一个横抱,直接把青竹抱着往外走了。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都说新娘子进大门之前,要脚不沾地,我这会儿不仅是进了大门,连二门都进了,怎么还不让我沾地?一会儿叫人见了,还不得笑话我?”   裴子墨将青竹抱得越发紧了一些,说道:“谁敢?”说完之后,又轻笑一声,说道,没事,一会儿到了前面,我将你放在喜毯上就好,不会有人笑话你的。你这会儿瞧不见脚下的路,走着不方便,万一磕着绊着,我可是要心疼的。”   青竹笑着拍了裴子墨一下,说道:“尽瞎说,有你在这里,我怎么会磕着绊着?”   裴子墨又笑,说道:“我这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忠国公府虽然不小,可裴子墨走得极快,他也怕一会儿会误了吉时,所以没一会儿功夫,就带着青竹,到了外头。   还没走到正堂,陪着青竹过来的、充着女傧相的嬷嬷就赶了过来,嘴里说道:“我的国公爷,您这去得可真是……老奴可真怕您误了吉时啊……”   “误不了。”裴子墨笑笑,让开嬷嬷伸过来的手,又大步走了几步,将青竹放在大红的喜毯上头,扶着青竹站好之后,才冲着嬷嬷说道:“嬷嬷多虑了,今日是我和青竹的大日子,我怎么可能误吉时?”   “是……”那老嬷嬷虽然是宫中的老人,不过也得罪不起裴子墨这种权贵,连忙赔笑应了一声,接着说道:“确是老婆子急切了,不过,国公爷明鉴,老婆子也是一番好意。”   “嬷嬷自然是好意,这个在下明白的。”裴子墨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而且一会儿青竹进正堂的时候,按照规矩,他只能用一根红绸牵引,真正扶着青竹的,还是这个老嬷嬷,裴子墨同她说话,自然也是客气得很的。   充当女傧相的嬷嬷也不拿乔,又恭维了裴子墨几句之后,就站到了青竹身侧,小心翼翼的,将她扶了。   紧跟着,就有人拿了系了大红花的红绸过来,一头交给青竹握住,一头交给裴子墨。   又过了一小会儿,充着司仪的礼官拖长了声音喊道:“吉时已到,新人携手步入正堂。”   礼官的话语刚落,裴子墨就引了青竹一道,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往正堂走去。   刚进了正堂,礼官还没有喊新人拜堂,就听到外头有人高喊起来:“皇上驾到!”   太子杨晟昊是一早就过来了的,这会儿本来是坐在主位的,一听外头的声音,就连忙出去了。   裴子墨安抚了青竹两句,刚刚想出去迎接皇帝,却发现所有的宾客都在往外面走了,想着这种日子,瑞宁帝肯定是不会怪罪的,便干脆又同青竹说了一声之后,将青竹抱了,这才往外面去迎接皇帝。   裴子墨这边耽搁了一下,刚刚出正堂,瑞宁帝就坐着软轿,从外头进来了。   裴子墨见状,连忙请罪。   瑞宁帝哈哈一笑,说道:“无妨,无妨,今日是你们的大喜日子,自然是你们最大,便是朕这个做皇帝的,都应该靠边站才是。”   “是他们这些人啊,不懂事,一个个的,都跑出来迎接朕,把你们这对新人丢下……”   说着,瑞宁帝又笑呵呵的点了点头,说道:“还是咱们阿墨不错,啊,知道带着新娘子一起,这才想话嘛。”   说话间,瑞宁帝的语气忽然有些感慨起来:“日后你们就是夫妻,夫妻一体,互相护持,谁啊,也别离了谁。”   说道这里,瑞宁帝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自嘲的笑容,随后又看向裴子墨,问道:“对了,朕这会儿才来,没有耽搁你们的吉时吧?”   “没有。”裴子墨将青竹放下,微微一低头,冲着瑞宁帝说道:“皇上来得刚巧,吉时刚到。”   “那好。”瑞宁帝笑着点了点头,又道:“你啊,也是同朕的子侄一般,你爹娘……正好,今日便让朕,待替他们,看着你们成亲吧。”   说着瑞宁帝又指了指青竹,冲着裴子墨说道:“阿墨啊,把青竹抱好,这就进去拜堂成亲。”   说话间,瑞宁帝加重了一些语气,也不知道是意有所指还好是心有所思,又补充道:“抱好了,就别撒手。”   ☆、第885章 同甘共苦酒   “一拜天地。”   “二拜君王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瑞宁帝坐在正堂正位,他旁边的案桌上,放着裴子墨父母的灵位。此时此刻的瑞宁帝脸上含着笑,像一个真正‘慈爱’的长者一样,看着裴子墨和青竹。   等两人拜过堂之后,他还从身边的内侍手上,拿了两个玉佩过来,亲手递给裴子墨和青竹,嘴里说道:“这是朕一早就特命内务府督造的鸾凤和鸣同心佩,也是朕,送给你们两个小辈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能够夫妻恩爱,和和美美,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虽然裴子墨和青竹两人,对瑞宁帝的感官,可以说是心有余悸,也不知道瑞宁帝骨子里,在卖什么药,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他们大婚之日,瑞宁帝又是送寓意吉祥的东西,又是说吉祥话,他们自然还是感恩的。   裴子墨拉了青竹一起,携手上前一步,从瑞宁帝的手上接过鸾凤和鸣同心佩,随后两人一起拜倒,嘴里说着谢恩的话。   听了青竹和裴子墨两人谢恩的话,瑞宁帝倒是笑着摆摆手,说道:“你们的谢,朕领受了,不过谢恩,就不必了,朕今日不是帝王,只是长辈。”   听了瑞宁帝的话,青竹和裴子墨两人,自然又是一番感谢,不过,倒是谁都没有把他所谓的长辈之说当真。   等裴子墨和青竹领了玉佩谢了恩,瑞宁帝又笑着看了看充着司仪的礼官,笑道:“这礼都成了,怎的还不将新娘子送入洞房啊?”   礼官心中微微有些腹诽,不过却马上就拖长了声音,喊道:“送新人入洞房。”   礼官话语一落,裴子墨就引着青竹,往后头的新房走去。   裴家就裴子墨一个主人人,现在多了青竹,也不过是两个人而已,这主院倒是没什么好让的,裴子墨直接就把主院的正房做了新房,。   新房离着前厅正堂有些远,裴子墨又嫌弃那宫里头的老嬷嬷扶着青竹走不好,让青竹脚下总有些蹒跚,干脆将喜带一收,直接又抱了青竹,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扬长而去。   当然了,其他的人楞归楞,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纷纷跟在后头,往新房走去。   等充着女傧相的嬷嬷紧赶慢赶,走到新房的时候,裴子墨已经把青竹放在铺了大红喜毯喜被的床沿上,同时,还给青竹倒了一杯水。   “不能坐,不能坐!”充着女傧相的嬷嬷走得很急,所以这呼吸就有些不均匀,还没等她好好的喘上几口粗气,就看到青竹坐在床沿上,当下就嚷了出来。   同时,那嬷嬷还用一种与她年纪极其不相符的速度,几步窜到了青竹跟前,一把将她拉起来,嘴里又说:“我的好县主,之前老奴不就给您说了吗?这合饮合卺酒之前,可不能往床上坐,要不然,可不吉利。”   说话间,老嬷嬷又掀了裴子墨喜袍的下摆,扯着往青竹坐过的地方又是扇又是拍的,嘴里还念念有词了半天。   然后才引了青竹坐到新房里头摆置的,放了裴子墨长裤的长椅上头,嘴里头又说了很多祝福两人日后夫妻同心,一举生男的吉祥话,然后才冲着裴子墨施礼,嘴里说道:“国公爷,请您替新娘子揭盖头。”   老嬷嬷的话说完,旁边马上就有个丫环递了一个托盘过来,托盘里头垫着红绸,那红绸是半掩着的,下面似乎遮了东西。   裴子墨在老嬷嬷的示意下,将红绸打开,红绸上头是一根缠了红丝带的秤杆。   裴子墨将秤杆拿了,又在老嬷嬷的示意下,轻轻巧巧的,将蒙在青竹脸上的盖头掀了,放入秤盘之中,又把秤盘收好。   老嬷嬷嘴里头又说了一连串快得人听都听不清楚的吉祥话,然后才请裴子墨在青竹的身边坐了。   裴子墨看着老嬷嬷让他坐之前,把青竹的嫁衣扯了一下,扯了一个边角盖在长椅上面。那椅子虽然名为长椅,实际上两个人一起同坐,还是有些挤的,自己坐下去之后,肯定是会做到青竹身上的。   想象到自己之前了解过的,新人成亲,喝合卺酒的时候,谁压着谁的喜服,谁就能压着谁一辈子。   虽然说这个时代的人,都认为成亲之后,男子应该压着女子,丈夫应该压着妻子,裴子墨却是不愿意的,哪怕是形式上的一种做法,他也不愿意。   于是,裴子墨在坐下之前,伸手把青竹的嫁衣拢了拢,收好之后,自己才小心翼翼的坐下,坐下之后想了想,干脆还把自己的喜服的下摆扯起来,往青竹那边塞。   青竹的盖头已经掀了,自然是看到了裴子墨的动作,心中好笑的同时,也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感动。   不过,她却没有制止裴子墨的动作,反而还很配合的动了动身子,让自己可以压在裴子墨的喜服上面。   这到不是青竹心中有压着裴子墨一辈子的想法,只不过她自己本来就不信这个,加上这也是裴子墨的一番心意。哪怕有些好笑,哪怕是很细微的事情,可心意就是心意,裴子墨既然把心捧给了她,她自然要领受着,要不然,反倒会伤裴子墨的心。   老嬷嬷有些无奈的看着裴子墨和青竹这对新婚夫妻的举动,张了张口,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只是等裴子墨做好之后,让人递了合卺酒过来。   合卺酒是装在一个破开两半的葫芦里头的,头部用红线束了,连在一起。   这种用来做合卺酒酒具的葫芦,是一种苦葫芦,哪怕只是舌头或者嘴唇粘着,都一股苦味。不过,里头装的酒却是一种类似于醪糟的甜酒。   青竹和裴子墨一起,将各自面前的合卺酒端了,含情脉脉的相视一眼之后,一起将自己手中的合卺酒,递到对方的嘴边。   在两人共饮合卺酒的时候,老嬷嬷嘴里再次念念有词起来,说的无非就是从此之后,夫妻二人合为一体,永不分离,同甘共苦,患难与共之类的话。   喝完合卺酒,老嬷嬷将两半葫芦合在一起,小心翼翼的,扔进了两人的喜床下面,然后又让两人一起共用了一碗用红枣、花生、莲子、桂圆做的甜汤,这才让裴子墨抱住青竹,去喜床上面坐下。   ☆、第886章 提前补补   新房里头,两支手臂粗的大红喜烛在燃着,是不是的发出一些细微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裴子墨出去给宾客敬酒去了,那老嬷嬷也被请了出去,屋子里只有她自己带过来的两个丫环,以及裴子墨府上的两个小丫环。   青竹坐在喜床上面,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心里头,有些百无聊奈。同时,她的心中还因为想到今天晚上是洞房花烛夜而有些忐忑。   倒不是担心自己会怀孕,虽说十七岁并不是恰当的怀孕的时机,可她是谁啊,她是夏青竹,想要避孕,那当真是简单得很,就算不用药物,只需要以银针在相应的穴位上扎几下就可以了,简单得很。   她紧张的……不过是‘坦诚相见’而已。   她和裴子墨,感情自然是深厚的,也有过许多亲密的举动,只是一直没有踏过最后一道防线,但是今晚……   青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正在燃烧着的喜足发呆。   余大妹作为青竹的贴身丫环,这会儿自然也是在屋中的,这会儿看青竹盯着灯花发呆,便讨巧的笑了,说道:“县主,这红烛的烛花开得可真好,奴婢从前听老人家说过,说是这新婚之夜的烛花,开得越好,便越是预示着,新人今后的日子,红红火火,和和美美。”   有了余大妹开口,青竹倒是有了打破屋里头的静怡的意思,干脆同几个丫环聊了起来。当然了,青竹也没有冷落国公府的丫环。   国公府的丫环见青竹态度和蔼,倒是都有些受宠若惊。   说实话,从她们被人牙子卖到国公府的第一天起,管事的人和比她们早进府的人,就耳提面命的,对她们嘱咐了又嘱咐,说了国公爷……不对,那时候还是侯爷。   说了侯爷和县主是如何如何的感情深厚,如何如何的在少年相识相知,如何如何的患难与共,如何如何的……艰难。   所有人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不管是从前的镇西侯府也罢,还是现在的忠国公府也罢,府里的女主人注定了,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女神医县主’。   而她们这些人,买到府里来,最大的作用,就是伺候未来的女主人。若是她们有一丁点不如未来女主人的意,那就只能把她们发卖出去了。   因为……他们国公爷不喜欢女子近身伺候的。   也就是说,忠国公府的丫环们,从进府的第一天开始,对青竹就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现在看青竹这样和颜悦色的同她们说话,她们自然会受宠若惊。   同下人说话,尤其是同对自己明显带着敬畏、对着自己战战兢兢的下人说话,当真是没有意思得很,以至于没多久,青竹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当然,这也是她今日起来得太早的原因。   青竹实在是困,不过又觉得直接在人前睡觉不好,干脆寻了个由头,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了,自己则靠在床柱上面,打起瞌睡了。   青竹可是没忘记,老嬷嬷之前说过的,新婚当天,新娘子不能独自躺在床上,要不然就会一整年都卧病在床的话。虽然心中并不相信,但是青竹还是不会刻意的去触犯这些忌讳。   青竹也不知道自己靠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多久,反正她一睁眼,就看到裴子墨皱了眉头在看她。   青竹偷偷在心里头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眼睛,看着裴子墨笑笑,问道:“阿墨,是客人都走光了吗?”   裴子墨看她避重就轻的样子,有些无奈,说道:“不是,酒宴才刚刚过半,我担心你会饿,拿些东西进来给你吃……”   说话间,裴子墨又把眉头锁了起来,看着青竹说道:“若是累了,困了,就到床上睡去,靠在床柱上,着凉了怎么办?屋里的下人呢?她们就不知道好好伺候着?”   说到这里,裴子墨脸上就带了些不悦了。   青竹知道,裴子墨这不悦,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那些本来应该在屋里伺候的下人丫环,担心他会责罚那些丫环,便连忙把裴子墨的衣袖拉了,拽了拽之后,说到:“没事,这喜服厚着呢,不会冷的。那些下人啊,都让我给打发出去了。”   “我就是想偷偷打个瞌睡,又不想她们看着,这才把她们打发出去的,可不怪她们。”   裴子墨还是不赞同,看着青竹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喜服厚重,就算是不能,那也累啊。”   “哎呀,没关系的。”青竹看裴子墨一直不松开眉头,也有些无奈了,干脆站起身来,伸出手指把裴子墨皱着的眉头给他抹平了,然后说道:“你看看你,大婚的日子,你就这样皱着眉头给我看,是打算一辈子不给我好脸色吗?”   听到青竹的话,裴子墨哭笑不得,看着青竹轻声唤道:“青竹……你明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青竹说着,帮裴子墨整了整衣襟,又道:“你不是说,给我带了吃的来么?我正好是饿了……在哪儿呢?”   听青竹说饿了,裴子墨倒是不管青竹是不是在转移话题,连忙转身去把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托盘端过来,递到青竹面前,说道:“我知道你晚上不喜欢吃太油腻,所以特意让人去厨房拿了些清淡的过来,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青竹往裴子墨手上的托盘上看去,一碗淡紫色而又香气四溢的粥,四色单吃或者下饭都很棒的爽口小菜,还有三四个小巧玲珑、完全可以一口一个的小花卷。   只一眼,就让青竹食指大动。   不过,在动筷子吃东西之前,青竹却先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裴子墨一眼,拖长了声音问道:“真只是让人去厨房拿的?”   裴子墨端过来的东西,虽然简单,但是每一样,都足够精致,别的就不说了,单是那一碗淡紫色的粥,就不像是大锅熬出来,供应喜宴上的东西。   裴子墨看着青竹的眼神,脸微微红了。不过,紧接着裴子墨的目光就深邃了起来,看着青竹暧昧的笑笑,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我特意吩咐厨房给你熬的……提前给你补一补元气。”   青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第887章 洞房花烛夜?   青竹认得,那淡紫色的粥,是用血糯米和普通糯米一起熬出来的。   血糯米的皮是紫红色的,目前来说,只有西南那些被夷族土王控制的、极少数的地方,有极其少量的种植。   而且,西南那些夷主土王从大瑞立国以来,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真正的归顺过。   换句话说,这种血糯米在现在的上京城来说,真的是非常非常的稀少,直接导致了它现在的市场价值,远远高于它的实际价值,说它是一两金子一两米,那都是毫不为过。   便是宫中,都很难弄到这种米。   同时,这又是一种极其珍贵的药米,可以补血养气的药米。   那么,这一碗粥,和裴子墨那一句充满暧昧的提前补补所表达出来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意思,当真就是不言而喻了。   这样一来,青竹能不脸红?   不过,脸红归脸红,青竹还是把一碗淡紫色的粥全部吃了个精光,吃完粥自后,青竹还嗔了裴子墨一眼,笑着从吐出两个字:“登徒子。”   裴子墨笑笑,凑到青竹耳边,小声说道:“娘子莫急,为夫今日定会让你知晓,什么是真正的登徒子的。”   说完之后,裴子墨迅速的往后退了几步,让青竹踢了个空,然后笑道:“好了青竹,你若是累了,就上床去歇着,咱们家不忌讳那些有的没的,百无禁忌。”   裴子墨说着,微微一顿,看着青竹又道:“我先出去招呼宾客了?”   虽然青竹嗔裴子墨,说他是无赖,但实际上她并不恼,见裴子墨正经起来,她也收起嗔怪的表情,换上温柔的笑容,轻轻点点头,小声道:“嗯,你去吧,少喝些酒。”   等青竹允了,裴子墨退出房门,小心的把门拉上,在还剩下最后一道门缝的时候,裴子墨又冲着青竹挤了挤眼,笑着说道:“娘子,你先养精蓄锐,为夫去去就来。”   说完之后,裴子墨还极其暧昧的看了青竹一眼。   青竹又闹了个大红脸,干脆扯了一个枕头,冲着门缝丢了过去。   ……自然,是没丢着的。   而且,还要‘累得’青竹去捡一次。   等裴子墨出去一会儿了,青竹又忍不住的,打起瞌睡来,本来想照旧靠着床柱子睡一会儿的,但是想到先前裴子墨皱眉的样子,还是干脆除了喜服,到床上去靠着了。   这一靠,自然是又睡着了……   等裴子墨赶走那些嚷着要闹洞房的人回来,便看到了青竹熟睡的样子,心中当真是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   当下轻手轻脚的,把青竹放倒在床上,让她好平躺着睡觉。接着,又让人把本来应该送到新房旁边的耳房的热水,送到其他房间,自己抱了衣物去洗浴去了。   他可不想自己这一身酒味熏着青竹。   等到裴子墨洗浴完了回到新房,看到青竹依旧睡得正香的样子,他却有些着急傻眼了……   不过,紧接着,裴子墨就听到,青竹的呼吸似乎有些不匀净……   当下,裴子墨就暗笑了起来,掀了被子往青竹的旁边一躺。   不到半刻钟,裴子墨就‘鼾声如雷’了。   裴子墨这一‘鼾声如雷’,那因为有点不好意思面对,正在装睡的青竹就有些纠结了。   当然了,青竹也没有放过‘裴子墨是在装睡’这样一个念头。   而且,裴子墨毕竟是习武之人,又是内外兼修的,这‘装睡’的本领,可是比青竹高明多了,青竹自然是没有发现的。   所以,在青竹再三试探,发现裴子墨真的睡着了之后,青竹就有些恼了。   不过,那恼意只是一闪而过,紧接着,青竹的心中却是浮起心疼来了。   青竹知道,打鼾有许多原因,总结起来,大致可归为三类。一是生病,二是太胖,三是身体极度疲劳。   裴子墨的体形相当标准,用句矫情的话来说,那叫做: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   咳咳咳……好吧,这一般是用来说女孩子的,只不过,青竹却以为,用到裴子墨身上,当真是刚刚好。   至于说裴子墨的身体情况,青竹是知晓的,除了之前在天牢的时候,伤了心神之外,现在已经调理回来了,也没有其他问题,不可能是因为疾病而打鼾的。   也就是说,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那就是:裴子墨最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劳累了!   这样想着,青竹自然是心疼得很的。   再嗅到裴子墨身上不仅没有酒味,还有淡淡的香胰子的味道之后,她心里头更是感动无比:阿墨如此劳累,他还能记得在睡觉之前,先去洗浴,免得身上的酒味熏到我……   青竹心中感动,一时之间,倒是忘记了裴子墨白日里抱她的时候的神采奕奕,也忘记了以裴子墨的身体和精神的状态,别说是一个婚礼,就是两个三个……(咳咳咳……好吧,这只是举例)   想着想着,青竹干脆撑着身子起来,跪坐在裴子墨的身侧,轻轻的抚摸起裴子墨的眉头来。   裴子墨虽然是闭着眼睛在装睡,可青竹的动作他却能感受到,见青竹只穿一件中衣就从被窝里出来,他当真是装不下去了,当下就把眼睛一睁,手臂一伸,轻轻巧巧的将青竹带到自己的胸口上趴了,又把被子压了呀,这才抱着青竹,紧紧的锁着眉头说道:“夜里头凉得很,你连件衣服都不披就起来,着凉了怎么办?”   青竹像是被抓包的顽皮小孩一般又吐了吐舌头,不过紧接着,她就反应了过来,双手在裴子墨的胸口锤了起来,嘴里说道:“好啊裴子墨,洞房花烛夜你居然装睡,你,你,你可真的能啊!”   “你也知道,今日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啊?”裴子墨说着,笑着把青竹揽了,用手臂撑着翻了个身,把青竹虚压在身下,然后才又拖长了声音笑着说道:“我若不装睡,你怎么会醒了,你若不醒,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又怎么能名副其实呢?”   说话间,裴子墨的气息,渐渐向青竹逼近……   ☆、第888章 洞房花烛夜!   裴子墨的眼睛有些红,呼吸越来越沉,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两世为人却依旧未经人事的青竹心中也是慌得不行,不过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期待。   片刻之后,看裴子墨明明已经离自己很近了,可那火热的唇却迟迟没有落到自己的面上,青竹心中小鹿乱撞的同时,也有些恼了,干脆把心一横,将身子微微一抬,主动吻上了裴子墨。   裴子墨心中本来就揣着一块火炭,青竹再一主动,差点让他没把持得住,好险忍住了,没有直接泻了。   不过这样一来,裴子墨却是再也忍不得了。   他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好吧,实际上从某一方面来说,他还真是一个毛头小子。   这些年不是没有机会开荤,实际上以他的身份,尤其是后来拿下上京城之后,想要什么样的绝色女子,对他而言,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只不过心里头揣着一个人,再好的颜色在他的眼中,不过是红颜骷髅而已。   而今,他终于有机会,将那个心心念念了无数个****夜夜的女子压在了身下,再加上青竹刚刚的‘挑衅’,裴子墨心中的情意自然是泛滥的一发不可收拾。   当下,裴子墨就快速的‘夺回’了主动权,细细密密的吻如同雨点一半,落在青竹的额上、眉间、脸颊、耳垂,最后,才吻住青竹柔软的双唇,狂野而又深情的吸允起来。   裴子墨仿佛是个贪吃的孩子一般,不断的允吸着青竹口中的甘甜,双手也无师自通的,攻城略地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裴子墨和青竹两人,就已经真真正正的,坦诚相见了。   虽然已经进是春天了,可夜里到底还是有些凉的,但是,哪怕身上已经片缕不粘了,青竹也没觉得有哪怕一丝的凉意。   不仅仅是裴子墨,经过了这么一会儿工夫,青竹的心上身上,也是火热滚烫,又怎么会觉得冷呢?   更何况,裴子墨掌心火热,一双手手掌,仿佛带着说不清的力量,手掌覆过的地方,泛起片片粉红,仿佛一朵朵娇艳欲滴的鲜花一般。   等裴子墨微微带着颤抖的,将火热的大手覆上他从未抵达过的地方的时候,触手之间,已是一片泛滥。   裴子墨连心都颤抖起来了,身体的某一个地方也不停的叫嚣着、嘶吼着、想要深入腹地,直捣黄龙。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忽然砰的一声,从心底迸发,随即蔓延开来,一瞬间,就席卷了裴子墨的理智。   此时此刻,裴子墨的脑子里头,几乎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不是心底残存的理智在不停的呼唤着他、提醒着他,让他轻一些、柔一些,不要吓着身下这个女子,不要伤着身下这个女子,只怕他就要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了。   ……   只可惜,裴子墨也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虽说男子在这方面,很容易就无师自通,可……折腾了无数次,裴子墨也没能准确的,攻入腹心之中。不是高了,就是低了,不是偏了,就是斜了……反正就是,找不准地方……   说实话,青竹当真没有想到,裴子墨居然同自己一样,也是第一次。原本她以为,这么久以来,哪怕是逢场作戏,也是有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   心中感动的同时,青竹就有心想要裴子墨自己来。   不都说男子在这方面的自尊心,极其强烈么?   只是,一等,二等,再等……都等不来那关键的临门时刻。   心中仿佛有无数的猫爪在轻轻的挠着,肌肤的红潮始终无法退却,身体却微微颤栗了起来,仿佛是在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意乱情迷之间,青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面似乎下着暴雨,洪水已经漫过堤坝了,可那闸门却迟迟无法打开……   青竹的唇间无意识的发出不满的呜咽,一双玉臂却已经缠绕到了裴子墨的身上,并且不停的上下游走。   最后,才在‘不经意间’握住那一柄坚挺和滚烫,一拨,一送。   “唔……”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声。   “咝,疼……”不过片刻之后,那舒服的呻吟声在青竹那里,就变成了深深的吸气和呼痛。   原来,适才青竹为了不着痕迹的帮助裴子墨完成那临门一脚的上下游走,直接将裴子墨心中的火撩拨得又高了三尺。所以,当裴子墨终于找对了路,进对了门之后,那迅猛的一下……也真真是直捣黄龙了。   好不容易突破屏障的裴子墨原本正打算枕戈待旦,奋勇征伐,却谁知道,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呼痛,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就又丢了……   当然,理智也重新回到了裴子墨的身上,他马上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略带僵硬的支撑着自己的身子,然后看着青竹,关切的问道:“青竹,怎么了?我……我弄疼你了?”   刚刚那一下,当真把青竹疼得惨了,以至于她的脸,都有些泛白。   而裴子墨看看到青竹的脸色泛白,也是真的吓到了,马上就要从青竹的身体里面退出来。   还是青竹伸手将裴子墨的腰搂了,阻止了裴子墨退却的动作。   “我……我弄疼你了。”裴子墨的声音夹杂着紧张、自责、心疼,以至于连声音都变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人发出来的一般了。   青竹深吸了两口气,缓了缓之后,看着裴子墨勉力笑笑,轻声说道:“没事,第一次都是这样的,过了就好了。”   “你,你继续吧……”说话间,青竹语气微微一顿,原本有些发白的脸,又泛起了红晕,她的声音也轻得差点连裴子墨都听不见。   “可是,我弄疼你了。”裴子墨看着青竹,脸上的心疼和自责不加掩饰。   一瞬间,青竹的心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冲着裴子墨莞尔一笑,嘴里轻声说道:“傻瓜,每个女人都有这么一次的。”   说话间,青竹忍着不适,将一双玉臂再次缠上裴子墨因为紧张而显得僵硬的脖子,将他往自己,又微微撑起身子,将唇凑到他的耳边,唇瓣轻启,吐气如兰:“难道,你真忍心,让我们的洞房花烛夜,留下遗憾?”   ☆、第889章 缠绵   青竹的声音很轻、很轻,听在耳里,裴子墨连骨头都舒了。   虽然一直以来,他都忍不住的想要去靠近、去拥抱、去爱护、去保护青竹,想要给她一切她想要的,想要给她一切他能给的。   可是,从来没有某个瞬间像现在一样吸引他。   听到青竹那明显带着邀请的话,裴子墨只觉得全身的血脉仿佛都被点燃了一般,沸腾了起来。   理智在一瞬间退却,现在的他只想狠狠的要她。   而他,也的的确确是这样做的。   长驱直入,直捣龙庭,一下,一下,又一下。   爱抚、揉捏、探索、吸允、轻咬……炙热的掌心和火热的唇在本能的驱使下做着一切能让自己和对方愉悦的事情,不过片刻,青竹的身上就开出朵朵红梅,娇艳欲滴。   经过了短暂的不适之后,青竹也被裴子墨彻底点燃了。她扭动着柔弱无骨的身肢不停的迎合着、索取着……   一双玉臂缠绕在裴子墨的身上,上下求索。   时而轻抚,时而抓挠,时而揉捏。   炽烈的情【欲】将年轻的男女彻底点燃,他们翻滚着、撕咬着、搏杀着,谁也不肯轻饶了谁,谁也不肯怠慢了谁。   旗鼓相当。   抵死缠绵。   晶莹的汗珠从胸口、从后背、从全身上下渗出,细细密密,汗液随着身体的摩擦而混合在一起,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再也分不出彼此。   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头,一只垫在青竹的腰上,一只早就飞得不知去向,身下大红的毯子扭成一团,偶尔又会被蹬开一些,喜被早就被踢到床榻下面去了,只剩了一个小角,还搭在床沿边上。   或低沉、或缠绵、或高亢的呻【吟】声从喉间溢出,满室尽是靡靡之音,羞得在外值守的下人越退越远,越退越远……要不是顾忌着一会儿还要伺候,只怕那些人会退到院子外面去。   直到手臂粗的红烛都燃了一半了,直到青竹几乎要精疲力竭了,裴子墨才一声嘶吼,迎着青竹到愉悦极点的颤栗,将自己体内滚烫的液体送出。   青竹的双手死死的扣着裴子墨的后背,身体一阵接一阵的轻抖着……堤坝终于溃了,一泻‘千里’。   这一‘泻’也将青竹浑身上下的力气给泻没了,她将头枕在裴子墨的臂弯里,身子蜷缩着贴在裴子墨的怀里,连眼皮都不愿意再抬一下。   裴子墨抱着青竹,将喜被捡回来,盖上,又搂着她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准备起身。   哪怕是累极、困极,青竹也非常敏锐的觉察到了裴子墨的动作,下一瞬,她的手和腿就完全攀在了裴子墨的身上,用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问道:“你去哪儿?”声音,很是嘶哑。   不过一句话,不过四个字,听在裴子墨的耳里,却让他的心忽的一下就疼了起来,那浅浅的疼弥散开来,甚至让他的眼角都有些润了。   裴子墨轻轻的吻了吻青竹的眼睛,然后将唇移到青竹的额头上贴着,柔声说道:“我哪儿都不去,只是想让人送些热水上来,给你擦一下身子。”   青竹安心了,闭着眼,抱着裴子墨蹭了蹭,小声说道:“渴,要喝水。”   裴子墨又亲了亲青竹的额头,柔声道:“好,你先躺着,我给你倒水去。”说话间,裴子墨就要将手臂抽出来。   谁知道,青竹马上就又紧紧的抱住了裴子墨,八爪鱼一般贴着她,嘴里嘟囔道:“不,不一个人躺。”   “好……”裴子墨脸上有些哭笑不得,看着青竹的眼中,却是弄得化不开的温柔和宠溺。   见青竹不愿意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裴子墨干脆把青竹连同被子一起抱了,先抱到桌子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自己试了试温度之后,才喂她慢慢喝了,又亲自动手,把床单和枕头都复了原,这才又冲着外面扬声唤道:“来人,送两桶热水来。”   之后,裴子墨就抱着青竹回了床上,放下帐子,又让青竹躺在自己的怀里继续休息。   没过一会儿,外头就有人轻轻的叩了叩门,青竹迷迷糊糊的,又往裴子墨的怀里挤了挤。   裴子墨一手抱着青竹,一手轻轻的拍着她,然后才让外头的人进来,并且嘱咐了他们,要轻声一些。   下人们轻手轻脚的进来,把热水倒在浴桶里头,就又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等下人们小心翼翼的关了门,裴子墨才抱了青竹去洗浴。   本来是打算简单的给她擦洗一下,等明早她醒了,再好好的洗浴的,可青竹吊在他身上不肯下来,裴子墨干脆就抱着青竹一起,进了浴桶里头,给自己二人,好好的洗浴了一番。   说实话,洗浴的时候裴子墨又情动了,只是看青竹累成那个样子,他也只能将心中那些蠢蠢欲动强行按捺下去。   洗浴过后,裴子墨也有些累了,便抱着青竹,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青竹才醒了,先用手胡乱摸了两下,摸到裴子墨什么都没有穿的胸膛,青竹一惊,睁开了眼睛。   刚刚一睁眼,青竹就见到裴子墨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同裴子墨拜堂成亲,入了洞房了,紧接着,想到昨夜的情景,青竹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将头埋在裴子墨的胸口半天,还拉了被子把头紧紧的蒙了。   在裴子墨看来,青竹的反应着实是可爱得紧,忍不住的就轻笑出声。   听到裴子墨的笑声,青竹越发的羞了,紧接着就有些恼,干脆在裴子墨的胸口咬了一口。   其实是不疼的。只不过裴子墨却故意嘶了一声,倒是引得青竹紧张了,把被子一掀,就要看裴子墨的情况。   裴子墨笑得更欢了。   青竹这才知道,裴子墨是故意逗自己的,便不依了,又同他打闹起来。   结果不打闹还好,这一打闹……直接让他们连晌午都错过了。   青竹到底是初经人事的处子,昨天的洞房花烛夜加上今天这一上午,便是青竹的身体一直都调理得很好,她也是确实受不住了,擦了药膏,又休息了一下午,直到晚饭之前,才第一次以当家主母的身份,接受了裴府所有下人的参拜。   ☆、第890章 不想管家   青竹从来都不是个爱管家事的人,从前在县主府的时候,就是甩手掌柜,到了裴府,其实她也不太想改。   所以,在下人们拜见主母的空档,青竹偷偷的凑到裴子墨耳边,小声道:“阿墨,府里头能不能像从前一样?”   “什么?”青竹的忽然凑近,让裴子墨心中有些异样,以至于反应就有些慢了,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我是说,国公府里头的杂事,嗯……家务事,能不能还是像从前一样,是谁在管就仍旧让谁来管?”说出这些话,青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也是知道的,这个时代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很多时候,评价一个女人是不是好的当家主母,看的,就是她能不能管好后院的事情。   只是,她实在是不想管这些。   一听青竹的话,裴子墨就笑了起来,又赶在青竹恼之前,说道:“你那么忙,本来也没时间来管的。”   旁的女子除了生儿育女之外,能做的、能操心的事情,本来也就只有自家后院的一亩三分地。她们不管家,又能做些什么呢?   可青竹,却不是旁的女子。别说瑞宁帝交了个什么组建皇家医局的差事给她,也不说一心堂,就单单是青竹这一身医术,她也不可能甘心,就那样屈居后院吧?   她就算是勉勉强强委委屈屈的屈居后院,他也舍不得啊。   他并不是为了让她给自己管家,才要把她娶回来的,也不是为了把她娶回家中,才爱她的。   他先是爱上了她,才想要娶她回家,才想要和她生儿育女,才想要和她相约白头的。   从前,他喜欢看她自由自在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今后,他也希望她能够自由自在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裴子墨的话一下子就让青竹笑了,心里头那些小小的忐忑和不好意思,也在一瞬间飞到了爪哇国。   是啊,自己这么忙,怎么能有时间来打理后院呢!   这样一想,青竹就理直气壮了起来。   不过,不等她开口说出一切照旧,裴子墨就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你就不怕会有那些不识好歹的下人欺瞒你?”   青竹眨了眨眼,看着裴子墨,略带疑问的开口:“会有人欺瞒我吗?”   说话间,青竹又笑了出来,接着说道:“不是还有你嘛,你不会看着人欺瞒我的。而且,他们能欺瞒得了我们什么呢?最多,不过是一些银钱而已,我又不是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两眼一抹黑的人。”   “说得也是。”裴子墨笑着点了点头,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你陪嫁过来的人也不少,总不能让他们都只领些闲差吧,这时间长了,他们在府里也尴尬,就让他们和府中原本的管事一起管吧。”   说着,裴子墨又顿了顿,看着青竹,试探的问道:“要不,每逢初一十五,让管事的人给你汇报一次?或者,你每个月查一次账?”   裴子墨的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不等青竹开口说什么,他就搓了搓手,又道:“你若是不想做这些,也没关系,左右我现在也没什么差事,这查账什么的,我直接办了就是。”   裴子墨最后这句话,让青竹当真是感动得很,只不过,她却不能真让裴子墨这么做。   别说是裴子墨,就是一个普通的男子,也是不管后院的事的,尤其是后院的账。这要是传了出去,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裴子墨疼惜她,她也不可能不顾及裴子墨的名声。   更何况,这每个月查一次账,听一两次管事的回报家中事务也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她在上京城的时候,县主府不也是那样么。   所以,听完裴子墨的话,青竹就摇了摇头,说道:“你有你的事情,一个月查一次账,听两次管事的汇报事务,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裴子墨用手轻轻的摸了摸青竹的脸颊,小声说道:“我这不是怕你觉得枯燥,然后心生厌烦么?”   青竹把裴子墨的手握了,冲着他小小,随后说道:“这是咱们自己的家事,我怎么可能会心生厌烦?”   说着,青竹还冲着裴子墨微微皱了皱鼻子,小声嗔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裴子墨摸了摸鼻子,笑道:“是,是我错了,罚我好不好?”   “罚你什么?”青竹白了裴子墨一眼,问道。   裴子墨笑嘻嘻的把青竹揽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将头轻轻搁在青竹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就罚今天晚上,好好的伺候你,好不好?”   “伺候我?”裴子墨忽然的动作本来让青竹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儿听到他的话,倒是不扭了,只是转了头,看着裴子墨,很是狐疑的说道。   一看青竹的眼神,裴子墨就知道青竹有些想歪了,心里一下子就痒痒的,不过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假装委屈的说道:“只是伺候你吃饭而已,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说完之后,还揉了揉心口,皱着眉头,做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青竹自然知道裴子墨这是故意在作怪,当下就拍了裴子墨几下,嘴里嗔道:“什么叫我乱想?明明是你的话很容易让人乱想好不好?”   “是是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裴子墨笑着搂住青竹,又道:“回头我就咱们裴家的家规写出来,好不好?”   对于裴子墨忽然把话题转了,青竹有些莫名,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裴子墨,说道:“说什么呢?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又扯到家规上面去了?”   裴子墨搂着青竹,有些兴致勃勃的说道:“我刚刚想到的,你怎么不问我,咱们家的家规,是什么?”   青竹无奈的摇摇头,顺着裴子墨的话头问道:“那咱们的家规是什么?”   见青竹果然问了,裴子墨越发的来了兴致,把身体坐得越发端正了一些,一手抱着青竹,一手松了松领口,又轻咳两声,算是清了嗓子,然后才正色说道:“咱们裴家的家规不多,统共就两条。”   “一,青竹永远是对的。”   “二,如果青竹错了……”   裴子墨的话还没说完,青竹就激动了起来,扭头看着裴子墨,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阿墨,你、你、你……你也是……”   ☆、第891章 用度和打算   青竹的反应让裴子墨有些莫名,他提高了一些音调,看着青竹问道:“我也是什么?”   裴子墨的话,一下子就让青竹从激动中醒悟了过来:是啊,阿墨他怎么可能和自己一样呢……别的不说,单单看他当初为家人报仇的那股子欲【望】,就不像是和自己一样的。   当下青竹不由自足的摇了摇头,看着裴子墨笑笑,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忽然说这种奇奇怪怪的家规。”   “奇怪吗?”裴子墨有些疑惑的看着青竹,旋即就笑了,看着青竹说道:“这是青衫告诉我的,他说什么阿姐永远是对的,如果阿姐错了,请参考前面半句,我就觉得这话还挺好的,所以……”   说着,裴子墨还笑着帮青竹顺了顺头发,又道:“怎么,难道你不喜欢?”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听到裴子墨的解释,青竹释然了,这话她的确曾经玩笑一般的说给青衫听过,没想到青衫居然一直记到现在。   说话间,青竹笑眯眯的看着裴子墨,嘴里继续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家的家规就这两条。一,青竹永远是对的;二,如果青竹错了,请参考第一条。没错的吧?”   “自然是没错的。”裴子墨宠溺的冲着青竹笑笑,又问:“饿了没?”   背着下人的目光,青竹摸了摸肚子,小声道:“还好,刚刚不是吃了两块点心么?这会儿不饿的,我先把这事情处理完,一会儿再吃晚饭吧。”   等裴子墨点了头,青竹就有接着同府中的下人说话了。   其实,青竹也没说什么,只是勉励了大家一番,又仔细问了各人的差事,然后问了府里的具体情况,又把差事稍微调整了一下,让自己带来的人也分管了一些事情。   当然,现在还是以国公府原本的下人为主的,青竹带来的陪嫁,基本上也就是个协助,主要还是帮她看着,别出什么乱子,也别让人贪得太过分。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青竹是懂的,而且不管是从前的镇西侯府也好,还是现在的国公府也罢,裴子墨也是一直都不管家中的琐事的,一应差事都是交托给府里的大管事来分派,也没出什么乱子,账目之类的,她稍微翻了翻,也还算是清明。   这也可以说是裴子墨用人得当,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对这些横加干涉,她本来就没有管这些琐事的打算,自然也不会锱铢必较,犯不着不是?   有那闲工夫,好好打理一下一心堂,多出几味成药出来,就多的都赚回来了不是。   说实话,自从青竹从天牢里头出来之后,一心堂的声音,就算是蒸蒸日上了,虽然她没有太多的精力去一心堂坐诊,但是许多常用的成药,她都根据现有的条件制作了出来,也教了自己的几个弟子并一些信得过的伙计。   现在一心堂的盈利,基本上也就是以那些成药为主,其他的不管是诊金还是药费,都收得颇为便宜,在病家,尤其是普通老百姓的嘴里,也是很有口碑的。   接下来,青竹还打算做一些固本培元、温阳补肾诸如荣养丸、地黄丸之类的药丸出来。因为这些东西的配方,她手上是有的,而且可以说,比当初她还在现代的时候,市面上常见的那些效果要好得多。   谁叫他们家是中医世家呢?   之所以没有推出来,不过是因为不太适合现代制作工艺而已。   现在倒是好,反正没有那些什么现代制药机械了,都得手工,量少是量少,但是效用能保证。   只是到时候,这些药物,得走富贵人家的路子。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年代,这穷人讲究个吃饱穿暖,富贵人家追求的花样,就要多得多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身体是否康健,也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现在瑞宁帝要借重她,那么到时候她倒是可以把这些药丸呈上去,反正以瑞宁帝的身体,也是需要服用这些药物的。   这皇帝都在用的东西,也不愁上京城那些宗室勋贵不上赶着来求。上京城的宗室勋贵都要求,这普通的富户还能不用么?   只有一切安排得当,届时那一心堂的收入,翻上去几番甚至十几番,那肯定是毫无问题的。   更何况,就算没有其他的额外收入,单单是她和裴子墨的俸禄和庄子里头的产出,维持这个家的用度也好,人情往来也罢,都完全不是问题,甚至还能有不少的结余。   再有一个,这逢年过节的,宫里头的赏赐什么的,肯定也是不会少的。   瑞宁帝虽然有些忌惮阿墨的身份在西北军的作用,以至于想方设法的削他的实权,又为了不被人太过非议,而不给自己太高的位置,可是对于钱财金银什么的,他倒是不会亏待自己和阿墨。   再说了,她和阿墨也都不是那种喜欢铺张浪费的人,真真是不怕钱财不够花。   有了这样的打算,青竹对于这国公府的日常用度、下人的月钱月例什么的,也就又放宽松了许多。   单单是普通的下人奴仆,那月钱就涨了一成,更别说管事之类的了,涨得最多的,是裴府的大管事,青竹直接给他长了五层的月钱。   当然了,到了裴府大管事这种级别的,月钱什么的,都是小意思,但关键是个脸面不是?   青竹这样的安排,裴府上下当真是一片感激喜悦之声,完全掩盖了青竹的陪嫁们也跟着管理府中事务带来的小小不愉。   说完了这些事情,青竹又让余大妹她们拿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红封出来,裴府里头,不管是下人管事还是裴子墨的亲卫,人人有赏,最少的,也有半两银子,当真是皆大欢喜。   等裴府的下人叩了头,谢了恩,鱼贯退下去之后,裴子墨就吩咐人摆晚膳了。   裴子墨本来就事先吩咐过,加上这府上还是镇西侯府的时候,大家就都知道,青竹早晚会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的,所以厨房里头的人,早就打探过了青竹的喜好和口味,所以晚膳送上来的,都是青竹喜欢的,清淡而又营养丰富、易于克化的食物。   下人把晚膳送上来,裴子墨直接把打算伺候他们用餐的下人全部赶了出去,当真依言亲自喂起青竹来。   ☆、第892章 回门之争   新婚第一日,折腾得没起得来,第二日早上,青竹倒是起来了,同裴子墨一起,又去祠堂拜祭了一回,还在灵前奉了茶。   到第三日,青竹本来想睡个懒觉的,结果天刚亮,就有下人来说,青衫过来了。   下人是在门外禀报的,裴子墨听见了,便唤了青竹。   青竹迷迷糊糊的,听到裴子墨在自己耳边说青衫来了,当下就皱了眉头,把头往裴子墨的怀里埋得更深了一些,还用力的蹭了蹭,有些不满的嘟囔起来:“青衫这么早,过来干嘛?”   裴子墨心中甜蜜,又有些哭笑不得,他真是没想到,自从新婚过后,青竹这两日,尤其是两人私下独处的时候,青竹越发的‘幼稚’了起来。不过他心中却是明白,青竹为什么会忽然就仿佛变小了一般。   这是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从前的时候,青竹家中她是长姐,长姐为母,自然要刚强一些才好,后来在青衫面前也好,外人面前也罢,就习惯了那样的样子。   可是嫁了他之后,潜意识里头,便觉得自己有了依靠,自然就‘幼稚’了一些。   不过,甜蜜归甜蜜,哭笑不得归哭笑不得,裴子墨却还是要给青竹解释,青衫为什么会来。   “今天是三朝回门的日子,青衫是来接你的。”   “啊?三朝回门?”青竹又在裴子墨怀里蹭了蹭,然后将头伸出来,眼睛睁开一条缝,又用力的眯了一下,小声说道:“对哦,今天是回门的日子……可是,他怎么来得这么早?天还没大亮呢……”   裴子墨忍不住的轻轻啄了青竹一下,然后才道:“定是他想你了啊,毕竟这两天,依着规矩,他是不能到家里头来的。”   说着,裴子墨又笑了笑,又道:“不过,也许是他怕我欺负你,所以早早的过那里确认也不一定。”   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会意的一笑,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又玩裴子墨怀里蹭了蹭,然后才说道:“那我还是起床吧。”   说完之后,青竹就挣扎着坐了起来,裴子墨看得真切,青竹哪怕是坐了起来,眼睛也是闭着的。   看青竹这么累,昨天晚上没少折腾她的裴子墨心中自然是不舍,便又说道:“要不,你在眯会儿?等我穿戴好了之后,你再起来?”   青竹本来就还困着,听了裴子墨的话,自然是千肯万肯,当下就有倒了回去,继续睡了起来。   裴子墨帮青竹掖好被子,又冲着外头的人吩咐,说让他们小心伺候亲家少爷,并且让他们转告亲家少爷,自己和青竹一会儿就过去,然后才己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自己把衣服穿好之后,裴子墨从柜子里拿了青竹的衣服出来,小心翼翼的帮她穿了,又将她抱到梳妆台前坐稳,这才开了门,让下人进来伺候青竹梳洗。   等裴子墨和青竹手拉手的,走到前院的时候,青衫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同小白一起,很没礼貌的站在厅门下的台阶上,往内院过来的路上张望。   不过,不管青衫等得再怎么不耐烦,在他看到青竹的时候,所有的不耐烦就一起消失了,他快走几步,到了青竹跟前,好一番打量之后,才看向裴子墨,微微一礼,有些别扭的唤了他一声姐夫。   然后,不等裴子墨还礼,青衫就抢了青竹被裴子墨握在手心的手,说道:“阿姐,我来接你回家,咱们快走吧,丑驴拉着车,就在外头等着的。”   说话间,也不看裴子墨,只是飞快的说道:“姐夫,我带阿姐回家住几天,你七日之后,再来接她吧。”   说着,青衫又招呼小白,说道:“小白,你也同我们一起回家。”   说完之后,青衫就拉着青竹,直接往外面走去了。   裴子墨很无奈的摇摇头,看着青衫的背影说道:“青衫,你那么着急做什么?总要让你阿姐用了早饭再走吧?你这么早过来,也没吃饭吧?一起吃?”   青衫头也不会,直接开口说道:“不用了,昨儿个我就吩咐了厨房,让他们多准备一些阿姐爱吃的东西,这会儿回去,正好可以吃早饭。”   裴子墨嘴角抽了抽,略微一想,便飞快的说道:“县主府的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回门不是要住三天么?总能吃得上的。再说了,你就不关心一下,这国公府里头的早餐都是什么样子的?合不合你阿姐的胃口?”   青衫没注意裴子墨后半句说的是什么,刚刚听了前半句话,他就有些炸毛了,直接扭头,看着裴子墨说道:“裴子墨,你什么意思?什么回门住三天?明明是七天!我特意问过的,这新嫁娘三朝回门,是要在娘家住七天的!怎么到你嘴里,就只剩下三天了呢?”   青衫的话,让裴子墨的嘴角忍不住的又抽了抽。   说实话,现在回门,有好几种习惯或者说风俗,都是可以的。   一是当天回门,天黑之前回夫家;二是当天回门,三天之后回夫家;最后一个,是当天回门,七天之后回夫家。   裴子墨觉着,自己没说是当天去当天回就很不错了,好歹还勉强折中了一下,让青竹在娘家住三天,到青衫这里,怎么就这么过分的,要住上七天呢?   所以,裴子墨直接就摇了头,看着青衫说道:“青衫啊,你既然是问过的,就应该知道,这回门的规矩,我知道你是舍不得你阿姐,想要同你阿姐多待一些日子,可是你也不能,让我整整七天,都见不到青竹啊……”   “要我说,咱们还是折中一下,就三天吧,反正回门之后,你就可以随时到府里头来了,到时候你就算是住在这里,我都不会说什么的,中不?”   说实话,裴子墨的语气已经很有些低三下四的味道了,可是青衫依旧不为所动,始终坚守着,青竹回门,必须住满七天的要求。   到最后,还是青竹开口,让裴子墨陪着自己回去住七天,青衫和裴子墨,才没有继续争下去。   实际上,这新郎陪着新娘在娘家住,虽然有点不合规矩,但是也不算是多么的违背规矩。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习惯来说,只要不在娘家同房,那也是可以的。   ☆、第893章 急切的皇帝   青竹在县主府住了七天,因为现在的风俗习惯,这些天她不用或者不能出门,所以这日子过得当真是悠闲得很,只是有点‘苦’了裴子墨……   毕竟是热血方刚的年纪,又初尝禁果,当真是有些食不甘味。   这些天以来,裴子墨****见着青竹,那眼睛里头,都是带着‘火’的。   好不容易过了七天,刚刚回到国公府,瑞宁帝的旨意就来了,说是让青竹明日一早,就去宫里头。   以至于当天晚上,原本打算和青竹好好缠绵一番的裴子墨,不过只尝了那么一两次甜头,就被青竹催着歇息了,怄得裴子墨,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   回门过后,丑驴也跟着到了忠国公府,忠国公府和从前的县主府可不一样,马厩里头,马儿那当真是不少的,青竹为了不让它们和马儿打架,只得在外院靠近后门的地方,另外寻了个僻静的院子,安置它们。   好在忠国公府人少地方大,拿个偏僻的院子出来安置丑驴,到也不算奢侈。不过,国公府的下人,尤其是后头才到国公府来的,倒是颇有微词。   毕竟这下人们住的地方,还是比较拥挤的,那跟着丑驴过来的车夫,因为青竹的特别宽待,居然可以就住在那个偏院里头,虽然不能住正房,可好歹是独自一间,而且,还可以说算得上是自己单独一个院子。   这府里头除了大管事之外,可没有那个下人有个单独的院子。   而且,最让原先国公府的下人们郁闷的还是,在青竹和裴子墨进宫的时候,他们巴巴的把府里头最好的马车套了,在府门口等着,不止是青竹这个新主母,便是他们国公爷,也挥挥手,说不用了,然后……就一起上了旁边停着的那辆,又小又‘丑’的驴车。   这出行的车辆,可是关系到国公府脸面的啊,当家主母和国公爷坐这么丑的驴车去宫里头,这让他们以后如何有面目去见其他勋贵家里的下人?   哎……这真是,说多了都是泪啊。   不过,不管原先国公府的下人有多郁闷憋屈,青竹和裴子墨,还是坐着驴车走了。   虽然,随行的护卫骑的都是高头大马,前头却是一脸很普通的青布驴车,但是走到外头,还是没有人觉得怪异。   这也是因为小白的原因,先前不是有人撰写了白狼王传奇么,过后没多久,小白就成了家喻户晓的‘灵狼’,被百姓誉为大瑞保护神,所以这小白出门的时间也就多了。   而小白出门,两头丑驴就喜欢跟着,有时候拉着车,有时候不拉,但是这上京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基本上都认识了丑驴。也都知道了,这是县主府的座驾,知道县主出门‘喜欢’坐这青布小车。   驴车的速度快,加上国公府就在皇城外头不远,这一片住的都是达官贵人,那道路也宽敞,没有太多的闲杂人等,一点都不拥挤,所以,没多久,就到了外宫城门口。   验过身份,青竹和裴子墨刚刚走进宫门,旁边就有个小内侍冲着他们施礼,嘴里说道:“奴婢见过忠国公、见过……县主,皇上派了奴婢来接两位贵人进宫,贵人请上车。”   说话间,小内侍手一引。   顺着那小内侍的手,青竹看到了一辆宫中内务府制式的小马车。   平日里青竹也时常在宫里头坐马车,不过多半都是杨乐儿派的,要不就是出宫的时候,正好遇到太子杨晟昊,太子吩咐的,这皇帝亲自吩咐人来接,倒是少见得很。   如此,也正说明了瑞宁帝的急切。   青竹和裴子墨的亲事,算是皇帝赐婚,按说他们成亲之后的第一天,就应该进宫谢恩的,不过当时瑞宁帝亲自到场,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并且在婚礼上头,直接给了他们恩典,让他们可以回门礼之后,再进宫谢恩。   也就是说,今天应该是青竹和裴子墨进宫谢恩的日子。   不过……以瑞宁帝的脾性,他可不会因为自己赐婚的人进宫谢恩就迫切。也就是说,他的迫切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皇家医局。   果然,青竹和裴子墨被直接引到乾元殿之后,不等通禀,里头就有人出来,说是皇上让他们直接进去。   进去之后,青竹和裴子墨刚刚说了谢恩的话,瑞宁帝就直接给了赏赐,又给青竹和裴子墨赐了坐,然后直接开门见山的,看着青竹说道:“青竹啊……不,夏医正。早前内务府的人来回禀说,皇家医局的地方已经选好了,就在皇城外东门出去不远,地方大,也安静。”   “里头也重新修缮布置过,都是按照你之前说的,来打理的。”   “一应吏员、皂隶、杂役,也都安排好了。”   “你看,你是不是抽个空过去看看,究竟妥不妥当?这要是妥当了的话,咱们就择个吉日挂牌?你意下如何?”   “哦,对了,朕还命人从太医院和御药房里头,选了一些人出来,抽个空,你也见见?然后把各人的职务什么的,安排了?”   瑞宁帝虽然是用商量的口吻说的话,但是他的语气里头,却透着不容置疑。   当然了,青竹虽然觉得自己的‘婚假’着实有些短了,但是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毕竟她休息了这么些天,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也确实有些无聊,只是裴子墨的脸色,一下子就有些郁闷了。   瑞宁帝当然‘看不到’裴子墨脸上的郁闷,只是一脸问询的看着青竹,又道:“夏医正,你觉得朕的提议如何?”   青竹冲着瑞宁帝一礼,嘴里说道:“皇上,青竹自然是遵旨的。”   瑞宁帝乐呵呵的摆摆手,说道:“这算什么旨意?不用遵旨那么严重的,朕就是同你商议。”说着,瑞宁帝又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你能同意朕的提议,那也是极好的,依朕看,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一会儿,你就同朕一道,去皇家医局看看?”   瑞宁帝都这样说了,青竹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不好,倒是裴子墨开口了,说道:“皇上,按规矩,青竹她还要去后宫谢恩呢……”   ☆、第894章 为一个利字   裴子墨的话音刚落,瑞宁帝就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无妨的,朕早就给她们去过旨意了,今日你们不必特意过去谢恩,心意到了就行。”   说着,不等裴子墨再说什么,瑞宁帝就摆了摆手,说道:“王福海,摆驾吧。”   “遵旨。”一直在瑞宁帝身边站着的王福海躬身应了,随后手中拂尘一挥,拖长了声音唤道:“皇上有旨,摆驾……”   说话间,几个内侍抬了软椅过来,扶了瑞宁帝坐好,然后抬着瑞宁帝就出去了。   青竹和裴子墨一起,跟着瑞宁帝出去,看到殿外已经准备妥当的御驾,心中都知晓,今日的事,当真是瑞宁帝早就安排妥当的。   而且,为了显示自己的恩泽,瑞宁帝还给青竹和裴子墨准备了车驾。   裴子墨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上了车,跟着御驾往宫外走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往皇城外东门走去。   皇家医局离着外东门果然不远,出了皇城之后,走了不过两刻钟,就到了地头,内务府的人,早就等着了,远远的看到皇帝的龙撵,齐刷刷的就跪了下去。   青竹下车之后,就看到一地的黑压压的脑袋。   瑞宁帝下了龙撵,再次坐上软椅,吩咐在皇家医局等着的人平身,然后就命令内务府过来的那监领内侍,在前头带路了。   钦定的皇家医局果然很大,雕梁画栋,全然一副富贵景象,里头的布局一看就是重新弄过的,处处也透着大气。   裴子墨靠近青竹,小声的告诉她,这是从前忠于瑞顺帝的一个宗室的宅子,后来瑞宁帝登基,那宗室获了罪,被圈禁了,这宅子就收了。   这是一个里外三重的大宅子,院子极多,比忠国公府还大,还带了一个占地极广的园子,园子也重新规整过了,整成了药田的模样。这是青竹提过的,没想到内务府的人安排得,倒是似模似样的。   一行人只粗略的在宅子里看了个大概,也花了小半个时辰,然后才回去了前头被修成了官厅模样的正厅,瑞宁帝在主位坐了,又给青竹等人赐了坐,然后才看着青竹笑问:“夏医正觉得如何?朕让人准备的这些东西,可还得用?”   青竹心中自然是满意的。   这三重的宅子,第一重除了几个用于办公的官厅之外,大半的房间,被弄成了书院的模样。第二重则是以办公官厅和藏书楼为主,虽然现在还只是个架子,但是也能看出规模。   至于第三重,便是内院了,一个个独立的小院子,完全是按照官衙内院来布置的。因为青竹说了,这皇家医局要广招民医,这些院子,就是用来安顿那些人,和他们的家眷的。   至于那个被规整成药田的园子,则完全可以用以种植药材,不管是用于教学也好,还是让编撰相关内容的人员就近观察也罢,都是极好的。   虽然从现在来说,这地方着实是大了一些,不过从长远来看,当真是极好的。   所以,青竹马上就点了头,说道:“皇上圣明,内务府的诸位内监大人用心,这地方,当真是好极了。”   瑞宁帝看青竹说好,也是满意的点了头,看着青竹又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钦天监的人,选几个吉日出来,然后择日挂牌吧?”   青竹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冲着瑞宁帝一礼,说道:“皇上恕罪,臣女也希望能早日挂牌,可……现在咱们这皇家医局,就只有一个空壳子,其他的什么都还没有安排,人员也不齐,别的不说,就是民间名医和各种医书药书这一块,也是不能够操之过急的。”   “这个没关系。”瑞宁帝摆了摆手,看着青竹说道:“朕之前就说过了,会从御药房和太医院给你调拨人手。医书药书什么的,只要是太医院有的,朕都会给你调拨过来,至于说民间名医和民间的医术药书……”   说道这里,瑞宁帝看向太子杨晟昊,说道:“太子,这个你来说说。”   看自家父皇点名点到自己了,从青竹和裴子墨进宫到现在,几乎一言不发的太子连忙站起来,冲着瑞宁帝一礼,说道:“禀父皇,遵照父皇的旨意,儿臣已经命拟了征召名医和各类医书的诏书,颁至各州府,相信用不了多久,不管是名医也好,还是医书典籍也罢,都会陆续送到京中来的。”   瑞宁帝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青竹说道:“怎样,夏医正,你现在放心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青竹心里头总觉得,这件事情交给太子去做,怎么都有些不放心。这到不是质疑太子的能力。实际上,这太子的能力在朝堂上,那当真是有目共睹的,在瑞宁帝病重,太子监国的这段日子以来,这朝廷的一应事务,当真是从来没有耽误过的。   说句有些大不敬的话,比瑞宁帝自己理政的时候,还要清明许多。   只是青竹心里头,总是隐隐有些忧虑。希望不会好事变坏事才好……   只不过,忧虑归忧虑,不放心归不放心,不管是从太子和裴子墨的关系出发,还是太子对自己和青衫的善意出发也罢,青竹都没有任何理由,同太子过不去。   所以,青竹冲着瑞宁帝一礼,然后又朝着太子杨晟昊微微欠身,说道:“是,此事既然有太子殿下做主,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不妥的。”   “只不过……臣女还是觉得,现在就挂牌,有点为时尚早……”   “不早不早。”瑞宁帝摆了摆手,说道:“朕隐约记得,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凡夫俗子啊,来来去去,就是为了一个利字。朕若是没记错的话,这话,还是夏医正你说的吧?”   “朕觉得啊,这话说得极好。”   “这皇家医局一日不挂牌,那皇家医局内设的官职,就一日都是空的,这民间的大夫们,就算是有心效力,也会心有疑虑。”   “可是挂牌之后,这官职在哪儿摆着,品级在哪儿设着,真会为之所动的人,自然会多上许多,届时夏医正你能用的人,也就多了不是?”   ☆、第895章 太子是怎样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下去,只怕瑞宁帝就该强硬了,青竹也不是那种一味倔强坚持的人,所以当下也就领了命。   看青竹领命,瑞宁帝便也满意了,当下就看向太子杨晟昊,说道:“这民间的大夫和医书的事情,也要加紧催办,万万不可让下头的人随意懈怠了。”   杨晟昊躬身一礼,嘴里说道:“是,儿臣明白,定会按照父皇的旨意好生办差,请父皇放心。”   说话间,杨晟昊顿了顿,把头低了一些,又道:“只是父皇……这民间大夫总是喜欢藏私的,儿臣有些担心,他们若是敝帚自珍,不愿意交出自己手中的医书,药方,那……可是要耽误父皇的千秋伟业的。”   听到杨晟昊的话,青竹心中忽然一抖,一种不安的想法,开始蔓延,尤其是在看到瑞宁帝明显冷了下来的脸之后,更是如此。   青竹也来不及细想,当下起身走了两步,到了官厅中央,冲着瑞宁帝一礼,嘴里说道:“启奏皇上,臣女有话要说。”   虽然杨晟昊的说法让瑞宁帝有些不悦,脸色都变得冷了许多,但是看到青竹起身有话要说之后,脸色就有柔了一些,说道:“爱卿有事明言便是。”   “谢皇上。”青竹做出感激的神情,再次冲着瑞宁帝一礼,然后说道:“臣女以为,敝帚自珍,乃是自古以来都有的习惯,虽是陋习,可处置起来,依旧不宜太过强硬,以免适得其反。还请皇上明鉴。”   青竹的话音一落,瑞宁帝的脸色就又变了变,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夏医正虽是女流,但是朕却知晓,你从不敝帚自珍,无论是医者还是病家,在你那里求方,都是可以求到的。更是将失传已久的华佗神技,毫无保留的教授给军中的军医。”   说着,瑞宁帝还冷哼了一声,又道:“他们那些人,莫非连个小女子都不如?若当真是那样……那,朕要他们何用?”   说道最后,瑞宁帝的语气里,已经满是严厉,让青竹暗暗惊心。   瑞宁帝的话音刚落,杨晟昊就有了动作。他先是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又磕了个头,才开口说道:“父皇圣明,这修正编撰医典,乃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父皇下令在民间征集医书药方,也是给了他们一个流芳百世、让后人称颂的机会。   “想来,但凡有些忠君之心的人,都能体会父皇您的用心良苦,定会对父皇的旨意,百般拥戴。”   “儿臣以为,这天下百姓,大多还是都有忠君之心的,至于有那些许想不通的……父皇也不必为之烦恼,那是他们自己没福气……”   瑞宁帝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点点头,说道:“太子所言甚是,那些忠于朕的子民,朕只有优待,断不会叫他们寒了心……”   “可那些没有忠君之心的嘛……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都是朕的,还有什么不是朕的?”   说话间,瑞宁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盯着太子杨晟昊又道:“太子,此事你交代下去,让他们看着底下各州府的官员,特事特办,但凡有人敢推诿搪塞,决不轻饶!”   “是!儿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杨晟昊大声应了,声音里头,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喜悦。   出宫回家的路上,青竹一言不发,倚靠在裴子墨的身上,皱着眉头想心事。裴子墨几次想要打破车中的沉闷,可看到青竹的脸色,他又有些无法开口了。   直到回到忠国公府,回了自己的院子,青竹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裴子墨终于是沉不住气了,挥退了所有下人之后,将青竹抱到自己的腿上坐好,又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送到她的唇边,等青竹喝了些水,裴子墨这才将青竹的身子轻轻的扳了,让她看着自己。   好一会儿青竹才回过神来,眨眨眼,看着裴子墨,不解的问道:“阿墨,怎么了?这么严肃?有事吗?”   青竹不知道的事,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眉头依旧是锁着的。   裴子墨伸手将青竹的眉头轻轻抹平了,这才看着她说道:“。怎么了?我是想问问你怎么了?从那劳什子的皇家医局出来,你这眉头就一直锁着,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我看着心疼。”   “我没事的。就是有些担忧收集医书药方的事情,怕闹出什么事端来……”听到裴子墨的话,青竹勉强笑了笑,轻声说道。   说着,青竹干脆把身子一转,调转了身子,让自己正对着裴子墨坐着,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又道:“阿墨,你说太子殿下,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听青竹这样问,裴子墨忽然明白了青竹在纠结什么,当下看着青竹轻笑一声,屈起的食指和拇指指腹,在青竹脸上轻轻滑过,说道:“太子殿下是一国储君,自然是个做大事的人。”   青竹眉头又皱了皱,随即展开,看着裴子墨,用不太赞同的口吻说道:“阿墨,你想说的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么?”   裴子墨又笑了笑,声音越发温柔起来,轻轻揽了青竹,柔声说道:“做任何事情,我们都没办法顾及到所有的人,如果要顾忌所有人,我们根本什么事都成不了。”   “我觉得,今天皇上有句话说得很对,你一个女子,都从来没有过敝帚自珍的想法,那些面对皇命都仍旧不肯把医书或者药方拿出来的人,实在是……太不识时务了。”   “对于那些不识时务的人,你真的是连同情都不用去同情,反正只要他们知道厉害了,或者尝到甜头了,总会转变得比谁都快的。”   听了裴子墨的话,青竹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看着裴子墨说道:“阿墨,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连青竹自己都没察觉,她的语气里面,微微带了些许的失望。   裴子墨听出来了青竹语气里带着的失望,心忽的一下微微一颤,他可不愿意,让青竹失望。   ☆、第896章 不省心的陪嫁   裴子墨不愿意叫青竹失望,但是他也不是那种毫无原则的人,在心中思量一番,又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才重新看着青竹,开口说道:“青竹,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是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你要做的这事情,不仅仅是咱们大瑞立国以来的第一桩,甚至,也是自古以来的第一桩。”   “是好事,却不能让所有人们理解,尤其是那些靠着手中的药方秘方传家的民间大夫,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明白你的心思的。”   “或者说,他们就算是能明白你的心思,也不会想你想象的那样大方,毕竟……人都是自私的,毕竟,许多人都是都是把药方秘方当成传家之宝,子子孙孙的饭碗来看待的。”   “要想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那么,适当强硬的手段,是很有必要的。只要不引起大的骚乱,那咱们,就该怎样,就怎样,好不好?”   “不太好……”青竹有些固执的摇摇头,又揉了揉微微有些发胀的脑门,说道:“算了,阿墨,我们不说这个了,我想静静。”   听到青竹的话,裴子墨微微有些心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鬼使神差的点点头,说道:“好吧,不说就不说,那我们来说说,静静是谁?”   裴子墨的话刚刚说完,青竹就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心中的郁闷和纠结少了许多,轻拍了裴子墨一下,嗔道:“你怎么就学得这样油嘴滑舌了?静静是谁?我怎么知道静静是谁。不如你来告诉我?”   裴子墨也笑,抱了青竹深深一吻,然后看着青竹说道:“好青竹,你总算是笑了,你不知道,看着你愁眉不展的样子,我真真是心疼。”   说着,裴子墨换了一副恳求的语气,看着青竹又道:“青竹,虽然大多数时候,咱们都应该帮理不帮亲,可是殿下与我,当真就如同异姓兄弟一般,咱们就帮亲不帮理一回,这事反正怎么都不可能闹出来大乱子,咱们就当做不知道了,好不好?”   青竹自然知道,太子杨晟昊和裴子墨的关系极好,又看到裴子墨带了小心的样子,忍不住的就心软了。想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便点了头,说道:“好,我听你的。”   “不过阿墨,你能不能同殿下说一下,无论如何,也不要闹出人命来,好不好?”   “好!”青竹都让步了,裴子墨又怎么会不答应她这小小的要求呢,当下就重重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看着青竹应道。   得了裴子墨的保证,青竹是真的开怀了,脸上的笑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从裴子墨的腿上站起来,又把裴子墨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把推了他往外走去,一边推,一边说:“事不宜迟,阿墨你这就去找殿下吧。”   裴子墨有些无奈,自己可是刚刚坐下来,这就又要被青竹推着往外走了……不过,既然是答应了青竹的事情,那么他就不会敷衍,虽然嘴上笑了青竹的急切,可实际上他还是顺着青竹的手势,就往外头走了。   裴子墨出去之后,青竹在府里头等了两个多时辰,好不容易有人来说,裴子墨回府了,她就急急忙忙的迎了出去,刚刚看到裴子墨,就开口询问:“阿墨,怎样?殿下他,答应了吗?”   看青竹那急切的样子,裴子墨心中就算有心想逗她,也舍不得了,当下就点了点头,说道:“殿下答应了,说会嘱咐下头的人的。”   “那我就放心了。”青竹闻言,一下子就笑了起来,随后左右看看,见跟着伺候的人都离得远远的,便往裴子墨身边又靠了靠,小声说道:“虽然我知道,殿下也是有些私心的,不过,殿下到底还是仁德的……”   “这是自然。”裴子墨也笑了,顺势牵了青竹的手,握在手心之中,说道:“我自小与殿下相识,对于殿下的性子,也是清楚的。虽说殿下现在只是储君,但我相信,未来,殿下必然是一位明君。”   裴子墨信任杨晟昊,青竹自然是不会泼冷水的,加上她担心的事情至少有了可以控制的可能,她的心情也颇好,便跟着夸赞了杨晟昊几句。听到自己认同的人得了青竹的夸赞,裴子墨的心情也很好。   很快天就暗下来了,青竹和裴子墨一道用了清淡却又可口的晚餐,又在园子里走了会儿,消了食,便早早的洗漱睡了。   自然了,这新婚燕尔喜欢做的也应该做的事情,他们还是没少做的。   是以,虽然头天夜里睡得早,可第二日却还是有些起不来床。   不过,青竹到底还是没有赖得成床。   因为,这一大早的,余大妹就在外头说,有个病人家属,跪在大门外头,求她去给人看病。   这病家找到府上来,这还是青竹被封为县主以来,破天荒地头一遭。尤其,这还不是在县主府,而是忠国公府。   所以,这余大妹一听到粗使婆子碎嘴,说是有人跪在府门外头求医,就赶着跑来通知青竹了。   而一听到有病家求上门来,青竹也一骨碌的爬了起来,迅速的开始穿衣洗漱起来。那速度,看到裴子墨忍不住的有些‘幽怨’了。   原本,他知道,青竹昨晚累了,所以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的同她耳鬓厮磨一番之后,再哄她起床的。毕竟,那也是闺房一乐不是?   谁承想,让一个病家个搅合了,他没恼,那是他大度!   不过,这‘幽怨’归幽怨,裴子墨还是跟着起来了,他得看着青竹用了早饭再走,他要是不盯着,他是真担心,这病家求上门来,青竹会连早饭都不吃,就急急忙忙的跟着病家出门。   这是从前他们还在大青山的时候,就有过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候他没有什么立场去阻止青竹,但是现在,青竹再为了病家而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他可是不答应了。   事实证明,裴子墨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青竹冲冲洗漱过后,果真一边吩咐余大妹拿药箱,一边就往外头走去。   余大妹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完全没有做人贴身丫头的觉悟,青竹一让她拿药箱,她就动作飞快的把药箱背了,然后亦步亦趋的跟在青竹后面,往外头走去,那样子看上去,真是比青竹还要急切。   嗯,这药箱是青竹的陪嫁,余大妹也是。   ☆、第897章 出诊   裴子墨到底还是没能拦得住青竹,只不过好说歹说,让青竹同意了带着食盒在车上吃早餐。反正丑驴平日虽然傲娇别扭霸道,可拉车却是相当的稳当的,比宫里头最温顺的御马还稳当。   青竹带着余大妹,匆匆的到了前门,却见一个身着半新旧绸缎衣衫,约莫三十四岁的中年男子,正跪在国公府的大门外头。   青竹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语带不悦的开口问道:“怎地不将人请到门房里头来坐?这么大个人,跪在府门口,想什么话?”   门房委屈得很,冲着青竹一礼,说道:“夫人有所不知,小的们请了无数次,请他到门房里头来坐着等您,可……可真人倔得像头驴一样,一定要跪在哪里,说是不这样,不足以表达自己的诚意……”   “小的们也不敢用强,也只能由着那人跪着了。”   青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不过却没有多想,带着余大妹下了国公府大门口的台阶,往那中年男子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到面前,青竹就嗅到那男子隐隐有药味,不过青竹依旧没有多想。   不等青竹走到自己面前,那跪着的中年男子就冲着青竹猛的叩头,嘴里接连说道:“求女神医救命,求忠国公夫人救命……”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青竹连忙顿住脚步,冲着那跪着的中年男子说道。   说着,看那男子不肯起来,青竹又扭头,扬声冲着后头唤道:“快来人,将这位客人扶起来。”   得了青竹的吩咐,门房小跑着过来,连拉带拽的,将那中年男子拉了起来。   等中年男子站起来了,青竹才看着那中年男子说道:“我是个大夫,断然没有病家上门求医不应的道理,你无须如此客气的。”   中年男子脸上浮现出一些惊喜,连忙作揖打拱,又道:“多谢女神医,多谢忠国公夫人。”   青竹微微摇头,说道:“这没什么好谢的,我说了,我是大夫,你若愿意,便唤我一声夏大夫吧。”   中年男子连忙躬身应了。   青竹又道:“既然你一大早的,就上面来求医了,想来病人是有些紧急,咱们也别耽误工夫了,这便走吧。你前头带路就是。”   “是,小人让家人驾了马车,就在国公巷外头,请夏大夫屈尊前往……”说着,那男子又有些惶恐,说道:“小人一介商户,不敢驱车直入国公府,倒是怠慢了夏大夫。”   “不用,你只管带路就是,我坐自家的车。”青竹说道,带了余大妹,往刚刚从后门绕过来的驴车走去。   中年男子脸上显出一些惶恐,嘴里说道:“这怎么行,是小人来求医,理当……”   中年男子的话还没说完,青竹就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个原因,是我家的丑驴脾气大,它们若是知晓我出门,不带它们,回头肯定和我闹别扭的。”   说着,青竹又笑笑,继续道:“好了,你不用想太多,只管前头带路就是。”   “是。”听青竹这样说了,中年男子便恭敬的应了,随后就往外头走去。   青竹带着余大妹上了驴车,坐稳之后,丑驴就踢踏踢踏的拉着驴车走了起来,走到巷子口,果然有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停着,青竹招呼丑驴停着等了一下,等中年男子从后头过来。   不一会儿,中年男子就走了出来,先到驴车车厢边给青竹告了罪,然后才上了马车,不一会儿,马车就动了起来。   青竹只吩咐了一声,让丑驴跟着前头的马车走,也就没有再管了,只同余大妹两人,把车厢壁上的小几放下来,将从国公府带出来的早餐放在上头,慢慢吃了。   说起来,青竹这驴车虽然不大,而且看着也不奢华,不过里头的东西,倒也齐全,车厢上挂了小几,座位下面还可以拉出来一些放杂物的东西,里头还有干净的小钵盂,也方便用了早饭之后漱口。   丑驴跟着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停了下来。   青竹隐约听到有人喊“老爷回来了”,然后又听到先前那个中年男子说话的声音,说是让人把大门打开。   随后,中年男子请青竹下车的声音就,在车门外头响起。   青竹闻言,带着余大妹下了车。刚刚一下车,便见到一个挂着‘顾府’字样的匾额的大门,想来这请她过来看病的,应当是姓顾的。   门里头有照壁,所以,虽然是开了大门,不过门里头也是看不清楚,不过倒也说明这家人,是大户人家。   中年男子一边恭敬的请青竹进府,一边说道:“小人姓顾,是这府里头的当家人,做点小买卖,今日斗胆,请了夏大夫过来,是想请夏大夫,给家中老母看病的。”   青竹客气的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府上的老夫人身体有恙,只是不知道老妇人是何症状?”   一听青竹的问话,中年男子脸上就露出几分难为情,等了一会儿之后,才说道:“自从小人父亲故去之后,小人的老母亲身子就不妥当了。平日里性情抑郁,时而烦闷焦躁,时而唉声叹气的。”   “小人原本以为母亲是不能承受父亲故去的打击,所以抑郁神伤,也没怎么当回事,平日里只叫内人和家中的子女用心伺候陪伴着,多哄哄老人家开心也就是了。”   “谁承想从去年开始,老母亲的情况就越发的严重了,要不就是烦躁得乱砸东西,要不,就是一句话没说妥当,就引得她老人家哀声哭泣……”   “小人请遍了京中的名医,那药啊,开了不知道几箩筐,可一点不见效不说,最近这些日子,老母亲的病情,反倒还加重了不少。”   “这每天晚上,一道鸡叫的时候,我那老母亲就开始发病了,胡言乱语、又说又唱、哭闹不止,一直要到天亮了,才能好转。”   “这神也求了,佛也拜了,镇定安神的药也吃了不少,也是半点作用都没有。小人实在是没了法子,连生意,都无心打理。最后还是得了友人指点,这才斗胆求到了夏大夫您的名下。”   ☆、第898章 用药和开店   顾府比青竹第一次在上京城买的宅子大,不过却也大不了多少,所以,没多久,也就走到了内院。   走到内院门口的时候,青竹只听得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烂了一样。   姓顾的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定是家母又在发脾气了,夏大夫,要不请您稍等片刻?小人去哄哄我家老母之后,再请您进去,免得家母不慎,冲撞了您。”   青竹本来想说没关系的,不过想想又算了,依言让那姓顾的中年男子先进去顾家老太太的屋里。   隔了约莫两刻钟,姓顾的中年男子这才又来请青竹了。   一进屋,一股腐朽憋闷的气息就扑鼻而来,青竹忍住皱眉的冲动,只是开口问道:“这屋子里,平日都是不开门窗的吗?”   “是。”顾姓男子点了点头,接着,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母亲不喜欢,所以平日就不大开门窗。”   青竹微微颔首,说道:“日后还是要多开门窗,通风换气,要不然长时间憋着闷着,身子大好的人也会烦躁的。”   “是,小人知道了,多谢夏大夫。”顾姓男子连忙点头,小声说道。   青竹微微颔首,也不再多说什么。   顾姓男子带着青竹,三两步进了内室,还没转过屏风,他就小声说道:“母亲,儿子请了大夫来给您诊脉。”   中年男子的话音刚落,一个很不耐烦的老妇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看看看,看什么看?没病都看出病来了,我看你们是巴不得我老婆子早些去同老头子团聚吧。”   “母亲……”顾姓男子很是无奈,小声说道:“母亲自然是要长命百岁的,您快别再说着戳心的话了,儿子听了,心中实在难过。”   顾姓男子说着,声音微顿,用带了几分恳求的语气说道:“母亲,咱们适才,不是都说好了的么……”   “哼!”老妇人重重冷哼,不过却没有再说什么。   顾姓男子冲着青竹抱歉的笑了笑,然后才伸手虚引,请青竹进去。   一转过屏风,青竹就看到一个面色晦暗、体态虚浮肥胖的老妇人,歪着斜靠在床上,眉目间,似有焦躁之意。   青竹笑着以晚辈的姿态同老妇人见了礼,随后走上前去,一边走,一边问:“老夫人早膳可是用了?”   老妇人有些烦躁的开口说道:“有什么好吃的?老妇人又不饿,多吃一顿,不是平白浪费钱粮吗?”   青竹脸上带了几分钦佩,说道:“老夫人果真节俭,难怪能攒下这偌大的家业。”   实际上,青竹倒是不知道这顾府的家业是不是和这老太太有关系,反正不管是谁,嘴里头再怎么没好话,可实际上还是喜欢听好话的,所以,她才会这样说。   听到青竹的话,老妇人的脸色稍微好了些,说道:“赚钱不易,守业艰难,过日子自然要节俭一些才好,要不然,前头的人把钱花光了,后人怎么办?”   青竹到了老太太跟前,微微躬身,笑道:“老夫人心慈,时时刻刻,都挂记着厚儿孙,当真叫人敬服。”   老太太白了青竹一眼,说道:“说恁好听,还不是为了赚我家的药钱诊金?”说着,老太太伸出手来,又道:“不过你说话好听,我听着高兴,这诊金叫谁赚都是赚,反正吃了也没用。我说了千百遍,说不要请大夫,不要吃药,不要浪费钱,可他们也不听我的……”   “算了,我也拿他们没法子,就叫你把诊金赚了去吧,总比平白给了那些糟老头子强。”   青竹微微一笑,说道:“多谢老太太,那我给您诊脉。”说话间,青竹接过余大妹递过来的脉枕,垫在老夫人的手腕下,把起脉来。   把过脉之后,青竹又看了舌苔,按了脘腹,又问:“老太太,您每日天亮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舌下生津,口舌润泽,心情舒爽很多?”   “那可不,每日里就天亮的时候那一个时辰舒爽。”顾老太太点了点头,说着又道:“我老太婆可真恨不得,这每日里,就那么一个时辰,要真每天就一个时辰,我老太婆也就用不着每天烦躁欲死了。”   诊脉、查体、问诊,结合那顾姓男子的描述,加上从她进门到现在,这顾老太太的表现,青竹心里头对顾老太太的病情,已经有了底。   这顾老太太身体阳虚阴盛,这死了老伴之后,又伤了情志使得阴湿郁滞,影响气机。这是典型的,少阴经脉之气虚衰,导致心肾阳衰,阴寒内盛,厥阴之气上逆而引发的脏躁之症。   只要药能对证,治疗起来,相当容易。   青竹略一思索,就选了吴茱萸汤。   吴茱萸三钱、人参三钱、生姜六钱、大枣十二枚。   老太太在旁边瞅着,数了数,一二三四,不过四味药,脸一下子就拉得老长了,说道:“你这小姑娘,当真不学好,净敷衍我老太婆,那有给人开药,只开四味的?这能起什么作用,平白浪费钱。”   顾姓男子听到自家老娘的话,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忍不住的,就要冲着青竹赔礼。   青竹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然后看着老太太笑道:“老太太,这大夫用药,贵精不贵多。就好比是给店里头请伙计一样,这伙计,可不是请得越多越好的,要请对了人,还要不多不少,刚刚好,这才又不耽误事,又不会多支工钱,您说是吧?”   青竹的例子有些牵强,偏偏这老妇人是商贾之家,倒是听入了耳,闻言面色就好了几分,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可不就是这个理么?这做生意也不容易,请多了伙计,那是白养了人,浪费得很。”   说话间,老妇人又瞄了几眼药方,看着青竹问:“小姑娘,那你这药方,还能再减一两味不?我觉着吧,两三味药就够了,那人参也挺贵的,要不,就不用了?”   “那可不行。”青竹笑着摇头,说道:“这人参啊,就好比是店里头的掌柜,贵虽然贵点,可若是没有掌柜,伙计们可不的乱了套?”   听了青竹这样说,老妇人勉勉强强的点了头,说道:“人参是掌柜啊?那好吧……就这样捡吧。”   ☆、第899章 包藏祸心   老妇人点了头,青竹便把药方递给顾姓男子,说道:“这药一天一副,每副服三次,早中晚各一次即可,三天之后,我再来复诊。”   顾姓男子双手接了药方,嘴里说道:“是,多谢夏大夫,有劳夏大夫费心了。”   青竹微笑摇头,看着老妇人说道:“老妇人放心,这药一准管用,今天服了,晚上您就能睡个好觉。”   听到青竹的话,老妇人脸上总算是露了喜色,说道:“那到是真好,若真像小姑娘你说的那么管用,等下回你来复诊,我让我儿给你加银子。”   “那就先谢过老夫人了。”青竹也不推辞,只是笑着说道。   顾姓男子在一旁听了,便也笑着开口,说道:“母亲有所不知,夏大夫说这药管用,那就一定管用,您不知道,夏大夫平日,可是给皇上看病的,可错不了。”   “真的?”老妇人听到自家儿子的话,一下子就有些受宠若惊了,好半晌之后,才说道:“哎呀,给皇上看病的,那可不就是太医院的御医大人吗?天!太医院的大人给我老婆子看病,那可是,那可是祖上积德的事情啊。”   说着,老妇人看向青竹,略微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您瞧我,您瞧我,真是怠慢了,快来人啊,把你们老爷年前带回来的好茶泡上来,快!”   青竹连忙摇头,说道:“老妇人不用客气,我可不是什么太医院的御医。”   老妇人捻了捻衣角,又说:“给皇上看病的,就算不是太医院的御医大人,那也是大人,您能给老妇人瞧病,那真是老妇人祖上积了德……”   说着,那老妇人又要让人去备宴,青竹好说歹说,才推却了,临走的时候,老妇人硬是让顾姓男子,给包了十两的诊金,这个,青竹倒是没有推辞。   不管是对她来说,还是对这顾家来说,十两银子都不是大钱,收了,倒也没什么。   又过了三天,一大早的,那顾家的男子就来了,见到青竹,千恩万谢,直说青竹是活神仙,青竹一问,才知道那老妇人服药的当天,果然就见了效,一觉到天明,这三天以来,也都睡得安稳,没有再折腾人。   虽然说听了那顾姓男子的话,青竹基本上已经确认,老妇人不用再吃药了,不过她还是亲自上门,给老妇人复诊了,又劝了老妇人,要多出门走动走动,不要成日里闷在屋里,房间也要多通风换气,如此,才能身体康健,老妇人自然是一一应允。   复诊出来之后,顾姓男子送青竹出来,刚刚出了二门,那顾姓男子就啪啪给了自己几个耳光,然后咚的一声,跪在了青竹的面前,把青竹吓了好大一跳。   “这……这是怎么回事?您快起来,有事好好说……”青竹有些手足无措的冲着那顾姓男子说道。   姓顾的中年男子闻言,满脸愧色,好半晌之后才说:“夏大夫啊,小的不是人,您,您责罚小的吧,要不,您送小的去万年县,让大老爷问罪也行……”   听了顾姓男子的话,青竹越发的摸不着头脑了,连忙问道:“这……顾老爷,你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忽然说这个,我,我当真是听不懂啊……”   “要不,你先起来再说吧。”   “大妹,快扶顾老爷起来。”   余大妹上前,一边虚扶,一边说道:“是啊,顾老爷,您起来再说吧,您这样突然,都把我们家县主,不,我们家夏大夫给惊着了。”   “不,夏大夫,不是,县主,您听小人说完,小人这话不说完,不敢起来啊……”   青竹有些无奈,看着顾姓男子说道:“既如此,那顾老爷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洗耳恭听就是。”   “是……”顾姓男子满脸愧色,缓缓开口说道:“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小人……小人同千金堂的林东主,有些生意往来,前些日子,为了在千金堂接一笔颇大的买卖,小人,小人就答应了林东主……要给,要给县主您一个难堪的要求。”   “实际上,小人给小人的老母请了许多大夫,但凡这上京城有名的大夫,小人都给请回来过,都说小人母亲的病情,无药可医,只能小心伺候着,不惹她老人家生气,免得加重病情,旁的,也没有办法。”   “林东主让小人用小人的母亲着幌子,到国公府来求医……当日,小人跪在国公府的大门前,任由国公府的门房如何劝说,都不肯进去在门房里头等您出来,其实……其实也是同林东主商议好的,目的,目的就是要,要把这事情传出去。”   “届时,您若是不愿意到小人府上,给小人的老母看病,那就是您……没有医德;若是您随着小人到家中来出诊了,却医治不好小人的老母亲的病,那就是您……是您医术不好,是……是庸医一个。”   说话间,顾姓男子又啪啪啪的给了自己几个耳光,说道:“小人有眼无珠,被鬼迷了心窍,请县主责罚。”   听了顾姓男子的话,青竹还没什么反应,余大妹却是气极了,指着顾姓男子说骂道:“你这人,你这人,你这人当真是头上长疮,脚底流脓,都坏透了!”   “我家县主不顾身份地位,不顾自己还在新婚,需要忌讳,好心好意的,来你家给你家的老太太看病。你知不知道,当日我们县主,怕你家的病人是什么急症,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只是带着食盒,在车上草草的吃了……”   “我当真是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是包藏祸心,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巴巴的将我们县主唤起来,跟着你来看什么病。”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让人把你赶出去!”   顾姓男子的脸色越发愧疚,一边冲着青竹磕头,一边说道:“是,小人知罪,小人知错,小人被鬼迷了心窍,求县主责罚,县主要打要杀,小人绝不……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青竹心里头很乱,盯着姓顾的中年男子好一阵,才皱着眉头说道:“行了,你说是千金堂的东主指使你这么做的,你可有证据?”   ☆、第900章 断人财路?   听到青竹的问话,顾姓男子抬起头来,语带切切的说道:“县主明鉴,小人绝不敢有半句虚假之言。”说着,他干脆竖了手掌,指天发誓,又道:“若小人有半句虚言,便叫小人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古人重诺,轻易不发毒誓,现在姓顾的居然发了这样的毒誓,也就不由得青竹不信。   只是这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同千金堂东主林有恒从认识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了,两家的关系虽然说不上是有多么的亲密,算不得是通家之好,可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算得上是朋友吧?   而自己不在上京城的那段时间,林有恒和千金堂,也着实帮了自己那一心堂不少。没有他们的帮助,自己那几个徒弟要撑起一心堂,到底艰难。   而自己也不是那种只承情,不回报的人,到目前为止,千金堂的事情,自己也是帮过不少的,尤其是官面上的……   怎么忽然的,这林有恒就要给自己难堪了呢?   青竹正想着,耳边忽然听得一阵呜呼哀哉的声音,回过神来一看,却是这顾家的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拿了拐杖正追着刚刚给自己坦白祸心的顾家老爷打呢,一边追,还一边骂:“我打死你这个财迷心窍的东西,你爹在世的时候,教过你多少次?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可你倒好……为了贪图一点生意,连良心都不要了!”   “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个财迷心窍的东西……”   顾家老太太还在边追边骂,青竹心中却是咯噔一下,忽然想明白了那林有恒为什么要给自己难堪。   俗话说得好,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皇家医局要民间大夫献上医书药方,林有恒怕是误以为自己想谋他家的回生丸了吧?   只不过……   青竹心中也有些起火,她还以为,大家好歹算得上是朋友了,就算更多的是因为利益的关系,才彼此走动的,可多少得有一些情分吧?   真有什么事情,有什么误解,就不能好好的来问自己?这是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更何况,自己真是要断他财路,回生丸还能有销量?再说了,这种救命的东西,本来就不该那么贵,成本不高,价格却是顶天了,还为了显得珍贵,故意弄个限量出来,却是真真不把人命当回事!   青竹越想越不愉快,扳着脸,也不等顾府的人带路,直接就往外面走去。   余大妹本来正愤愤的看着那顾家老爷,这会儿见着青竹走了,连忙小跑着跟上。   跟上之后,余大妹也不敢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去看青竹的脸色,见到青竹的脸扳着,仿佛能拧得出水来了一般,心里头就也有些慌了。   青竹气冲冲的出了顾府,上了驴车,冲着丑驴说了一句:“大丑二丑,回县主府!”然后就把车帘一放,气呼呼的坐了。   余大妹小心翼翼的掀开了车帘的一角,也不敢上去,想着自己干脆就在外面的车辕上面将就一下好了,便又小心翼翼的放下车帘。   青竹虽然觉得一口气顺不下来,却也不是个会迁怒的人,便压了心头的火气,让余大妹到车厢里头来。   听青竹开口了,余大妹才敢上车。上车之后,寻了个角落坐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也许是感受到了青竹的不悦,两头丑驴拉着车跑得飞快,原本一个多时辰才能走完的路,一个时辰不到,就到了。   县主府的门房看着熟悉的驴车回来,原本还以为是丑驴无聊了,想家了,自己拉着回来的,结果正想着呢,就看到青竹从车上下来了,连忙迎上来,给青竹见礼。   青竹理都不礼那两个门房,直接就往里头走了,门房面面相觑,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县主在发什么火,心里头又是不安,又是担心,干脆去寻了管事,请管事派人,去寻青衫去了。   青竹虽然已经出嫁了,但是县主府里头,她的院子还是留着的,药房也都没动。而青竹之所以直接回来县主府,也是因为县主府里头现成的药房的原因。她虽然带了不少东西去国公府,但是到底日子短,国公府的药房还没有修好,所以才回来县主府的。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青竹就一头扎进了药房,在里头开始捣鼓了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青衫匆匆的回来了,一见到余大妹,就劈头盖脸的问道:“我阿姐她怎么了?怎地气冲冲的回来?可是裴子墨给了她气受?真是过分,欺负我们夏家没人吗?这才刚刚新婚呢,就欺负我家阿姐,给她气受!”   “不行,我不能绕了他!”   说着,青衫就要纠集县主府的下人,去找裴子墨算账。   余大妹瞧着青衫那架势,也是吓着了,连忙拦了青衫,开口说道:“少爷,县主她不是让姑爷给气的,姑爷没给县主气受,是旁人……”   青衫一听余大妹的话,声音就高了起来:“旁人?什么旁人能把我家阿姐气成那个样子?你仔细说说!”   “是……”余大妹连忙应声,随后的仔细,从顾家老爷到国公府求医开始,到顾家老爷坦白自己包藏祸心,是受到千金堂东主的指使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听完余大妹的话,青衫的眼神一下子就狠戾了起来,恨声说道:“千金堂?林有恒?哼!一个小小的商户而已,要不是有阿姐和公主在,他的千金堂早就成了空壳子,他到是能耐了……居然敢惹到阿姐的头上来了。”   “给阿姐难堪?要我说,只怕不止是这样吧……我倒要看看,他们都有些什么花招,真是好日子过得不耐烦了!”   瞧着青衫眼神里头的狠戾之气,余大妹忍不住的就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少爷,奴婢觉得,县主她既然回来就进了药房,想来是有了对付他们千金堂的法子,要不……等县主出来再说?”   ☆、第901章 尴尬青衫   青衫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自然是要等阿姐自己先出了气再说。”   余大妹又不由自足的抬起手来擦汗了,听青衫少爷这意思,显然是不打算放过那千金堂了啊……   说起来当初,林东主也是帮过不少忙的。只是这一次,他们做得的确是有些不地道了。自家县主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接触了这么久,还能不知道么?他们有那功夫搞手段,还不如开诚布公的找县主谈谈。她是不相信,以两家的关系,县主会眼睁睁的看着千金堂断了财路。   要说余大妹也是个通透的,青竹还没说什么呢,但是她自个儿就想明白了林有恒为什么会忽然起恶龊。   青竹在药房里头捣鼓了半天,连午饭都没出来吃,直到半下午,拿了两个瓷瓶出来,递给余大妹,说道:“你亲自跑一趟,把这两个瓷瓶交到千金堂东主的手上,让他自个儿去试药,看看是我这两种药的效果好,还是他千金堂的回生丸效果好。”   “顺便告诉他一句,我这两种药的成本,都不过一二十文钱。”   “是!”余大妹的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接了青竹递过来的瓷瓶,嘴里头大声应了。   “自己去让车夫备车,记得带两个人一起。”青衫很是随意的吩咐了一句,然后看着青竹,笑嘻嘻的说道:“阿姐忙了这么半天,应该饿了吧?我让他们做了吃的,一直在灶上温着呢,要不,你先用点?”   这会人青竹确实饿了,点点头,说道:“也好,我先吃点东西再回去,也免得到时候阿墨念叨。”说着,青竹有些好奇,看着青衫问道:“今天又不是沐休的日子,你怎么会在家里头?”   青衫笑了笑,说道:“左右也没什么大事,听说阿姐回来了,我就同殿下告了个假,提前回来了。”   听青衫这样说,青竹也明白了,当下也笑,说道:“不过是些小事,他们也是,怎么就把你都叫回来了,也不怕耽误了你的公务。”   青衫摇摇头,说道:“我现在不过是跟着殿下学些东西,能有什么重要的公务?不过阿姐你自己也说了,都是些小事,为了小事影响心情,不值当。”   青竹看着青衫笑笑,说道:“放心吧,我气都气过了,你阿姐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那能有什么事情,值得我气很久?”   “嗯,我知道。”青衫点了点头,看着青竹说道:“阿姐不是说过吗,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生气啊,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没那个必要的。”   “这你倒是记得清楚。”青竹忍不住笑着笑了摇头,看着青衫说道,说着又问:“这几****一个人在家中,可还习惯?”   听到青竹的问话,青衫一下子就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道:“怎么会习惯呢,原本家里头有我和阿姐两个人,就算不热闹,可也一点不冷清,可是现在……家里就只剩下我自己了,能习惯得了么?”   听青衫这样说,青竹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摸了摸青衫的头,嘴里说道:“若真是不习惯,你就时常往国公府来,阿墨也说了,让人给你收拾一个院子来,你来的话,无论是小住也好,还是常住也罢,都是可以的。你一没及冠,二没成家,我又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只是住在前院,也不怕人说什么闲话的。”   “没事。”青衫摇了摇头,说道:“若是实在想阿姐了,我会来看阿姐的,至于住到国公府去,那就不必了。这偌大一个县主府,总得要有人看家吧?”   青竹摇摇头,看着青衫笑笑,说道:“看你说的,县主府里头,这么多的下人,还需要你来看家么?”   “那可不一样。”青衫笑了笑,看着青竹说道。   青竹还是有些明白青衫的想法的,所以虽然也希望青衫能搬到国公府去住,好有个照应,不过也不刻意勉强他。毕竟他虽然年纪小,但是旁的男孩,像他这个年龄,基本上都是定亲了的,甚至成亲的都有。   这样想着,青竹心里头就有了计较。   等到了下人把温着的饭食送上来,青竹一边吃,一边故作随意的说道:“你是腊月里的生辰,说起来,虚岁都十六了,可有什么心仪的姑娘?给阿姐说说,到时候啊,阿姐请人去帮你相看相看。”   青衫本来正在吃茶,听到青竹忽然扯到这个事情上去,一下子就被茶水呛了,咳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气来,看着青竹,整个人都有些哭笑不得,说道:“阿姐,好端端的,你说这个做什么?我还小呢……”   青竹瞥了青衫一眼,将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之后,才说:“怎么就小了?你虚岁都十六了。”   青衫越发无奈了,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汗水之后说道:“阿姐,你不是说了吗,我们家不算虚岁,就算周岁……这算周岁的话,我才刚过了十四岁生辰没几个月呢,完全不用着急的啊。”   “我知道……”青竹说着,拿筷子戳了戳自己面前的盘子,纠结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小声说道:“我自然是知道你不用着急,可是……有个人,等不起了啊。”   青衫知道青竹说的是谁,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说道:“说起来余大妹也去了一会儿了,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我真是有些期待,想要知道千金堂的人试过阿姐让她送过去的药之后,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不行,我还是看看去吧。”   说话间,青衫就要往外面溜。   青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同他说他和杨乐儿的事情,自然不可能让他就这样溜了,当下就说道:“余大妹才刚走一会儿呢,只怕还没完一半的路程,还早着呢。”   青衫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两声,又摸了摸鼻子,故意气愤的说道:“说得也是,倒是我太着急了,不过那林有恒也确实可恨得很,阿姐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千金堂,遇到什么事情,都是尽心尽力的帮他,他居然还找人来给阿姐难堪,也实在是太懂事了!”   ☆、第902章 又哭又笑   青竹不给青衫溜的机会,自然也不过给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左右自己也吃得差不多了,干脆就放了筷子,让人把东西收了下去。   然后,青竹坐到青衫身边去。看着青衫,正色说道:“青衫,你知道我要同你说的是谁,公主的心思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你那么聪慧,不可能不懂的。公主待我们不薄,阿姐也不是说她有情,你就一定要有意。”   “只是阿姐觉得,你到底是男儿,这种事情,该你占主动的。若你有意,那就大胆的去同她说。若你真没有那个意思,就干脆也把话说清楚,不要耽误了她。”   “青衫,公主她比阿姐都大一岁,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可到底……到底会惹人非议的。”   “她以至诚至情之心待我们,我们也该以真心去回应。”   “无论如何,阿姐都不希望,这件事情继续这样拖下去。”   “这是一辈子的事情,阿姐不愿意你违背自己的心意,可也不愿意,看着公主,蹉跎了年华。”   “情分这种东西,再怎么深厚,也是伤不起的。”   “你与阿姐自幼相依为命,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阿姐心中自然珍视你。”   “可是,公主她与阿姐,也是多年的好友,而且是可以相交一生的朋友。”   说着,青竹扶了青衫的肩,让他抬起头来,正视自己,随后看着他的眼睛,语带切切的说道:“青衫,你能明白阿姐的为难吗?你能体谅吗?”   青竹说前面那一大通话的时候,青衫一直是低头沉默不语的,等青竹将他的头抬起来之后,青衫便知道,自己再也躲不得了,不由得就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青竹说道:“阿姐,我明白你的为难,也能体谅你的用心,只是阿姐,我不知道,我当真不知道……”   “一直以来,我都喜欢和公主斗嘴,从来没有上下尊卑之分。起先是刻意,后来就习以为常,变成了习惯。”   “我承认,在我心里,她的重要性……很长一段时间,都仅次于阿姐。哪怕是现在,也是很重要的。”   “可是阿姐,我虽然不知道,我对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可是我知道,那感觉,不是你同裴子墨那样的。”   “有时候我觉得,她真的,像风一样的自由,像火一样的热情……我不是那个能给她她想要的一切的人,做朋友还好,若真是想要勉强像你和裴子墨那样……那样真的不行,那时候,我带给她的,只会是束缚,那样的话,谁都不会快乐的。”   “我希望她能给一辈子自由幸福,就好像我希望阿姐你能一辈子幸福快乐一样。但是,正如我知道,我不能把阿姐一直留在身边一样,也不能一直把她……”   “阿姐……”   青衫的脸上闪过许多的复杂,声音也有些走样,闭了眼,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又继续说道:“公主她,适合一个更好的人,适合一个,能让她永远都高高在上的人。”   青衫的一席让青竹有些膛目结舌,青衫早慧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是她没想到,青衫在这个年龄,就能想得那么……深远,透彻。   透彻得,让人心疼。   也让人,无话可说。   “不用任何人,我也能永远高高在上!”   青竹不说话,不代表没有人说话。屋外杨乐儿的声音响起的很突兀,让姐弟两人一阵惘然,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夏青衫,你听见我的话了吗?不用其他任何人,我也永远高高在上。”   “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我是太子哥哥最疼爱的妹妹。说句大不敬的话,哪怕有一天,连太子哥哥也不能再庇佑我了,我也是大瑞朝立朝以来,唯一一个大公主。除非是我大瑞灭亡了,否则,我永远都高高在上!”   杨乐儿一步一步,从外面走进来,眼睛落在青衫身上,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来悲喜。   青衫依旧沉默着,低着头,不看杨乐儿,也不说一句话,甚至连呼吸声,都收敛了很多。   杨乐儿自嘲的笑了笑,看着青衫的眼睛慢慢红了,语气也带了些哀伤,喃喃自语一般的开口:“夏青衫,我比你想象中的要了解你。说到底,你不过是不喜欢我而已。”   “你不喜欢我,所以,不愿意为我改变。”   “你不喜欢我,所以,也不用我为你而改变。”   “你这样的人,若你真喜欢了,哪怕隔着万水千山,哪怕面前刀山火海,哪怕是全天下的人都唾弃反对,你也总是有办法的。”   “若你真喜欢了,就算我不喜欢你,你也会想尽千方百计,绑也要把我绑在身边,你说对吗?夏青衫?”   青衫终于抬了头,不过,他只是眼带复杂的看了杨乐儿一眼,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更别说说什么话了。   杨乐儿忽然笑了起来,笑了许久,一直笑得眼中都带了泪,然后才看着青衫说道:“夏青衫,我谢谢你。谢谢你至少愿意承认,对你而言,我还算是个重要的。我也谢谢你,谢谢你说,希望我一辈子自由幸福……”   青竹终于忍不住了,往杨乐儿的方向走了一步,满心担忧的唤道:“公主……”   杨乐儿摇了摇头,止住了青竹接下来的话,看着青竹,一边流泪,一边笑,嘴里说道:“放心吧青竹,你不用担心我,你知道的,我不是偏执偏激的人,我也不是,经不得挫折的人。”   “我是谁啊,我是杨乐儿!”   “我是含着金汤勺出生,打从娘胎里,就是金枝玉叶的皇家人。”   “我是父皇和太子哥哥,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口上,宠着、疼着的人。”   “我想要星星,他们不会给我摘月亮,我想要太阳,他们会把后羿从天宫里头拽下来,让他给我把太阳射下来。我想要雨,老天爷就必须给我下雨,我想要风,哪怕是全大瑞的人用扇子扇,也要给我扇出一道飓风来。”   说道后面,杨乐儿的情绪几乎完全失控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声吼了出来:“我是谁啊,我是杨乐儿!我杨乐儿想要的东西,这辈子就没有得不到的!”   ☆、第903章 自己的选择   杨乐儿近乎于歇斯底里的一番话,让青衫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是啊。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杨乐儿在他的面前,没有丝毫公主的架子,但是他却不该忘记,杨乐儿是现如今大瑞朝最受宠爱的公主。   哪怕她惹得瑞宁帝差点被活活气死,可瑞宁帝对她的宠溺疼爱,也从来不曾有过任何的改变。   不过。   青衫却是没有丝毫妥协的打算。   有些事情可以妥协,可有些事情,却是万万不能退让哪怕半步的,一如当初阿姐和裴子墨一样。   这样想着,青衫的目光又坚定了起来。   杨乐儿看着青衫目光变幻,忽的就吃吃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听起来,当真是比哭还难听。   听到杨乐儿那比哭还难听的笑声,青竹的心有些揪得慌,几步走上前去,扶了杨乐儿,打算将她带出去。   杨乐儿也不挣扎,倒着被青竹拉了,一步一步的,慢慢往外头退去,目光却是落在青衫身上的。   “夏青衫,你放心,本公主不是那痴缠不放的人,本公主生来高贵,纵然一时之间,为你低了头,可本公主却不会,为着一个心里头没有自己的人,把生生自己往泥里面踩。”   “本公主,没那么贱……”   说完这话,杨乐儿就被青竹拉出了门。   青竹拉了杨乐儿出去,自己也是心烦意乱的,倒是不知道应该往什么地方走,好一阵之后,才冲着杨乐儿说道:“要不,我送公主回宫?”   “不回去。”杨乐儿脸上的悲伤已经收敛了起来,眼睛却有些红肿,听了青竹的话,当下就摇了头,接着又说:“我这样子回去,父皇肯定是要追究的,到时候也是麻烦。”   说话间,杨乐儿勉强笑了笑,又道:“许久没去红妆营了,不如,你陪我一道,去看看姐妹们吧?”   说着又道:“只是这会儿有些晚了,咱们去了红妆营,至少得在红妆营住一宿,只怕到时候,阿墨哥哥会找你。”   看杨乐儿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在下意识的,维护着青衫,青竹这心里头,当真不是滋味,只是嘴里,却说不出半句感激的话来。   最后,青竹只用力的抱了抱杨乐儿,说道:“没事,反正我也好久没见到红妆营的姐妹们了,正好去瞧瞧她们,至于阿墨那里,让人去说一声就好了,没关系的。”   “嗯。”杨乐儿心情不好,人也懒懒的,看青竹这样说了,便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过多的话。   青竹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向来不是个会宽慰人的人,更何况,这事情还有青衫一份,她在其中,到底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来说话,干脆也就什么都不说,只是吩咐人去打了热水过来,亲自帮杨乐儿洗了一把脸,然后就陪着杨乐儿一道,出了县主府的门。   出门之后,青竹也不让杨乐儿骑马,只吩咐人好生伺候杨乐儿骑来的马,自己唤了丑驴,拉了杨乐儿上驴车,一路往城外走去。   红妆营驻扎在上京城郊,离南门二十里的地方,出城的时候,天就有些晚了,等赶到红妆营驻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青竹陪着杨乐儿,在红妆营住了两天,等杨乐儿的心情好转一些了,两人才一起回城,回城之后,青竹又亲自把杨乐儿送回了宫,然后才回去。   因为心中挂着青衫,青竹又先回了一趟县主府。   青衫听到青竹回来,急急的就迎了出去,见到青竹的第一句话就问:“阿姐,公主她……没事吧?”   听青衫第一句话就问公主,青竹的心里头,也是复杂得很。   她这个阿弟,到底也不是真的无情……只是感情的事情,从来都勉强不得。   这样想着,青竹就把心中那些责怪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只看着青衫说道:“公主已经回宫了,我瞧着,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应该是没事了的。”   “没事就好……”青衫喃喃的应了一声,脸上也有些尴尬,讪讪的,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青竹心中叹息一声,又看着青衫说道:“我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只是再回来看看,既然你这边也没什么事情,那我先回去了。”   “哦,好。”青衫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末了,觉得自己的态度似乎太过冷淡,便又说道:“今日是沐休日,我也是闲着的,要不,阿姐,我送你吧?”   青竹看了看青衫,没有马上回答。   三息之后,青衫看青竹的眼神,就有些变了,隐约间似乎带了一丝……哀求?讨好?   青竹不由自足的,又在心里头叹气起来。   何必呢……   情不自禁的想到那一日杨乐儿说的话,青竹心中忽然觉得,其实不是不喜欢,只是,还不够喜欢,所以,早早的,就阻断了一切的退路。   她这阿弟的性子,当真是不知道像谁。   这样一想,青竹的心就有些软了,张了张口,说道:“自己做的选择……”   “一切后果,便要自己去承担。”青衫看着青竹,说完了后面半句。   青竹看着青衫,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他了。想了想,压下心中想问个为什么的念头,说道:“那咱们走吧,这个时候回去,刚好赶上厨房里头的人做晚饭,正好让他们多做两个,你喜欢吃的菜。”   说着,青竹又皱着眉头,摸了摸青衫的脸颊,说道:“这两日没吃好吧?瞧着人都清减了,也没睡好,眼窝都青了。一会儿我让他们给你煮个百合蛋黄汤,睡前半个时辰喝了,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等上了车,丑驴拉着往国公府走的时候,青竹又说了一句:“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不要再多想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缘分。”   “嗯。”青衫点头应了,看着青竹,好一会儿之后,忽然像小时候一样,把头搁在了青竹的膝盖上,蹭了蹭,然后说道:“阿姐,你真好。”   “傻话。”青竹弹了弹青衫的脑门,开口说道。说话间,到底重新笑了。   ☆、第904章 千金堂的反应   “青竹妹妹,青竹妹妹……”   驴车刚刚行驶到国公巷口子上,青竹就听到外头有人唤她,听声音,像是林有恒的正妻,林张氏。   原本因为青衫和杨乐儿的事情,青竹几乎已经忘记了千金堂的林有恒找人来,妄图给自己难堪的事情了。这会儿听到林张氏的声音,青竹一下子就像起那档子事情来,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也不应声,只让丑驴快一些,快点回府。   得了青竹的吩咐,丑驴自然是撒开蹄子跑了起来,眨眼间,就到了忠国公府门口。   青竹下了车,扳着脸往国公府里头走去。   后头林张氏还在一边跑,一边锲而不舍的唤青竹。   青衫刻意落在后头,等青竹进门了,才冲着一个门房说道:“哎,你,看到那边过来的那个妇人了吗?你警告她一下。就说我阿姐是皇上御笔亲封的县主,也是忠国公府的当家夫人,告诉那妇人,别姐姐妹妹的攀亲戚,一个商户,她也配?”   在青竹和裴子墨成亲之前,青衫就常常往忠国公府来,这忠国公府的门房自然是认得青衫的,得了青衫的吩咐,马上就应道:“是,青衫少爷放心,小人知道怎么做的。”   说话间,那门房招呼一声,又从里头出来了几个小子。   “别弄出什么事就行。”青衫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施施然的进了忠国公府的大门。   青竹自然不知道青衫在外头做了什么,不过就算她知道,她只怕也不会阻止的。她又不是什么圣母,这林有恒都欺到自己头上来了,她还能装着什么都没发生吗?   听到青竹回府,余大妹连忙迎了出来,一看到青竹,匆匆一礼,就兴致勃勃的冲着青竹说起了自己去千金堂的事情。   “县主,您是不知道,那日奴婢不是拿了您给奴婢的药,去千金堂了吗?开始的时候千金堂的人虽然明着对奴婢还算尊敬,可奴婢看得出来,他们看奴婢的眼神,都透着不屑和不善呢。”   “奴婢刚把您给的奴婢的药,给了他们千金堂的二掌柜的时候,那二掌柜可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奴婢那眼神狠得……都恨不得把奴婢给活剐了……”   “啧啧,也是奴婢跟着县主久了,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这才没被他们吓着。”   “不过啊,后来他们千金堂的坐堂大夫,看了奴婢的带过去的药,奴婢瞧着那大夫好像是摇了摇头,千金堂的人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瞧着奴婢的眼神也没有狠劲了,只是又重新不屑了起来。”   “最好笑的是,他们居然问奴婢,拿着假药到千金堂去做什么。听他们说奴婢拿过去的是假药,奴婢自然是不服气的啊,当下奴婢就把您吩咐奴婢的话,告诉了他们,结果他们还不信,不肯拿着奴婢带过去的药去试,说是怕吃坏了人,担干系。”   “他们那样说,奴婢当然生气得很啊。奴婢虽然人轻言微,可奴婢到底是县主您身边的人,怎么能叫他们轻视了呢。”   “不过啊,说起来也是巧的很。还没等奴婢拿出县主府和国公府的威风来呢,他们店里头,就出事了。”   “是他们店里头的一个病人,那是个老先生,他们的坐堂大夫正在给老先生扎针呢,刚刚扎了一半,那老先生就捂着胸口歪了,脸色铁青,嘴唇青乌,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眼瞅着,就是不行了。”   “那老先生的家人自然就不干了啊,说他们千金堂的人治死了人,嚷嚷着,就要上万年县去报官。”   “听老先生的家人说要报官,那千金堂的掌柜,连忙让人拿了回生丸来,给老先生服下去。”   “结果您猜怎么着,那回生丸一喂到老先生的嘴里,压根就没用!奴婢瞅着,那老先生眼睛都翻了。”   “那回生丸是什么作用,能治什么病,县主您从前给几位姑娘说的时候,奴婢本来就在一旁听着的,奴婢就觉得,那老先生的症状瞧着,的确是应该用回生丸的。”   “加上奴婢想啊,您让奴婢带着药到千金堂之前,点名了就说,您这药比回生丸好。所以奴婢觉得,这回生丸没用,您的药丸,未必就没有用。”   “所以奴婢把心一横,就上去了,给那老先生的家人说了,我那里有药,能治老先生。”   “也是运气,那老先生的家人瞧着老先生不行了,估计是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吧,还真把奴婢拿出来的药,给那老先生喂了。”   “那药啊,刚刚喂下去,不过十息,老先生的情况就好转了,等了半柱香的时间,那老先生就又和好人一样的了。”   听到这里,青竹终于忍不住的了,伸出手来,点了点余大妹的额头,说道:“你可真是傻大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又多冒险?万一那药没用,让那老先生真过去了,到时候千金堂的人或者那老先生的家人赖着你,你该如何是好?”   余大妹伸出手来,揉了揉被青竹点过额头,冲着青竹嘿嘿一笑,说道:“那奴婢不是想做,那个老先生的症状本来就是适应回生丸的,而您做的药丸,又比回生丸好,不可能没用的。”   青竹很是无奈,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最后干脆瞪一眼余大妹,说道:“以后可不许这么莽撞了。”   余大妹笑着点头应了,说道:“县主您不是常说,医者父母心嘛?奴婢啊,这是记着您说的话呢。”   说着,也不等青竹做什么反应,余大妹就又说起在千金堂发生的事情来了。   “县主您是不知道,当时啊,那千金堂的人,不管是伙计还是掌柜还是他们店里头的坐堂大夫,那一个个的,眼睛都直了。”   “那个时候,奴婢这心里头,甭提有多高兴了,差点就说出来,您做的那两种药的成本,都不超过一二十文钱了。”   青竹看一眼余大妹,忍不住问道:“那你没说?”   “说了啊。”余大妹看着青竹笑,说道:“县主您不是说了么,要给千金堂的东主林有恒说,奴婢就没当着大庭广众的说出来。”   说话间,余大妹吐了吐舌头,又道:“这成本的事情,可不敢当着大庭广众说的,要不然以后,一心堂可不好多赚钱的。”   ☆、第905章 百合安神汤   听到余大妹的话,青竹心中忍不住哂笑,她可真没有在这种救命的药上面赚钱的打算。   俗话说得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夏青竹虽然是女子,却也不会什么钱都赚。在救命的药上面赚钱,让真正需要这种药的普通老百姓买不起,那真是和谋财害命没什么区别。她可不会那样子做。   真要赚钱,只要她做一些补肾益精的药出来……上京城有钱的人多的是,暴乱思淫【欲】赚那些人的钱,青竹心里头倒是没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不过,余大妹这一番解说,也让她明白了,为什么林张氏会巴巴的在国公府外头等她,想来,是林有恒感觉到威胁了吧?   实际上对于林有恒和林张氏,青竹原本还是存了许多感激之心的。虽然对于他们持回生丸以自重的做法有些不赞同,但是青竹也不是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人,既然得过他们的帮助,心里头自然还是要感念着的。   只是这一次,他们确实是做得过分了,让青竹不禁怀疑他们同自己刻意交好的动机。   所以,先前在国公府门前的时候,她才故意晾着林张氏。   余大妹自然是不知道青竹心里头都想了些什么的,只是她这一次在千金堂的过程,着实很有几分吐气扬眉的感觉,所以兴致高得很,事无巨细的,将在千金堂发生的点滴事情,都说了个遍。   甚至于一些细节的东西,诸如林有恒在听到自己说自己带过去的药的成本的时候的表情啊什么的,还反反复复的说了无数次。   末了,余大妹又道:“县主您不知道,前日里我从千金堂回去县主府,得知您同公主一道出城之后,就回来了,结果还没走到国公府的侧门呢,就瞧见林张氏了,巴巴的带着许多的礼盒……门房上的人不知道他们做的恶龊事,差点就放了她们进门的,还好我给拦下了。”   说话间,余大妹的脸上又带了许多解气的神情,继续说道:“奴婢瞧着林张氏吃瘪,心里头真是有痛快,有解气。”   “您是不知道,为这个,奴婢还特意拿了钱,置办了一些酒菜,请门房上的人加餐呢。所以啊,这两天林张氏再来,门房的人连门口都不许她们立着了,一见到她们就驱赶,真真是活该!”   从前林张氏刻意同青竹交好,余大妹对她也是敬着的,不过等余大妹知道了林有恒恶意让人给青竹难堪之后,对于林张氏的看法,一下子就来了个大转换,直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自然不会再去敬着她。   青竹听了余大妹的话,隐隐有些好笑,忍不住的摇起头来,一边摇头,一边还指了指余大妹,说道:“你啊,我真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小心眼。”   青竹的话虽然听着像是指责,可她的语气里头,却是半分指责的意思都没有的,余大妹也听得真切,自然是不怕的,当就嘻嘻一笑,看着青竹说道:“他们对县主您用手段,奴婢这心里头,可是恨着呢,这小心眼自然是要发作的。”   青竹心中好笑,却也知道这是余大妹忠心的表现,所以并不责怪她。更何况,她自己也并没有因此就觉得,余大妹做错了,自然也就不可能会有什么责怪之心。   所以,听了余大妹理直气壮的承认自己确实是小心眼发作了,青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想起青衫来,又道:“好了,你也别忙着显摆你小心眼发作得合情合理了,青衫过来了,你去吩咐厨房里头的人,多做几个他喜欢吃的菜。”   “再让人把之前阿墨吩咐他们特意给青衫收拾的院子再收拾一下,你看着点,若是有什么缺漏的,及时补上。”   听着青衫来了,余大妹也是高兴,连忙说道:“青衫少爷来了?奴婢这就去吩咐他们去。”   说着,余大妹退了两步,就要转身离去。   青竹却又开口叫住了余大妹:“对了,等一下。”   “是,县主还有什么吩咐?”余大妹听到青竹的话,连忙停了脚步,转身回来看着青竹,躬身问道。   “再让厨房里头的人,晚点的时候,给青衫煮个安神汤,嘱咐他们在青衫睡前半个时辰送过去。”   “是,要不回头奴婢亲自做了,给青衫少爷送过去吧。”余大妹点头应道,随后看着青竹又问:“不过县主,煮什么安神汤好呢?”   安神汤虽然都是安神的,可种类其实很多,不同的药材和食材,煮出来的安神汤所对应的证候,也不尽相同,但是余大妹自己,青竹就教了她不下六种安神汤。有益肝血的、有补心血的、有养气血的、还有健脾补肾的,等等等等。“   煮那一种安神汤对青衫有效,青竹心里头也是有成算的,所以余大妹一问,青竹根本没有多想,就直接说道:“煮百合汤吧。”   “用生百合五钱蒸熟,加一个蛋黄。取半升水的一半,分成五份,其中一份煮开晾凉,其余四份用来搅匀蛋黄和蒸熟的百合。”   “搅匀之后,加入少许霜糖,一同煮沸,然后把剩下那一份煮开了晾凉的放进去一起搅匀,睡前半个时辰饮用即可。”   “是。”余大妹应得大声,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   青竹自然是知道余大妹这是什么意思的,当下就笑了,说道:“百合清心安神,对于心烦所致的失眠效用不错。这几日青衫心情烦躁,不得安眠,睡前饮用这百合汤助眠,最合适不过了。”   听到青竹的解释,余大妹心中喜悦,连忙冲着青竹一礼,然后说道:“是,奴婢记下了,多谢县主。”   余大妹好学,对医术极感兴趣,青竹也是知道的,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虽然没有将余大妹收为弟子,但是却差不多也有这个意思,见状便笑道:“好了,快去安排吧。”   余大妹又谢了青竹,这才喜滋滋的,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第906章 昏睡如死   接下来的几日,林张氏依旧是天天都来,每日就在国公巷口子上等着,一看到青竹就要追上去,当真是锲而不舍,这一来二去的,青竹倒是有些心软了。   不过,不等青竹完全心软,林张氏就不来了,青竹以为林有恒是放弃了,加上皇家医局正式挂牌的日子也是一天天临近了,也就没有再把心神放在这件事情上。她却不知道,这是青衫和裴子墨都出面警告了林有恒,不许他在让林张氏去骚扰青竹而已。   眼瞅着青竹一天比一天繁忙,国公府里头上上下下的,当真是一点杂事都不敢拿来打扰她,不仅如此,连偶尔上门求医的病家,也在裴子墨的授意下,通通被国公府的下人,挡了回去。余大妹也被裴子墨警告了,不许她擅自去告诉青竹,有病家上门求医的事情。   只不过,临着这皇家医局挂牌的前一日,而这一次求上门来的人,不说是国公府的门房,便是裴子墨本人,也不好挡驾了。   瑞宁帝登基为帝之后,有一条,做得颇好。   那就是善待宗室。当然了,这个宗室可不是那些被分封到各地,如同土皇帝一般的藩王,而是闲散宗室,身上只有一些空头爵位的那些人。   饶是只有空头爵位,可宗室毕竟还是宗室,人家求上门来,脸面总是要给的。   来的,是个郡王。和郡王。没什么实权,为人却是和他的封号一般,很和气的。只不过今日,和郡王的脸,当真是有些愁眉苦脸。   青竹回府的时候,已经过了申时了,一听门房上的人说,有人求医,就在前厅等着,国公爷亲自在陪同的时候,她心里头还有些诧异。   这几日虽然没有人在她面前说,可是对于裴子墨特意嘱咐人挡驾其他求医的人的事情,她心里头还是有些明白的,之所以什么都没说,也不过是这些日子忙得有些焦头烂额的,自己也累着了,所以也就由着裴子墨去了。   没想到今日,裴子墨居然把求医的人请到了府里头,而且还亲自陪着,想来这来求医的人,地位应该是不低的。反正不是朝廷重臣,就得是宗室勋贵吧?   不过,按道理说,这地位不低的人,求医一般是求不到她头上来的。青竹心里头清楚,她的名声虽然在中下层传得很响亮,可真正上层的人,对于她一个女子行医,尤其是被恩封为县主之后还行医的事情,不屑得很的。   这些人身体有什么不好,一般找的,不是京中享誉很高的名医,就是太医院的御医,她吧?   谁说她把瑞宁帝的病治好了,看上去似乎是比太医院的御医还厉害,可是青竹却是听说过,在勋贵里头,可是流传着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胆大包天的,用了虎狼药才侥幸把皇上的病治来好得七七八八的。   贵人最是惜命,这但凡求上门来的,只怕都是重病甚至绝症了,没准还是到了生死关头……   这样一想,青竹心里头就咯噔一声,往前厅走的步子,也迈得更快一些了。   到了前厅,青竹就看到了一个穿了蟒服却满脸愁容的中年男子,有几分眼熟,应当是曾经见过的,但是具体是谁,她却是不清楚。   裴子墨一看到青竹回来,就迎了上来,嘴里说道:“回来了?快来见过和郡王。”   说话间,裴子墨就亲自拉了青竹的手,去给和郡王见礼。   得了裴子墨的提醒,青竹连忙冲着坐在主位上的人躬身,嘴里说道:“臣女见过和郡王,王爷万福金安。”   青竹话音刚落,和郡王就连忙伸手虚扶,说道:“安国县主,你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又有谕旨特赐,有着见王侯不拜的特权,本王面前,不用多礼的。”   “多谢王爷。”听了和郡王的话,青竹微微一笑,嘴里说道。   等青竹在裴子墨的右手边坐下,和郡王才看着青竹又道:“实不相瞒,本王此次贸然前来,是想请县主过府一趟,替……替小女瑾柔诊病的。”   和郡王说着,语气微微一顿,又道:“县主虽非宗室,却也是皇上亲封的封号县主,地位自然尊贵,若不是当真没了法子,本王也不会贸然来请县主,实在是……”   说话间,和郡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青竹闻言,微微倾了倾身子,看着和郡王问道:“王爷可有请过太医院的御医们,给瑾柔郡主看过?”   “太医院的御医,还有京中名医,本王都请了不少,可是……他们一个个的,俱都是束手无策,本王也是没法子……”   青竹闻言又问:“那……御医们和京中的名医可曾说过,郡主究竟是何病症?”   “不知道……”和郡王摇摇头,因为想起爱女的病情,面上全是一副心疼的模样。   “不知道?”青竹微微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头带着诧异。按说这太医院的御医也好,还是上京城的名医也罢,都不是什么徒有其名的人,不可能请了许多回去,连是个什么病都没说好吧?”   “是啊。”和郡王一脸沉痛的点点头,说道:“小女已经昏睡了七八日了,除了尚有一些微弱的气息之外,整个人都人事不知,几乎就像个死人一样……”   “不管是御医也好,还是外头的名医也罢,都劝着本王,替瑾柔准备后事,可是……本王不甘啊,瑾柔她还那么小,怎么能就那么去了呢,所以……本王才厚颜上门,请县主你出手相救。”   “昏睡如死?”青竹皱了眉,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看向和郡王,开口说道:“既然如此,还请王爷稍等片刻,等臣女去拿了药箱,便同王爷您,一道去王府。”   听到青竹丝毫没有推诿,直接就答应了,和郡王实际上是有些意外的,不过紧接着,他脸上就是一喜,连连点头,很是激动的说道:“好,好,多谢,多谢,本王就在这里等着就是。”   青竹退出了厅堂,还没往后院走,余大妹就背着个药箱,急匆匆的来了。   拿了药箱,青竹也不耽搁,直接带着余大妹,同和郡王一道,往和郡王府去了。   ☆、第907章 疑窦丛生   青竹坐在驴车上,跟着前头郡王府的马车走了一阵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虽然没有去过和郡王府,但是这和郡王府在什么地方,她大致还是知晓的,这条路,根本就不是往和郡王府去的路。   心里头这一迟疑,青竹就招呼丑驴停了下来,好等着和郡王派人过来询问。   不过,青竹没想到,居然是和郡王亲自下了车,过来询问了。   这样一来,青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所以青竹也从驴车上下去了,而且,不等和郡王开口询问,青竹就说道:“王爷,怎么臣女觉得,这条路好像是往外城去的啊?”   “是。”一听青竹的话,和郡王脸上就堆了笑,说道:“怪本王没说清楚,小女身子向来不好,所以一直是在庄子上养着的,咱们这次,就是要去城外的庄子上。”   “原来如此。”青竹点了点头,心里头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过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如果真有什么事情的话,裴子墨也不会那么放心的,就让她跟着和郡王走了。   这样一想,青竹心里头重新安定了下来,同和郡王告罪一声,然后就回了驴车。   有和郡王打头,哪怕是天色已晚,他们也很顺利的,就出了上京城,到庄子上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到了地方,庄子上的下人打了灯笼迎接,和郡王先下车,等青竹也下车了,走上前去之后,和郡王看着青竹说道:“说来也是本王不好,天都这么晚了,才请了县主过来,县主应当也饿了吧,要不,先用了晚膳再去看小女?左右这么多天了,也不在乎耽搁这么一会儿。”   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浮上了青竹的心头,不过想着这也许是和郡王客气的话,所以青竹便摇头说道:“多谢王爷好意,不过臣女还好,并没有觉得很饿,我们还是先去看看瑾柔郡主再说吧。”   和郡王果然没有坚持,当下就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倒是本王怠慢了,多谢县主,那本王这就带县主过去。”   和郡王在这里这处庄子并不大,不知道是因为天色晚了还是什么原因,正在春天里,这庄子里头,都显得有些荒凉,甚至……阴森。   怪异的感觉,再次浮上青竹的心头。她忽然觉得,这和郡王应该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关心他的女儿,瑾柔郡主,要不然,哪怕瑾柔郡主自幼体弱多病,也不至于养在这么荒凉的庄子上头吧?   但是,如果他不关心瑾柔郡主,他亲自请自己来给瑾柔郡主看病,又是为了什么呢?   青竹当真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不过,青竹也没有多少工夫来细想,因为就这么会儿功夫,他们已经到了瑾柔郡主所在的小院子。   一进院子,青竹就闻到一股积年已久的药味。闻到这个药味,青竹对于和郡王所说的,瑾柔郡主自幼体弱的话,倒是又信了一些。   这院子里倒是有些灯火通明的模样,到处都悬挂着灯笼,把这院子到处都照得亮堂堂的,几乎没有灯光照射不到的死角。   不过,青竹也发现,这院子里的灯笼都挂得特别的高,全部都要用很高的梯子才挂得上去的样子。而且几乎每一盏灯笼悬挂的地方,防风和防雨的措施,都做得很好。   只是一个院子的灯笼,都挂得如此的仔细,青竹又觉得,这和郡王应该当真是特爱那瑾柔郡主的,只怕……问题的关键,还出在瑾柔郡主的病上。   青竹跟着和郡王进了瑾柔郡主的房间,房间里头的灯笼也很多,而且灯笼也都挂得高高的,倒像是刻意不让人有机会就那样取下来的样子。   瑾柔郡主的房间里,并没有伺候的小丫头,只有四个长得三大五粗的仆妇,一看到和郡王,就冲着他见礼,又在和郡王引导下,给青竹见了礼。   青竹一边让她们不用多礼,一边乘机打量了一下这瑾柔郡主的房间,发现里头除了简单使用的家具的话,摆件什么的,非常的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梳妆台上,连铜镜都没有一面。   屏风也是很厚重的,一看就是推都不易推到的。   而且,青竹还发现,这房间里头的所有家具的边角,全部都用锦布裹了起来的,所有的边角,都是非常圆钝的,在路过那没有铜镜的梳妆台的时候,青竹还伸手摸了一下包裹着的边角,发现包裹得很厚,就算是无意撞上去,也不会觉得多疼。   等到了床前,青竹发现这床上居然连罩钩都没有,而且挂的帐子也不是那种容易撕烂的纱帐,反而用的是棉纱布做的帐子。   青竹站到床前,马上就有两个仆妇一左一右的,将帐子拉开了,青竹这个时候,才看到瑾柔郡主。   哪怕青竹是个女子,这么一眼看下来,青竹也觉得有些心疼。   瑾柔郡主的年岁看上去,比她略小一些,整个人的面色,都非常的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丝毫红润的感觉。   她双眼紧闭,眼窝深深的凹陷了下去,脸上没有半两肉,脸小的来,比巴掌也大不了多少。   青竹伸出手指,探了探瑾柔郡主的鼻息,发现她的鼻息果然弱得很,若有若无的,如果不仔细一点,根本就探不到。   余大妹拿了脉枕出来,放在床榻上面,又让伺候瑾柔郡主的仆妇,将瑾柔郡主的手,从被子里面拿出来,搁在脉枕上头。   青竹在床边坐了,伸手去给瑾柔郡主把脉,刚刚触及到皮肤,一股湿冷之意,就侵了上来。   青竹眉头微微轻锁,问道:“郡主出汗很多吗?”   “是。”一个伺候瑾柔郡主的仆妇开了口,说道:“这些日子郡主身上总出汗,尤其是后背,垫一片厚棉巾,不到半个时辰,就湿得能拧出水来。”   青竹微微点了点头,用心给瑾柔郡主把起脉来。   瑾柔郡主的脉搏同她的呼吸一样,非常的微弱,细小仿佛只有一根丝线那么大点,跳得非常的快,几乎是常人的一倍。   把完脉只是,青竹收了手,开口说道:“谁能给我说说,瑾柔郡主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什么情况?”   ☆、第908章 魂不守舍   听到青竹的问话,先前开口的那个仆妇又开口说道:“大概是半个月以前吧,郡主……”   那仆妇刚刚开口说话,青竹就摇了摇头,说道:“我想知道的是,郡主一直以来的情况,不只是这半个月的事情。”   听到青竹这样问,那仆妇的脸就有些变颜色了,小心翼翼的看了和郡王一眼,没敢开口。   青竹见状,幽幽的说道:“讳疾忌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和郡王的脸色也有些变化,好一会儿之后,才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点了点头。点完头之后,和郡王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转身走了。   等和郡王走了,那个仆妇才又继续说道:“奴婢是打郡主小的时候,就开始伺候郡主的,一直伺候了郡主十多年了。”   “那时候郡主还小,白日里总是闹腾,一到晚上,就不肯安生的睡觉,总是半夜三更的从床上爬起来,到处走来走去的,我们怎么唤,她都不理我们,有一次,还差点摔倒养睡莲的池子里去。还有一次,郡主居然举着,点燃了自己的帐子,要不是发现得早,那后果……”   “这些年以来,王爷和王妃佛也拜了,神也请了,这京城里头,还有大江南北的名医,请了不少,可郡主一直……都不见好。”   “不过,除此之外,郡主也就是身体弱些,也没有别的什么,王爷便做主,把郡主移到庄子上来养着了。”   ……   “开始的时候还好,可是在庄子上住了不到半年,郡主白日里,就开始嗜睡起来,每日都是昏昏欲睡的,有时候吃做饭,喝着水,郡主都能睡过去……”   尤其是半个月之前,郡主每日里,最多能有一两个时辰清醒着,八天前,郡主正喝药呢,还没喝完,郡主就又睡过去了……”   “我们原以为,郡主只是同往常一样,睡够了,也就醒了,所以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当回事,结果等了一天一夜,还没将郡主醒来,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都慌了,开始唤起郡主来,可怎么都唤不醒郡主……”   仆妇一五一十的,将瑾柔郡主的情况,都说了,青竹心中也就有了底,瑾柔郡主这是夜游症加嗜睡症。   而这一次,虽然看着凶险,其实也并不难治,一味酸枣仁汤足以。   心里有了成算,青竹便示意余大妹把纸墨拿出来。   余大妹铺了纸,双手将带着墨汁的笔递给青竹,然后就侍立在一旁,看着青竹开方。   这一看,余大妹的眉间全是疑惑。   跟了青竹这么就,青竹在纸上写的字,余大妹都是认识的,甚至这个方子,她也是学过的。只是其中一味药,剂量大得有些让人咂舌而已。   酸枣仁二两五钱,甘草二钱,知母四钱,茯苓七钱,川芎四钱。   将酸枣仁捣碎成粗末,先煎半刻钟,再放其余诸药,水煎两次之后混合,分成两份,早晚温服。   这药里头,酸枣仁的剂量,虽然比通常使用的,加了十倍,可其他的药不管是配伍还是剂量来说,都和青竹教过她的酸枣仁汤一样。   酸枣仁汤,也是安神汤的一种,主要适用于体质虚弱,症见虚劳、虚烦、不得安眠,心悸、多汗、脉细数者。尤其对于没有体力,感觉疲倦,却无法入睡的人,特别有效。   但是……这瑾柔郡主明明是昏睡不醒,不是无法入睡啊……   余大妹的疑惑,同样也是和郡王的疑惑。   大概是在青竹开方的时候,和郡王就回来了,而和郡王到底是闲散王爷,平日里无事的时候,也总是看书的,其中,也看了不少的医书药书,所以对于青竹开的这方剂里头涉及到的药材的功效,他也是略知一二的。   与余大妹不同的是,余大妹就算是心中疑惑,她也不会当场问出来,而是会等到私底下,只有自己和青竹在的时候,在用心请教。   而和郡王身份到底尊贵,加上事关自己的女儿,所以直接就问了出来。   “县主,本王也读过一些医书,对于这医药一道,也是有所涉猎,从你开的这几味药来看,这似乎应该是安神汤,向来是用在难以入眠的人身上的。小女她现在可不是无法入眠而是……昏睡不醒啊?这方子,难道还适应于这种情况?”   虽然说心中疑惑,和郡王的话,倒也说得圆滑,并没有直接就指责青竹,反倒是以一副请教的姿态,加以闻讯,青竹自然不会觉得不满。   当下,青竹微微点头,说道:“王爷所言甚是,这方子,的确是适应于郡主目前的情况。”   “本方名曰酸枣仁汤,却为安神剂,有养血安神,清热除烦之功效。主治肝血不足,虚热内扰之症。”   “肝藏血,血舍魂,心藏神,血养心。肝血不足,则魂不守舍;心失所养,加之阴虚生内热,虚热内扰,故而肝血不足,通常会导致人虚烦失眠,心悸不安。”   “然而,肝血不足却又不仅仅只会表现为,虚烦失眠,心悸不安。若是病到深处,兵病入膏肓,肝血枯竭,则会使人神志不清,昏昏欲睡,严重者便如同瑾柔郡主一般,昏睡不醒,宛若离世。”   “嘶……”听到青竹的话,和郡王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语带惶惶的问道:“如此说来,瑾柔她……她这是病入膏肓了?”   青竹微微点头,说道:“可以这么说。”   和郡王的脸色顿时大变,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直接冲着青竹长长一揖,说道:“还请县主救救我家小女。”   说着,和郡王的声音有些艰涩:“瑾柔她,她过了今年,才十七岁,如同花一般的年纪,本王实在,实在不愿意见她就此……”   “县主,还请你竭尽全力,救救我这可怜的女儿吧,只要你能救得我这女儿,本王便是倾尽了家产,也在所不惜!”   听到和郡王的话,青竹心中很是触动,不过同时,她也有些哭笑不得,当下就冲着和郡王说道:“王爷,臣女已经替瑾柔郡主开过方了,药方在此,王爷让人照方抓药,按照药方所示熬煮就是。”   ☆、第909章 莫名心慌   青竹的话让和郡王的眉头锁得更厉害了,犹豫了好一阵之后,和郡王忍不住指着药方说道:“这……县主,你也说了,小女如今是病入膏肓,这……如此寻常的几味药,就能有效吗?”   说话间,和郡王念头一转,语气微微停顿之后,继续说道:“莫非县主是担心本王没有差事,家中没有余钱?县主放心,本王适才就说过了,就算是倾尽家财,本王也在所不惜,县主你只管多用好药就是。”   青竹哭笑不得,看着和郡王说道:“不是什么病,都适合用好药的。再说了,哪有什么特定的好药,只要对了证,那就是好药。还有,这药也不是越多就越好的,这得讲究个配伍。”   说到这会儿,看和郡王还是有些半信半疑的样子,青竹干脆指着药方上面的字,接着说道:“这方子里头,酸枣仁为君,我特意加重了剂量。酸枣仁甘酸润泽,入心肝之经,养血补肝,宁心安神。”   “茯苓宁心安神;知母哭喊润质润,滋阴润燥,清热除烦;这两味药,共为臣药。与君药配伍,有助于安神除烦。”   川芎为佐药,其味辛,有发散之功,可以调肝血疏肝气,与大剂量的酸枣仁相配伍,辛散与酸收并用,补血与行血相结合,有养血调肝之妙用。”   “甘草和中缓急,调和诸药,是为使药。”   “王爷别看着方子精炼,实际上君臣佐使皆有,安心给郡主用了就是。”   之前就说过,和郡王平日里没事,就会看书什么的,医书也有所涉猎,对于中医用药的君臣佐使的说法,也是熟悉的,听青竹这样详细解说了之后,虽然心中依旧存了疑虑,不过到底自家女儿这会儿生死不知,姑且,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这样想着,和郡王便命人把方子拿下去,抓药煎药去了。   下人拿了方子下去抓药煎药,和郡王又请青竹去用晚膳。   青竹确实有些饿了,不过挂着明日皇家医局挂牌的事情,便打算婉拒,只说自己还要赶回国公府。   和郡王笑道:“这会儿天色当真是晚得很了,虽然说咱们现在就在上京城郊,可城门早就关了,与其这会儿回去,平白受守城的将士的刁难,还不如就在庄子上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本王就送郡主回京,断然不会误了郡主的正事。”   青竹本来打算拒绝的,结果和郡王又说:“莫非是县主觉得,本王这庄子简陋,将就一晚,也不成?”   和郡王这样一说,青竹就有些不安了,一边摇头,一边赔笑,说道:“王爷严重了,臣女算是苦出身,后来又在军中待过。别说是王爷庄子上这样的青砖碧瓦的房子,便是漏雨的土屋、破败的山洞,青竹也是住过的,甚至还曾经风餐露宿过,又怎么会嫌弃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和郡王用不容拒绝的语气看着青竹说道:“本王早就命人准备了小宴,县主先用晚膳,随后到客房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回去上京城吧。”   说着,和郡王顿了顿,把语气放和缓了许多,继续说道:“更何况,小女这还没有吃药呢,回头等她服过药,还要请县主再诊一诊脉,本王也能安心不是?”   青竹一听,明白了。   和郡王这还是不放心啊。   罢了,反正皇家医局挂牌,得是正午时分,若是一早就走,在城门刚开的时候就进城,她还是来得及回府去换了朝服然后再去皇家医局的。   若是自己住下来,能安病家的心,那就暂住一晚吧。   这样想着,青竹就冲着和郡王笑笑,说道:“如此,那臣女就在王爷这儿,叨扰一晚,只是,要麻烦王爷了。”   “不麻烦,这张罗什么的,都有下人来做,本王只是吩咐一声就好了。而且,本王还要多谢县主体谅。瑾柔她还在躺着,有县主在这里,本王当真能安心不少。”   用过晚膳,青竹又去看了瑾柔郡主一回,守着等人喂了药,又给瑾柔郡主重新把过脉,直到确认了没什么不妥之后,才带着余大妹,回了和郡王让人准备的客房,洗漱安歇不提。   说实话,虽然是庄子上,可和郡王命人准备的一应用具,都是极好的。算不得多么贵重,但都是极其舒适的用具,只是,青竹睡得当真是一点都不安稳。   似乎,是梦里头,有人在喊她。那声音凄厉得,让青竹直接吓醒了。   坐起来之后,青竹一摸,额头上,背心上,全是冷汗,心里头也咚咚咚的,跳得很厉害。   她向来是不做噩梦的,今天晚上是怎么了?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或者,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情?   青竹心中顿时就有些惶惶了。   余大妹睡在外间,听到里屋的动静,也惊醒了过来,摸索坐起来,冲着里头问道:“县主,您睡得不安稳?”   青竹用力的甩了甩头,稳了一下自己的心神,觉着还是慌乱不安,便说道:“你困吗?若是不太困,那就别睡了,咱们先起来,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也不一定。”   “是,那奴婢这就起来。”   余大妹说着,摸索着把床边的灯点燃了,只穿了中衣,就去了里屋,将青竹房间的等点燃之后,照例说了一句:“那奴婢先伺候县主更衣?”   青竹冲着余大妹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你收拾你自己的去吧,我自己来。”   余大妹自然知道,青竹惯常不喜欢人贴身伺候的,她也只不过是照例说一句而已,所以,青竹一让她去收拾自己的,她就又拿着自己刚刚端进来的灯出去了。   大概是因为瑾柔郡主的病吧,这和郡王的庄子上,要找这种可以端着走的灯,还真是不容易得很,她们这客房里头,统共就两盏。   这庄子上的管事妈妈拿灯过来的时候,虽然不敢去叮嘱青竹,但是对余大妹却是耳提面命的,嘱咐了又嘱咐,让她一定要插好门栓。   想来,虽然瑾柔郡主躺在床上,但是这庄子上的人,对她夜游时的破坏力,还是心有余悸的。   ☆、第910章 皇上遇刺   穿戴整齐之后,青竹先带着余大妹去看了瑾柔郡主。她原本以为是不是郡主有什么不妥,所以自己才会觉得心慌,不过看过之后,发现瑾柔郡主没事,而且脉象已经好转了许多。   既然不是瑾柔郡主有事,青竹就担心,会不会是上京城里头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样想着,青竹无论如何,都没法子在这庄子上继续待下去了。   一刻钟都不行!   闻讯赶来的和郡王再三劝阻,都没办法打消青竹回城的念头,最有只得把庄子上的和自己带来的护卫,派出了一大半,护送着青竹回去。   对于护卫,青竹倒是没有推脱。这会儿可才凌晨时分,离天亮还早着呢,就算是和郡王不派护卫护送,她也会开口的。   在和郡王派出的护卫的护送下,青竹带了余大妹,坐着驴车紧紧的,就往上京城的方向赶去。   走了不过一刻钟,护卫就来报,说前头远远的,看着似乎有一群人,正在赶夜路,看上去来势很急,领头的护卫问要不要先避一避。   青竹打开车门,往外头一看,果然迎面来了一队人,都打着火把,看那速度,应该全部都是在策马狂奔。   虽然说青竹心里头也很着急,但是她更不愿意节外生枝,所以当下就开口吩咐道:“那就让一下吧,冲撞着也不好。”   “是。”领头的护卫大声应了,又吆喝着让众人避到路边。   青竹他们一行刚刚避让到路边,迎面的人就已经接近了,有人大声问他们是做什么的,领头的护卫回答了之后,青竹就听到一阵吵闹声,紧接着,她听到了杨乐儿带着哭腔的声音:“青竹,快……快同我回去……父皇他……”   听到杨乐儿的话,青竹也是惊心,当下就砰的一声打开城门,急急问道:“可是大公主?皇上他怎么了?”   青竹的话音刚落,杨乐儿就骑着马过来了,二话不说,下马上了驴车,急急的说道:“青竹,快,快让丑驴跑起来,跑快一些。”   “好,你别急。”说话间,青竹先冲着外头的丑驴吩咐,然后才看向杨乐儿,这一看,青竹当真是看出问题来了。   杨乐儿居然只穿着中衣!   也就是说,杨乐儿是在睡梦中直接起床,然后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直接骑着马,带着人跑出来找她了。   青竹伸手一摸,杨乐儿的手冰得厉害。   “怎么只穿了中衣就出来了?冷坏了吧?”青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罩在杨乐儿的身上。   杨乐儿反手抓住青竹的小臂,惶急无措的说道:“父皇,父皇他不行了……我……我没法子,只好来找你了……”   青竹心中疑惑得很,忍不住开口说道:“皇上不行了?昨天我见着皇上,他都还好好的啊……”   “是。父皇本来是好好的……”杨乐儿一边无意识的摇着头,一边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正睡着,就有人来报,说父皇在丽妃哪儿遇刺了,我赶到丽妃的寝宫,还没见到父皇,太医就说,父皇可能不行了。”   “我……我来不及问,就在直接出宫来找你了,国公府里头,说你去和郡王府了,和郡王府里头,说你不在。我问了好久,才知道你被和郡王请到庄子上来了,我,我只顾着找你,所以……我不知道。”   说话间,杨乐儿双手都抓住青竹的手臂,惶急的说道:“青竹,父皇他,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只要有你在,父皇他就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上一次,太医院的那些庸医,就说,就说父皇他……可是你还是把他治好了,这一次,这一次也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青竹感觉得到,杨乐儿在发抖,而且抖得很厉害,虽然不知道瑞宁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她却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了,哪怕是在杨乐儿的面前。   所有,她只是用力的把杨乐儿抱了,然后轻轻的拍着杨乐儿的后背,以此来缓解杨乐儿的惶急不安。   因为有青竹的特意吩咐,丑驴当真是撒开蹄子狂奔了起来,直把随行的马儿远远的抛在了后头。   上京城大开着,不知道是之前杨乐儿他们出来的时候,特意吩咐过还是怎样,反正青竹的驴车直接就进了城门,然后顺着朱雀大街,一路往皇宫奔驰而去。   到了皇城外宫门门口,丑驴停了下来,青竹和杨乐儿还有余大妹身子猛的往前一倾,差点摔倒车厢外头去。   青竹正打算下车,杨乐儿就把她拦住了:“不,不下车,我们直接去翠微宫。丑驴应该不认识路吧,我去外头。”   说话间,杨乐儿就直接拉开车门,坐到了外头的车辕上,然后语带央求的冲着两头丑驴说道:“大丑、二丑,我们直接进宫,我给你们引路,好不好?”   两头丑驴对杨乐儿也是很熟悉的,只是平日里对杨乐儿也有些爱答不理的,这会儿也不知道它们是真懂得事情紧急还是什么,居然一起咩昂咩昂的叫唤了两声。   杨乐儿直接把丑驴的两声咩昂咩昂的叫唤当成了应答,听到之后,马上就说:“那咱们走吧,先直走进宫。”   杨乐儿的话音刚落,丑驴果然就直接往外宫门走去了。   同上京城的城门一样,这皇城的外宫门也是没关的,杨乐儿亲自坐在车辕上,守卫的禁卫自然也是不会阻拦的。   从外宫门进去,两头丑驴在杨乐儿的指引之下,一路往丽妃所在的翠微宫跑去,一路上也遇到了许多禁卫,不过却是同之前一样,一点阻拦都没有遇到。   一到翠微宫,杨乐儿就催促着青竹下车。   青竹穿了余大妹的外衫,亲自背了药箱出来,把余大妹给留在了车上。   一下车,青竹就发现,这翠微宫已经被禁卫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了,等进去之后,发现里面也是一样的,到处都是禁卫,到处都是明晃晃的刀枪。   正殿外头外头,直接就是东宫的宿卫在把守。   一路行来,青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第911章 过度悲伤   进到正殿之后,便看到一屋子的文武大臣,粗粗看过去,全是当初宁王府邸的旧人。裴子墨也赫然其间。   而奇怪的是,裴子墨只看了青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然后就仿佛逃避一般的,躲闪开了。   杨乐儿很急切,跌跌撞撞的拉着青竹往正殿后的寝殿走去,所以青竹也没机会同裴子墨有什么交流。   进了寝殿,跪了一屋子的御医,太子杨晟昊跪最前方,就在床榻之前。   听到杨乐儿拉着青竹进来的动静,太子扭头看了一样,青竹看得真切,杨晟昊的脸上,全是哀伤和沉痛。   “青竹,快,快看看我父皇……”杨乐儿语气里全是慌乱不安,整个人都失了方寸,抓住青竹手臂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太子杨晟昊将头微微低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几步走到杨乐儿身边,将她扶住,一脸担忧和疼惜的说道:“乐儿,你不要这样……”   “我怎样了?我没怎样啊!青竹都来了,父皇他不会有事的!”杨乐儿忽然尖叫着喊了起来,整个人都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一般,浑身上下,写满了尖锐。   “乐儿!”杨晟昊重重的吼了一声,扶着杨乐儿双肩的手猛的一抖,说道:“乐儿,你要坚强一点,父皇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不要让他走得不安心。”   “你撒谎,你胡说,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杨乐儿惊声尖叫着,歇斯底里的冲着杨晟昊拳打脚踢。   看到床榻上的瑞宁帝,青竹自然知道,杨晟昊不是在撒谎。   瑞宁帝的尸体还没有完全冷却,可是他的脸却肿胀得几乎没有了人形,脖子和颈项上青筋毕露,脸和嘴唇以及指甲,都呈现出一种紫黑色,锁骨附近,已经出现了紫红色的尸斑。   在他的心口,插着一支金钗,金钗的尖头和柄已经完全没入了瑞宁帝的心口。但是,心口附近却没有血液渗出。   青竹用棉布把金钗包了,小心翼翼的往外拔,结果那钗却是一动不动,最后还是下了大力气,才将金钗拔出来。   拔出金钗,依旧没有见到血从伤口出来。   伤口里头,仿佛是干涸的一般。   见血封喉的毒,哪怕只是接触到很小的伤口,没有马上救治的话,一炷香的时间,就能要人命。   更何况是直接送入了心脏……   杨乐儿还在状如癫狂的哭闹着,青竹却仿佛是掉入冰窟窿一般,冷得瑟瑟发抖。   没有人告诉青竹,这是一场怎样的刺杀,她也不想问,只是,胸口憋闷得让人几乎要窒息的感觉,却在反反复复的告诉她,事情只怕很不简单……   她只是一个大夫,她只想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那些隐私的事情,她都不想沾,一点都不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乐儿的忽然安静了下来,也许是过了一个世纪,也许只是短短的几息时间。   青竹听到杨晟昊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乐儿接受不了父皇遇刺身亡的事情,本宫打晕了她,你与她是好姐妹,接下来有许多事情,本宫可能顾不上她,就请你照顾她一下吧。”   “啊……是。”青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可是无论她如何想要控制自己的发音,她的声音依旧抖得很厉害。   “来人,送大公主回宫!”青竹应了之后,杨晟昊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后,便上来两个内侍,从杨晟昊的手中,接过了杨乐儿。   “县主同他们一道,陪着乐儿回宫吧,乐儿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本宫分心,明白吗?”杨晟昊的话说得依旧温和,可语气里头,却透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是。”青竹再次低头应了,跟着扶了杨乐儿的内侍,往外面走去。   走出寝宫,裴子墨等在门口,小声在青竹耳边说了一句:“不用担心,没事的。”   青竹忽然觉得,裴子墨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过她依旧什么都没问,不仅仅是因为现在不是应该问的时机,而且她也没有询问的念头。   无论如何,她与阿墨,已经是一体,阿墨总归是不会害她的,她知道这个,也就足够了。   其他的,都是男人的事情,她不想管,也不该管。   所以,青竹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裴子墨。   翠微宫正殿外头,停了两抬软轿,内侍扶了杨乐儿进了前面的软轿,又请青竹在后面的软轿坐了,随后就沉默的抬着软轿,离开了翠微宫。   一队全副武装的东宫宿卫簇拥着两顶软轿,往杨乐儿的居住的宫殿走去。   回到杨乐儿的居住的宫殿,杨乐儿宫中的女官和宫女迎出来,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把杨乐儿扶了,往正殿后的寝宫走去,直到将杨乐儿抬到床上躺好之后,才有人过来,给青竹见礼。   青竹也不欲同她们多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都起来。   女官和宫女们起身之后,就退到了角落里头,静静的站着,仿佛是木雕一般,连呼吸声都刻意的压得很低,整个房间里头,除了杨乐儿在无意识间时不时的发出来的抽泣声之外,气氛当真是压抑到了极点。   七情过度皆可伤人,其中过度悲伤的危害最大,很容易伤及心肺,甚至有可能引起猝死,所以青竹对杨乐儿的情况,很是担忧。   现在她暂时是被打晕了,可等她醒过来之后呢?   青竹揪着心,想了许久,最后从药箱里头,拿了针盒出来。   虽说悲伤只能依靠调节心理来缓解,但是某些穴位,也有醒脑开窍,治疗悲痛的作用,青竹要做的,就是‘点’穴顺气。   风府、天柱、风池、完骨、四神聪、神庭、本神合成颈七穴,配合百会、印堂‘点’穴顺气,可以疏通肌肤与脏腑之间的内气,使因为悲伤过度而受抑、受损、受挫的内腑通达,对于缓解悲痛,防治因为悲痛过度引发的内腑疾病,有一定的疗效。   青竹依次针刺了这些穴位之后,杨乐儿昏迷中无意识的哭泣和抽泣果真好转了一些,青竹又吩咐人拿了热水过来,用热面巾替杨乐儿敷面,自己则坐在杨乐儿的床头,握着她的手,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脸上,全是担忧。      ☆、第912章 杨乐儿的打算   杨乐儿到底是病了,这一病就是大半年。除了瑞宁帝出殡的时候,杨乐儿挣扎着去送了葬之外,连瑞明帝杨晟昊的登基大典,她都没有参加。   从前那个意气风发飞扬跋扈的安宁大公主,仿佛一夜之间,就变得消沉沉闷了起来。瑞明帝杨晟昊要封她做大长公主,她都拒不接受。而且,她还搬出了皇宫,住到了当初瑞宁帝还是摄政王的时候,赐给她的府邸里去。   每日除了青竹之外,几乎谁都不见。   青竹觉得,也许杨乐儿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虽然说瑞宁帝遇刺的时候最后查出来,是被罪妃丽氏因不忿杨辰平被贬为庶人而下的杀手,可是这种话别说是杨乐儿,便是青竹也是不信的。   可不信又能怎么样呢?一个是疼她如命的父亲,一个是宠她入骨的兄长,人常说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到杨乐儿这里,那也是一样的。   她甚至连责怪的话,都无法说出口来,只能一个人,闷在心里,以至于肝气郁结,无法舒展。   青竹开了许多药,想了许多办法,却始终治不好杨乐儿的心病,除了每隔一两日,下了职之后,就过府陪伴之外,她再也做不了什么。   有时候,青竹也会想,杨乐儿是不是也在怨着她?   毕竟,她这个皇家医局医监的官职,最后是由新帝杨晟昊下旨封授的,她的官印也是杨晟昊亲手交给她的。   有时候青竹甚至想,要不然就甩手不干了吧,总不能……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姐妹那般难过痛心吧……   可是有些事情,却不是说不做,就能不做的,尤其是,这种几乎可以说是关系到中医命脉和百姓生计的事情,要青竹放下,她也当真是放不下的。   在大瑞的西南,有一个名叫那罗的王朝,民风彪悍,全民皆兵,无论整体的兵力还是士卒的勇武,都不亚于当初大瑞的宿敌蛮族。   只不过那罗虽然是马背上的王朝,但是他们却不喜欢争斗,所以虽然与大瑞有些小摩擦,但是彼此之间,并没有爆发过什么大的战争。   新的那罗王登基之后,派遣王储阿史那拓也亲自入大瑞朝贡,并奉上国书,表明愿世代与大瑞修好之心。   那罗王储阿史那拓也献上贡礼,奉上国书之后,又提出了自己想要求取大瑞公主为王妃,以修两国永世之好的要求。   瑞明帝杨晟昊欣然应允,并且一连封了数个德才兼备的宗室之女做公主,只等在大朝宴之上,让那罗王储阿史那拓也亲自相看。   大朝宴在掖华宫举办,所有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正妻嫡女都可与参加,当然,只要在上京城的,也是都是必须参加。   青竹无论是从裴子墨的角度来说,还是从自身的官职勋位来看,都是有资格位列与大朝宴上的,所以,她自然是在的。   而今天的大朝宴,女子这边的主角,当然是那几个被瑞明帝封为公主的宗室之女。她们众星拱月一般的,被安置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个的,都是雍容华贵的模样。   青竹坐得远,倒是没有看清楚她们脸上的神情。   当然,她也懒得去看她们脸上的神情。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床上龙袍,也不像太子。那几个宗室女,虽然穿着公主的朝服,可怎么看,都像是粘了凤凰羽毛在身上的山鸡。   青竹忍不住的,有些唾弃自己的刻薄,可是,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心中那不停在滋生的刻薄。   那个总爱穿一身大红色的女子依旧不在,她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不来也好,她若是在的话,万一远嫁到了异国他乡,在这个时代,几乎就是永别了啊……   这样想着,青竹看那几个穿着公主朝服的新晋公主,也就顺眼了许多。   只是心里头,到底还是遗憾的,遗憾中还带着心疼。   那样明媚的,那样神采飞扬的安宁大公主,怎么就……   哎……   青竹闷头吃着杯中的果酒,抬头看去,触目间,一个一身大红,脸上带着明媚笑容的女子,正朝着她走来。   青竹忍不住的甩了甩头,低头看着杯中的果酒,口中喃喃自语:“这酒不是极淡的么?我怎么这就吃醉了?”   “我还说寻你吃酒呢,你怎么就自己喝醉了?”熟悉的嗓音在青竹的头顶响起,带着笑意。   青竹猛的抬头,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儿的时候,依旧是难以置信,不由自足的,又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熟悉的人,熟悉的笑,一如从前。   “公主!你真的来了!”看到杨乐儿的脸上重新带了笑,青竹当真是喜不自禁,猛的一下站起来,差点撞翻了面前的案桌。   不过下一刻,青竹又紧张了起来,嘴里又道:“公主,你怎么来了?”   杨乐儿看着青竹强自撑着脸上的笑,说道:“我怎么就不能来?”说着,语气微顿,将目光投向坐在显目的高位上的几个新封的公主身上,又道:“我才是大瑞朝真正的,唯一的公主,我自然是要来的。”   这一下青竹是真正的紧张了:“你不是惯常不喜欢这种虚伪的场合么?有什么好来的?依我看,这酒也没什么好吃的,走,咱们回去,我做了红颜酒,是用最纯正的野蜂王浆泡的,我给你喝那个,那个喝了好。”   说话间,青竹就不顾眼下是在宫中,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的大朝宴上,丝毫不顾及上下尊卑的,直接拉了杨乐儿,就要往外走去。   一拉,杨乐儿不动。   二拉,杨乐儿还是不懂。   再拉,杨乐儿依旧是纹丝不动。   青竹都要急得哭出来了。   这个时候,她若是还不清楚杨乐儿的打算,她当真就枉自与杨乐儿朋友一场、姐妹一场了。   “好乐儿,我刚刚多喝了几杯酒,这会儿头晕得很,你陪我去御花园走一走,好不好?”青竹的话,颤抖中带着些许哭腔,看向杨乐儿的眼睛,都有些红了。      ☆、第913章 泪如泉涌   看着青竹焦急的模样,杨乐儿到底还是心软了。也罢,有些事情,总要同她说的,那就……走一趟吧。   所以,在青竹差点没哭出来之前,杨乐儿点了头。   青竹不知杨乐儿的想法,心中松了一口气,拉着杨乐儿,飞快的离开掖华宫,往御花园走去。   离了掖华宫,杨乐儿脸上的笑容就没了,也不说话,只是由着青竹拉着自己往前走,神情看上去,甚至有些呆呆的。   一路上,青竹都刻意避了人在走,最后直接将杨乐儿带到了御花园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头,这才找了一个亭子,坐下来歇息。   坐下之后,青竹不说话,杨乐儿也不说话,都沉默的想着自己的心事。过了好一阵,两人却异口同声的开口了。   “青竹……”   “公主……”   开口之后,两人相视淡淡笑了,又一同说道:“你先说。”   这样一来,两人倒是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又过了好半晌,杨乐儿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听说那罗在离天最近的地方,那里天高地阔,成日里都是晴空万里,草原也一望无际,看不边……”   青竹一听杨乐儿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说的那罗,一下子就急了,重重的开口说道:“晴空万里又怎么了?晒人得很,要不了几天,人就得脱一层皮。”   杨乐儿看着青竹微微一笑,说道:“你又没去过,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   我怎么没去过……青竹这样想着,话却不能说出口,顿了顿,又道:“我怎么就不知道了?你也说了,我是最厉害的大夫,我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只是用猜的,也可以猜到那罗的个什么样的地方。”   杨乐儿又笑,接着叹一口气,用一种听不出悲喜的语气说道:“其实,青衫说的没错,我应该是自由自在的,在天高地阔的地方,心也不会被束缚吧?”   青竹越发的急了,脱口说道:“你就听他胡说,他说得冠冕堂皇,可实际上,他明明是不愿意被驸马的身份束缚了他的前程……”   话没说完,青竹忽然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猛的将嘴捂住,瞪大了眼睛看着杨乐儿,脸上写满了尴尬。   杨乐儿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一般,又微微笑了,说道:“你这话说得有些偏颇,他那里是怕驸马的身份束缚了他的前程,他怕的,是驸马的身份不能让他一展心中的抱负吧。”   “而且,我还是觉得,我说的没错,不管理由再充分,实际上都只是借口而已,真正的原因,是他没那么喜欢我。”   说话间,杨乐儿的神情微微一黯,不过很快,她就重新释然般的笑了笑,说道:“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谁说不重要。”因为焦急,青竹的语气很是愤愤,嘴里也有些口不择言:“那臭小子不知道珍惜,不懂得惜福,那是他的损失,你……你不过是失去了一个不那么喜欢你的人,天也塌不下来,怎么就值得你远走他乡了?”   “你明明知道,根本就不是因为青衫。你这做阿姐的,怎么就这么不知道护短呢?你难道忘记了,青衫有多护着你?”   杨乐儿又笑了,只是笑容苍白而又惨然,不等青竹开口,她就继续说道:“而且,谁说天塌不下来?夏青竹,你知道的,我的天,早就塌了……”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杨乐儿的话和随着她话语透露出来的绝望,让青竹彻底的乱了分寸,一连说了两个胡说八道之后,扶住杨乐儿的肩膀,用力的摇了摇,说道:“你的天,怎么就塌了?”   “你莫非忘了,当日你亲口说过,无论如何,你都是大瑞朝立朝以来,唯一的超品大公主,别说是天还没塌,就算是天塌了,你也能撑得起来!”   “你是杨乐儿,你是杨乐儿啊!”   杨乐儿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哪怕是苍白惨然的笑,也怎么都挤不出来了,她看着青竹,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夏青竹,你明知道的,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青竹语气惶急,看着杨乐儿,飞快的说道:“我只知道,你是伤心过度,以至于损伤心神,所以才成日里胡思乱想。可是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不管你是什么心病,我总能治的,乐儿,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好吗?”   “我们是最好的姐妹,对不对?你说过的,我们是最好的姐妹,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姐妹,你怎么能那么忍心……”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也不是在胡思乱想,夏青竹,我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最爱我的人,我一夜自己,失去了两个我最爱的人,夏青竹,我不能再留在这里……只要我还在这里,我就会忍不住的去想,去怨,去恨……”   “可是,我怎么能怨,怎么能恨呢?那是我的哥哥,我一母同胞的哥哥啊……”   “青竹,可是我没办法,只要我一闭上眼睛,父皇惨死的模样,就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你知不知道,再这些个日夜里头,我有多痛苦,你知不知道啊?青竹……”   “我要离开这里,我想离开这里,无论去哪儿,只要不留在大瑞就好。”   “我谁你出来,不是要听你劝我,也不是要给你交代,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难受,我心里难受。”   “生不如死的难受。”   “你明白吗?”   “你明白的,对吗?”   大半年了,自从瑞宁帝驾崩,杨乐儿被打晕之后,就再也没有哭过。   而今天,她终于哭了出来,一瞬间,就是泪如泉涌。   但是青竹的心里,却怎么也能升起哪怕一丝一毫的轻松。虽然说一直以来,杨乐儿都是悲痛郁结于心,哭出来对她的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是一想到杨乐儿的话,青竹就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多年的姐妹,她如何能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杨乐儿远嫁,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可是,青竹也知道,杨乐儿说的都是真的,只要她还留在大瑞,她就没办法走出那一片将她紧紧束缚的阴影。   忽然之间,她忍不住的再一次想着,是不是她做错了?      ☆、第914章 真的想离开   如果不是她提出来包括修编医书,开办医学院,建立官方的医疗体系等等一系列的计划,如果不是名垂千古这样的诱惑实在太大,如果不是……   也许瑞宁帝也不会以那么凄惨的结局收场。   那么杨乐儿自然也不会一夜之间,痛失两个最爱她的、她最爱的亲人了。   诚然,杨晟昊还活着,活得高高在上,但是,谁又能说,他不是死了呢?至少,杨乐儿心中的那个太子哥哥,被永远的葬在了那一夜。   “是的,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青竹一边轻拍杨乐儿的后背,一边无意识的喃喃说道。   杨乐儿哭了很久,一直哭得声嘶力竭了,她的眼泪才渐渐收住。   眼睛肿了,声音哑了,但是她的眼神,到底清亮了许多。   她轻轻的抚了抚青竹,说道:“不是你的错,谁都没有错。名利这种东西……”   “若我不是女子,易地而处,也许我也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不过,不管怎样,只要我离开了,那这一切,就都可以抛开了。”   “青竹,你应当支持我,应当祝福我的。”   “不管我在什么地方,只要我们还会彼此挂念,那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姐妹,你说对么?”   对。   青竹心中很清楚,杨乐儿说的都对。   平心而论,相比那个意志消沉整日里愁容满面,活得还不如死了好的杨乐儿,青竹更愿意见到她鲜衣怒马,神采飞扬的鲜活模样。   哪怕……   哪怕再也不见。   可是,心中清楚是一回事,要真正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件事情,又是另外一件事情。   但是,她不是杨乐儿,关系再好,也不能代替她而活。   就如同在青衫小的时候,她总对青衫说的那样。   自己的人生,只能自己去选择。   自己的路,也只能自己去走。   青竹以为,自己真的已经能够接受了,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可是,我真的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的。”不知为什么,青竹和杨乐儿似乎调了一个个头,明明是应该青竹去安慰杨乐儿的,可现在,却变成了杨乐儿来安慰青竹。   “我还想做你家闺女的干娘,把她骄纵得如同我当初一般的飞扬跋扈。   “我还想如果你生了个小子,咱们就做儿女亲家。”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反正我是喜欢闺女的,这辈子,我一定要生个小闺女出来,把她宠到天上去。”   “可是青竹,我真的,很想离开这里,很想忘记那些被粉饰了的肮脏和恶龊。”   ……   “好。”   杨乐儿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青竹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一个好字在嗓子眼百转千回,最后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说出来之后,青竹整个人都轻松了,看着杨乐儿又道:“可是,你现在嗓子也哑了,眼睛也肿了,脸花得不成样子,你确定你这样子站到阿史那拓也面前,他不会被吓得连夜逃回那罗吗?”   杨乐儿微笑点头,说道:“我确定,我如果敢这样子站到阿史那拓也面前,他一定会像你说的那样,被吓得连夜出逃,所以我们去梳洗一下吧。”   杨乐儿的寝宫里头,什么都没变,依旧是原来的模样,伺候的宫女内侍,她带出去不少,不过杨晟昊又给她补其了,甚至还比从前更多一些。一应用具,也都在时时更换,哪怕杨乐儿不在宫中,她宫里头的东西,也一直都是最好的。   所以,想要梳洗什么的,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下头的宫女给杨乐儿和青竹敷了面,那煮熟的鸡蛋滚了眼圈,又上了淡淡的妆,这样一来,几乎就看不出来她们曾经哭过了。   ……   “请大瑞皇上先恕小王无礼。”   “您这宴会上面那几位娇嫩得如同在温室里盛放的花朵一般的公主们,美是美,可惜一看就是经不得风雨的……只怕那罗的水土,养不得她们。”   “不过,小王从那罗一路过来,每每经行之处,倒是总听到大瑞有两位巾帼不让须眉的红颜,怎么这大朝宴上,一位也不得见?”   “莫非大瑞皇上舍不得贵国最璀璨耀眼的明珠?”   在青竹和杨乐儿回到大朝宴的时候,阿史那拓也正在说话,言语还算恭谨,可语气却带了些许不满。   青竹有些诧异,正待看向杨乐儿,就听到杨乐儿扬声说道:“王储殿下,你口中说的那巾帼不让须眉的红颜,可是算了本公主一份?”说话间,杨乐儿一步一步走向高台,冲着瑞明帝一礼,嘴里说道:“皇兄,臣妹来晚了,请皇兄恕罪。”   青竹的脸色顿时就有些变了,不过杨乐儿话已经出口,加上适才在御花园中,她也下定了决心,尊重杨乐儿的选择,所以原本杨乐儿往高台走去的时候,她是准备拉住的,但是还没够到杨乐儿的手,她就又缩了回去。   瑞明帝杨晟昊的脸色,也变了。   如果是在其他场合,杨乐儿愿意出席,他心里头自然是乐见其成甚至欢喜的,可是,谁都知道,这一次大朝宴的目的,就是为了选出一个合适的女子,去往那罗和亲的……   他一连封了数位宗室女子做公主,为的,就是让那些宗室女子去和亲。   反正那些宗室女子对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别说是让一个去和亲,就是十个八个的,他都不会心疼。   但是,和亲的那个人绝对不能是他从小疼到大的、他的嫡亲妹妹杨乐儿。   所以,一听到杨乐儿的声音,他的脸就变了颜色,眉头也锁了起来,等到后面听杨乐儿唤他皇兄,而不是哥哥的时候,他的心更是揪了。   但是,揪心归揪心,杨晟昊脸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而且,原本锁起的眉头也很快就松开了,只是看着杨乐儿带着疼惜的开口:“乐儿怎么来了?你的身体不好,还是要多歇息才是,要是累得再次卧病在床的话,皇兄可是会心疼的。”   杨晟昊的话虽然是对着杨乐儿说的,可实际上,却是说给阿史那拓也听的。   这健健康康的女子你都看不上,说是经不得风雨的温室之花,这体弱多病的,应该就更不能入你的眼了吧?      ☆、第915章 不是你的过错   杨乐儿抬眼就笑,嘴里说道:“瞧皇兄说的……莫非在皇兄的眼里,臣妹的身体,什么时候变成纸糊的了?皇兄莫非忘记?当年臣妹也是跟着先皇,一路风餐露宿,历经辛苦从宁州才来到上京城的?”   对于杨乐儿的拆台,杨晟昊见怪不怪,只是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的,淡淡的扫了一眼阿史那拓也之后,又道:“朕也是万分期待,看着乐儿你的身体,能够恢复从前的,只不过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康复,还不是能任性的时候。”   说着,杨晟昊提高了音调,唤道:“来啊,请大公主入席。”   杨乐儿这一次倒是没有唱反调,刻意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了杨晟昊的下首入席坐定。   大朝宴继续。   不过接下来,阿史那拓也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杨乐儿的身上。瑞明帝无数次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最终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大朝宴结束之后,青竹和裴子墨一道会了忠国公府,只觉得整个人都是身心疲惫。   裴子墨看着心疼,拥了她,轻声说道:“这是怎么了?从大朝宴开始的时候,我就瞧着你的情绪不高,现在这么低落……可是在为大公主的事情烦忧?”   “阿墨……”青竹往裴子墨的怀里挤了挤,皱着眉头开口说道:“公主她铁了心的,想要离开大瑞,哪怕是去异国他乡和亲也在所不惜。我知道,离开这里对她的心情和身体都是极好的,可是,我当真舍不得……”   “我懂。”裴子墨安抚的亲了亲青竹的头顶,柔声说道:“既然你也说了,离开大瑞,对她的身心都是好的,那你就不要多想了。就算离得再远,只要知道她是好好的,作为姐妹,你就该欣慰的不是么?至少,比看着她郁郁寡欢的消沉下去来得要好一些啊,你说对吧?”   “对……”青竹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神情看着,还是恹恹的。   裴子墨很是无奈小意哄了青竹好一阵之后,看青竹还是笑不出来,干脆开口问道:“青竹,你究竟是在纠结什么?你总这样为大公主不愉快,我可是会不高兴的。”   青竹扭头,看一眼裴子墨,见他果真一脸严肃的样子,便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只是觉得,当初如果我不提出来那些事情,也许就不会让大公主因为……因为先帝横死,而伤心难过了。”   裴子墨也是无奈,早知道事情已经发生这么久了,青竹还会纠结自责,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而且过去这么久了,再后悔也是没用的。说起来,杨乐儿如果能远嫁他乡,解开心结,想来青竹的心结也就打开了。   这样一想,裴子墨心中就有了主意。   不过现在,还是要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了……   想着,裴子墨当下就把青竹拦腰一抱,就往外头走去。   青竹回过神来,看着裴子墨道:“阿墨,你要带我去哪儿?”   “左右现在还早呢,咱们去一心堂瞧瞧。”裴子墨一边说,一边大步往外走。青竹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只要看到面前有病人,那就顾不得伤怀了,只会全身心的,投入到给人看诊里头去。   一心堂现在扩张得很大,基本上占据了小半个永安坊,里头坐诊的大夫,也不是薛红梅和田小花了,而是请了好几个医术相当有造诣的大夫,轮班坐诊。   至于薛红梅和田小花,则是被青竹送到了皇家医局下属开设的皇家医院里头。当然了,这个医院和现代的医院是不一样的,这个医院其实取的是书院的意思,就是个教授医术的地方。   青竹自己带着瑞明帝从御医院分拨来的御医和从军中、民间征召来的大夫,编了简单的教程,系统的教授着各种理论知识,不仅如此里头的每个学生,虽然不及现代的医学院,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也算是似模似样的。   薛红梅和田小花在里头,算得上是大师姐级别的,还是很受人尊敬的。   不过薛红梅和田小花在每日下学之后,还是会回一心堂帮忙的。   这一心堂和别的医馆有些不一样。为了能够更好的救治病人,尤其是急症病人,青竹单独辟了一个地方出来,哪怕是半夜,门也是开着的,也有坐诊大夫值夜,相当于是急症。   裴子墨和青竹去的时候,薛红梅和田小花也在,两人还很兴奋的,在讨论着什么。   见到青竹和裴子墨,薛红梅和田小花一起上前见礼。   青竹虽然心中有事,不过到了外头,还是把心事收敛了起来,笑着让薛红梅和田小花不用多礼,坐定之后,就看着薛红梅和田小花问:“适才我看着你们似乎在聊什么,而且还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可是有什么事情?”   “是啊。”薛红梅和田小花相视一笑,然后由薛红梅开口说道:“师父有所不知,刚刚咱们医馆送了一个被枣核卡住的孩子过来,您是不知道,那孩子别得脸都紫了,别的大夫都让他们病家给那孩子准备后事,我们用师父您编写的急救手册上的腹部冲击法,把那孩子救过来了,他们家人刚刚才千恩万谢的走了呢。”   青竹知道,她们说的腹部冲击法是什么,其实那个真正的叫法,叫着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只不过海姆里克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实在是有些怪异,所以青竹就只把那法子叫着腹部冲击法。   而且,还再次假意托了当初这具身体的便宜老爹的那堆早早的就被卖了的书里头。   薛红梅的话音一落,裴子墨就抓住了机会,开口说道:“这可是好事情,救回来一条人命呢。不过啊,现在还不够。要等到皇家医局把那急救手册多多刊印出来,发至各州各府各县,再让各个衙门里头,大力的宣传教授,也不知道能救回来多少性命,当真是极好的。”   说着,裴子墨又将头转向青竹,说道:“青竹你看,这就是你所做的事情的意义所在。虽然可能会有些不愉快,但那并不是你的本意,更不是你的错,你不能把别人的责任归结到自己的身上。”   “你想想,若你正在做的事情当真成了,会有多少人收益,又会有多少人,因此捡回一条性命?”   青竹明白了裴子墨这么晚了,还拉着自己来一心堂的动机,心中感激,看着裴子墨微微点头:“我懂了,谢谢你,阿墨。”   说话间,青竹的双目之中,再次换上了坚定的神情。      ☆、第916章 事无巨细   因为杨乐儿的坚持和阿史那拓也的软硬皆施,再加上裴子墨在其间推波助澜,瑞明帝杨晟昊最终还是不得不同意,将杨乐儿定位和亲人选,远嫁那罗。   瑞明帝这一点头,整个大瑞朝都忙碌了起来,宗人府,内务府,鸿胪寺,礼部,民部,工部。甚至于兵部,为了夸耀国威,也为了给杨乐儿壮声势,连兵部都动了起来。   上京十二卫的精锐全部被拉出来,夸耀了一遍。   瑞明帝更是直言不讳,若是杨乐儿在那罗哪怕受了一丁点的委屈,他也要举全国之力,亲自领兵讨伐,不破那罗,誓不罢休。   除此之外,瑞明帝还提出来,要杨乐儿带三千精锐充作护兵,进入那罗,以护卫周全。   而且,更是提出,要每年派使节往返于那罗和大瑞,以再三确认,杨乐儿的妥帖。   当然了,好处也是许诺了的。   只要阿史那拓也不负杨乐儿,那大瑞也会与那罗永结秦晋之好。   通商、互市,赠送工匠、农人、五谷、菜种、驮犁、织机,派遣学者、医者……但凡是那罗欠缺的,大瑞都可以无条件的帮扶。   阿史那拓也自然是一一依从。   实际上,瑞明帝许诺的那些东西,正是阿史那拓也求娶杨乐儿的根本动机。   当然了,那是之前的动机,再真正的接触了杨乐儿之后,阿史那拓也的心思,也在悄然起着变化,而这些,倒是不为人知的。   在各部都忙着大公主杨乐儿的出嫁事宜的时候,青竹也没有闲着。她不仅安排一心堂紧急赶制了一批藿香正气丸出来,还亲自带着人,制作了一批以灵芝、红景天、当归头、三七等为主药的药丸。   青竹虽然对于地理之类的并不是特别的熟悉,但是经过了解,她还是明白了那罗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实际上,那罗控制的地方和隋唐时期的吐蕃大体上都是一样的,主要就是在青藏高原。杨乐儿也好,还是已经确定了的随行人员也罢,都算是在平原上面居住惯了的,忽然去到高原,多半会有高原反应的,而青竹做的那些药丸,也就是为了防止高原反应而做的准备。   以灵芝、红景天、当归头、三七为主药制作的药丸成本极高,青竹带着人做出来的那一批药丸,供应给杨乐儿和主要的随员倒还可以,但是对于三千护兵和那些工匠农人仆役什么的,当真就顾不上了。   为此,青竹冥思苦想了数日,终于编了一套拍手操出来,教授给所有要去往那罗的人员,包括杨乐儿本人,都被青竹拉着,狠狠的恶补了一番。   高原反应是因为低氧低气压造成人体气机失调而引发的,无论防治,都是以疏通经脉为主。   所以青竹编的那套拍手操实际上是非常的简单的,就是双手交互着,拍打手背九十九次;手指着爪样,梳理头部九十九次;再揉捏双耳耳垂九十九次;由下至上的拍打小退外侧九十九遍;最后再拍打双手手背至出痧。   这套拍手操当真是非常简便,甚至不用亲自去教,只要把印好的小册子发下去,人家照做学,就可以学得很好。   杨乐儿只是听了青竹做了一遍示范,也就全部学会了。   不过,青竹有些关心则乱,不管杨乐儿怎么说自己学会了,青竹都是不依,一定要杨乐儿完完整整的,做一编给自己看。   杨乐儿知道,青竹这是关心自己,所以在知道自己推脱不过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把那拍手操做了一遍。   做完之后,将拍得通红的手背伸到青竹面前,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道:“疼死我了,青竹你怎么这么狠心的啊……”   看着杨乐儿通红的手背,青竹还是有些替她疼的,不过在听到杨乐儿嘴里说出来的话之后,青竹却是有些控制不住的,瞪了杨乐儿好几眼,嘴里呛白一般的说道:“我狠心还是你狠心?那么多人费劲唇舌都劝不住你,非得要去那什么那罗找罪受……”   说话间,青竹的语气忽的有些哽咽了。   看着青竹的样子,杨乐儿一下子就不委屈了,只是看着青竹笑,笑容里头,是满满的给感动和欣慰。   青竹见状,忍不住的横了杨乐儿一眼,嗔道:“你还有意思笑,好好的大公主不做,非得要去做那什么和亲的公主,那亲是那么好和的么?两国若是交好也就罢了,若是两国之间起了什么矛盾,那你夹在中间,能有什么好的吗?”   “就算不说这个,那地方到底和咱们这里不一样,初去的人,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水土不服,都可能会要了人命……”   虽然说青竹已经默认了杨乐儿的选择,可真临到头了,她心里头还是万分不舍,也无比担忧的。   “我哪里就那么娇弱了?”杨乐儿脸上依旧挂着笑,看着青竹又说:“而且,随行的可有不少大夫,连御医都有五个,能有什么事?再说了,你不是还给我准备了那么多东西么?”   说话间,杨乐儿把通红的手背拿到青竹面前晃晃,说道:“更何况,你还教了我这个,我学得这么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青竹看着杨乐儿,整个人都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心里头也知道,她这是拿话来让自己安心,一下子,准备的满肚子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想了想,让所有伺候在一旁的下人退下。   等下人都退下去之后,杨乐儿看着青竹笑:“这是怎么了?弄得神神秘秘的,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见杨乐儿同自己嬉皮笑脸的,青竹一下子就又没了好奇,横她一眼说道:“我想交代的事情多得很,一肚子的话,我真是恨不得全部灌到你脑子里头去。”   说话间,青竹拿了一个小匣子出来,又从里头挑了一个印着素花的白瓷瓶,递到杨乐儿的手里,说道:“都说害人之先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你看好了,这种瓷瓶里头装的,是我用闹羊花,醉仙桃和醉鱼草提炼出来的,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药倒一个伍的人。”      ☆、第917章 事无巨细(二)   “毒药?”听了青竹的话,杨乐儿咂舌,接过瓷瓶细细看了之后,冲着青竹挑挑眉,提高了声调说道。   “迷药!”青竹没好气的看一眼杨乐儿,重重的说道,说着,白一眼杨乐儿,又道:“在你心里头,我就是那么狠毒的人么?”   “你自然不是。”杨乐儿嘻嘻的笑着,看着青竹晃晃脑袋,说道:“不过,若是为了我这个姐妹,你可是没准的。”   青竹简直没了脾气,忍不住冲着杨乐儿翻了几个白眼只是,扶额说道:“这东西下在水里,或者酒里都是无色无味的,效果惊人得很,你莫要乱用。撒到火头的效果虽然没有直接下药的效果那么好,但是若在上风口点了火堆,半瓶子药粉洒下去,下风口便是有千军万马,只要吸了点烟进去,只怕也是讨不了好处的。”   “这么神?”杨乐儿看着青竹,难得的不信了一回,嘴里说道:“若真是这么神,当初在珈兰关的时候,你怎么没有配过?”   “这是我年前在一本从民间征集上来的珍本的封皮夹缝里头找到的方子,我试过,当真有用,想着你要去的地方只怕没有在咱们大瑞的时候那么太平,才想法子做了出来的。”青竹坦然的看着杨乐儿说道。   杨乐儿了然的点点头,往青竹拿出来的那个小匣子里头看去,然后问道:“那有解药吗?”   “有。”青竹点点头,看着杨乐儿说道:“若只是被烟熏了,一两个时辰就能醒来了,若是下在水里或者酒里头,就要用栀子花的汁液来解。”   说着,青竹拿出来一个黝黑的瓷瓶,继续说道:“另外,这个瓷瓶里头的是我照做方子后头的解药特意配出来的,效果比单用栀子花汁液好得多,事先服一丸,就怎么都不会被迷倒。若是已经被迷倒的,只要用一丸,化水喝下去,半刻钟就能醒转。”   “真是好东西。”杨乐儿眨眨眼,又把瓷瓶放回小匣子里头。不是她不想要青竹给她准备的东西,而是她知道,只怕青竹这一匣子东西,都是给她准备的。   果然,青竹又抽了个小筒子出来,拧开之后,给杨乐儿说道:“这一筒银针,是我用大蒜汁和许多药液浸泡过的,用来试毒,是最好不过的,但凡这针便了色,就说明东西有问题,若是没有问题,用干净的擦拭干净之后,就可以继续用的。只有一点,不能用水洗。”   杨乐儿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青竹又从小匣子里头拿了许多东西出来,一一给杨乐儿说明了作用和用法。   一一介绍完了之后,青竹把匣子一关,递到杨乐儿的手里,指着上头的图案说道:“这匣子是我找了巧匠居的人特意做的密匣,用钥匙开过之后,还要把这两个地方一一按下去,才能打开。”   “我能为你准备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东西了,以后,你要好生照顾好你自己,凡事都要多个心眼,不要太逞强。”   “不过你也别丢了自己的脾气,做你自己就好,别忘记你自己说的,你是杨乐儿,生来就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   青竹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满满都是不放心。   杨乐儿耐着性子听了,末了,笑嘻嘻的冲着青竹说道:“夏青竹,你说怪不怪,明明我还比你大一岁,怎么临到头,你反倒像个阿姐一般?”   说着,不等青竹接话,杨乐儿就拍了拍青竹给她的匣子,说道:“好了青竹,你放心吧,我会收好、用好你准备的这些东西。”   青竹和杨乐儿都不知道的是,就是这一匣子东西,救了杨乐儿不知道多少次,尤其是那几个装了迷药的瓷瓶,更是在阿史那拓也争夺那罗王位的过程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当然,这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这会儿,杨乐儿握拳冲着青竹挥了挥,又理直气壮的说道:“我杨乐儿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别说是这辈子,便是下辈子,也是注定了要飞扬跋扈的。”   杨乐儿的样子成功逗笑了青竹,她忍不住的摇头,冲着杨乐儿说道:“你说你,飞扬跋扈这个词,明明是极不好的,怎么到你这里,却变成了炫耀的资本了?”   杨乐儿嘿嘿的笑,说道:“那是我有这个炫耀的资格啊。”   一时之间,青竹竟然有些无话可说。   不过,看着杨乐儿的情绪因为即将离开大瑞,离开上京而日渐好转,青竹不舍是不舍,可是心里头,终归还是高兴的。   交代完了之后,青竹和杨乐儿又聊了许久,从初相识开始,一直聊到分开之后,两人每年要写多少多少的书信,让往来于大瑞和那罗的使者帮忙传递,越说越是高兴,倒是将离别的愁绪,冲淡了许多。   正说得兴高采烈的时候,外面的房门忽然笃笃笃的扣响了。   感觉被打扰到了的杨乐儿不悦的开口斥道:“是那个不醒事的?不是说了,本公主要同青竹好好聊聊,谁都不许打扰么?”   外头的人没有言语,也没有悄然退下,依旧笃笃笃的叩着门。   杨乐儿的眉头一下子就竖了起来,刚刚想发火,青竹就劝住了她:“算了,也许真是有什么事情吧。”   说话间,青竹起身,去把刚刚在下人们出去之后,就被她拴上的门拴拉开。   拉开门,青竹就忍不住的惊呼了一声。   原来,门外头站的,是已经十多天没见着了的小白。   小白的皮毛有些脏乱,染着许多血迹,嘴里头咬着一块裹成包裹样的毛皮,看上去很是狼狈。   青竹一把门拉开,小白就走进了屋子,走路的样子,有点一瘸一拐的。   看到小白走路的样子,青竹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连忙追了两步,急急问道:“小白,你这是怎么了?十多天都不见你,你到底干嘛去了?”   当然了,青竹可不觉得,小白会回答她,毕竟小白再聪明,也不可能开口说话的,只不过是她心里头担心,所以忍不住的想问而已。   而且,自从瑞明帝点头,同意让杨乐儿去那罗和亲之后,青竹就一直忙着给杨乐儿准备东西,所以就有些忽视小白了。   就算是知道它许久没有回来,也没想着要怎样,毕竟自从小白的事迹被编成故事之后,小白就自在了许多,时不时的,都会跑去城外的山里头玩上一阵子,青竹也习惯了,并不担心,它会出什么事情。   这会儿看到它不仅样子狼狈,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这心里头的愧疚,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第918章 小白的贺礼   “小白,你这是怎么了?”听到青竹的话,杨乐儿也出来了,见到小白的样子,也是惊讶得不行,连忙开口问道。   对于小白,杨乐儿还是很有感情的,毕竟她认识青竹的时候,就认识小白了,而且小白还曾经救过她,所以看到小白这个样子,心里头也是着急得很。   小白见到杨乐儿的时候,停了下来,将嘴里叼着的东西轻轻放下,然后往杨乐儿身边推了推。   小白的动作让青竹和杨乐儿都楞住了,半晌之后,杨乐儿指着自己的鼻子,看向小白问道:“给我的?”   小白看着杨乐儿点了点头。   杨乐儿看一眼青竹,蹲下去将那裹成包袱皮模样的毛皮,刚刚一打开,杨乐儿和青竹就一起惊呆了。   “这么大的小猫?”杨乐儿喃喃开口。   “是大猫……不,是小老虎……”青竹满头黑线,跟着就是一阵后怕,后背一瞬间就被冷汗湿透了,脸也便了颜色,上前一步拧了小白的耳朵就骂:“你这是能耐了啊?这么十多天,你就是去深山老林里头,找老虎去了?瞧你这样子,这一身的伤……是同老虎打架打的吧?把人的老虎崽子都抢来了?你……”   “你也不想想,你若是出了事情,我们能安生得了吗?我告诉你,从今儿个开始,你那儿都不许去!就在家里头老老实实的待着!”   “真无法无天了你,老虎崽子都敢抢,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啊?”   ……   青竹当真是又惊又怕,整个人气不打一处来,带着小白骂了好一阵,骂着骂着,忽的一下子就泄了气,搂着小白眼泪都出来了。   从青竹开口骂它的时候开始,小白就耷拉着脑袋,把头低得来,几乎要贴到地上去了,仿佛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   后来见青竹哭了,又忍不住的蹭了蹭青竹的手心,然后可怜兮兮的低呜几声,那模样,仿佛是在说自己知道错了,又仿佛是在安慰青竹一般。   杨乐儿也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看着小白,张口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好半晌之后,才说道:“小白,你这次真是……太冒险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你叫我如何能安心?”   说着,杨乐儿又看向青竹,劝道:“好了,你也别责备小白了,看它这一身的伤,你还是先帮它处理一下吧,等回头它伤好了,要打要骂,随便你。”   本来小白听到杨乐儿帮自己说话,都振奋了一点了,结果一听到杨乐儿的后半句话,脑袋又耷拉了下去,小模样看着,当真是又委屈,又可怜。   青竹也知道,杨乐儿说得在理,眼下最要紧的,是帮小白清理伤口,只是她心里头到底是怕得很,也气的很,所以才不问青红皂白的,先骂了小白一通。   爱之深,责之切。   说起来,也是她太紧张小白的原因。   不紧张也不可能,这可是她从小养大的,同家人没什么两样,真要是小白出了什么事情,她只怕也是不好过得很。   所以骂完之后,也开始着紧小白身上的伤了。   好在杨乐儿这里,处理外伤的东西都是有的,下人也多,很快就烧了水来,清理了小白皮毛上的血污,又把伤口用熬煮好的药液清洗了,上了药,小心包扎了,这才算是稍微安心了一些。   除了后腿之外,小白受的,都是些皮外伤,倒是没怎么伤着筋骨,就是后腿,也不打紧,青竹仔细检查过了,没有断,将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倒是小白带回来的那虎崽子,让青竹有些作难。   从小白回来的时候的做的那一番动作就可以知晓,小白去弄那小老虎,为的是送给杨乐儿,也许它也清楚,以后再见杨乐儿就不容易了吧?所以,才特意去弄了一只小虎崽子来,这是为了让杨乐儿养大了,留在身边保护她的?   可是公主出嫁在即,而且是远嫁异国他乡,很快就要离开上京,要在路上辛勤奔波很久,那么小的老虎崽子,能带着上路吗?   “能啊!怎么不能!这可是小白送我的新婚贺礼啊,我怎么能不带着!”杨乐儿倒是一点不担心,一听了青竹担忧的话,就直接说道。   “那小老虎是还在吃奶的,怎么带?难不成,你还能带几只奶羊上路?”青竹皱着眉头,看着杨乐儿说道。   “怎么不能带了?装大车上拉着走就是,最多不过是装一车上好的草料,再派两个小人照看,有什么好为难的?”   “那有那么容易,不止是人会水土不服,这牲畜也是一样的,就算你能带着奶羊上路,这真要到了路上,那奶羊不产奶了,怎么办?”   杨乐儿毫不在意摆摆手,说道:“这有什么好作难的,实在不行,我带几个乳母上路不就好了?反正这上京城里头,找几个乳母容易得很。”   “既然那小老虎崽子是小白送给本公主的,那就是本公主的宝贝,让她们给本公主的宝贝喂奶,那可是大大的抬举了她们,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   对于小白带回来的那小老虎崽子,杨乐儿心里头是喜欢得很的,一直以来,她都很羡慕青竹家里头,有那么通人性的小白,不过她和青竹关系好,再怎么羡慕,也不能夺了去。   现在自己居然有了一只小老虎崽子,而且还是小白送给她的,那心里头的滋味,当真是别提有多美了。   原本因为小白受了伤,她还有些担忧,所以那喜悦什么的,都压着了,等青竹给小白清理了伤口,知道小白没有大碍之后,她一颗心当真可以说是心花怒放了。   那可是老虎崽子啊,百兽之王的小崽子啊,比狼崽子威风多了不是?这以后要是养大了,带在身边,那该是多么痛快的事情。   至于说小老虎长大了,是不是同小白一样的通人性,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毕竟青竹可以养出来那样通人性的小白,她未必就不能了么?   唔,说起来,青竹似乎说过,小白当初能长大,可是讨了不少人乳来吃的……   想到这里,杨乐儿拍了拍手,说道:“是极了,这奶羊带在路上,未必会一直产奶,可乳母却是不一样的,有御医在,怎么也不会回乳,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本公主要带上十个八个乳母,去那罗。”      ☆、第919章 我们都会幸福   哪怕自瑞宁帝驾崩之后,杨乐儿消沉了大半年,可她依旧是大瑞朝最有权势的女子,而且,还不是之一。   瑞明帝对她,本就疼爱,加上存着愧疚,所以便是一国之母的皇后,在她的面前,也是要往后排的。   别说她只是要几个乳母,就是她要带着整个上京城的乳母,只怕瑞明帝也不会不肯的。   所以,不过半天功夫,这乳母就送到了她这里。   因为那小老虎是小白送的,杨乐儿又喜欢,所以她也上心,亲自去选了几个人,又说了到了地方,若她们想回来,就随着送亲的人一起回来,那些个被选中的乳母,自然是感恩戴德。   去这么一趟,虽然说是走得远些,可得的赏赐足够一家子吃喝嚼用一辈子的,谁能不愿意?   更别说瑞明帝还亲自派了身边的人,给她们说了,只要她们能让大公主满意,那不管她们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她们的家人孩子,都会得一分体面。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是以,那些被选中的乳母,心里头对于要给一只幼虎哺乳的事情,当真是没有半分膈应。   反正又不会当真让她们抱着喂奶,只是挤出来而已。   眼见着离安宁大公主离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各个衙门准备得,也都妥当了,不管瑞明帝是否舍得,这上京城里头,那是家家户户的,都张灯结彩了。   到了四月初八,钦天监选定的好日子这一天,全上京城的民众,都得了天恩,又了可以歇息一天的机会,一道儿奉了圣谕,恭送大公主去和亲。   瑞明帝亲自带了文武百官并宗室勋贵,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到离了上京城数十里,才在文武百官和杨乐儿的恳求之下,停了御驾,算是不送了。   青竹和杨乐儿到底是姐妹一场,早早的,就想法子求了送亲使的差事。原本瑞明帝因为需要她主持皇家医局,还有些不愿意,但是到底对杨乐儿感情深厚,最后还是答应了。   青竹要送杨乐儿出嫁,裴子墨自然是想要跟着的。瑞明帝也不放心,想着裴子墨也是大瑞朝的一员良将,有他跟着,既可以宣耀国威,又能给杨乐儿撑腰,连青竹想去,他都许了,也就不在乎多一个裴子墨了。   反正现在大瑞边境也没有战事,上京城里头也肃清得差不离了,所以最终,青竹和裴子墨,便都做了送亲使的一员。   不过想着两人到底年轻,这正使倒是另有其人。   不过,不说裴子墨和皇帝自己的情谊,就是青竹和大公主的关系,但凡不是那丝毫没有眼力界的人,都能知晓,这一路上,应该听从谁的调派。   不仅是青竹和裴子墨两人,连小白也跟着去了。   小白的事迹,那罗人多少还是听说过的,那罗人崇拜勇士和智者,对于狼这种比人更勇猛,行事又如同军队一般有章法的动物,向来敬畏得很,尤其是对着小白这狼王。   有几个那罗使节,在遇着小白的时候,甚至是匍匐着顶礼膜拜了的。   青竹和裴子墨充作送亲使的事情,杨乐儿事先是不知道的,等后来知道了,她当真是欢喜得很。   刚刚离了瑞明帝以及一干文武大臣和宗室勋贵的视线,就寻了由头,让青竹上了她的凤撵,两人一路谈天说地。坐车坐累了,也不拘着,直接下车骑一段马,也是可以的。   原本跟着杨乐儿的老嬷嬷还想阻止,生怕大公主会给阿史那王储留下什么坏印象,但是瞧了王储每每看着大公主纵马的时候,脸上那赞许的神情,就知道阿史那王储对于大公主的做法,是极其满意的,也就住了嘴。   因为送亲的加上瑞明帝给杨乐儿安排的随行人员着实是多,所以这一路上为了不扰民,他们都没有入过城,只是让当地的父母官送上粮草供奉之类的就是了。   不仅如此,还提前就派了人在前头通知,不许地方的官府为了这和亲的队伍铺张,更不许巧立名目对百姓********,便是路过宁州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也不知是因为离了上京城,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被搬开了还是怎的,杨乐儿的情绪几乎是恢复到了当初瑞宁帝在位的时候的光景,面容脸色,也都好了起来,成日里都带着笑,哪怕是旅途疲惫,人也是精神奕奕的,倒是让那罗王储阿史那拓也觉着,自己是捡着了宝贝。对着杨乐儿,越发的嘘寒问暖起来。   阿史那拓也不比旁人,说来他也是出身高贵,身上自带着一股子逼人的气势,哪怕是对着杨乐儿嘘寒问暖,神情间也是不卑不亢的,自然不会引得杨乐儿的反感。   原本说起来,杨乐儿对于阿史那拓也是没有什么感情的,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愿意远嫁和亲,不过是为了逃离上京城那让人窒息的记忆而已。   但是经过一两个月的接触,尤其是离开上京城这一路上的相处,一来二去的,倒是让杨乐儿满意了起来,甚至于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小儿女的姿态。   青竹将杨乐儿的变化看着心里,原本的担忧自然而然的,就淡了许多,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这一日,和亲的队伍选了一个有山有水又背风的营地宿营,刚刚停下来,还没有安顿,阿史那拓也就带着几个亲卫进了山,不过大半个时辰,就兴冲冲的带着猎物回来了,巴巴的给杨乐儿把最好的猎物送了过来,等他准备走的时候,杨乐儿就说话了。   “阿史那王储若是不弃,晚点过来一道用餐吧,王储猎的这些猎物当真肥美,一会儿本宫吩咐他们用青竹调出来的香料烤了,王储过来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自然是合的!”阿史那王储有些受宠若惊,当下就开口说道,说着又轻咳一声,冲着杨乐儿微微一礼,说道:“既是公主相邀,那一会儿小王定来叨扰。”   送走阿史那王储,青竹用力的给了杨乐儿一个拥抱。   虽然青竹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杨乐儿却知道此时此刻,她究竟是怎样的心境,当下就轻轻拍了拍青竹的后背,小声说道:“人是我自己选的,我不想一辈子将就,自然要多发现他身上的好处。”   说着,杨乐儿顿了顿,无声笑了,笑过之后,拉了青竹的手,说道:“你便放心吧,我一定会幸福的。”   说话间,杨乐儿看了一眼正在往这边走的裴子墨,又道:“同你一样幸福。”   青竹也笑了,笑得又是感慨,又是欣慰,末了,反握住杨乐儿的手,说道:“嗯,我们都要幸福,我们都会幸福。”      ☆、第920章 时光荏苒(大结局)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是十年过去了。   十年磨一剑,以青竹为首的皇家医局各位医官耗费了十年光阴,编修出大瑞朝第一部,甚至是,有史以来最完整的、最全面的一部中医典籍,《大瑞医典》终于在天佑(瑞明帝)十年的暮春时节宣告完本。   这一部凝集了无数医者心血的医典里面,涵盖了医经、诊法、本草、方剂、针灸推拿、伤寒杂病、温病、骨伤外科、养生食疗、经典医论医案等等大类。   在医典之中,青竹抵挡住无数的质疑声,正式将传得神乎其神的华佗神技命名为外科。   医典一经面世,便引起整个大瑞杏林的一片追捧,无数持技自傲的名医,痛心疾首,只恨自己目光短浅,错失了这流芳百世,名垂千古的机会。   龙颜大悦的瑞明帝更是大大的慷慨了一把,所有参与编修医典的大夫,无论身份地位,几乎人人都有封爵。   青竹更是连升数级,被封为正二品安国仁慧郡主。   不仅仅是大瑞医典,便是皇家医局下属医院的学员,也已经结业了五届。因为皇家医院宽进严出,这些结业学员随着考核的难易,各享有从秀才到举人不等的特权。   优秀的结业学员更是分派各地,担任以治疗病患和培训最基层游医为目的州府皇家医局的各级医官。   又因为皇家医院的教学讲究医德医术并重,那些结业的学员就算是未能进入各州府皇家医局的,也都奔赴各地,行医活人,甚至还有人特意深入到最缺医少药的偏远山区。   一时之间,皇家医局的口碑声望在普通民众的口里,如日中天。   老百姓都实在,谁对他好,他就记着谁的好。   而且皇家医局的功德,那是显而易见的,旁的不说,但是大瑞朝每年出生的婴儿,因为各种原因夭折的数量,那就是大大的降低了。   当然了,刚刚出生的婴儿夭折数量大大降低,不仅仅是因为多了许多大夫的原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瑞明帝与民休息,赋税和杂役都极低,整个大瑞朝不说是河清海晏,至少这大多数的人,都可以安居乐业。哪怕是穷苦人家,一年到头,也能有大半年的饱饭吃。   值得一提的是,年前的时候,青竹让人求着出诊,去了上京城郊外的一个村子,救了一个被誉为神童的少年,当时其他的大夫都已经让少年的家人准备后事了。   那少年不过十岁,就已经通读四书五经,第一次下场就得了秀才的功名。当时那个考官看了少年的卷子,直言不讳的说出,不出三五年,只要少年愿意,必然可以金榜题名。   不过少年自从让青竹从鬼门关里头拉出来之后,就没了学文的心思,一门心思的,想要学医,而且想法设法的,想要拜在青竹门下。   若是旁的什么人,青竹也许就拒绝了,可巧合的是,那少年偏偏姓孙。   在少年第三次上门请求拜师的时候,青竹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孙思邈,鬼使神差的,就点了头。   少年也的确不负青竹的期待,跟着她才学了几个月,就可以处置一些简单的病人了,而且每每都有妙法,便是青竹,也是叹为观止。   当然,这些都是闲话。   这一日,青竹正在给皇家医局的学员授课,讲到辩证施治的时候,青衫不经通传,就从外头闯了进来,而且,还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此时的青衫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少年模样了,此时的他官居户部左侍郎,虽然不过正四品,却是正经的堂官,只在户部尚书一人之下。   要知道这户部可不是什么闲散衙门,他管的,是整个大瑞的钱袋子。尤其现在大瑞太平,兵部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以至于户部这个名义上属中行的衙门的重要性,直接排到了上行的兵部前头。也就是说,在整个大瑞六部中,户部是仅次于吏部的实权衙门。   青衫这个户部左侍郎,也是实打实的,大权在握。   而且又因为青竹多次救过户部尚书钱通财极其家人,钱通财投李报桃,对于青衫也是无比器重。   青衫虽然年幼,但是身居高位早就养出了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几乎是不可能做出这等不经通报就直闯正在授课的学堂的事情来。   所以,青竹看到青衫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斥责,而是担忧。   不过,等青竹看到青衫满脸喜色,她就知道,自己的担忧是全然无用的。   果然,青衫喘了几口粗气之后,看着青竹欣喜的说道:“阿姐,那罗的国书来了,公主,公主请求带着小王子回国省亲,皇上已经准了!”   就算不提那罗的国书,青衫口中的公主,也只可能是一个人。   更何况,青衫的话里头,还带着那罗国书几个字。   所以,这是大事,是喜事,是天大的喜事!   难怪青衫会如此激动。   青竹也激动得不行,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给学生授课,直接站了起来,砰的一声,差点没把摆了教案的案桌撞翻。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公主什么时候能回来?”   青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青衫脸上的笑容完全无法掩饰,一听到青竹的问话,马上就回到:“快则一月,慢则两月,皇上是派了八百里加急回的国书,公主应该很快就能收到。”   青衫的估算到底还是出了偏差。   当然了,杨乐儿回来得不是晚了,而是早了。   不到半个月,就又有消息传来,说是那罗王后、安宁大公主的凤驾,已经过了益州,再有几日,就能到上京了。   消息传来,青竹真真是坐不住了,急急进宫,向瑞明帝告假,想要亲自去迎杨乐儿。   一同进宫告假的,还有青衫和裴子墨。   瑞明帝自然是应允的。若他不是皇帝,他也是要亲自去迎的。不过,就算他不能去,他也派了自己的嫡长子,太子杨嗣邺代替自己,一同前往迎接。   本来青竹几人是打算只身前往的,但是因为皇帝派了太子一起,青竹和裴子墨便干脆带了自家的长子裴允浩,次女裴允琪一同前往。   至于青衫家的小子,因为他与乌古玄凌算是费劲了千辛万苦,才在大前年终于求得瑞明帝应允他二人成亲的,所以他家的小子还在襁褓之中,自然是不方便带的。   乌古玄凌知晓青衫和杨乐儿有过些过往,心里头多少有些别扭,所以借了要在皇家医院授课的借口,躲在了上京城。   因为带了几个小子,这一路就走得稍微慢些,堪堪在上阳镇接到杨乐儿。   岁月似乎特别宽待杨乐儿,几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依旧是一袭红衣,依旧是跳脱飞扬,若非在她身边站着一个同她长得有七分像的,约莫七八岁的小子,青竹还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从十年前直接‘穿越’过来的杨乐儿。   “公主还是同从前一样,一点没变。”青竹看着杨乐儿,颇为感慨的说道。   杨乐儿的笑容一如从前,看着青竹说道:“怎么没变,你瞧,我不是多了这么大一个小子么?”   说着,杨乐儿拍了拍自家小子,又道:“思宁,这便是阿娘常给你提起的青竹姨母。”   杨乐儿话音刚落,一直在他身边站着的小子往前一步,冲着青竹恭敬一礼,嘴里说道:“小子阿史那思宁,见过青竹姨母。”   听到杨乐儿身边的小子的名字,青竹一瞬间,有些恍惚。   思宁啊……不知道她思的,是从前在宁州的日子,还是当初的宁王……   也许,都有吧?   就算她容颜未改,可……到底是回不去了。   不过,大家都还安好,这便是极好的。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