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大清绮梦 作者:饼干宝宝 文案: 他对他说,“数年之后,我会给你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17岁的大一女生段紫苏,因为一段走秀事故,莫名其妙的来到了大清朝。 皇四子胤禛的爱意,皇十三子胤祥的莫名好感,皇九子胤禟的迷恋。 他为她,终于龙登九五,成为权倾天下的一代君王; 他为她,却流落到了注定悲惨的命运,无奈的被人安排自己的人生所属,却终究无言的看到她幸福的笑容。 段紫苏,年妃娘娘传奇的一生。 主角:段紫苏,胤禛 ┃ 配角:胤禟,康熙等 ┃ 其它: 《大清绮梦》 正文 横祸   我叫段紫苏,今年刚满17岁。   17岁的我,刚刚入学成为一名光荣的大一学生。初踏大学校门,一切都充满了新奇的乐趣。比起枯燥的高中生活,大学就像是我心心念念的天堂。在这儿,花是最鲜艳的,草是最翠绿的,天是最为蔚蓝的,连花丛叶子上的露珠仿佛都沾染了青春荡漾的气息。一切,都让心意盎然。   新的环境给与了我无穷的动力,明明知道学长们是以忽悠入社团赚取社团费为目的,但我还是一口气加入了8个社团,我就是想在大学里充实自己,让自己的生活变得丰盈而有趣起来。舍友们对我这种疯狂的入社团行为感到很无奈,他们劝诫我说:苏苏,你很快就会感觉被蒙骗了。这些社团,你加入了以后才会发现他们是不会搞任何活动让你学到东西的。   嘿嘿,其实我知道。   可是我不管,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觉得对的事,就很难被别人的意见所影响。   我最好的朋友晶晶对我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定感到颇为无奈,只能用一声长叹象征性的结束了对我的抗议。   好了好了,不管那么多了。我大学美好的生活就要很快的拉开序幕了。   谁说学校社团不组织活动让团员参加的?这不,我昨天就接到了摄影艺术社团的活动通知,说在学校大礼堂有一次服装走秀活动。社团让我们新加入的团员们去凑凑热闹,顺便去沾染一下艺术气息,拍几张照片回来,如果照片拍得好,可以增加学分的噢。   带好相机,叫上晶晶,我俩兴冲冲的去了。我可是以学习为目的的。可是晶晶,这家伙固执的认为,服装走秀肯定会有很多漂亮女生看。这家伙,自己是个女生,偏偏还喜欢看美女。真是让人怀疑她的性别倾向是否正常。   进入礼堂,哇,好热闹。我真是不能够想象,一个学校的走秀活动竟然可以组织得这么轰动和热闹。   由于社团是承办者,我们有幸可以流窜到后台去进行摄影活动。与灯光闪闪的舞台相比,后台可是别有洞天。许多学生模特在紧张的走来走去,换衣服,试妆,忙得不亦乐乎。我和晶晶实在被挤得没办法,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这角落还不错,可以清晰的看到舞台的情景,我可以进行的展露我的摄影才华了。哈哈。   好不容易,模特基本换装化妆完毕。走秀活动开始。据一旁的社团主席介绍,这次走秀分为“玫瑰篇”“历史篇”与“蝴蝶篇”三个主题,走秀的模特都是校花级的学长美女。因此我端起相机,准备记录下那一个个美丽的瞬间,作为我动人大学生活开始的序曲。   “段紫苏!段紫苏!”我正从那拍的尽兴呢,就听见有人气喘吁吁的喊我。   回头一看,竟是我们的社团主席。他正抱着一堆衣服,汗流满面的冲我跑来。   “段紫苏,赶快救一下场!”主席急切的指挥着我。   “啊,什么?救场?!”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快点,原定的美术专业的余晓航走台的时候脚崴了。下场蝴蝶篇走不了了,我看你个头身材什么的都挺合适。你快点换上衣服替她走一次吧!”   天哪,我没听错吧。我可是从小到大除了钢琴比赛上过一次舞台,其他时候还没上过呢。而且,钢琴比赛的时候是坐着比赛的,也不会有这个难度得走上去啊。而且,台步我也不会啊!想到这些,我刚要溜,在旁边已经听傻的晶晶拽住了我。趴在我耳边说道:“你帮一下忙吧,不就走一遍么。你平时那么大的胆上哪儿去了?”   “可是,可是。。。。”我都急得谁说不出话来了。   “没事,没事,你就走个过场就行,学生本来就不是专业的模特啊。我们现在不是要求你走得多么好,是着急现在连能走的人都没有。”说着,主席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我。   “去吧,苏苏。没事的。你不是想在大学里学到东西么?机会来了啊。你可以证明你自己的勇气啊。”   损友的力量是无穷的,晶晶的话神经质似的蛊惑了我。“好吧,我试一下,不过我可不承担我走不好所引起的责任。”   “好,好!什么也不让你担着,只要你答应去走就行。你快去换衣服吧,还得换装呢快点,快点。”   这是什么事啊,参加社团活动还充当了一次义务劳动者。   在更衣室换衣服,不愧是服装设计大赛获奖的衣服,就是漂亮。以至于我这个从来没接受过训练的人穿上以后都改变了很多。白色为主色调,让我学生的身份特点更衬托的干净纯洁。蓝色的蕾丝边边,让我平添了一丝浪漫精灵的味道。只是这胸部曲线的凸显,会不会显得太过火了些?我一边穿一边想。   换完衣服走出更衣室,就看见晶晶和主席的嘴长成了一个O字状。晶晶拉过我的手对说:“天哪,这衣服不会为你设计的吧。太漂亮了!苏苏,今天你会让全场模特都失色的!你会惊艳全场的!”   主席也喜滋滋的冲我点头。然后把我拽到了化妆台旁边。化妆的姐姐夸张的看着我说“这是我今晚看到的最漂亮的模特了。”说的我自己也蛮不好意思的。其实,从小到大,就一直有人夸我漂亮。可是,对于这么直白的夸奖,我还是有些不大习惯。   化妆姐姐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为了更衬托“蝴蝶篇”的主题,她特地在我头上别了几个大大的蝴蝶的发饰。蓝蝴蝶,黄蝴蝶,粉蝴蝶,以至于在我走秀的时候,蝴蝶会在我头上一颤一颤的,造成了蝴蝶飞飞的绝佳效果。   一切准备好,还没等到我紧张,我就被推上了舞台。   初次走舞台我控制不了自己紧张的情绪,虽然台下惊艳嘘声一片,但我还是感到窒息般的压抑。不知道怎么走的,已经来到了舞台中间。我忽然发现舞台中间有一个塌下去的地方,正在纳闷时,脚已经不自觉的踏了进去,没想到这一踏,竟然断送了我美好的大学前途。舞台塌下去了!形成了一个洞!我掉进了洞里!   “苏苏,苏苏!”我恍恍惚惚听见旁边晶晶在喊我,还有全场乱哄哄的呼喊声音。这是我最后的感觉,慢慢的,刺痛湮灭了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清绮梦》 正文 苏醒   “天啊,疼死我了。妈妈,妈妈。”我这么疼,妈妈为什么还不来看看我呢。我不知不觉的叫出了声。   疼痛可以让人昏厥,也可以让人惊醒。我就是这样,刺骨的疼痛让我无法安心的失去知觉。我费力的挣了挣眼皮,眼前的景象吓了我一跳。我不是应该在学校里么,怎么在这个地方?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我连哭的劲都没有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好像是森林公园,满是杂草,还有好多没见过的大树。我就躺在了一颗大树的旁边。难道谁把我抛尸到了这儿吗。我死了吗?   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干干的嘴唇,疼!原来我还没死啊。那谁把我弄到这儿的?哎呦,腿上的一阵刺痛打断了我关于这是什么地方的猜想,我吃力的坐起来想看看自己的腿,只看见红红的血迹印染在了我白色的纱群上,但是我却动弹不了。看来,一定是我摔下舞台的时候被舞台锋利的木板得划伤了。   可能是没吃到东西的缘故,感觉整个身体绵绵的没有力气。我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重新躺在了地上,“咚咚咚”,一阵阵马蹄声从耳边传过来,难道有人过来了?是不是有人来救我来了?可万一是坏人呢,再对我不利怎么办?权衡之下,我选择了闭上眼装昏迷这种方式,不管怎么着,先看看情况再说。   马蹄声越来越近,我的心也随着声音的渐大而提到了嗓子眼。这到底是些什么人呢。“驾驾驾!”好像还有策马扬鞭的声音。天哪,我到底是落在了一个怎么样的环境里!   终于终于,马蹄声近了。。。。。。   “吁!”马蹄声近的不能再近了。好像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其他人退后,保护圣驾!”我的天哪,我难道被人丢了在了一个片场里,这在拍古装戏么?我难道有救了?不行,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继续装晕为好!小不忍则乱大谋。   “老十三,怎么了?”又听见一个声音,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透着威严。   “回皇阿玛,这儿好像有个人!”   天哪,他们是说我吗。拍戏还得这么一本正经的?不过这语境也不像是在拍戏啊。我突然一个激灵,难道我也穿越了?!幸亏刚才没说话装晕来着,这个地方这个时代我不熟悉,少开口静等事情发展才是上策啊。   “十三弟,别轻举妄动!看清楚是什么人再说。”接着,有一个人下马的声音。我的心砰砰砰的直跳,好像是冲着我走过来了!   “四哥,这是什么人啊?好像是个女的。穿成这样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嗯啊,这打扮的是够奇怪的。你看看,头上还有蝴蝶在闪动呢。看样子好像是洋人。不过这发色,又是我们的颜色。”   “是啊,头上有蝴蝶!四哥,不会是蝴蝶仙子吧?我小时候额娘说过的,每种动物都有属于他们的仙子的!”   我心里暗暗叫骂到,这还讨论什么啊。这十三还真够想象力丰富的。我穿成这样就不知羞耻?礼服不都是这样的么?看来我真是回到清朝来了,这种衣服,在21世纪,是绝对不会让人冠以不知羞耻这顶帽子的。想到这儿,我真想说话反驳回去,虽然这身衣服和学生的身份是不搭了点,但不至于有失体统啊。   哎呦,有一阵疼痛从大腿处钻心的冒出来。看来伤口又挣破了。我甚至觉得腿湿乎乎的,看来是又流血了。怎么办怎么办?这个流法,虽然不会死,但也会晕的。   “四哥四哥,你看看,她不会是小产了吧?,你看看,他那在流血!”不会以为我流产了吧,我这个冤枉,要知道,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呢。   “十三弟,别废话了。快帮我把她弄到我马上去。”   恍恍惚惚中,我好象被人抱到了马上。也许是害怕自己的处境,我仍然不敢睁开眼,就怕有人再把我扔出去,然后丢到荒山野岭里再置之不理,让我不得不生死由命。于是,我决定,继续晕下去。   “十三弟,你去围场西边和皇阿玛说一声。我先回府,不管这女子是什么来历,你看看她苍白的脸,想是病了很久了。还是救命要紧。我把他弄到我府里去。”   “知道了,四哥,你小心些。我先禀告皇阿玛去了。” 《大清绮梦》 正文 入府   一路上我仍然不敢睁开眼睛。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我觉得我比那些将要被猎杀的禽畜飞鸟好不了多少。命运之神真的是好好戏耍了我一番。幸运的是,我在这个时代里竟然没有被人卖到青楼那种地方。不幸的是,救我的人竟然是举世闻名的四阿哥,这样一来,我就不可避免的接触到了皇室,以我的任性与迷糊,很难不招惹到这些伸出一只手指头就可以将人赐死的人。一想到这儿,我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绝望。现在可以装晕逃避,但是总不能老不睁开眼吧,何况我伤的是下肢,又不是脑子,自然也不能装疯卖傻的糊弄下去。   胡思乱想中我晕晕乎乎的被人抱着驾马奔去。坐惯了21世纪的汽车,我感觉骑马还不如走着舒服。幸亏这个四阿哥还是体贴人的主,考虑到我下肢的伤,尽量让我舒服的贴在马背上。要不然以我伤痕累累的身子,纵然不被马摔下去,也会被马颠折了腿。不过这一摇一摇的实在不舒服,要不是现在我还得假装昏厥,肯定会挤眉呲牙的把脸搞的惨不忍睹。   忽然,极速奔跑的马减慢了速度。接着我感觉四阿哥给我披了件衣服。然后脱下他的长褂把我好好裹了裹。这家伙,原来是怕我走光啊。   “爷回来了,也回来了”。远远的听见有人喊。   马终于停了下来,我被惯性搞得不由自主的一晃。“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皇上打完咧了吗?”   “先少废话,小路子,过来帮我把这姑娘抱下去。”   “是,爷。”好响脆的一声回答。接着,我感觉我终于被从马上拖了下来,从一个男人的手里转移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手里。   “你小心些,她身上有伤。先把他抱到书房里。”这位四阿哥嘱咐道。   “知道了,爷。您放心吧。”   “爷,吉祥!”听见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接着又听到了抱着我的小路子喊了声“福晋吉祥。”他这一喊,立马让我知道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原来是四阿哥的福晋啊。   我被小路子小跑的抱着。远远的听见了这对夫妻有趣的对话。   “爷,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皇阿玛不是下诏一天狩猎么?”好娇气的女性声音。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哦,看见了一个受伤的姑娘。皇阿玛就下旨让我早回来了。”这声音可是冷冰冰的。   我的天啊,终于能躺在床上了。可真舒服。虽然腿还是很疼,可这总比在野外风餐露宿好多了。刚被放下,我就听到了快走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吉祥”,我意识到了,这个四阿哥来看我来了。   “小路子,快去请太医来。”四阿哥下了命令。   “是,爷!”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意识到,那个名字叫小路子的太监跑出去了。 《大清绮梦》 正文 治病   不知怎么的,我的心又不争气的快跳了起来。现在可是和那个冷面阿哥独处一室啊。我可不能露出破绽来。   “姑娘,姑娘”。他在轻轻唤我,并且给我把因为疼痛流汗所沾湿的头发拨到一边去。唉,这个暧昧的动作。我暗暗叫自己不要乱了阵脚。   过了许久,我依然闭着眼睛。差不多要睡过去。又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催醒,差不多是那个太医请来了吧。   果不其然,伴随着“四阿哥吉祥”的声音,我意识到,我的救命恩人来了。要知道,我的伤口如不赶快处理,极有可能会感染。而这感染的后果,在21世纪都不可小觑,在现在,可更是会要了命的。   “起吧,你快看看,这姑娘是不是小产了?怎么腿一直在流血?”我真想大喊一句,我只是受了外伤!   “四阿哥别急,让臣来看看。”接着,一双手搭在了我胳膊上。噢,在号脉啊。一会就听见了太医起身的声音。   “怎么样了?”   “回四阿哥,这姑娘不是小产。据臣诊断,这姑娘是受了外伤所致腿部流血不止。清理一下伤口吃点药就可以了。”终于还了我清白。   “噢,原来是这样,那你开些药吧。小路子,随太医去抓药。碧雪,你帮着姑娘擦拭一下伤口.”   “是,奴婢遵命。”   “臣告退!”太医走了。   由于太过劳累,我急需睡眠。不一会,又沉沉的睡了过去。睡梦过程中,好像有双手再给我擦拭腿部伤口。清清凉凉的,好舒服。   不知道睡了多久,又听见“姑娘姑娘”的声音。   我睁开了眼。   睁开眼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因为睡得太香放松了警惕性,竟然忘了装晕了。   “姑娘,你醒了!”坐在我旁边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惊喜的看着我。然后疯狂的向外跑过去,我猜想,肯定是给他主子汇报情况去了。暗暗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办。   果不其然,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我还什么应对的招都没想起来呢,四阿哥就出现在了我眼前。   “你醒了?”这个男人问我。   “嗯,我那个。。。谢谢你。”我现在才看清这个人的模样。原来真的挺好看的。英武的模样,冷酷的表情,搭配的近乎完美的五官。   “你叫什么啊?”来查户口了。   “段紫苏。”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怎么会跑到围场上来的?”   “不知道。”   他狐疑的打量着我,我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能控制自己的处境,打死我也不会到这儿来。   忽然嗓子像被烟火烘烤了一样的难受。我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能不能给我一杯水?还有,我有点饿了。”   又是一声盛气凌人的吩咐“碧雪,给这位姑娘端杯热水来,沁月,给这位姑娘拿点吃的东西。”接着,这位阿哥坐到了书桌案旁边看着我。   一会,吃的喝的便摆在了我面前。这个叫沁月的女孩还要喂我。   我天生不习惯别人伺候我,于是说了句“谢谢你,我自己就行,你把吃的放我枕边吧。”在别人家,还是不要太嚣张的好,我认为,尤其还是在这种家庭,谨慎一点,谦逊一点总是没错的。   很快我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只是腿被舞台木板给划伤了。可是没想到,胳膊也未能幸免。我一抬胳膊端茶水,一阵钻心的疼痛袭击过来。很不幸,杯子摔碎了。   我六神无主了,只能一句一句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四阿哥在那冷冷的看着我,仿佛在对我逞能的举动表示鄙视。他向那个叫碧雪的女孩看了一眼,那女孩立即走到了我的旁边。“姑娘,我伺候您喝水吃饭。”   “实在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伤成这样了。”   “姑娘这样说奴婢实在担待不起。姑娘是我们的客人,我们伺候您是理所应当的。”这个女孩一脸恐慌的看着我。我忽然想起来,这个女孩,大概已经把“奴婢”这两个字当成了自己的职业,就像我是学生一样。如果我再任性的不让她照顾,恐怕会更惊惧的伤了她的心。“   “那谢谢你。”接着我冲她笑了一下。大概太久没人冲她表示感谢,她竟然愣了一下。接着诚惶诚恐的喂我吃饭喝水。   吃饱喝足以后,我也比较有力气思考很多问题。比如,我这身衣服看起来是如此与时代格格不入,如果这个心思缜密的四阿哥问我,我应该怎么应答。   很快,报应来了。   “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他研究似的打量我。   “嗯。”我停顿了一下,我该怎么编呢。我总不能说我是穿越过来的吧。那样会被他们当成怪物监禁起来的。这是个迷信的社会。我这个答案会被他们当成疯子杀了我的。   “我是英国来的。”我都很惊讶我怎么变编这么个理由。“我从小从英国长大,这个衣服是在英国参加舞会的时候穿的。舞会过程中我和爹娘失散了,实在没有办法,就和从小带我要长大的教父爷爷来到了这儿。”这个衣服应该还像欧洲的衣服吧,虽然那个时候英国的衣服还没有这么漂亮,但是款式还是有些象的。而且我的英语也还算过关,就算靠我英语也还能糊弄过去。嗯,这个理由应该能成立。我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既然在我们大清,这身糊里糊涂的衣服还是换了好,等你伤好了以后,让沁月他们给换下来。你先在我这住阵子吧。”   “谢谢您。”   这位四阿哥终于走了出去。我松了一口气。 《大清绮梦》 正文 探望(1)   身体慢慢的好了起来。幸亏是外伤,万一伤筋动骨,我不是要在床上躺一个多月。这对于好奇生性的我来说,实在是很不能忍受的酷刑。   自我身体慢慢恢复以后,我的房间也由书房移到了府中的另一处别院。碧雪告诉我,这个院子福晋小姐们都不很喜欢,认为它阴森而且风水不好。我是21世纪的人,自然不信风水那一套。于是欢欢喜喜的搬到了这个院子里。多好啊这个院子。清雅幽静,主要是人少啊,少了我给别人见面的麻烦。   在碧雪的帮助下,我终于知道了旗装是怎么穿的。碧雪很有眼光,给我准备了以蓝色为主色的极为淡雅的旗装,让我穿起来不至于那么不伦不类的让我难以接受。只是那个花盆底让人难以捉摸,在21世纪我就极少穿高跟鞋,这么一穿花盆底,少不了不由自主的前仰后翻。   我相信熟能生巧,于是便在院子里练了起来。碧雪在后面扶着我,慢慢的,我能小走几步,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摔了不下十个跟头以后,我终于能正儿八经的走了。   自那天在书房盘问我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四阿哥。对于我而说,不见他可是天大的好事情。我一见到他就忍不住的心虚发慌。于是,一天一天,我在府中平静的度过了20多天的时光。   “姐姐,你慢点。”碧雪在后面惊恐的望着我。   “没事,你放心吧。我现在已经很熟练了。要不我给你跑两圈吧。”自从四阿哥把碧雪安排到我这陪我,他就成了我最好的朋友。起初她非要喊我小姐,可是我认为小姐这个称呼太有尊卑之义,让人听了很不舒服,反正我比她大,于是我就让他喊我姐姐。这样一喊,关系不但亲近,也顺耳了好多。   “姐姐,你真得慢点。”碧血追着我喊。   “没事的,没事的。要不然我给你转个圈圈看?”我俏皮的向她示了示威。   “你别,你别。。。”她话还没说完,我已经转了起来。   正转到兴头上,一句“四阿哥吉祥,十三阿哥吉祥”惊醒了我。我只有快速的刹住脚,让自己停下来。可是问题就在于,一紧张,我竟然连晃带摇的朝前趴去。幸亏有个胳膊及时扶住了我,要不然我想我这一摔,比蛤蟆好看不了多少。   脑子里依然有着金星,我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虽然我依然头晕眼花,但是还有点理智告诉我要对刚才救我的人说声谢谢。忽然发现我还拽着那人胳膊,我急忙松开了手,开始口齿不清的表示感谢。一边晃一边嘟囔。   “不谢不谢,你别晃了。碧雪,快拿来个椅子。”那人说。   在椅子上坐了几秒钟,我头脑中与恢复了正常。连忙起身起来给两位阿哥道吉祥。幸好让碧雪交了一下我怎么能把这些动作做的规范,否则今天就糗死了。   “看来你还不错么。”十三阿哥笑着问我。   我抬起头来准备回答他的问题,发现这位阿哥也是长的英气逼人,只是稍微稚气了些。“还好,多亏碧雪他们悉心照顾。可是,您今天怎么来了?”   “听听听听,四哥,你说话有这样问的么?我们好心来看她,她倒问咱们怎么来的?嘿嘿嘿。”   这样一让他说,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言表达出现了问题。在现代口无遮拦惯了,一向没注意过自己的措辞还有这么多毛病。我不由自主的吐了吐舌头,红了红脸。   “好了,十三弟就别挑他毛病了。估计他脑子现在还晕着呢。十三弟今天看见我,非要让我带她看看蝴蝶仙子现在怎么样了。所以,我就带他过来看看你。”   “蝴蝶仙子?我?”我指了指自己。怎么成蝴蝶仙子了?   “嗯,你那天不是头上有好多蝴蝶么。十三弟非要说你是蝴蝶仙子。我也没办法。我告诉他了你叫段紫苏。”   “噢,啊哈哈。”原来是这样。我冲十三阿哥笑了笑,“我可不是什么仙子,我是段紫苏。十三阿哥就不要神化我了。那样我会不好意思死的呢。”   “嘿嘿,你说话还挺有意思。你过来,我有话好好问你。”说完就拉着我走到了院中的石凳子旁边,先是自己坐下,然后又张罗沁月给我拿个垫子,说怕我病刚好冰着。这阿哥,还挺心细的呢,其实,我哪有那么娇弱。在大学的时候,我最喜欢做石凳子了,一坐,凉凉的,像是亮到了心里。   “有事您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忽然看见碧雪冲我使眼色,我忽然想起来,刚才一番对话,都忘了把我换成奴婢了。天哪,这下坏了,大不敬啊。   于是我换了换“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下记起奴婢了。我刚才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   我有几个胆啊敢这样故意。“对不起,碧血教过我,可我脑子笨,真的忘了。”   “算了算了,十三弟,别打趣他了。就“我”吧,听惯了满天下奴婢奴婢,听你说我也是新鲜。以后就我吧。”还是四阿哥好,比较通情达理。我于是向他报以感激的一笑,给我解了围也算是。谁知刚一笑,四阿哥便把眼别了过去。仿佛在瞅着其他的地方。   真是,反正我感激的心已到了。你接不接受是你的问题了。我心里愤愤的想,这些阿哥们平时都尊贵惯了,看来不习惯有人道谢啊。什么都理所当然的。   “紫苏,你今年多大了?”十三阿哥歪着脑袋问我。   “十五。”我想古代女子大多都比较小,我也入乡随俗,少报两岁,省的当个老女人被人千指万指的。   "哦,也不小了啊。你阿玛额娘给你定亲了吗?”   “没有啊,我还小呢。”真是的,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个问题。 《大清绮梦》 正文 探望(2)   “在我们大清,你这个年龄可都是能婚配的年龄了呢。”这个十三阿哥瞅着我笑盈盈的说。   “喔,可我觉得还是稍早了点。早结婚一天,就少自由一天嘛。走哪都得被管着。何况我现在自由自在的日子也还没过够呢。”   “嗯,你这想法倒是挺新奇的。”   “不是么,婚姻就是个牢笼啊。被它关住了,我不就是哪儿也去不了了么。”我端起茶杯小饮了一杯水,然后抬起头冲着十三阿哥笑。忽然发现站在四阿哥后面的沁月在朝我使眼色,四阿哥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坏了,真是嘴没长门,怎么说着说着把我现代的婚姻观给说出来了。霎那间,我有些懊恼。   “四哥,你不觉得这丫头有些新鲜么。嘴里的话好惊世骇俗呀。婚姻是牢笼,我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个说法?还有,原来四哥你已经被关在笼子里当作困兽好几年了啊?呵呵呵。。。”   这该死的十三,怎么老挑我语病然后无限制的放大啊。看来以后在这个地方说话真得小心点了。太吓人了。   “十三弟,不许胡说!”果真,那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传过来了“段紫苏,不论你是从哪儿来的,现在可是在我们大清,有的话还是少说的好。而且这些奇怪的念头也趁早扼杀在你脑子里。要不然,终有一天,你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死?”在21世纪,这个字就从没出现过在我的字典里。我一直活的是那样的阳光有神采。没想到被弄到这儿以后,竟然要天天面对这死的威胁。想到这儿,我有些害怕。一丝凉意从脚底升到了心里。我不由的冷抽了口气。   “好了,四哥。你别吓唬她了。不过,紫苏,这样的话以后真得少说。这也就是我们,要是其他人听见了,你的小辫子迟早会被别人剪去的!四哥,天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和我一块走吧。”   我茫然的抬起头,麻木的说了句“四阿哥,十三阿哥好走。”接着再面无表情的坐下。我心里一直在想:这样的生活环境,是我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在这儿,我无亲无故,应该怎么生存下去?想到这儿,我想起了爸爸妈妈,那嘘寒问暖的眼神,那风里来雨里去的身影。我不由的感伤起来。然后转身走进了屋里。   “姐姐,你干嘛去?”   “我有点不舒服,想睡一会。”   躺在床上,我习惯性的眯起眼睛。在21世纪的一切像放电影似的不断折磨着我。我告诉自己,不能任由自己沉没在记忆的海洋里,我现在要考虑的就是现在要怎么活下去,如何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哎呀,愁死我了。一句话都能被人莫名其妙的扣上大逆不道的帽子,我这个自由了惯的性子,又如何能安枕无忧呢。想着想着,我疲惫的睡了过去。   天一大早,我就起床了。抬头看看天,太阳也和那个时代的一样大。由于时间早,太阳只露出了半个大脸出来。我看着太阳,忽然想起晶晶和我说过:你是个圆脸,就和太阳是一个家族的呢。想到晶晶,已经是那么遥远的过去了呢。不过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该怎么样度过呢?   “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碧雪奇怪的问我。   “喔,我昨天睡得太早了。今早就自然睡不着了。碧雪,我们能出去玩会么?”   “啊,姐姐?你想出去?可是四爷没让咱出府啊?”   “那你能不能去问问四爷?我实在在这儿闷得慌,真的想出去看看。就一会就好。肯定没事的。”我用期盼的目光打量着碧雪,企图感动着她。   “这个时辰四爷大概早就入宫了。这样吧,我和福晋说一声。就说我和另一个丫头上街买东西去。不说是你出去。可是姐姐得保证快点回来。否则出了事我可担待不了。”   “嗯,嗯,嗯!知道了。那咱们收拾收拾快走吧。”对自己的未来思索了那么半天,我感到内心着实压抑,现在只要让我出去走走,除了把我杀了之外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终于出了大门,虽然身上这身行头让我有些别扭。但是看到大街上大家都这么打扮也让我自然而然的接受起这个衣着来。原来清朝是这么的繁华,虽然没有汽车在街上吵闹,但是周遭古朴的小店,也让我感到惊喜。走着逛着,这几天失意的感觉立即云消雾散,我又像以前那样活泼阳光了起来。但是身上没有钱,许多好玩的东西我只能干看着过过眼瘾。   “碧雪,这儿有教堂吗?”我忽然想起来,我向四阿哥表明身份的时候说我是被教父带过来的。万一他起了疑心,我能找个教父及时澄清自己。再者,四阿哥府上固然吃喝不缺,但是终究不是我长久的家,教堂一直以“善行”作为自己的理念,我如果能到教堂那儿住,不仅少了许多在皇室府院中的许多规矩的约束,而且基督教是21世纪也存在盛行的礼教,我在那儿住也许会接近我以前的生活一点。教父多半比较开明,也能让我活的稍微轻松些。   “有啊,我知道在那儿有一个。姐姐,你信教么?我记得,那儿有好多人都过去过呢。我带你过去!”碧血兴奋的看着我,然后指着远方。   “好!在我们那,很多人都是信奉基督的!”接下来,我叽里呱啦给碧雪讲了一路基督教的故事,耗尽了我脑子里可怜的基督教常识,向教堂走去了。   我是多么的期待,我能在教堂里度过我余下的时光。虽然在21世纪的时候我是个无神论者,但在这个时候,教堂似乎成了最能庇护我的地方。我想只有在那儿,我才能触摸到我自己的心灵天堂. 《大清绮梦》 正文 番外1(四阿哥)   今天,我像往常一样早早的起床去早朝。   走在去乾清宫的路上,我脑子就像被人下了蛊一样,老莫名其妙的想起她来。   在围场救她时,我真是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无暇的女子?长长的睫毛顺从的遮着她的眼皮,毫无血色的嘴唇让她显得了无生气。白色的裙子,蓝色的边边,衬托得这个女孩像是仙女一样惊为天人。雪白的小腿露在外面,还沾了些许血迹,让人看着顿时心生不忍。我诧异的打量着她,发现她雪白的脖子竟然露在外面,这在我们这可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穿着的。没办法,我只有脱了马甲盖在她脖子那儿。   “四哥,她怎么这么奇怪啊?”十三弟这样问我。“血!血!四哥,你看看她腿那流血了!四哥,她是不是小产了啊?”   小产?一个可怕的词闪过我的脑海。这么个看似单纯的近乎不食人间烟火女孩子是因为小产才被人抛弃到这儿的么?那是谁负了她呢?不管怎么着,还是救人要紧。于是我让十三弟先回禀皇阿玛,我要先抱着她回府治疗。   回到府中,所有人都以惊讶的眼神打量着我。我的嫡福晋那拉氏更是掩饰不住她内心怀疑的目光。“四爷,这是谁啊?怎么了?”“哦,误入围场的一个女孩子。我把她杀伤了,带她回来看病。”我冷冷的回了一句。   太医过来诊断,原来不是小产,而是腿被划伤了。原来是这样,可是她为什么还不醒呢?不知道怎么了,听见不是小产,我竟然松了一口气。唉。我到底是怎么了?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我正在院中与大臣们会谈,就听见碧雪喊我,说那个姑娘醒了。我强压住自己的喜悦,把那些大臣们打发走,来书房看她。   果真醒了,那么清冽的一双眸子,奇怪的打量着我,好像一直看到我的心里。黑黑的眼睛,就好像会发光一样,看得我有些不自然。我走到书桌边坐下,开始问他关于她身世的事情。问到了一半,她竟然说自己饿了。然后让我给她弄些饭吃。我让丫头喂她,起初她还不肯,固执的以为自己能吃下去。我冷冷的盯着她,太医走的时候,告诉过我她胳膊上也有好大的一个伤口。她看来是搞不清楚自己哪儿伤着了。   “哗啦!”我听到了瓷器摔碎的声音。这个女孩呆住了,然后是急切的向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他原来真不知道自己胳膊也受伤了。我又让丫头走过去,一口一口的喂她,看来是饿了有一阵了。吃完以后,又开始止不住的对丫头说谢谢。   嘿!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女孩子。丫头伺候人,那不是应该的么?   听说这女孩病情恢复得很快,我也放了心。最近,皇阿玛交代的任务是越来越难办了。天天这儿洪水那儿旱灾,我快累的崩溃了。日渐一日的忙碌中,我渐渐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女孩子。   直到有一天,十三弟问我,那蝴蝶仙子怎么样了?我忽然想起来,是啊,她也该痊愈了吧。要知道,太医给她开的药可是最好的药。我也是20多天没见过她了。于是和十三弟一块去院子看她。   这处院子,一直是我府中被遗忘的角落。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它潮气太重,院中多有湖泊,搞得整日院里雾气缭绕的。   一进院门,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这笑声丝毫不顾忌什么,好像是要把内心的快乐全都放肆的抒发出来似的。接着就看见那个段紫苏转着圈,穿着旗装的她更是明亮的让人妒忌,好像全世界的阳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似的。看着碧雪惊恐的样子,我猜,她是在炫耀自己可以穿着鞋转圈。   果不其然,她真是在这样表演。听见碧雪的吉祥声,我看到她强制着让自己站住。可是,她又高估自己的能力了,就像是那次吃饭一样,她滑入了十三弟的怀里。然后死死的抓住十三弟的胳膊,然后开始左摇又晃。   接下来我们开始聊天,起初聊得还很愉快,她的规矩学的不好,老忘了奴婢这两个字。我不忍看着他被奴婢这两个字折磨,于是就特许她说“我”。换了这“我”以后,她的话就顺溜多了。   十三弟也真是的,上来就问人家多大了是否婚嫁。其实这也是我一直想问的问题。她说自己还小呢,谈到婚嫁问题,又说了一大堆奇怪的理由,总起来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还小,不想这么快就嫁出去。但是这些话,却像个焰火在我脑子中轰然炸开。在我们这个地方,这些话是绝对不容许说的。于是,我忍不住警告了一下她。看得出,她是真害怕了。头上渗出了一点汗珠。接着,我就和十三弟走了出去。   终于见到了皇阿玛,皇阿玛今天安排了一个很特殊的作业,让我们翻译一段英文文章。简单的英语表达还行,但是翻译文章我确实还没达到那个层次。于是,我想起了她,她不是英国回来的么?应该能帮我翻译吧?   想到这儿,我还有些高兴。又要见到她了么。   急急的回到府中走到她的小院里,却发现她和丫头都不在。我内心涌上了些许的不安。要知道,在这府中,没我的吩咐和允许几乎没人敢走出去的。她去哪儿了呢?难道是让我昨天的话给吓跑了?想到这儿,我有些怨自己。   我走到福晋房中去问福晋:“段紫苏去哪儿了?”这个女人被我压迫了许久,已经没有了青春的气息,她只是纳闷的回了句“谁是段紫苏啊?”   “就是我那天带回来的那个受伤的姑娘。”   “噢,我不知道啊。”这个福晋露出了胆怯的眼神,似乎有些敢怒不敢怨的意思。也难怪,向我的福晋打听另一个姑娘去哪儿了的确是一个比较残酷的问题。我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爷!碧雪是不是伺候她的啊?今一大早碧雪就问我说能不能和他的姐妹出去买点东西。我一听是两个丫头出去也出不了多大的事儿,就让他们去了。”   那肯定就是她了。她俩不是一直以姐妹相称的么。想到这儿,我大踏步走出了府中。   她到底在哪儿呢?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迷茫。 《大清绮梦》 正文 番外2(四阿哥)   我骑马走在大街上,仔细想她到底去哪儿了。   忽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教堂!是不是去教堂里了?!她说过,她是被教父带到这儿来的。她们英国,好象人人都信奉基督教的!   我策马扬鞭,往教堂奔去。   因为皇阿玛开明的政策,我也经常到这儿思考些事情。所以对于我这个常客,教堂里的教徒们自然是很熟悉。一进门口,他们刚要喊“吉祥”,我就及时叫停了她们,因为我看到了段紫苏,她坐在那儿和教父兴高采烈的交谈,好像是谈妥了什么事情让她眉宇中渗透着不自觉的得意。以至于丝毫没发现我站在门口。   “钢琴哪!是钢琴!”就听见她一声大喊,然后朝钢琴奔了过去。她会弹钢琴?   就看见她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钢琴的琴键,然后毫不犹豫的按了下去。我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等待。   她果然会弹钢琴,一曲动听的音乐从她手指间流泻而出,真是天籁!   一曲弹完,她又惊喜的和教父说了什么。手舞足蹈的,像个小孩子被宠坏了一样的高兴。   我定定的站在门口。   教父终于看见我了,慌忙的向我走过来。她也回头,看见了我,好像特别惊讶一样,本来兴奋的脸上霎那冰住了那一缕明亮的神采,向我颤颤的道了声吉祥。   “这就是带你来的人么?”我问她。   “嗯,是。”   “你今天怎么私自跑出来了?碧雪,她不知道规矩你也得知道啊。不知道没我的命令不能私自出府的么?”我把头转向了碧雪,冷冷的看着她。   “不是的,不是的。您别怪碧雪。是我求她带我出来的!您别怪她。”   “你们出来做什么?”我还是那样的语气。   “我想教父了,在府里呆的闷了,就想出来转转。”   “好,现在你想的人也看到了。那咱们也该回去了吧?”说完这话,我转头朝门口走。   “等一下!”本以为她会追上来和我一块回家,她却站在那儿不动。“我想在教堂住,四阿哥那就不回去了。在您那叨扰那么久已经是够不好意思的了,不能再麻烦您了。”   “啊?你说什么?”我惊讶的看着她,她不想回府住了?   “是啊,您那毕竟不是我的家。还有你们都身份尊贵,还有那么多不该说不能做的规矩道义,我这笨脑子老记不住。迟早有一天,我会被这些给吓死的。我觉得,这儿比较好。比较像我的家。”说着说着,她的头低了下去。   怪不得,她是被我吓得啊。想到这儿,我有点恼自己了。   “嗯,你既然来到了大清,就是我大清的子民。这教堂是西洋人的地方,平常在这静心还可以,但实在不适宜你居住。你还是回我府上居住吧?”   “可是,可是。。”   “怎么了?我府上有人欺负你?还是把你伺候得不好?”   “当然不是!”   “不是就好!那就回去住!”我打断了她的反驳。然后大步流星走出去。回头不经意一看,她正一脸无奈的冲教父说着什么。看我回头看她,慌忙跟上来了。   一路上我也没骑马,只是牵着马和她一块走。她好像很失望,一路上也不说话。   “段紫苏,你当真不愿意在我府上呆么?”我突然停下马来问她。   “不是,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您府上规矩太多了,我怕我记不住啊。还有我在我们家那口无遮拦惯了,万一被别人抓住辫子怎么办?”说完,她还一脸天真的冲我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那你不用怕,你在我府上好好呆着,自然不会有人来捉弄你。不然,你就是躲到教堂,有人想找你茬,你也躲不过去。知道么?”   “嗯,我知道了。”听见我示意性的保护,她好像轻松了点。   “那就走吧。”一句话就能把她吓成这个样子。想到这儿,我不禁笑了笑。平时在这种你压我我压你的环境中生活惯了,没想到自己的处境会给她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回到府中,我径直去了他住的院子。我看见我的福晋在看着我,我也知道她会有一丝难过。但是我还是没能顾及到她。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能把紫苏找回来是最大的事情。   “我有个事想让你帮帮我。”   “啊?”她吃惊的问我。“要我帮忙?”说着,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嗯。”看着她这个动作,我不禁想笑。“皇阿玛给我们一份作业,让我们把这东西翻译了。虽然我也会些英语,但是总不会翻译的那么贴切不是?你是那个国家回来的,自然会做得比较好。”我把要翻译的东西给她。   “好。我看看。我试试吧。”她接了过去。   她马上就回到桌子旁边写了起来,大概是她那个国家并不用毛笔的缘故,她的毛笔字写得歪七扭八。我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她抬起头,好像知道了我的意思。“对不起,我用毛笔写字很不好。我们那不是这样写的。”   “嗯,既然知道自己写的不好。那就勤练练吧。这样你也不会嫌闷了。”   “哦。知道了。”然后又埋头写了下去。   过了一会,她把东西给我。“我翻译完了,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您看看,不行再改改。”   “噢。那你先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我走在去书房的路上,看着她翻译的文字。虽然字差劲了点,但是翻译的文章确实一篇不可多得的美文。只是这字,着实有些别扭,有些字甚至认不出来。   好了,就这样吧。看来是时候让她练字了。省的没事想溜出去。 《大清绮梦》 正文 圈禁   逃跑没成功,还被人编排了理由要在这儿练字,这下可好,那儿也去不了了。我托着脑袋想。   还好英语还过关,还好昨天的那篇文章上的单词我都认识他们,还好翻译过的中文我看过,否则,我昨天就惨了。   只不过是毛笔字,我的确得练练。小时候我练过两年的,练的是隶书。只是长大了就撂下了。   不过我昨天翻译的文字,他能看懂么?不仅毛笔字差,而且我用的都是简体字,只有个别会写繁体的字用了繁体。唉,早知道这样,就好好学习古代语文了。不过,现在学也不迟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碧雪,你帮我去四阿哥书房那借两本书来。我要看书。再帮我拿个帖子来,我要学写字。”   碧雪真是个好使唤的丫头,一溜烟的就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东西都拿来了。碧雪还告诉我,这些都是四阿哥给挑选了拿过来的。我的天啊,竟然给我一本《女则》,嫌我规矩学的不好么,真是的。我把书扔到床上愤愤得想。   这书是没得看了,我忽然想起了临字。碧雪给我拿过的字帖静静的放在桌子上,我坐在椅子上纳闷的看着这字,这是谁写的字啊?怎么墨迹还没干啊?难不成是为了让我学写字专门请了个书法名家现场写的?想到这儿,我的兴趣被激发起来了。兴致勃勃的临摹了起来。   正临摹在兴头上呢,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我抬头一看,脚步的主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我朝上一瞅,原来是十三阿哥。我看着他愣了会神,刚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案子旁边。   十三阿哥吉祥!”我慌忙站起身来。这一站可不要紧,本来就对这个动不动就弯腰纳福动作深恶痛绝的我一慌神把碧雪刚磨好的墨全都洒到了自己身上。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赶紧换衣服!”碧雪着急的问我。   “还吉祥呢。。你怎么能这么毛毛躁躁的?”可能使我这个样子太搞笑了,十三阿哥好笑的望着我。“你快去里屋换衣服吧?”   “嗯,是。”然后我就去里屋换衣服。   换完衣服出来看见十三阿哥还没走,正坐在凳子上看着我临的字出神。看见我出来了,忙问我:“你这是临的谁的字啊?”   “不知道,我让碧雪给我找字来临摹,她就给我拿了这帖子,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字。”我老老实时的回答。   “你不知道这是谁的字?”他又问了我一遍。   真是,这个我犯得着骗你么。又没什么好处。我不甘心的回了一句:“那十三阿哥直到这是谁的字么?”   “嗯。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不知道是谁的字你就能糊里糊涂的学,你真是粗心啊。”   “字只要好就行,我管他是谁写的啊?”一不注意,这样不敬的语气又出来了。   十三阿哥无奈的望着我,“这是四哥的字。”   “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书法名家的呢。”我撅了撅嘴表示不满。   “你还别不满意,四哥的字可是受了皇阿玛表扬的。几乎是我们兄弟中最好的字了。他的字可比现在的什么名家好得多。”   看见我还一脸不信的样,这个十三阿哥又继续做我的工作:“我真的不骗你,四哥这么个心性极高的人肯让你学他的字也是你的福分了。他平时都不习惯别人看他写字的。”   哦,还是我占便宜了。   “你好好学吧。我先去找四哥了。”十三阿哥扔下一脸不解的我,走了。   真是的,不是找我玩的么。难不成是检查我作业来了。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我继续练吧,反正也没事做。全当修心养性好了。   有事做消磨时光就是快,不一会,中午饭时间到了。   “姐姐,吃饭咯。”   “嗯,放在那儿吧。”我抬头抽了一眼,又是“大油肉”,顿时食欲没了:“我不饿”。怎么老吃这么油腻的东西,难道满洲人爱吃大鱼大肉是真的?难道他们不知道营养点的饮食方式么?   “碧雪,你给我拿点桂花饽饽来吃吧?上次你拿来的我不是还没吃完么?”   碧雪拿过饽饽,我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蜷坐在床上很滋润的看女则。心里想:哈哈哈,古代的女性是多么的痛苦啊。三从四德本来就够残忍的了,竟然还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道德守则。想我现在,虽然不及在学校里,单相比较而言,还是蛮幸福的。这样一对比,我就舒服多了。   “哈哈哈哈。。。。”越想我越想笑,其实人就是要这样的,要比对着过日子,只有这样,才会感知到现在的幸福。   “四爷吉祥,十三爷吉祥。”天哪,他们俩怎么又来了?这次怎么没听见脚步声?大概该我看《女则》太得意而放松警惕的缘故。   等我反应过来他们俩已经进了我的门口,看到他们就这样进来了我被吓得目瞪口呆。想了半天以后才发觉自己还坐在床上,于是赶紧下来请安。嘴里还没吃完的饽饽掉到了地上,书上和嘴上都是渣渣。真是丢死人了。   “四哥,你给她看的什么啊?竟然让他笑成这个样子?连我们进来都不知道?”十三阿哥边说边走到我旁边。   “《女则》?一本《女则》就能让你笑成这样子?四哥,你给她的真是这本书吗?”   “嗯,我是想让他学学规矩的。”四阿哥也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得意洋洋的看着我。   “紫苏,你到底是笑什么啊?这又不是故事书。”十三阿哥拿起书来边抖上边的饽饽渣渣边问我。   “啊,哦。我看着看着,觉得我和上面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这样真学的话恐怕要学到80岁了,想着想着,就想起我七八十的时候仍端着《女则》学习的样子,就想笑了。”   “四哥,我看你这心意是白费了。”十三阿哥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中午没吃我让碧雪带来的饭么?怎么没少啊?不喜欢吃?”四阿哥指着那堆肉问我。   “不是,太油了。我吃不下去。就吃点小点心。两位阿哥过来有事吗?你们吃晚饭了没?”我问他们。   “差点把正事忘了。八个,九哥,十哥,十四弟他们都知道我们围场救你的事。他们想过来看看你。你准备一下。”十三阿哥忍住了笑意一本正经的说到。   “啊?不会吧?我有什么好看的?要看我?”我又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是啊,就看你。”十三阿哥突然伸出手来把我指着自己鼻子的手按了下去。“你快打扮一下吧,看你这个满嘴的渣渣。”说完又抽出自己的手帕给我抹了抹嘴。我为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惊得不知所措。多暧昧的动作啊,不是说古代最讲究男女收受不亲的么?   无意间瞥了一眼四阿哥,他仿佛也对十三阿哥的行为感到很惊讶。但是看到我在看他,很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处变不惊的脸色。   “你快去吧,快去换衣服。他们一会就该到了呢。我们在正厅等你。”四阿哥看着发呆的我,突然冒出了这么句话来。“碧雪,沁月,给你们小姐换衣服去。换完衣服快出来。”   我无奈的走进了里屋,想着我第一次上台面对这伙阿哥们公开演出应该是什么样子。 《大清绮梦》 正文 登场   碧雪这丫头如果在21世纪肯定是有名的化妆师,把我这么一包装,确实比以前好看多了。   “碧雪,你很会化妆啊?”我一边看她不停的在我脑袋上插些首饰一边问她。   “哪有,都是姐姐长得漂亮。”这话我倒是非常喜欢。“我要把姐姐打扮的像天仙一样,让八阿哥他们看看咱们的小姐是什么样子,让他们羡慕死!”碧雪稚气的回答,这孩子,还有闲心和别人斗气啊。   “好了好了!别弄了。再弄就不是我自己了。你看看,现在我就认不出自己了。”我对着镜子耸了耸肩,扭了扭腰。原来打扮是一个如此巨大的工程,好在碧雪效率够高。   我仔细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原来这就是美丽的我啊。红颜色的旗装,将我的身材衬得笔直。我最喜欢头发上这一个个小小的蝴蝶,就像是我来的时候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在舞台上的初次走秀。   “碧雪,这些蝴蝶好漂亮。是从哪儿哪来的啊?”   “姐姐,是刚才十三阿哥偷偷塞给我的啊。你先进屋了可能没发现。姐姐,不是我说,十三阿哥对你可是很好啊。”   哼,不就是想让我有次完美的演出么?好让我给他们长脸。   “姐姐,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姐姐今天一定会让他们大惊失色的。哈哈哈,姐姐真是漂亮。”   得了,给我灌这么多迷糊汤。我好好应付让他们看就好了。“碧雪,咱们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到了正厅,天啊,怎么这么多人。刚刚跨进屋,我就有些眼晕。这么多男人我怎么知道哪个是八阿哥,哪个是九阿哥?   于是,我沉了沉气,喊了句:“阿哥们都吉祥!”   话一出,我就知道已经造成了轰动效果。这几个人都楞楞的瞅着我,然后爆发出笑声。   啊?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八哥,笑死我了。我长这么大,咱们一起出去的时候多了,也没见过有人直接说声阿哥们吉祥就完事了的。哈哈哈哈!四哥,这姑娘你怎么教的规矩啊?”一个还算毛头小子的男孩说道。   “老十四,不许无礼!”原来他就是十四阿哥啊。我开始盯着他,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样啊。“不过,四哥。这真的是好大的一个美人啊。我见到的漂亮姑娘也算不少,没见过这个模样的。”   那是,一个人有一个模样,大家全都长一样不就坏了么?我愤愤得想。   我求救似的看看四阿哥,起码我在他这儿住时间久了也对他比较熟悉。他应该出来帮我收拾一下乱摊子啊,答应要人家看看我,又让我不知道这些男人谁到底是谁。我盯着四阿哥,想让他出来帮帮我。但是却觉得四阿哥的目光在我身上打晃,好像有些不高兴。我这又是说错什么话了?   “好了,紫苏,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八弟,这是十四弟,想必你刚才也看出来了。这是九弟。”他指着一个瘦瘦的男人对我说。“这个么,就是十弟了。”   好了,终于把这复杂的人物关系给理清楚了。我长吁了一口气。不是笑我刚才“吉祥话”说的概括么。那我一个一个再重新来好了,于是我走到他们面前,开始恭恭敬敬的一个个的道吉祥。   十三阿哥说话了:“各位哥哥弟弟请坐吧,别在那干坐着。紫苏,你也坐。”站了半天,终于能坐下来了。   “段紫苏,你是从英国过来的么?”那个八阿哥问我。   “嗯。”我本本分分的回答,妈妈告诉我,给人说话的时候要微笑一下。省的引起别人的反感。于是,回答完问题,我就习惯性的冲八阿哥笑了笑。大概是发现我冲他笑,他竟然也温暖的笑了笑。   “紫苏啊,你们那好玩吗?听四哥说,你还会钢琴呢?”这个十阿哥问道。“是啊,我从小开始学的,弹得也不好。只能让人听出来是首曲子来。好听不好听就难说了。”我这是老实话,晶晶就说我钢琴弹得不好。她说,如果她学钢琴学10年,肯定会比我有成就。“哈哈哈哈,你说话真有意思。”至于么,一句老实话就能让这个十阿哥笑成这样?我狐疑的抬起头看着他。   “紫苏,你多大了啊?”这个九阿哥终于发话了,“十五”,我现在撒谎是越来越厉害了,脸都不红了,可是谁让咱长了个娃娃脸呢,自然不显年龄。   这几个阿哥轮番问话期间,这个十四阿哥一直拽着我的衣服胡闹。“你上边怎么有蝴蝶呢?听十三阿哥说,你是蝴蝶变来的?是么?是么?”我的天哪,我的胳膊都快被摇断了。“嘿嘿,我当然不是啊。”还得强装笑脸,这些哥哥们怎么不管管自己的弟弟,就让他这么折腾我!   我又求救似的看看四阿哥,他也正在玩味似的看着我,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十四弟,别闹了。有话慢慢说哈。”这四阿哥终于良心发现了。   哼,有问题就尽快放马过来吧!反正我这几天也把我的身世问题想清楚了,保证回答的滴水不漏。   想到这儿,他们竟然不问了。十三阿哥站起身来说“各位哥哥弟弟,咱们别只顾说了,我和四哥四嫂准备了点酒菜,大家先吃吧。”   啊,福晋要来一起吃饭?   想着,一大桌子的饭菜便摆来上来。接着,从另一处院子里走出一个贵妇人。虽然年龄不大,但还是跟人一种稳重老成的感觉。这大概就是那拉氏吧?我住在这园子里得有一个月了,还没正式拜见过她呢,也难说,我每天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就出了一次门,还是碧雪给告的假。她大概也忘了院子里有我这么个人存在吧?   正想着,附近走到了桌子旁边。伴随着这群阿哥们“四嫂好”的问候坐到了四阿哥旁边。我道了句“福晋吉祥”,然后微笑的看着她。四阿哥救了我,说起来,她也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了呢。那拉氏看着我,愣了愣,随即微笑着让我坐下。我坐到了十三阿哥的旁边,除了四阿哥,我也就是和十三阿哥比较熟了。环顾一下,十四阿哥坐在我旁边。   终于开始吃饭了。   看着一桌子的大肉,我不自觉的头疼。好不容易看见角上有一个素菜,于是大口吃了起来。   “紫苏,你不愿意吃肉么?”十三阿哥问我。   “嗯,也不是。只是这几天呆在院子里大鱼大肉的补多了。有点积食。”我这样回答。   “哦,紫苏。那我让厨房再做些素菜来。”十三阿哥微笑的看着我。“老李,再做些素材来。”他开始向那个叫老李的佣仆下命令。   “不用不用,我吃不了那么多,没那么娇气。真的不用了。”你这个十三,是想让我出糗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问寒问暖。   八阿哥坐起来了,“四嫂,借着您的地,我想和紫苏姑娘喝上一杯。行不行?没别的意思,今天初见紫苏姑娘,全当见面酒好了。”   那拉氏依然那样微笑:“八弟,尽管喝就是了,喝醉了,我让小厮们帮你们解酒。”   喝酒?我惊讶了!我不能喝酒,我对酒精过敏。只要一喝酒,我就会喘不过气来。妈妈说,我的气管对酒精过敏。那怎么办呢?已经说是见面酒了,扣了这么个饮酒的帽子,我要是不喝,也说不过去了。   我愁死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已经来不及考虑对策了,那边八阿哥已经端起了酒杯。“紫苏姑娘,我敬你一杯。”   一个阿哥敬我。我不喝也大不敬啊。那我该怎么办?   大概看出了我迟迟不端杯子,八阿哥又问我;“怎么,紫苏姑娘不肯赏脸么?”   “那倒不是,我。。我。。。”我吞吞吐吐的回答:“是这样的,我对酒过敏。”   “过敏?”一桌子的人奇怪的看我。坏了,又忘了,在这个时代,是还没有过敏这个词的。   “就是,只要一喝酒,我就会脸特别红,然后会喘不上气。我对酒有特殊的反应,这种反应会让我很难受。”   “是这样么?”十阿哥奇怪的看着我。   “是,真是这样的。我从来不敢饮酒。”我赶紧回答。   “噢,那这杯酒只有我自己喝了。”八阿哥要端起杯子自己喝下去。   “八弟,慢!”一直一声不吭的四阿哥终于说话了。“紫苏既然住在我府里,就是我这儿的人。我替紫苏把酒喝下,以此来谢谢八弟的情意。”说着,端起我面前的酒杯,仰脖喝了下去。   我看见那拉氏木然的看着他。一桌子人吃惊的看着四阿哥。   这是什么事啊,酒不喝不就成了么?我感到此时桌子上的气氛有些异样。   “好了,好了,大家快吃吧。快凉了。”   在觥筹交错中,这次难熬的饭终于告一段落。 《大清绮梦》 正文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从来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闻见酒味都不行,昨天滴酒未沾,只因为闻着他们喝酒的味了,我竟然也睡了这么大半天。从下午酒桌散场就开始睡,那时候太阳还挂着呢,一直呼呼的睡,睡到了今天太阳高照的时候。看来我睡功又长进了不少。   “姐姐,四爷过来看过你。问你他给的那张帖子临完没有?如果临完了,继续上他那拿去。”碧雪一边给我梳头发一边问我。   “哦,知道了。你去替我拿行吗?”我不想和这个四爷单独见面,这样让他的那拉氏看着了估计又得好一个难过。虽然我没谈过恋爱,可是电视上那些因为小事而闹误会导致两人伤心的场景我可是见过。我不想让自己趟进这个混水里。   “不好吧,姐姐。四爷让你自己去呢。他说你自己去想要些什么字他都现场写给你。”   看来这次是推不过去了。算了,早死晚死都是死。我就去吧。   梳洗完,我向四阿哥的书房走去。院子距离书房很近,不一会就到了。   推开门,这个四爷正趴在案子上奋笔疾书。我不忍心打扰他,就在旁边傻站着。   “紫苏来了啊。”嗯,好不容易看见我了。再不和我说话,我就站麻了。   “嗯,是。四爷,你不是让我过来拿帖子么?”我看着他微笑着问。   “哦,是啊。你好些了么?怎么不喝酒也能反应这么大啊?睡了这么长时间。”   “大概现在没出息了,闻着酒味也不行了。”我摇摇头无奈的回答。   “你过来吧。”说着,在案子边拉了个椅子,让我坐下。   “你想些什么字呢?”他问我。   “啊,我想想。”我歪着脑袋开始考虑。   “对了,您教我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行不行?”我突然想起这句话来。   他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怎么想起这句话来?”   “嗯。我一直很喜欢这句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以前不明白,什么样的思念才能深到这个地步啊?现在我明白了。”我仔细的回答。   “现在明白了?”他眼里流露出一丝奇怪的琢磨不定的神采。   “是啊,我来您这住已经有28天了。这些天虽然您很照顾我,但是有时候我还是很想我爹娘。28天了呢,这样算来,不是28天不见,就像是1680多天没见了么?”想到这儿,我突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我在这儿好好的,也不知道我可怜的爸爸妈妈怎么样了。好好的女儿奇怪的失踪了,用脚指头想想也能知道这对于他们而言是多么残酷的打击。我现在特别想他们,不禁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不自觉的,四阿哥抬起手来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这句话我教你写。我教你写出最好的字来!”   听着他这近似于保证的话语,我吃惊的打量着他。这还是我认识的冷面王雍正么?   不由我细想,他摊开纸开始认真的写了起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几个苍劲的字跃然于纸上。我刚要拿起,谁知他却推开了我的手,又开始仔细的摊开另一张纸写起这句话来。这样反反复复大概写了8张,好不容易写好了,微笑这把写好的字递给我。   多好的字啊。我拿起字来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接着跳出来,纳了我自认为是我有史以来纳的最为规范的一个福,大声的笑着说“谢谢您!四阿哥!那我回去练字喽!”接着转身想走出去。   “紫苏?!”刚要跨出书房,就听见四阿哥叫我。   “四阿哥,还有什么事么?”我问他。   “把那张帖子拿过来。我忘记了一件事情了。”我怀疑的看看帖子,写的很好啊,忘记什么了,什么也没缺啊。我把纸递给他,看着他。   他又拿起了毛笔字,在帖子上工工整整的写下了“胤禛”两个字。然后笑盈盈的对我说:“这两个字也要学会,知道了么?”我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的点了一下头。把帖子接了过来。   “还有,以后别穿得像昨天那么漂亮。那样太张扬!”话题怎么一下子转换到这上面了,我有些愣。   “你快回去学写这几个字吧!”看我发愣,他对我下了命令,又恢复了那个冰冰的四阿哥,只是,我发现,他嘴上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大清绮梦》 正文 遭遇   自从从四阿哥那拿来帖子以后,我疯狂的迷上了练字这项事情。平时只要有空,我就在那画画写写,也不闹着出门。碧雪有时候怕我闷坏了,就找来各种各样的东西变着花样的让我玩。   这不,她又不知道在那儿搞了个毽子。非要把我从屋里拖出来让我运动运动。   我好笑的望着她,踢毽子!我可是高手呢!   看着她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我决定证明给他看看。于是我开始在院子里踢起毽子来。碧雪和沁月也加入进来,他们给我数着数,我自豪的展示着我的毽子技艺。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姐姐,你真的能踢这么多啊?”看着他俩一脸崇拜的表情,我自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唉,累死了。”我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姐姐,你真厉害!”   “哼,这还厉害?要不是这个鞋不好穿,我还能踢更多呢。你们不知道,我有一次踢了200多呢。踢得我腿抽筋了好几天。”我指指我的鞋,暗示着它的不配合,笑着对这俩小丫头说。   踢毽子踢的我一头汗,好久没这么个运动法了。这么一活动,还真不适应。正在我在那儿闹腾着热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说十三阿哥在客厅等我,让我去一趟。   这家伙,又要做什么呢?   没办法,我匆忙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向客厅走去。   “十三阿哥,什么事啊?这么急着找我?”我问他。   他一把抓过我的胳膊,一脸坏笑的我看着我:“你猜我待会带你干什么去?”   不会又让我翻译英文文章吧,我悻悻的想。老老实实的回答:“不知道。”   “紫苏,咱俩骑马出去玩吧?我知道一个很好玩的地方!”他更得意了!   “骑马?我不会骑马!”   “不会骑马?不会吧你?”他像看个怪物一样的看着我。   “真不会,我没学过骑马。”我冲他摆了摆手,连忙退后几步。骑马!这在我印象中,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儿。我可不骑!在21世纪,我学骑自行车都费了好大的劲呢,现在让我骑马,马还是活的,这不要了我的命么?   “算了,那本阿哥就舍命教教你吧。”他一脸无辜的看着我。“我们满人的女孩都会骑马,你不会骑马可不行。以后用着马的时候多了去了!”   “不学不行么?”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希望能借此打动他。这就是个小魔王啊,就会闹得我不安生。   “不行不行!满人的女孩哪能不会骑马!”   “可我不是满人啊,我是汉人汉人!”我试图和他讲道理。   “不行就是不行!不管是谁都要学会骑射!很简单的,我教你你很快就学会了!”说完便拉拉扯扯的把我拽出了院子。   “看看,这是匹小母马,性子很温顺的。你放心好啦。它不会把你怎么着的。”十三阿哥把我拉到了马厩旁边,指着一匹白白的小马给我说。   “嗯嗯,可是,真不能不学么?我真不喜欢骑马。”我企图用最后一点挣扎来打动这个家伙。   事实很快证明了,紫苏的抗议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他给我搬了个凳子,然后把那匹小马牵了出来,让我踩着凳子跨上马。   我很害怕,但又拗不过这个十三阿哥,只得战战兢兢的爬上马去。刚要爬上马背,这匹小马突然动了一下,我吓得“哎呀”一声,十三阿哥看我这么夸张,只能无奈的说我胆小,然后给我牵马。   没办法,为了增强安全感,我只好死死的抱着马脖子。十三阿哥看我的动作着实滑稽,手把手的教了我正确的上马动作。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再马上坐好,然后让我骑马他把我牵出院子去。他告诉我,外面有一处很宽阔的草场,那才是骑马的好地方。   我还是害怕,但是没办法,这马好不容易爬上来了,但是我却不知道怎么下马。只好任由十三阿哥牵着马走。   走到门口,远远的看见四阿哥从宫中回来。十三阿哥看见他亲爱的四哥回来,忙于和他四哥打招呼,不自觉的放了缰绳。   这下,倒霉的就是我了。   我看见十三阿哥松了缰绳,一时紧张竟条件反射的夹了夹马肚子。我后来才知道,骑马是最忌讳狠夹马肚子的。这匹小马一时像失去了理智,开始疯狂的奔跑了起来。   “啊,啊!啊!”吓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听见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紫苏,拿着缰绳!抓住缰绳!”恍惚中听见谁在大声嚷嚷。   “缰绳,缰绳在哪儿啊?缰绳呢?”我觉得我要哭出来了,说出来的话肯定都变了声音。   “那你踩好马镫!别动!别夹马肚子!”这不说还好,一说,我连脚蹬都不知道在哪儿了。真是的,你们还让我骑马!   终于,终于,我驾驭不了这匹马了。马彻底控制并征服了我。我向一侧斜斜的栽去。   “紫苏!”有人跑了过来,谁在喊我啊?   哎呦,真疼!   慢慢的,我又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清绮梦》 正文 怯懦   恍恍惚惚,我就听见脚步的声音。   “四哥,我错了不行么?我真的不知道他这么害怕马。我真的错了。四哥,你别不说话啊。”   “四哥,四哥。你别不理我啊。我真的错了。等紫苏醒了,我给她道歉去。”   “四哥,我也很难过啊。她摔成这样我真的不好受。”   原来是十三阿哥的声音,他这是怎么了?受谁欺负了吗?怎么这么低落的语气。   “胤祥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这么草率的带她去骑马呢?一来,她是汉家女子,你何时见过汉家女子会骑马的?二者,她一直在英国呆着,更是不会骑马的了。你这个老十三,这事实在办的太草率了。”   “四哥,我错了。”   原来是这两兄弟在为我着急啊。   “碧雪,碧雪,我渴。”看见碧雪守在门口,我开始喊她,但是嗓子却发不大出声音来。   “姐姐,姐姐!十三爷,四爷,姐姐醒了!”只听见碧雪惊喜的喊,这丫头,我又不是摔死了,用这么大阵势么?   “姐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你说什么,我给你做去!”   因为嗓子很疼,我挥了挥手示意碧雪趴到我的枕边听我说话:“我想喝水。”   我真不知道我这句话有这么大功效,这丫头喜滋滋的去倒水去了。   等她回来,我却发现端着水杯的是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把我小心翼翼的扶起来,然后拿勺子一口一口喂我喝水。我心里笑道,我又不是嘴巴摔坏了,大口大口喝水没问题。用得着这么费事么。   “紫苏,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摔你的。我。。。”   看到他这又悔又恨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于是咧开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指指自己,摇摇头。我想表达我没事的意思。   “你是不是不怪我了?”这十三还挺明白。   “嗯。”我使劲点了一下头。接着让他靠近我身边,费劲的说:“这次我说自己笨你相信了吧?我真的害怕马。”说完又傻笑了一下。   十三阿哥惊喜的看着我,我示意让他把杯子递给我。我自己可以喝下去。接过杯子,我便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慢些慢些。”十三阿哥紧张的看着我。真是,就摔了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啊。我冲他撇了撇嘴。   “十三弟,你让她喝吧。摔下来又发高烧,嗓子肯定烧得很呢。你先去外面再传个太医过来。”   “还是四哥考虑周到,是该看个太医了。”说完,十三阿哥就风也似的跑出去了。   我瞅了瞅四阿哥,也冲着他咧开了大嘴。我想告诉他,我没事。用不着那么小题大做的担心。   “你真的好些了?”四阿哥坐到了我的床边,两眼盯着我。   “嗯”。我使劲点了点头。   “以后不能做的事就不要做了。我刚踏进院子,就被你吓住了。你不知道你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   听到他这样说,我不由的低下了头。心想,说什么请太医,原来是把十三支走单独教育我啊。但是想到他这样也是为我担心,我费力的趴到他的耳边,用近乎听不到的声音对他说“我没事,你放心好啦。我又不是瓷娃娃,一摔就碎了。害你担心这么长时间,真是让我过意不去呀。我错啦。”说完这话我还刮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以示惩罚。   大概他是被我这个动作给吓住了,楞楞的看着我,然后对我说,“以后这样的事不能再有了!”说完这话看着我又笑了起来,“也就是你能那么笨,在院子里骑马都能摔成这样。”   哼,这是在担心我么。   十三阿哥及时请了太医,太医审视了我的伤势,好歹只是皮外伤。太医还说,我的发烧以及暂时昏迷都是惊吓过度造成的。真是的,这不就是在说我是胆小鬼么?听了这话,我看见碧雪他们脸上忍不住的笑意。   我也算是个伤员啊,怎么能这样嘲笑我!   哼,我发誓。我一定要把马学会,让他们看看我段紫苏并不是个胆小鬼! 《大清绮梦》 正文 骑射   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养了几天,在这两位阿哥源源不断珍贵药材的供应滋养下,我彻底恢复了。   哈哈哈,我就是这样,伤来得快也好得快。不过这几天十三阿哥大概觉得把我摔成这样也对不起我,好几天了都没见到他。哼,我都不在乎这点伤,一个大男人,用得着这么小心眼么。   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临着我的字,越写越想睡觉。嗯,该干些什么好呢?估计如果我在这样懒下去,就要真的被懒出毛病了。   对啊!学骑马啊!虽然我仍然害怕马这个东西,但是我一想起太医说我就是因为惊吓过度才发烧时他们的眼神,我就恨得牙痒痒。我真想立即证明自己,我不是胆小鬼。我想了想,证明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好好把这马术学会了。再说了,马对于清朝就像汽车对于21世纪,都是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   说做就做。不过,我该让谁教我呢?这个十三,也不来我这儿了。上次四阿哥嘱咐我的话还回荡在我的脑海里,他说过,没他的允许是不能出府的。那我能让谁教呢?难不成要让四阿哥教我?   想到这儿了,我决定立即去四阿哥书房找他去。一边走一边想,他还不一定在呢,整天忙死了,就是在,也许还没空教我。   不知不觉走进了书房,我躲在门外伸了个脑袋看着房里侦察情况,天哪,他还真在呢。难道是天要让我学习骑马么?!哈哈哈。   “紫苏,你站在那儿干什么?进来就是了。”坏了,让他发现我了。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呢。好歹这也是一件求人的事情。   “嗯。您现在忙吗?”我傻傻的问他。   “还行,我就没有不忙的时候。一大堆的事情。你看这些东西,全都要让我看呢。”他指了指桌上满满的东西笑着回答我。   “那我就不麻烦你了。”我转身向门外快走去。不知怎么了,我突然有一股逃跑的冲动。   “紫苏!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么?”他喊住了我。   “嗯。”我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来看他,然后不好意思的说:“原本是有一件事要麻烦您的,现在不用了。”   “什么叫原本有件事情?现在又没有了?”他纳闷的瞅着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看来不说是不行了。我挪着小步子移到他案子边。“我吧,想让您教我学骑马。可是您这么忙。那就算了好了。”   “骑马?!”他大声的反问我,“你不是最怕马么?上次摔成那样你忘了?你不是都吓晕了么?”   “不是不是。”一听他提吓晕的事我就来气。“我不是害怕骑马,我本来胆子很大的。我只是害怕活的东西。马背上热热的,还老动。我就怕我一上去它再一不乐意把我撅下来。它是活的,我不好控制它啊。”我急忙向他解释。   “噢?害怕活的东西?”他脸上摆出了一副“是这样么”的表情。   “就是这样的!”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那我教你好了。可你得按照我的步骤一步一步的来,听我的话。”四阿哥开始起身。   “可是,您不是在忙么?”我拉住了他的胳膊,问他。   “现在也该休息一会了。脖子都酸了!走吧。”他笑着看着我。   “好咯!”我兴高采烈的朝外跑。哈哈,等我学会骑马,看你们还说我。我仿佛看见了自己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样子。   踏出府的时候,我忽然发觉好像身后有人在盯着我。一回头,发现那拉氏在我身后匆匆而过。天哪,她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我想,但是脑子里被要学习骑马的事情给冲昏了,一时也没考虑那么多。   一路上四阿哥对我讲着骑马的理论知识,我听的是一头雾水。看来这学马,还是要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才成。好不容易走到马厩,还是上次那匹小母马。四阿哥牵出马来,让我拉着缰绳。   我小心翼翼的拉着缰绳,尽可能温柔的抚摸着它滑滑的皮毛。对它说:“我这骑马大任就交付给你了哈。你要好好对待我,要容忍我。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把我摔下来。知道了不?”   四阿哥看着我神经兮兮的举动,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说这么多话,它也未必能听得懂。”   “肯定能听懂。”我认真的反驳他。“不是说马儿是最懂感情的动物了么?”   这样一路说着,我们走到了郊外的一处跑场。四阿哥不让我在府里就上马,他说府里来来往往人太多,怕惊着马。   好宽阔的草场啊。想绿绿的绸缎铺在了大地上!在这儿学骑马,摔下来肯定也不会疼!   在四阿哥的辅导之下,我小心翼翼的爬上马。不用说,这上马的动作肯定是极其难看。   虽然在马下自信满满,但是一上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我还是害怕,腿肚子在不停的打哆嗦。   “你放松点,别这么拘着。”四阿哥叮嘱我要放轻松。可是我也想放轻松,但是经过努力却发现这是办不到的。   “那,如果你怕摔的话,我也上马和你一块骑好不好?”四阿哥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里亮晶晶的像星星。“我是说,你这样骑,早晚是会被摔下来的。”   “好好好!我不介意,你快上来吧。我快吓死了。快上来。”我连忙呼应他这个主意。虽说两人骑马是很暧昧的动作,但是比起性命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这已经是9月底了,瞧我这汗出的,全是被吓的。   他上马以后我立即后悔了,两人骑马真的不是一般的不自在,而且这马太小了,他一上来,空间立即显得有些挤。   我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想给他腾出点空来。他却敲了一下我的脑袋,告诉我不要动,否则会掉下来。这样一说,我只有老实呆着。   他坐在后面拥着我骑马,抓着我的手告诉我该怎么拿缰绳,怎么踏脚蹬。看他教的仔细,我也立即被这浓厚的教学气氛给吸引了,开始认真投入的学了起来。脑子里再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觉得学的差不多了,立即让他下马去。两个人同坐马,还是不舒服。   他很顺从的下来了,帮我牵着马,哈哈哈,我能小走几步了。虽然还是很笨拙,但是总是迈好了良好的开端呢。   骑着骑着马,我突然仰头冲着蓝蓝的天空大吼了一声:“我会骑马了!”然后再哈哈大笑。   显然是被我这举止惊着了,四阿哥傻傻的看着我。但是不一会,便也随着我笑了起来。 《大清绮梦》 正文 霹雳   我聪明的天赋在这儿也能得到发掘。练习了几天,我的马术就已经很好了,现在已经可以小跑了。   我得意的骑在马上在院子里溜达。碧雪和沁月看到我,都激动的拍巴掌。我也知道,他们是以鼓励为主。在他们的印象中,好象人生来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应该必学骑马。   我在马上一圈一圈转着,忽然听见门口沁月大声的喊声,“十三阿哥吉祥。”这十三,失踪了好几天,怎么现在出现了。   我坐在马上得意的看着他,然后挑挑眉毛。“十三阿哥,我在马上实在不方便向您说吉祥。您先凑合听吧。”和这个十三打交道了许久,我现在对他说话也大胆了点,开始不恭敬起来。   “你会骑马了?”果不其然,我要的效果出现了。他把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我。   “是啊,是啊。我刚学的,学的好吧。哈哈。只是这下马的动作还是不大会,所以不方便下去给您请安了。”   “你怎么学的?”   “四阿哥教我的,人家的骑术真的比你好多了。你们不是都说我是胆小鬼么,我偏要学好给你们看看。现在你看见了吧,学的还挺好不是?”我得意的在马上抬了抬胳膊。   “四哥教你的?”他纳闷的问我,好像四阿哥教骑马比我会骑马这件事还让人吃惊似的。   “对啊,对啊。看我现在这马骑的有多么好!”   十三阿哥突然脸色暗了下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刚才兴致昂扬现在却突然无精打采的。   “你怎么了?”我问他。   “没事,紫苏。你小心点。我先去四哥那儿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个十三阿哥!怎么神经了似的!   他这样一闹,我顿时也没了骑马的兴致。进了屋,脑子里不停的回想起十三刚才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他这是怎么了?   越想越不踏实,他不是说去四阿哥那儿了么?肯定去了书房那里。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可是我在这个时代里为数不多的朋友,我决定去看看,好放下心来。   我也没料到,我这一去,仿佛是最错的事情。   我小心翼翼的走去书房,门怎么关着呢?是不是在谈什么机要事情?那我还是走好了,不能听的还是不听为好。   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里面出现了叫紫苏的声音,难道是在谈我的事情?我的好奇心被勾出来了,趴在门口偷听。   “四哥,你能不能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十三阿哥的声音。   “什么事啊,还得老实回答?这么慎重?!”四阿哥好像在漫不经心的回答。   “四哥,你,你,你是不是喜欢段紫苏?”十三阿哥这个问题把我吓了一跳。我几乎要坐在地上。   “四哥,你诚实的告诉我。”   “胤祥,你怎么忽然想起问着个问题?”   “你别问我为什么这么问。你只回答我就对了。”十三阿哥好像焦急的想知道答案。   “老实说,我确实很喜欢她。从她一开始进入围场,我就被她震慑住了。”四阿哥郑重的回答。   接下来我就听到了十三阿哥扑嗵一声用手砸桌子的声音。“我就说么,平时心性极高的四阿哥,平时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四阿哥,平时独立傲世的四阿哥,怎么会让一个姑娘学习自己的书法,怎么会在我摔了她以后那么严厉的训斥我,怎么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教她马术!在我们兄弟酒宴的时候,怎么会帮她挡酒!”这简直是在咆哮了。   “胤祥,你冷静点,你也喜欢她对吗?你是不是?”我听见四阿哥的声音,这声音也变得不再冷静。   “对,对,对!她是我心目中的蝴蝶仙子!从她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喜欢上她了。可是,我没想到,我最亲的四哥也会和我喜欢一个人!”还是这个痛苦的声音。   “四哥,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她的。我小的时候,就只有你护着我。我被老九他们欺负的时候,只有你在为我抱不平。从小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忘不了我这个弟弟。就算对你的亲弟弟老十四,也没有对我这么好。四哥,你对我的好,胤祥都记在心里!胤祥懂你,胤祥向你保证,我从今天开始不在喜欢她了。我把她割舍掉!”   听见十三阿哥绝望之极的话语,我再也听不下去了。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跑回自己的小院里,把自己封闭起来。 《大清绮梦》 正文 对策   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我把头使劲塞到被子里,脑子里不停的回响出十三阿哥刚才的一番话。这些话像爆竹一样在我的脑子里炸开,让我头疼。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碧雪关切的问我。   “我没事,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我闷闷的回答。   碧雪走了出去,我把头拿出来,心想到底该怎么办。   我真没想到这俩兄弟会同时喜欢上我这个傻丫头,一直以来,在这个世界里虽然我和他们的关系最亲近,但那只是一种依赖的兄妹关系。自从来到这儿,我感到很知足,和他们的关系也一直是这样定位的。从来没有多想。   可是,我没多想,他们想了。   凭心而论,我对他们俩都是不反感的。四阿哥身上的成熟稳重,十三阿哥身上的英气逼人,都给了我一种很强烈的安全感。是的,就是安全感。在这儿,我没有保护我的爸爸妈妈,我只有他们。我觉得,他们能给我安全感。所以才把自己放心的放在这儿。但是这种安全感,也从来没有超越兄妹之情啊。   我从来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把我当作妹妹,但我真的是认认真真得把他们看成了我的哥哥。可是,今天的偷听却彻底打乱了自己原本秩序的阵脚。   我也不知道十三阿哥会是那么痛苦,听着他痛苦的声音,我仿佛也看见了他的眼神有多么的决绝。   已经知道了这些事实,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   我想,只有拿出我最为拿手的看家本领,装傻了。只有装不知道,才不会破坏我们和谐的关系。如果因为这事而搞得大家别别扭扭,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对了,就装傻。在装傻和他们像往常一样好的同时,和他们保持相应的距离。   我想,也只有这样了。   “碧雪,碧雪。”我大声的喊。   “姐姐,什么事啊?”碧雪慌忙的跑进来。   “你给我换一件衣服,我要出去。”我急忙跑下床来。   “出去?上哪儿?”   “别问了,给我找一件比较方便骑马的衣服。我要和四阿哥,十三阿哥策马扬鞭去!”   看着我不容动摇的眼神,碧雪给我找衣服去了。   匆忙换上衣服,我急切的去书房去找这两位阿哥。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十三阿哥还没走。我只是想,和他们俩一块骑马吹吹风,让我们三个人尴尬的关系能缓和一些,也让他们俩能清醒一些。也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我没恋爱过,只能这么试探性得想。   天助我也!十三阿哥还没走。   看见我风风火火的跑进书房,他们俩好像都吓了一跳。我环顾了一下,地上全是散落的纸,十三阿哥正歪歪扭扭的坐在椅子上,四阿哥站在案子旁边。   “两位阿哥吉祥。”我又这样喊了,要在往常,他们肯定是要嘲笑我懒的。这次,他们却都呆呆的望着我。   “你们俩吵架了么?怎么这么乱啊?还打起来了?”我强作镇定笑着和他们打哈哈,一边说一边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纸。   “没有。紫苏,你怎么过来了?”终于,十三阿哥打破了这难挨的沉默。   “我来当然是有事情。我刚才看见你脸色不好的来找四阿哥,以为你病了。看来你现在还不错。今天天气怪好的,我们仨出去骑马吧?”我站起来,指了指天空,认真的对着他们说。   “出去骑马?”四阿哥问我。   “嗯。天气这么好。看来你们俩也没什么事情。咱们出去玩吧。我刚学会骑马,现在瘾大得很呢。”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的马术现在可是相当好,想给你们炫耀一些呢。”我努力让自己摆出来个自信满满的样子。   “好,十三弟。咱们今天也歇歇,把手头的事先放放。和她一块骑马去吧。咱兄弟也好久没在一块骑马了。”   “嗯。”闷闷的一声回答,我知道,十三阿哥答应了。   还是在我学习骑马的那片草场,为了活跃一下气氛,我特地在马上转了好几个圈,想逗笑他们。可是气氛依然很不好。   “十三阿哥,你知道我现在最喜欢的成语是什么么?”我看见十三阿哥,仔细的问他。   “嗯?”他愣了一下。我知道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说了一遍,“我现在最喜欢的成语,你猜猜?”   “猜不出来。”十三阿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给我。   “是‘策马扬鞭’!我现在最喜欢‘策马扬鞭’!你看看,就这样!”说着,我摆了一个自以为很漂亮的扬鞭动作,然后自恋的看着他俩,“你们不觉得我现在的动作很英姿飒爽么?多么英气逼人啊!简直是英雄无比!”   他们俩被我这一系列的“英”字词给惊住了,呆了大约两秒钟,接着就是一阵笑声。   我看见他们现在终于笑了。十三阿哥眼睛里也出现了我所熟悉的那股昂扬的气质,心想,不管这是表面的笑容还是内心的笑容,也总算是作为今天所发生的事的一个最好的结局了。   接着,趁他们不注意,我拿起鞭子分别狠狠的打了他们的马一下,不一会就看见他们两个人的马急速飞驰而去。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想着以后我该怎么做。 《大清绮梦》 正文 怒静   围场骑马过后,我们三个人拟定了一个君子协定。他们都说我整天喊他们阿哥阿哥的太生硬了,让我直接叫他们的名字——胤禛,胤祥。   起初我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转念一想,名字不就是个代号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叫阿猫阿狗的不也一样。于是我改了口,直接喊他们名字。   那场风波也总算是过去了。以后胤祥来我的院子是越来越少。我也很无奈,没办法。我只能保持现在场面上那种波澜不惊,风平浪静的态势。虽然我做的是表面功夫。   胤禛越来越频繁的来找我,我也只能假装和原来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胤禛告诉我,最近他的皇阿玛越来越迷英文,以至于有越来越多的英文诗歌啊什么的让他们翻译。他说他翻译不出来,就全交给了我。我坚定不移的相信,他这话肯定是假的,因为他让我翻译的诗歌全是英语最基本最简单的单词组成的。他不可能不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翻就翻呗。这样还能锻炼自己的英文水平,搞不好,回到大学就能直接过国家六级了呢。   我开始翻啊翻,其实有很多都是我高中时就读过的诗歌,基本不用看,直接把背过中文意思说给胤禛听就成了。我说,他写。他写完,一脸崇拜的看着我。问我:“怎么能这么快就能转换成汉语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只能笑而不答。   没想到,翻译的好也会为我带来灾难。   一天下午,胤禛小跑着进我的院子,告诉我说,他翻译的诗歌得到了皇阿玛的表扬。   我抬起头看着他,这不是好事么。   他急切的摇摇头,说皇上看出诗歌根本不是他所能翻译出来,然后八阿哥他们就说出来他府上上藏着我的事,然后,他皇阿玛就认定我就是替他翻译的枪手,然后,他皇阿玛就要见我。   我一听,也傻了。瘫在了椅子上。   我一直想,一定要在这儿活的低调,不能太显摆自己。这下好了,直接皇上都知道我了。   胤禛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一个劲的劝我。说没事的,不就是见他的阿玛么。   那是个阿玛么?那是个普通的啊么么?我看着他咬着牙根愤愤的想。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出这么大的风头么。都怪你,让我翻译什么破文章啊。   你阿玛,你阿玛。。他可是个君王啊。他可是一个指头就能杀人的人啊!他可是中国历史上为数不多的伟大的君王!   还有你那些弟弟,说什么我啊。我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丫头么。用得着这么轰我见他们皇阿玛么。这一见,我可就想低调也不成了,还不知道要成为多少人的靶子呢。   想到这儿,我恶狠狠的瞪了胤禛一眼,然后蒙上被子准备睡大觉,争取明天有个好精神迎接战斗。   我觉得我像动物园里的大熊猫,怎么大家都争着要看我。   养精蓄锐吧,只能这样了。我瞅瞅外面。碧雪告诉我,明天入宫要穿的衣服四阿哥已经带过来了。 《大清绮梦》 正文 入宫   碧雪又拿出了她的看家本领,好一个帮我拾掇。她还喋喋不休的告诉我,这次是见皇上,不比上次见那些阿哥。这次当然要弄得更加漂亮。   “什么?还要弄得更加漂亮?”我一下心烦起来,弄乱了她给我刚刚弄好的头发。“不弄了,真是的。碧雪,你上次把我弄得已经够显眼了。这次不能再那样了!”   “可是,姐姐,那样行么?这次要见你的可是皇上。”   “正因为是要见皇上,所以才得弄的朴素点。”我觉得我心里的感觉一句两句也向她解释不明白,只能向她下了死命令。   “可是可是。。”碧雪好像很为难。   “别可是了。简单梳一下头发就行了。对了,别忘了别上上次十三阿哥给我的蝴蝶发饰,我还是挺喜欢它的。”我想胤祥看见我这么喜欢他送给我的东西,时刻把它别在头上,心里的痛楚能不能会少点。虽然,我真的是很喜欢那些蝴蝶夹子。   终于打扮完了,我望望镜子里的自己,自我感觉还不算很出格。胤禛给我拿来的这套衣服,倒是很衬我的名字,是紫色。我想他这是故意安排的吧?   我去客厅去找胤禛,他让我穿好衣服在那儿等着他。我蹦蹦跳跳的去,想他肯定收拾好就在那儿等着我了。没想到却在那儿看见了那拉氏给他整理衣服。   “四爷吉祥,福晋吉祥。”我恭恭敬敬的纳了一个福。   看见我来了,胤禛慌忙推开了那拉氏给他扣扣子的手,自己扣了起来。他这样一推,搞得那拉氏脸色通红,我也非常尴尬。我又不是来偷看你们的,用得着这样么。。。   “那,看来你们还没收拾好。我先去外面等着你好了。”我转身想溜走,这种状况,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为好。   “别,妹妹。四爷早就收拾好了。”那拉氏忽然拽住了我的袖子。   “我,妹妹?”我怎么成你妹妹了?我奇怪的看着那拉氏。   “紫苏姑娘若不嫌弃的话,能不能当我妹妹?我在这院子里也闷得慌,有妹妹住在这,我以后也有个伴了。”她微笑的看着我,我被惊得目瞪口呆,“妹妹,我看你胳膊上空荡荡的,我这儿有个玉镯子,是我刚见到四爷那会四爷送给我的,好看的很。现在我镯子多了。先送给妹妹吧。”说完不由分说拿起我的手帮我戴上。   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大早我先稀里糊涂的成为别人的妹妹,又稀里糊涂的收了别人礼物。我不由得看看胤禛,他冲我一点头,“既然福晋好心,你就戴着吧。”   唉,这夫妻俩原来是一路的。   “紫苏谢谢姐姐了。我很喜欢。”我装成一幅受宠若惊的样子,“四爷,咱们走吧?不是说要早去么?”不知怎么了,我想赶快离开这个房间,就感觉这儿压得我很闷。于是我使劲拽了拽胤禛的袖子,想让他快点走。   “嗯,走吧。”我们俩一块踏出了院子。我还是感觉有人在紧紧的盯着我。   因为我穿的这身衣服不方便骑马,我们坐轿子进宫。我是第一次坐轿子,所以新鲜的很。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一路上不安生。   “你很喜欢坐轿子啊?你第一次坐轿子?你们那不坐这个?”他好笑的问了问我。   我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英国坐不坐轿子,但是我确定我自己没实践过。   他一说话我想起来了,我手上还戴着他福晋赠送的镯子呢。于是,开始费劲的往下撸,想把镯子拿下来。   他看见我拼命想把镯子拿下来,一把握住我的手,制止了我的动作,“你不喜欢戴镯子么?”他盯着我问。   “喜欢是喜欢。但是,第一,这镯子是你福晋给我的。我平时和她有没有什么交情,无功不受禄么,所以不能戴。第二么,我喜欢淡绿色的玉镯子,不喜欢这样红色的。显得不干净。”我拨开他的手继续往下撸。   “那刚才你为什么不当着她的面往下拿呢?或者干脆不要?”   “我要是当时不要多驳她的面子啊,她都叫我妹妹了。再说了,驳她的面子不相当于驳你的面子么?”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哦,果真这样想的?”   我还是点头,镯子终于被撸下来了。我笑着递到他手里。   “你说,你福晋为什么突然叫我妹妹啊?”我问他。   “我怎么知道?”瞧回答得这个理直气壮。   “你怎么能不知道,你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了。你这个丈夫当的不合格,连自己福晋想什么都不知道。”我开始歪着脑袋嘲笑他。   “停下,停下。”他突然让轿夫停轿子,然后跳了下去。   “你做什么去?”我冲他喊,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也不回答,快速走进了一个铺子。我看看这个铺子,叫“韵玉轩”,这是个做什么的地方?   正在轿子里纳闷。他上来了。拽过我的胳膊,把一个绿的让人惬意的镯子戴在了我的手上。   “你不是说你喜欢绿色的么,这就是绿色的。你不是说无功不受禄么,这算是我对你帮我翻译诗歌的回报。这回你得收下了吧?”他的眼睛又发光了。   我静静的看着他,把胳膊缩了回来。他编排的理由没有不让我信服的,我只有收下了. 《大清绮梦》 正文 君王   进了宫就不能再坐轿子,必须要自己走进去。   这样也好,我正好想逛逛呢。   “四爷吉祥!”吓了我一大跳,一个小太监从回廊那边露出头来,“四爷,皇上正从养心殿等你们呢。你们快去吧!”   天,这就要见皇上了?我怪紧张。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你别紧张,有麻烦的话有我和十三弟兜着呢。皇阿玛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他板过我的身子仔仔细细的看着我,好像要给我输入勇气。“还有,这儿不是我的府,回答问题的时候一定要加上奴婢两个字。知道了么?最好在回答皇阿玛问话之前加上‘回皇上的话’这几个字,你记得了么?”   我点点头,真是的,让他这么一说,我就更紧张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养心殿,我的天啊。真的有好多人。我静下心来仔细一瞧,上次见到的八阿哥他们都在这儿候着呢。好不容易见着个认识的人,我冲他们笑了一下。然后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奴婢段紫苏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说完,我抬起了头,然后冲着皇上不自觉的笑了笑。   坏了,好像皇上不让抬头就不能抬头的啊?这可怎么办?我还笑呢。这不会给治个大不敬的罪吧?   算了,已经笑了。我也没办法收回笑容。我看着眼前这个中国最伟大的帝王,不自觉的又笑了笑。这个看起来威严的帝王,在我的眼中,此时却有了很奇怪的父爱的光芒。好像在我的心目中,他是一个父亲而胜过于一个帝王。接着不小心就瞄到胤祥在给我使颜色,好像是不想让我笑。   “段紫苏,你叫段紫苏是么?”   “回皇上的话,是。”   “你刚才怎么笑着看朕啊?朕有什么好笑的么?”他好像对我起了兴趣。   我该怎么回答呢。   看着他这一屋子大小年龄不等的儿子,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他最大的骄傲了吧。作为一个帝王,他平时听到的关于夸赞他文治武功的话已经太多。估计这会我说什么,他也不会认同我。于是我脑子一转,说了一句:“紫苏就是看见您有这么多争气的儿子,一个个都气宇轩昂,气质不凡,都最好的继承了您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紫苏在替您高兴。我想,作为他们的阿玛,这也是您最有成就感的事吧?”   大概没能想到我能这么回答,一屋人都盯着我。   “哈哈哈哈哈。好个机灵的丫头!老四,她就是你从围场上就过来的那个英国姑娘么?真的是聪慧丽质,与众不同啊!”   啊,我长长的吐了口气。这种对话真是折磨死我了。这么耗脑子,幸好这次撞上了。   “不错,朕作为皇上,平时听到的夸赞都是关于江山社稷。朕已经听得太多,朕其实最希望的就是你们都能够成才,你们才是朕作为阿玛的骄傲。”   一屋子的人听见皇上这么说,都开始跪了起来,“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儿臣们自当竭尽全力,成为像皇阿玛期待的那样的人才。”   这阵势啊,真是够大的。原来跪一屋子的人然后喊口号就是这个效果。我得意的想。   “小喜子,给紫苏找个椅子坐下。你们也都坐下。”皇上突然说。   听见皇上喊我紫苏,一屋子人都羡慕的看着我。大概他们怎么也没料到,皇上会这么轻易的就对我产生了喜欢。   接着皇上就开始问我身世的事情,我按照原先想的一点一点的回答。这个好学的皇上问我英文和天文方面的问题,好在考大学的时候这些都是必考的,我应付起来还不算太难。一场对话下来,并没产生什么篓子。   天慢慢阴沉了下来。   “老四,你好好照顾紫苏。要保证朕想看到她的时候就能看到她,朕今天还没和她谈尽兴。”   “是,皇阿玛。儿子知道了。”胤禛恭恭敬敬的站在我旁边回答,我得意的向他挑了挑眉毛,哈哈,没想到你阿玛这么喜欢我吧。   “好了,天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小喜子,我们走!”   “儿臣恭送皇阿玛!”他们毕恭毕敬的低下了头。我忽然发现,我也应该恭送,于是就在他们喊完之后大吼了声“紫苏恭送皇上!”霎那间满屋子都飘荡着我的声音。这些阿哥们都被我的声音给吓住了。   “好,好。真好!”皇上临走前,特地走到我面前,摸了摸我的头发,宠溺的看着我。   这皇上终于走了,这些阿哥开始围着我,“紫苏,你这些话是怎么想的?”   “啊?我今天说了太多的话,是哪一句?”我摸不大着头脑。   “就是回答皇阿玛为什么笑的那句。”他们说。   “哦,就是那句么。我一看你们,就都想起来啦。”我笑着回答他们。   说完,我跟着胤禛胤祥他们,慢慢走出了大门。临走时,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腰间荷包硬梆梆的,好像刚才趁乱谁塞给了我一个东西。   我抬头看看胤祥,他看着我愣了愣。我想,肯定是他送的。别人,也不会有闲心送我东西。   这一天,终于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大清绮梦》 正文 危险   坐轿子回到府里,一路上胤禛也不说话。我本来还挺兴高采烈的,不管怎么说,这一天总算是平安度过了嘛,而且,他那个老爷子对我也挺喜欢。   胤禛这个人天生有着冷冰冰的气质,他一不说话,我也不大敢发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本来想拿出腰间胤祥送给我的东西向他炫耀一下的,但是看着他这样,我也没敢吱声。何况,我仔细想了想,好像让他知道十三送我东西也不是太好的事情。于是,我把已经放在荷包上的手又缩了回来。我开始掀起轿子帘,望着外边发呆。   到了胤禛府了,胤禛先下了轿子,然后我兴奋的尾随其后,一跳下轿子我就傻了,那拉氏正笑盈盈的看着我们,看着我傻站着,忙拽了胤禛的袖子说:“怎么样?皇阿玛还喜欢妹妹吧?”   “嗯。”我看见胤禛阴沉着脸闷着答了一声。这人,到底是谁惹着他了。我奇怪的看着他。   我决定不管他们夫妻俩之间的事情,找个借口溜回自己院里。我本来就是简单的人,最讨厌琢磨别人的心思,他们俩这样一热一冷的,我真是受不了。   “福晋吉祥。紫苏渴了,先回屋里喝水去。”没等他们回答,我就快走回了屋里。管他规矩不规矩,再这样下去,我真怕我会疯。   来到院子,我看见碧雪正在焦急的等着我,这俩丫头,也是怕我会受皇上的不待见吧。   面对真诚对待我关心我的人,我向来会付出十倍的真心。我拉起他们的手,在案子边坐了起来,然后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述我的皇宫奇遇。   这俩丫头听故事听的是兴致勃勃,我也讲的唾沫横飞。我让他们坐在椅子上,然后开始面对他们进行表演。   忽然,我看见他们的脸色变了。本来笑着的脸却突然结了冰。然后,他们开始喊四爷吉祥。   胤禛,我转过身去。他怎么来了?刚回来他不累么?不在他自己房里好好歇着。   “胤禛,你怎么来了?”我笑着问他。   他还是向我在轿子里的时候那样让人心里发慌,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   “你们俩,下去吧。”他挥了挥手,示意碧雪他们下去。   怎么了到底?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碧雪他们诚惶诚恐的走下去。   我静静的看着胤禛,想在他的眼睛里发现出什么苗头来。   “你今天很高兴?”他站在我面前闷闷的问。   “是啊。当然很高兴。”实在受不了他站着我坐着问我问题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我也站起来。“我当然高兴,你没看皇上很喜欢我吗?”我自豪的回答。   “就这样你就高兴了?”   “对啊,那还怎么着高兴。我本来是做好让他讨厌的准备的。我这么不拘束,皇上肯定不会喜欢我。可你看看,事实却正好相反呢!”   “你不觉得今天这样很危险么?”他朝我走近了一步。   “有什么危险的?有危险不也是化险为夷了么?总比皇上不喜欢我一刀把我喀嚓了好吧。你那个阿玛,可是个一个指头就能杀人的主。”我朝后退了退,不喜欢他离我太近,那样会让我感觉他是在咄咄逼人的教训我。   “皇阿玛今天有些反常。我没料到他会对你那么上心。你看看最后那个动作,显然是宠着你了。”他往椅子那走去,瘫在了椅子上。   我走到他跟前,“他喜欢我不好么?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因为他喜欢我你能这么担心。我让他讨厌就好了?”我瞪着眼问他。   “你太幼稚了。你知道今天皇阿玛对你的欣赏代表了什么?”他有些激动,又站了起来。   “什么?”我看见他这个样子有些害怕。   “第一,他也许会封你个格格,让你做他名义上的女儿。让你入宫去。然后再在某一天,把你嫁出去,嫁给一个你并不熟悉的男人!”我听了他这话,顿时蒙了。身子不自主的晃了一下。   他看着我这个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开始说出它的第二个推测,“第二,新一批秀女马上就要进宫入选了。皇阿玛他也许会趁着秀女参选的时机让你进宫,然后成为他的妃子。而你,愿意成为皇阿玛的女人么?”他指着我。   他这个推测让我更害怕了,我觉得这个时候我脸肯定都变了颜色。   “第三,他也许会让你进宫在那个娘娘的宫殿做个女官,然后再把你稀里糊涂的指给哪个阿哥做他的儿媳妇。这也算是是最好的情况了。”   “可是,进宫作女官或者是参选秀女的不应该都是八旗女么?我不是,我是汉人啊。你们不是最讲求血统的么?”我想这个理由也许会阻止我继续未知的命运。   “哼。这对于我们来说都太简单了。”他冲我摇摇头,苦笑着说。“不用皇阿玛下旨,连我都能定了你的身份。让你由一个汉女变成我们满人的格格。把你指给哪个满人大臣或是皇亲充当他的义女,让你随了义父的姓不就行了么?还有,也可以让你加入汉军旗。我们有汉军旗,可以把你的名帖递到那儿去,你还是能成为我们的格格,只不过是汉人格格,但是还能够参选秀女。什么事也误不了。”   “那怎么办?”他这样一说,我真是害怕了。几乎快要瘫坐在地上。他看见我吓成这样,一把扶住了我。“那到底该怎么办啊?该怎么办?我不想进宫憋在宫里,更不想做你阿玛的女人!我在这儿几乎就您一个亲人!你得救我啊!我不想进宫去!”我开始使劲晃着他的胳膊。   “啊。。啊。。。啊。。”,看着他站在我面前无动于衷,我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无力与悲哀,原来什么事都是我决定不了的。我开始哭了起来,“都怨你,让我翻译什么诗歌!这次把我翻译进去了吧!我该怎么办啊?你赔我!我不想这辈子就这么毁了!你赔我!我本来好好的啊!都是你让我这样的!”我开始没有理智的捶打他。   忽然,他抓住了我的胳膊,“你别闹了,我承认是我害了你。我不会让你进宫的。但是,”他开始用自己的帕子给我擦眼泪,“现在我们只有等,以我对皇阿玛的了解,他那么喜欢你,这几天就会再传你进宫的。我们先静等事态发展。别自己先慌了阵脚。”他认真的看着我。   你冷静我可冷静不了,被安排的是我可不是你啊!“那,如果,等不及了呢?”我拽着他袖子问。   “不会的。不过如果你再进宫,可要小心着点。你在表现的像今天这么好,估计宫里那些无聊的娘娘们也该编排你了。”他静静的看着我,可是我看不清他,因为我的眼被自己哭的迷住了。   “你的帕子呢,好好擦擦眼泪吧。你瞧瞧,我好好的一个帕子被你弄的。”他看见我依旧哀伤,开始调节气氛。然后瞅了瞅我腰上,看见帕子没在那别着,开始在房间里四处寻找。   “在我书案子上,荷包旁边。”我呆呆的看着他,给他指了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站起来,自己却没有力气。   他走向了案子,“你这荷包装了些什么啊?这么鼓?啊?怎么还有个穗子?”他拿起荷包问我,然后把那个玉佩从荷包里拿了出来。   “这是谁给你的?”他急切的问我,好像要把我吃掉一样。   “我不知道,应该是胤祥送的吧。我出来的时候没注意他就在我荷包里了。应该是胤祥送的,你看上边还有蝴蝶呢,只有他知道我送过我蝴蝶夹子。”我指指自己的头。   “哦。那我先走了,你别多想。这玉佩我先拿回去看看。”接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清绮梦》 正文 番外(四福晋)   那天,四爷把这个叫段紫苏的女孩带进了府,我还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我了解的四爷,并不是个耽于女色的人。   可是,我越来越发现,我想错了。   这个叫紫苏的女孩很奇怪,在府里养伤的20多天里,也不出门,也不向我请安。这在我们满人看来是不守规矩的,虽然是客人,但也应该向我这个府里的女主人天天请安,也算是个周到的礼数。   我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她不请安,我也没追究。再说,听小路子说这女孩是英国来的,估计咱这儿的规矩他也不懂。   就这样一天一天,我渐渐的忘了她。其实我很想就这样一直把她忘去。   直到有一天,四爷急匆匆的问我紫苏到哪儿去了。看着他眼中从来没有过的焦急眼神,我的心在隐隐的疼,我认识到了这个女孩并不是我愿意不记起她就不存在的,她已经种在了眼前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的心里。   等到四爷把这个女孩带回来,我看见四爷眼睛里满是喜悦的神采,这种神采仿佛是从山上流淌下来的瀑布,就那样一泻千里,挡也挡不住。   可这个女孩表现的超乎平静,她可能还未发觉四爷对他的这种情感,还是那样淡淡的,我行我素,甚至和我说话也不用奴婢两个字。后来我问了一下小路子,他说是四爷不让她说的,而且,这个紫苏本来想走,但是却被四爷留在了府里。   之后,我发现了一件更为可怕的事情。   那是在我们家摆的酒宴,八阿哥他们都来了,四爷说他们来只为看她。四爷这样说,我心像是被撕扯了那样的疼。   但是,满族女孩是不能喜形于色的。什么时候都应该保持大义。我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   紫苏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向我道了句吉祥。我愣了愣,但是很快便恢复过来。吃饭的时候,我不停的看着她,她今天打扮的尤为漂亮,可以说惊为天人。头上的蝴蝶一颤一颤的,就像是在飞舞。面对这个美丽的女子,我想很少有人能不动心。更可贵的是,她那种淡淡的不受拘束的气质,更能笼络住这些尊贵的男人的心。   果然,十三弟也喜欢上了他。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奇妙,这次宴席,让我看见了九阿哥看着紫苏的眼神也有些不正常,连九阿哥都喜欢上了他!   我被自己的推断吓了一大跳。但是我很自私的发现,这是真的。   后来四爷不断地去紫苏的院子,让紫苏翻译那些我看不懂的英文诗歌。我有些嫉妒,但却只能藏在心里。四爷在书房的时候看着这些诗歌轻轻的笑,虽然这笑让人不易察觉,但是却凉到了我的心里。一直以来,我知道他不爱我,但是我们却能做到相敬如宾,我害怕,连这种表面都会很快的被她剥夺了去。   紫苏和四爷去了皇宫,临走前,我叫紫苏妹妹,很客气的给她戴上我刚见四爷时四爷送给我的镯子,那是我最喜欢的镯子,但是面对紫苏这样的女孩,我却只能忍痛割爱来表现我的大度。   她看见我叫她妹妹,很纳闷的看着我。这个女孩,一点也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心思啊。   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在门口迎接他们。我看见紫苏一脸高兴,四爷却像是阴了天,好像满腹的心事。   我随四爷走进书房,给他倒了杯茶。但是他突然走出书房去,我在后面悄悄的看着他,没错,那是紫苏院子的方向。   等四爷回来时,我发现他的手里多了个玉佩。他还是那样阴着脸,这种表情像是冻僵了我,让我几乎不能呼吸。四爷开始叹息,我鼓起勇气问他怎么了。他大概没想到我能这么问,确实,这样的问题距离我原本的性子是远了些。   他简单的告诉我,皇上很喜欢紫苏。   我突然意识到,他难道怕紫苏进宫?   进了宫的女人无非有三种结果,第一,做个女官,被皇上指给一个并不熟悉的男人,虽然这个男人很有权势,第二,成为皇上的女人。   他果真是害怕,他在害怕失去她!   我一直看见他紧紧的握着那个玉佩,玉佩都把他的手硌出了个印。难道这个玉佩是皇上给紫苏的?   他缓缓的把玉佩放在桌上,我假装不经意的瞄了过去,一个翩翩飞舞的蝴蝶刻在玉佩上,下面还有一个“禟”字,这个字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看来紫苏没看出来,否则这个玉佩也不不会在四爷身上。   霎那间,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可怜。自己的弟弟和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先是最亲的是三四,现在又是老九,而他喜欢的女人现在仍是在糊涂着,并没显露出任何意思。   这也许就是我们几个人的劫数吧?上天注定了,我嫁给四爷,四爷是我的劫数。而四爷,十三弟,九弟爱上了紫苏,紫苏是他们的劫数。这是避不开逃不脱的。   我觉得天阴了下来,闷闷的,可能要下雨了吧。 《大清绮梦》 正文 解疑   经过胤禛那天对我的一番狂轰乱炸,我感觉自己像背叛了死刑一样,对生活绝望极了。   在房间里闷了整整一上午,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日子不还得照样过么。在这个时代里,只有抗争才能获得豁免权,我这样就被未知不测打败了,未免显得懦弱了些。   对啊,日子还得照样过啊。   想到这儿,我跑到院子里,打算好好放松一下自己。   我在院子里踮着脚尖,画着一个一个圈。心里不免有些奇怪,碧雪去哪儿了?怎么一上午没看见她啊。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啊?我打算到处去找找她。   刚出了院子,就看见胤祥要来找我。他的身影在太阳照射下,英挺中不乏柔和,让我心里一下荡起了阳光。对啊,生活还这么美好啊,我干吗要天天担心这担心那的。   看见我要出去,胤祥连忙走上前来,“你要干嘛去啊?这么急匆匆的?”   “我想去找碧雪,这丫头都一上午没见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啊?”我认真的问胤祥。   “能出什么事啊,我刚才看见她了。她在四嫂那儿帮忙呢。四嫂阿玛家里来人了,碧雪心细,大概调去伺候了吧。”   “哦,那样就好了。”我又回到了院子。胤祥也跟着我走了进来。   “紫苏,我想和你说说话。”胤祥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无比认真的说。   “哦。有什么事进房里说吧。我也闲死了,你和我说话正好可以解闷。”我笑着看着他。   “紫苏,你能不能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他直视我的眼睛,不知怎么了,他这个眼神让我感到无从逃脱。“你喜不喜欢四哥?”他一字一字的问我。   “啊?”我实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下子有点蒙。他还是那样看着我,好像很着急得到答案。“你别告诉我,你一直不知道四哥喜欢你。”   我想躲开他的注视,但是却被他紧紧钳住了身子。“紫苏,这个问题你是逃避不了的。你得回答我,你对四哥是什么感觉?”   “我,我。。”,我有点结巴。“你把你的感觉告诉我。”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而这种东西,会让我信任。   “我很欣赏四阿哥。”我告诉他,“你也知道,我来这儿不久,我孤身一人,对于我来说,你和胤禛都是我的依靠。我很依赖你们。这就是我现在最为真实的感觉。”   “那有没有些喜欢?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四哥很喜欢你,我不相信你会察觉不到。”   “我知道。但是我。。。”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内心很复杂的感情。   “你知道鱼和水的关系么?对啊,我觉得我和胤禛就是那种很依赖的关系。没有他的庇护,我会觉得自己很无助。我觉得他的保护让我感到很踏实,让我感觉在这个世上,我并不是只是自己一个人。”我老老实实的回答,对于胤禛,我确实是这种感觉。   “噢。我懂了。紫苏,该把握的时候一定要把握住,不要老这样懵懵懂懂的,最后伤了你,也上了其他人,你知道么?”他若有所思的拍拍我的头。   “嗯。”我知道了。“胤祥,你干吗去?”我看见胤祥要往房外走。   “我去找四哥,皇阿玛让我和他商量点事情。”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刚才的对话对于他来说有什么意义。   “可是,胤祥。”我忽然明白了过来,追上前去。“谢谢你送给我的玉佩!我很喜欢!”我冲他喊。   “玉佩?”我看见他疑惑的回头看我。“什么玉佩?”   “不是你送的么?”开始轮到我惊讶了,“就是那个蝴蝶玉佩。不是在皇上见我的时候你塞给我的么?”   “哦。那我走了。不谢。”他转身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送人东西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大清绮梦》 正文 番外(十三阿哥)   结束了和紫苏的对话,我开始朝四哥书房走去。   一路上,我脑袋里一直回想起紫苏最后谢我送给她玉佩时的笑容。那么干净的笑容,把我的心一下子激荡起来。可是,我并没有送给她玉佩啊。   那是谁送的呢?是四哥吗?如果是四哥,她应该知道啊。   我想起紫苏的答案来,这个姑娘现在显然还不会整理自己的感情。她不知道,她对四哥那种依赖,已经构成了喜欢的一部分。我至今也忘不了八哥来四哥府上看她时她那种眼神,在她遇到棘手事情的时候,她会把她求救的目光投给四阿哥,而不是我。   她认为她对我们兄弟俩的感情是一样的。其实,她不是。这种在危难时候想起的投靠才是感情的最佳佐证。   想到这儿,我忽然发现自己很悲哀。   不知不觉走到了四哥书房门口,四哥正在那儿看着皇阿玛分发的文件。   “十三弟,你来了?”他看见我进来,笑着问我。   “四哥,紫苏说的玉佩是怎么回事?”我走到他跟前急忙想知道答案。   “玉佩?你怎么知道玉佩的事情的?”四哥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里出现了慌乱。   “我去紫苏那儿,紫苏说谢谢我送给她玉佩,她很喜欢。可是我知道,我没给她过玉佩啊?”我回答四哥。   “玉佩!是老九送的。”四哥无力的坐到了椅子上,然后从他桌子上拿过一个布包,布包里包着正是紫苏所描述的那块蝴蝶玉佩。   “什么?九哥送的?”我拿过玉佩。果真上面刻着一个很小的“禟”字,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我一下子蒙了,难道九哥也喜欢上紫苏了么?   我惊呆的看着四哥,他仿佛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他缓缓的吐出一句话来,“是的,老九也喜欢她。”   我脑子彻底乱了,本来以为我和四哥同时喜欢上一个女孩就已经够荒谬的了。可没想到九哥也陷入了这个泥泽。这个玉佩,说明了九哥也已经身不由己情不自禁了。   “四哥。”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我从小就崇拜的哥哥,他现在全身上下好像都充满了挫败感。是啊,我们三个都喜欢上的女孩,她自己还搞不明白自己的情感。   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四哥我和紫苏的谈话,给他补充一点力气。这也许是对现在的四哥最好的消息。   “四哥,我刚才问紫苏了。他其实还是很喜欢你的,她很依赖你。她就是现在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对你到底是哥哥般的依赖还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真的么?”我看见四哥眼里重新焕发了光彩。“你不是在安慰我?”他抓住我的胳膊。   “真的,我能看得出来。四哥,你好好待她就是了。她值得你喜欢。”我觉得我现在很伟大,把自己喜欢的女孩推到自己哥哥那里。这不是伟大是什么?我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心酸,很疲惫。   “四哥,这下麻烦了。”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咱们三个同时喜欢上了紫苏,好,就算是我退出,但是以九哥的性子,他还是会和你争到底的。而皇宫是最忌讳兄弟两人抢一个女人的。”我看着四哥,我看着他眼里也流露出了担心和一丝无奈。   “这样争来争去的最后结果,只会让紫苏走到困境。以皇阿玛现在对她的喜欢,他可能会收紫苏作为干女儿,封一个格格,这样一来,咱们就成了她的兄长。而兄长,是永远不可能娶妹妹的。”我认真地说,虽然现在感觉自己有些残酷。   “是啊。”四哥摆摆手说道,“我现在担心的正是这个。皇阿玛显然已经对紫苏上心了,可是紫苏还是个干干净净的女孩,也不知道宫廷里的生存压轧,这样,即使我们对紫苏放手,宫里的娘娘们也不会放过她的。只有那样,让皇阿玛把紫苏收作女儿,但是女儿迟早是要出嫁的,这样的话,紫苏会嫁给一个她并不熟悉的男人,然后。。。。”   四哥没说下去。他知道我明白他的意思。   原来我是多想了。所有最坏的事情,四哥都已经为紫苏想到了。   我看见眼前这个无力的四哥,想起我刚才对话的那个明媚的女孩,不觉心想,紫苏啊,紫苏,你难道真的是我们兄弟的劫数么?我们在这儿为你烦得一塌糊涂,对你的这份心,你真的不知道么? 《大清绮梦》 正文 使节(1)   胤禛下朝以后回来告诉我,明天要来几个外国人,皇上让我跟着去凑凑热闹,顺便做个翻译什么的。   我想,凑热闹还成,就我这个英语水平,哪够当翻译的的级别啊?   第二天我早早穿好了衣服,打算精神饱满的进宫去。不为别的,其实我就只是好奇清朝时候的外国人能长成什么样子。   还是在养心殿,刚踏进门便吓了我一跳,好多人哪。外国人倒是不多,但是阿哥们倒是倒得出奇的齐全,简直是阿哥大集合。我一进门,所有目光便都集聚到我身上。   我被看出一身鸡皮疙瘩,浑身好一个不自在。抬头看看皇上,这个和蔼的中年人正微笑的看着我,“紫苏啊。你来啦。”   “是,紫苏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让他们看得我差点连请安都忘了。想想要是没清安的后果,我自己吓的一哆嗦。肯定又会大不敬的被训来训去。   “紫苏啊,这是二阿哥,也就是太子。你上次来的时候没见着他吧?”他指着一个比胤禛稍微年长点的年轻人问我。   “是,紫苏给太子请安,太子您也吉祥。”我抬头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看起来儒雅有礼,实在不像能被两废两立的样子。太子向我做了个起的动作,我于是站了起来。   “紫苏,我脸上长了什么么?你这样看着我?”坏了,看得太入神了,忘了这样看是不规矩的了。   “二哥,她一向这样看人。你习惯就好啦!”我一听这话,气呼呼的抬起头找这个声音的来源,谁在那儿编排我!我哪有看谁都这样?打量了一圈,发现九阿哥正在玩味的看着我。   “呀,你还生气了是不?你问问大家,你是不是老这样看人呢?我说的的是实话,你上次看皇阿玛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眨不眨的看的。”他还说。   “是啊,二哥,我作证。他就习惯这样看人。”这是谁啊,还真有附和着耍我的!哼,原来是十四阿哥。十四阿哥看着我瞪着他,还学了学动作,“二哥,她就是这样看人的,嗯,就这样。”说着,就把眼瞪得很圆,然后很夸张的看着我。“紫苏,你说是不是这样?”   真是的,我低下了头,小声的说了句。“我哪有?”然后又开始看着胤禛,希望他能帮帮忙,转移个话题,让我从他这群弟弟的唇枪舌剑的攻击下解救出来。   “皇阿玛,您不是让紫苏过来做翻译的么?”果然,胤禛开始着手转移话题。   “哦,你不说我还忘了呢,紫苏,这些就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有些事想问问他们,你帮我问问。”皇上笑着看着我。   天哪,我开始祈祷,您可别问我太刁钻的问题,我的英语水平实在不够当翻译的。我都想流汗了。   “你问他们的国家在哪儿?距离这儿有多远?”   幸亏这个问题不太难,我开始翻译。   “他们国家人口多少,有没有什么特产?”我会,于是继续翻。   “你再问一下他们的皇帝是怎么治理国家的?”唉。。我开始翻译这个问题。   这几个外国人谈及他们皇帝治理国家的问题是异常兴奋,呱呱呱说了得20分钟,还带上了手势。我的英语水平实在有限,只听懂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而且,将这些部分凑吧起来,还不成什么意思。   这可怎么办啊?我看见皇上急切想知道答案的眼神,一时慌了手脚,半天没说出话来。   “紫苏,怎么了?”   怎么了?真是,治理国家这么专业的问题我怎么翻译,我也听不懂啊。   看下四周他们都在笑着看我,分明是想看我的笑话,我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反正你们听不懂英文,那我就编呗。   我开始把初中,高中学的历史政治做以结合,幸亏我是学文科的,编着些东西自然不是难事,我很从容的从地理,文化,人口各个角度讲述了我所了解的欧洲国家的状况,讲的我都觉得我自己很聪明。   好不容易说完了,我瞅瞅皇上,希望他可别再问出什么问题来,否则我真招架不了了。   “是这样的么?”皇上问我。坏了,他不是看出来了吧?   “就是这样的。”我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   到了晚上,皇上开始宴请这些外国友人,我自然也加入其中。宴席在乾清宫外的广场举行行,座席的都是娘娘阿哥格格们,我是惟一一个不属于他们家族的局外人。我坐在一个并不显眼的角落,静静的听着乐女们所奏出的美妙的音乐,看着这些人们你来我往的喝酒。   “段小姐,能请你跳个舞么?”我还在那而发呆呢,忽然一个大脑袋凑了过来。我一看,原来是一个黄头发的外国人。他今天告诉我,他就是从英国来的,他叫皮特。   我一听,立马就有撞上枪口的感觉。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场子一下静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我都感觉自己后脊梁发热。我要是继续这样坐着,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于是一横心,站了起来。   不就是跳舞么?   我这样站起来是有原因的,在上大学之前,我曾经在国标舞蹈学习班突击了两个月,所以舞蹈虽然跳的马马虎虎,但是应该还能糊弄的过去。   我把手放在皮特伸出来的手里,冲他微笑,和他走到了广场中心。   “皇帝陛下,请允许我和贵国最漂亮的段小姐共舞。”他还鞠了一个躬。   “好。跳吧。紫苏,你好好跳,朕还没看过你跳舞呢。”   天,这不是添乱么。我随意的看了一下四周,胤禛正紧紧的盯着我,不光他,所有的阿哥都在瞅着我,都有一副静等好戏开场的样子。   大家都等着瞧吧,我会给大家好戏看的。我冲皮特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相信这个微笑,所有人都看见了。 《大清绮梦》 正文 使节(2)   我怀疑皮特这家伙是早有预谋的,他的笑容里带来了深深的戏耍之意。哼,小瞧了我,真的以为我不会跳么。   我向所有的人鞠了一个躬,然后微笑着把手放在他的腰间。他看见我这么主动的揽上他的腰,好像感到很诧异。我向他挑了挑眉毛,怎么,以为我们中国人都不会跳西方舞么?   我这一搭不要紧,把本来就已经很高的注视率重新引到了自己身上。   音乐终于响起来,皮特也开始进入状态。我们在场子中间翩翩起舞,舞蹈期间,我始终不能全神贯注,我听到了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个丫头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啊?还把手放在男人身上乱摸。”真是的,这是什么话啊。   “他们俩肯定有私情,瞧跳的柔情蜜意的,你看看,还笑呢。”这又是哪个八婆在说我。   我再爱国,也不能忽视这些流言蜚语。慢慢的,我开始不高兴起来。脸上一直挂着的公式化笑容也终于挂不住了。   我忽然停下了舞步,把皮特晾在一边傻站着。所有人又瞪大了眼睛瞅我。   我开始跪下,我要向皇上申诉我的冤情。   “皇上,这舞就是这样跳的。您觉得好看么?”   “嗯,挺好的。朕觉得挺好。”   “可是我在跳舞的时候听见有人说我不检点了呢。皇上,真的不骗您,这舞就是这样跳的。再说,我只是规规矩矩的跳舞,并没有别的意思。”   “嗯。都听着,好好看紫苏跳舞,不该说的话别说,都给朕把嘴巴闭上!”   音乐又想起来,我又开始跳舞。   已经完全没了心情,所以这舞跳的也是很敷衍。音乐结束,我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耷拉脑袋,被人误会的感觉可是不好受的。   “紫苏,你刚才怎么了?怎么敢和皇阿玛那样说话?你不知道你这一闹,就成为公敌了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胤祥走到了我身边。   “那你要我怎么办?忍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说得有多难听,我跳舞的时候全听见了。”   “那你没想过后果?你这样一冲动,差点把我和四哥给吓死了。当着外国人的面,你也敢这样做。我和四哥被你吓了一身汗。”他开始压低声音吼我。   “皇上开明着呢,肯定会护着我。我只是赌了一下而已。你皇阿玛喜欢西方文学你又不是不知道,西方书籍上都记着这些舞蹈的步法呢。你没看我跳的时候,他看的兴致勃勃的么?”我瞥了撇嘴。“所以,他肯定也会看不过那些人的说法,只是没法表明罢了。我这样一出头,正好给他给我都一个发泄的机会。”   “你以后可不能这样做了,知不知道。吓都被你吓死了。”他拽了一下我的袖子,开始回到座席中去了,然后我看见他和胤禛窃窃私语,大概是汇报情况去了吧。果真,胤禛的脸上马上阴转晴。   大家吃吃喝喝告一段落,康熙绝对是个很有创意的皇上,为了让这些外国人认识中国文化,摆起戏台让我们看起京戏来。   我的妈,我从小最不喜欢京戏,一看这个,不管它敲锣打鼓的有多大动静,我都能睡着。   我忍,我忍。但是听了一会,我还是忍不住得起了困意,今天太累了,进宫又提心吊胆的应付这么多人,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开始不停的磕脑袋,一下两下,磕的我非常辛苦。我试过掐自己咬舌头各种办法,可是还是赶不走瞌睡虫对我的袭击,没办法,我只有对困意缴械投降。   我开始伏在椅子背上睡觉,但是仍然不敢睡得很实。就怕又出现一个什么情况吓我一下让我又应付不了。   但是不是什么都能用意识控制的,在我恍恍惚惚打盹的时候,我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   “嗯,是不是结束了?”我半眯着眼,神志不清的对挪向旁边的人讲。   “没有,你怎么困了?”他问我,我还在困,也听不清是谁的声音。只知道这声音听起来没有恶意。   “哦。困死了,那我继续睡。完了叫我一声。”我又开始继续沉迷。   睡梦中,有人把我的脑袋移到了一个软乎乎的地方,这样一弄,我睡得更迷了。   “睡吧。”还冲我轻轻的说。“嗯。”   突然,一阵喧闹声把我吵醒了。我迷蒙的抬起头来:“完了吗?”   “完了。”   听着这个陌生的声音,我突然清醒了。这是谁啊。我揉了揉眼,原来是九阿哥。   “九阿哥,你怎么坐到这儿了?”我被吓了一跳。   “我本来坐到前面的,不小心朝后一瞅,发现你专注的在打瞌睡。看你挺难受的,就移过来了。”他还在揉着胳膊。   “那我。。。”我看着他揉胳膊的动作,突然想起来。“我刚才是在你胳膊上睡得?那个软软的东西是你胳膊?”   “嗯。你以为呢?你看,还湿着呢。”   天啊,我做了什么啊。我趴在九阿哥的胳膊上睡着了,不仅睡着了,还流了口水。段紫苏啊段紫苏,你怎么回事啊,我忽然想掐死自己。段紫苏,你怎么不淹死在口水里算了!   看着我懊恼的样子,九阿哥突然用手捏了捏我的脸,“没事,我又没什么损失,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你是没有损失,我丢人可丢大了。幸亏夜黑的早,没大有人看得见。   我不好意思的看着九阿哥说了声谢谢,然后飞快的跑了出去。去找胤禛和胤祥去。   “你俩刚才干嘛去了?”我找到他们冲他俩嚷嚷。   “皇阿玛刚才让我俩回乾清宫拿了点东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他们俩奇怪的看着我。   真是的,早不去晚不去干吗非得我睡着的时候去啊。我使劲跺脚,开始发泄不满。   “到底怎么了啊?”胤禛按住我。   “怎么了?我丢人啦!丢了好大的一个人!”我冲他们吼,然后甩下一脸无辜的他们,小跑着走了。真是,想起刚才的事,我就脑袋大。 《大清绮梦》 正文 雪季   不知不觉中,我在清朝开始了我的第一个冬季。   我对冬天一直有着又爱又恨很复杂的情结。爱的是冬天起码没有这么多蚊虫,没有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唤,整个世界显得安静而又清闲,恨得就是冬天会下雪会结冰,还要穿的胖胖的,一穿多我就会像个大笨熊,然后行动不便,然后就要摔倒。几乎每个冬天,我都要壮烈的摔上那么几次。   又到冬天啦,天上开始飘飘扬扬的撒起了雪。   胤禛和胤祥去山东考察什么情况去了,已经去了差不多十天,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开始掰着指头盼着他们的归期。他俩一走,我的生活变得百无聊赖。   最可怕的是,自从来到这里以后我的每月一次的中奖活动就变得异常没有规律。昨天好不容易来了,差不多到这儿3个月了才来了这么一次,我开始觉得有些担心,我会不会出什么毛病了。记得妈妈告诉过我,这个不正常可是一件大事情。因此我这几天整日提心吊胆,毕竟这儿的卫生条件不好,也没有卫生大面包,我就怕我万一再弄到了衣服上再狠狠的丢一次脸。所以我天天赖在院里不敢动弹,我是这样想的,这几天特殊危险时期还是在院里呆着比较好,至少万一出现了出彩的意外情况,也只有碧雪他们知道,也不会丢那么大人。而碧雪看到我这种唯唯诺诺的状态,恨不得把他知道的所有保险秘籍全都传达给我。她说,他实在不忍心看我这么把自己困在家里。   越想呆在家里就越不遂我的愿。   这不,昨天皇上让一个小太监来传达我,让我今天进宫去。   我现在进宫已经进得相当娴熟,自从那天宴会结束后大约又进了七八次,已经从刚开始找不到北进化到了现在可以在宫中乱窜的程度。当然,宫里还是不可以胡乱走的,但是,我现在起码不会在里面迷路的啦。   一大早,我就把自己从内到外武装到了严实,确保自己不会出现意外情况。看着我这样战战兢兢的样子,碧雪好笑的看着我,然后仔仔细细的帮我弄好头发。   这次皇上是在他的书房召见的我。我猜,肯定又是有什么稀奇玩意的拿给我炫耀。在皇上的眼里,我就是一个比较稀奇的人,所以每次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都要传我过去看看。这种对我的关注,弄得我对自己的个人魅力产生力极大的自信。   一踏进书房,我一惊,原来叫的不光我一个,还有他那些儿子们。三阿哥在那儿,九阿哥在那儿,十四也在那儿。   我先给他们纳了福,然后看着皇上案子上的东西。   我以为是什么哪,不就是个望远镜么。   “紫苏啊,给你见个新鲜玩意。这是俄罗斯国的大使新贡上来的。”皇上指着望远镜得意洋洋的看着我。   “哦,望远镜啊?”我走近看了看。   “你怎么知道的?”九阿哥问我。   “嗯。”我开始想,我这脑子,怎么不管用啊。于是开始编理由,“我在英国时见到的。不过我见到的那个,不如皇上的漂亮。”   “嗯。”皇上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很没面子。但是听到我最后一句话,唇边又荡漾起了笑容。   看完望远镜,又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然后,我想回到府里去,因为,我感觉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雪越下越大,皇上让一个宫女给我撑着伞送我回去,我觉得有一个人在我旁边低着头为我举伞很别扭,这是很不人道的。看看,我的身上一点雪花也没有,这个可怜的小宫女身上全是雪花,鼻子被冻的通红。   “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瞧你,穿这么少,冻得。”我给她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想从她的手上接过伞。   “可是。。”。这个姑娘仍是紧紧的把伞握在自己的手中,“你是怕你回去皇上说你抗旨对吧?我又不和皇上告状,你先找一个暖和的地方暖和一会,别把自己冻病了。过一会你再回皇上那儿,他不就不知道你把我送到哪儿了么?”我笑着给他说。   “这样能行么?”她还是很小心的问我。   “行!”我抢过她的伞,“你放心的找个地方暖一会吧。我又不会丢。”真是的,古代的女子怎么都这么没有反抗精神。   我自己开始慢慢的往回走,觉得自己走的毫无生气。我在想,胤禛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会不会在担心我?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真是的,还去那么长时间。这样胡思乱想着,一不留神,脚打了滑,我狠狠的摔了一跤。   “哎呦,哎呦!”怎么这么倒霉,每年冬天都要摔倒,来这儿也不能例外。我拍了拍手上的雪,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小腿火辣火辣的疼。坏了,不会是崴着脚了吧。那怎么办啊怎么办?   正在那儿一次一次的试着爬起来却也徒劳无功的时候,我听见后面有一个人在着急的喊我,“紫苏,紫苏,你怎么了?”我心里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九阿哥。他正朝我这跑来。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救我了。   “紫苏,你怎么了?”他气喘吁吁的问我。   “走的时候没注意摔着了。”我苦笑着对他说。   “我看看,”他一把推开我揉着小腿的手,开始掀起我的裤子来。“糟糕,都肿起来了。”他焦急的对我说。   “我抱你回去,这儿这么冷,你别在这呆着。再冻就会出毛病了。”说完,不由分说的抱起了我。   “你别,我自己能行。”我开始在他身上乱动,“我自己能回去。”   “你别动了,穿这么多,你在动我就抱不动了。肿这么厉害,自己怎么回去?”真是难为他了,我看着他,这么瘦的阿哥,抱我这么一个大笨熊。我有些愧疚。   糟了,怎么肚子这么疼啊。疼死了。   “紫苏啊,你怎么了?”他看见我在他怀里蜷着身子,开始问我。“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汗了?”   “我,肚子疼。”我觉得自己已经疼得口齿不清了。坏了,大概是在地上呆的时间长了肚子受不住了,我忘记了我现在还是特殊时期。   天啊,疼得我快要死了。   “疼死了,胤禛啊,我要回家。”   我忽然发现抱着我的胳膊忽然动了一下,“紫苏啊,你忍着点。快到了。”然后就听见了小跑的声音。 《大清绮梦》 正文 心寒(九阿哥)   我是胤禟,是皇九子。   我从来没想到,我有一天会被一个女子征服的到了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地步。   我是在四哥家的宴席上喜欢上她的,她是那么漂亮,漂亮的我都被闪的睁不开眼。还有那种精灵般的神情,更是最大程度上俘虏了我的心。   在皇阿玛召见她的时候,我看见她活泼动人的神情,一时情不自禁,把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蝴蝶玉佩塞到了他的荷包里,那个玉佩上的蝴蝶很美丽,就像是她一样。趁她和兄弟们说话的空隙把玉佩放在她荷包里以后,我开始激动和欢喜,想着如果她发现以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会和我一样么?因为,我在那个玉佩上刻了一个小小的“禟”字,我相信,以她的冰雪聪明,她会发现的。   但是,我等了许久,在我下次见到她时,她对我还是那副表情。还是那样淡然,像是不添加任何心思。   我感谢皇阿玛,是他让紫苏进宫充当暂时的翻译,让我有了那么美好的一晚。   那夜,那个叫皮特的外国使节向她伸出手来邀请她跳舞,我看着她呆呆的眼神,原以为她会拒绝,因为我在她身上,看出了疲惫。   没想到,她却站起来了,并且把手放在了那个外国男人的手里。   我傻住了,以后关于她跳舞的整个过程,我都像是被点住了穴一样呆呆的看着她,脑子里却空洞洞的,我妒忌,我看见他和那个外国男人跳舞发疯一般的妒忌。   跳完之后,她又开始做到了位子上。我坐在不远处看着她,她似乎更疲惫了,那双有神的眼睛现在也仿佛被迷住了一样毫无神采。原来,他困了。   我悄悄的把椅子移到她身边,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见这个我喜欢的女人。   她太累了,以至于丝毫没有力气去追究我是谁。我看着她这个样子,突然有些心疼。于是把她的脑袋放在我的胳膊上,让她在我的胳膊上舒服的睡去。   果真,她没有反抗。直到宴席结束,她被吵醒了。然后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我不觉好笑,于是给他看了看我湿湿的袖子,她红了脸,迅速的跑了出去。   我很知足,看着我的袖子,揉着我已经被她压酸的胳膊,心里有一股暖意涌上来。   今天,皇阿玛传她来看望远镜。我以为她看见望远镜会很惊讶,没想到她却未卜先知,准确清楚地说了显微镜的名字。   他难道真的是仙女么?我对她更好奇了。   聊了一会,皇阿玛要休息,我们便回去。我看见她一个人回去,不自觉的在后面悄悄的跟着她。   我认为,这次跟着她是我最为正确的选择。   她打着伞,漫不经心的走在看不见头的路上,忽然,摔了一跤。   看着她一次一次想爬起来的样子,我赶紧跑过去扶住她,她伤的很厉害,腿肿的那么高。   我要抱她回去,起初她还有些不愿意。但是忽然我发现,她的头上渗出了汗珠,她像一个小猫一样使劲钻向我的怀里。   “紫苏,你怎么了?”我问她,意识到出了不好的事情。   “我肚子疼,疼死了。”估计是刚才在地上呆得太久了冰着了,我一下子慌了手脚,只能加快速度快跑。   “胤禛,你快送我回家。我疼得要命。”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让我的心一哆嗦。她竟然把我想成了四哥,还叫四哥胤禛。我的心一下子被狠狠的揪紧了,原来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她想的是四哥,还那么亲昵的叫四哥他的名字。   我感到自己有些傻,但是却放不下自己怀里的她。   小跑着把她抱进四哥的府第,我看见四嫂迎了过来,便急忙指挥她,“四嫂,紫苏肚子疼得不行了,你快把我带去她的屋子。”   四嫂连忙指挥我进入她的院子,我把她轻轻的放在床上。此时她的嘴唇已经疼得发青,圆圆的脸蛋已经被疼痛挤到了一块儿。我指挥她的丫头给她弄些热水暖暖肚子,然后想去请太医。   谁知她却紧紧的抓住我的手不放,“胤禛,你快来救我。我难受。”原来她还是把我当成了四哥。   我心疼得看着她,只有坐在她的床边上,她还是那样紧紧抓住我的手指,好像只有这样她的痛苦才能少一点。   “碧雪。你主子最近生病了么?怎么会突然疼得这么厉害?”   “回九爷的话,姐姐最近来了月事,这两天就不舒服,但是没这么厉害。”   我忽然明白了,她本来来月事就不舒服,然后又不小心摔了一跤在地上坐了那么久,这样内外一夹击,她就疼成了这样。“你们主子有我就行了,你们快去传太医去。”   我把碧雪他们支开,用袖子轻轻的拭去她头上的汗珠,然后专注的看着她。她仍然一声一声的低低呻吟着她的胤禛来救她。她不知道,她每呻吟一声,我的心就像被人扯了一样的疼,但我又不愿意这样离开,只能这样痛苦的看着她。   “九弟,她怎么样了?”四嫂问我。   “好点了。”我这样回答四嫂。“四嫂,四哥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突然问四嫂。   “啊?”四嫂吃惊的看着我,大概也没有料到我会问这个看似与现在情况无关的问题。“大概明天就能回来了吧。”   “哦,那就好。”我拜开了紫苏紧紧握着的手,“四嫂,我还有些事情,紫苏就麻烦您照顾了,我先走了。”   不等四嫂回答,我慢慢走了出去。   好了,紫苏,我走了。明天照顾你的人就能回来了。他会最好的照顾好你的。 《大清绮梦》 正文 初恋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了过来。   头像被人敲碎了一样的疼,我忍不住哼了一声。   “紫苏,你快醒醒,”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我,是爸爸吗?“爸爸啊,我难受。”我想让我爸爸知道我的感觉。   “紫苏啊,快醒过来。”怎么还有人摇我。我恍恍惚惚分辨出,这不是爸爸的声音。   我慢慢的睁开眼睛,发现胤禛一脸焦急的看着我。“你醒了?没事吧?好受点了没?”他那么关注的看着我,好像是在担心我在昏厥过去。我看着眼前这个最熟悉的人,眼睛里红红的,看似很疲惫的样子,伏在我的床上,那么忧愁的眼睛里好像荡漾着温柔的湖水,而这种温柔,足可以把我溺死过去。我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他,忽然感到很委屈。心里一酸,哇哇的哭了起来。   见我一哭,他开始手足无措起来。“你怎么了?还难受么?你别哭啊。”然后开始手忙脚乱的擦着我的眼泪,看我越哭越凶,把我一把揽到了怀里。   “你怎么这样啊,一走走这么长时间。我快难受死了。你知不知道啊?”我开始乱发脾气。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你快别哭了,你还哪儿难受,我给你请太医去。”他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   “不难受了,头有点疼。”我断断续续的说,开始往他衣服上抹眼泪鼻涕。   “那就好,”他往我额头上摸了摸。“还发着热呢,怎么能不头疼?你这样一哭,怕是一会会疼的更厉害了。”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抬起头看着他。   “夜里回来的。昨天眼皮老跳,就怕你会出什么事情,所以就和十三弟赶快赶了回来。幸好回来了,进府时,我被吓了一大跳。看见太医急匆匆的出去,我心里一惊,知道你肯定出事了。”他开始向我讲述事情的过程。   “进到你房里时,我更是被吓坏了。你就这样躺在床上,脸煞白煞白的,没有一丝生气,嘴里还说着胡话。我问碧雪他们,他们都快要哭出来了。说你被九弟送回来的时候就那样了。”   “然后你就这样睡了一整夜还多。”他说。   “那你没睡觉啊?”我心疼的看着他,光顾自己闹了,没想到他也这么累。   “我吓都被你吓死了。还睡觉呢?”看着我恢复了神智,他笑着问我。   “那你快睡觉去吧,我都好了。”我开始推开他。“你别不放心我,已经完全好了。要不我下床给你跑一圈看看?”然后我做下床的动作。   “好了,好了。我不累,你再睡一会吧。你好好呆在床上吧。腿肿的这么高,你还要跑一圈?”他指指我的腿,拦住了我。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来一阵暖意。   原来胤祥那样问我是有道理的,我确实是喜欢胤禛的。只是以前把这种喜欢看得太理所当然了,把他当成了习惯而已。   我一直认为只要我出什么危险,胤禛都会来保护我,我哭,他会陪着我难过,我笑,他会比我更开心。在我分析不清楚状况在那瞎开心的时候,他会为我想到一切可能发生的状况,然后为这万分之一的危险做一百万分的准备。在别人戏耍我看我好戏的时候,只有他会明白我的意思,然后会想出办法来帮助我。   我一直认为,所有的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他是我在这世界最熟悉的人,我不依靠他能依靠谁?但是,看到他为我所做的一切,我现在终于懂得了自己的感情,他做的这些,我没法不喜欢他,没法不为他为我做的一切而感动。   原来这场病是有灵性的,它让我看清楚了自己。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想笑。   “你怎么了?怎么那会哭这回笑的?”我喜欢的那个人在紧张的看着我。“还不舒服么?你可别吓我。”然后他开始摸我的额头。   我拽下了他要摸我额头的手,静静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问他:“胤禛,你喜欢我吗?你喜欢我是不是?”   他看着我的眼睛突然又亮晶晶起来,我喜欢看他这样的眼睛,好像一汪碧水,而这汪碧水,只为我而流。他点了点头,也这样静静的看着我。   “如果你也喜欢我,那我就告诉你个秘密。”我微笑的看着他。   看着他用力的点了点头,我环顾了一下房间,碧雪这些丫头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都出去了。然后我开始倚在胤禛的肩头,趴在他的耳边,对他说:“其实,我也喜欢你。我今天才发现的。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秘密。”说完这话,笑盈盈的看着他。我实在很期待他的反应。   听到我这句话,他猛然推开了我,然后紧紧的盯着我。   “真的么?你说的是真的?”他开始抓住我的胳膊。   “嗯。”我看着他使劲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又猛的揽过我,把我用力的环在他的胸前,像是要把我融化在他的身体里。而我静静的躲在他的怀里,听着他一声省急速的心跳,忽然感到他的胸膛是那么的安全,是我最好的避难所。   我们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靠在一起,靠了好久。   “胤禛?”我实在忍不住了。开始摇他。   “嗯?”他温柔的看着我。   虽然我不想破坏现在这种唯美浪漫的气氛,但是我实在是抵抗不了自己的意志。“胤禛,能放开我吗?我饿了。从昨天开始,我还没吃过饭呢。又哭了一场,快饿晕了。”   “啊?”他吃惊的看着我。然后我肚子很争气的响了一声。   “饿了。”我又说了一遍。   “碧雪,给你们主子拿吃的去。熬点热汤过来。”他开始冲着门外大喊,我疑惑的看着他,他怎么知道这些丫头就在外面候着。   “没有这点眼力,他们也就甭在我府里做事了。”他看出了我的想法。   “哦。”我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这样的被人看清楚自己的心思,我感到很难接受。   汤很快端了回来,胤禛要喂我。可我实在太饿,受不了他一勺一勺喂的速度。   几乎以倒的速度喝完了汤,我感到有力气多了,但是腿疼得又没法下床,于是缠着胤禛给我讲他路上的事情。   听着听着,一阵困意袭来,我又睡了。 《大清绮梦》 正文 距离   恋爱的感觉是美妙的,自从那天对胤禛表白,我感到每天的日子都被幸福与快乐充盈的满满的,似乎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感觉到每天的空气都是甜甜的。   我想,对于这种生活,我感到既知足又感恩。   胤禛越来越频繁的往院子里跑,我虽然嘴上怪他抛弃自己的妻子,老赖在我这儿,但是内心却感到了莫大的幸运,有这么一个男人对我,我还苛求什么呢?   虽然我们都彼此感知到了对方的心意,但是我们还是干干净净的男女关系,平时只限于拉手,连吻都没有接过。我喜欢这样的关系,干净纯洁,在我印象中,自己的初恋就应该是这样近乎透明的。   “胤禛,你老在我这儿你福晋会不会不高兴?”胤禛刚进宫回来,我拉着他的手问他。   我这样问他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我最近才发现,越喜欢一个人,就越想完全的在心里占有这个人。而那拉氏,平时她看胤禛的眼神是那么的柔和而又渴求,我忽然成了一个第三者,不知道她的心里会有多哀伤。其实,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那么爱她丈夫的一个女人,肯定是最先察觉到我和胤禛的关系的。女人的敏感,往往成就了他们不可抑制的悲伤。而这种悲伤,是我带给她的。   “你怎么突然会想起这个问题?”胤禛愣了一下,眼睛直直的盯着我。   “不是,我觉得那拉氏很辛苦。平时你多不在府里,她一个人要忙这么一大家子的琐事,本来还有你是完全属于她的,但是就连你,现在大部分时间也老泡在这儿,我们这样对她是不是太残酷了点?”我开始分析。   “紫苏,这必须是她经受的。她当初从做了我的福晋,嫁到我那天起,就必须预知到自己有这么一天。”   我呆呆的看着他,“那我,我说的如果,有一天如果我嫁给了你,我也必须面对这么一天的到来么?我也会有这么一天么?”   “诚实的说,是。”胤禛看着我,我忽然发现这眼神是那么的残酷。“因为你嫁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是我,而我是四皇子。你知道皇子除了每日的繁杂工作之外最重要的标准是什么?是子嗣。如果我没有众多的儿女,我就会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原来我想的太简单了,我一直以为两个人只要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就好了,简简单单的我就很知足了。但是,经过他的一番分析,我发现,在这个世界里,简单就是最困难的事情。   我放开原本握着胤禛的手,扭过去看着门外。   “但是,紫苏。虽然是这样,虽然我还会娶来不同的女人,但是我发誓,我的心只对你好,我只爱你一个。”他板过我的身子,异常认真的看着我。   这话轰然在在我脑子炸开,是啊,历史上的胤禛是有好多女人的,虽然我不知道确切有几个,但是我知道,肯定不只有一个。原来我的初恋,刚刚盛开就会被放逐在这样的怪圈子里。   我突然想起21世纪的大学生活来,胤禛啊。我愣愣的看着他,如果你和我在我们那个世界相聚该有多好,就我们两个人,就那样该有多好。   “姐姐,”我一愣,碧雪突然闯了进来。“四爷吉祥,九阿哥看姐姐。”   我一听,立即高兴了起来,“胤禛,九阿哥来了呢。他上次把我抱回来,我还没好好谢谢他呢。这下好了,他来了,我正好当面谢谢他。”我开始摇着胤禛的胳膊,却发现胤禛脸上有着很复杂的情绪,眼睛里也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他这样的情绪,我看不懂。   想着想着,九阿哥过来了。“四哥也在这儿啊?四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事情办的顺利吗?我来看紫苏好了没有。”九阿哥微笑的看着胤禛。   “九阿哥,你终于来了!我这几天就想去谢谢你呐。没办法,我腿还没好。哈哈哈,谢谢你哈,要不是你,估计那天我都能死在路上了。你看看,我冬天穿这么多,你那么瘦,一定抱我抱得好费力气。”我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没等胤禛回答九阿哥的问题,就开始向他道谢。   “没事的。我全当锻炼身体好啦。幸好我和四哥他们从小就要练习摔跤什么的,身体现在棒棒的。要不然,你那天穿的那么多,我还真怕会抱不动。”九阿哥还是那副温暖的笑容。   听到九阿哥那话,我霎时红了脸。   “九弟,谢谢你送紫苏回来。”胤禛开始道谢,但是不知怎么了,我老感觉胤禛的声音似乎很没有诚意,不冷不热的。于是伸出手狠狠的掐了他一下手。要诚挚的感谢么,怎么能这个样子。我开始拿眼瞄他让他注意点自己的说话方式。   “九弟,你来就是来看紫苏的么?紫苏现在好的差不多了,你也放心了吧。我那还有一些皇阿玛要交代的事情,你去我书房帮我看看吧。我都看了一天了,全是些帐目,看的头都大了。九弟平时就比较善于理财,能不能帮我看看?”胤禛还是那副语气。   “我,四哥。。。”九阿哥刚要回答,我便打断了他的话。“人家九阿哥是来看我的,你干嘛要让人家到我这儿就帮你干活?”我开始推胤禛,以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   “没事,四哥,我帮你看看去吧。反正紫苏现在也好了。”我看见九阿哥脸上好像略微有些不自然,也是啊,到这儿来看我,却被人当作劳力使用,放我身上我也不愿意。   我还没来得及抗议,他们兄弟俩就走了。走之前,九阿哥还看了我一眼,仿佛要在我身上寻找什么。 《大清绮梦》 正文 身份   胤禛告诉我,过几天就要秀女大选,为了让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他必须要想个法子让我成为秀女参选。   我听了,不是一般的发愁。我一直认为秀女大选是一件很没有水平的事情,想想,好几百青春的女孩聚在一起,接受皇上以及各个阿哥王爷贵族的挑选,就像挑个萝卜白菜一样。这样让我感到自己很低贱,好像自己生来就不能主宰自己。   可是胤禛这样劝我,如果我不参加秀女大选,就会断送我和他的爱情。   真是的,这不是威胁人么?难道我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不停的委屈自己的?   想是这样想,可是理智一分析,果真秀女大选是我唯一的出路。这个时代太注意血统了,太注意门第了,只有这样通过秀女大选才能挑出像样的萝卜白菜来配这些响当当的贵族。   可是,我是汉女,怎么样才能参选呢?不是只有八旗少女或是汉军旗少女才能参选么?我问胤禛。   他脸上又浮出了自信的光芒,“你放心,我会办好这件事情的。”他拍拍我的脑袋。   过几天,他再一次来院里找我时,身旁带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紫苏,这是年大人。”他给我介绍。   “年大人?哪个年大人?”我迷茫的看着胤禛,怎么忽然帮我介绍男人认识了?   哦,难道是他?历史上有名的他?   “年羹尧?!”我瞅着眼前这个男人,一字一句的问。   “紫苏,你怎么这样叫年大人的名讳?还有,你怎么认识他的?”胤禛吃惊的看着我。   “哦。”我看看这个年羹尧,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又犯了大错,我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是我实在是对这个传奇人物太感兴趣了,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他的一切事情,是不是和书中所讲的一样神奇?   “哦。啊。”我开始支支吾吾。“年大人实在是太有名了。我上次是不小心听见你和胤祥提到他的名字的,就记住了,觉得这个名字挺有阳刚之气的。”自从来在这儿,我开始撒谎都不打草稿。   我又一次把目光转移到这个年羹尧身上,这个屡获战功,威震边陲的大将军,原来就是我眼前这个样子。   “段姑娘,我脸上有什么吗?”这个年羹尧开始让我看得不自在起来。   “紫苏,你怎么又这样一眨不眨的看人了?”胤禛暗地里开始捏我的手暗示我注意点。   “哦,对不起啊。我就是觉得和你挺有缘的,老觉得和你在哪儿见过呢。”我又开始胡扯。“我觉得你长这个样子,这么有福的面相,以后肯定会有好大的成就呢。”我开始打趣,反正我知道,他真的会有惊人的成就。   “多谢段姑娘抬爱了。”这个男人好像还对我的一番话挺知足。   “好了,紫苏,你也别闹了。我让年大人来,是和你秀女参选有关系。”   “啊?”我开始不懂了,疑惑的看着年羹尧。   “是这样的,四爷想让段姑娘做我的妹妹,我是汉军旗的人,如果段姑娘不嫌弃做我的妹妹,自然也就成为汉军旗的人。这样就理所应当的可以参选秀女。”   “啊?什么?”这是什么主意啊。我吃惊的看着胤禛,可是胤禛的脸上分明写着“是这样的”话。   “做你的妹妹?”我继续惊讶。“这是想做就能做成的么?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啊,只是现在刚认识而已。”   “那你就别操心了。”胤禛摸摸我的脑袋,“我明天就去向皇阿玛说这事去,皇阿玛那么喜欢你,会同意这事的。到时候把你的名帖递上去就行了。”   我吸了一口气,这个时代,原来定个身份是如此的容易!   “那我就不能做回我的段紫苏了么?”我还是不甘心。   “名义上是,你必须成为年家的女儿。但是在私底下,你还是可以做回你自己的。”   我的天哪,这有多么乱啊。   “你可以作为我的二妹年秋月,我二妹的身体十分不好,紫苏姑娘代我妹妹参与秀女大选,不仅可以免去您现在的身份之忧,更可以救我妹妹于水火之中。以我妹妹现在的体质,是根本不可能参加修女大选的。”这个年羹尧一板一眼的回答。   我还是不大敢相信,就这样就行了么?这是个关于身份的大事情!   看我这样半信半疑的神情,胤禛认真的告诉我,“你就放心吧,这样替人参选的事情,在我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难道我下辈字就必须姓年了么?   马上秀女参选的日子到了,老实说,我很紧张。我觉得又像是经历了一次高考一样。   为了让我真正成为年家的女儿,在参选过程中不出什么岔子,胤禛特地带我去年家看了看,让我在那儿小住了几天。在那儿,我也见到了自己的真身,年家真正的二小姐,年秋月。   年秋月看起来身体实在差劲得很,脸蜡黄蜡黄的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大而无神,像是病了很久的样子。我老觉得自己是个冒牌货,站在他的面前,老有一股想逃跑的冲动。这位年小姐倒是大方得很,吃力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拉着我的手开始不断地说谢谢。   “是我假冒了你的身份啊?你怎么能谢我?”我一脸不解。   “你是代我受过的。”她环顾了一圈,看见没人在房间里,又开始说,“说句大不敬的话,有哪家的父母愿意自己的女儿入宫去?特别是像我这样病恹恹的女儿,要是参与秀女大选入了宫,那就只有等死的份了。”她一脸苦笑的回答。   “当哥哥告诉我,你愿意代我入宫时,我是多么的想见你。但是心里又不免有些罪恶感。我想我都不愿意去的地方,怎么能勉强你去呢?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但是哥哥说,你是为了要和四爷再一起才要这个名分参与大选的,这样我的心里才好受了些。”   “可是,你这样把机会让给了我?你不就会失去一个荣华富贵,飞上枝头的机会吗?很多秀女在以后都成为了贵妃啊。”我脑子慢,仍然糊涂。   “你觉得以我现在的样子会那样么?哪里会愿意要一个病人啊?实际一些说,如果你成为秀女,凭你的资色以后肯定会有出人头地的时候,虽然你只是名义上的年家的女儿,但是这种名义也会带给年家荣誉的啊。如果你以后发达了,最有脸面的自然是我们年家。”   听她这样一说,我明白了一点。怪不得他们家对于我替代年秋月参选的事情双手支持,原来这是一箭双雕的好事情,在大家的眼里,都是各有所需,各有所求啊。   原来这些事,真是我这笨笨的脑袋考虑不到的。   在年家住了两天,我仔细的了解到了年秋月的生辰八字什么的特点,按照胤禛的说法,记住了自然是没错的。   回到府里,我认真背着年秋月的生辰八字,努力把关于她的一切都熟记于心。我还是很紧张。   明天就要秀女大选了,我该怎么办呢?我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万人齐挤独木桥的高考都过来了,怎么害怕大清的一次秀女参选?   可我就是害怕啊。   我急急的去胤禛的书房希望他给我鼓鼓士气,他摸摸我的手,里面全是汗。   “这天不热啊?都12月份了。你怎么还热成这个样子?流这么多的汗?”他一边拿手帕给我擦汗一边问我。   “我,吓得。”我看着他的眼睛,“被吓得。万一大选的时候出现意外情况怎么办?”   “哈哈哈哈。”他开始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你就紧张成这个样子?”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觉得可恶极了,这不是在看我笑话吗。我懊恼的从他的手里把我的手抽出来。   “你别这样啊。”他看见我急了,急急的拉住我拥在他的怀里,“你不用害怕,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都知道你是从我府里出来的人,自然不会为难你的。”   “唉。”我叹了一声。   “再说你去宫里那么多次了,该会的规矩也学的差不多了,大家都没有你的经验丰富,他们肯定都不如你呢。”   看我稍稍动了一下,仰起脸给了他一个笑容。他也开始笑,“可是,你的话,还是要注意一些。别动不动就语出惊人的。每一次都被你吓出一身汗来。”   “哎呀,你看你都对我不放心,我该怎么办啊?”,我开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开始跺脚。   “好了,好了。我给你勇气。”说完捧起我的脸,我正纳闷他这是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忽然在我的额头印下一吻。   “这回好了吧?你肯定会没事的。”看我羞红了脸,他开始打趣我。   我开始转向背过他,想躲开他暧昧不明的目光,这一转不要紧,我看见那拉氏呆呆的站在门口。   坏了,刚才她不会什么都看见了吧。我们这是做了什么啊。   我看见那拉氏苍白的脸,突然开始厌恶自己。我想向他解释一下,于是开始向她走去。   “紫苏。”胤禛一把拉住了我。   “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吗?”他开始面无表情的问那拉氏。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过来看一下爷。爷早上没吃饭,我想过来送一些东西。”那拉氏战战兢兢的回答,手里端着的桂花糕嘭的掉在地上,然后她开始手足无措的收拾掉在地上的东西。   “我不饿,你回去吧。”胤禛的声音更加冰冷。   “可是,爷。。。”,那拉氏抬起头来,紧紧的盯着胤禛拉着我的手的手。   “别可是了,你回去吧。”胤禛干脆转过头去。   我看见那拉氏默然转头的背影,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她落寞的情绪和哀怨的眼神,我想她这种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这是做什么啊?”我跑到门口看见那拉氏一步一步地走远,回来拽着胤禛的袖子冲他喊。   “你没看见她已经够难过了么?妻子看见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那样,她本来就很接受不了了,你干吗还要说那样的话刺激他?”   “紫苏,我必须在他面前向他认真的表明我只喜欢你。即使她是嫡福晋也不行。”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我这是为了你好。在这儿,如果嫡福晋想给你颜色看是很轻而易举的。我必须用这种方式警告她,我只喜欢你,她这辈子拥有的,也只是我能给她的‘嫡福晋’的名分,别的我什么也给不了。”   这是我第一次认识到眼前的男人和历史上的雍正帝真的是一个人,他的冷酷,超越感情的冰冷果敢,虽然有些残忍,但却是为了保护我不受人家欺负。   我在想着以后的生活,胤禛啊胤禛,如果你以后遇到一个比我更漂亮的女孩子,你也会像对待她一样对待我吗?如果是那样,我情愿没和你相恋过。   好象看明白了我心中所想,胤禛看着我的眼,异常庄重的告诉我,“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只喜欢你一个。”   在他的柔情蜜意中,我有点失去了自己,暂时忘记了我面临的所有烦恼。 《大清绮梦》 正文 秀女   在紧张的准备中,秀女入宫参选的日子到了。   我和一大堆女孩站在一起,静静的等待命运的安排。   按照清朝的规矩,参选的秀女必须是纯洁完美的。因此,要看出这一点,就免不了要对身体进行一番检查。   我看着一个个像我这么大的女孩一个个排在宫门口等待宫中老嬷嬷的检查,不觉捏了一把汗。   我倒不是怕他检查出什么来,我可以很自信的说自己是很纯洁的,可是,看见一个个女孩要脱光衣服被那些老女人掐来捏去,就觉得很别扭。   瞅瞅别的女孩,他们一个个倒是显得理所应当,表情十分自然,我不觉想,不是说古代的女孩最忌讳别人看自己的身体了么?我看着的人怎么都这么大方?该说的说,该笑的笑,这样一比,我倒显得过于拿捏了。   看着前面的女孩一步步走进那个黑屋子去,我越来越难受,觉得瘟神离我越来越近。   躲也躲不过,挨着我了。我慢慢的挪到老嬷嬷面前,神情紧张。老嬷嬷连看我一眼也没看,就着手要脱我的衣服。   我摆开她的手,哼,要脱也是我自己脱。   刚要解开自己衣襟上的扣子,另一个女官模样的人走到我面前的老嬷嬷面前,伏在她耳边叽里呱啦小声的说了些什么,接着,这个老嬷嬷开始冲我微笑了起来。   “姑娘。”我诧异的看着他,“姑娘,你可以走了。”   “啊?”我更纳闷了。“不是还没检查吗怎么就让我走了?”   “姑娘怎么早不说是四爷府上出来的人,要是早说了,奴婢也不会这么不恭敬了。”   她都说自己是奴婢了。哈哈哈,检查秀女的人在我面前自称奴婢,我心情一下大好了起来。看着这个诚惶诚恐的老太太笑了笑,面对一群目瞪口呆的秀女们阔步走了出去。   原来,与众不同的感觉有这么好!   不用说,肯定是胤禛早给我安排好的。他最懂我,知道我紧张。想到这儿,想到我心里这个时时刻刻为我着想的男人,我觉得心里暖融融的,走起路来也觉得格外扬眉吐气。   身体检查过关以后,我迷迷糊糊的随着这些合格的姑娘们走到了一个大亭子里面,大概,这就是遴选秀女的地方了。定睛一看,好多贵妇人坐在前面,这大概就是康熙的娘娘们了吧。   由于我已经多次来过皇宫,又是假冒人家年秋月来的,自己不觉有点理亏,于是深深的低下了头,基本让别人看不到我。   听见这些娘娘们在笑着评点我们,我不觉有些厌恶,哼,你们不也是从这个阶段经历过来的么?何必嘴这么不留口德!   正在那愤愤不平时,忽然听到“皇上驾到”的声音。原来,皇上也来凑热闹了。   看着眼前这一大群不认识的人,再看着皇上,我开始觉得很亲切。毕竟,这个皇上还是很喜欢我的。我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可是,皇上好像并没有发现我。   伴随皇上和娘娘们的谈论,新一届宫中女人新鲜出炉。   看着这些入选的姑娘或兴高采烈或吃惊万分或喜极而泣或痛定思痛的表情,我开始觉得忐忑。怎么还没有念到我的名字呢?胤禛不是说他都安排好了么?   正在胡思乱想中,太监的一声公鸭嗓子惊住了我。“皇上有旨,汉军旗年遐龄之女年秋月明日到乾清宫当值。”   我开始一惊,这说的是我么?   正恍惚中,宣旨太监已经到了我眼前,“年秋月,你不领旨谢恩么?”   我忽地惊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笑盈盈的皇上,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年秋月跪谢皇上大恩。”然后冲皇上咧开大嘴开始傻笑。   皇上一摆手示意我站起来,我懂了,眼前这个胤禛的爹,原来什么都早已经安排好了啊。   我已经胜利完成了任务,开始在皇上给安排的住处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哼着小曲。   “你怎么这么乐啊?”忽然有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快乐心情。   “啊?”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九阿哥。   “你怎么突然改名换姓叫年秋月了?还成为年家的女儿?还入宫参选秀女?”他一大堆问题彻底问蒙了我。   “所有的这些事情,我一下也说不明白,你去问你的四哥和十三弟吧。”   我笑着看他。“哎呦,忘了,九阿哥吉祥!”我忽然给他敬了个礼。   他显然被我毫无逻辑的思维吓了一跳,“你怎么还这样?不行礼还正常点,别的姑娘行的正儿八经的礼到你这全都变味了。”他开始打趣我。   “哪有。”我向他瞥了一下嘴。“从明天开始我可是宫中女官了呢。哈哈哈,还去乾清宫当值,所以自然要把礼数做得到到的。不能和以前那样胡闹了。”我挺了挺身子,开始故作严肃。   “好好好。你礼数周到些。其实你早该意识到自己这个毛病了。”哼,还说我。   我开始拿起床上的枕头假装打他,他开始往门外躲,一边躲一边还说皇上新选的宫女是个典型的迷糊女。   正在打闹时候,胤禛和胤祥突然来了。他们一看我和九阿哥闹成这样,顿时目瞪口呆。我也顿时觉得有点尴尬。   “紫苏,你干什么哪?高兴成那个样子?”胤祥问我。   “十三弟,以后再宫里不能叫紫苏的名字了,要叫秋月,尤其是要在外人的面前,当然,就我们兄弟在的时候可以这样叫。”胤禛严肃地说。   “是,四哥。”胤祥连忙答应。看见胤祥这样毕恭毕敬答应的样子,我觉得好笑极了,这是一家人么,哥哥和弟弟说话还得正经答应着,我向胤祥眨了眨眼以示嘲笑。   “紫。。。不,秋月姑娘,你刚才怎么不和四哥和十三弟行礼啊?”九阿哥突然问我。   “啊?我忘了”。我狠狠的瞪了九阿哥一眼,开始向胤禛胤祥行礼,再看九阿哥的时候,只见他一脸坏笑。   “这样就对了嘛,礼数一样要周到才是!”九阿哥还在打趣我。   “九哥,刚才来的时候,八哥好像要找你呢。”胤祥突然来了一句。   “哦。那我走了哈,秋月姑娘。”他开始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过头来,笑着嘱咐我,“你记住哈,礼数一定要做周到才是。”哼,临走了还不忘说我。   我故作愤怒的看着他走远。   九阿哥走了,我回过头来看见胤禛胤祥两个人,胤祥这个急性子到哪儿都改不了,他拉住我的袖子便问我今天的秀女大选顺不顺利。   “哼,我这么厉害,能不顺利吗?”我撅了撅嘴。   “是吗?可是我听说。。。。”胤禛拉长了声音,和胤祥相对一笑。   “你听说什么啦?”我疑惑的看着他。   “某些人,我说的是某些人,在例行检查秀女身体那关时,刚要脱衣服的时候,都要哭出来啦。”胤禛继续消遣我。   “啊?你怎么知道?”我红了脸,感觉像自己的隐私被窥探一样觉得不好意思。   “紫苏,你脑子怎么还那么慢呐。那些嬷嬷们既然不敢检查你,就说明四哥早已经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他当然知道当时发生的一切事情。”胤祥使劲拍了一下我的头,“不过,你这个脑子,什么都想不到,怎么能在宫里生存呢?”他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好啦,别担心那么多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我开始把他们推向房间里面,“你们要经常来看我。我一想到自己一个人要呆在这儿就不舒服。”   “嗯。”胤禛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告诉了我一大堆该注意不该注意的事情,他说宫里不比府里,要时时小心。听着他和胤祥啰哩八唆的注意事项,我脑袋开始疼。   “好了,四哥。咱别和他说了。”胤祥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估计说的多了她也记不住。”   “嗯。那咱们走吧。”胤禛转身要走。   “啊?这样就走吗?不能再呆一会么?”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们。   “不行,你刚入宫来我们就老呆在这儿,这样对你以后很不好。人家会说你很多难听的话什么的。十三弟,咱走吧。”他警告我。   我呆呆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单,现在我的真实名字没有了,连胤禛胤祥也不能老呆在我这儿,那我入宫,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大清绮梦》 正文 当值   昨晚是我在宫中的第一个夜晚,由于我从小就有一个认床的毛病,所以在宫里的第一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再加上屋子太大了,我一个人睡,有些害怕,所以休息的相当不好。   第二天我早早的起床,这是我当值的第一天么。当然要早起给上司留下一个好印象,何况我这个上司不是别人,是君临天下的皇上。   但是当我坐在梳妆台前梳妆的时候,我愣住了,镜子里的那个人是我吗?   唉,昨天没睡好,黑眼圈相当明显。我左看又看,镜子里的都是一只熊猫。   这可怎么办啊?我本来想今天给大家留下一个好印象的,虽然不是艳惊四座,但是也要清新脱俗才是。可是我这样,也太出格了。   我立马垂头丧气了起来。   看看外面的太阳,大概差不多是去乾清宫伺候的时间了,可我这个样子。。。唉,现在去上班才是大事情,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去吧,没事,不就是难看了点,出人意料点了么?我给自己打气。   乾清宫是皇上的寝殿,也是皇上平时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在我进宫来之前胤禛就告诉过我,皇上经常会在这里读书学习、批阅奏章、召见官员、接见外国使节以及举行内廷典礼和家宴。   我怀着复杂的事情,一步一步的挪向乾清宫。进了宫门口,这才忽的发现,好在现在宫里没有人,我丢人也不会丢那么狠。不过这是皇上的寝殿处理政务的地方啊,皇上这会去了哪儿了呢?   趁着现在没人,我开始擦着皇上的书案和椅子,正在我兢兢业业工作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哗哗啦啦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皇上来了。   “奴婢年秋月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看见皇上来了,我慌忙跪下。   “嗯,是紫。。。哦,是秋月啊。”大概皇上也感觉到我突然改名换姓的别扭来了,他顿了顿,“你起来吧。”   “谢皇上。”我毫不客气得起来,开始扶着皇上走向书桌。   “秋月啊。朕今天起来怎么没看见你在这伺候?”他开始问我。   “啊。回皇上,秋月今天出了点意外情况,耽搁了点时间,请皇上恕罪。”   “啊?意外情况?”他奇怪的看我。   “是。”我一直低着的头现在才敢抬起来,“秋月昨夜没睡好,就成这个样子了。”我苦笑着回答。   “哈哈哈哈哈。”皇上开始笑了起来,我感觉更苦闷了,我这个黑眼圈就这么有喜剧效果么。“你怎么会睡不好?是床不好么?不舒服么?”笑完皇上开始问我。   “回皇上的话,秋月有认床的毛病。一旦离开自己熟悉的床来到新环境,就会睡不好几天,慢慢习惯就好了。再者秋月住的地方实在太大,自己一个人住在那儿有点。。。。”。我不大好意思说出下面的话。   “害怕?嗯?”皇上及时补充了我的下半句,我感激的看了看他,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小喜子,你安排个宫女和秋月同住。另外,别让秋月的住处离乾清宫那么远,找个近一点的地方,也方便她伺候。”   看着皇上对我这么好,我感激的冲他笑了笑,这才发现,胤禛其实是很像他阿玛的,眉宇间的英气尤其像。   唉,一天没见,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秋月,你待会伺候朕上朝。”皇上开始吩咐。   “是。”接着跟随皇上到了内殿去。   一会儿,就听见殿外哗啦哗啦的声音,我偷偷的从内殿朝外望去,啊哈,这些大人们都要上朝来了。   看着皇上现在已经收拾完毕,我开始好奇的看着外面的风光来。这些平时趾高气扬的大人们现在尤为自觉的分到了两边站立,哈哈哈,还真好玩。   皇上看着我好奇的样子,宠溺的笑了笑。然后吩咐我开始扶他上朝,我毕恭毕敬的站在他旁边,有些紧张,这毕竟是我第一次此后皇上上朝啊。   “你别紧张啊,这都是你以后天天要做的事情。”皇上开始宽慰我,原来胤禛的善解人意是遗传了他父亲的优秀血统啊。   伴随着太监的一声大喊,皇上开始上朝。我站在旁边,准备随时伺候。   不小心瞄向下面,好多人啊。还有我所熟悉的阿哥们,现在这群平时看起来活泼的阿哥们现在都开始比起谁庄重起来了,全都一声不哼的在那儿干站着,我看着这种情景,不觉想笑。   我不动声色的开始找胤禛的影子,哼,这家伙,一本正经的,像是没看见我似的。   今天事不多,大臣们也好给我面子没上什么奏本什么的让大家深刻的讨论一番,于是我很快便结束了历练,随皇上下朝来到他的书房里。   这个书房我已经来过一次了,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身份来到这儿,我不免有些感慨万千。   不得不承认,康熙真的是一个相当勤政的皇上,解散了乾清宫大殿的大聚,开始来到书房和他的儿子们小聚,自然,胤禛他们也在里头。   大概大家都已经对我的故事心知肚明,没有人惊讶于我的存在。只有十四阿哥冲我挑了挑眉毛,我也回挑了一下以示呼应。   “太子,你对朕最近鼓励农业生产的决策有什么看法?”皇上开始有目的的考太子了。   “回皇阿玛的话,皇阿玛此次鼓励农业的决策可以说是顺民意,达民心。”太子开始唱高调,“这对于我们大清基业的发展,是最好的推动。”   显然皇上对太子的想法不满意,以我的这个角度看,他轻轻的皱了皱眉头。   “你们都觉得呢?”皇上把目光投向他其他的儿子们。   这回儿子们活跃起来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起来。大体上大家的意思都是这个举措是很伟大的,很英明的,他们都在对他们阿玛的丰功伟绩展开不遗余力的褒扬。但是胤禛好像没大说话。   我开始着急起来,胤禛啊,你怎么不说话哪,说错了也总比不说好吧。   正在我着急中,皇上一句话传了过来,“秋月,你说说你的看法?”   “我?我的看法?”我一着急,把奴婢这两个字都忘了。   “嗯。”皇上十分鼓励的看着我。   “可,我,奴婢。。。。。。不是说,女人不的干政得么?何况奴婢才疏学浅,也不懂什么朝政大事情。”我想装低调。   “你是朕身边的人,朕身边的人自然也要和其他宫女不一样。说吧,说错了朕也不说你,你大胆地说就是了。”又开始撺掇我。   我咽了一口唾沫,心想,这可不是我自己想张扬的。是你们阿玛逼我的。   “奴婢认为,发展农业固然是一个利于民心民意的大举措,但是,单纯的只鼓励农业生产是片面的和不可取的。”说完这话,我顿了顿,看见这些阿哥们一个个都惊奇异常的盯着我,胤禛更是紧紧的盯着我。   “哦?你继续说。”皇上开始冲着我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一个伟大的国家,是不能只发展农业的。手工业,商业的发展也要与农业的发展齐头并进。农业是国家之本,地位固然重要。但是手工业和商业却也是一个国家富民强国之路最不可分割的两个部分。”说完这话,我瞄了瞄皇上,看见他听得很认真,于是继续说下去。   “如果发展农业,也不能只鼓励农民进行农业生产,我认为当前我们最应该做的是鼓励人民开荒,培育优良稻谷品种。大清疆土开阔,但是现有耕地却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只有鼓励农民多开荒,将山地也转化成肥沃耕地,这才是发展农业的出路之一。另外,现有稻谷品种较差,农民往往辛苦耕作了一年也不会收获多少粮食,因此,皇上有必要采取举措,鼓励一部分人专门展开培育稻谷品种的工作。”   “对于手工业和商业,虽然以我国现有状况而言农业仍是不可动摇的国之根本,但是手工业和商业如果一旦活跃,可以最大程度的激发经济的发展,与农业的发展形成互补之势。”   “回皇上,奴婢想的就只有这么多。”我又开始低眉顺眼。   “好!”一声叫好吓了我一跳,抬头看时,只见皇上欣赏的看着我。“秋月,朕没有看错你,你果真不是一般的女子。”   “你们听着,回去以后都好好思考秋月的话,给我写出一篇文章来,将你们的发展民生的思路都写在上面。”接着,他又开始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们这些阿哥,都是从小培养出来的,可是论见识,还抵不上朕身边的一个小小的宫女!”   我一听,这不又把矛头指到我头上来了么,于是开始暗暗叫苦,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我重新跪了起来,“皇上,奴婢只是一时想起来。您几个阿哥都是帮您经国治世的最好帮手,他们的学识自然是奴婢攀比不上的。”   我看了看这些阿哥,看见我这样为他们开脱好像更是惊讶。   胤禛更是研究似的看着我。   “奴婢生长在英国,从小就看了关于这方面的书籍,您这次让奴婢谈这个问题,奴婢可能谈得比较有新意,这纯粹是让奴婢碰上了,和学识没关系的。这只是凑巧而已。”我开始掰活,想高考也是有好处的,一次一次的模拟体验都是把古代发展经济政治文化的措施作为了考生必考的重点,我刚考完,自然记得比较清楚。   “嗯。”皇上让我起来,然后又把他这群儿子们训斥了一通,把他们指挥了下去。我继续在他旁边伺候,帮他磨墨,顺便端茶送水。   就这样,我第一天的劳动终于要落下帷幕。   我累得腰酸背疼,倒真不是体力活动的那种累,是脑力活动精神过于紧张的那种痛苦。   皇上给我安排了新的住处,离他的乾清宫不远,可以说就是乾清宫的一部分,还给我找了个伴,也是伺候皇上的宫女,叫“盈溪。”我倒是很喜欢她这个名字,感觉晶莹剔透的,莫名其妙的清爽,这个孩子看起来脾气好像也不坏,蛮随和的样子。   累了一天,我无力的躺在床上,静静的闭着眼睛回想今天发生过的事情。   突然,有个人来到了我旁边,   “谁啊?”我慵懒的睁开了眼睛。“胤禛,不,四爷,你怎么来了?”我看见盈溪站在旁边奇怪的看着我们,不自觉的长了个心眼。   “你下去吧。”胤禛一挥手示意盈溪下去。   我目送着盈溪走远,看见胤禛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我。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那些关于发展农业问题的举措的吧?”我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来问我这个的。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这样的,在我们英国,有专讲这些东西的书,我只是照搬来说了而已。”他还是半信半疑的看着我。   “真的,你干嘛不相信我?你以为凭我的思维能想出这么多东西来?”我反问他。   他忽然把我拉到了怀里,“你今天又张扬了,紫苏。你老这样优秀我该怎么办?”   听见他叫我紫苏,我突然有一股想哭的感觉,做了一天的年秋月,我还真不是一般的累。   “我得走了,”他摸摸我的脸。“这儿是皇宫,如果被别人看见你就毁了。记住,一定要小心呐。”说完,又再额头上印上一吻。“还有,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又把自己搞成今天这个样子。”他指了指我的熊猫眼。   “知道了。”我又不可控制的红了脸。   反正天天能见到,我干嘛要这样伤感?想到这儿,我又浮起了笑容。 《大清绮梦》 正文 虚惊   又是一天辛勤的工作。现在皇上正在接见来自蒙古的贵宾,忙的很。我瞅了个空,到御花园出来想换口新鲜空气。   想什么时候的上班族都是不好当的,虽然竞争不如我在21世纪时激烈,但是就这劳动强度,还是做得相当吃力。   我走在御花园之中,看见了花丛中有块空地坐了下来,四周都是高高大大茂密的花丛,估计我猫在这儿也没人能看得见我。仔细研究了四周的形势之后,我放心的倚在一颗大柳树上眯上了眼,让我休息一会吧,从大早上起来便开始折腾,实在让累得不行了。   “紫苏,段紫苏。”谁在叫我?还叫我段紫苏?不知道我已经改名换姓了么?   “谁啊?”我迷茫的睁开了眼,定睛一瞧,原来是十四阿哥。   “是你啊,十四阿哥。”我揉了揉眼睛。   “啊,你怎么睡在这儿了?皇阿玛那都忙得不行了,你却在这儿偷懒。”他蹲下来盯着我,“哈哈哈,我给皇阿玛告状去。”   “告去吧,告去吧。”一听告状我开始不耐烦起来,“反正你们就是成心想累死我。从一大早起来,我还一闲也没闲过呢。你还嫌我偷懒,真不人道。”我生气的把头扭了过去。真是的,从早忙到晚,也没人体谅我还这样编排我。   “你说什么?我是逗你玩的,你别生气呀。”他开始转着圈子的哄我。“蝴蝶仙子哪能生气啊。”   看见他这个样子,我就是有再大的气也生不出来了,抬头看看天,我好象也睡了好一会了。该回去了。   “十四阿哥,我要回去了。你要去哪儿?”我开始站起身来。   “我也要去找皇阿玛,今天蒙古亲王来了。皇阿玛让我们这些儿子们都去,晚上还有宴会呢。”他一脸的兴奋。   我的天啊,怎么又搞宴会?想起上次的宴会,我就忍不住头大。   “紫苏,你这么愁眉苦脸做什么?快走啦。”接着十四阿哥开始拽着我走。   又到了倒霉的乾清宫,我强装笑脸的悄悄走到皇帝旁边,还好,他正在高谈阔论,好像并没有注意我已经和盈溪换了位置。我向盈溪挑了一下眉毛,示意她下去歇会,这儿有我伺候就行了。   我乖乖站在皇上旁边,有意无意的耷拉着脑袋。实在没精神。   正恍惚中,皇上的儿子们也已经来到了乾清宫,接着就是繁琐的见礼仪式,真奇怪,好像每一个阿哥都能和这几个蒙古王爷扯上亲戚关系。   可是,胤禛和胤祥这俩兄弟到哪儿去了?我用目光扫了一圈也没见到。   皇上适时的解决了我的疑惑,“胤禩,胤禛胤祥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只见八阿哥恭恭敬敬的回答。“回皇阿玛,儿臣刚才刚去看过,宴会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四哥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接着我就听见这些蒙古王爷爽朗的笑声,“皇上这么客气干什么?怎么可以劳阿哥们准备这么长时间?臣实在不敢当啊。”   “自古满蒙一家,朕这样做,也为了表达朕对蒙古的重视,王爷们不必谦礼,随朕去参加朕为你们准备的宴会去吧。”   在一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的口号中,我随皇上来到了宴会主场地。   为了贴近蒙古大草原的情景,此次宴会特地在距皇宫不远的巨大草场举行。在我们赶到的时候,那儿已经燃起了灯火,气氛显得相当浓厚。   皇上坐在了中间,我还是立在皇上旁边。接着就是皇上阿哥与这些王爷们开始你一杯我一杯的喝酒,边喝边摇头晃脑的观看乐坊姑娘们表演的舞蹈。   看着这些王爷大臣们醉醺醺的样子,我只能想到一个词——“纸醉金迷”。   我算是搞明白了,我这次宴会的主要任务,不是在那看着大人们喝酒,也不是在那傻站着看景,而是四处盯着这些大人们的酒杯,随时警惕看看她们酒杯满了没有。如果没满,我就要不辞辛苦的给他们斟上。倒了一晚上酒,直接就把我倒的晕乎乎的,脸不知不觉的热了起来。   坏了,不会闻着酒味闻多了,又开始过敏反应了吧。   不管怎么着,我得忍着啊。   四周看了一圈,发现胤祥的酒杯开始空了。我连忙过去给他斟酒,刚要倒酒,旁边坐着的胤禛忽然拉住了我拿酒杯的手。   “你没事吧?怎么脸那么红?”他开始问我。   “你干嘛啊?快放下。”我环顾了一圈,“这么多人呐,让人看见我怎么得了?”   连忙缩回手,快走回到皇上的旁边。   也不知道怎么了,胤禛的酒开始喝的出奇的快。我几乎每隔3分钟都要过去给他倒酒。   这家伙怎么了,怎么酒量这么大?喝了这么多竟然脸不红?我奇怪的看着他。   “你好点了没?”又在他那停留住了,他小声问我。   “还行,就是晕乎乎的。你酒怎么下得这么快?别喝那么多了,对身体不好啊。”我开始教育他。   “我把酒都倒在地上了。”他一边装作笑着和蒙古王爷碰杯对饮一边不动声色的告诉我。“傻瓜,我就是看见你状态不好故意把你引过来说话而已,你真以为把酒都喝了?”   我的天,怎么这么阴险,我吐了吐舌头。   想想,又觉得自己挺幸福的。这个男人还是时时刻刻关心着自己的嘛。   看见我状态好了很多,胤禛喝酒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我又开始乖乖的站在皇上旁边。   “皇上,我能不能有个请求?”有一个长得看似很蛮横的王爷说。   “王爷尽管说,朕能满足的尽量满足你。”皇上摆起了阔气。   “我有一个儿子,已经到了婚配的年龄。这次他来,看上了您身边的一个姑娘。”他指指他旁边坐着的年轻人,原来这是他儿子,怎么和他父亲差别那么大呢?这个年轻人,长的还挺对的起大众的,就是身上遮也遮不住的那股草原气息,我特别不喜欢。   “哦?小王爷看上了朕哪个格格?”皇上笑着回答,不会又要和亲吧?“朕所有的格格,都在那儿坐着呢。小王爷喜欢谁,指给朕看看。”   我往格格席上一看,一个个神情紧张,也是啊,谁愿意那么倒霉的被看上嫁到蒙古去呢。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挺好笑的。哈哈,我幸灾乐祸的小人本质又萌发了。   “回皇上,臣看上的姑娘好像不是一个格格。”这个小王爷一板一眼的回答。   “不是朕的格格?”皇上更加纳闷了起来,“那是哪个宫女值得小王爷求朕赐婚的?”   “是一个长得很脱俗的姑娘,他身上那股灵动淡然的气质深深迷住了我。”这个小王爷一副向往的神情,“臣这儿有一幅她的画像,皇上您看看就知道了。”   接着,他展开了画像。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那幅画上,我也伸长了脑袋想看看这个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   画像被慢慢展开,一个被花丛簇拥的少女形象跃然于纸上,她倚在一颗大柳树旁边,娴静的闭着眼睛。   天啊,怎么是我!   我呆呆的看着画上的自己,是如此的想哭。   我看见胤禛忽地站了起来。然后被坐在一旁的胤祥强硬的按了下去,不知道胤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我更加难过,我恨死自己了。自己睡觉的时候怎么没注意旁边有人啊。不仅有人,而且还把我睡觉的情形画了下来!   “是她,就是这个姑娘。”我看见这个蒙古小王爷指向了我,“求皇上把她赐予我!”接着突然一跪,这么一跪,把整个宴席上的人人都跪傻了。   被认出来了,我该怎么办啊?   皇上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的开口,“小王爷,你能不能再选一个姑娘?这个姑娘,朕舍不得给你。”   “啊?皇上?您刚才不是说尽量满足我的要求了么?我就喜欢她,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他开始步步紧逼。   我忽然觉得皇上也很为难。因此默默的走到了场地中间。   “皇上”,我难过的开口,“虽然秋月不值得您如此抬爱,但是秋月,实在不想嫁到蒙古。”   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我忽然想起了这么句话。在这个时候,胤禛他们都不方便帮我,我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成全自己的幸福。   听见我这么说,这个小王爷开始抓住我的袖子。   “奴婢担不起您的喜欢。”我甩开他的手,“奴婢让王爷错爱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他开始冲我喊。   烦都烦死了,你还喊我。   我一冲动的大喊了一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儿有喜欢的人了。”我指指自己的心。   我这一喊不要紧,把周边的人吓了一跳。我看见胤禛紧紧的攥着拳头,胤祥默默的咬着嘴唇,我看见他们强忍住自己的样子,忽然感觉天都要塌了下来。   我突然感觉全身的血都涌上了我的大脑,像被人掐着脖子一样的难受。   “秋月,你怎么能这样放肆?小王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我恍惚中听见皇上在愤怒的训我。大概我这样做让他失掉了好大的面子。   “皇上,秋月无才无德,不值得您发这么大的火。”我觉得我脑子里的空气就象被人都挤压走了一样,开始觉得呼吸特别费力气。   “我。。。。。难受。。。。。”,这是我清醒前最后一句有意识的话。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旁边盈溪正在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秋月,你醒啦?”她惊喜的问我。   “嗯,我怎么了?”我脑子依然迷糊。   “太医说你一时气血纠集晕了过去。但是皇上不相信,就问四爷,四爷说你是对酒有不好的反应造成的。”   “哦,那皇上怎么说?”我吃力的坐起来。   “皇上没怎么说,就让你休息一会。”   “哦。”我想起宴会惊险的一幕,实在没有勇气问那蒙古小王爷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回蒙古了?   “盈溪,你帮我做点粥来,我补充点体力。”   “嗯。”   我喝完粥,感觉身体有力气了许多。   我借口下床走走,悄悄的溜了出去。到了乾清宫,看见皇上那孤单的批阅着奏章,小喜子在一旁伺候。   “皇上吉祥,秋月给皇上请安。”我给皇上行了个大礼。   看见皇上没反应,我想皇上也许真的生气了。于是就跪在一旁闷声闷气的不敢动弹。   “小喜子,你先下去吧。”皇上向一旁的摆了摆手。   我看着小喜子一步一步地走出去,心想,他不会是要单独对付我吧。有小喜子在这儿,给我壮胆也不错啊。   “你不用害怕,朕不会怎么着你。”皇上抬头看了看我继续低头批阅奏章,丝毫没有让我起来的意思。   “嗯。奴婢知道。”我也不敢抬头观察皇上的脸色。   就这样闷了好大一会,大约得20多分钟。   我从来没跪过这么长时间,因此腿疼的我呲牙咧嘴。我不自觉小声哎呦着动了动。   “段紫苏!”皇上突然叫起了我另一个名字。我被惊的浑身一哆嗦。难道刚才就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段紫苏,你让朕怎么说你才好?看你现在和小绵羊似的,在宴会上,你怎么就那么像只刺猬!你认为朕会让你远嫁蒙古么?朕已经说了,朕舍不得你。但是,你怎么还那么等不及,还编了那么一个烂理由!”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朕丢了面子!这样会让蒙古大臣们说朕连一个贴身姑娘都管不了,你也太放肆了,竟敢那样公然顶撞他们,还说自己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你就不怕朕治你一个不检点之罪?”   “我已经说舍不得你了,自然会想办法为你周旋。可是你。。。。!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哇!”   “你站起来回话!”我被轰炸的这一顿糊涂,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朕让你起来回话!”我又一哆嗦,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跪得太久了一时腿没适应过来,我差点趴倒前面去,皇上连忙用胳膊挡住了我。   我也顾不得上那么多了,也没仔细琢磨前面扶我站立的人是谁,摇摇晃晃的咬着牙站稳了,这才想起来扶我的是皇上,连忙向后退了两步。   “你现在记得朕是皇上了?你说你宴会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大胆?”真是的,怎么还训我。   没办法,谁让咱犯错在前来?理亏嘛。   “朕现在问你,你宴会时候说的话是真的?”皇上又开始那样了,紧紧的盯着我,这种目光让我畏惧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别害怕,只要说实话就好。说什么朕也不怪你。”   “嗯。谢皇上。可是紫苏那天说了好多话,您指的是那一句?”既然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还是做回我自己好了,这样还显得我坦诚。   “就是你心里有人的那句。凭朕的直觉,那应该不只是一句借口而已。”   “哦,我,奴婢。。。”我有点结巴。   “别支支吾吾的,朕特准你不说奴婢,你就大胆地说好了。朕有感觉,你说的喜欢的人应该是朕儿子们中的一个。”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我像被人偷窥了隐私一样的红了脸。   “你别把朕当成皇上,朕也不把你看作下人。朕现在只想做一个父亲,想知道你心里到底喜欢朕哪个儿子?”   看着皇上异常真诚的目光,我感到一阵阵的温暖。   “朕刚才已经问了朕的几个儿子,其实朕在宴会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些苗头。朕这个阿玛虽然有时候当的不称职,和他们不像平常父母和儿女那样温暖和谐,但是儿子们的心思,朕这个阿玛还是有数的。”   他刚才已经就这事问这些阿哥们了。那胤禛。。他如实告诉皇上了么?   “朕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你知道么?就是因为你刚入宫的时候一眼看出了朕的心思,朕作为皇上,拥有了天下,自然最在意江山社稷之类的大事情。可是朕自己知道,朕内心底最盼望的,还是希望朕这大清江山后继有人,朕这几个儿子都能赛过朕,成为能成就一代英主的人。”他看了看我,顿了顿,“朕这个心思不曾和任何人说过,但是你却能在第一天见朕时就一针见血的指出朕最心底的希望。朕那时候就很喜欢你,所以朕想把你留在身边,封你个格格做朕的干女儿。”   听见这话,我猛然抬起了头,刚要张嘴说话,皇上却摆了摆手,示意我继续听他说。   “但是自从朕那天见你在朕为那几个外国人举行的宴会上行为,朕就改变了想法。你那时候那么安静坦然的枕在朕的老九胳膊上睡觉,那时候,朕就想你是不是喜欢老九。再后来,朕就听说了老九抱着你把你送回家的事情,内心更是坚定了想法。”   天哪,他竟然认为我喜欢九阿哥?我觉得一声巨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昨天,你晕过去的时候,朕看见最心疼你的有三个人。老四,老九和老十三。老十三这个人我了解,他脸上表现的尽是对你的关爱之情。可是对老四就不明白了,他怎么也那么伤心的在乎你?”   “朕想,也许是朕想多了。但是把老十三悄悄叫过来一问,这才知道,你和朕的老四早已经心心相惜。”   “紫苏,朕和你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该和朕也说说你的想法了?”他期盼的看着我。   “皇上,就是这样的。您判断的没错,我喜欢您的四阿哥。”我又开始红脸。   “嗯,这才像朕认识的你。别动不动就吞吞吐吐的,和朕吞吞吐吐的人多了。”   看着皇上缓释的神情,我开始和他讲述我和胤禛的点点滴滴。   讲完之后,我静静的看着这个我心爱的人的父亲。   “嗯,老四这个孩子朕是知道的,平时看着冷了点,但是内心却是火热的。朕这几天就感觉老四最近有些不大对劲,怎么老往朕这儿跑。现在想想,原来是为了看你对吧?”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那你对朕的老九怎么看?我看老九对你仿佛也有好感。”   “肯定不是的,九阿哥是我的好朋友!”我自信的回答。   “但愿是吧。朕希望朕的儿子们都不要受伤。”他轻轻的叹了口气,“你的心思朕知道了。朕再把你留些日子,到时候会尽量成全你和胤禛的。”   我一下惊醒过来,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说了句“谢皇上!”,谢完之后心想,终于把这事吐出来了,这样说出来果真比藏在自己心里头舒服多了。   难道我美好的生活这就要开始了? 《大清绮梦》 正文 奢侈   第二天,胤缜来乾清宫找我。   “紫苏,皇阿玛昨天和你说什么了?”他急切地问我。   想起皇上昨天的谈话,我倒是很轻松,“没什么啊,就说了一下你我的事情。”   “啊?你我的事情?那是什么事情?”又开始瞪大眼睛逼问我。   “好好好,我和你说。”我把他拉到宫殿门口,好笑的看着他:“我把什么都和皇上坦白了,他说他会尽量成全咱们的。”   “嗯?是真的吗?”他开始抓住我的胳膊使劲摇。然后突然一下子暗淡起来。   我对他这一些烈的举动很不理解,“胤缜,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他深沉的看着我,“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哼,杞人忧天!你最最崇拜的皇阿玛都那样说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啊?真是的,你什么时候也这样磨叽了?这回好啦,我本来还觉得自己前途未卜呐,听到皇上昨天的说,好歹松了一口气。这么一大早,你却又在这儿吓唬我!”   “好,好,好。我不吓你。”他一把把我拥在怀里,“紫苏啊,但愿不要出什么岔子。上次被蒙古王爷那么一掺合,我都快被紧张傻了。”   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趁他不注意使劲敲了一下他的头,“真是的,这不是什么事情也没出吗?我们以后的任务,就是要好好享受着美好的每一天!”接着,我向前跨出一大步,做出了一个类似于大鹏展翅之类的动作。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摸着被我敲痛的额头开始往皇上的书房走。   “秋月。”我正在那儿站着发呆呢,皇上忽然开始叫我。   “奴婢在。”我连忙低下了头,刚才光顾着规划我的幸福生活了,差点走神误了大事。   看着我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皇上苦笑的对我说,“真想不到你这丫头有时候会那么机灵,又时却又老像麻木迟钝的睡不醒一样。朕这一辈子自认为阅人无数,可是能把这么两种状态如此淋漓尽致的展示在一个人身上的,你还是第一个。”   我一直笑着,听到前半句的时候一直认为他在夸我,可是越想越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像什么夸人的好话。   当奴婢就这个好处啊,主子说什么都不能反驳。我开始轻叹一声感慨起自己的命运来。   “秋月,你去德妃娘娘那儿一趟。把这些东西给她送去,这些是江南新贡的糕点,朕记得她最爱吃这个了。你把这个送过去,就说是朕赏给她的。”   “德妃娘娘?”我疑惑的看了看皇上。   “是,德妃!朕平时太惯你了。你看看你平时老呆在朕身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估计连德妃住在哪儿还不知道吧?”皇上开始训我,“这些娘娘的住处,你平时是要做走动的。尤其是德妃。”   “啊?尤其是德妃?为什么?”我觉得很奇怪。“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皇上开始玩味的看着我,“你那脑子天天在想些什么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德妃可是胤缜的额娘。”   啊?这答案吓了我一大跳。能埋怨我不知道吗,我们的历史课本可是从来不提雍正皇帝的亲娘是谁。我如果有一天嫁给了胤缜,这个德妃,不就成了我婆婆?   看着我脸上一会阴一会晴的表情,皇上开始催我让我赶快去,让一个小太监给我带路。   我走在去往德妃宫的路上,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这个德妃是个什么样的主子,脾气好不好,这样担心了一路,到了德妃住处,我深吸了一口气,怕什么,皇上和他儿子都不讨厌我,他就算爱屋及乌也要不反感我吧。   “乾清宫秋月给德妃娘娘请安,德妃娘娘吉祥。”一进屋我便做出了一个恶自认为尤为标准的纳福动作。   “紫。。。。秋月来了啊?你怎么回来我额娘这儿的?”我一惊,这儿还有谁认识我不成么?一抬头,原来是十四阿哥。   “十四爷吉祥。”看着他拽我起来,我冲他挤了挤眼。   “胤祯,别胡闹。”旁边有一个贵妇人说道。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德妃娘娘吧。   我打量了一下这位德妃娘娘,虽说长得不算清秀,但也算是端庄,她那种雍容华贵的气息让我一看着他就觉得透不过气来。我是这样想的,看起来也就是40岁左右的年龄,怎么说话的表情那么老气横秋。   “你就是皇上身边的宫女秋月?”她开始查证我的身份。   “是,皇上让奴婢给娘娘带来江南新贡的糕点,皇上惦记着说娘娘您最喜欢吃“嗯,回去替我谢谢皇上。”   “是,娘娘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奴婢先走了。”不知道怎么了,我总觉得这人的气氛很压抑。   “秋月,急什么啊?和我说会话再走。”看见我转身要出去,十四阿哥拉住我不让我出去。   这个倒霉的十四阿哥,怎么我越想逃他就越想留我。   我赶紧转移话题,希望她赶快让我走。   “额娘,秋月很有意思哪。您不知道,她说话可好玩啦。”他扭头向德妃娘娘说道,“额娘,反正皇阿玛那儿有好多人在跟前伺候着,就让秋月在这留会好不好?也让他歇一会?她上次就是因为太累了才在花园里睡着了所以让小王爷他们画上的。”   天呐,你这个该杀的十四阿哥,你能不能不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蒙古的事情,我一辈子都不愿意记起了。   “好吧,既然胤祯想留你,你就在这儿呆会吧。”这个德妃娘娘看起来实在是很疼他的小儿子。“我去让景月给皇上说一声去。”   我又陷入了这样的境地,不留显得我不识抬举,留又没话说。考量了半天,再加上十四阿哥给我抛颜色,我只有留下来,多谢德妃娘娘的抬爱,坐到了十四阿哥的旁边。   这下好了,送点心行动演化成为名副其实的聊天大冒险行动。德妃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问我入宫前在胤缜府里居住的情况,当然还有我那次惊天动地的宴会拒婚。   我恭恭敬敬得答着,答得心神俱疲。   十四阿哥在关键时候拯救了我。他开始向我打听别的事情。   正在那儿心惊胆战的应战时,忽然有一个小太监喊了起来,“德妃娘娘,四阿哥福晋来看您来了。”   我心一颤,那拉氏怎么来了?后来又觉得自己想得可笑,人家没有道理不来啊,德妃是人家婆婆,俩人是名副其实的婆媳关系。   我还在那胡想八想,那拉氏已经进到了房间,在她说完儿媳给额娘请安以后,我忙福下身去,“四福晋吉祥。”   听到我的声音她好像也吓了一大跳,可是人家很快就变回了脸色,不和我似的,心里一有什么事脸上立马就能现象出来。在大学的时候。辅导员都说我的脸是一个高科技的晴雨表,高不高兴都能一眼从脸上看出来。   “秋月也在这儿啊?”她笑着拉住了我的手。   “嗯。”我低眉顺眼。   这回好了,这是什么事啊。我开始在心里打鼓,和她寒喧了两句,我退到一边和十四阿哥坐着。   “额娘身体最近可好?”那拉氏开始笑盈盈的问德妃。   “好的很。能吃能喝的。这不,皇上刚派秋月给我带了点点心来。我这点爱好,连皇上都记在心里了。”我敢说,德妃现在心里的甜蜜肯定比皇上赏的点心甜多了。这就是皇宫里的女人,等不到丈夫的温存与关怀,已经可怜到自己丈夫给一点点心就欢欣不已的地步。   “老四福晋,你这次进宫来,有什么好消息告诉额娘没有?”   好消息?在这种奇怪的氛围里,我也想听到一些好消息调节一下气氛。   “回额娘,儿媳正是为这事而来。”那拉氏脸上浮现出幸福的表情。“儿媳有喜了。”   什么,她有喜了?   “儿媳刚从太医那看过,太医说现在胎动什么的一切都很正常。”那拉氏继续她幸福小女人的甜美声音。   我狠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感觉心被撕扯成了一瓣又一瓣,这些碎裂的心仿佛变成了那拉氏幸福的面孔,在我脑子里不停的飞舞。   我早该料到有这么一天的,她是他的福晋,是他的妻子,怎么可能会没有孩子?   我一直一直想拥有的那种纯洁干脆而又唯一的感情,却没料到,在这个时代这种感情根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或许在这个时代,我都是不应该存在的?想我现在就因为这么个未出世的孩子而这么难过,胤缜可是以后要当皇上的,我能抵得住他娶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来在我的心上划刺是伤口吗?   下面的谈话,我一点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心疼。   再看看旁边的十四阿哥和德妃他们,好像除了我,他们都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娘娘,皇上派人来叫秋月姑娘回去,说是有事情。”   好了,我终于可以脱身了。再在这呆几分钟,我觉得我都能窒息。   在德妃娘娘的挥手示意下,我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脚步沉重,一如我的心。原来真是这样的,简单的爱情是我最不可能拥有的,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只隔了一个时代,但是却没想到,比这个时代更难跨越的,是我们的爱情观与生存观。   爱情真的能支持我走下去吗?这种爱情,这种穿梭在几个人之间的爱情,真的会让我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吗? 《大清绮梦》 正文 打击   我呆呆的走回乾清宫,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想些什么,只觉得自己很无力,很无力。   扑嗵,看来天也要教训我。不经意中,我狠狠的摔了一跤,双膝跪在地上,磕的我心疼。顿时,我好想哭。   这一摔把我摔明白了,好像把我从遥远的梦境摔倒了现实环境中。   段紫苏,段紫苏,你不能这样啊。这种状况你不就是早就应该想到了么?老天注定的事情,你是改变不了的啊。   拖着铅一般重的腿,我晃晃悠悠的回到了乾清宫,进门才发现,怎么德妃和那拉氏都在那儿?我感觉自己象被抽空了一样,形式化的给他们道吉祥。这些人,不会是来乾清宫和皇上道喜的吧?怎么我到哪儿,喜事就到哪儿,看来我还真是喜鹊托身啊。   “秋月,你怎么这么慢才赶过来?德妃和四福晋都过来了。”皇上开始严厉的斥责我。   “对啊。我记得你先走的。你怎么走这么慢?”德妃也开始打量我。   “我。。。。。我。。。。。。”,我开始结巴,“奴婢在宫里迷路了,找不到地方了。”在这个世界里,仿佛说谎就是我最好的自我保护工具。   “朕平时就是太惯你了,瞧把你惯成了什么样子!在朕身边身边这么久了,竟然还会在宫里迷路!?”我被皇上的语气吓了一跳,开始手足无措起来。只有默默的跪着。   “好了,你快起来吧。要不是看见今天有喜事的份上,朕定会好好罚你!”   我开始谢恩,然后起来默默站在皇上旁边,心想,果真,是来道喜的。   “皇上,老四媳妇这次有喜,可是咱们做阿玛额娘的一件大喜事啊。您是不知道,我盼这个已经盼了好久了呢!”德妃开始喜滋滋的向皇上陈述她的欢喜。   “是啊,朕一直觉得老四子嗣少了点,这次老四福晋有喜,确实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我没想到皇上能这么高兴,他那么多儿子,应该不缺孙子吧?没想到还是对下下一代的事情这么感兴趣。“来人啊,赏老四福晋那拉氏江南新贡绸缎一份,玉镯子一对。。。。。。。”,哈哈,公公开始赏东西了,我现在才知道,这个子嗣,在这儿确实是一件大事情。   再看看那拉氏,我从来没有见她这么漂亮过。长长的脸上浮着一些红晕,嘴边荡漾着幸福女人才能有的笑容,看着她这么幸福的样子,我又开始忍不住的心疼。我傻傻的看着她领旨谢恩,忽然感觉到,整个世界好像都属于了她似的。而我从始至终,不管是什么理由,好像都是一个附属品。我一直认为自己能充当那个男人生命中的女主角,可是现在,我彻底绝望了。   “胤禛知道了没?”皇上笑着问那拉氏。   “回皇阿玛,儿媳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儿媳本来是打算进宫看看额娘的,途中忽然有些不舒服,于是就去找太医看了看,没想到就诊断出有喜来了!”那拉氏羞涩的回答。   “哈哈哈!那你就早早回府给他一个惊喜吧。进宫这么长时间了,也累了是不是?你现在身上有喜,自然要小心些。呆会,朕派人把你送回去。”   “谢皇阿玛关心。”那拉氏又纳了一个福,脸上荡漾的神采足可以把我弄的心如死灰。   “皇上,臣妾有事和您商量。”德妃突然开口,看了看皇上示意她说下去的手势,顿了顿继续说下去,“皇上,那拉氏现在有喜了,自然不能再伺候胤禛。胤禛这孩子虽然不喜女色,但是身边缺少人伺候也是不行的。而且,胤禛现在府里就嫡福晋一个女人,这是不是显得单薄了点?这对胤禛的子嗣问题是没有好处的啊。”   我听得都快傻了,她是要做什么?   “臣妾认为,是该给胤禛纳个侧福晋的时候了。也好减轻那拉氏管理府中的负担。”   我几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好响。   “嗯,不过皇子纳侧福晋可是个大事。朕觉得,可以先给胤禛指个格格伺候,侧福晋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皇上圣明。皇上觉得哪家的女儿合适?是不是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德妃脸上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你觉得,凌柱家的女儿怎么样?朕听说,她谦和有礼,倒是很有一些大家闺秀的典范。”   “臣妾也听说她不错,既然皇上也喜欢,那就指给胤禛吧。也好和嫡福晋有喜的事放在一起,凑个双喜临门。”   听到这儿,我有一股想逃出宫外的冲动。无意间看了看那拉氏,她似乎对胤禛娶新女人进门的事一点也不激动,难道怀孕的喜悦可以冲淡自己丈夫被别的女人分享的痛苦吗?真的是这样吗?   原来在这儿,有子嗣对于女人来说就相当于有了第二次生命啊。我难道也要陷在这种不幸的轮回里么?如果是那样,我不要。   我甚至听不见他们在交谈什么,只知道自己想躲。只要不在这儿呆着,好象让我去哪儿都行。   我愣愣的看着他们,麻木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忽然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原来在这儿,我是一个多余的人啊。   “皇上,刚才臣妾来之前,查了查日子,发现腊月25日是个好日子。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在那天让胤禛把凌柱家女儿给迎娶进府吧?宫里好久没有喜事了,也好借这个机会好好乐一乐。”看来德妃对胤禛的妻妾问题有着非常高的热情。   “好,这事你就看着办吧。小喜子,派人把四福晋送回府。”   终于要走了,原来皇上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轻易减去我的灾难。   “秋月,你心里是不是有些别扭?”看着他们远去,皇上开始问我。   “没有。”我咧开自己的嘴努力绽放出一个最大的微笑。“皇上,您不用担心我。奴婢没事。奴婢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奴婢知道自己的处境。”   不管怎么着,皇上也是关心我。他对我好,一方面我不能让他担心,另一方面,我也不能让他看出我段紫苏是如此小气的人。   其实在那拉氏和德妃走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这个时候,我更应该坚强。在这儿,我无依无靠的。如果想让自己过的舒服些,只有自己争气。这个皇宫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天地,作为一个寄居者,让自己生存的唯一办法,就是尽力把自己锻炼的坚强。   这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啊?我开始安慰自己。我不就是早就有思想准备了么,早知道就应该有这么一天,我干吗要这么难过?   所以,我不要和我自己过不去。我是那个乐观主义者段紫苏,不是随便就会被打倒的封建女人。   对!一定要笑着面对这一切!我是段紫苏,是那个快快乐乐的段紫苏。   想到这儿,我舒服多了。   我走到皇上面前,“皇上,您的心意奴婢知道。您放心,秋月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小事就想不开然后无理取闹的人,谢谢皇上您的体谅。秋月真的谢谢您。”   我开始觉得,这个皇上,有着我父亲一样的表情。在这个时候,这个表情,给了我莫大的力量和勇气。   夜深了,我回到自己的住处,开始躺在床上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   这个时候,胤禛应该回府了吧?他应该很高兴,也许现在正在拥着那拉氏在那儿表现一副夫妻恩爱图呢。   我脑子里浮现出他们俩相拥而坐的景象,虽然明明知道这是我自己想像出来的,可是这种联想还是把我折磨眼泪要掉下来。   不是说了么?要坚强!另一个声音告诉我,对啊,我干吗要这么悲悲戚戚?   我把缩在被子里的脑袋忽地伸出来,然后使劲抽了抽鼻子,走到梳妆台面前,努力在镜子面前咧开大嘴,我要笑!看着镜子里面自己哭笑不得的滑稽表情,我又冲着镜子做出了一个胜利的V手势动作。   这个手势突然把我唤醒了。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好久没想过以前的事情了,这个曾经我最喜欢的手势,已经在我的记忆里失踪了那么久。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我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在这儿的每一天,我都要做这个动作,要不断地勉励自己。只有这样,我才能不那么伤心。   对了,德妃不是说腊月25日是好日子么?腊月25,好熟悉的日期啊。是什么日子呢?我坐在案子旁边,一边勾画一边想。   腊月25,12月25。原来这个日子如果是公历的话就是圣诞节啊。哈!果真是个好日子。   以前,我也想过,自己要在圣诞节那天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   我最喜欢圣诞节,因为圣诞节的主色调是白色的,那种白色,似乎可以将世间的一切污垢洗去,让人们都变得单纯干净起来。   可是在这个相似的日子,在这个圣诞节,我却要在这天看见我喜欢的男人迎娶另一个女人进门。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   腊月25,大后天就是25日了吧,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   这个圣诞节,我该怎么度过呢?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想累了吧,我就是这样,想事情多了也会睡着。   在离开自己住处之前,我就下定了决心,今天一定要给所有见到的人展示我最好的笑容。我不要让他们看见我难过,我也不想让他们看见我难过。   今天应该能看到胤禛了吧?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是什么样的幸福表情?是合不拢嘴的笑意还是春风盎然的神采?   慢慢伺候皇上走到了乾清宫,这才发现,原来大家都到了。我这才发觉,原来现在我最不想到见到的人却是胤禛,我怕他身上幸福的光芒把我刺伤。   我低着头,站在皇上旁边。   听着他们在讨论什么蒙古部落的事情,天哪,怎么还是蒙古。   忽然胤禛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不由得稍稍抬起了头,原来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淡然,他的面孔,还是有那么一股强烈的处变不惊的气息。   看见胤禛在回话的过程中也好似不经意的看了我一眼,我慌忙又低下了头。   此后的议政内容我没听进去什么,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话,将凌柱之女钮祜禄氏赐给胤禛并于25日完婚的话。   原来这就是正式的下旨赐婚啊,好歹我已经有思想准备了,所以并不怎么惊讶和难过。难过了一晚上,似乎今天已经没有了伤感的力气。   猛然中,听见胤禛朗朗的谢旨的声音,这声音好像划过了我的耳膜,让我疼得揪心。我不由得晃了一下,然后传过我耳朵的,是众阿哥和大人们贺喜的浪潮,一波一波的向我掀过来,仿佛要把我打晕。   段紫苏啊段紫苏,不是说好不难过的么?要微笑啊。   议政结束,我开始伺候皇上到书房,在去给皇上换茶水的时候,我今天最不想见到的人拽住了我。   “紫苏,我。。。。”。他脸上写着的是不安和担心么?   “你不用说什么了。我都知道。”我开始想躲避他的关注,谁知他却不让我走。   “紫苏。。。。。我。。。。”。   我一下打断他的话语,此时此刻,我太害怕在他嘴里听到对不起啊之类的话语,我怕听到那样的话,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会趴在他肩膀上哭出来。“紫苏恭喜您,快要有孩子又快要迎娶新人了。”我向他咧开嘴,尽力做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您要是没事的话,我要赶快到皇上身边去了。皇上等着我呢。”说完,我冲出了他臂膀对我的阻拦,急忙向书房走去。   只感觉,他在后面傻傻的看着我。   胤禛啊,此时此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你。我不像我自己想象的那样刀枪不入,可以不把你的担心无视在我的脑子里。我自己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并不是以前的那个段紫苏了,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大清绮梦》 正文 散伤   日子还得那样过。   这几天我发现自己就像一片没有目标的羽毛,不知道会飘向哪里。   明天就是胤禛迎娶新人的日子,我呆呆的坐在御花园湖边的大石头上,麻木的看着湖面,波光粼粼,一如我的心境。   忽然湖面荡起了大水波,我吃惊的看着水面,耳边却想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自觉的抬起头,却发现胤祥拿着一块小石子走到了我旁边,和我并肩坐了起来,看见他过来,我默默的朝里挪了挪屁股,争取给他留大点的空,石头本来就不大,万一再掉了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紫苏,你在想什么?”他开始望着湖面问我。   “我在想,在想现在的生活是多么的美好。”我漫不经心的回答。   他忽然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我,“是这样么?紫苏?是这样想的么?”   我想,我一定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不高兴来,于是答的尽量理所当然,“是,不然你指望我会想些什么?想你们朝政上的大事情?我脑子这么笨,想不过来。想以后的生活?我只觉得现在过得很好,未来也不敢太想什么。想我的爹娘?我已经离开他们那么久,估计这份思念情分也被时间打磨的差不多了,况且,我就是想,我也回不到他们身边。所以,我现在只有想现在过得这么好,要珍惜现在的日子。”   “你有没有想四哥?我不相信你不想他。”   这话狠狠的戳到了我的痛处,我强作镇定的回答,“想啊,想他明天又将成为新郎,会拥着多么漂亮的新娘子。”我笑了笑,“你们都夸新娘子多么有学识多么识大体,我还没见过呢。看来只有明天有机会见啦。”说完,顺手拿过旁边的小树条,无意识的拨起水来。   “紫苏,你心里有没有怨四哥?”这个十三,怎么老问这些问题。   “没有,我怎么敢怨啊。”我继续有一搭无一搭的挑着水花,“我也不能怨是不是,你们都是天皇贵胄,是那么高贵骄傲的皇子,平民尚可有个三妻四妾,你们更不用说了。而且我啊,也没有资格怨啊,你想想,我现在有什么资格怨天怨地的?”平静的说完这话,我感到自己长舒了一口气。我平常就是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的。   “可我看到的不是这样的。”十三阿哥突然抓住我撩拨湖水的手,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紫苏,你现在的眼神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里面盛着太多的难过与悲伤,没有丝毫的淡然与欢喜。紫苏,你很难过是不是?放下那些什么没有资格不能怨的鬼话,你诚实的告诉我,你很难过是不是?段紫苏,你可以骗其他人,但是你骗不了我。你现在的状态,你跌下马最痛苦的时候也没见过你这么绝望过,这是心痛才能有的表情。”   听到这话我愣住了,傻傻的看着面前的胤祥,我没想到,他能这么一针见血的就能看穿我的心思。   我开始沉默。   “我也曾经那么痛苦过,所以我知道你的感觉。”听着这话我心突然哆嗦了一下,他说的曾经,是因为我么?   “当我必须放弃割舍掉我最喜欢的人,我也那么痛苦。”他继续说着他的故事,“那时候我也觉得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样。但是仔细想来,那时候的割舍虽然很痛苦,但是却是完全正确的。我后来发现那个女孩和另一个男人相处时身上有着太多让我惊艳的快乐表情,我就更加确信我当时决定的正确性。因为那些快乐,是我无法给她的。”   “紫苏,我知道你为什么难过。因为那日在皇阿玛乾清宫赐婚时,你看到四哥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拒绝就轻易的答应了皇阿玛给他的婚姻。你知不知道,我们阿哥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对皇上也就是我们的阿玛命令旨意的绝对的顺从。在那种情况下,四哥肯定清楚的知道,他如果抗旨不遵的话势必会有更严重的后果。与其抗争无效,倒不如顺了皇阿玛的意做一个孝顺儿子。”   看见我没反应,他继续说,“我不知道我今天的话你听不听得下去,我也绝对不是在为四哥开脱什么。但是紫苏,你不能就这样否定四哥,这样对你对他都是不公平的。我们生活的环境不同,你不了解我们的困苦,所以你才会那么直觉的表现出自己的难过,而我们,尤其是四哥,虽然心里也觉得很对不起你,但是却只能把这种愧疚压抑到心里。紫苏,你了解这种痛苦吗?”   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让眼泪往下流。憋了那么长时间的眼泪好像突然感知到了压抑的释放,放肆的流了起来。我忍也忍不住,只能使劲抽鼻子。   “四哥本来今天又要找你,但是又害怕和昨天一样说什么话你也不听。”我倔强的别过脸,不让胤祥看到我现在的表情。   他看见我这样,也不再说什么。   忽然天上飘起了雪花,悠悠荡荡的落在我的身上。   略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开始起身,“胤祥,我要走了。皇上待会找不着我又会说我的。我没事,你就放心好了。”   说完我低着头转身开始会乾清宫。刚下雪石头铺的小路有些滑,再加上刚才胤祥那些话对我影响太大,我这样漫不经心的走路又遭到了报应,我又摔了一跤。   “你怎么了?摔得疼不疼?”胤祥看我摔倒了,快跑过来扶我起来。“快看看,摔着骨头没有?”   我吃力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真是一个多事之冬啊,今年摔了三次了呢。我怎么老这么笨啊?”   看着胤祥要为我检查的手势,我慌忙躲到了旁边。“不用了,我先走了。没什么,老摔都摔出经验了。”说完一瘸一瘸的转身走去。   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下胤祥,他好像在眉头紧锁的看着我。大概也为我的笨手笨脚发愁了吧,也难怪,我笨到走路都走不利索了。   回到乾清宫,皇上看见我一瘸一拐的回来,也没舍得让我再做些什么,让我回去休息,这倒是正好遂了我的愿了,估计这回就是让我做什么我也做不下去。   明天就是胤禛的好日子了呢。作为旁观者的我,要做什么呢?   即使我再也不想看见明天,明天也是会按时到来的。这就是自然规律。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希望自己可以快快睡去,争取明天有个好的状态。   谁知我这大睡虫也有失眠的时候,翻来覆去的一晚上,还是睡不着。   在胡思乱想中腊月25日终于来到。   早早的,我就去乾清宫当值,由于昨天压根没睡,所以我当值的时候什么人也没有。等到了时辰,我开始去伺候皇上议政上朝。   “秋月啊,你昨天又没休息好?”皇上问我。   “嗯。”我低声回答。心里暗想,大概这下眼睛又很争气的熊猫眼了吧?   “秋月,你知道朕为什么不给胤禛指个侧福晋吗?”怎么忽然扯上这事了?   “奴婢不知。”我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确实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心思,哪是我琢磨得了的。   “朕想有一天可以把你指给胤禛做侧福晋,但是朕不像现在你就嫁给他,朕想多留你一会。”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朕也看出你心情不好。你虽然想把自己装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是确实装的差劲了点。朕必须给胤禛指个格格,胤禛孩子太少,这对于皇家子弟来说,可是个大问题。子嗣的问题可能会给胤禛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朕想让胤禛更好的开枝散叶。”   天啊,这不是把自己的儿子当成种猪了吗?还开枝散叶。还是社会主义好,不仅一夫一妻,而且一家只能有一个孩子,我第一次认识到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   “奴婢知道。”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个爹有这么多想法。   “你忙完之后,就下去歇着吧。朕准你今天休息,看看你的眼,都成什么样子了。”   “奴婢谢皇上隆恩。”我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忙完该忙的事情,我无聊的走在宫殿外的长廊里。今天没见那么多的阿哥,大概都去闹婚了吧?   现在的时辰,也是好时候了吧?该迎娶新人上花轿了?   我瞅了瞅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雪也真是的,怎么下得这么绵长?下了一天了还不停。   段紫苏,你可要好好地走,不能再摔倒了啊。我认真的走,一边走一边想。   终于到了自己的住处,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控制自己一切繁杂的想法。可能这几天想得太多了,我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然到了黄昏。   醒来我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胤禛现在的婚礼怎么样了?是不是都该请亲友喝酒然后闹闹哄哄的入洞房了?   这种想法折磨得我实在难受。   我决定出宫走走,于是跑去向皇上要了令牌。   漫无目的的走啊走,我竟然走到了胤禛的府前,大红灯笼高高挂,果真一派热闹红火景象。我趴在门口偷偷望去,里面的佣仆脸上都泛着喜庆之光。   段紫苏啊段紫苏,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难受么?我跺了一下脚,实在是很恨自己的不争气。   那我能去哪儿呢?天下之大,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啊。   脑子忽然灵光一闪,去教堂啊。   对,去教堂!也不知道那个教父怎么样了?好久没去那儿了。   打定主意之后,我开始向教堂方向走去。   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相当厚的雪,差不多已经到了我的膝盖。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去教堂的路上,想起第一次走在这路上情景,那时是我想住进教堂,想从胤禛那儿逃跑,可没想到却被胤禛抓了回来。   想着想着,我开始不由自主的笑。   那时多好啊。刚来到这儿,什么也不知道,和他之间,也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教堂门口。空空的教堂除了教父外也没有人,一如我的心那般空荡。   和教父打了声招呼,我开始耶稣面前合手祈祷起来。   想我在圣诞节祈祷,也算是合时合景了吧。   以前我是不信这些的,但是到了这儿,却忽然发现我在这儿除了耶稣,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寄托的。   祈祷完之后我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空空的想着事情。   忽然看到了钢琴,这架白色的钢琴,让我想起了我家的那架黑色的。   我情不自禁的摸上琴键,记得上次在这儿谈的是肖邦的《夜曲》。我怎么又开始回忆以前了?段紫苏啊段紫苏,你怎么添了这么个爱回忆的毛病?我忽然有点痛恨自己。   我想起最近的心情,不知不觉的弹起我曾经最喜欢的《一帘幽梦》来。   我最喜欢《一帘幽梦》这个曲子,更喜欢它的词,绵绵软软中不失高亢,像极了我现在矛盾的心境。   不由自主的我开始边弹边唱起来。   “我有一帘幽梦   不知与谁能共   多少秘密在其中   欲诉无人能懂   窗外更深露重   今夜落花成冢   春来春去俱无踪   徒留一帘幽梦   谁能解我情衷   谁将柔情深种   若能相知又相逢   共此一帘幽梦”   唱着唱着,不觉泪流满面。   歌词确实戳痛了我的心事,我感到自己是那么的委屈。   我开始像疯了一样,一边哭着一边唱歌,旁边的教父仿佛也看穿了我有心事,开始躲到另一间房间里。   空荡荡的大教堂,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孤单,是那么无助,于是更加发泄的哭了起来。在这个世界里人人都能看透我有心事,我却看不透别人的心事,甚至有时候连自己的心事也看不懂。   哭得没劲了,我开始趴在琴键上,钢琴发出低低的声音,仿佛是对我不满的控诉。   “紫苏,你怎么了?”忽然发现有人戳我。   我抬起头来,一看却是九阿哥。   “是九阿哥啊?”我重新趴在琴键上,“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没去喝喜酒呢?”   “我从宫里出来时发现你不在宫里,找了一圈没找着你。喝完四哥的喜酒,觉得心情不大好就想来教堂散散心,听到歌声就进来了。没想到你在这儿,吓了我一跳。”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我哽咽着抗议。   “紫苏,你没事吧?我扶你回去好不好?你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在我朦胧的泪眼中,我看到了九阿哥的心疼。   “好。”我已经没力气回去了。“你扶我回去也好,我累死了。没力气了。”说完我开始起身,谁料到前几天摔的腿现在才火辣辣的疼,我不由的跌了下去。   “你怎么了?紫苏?”我看见放大的九阿哥的面孔。   “没事,又摔着了。老下雪呢,光害我滑倒。”我扶着他的胳膊吃力的爬起来。   “紫苏,我送你回宫吧。再不回去没时间了。”   “嗯。”是啊。我还要回宫的。   “你到我背上来,外面那么大的雪,我背你回去。”他开始蹲到我的前面。   “啊?”我有点不知所措。   “快上来吧,那么大的雪你再摔上一脚就坏了。快上来吧。”他看看我。   “哦。”我听话的趴到他的背上。   “紫苏,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九阿哥一边走一边问我。   “嗯。”趴在他的背上我都快睡着了,“什么事啊?”   “你能不能以后直接叫我名字——胤禟?我也想让你叫我也和叫四哥十三弟那样。”   “好。”我软软的回答。   “胤禟啊,你真倒霉。”我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话。   “怎么了啊?”背我的人在慢慢的回应我。   “每次下雪都要你背我,你真是太倒霉了。”   就这样唠唠叨叨的说着话,忽然胤禟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我还迷糊着。   “四哥?你怎么在这儿?”我听见胤禟吃惊的声音。   四哥?谁是四哥?胤禛在这儿?   我在胤禟的背上滑下来,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是胤禛是谁? 《大清绮梦》 正文 释嫌   “胤禛?”,我怕自己看错了,使劲睁了睁眼睛,呆呆的站在那儿。   “四哥?你怎么过来了?”胤禟也被吓愣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府里洞房着呢吗?或者是在迎合着众人开始痛饮喜酒?   “九弟,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八弟他们还在我府里等着你呢,说是有什么事情。”胤禛并不看我,只是一眼盯住了胤禟。   “是吗?四哥?八哥在找我?”我看见胤禟的脸上浮出不自然的笑,“紫苏,既然四哥在这儿,我就先去找八哥了哈。你自己慢着点。”   真是的,你逃什么啊?我们正大光明的!看见胤禛一脸视胤禟如大敌的眼神,我的火气蹭的一下冒了出来。   “胤禟。”我故意大声的喊胤禟的名字,并一瘸一拐的向他奔去,“胤禟,你自己回去一定要小心。”我故作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头,“我谢谢你,又背了我这么久。还有,谢谢你今晚安慰我。”   说完这话,我装作不经意的瞄了胤禛一眼,这家伙,果然脸色变得铁青。   哼,兴你洞房花烛夜,不兴我找个蓝颜知己么?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报复心理,“胤禟,要不然你带我回去好不好?我也要回宫了。”我开始摇胤禟的胳膊。   “九弟,你快回去吧。别让八弟他们等急了。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好像就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胤禛开始步步紧逼。   “胤禟。。。。”,我真的希望他把我拖回宫里去。   “紫苏。”我正在那儿又渴望的眼神看着胤禟的时候,胤禛一把拽过了我。本来就厚厚的雪,他这一拽,我又差点跌在地上。于是我用怨恨的眼神恶狠狠的看着他。   在我们僵持的时候,胤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远了。   “紫苏,你。。。。。。”胤禛又开始那样深情的看着我。   “四爷,您是怪我没有向您当面准备新婚贺礼吗?对不起,紫苏除了一句恭贺的话之外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怎么,我开始不由自主的变得刻薄起来,想起今晚的痛哭,我就觉得心像被扔到了冰窖里,一阵一阵僵硬着疼。我挑战性的看着他。   “紫苏,你也知道我是身不由己的啊。我也想。。。”他开始为自己辩护。   “对啊,您身不由己,而我是可有可无的对不对?”我打断了他的谈话,虽然也知道这样对他很不公平,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段紫苏,你听我说好不好?”他一把抓过我的胳膊,开始用力的吼,“我也知道我这样伤害了你,但我能怎么做,如果那天我当场拒婚,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你知不知道?皇阿玛会觉得我不孝顺,连这个也敢违抗他!况且,娶进门的只是个格格,不是侧福晋啊。我没想到你能这么敏感,皇阿玛当时赐婚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是要给我指个侧福晋我会不从的,但是不是啊,我想给你最好的东西,最好的名分地位和感情,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思?”   听到他这样说,我本来认为自己已经流干的泪水却又肆意的流了起来。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于是别过头去不去看他。   他看见我哭,一时乱了手脚,慌忙把我拥进怀里,“紫苏,你觉得我好受吗?我也好受不了多少啊。这几天你光顾着自己疼,但是你那天不听我解释甩手就走我看着也很难受。我也没人诉苦,给我指婚的是我阿玛啊。”   我继续哭,趴在他胸膛狠狠的哭。   “好紫苏,你别哭了。”他开始轻轻拍我背。“我知道你这几天很难过。不管怎么着都是我对不起你,好不好?”   什么叫不管怎么着都是我对不起你?就是你对不起我!一听见他这话,我猛地抬起头,“什么叫不管怎么着都是你对不起我啊,就是你对不起我。你娶了新娘子,就是对不起我!一百万个对不起我!”我开始捶他的胸膛。   “好好好,你别哭了。我对不起你。”他开始吻我的头发,吻我的耳根。这是我们第一次有着如此暧昧的动作,被他这一吻,我刁蛮任性的性子终于被埋藏起来,开始被他浓浓的深情淹没。   “紫苏,这几天你没理我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他开始在我耳边低诉。   “嗯。”这种状态下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糊涂的答应一声。刚才哭的太久太厉害了,以至于现在鼻涕也流了出来,我费劲的抽鼻子,却止也止不住。   看见我使劲抽鼻子,他以为我还在哭。于是更加温柔的安慰我。   我的天啊,鼻涕已经流出来了。没办法,我总不能让鼻涕流到自己衣服上吧,忽然发现自己仍然倚在他身上,而他穿的正是那套让我觉得刺眼的新郎装。哼,我开始报复性的往他新郎装上蹭鼻涕,我擦啊擦啊擦。   看见我在他怀里动弹,胤禛以为他的话已经打动了我,于是开始和我絮絮叨叨这几天的相思之苦。   “好了!”我突然推开他的胸膛,向后退了一大步,骄傲的仰起头来看着他。   “什么好了?”他开始奇怪的打量我。   “我鼻涕已经在你身上擦干净了!看你还怎么回去洞房去?你瞧瞧,你那儿全是我黏呼呼的鼻涕!”我指着他的衣服,笑盈盈的看着他。   “啊?”他果然条件反射的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哈哈,看着他哭笑不得的样子,我更得意了。   “这就是我对你的报复!谁让你害我伤心来着?”我大声的冲他喊,并且俏皮的晃了晃脑袋,开始弯着腰放肆的大笑起来。   正在我为我的杰作而感到兴奋的难以自己时,胤禛忽然一把拽过我,捧起我的脸,从我的额头开始吻起,顺着眉毛眼睛鼻涕一直吻到我的嘴上。   我被他的动作彻底弄傻了,只能呆呆的站着,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怎么做。   我感觉到他的吻滑到了我的嘴唇上,这种麻酥酥痒痒的感觉让我很接受不了。   我这是初吻啊,谁知道初吻是应该怎么做的?   他的唇好像迫切的想进入我的嘴巴,这时我觉得很茫然,以至于只能憋红了脸在那儿傻站着。   一时松懈戒备,他的唇瓣慢慢探到了我的牙齿,我的天啊。   好一阵又痒又甜的感觉,我被这种感觉彻底击昏了头脑,只知道现在很无力,只想附在他的身上。   “紫苏,我真的好喜欢你。”   “嗯。”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知道现在自己已经处于完全无意识的状态。   我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连耳朵都是热的。段紫苏,你这样做事不对的!我忽然清醒起来,你才多大啊,就要接吻!   奇怪,他的鼻孔里,他的嘴里,都有一股什么味道?   是酒精!天啊,酒精过敏的我竟然在和一个刚喝完酒的新郎接吻!我疯了!我还生着气呢!   有了这个念头,我忽然推开胤禛,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霎那间觉得自己表现的很没有骨气,怎么在他的柔情攻击下这么轻易的就缴械投降!   “紫苏,你怎么了?”他俯下身来看着我。   “吼吼。。。你还好意思问。”我愤怒的瞪他一眼,“你是接吻的老手了,瞧你脸不红心不跳的,可我!我是第一次你知道么?”   “你是第一次?所以才喘成这个样子?”他好笑的问我。   “你还指望我是第几次?”我更加生气了,“我没那么过,不象某些人,有了两个老婆了还来招惹我,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好人,谁也招惹过!”   “紫苏,你别生气嘛。我当然知道你是第一次。我不是有意欺负你,我是情不自禁!”   我最讨厌别人把自己的感情随随便便就套上“情不自禁”的帽子,于是轻蔑的瞪了他一眼。   “你是情不自禁。可是我呢?”瞧我现在这个难受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酒有着很剧烈的不良反应,你还那样。。。。”想想刚才的情景,我忽然说不下去了,开始不争气的脸红。   “你没事吧?”他端起我的脸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就好象怕我消失了一样。   “怎么能没事?”我朝后退了一步,“你嘴里鼻孔里全是浓浓的酒味,喝自己的喜酒当然畅快,我能怎么办?”   “哼,你这个家伙。我觉得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不仅从行动上轻薄我,还想要我的命呢!”我开始胡言乱语的给他编造罪名。   正在我在那实践语言讨伐计划的时候,胤禛忽然一把抱住了我,不由分说的快走。   “你干嘛啊干吗?”我开始在他身上踢腾。   “我不是得罪你了么?还想要你的命呢。我现在就把你抱回去,给你赔罪好吧!”他不理会我。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又不是没腿。”我继续折腾。   “你别动了,小心再摔下来。”他忽然停住了,静静的看着我,“你的腿还疼不疼?”   “腿?”话题转换太快,我一时接受不大了。   “对,你今年摔了三次了不是么?这两天接连摔了两次,腿疼不疼?”由于他说话的距离离我太近,我有些不自然,他的鼻息暖暖的吹在我的眼睛上,让我有点睁不开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想起这事我就委屈,于是小声的问他,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我就是这样,受不了别人那么关心我。   “还疼吗?”看见我这样,他要把我放下来为我检查伤势。   “不疼了。”我慌忙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厚实的胸膛上,“刚才还有些疼,现在已经不疼了。”我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   “胤禛啊,你一辈子都对我这么好好不好?”他抱着我走,我又开始犯起了迷糊。刚才的酒精又发生作用了吧,我怎么这么不堪一击?   “胤禛啊,你这样跑过来,你的新娘怎么办?”   “胤禛啊,为了你,我这几天都没睡好。”   “胤禛啊,我们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   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在他怀抱里沉沉的睡了过去。睡前只有一个意识,我们又和以前一样好了,这种感觉足可以让我睡眠一辈子。如果这样就可以保存这份感情长久炽热,我宁愿长眠不醒。   一觉醒来,我已经躺在了宫里,盈溪正趴在我床边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盈溪,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秋月,你放心好啦。”她按下我要起床的身子,“秋月,皇上说你这几天没休息好,你既然睡了就多睡一会吧。”   啊?皇上准我睡的?皇上怎么对我这么好?   这还是那个集生杀大权于一身的帝王么?   在我身上,我只知道,他那么像我爸爸。只有我爸爸,才会对我这么好。   “盈溪,我睡好了。这就去乾清宫去!”我不由分说的跳下床。   “秋月。。。。,”盈溪在后边喊我。   “我不饿,也不渴。你放心好啦。”我冲一脸担心的盈溪吆喝,“你快帮我穿好衣服。”   盈溪帮我穿完衣服,看看左右没人,我踮起脚尖小跑着去乾清宫。要知道,在宫里,宫女是要随时随地都保持仪表的。像我这样跑被人看见了少不了又得挨批。   快到乾清宫了,我放慢了脚步,顺了顺自己的气息,不能让人家看出我气喘吁吁的样子。   正站在那儿平心静气,突然有个人在我背后拍了一下,我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胤禟。   “胤禟,原来是你啊?吓人很好玩么?”真是的,吓死我了。   “真高兴啊,你还记得。”他忽然浮出一丝满足的笑。   “记得什么?”我很奇怪。   “我昨天让你直接喊我名字,真怕你昨天一伤心就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什么啊?我记忆力很好的!”我开始咧嘴笑,心情好了看什么人都想笑。   “你刚才怎么还跑?真没规矩。”他要批判我。   “嘘,你小点声。”我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人家听见了我又要挨训?”我开始呲牙咧嘴的恐吓他。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暧昧,于是赶紧把自己的手从他的嘴上撤了下来,然后很尴尬的看着胤禟傻笑。   原来在宫里生活这么多天,段紫苏依然没脑子。   “你快进去吧,我和你一块进去。”毕竟是阿哥,心理承受能力比我强,很快恢复了常态。   我红着脸进去,一看皇上和很多阿哥都在里头。   由于昨天实在太出糗,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路上说了什么,因此也不敢正眼看胤禛,只有悄悄低眉顺眼的溜过去,这一溜,倒显得我谦卑懂礼了不少。   “奴婢秋月给皇上和众阿哥请安。”我恭恭敬敬的磕头。   “秋月,你现在好些了么?”这个可爱的皇上老头和蔼的问我。   他这一问,我愈加不好意思,“回皇上的话,秋月好多了。谢皇上体谅!关心。”我微笑着看着皇上。   看着朝堂上轻松的气氛,我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议政的环节结束了。   “皇阿玛,秋月今天倒是很周到啊。怎么没说大家都吉祥?瞧我们都在这儿。”   这是谁啊,嘴这么欠抽!   一看,原来是十四阿哥嬉皮笑脸的打趣我。   “哼。”我低声哼了一声,我忍,我忍。看在你阿玛的面子上,我段紫苏就不计你十四阿哥的过好了。   看着我没反应,他大概也感到没劲了,竟然适可而止没继续笑话我。   怪不得有人说沉默就是最厉害的武器。我暗暗的想。   正胡思乱想,皇上的一句话打断了暂时的平静。   “秋月啊,朕最近想微服出巡一次,时间不会很长,刚才和他们都商量过了,朕也想让你跟过去。”   “微服出巡?”听到这话我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是啊,你是从英国来的。自然不了解我们大清的风土人文,朕想让你随我去看看,让你领略大清文化!”   “谢皇上!”我忙不迭的磕头谢恩。“秋月愿意同去伺候您!”   哈哈哈,要微服出巡了呢!要知道,电视上有多少浪漫的故事情节是发生在微服出巡这个环节中的?哈哈哈哈。我竟然也能随他们去旅游去!还不花钱!免费的!   想到这儿,我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我的大学朋友晶晶啊,你会想到我会有这么一天么?会料到我竟然还会陪伴康熙皇帝大摇大摆出巡吗? 《大清绮梦》 正文 出巡   我快得意死了。哈哈哈。做梦也没想到会随着皇帝去出巡哪。虽说这次不是去很远的地方,只在北京近郊那儿转悠,但我也很知足了。只要是能出去,别老憋在宫里,让我去哪儿都行。虽说不是去江南,我也满足了。但是听说这次只去4天,我还是有些小小的不甘心。   皇家办事的效率就是高,才半天就把出巡的一切事宜都办好了。   这次出巡皇上带的人员并不算很多,也就四五个人。带了两个武士,我猜是充当保镖的作用,带了两个阿哥,胤禛,十四阿哥。带了一个太医,我到是觉得带太医很有必要,谁能保证在个路上能没个病没个灾的?虽然时间很短。   虽说是刚到一月,但也隐隐的有了些初春的气息,太阳暖烘烘的,也不再那么冷。   我和皇上坐在一同一个轿子上,皇上是当仁不让的主子,自然得留下一个丫头方便伺候。   我偷偷的向轿子帘外望了望,胤禛他们都在骑马,我是多么想骑马啊,总比窝在这儿强吗!   但是碍于皇上主子都尊贵的坐在轿子里,我也不敢弄出什么大动静。只能哀怨的端坐在那儿装菩萨。   “秋月,你进宫来有多久啦?”大概皇上也觉得这样气氛实在是闷了点,开始半眯着眼睛问我。   “大概。。。”,我顿了一下,在脑子里粗略的算了算,我是9月才穿过来的,现在是腊月,抛去在胤禛府里修养的时间,差不多进宫两个月啦。“两个月,”我很自信的回答。   “是吗?”又开始恢复了沉闷的气氛。   这样的气氛我实在受不了。   “皇上,我给您猜个谜语吧?”我开始找话题。   “哦?”皇上果真来了兴趣。“要难点啊,朕可是猜谜语高手。小的时候就因为猜谜语太厉害把兄弟们都比下去了还获得太皇太后的表扬呢!”   “嗯。”我使劲点了点头,心想,我这个谜语可不是猜个字猜个词的。哼哼,这个是我们那个时代的脑筋急转弯。难不死你!   想完我得意的笑了笑。“皇上,您可听明白了啊?”   看着皇上很有兴趣的盯着我,我开始掰活。   “皇上,一只狗老也不洗澡,为什么不生虱子呢?”说完了,我自己都想笑。这个急转弯,可是最简单的。   皇上果真进了我布下的陷阱,“这是什么问题,朕会猜的谜语都是那样的。。。”   “哈哈哈哈,皇上。”我捂着嘴开始笑,“这可是我们英国的谜语,您本来就崇尚西方文化,肯定是见多识广博学得很,这样的急转弯自然也应该不在话下。”   我开始恶作剧的看着眼前的帝王,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我就感觉超级爽。   “哈哈哈哈。”我继续笑,“皇上,用不用我把答案公布给您?”   “你说吧。”猜不出来,皇上很没面子。   “因为狗只能生狗,不能生虱子啊!”说完,我又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   “啊?”皇上听见这个答案,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怎么会是这个答案?”   看我只笑不言语,又说,“这种谜语倒是挺好玩的,看似很简单却是很有道理。”   “秋月,你再给朕说一个,朕还想猜猜。”哈哈哈,不认输的脾气被我发掘出来了吧。   我好笑的看着我这个尊贵的主子,突然有一股捉弄他的冲动,“皇上,秋月可不可以给你提个要求?”   “恩。你说。”   “如果你再答不出来,就得唱首歌!”我开始忘乎所以,提出了这么个非分的要求。   没想到他竟然不拒绝,还一副他能答出来的样子。皇上就是皇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哈哈哈,本姑娘这种问题还多的是呢。您就等着接招好啦。而我,就等着欣赏伟大的康熙皇帝美妙的歌喉!   想想都很得意!   “皇上,我说了哈。打什么东西既不花力气又舒服?”   看着他又开始皱着眉头思考,我开始公布答案,“打瞌睡哪!”就是这样,我还惟妙惟肖的做了一个很舒服的打盹动作。   又是一副不认输的样子。   “皇上,有一个人,他是你父母生的,但却不是你的兄弟姐妹,他是谁?”   “是你自己啊。”   “皇上,有一块大玉石,就像您腰间的玉佩这么大,在新年那天扔到御花园的湖里,会怎么样?”   “啊?”   “会沉下去啊!”太过瘾了!我真有成就感!   “小邓子丢了1000两银子的银票,他该怎么办?”   “捡起来就是啦!”   我还要继续说下去,却看见皇上的脸变了颜色。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笑容也僵在了脸上,“皇上。。。。。”   这个皇帝,不会是看出来我在捉弄他,在想怎么变着法处罚我吧。   正在那战战兢兢懊恼的同时,皇上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秋月,你这些谜,果真有意思!”   天啊,可吓死我了!   “恩。秋月也只是班门弄斧以下。这些谜语只是和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换了一个角度,其实就是玩玩而已,测不出人的真实水平的!”我唯唯诺诺的回答。   “可朕觉得这些谜语相当能考量一个人的变通能力。朕认输了!”   脑筋急转弯都能看出考量人的能力的大道理来,我真是服了眼前这个皇上了。   “那朕就唱歌好了!朕认输就得唱歌是不是?”   我忽然想到了还有这么一茬,段紫苏啊段紫苏,你可真够损的,“皇上。”我马上赔了笑脸,“您要是不愿意唱就别唱了。我保证不和别人说这事儿。”   “赢得起输得起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性格!更何况朕是皇上,怎么能说话不算数!”看着我有点紧张的样子,皇上拍了拍我的脑袋,“你不用紧张,朕好久没这么高兴了!还真想唱歌!想朕上次唱歌,还是小时候的事了。”   说完,他便唱起歌来。   我一句也没听懂,只感觉声音很高亢,好像是很激动人心的歌曲。   我正在那傻傻的听,忽然帘子轿子外窜出一个脑袋来,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十四阿哥。   “皇阿玛,您怎么突然唱起歌来啦?”他把眼瞪得那么圆,好像是很惊讶的样子。   “你这个冒失鬼!”皇上狠狠的拍了一下十四阿哥的脑袋,“朕今天心情好才想唱歌,让你这么一搅和,顿时没了兴致!”   看着他们父子的样子,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宫外的风光,就是怡人!让人心情都不由自主的变好。   抬头无意的瞄了一眼胤禛,却发现胤禛也在看我。我立即感到不好意思起来,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此次出巡是来观察风土人情的,说得通俗下就是玩的,但是这才知道原来这次出来还有一个特殊的任务。   京城近郊有一处很大的妓院,和别的妓院坐落在京城中心不同,这家妓院坐落在很偏僻的农庄。皇上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有很多大臣亲贵都出入这家妓院,因此就想亲自过来调查一下,另外,想测试一下这家妓院到底有什么背景,坐落在如此荒芜的郊区都人员爆满。   听到胤禛和我说这个任务,我立即感到很兴奋,要知道,我可是超级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这样明察暗访,不是太刺激了么?   看到我像打了兴奋剂一样,胤禛警告性的瞪了我一下,他让我保证自己不差差错,别整天出个什么状况搞得大家措手不及,要我一定要听他的话。   我连忙点头哈腰的应承下来,保证自己做一个乖孩子。   段紫苏你可真是太好命了!竟然能看到妓院并且可以近距离接触!神奇的妓院啊,可一直都是我很想去的地方!在我那个时代,别说是明目张胆的妓院了,连个发廊什么的也会被视为红灯区。   哈哈哈哈。   看到我这么张狂的样子,皇上也很严肃的警告了我一顿。   我很不服气,凭什么大家都会认为我是在出状况?   由于是进妓院,我必须要换上男装,这可是我第一次穿男装,于是很得意,左看看又看看,实在感觉自己有着很震撼人心的帅气。   看见一身男装的我,他们都来笑话我,十四阿哥是这样说的,气质上装的还行,可就是个头小了点。   真是的,要是能穿高跟鞋,我就不矮了。我使劲跺了跺脚以示抗议。   说笑是说笑,可是要说真的,我还真有那么一丁点紧张。   一行五人走向妓院,他们都装得很大爷。我觉得我自己像一个受人欺负的妻管炎。   抬头一看,“飘红轩”,这就是那个妓院吧?名字还挺有意境。   我刚刚定下神来,就被以下的阵势给吓住了,看见我们一大堆男人进入,五六个妓女迎上前来,一声一声大爷叫的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大爷,您是第一次来吧?”有一个妓女拉住了胤禛。我不满的等着他的反应。   亲爱的四爷,考验你的时候来到了!   我原以为胤禛会把那个黏人的女人甩到一边,可是没料到的是胤禛却抛弃了他原本冷面王的特色,开始和那女人嬉笑说起话来。   好你个胤禛,进了妓院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再看看旁边几个男人,好像看着都很风流快活的样子,一个个嬉皮笑脸的,就皇上还比较有大人君子气质。   “哦。是小爷啊?”正在全心全意观察着他们的动静,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贴在了我的身上,“小爷,您是第一次来我们这种地方吧?今晚我保证把您伺候的快快活活。”   我实在是很恶心,但又觉得很新鲜。哈哈哈,看来我装的还是可以,妓女都看不出我来。   看着我被人缠上了,我发现一旁的胤禛在悄悄拽我的袖子暗示我快甩开他们,这下我觉得更有意思了。我觉得自己可以好好发挥一下自己的表演天赋,来刺激刺激他们。   “小乖乖,你真是没眼光。”我开始表演,轻浮的挑着贴着我的妓女的下巴,“小爷可不是来这种地方一次两次了。”电视上演得那么逼真,我学也学会了。你以为就你们会演啊?说完我挑战性的向胤禛挑了挑眉毛。   果真,他的怒火被我点燃了。他开始不由分说的把我拽到旁边,然后甩下乱摸我衣服的妓女的手。   “你老实点,这不是你能装的!”他贴在我耳边恶狠狠的说道。   “哼!”我不满的甩下他向前走去。   妓院真是别有风光啊,瞧瞧里面装饰的,真是相当有氛围。红花绿叶,淫词艳曲,哼哼唧唧,不知道怎么了,我只能想象出这几个词。   为了防止我再不老实,胤禛紧紧的靠在我旁边,我懊恼得想,这回就是想好好玩一下也不成了。   再看看我的主子,果真有着波澜不惊的架势,被一个侍卫和十四阿哥簇拥在中间,正警惕性的四处打量着妓院。   在传说中的老鸨的带领下,我们进入了楼上的一个房间开始坐下。   刚一坐下,胤禛就忙不迭的关上了房间的门,然后众人就开始批判我。   “秋月,你怎么这么大胆?”这是皇上。   “对啊,秋月,这种地方,是由不得你乱来的。”十四阿哥。   “年秋月!你别说你还是个女孩,就是我们男人也没有敢你那么做的!万一被人识出了我们的身份,你有几条命兜着,何况,阿玛还在这儿!”凶我凶的最狠的,是胤禛。   他们这样一说,我也意识到刚才的行动有些冲动和过火。唯有一声不吭的在那装着态度良好,一次一次的认错。   看着我认罪态度良好,他们也放过了对我的语言攻击,开始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大清绮梦》 正文 虎穴   他们商讨的政策就是静静等待。   妓院这地方一般都是晚上比较生意红火,于是我们就想看看晚上是否真的会有朝廷大臣过来花天酒地。   如果呆坐着干等实在是很没有意思,况且妓院就是妓院,又不是驿站,在这光坐着聊天不消费一下实在太可惜了。   “老爷,咱们叫个姑娘上来弹个曲听吧?”自从出门,皇上的称号就必须改成老爷,这些阿哥是少爷,我是佣仆。   “恩?秋月,我发现你对这儿好像很感兴趣啊。”皇上瞄了瞄我。   “不是,”我连忙摆手,“我就是觉得已经到了这儿不听曲有点小小的遗憾。”   “遗憾?”两个少爷同时瞪我。   “不是都说这儿的小调是艳曲吗?我就是很想知道艳曲能是个什么腔调。”我晃了晃脑袋,“你们都听过了吗?”   “秋月啊,”冷不丁老爷拍了一下我的脑袋,“你可真是会出点子。竟然会对那种曲子产生兴趣。”   “秋月,你别胡闹。”你个臭胤禛少爷,干嘛老吼我。   我瞪了他一眼,转过去问十四少爷,因为我发现,这个少爷年纪比较小,可能会理解我这些他们这些稳重成熟的人不理解的念头。   “小少爷,你奇不奇怪?你想不想听?”我微笑的看着他,希望他回答是。   我发现我真是高估他了,这个小少爷一看见他父亲,马上就失去了锐气。   哼,就这样干等着黑夜来临?   “算了,叫个姑娘来弹曲吧。”老爷终于有反应了。“秋月既然这么有兴趣,反正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也不会出什么事。况且,叫个姑娘上来,也可以更多的了解这儿的情况。”   “是,老爷。”听见老爷的应承,我连忙跑下去向老鸨要了个漂亮姑娘唱曲。   不一会就上来了个抱着琵琶的姑娘,这姑娘长得文文弱弱的,怎么都不像出卖肉体的人啊。   不一会我就意识到了自己以貌取人的错误。   我正呆坐在椅子上等着看好戏,这个姑娘就晃晃悠悠的向我走过来。   “爷,您想听什么曲啊?”我的天啊,那么多男人,怎么单冲着我来,这个姑娘身上的香水气息差点把我熏晕了。   我慌忙摆手,想离他远点。   “爷,不是你叫小女子上来为各位大爷唱曲的么?怎么又不点了?”她这个娇滴滴的声音让我浑身颤抖。   “啊。。。你离我远点。”我不断地往后退,然后求救似的看见胤禛他们。   哼,这家伙正在眼含笑意的看着我。原来他们都在看我的笑话。太不仗义了。   我要是摆不平这个姑娘就不姓段!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沉了一下气,粗声粗气的问她。   “小女子名叫远红。”她细声细气的回答。   我强忍住自己的恶心,“那远红,你都会弹什么曲子?”   “小女子什么都会。”   “那好,那就把你会的最艳的曲子给爷弹来听听!”我故意翘起了二郎腿,喝了一小口茶以掩饰自己的笑意。   哈哈,我只看见,我这要求一出,所有的人都惊诧的看着我,尤其是胤禛,眼瞪得如此的大。   我不觉好笑,不是不帮我吗?我就偏听个最艳的曲子!反正现在在这儿你们也奈何不得我!   接着那个远红就开始自弹自唱起来,起初的旋律还挺优美,但是后来就不大那么顺耳了。   我现在可知道什么是淫词艳曲了,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啊。曲子还算凑合,那填的词基本都没法听啊。   听着听着我就红了脸,这些词,写得可真够露骨的!   “算了,算了!别唱了!”我连忙摆手示意他停下,实在听不下去了。   回头一看他们,笑的都更欢了,真是的,我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你个死胤禛,你要是早告诉我艳曲是这么个动静,我也不听啊。   想想刚才听到的曲子,我就觉得脸发烧。   “远红姑娘,你过来,我有话问你。”好不容易停住了笑意,胤禛把远红叫到了他那边。   “哦,是这位爷啊。您有什么话问我?”说完就把身体贴了过去。   “你好好回答我的话,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就把这个给你。”说完胤禛恢复了他的冷面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银锭子来。   一看到银子,这姑娘果真正经了很多。   “这儿晚上有没有什么看着官样模样的人过来?”   “瞧爷说的,爷是第一次来吧,来找我们这儿找乐子的都是大官哪,不是大官哪有钱来我们这儿呀。”   “那有没有熟面孔啊,比如说经常来的有几个?”胤禛开始脸色不好,我看了看老爷,他也开始等待这位姑娘的答案。   “爷看来真对我们这儿不熟悉,常来的客多着呢。官模样的大概也有五六个吧,他们都在我们这儿畅快着呢!”   “那你们知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老爷忽然插嘴问。   “有几个知道的。”   “把知道名字的说出来,说好了爷给你这个。”说完,胤禛又拿出了一锭金子。   “好好好。”这位姑娘的眼睛开始发光,“好像有个什么吏部的大官,叫济成的。还想还有一个叫什么成安的,还有一个叫什么的来,对,叫奎豫!他们每次来我们这儿都出手挺大方!所以我能记住他们的名字!”   看了看我们探寻的眼神,这个姑娘说,“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今天问你的话不准和别人说,否则这些钱你非但拿不到,还有可能会因此丢了性命!”十四阿哥开始恐吓。   “是,是,是。小女子保证不说。一字一句都不说。”她连连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我看见他们的脸色都非常差,大概这个妓女说的几个名字都是很重要的大官吧,他们可能没料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老爷,咱们下步怎么办?看来事情发展的已经很糟糕。”胤禛忧虑的看着他的阿玛。   老爷沉默了许久,终于恶狠狠放出一句话来,“一网打尽!”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老爷这种眼神,他眼神中的凌厉与果断,确实深深的把我震撼到了。   接着他们又开始商讨策略,由于我感觉自己听也听不懂,于是便躲到了旁边。我总是个佣仆么,听太多这样的机密是对自己很没有好处的。我十分清楚明白这一点。   “老爷,您不能让秋月这么做!”我听见胤禛在急切的嚷嚷。   嗯?怎么掺合上我了?   既然有我的事,我就走了过去。   “老爷,用得着秋月帮什么忙么?”我小心翼翼的问。   “秋月,老爷想让你冒充送果茶的妓院丫头去各个房间刺探一下情况。”胤禛十分担忧地说。   老爷也在很期盼的看着我。   “哦。那我就去好了。”我摊摊手,很无所谓的说道。   可能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胤禛很无力的坐在椅子上,“你知不知道,这是妓院,你这样孤军深入,相当危险。”   “我怎么能说是孤军深入啊?这不还有你们吗?”为了减轻他的担心,我轻松的回答,“而且你看看老爷带的人都是男的啊,就我一个女孩,女扮男装还可以,但是在这种地方,你们几个大男人总不能男扮女装吧?而且,就算是男扮女装,你们扮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啊。”   我继续分析。   “而且你们都在我旁边,也不会太危险的是不是?就是假装丫头嘛,在宫里我也是宫女啊,算也是扮回本行好了。”   “老爷,既然秋月都这么说了。就这么办吧。”十四阿哥说,“天马上要黑了,也耽误不起时间了。”   “嗯。秋月你收拾一下去吧。”老爷一摆手,我慌忙下去换衣服。   换完衣服回来,老爷少爷叮嘱了一大堆我要注意的事情,他们告诉我,我进宫时间短,这些大人们应该还不认识我。所以用不着太紧张。只记住要听见他们的面貌就好了。   我一阵冷汗,原来皇上路上问我进宫多长时间了是因为这么档子事儿。原来他在心里早就算计好了。我忽然感到一阵可悲,本来还以为是出来玩的呢,谁知道还要完成任务。   胤禛把我送到门口,悄声给我说,如果一有意外情况,就大喊,他会在门口等着我。   看见他愁眉紧缩的忧郁眼神,我忽然有一阵强烈的感动,“放心好啦,有事我肯定会大喊的!我这么聪明!”   说不紧张是假的,我还是有一点紧张。   我定了定自己狂跳不止的心,端着果盘走进了一个叫“碧梧院”的房间,抬头一看,里面就有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感觉不像官员的样子,于是赶紧走了出来。   又进了“秋棠院”,还是没发现什么意外情况。   接连又进了几个房间,还是一无所获。里面的人好像都不是我想找的人。   走到一个叫“春琉院”的房间,我心里暗暗祈祷,最好这间房间是他们的蜗居之所,否则光端着这个果盘,我胳膊也受不了。   进去一看,两个男人坐在一个圆桌子旁边,虽说是烟雾缭绕看不大清楚,但是凭他们的衣着,我还是意识到他们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心中不禁一阵狂喜。慌忙把果盘高高举起。   “大人,你喝啊。”真恶心。一个妓女贴在这个什么大人身上。   “好好好。我的亲亲宝贝。”说完,这个什么大人“吧唧”往这个妓女脸上亲了一口,“你都快想死我了。我当然喝,大爷我今天高兴!今天咱不醉不休!”   “大人有什么好高兴的事啊?瞧您红光满面的!”这个妓女说话的声音真是极具杀伤力。   “嗯。皇上今天出宫去了,这几天没人管啦。你说我该不该高兴啊,宝贝?”真恶心。   不过他说出这话来倒是证明了我的推断,认识皇上,肯定是个大官。   “成弟,有些话别胡乱说。”旁边的男人低低的说,嘿,还挺有警惕性。   “我说老哥啊,已经到这儿啦。”这个什么“成弟”高着嗓子嚷嚷,“已经到这儿就别管那么多,这是什么地方,神仙快活的地方!老哥,你就应该像我这样!”说完边摇头晃脑的左拥右抱了一下两边的妓女。   “老哥,你还是放不开是不是?”这个成什么大人开始瞎操心起来,“你,过来伺候一下你们大爷!”   怎么,我?他指的是我?天哪,这下我该怎么办?   “你还不识抬举是不是?”他摇摇摆摆的走向我,“呦,这姑娘长的还很水灵呢!”说完,他开始指着那两个妓女,“有这么好的姑娘也不和大爷们介绍,看不起大爷是不是?”   看着他把视线转向了那两个妓女,我慌忙躲到一旁,“大爷,我不是干这个的,我是送果盘的。”我连忙把果盘放到桌子上。   “哼,什么话!在这种地方只要是女人全是干这个的。你没干过?”他开始扑向我。“好啊,大爷我就喜欢新鲜玩意!”   我的妈啊,胤禛啊。快来支援我!   正在那儿左思右想怎么脱身,忽然被一只手拽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我一看,是那个成的老哥,估计也是个大人。   “成弟,今天我就要她伺候了!”他开始摸我的脸,“这姑娘真是讨人喜欢!成弟说的对,来这儿不就是逍遥的么?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一听这话,顿时傻了眼。   “两位大爷,能不能容阿月先去梳洗一下?”我急中生智,“你们看阿月送果盘送的,手都脏了!阿月洗完以后,马上就过来伺候您!”   “好好好!你快去!”这个人脸上泛起了红光,“大爷在这儿等着你。把自己弄漂亮点哈。”他开始拨弄我的衣服。   “是是是。”我忙不迭的从他身边溜走。   天啊,吓死我了!为了一个任务,差点性命贞洁不保!   我几乎以火箭的速度溜回了我们的房间,一进门就对上胤禛担忧的眼神。   “老爷少爷们,吓死我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使劲吁了一口气。   “秋月,知道他们在哪儿了吗?”老爷问。   “在春琉院!”我气喘吁吁的回答。“他们还要我过去伺候!说等着我,说就爱玩新鲜的。”我脑子一迷糊,把什么不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什么?”这三个人一起喊。“太放肆了!”老爷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敢让秋月伺候,明天我就让大刑伺候他!把他伺候个够!”十四阿哥恶狠狠的说。   “先别冲动!”胤禛又恢复了他冷静的本质。“看看情况再说!”   正说话中,就听见外边有人在嚷嚷,“老鸨,阿月哪?藏着这么个好姑娘,也不给大爷我介绍介绍?”   “大爷,哪有个叫阿月的?我们这没有这个人啊。”老婆子的声音。   “还敢狡辩!?”好像听见外边吵起来了。“王益,给爷一个一个房间的找,务必找出那个姑娘来!”   我更害怕了,使劲抓住胤禛的衣服,“这可怎么办啊?这个阿月就是我啊。我刚才是编了个理由才脱身的!他们现在要一个一个房间找,那我该怎么办?”   外边闹哄哄的,我这个紧张,“老爷,您得救救我!”   “老爷,这个阿益好像就是济成的家奴!”十四阿哥说。   “秋月,你先换男装去!”老爷命令我。“咱们今天先找个客栈住下,等明天再收拾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今天找不到秋月,明天还会回来的!”   “那我明天还得这样啊?”今天就够玄的了,我可不愿意再冒险一回!   “不用,明天一大早我们就直接回宫!”皇上狠起来可真够吓人的。   噢,不让我继续冒险就好,我松了一口气。 《大清绮梦》 正文 好戏   一大早我们便急切的往宫里赶。   一路上皇上都阴着脸,也不说话,看来这个妓院的事情真是伤痛他的心了。   想想一个皇帝整天殚心竭虑的忙碌怎么使国家变得富强,但是他最直接最信任的下属却在背后捣鬼拖他的后腿,他怎么能不难过?   这个皇帝也不是好当的啊。   “皇上,您也不用难过。”实在看不过他这么心情沮丧,我开始试图开导他。   “嗯?”他依然闭着眼睛。   “您的大多数臣子是好的啊。您不能就因为这么两三个人就否定了您严整吏治的成绩。”   虽然皇上不说话,但是我知道他听下去了。   “我们那有一句很经典的话,虽然略显通俗,但是却很精辟,这句话就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   “这还是说鸟哪,何况是人啦。那么多人都聚在这儿,就是神仙也不能一下子就能辨出个好坏来啊。”   说完我静静的等着皇上的反应。   “唉。”一口长叹过后,他睁开了眼睛。   “皇上,您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的存在就坏了整一锅粥。您不想想,您的忠臣良将不是更多么?您如果就因为这几个个别而抹灭臣子们在您心中的美好形象,这对那些好的大臣来说不就是不公平了么?”   “秋月啊。”皇上看了看我,“也就是你敢在朕这个时候敢这样劝朕。自从朕成为皇上,每次难过的时候他们都不敢言语,生怕把朕再惹火了。”   “也就你敢这样。”皇上摇了摇头。   “这是因为我觉得您是一个性情中人。您在秋月的心目中,不再是那个执掌天下的帝王,而更像一个父亲。秋月知道,您很不容易。”我心中确实是这样想的,在这儿,我看见这个皇上的无助,更认识到了他的劳累与痛苦。   “秋月啊,这就是朕喜欢你的地方。朕看过太多人,也就是你能不造作的表达自己。该笑的时候笑,该难过的时候也藏不住。”   我慢慢的开导着他,一路上,虽说少了来时的欢声笑语,但是却多了很多人生的感谛。   到了宫里已是晚上,我把皇上送回寝殿然后无力的躺在床上。   “秋月。秋月。”谁在喊我。   “胤禛?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还不回去?”睁开眼就看见胤禛的大脸。   “还说呢,今天又被你吓了个半死。”他把我按回床上,“你怎么敢这样稀里糊涂的就这样应承下来皇阿玛的差事?”   “刚开始的时候,我没考虑那么多。”我实在很喜欢看他为我担心的样子,“何况外面还有你呢,你是不允许我出事的对吧?”我俏皮的敲了一下他光光的额头。   “后来嘛,确实有点害怕。就害怕自己出不来了。”我想想这些事情,还是有点心有余悸,“不过幸亏还是我聪明,才能虎口脱险!”   “你啊!”他无奈的看着我,“总是害我担心!”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我好笑的看着他,看见他为我担心成这样,一阵暖意从心底涌上来,于是顺从的依在他怀里,“我啊,就想看看明天皇上怎么整治这些大坏蛋!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想幸灾乐祸的看别人倒霉的样子!所以啊,我现在要养精蓄锐,等着明天看好戏!”   “那你好好养吧。”他轻轻的把我放到床上,然后在我额头上印上一吻,“放心吧,明天这场戏肯定会很好看。”   第二天我还是像往常一样站在皇上旁边伺候,看见皇上脸色阴暗,十分严肃的样子,我也有点心惊胆颤。   皇上嘱咐我,一定要低下头,不能让那天在妓院遇到的人早早的就看清我的真面目。   我相当听话,整个议政过程都是一副很规范的认罪服法的样子。   “你们前晚都干什么了?”皇上开始问。   这下朝堂下开始什么答案都有,有不舒服早睡觉的,有认真研究儒家著作的,有晚上依然兢兢业业仍然为皇上思考社稷大计的,就是没有逛妓院的。   “成安,你前晚上干什么去了?”皇上开始问,我虽然低着头,但也着实很期待他的答案。   “回皇上,臣前晚在家里招待臣福晋家里的客人。”哈!还有比我更能扯胡话的,这次可有好戏瞧了!   “奎豫,你哪?”   “回皇上,臣昨夜在写文章,研究孟子的孝义!”回答的还很理直气壮。   “文章拿给我看看。”皇上咄咄逼人。   “回皇上,臣今天没带过来。”哼,还很有理。   “啪!”皇上的杯子一下子摔到了地上,“朕本来还想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却不珍惜!”   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也包括我。   “秋月,你抬起头来让他们看看!”   我自信的抬起头,摆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就等着这下了。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么得意过。   “你们还认识她吗?说!”皇上开始吼。   “阿月?”一看见我,那两个人顿时脸色苍白。“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开始磕起头来。   “还阿月!连朕的贴身女官都敢调戏,你们真是大胆了!”   “你们!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朕已经给过你们恕罪的机会了,原以为你们好色不说,但还会诚实承认错误。没想到啊,来人!把他们给我带到宗人府里,摘取顶戴花翎,好好审讯!”   哈哈哈哈,真是太过瘾了!   接下来皇上又训斥了这些大臣们一顿,大体意思就是让他们引以为戒,不要认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洋洋自得的看着这些唯唯诺诺的臣子,忽然感到自己心中满是成就感,不管怎么说,这次暗访,我也算是立了大功啊。   回到书房,皇上开始赏我各种首饰玩意,说是奖励我的突出表现,我虽嘴上说这是应该做的,但还是相当高兴。   “秋月,后天就是我们的春节。你知道吗?”皇上问我。   “后天就是春节了?不知道啊。”天啊,这多快啊,竟然过年了。   “今年安徽遭了旱灾,因此朕不打算在宫中大办春节活动,想节省一下银两去救灾。”   真是个好皇上,虽然不热热闹闹的过春节有些遗憾,“皇上真是情系民心啊,由您这么个君王,真是百姓的福气。”我又开始大夸奖活动。   “但是朕后天会给你一个惊喜,也算是送给你的礼物吧。”皇上笑盈盈的看着我。   “礼物不都赏了么?好多呢,皇上您不用再给我东西了。”我开始推辞。   “不,朕这个礼物和其他礼物不一样!”皇上还是那样看着我,细长的眼睛里噙满了笑意,怎么看怎么都是有阴谋。   我忐忑不安的站在一边,琢磨着到底是什么礼物,不会是要给我压岁钱吧。   以我简单的思维,最后的结果当时是想不出来。   后天就是春节了,这是我来到这儿的第一个春节。我该怎么过呢?我一边想一边回自己的住处。   很不淑女的躺在床上,忽然感到脖子下面有个东西。   什么啊?我起身一看,原来是个十分漂亮的玉娃娃。这个玉娃娃做工精致,头发上还有蝴蝶饰品呢,圆圆的脸,好像很像一个人啊,看起来很熟悉。   我端详了半天,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就是我吗!   这是谁送的呢?我仔细的看看这个玉娃娃,忽然在娃娃的脚心发现了线索,一个小小的“禟”字,原来是胤禟送的!天啊,这难道是他送给我的春节礼物?   难道春节还有要互赠礼物的习俗?就还剩一天了,我也没什么时间准备啊。我该拿什么回礼呢?   我开始在床上绞尽脑汁的想。   对了,编草戒指!   记得晶晶生日的时候,我给他编了一个草戒指,说要把他这个朋友牢牢的套住,他还好一个感动。   说做就做,我立即跳下床来四处寻找材料。幸好盈溪那有很多小草绳,我打算用颜料给这些黄黄的草绳染上颜色。   这下好了,有红的,有绿的,有蓝的,还有黄的,还有紫色的,色彩相当缤纷。   要给胤祥编,给胤禟编,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有我最最亲爱的胤禛,另外,皇上也得有,可以给他做个草笔筒嘛,还有碧雪他们,自从进宫,就很想她们。   这么浩大的工程,要保质保量的完成,自然得十分辛苦。   给胤祥编个草项链吧,上次看见他脖子上挂着个玉菩萨,上边的绳子都黑了。胤禟呢,他很喜欢在腰间挂各种各样的东西,给他编一个草挂件,还有碧雪他们,给他们编草手链,带着既大方也漂亮。我的胤禛,就是戒指好了,戒指有着特殊的含义,结婚什么的不都是要戒指的么?   一天半我什么也没做,就做在那儿编草绳。由于东西实在太多,我的手甚至被草绳划破了一个小口子。   手火辣辣的疼啊,但是一想到明天他们看到礼物高兴的样子,又埋头苦干起来。   春节前一天,我终于忙完了。看见自己的成果,还很满意,我这个手艺可是在高中的时候获过奖的!   只等着明天送给他们啦。过年啦!我兴奋的想。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兴致勃勃的去找他们,很巧,在御花园就遇到了胤禟。   “胤禟!”我看见他兴奋的跑过去,“给九阿哥拜年啦。”   “你今儿个又吃错什么药了?”他奇怪的看着我,并且摸了摸我的额头。   “什么啊?今儿不是过年么?”我粗鲁的摆开他摸着我额头的手,“你送给我玉娃娃是不是?我好喜欢,这不礼数周到的我特地给您当面道谢来啦。”   “哦。原来是这样。”他竟然有点羞涩的低下了头。   我不禁觉得好笑,送人礼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也给你做了个礼物。”我抬起头来看着他,“虽说是不值钱,但却是我辛辛苦苦自己做的哦。”我骄傲的把我编的的草绳挂件放到他的手里。   “这是你做的?”他惊讶的看着我,“真好看。”   “当然,我这么心灵手巧。做这个可累了呢。”我开始卖乖。   “秋月,真的谢谢你。”他诚恳的看着我,“你这个礼物比我送给你的还要好!”   听到收礼物的人这么高的评价,我心满意足的道别,继续给胤祥送。   毫无疑问,胤祥也夸我手巧。那是,我段紫苏的手巧还是瞎掰的么? 《大清绮梦》 正文 迎春   向胤禛送礼物时,他正在去我那的路上,于是我就把他拉到了我的房间,得意的给他展示礼物。   “胤禛,你看哪,好不好看?”我抓过他的手来,把戒指套在他中指上,因为听人家说过吗,中指的戒指是代表恋爱中的意思。   “你做的?”他怀疑的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当然!这是新年礼物嘛!”我越来越得意,“你看看,为了给你编这个东西,我的手都肿了。”   “恩。”他摸过我的手心疼的看了看,“真漂亮!”   “胤禛,你干嘛来了?”我这才想起来问他。   “皇阿玛让我去他书房那一趟,让你也去。好像有什么事儿。”他拉过我的手,“你快去换衣服,我等你。”   一听皇上召唤,我马上火速换上了衣服,拿着我给他编的草绳笔筒。   “这是什么?”胤禛看着我手上的东西奇怪的问。   “给你阿玛的春节礼物!”我大声的回答。   “皇上吉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过年了,看谁脸上都偷着那么一股喜庆劲来。原来阿哥们都在这儿。   对啊,春节当然要欢聚一堂喽!虽然他们这一家子显得人多了点,家庭成员也比较复杂。   “胤禛秋月你们来了啊?”皇上看来心情也不错。   “嗯。”我大声应了一声,把自己编的笔筒呈上去,“皇上,这是给您的春节礼物!”   “给朕的?”皇上惊讶的看着笔筒问,旁边的阿哥们也都凑过来瞧。   “是啊,这可是奴婢一下一下编的呢!”我骄傲的回答,“虽然不值钱,可是皇上您是天下之主,什么值钱的玩意没见过啊。但是我这个不同,可是自己亲手做的呢。”   “真是好孩子!”皇上突然摸了一下我的脑袋,“那朕也赐给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我实在纳闷极了。   “胤禛秋月听旨!”天啊,这是什么礼物啊,还有旨意。   看着我呆呆的样子,在一旁的胤祥忙拽我跪下。   “湖北巡抚年遐龄之女年秋月,聪颖丽质,谦和有礼,蕙质兰心。在朕身边服侍几月深得朕意。今赐婚于皇四子爱新觉罗胤禛,指做侧福晋,于正月初六正式完婚。”   天啊,我有这么多优点吗?还蕙质兰心呢!   正在那迷糊着,就听见胤禛朗朗的“谢皇阿玛”的声音。   “秋月,你干什么啊?快领旨谢恩哪!”胤禛在一旁拽我的衣服。   “哦。年秋月领旨谢恩。谢皇上恩典!”我这才反应过来。   “秋月啊,这就是朕要送给你的礼物!”皇上笑盈盈的看着我,“也够新鲜的吧?”   “谢皇上。”我被突然来到的惊喜彻底击倒了,以至于说不出什么话来。看见皇上摆手示意我们起来,我这才有点现实感。   “皇阿玛,你看秋月高兴的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这是谁啊,这么讨厌的打趣我。   “十四弟,别胡说。”胤禟低落的声音。   又是你这个十四,我恨恨得想,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我就不姓段了。   我抬头一看却吓了一跳,胤禟的脸色苍白,好像病了似的,奇怪,刚才给他礼物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那好,就这样散了吧。”皇上疲惫的站起身来,“都各归各位吧,晚上再在宫里聚聚,虽然不举办大的活动,但是一起听听戏也是很好的。”   又要听戏,我愁死了。   胤禛和我并排着慢慢的向外走,好像一辈子也不愿意离开似的。就这样走着,我忽然看到了前面的胤禟,于是甩手向胤禟跑去。   “秋月,你干什么去?”胤禛开始喊。   我已经顾不上向他解释什么,刚才胤禟的脸色,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胤禟。”我问他,“你怎么了?”   “哦。”他看看我,眼睛里盛满了落寞与哀伤,“是新四嫂啊!”   他这个反应是我没有想到过的,我忽然很生气,“什么四嫂啊,我永远是年秋月,还有,你知道的,我还是那个段紫苏啊。”   “哦。”他也不理睬我,继续向前走。   “你怎么了啊?”我快走挡在他前面,“病了么?”   “没事,你别管我就好了。”说完又大步走过去。   我呆呆的看着胤禟的背影,觉得心好像被谁烫了一样,隐隐的疼。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胤禛,他是怎么了?”看着迎上来的胤禛,我迷茫的问。   “大概有什么心事吧。”胤禛突然握住我的手,“紫苏,有些事你看着就好,不要插进去管。那样会有很多人受伤的。”   我愣愣的看着胤禛的脸,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胤禛好像丝毫也不打算给我解释什么。   一回到住处,胤禛便一把拥住了我,“紫苏,你高不高兴?”   “啊?”我还沉浸在对胤禟低落情绪的研究中。   “皇阿玛今天为我们指婚了啊。”胤禛惊喜的看着我。   “我嘛!”看着他这么孩子气的表情,突然产生了戏耍他的念头,“我,当然是。。。”   我开始故作哀伤,拉长了声音。   “你不愿意嫁给我?”胤禛真是个急性子。   “当然是。。。。”,哈哈哈,他这个表情真是可爱死了,“当然。。高兴!”说完我还使劲掐了一下他的脸。   “段紫苏,你真是我的克星。”胤禛暖暖的看着我。“你要做我一辈子的克星。”   “恩。”我用力地点点头,现在才回想起皇上赐婚的事来,万里无云啦,真是高兴,我情不自禁的转了个圈。   我把胤禛催回了府,他是个有家室的人,大过年的老呆在我这儿算什么事啊。更何况晚上他还要带福晋过来看戏呢。   难道我要见他上次圣诞节时娶的新妻子啦?我还真有点期待看她究竟长什么样子。   女人是最有嫉妒心的动物。想到今天就要见到胤禛的两个老婆,我便想使劲把自己拾掇拾掇,争取比下他们。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心思相当小人,但是就是控制不住。   于是一下午的时间我便在那儿一直打扮自己,幸好皇上前段时间赐了不少好东西,要不然我还真没有什么能打扮的。   终于大功告成,我看看镜子,效果还不错。   因为是春节么,所以我穿上了红色的宫装,脸上淡淡的抹了点胭脂,而旗头上戴的则是我走秀时带的那只粉蝴蝶。这么一打扮,连盈溪都说我漂亮,其实我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除了带了点首饰,和平时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我的笑容多了些。   接着我去找皇上,皇上看见我的新装束,对我赞不绝口。哈哈哈,我这个得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跟在皇上的后边随他去戏台子前看戏。走到那儿一看,原来大家都到了。   好戏开演,由于我上次看戏的身份和这次不一样,这次我只能坐在皇上后边,以方便皇上伺候。   我对这个戏实在不感兴趣,于是悄悄的向皇上告了个假,说回去那点东西溜了出来。弯着腰溜到了胤禟那,他还没意识到我已经蹲在他椅子背后,我使劲扯他的衣服,“胤禟!”,看见他惊讶的看着我,“你身体好点了没?”我悄悄的问他。   “你怎么不好好坐着看戏,溜到这儿来啦?”他也弯下腰来。   “这不担心你吗。所以过来看看你。”我向他笑了笑,“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对这戏实在没什么兴趣。”   “哦。”他警惕性的看了看皇上一眼,“你快回去吧,别到处走了。”   真没意思。也不和我说说话。   我已经打算回皇上旁边好好呆着,于是垂头丧气的向自己座位拿走去。   “哎呦。”光顾着低头走了,没料到竟然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我没看清路。”   我这一道歉仿佛把她吓着了,她瞪起惶恐的大眼看我。   “你是皇上的女儿?是格格?”如果要遵守礼数,我就必须要搞清他的身份,今儿个春节来的人实在太多,我实在搞不清哪是格格,哪是福晋。   听到我这么直白的问,她好像更惊讶了。想了半天才细声细气的回答,“我是格格,但不是皇上的女儿,是四爷府上的。”   我的天啊,这就是胤禛新娶的新娘!正想着怎么拜见呢,怎么这样遇上了。   我顿觉得尴尬。   “嗯。”我也不知道下面该怎么说。“我是皇上身边的宫女,叫年秋月,你可以叫我秋月。”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   “你就是年秋月?”她忽然抬起头来,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仿佛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我被她盯的很不自然,“对,我就是年秋月。你认识我?”   “不是,四爷向我提过你。”她又垂下了头。   我正等着他下面的话,却被盈溪叫了去,说皇上找我。   “那我先走了。”我看了看她。原来这就是胤禛的新老婆啊,怎么文文弱弱的。看起来脾气倒应该蛮好。   “对了,你们福晋有没有来?”我问她,怎么今儿个没见那拉氏啊。   “四爷说,福晋有孕不宜活动,就留在府里休息。”她低着头回答。   我忽然觉的自己有些犯罪感,就这么个小女孩,我还要把他比下去,段紫苏啊段紫苏,你怎么这么心胸狭窄!   我赶紧跑到座位上。皇上指着我向另一旁的德妃说,“德妃,这就是朕给胤禛指的新福晋,你见过了是吧?”   我恭恭敬敬的给的德妃见了礼,“皇上,怪不得您迟迟不给胤禛指侧福晋呢,原来早就心里有数了。也不早告诉臣妾一声,让臣妾还跟着瞎着急。”   “嗯。朕早就想把这孩子指给胤禛。这孩子不仅长得漂亮,而且颇有才华。会英文,而且擅长钢琴,会很多西方人的玩意呢。朕觉得,朕的许多儿子都被她比下去了。”   我手心出了一手汗,皇上,你可别这么夸我,把我夸的真心虚。   “那臣妾就替胤禛谢过皇上了,皇上把这么好的姑娘留给胤禛,真是胤禛的福分。”德妃边看我边向皇上卖乖。   “停一下!”皇上突然叫停了正在进行的京戏,霎时间全场人的目光都投向我们这儿。“秋月。”   “奴婢在。”我正想着皇上到底要玩什么把戏,就听见他在叫我。   “把你上次给朕猜的那种谜语给他们猜猜。今儿个是春节,老听戏也没意思。”   “啊?”我有点惊讶,这皇上的脑子实在转的太快,我有点跟不上。   “就是上次单独跟朕猜的谜语。秋月,你到戏台中央站着给大家出谜题。让大家都热闹热闹。”皇上又说了一遍。   “哦。奴婢遵命。”我走到戏台上。   “所有人都听着,谁能猜出秋月今天出的谜题,不管什么人,朕都重重有赏!”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看着我,我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焦点人物。   所有人都跃跃欲试,要知道在皇上面前来猜出谜语来,赢得赏物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多有光彩啊。   “那秋月就出题了。”我微笑着顿了顿,“在森林里,大象的鼻子最长,谁的鼻子第二长?”   话刚一说完,就听见大家一片叽叽喳喳抗议的声音,“这是什么谜语啊?   “秋月,你这个题是猜的词还是猜的字?”八阿哥微笑的看着我。   “既不是猜词也不是猜的字,猜的么。。。。”,我仔细想了想,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们是脑筋急转弯吧,“猜的是一种‘理’。”   “理?”下边更热闹了。“这是什么意思啊?”   “秋月,你先给他们举个例子吧。”皇上笑得更开心了,“你这样解释,纵使朕是个过来人,也听不明白呐。”   “嗯。”我点了点头,“各位主子,那奴婢就先举个例子,比如奴婢刚出的大象的鼻子最长,谁的鼻子第二长的问题,正确答案就是小象。”   话一出口,大约静了两秒钟,就听见下边开始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秋月,你这谜题倒有意思!”胤祥甚至笑出了眼泪,“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出谜题的。”   “就是就是,秋月。”八阿哥也不顾形象,捂着肚子笑,“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嗯。”我被他们笑得很不好意思,“是我们那儿的题,其实就是锻炼人们思维方式的一种题目,不按常理出牌而已。”   “皇上,这丫头确实很有意思。这种谜底,是臣妾想三天也想不出来的!”德妃笑得花枝乱颤的声音。   “秋月,再出一个!”五阿哥便抹眼泪边看我。   “嗯。”我歪着脑袋想了想,“哪个数字最勤劳,哪个数字最懒?”   我微笑的出完谜题,就看见下边几个人凑一起窃窃私语。   “谁能答出来,朕重重有赏!”皇上又开始使用鼓励激将战术。   “秋月。”德妃问我,“是数字么?就是一二三四的那几个数字?”   “对。”我使劲点了点头,“德妃娘娘,其实谜底就在您刚才说的这几个数字里头。”我这个提示够明白了吧。   “噢?”她开始和皇上交流起来,难道还没猜出答案来吗?这个智商真够可以的。   过了一会,胤禛抬起头来问我,“是一最懒,二最勤劳吗?”   哈哈哈!果真是我喜欢的人,智商和我一样高,“对啦!”   “胤禛,你是怎么才猜出来的?这是个什么意思?”皇上开始问。   “皇阿玛,额娘刚才已经把迷题的答案告诉了我们一部分,秋月又说答案就在这四个数字里头。儿臣脑中突然想起来一个成语。一不做,二不休。想必不做的一就是最懒的,而不休息的二就是最勤劳的。”   “秋月,是这样的么?”皇上看向我。   “是这样的。”我很高兴。   “那胤禛,朕已经把秋月赏给了你。不用再另给你封赏了吧?”天啊,这是什么话,我连刷的一下开始发烧,“主考官都给你了呢。”   “儿臣谢过皇阿玛,秋月是给儿臣最好的礼物!”哼,我什么时候成礼物了!   全场人哄堂大笑,我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秋月,再出一个题吧。”十四阿哥说道,“你刚才的题让四哥答出来了,我们都很纳闷,为什么偏偏是四哥答出来?都知道你和四哥要好,这又快成为夫妻,是不是你事先和他商量好的啊?”   “就是,就是。皇阿玛,这不公平啊!”还真有附和的!   你个十四,我不出一个难的难死你!我咬牙切齿。   “那就再出一个,我这个题目,可能有点。。。。”,我故作悬疑。   “快说吧。我就不信答不出来。”十四阿哥,你输定了。   “如果唐太宗李世民活到现在,会怎么样?”   “啊?秋月,你大逆不道!”十阿哥突然凶我,“这是我们大清,怎么可以假设唐朝皇帝活到现在?”   被他这一吼,全场立即静了下来。   “啊?”,我一时乱了手脚。   “十哥,只是个谜语啊,没那么多大逆不道吧。”十三阿哥站起来为我辩护。   “胤祥说得对,大家不用拘泥,”皇上发话了,“答出来朕还有奖。”   又是一阵商量的声音,我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刚才的情况真是吓死我了。段紫苏啊段紫苏,你早晚会被这儿的大逆不道给吓死。   大约5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正确答案。   “秋月,大家实在猜不出来了。”   “秋月,公布答案吧。”皇上也开始耐不住性子。   “答案就是大清多了一个子民呗!”我说完答案,静等大家的反应。   “哈哈哈哈哈!”皇上拍手大笑道,“秋月,你可真是够机灵的!大清多了一个子民,这答案真是让人想不到!”   我这才意识到,我这个脑筋急转弯,也满足了眼前这个皇上的虚荣心,唐太宗都成了大清的子民,我这马屁拍的够有水平。   后来又闹闹哄哄的猜了半天谜语,直到下半夜我们才散场。   临散场时看见胤禛和纽祜禄氏并排站在一起准备离开回府,不觉又吃起味来。想赶快离开假装看不见的时候,但是胤禛却眼疾手快的赶上了我。   “秋月,给你一个礼物。”他深情的看着我。   “礼物?”我很奇怪。   正纳闷之中,他不由分说的抓过我的手,在我另一个手腕上套上一个崭新的镯子。   我低头一看,好漂亮的手镯啊,浅绿色的玉近乎透明,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一个淡淡的人影,这个人好像是背靠着一个大树,穿着蓬蓬的裙子。这不就是我刚来到这儿在围场时的样子吗?”   “谢谢你。”我诚挚的看着他,却不经意看见了纽祜禄氏,她正在胤禛的不远处呆呆的站着看着我们俩,眼睛里充满了哀怨。   这个情况是越来越复杂了,先是面对一个女人,现在又成了俩。以后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我这个懊恼,胤禛看我脸上的表情摇摆不定的样子,问我怎么了?   “累了呗。”我马上换了一副表情,“给你们一家人出了一晚上的题,我真是累了。”   “那你快休息吧。”他开始催我回住处休息。   “嗯。”我转身离开,不想看到他和纽祜禄氏一起走的样子,但脑子里总会想起她刚才有点怨我又有点可怜的表情来。   这个春节过的,既热闹又惊心动魄,还平添了许多心思。 《大清绮梦》 正文 大婚(一)   迷迷糊糊的,已经到了正月初三。   想起正月初六就要嫁给胤禛,我感觉有些晕眩。   这几天皇上也耍起了性子,非要让我多陪在他旁边,说大婚以后就不能常常看见我了,那时候我就成为他儿媳妇,成为他家中的一份子,就不能能常来宫里陪他。   我有点无奈,但是也不敢不遵从。   皇上在书房批阅奏折,我一边给他磨墨一边思绪万千。   结婚在我脑海里一直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我本来就是个喜欢做梦的人,因此也就无数次在梦里勾画过自己结婚那天穿上婚纱挽着我心爱的丈夫的样子,也曾经无数次因为这种甜蜜的梦境而在睡梦中笑醒。   但是,没想到,造化弄人啊。我竟然穿越到了大清,这婚纱肯定是穿不成了。   想到这儿,我不禁“唉”了一声。   “秋月,你想什么哪又?这么心不在焉的?”皇上问我。   “奴婢是在想。。。。”我有点结巴,是因为我觉得我想得东西实在不大好说出给这个封建老头听。   “嗯?”他似乎还来了兴趣。   “奴婢在想,这么嫁出去是不是有点。。。?我有点不甘心。”我小声的回答,“一个人的日子还没过够呢,难道就这样嫁出去了?”   “哈哈哈哈。”皇上开始大笑,“你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东西?”他用毛笔敲了一下我的头,“你和胤禛两情相悦,这样结合自然是最好的事情,朕的儿子朕很清楚,他对你动了心思,就会对你好的。”   面对一个对自己儿子如此自信的父亲,我只能不住的点头。   其实我担心的是这个,我在清朝谎称自己15岁,其实我实际年龄也才17岁,这样的年龄就结婚,无论如何都小了点。而且,一结婚不久要进行那种活动吗?我这个年龄,也太早了点。生理读本上说过,过早进行那种活动对女孩身体是万万分不好的,搞不好还会造成以后血崩什么的。   还未成年就要那个?   到了5月我才满18岁啊!   想到这儿,我脸又有点发烧。段紫苏啊段紫苏,你也真好意思,工作过程中竟然能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和皇上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已经了解到了我经常神游的特点,因此看到我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样子,也不理我,只是在那儿闭嘴笑。   被他这样一笑,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名义上因为我是年家的女儿,所以要在年家发嫁。初三下午,我便被送到了年家,准备出嫁前琐碎的工作。在这之前,为了要增加新娘的羞涩感,我是不能见胤禛的。   由于大家都知道我是皇上身边得宠的宫女,又即将成为胤禛的侧福晋,而年家则是胤禛的家臣,因此我去到年家的时候,他们上上下下对我毕恭毕敬,唯恐得罪了我。   本来我就觉得我是冒牌的有点心虚,他们这一恭敬我就更接受不了了。因此天天被好吃好喝伺候的我有点招架不住。   正在那琢磨如何是好,刚好年羹尧来了,我看见他很是兴奋,这毕竟是我在这儿比较熟悉的人哪。   “年大人?”我一看见他两眼放光,“你怎么来啦?”   他好像被我欢迎的架势给吓住了。“姑娘在我家住的还否习惯?四爷不放心姑娘,又不能亲自来探视,所以就写了封信让我转交给姑娘。”平了平气,他十分恭敬地递过来一封信。   这胤禛闲的么?才几天不见就这样?还写信来。   虽然嘴上嘟囔,但我还是很高兴的。飞速的看完信,原来信上写的无非就是让我养好身体,不要想得太多,在年家好好住着,还说他们不敢怠慢我。   是不敢怠慢我。我暗暗想,都快把我当菩萨供着了,在这样捧,我就能上天去。   看我看完信,年羹尧问我,“姑娘是不是给四爷回一封信?我怕四爷老惦念着姑娘。”   我很不习惯一个膀大腰粗的武将在我面前这样姑娘来姑娘去的,“年大人,告诉你们四爷,我在这儿很好。信我就不回了,写的怪麻烦的。”   听完这话,这个年羹尧榆木疙瘩转身就走。   “哎。”我慌忙抓住他的胳膊,“年大人,您稍等。”   被我这动作吓了一跳,他吃惊的问我,“姑娘还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大事了。”我慌忙放下手,不好意思的回答,“很感谢府上对我周到的照顾,但是我既然名义上是年家的女儿,是你的妹妹,你们就不用对我那么客气好了。你们这样都恭维着我,弄得我很不自在。你也知道,在四爷那儿,我就是一个随性的人啊。”   看他没反应,我继续说下去。   “你看名义上我就是你妹妹啦,我也很愿意有你这么个哥哥。但是你看你们一家人都这么将就着我,连下人看了我大气都不敢出,这样不是太见外了么?”我的话说完了。   “姑娘。。。。。”,这个年羹尧真是石头,说了这么半天怎么还不明白。   “别姑娘了,既然我是替你妹妹入的宫,你也管我叫妹妹吧,实在叫不出口只要没外人在叫我紫苏也成,只要别叫我姑娘叫什么都行。”我老觉得姑娘是封建残留称呼。   “好,紫苏。”他终于反过神来,“我去找四爷去了。”   “还有。”我又喊住了他,“我在这儿呆的很闷的,你能不能让四爷把碧雪和沁月给我带到年府里来?这样也好给我做个伴吗!你们府里虽然把我照顾的很好,但是毕竟大家都不熟啊。”我笑盈盈的看着他,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好。”他看了看我,“那紫苏妹妹没什么事了吧?”   “没有了。”我看着他小跑了出去。   今儿个是大年初四,也就是后天我就要大婚。   没有几天清闲的日子可以过喽。我躺在床上无聊的想,所以要珍惜现在每一天啊。   正在那苦思冥想怎么玩,忽然被脚步声惊醒了,我朝门口一看,原来是碧雪沁月他们来了。   “碧雪,沁月!”我兴奋的跳下床,冲他们跑过去。   “姐姐。”她们见到我也好像很激动,“快要出嫁的人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乱跑啊姐姐?”   真是的,自从我入宫以后都没见过他们,今儿个一见面也不留点眼泪表示想念之情什么的,反而还数落我。   我故作生气的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拉着他们走向椅子,把他们按下去坐着。   “这年羹尧办事效率还挺高啊,我昨晚才和他说,今天中午就把你们俩给我送来了。”我高兴的对她们说。   “年大人今天一大早就来我们府里,说您想让我俩去陪您。”碧雪好像也很激动,“四爷二话没说,就让我们俩来了。”   “当然!”我骄傲的抬了抬头,“你们最近怎么样?我不在府里,你们都在谁身边伺候?我在宫里的时候,还日夜担心你们俩跟了别人受委屈呢!”   “我们俩还在您的小院里。”沁月开始比划,“四爷说姐姐还是要回来,让我们收拾着您的院子,省的您回来看着不高兴。”   “姐姐,四爷这么为你着想,你真是幸福!”看着他俩羡慕的眼光,我好一个得意,胤禛什么事都为我想,这我是知道的。   “那个新嫁去的格格怎么样?”我忽然想起纽祜禄氏那双哀怨又可怜的眼睛。   “就是刚进咱们府的时候四爷在他房间呆过两晚上,后来就再也没进去过。福晋有孕在身么,四爷除了她那也没地方去,以后都是自己在自己的房间里就寝的。”碧雪认真的回答。   我忽然感到我像一个间谍一样盘问着他俩有点无耻,因此就换了一个话题,“碧雪沁月,你看我都要出嫁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嫁出去啊?”   这俩小丫头马上如我预料中的一样火速红了脸,“我们俩永远跟着姐姐,不嫁了。”   我好笑的看着他们俩,今天一天就在和他们打打闹闹的回忆生活中结束。   一觉醒来,已经是正月初五。   伴随着睁开眼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明天我就要出嫁的信息,不觉有点紧张。   碧雪告诉我,今天我就要开始出嫁前的准备工作,比如新娘妆什么的,因为明天一大早喜轿就要抬去胤禛府。   听到这话,我本来打算起床的动作忽然停止,赶紧用被蒙上了头,从今天晚上就要忙啊,那我还是先补会睡眠好了,省的明天出嫁的时候再哈欠连天的丢人现眼。   这俩丫头看我这个样子,虽然无奈但也没有办法,反正还不急,于是又让我睡了会。   “姐姐醒醒!姐姐醒醒!”正迷迷糊糊中,他们俩把我叫醒,说是该准备做新娘子了。   就这样,我晕晕哼哼的被他们搞到一个大的洗澡盆里。   “这是要干什么?”水声把我彻底的浇醒了,怎么还给我脱衣服?   碧雪好笑的看着我,“醒醒吧姐姐,我们这是要给你沐浴呢。新娘子当然要是干干净净的。”   怎么还有花瓣?多浪费花瓣啊,全都黏黏的贴在了我的身上。   “我们俩保证把姐姐香喷喷的送上花轿!”我的天啊,这么麻烦,还要洗花瓣澡。我实在很惋惜这些花瓣。   洗完澡以后又让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床上,开始给我修脚趾甲。   我实在受不了他们这么个收拾法,但又没法抗议,“姐姐,你别动!”   “碧雪啊,不用这么费劲的。又没人看见。脚就是脚吗,又不是放在外面给别人看的。”我不满的嘟囔。   “姐姐,这可不行。新娘子可是要完完美美地嫁出去,要不然,四爷也会怪我们伺候不周的。”碧雪一边做一边说。   你个胤禛!我咬了咬牙,嫁给你怎么比考大学还难!   下面又开始修手指甲,这个我倒比较愿意接受,因为在上高中的时候我就很喜欢美甲,就是因为要练琴没法留指甲罢了。   再下面就是化新娘妆,我曾经看过我表姐结婚,当时看她化新娘妆盘头什么的事情,整整搞了一晚上。   在这不会也得那么巨大的工程吧?我有点不祥之感,因为我看到了沁月他们拿过来的一大堆不知道是放什么的盒子。   哎,我房间里丫头怎么多起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房间里多出来好几个丫头,还有几个年龄大的嬷嬷,本来挺宽敞的地方,霎那间显得有些挤。   “你们。。。?”我惊讶的指着他们。   “我们是老爷派来伺候姑娘的下人。”一个看起来比较像领头的嬷嬷答道。   天啊,一个新娘要这么大工程么?要这么多人伺候?   我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由着他们摆弄,唯一确定的是,这可比现在结婚麻烦多了。   “姐姐,你先吃点东西。”趁着化妆的间歇,碧雪端过一碗粥来,还有几个   糕点。的   “我不饿。”被他们摆弄的我一点胃口也没有。   “姐姐,你最好吃点吧。要不然你明天一天都吃不到东西呢!”碧雪好心开始喂我。   “为什么?”我奇怪的问,“难道这也是规矩?就这么虐待新娘子也是必须的规矩?”   “姐姐!”沁月趴在我耳边悄悄地说,“明天事情那么多,是怕新娘子吃多了不方便。”   啊!我的天啊!这么惨无人道!就为了方便连吃饭都不让了。   我苦笑的摇了摇头,谁让咱这是在清朝呢?   果真低估了清朝结婚的麻烦程度,光化个妆就差点把我化睡了,朦朦胧胧只知道有三四只手在我脸上折腾,还有好几只魔爪在设计我的发型。   幸好我今天比较有先知下午睡了好大一觉,要不然真能栽倒桌子上狠狠的睡去。 《大清绮梦》 正文 大婚(二)   化完妆已是凌晨。   我疲惫的看着他们给我换上新娘礼服,心想自己不容易他们也怪不容易的,摆弄自己一晚上。   胤禛是不是也要这样折腾呢?肯定不是的。这是个男权社会,受累的只是女性而已,估计新郎洗把脸换上衣服就行了吧。   一边换衣服嬷嬷一边给我讲结婚程序,本来我就心不在焉,再加上实在注意的事项太多,我是一条也没记住。我觉得他们是不允许我出糗的,因此我老老实实由他们摆布就是了。   换好衣服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浑身红红的,还真像一团火焰。   随后,他们给我盖上盖头,又往我手里塞了个苹果,这个我知道,看还珠格格时知道的,抱着苹果取平安之意么。   看影视剧也有用处,否则真说不准我会把这个苹果给吃了。   天已经亮了,嬷嬷们簇拥着我把我塞到了轿子里。不知道怎么了,我开始紧张。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喜庆的乐曲声,我被抬上了轿子,轿子好像是故意的一晃一晃,差点把我晃出口水来。   这就是要嫁人了么?   亲爱的爸爸妈妈,如果你们知道自己的女儿17岁就要嫁为人妇,从此展开相夫教子的枯燥生活,你们的鼻子也会被气歪了吧?   就这样胡思乱想的被抬着,我想起了在清朝的点点滴滴,真的感觉如梦一场。   胤禛的府距离年府很近,因此轿子应该一会就到了,但这次晃晃悠悠的旅行,我感觉好像进行了好长时间。   忽然,轿子停住了。一片喧闹的声音。   我很纳闷,遇上抢亲的了么?怎么不走了?还这么闹!   转念一想,不对啊,好歹也是皇四子娶侧福晋,谁有这么大胆抢亲啊?   轿子还是不走,我有点急了,老在这盖头底下黑不隆冬的也不是个事。我想起沁月一直在我轿子旁边走着,便悄悄的问,“沁月,怎么了?怎么忽然不走了?”   沁月好像被我吓了一跳,过了一会才小声回答我,“姐姐,不是给你说过了么?这是‘练性’,已经到了咱们府了,必须要在这儿停一会儿。”   哦,原来是这样。练性,是磨练新娘子意志的么?这规矩可够新鲜的。   正在那琢磨,忽然轿帘上嗖嗖的被射了两箭。我顿时被惊的大喊一声,然后哆嗦了一下。   天啊,这是谁要变婚礼为丧礼么?不来这么开玩笑的。   稍微定了定神,就听见外面大笑,“新娘子迫不及待想出来啊!”   我在轿子里羞红了脸。看来又是什么规矩,后悔死了,早知道嬷嬷给我说规矩的时候,我好好听就好了。   这下好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别出什么差错才是。   过了一会,在“下轿”的声音中,我被搀扶下了轿子。   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我走在了一条红色的毡布上,我战战兢兢的走着,希望别再丢人。   啊?怎么暖烘烘的?低头一看,是个火盆。   “新娘子,跨过去!从此红红火火!”旁边嬷嬷教我。   我抬高了腿迈了过去,又一阵大笑声。我又出什么错了么?不就得这样迈吗?迈矮了被火点着了衣服怎么办?   走到红毡的尽头,好像是一个桌子,该不会是要拜堂了吧?我暗暗琢磨。   果不其然,我看见穿着黑色长靴的人走到我的面前,原来是胤禛。   下面就是沿袭至今的拜堂仪式,拜完堂之后,再由嬷嬷牵着我的手,胤禛在前面,一块进入洞房。   我走在毡布上,心想,这回应该没规矩了吧?   好歹进了洞房,我被安排到床上坐着。嬷嬷说,新郎要出去忙活,要招待客人。   整完这么一大套程序,我也筋疲力尽,顿时觉得很饿,手里的大苹果光看着也不能吃,简直是酷刑。   “碧雪,你在吗?”也不能掀盖头,我只能这样问。   “姐姐,怎么了?”听见碧雪走过来了。   “你看看这有什么东西吃?我好饿。”我可怜兮兮的说。   “姐姐,现在是不能吃东西的。”你这个心狠的碧雪,“况且这儿也没东西吃。”   “那你能不能出去要点?”我继续哀求。   “不行,新娘子要吃的会被人笑掉大牙的。”旁边的嬷嬷开口,“新娘子先忍一会吧。”   行!我忍。   又饿又累,我几乎快睡过去。   “哗啦!”我被推门的声音惊醒了,很热闹啊,好像进来了好多人!我马上又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四哥,现在该给新娘子掀盖头啦。”是十四阿哥的声音。   已经到亲友们闹洞房的环节了么?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我的盖头被轻轻的挑起。   黑暗了一天,突然这么亮,我很是不适应,于是用手蒙住了眼,好亮啊。   “四弟,新娘子不好意思了呢!你还不快去安慰一下?”谁啊,我拿下了手,原来是大阿哥。   忽然场面稍微静了下来,我正在那儿不知所措,一个女孩走了过来,把我和胤禛的衣服结在了一起。   哦,这个还珠格格也演过的。   马上嬷嬷又说了一大堆吉祥话,我只顾着在那儿瞎看,什么也没听进去。   天啊,食物!另一个嬷嬷端了一盘子饽饽走了过来,我已顾不得那么多,只盯着那盘饽饽。   嬷嬷给我一个饽饽,我忙把它填在嘴里。   怎么这么不对劲啊?天啊,是生的!   好不容易来了个能吃的东西还是个生的,我皱了皱眉头想把它吐出来。   “别吐!”胤禛在我旁边轻声说,“咽下去,这是规矩!”   这是什么规矩啊,结婚那天还得吃生东西,也不怕闹肚子。   我不敢不吃,只能咽了下去。   “新娘子,生不生?”旁边一个女孩笑盈盈的问我。   “生的!”我好不容易咽了下去,于是大声抗议,知道是生的还拿给我吃。   接着就听见起哄的声音,嬷嬷又说了一句什么早生贵子,我忽然想起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子孙饽饽?   “四哥,新嫂子真是天真的很啊,连子孙饽饽都不知道。”这是十阿哥。   “四哥,你和新四嫂能不能恩爱一个给我们瞧瞧?”该死的十四阿哥,年纪轻轻的,哪来那么多不健康思想!   “对啊对啊!恩爱一个!让我们看看!”这就是闹洞房,简直是起哄嘛。   我无奈的看了看胤禛,心想你这么多兄弟过来看我们结婚就是给我出难题的么?   胤禛好像也很无奈。   “那个,”我忽然开了口,“我是初次结婚不知道怎么恩爱一个。大家谁能不能教教我?”   想给我难堪?哼!   “八哥,新四嫂说她是初次结婚!八哥,你听说过有这样说的么?”十四笑得直不起腰。   “对啊,大家想必都比我有经验得很哪,都是有好几个老婆的人,肯定会得比我们多。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儿教教我的嘛。”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十四阿哥有点红脸。   看到十四阿哥这个样子,我忽然有点歉意,人家也是给我们闹洞房的嘛,“既然大家想看,那我就做一个。”   说完,拉过胤禛的身子,和他大大的拥抱了一下,为了增加音响效果,我还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背。   “这回好了吧,不仅让大家看到了还让大家听到了呢。”我笑盈盈的重新做好,回头看看胤禛,他脸上也咧开了一个好大的笑容。   又闹了一会,他们总算走了。看见他们远去,我一下子瘫倒在床上,胤禛好笑的看着我。   “胤禛,你阿玛生那么多兄弟只是为了以后兄弟间结婚热闹的么?”我问他。   他却不回答,只是抿着嘴看我笑。   我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害怕。   他这个眼神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黑黑的眼睛里好像泛着爱的湖水,里面飘着暧昧,诱惑与欲望。   我慌忙的跳下床来,拨开他正看我的脸。   “有没有什么吃的啊?”我赶紧转换话题,“饿了一天了都。”   他拍了拍手,一个宫女端过一盘食物进来,又走了出去。   “怎么还是这个啊?”我一看,还是饽饽,顿觉失望。   “放心吧你!”胤禛拍了拍我的背,“是熟的。”   虽然不愿意再看见饽饽这个东西,我还是狼吞虎咽吃了好几个,快饿晕了,吃什么都香。   “你慢点吃。”胤禛在一旁温柔的看着我。   “你倒是好,吃好喝好的。”我一边吃一边嘟囔,“他们竟然怕麻烦就不让我吃饭,这不是名副其实的虐待么?”   吃饱喝足的我满足的坐在床上,看见胤禛又那样看我,他这眼神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你刚才初次结婚的那句话很惊人啊?”他笑了起来,“哪有一个新娘子那样说话的啊?”   “我这是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我扬了扬头,“就是这样啊,你们这些皇子阿哥都结了不止一次婚了吧?有没结的,也是因为年龄小,也并不是不情愿对吧?”   “像你,我这个应该是第三次了吧。”我指指他,“你可是经验多多啊!我可是第一回!”   “就算是有不满也不能说出来啊。”胤禛突然捏了一下我的脸,我皱了皱眉头,“也就是你,能说出那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呃。”我很不淑女的打了个嗝,都怨刚才吃的太急了。   胤禛笑得更厉害了。   看他笑成这样,我有点恼羞成怒,顺手拿起一个枕头向他砸过去。   砸完以后,我就发现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胤禛也不躲,把枕头放到一边然后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那样烫,眼神也是灼人的。   我被他看的不自然,想抽出手来,“胤禛,你别那样看我,我有点害怕。”我想别过头去不去看他。   谁知他一把把我拉到他面前,根本不容我思索,便封上了我抗议的嘴巴。   “胤禛。。。”。我想告诉他,我又不是快消失了,他用不着这么紧的抱着我。   “你放心好了。”他忽然停了下来,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我一滴酒也没喝,所以你不会难受的。”   “嗯。”原来这个也为我想好了啊,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看到我这个样子,他更加投入的吻起我来。   这是一个让我欲罢不能的吻,在胤禛的深情海洋里,我彻底沦陷。   我学着回应他,虽然很笨拙,但是却引起了他激烈的反应。   “紫苏。。。,”他轻轻的唤我。   “啊?”我有点晕,被他吻得有点不知道北。   “你准备好成为我的新娘了么?”他静静的看着我。   “不已经是了么?”我抬头看着他,“这不已经是了么?”   说完我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指的是那个问题,我一下子被惊起来了。   “啊?”我开始想躲,“没准备好。没准备好。”我连连摆手。   “紫苏,你不用害怕。”他还是那样温柔的看着我。   “都说会很疼的。”我怯懦的回答。我只有这个理由可以向他说明白,又不能向他分析说女孩太早那个了不好,就是说他也会不信的。   说完这话,我就意识到纵使我说没准备好拖延时间也是白搭。他的眼睛里,分明闪着让我震撼的欲望。   “我会好好的小心的待你的。”他靠进了我,拉下了我们新婚洞房的床帘。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我羞于出口。   我被溺死在他深情的海洋里,从此以后学着成为一个真正的幸福女人。 《大清绮梦》 正文 大婚(三)   一觉醒来,觉得自己身上又酸又疼。   我累得实在不想睁开眼睛,想眯着眼翻个身再睡会。   正要翻身,却发现翻不动,我这才不甘心的睁开眼睛,顿时吓了我一跳,胤禛的腿正紧紧的环着我的腿,怪不得我动弹不得!   看着他这个动作,我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不自觉害羞起来。连忙费劲的把自己的腿从他的包围与禁捁中抽出来,背对着他开始假装睡觉。我实在不能接受自己已经嫁为人妇的事实。   刚一翻过去,他就用胳膊把我紧紧的环了起来,还紧紧的贴着我。   我觉得气氛顿时变得紧张,想把他的胳膊从我身上拿过去,谁知道他却越环越紧。   “我的新娘子,你现在害羞了啊?”一个我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从我身后传到我的耳朵。   “你醒了?”我转过身去,气愤的盯着他,“醒了也不给我说声,还在那装模作样的睡觉。”   “这都什么时辰了?”他笑着捏了一下我的胳膊,“也就你那么能睡。要在平时,我都进宫老半天了哪。”   “那你怎么不赶快进宫去?”我忽然惊觉起来,要知道在这儿,除了迎娶嫡福晋的时候阿哥能休一天,好像侧福晋是不能休的!   “快走啊,要不然就完啦。”我开始使劲推他,催他起床。   谁知他猛地把我按下,“皇阿玛准我一天假。”   “噢。”原来是这样,实在忍受不了他那么近的目光,我把被子蒙上脸,“我要继续睡觉!还没睡醒呢。”   “你还睡啊?平时看你起的挺早的啊,怎么这么能睡?”他搓着我的头发。   一提这个我来气了,“也不知道谁害我这疼那疼这酸那酸的,还好意思嫌我能睡!要不是某个人我能这样吗?”我掀开被子吼他。“而且一晚上都让我的腿没法动弹,快酸死了。”   “紫苏啊。”他开始反驳我,“我做梦都没想到你睡觉能那么不老实,还说累呢,我以为你累了肯定会好好休息,沉沉的睡去。没想到你却在床上练起了功夫,踢东踢西的,也就是我从小要练习骑射,否则还真受不了你这个折腾法,被子也不好好盖,也不怕着凉了,一晚上都是我替你盖的被子。”   “是这样啊。”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睡觉是出了名的不老实,在家的时候曾经从床上滚到地板上,然后在地板上美美地睡了一夜。我老妈都说我睡觉不像个女孩子。   “你爹娘没教过你女孩子睡觉要安静点么?”怎么还说。   “我爹娘从来不这么强迫我!”我大声的回答,本来就很没面子了还要这样说我,“我爹娘只说,自己舒服就好。”   正在床上说着,碧雪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四爷姐姐,该醒了。今天还要给嫡福晋奉茶呢!”   对啊,怎么忘了这事啦。我赶紧起床。   “今天别去了。我跟她说。”胤禛把我按回到床上,“再歇一会,我好不容易才能睡个懒觉。”   “那可不行!”我瞪了他一眼,重新坐了起来,“你是这府上的大头主子,你做什么都对,可我不是,我还想在这儿好好混呢。我可不想嫁过来第一天就被人家扣上没有规矩的帽子,然后再讨人嫌。”   “那我和你一块去吧。”他无奈的看着我,“反正你做什么都有理由。”   “嗯。”我在他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正想着怎么去呢,有他壮胆最好了,我本来还对这个环节挺害怕的,因为老觉得自己抢了人家的老公,本来就很愧对人家。   赶紧下床洗了个澡,发现自己身上全是胤禛昨晚在我身上攻城略地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的,怪不得那么疼。   火速穿完衣服,我和胤禛开始向嫡福晋的房间走去。   进门一看,简直是老婆大集合啊,不光那拉氏在那儿,那个也在那儿。   大概可能是没料到胤禛会和我一块去,那拉氏的脸上露出了惊讶,而纽祜禄氏也开始有点不知所措。   “臣妾给爷请安,爷吉祥!”那拉氏先反应了过来,“秋月妹妹来了?”   “嗯。”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这个新婚丈夫的另一个老婆,“秋月向嫡福晋姐姐请安,姐姐吉祥!”我稍微蹲了蹲,纳了一个福。   然后恭恭敬敬的端起茶来双手奉上,看见那拉氏笑着接了过去,我松了一口气。   “纽祜禄氏进府也比我早,也是我的姐姐。秋月也给您请安!”我也开始给她端过一杯茶。我想虽然我是侧福晋,她只是格格,但是礼多人不怪嘛,我初来乍到的,礼数周到些总不会惹人烦。   “秋月,她是格格,你是侧福晋。不用向他请安。”胤禛突然拽住我的手。   你个胤禛,你要干什么啊。这正是我树立亲和形象的伟大时刻,你怎么能扯我后腿?我瞪了他一眼,他却视而不见。   听见胤禛这话,纽祜禄氏慌忙冲我纳了个福,“妹妹不懂礼,该向姐姐请安才是。”说完开始给我奉茶。   我顿觉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干巴巴的笑着接过茶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   这是什么事啊。乱七八糟的关系真够让人头疼的。   奉茶环节过后,大家开始聚在一起吃早饭。   中间做的自然是胤禛,我坐右边,那拉氏坐左边。吃饭过程中大家十分恪守吃饭不言语的规矩,也没人说话,这样的吃饭状况,我十分不习惯。想想以前在家的时候,吃饭的时候都是欢声笑语的,虽然这习惯不好,但是有多浓厚的亲情氛围啊。   这可好,就像一伙聋哑人似的聚在一起。尤其是胤禛,表情还那么严肃。这样的聚餐,还不如不吃。我可是坚持认为,吃饭的时候心情的好坏可是相当重要的。   正在那批判这种吃饭感觉,那拉氏的话在我耳边响了起来,“妹妹,这饭不合口味么?我记得你上次说爱吃清淡的,所以特地让厨房给你做了许多素菜。如果还不合胃口,我再让他们去做。”   “不不不,”我连忙摇头,笑着回答,“挺好吃的,真的挺好吃的。”说完假装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天知道,其实我一点也不饿。   胤禛看我为难的样子,给我往碗里夹了许多看起来还比较好吃的菜,他这一夹,感觉他的两个老婆的敌意都向我烧了过来。我真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于是开始在桌子下边狠狠的踢他的腿,让他收敛点。   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了,于是很想转身离去,但是站在我身后的碧雪却轻轻告诉我,只有嫡福晋和四爷吃饭离开,我才能起身。   我的妈!这饭吃的多么郁闷!   好不容易等着他们吃完,我往自己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想,这就是我婚后的生活吗?段紫苏,你真的不后悔吗?   昨天稀里糊涂的进入洞房,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换了房间,胤禛说,那个小院子仍然给我留着,只是现在我必须住到现在的房间里。   唉,这日子可真够难熬的。   回到房间,我无聊的坐到床上,想着昨天从这床上发生的关于我的转变,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正在那胡想八想,胤禛突然走了进来。看我呆呆的坐到床上,马上过来和我坐到一起。   “紫苏,你又在想什么呢?”他问我。   “想我怎么和你另外两个妻子相处!”我转过头恶作剧似的趴在他耳朵上吼,“你看今天这顿饭我就觉得很别扭了,以后该怎么办呐?”   “都怪你娶那么多!”我撅起了嘴巴。   看到我这个样子,胤禛把我揽到怀里,“有什么难以相处的?大体上的规矩过去就好了,其他的你不必管。”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部分的时间你并不是必须和他们呆一块儿的。”   “嗯。”我觉得现在自己除了点头就不会别的。   “还疼么?”他忽然含情脉脉的问我。   “啊?”我脑子确实慢,“哪儿疼?”   自己说完以后就马上反应过来,原来他是指的昨天的事把我弄得还疼不疼。   我脸又开始发烧,“当然疼!谁让你昨天那么欺负我!”心想他不会还想卷土重来吧。   “用不用吃点药什么的?”他轻声问我。   “不用不用!”我立即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我能坚持住!”我可不想把这事搞得人尽皆知的丢人现眼。   “你现在又知道害羞啦?”他重新把我拉到他身边,“我昨天向喜轿射箭的时候你怎么还嚷嚷?还差点跳起来?害得我差点射偏了!”   我又想起昨天的事来,“昨天在年府的时候,嬷嬷给我讲规矩的时候我打盹来着,没记住。不知道那是习俗,还以为谁要抢亲呢!”   “抢亲?!”他好笑的看了看我,“你这脑子整天琢磨什么啊?那子孙饽饽的事也是这样的?打着盹的时候没听进去?”   “嗯。”我感到很不好意思,“要是早知道会出那么大的糗就好好听了。”说完,我开始玩胤禛的大手,他的手比我大好多,大概是从小联系骑射的缘故,手上有着深深的掌纹,还有一些茧子。我忽然看见了我送给他的草戒指,大概是由于古代颜料不好的缘故,原先漂漂亮亮的草戒指已经慢慢褪了颜色。   “胤禛,把我送给你的戒指拿下来吧?”我开始拿下他的戒指。   “为什么?”他缩回了手。   “现在不好看了么。”我继续把他的手拉过来,“你一个堂堂的皇子不能带这么不好看的东西。”   “我觉得挺好的!”他坚持不肯拿下来。   “那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我认真的看着他,“我给你一个新戒指,你也给我一个。”   “啊?”   不等他反应,我拿出了上次皇上赏给我的众多饰品,里面有一个很漂亮的大扳指。   “拿这个和你手上的换,这个也比较正式嘛!”说完我不由分说的把他的草戒指撸下来,然后把扳指给他戴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送给你戒指么?”看着他纳闷的样子,我开始向他解释,“在我们那儿,订婚结婚的时候男女都要互换戒指,所以这叫结婚戒指!”   给他戴好了,我微笑的看着他,“所以你什么时候也不能把这个戒指给拿下来,除非你哪天不喜欢我了!”   “嗯。”他突然抱住我,“那我要带这个戒指一辈子。”   “那你也得送我一个戒指!”我向他伸出了手。   “嗯!这是我第一次完成皇阿玛交给我的差事时皇阿玛赏给我的。我一直戴着,现在给你。不经我允许你也不能拿下来。”他给我把一个大大的扳指戴上。   我笑着看着自己的手,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幸福,虽然有时候会很为难,但为了眼前这个男人,我也认了。   下午一个小太监传旨过来,让我和胤禛进宫面见皇上。   我穿着一身喜庆的旗装和胤禛一块进宫去。   看见我熟悉的乾清宫,我忽然有些怀念以前。皇上还是那个皇上,只是我已经换了一个身份。   “皇上吉祥!”我恭恭敬敬的磕头。   “秋月,你怎么还叫我皇上啊?”皇上微笑的看着我,“是不是得改口叫皇阿玛?”   “嗯。秋月脑子笨,忘了。”我羞涩的低下了头,“皇阿玛吉祥!”   正在那认真转换称呼的功夫,德妃娘娘来到了乾清宫。   胤禛看我依然迷糊,慌忙的在我耳边小声说,“叫额娘”。   好在我反应的还比较快,“秋月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德妃好像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看到我这么大声喊他额娘,喜滋滋的把我拉到身边,夸起我来。   说我嫁给胤禛以后变得更水灵了,嘴也变得更甜了,模样变得更可爱了。   我在那尴尬的接受我这个婆婆对我的夸奖,心想有那么夸张么?就一天就能变化这么大。   看来德妃是乐意看见自己儿子娶媳妇的,不管有多少个媳妇,媳妇长成什么样,她都是能高兴接受的。   摊上这么个婆婆,未必不是我的福分。 《大清绮梦》 正文 心机   和胤禛从御花园走回家,我突然想起胤禟来。上次在御花园看见他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很不好,我嫁出去的那天晚上他也没来闹洞房,难道是出什么事了么?   “胤禛,咱们成亲那天怎么没见胤禟来啊?”我问胤禛。   “噢。”胤禛有点木然,“他可能有事情吧。”   看到胤禛的表情,我也没敢继续问,但是心底里已经有决定明天去探望一下胤禟。   回到府里已是黄昏,又是一顿让人懊恼的聚餐。   以前在我的心目中吃饭可是和睡觉一样在我一天里是最幸福的一件事情,没想到嫁人以后却成了一件如此难熬的任务。   闷闷的吃完饭,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今天皇阿玛交给胤禛一些任务,因此胤禛要回书房去处理公务。   大晚上的也没事做,有没有电视看,实在无聊得很。我只好闲来无事的练字,忽然想起在教堂哭哭啼啼的时候弹起的一帘幽梦来,于是不由自主的开始一张一张的写起歌词来。   我有一帘幽梦   不知与谁能共   多少秘密在其中   欲诉无人能懂   窗外更深露重   今夜落花成冢   春来春去俱无踪   徒留一帘幽梦   谁能解我情衷   谁将柔情深种   若能相知又相逢   共此一帘幽梦   一边写一边哼哼起来,写了一张又一张,哼了一遍又一遍,不禁想起了胤禟那天在教堂的时候找我的情景。   自从我嫁给胤禛,一直也没有看见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胤禛这个哥哥做的实在不合格,自己弟弟的事情竟然也一问三不知,看来只有我这个新嫂子履行一下关怀弟弟的任务啦。大家总是一家人嘛。   写着写着,忽然困了起来,于是决定去睡觉。   昨天本来就睡得不好,因此今晚入睡的相当快,正睡到迷迷糊糊中,忽然感觉有人爬上了床。   “谁啊?”我不情愿的睁开眼。   “能是谁啊,当然是我。”原来是胤禛啊。   看见是他,我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紫苏,紫苏。”真烦人,大晚上的老喊我干什么。   “啊?怎么了?”我再一次睁开眼睛。   “这些字是你写的么?”他拿着一张纸问我。   “嗯。”我一看是我写的歌词,“没什么意思,随便写着玩的,困死了。我要睡觉。”   “这个词也是你做的么?”怎么还问啊。   我想告诉他这是人家写的歌词,但是无奈实在太困真不愿意和他说什么,只好随随便便说了声是。   听见我肯定的回答了一声,他脱下衣服躺下从背面环住了我。我忽然意识到,他不会认为这是我给他写的情诗吧?   “你不是想找人和你共度一帘幽梦么?”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那我就舍命陪下你好啦。”   “啊?”我全身的细胞再也没有了睡意,一下子变得异常紧张。他不会又要昨天那般折磨我吧?   “胤禛,我实在不行了。”我转过身来,“你就饶了我吧。在那样折腾法我就散架了。”这确实是我的心里话,所以我感觉自己说的异常真诚。   “嗯。”也许看到我实在很困倦,胤禛闷闷的答应了我一声,我感到他环着我的手臂也放松了下来。   “真好。”我放心的朝他的怀里钻了钻,让我舒服的睡一觉吧。   第二天一觉醒来,胤禛已经进宫了好一会。   按照昨天的打算,我带着碧雪,去胤禟府里去看胤禟。   考虑到时间太早胤禟可能还未回府,我便和碧雪边走边逛起来。逛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开始走去胤禟府,胤禟现在还未有嫡福晋,只有一名侍妾,因此这府显得格外空荡。   进到胤禟府,很巧的是胤禟刚从宫里回来。看到我去,他好像特别惊讶。   “紫苏,你怎么来了?”他呆呆的问我。   “很高兴你还叫我名字啊。”我敲了一下他光滑的额头,“没有喊我四嫂这种莫名其妙的称呼!”   “嗯。”他好像心情有点异样。   “你生病了么?”我和他边聊边走到他的客厅里,“好久都没有见你了,我出嫁的那天就很想见你,可没找着你啊。相反,一大堆不是朋友的人去了一大堆。”我不满的控诉。   “紫苏。”他突然走到我正前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现在幸不幸福?”   我被他这个问题弄懵了,这是什么意思啊。   “挺幸福的。”我实实在在的回答。“胤禟,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没什么。”他无力的坐在椅子上,“我也想幸福。可是却幸福不了。”   天哪,这是一场幸福大讨论么?   我纳闷的看着胤禟,眼前的他好像我从来没见过。我是如此的不熟悉眼前这个人。   “胤禟。”我十分真诚的看着他的眼睛,“你年龄也不小啦,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这大事啦?据我所知,你现在好像只有一名侍妾啊。”   看着他猛然的抬头看着我,我知道我自己的话已经发生了作用,于是继续开导。   “你看我这个原来的独身主义者都缴械投降嫁为人妻,你也要这样啊,这样才像正儿八经过日子的样子嘛。”我笑着看着他,“而且,你这样万一生了病怎么办?我也不放心啊,府里人这么少,有个妻子毕竟可以替你打理一下府里,照顾一下你嘛!”   胤禟的脸色忽然苍白了起来,“紫苏,我听你的。你只要幸福,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实在不明白我的幸福与他的婚事有什么关联,只能不知所以然的笑笑的点了点头。   和他又聊了一会,我瞅瞅外边的太阳。   “胤禟,我该走咯。胤禛可能也该回去了。”我打算和胤禟告别,“我们距离的也不远嘛,你要常常来看我。或者我常常来看你。”   “嗯。”他还是闷闷的。   我和碧雪开始回府,走在路上我问碧雪,“碧雪,你有没有觉得胤禟今天有点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好像是脸色不好,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九阿哥平时是挺开朗的,今天怎么这么闷啊?”   “嗯。”这胤禟是怎么了啊?我一边走一边琢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自己家,   进了我的房间,发现胤禛早已经回来等我。   “你干嘛去了啊?”他焦急的问我,“我一回来就找你,你却不在。”   “哦。”我若无所事的坐在椅子上,“去看胤禟了。”这事又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我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对胤禛支支吾吾。   “你去九弟那儿了?”谁知胤禛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胳膊。“去那儿干什么?”   “你把我弄疼了。”胤禛把我胳膊抓的好疼,“你放开我,好好说话不行吗?”   我使劲挣脱,再这样抓下去估计我一会眼泪就要出来了。看到我这么难受的样子,胤禛终于放开了我。   “没什么事,就是去看看。”我揉揉自己的胳膊,实在奇怪为什么胤禛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可是你弟弟,我见他成亲那天没来,最近脸色又很差,怕他出了什么事情,你这个做兄长的又不关心你弟弟,我这个新嫂子兼好朋友当然要关心一下喽。”   听到我这样解释,胤禛别过脸去,“紫苏,不管怎么样,下次去哪儿一定要给我说声。”   “哦。”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原来是在担心我啊,不过就是出府一趟,用得着这么担心我嘛。   我真是明白了皇子阿哥的生活,原来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光鲜耀眼,胤禛整天被公务包围着,我只能呆呆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也没事做,除了练字就是练字,我都敢说,我现在的字已经相当好了。   正在那打发时间奋笔疾书,纽祜禄氏突然来到了我房间。   “纽祜禄氏给侧福晋请安,侧福晋吉祥。”   我还在那儿愣着神,正琢磨着她过来做什么。忽然沁月喊了一声姐姐,我这才反应过来。   “你不要客气。”我慌忙从案子那绕了过来,“我应该比你大吧,你可以叫我姐姐。现在胤禛不在这儿,哪来那么多的规矩。”我轻轻的扶起她弯腰纳福的手。   “那我喊你年姐姐就好啦。”她接受了我的建议。   “好。”我愉快的把她拉到椅子上坐着,然后自己也坐到一旁,“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她又垂下了头,“我就是觉得没事做闲了,想过来看看年姐姐都在忙什么。和你聊聊天。”   “哦。”我还是挺高兴,虽然我一直为和他们两人的关系感到别扭,但是对于纽祜禄氏没事的时候能想到找我聊天的行为还是很高兴的。   “我也没什么事做。”我故意叹了一口气,“唉,我说婚姻是个笼子吗,他们还不让我说。其实就是这样的,你先被关了进来,然后我呢,又被逮进来了,进来容易,出去难啊。”   我这一叹气立即拉近了我们两人的距离,“姐姐,你说话真有意思。”她开始浅浅的笑。   “这就对了嘛!”我看着她,“你要多笑笑,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很漂亮。”   听到我这样夸她,她的脸立即泛上了红晕,“姐姐不要取笑我了。”   我窃笑,果真是一副小媳妇样子,这么容易满足。   “姐姐,四爷对你好吗?”   果真扯到敏感话题了吧,我很惧怕她提这个话题,“还好。”   “姐姐,大家都看出来四爷很喜欢你。”   我突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嗯,也就那么回事儿。”   我这轻描淡写的回答激起了她的反应,“姐姐,你这样还不知足吗?”   我猛地抬起头来,不知道怎么了,我从她眼里看出了一点点对我的怨恨。她大大的眼睛里,黑黑的是幽怨,白白的眼球分明写着对我的控诉。   “不是,不是。”我连忙撇清,“我觉得两个人感情好就好,虽然不用对胤禛耀武扬威,也用不着感恩戴德吧?”   我这种解释看来令她难以满意,这样一僵,后来的交流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事儿,终于她要走。   我让沁月送她,我就从来没想到和人谈话能这么累,好像她每一句话都是有意无意的针对我,而我还不能针锋相对的还手,只能躲躲闪闪的应付,真累。   我横七竖八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回想刚才的唇枪舌战,暗流涌动。   不一会就听到了胤禛的脚步声。   “紫苏,谁来过了?”胤禛一回来就问我。   我还在纳闷,这胤禛是神吗?怎么知道有人来过了?“纽祜禄氏来过了,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坐起来回答他,却看见他的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的簪花。   这不是我的东西啊,我不喜欢这种很烦琐的饰物。   “那是谁的?”我从胤禛手里接过簪花。   “我问谁去啊?”他看了看我,“在你案子上发现的。”   一个念头闪过了我的脑子,难道是纽祜禄氏刚才临走时留下的?他是为什么啊?我怎么会完全没注意到?   她难道是提醒胤禛要注意到她?不要忘记了在这个府里还有一个纽祜禄氏?看她单纯的样子,不像是那么有心计啊。   我摇了摇头,胤禛仔细的看着我,“现在想到啦?”   “想到什么?”我有点不知所然,“她就是来找我聊聊天,说她没事做很闲,我说我也很闲,就这么多。”我没敢把所有的内容都告诉胤禛。   “你啊!”胤禛把我拥入怀里,“别把什么事都想的那么简单,有时你看到的只是些表面东西。凡是留个心眼。”   我还是很茫然,于是转换了个话题。   “你忙完啦?”我帮他脱下外面的马甲,碰着他的手觉得很冷,于是我把他的手夹在我的手掌里暖了暖。   “嗯。”他爱昵的看了看我。“你别把自己给弄凉了,光顾给我暖和。”   “我就是一个小太阳!”我大声的喊了声,仰着脸看他。   然后要睡觉,我本来就困的不得了,然后被纽祜禄氏这么一搅和,更累了,更乏了。   “胤禛,你今天累不累?”我轻轻的问他。   “累。”他重重的回答我。   “累就好。”看来我能睡个安稳了,心中窃喜。   “累也不行。”他忽然贴近了我,“昨天依着你了,今天无论如何不能依着你。”   “啊?”我的想法还是被他知道了,顿觉懊恼。   “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你。”他开始亲吻我的耳朵。   “嗯。”我已经没了招架之力。   看来又是一个情意绵绵的夜晚。 《大清绮梦》 正文 交锋   出嫁后的日子异常无聊,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还去乾清宫当值去,也不愿意成天憋在这所谓的家里。   为了打发时光,我把各种方式都尝过了,甚至开始教碧雪他们五子棋,因为我只会下五子棋。   碧雪这丫头也不聪明,和她下了一上午都是我胜,实在是很没有挑战性。   又开始教他们跳青蛙,全当活动筋骨好了,这个她倒学的蛮快的。   正跳青蛙跳的热血澎湃的时候,胤禛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里来。   “紫苏,九弟今天向皇阿玛请求赐婚了!”一进我房间门就这样说。   “啊?!”我有点惊讶,甚至腿开始不听使唤,差点跌倒门槛上,胤禛看我这样,连忙小走几步把我扶了起来。   “请旨赐婚?”我继续张大嘴巴,“谁家的女儿?”   “栋鄂氏,丹灵。”胤禛缓缓的说道,“她一直就对九弟有好感,但是以前九弟总是不理不睬的,今儿个不知道怎么,竟然主动要求赐婚。”   我脑子轰得一下炸开来,想起昨日和胤禟的会面,我劝导他赶紧娶个福晋,他那种令我捉摸不透的表情,还说只要我幸福,他都听我的。难道昨天的事和今天的赐婚有什么关联吗?   想到这儿,我扑嗵一下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胤禟对我说只要我幸福他都听我的时的表情,这种表情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以至于我有点窒息。   “紫苏,你怎么了?”胤禛看我忽然脸色不好,关切的问我。   “没怎么。”我无力的摆摆手,“那个丹灵是个什么样的人?”   “丹灵人长得很漂亮,但是就是脾气骄纵了点,老有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你也知道,九弟在我们兄弟中属于风度极好的,而且也是最富有的。丹灵从小就和他来往,也和这一点有关系。这些大臣们自小就希望女儿能和我们这些皇子攀上亲。”他无奈的笑道。   “只为了胤禟的财富和身份才喜欢他的吗?”我担忧的看着胤禛,要知道,只有建立在感情上的婚姻才是最为可靠的,如果只是为了地位和权势,胤禟肯定是不会幸福的。   “也不全是,反正感觉丹灵很喜欢九弟,只要一有机会就跟在九弟后头,我们兄弟以前就经常拿这个开九弟的玩笑,九弟往往一笑置之,也不辩解什么,但是谁都能看出来就地对那个丹灵好像没什么意思。可是今天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了,竟然主动要求赐婚。”胤禛仿佛感到很好笑的样子。   看我只顾听不说话,他忽然盯着我,想要看透我一样,“紫苏,你很担心九弟是吗?”   “嗯。”我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怕他不幸福。”   胤禛突然抓住我的手,“紫苏,他一定会过得很好的,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九弟本来就是一个性情中人。”   “明天你就可以见到丹灵了。”胤禛说,“皇阿玛今天听到九弟主动要求赐婚很高兴,说明天要在围场举行一次狩猎,让所有皇子都携福晋同去热闹热闹。”   “为什么皇阿玛很高兴?”我有点不解。   “皇阿玛一直就很愁九弟的,也曾经有过给他纳福晋的念头,但九弟就是不动心,皇阿玛拗他不过,只能给他安了个侍妾放在府里。连十弟,十二弟他们都有嫡福晋了,就他没有,你想皇阿玛能不急吗?所以今天听到他主动,自然欢喜。”   我不懂,胤禟,你真是听我的才这样做吗?可是这样会对你好吗?   一晚上,我心事重重。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我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因为我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这个即将成为胤禟嫡福晋的丹灵长什么样子。   那拉氏有身孕,不便出行,因此只有我跟着去围场。   和胤禛起码来到围场,发现几个阿哥都已经到了那里,皇上还没到,胤禟也没看见。   我看着这片广袤的围场,突然想起我刚刚穿越来的时候的场景,就是在这儿,胤禛胤祥发现了我,并且有了最美好的初遇。   想到这儿,我有些想笑,感觉心里甜甜的。   “秋月,你想什么哪?”胤祥走过来问我。   “想我是从那棵树底下被你们发现的。”我笑着看着他们俩,“这次来,我一定好好对这棵树磕几个头。”   “磕头做什么?”胤祥真傻,他的四哥仿佛已经领会了我的意思。   “磕头谢谢它,是它让我靠着才让我遇见了你们啊,要不然命都没有了,哪能指望活的这么好啊。”我慢条斯理的回答。   “那我要好好找这棵树。”胤祥大笑了起来,“四哥,你还记得是一棵什么样的树么?咱们兄弟也要好好拜谢他才是。得了,四哥,咱今天就别打什么猎了,一心找树就成了,也好了了咱们三个人对树磕头的心愿。”   正说笑的时候,听到了皇上驾到的声音。我们连忙跪下。   皇上笑盈盈的骑在马上,用响亮的声音让我们平身。   我抬头一看,在皇上身边的不是胤禟么?   我看着胤禟,对他做了个鬼脸般的笑容。我相信他也看见我了,但是他却视而不见。   “秋月,在九弟后边骑着马的就是丹灵。”胤禛捅了捅我的胳膊。“你不是想看她是怎样的人么?”   在胤禛的指点下,我望了过去,骑在马上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虽然表面看起来并不是十分漂亮,但是骨子里却透着满洲女儿与生俱来的一种倔强的气质。她骄傲的仰着头,唇边有一股得意的笑容,仿佛今天她就是主角。我想,果真是一个被家人惯坏了的大小姐的样子。   “今天大家都尽情的狩猎,谁的猎物最多朕自当有封赏!”皇上喜笑颜开的下了命令。   “丹灵。”皇上指了指那个叫丹灵的女孩,“今天你要是做得好,朕加倍赏你。早就听说你阿玛从小训练你骑射,因此骑射水平丝毫不亚于我满洲男儿,朕今天也想见识见识!”   “丹灵遵旨。”这个女孩响亮的应承下来。“皇上,丹灵觉得您让丹灵和阿哥们比试对丹灵不公平,他们毕竟是男人,丹灵一介女子,骑射再好,也比不过他们啊。”   好伶俐的嘴啊,胤禟啊,你这个福晋可是不简单。   “那你说怎么办?”皇上似乎很高兴。   “丹灵想今天来围场的女孩又不是丹灵一人,阿哥们都带来了福晋,因此丹灵想你们男人之间比,我们女人之间比怎么样?反正我们满洲女儿没有不善骑射的。”   听到她这个建议,我犹如五雷轰顶。   我骑马才学了不足半年,因此马术都不熟练,那会射箭狩猎啊。甚至我连弓箭都没有摸过,这可怎么办?   这个丹灵,怎么感觉老是针对我似的?   我不由向后退了退,胤禛一把抓住我,“你行不行啊?”   “什么行不行啊?根本就不会。”我都想哭了,“本来在马上老老实实坐着就挺难的,还要射东西。我哪做过这个,我连箭都没见过呢!”   “那怎么办?”胤禛也是一脸着急,“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能不能和皇阿玛说说?”胤祥也替我捏一把汗。   “早知道就不来了。”我懊恼地说,“他们都会骑射,我今天是丢大人了。”   段紫苏啊段紫苏,早就说好奇心会害死人的,非要看丹灵长什么样子,现在被她算计了吧。   “不行。”胤禛果断地说,“本来紫苏就够张扬的了,这么一特殊待遇,就更让人记住了。”   烦死了,这该怎么办啊。   正在那琢磨对策,皇上开了口,“行,就按丹灵说的做吧。阿哥们都过来和朕一边先看着,先让他们女人赛一场!”   我咬了咬嘴唇,眼看着今天的事是怎么也免不了了,看着胤禛和胤祥挂牵的眼光,我心一狠,不就是要比赛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虽然这样给自己打气,但还是免不了紧张。   正在那做思想斗争,丹灵忽然把目光投向我,“早就听说年姐姐是个令男人的才学都比不上的女才子,而年羹尧大人又是骑射精通的将军,她的妹妹自然武功水平也很厉害吧?”   这么多女人,你干嘛只针对我?我又没招你惹你。   敌人下了战书,我自然要迎战,“丹灵妹妹说笑了。我向来不善骑射。”我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不管怎么着,不能被敌人气势性的挑衅压倒。   “怎么可能?”这个丹灵又来挑事,“其实丹灵早就见识过皇子们福晋的骑射水平,他们个个都是女中豪杰,只是年姐姐刚嫁给四爷,丹灵还没有机会领教。因此,丹灵今天想好好领略一下年姐姐的马上风采。”   听到她这话,我都想把她从马上狠狠的踢下去,省的她再来威胁世界和平。“妹妹说笑了,那就开始吧。”我轻笑了一声,反正早晚都得难看,还不如早结束这种听了让人想揍人的谈话,快快活活的比赛去。反正皇上也知道我的水平,大不了就是丢人么,丢人又不损害我什么,也不少块肉。   我转身策马离去。   天气刚暖和,冬眠的动物们有一部分已经苏醒了过来。我战战兢兢的在这围场上晃悠悠地走,就怕出来个什么可怕的东西把我吓一跳,然后再跌下马来。   不自觉的,握着缰绳的手已经出了汗。   看样子,我是非丢人不可了。   正在那懊恼的骑着马,突然一阵马嘶鸣声穿透了我的耳朵,把我的马吓了一跳,我也不自主的晃荡了一下身子。   “看来年姐姐的骑射不是很好啊?”原来是丹灵。   我微笑的看着她,你就不是想让我生气么,我就是不生气。随你来挑衅好了。“我的骑射水平就是不好。哪像妹妹那么技艺精湛啊。”   不是想让我认输么,我索性成全了你。   “你看我骑马都不熟练,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上面狩猎么。”我看着她诧异的表情,忽然有些想笑,“所以我就在这围场上欣赏一下景色就好了。这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呢,精致还不错!”   她似乎感到不可思议,轻蔑的看了看我,又狂奔而去了。我这才在她的马屁股后面发现,她已经猎得一只小鹿,血淋淋的小鹿看得我触目惊心。   这也太残忍了!这个小鹿也就是刚出生不久的样子,也许是第一次单独出来就被这个丹灵给射杀了!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我开始往回走。   越是不想见谁就越是看到谁,再回返的路中,又看到了丹灵。   “年姐姐还是无功而返啊?”她笑得很放肆,“看来我今天又是第一了。”   “嗯。”我还是那样无所谓的笑,“我笨吗,本来就不是骑射的好手。”   看到我这个样子,她策马而去。   我晃晃荡荡的来到皇上的帐边,丹灵早已经到了那儿,看到我回来,得意洋洋的看着我。   我小心翼翼的下马。   “秋月,你回来啦?”皇上问我,“怎么,没打到东西?”   “嗯。”我低下了头,开始想怎么向皇上解释,来挽回面子来。   “胤禟,你向朕要的福晋很厉害啊。又是第一哪!”皇上笑着打趣胤禟。   “嗯。”我抬头看了看胤禟,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欢喜的样子。   “皇阿玛,秋月这样输是有理由的!”我开口,一整场子人都看着我,尤其是那个想要我难堪的丹灵。   “秋月承认自己骑射不如丹灵妹妹,但我觉得丹灵妹妹那样赢也不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和荣耀的事情。”   看到皇上质疑的目光,我大了胆子继续说下去。   “皇阿玛不是一直号召‘仁施天下’么,”这个仁,应该不光是针对人吧。动物也是有生命的生灵,现在初春时节动物们都刚刚冬眠醒来寻找食物,这时候把它们射杀,您不觉得有些残忍么?”   “您看丹灵妹妹猎得的小鹿,也就是才出生不久的样子。这样的小生命才刚刚感受到生活的美妙就被我们结束了生命,即使我们获得了快乐,但是想想小鹿的阿玛额娘看到自己孩子被射杀的样子,我们的快乐也会变得血腥吧?”   “所以秋月认为,骑射固然是我大清的传统,但是现在的时节实在不宜骑射。皇阿玛可以等这些动物在围场上再长大一些再进行比赛。”   我的话说完了。   话虽说的慷慨激昂,但是我确实心里没底。这样一番强词夺理的话,皇上听了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我的心砰砰的跳,跳的我感觉自己都膨胀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皇上突然大笑起来,走到我旁边,“秋月啊,输都能输的这么理直气壮,朕真是服了你了。”   我抬起头,听到皇上这句话,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秋月说得对!现在的时节实在不宜骑射,朕昨天太高兴了,没来得及仔细考虑这件事情。”皇上回头面对大家,“今天狩猎就到这儿吧,咱们这些满洲男子的比试下次再说!现在起驾回宫!”   听到起驾回宫的声音,我长舒了一口气,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紫苏,你吓死我了。”胤禛胤祥跑过来,连忙扶起我来。   “我自己也被吓死了。”我仍然惊魂未定。   抬头迷茫的看了看前方,丹灵正在怨恨的看着我,看来,与这个未来九福晋的梁子,是结定了。   我无奈的笑了笑,这个胤禟,娶谁不好,偏娶一个这样的母老虎。   只是这个丹灵,为什么今天要如此锋芒毕露的针对我呢? 《大清绮梦》 正文 祸水   自从那天与丹灵的围场相见,我就对这个未来的九福晋有了崭新的认识。   胤禛还说她只是有些骄纵,可是在我看来,分明就是家教不好,瞧她那个样子,整一个被宠坏了的问题少女,要是生活在我那个时代,这样下去肯定是会被劳教的!   什么嘛,那样傲视一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正在那发泄着怨恨,沁月告诉我,那拉氏让我去他那里一趟。   找我有什么事呢?我一边走一边琢磨。   到了那拉氏的房间,我先恭敬的到了声吉祥,那拉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长长的脸上泛着只有母亲才会有的温馨的光泽。   “紫苏来了啊?”看到我进来,她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听到她喊我紫苏,我很惊讶。   我慌忙的走上前去,“姐姐不用起身,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好了。”   “紫苏,”她听到我这样说又开始坐下,“紫苏,我还是觉得叫你紫苏比较好。反正在这儿有没有别人,我就喊你紫苏了好不好?”   我感激的冲她笑了笑,其实我也喜欢人家喊我紫苏,年秋月老让我感觉到不是在做自己。   “谢谢福晋体谅。”我笑了笑,“我也觉得您叫我紫苏比较好,这样更亲切些。”   “紫苏。”她拉过我的手,“你也看到了,我这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方便操持咱们府里的一些事情。我想让你帮我打理一下府里的大大小小事务,你愿不愿意?”   “啊?”我惊讶的看着她,这不是要让我做管家婆么,就我这个智商,不把这个四爷府搞得乱七八糟才怪。   “我做不好。”我连忙摆摆手,“谢谢姐姐能信任我,可是我刚进府不久,也没什么经验,肯定会做不好的。姐姐你能把这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我没那个能力啊,我自己都乱七八糟的。”   看我这么说,那拉氏笑得愈加开心了,“紫苏妹妹,你是推不过去的。你也知道,在这府里,论地位,你是侧福晋,论你与四爷的感情,你也是最好的人选。所以妹妹全当为姐姐分忧好了,平时这府里也没有什么大事情,妹妹大可不用这么紧张。”   都这样说了,我能再说什么呢。分明就是命令我吗,这府里就是一个班,胤禛是班主任,那拉氏是正班长,而我就是那个副班长。   班主任肯定不能老呆在班里,正班长身子不适,我这个副班长只能迎头而上。   想到这儿,我只能涨红了脸答应。   “妹妹,眼下有一件事情。”那拉氏开始为我布置任务,“再过几天就是九弟的婚期,因此明天大阿哥三阿哥他们的福晋就是咱们的妯娌想聚一下商量商量各自置办什么礼物,本来是想让我去的,可我这身子实在不好,明天妹妹就代我去吧?”   我这个愁,本来就烦和这些女人打交道。   “说是在十弟府里聚。”看到我愁眉苦脸的样子,那拉氏继续为我打气,“没有什么好难为人的,你想啊,你是不是还没见过这些福晋?这次一聚,也好认识认识么,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太疏远了不好。”   我只能不断点头称是,心里却已将这倒霉的任务骂了千遍万遍。   回到自己房间,我开始琢磨明天怎么和这伙女人打交道。他们都是嫡福晋,名分上就比我高了一截,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我。   正在那想的愁眉苦脸,胤禛回来了。   “你又愁什么?”他托起了我的下巴研究似的问我。   “你的嫡福晋让我明天去替她参加什么福晋大聚会。”我拨开了他的手,托着自己的脸,“可愁死我了。”   “这有什么好愁的。”胤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又不是长得比他们丑,有什么不好见他们的。”   听了他这话,我甚至有一股想敲死眼前这个男人的冲动,你是个男人当然不了解我的心思,还问我愁什么,一大堆大老婆聚会,我这个小老婆搀和进去,我自己都觉得难受。   看到胤禛一辆茫然的样子,我也懒得和他解释。   “你这些兄弟中,哪个兄弟的福晋比较跋扈?”我认真的问胤禛,明天是死是活之前起码我要先来个调查,这样才好有所防备。   我这个问题立即激起了胤禛全身笑细胞的反应。“紫苏,这可不像你,昨天围场那么难办的事你都能自己找个台阶下,明天你怕这一伙女人干什么?”   “女人?”我生气的跺了跺脚,“女人是什么的动物你知道么?最毒妇人心是形容什么人的?还有个成语叫做什么蛇蝎女人,对,还有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万一明天再给我放个暗箭,我就翘辫子了!”   “有那么严重么?”他依然笑个不停。   “我现在就祈祷自己明天不要被折腾的太惨。”我懒懒的躺在床上,“明天又要斗智斗勇,我从来就没想到,我段紫苏的聪明才智都会用到对付一帮女人身上!”   听到我这话,胤禛更加放肆的笑了起来。“紫苏,那拉氏说的没错,她身子不好,你是应该帮衬帮衬她,以后这种事多着呢。你看这么一点事,你就如此要死要活的样子。”   我努力瞪了他一眼。   看到我生气了,他连忙走到我面前,宠溺的看着我,“我答应你,明天一下朝什么也不干就去十弟那儿支援你好不好?”   我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一大早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去十阿哥府里去受刑,心里万般难过。   带着沁月,我怀着赶赴刑场一般的心情去十阿哥府,老十的府离我们府也不远,因此我打算走着去。   进了老十府里,好家伙,各位福晋们都到了,看见我徒步进来,都非常惊奇。   “哎呦,这是四哥新娶的侧福晋吧年妹妹吧?”我一进门,就有一个贵妇人朝我摇曳的走过来。   由于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伙女人,自然搞不清谁是谁的福晋,看到我茫然的样子,沁月拽拽我的衣襟,“这是八福晋。”   哦,原来这就是八福晋。   我冲八福晋笑了笑,“八福晋吉祥。妹妹给八福晋请安。”然后仔细看了看这位八福晋。   八福晋年龄也很小,浓浓的眉毛,细长的眼睛,透着一股逼人的气质,这种气质放在男儿身上或许可以震慑他人,但是放在一个女子身上就不免有些惹人生厌,就像是男子身上不该有些过于阴柔的女性气息一样。   “姐妹们,咱们的新四嫂年妹妹来啦!”八福晋突然拉起我的手,把我引向原子中的大圆石桌。   原来福晋们都在那儿,好多贵妇人啊。   “年妹妹刚嫁进来还不认得咱们吧?”一个高个子女人说道,“那我就来给妹妹介绍一下,我是大福晋,”然后又指着另一个长相温和瓜子脸女人,“她是五福晋,”我微笑的点点头,一一纳福。   “老八福晋你已经认识了,这是十福晋,这位是十二福晋。”   “噢,谢谢嫂子介绍。秋月记得了。”我颔首。   “秋月妹妹不必这么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嘛。”八福晋说道,“虽然咱们几个都是嫡福晋,但是你这个侧福晋也是代表咱们的那拉嫂子来的不是,所以,年妹妹不用这么见外啊。”   哈!来向我示威了吧?!侧福晋的“侧”字说得那么重。   我定了定神,依然保持谦和有礼的笑容。   “八福晋说笑了。”我向前走了一步,“妹妹自然知道自己是侧福晋,本来没想到这儿来的,可是那拉姐姐有了身子,不便过来与各位姐姐相聚,只能让我替代了。”   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所有的女人都定定地看向我,“妹妹自知身份低贱,不能与各位姐姐相提并论,所以各位姐姐是商量好了,妹妹没什么好说的。只要各位姐姐能将商量后的结果告诉秋月就成。”说完话,我开始自顾自的坐下,仰头看着这伙女人的表情。   果然,八福晋的脸色是最难看的,脸被憋得通红,浓浓的眉毛纠结到了一起,细长的眼睛仿佛里面有团火焰,“哼,既然妹妹如此知道轻重,那我们就遵从妹妹的意见,”说完猛地甩了一下腰间的锦帕,把头转向其他福晋,“那咱们商量好了。”   我悠然地站起来,“谢谢八福晋成全。”然后又慢慢的坐了下去,轻轻的饮了口茶。   不是想让我难堪吗?那我就做足戏好了,幸好早知道八福晋是个厉害的角色,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可是见识了。   正悠然地听他们唇枪舌剑,一阵清脆的笑声传了过来,天啊,丹灵也来了。   丹灵好像很诧异在这种场合看见我,也是啊,一群嫡福晋开大会,我过来凑热闹,本来就不大合理。人这丹灵,虽然现在还没什么名分,但是几天之后也是嫡福晋的主。   怪不得要打倒封建旧制度,我现在可知道了,光这个门第身份地位就是个多么迫害人的事情。   大家都长得一样,可偏要分个高低贵贱来,这不是闲的么?   “哟!丹灵来啦!”看到丹灵来,八福晋亲热的拉过丹灵的胳膊,“正在这筹划该和你送什么礼呢,你怎么就来啦?”   “八姐姐原来是为我的事忙啊?”丹灵笑道,“那我来得就更好了,正好可以先听听你们给我置办什么大礼?”   “瞧瞧咱九福晋这张嘴哦,”十福晋接过话来,笑着点了一下丹灵的嘴,“谁不知道他们兄弟中就你们老九有钱,什么东西他没见过?哪还用得着稀罕我们的礼物?”   “对啦,丹灵。”八福晋突然把丹灵推到了一边“你怎么可以来先知道我们送的什么礼物?那样就不好了。礼物啊,讲求的就是出其不意!”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女人在这儿斗嘴,忽然脑子里闪现出红楼梦中大观园的景象,尤其是刘姥姥来到大观园的那一节。   他们闹了一阵,终于把丹灵推了出来,这下好了,丹灵坐到了我的旁边,虽然我还是表面上那副淡然的表情,但是心里却感觉强烈的压抑了起来。奇怪了,我又没惹着她。为什么老感觉丹灵那么有敌意的看着我呢?   “年姐姐,”我猛地一下抬起头,对上了她那副依然骄横的眸子,“反正你也没事,咱能不能去十爷府后花园去聊聊?”   “好。”我起身,正好想知道你为什么老针对我呢,这下正好可以问个明白。   和丹灵走到后花园,我有些惊讶,实在没想到平时看到十阿哥粗人一个,自己府里的花园竟能精致到这个地步,简直就是苏州园林吗,小桥流水,亭台远榭,每一处风景,都透露着那么纯粹的江南气息。   天啊,好美。以至于美得让我光顾的欣赏风景,却忘记旁边一脸心事的丹灵。   “年姐姐,”她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我奇怪的看着丹灵,虽然平时我就不大喜欢这种大小姐,但是今天的她似乎和往常不一样,显得很单薄,好像是被谁欺负了。   “年姐姐,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她喏喏的开口。   “你说吧。”她这种受伤的表情确实刺激到了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你。”   “能不能放开九爷?”   “啊?”我实在吃惊,“九爷,胤禟?”   “是,就是他。”丹灵低下了头。   “为什么要让我放开他?”我笑着看着丹灵,“还用放开这么奇怪的词?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啊。丹灵,你说明白一些好不好?”   “就是让他不再喜欢你!”丹灵忽然抬头看向我,她这眼神把我身体震的一颤。   “啊?”我脑子有些乱,“丹灵,你说什么啊?胤禟喜欢我?怎么可能?我们一直是朋友啊。”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开始喋喋不休,“我们一直是朋友,简单的朋友关系。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并无别的心思!”为了让她相信我的话,我甚至用上了发誓的语气。   “只是和他投缘而已,就像是胤祥,我和胤祥也很好啊,但是这种好和你心里的喜欢是有本质区别的!”   “够了!”丹灵突然推开了我的身子,我不由得晃了一下。   “你这种话只能骗你自己而已!”她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让人惧怕的火焰,“你不知道九爷对你的心思?那还能胤禟胤禟的叫得那么亲热?”   “当时是他让我叫的。”我连忙解释,看来这个误会闹大了,“胤祥,我也是这样叫得啊!”   “你不要再装了!”丹灵直直走向我,“九爷对你的心思你会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和他从小要好,什么事都不避讳,他自从有了府邸,我也是随意来往,他从来不管我!可是有一天,我进了他的书房,看到他桌上堆着厚厚的纸,于是想看看写了什么,可是我刚走过去,他就冲进书房,开始冲我吼!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他一直是儒雅有礼的,即使皇上训他,他也从来不会乱发脾气。可就是那次,他就那么凶的吼我。我气不过去,不顾他的阻拦拿起纸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紫苏’两个字,看得我触目惊心,就因为我看,他还打了我!”   “连我阿玛都没打过我,他还打我!”丹灵还是向我走来,我脑子乱七八糟的,只能本能的朝后退。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就问八姐姐‘紫苏’是谁?八姐姐那样笑着看着我,好像笑我是个傻子。她说那个‘紫苏’是个女孩名字,就是年秋月!她还告诉我,九爷好像特别喜欢这个紫苏,还曾经抱着她回四爷府,还曾经让她枕着他的胳膊睡觉,还曾经在四爷娶新格格的时候怕她出现意外而不去一切得去找她。”   听到丹灵说这些话,我的世界开始混沌不清起来。   丹灵依然咄咄逼人的叙述我的罪行,而我只能被动无能往后推,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   “八姐姐那个笑容,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丹灵恶狠狠的说,“他们都觉得我傻,自己喜欢一辈子的男人喜欢别人都还不知道。”   “直到九爷忽然向皇上请旨赐婚,”丹灵的脸上突然有了笑容“我以为他看见你出嫁肯定断了念头,我以为我的春天就要来了。我是那么的高兴,后来皇上要围场狩猎,我一见你便起了好胜的念头,心想一定要在九爷面前把你打败,让他从此看上我,让他知道他喜欢的段紫苏只是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弱丫头。可是连这个你也不给我机会,你淡然的不战而胜,我却只能骄傲的看着他心碎。”   “你知道心碎的滋味么?心本来是一整个的,那一天,我的心却被揉成了好几断,那就是你赐予我的!回到府里,我看到九爷疲惫的躺下,想着不管怎么着终于能和他呆一会了。于是看他睡着,我呆呆的在一旁幸福。就是这一会的幸福,我也享受不了,因为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在梦里喊,‘紫苏,你刚学会骑马,小心些!’自己的未过门的嫡福晋和别的女人赛马,他不仅不关心我的安全,还担心着对手!我绝望了,只能哭着回自己的家。”   “所以,段紫苏,或者现在叫你年秋月,”丹灵又开始仇视我,“我求你,把九爷完完全全的留给我!”她的请求说得咬牙切齿,好像一下下噬咬着我的思维,让我原本无力的身体较着劲的疼。   “丹灵,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往后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在丹灵控诉般的话语中,我觉得天要塌了下来。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只能往后退,往后退。   我脑子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自己已经退到了长廊的尽头,更不知道长廊的下面是湖泊。   “秋月,你别。。。。。”,丹灵突然喊住了我,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丹灵,对不起。”我只能这样惨惨的笑,丝毫不知道自己再退一步就会跌到下面去。   “我真的不知道。”我继续麻木的往后退,脚已经来不及收回,我踩空,一下子跌入湖里。   在跌到湖里的一霎那,我发现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胤禟为什么会说只要我幸福,他什么都听我的。   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下沉,我却不会挣扎,波光粼粼的湖水好像全变成了听到我被指给胤禛时胤禟那痛苦苍白的脸,一下一下在我眼前晃动。 《大清绮梦》 正文 解铃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感到身上软绵绵的,丝毫没有力气.   大概是躺太久了胳膊疼的要命,于是下意识的伸了伸展胳膊,手却触到了一个毛毛的东西。   翻了一下身子,却看见胤禛正趴在我的床头前面安静的睡着。   大概又是照顾我照顾累了,我轻轻的起身,想给他盖上些被子。谁知道,我一动,他就立即醒了。   “紫苏,你醒啦?”他看到我起身,立即拉住我。   “嗯。”我心疼的看着他,摸了摸他刺刺的胡子渣渣,“你很累吧?”   “不累。”他握起我摸向他脸的手,“真有你的,怎么还能掉进水里?”   “水?”我一下子清醒起来,脑子里回荡着丹灵给我说过的话,眼前晃着的全是胤禟受伤的表情。   “紫苏,你怎么了?”看到我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胤禛一下把我扯到怀里。   我一把推开他,“你什么事都知道对不对?你早就明白了对不对?”   “什么?”胤禛被我这个样子吓住了。   “胤禟,胤禟喜欢我的事情!你全都知道对不对?”想到自己曾经那么深深的伤害过那个善良的人,我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所以指婚那天他苍白的脸色,你明白他的意思,还有我进门那天他没来,你也知道。但是你就是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紫苏,”胤禛猛地按下了我颤抖的身子,“你听我解释!”   我无力的靠在床背上,呆呆的看着他,“我是早知道,可是我能怎么说?说我自己的九弟喜欢你?你不觉得让我说,对我有点不公平么?”   “所以你就为了对自己公平,纵容我伤害他?”我冷冷的笑,“那这样对他不是很残忍?”   “可是紫苏,我以为你嫁给我以后他就能死心了。这样的死心,对他对你对我来说都是救赎啊。”胤禛不计我冷漠的话语,依然那样镇定的看着我。   是啊,不管怎么着也不是胤禛的不是。谁让我感情迟钝呢?从来不知道谁喜欢我。可是就算知道了胤禟喜欢我我又能怎么办?面对和胤禛的感情,我必须舍掉胤禟。   这就是我的命啊,怪不得人家说女人是祸水。   我还真是祸水,先搞迷糊了胤禛与胤祥的关系,现在又来掺合胤禟和丹灵之间的事情。只怕我这一落水,胤禛和胤禟的关系也好不了了。   “胤禛,你信不信我?”我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于是直直的盯着胤禛。   “我一直都信你。”胤禛也那样看我。   “我现在想去找胤禟,现在还不晚吧?我想把一切事情都和他说明白。”   “啊?”胤禛有点迟疑。   “你放心好了。”我攀上胤禛的脖子,“你要相信我,我这次去,就是为了让他完完全全放下我。把这些芥蒂说清楚,只有那样,我心里才好受些。”   “那我和你一块去。”   “好。有你陪我,省的也让丹灵误会。”   和胤禛一块乘轿子到胤禟府邸,我让胤禛现在院子里等我,自己一个人去胤禟书房找胤禟。   看到我来,胤禟有些措手不及,从他的表情我可以看出,丹灵告诉我的话他已经都知道了。   我故作自然的冲他笑了笑,“胤禟,几天不见我就不认得了?”   “紫苏,你怎么来了?”胤禟的脸色开始有些不对,“那个丹灵的事情,我。。。。”。   “丹灵挺率真的,再说,又不是她推的我,是我自己摔下去的。”我开始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你也知道,我经常摔倒。这点你应该最能体会得到啊。”   胤禟尴尬的笑了笑。我也笑起来。   又过了一会。   “胤禟,谢谢你喜欢我。”我慢慢的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胤禟伤感的看着我,“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我很谢谢你喜欢我,其实我也很喜欢你。也许在没遇到胤禛之前,我可能真的会爱上你。可是命就是这么安排我的,我在看到你之前先看到了你的四哥。”   我看到胤禟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有一些话想说出来。   “在我们那个国家,有这么句话,说是每个被喜欢的女孩都是最幸福的。所以,因为你,我也更幸福。但是我不能因为我的幸福,就贪婪的占有你。所以,你要慢慢接受丹灵。感情的事情,大多是培养出来的。”   “丹灵是个很好的女孩,我很喜欢她的可爱率真,表面看起来虽然有些娇气,但是性子里却不乏小女人的柔弱气息。我不希望她为了我受到伤害,也不要你为了我去伤害她。”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觉得自己话多了点,虽说是来解铃的,但是总不能不让另一个当事人说话吧。   “嗯。”胤禟憋红了脸,很尴尬的点头。   “所以!”我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我们以后还是最好的朋友好不好!?”   还是不说话。   “就算你说不好也没办法了。”我竭尽全力调节一下这整死人的气氛,“因为我赖定了你这个朋友啦!”   胤禟直直的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悄悄的别过头去,“紫苏,我答应你,做你的朋友,为了让你幸福,从此什么也不想。”   “不是!”我猛地敲了一下他的头,“你个猪脑袋!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不是为了我幸福,是为了成全你和丹灵的幸福!”   打完以后才发现胤禟正呲牙咧嘴的看着我,看来我打重了。   “幸亏今天在家里吃得饱饱的才来看你。”看见他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就咯咯笑了起来,“要不然以我以前的力气,还真打不醒你!今天考虑到单纯语言说教是教育不好你这个榆木疙瘩的,所以决定诉诸武力。”然后我夸张的拍了拍肚子,“你看现在还饱着呢,为了有劲打你,我都把自己吃胀了!”   看到胤禟的脸上浮出一丝浅浅的笑,我终于放下心来。   天知道,其实今天我没吃到一点东西,现在快饿死了,偏偏上天厚待我,还要让我装成一副撑死了的样子。   “段紫苏,我真是服了你!把我打了还能编出一大堆理由来。”胤禟摸着脑门,“我这么疼,一句话也没说,还被你数落了一通,好像我应该大大感激被你打了一记似的!”   “这是你今晚说的最正确的一句话!”我仰头看着他笑了笑,“没白挨揍,果真变聪明了呢!”   说笑归说笑,我忽然想起胤禛还在院子等我,于是急急的想告别,“胤禟,好好打起精神来,我走了哈!”   他一把拽住我的袖子,“干嘛那么急?”   “你四哥等我呐!”我挣脱他拉着的我的胳膊。   “四哥来啦?”胤禟脸上又浮现了我捉摸不透的神色。   “是啊!”我猛的戳了一下他的胸膛,“你那个未过门的福晋实在手眼通天,以前我枕着你胳膊睡觉他都知道,我如果不和胤禛一块来,单独来找你聊天,万一被她侦探到了,又不知道怎么误会我,那我的罪过就更大了!”   听到我的理由,胤禟又开始优雅而又羞涩的笑。   “我走了哈!”没等他告别,就跑出了他的书房。   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果真是舒服!   胤禟的婚期如约来到,我吭哧吭哧画了一幅图纸,上面是个锁和钥匙的图样,拜托玉器店里给做出来。   我是想送给胤禟和丹灵一个不一样的礼物,虽然之前的误会纯属无心,但还是老觉得愧对了他们。   在玉锁上刻上“禟”字,钥匙上刻上“灵”字,我想我的意图他们能够明白,锁和钥匙是一对的,只有配对的锁和钥匙才能幸福,而他们就是最般配的锁和钥匙,锁为钥匙而生,钥匙为锁而存在。如果一个锁找不到适合他的钥匙,再怎么努力也是不幸福。   胤禟结婚那天我没去,我让胤禛把礼物带去,一来我怕尴尬,丹灵对我的误会很深,不可能解释一次就完全消除。胤禟也是这样,恋了我这么久,虽然没什么结果,但是过程想必也是刻骨铭心。在他们婚礼的那一天,我不愿意冒然的去打扰他们的生活。二来他们结婚,八福晋他们的肯定又要去凑热闹,我是再也不想见到他们了,丹灵对我芥蒂这么深,有一半是那多嘴的八福晋的功劳。有些人好像就天天希望别人出事情。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听胤禛回来讲,胤禟的婚礼很热闹,丹灵也一脸的的笑,没有什么差池。   我的心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好歹把这婚顺顺利利的结了。于是狠狠的吁了一口气。   “你怎么紧张的和你进门那天似的?”胤禛看我如此夸张的呼气,好笑的看着我。   “唉。”我开始故作严肃,“都怪我魅力太大呀,你们兄弟都喜欢我。”   看着胤禛不明所以的傻看着我,我更想笑了。   “看来魅力大也不是一件好事情,被这么多人挂念还是挺累的!”我继续煽风点火。   胤禛突然明白了过来,开始说我厚脸皮。   “谁让大家都喜欢脸皮厚的我呢?”我假装哀怨的摇摇头,开始准备脱衣服睡觉。   “紫苏。”胤禛忽然从后面抱住了我,认真无比的问,“你会一直仅仅属于我一个人么?”   “当然。”我往他身上靠了靠,“我又不是小猫小狗,你不想喂了就把我丢到一边去,我呐,也就很没出息的只喜欢你一个人。可能有一天你厌倦我了,把我扔了,我都还会很没骨气的跑回来。”   听到我的话,他开始更加用力的抱我,脸也开始不安分的在我脖间乱蹭。   等等,这是什么味道?   我一下挣开他的怀抱,开始用鼻子很夸张的在他身上上嗅下嗅,“你今天喝酒了对不对?”怪不得我老闻着一股不对劲的味。   “嗯。”他很惊奇的看着我,“我就喝了一口,你也能察觉得到?”   “当然!”我开始躲向一边,“我这鼻子,就是为闻酒味而生的!”   “九弟大婚,大家都喝的醉醺醺的,我一点不喝也不好,实在推不过去了,被十四弟灌了一口。”他开始懊恼的冲我喊冤。   “不管!”我开始爬向床,拉下床帘,“你自己睡去!”   “那我去找纽祜禄氏了?”他开始直直的往外走,“侧福晋不要我,反正好久没去纽祜禄氏那儿了。她巴不得伺候我呢!”   我一听来了气,虽然知道他多半是说笑,眼泪还是忍不住的往下掉,“你个破胤禛,一天没女人你睡不着啊?!”一边擦眼泪一边继续嚷嚷,“去吧去吧,去了就永远别见我好了!”   说完拿着个枕头狠狠的冲他摔了过去。   看见我哭了,胤禛连忙跑过来,“真是的,我这不是和你闹着玩的么?又不是真打算去。你想想,自从你进府,我去过他们那儿么?”   我觉得自己异常委屈,可能这几天因为胤禟的事情压力太大了的缘故,越擦眼泪,眼泪越止不住往下掉。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他开始用袖子抹我的眼泪,“我哪儿都不去,就在你这好不好?”   “碧雪!”他开始冲外喊,“给爷搬藤椅来!”   接着就看见碧雪呼呼的搬了藤椅过来。   我止住了眼泪,抽抽泣泣的问他,“拿藤椅做什么啊?”   看到我问他,他无奈的握着我的手,“你对酒有反应,我今天又饮酒,为了让你舒服些,我只好到藤椅凑合一晚上。”说完开始往藤椅上拿被子。   我一下子揽住了他的腰,“不要,就要你在床上睡!”   “你不是闻着酒味难受么?这会不怕啦?”他关切的看着我。   “怕!但是怕也要和你在一起!”我把脑袋靠在他宽阔的背上,“就算是被酒味熏死,我也要死在你旁边,那样我踏实。”   我这是老实话,窝在胤禛的怀里,总是让我异常有安全感。   听到我这话,胤禛忽然转过头来,眼睛又开始亮晶晶的盈满了湖水,“真的?”   “嗯。”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怎么这么感觉像引狼入室啊?   “我是怕你耐不住寂寞再跑了,所以舍命看守你一回。”我开始打肿脸充胖子,“不要认为我多想你,我是觉得,就闻那么一点酒味顶多会让我多睡一会,也不会多难受的。”   我的解释有些越说越乱的效果,我又没出息的红了脸,“睡觉,睡觉!”开始拉起被蒙着自己的头。   “好好。”胤禛扯下了我的被子,“我不走。你别蒙着头了,再把自己给憋坏了。”   看着他解下衣服上床,我幸福安心的睡了过去。 《大清绮梦》 正文 风轻   日子似水流年,我虽不是过的十分惬意,但也算是安然无忧。   主要是生活太过于安逸,没什么事情做。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各种各样的商店,没有书店可以看小说,更没有电脑。   想起小说,我突然记起我的书法任务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胤禛那儿拿本书抄写练字,一是可以练字,再一个也可以增加自己的文学素养嘛。   于是我就跑去胤禛书房。看见我风风火火的走进书房,胤禛奇怪的看着我,我蹦蹦跳跳的走到他的面前,“胤禛,有好书吗?拿一本我看看。”说着便向他摊开手。   “你要什么书?”胤禛笑着把我的手和他的大手合拢在一起,“我这书可多了呢!”   “随便!”我看着他一屋子的书,这儿的书可是真多啊。“我想想,有意思的故事书最好。”   “你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他宠溺的摸着我脑袋。   “没事做,我想拿本书抄书来练字。”我开始一排一排的看起他的书来,“这些书都不是什么机密书吧,我随便拿一本行不行?”   “你要是只为练字就随便拿一本吧。”他的眼睛随着我的身影而流动,“反正只为练字,看懂看不懂都没关系。”   “哼,小瞧我?”我不满的撇撇嘴,“我这么博学多才,能有看不懂的书吗?”说完又开始找,真是的,怎么全是一些治世经国的书啊,要不然就是一些经卷,真没意思。   “怎么?你这儿还号称书多呢,怎么连《西厢记》也没有?”我找了一圈,连《西厢记》都没见着,不觉失望。   “亏你说的出!”听见我找《西厢记》,胤禛一下子笑喷了起来,“你是练字么,拿《西厢记》练字?”   “那有什么啊?”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好歹里面有故事情节,写的也比较有趣点。”我一本正经的回答。   “你这话在我这儿说说就罢了,千万别和别人说去!”胤禛拉过我的身子,让我坐到他的腿上,“《西厢记》那种书,女孩子是万万看不得的呀!”   我有点莫名其妙,忽然想起来《红楼梦》里宝玉和黛玉偷偷看《西厢记》的一节,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原来《西厢记》在这个时代可是被视为“淫书”的啊,想到这儿,我不觉又红了脸。   看到我这个样子,胤禛好笑的把我放下,随随便便拿起案子上的一本书来,“你写这个吧。”   “这是什么?”我接过书来,果真是书,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一本经书!”胤禛看着我,“也好让你写着写着学习一下里面的思想,省的脑子里整天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完,又开始扭头抿着嘴笑。   我无语。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抄经书?   我悻悻的回到自己房间,开始一笔一笔练起字来。反正闲也是闲着嘛,全当消磨时间好了。   谁知这活好真不是好活,经书的语言深奥的很,看都看不明白。抄了一会,越抄越乏,我便迷迷糊糊的趴在案子上睡了过去。   “紫苏,紫苏。。。。。,”谁在推我啊,烦死了。我不甘心的睁开眼。   抬头一看,原来是胤禛啊。于是我继续趴下去睡,他却把我的头捧起来,“你打着练字的口号抄经卷,怎么自己偷起懒来了?”   我生气的继续低下头去,“看不懂,自然要睡过去。”   “正因为看不懂所以才让你抄,抄上百遍千遍的你就明白了。”胤禛说完给我案子上扔下一沓纸来,“使劲抄,把这些写完我检查。”   听着这些哗啦哗啦的纸声,我彻底被吓醒了,“这么多?”我气呼呼的问,“你怎么不让我死去?!”   “这话说的。练字的任务可是你自己找的。”他好笑的摸摸我头发,“我只是督办了一下而已。”   真阴险。现在可看出他是以后的雍正帝啦,果真不是一般的奸诈。   抄就抄,不是让我都写完么。抄就抄好了,还没听说有练字累死人的。   看着胤禛走出去,我望着一大堆纸发呆。这么多纸,什么时候才能抄完啊。   忽然脑中闪了一计,对啊,耍心眼谁不会啊。   我拿起笔,兴奋的画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大功告成,于是兴冲冲的去找胤禛。   “写完啦!”我炫耀的向他展示我的作品。   “这么快?!”他不相信的看看我,然后接过纸去,“怎么一张纸上只有一个字?”   “你只是让我写完这些纸,又没说让我一张纸上写几个字。”我一本正经的回答,等着看他的反应。   果然他开始哭笑不得,“你现在还学会和我耍心眼了啊。”   “那是,就兴你狡诈的变着法的让我抄,不容许我反奸一次?”我放肆的笑了起来。   “你当然可以反奸。”这家伙怎么笑得那么阴险,“反正爷这纸多的是,你拿去折腾好了。这次说好了,不能一张纸写一个字,至少一张纸上要写100个字,还有,要把这本经卷都抄完,不能偷懒!”   “啊?!”不会吧,我有些吃不消。   看着我的嘴张成了苹果状,胤禛故作严肃的告诉我,“抄完我检查!”   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于是懊恼的走出书房。   “紫苏。”刚踏出门,胤禛就喊住了我,“干嘛?”我实在没好气。   “你就在我这抄好了。”他还是那样阴险的笑,“我怕你回自己房间又偷懒去。”   没办法,连人身自由都限制了。我垂头丧气的走回书房,胤禛指指他旁边的椅子,我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抄了一会,又犯困了。看着胤禛正仔仔细细的看着呈到他那的文件,我又趴在案子上睡起觉来。   真奇怪,怎么最近觉这么多,和瞌睡虫一样。   恍惚中,有人把我抱到了床上,还给我盖上了被子,躺着自然比趴着舒服,我更加沉沉的睡去。   正睡得酣畅淋漓,被一阵说话声惊醒。   我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四周,原来这是胤禛书房后的卧室啊。咦,好像是胤祥的声音呐,我兴奋的跑出去。   “紫苏,你怎么在这儿?”果真是胤祥,但是不光他一个人,还有那个十四阿哥。   我有点窘。   “哈哈哈。四哥生活好逍遥啊。”十四阿哥开始打趣我,“人家是金屋藏娇,四哥也毫不示弱,来个书房藏娇。”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四哥,十三哥,我现在可知道书中自有颜如玉是什么意思了,原来四哥的书房里真的有颜如玉!”他还摇头晃脑,一副得意的样子。   “十四阿哥,你不说话没人当您是哑巴!”我气呼呼的说,“您好好学习,你的书房里肯定会有比颜如玉还颜如玉的颜如玉!”   我一口气说了三个颜如玉,把他们说的有点愣,胤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紫苏,我们来是和四哥说事的。”胤祥忍住了笑意。   “哦。”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脑袋,“那我走好了。”我可不想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事情。   “你不用走。”胤祥拉住了我,“这次说的事和你也有关系呢。”   “啊?”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就是那次妓院的事情,刑部判下来了,成安奎豫济成他们都会被处以极刑。”   “噢。”我有些兴奋,“这么大快人心啊!”想起那个成安调戏我的样子,我就有点牙痒痒。   “对,皇阿玛这次判得这么重也是希望有个杀鸡给猴看的效果,让那些官员们看看,不洁身自好会有什么下场!”   “哦。”我点点头。“可是那个仆役王仪还没找到抓拿归案,有些可惜。”   “十三哥一直在担心这个,可是我就觉得一个小小的奴才会成什么气候!用得着那么小心吗!”十四阿哥不以为然的饮了口茶。   “不管怎么着,所有干系人员都能落网才是正理。”胤禛开口。“我们要尽量抓住他。”   听到他们又开始聊起我听不懂的政事,我觉得实在没意思,于是就溜了出去。 《大清绮梦》 正文 难始   看那拉氏那个肚子,我觉得临盆生产的日子也就这几天了。   毕竟是胤禛的孩子,这几天胤禛除了呆在我这儿,就呆在那拉氏那儿的时间多。我虽有些嫉妒,但仔细想想却也是实在理。要当阿玛的人,自然比谁都激动。   唉,那拉氏的春天马上就要来了。我的春天哪?   一大早,我就和沁月逛街玩去。老呆在府里实在没意思,而且看见府上上上下下的奴仆都围着那拉氏转我也觉得自己有些碍眼,还不如出去散散心去。   悠闲的逛着,有时候进个茶馆喝个茶,日子闲散的让人嗜睡。   奇怪,怎么今个出门老觉得有人在跟着我?待到我回头找时,又没有什么人。   我觉得自己是多想了,自己以前可不是个多疑的人。   逛了一大圈,我和沁月打算回家去。我也有些累了,身体特别乏,还是想回家睡觉。   慢慢的往府那里走,我老觉得背后有灼灼的目光在燃烧我的思维。于是又一次回头寻找。   “姐姐,怎么了啊?今天这一路怎么老见你往回瞧啊?”沁月有些不解。   我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老觉得好像有人在偷偷跟着咱们。找又找不到,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姐姐看错了吧。”沁月好笑的看着我,“这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多了去了,自然又在咱们前边走的,也有在咱们后边走的。对于前面的人来说咱们是跟着他们走,可是对于后面的人来说他们不就跟了咱们了吗?”   我有些晕,以前还没看出来,沁月还有做哲学家的潜质,在大街上胡逛也能逛出“辨证法”的本质。   也许,真的是我多想了,可还是觉得有人在跟着我,我有些害怕,不禁加快了脚步,要知道,现在离府还远着呢。   我越来越深信,后面确实有人在跟着我,因为我真的感觉到了来自身后那让我浑身发冷的目光。我开始拽着沁月小跑起来,尽管沁月很是不解,但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只顾得上跑。   跑的我筋疲力尽,抬头一看,前面就是曾经胤禛给我买过镯子的“韵玉轩”,我连忙拽着沁月进了铺子。心想这下可算安全了。   正在那气喘吁吁的休息,门口上的人让我呆住了,这个人好熟悉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正在那儿思索,那个人却也直直的盯上了我,嘴边挤出一丝放肆的笑容,浓浓的眉毛聚在了一起,看得我毛骨悚然。   “侧福晋,您在这很悠闲哪。”这个人慢慢的朝我走过来,我有些害怕,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您不记得我了,可小人还记得您呐。”我被吓得连哭的心思好像也没有了,整个脑袋好像被冻结了。沁月在一旁紧紧的拽住我的衣服,好像也在害怕。   “侧福晋,辛苦您和我走一趟了。”他狰狞的笑着走向我,我下意识的看看后面,后面已经没有路了,往后就是楼梯。我如果退下去,非死不可。   已经来不及想自己的退路,我已经被那个陌生男人狠狠的拽了出来,沁月牢牢的拉着我,已经被吓得变了腔,“您要带人就带走我,不要带我们侧福晋。”   周围的人只管看热闹,也没有个出手相救的。霎那间,我充满了绝望。   “哼!带走你,你分量还不够!”我已经被那个陌生男人掳上了马,紧紧的箍住身子动弹不得,“回头告诉你们爷,侧福晋我带回去了!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边带着我狂奔而去。   天啊,竟然在这儿我也遇到了绑架的。我该怎么办?   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一路上只能被动的让他带着我跑,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敢喊,也不敢吆喝,更不敢挣扎。   突然,狂奔的马在一个茅草房停了下来,我觉得这儿很熟悉,好像来过。   “侧福晋,您还记得这儿吗?”我被那个男人粗鲁的扔下马,他这一扔,我立即滚到了地上。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我仔细的看看周边的环境,难道是。。。。   “侧福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儿您都不记得了,您还在这儿立了一个大功来着呢!”他开始嘲弄我。   “对!那个妓院!”我忽然想起来,眼前风风火火的妓院已经没了踪影,只有一个破破的小草房,这儿十分荒芜杂乱,丝毫看不出当时有那么一个热闹的妓院能横在这儿。   “侧福晋是想问妓院到哪了去了是吗?”这个人仿佛能看透我的心思,“多亏侧福晋智勇双全,妓院已经被您的皇阿玛给推到了!”   看着这个人嚣张的表情,记忆一下子仿佛在我面前苏醒,“你是。。王仪?”   “侧福晋终于记起我来了?”他又开始那样皮笑肉不笑的笑,“我就是那个承蒙您的恩惠没了主子的王仪!济成大人是我的救命主子,您却那样轻易的就害了他!”   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向我逼近,我开始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原来我面对的是一个如此忠心护主的奴才。   看到我这个样子,这个王仪又放肆的大笑起来,“侧福晋您当时的英勇哪儿去了?竟然吓成这个样子?”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前就是那个亡命徒王仪啊。看来他是想要我的命给他主子偿命了。我刚刚在那儿想这个王仪就开口推翻了我的推测。   “侧福晋不要怕,我是不会害你的。当然现在也舍不得害你。”王仪还轻佻的摸了摸我的脸,“这么漂亮的可人儿,我主子怪不得上了你的圈套。我今天掳你来,不会轻易的杀了你。留你的用处大着呢,我一方面是为了给主子报仇,另一方面也是受人所托,我就是想看看您的四爷看到您在我这儿是多么的痛苦!我就是想折磨你让他痛苦!让他承受比我主子还多的痛苦!”   我的身子不由得一哆嗦,然后就被蛮横的推进了那个小小的茅屋里,为了防止我大声叫唤喊救命,还用布条塞住了我的嘴巴,然后把我结结实实的绑到了一个椅子上,看到我现在的这种处境,我也彻底死了心。只盼望沁月能快点搬救兵回来救我才好。 《大清绮梦》 正文 抉择(胤禟)   这几天四嫂可能要生了,每次看见四哥,他都隐藏不住笑意,虽然还在外人面前还是一股冷冰冰的样子,但是那种发自心底的幸福,是想掩盖也掩盖不了的。   我很羡慕四哥,不是因为他即将成为阿玛,而是因为他能得到如紫苏般那种女人的爱。这种爱如同天上星辰,虽然照的我耀眼,但是却是我永远也得不到的。   罢了!我也认命!   正和兄弟们一块在太子的毓庆殿商议皇阿玛交付的政事,忽然四哥家的沁月冲了过来。脸色惨白惨白的,一头的汗,基本不是正常的走进来的,而是手忙脚乱的连滚带爬了进来,然后滩在大殿门口大口大口的喘气。   这丫头是怎么了?连规矩都忘了?我有些纳闷。   “四爷,四爷。。。。”,她气喘吁吁的喊四哥,声音已经变了腔,几乎是哭着说话。   “沁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简直是胡闹!”四哥重重的甩了下袖子,气色凝重的训斥沁月。   “四爷,姐姐出事了!出事了!我没办法了,只好求福晋给我令牌进宫找四爷!”   姐姐出事了?她一直和紫苏姐妹相称,难道是紫苏出事了?   “什么?”四哥快走过去,扶起已经软了的沁月,“什么叫出事了?好好说话!”   “姐姐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掳去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   “什么?”我看见四哥已经发起抖来,头上也有了汗珠,我也开始手足无措。紫苏被绑架了?我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四哥,你让沁月好好说,先别急。”八哥走过来拍拍四哥的肩膀,“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状况!”   “今早姐姐说闷的慌,于是就唤奴婢和她出去走走。我们就在大街上胡逛,然后姐姐就说好像有人跟着她,我们为求安全,就躲到了‘韵玉轩’里,可是那个男人也跟了上来,他还知道姐姐是侧福晋,就把姐姐带走了,我想拿自己来换姐姐,那个男人不愿意,说我不够份量。于是姐姐就被带走了。那个人让我回来报信给四爷。”沁月已经泣不成声。   我呆呆的看着沁月,觉得天都要塌了下来。再看看四哥,头上青筋暴起,紧咬着嘴唇,好像有着说不出的恨意。   四哥无力的摆了摆手,向着太子说道,“臣弟家里出了事情,臣弟回去处理一下。”也没等到太子回复,便向外冲出去。   我脑子里也乱得很,眼前老回荡着紫苏看见我时的灿烂的笑脸,她的笑脸,现在如同尖刀一样,一刀一刀的划到了我的心里,疼得我几乎失去知觉。   十三弟也跟着四哥冲了出去,这我不意外,他们俩向来形影不离,何况紫苏和十三弟的交情也很不一般。   我脑子里像被抽空了一样,除了傻好像没有别的表情,好像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出去找紫苏去!   “九弟!”八哥大声唤我,“你干吗去?”   我没能回答八哥的问话,我知道八哥很看不惯我这种放不下这放不下那的行为。可是他不知道,紫苏在我的心里,是什么地位!我甚至不能用语言来描述紫苏在我心中的感觉!   “八哥,九哥什么时候和四哥他们混到一起了?”我听见十弟这么问八哥。   接着听见八哥很不耐烦的训斥十弟,“不该管的你就别管!”看得出来,八哥对我掺合到四哥那而很生气。   我一直不想掺合到他们中的任何一派,虽然八哥一直以来对我很好,但是我明白,他对我这种好是有目的的,他希望我成为他夺取帝位的左右手。八哥外表柔和,内心却充满了狂野的欲望。我是没有出息的人,从来不觊觎帝位,因为我知道,凭我的能力,我也觊觎不起!   我来到四哥的府邸,四哥和十三弟看到我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将这种惊讶抹去。我相信四哥是知道我的,他知道我对紫苏曾经有过怎样的心思。   “九哥,你怎么来了?”十三弟问我。   “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我尴尬的笑笑,我知道我的回答很苍白。   “那你们说怎么办才好?”四哥开始来回在书房踱步子,看得出来,他的心很慌,甚至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从来没看到四哥这般模样,大概紫苏如果在这儿,又会为他心疼。   我定了定神,“四哥,我觉得当务之计,是要封闭紫苏失踪的消息。尤其是对皇阿玛封闭。侧福晋失踪,传出去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何况,绑匪就那样当众掳走紫苏,说明他很想将事情搞的满城皆知。另外,他还知道紫苏的身份,可见他不是一般人。”   “四哥,九哥分析的有理啊。”十三弟站起身来,“我先回宫,告诉八哥他们不要对外声张这件事情。”   四哥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十三弟,还是我去吧。”我起身,“你是个急性子,又和八哥他们一向不和,你去搞不好还会有着相反的效果。我去吧,八个一直对我好着呢,我去说他们一定答应。”   十三弟感激的看看我,我正欲往外走,四哥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九弟,四哥谢谢你。”   我看见眼前这个以冰冷强硬闻名的四哥,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心与无助,他的手冰冷,仿佛急于想从我这儿得到力量。   “放心吧,四哥。”我拍拍他的胳膊,“一定会没事的!”   我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宫里,去找八哥他们。   到了毓庆宫,却发现八哥他们已经走了。我担心的问太子,我的二哥,“二哥,四哥侧福晋被掳走的事情没对外说吧?”   太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当然不会说出去,这是又不光彩。传出去让皇阿玛知道了,都不好看。老四也真是的,连媳妇都看不住。”   听见太子的话,我放下心来,又嘱咐了一番,这才放心的去找八哥他们。   赶到八哥府邸已是中午,日头正高,把骑在马上的我晒得几乎睁不开眼。   八哥好像预知到我会去他那儿,一进门便笑眯眯的拉着我在餐桌上吃饭。十弟也在那儿。   我有些厌恶的看着八哥,第一次觉得八哥是那么阴险,即使丢的不是紫苏,是个仆人,他也不用这么大摆宴席庆祝吧?   看看餐桌,八哥果真知道我会到他那儿,已经为我备好了餐具。   “八哥,我有急事。”我欲起身,八哥却把我拽回到座位上。   “九弟,我知道你有什么事情。”八哥一边说一边为我倒了一杯酒。   “九哥,你也真是有意思!”十弟好像很瞧不起我,“人家老四的老婆丢了,你那么急做什么?我就巴不得他嫡福晋也被人绑架走!让他和老十三还神气!”   “老十,住嘴!”八哥狠狠的瞪了十弟一眼,“谁和你似的,好歹是咱们的四嫂失踪了,九弟是个重情义的人,能不着急么?”   我听着这话,越想越觉得他们是在挖苦我,但是无奈,谁让还有事求着八哥他们呢。八哥他最知道我对紫苏的心思,还曾经很看不上我。   “九弟,十弟的话虽然难听了点,但也是正理。”八哥说着又笑眯眯的给我倒了次酒,“九弟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看不清局势?当醒则醒,她段紫苏已经更名换姓成了老四的人,九弟这样苦陷其中还有意思吗?”   听了这话,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来,有些让我措手不及,于是想转身离去。   看到我走,八哥这次没拉我。   待到我走到府门口时,八哥忽然喊我,“九弟,若你还想救段紫苏,你就留下来。”   我一惊,傻傻的站住。接着就听见十弟嚷嚷,“八哥,你怎么把这事要告诉他啊!他现在可是老四他们一伙的!”   八哥走到我旁边,依然那样笑,“我今天也不怕告诉你,段紫苏就是我派人把她劫走的!”   我回头紧紧盯着八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也知道,太子是个不成器的蠢材,别看皇阿玛现在不废他,但是以这种情形下去,太子早晚有倒霉的那一天。”   八哥别有意味的看了看我,在我身旁踱步,“除了太子,剩下的兄弟谁是我最强劲的对手?”我不知所以的摇摇头,八哥“哼”的笑了一声,“是老四!别看他整天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名义上是保太子,其实却是在为自己打底子!”   “那和段紫苏有什么关系?”   “老四看似坚不可摧,是个无缝的蛋,但是,我却认为,那个段子苏就是他的软肋!”八哥回到餐桌旁,怡然自得的饮了口酒,“我们爱新觉罗世世代代出情种,谁都看得出老四对这个段紫苏情深义重,我就是想通过掳走段紫苏,来让老四一蹶不振,再也爬不起来!”   我不由的一哆嗦,“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就不怕我向四哥揭发你的阴谋?”   “哼哼,怕。”八哥轻蔑的看着我,“起初很怕,可刚才我想明白了,告诉你你也不会去向老四说是我做的事情。”   我不明白。   “如果我告诉你,你只要向老四说出一个字,段紫苏就得死呢?”八哥玩味的看着我,“她的命,现在可是握在我的手里呢。你舍得让她死么?”   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我的八哥,竟然为了帝位这样算计自己的兄弟。   “更好的事在后面呢。”八哥玩着手中的酒杯,“给一个你救出段紫苏的机会,你要不要?”   我本能的点点头,虽然感到自己这样点头很屈辱。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八哥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你也知道,谋大事者不仅要有人力,物力,更要有财力!八哥知道咱们兄弟中就属你有钱,八哥想让你帮帮八哥,为八哥称帝尽财力!这样我的胜算就大了许多!”   我彻底傻了,一直知道八哥想让我帮他,我一直不同意,没想到今天他却以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紫苏啊紫苏,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的眼前又出现了紫苏那日在我怀中的影子,那样依赖我,那样信任我。   我苦笑了一声,“八哥就是要兄弟的钱就是了?”   “是。”八哥也不避讳,“不要求你马上答复我,给你一天时间,在这一天时间,我保证段紫苏毫发无伤,可是过了这一天,事就难说了。”   “那不用等了。”我摇了摇头,“我答应你。”   “九弟果真是个爽快人!”八哥大喜,拽着我走到餐桌前,又给我斟了一杯酒,“十弟,九弟,那咱们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兄弟了!来!干杯!!”   我无力的端起酒杯,一仰脖灌了下去。紫苏,你告诉我,我这样做是值得的是吗?   “九弟,来!再喝一杯!”八哥拼命给我灌酒。   我按住了八哥为我倒酒的手,“那什么时候可以放了紫苏?”   “九弟果真对紫苏情深义重啊!连哥哥我都佩服了。你放心,我今天就放了她。”   “那兄弟就不在八哥这儿多呆了,我先把事情告诉四哥他们去!”我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紫苏在哪儿?”   “在皇阿玛刚刚查的京郊妓院那。”八哥倒也不拦我,倒是十弟着了急。   “八哥,你就这样告诉他了?”十弟又开始叫唤,“这可是咱最后的王牌!”   八哥轻笑,“我相信九弟有分寸,我这次既然能把段紫苏弄到那儿去,下次就能把她弄死。九弟不舍得的对吧?所以为今之计,就是好好的为我做事情!”   “你就不怕此事败露,即使我不说出去?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啊。”我问八哥。   “哼!”八哥又开始转起了自己手中的筷子,“掳走段紫苏的人是王仪,是他找到我的,他要为自己主子报仇。你知道段紫苏上次和皇阿玛去妓院调查私访的事吧?是他们自己结下了梁子,王仪自己要找老四算帐,我只是利用了一下,充当了军师而已,又怎么能怪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真傻,真傻。   我再也不愿意留到这个地方,在八哥与十弟的笑声中,发疯一般的跑了出去。   紫苏,你可知道,为了你,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的一辈子!   你说只要我幸福,你就幸福。可是今天为了你幸福,我却必须要舍掉自己的幸福!怪不得我们不能相爱,原来我们是矛盾的啊,只要你幸福,我就会难过,而你,最看不得我难过。   为了你幸福,我必须要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必须要违心的付出我所不应该付出的代价。   如果可能,我不希望你知道这些。真的,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知道我为你所做的牺牲。我只要你快乐。我怕你知道我为你所做的事以后变得不快乐。   不知不觉到了四哥府邸,我几乎是从马上跌了下来,再也没有力气。   “九弟,”四哥来搀扶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四哥,”我虚弱的摇摇头,“快去救紫苏吧,在京郊妓院那的小茅屋里。”   “啊?”四哥好像有些难以相信。   “别问我理由了,快去吧。”我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可靠消息,是真的。”   接着,就看见四哥和十三弟策马狂奔而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溢满了悲凉。紫苏,你再稍微坚持会,他们就去救你了。我本来也想随他们而去,可是我怕一见到你,就不再相信自己。 《大清绮梦》 正文 小产   我依然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这么惨。   王仪坐在草房门口,得意洋洋的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我倔强的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笑话我。   “哟!咱们的侧福晋还挺有脾气呀。”王仪看到我这个样子,蹲在我面前无比轻浮的摸着我的脸。   我努力挣脱,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我主子以前做梦都想得到你,要不然我就替我主子遂了这个心愿?”他轻笑。   听到他这话,我无比惊恐,越发挣扎起来。   “哼。”王仪用手转过我的脑袋,“你不要怕,我现在还没兴致动你。”   我松了一口气,又累又饿,实在没力气在挣扎了。心里只盼望沁月能赶快告诉胤禛,让胤禛赶来救我。想想又很绝望,沁月只知道我被劫走了,却不知道我被绑在了这里,只怕等胤禛他们找来,我已经壮烈牺牲了。   越想越绝望,万念俱灰。我都有咬舌自尽的念头,无奈被塞住了嘴巴。连自杀都行不通。   想着想着,只盼着奇迹出现。我多么希望真的有心电感应,能通过感应让胤禛来找到我。   忽然耳边想起了马蹄声,我一阵狂喜。   王仪走出草房查看情况,然后我就听到了马的嘶鸣声。是胤禛的马,这嘶鸣声我是如此熟悉。   我心里千感激万感激,上帝真的听到我的祈祷了,不觉把所有的神灵都在心底拜了一遍。王仪突然冲了进来,解开绑在椅子上的绳子,蛮横的拖着我走出草房。   眼前真的是胤禛和胤祥。看见他们,我那么想哭,又害怕自己的眼泪让他们乱了阵脚。   “大胆狂徒!敢绑架皇子福晋!”胤祥怒喝道。   “哈哈哈哈哈哈!”王仪拿刀比着我的脖子,“现在你们还有心情摆皇子的架子,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只要你们一动,我就用这刀结束了这女人的性命!让他给我主子陪葬!”   胤禛脸色发青,头上渗出了大大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缰绳,好像要把缰绳攥出水来。我知道他很担心我。   “你。。。。。。”,胤祥被王仪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骑着马在原处不停的打转。   “十三弟,别轻举妄动!”胤禛小声嘱咐胤祥,“紫苏在他手里,我们奈何不得。”   我被王仪用刀子比着,本来嘴巴被塞住了就难以呼吸,这样刀子距我脖子近在咫尺,我就更加害怕了。浑身木然,也不敢动弹。   “四爷,这个女人是你最在乎的女人吧。”王仪狞笑。   “你只要放开她,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胤禛沉着的回答。   “哼!”王仪又用他的脏手摸了摸我的脸,他这一摸,差点把胤禛给点燃起大火,我看见胤禛直直的坐在马上,紧咬着嘴唇看着我,那嘴唇,仿佛流出血来。   “我能有什么条件?”王仪还是那样嚣张,“你能让我主子死而复生么?我本来就是个亡命之徒,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这下好了,有如此美丽的皇四子侧福晋给我陪葬,我王仪死的也值了!等我到黄泉路上,再伺候我们爷,再让爷生前喜欢的女人在阴曹地府里陪着她!”   我有些绝望,他只是要报仇,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要。这样的歹徒才是最可怕的。   正在那儿为自己默默祈祷,忽然感到箍着我的王仪的手松了下来,刀子夜掉到了地上。   我傻傻的看着王仪缓缓的倒下去,已经被吓得完全没有了神志。是谁救了我?   “紫苏。”胤禛跑过来把我揽到了怀里。“吓死我了!”   我呆呆的任由他揽住我,仍然没从那种危险的环境中清醒过来。   迷茫的看着胤禛,竟然发现他眼睛里噙满了泪珠,那泪珠就在这张我最熟悉的脸上慢慢滑落了下来。   我轻轻的为他拭去眼泪,然后把拭泪的手放在嘴里,眼泪是咸的!原来我真的获救了!   我这才缓过神来,趴在胤禛怀里大哭,今天的经历,差点葬送了我。   “亮工,你怎么来了?”胤禛一边安抚我,一边问救我的男人。   原来救我的人是我名义上的哥哥啊。从胤禛的怀里抬起头来,我不安的向王仪望去,王仪的背上分明插着一根箭。   原来就是这个箭救了我。   “回四爷,是九爷让我来的。他说侧福晋出了事情,你们人手太少,让我来帮衬你们。我就躲在草房后面,趁你们不注意动的手。”   听到他们说话,我一阵安心。小腹却疼了起来,我按着肚子,心想,难道是饿的?   可是饿的不应该这么疼啊。   胤禛看我皱起眉头,脸上也留起了大滴大滴的汗珠,心疼的问我,“紫苏,你怎么了?哪儿伤着了么?”   我吃力的摇摇头,“肚子疼!”   “侧福晋大概是受到惊吓了。”旁边的年大人说道,“咱们最好赶快把她弄回府去,好好休养一下。”   “十三弟,你先回宫找个太医来。”胤禛吩咐胤祥,“我觉得紫苏情况很不好。”   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我咬着牙在胤禛的怀里晕了过去。   “什么?小产?”   恍恍惚惚就听到了胤禛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原来到家了啊。怎么肚子还这么难受啊?   沁月看我睁开了眼睛,忙大声喊,“四爷,快来!姐姐醒了!”   然后就看见胤禛跑了进来,“紫苏,你还难不难受?”   “还行,肚子有些不舒服。”我虚弱的回答,“是不是被吓到了啊?又和上次骑马一样吓晕了?”   看着胤禛心疼却又哀伤的眼神,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啊?害你这样担心。”伸手摸摸胤禛的脸,湿湿的让我心疼,“我不难受了,你别这样。”   “紫苏,你肚子疼是因为小产了!”胤禛牵过我的手,握在手心说道。   “什么?小产?”我差点坐了起来,“小产?”   “是。”胤禛那样沉痛的点头,“咱们的孩子,没了。”   我别过头,背着胤禛在枕头上呜呜的哭。虽然我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但是孩子就这样因为我而没了,我心里刀割一般的难受。   “紫苏,太医说是因为你惊吓过度才没了的。”胤禛轻轻抚着我的背。   我咬着嘴唇,拿起被子蒙住脸,在黑洞洞的环境里痛苦的大哭起来。   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   “紫苏,你别这样。我们以后多的是机会,我们以后再努力。”胤禛开始扯我的被子,“别哭坏了身子,你现在身体很差。太医让你不要过于忧伤啊。”   我想起那拉氏的肚子,她快要生了,我的孩子却没了。他那样幸福的神采,我却没有机会拥有。   早知道,就死在王仪手下就好了。 《大清绮梦》 正文 出世   太医让我注意修养,说如果不注意休息的话会留下病根的。   我只能苦笑,却再也没有了反抗医嘱的力气。胤禛每天下朝以后必守在我旁边,我心里虽然感激,但是满腔的心绪却释放不出来,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过起了猪一般的日子。   距离那灰色的一天已经有了一段时日,我身体渐渐恢复了起来。   胤禛刚刚从宫里回来,看见我在院子里坐着忙让碧雪扶我到屋子里去,仿佛我是个玻璃人似的。我看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不觉好笑。这才发现今天他后边跟着两个年轻男人。   “这是谁啊?”我有点奇怪,没见过啊。   “奴才长卫,长云叩见侧福晋,侧福晋吉祥!”这两个人齐刷刷的向我拜了起来。   两个大男人就在我面前这样跪了起来,我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连忙扶他们起来,胤禛却拉住了我的手,“这是我为你找的两个高手,以后他们就负责你的安全。”   “啊?”我歪着脑袋笑了笑,“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吧?没事儿的。我不要成为重点保护动物。”   “这可不行。”胤禛正儿八经的警告我,“你还想把上次的事再重复一遍?”   我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我不想,不想,不想。”   “那就得好好的把他们留下来。”胤禛微笑着告诉我,“既然不想让上次的事重演,我们就必须防患于未然。以前的事是我疏忽了,你这里就两个丫鬟,没有个能武的高手怎么能行?”   我点了点头,让碧雪给长卫长云收拾房间去。   “四爷,四爷!”外边闹闹哄哄的,一个神色慌张的丫头闯了进来。   “怎么了?”胤禛又恢复了他冷冰冰的面孔。   “福晋,她要生了!”那丫头大声说道。   接着我就怔怔的看着胤禛跑了出去,不知道怎么了,我心里开始泛起酸来。明明知道自己有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但是就是控制不住。   又想起我小产的事儿来,又忍不住伤心了一阵子。   我歪在床上算日子,如果福晋今天生的话,该是四月初九的生辰,,那么5月初九就该置办满月酒,5月初九,5月初九,怎么这么熟悉的日子?   哈!真凑巧!5月初九是我的生日!我生日那天他正好满月!我竟然和那个现在还未出生的尊贵的小主子如此有缘!   作为府里的老丫鬟,沁月被调去福晋府里帮忙,福晋生产这么大的事情,似乎把全府的人丁都调动起来了,全府上上下下都看起来忙忙活活的,好似就我一个闲人。   我心中苦笑,这是胤禛第一个孩子啊,他肯定会欢喜不已的!   “姐姐,姐姐!”我正在床上云游,沁月闯了进来,“姐姐,福晋生了!”   “生了?”奇怪的是当我听到福晋生了的消息时,心中并未酸楚,反而很是欣喜。“母子平安吗?”“是。”沁月高兴的说,“起初福晋有些难产,流了好多血呢。幸亏咱们爷及时打发小厮去宫里请了太医来,这才有惊无险。”   “哦。”我忽然有去看看这孩子的冲动,“沁月,我想去看看。”说完便从床上下来。   “姐姐,你确定你要去看么?”看着沁月犹疑的样子,我知道,她跟了我这么久,自然也能设身处地的为我想。她是怕我刚失了一个孩子,看见福晋新诞下的孩子而心伤。   “我没事。”我感激的看了看沁月,“你放心吧,福晋生下孩子,我也很高兴。我的事,自己早忘了。”   说完便走向嫡福晋那拉氏的房间。   这是我小产后第一次出自己的房门,好久没活动了,感到腿有些软,身体好像也不如以前有力气。   为了怕再摔个倒,我扶着墙,慢慢的走到福晋的房间。   哇,人好多啊。刚进房门,就看见满屋子的人人头涌动。看见我进来,有些丫鬟马上放下手中的活,“侧福晋吉祥。”   我微笑的摆了摆手,“大家都忙活吧,照顾好福晋事紧。我只是过来瞧瞧,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们的事情。”   大概听到了我的声音,胤禛忙从内屋迎出来,手中还抱着一个婴儿,脸上泛着红光,“你怎么来了?不是不让你出门的么?”   “我急得慌。”抬头看了看胤禛抱着的婴儿,“哦,好可爱呀。”   “是。”当了爹的胤禛喜滋滋的向我炫耀他儿子的种种好处,“都说像我呢,瞧这鼻子,这嘴巴。”“是很像。”我踮起脚尖仔细瞅了瞅这个小生命,遗传真是神奇,这个孩子很好的继承了胤禛挺直的鼻子和略厚的嘴唇,还有那双眼睛,虽然是闭着,但是眉眼间却仍然能看出爱新觉罗世世代代尊贵的气质。   “你要不要抱抱?”胤禛看我如此喜爱这个孩子,“把孩子给你抱抱吧?”   我吓得忙朝后退,“不要不要,”使劲摆摆手,“我不会抱孩子,让我看一会就行。”这孩子刚生下来软绵绵的,万一我一抱再抱出个差池来。   “福晋怎么样?”   “嗯。挺好。”胤禛的视线一刻也不离开孩子,“虽说生产的时候挺凶险,但是现在已经平稳下来了。”   “那我去看看她去。”说完,我便急急的往内屋走去。   一进内屋,我惊奇的发现,纽祜禄氏也在那儿。看到我进来,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我看不明白的光芒。   “侧福晋吉祥。”她给我纳福。   “妹妹不用多礼。”我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到那拉氏床前,“妹妹来看看姐姐,姐姐没事了吧?”   那拉氏虚弱的躺在床上,看到我来竟然也扯起嘴来笑了笑,“谢谢妹妹挂着,我没事,只是有点辛苦。”   “我刚才看见了,宝宝长得那么漂亮。”我冲那拉氏甜甜的笑笑,“姐姐那么辛苦,看来也是值得的。孩子那么健康。”   “是啊。”那拉氏听到我的话好像很高兴,“纵使再辛苦也认了!”   “姐姐。”纽祜禄氏个我搬了个凳子,“姐姐身体不好,坐着福晋说话吧。”   “谢谢妹妹。”我轻轻的坐下。   “姐姐好可惜呀。”纽祜禄氏突然说了这么句话。   “啊?”我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可惜了?”   “姐姐若是没小产,几个月后恐怕也是和嫡福晋一样幸福的光景。”纽祜禄氏看似无邪的冲我笑,“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四爷最宠姐姐,姐姐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被她这话惊得说不出话来,真没想到她竟然能当着我的面说出这话来。   我觉得我的脸色肯定很好看,像极了七巧板的拼色图,红的,绿的,白的,什么颜色都有。   心中有股想哭的冲动,我竭力控制住自己,“妹妹说的是,都怪我疏忽了。”   我不想这么就认输。   “可是,我本来就没有要孩子的思想准备,这个小产的孩子,离开了未必不是好事。”   “姐姐这话说的好新鲜。”纽祜禄氏依然那样天真的笑。“丢了孩子反倒有功了?”   “我刚嫁到府里不久,是妹妹先嫁进来的。若是先来的妹妹还未有喜,我却贸然有了孩子,岂不是妹妹脸上的难看?虽然我是侧福晋,但是在妹妹面前却从未想摆侧福晋的架子,只当是你姐姐,姐姐自然盼望妹妹好才是啊。”   “哼。”我看见纽祜禄氏很不自然的牵动着嘴角,“姐姐说笑了。”   “妹妹身体不好,先回吧。”那拉氏握了一下我的手,“瞧妹妹的脸色,黄黄的,怕是没休养好。我这儿你就放心好了,不用担心。”   我巴不得赶快离开这地,听到那拉氏这么说,立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姐姐先休息着,妹妹就不耽搁姐姐了。”说完,我退了出去。   “那福晋,我也走了。”纽祜禄氏跟着我也退了出来。   出了内屋,发现胤禛还在客厅守着。   “你出来了?”看见我出来他忙赶上前问。   “嗯。”我低下头,“福晋的情况看起来还不错。”   “但是,我怎么觉得你脸色不好?”胤禛细细的打量我,“怎么了?”   “有点累而已。”我咧开了嘴冲他笑了笑,“没什么,大概老没出门一出门有点不适应。”   忽然想起纽祜禄氏还在我后面跟着,我换了个话题,“你给孩子取名了么?打算叫什么?”   一听到名字,胤禛兴奋的拉起我的手,“叫‘弘晖’,你说好不好?本来想让皇阿玛赐名的,但又怕太张扬了。”   “红灰?”我很纳闷,“怎么叫了两个颜色的名啊?”   我刚说完,胤禛便哈哈大笑起来。我被笑得莫名其妙,越发傻了起来。   胤禛看我这样,一边笑一边拉着我的手,走到案子旁边,握着我的手写下“弘晖”两个字。   原来是这两个字啊,怪不得他刚才笑我,我这反应确实有点惊人。   “弘晖,弘晖,”我盯着纸上的两个字,反反复复的念了几遍,是挺好听的   纽祜禄氏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我,然后慢慢的说道,“四爷果真给小主子取了个好名字!”   我有点受不了她的注视,只能逃走。“胤禛,我先走了。有点累。”   “好。”胤禛关切的看看我,“我让人把你送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行。”说完便转身离去。   弘晖的出世确实给府里增添了不少欢乐。   胤禛现在愈发勤快的去那拉氏那边,白天的一大段时间都在那里,只有晚上才回到我这儿来。   碧雪替我不平,唠叨说怎么有了孩子就忘了我。   我淡淡一笑,胤禛这个人我是明白的,他初为人父,其中的喜悦自然是厚重而热切的,他现在在府中,与其是一个严肃的主子,不如说是一个慈祥的父亲来的贴切。   每天晚上到我这儿来,他都要唠唠叨叨的向我诉说弘晖的趣事,什么今天看到别人都哭,就冲他笑啦,什么今天用小拳头握着他的手了,什么攥着他的袖子不撒手了。言辞之间,透着对弘晖的关爱和自豪。   我静静的听着来自他心底的喜悦,陪着他一块笑。   其实我知道,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我虽然也很喜欢弘晖,但是看见他却老让我想起我小产的孩子来。每当胤禛指手画脚的形容弘晖的时候,我的心总是一阵一阵没来由的揪紧,心想如果自己有一天也有了孩子,胤禛会不会也这般高兴。   我问胤禛,“如果我没小产,你是否也会如喜欢弘晖般的这么喜欢咱们的孩子?”   听到我的话,胤禛显然被吓了一跳,“当然,我当然会更喜欢他。”   我黯然的点点头。   “紫苏,你难过了么?每次我都和你说这么多,你是不是很难过?”   “我没有啊。”我冲他开心的笑,“哪有,我也很高兴。”说完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别这么小心眼的看我好不好?”   胤禛把我揽到怀里,“这几天高兴坏了,忽略了你的感觉。我对不起你。”   听到他这样说,我压制了几天的眼泪簌簌而落,这几天不敢让自己哭,怕让别人看见了说我小气,不顾大局,还争风吃醋。   但是知道胤禛这么体贴我,感到自己再委屈也值了。 《大清绮梦》 正文 恰逢   转眼间,弘晖满月的时间到了。全府上上下下似乎都在为弘晖满月的事情忙个不停。   我也很高兴,只不过我高兴有了多了一个理由,5月初九也是我18岁的生日,这可是我来这儿过的第一个生日。   胤禛是应该知道我生日的,他曾经问过我是哪天的生辰,我在痴痴的想,我生日那天,也就是弘晖满月那天,他会不会给我一个特别的惊喜。虽然他现在好像一点也不提,但是我相信他是能记住我生日的。   5月初九如约来到,府里好像过年一般。连皇上都给弘晖赐了一块玉锁作为满月的礼物,弘晖的满月可谓是过的风光。   那拉氏笑盈盈的面对大家,好似一个出征回来的功臣。按照规矩,府内所有家眷都应该出席这一热闹的仪式,我自然也不例外。   我静静的坐在席上,忽然感觉这热闹好像并不属于我。   胤禛好像真的忽略了我生日的事情,他现在正沉浸在儿子满月的喜悦中,好像已经容不下其他事。我在心中苦笑,本来还眼巴巴的盼望有个浪漫美满的生日,却没想到全让这刚出生的小鬼头抢去了风光。这大概就是命罢。   胤祥也来了,他一向和他四哥是最亲近的,我病的这段期间,他也来探望过我好几次。   看见我坐在那里,胤祥忙走过来,“紫苏,你好些了么?”   我傻傻的点点头,“好多了呢。”   “怎么看着心情不大好啊?”   “哪有。”我暗示性的向胤祥摇了摇头,“你小心些说话,这话让别人听到了又得嚼我舌头!”心里却想,生日那天大家都在忙活别的事情,全然不顾我,我能高兴起来么?   “啊?”胤祥好像不大明白。   “这么大喜的日子,我能不高兴么?”为了证实我的心情愉快,我还向胤祥做了一个鬼脸。   胤祥看我这样,捂着嘴偷笑着去找他四哥去了。   今儿个主角是那拉氏和弘晖,所有人都向那拉氏道喜,顺便再夸一句弘晖长得多么好,多么标致。那拉氏谦和有礼的承受着大家的恭贺,一旁的胤禛平时没大有表情的脸上此时好像也绽放了笑容。   中国人喜怒哀乐都愿意用吃饭聚餐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我以为只有在现在才是这样,没想到在清朝更甚。大家觥筹交错,连吃带喝的不亦乐乎。   接下来到了府内家眷向嫡福晋和男主子道喜的时间。我很纳闷竟有这么个规矩,大家不是一家人么,既然是一家人,这样恭贺来恭贺去的有什么意思?   想是这样想,规矩还是要做的。尤其是我,除了那拉氏以外就我地位高,自然要我带头,我很不乐意,自己生日那天非但没人祝我生日快乐,我还要给别人说贺喜词儿。   “姐姐,该去道喜了。”我正无精打采的看着一桌子饭菜,碧雪悄悄的趴在我耳边对我说。   “哦。”我马上站了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鼓了鼓腮帮,用手扯了扯两边的嘴唇,强迫自己露出笑脸。   我低着头走到胤禛和那拉氏的对面,那拉氏正附在胤禛肩头说这些什么,我心里不禁哆嗦了一下,这生日难道是我的难日么?怎么还在我面前表现出如此夫妻情深的样子?   恭恭敬敬的从旁边小厮的托盘中接过一杯茶,我跪下来,朗朗地说道,“年秋月恭喜四爷与嫡福晋喜得贵子!妹妹以茶代酒,敬两位一杯!”   说完仰头喝了下去。   “妹妹请起!”那拉氏走到我跟前,扶起我,“妹妹身体不好,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胤禛也走到我跟前,拉着我的手,“不是早就和你说这些礼可以免得么?怎么还这样?”   我垂下头,心想,你倒是觉得能免,我要是真不做这些礼节,不知道又会被怎么编排。   接下来就是纽祜禄氏以及府内主要家奴贺礼,整一个过程下来,看得我都差点肌肉劳损。   大家都比我说的好听,那喜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如果是在现代该有多好啊,宿舍的朋友们肯定会给我过一个豪华的生日,吃蛋糕,去KTV唱歌,然后还会疯狂的在校内活动室跳舞。爸爸妈妈也会给我置办好多礼物。   没想到在这儿,谁也不记得我生日。我觉得人生有点悲凉,原以为他们都记不住,胤禛也能记得的,可是让我太失望了,他只记得他新出生的儿子,好像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我。   实在觉得没意思,我便找了个接口溜出宴席,想到处走走。   府里的人大概都去凑热闹去了,各个地方都没有人。我麻木的走在这个被称作“家”的深府大院里,感到是那样的陌生。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竟然走到了我出嫁前在府里住着的小院里。看着院里熟悉的一草一木,我有些感慨万千。   就是在这儿,我有了第二次生命。   就是在这儿,我学会了骑马。   还是在这儿,我遇到了胤禛,并且与他相恋。   如今这院子还在这儿,我却好像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我在院子里的小石登上坐下,在这儿恍恍惚惚的回忆往事。院子里整整洁洁的近似空荡,已经快到热火朝天的夏季,但是这空空的小院却让我有了秋一般萧瑟的情感。   正在那胡思乱想,院子里忽然有人进来。   我吓了一跳,怎么除了我还有什么人不爱凑热闹?   那人渐渐跟近,我一看原来是胤祥。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奇怪。“吃完了么?”   “没有。”胤祥在我身边的石凳上坐下,“中间看见你不见了,心中有些着急,就来找你,去了你房间看你没在那,于是就觉得你可能在这儿。”   “哦。”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儿酒味太重,我不太舒服。”其实我真的不是因为那个理由。   “我知道。”胤祥认真的看了看我,“你是不是心里有些别扭啊?”   被他一下看清楚了心事,我觉得有些无所遁形,“不是,我不别扭,就是有些累,我不喜欢那种场合,怪拘束的。”   “紫苏啊,咱们都认识那么久了。”胤祥叹了一口气,“你不需要在我这儿伪装,你知不知道,紫苏在我心中可是透明的人儿。”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一说,我有些想哭,“其实,他有孩子我也很高兴,就是,我一想到我小产。。。。。”的   眼泪在我脸颊滑落,我控制不住自己。为了怕胤祥看出来,我低低的垂下了头。   谁知他却伸手轻轻的拂去了我的眼泪,“我知道你的感受。你想哭就哭好了。”   他的手那么温柔,像个哥哥一般的关怀我,让我冰冰的心立即温暖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要哭的。”我自己用手抹了抹眼泪,“就是有些心情不好。我有时候想,不管怎么样,府里总算添了个小孩儿,以后这府里也就热闹多了。”   我冲胤祥笑了笑,他看见我又笑又哭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   “胤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我马上转换话题,我希望胤祥能祝福我。   在生日的这天,得不到任何人的祝福,这生日过得有些苍白。   “什么日子?”谁知胤祥真忘了,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又恨又气,想想却真的也没和他郑重说过我生日的事情,只能尴尬的笑笑。   “你个大笨蛋,”我向他抛出了个笑脸,“今天是弘晖的满月日啊,真笨。”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别的什么日子呢。”胤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胤祥啊,其实你真的猜对了,我真的说的是别的日子,除了弘晖满月的别的日子。   胤祥好像也满腹心事,只是坐在那儿空空的看着前方,也不说话。   “胤祥,你说有喜是什么感觉?”我认真的看着胤祥。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胤祥有些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女人,怎么会知道?”   我也觉得我问他这个问题有点傻,“嘿嘿,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有喜了我都不知道?如果有个人好好教教我有喜了是什么感觉,这个孩子一定也不会丢了。”   胤祥心疼的摸摸我的头发,“放心,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我不担心。”我向他做了个大笑脸,“就是想,下次有喜了我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办?如果我有了孩子,一定要写一本书,把害喜症状都写下来,以此告诉全天下的女孩们怎么确定自己有了孩子。”   胤祥被我的奇思妙想逗笑了,“段紫苏,这才像你嘛。不要老那么忧闷的,还是这样的你好。”   正和胤祥说笑,碧雪突然急急的跑进了院子。   “姐姐,你怎么到这儿了?”   看见胤祥也在这儿,她忙纳了个福,“十三爷吉祥。”   我好笑的看着他好像被大狗追了的样子,“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出大事了。”说完,碧雪就想拽着我往外跑。“十三爷,你也赶紧回去吧,四爷正到处找你呢。”   “能出什么事啊?”我小声嘟囔,“难道又要敬酒说好话?”   我和胤祥相视一笑,快走回到了家宴现场。   一到现场我便呆住了,怎么有架钢琴坐在那儿?   正在那儿发呆,有个小厮忙给我叩头,“我们主子有事,不能亲自祝您生辰快乐,只能送来薄礼一份,希望侧福晋能够笑纳。”   我有点晕,“你们主子是谁?”   “回侧福晋的话,我们主子是九爷。”   “胤禟?”我仍然回不过神来。   “是。”大概听到我直呼他们主子名讳,这小厮头垂得更低了。   “替我谢谢你们主子惦记。”我回过神来,也觉得当众说胤禟名字不大好,“就说我真的很谢谢他,他是唯一记得我生日的人。”   “是。”这小厮起身,“侧福晋没事的话,那奴才就先走了。”   我摸了摸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胤禛走到我旁边,一言不发的塞到我手里一个银锭子。   不知道怎么了,我有些生气。连朋友都记得我生日,你这个丈夫却记不住。越想越堵得慌,就把手里的银锭子又塞回他手里。   胤禛的脸色铁青,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眼神仿佛很受伤。   “胤祥,你今天带钱了吗?”我向胤祥摊开手,“我想借你点钱。”   胤祥已经发现了我刚才和胤禛的动作,他胆怯的看了看胤禛,我看见他这样,心里更加别扭,怎么谁都要看胤禛的脸色。   “没有就算了。”我别过头去,然后低头想解下自己腰间胤禛送给我的玉佩。   “你别动。”胤祥无奈的看了看我,“这个给你。”然后放到我手里一个银锭子。我敢打赌,他这个动作也是经他四哥允许的。   “这个赏你了。”我给这个小厮谢礼,“这么重的东西挺费劲的,拿着钱回去好好吃吃补补。”   听到我这话,这小厮喜笑颜开的离去。 《大清绮梦》 正文 心结   “紫苏,今天是你生辰?”胤祥拽着我的胳膊。   没等我回答,他就一拍脑袋,“对啊,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忘了?你和我说过的,我怎么就忘了?”   我好笑的看着他悔恨莫及的样子。   “四哥,我忘了倒也罢了,你怎么也忘了?”   我木然的看着胤禛,胤禛的脸色不好,脸上掠过一丝愧疚的光芒,“最近太忙了,我。。。。”   现在知道愧疚了,我有点气不过。   “妹妹,你怎么不早说?”那拉氏也开始嗔怪的问我。“害我们一个一个像个傻子似的,只顾给弘晖过满月日,却没给妹妹过生辰。”   生气是生胤禛的气,但我看得出那拉氏是真心的,于是也笑了笑,“姐姐不要这么说,生日年年都有,满月,人一生可有一次。姐姐不要太挂在心上。”   “那姐姐再给妹妹补过一个生日好不好?”那拉氏眼里满是歉意。   我摇摇头,“不用啦,生日不就是那么回事儿么。过也是这样,不过也是这样。只要姐姐心里有我就行。”说完这些,我瞄了瞄胤禛,话就是说给他听的,“今天妹妹吃的也好,喝得也好,全当做已经生日过了。”   刚说完,就看见碧雪跪了下来,我正惊讶,碧雪却恭恭敬敬的给我叩头,“奴婢恭贺姐姐生辰吉祥如意!”   我扶起她,甜甜的说了声谢谢。   谁料到,阵势大的还在后边,府里的奴仆丫鬟全都跪了下来,齐祝我寿与天齐。   我有些感动,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想法,只能给大家鞠了现代式的一躬,说谢谢大家。   大概我这个礼节但出乎意料,跪着的人都有些诚惶诚恐。   一套礼节作毕,虽然这几声生日快乐的祝福声来的晚了点,但我依然觉得如此知足。   我自顾自的走到钢琴旁边,这是和教堂一样的白色钢琴,银白色的琴身,在月光的灼灼照耀下,竟然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圣洁光芒。   我轻轻打开琴盖,里面竟然有一张仓劲的书法覆盖于琴键之上,上边竟然写着英文“happybirthday.”   我有些想哭,看来这个生日礼物,胤禟是花了心思的。   我呆呆的看着钢琴,心中想到胤禟那和暖的脸庞,感到自己好像被置于童话故事一般。在我们的时代,钢琴并不稀奇,可是在这儿,他竟然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一架钢琴送给我。   有一种被宠坏了的幸福之感,从我的头部流到了我的全身。   胤祥偷偷的戳了戳我,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四哥现在脸色不好,心情不好,自己老婆的生日,别人给送了这么个礼物,这个别人还不是别人,是他的弟弟,又不是单纯的弟弟,还是曾经喜欢他老婆的人。   可是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却想笑,早干嘛去了。本来是指望这是我遇到他的第一个生日,可是没想到他却忘得这么干净利落!   想到这儿,我还真有点恨他怨他的意思。   “四爷。”我恭恭敬敬的给胤禛纳福,“麻烦您能不能让人把钢琴抬到我屋里去?”脸上尽量做到面无表情。   听我喊他爷,胤禛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想牵出什么话来。但是看到我,却又说不出来,只能硬生生的憋在心里。   他无力的摆摆手,那意思就是答应了。   然后我开始向他们告辞,慢慢地走回到自己房间去。   一回到自己房间,我忍不住一头栽到床上。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还真是不可思议。   短短的一天,我就幸运的尝过了两种极端滋味。胤禛记不得我生日,我怨,胤禟送给我钢琴,我喜。   正沉浸在这悲喜两重天中,忽然有人进来。   我以为是沁月,便头也不抬的嘟囔,“沁月,钢琴抬来了?先让他们放到那儿吧,我累。”   说完却没听到沁月应承,我很惊讶,不情愿的抬起头,一看原来是胤禛。   我连忙坐起身来,看见他直直的看着我,问了句,“你怎么来了?都忙完了?”   他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浑身别扭,只能站起来。我想走出他的视线,躲开他眼睛的包围。   刚要从他的身边走出去,他却一把拉住我的身子,把我紧紧的抱住。   我想挣脱,却挣脱不开。   “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他软软的我耳边说道。   我确实是在生气,于是不答。   “你也够给我脸子看了。”胤禛继续用他的唇勾画我的眉毛,我却没那个心情,只能缩头躲向一边,他依然不依不饶。   “那么多的人,当着家仆内眷的面就敢不接我的银子,却要了十三弟的银子,你是存心让我过不去啊。”   我更生气了,原本以为你是来道歉的,那也就罢了。道歉话不说,反而来数落我!   “爷的面子今天都让你毁了,还没有人敢像你这样的。”胤禛继续嗔怪的责备我,“你就不怕背上个恃宠而骄的罪名?”   我实在忍不住了,从他的怀抱里使劲挣脱出来。他愣了愣。   我直视着他,“你觉得今天丢了面子是不是?”   哈哈哈,可笑死了。不记得我生日还有功了。   我力争规范的给他纳了个福,“妾身给四爷丢脸了,请四爷责罚!”说完,仰头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胤禛好像有些不高兴。   “没什么意思,只是道歉,道歉罢了!”我顶上他的眼睛,“我敢有什么意思,我又能有什么意思,我还能有什么意思?”   “段紫苏,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吗?”他抓住我的胳膊。   我冷冷的笑笑,“我当然知道了!”   大概我的笑容深深刺激到了他,他开始摇我的身体,“你说这话计没计过后果?难道你认为我说你说的还不对了?”   我暗暗的想,果真那副皇子贵胄的架子又摆出来了,对啊,在这儿我只是他的女人,这个时代是把丈夫当作天的年代。   我苦笑了一下,“您的话自然是对的。我能有什么反抗能力?”   “那你在别扭什么?”他低下头来逼问着我。   我抬起头,“我只是想为什么一个丈夫记不得妻子的生日,却反而让妻子赔礼道歉?却反而怪妻子礼数不到,不给他面子?却反而觉得妻子发一些脾气是恃宠而骄而不加理解!”   “段紫苏,我已经向你承认过不是了。”他忽然低下语气。   “是。您是爷!”我看见他一副嘴硬的影子,不觉更加较起真来,“也许是我要的太多了。你光顾自己面子,根本就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的难过。这可是我来这儿的第一个生日!自从我小产以后,我就天天数着日子,希望你能给我个惊喜。可是你给我的是什么?是和那拉氏你侬我侬的眼神,还是一副完全沉浸在父亲角色中的丈夫形象?!”   听见我这么激动的话语,他也激动起来。   “你知道我平时有多么忙,朝事不宁,兄弟不和!那拉氏他们的生日我也从来没记住过,都是下人提醒的。”   是啊,原来我和那拉氏他们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一样,只不过是附属品而已。   “你不用强调那拉氏,我知道我还不如她!”我有点失控,“原本想做你心中一个特别的女人,没想到我却高估了自己的能力,高估了咱们的感情。”   大概他觉得我有些错怪他,“你既然这么想和其他女人一样,那我就成全你!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不可理喻!那好,希望你别后悔就是了!”说完,把桌子旁边的茶杯摔下就甩袖而走。   “我永远不后悔!”我冲他的背影大声哭道,“永远别回来。”   大声的喊完,我就摊在了地上,只觉得浑身没力气。   “姐姐,你怎么了?”碧雪大概也听到了我们吵架,“呀!怎么流血了!”   我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我原来按到了胤禛刚摔碎的茶杯上面,手被瓷片划伤了一道口子,已经满手是血。   真奇怪,怎么不觉得疼?   原来,心疼了,手是不觉得疼的。   原来,心疼才是真的疼。   婚后的日子,胤禛第一次没有宿在我这里。   我木然的问沁月,“爷今天宿在哪里?”   沁月告诉我,他去了纽祜禄氏那里。   我愣愣的坐在床上,纽祜禄氏今天晚上肯定是美艳动人吧?她本来就是个美女,只是一直没机会得到胤禛的亲睐罢了。   胤禛也一定是春风得意,好不容易摆脱了不可理喻的我,又喜逢头子满月,肯定是无限风光,又碰上纽祜禄氏那么顺从的女人,今晚一定是一个无比美妙的夜晚。   我觉得自己很不争气,怎么老想这些事情?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我走到窗边,呆呆的看着外边的精致。今天夜很暗淡,没有月亮,甚至连星星都没有。   忽然狂风大作,闪电划破长空,接着巨雷传进了我的耳朵,我连忙跑进了被窝,从小就怕打雷的我,每到雷雨天气都赖皮的和妈妈睡在一起。   这是我到这儿遇到的第一个雷雨天气,胤禛也不在,我更是害怕。   我没出息的想,早知道就和胤禛不吵架就好了,省的自己这般难过。   碧雪看我躲到了被子里,忙趴到我床边,拽下我的被子,“姐姐,你怎么了?”   我战战兢兢的钻出被子,“没事,就是怕打雷而已。”   我拼命吆喝,“长卫,把门窗全都关上!”   长卫关上了所有的门和窗子,我这才安心了点。   话刚说完,又一声巨响传来。我被吓得一哆嗦。碧雪连忙抱紧我,“姐姐,没事儿的。有我呢。”   碧雪轻轻拍打我的背,我的眼泪顺流而下。   雷电交鸣,一晚上没有消停。我吓得睡不着,就这样和碧雪抱着坐到了天亮。   可想而知,一夜没睡,我又是个什么形象。碧雪心疼的看着我,说我这样,都没法见人了。   我看看镜子,黄黄的脸,黑眼圈占了脸的一大部分。我告诉碧雪,让他好好给我画画妆,一会还要去吃早饭,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个凄惨的样子。   和碧雪一路走,我就听见有些丫鬟婆子在小声编排我。   “听说四爷昨天在纽祜禄氏那儿过的夜呢。”   我苦笑的摇摇头,在这府中的丫鬟都有当八卦记者的资格,连主子在哪儿睡觉都侦查的这么清楚。   “对啊。你们今天见年氏了没?脸色都成那样了。”   哦,开始切入正题了呢。下面就该幸灾乐祸了吧。   看见那伙丫头正议论我,我正有兴趣好好听一下,就停了下来。碧雪却理解错了我的意思,她以为我在生气,“姐姐,我把这些欠抽的编排主子的家伙给教训了去?”   我连忙摆手,“别,人家想说什么话是人家的权力,咱也管不了。我就是想听听。”   继续侧耳倾听,又听见一个丫头兴高采烈的评论,“都说年氏如何让四爷独宠,那还不是有恃宠而骄被爷嫌弃的那一天?也多亏年氏失宠,要不然哪儿轮得上我们主子?”   我又苦笑,搞了半天我真是恃宠而骄了。看来在这府里只要不听胤禛的话就可以被定性成恃宠而骄。看这个丫头如此幸灾乐祸的样子,看来是纽祜禄氏的丫头。真是个忠于主子的好丫头!   我没了听闲话的兴致,继续和碧雪往前走。   大概是路上耽搁了时间,我到的时候,那拉氏已经到了那儿,只是胤禛还没到。   “妹妹,今天脸色怎么不好?”那拉氏看见我坐下来,和善的看着我。   “昨天打了一夜的雷,我睡不着。”我干巴巴的回答。   “对啊,夏天就是雷电多。”那拉氏接过话去,“我昨天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睡着。”   正说着闲话,胤禛和纽祜禄氏走了过来。纽祜禄氏小鸟依人的跟在胤禛身后,胤禛脸上面无表情。   我低下头去,装作没看见。   但是按着地位名分,我还是要坐在胤禛的旁边。   我向这个四爷作了作福,胤禛“哼”了一声。于是我心安理得的坐下。   “姐姐今儿个脸色怎么很差?”纽祜禄氏问我。   胤禛只顾摆弄着他的碗筷。   “哦。”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我今天实在是很难看了。刚才姐姐也这样问过我。”   “姐姐是怎么了?”纽祜禄氏一脸的兴致,莫非是认为我是因为胤禛才那样的?   我笑笑不搭话,懒得理她。   “碧雪,怎么伺候你主子的?”她开始把矛头指向碧雪。   “回格格的话,主子自小怕打雷,昨夜一晚上的雷电,惊扰的主子坐了一晚上,一点也没睡觉。”   我狠狠的瞪了碧雪一眼,说我因为雷电睡不好罢了,说我怕雷电干什么。   “哪儿来那么多话?”胤禛突然严厉的开口,“好好吃自己的饭!”   纽祜禄氏低下头去不再声响,我自顾自的吃,一夜没睡,胃口自然不好。 《大清绮梦》 正文 反省1(胤禛)   紫苏和我吵架了。   这是她第一次和我吵架吵得这么厉害。   我知道也许是我伤着她了。   紫苏告诉过我她的生日,但是弘晖的出生是在给了我太大的惊喜,我竟然忘记了这事。   怪不得紫苏在弘晖满月酒上不太高兴,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弘晖的出生而不大舒服,女人不都是这样的么,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吃醋而已。却没想到弘晖的满月日竟然也是她的生日。   她甚至没参加完酒宴,就闷闷的离去。我是这个府里的主子,一直忙于接受大家的恭贺,自然也没想那么多。   直到九弟送来钢琴,我彻底惊呆了。这才想起来竟是五月初九。看到紫苏大庭广众之下就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我有点不甘心。尤其是听到紫苏那句“胤禟是唯一记得她生日的人”的那句话,我知道她是说给我听的,却死要面子偏不承认。   紫苏在怨我。   其实是我错了,这是她来到我们这儿的第一个生日,我竟然该死的忘记了。   看得出她很气我,她收完礼物甚至叫了我一声“爷”,她从来没这样喊过我,我的心里突然冰凉冰凉的,像突然潜入到了海底,又酸又涩。   随即她一声不吭的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忍不住跟着她。看得出她很疲惫,从小产那段黑色的日子以来,她一直身体就很虚。   我想向他承认错误,但却言不由衷。   其实我想和他说,我错了,我忘记了你的生日是我错了。   但是话到嘴边却成了,你怎么今天这么不给我留余地。   我承认,我是个骄傲的人。从小到大,皇四子的特殊身份成就了我尊贵不容置疑的性格。   作为男人,从来就没有女人敢反抗我。   作为皇子更是如此,平时喝斥的我也只有皇阿玛。连我的额娘都没有训导我的机会。   我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即使犯了错误,也会以自己的高傲的姿态来把错误推到别人的身上。   若是今天我忘记了别的女人的生日,别的女人不仅不会生我的气,甚至还会给我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为我推脱。我对紫苏说的那句话是真的,我甚至不记得我的嫡福晋那拉氏的生日,每逢她的生辰,都是丫鬟提前告诉我一声,然后我再准备个什么礼物来送给她,而她就会千恩万谢的谢恩,然后守着这份感动幸福的度过一段日子。   我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可是偏偏忘记了紫苏却不是这么个能接受这种理所当然的人。   我追过去已经是低下了身段,其实我说她不给我面子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但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   我原本希望是劝劝她然后再给她补办生日的,但是没想到我们的谈话却天崩地裂。   我的男性自尊在作祟,他让我不顾及紫苏的感受,摔下杯子就离去。其实那时候我就想,紫苏,你只要给我一个台阶,我心里就会好受些。我只是嘴硬面子上过不去而已,你只要稍微软一些,我就向你道歉,然后给你最完美的幸福。   可是我竟然忘记了紫苏不是我平时见到的那些女人,然后我们才会两败俱伤。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的去了纽祜禄氏的房间。   本来原想去那拉氏那儿的,可是一去那儿便会见到弘晖。我看见弘晖就会想起紫苏在5月初九那天受伤的表情。   也该去纽祜禄氏那儿了,自从娶了紫苏,我就没进过这个门。这样的专宠,对紫苏来说,未必是好事。现在府里已经有人说紫苏恃宠而骄了。   原来紫苏说得对,娶这么多女人,真是麻烦。   纽祜禄氏看我去她那儿受宠若惊。我冷冷的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曾经在紫苏那儿耍过心眼,希望我能注意到她。   可是我现在来了,偏偏又摆出那么一副单纯无邪的样子。   她不像我的紫苏,有什么心事藏也藏不住,都能从脸上表现出来。心情好,脸上就都是和煦的阳光,照的我的心都是暖的。心情差,脸上就开始乌云密布,好像期待着我为他拨开迷雾。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老拿眼前的女人和紫苏做比较?   “爷,累了吧。该安置了。”纽祜禄氏甜甜的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走到床旁边重重的坐下,这个床单是红色的,像是血的颜色,艳的惊人。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太重了。已经熟悉了紫苏那永远淡蓝色软软的床,仿佛看见什么都变得混浊。   纽祜禄氏为我脱下靴子,我用手指轻轻的翘起她的下巴,纽祜禄氏立即就出现了谄媚似的红晕,她虽然低着头,但是眼睛却不断地瞄向我。我知道,她是受宠若惊了。   紫苏从来不为我脱靴子,她每次都比我先爬到床上,然后再用被子紧紧的把自己裹起来。如果我让他给我脱衣服脱靴子,她就会一脸不满的向我讲些歪理,什么人都是平等的,凭什么她要服侍我。然后看我自己一个一个解着自己衣服上繁琐的盘扣,躲在被窝里偷笑。   纽祜禄氏垂着头,继续给我解衣服。她的动作很熟练,不像紫苏那样老笨手笨脚的,看来出嫁前嬷嬷是教过她怎么伺候丈夫的了。   我大概是魔怔了吧,怎么老想起今天让我生气的那个丫头。   躺在床上,忽然听到霹雳一声巨响,竟然打雷了。   纽祜禄氏连忙钻到我的怀里,“爷,我害怕。”接着身子还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也不知道她的害怕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身体紧紧的贴着我,确实挑起了我的情欲。   我翻到她的身上,发疯一般的强吻着她,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   我是想把今天的不快都释放出来,但是无奈却老出现紫苏的影子。   好像就那样傻傻的,羞怯的在床上看着我。头发散到光滑的肩膀,皮肤透出淡淡的粉红。   “爷,怎么了?”纽祜禄氏抱着我,喘声连连,我却覆在她上面,停止了动作。   “没怎么。”我又发起了攻击,想把紫苏的影子在我脑子里抹去。   纽祜禄氏被我弄疼了,她哎呦了一声,但却不敢反抗,只能任我发泄。   事毕,我累得躺在床上。   “爷,您今天真勇猛,把妾身都弄疼了。”纽祜禄氏嗲嗲的撒娇。   我忽然感到很厌恶,“爷做事还用的上你来评点?”的   听到我这样说,她立即不敢说话了。   不一会,便睡去。   下了一晚上的雨,雷鸣电闪,我一夜没睡安稳。   “爷,您说我今天穿这个好不好?”纽祜禄氏在我面前换上了一套粉红色的旗装,这个旗装做得很精致,配在她身上煞是好看。其实不可否认的是,我娶得这个格格,确实是个美人儿。   我“哼”了一声。   听见我这样,她喜颠颠的开始打扮。   “等等。”我喊住了她,“爷,怎么了?”   “把这衣服换下来。”我冷冷的下了命令。“这衣服爷不喜欢。”   其实这衣服确实挺漂亮,但是却能露出纽祜禄氏脖子的大部分。而她的脖子,已经密密麻麻的全是我昨夜疯狂的印痕。   我觉得,纽祜禄氏今天穿这身衣服是有目的。他想让紫苏看到,昨晚,我和她共度怎样的良宵。   可我不想让紫苏看到,我怕她看到又伤心。我虽然伤害她,但却想决不允许她受别人欺负与伤害。   虽然我睡在纽祜禄氏的房间也是天经地义的,但是此时,我却老有一种背叛了紫苏的感觉。   纽祜禄氏不情愿的换了下来,接下来去吃早饭。   紫苏已经早早的坐在那儿。我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脸色极其不好,手上还缠了点纱布。我心里一惊,她是怎么了,我怎么一晚上不在就弄得自个儿伤痕累累的。   纽祜禄氏问她为什么状态不好,她却笑而不答。我知道,她是懒得应付这些事情。她知道,谁最想看她的笑话。   纽祜禄氏却不依不饶,又转过头来问碧雪,碧雪这丫头老实,把话全都说了出来。其实我也很想听听她的理由,我想知道她是否因为我才这般难过。   原来她从小怕打雷。我心疼的想,昨天一晚上闪电雷鸣,看来她是整休没睡。   我有点恨自己,为什么要跟她赌气。偏偏是昨天把她丢到一边自己跑去风流快活。   饭吃得很压抑。原来紫苏说得对,这样吃饭真的是很不舒服。   她只是敷衍的吃了几口,那拉氏问她,她说自己没睡好没有胃口。   我的心又开始疼。   今天上朝,我一点也没听进去,只知道皇阿玛又开始对太子不满,训斥了太子一上午,然后又指责我们兄弟扶持太子不力。   我冷笑,别说是扶持太子了,老八他们不拆太子的台就不错了。   和十三弟一同走到御花园里,十三弟看到我不高兴,小心翼翼的问我,“四哥,你怎么了?”   我闷闷的回答,“没事,和紫苏生气呢。”   十三弟整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一路上说我的不是。他说本来紫苏就很委屈,我还那样刺激他。   十三弟最了解我,他一针见血的指出我只是面子上过不去,不愿意跟紫苏低头罢了。   我偷偷的在心底感叹,我还真是这样。   原来人这么奇怪,自己往往不知道自己,只有别人才能看得清自己。 《大清绮梦》 正文 反省2(胤禛)   皇阿玛交代给我许多任务,才刚进夏天,浙江就开始闹洪水,皇阿玛让我琢磨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治水方法。   自从出宫,我就把自己埋进了书房。查阅各类书籍开始借鉴出一套方案,想的头疼腰酸,我趴在案子上想休息一会,却又情不自禁的想起紫苏来。这丫头真是个倔强的人,到这也不肯向我低头。现在也许窝在被窝里正睡觉呢吧。   我喊了一声小路子,他唯唯诺诺的进了书房。   “去看看年福晋在做什么?记住,悄悄的看,不要让她知道。”   过了一会,小路子就赶了回来。“回爷的话,年福晋好像出府了。”   “啊?她干嘛去了打听到了么?”   “听说去九爷府上了。”   我心里一阵疼,一直担心着她的身体,她竟然还有闲心去九弟府上去闲逛!   我心烦意乱,重重的把桌上的文件摔到地上。九弟对她的心思她又不是不知道,她怎么还会如此轻率的去招惹他!   嗓子眼上涌上一阵酸来,我几乎想吐。   小路子看我这样立即为我抚了抚身子,我摆摆手示意让他退下去。   天又阴了下来,难道还要下雨?   我,头疼。。。。   又到了寂寥的夜晚,我从书房出来,不自觉的看看紫苏房间的方向。竟然有一阵冲动走进去。   “爷,去年福晋那儿吗?”小路子问我。   “不去!”小路子的话问得我一怔,又想起紫苏下午去九弟府上的事儿来,我越想越气,狠狠的摔了一下袖子,“去纽祜禄氏那儿!”   纽祜禄氏看到我再一次踏进她的房间大约是感到很惊奇,竟然诺诺的说了声,“您怎么来了?”   我轻蔑的看了她一眼,“爷怎么还不能来你这儿?”说完便有些气恼的撅起她的下巴。   我知道,我是把对紫苏的气全都撒到了她的身上。   我也觉得自己这样做对她很不公平,但我就是控制不了。   看着纽祜禄氏怯懦的样子我甚至有了一种想法,我要赶快让纽祜禄氏怀上我的孩子,只有这样,紫苏才不会背上恃宠而骄的罪名,也只有这样,纽祜禄氏才不会老对紫苏敌意相向。全府上下人的目光矛头才不会指向紫苏。   纽祜禄氏,我能做到的,只是给你一个孩子。   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卑鄙,可是不就是这样的么,女人,在我们这些皇子们看来,有两个意义,第一就是慰藉我们男子的工具,精神上的抚慰,肉体上的发泄。第二个意义也就是女人在我们身边生存的最大意义,就是为我们生儿育女。   一直我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女人的作用仅仅这两点,可是紫苏的出现,却是真真的让我愉悦,让我疼惜。   我三下五除二的除去自己的衣服。纽祜禄氏大概没见到我这个样子,有些呆。   我用自己听了都颤抖的话命令她,“还不赶快褪去衣物?难道还让爷来伺候你不成?”   纽祜禄氏毕竟是个圆滑的女子,她的应变能力让我惊奇,“爷,今儿个怎么这么心急?”接着开始媚笑。   我在心底苦笑,如果让男女之事演化成一次任务,该是多么凄惨。   “把蜡烛熄了!”我不想看见纽祜禄氏的样子。   纽祜禄氏熄了蜡烛,扭扭捏捏的躺在我的身侧,我看不惯她这个样子,大概和紫苏呆的时间久了,心性也有一些改变。其实,满人家的女儿,不都应该是这样的吗?   我又要开始重复昨天的动作,纽祜禄氏在我身下快乐,疼痛,而又满足。   忽然,一阵响雷从天而降,闪电甚至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覆在纽祜禄氏的身上,竟然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雷声轰鸣不断,纽祜禄氏的身子在我腰间扭动,“爷,爷。。。”   这样的雷声,紫苏怕又要一夜不眠吧?   想到这儿,我开始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爷,你干吗去?”纽祜禄氏攀上我的脖子,娇滴滴的问。   我不耐烦的甩了一下,“睡你的觉!”可能力气用的大了些,纽祜禄氏竟然被我推到了床的另一角。的   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开始慌乱的穿上靴子。   “爷,您要干嘛去?都这么晚了。”小路子看见我这样,诧异的看着我。   “去年福晋那儿!”不等他反应,我就跑了出去。   闪电雷鸣依然不断,已经下起了雨。大大的雨点砸的我眼睛生疼。   “爷,您慢点。”小路子在后边急急的追我,“奴才备了伞,您别淋坏了。”   到了紫苏的房间,却发现里面虽然透着光,外面却门窗紧闭。   我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   紫苏正紧紧的抱着碧雪,头紧紧的埋在碧雪的怀里。看到她这样,我一阵心疼。怎么能吓成这样?的   碧雪看我来大概是很惊讶,是啊,深更半夜的,我就这样冲了进来,身上还湿透了,好不狼狈。   “爷,你怎么来了?”碧雪问我。   我不答,直直的看着紫苏。她的头抬了起来,看到我,仿佛是想哭,紧紧咬着的嘴唇,仿佛又是不甘心。   我示意碧雪下去,紫苏却紧紧的拽住了碧雪的衣服,不让她走。   我苦笑,这还是和我生气呐。   “你下去吧,给我找身干净衣服来。”   这才把碧雪打发了下去。   我慢慢走到紫苏旁边,她正怨恨气恼的看着我。的   “都过两天了,你气性还这么大?”我爱惜的摸摸她的脸。   她却倔强的扭过头,给我一个背影,自己拼命的抹眼泪。   看见她这样,我越发心疼。   我忍不住环住她的身子,“别哭了。你哭我也难受,我错了还不行?”的   “什么叫你错了还不行,就是你错了!”她转过脸来,大声的埋怨我。   “好好好,我错了。”我揽过她的头,“我错了。”的   她的情绪终于稳定了点,只是还是不说话。   又一个响雷在天空炸开,她哆嗦了一下,随即就开始钻到我怀里,半天不抬头。   看来,她真的是很胆小。骑马摔下来能吓得晕过去,打雷也能吓成这样。   “唉。。。”我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这样胆小的她,我能拿她怎么办?   “你叹什么气啊?”她忽然抬起头来,恨恨的看着我,“不愿意留在我这儿就回去!”   “你这脾气是越来越厉害了。”我开始笑,“有了点妒妇的样子。”   “你还说?!”她的拳头立即用到了我的身上,“我哪儿像妒妇了?”   “不像,不像。”我捂住她的手,“我叹那口气是因为我觉得我又必要明天去拜拜天去。”   “拜天干什么?”她一脸认真。   我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实在很喜欢她这个样子,“感谢老天打雷,只有打雷的时候你才会这么近的靠近我,才会这么主动的钻进我这里。”   “哼!”她羞红了脸,“我其实才不怕。。。。”   刚说完,又一声响雷绽放。   她又捂住了耳朵,紧紧的抱着我,嘴里还嘟囔着,“我现在可知道遭天谴是怎么回事了,原来说句假话天都能听见。”   “爷,换衣服吧。”碧雪在外室喊我。   “哦。”我接过衣服,正准备要换。   “碧雪,准备一大桶热水来,四爷要洗澡。”紫苏在那嚷。   我正奇怪,“这么晚还洗澡么?我今天洗过了。”的   “不行,就得洗!”紫苏跳下床。   碧雪抬了一大桶热水进来,我在那傻站着,深更半夜还得洗澡?   但是,没办法。紫苏已经动手给我脱衣服。   我对紫苏主动为我脱衣服感到很惊讶,怔怔的看着只有一天晚上就没呆在一块儿的女人。   紫苏脸羞得通红,她竟然闭着眼为我脱衣服。   “算了,我自己吧。”我有些无奈,“你这个脱法我后天也脱不完衣服。”   三下五除二的褪去衣物,我钻进浴桶,心里不禁苦笑,真倒霉,今天竟洗了两次澡。   我原以为冲冲就行了,谁知紫苏却走了过来。   “你要伺候我洗澡?”我实在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她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人。   虽说我们已经很熟悉彼此的身体,但是每一次同房,她都会害羞的连耳根都是热的。   “嗯。”她直直地走过来,开始拿着澡巾用力的在我身上搓,“我要把别的女人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全都抹去。”   原来是这样,看到她憋红了脸奋力揉搓的样子,我有些恍惚。   身上已经被她搓的火辣辣的疼,我看了看自己,已经红了一片。   “你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她开始嘤嘤的哭,眼泪滴滴的落在我的身上。“我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所以,有丁点别人的痕迹也不行。”   我被她深深的震撼了。   老天真是厚待我!赐给我这么一个至情至性的女子!只是不知道,这样对她来说,是祸还是福?   “我在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亲人,我什么都没有,”她越来越哭的厉害,“你还丢下我,你还不要我。”   我站起身来,把她紧紧的抱住,“我不丢下你,再也不。。。”。然后开始轻轻的吻她的眼泪。   身上全是湿湿的水珠,和紫苏的眼泪全都交汇在了一起。   把紫苏轻轻的抱到床上,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仿佛就爱看她这个样子,于是就这样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你别这样看我。”她开始不自然的往床的内侧移动。   “你都已经看过我了,我就不能看看你?”我坏坏的笑。   “我又不是有意的。”她低低的解释,“我本来是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可是。。。。。”   “你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有点生气,先不说我是皇四子,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也吃不住他的女人这样编排。   “嗯。”她认真的看着我,倒是一点也不怕我的生气与意外,“我本来想你们是皇子,又是现在这个时代,多有几个女人就多有几个女人吧,我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认了,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可是你还忘了我的生日。”   哦,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我展开了眉头。   “把我们这些皇子形容是鸡和狗的,你还是第一个。”我笑着打趣他。   “啊?”她好像不理解我的意思,一脸迷茫。   “别啊了,快睡吧。”我把她按倒在床上,让她的脑袋枕到我的胳膊上,“又哭又吓了一晚上,睡吧。”   她听话的很快的睡去,在我身边还轻轻的哼哼,看来是累坏了。   我静静的看着她,却睡不着。紫苏啊,以你的性子,你真的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大清绮梦》 正文 如昔   我一觉醒来,胤禛早已经去了宫里。想到昨晚的一幕,觉得有些不甘心,本来不打算这么轻易得就绕过他的。可是,谁料到,天都助他呢。竟然打雷了。我又这么没出息。   想到这里,我觉得很懊恼。   眼睛也哭肿了,有点睁不开。虽然急得要命,但是以我这副样子,还是不要出去丢人的好。   “碧雪,你出去买点瓜子来好不好?”突然很想吃瓜子。   碧雪颠颠的去了,一会就买了一大包瓜子来。   碧雪要剥给我吃,可是我觉得以她一个一个剥的速度肯定是满足不了我庞大的需求。   “我自己磕吧。”我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手里。   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么不淑女的主子,碧雪的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开始行动,并且熟练的把一个饱满的瓜子经过嘴里面巧夺天工的加工成功的变成了瓜子皮,“这瓜子么,就是要磕的。不磕怎么有意思?”我熟练的吐出一个个瓜子皮儿。   “你也来。”我突然起了兴致。   “啊?”碧雪本来就看我嗑瓜子看得就有点傻,“把沁月,长卫长云也叫来。”   虽然有些不满意,但是她也不敢反抗。不一会,我的房间里便坐满了人。   “今天呐,我们来做一个游戏。”我放下瓜子,装模作样的背起手来,围着他们转了两圈,“你们也知道,我在府里呆的很没有意思,所以,我决定,反正今天大没大有事,不如娱乐一下?”   看着他们一个个夸张的表情,我更乐了,“咱们今天就比赛嗑瓜子,看谁磕的快。瓜子要磕的干干净净,不能有一点瓜子仁在瓜子皮里面。”   “下面就一人发100个瓜子,大家仔细都数好,谁先磕完谁就胜利。”   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天才了。要说嗑瓜子,谁能比得上我的速度?我可是有近十五年的磕龄。   他们显然一个一个都放不开手脚,一个个杵在那像几根柱子。   我有些不满,“让你们比赛就比。胤禛那我说去,他如果训你们不还有我吗,再说他现在不是还没回来。”   接下来,轰轰烈烈的嗑瓜子比赛开始。   自然我是无人能敌,由于基本功扎实,我磕的最快。当我已经提前结束任务时,他们都还在那儿傻眼。   我得意的笑。   “姐姐,你怎么吃的这么快?”碧雪一脸崇拜。   “这个么,”我神秘的摇摇头,“我们家从小就喜欢吃这个,每逢过节,都要摆上一小罐瓜子,然后拼命的吃。”   “全家人坐到一块吃?”长云也很惊奇。   “当然。”我骄傲的说,仿佛回到了爸爸妈妈身边,“我们那儿平时一家人也聚在一起,一块吃饭,一块聊天,一块打闹,没这么多规矩。”   “长辈们也不管?”   “当然不管。有时候他们还和我们一块闹腾呢。”说完我就哭丧了脸,“到了这儿,就离那种生活越来越远了。”   算了,算了。想也回不去。我又抓了一把瓜子,解气似的坐在那儿吃。   正吃的尽兴,和他们玩的也尽兴。脚步声传了过来。   我正低头磕着瓜子。就听见他们喊四爷吉祥,十三爷吉祥。   心头一愣,看见他们走了进来,我刚要站起,却被瓜子皮卡住了喉咙。   “吼吼吼,”我快要被卡死了,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紫苏,你怎么了?”胤禛连忙跑到我的身边,轻轻的抚着我的背。   我想说却说不出来,脸被憋得通红。   “你们这是怎么了?满地的瓜子皮。”胤祥奇怪的盯着一地的瓜子皮。   沁月小声的回答,“姐姐说,让我们和她比赛磕瓜子。”   胤祥还要问,却被胤禛拦了下去,“十三弟别先问那么多了,紫苏被卡住了,赶快叫太医来!”   我费力的边磕边摇头,累得我满头大汗   终于把瓜子皮咳了出来,累得我如软泥般滩坐在了椅子上。   沁月为我擦去脸上的汗珠,我平息了一下呼吸,“别叫太医,我可不想去丢人。就因为嗑瓜子还能出个事故。”的   “这满地的瓜子皮,就是你们磕的?”胤祥一脑子不解。的   “嗯。”我骄傲的抬起头,“我得了第一呢。”   “就吃个瓜子得个第一你就能像中个状元似的?”胤祥很纳闷。   “真有你折腾的。”胤禛很无奈,“嗑瓜子还能磕出花样来,还比赛。有规矩的女孩家哪有你这个样子的?”   “也不知道谁欺负我来着,把我的眼弄成这个样子。”我怨恨的瞪了瞪胤禛,指指自己的肿眼泡,“我这样能出去吗?我快闲出毛病来了,又不能出门,你还指望我做什么?”   “紫苏,你别生气了。”胤祥笑着说,“四哥因为惹你生气,反省了好长时间呢,对我就老说是他的不是,你就饶了他罢!”   我看了看四周,碧雪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都退了出去。   “胤祥,你不知道你四哥有多么欺负我。”我不顾胤禛拉着我的手,开始诉起冤来。   “他本来忘了我的生日就不对,还说我不给他面子。我本来就气,他还拿嫡福晋压我。还说我妒妇呢。”   胤祥好笑的看着我,“你就这么多苦水?”   “当然!”我认真的点点头,“我快冤死了!也没人说话告状。”的   胤祥强忍住笑,一脸愤怒的看着胤禛,“四哥,这就是你不对了!就算她是妒妇你也不能当面说啊。我坚决站在紫苏这边!”   “就是!”我还大声的附和了声,有人壮胆的感觉真是不错。   看着他们笑的直不起腰,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什么叫就算我是妒妇,我根本就不是。”我窘红了脸,“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说完别过身去背对他们。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胤祥板过我的身子,“就是因为惦记你,四哥还挨了皇阿玛一顿训呢。就是因为你,上朝的时候才会心不在焉,才会被皇阿玛逮到。这也算付出代价了吧?”   我这才软了下来,询问的看着胤禛。他一副是这样的的无辜表情。   “你们俩怎么都来找我啦?”我歪着脑袋,“有什么事么?可千万别又让我翻译东西。”   “哪能光让你替我们俩做事情?”胤祥一脸坏笑,“九哥不是送你钢琴了么?四哥和九哥都向我炫耀说你谈的有多么好听,我还没听过呢。今儿个特来请紫苏姑娘赐曲一首!”   我掩着嘴笑,“说让我弹琴就好了,哪儿那么多酸词?”的   “你能弹么?手好了没?”胤禛拽起我的手仔细端详,“十三弟非要听,你若不行就让他下次来。”   “没问题。”我自信满满,“就拉破了点小口子,已经没事了。”的   说完便走到钢琴旁边坐了下来,“弹得不好,你们可别笑我。要是想笑,也只能憋在心里。”   他们俩盈盈的点头。   我按下琴键,边弹边唱起《明月几时有》来。   一曲弹毕,他们俩尽是惊讶。   我有些不好意思,幸好是这曲,我本来还想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来着,就是觉得这个词有点不大让他们接受而已,就没敢唱。   这还幸好没唱出来,唱了这么个古词,他们都这个反应。   “紫苏,这次我可是真真的信了,还真是好听。”胤祥直直的看着我,“这种洋玩意果真比咱们的东西悦耳多了。”   原来是在惊叹这个。   “可是,你这个曲子是自己做的么?听起来旋律有些奇怪。”胤祥认真的问我。   “这个。。。。”,我忙摇头,“当然不是我做的,我们那儿的有个人很喜欢咱们的宋词,是他做的。我只是拿过来唱而已。”   “这种配唱倒是新鲜。”胤禛微笑的看着我,“你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上次是奇怪的词《一帘幽梦》,现在又是这个奇怪的曲子。”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我站起身来,轻蔑的看着他们俩,“没听说过女人就是一本大书么?我这本书,你们现在只是看到了封皮而已,我渊博的知识和内涵,你们远远没瞧到呢!”   “女人是本书?这比方倒是新鲜!”胤祥听起了兴趣。   “对啊。女人就是本书。”我绕到胤祥旁边,故作认真的从上到下打量着他,“我亲爱的十三阿哥,您的那本书什么时候能够出版呢?”   他立即面色红润,“好啊,说着说着你竟然还编排到我身上来了!”说完就要打我。   我急忙躲到胤禛背后,哈哈大笑,“胤祥,您的那本书一定也会让你看的食不知肉味的!” 《大清绮梦》 正文 受刑   自从穿越以来,我就一直对时间没大有概念。   不是我不愿意记住时间,而是我怕时间的洪流既然能把我带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时代,也会有一天把我毫无准备的带走。   日子一天天的流过去。   转眼又过了一年。   胤禛成为四贝勒。我向来对这种虚名不关心,最后我都知道他是皇上了,还在乎他以前的职称做什么。   胤禛又娶进门一个女人,李氏。这一个女人,是我那个婆婆德妃硬塞进来的。   我虽然不乐意,但经过这么长时间也想通了。这是我的宿命,既然到这儿,就注定会和一个“不专一”的男子结合。   我如果再执拗的坚持自己“一夫一妻”的真理,恐怕难受的,还是我自己。   其实有时,最能改变人的,就是社会。   进入到这个时代,就算我是个刺猬,也被这封建制度的利爪磨得差不多了。   胤祥也有了侧福晋,正在沿着他四哥的老路重走一遍。   李氏长得很漂亮,典型的古代美女,琴棋书画无一不会,不像我似的,大家都认为女人理所应当会的才艺我一样也不会。只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李氏很讨德妃喜欢,德妃认为她极具女儿性情。刚娶进门不久,德妃就曾经传唤李氏进宫陪她说话聊天。   大概也老觉得老叫李氏一个人说话不是那么回事儿,这次进宫,把我和那拉氏也传唤了去。   “秋月,你结婚以后出落得越发漂亮了。看来老四确实宠你宠的厉害啊,把你滋润的这么水灵。   我低头做羞涩状,心中却想,你以为你儿子是什么啊,我长得漂亮还是他赐予的?但是话却不能这样说,只能做孝顺媳妇状,“额娘说的哪儿的话,秋月老了许多呢。”   话说完,我就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假,想一个实际年龄不到19岁的女孩,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能老到哪儿去?   “秋月啊,都知道胤禛喜欢你。可你也应该有点肚量,不能老霸着他不是?”我一听,这话说的奇怪,怎么从我的容貌上扯到胤禛身上了?正要开口,德妃却摆摆手,示意我不要说话。   我傻傻的抬起头,“李氏嫁进你们府里也有好多天了,她竟然告诉我只有新婚那天胤禛睡在她的房里,第二天就睡到了你那儿,是这样的么?新进门的媳妇就这样,可见那拉氏和纽祜禄氏平时有多少委屈?!”   我从没想到关于胤禛睡哪儿的问题都能这样堂而皇之的被拿到台面上来议论。一时说不出话来。   “额娘,你错怪年妹妹了。”那拉氏看我什么话也不说,忙替我辩解起来,“四爷有妹妹这个知己,是我们的福分。自从有了年妹妹,四爷脾气也好了很多。原本在府里,只要四爷不高兴,没人敢说话的。再说,四爷去哪儿安寝,哪是年妹妹能左右得了的啊。”的   说完,那拉氏瞥了我一眼,希望我能赶快承认错误。   “那拉氏,我本来不打算说你的,可是你自己搅和进来了,我就说两句。你是嫡福晋,怎么能由着自己的爷就这样宠着一个女人?胤禛是皇子,他是要繁衍子嗣,开枝散叶的。可是你瞧瞧你们府,成了什么样子?!你还好,好歹还生下了弘晖,你看看纽祜禄氏,都嫁进去多长时间了到这还没有动静!秋月虽然夜夜腻着胤禛,但是你看看她有结果了么?”的   我被德妃一番话惊得心惊胆颤,那拉氏也低下了头,“额娘,妹妹本来是有了身子的,可是小产流掉了!”   “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这样的女人还要她干什么?!”大概是被那拉氏的话激怒了,德妃甚至站了起来。   “年秋月,你知道自古宫中最忌讳什么么?恃宠而骄!我看你这样也张狂了些!”   我不由自主的跪下。   被她一说,我受的委屈仿佛像演电影似的在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嫁给胤禛的时候,他已经有了正室,段紫苏啊段紫苏,你就不应该趟这个浑水!的   接下来是纽祜禄氏进门,我忍。虽然内心及其难过,但我还是把自己的感受都硬生生的憋了下去。到了李氏,我几乎都麻木了,明知道反抗也没有什么用,我还不如自己省省力气,好歹念着胤禛还是最爱我的。的   我都这样了,你们却还逼我!   也不知道自己想的什么,我忽然有一种被逼上悬崖的决断,“额娘,您说的对!我千错万错,霸着胤禛却连孩子都保不住。”   我直视德妃,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看到我这个样子,那拉氏好心的对我眨眼,意思是不让我说下去。   我苦笑的摇了摇头,“谢谢嫡福晋的好意。今天这些话我也憋了好久了,额娘既然问起来,不说我也不痛快。”   德妃怒视着我,我仿佛用尽平生的力气,果敢的顶了回去。   “额娘。”我先给她叩了一个头,“你问我孩子的事情,是,我不对。您说那孩子是皇家的骨血,可是你想没想到,那孩子也是我的骨肉啊。”我几乎想哭出来,“他没了,最难受的是谁?您想过么?”   “秋月,你放肆!”德妃被我气的颤抖。   “是,我已经放肆了,就不怕放肆到底。”我继续昂起头,“孩子是怎么流的,你问过吗?是我自己不小心故意流掉的么?”   “我为什么不向您说小产的事情,是怕您和皇阿玛和我一块难受,可是您却逼我。”我惨惨的笑,“早知道这样,孩子丢的时候就把我一块也带走得了。”   “秋月,你敢顶撞我!”德妃指着我的头,“我不管孩子是怎么丢的,丢了孩子就是你的不对,丢了孩子却仍然强词夺理更是错上加错!”   我低头不语,不是认输,而是再也不屑于辩白。的   “来人啊,把这个贱妇给我拉下去,狠狠打她!”德妃咬着牙下了命令。   “额娘,不要啊。”那拉氏抱着德妃的腿为我求情,“年妹妹一向口无遮拦,但她是无心的,你就饶了她吧。儿媳回去自当好好教训他。”   德妃大概已经被我气得失去了理智,狠狠的一甩手,那拉氏被推出了好远,而我,就被几个人连拉再拽的拖了下去,然后被结结实实的绑在长凳上。   “额娘,三思啊!”那拉氏还在那儿为我求情,“年妹妹一向身体欠佳,板子的苦,她怕是受不住的!”   德妃低下头来看我,眼睛里充满了不屑与鄙视,“秋月,你可知道自己错了?”   我咬咬牙,不就是想让我低头么,我偏不!“不知道,额娘该打便打吧!不用客气。”我心想,您最好打得重点,直接让我昏死过去让我回到现代去算了,反正在这,我也呆够了。如果把我打回去,我还感谢您呐。   “好!死丫头!嘴还硬!我看看能不能把你打的软回来!”说完,几个太监便出现在我的周围,“现在不用怕他是什么侧福晋,额娘教育媳妇天经地义,你们只管放手行刑,不用畏手畏脚。”   伴随着太监公鸭嗓声的“是”,我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板子落了下来。   我咬着嘴唇,争取不让自己喊出声来。脑子里回荡的确实和胤禛大婚时的幸福情景,他拉着我的手,温柔的俯下头吻我,一幕一幕,刺的我心疼。   板子继续落下,我疼得已经失去了知觉,好像板子打的是旁人,而不是我。   我闭上眼睛,却挡不住泪水的倾流而下。段紫苏啊段紫苏,你还是输给了这个社会!   嘴唇已经被我咬出血来,我仿佛是在经受生与死的洗礼,一刻一刻,感觉是那么的漫长。   “皇上驾到!”一声皇上驾到把我拉了回来,接着就看见有人趴到了我的身边。   “紫苏,你怎么这样了?”可笑啊,我头脑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意识,我现在在宫中,怎么还会有人叫我的原来名字。   虚弱的睁开眼,特大号胤禛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年。。秋。。月。。。”   “德妃,这是怎么了?”恍恍惚惚听见皇上眼里的斥责着德妃,“朕听胤禛说秋月进宫了很高兴,特别想来看看她。你给朕解释清楚,他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皇上,臣妾听说胤禛独宠年秋月,纽祜禄氏和李氏嫁进去这么长时间了胤禛基本没进过他们房间。臣妾就说了年秋月几句,没想到年秋月实在太放肆了,不仅没有悔过,反而顶起嘴来。”   “皇上,您说我好歹是她的额娘,说说她难道不对么?”   皇上阴着脸,一脸怒气。   “而且,年秋月还流了一个孩子。本来胤禛子嗣就单薄,臣妾气不过,就教育了她两句。女人保不住孩子已是大错,她还隐瞒不报这件事情。皇上,您知道吗?”   我耷拉着脑袋,心里苦笑,唉,我的罪名怎么还这么多?   “不管怎么着,先把她放下来。”皇上心疼的看着我,我心里有了一丝安慰,好歹公公还是疼我的。   我被胤禛从长凳上拖了下来,屁股火辣辣的疼,一点力气也没有。我就这样坚持着站在胤禛的旁边,与其说是站,不如说是靠在他身上。   “胤禛,秋月曾经小产过?朕怎么不知道?”   “皇阿玛,儿臣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不想让你担忧罢了,何况秋月年轻,以后还会有怀上孩子的机会。”   “是这样吗?”皇上考究的看着我。   我麻木的点点头,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秋月隐瞒不报是有大错,但也不值得动用刑具来惩罚她啊。”皇上严厉的看向德妃,“她在朕身边的时候无论犯了多大的错误朕都舍不得动她。可是你,你瞧瞧你都做了什么?我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院子的人鬼哭狼嚎,这成何体统!”   “可是,她是臣妾的儿媳妇,臣妾说他几句都不行了么?他顶撞臣妾的时候您是没看见,样子嚣张极了。哪像个儿媳的样子?”   我在心里嘟囔,我和婆婆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德妃娘娘,四嫂小产的事情另有隐情。”   好熟悉的声音,我无力的瞄了瞄,原来是胤禟。   “皇阿玛,您还记得王仪么?就是那个成安的家奴。咱们不是最后才逮着他么?”   皇上点了点头,“这和秋月有什么关系?”   “王仪把四嫂掳了去,他说四嫂是杀害成安的罪魁祸首,他想拿四嫂报复四哥。幸亏我们去的及时,四嫂的生命才无大碍,但是由于惊吓过度,孩子却流掉了。”的   皇上突然站了起来,“胤禛,是这样的么?怎么不报?”   胤禛小心的扶着我,一边说,“皇阿玛,您想想,我的侧福晋被陌生男人掳去了一天,虽然我们知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可是传到宫里,宫女嬷嬷各宫娘娘一渲染,秋月的名节还能保住么?”   “所以,皇阿玛。您必须体谅儿臣不告诉您的苦衷。秋月的孩子于是说是不小心流掉的,还不如说是咱们害的。没有咱们处置的惊叫妓院一案,秋月能被扯进去么?”胤禛继续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事我们都知道,十三弟也知道。”胤禟心痛的看看我,“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十三弟,再不信,就问问年羹尧,是他和我们一块儿救的秋月。”   在他们的话语中,我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身上被打的火辣辣的疼,脑筋也越来越不清楚,“皇阿玛。。。。”   我再也受不了了,两眼一黑,栽了过去。 《大清绮梦》 正文 无奈   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秋月,你醒啦?”胤禛摸摸我的额头,擦去我额头上的汗珠。   “嗯。”我想坐起来,但是一动屁股被刀割般的疼。我这才想起,自己挨了板子。   “这是哪儿啊?”我皱皱眉头,“不是在家里?”   “皇阿玛看你这样,实在担心你。不放心我把你带回家去。”胤禛的眼睛里又出现了水一样的雾气,“一个侧福晋,连板子都尝过了,真有你的。”   我无奈的摇摇头,“哪想到你额娘那么狠,我一冲动。。。。。”。   “德公公,你去把皇阿玛喊来吧,说秋月醒了。”胤禛回头对一个老太监说。   “我都成这样了,还得让人参观?”我用胳膊撑起脑袋,由于伤的是屁股,没法正儿八经躺着,于是我就以一种极为不雅观的方式趴着。   “什么话?”胤禛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脑袋,“皇阿玛担心你,觉得对不起你。刚才你睡着的时候就在这儿等着你醒过来,只是你睡得太久了,才被我们劝了回去休息。”   “哦。”这个姿势实在太不舒服了,我重重的把脑袋放在软软的枕头里。   “皇上驾到!”声音一过,皇上走了进来。   “皇阿玛吉祥!”胤禛福下身去,让出了在床边的位置。   我抬起脑袋,吃力的笑,“皇阿玛吉祥,秋月又闯祸了,害您担心挂念。秋月没法起来给您请安了。”   说完,我挺了挺身子,可是还是牵动了屁股,一时疼得我呲牙咧嘴。   “你好好躺着吧。”皇上把我按下去,“别逞强了,都成这个样子了还在乎那么多虚礼。”   我听话的重新趴了下去,“秋月,以后有什么事都跟皇阿玛说,不能这样瞒着皇阿玛了,知道不知道?”的   看着皇上宠溺的眼神,我忽然感动得想哭,“皇阿玛,秋月知道了。从此以后什么是都不瞒您。秋月再也不想挨板子了。”   这个像父亲一般的男人顺了顺我耳边的头发,“这样就好。要不然会吃苦,皇阿玛不愿意看你吃苦。”   我使出全身力气,伸出手指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皇阿玛,秋月下次再这样,您拧秋月的耳朵就是了。就是拧耳朵也不要打板子,耳朵拧掉了还能坐着站着,还能走动。打了板子可是只能趴着。”   “你这孩子。”皇上被我逗得扑哧一笑,“不过,你也应该明白些道理,宫闱深深,那是你能讲清楚理的地方?”的   “我这次真的明白道理了。”我赶紧打断了皇上的话,“再也不逞强了,您就别训我了。”   “好,好,好。看你这样朕就不说你了。”皇上转过头去,“胤禛,你们都先下去,朕要和朕的儿媳妇说几句话。”   “是。”我冲胤禛眨了一下眼睛,他放心的退了出去。   看见胤禛已经出了房间,皇上认真的看着我,“秋月,胤禛在府里真的是独宠你一个吗?”   我有些怵,大概想到了皇上要给我谈话的内容。   “基本是。”我低下头去。“他很少去别人的房间。”   既然早就说过了什么也不瞒这个男人,自然要坦诚相见。   “你觉得这样好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对的。”我忽然想说出自己的想法,“本来感情就是两个人的事情。”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顾大局,识大体。”皇上叹了口气,“可是有些事并不是能随着感情走的。”   “德妃打你固然不对,但是有一句话她说对了,胤禛不是一般人,他是皇子,是大清的皇脉。你也知道,胤禛虽然成家很久,但现在也只有一个孩子。这样单薄的子息,对他以后来说,是很不利的啊。”   我心中一阵苦涩,“皇阿玛,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可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   “你这个孩子啊,把感情看的比什么都重,也不知道,胤禛娶了你,是他的福气还是不幸。”皇上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   听到皇上幽幽的话语,我突然心痛起来。眼前的这个父亲,是在为他儿子担忧啊。而这种担忧,是我造成的。段紫苏,你还真是个祸害。   “皇阿玛,我不会成为胤禛的负担的。”我昂起头,认真的看着皇上,“我不会让您担心了。我懂了,我不会自私的再霸着胤禛。”不知道怎么了,说到这儿,我竟然嘤嘤的哭了起来,仿佛受了万般委屈。   我拿被子蹭自己的眼泪,谁知眼泪却像决堤了的河水,堵也堵不住。   “你这孩子。”皇上还是那样默默的叹气,然后把自己身上的帕子塞给我,“朕也年轻过,朕也有自己喜欢的放不下的女人。但是为了大清的基业长存,朕还是不得不负了她。所以朕理解你。”   “朕知道德妃为什么那么狠的打你,就是因为他知道曾经朕的心中也有一个如你这般在胤禛心目中这么重的女人。她是借你而泄朕的火。”   我停止了抽泣,惊讶的看着皇上。   “朕知道你难过。朕的她也曾经这般难过。可是仔细想来,朕还是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大男人,不应该被儿女情长牵住手脚。”   “朕知道胤禟喜欢你,也曾经考虑把你指给胤禟。因为你和胤禛两情相悦,朕怕胤禛成为我们爱新觉罗历史上又一个因为‘情’而毁掉的男人,因此想把你指给胤禟。可是朕不想看你和胤禛都不快乐,胤禛这个孩子,朕这个阿玛第一次看他对女人这么上心。朕想成全你们俩,其实也是成全朕心中和她的那份感情,想让你们延续下去这份感情。”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康熙如此认真的表情,俨然在回忆他的青春情事。   “所以,紫苏。”皇上深邃的目光投向我,我清楚的看见,他的眸子里有了我的身影,“朕希望,你能不让朕后悔。”   我猛然闭上了眼睛,觉得实在可笑。   我坚持自己感情的忠贞与专一,没想到却成了我丈夫前途的绊脚石。   “好。”我缓缓的睁开眼睛,眼泪又流了出来,好像我未决的悲伤,绵延至我的心里。“皇上,紫苏保证不让您后悔!”   “嗯。”皇上拍了拍我的背,给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你擦擦眼泪,朕相信你。”   “皇阿玛,”我喃喃的说,“我想回家。”再也不想留在宫里了。   “好,朕让你回家。”掖掖我的被角,慢慢的走了出去。   我埋在被子下面,泪如雨下。   “你怎么了?”胤禛又开始扯我的被子,“怎么又把自己捂起来?”   “没事。”我抬起头。   “你怎么哭了?”胤禛着急的看向我,“皇阿玛训你了么?还是伤口疼?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我没事。”我擦擦自己的眼泪,“我想回家。”   胤禛一脸担心的看着我,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坚定的看看我,“好,咱们回家。”   回到府里,我还是那样趴在床上。皇上给我许多珍贵药材,说让我好好养着身子。   沁月告诉我,最近府里都传我因祸得福,挨了德妃的一顿板子却重新让皇上注意到了自己。   我苦笑,挨顿板子难道还成好事了?   “姐姐,嫡福晋来看您了。”   我一惊,正要爬起,那拉氏已经走了进来。   “妹妹怎么样了?”那拉氏一脸的呵护与关心。   “还好。”我笑笑,“多亏姐姐那天冒死为我说话,姐姐的恩情,妹妹记在了心里。”我不断点头。   “你这说的什么话?”那拉氏还是那样温情,“都是一家人,妹妹的性子,咱们府里除了四爷,恐怕就是我最了解你了。四爷当时不在那里,我不护着你谁护你?”   她那中真诚的表情,我真的感激。   “不过妹妹这脾气,还是要改改。”那拉氏继续说,“府里本来就人言可畏,别提宫里了。咱们这种身份的人,进宫见到额娘,她说什么话咱都只能听着,好的咱听着受益,要是真的难听,咱宁可一个耳朵听进去一个耳朵出也别让额娘看出来。你倒好,非但不忍,还犟起嘴来。你是不知道你当时的情况,你是痛快了,我七窍被你吓得夺去了六魄。”   我看着那拉氏,情不自禁的笑。   “妹妹这是笑什么?”那拉氏很奇怪。   “您真是我的好姐姐。”我拉过她的手,“您这么护着我,我真高兴。虽然您现在数落着我,但是我知道您是真心为我好。”   “妹妹这是怎么说的?”那拉氏忽然有些红了眼圈,“怪不得妹妹招人疼,这样的真性情,现在又有几人能有呢。”   我感觉气氛突然伤感起来,于是想转换话题,“姐姐,弘晖怎么样了?我想看看他呢。”   “下次我抱他过来给妹妹看。”   “那还是不要了。”我想了一下,给那拉氏一个顽皮的笑,“等我好了我去看他去,姐姐现在把他抱来,这小家伙再不记别的,就记住了我挨板子养伤的样子,我这个长辈以后还怎么教育他啊。”   “扑哧。”那拉氏哈哈一笑,“妹妹,那你快些好。等你好了,让弘晖和你一块玩。”   那拉氏走后,胤禛就来到了我的房间。我瞅瞅外边,夜已经黑了。   忽然想起了皇上嘱咐我的话,霎那间心口就有点堵的慌。   胤禛脱下了马褂,看来是要准备就寝。   “胤禛,你今晚去别人那睡好不好?”我终于开口。   “怎么了?”他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想让自己笑出来,“你看我这个样子,自己就占了这么大半个床,你再在我旁边,挤着我,我难受着呢。”   “紫苏,谁给你说什么了吗?那拉氏给你说什么了?”他趴在我的床边问我。   他的鼻息热热的喷在我的脸上,我都想晕过去。   “没有。”我尴尬的笑。   “不是,你不会无故这个样子的。”胤禛直直的看着我,“谁说的?”   我知道自己瞒也瞒不下去,我的性格,他知道的太清楚了。“皇阿玛说的,他也是为咱们好。”   “嗯。”胤禛的手重重的垂了下来,低低的叹口气,“我就知道,他单独和你说话肯定要说这个。”   “他是为咱们好。”我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我也找不到好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何况,我现在也不能动弹,趁这个时候你快去他们那,等我好了,你想去的时候,我也不放你。”   “好。”胤禛转过身去,“我走。”   我眼泪又想钻出来。   “可是,答应我。”胤禛忽然又返回,趴到我的耳边,“你不能难受。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想着你的,不管我在哪儿。”   我忍不住眼泪,忍不住。   胤禛轻轻的吻去我的泪水,我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就这样,该有多好。就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胤禛转身离开。我无心睡眠。 《大清绮梦》 正文 探伤   脸庞湿湿的,我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发现胤禛的大脸正贴在我旁边,深情而又温柔的看着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没你在旁边我睡不安稳。”他阳光的笑,“倒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趴着睡也能睡得这么熟。”   “谁说的。”我有点不服气,“昨晚怎么也睡不着呢,快天亮了才睡了一会。”   “又是想我想的难受的?”   “哪有。”我憋红了脸,“你以为你是什么啊,我是因为那儿疼才睡不着,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好。”胤禛邪邪的笑,“反正我睡觉不寂寞,有好多人等着盼着我去呢。”   听到他这话,我气得想坐起来。谁知屁股上的疼痛像是撕碎了我的心一般,疼得我浑身发抖。   胤禛忙按住我,“你干什么啊?说着玩的,怎么能这么莽撞!?”   “以后少拿其他女人噎我!”我一边呲牙咧嘴一边拿自己的拳头捶打胤禛的胳膊,“你爱跟谁好跟谁好去,爱跟谁睡跟谁睡去,犯不着一大早就在我面前炫耀!”   “紫苏。”他轻轻的捧起我不断摇晃着的头,“我的心,难道你不知道么?”   我心一软,再也没有了吵嘴的力气。   “你好好养伤,我先去宫里了。”他吻了吻我的脸颊,“忙完了便回来找你。”   “嗯。”我顺从的点点头,目送他远去。   大概我是第一个挨打的侧福晋,一上午,平时交往的阿哥福晋们便送来了大大小小的金疮药。这个嘱咐我要按时涂抹,那个嘱咐我要忌食辛辣。看着案子上高高低低不等的药瓶,我心想,大概整个北京城的外科药都被我收集来了吧,这么多药,都可以开一个药店了。   “姐姐,八福晋和九福晋来看您来了。”沁月在外边传唤。   “哦。”我端正了一下自己的趴姿,“请她们进来。”   哈哈哈,看笑话的来了吧。   “秋月牢姐姐惦记,还亲来探视。秋月真是愧不敢当。”我盈盈的笑道。   “妹妹这是哪儿的话?”八福晋走到我的床边,“昨儿个八爷回来,就听见他说年妹妹挨了板子,我还不相信,今儿个一见,妹妹还真成了这个样子。”说完,就开始拿帕子往自己脸上蹭眼泪。   我最看不惯别人猫哭耗子假惺惺的样子,看见八福晋这样又拿帕子又抹泪的,心里像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却也只能干笑,把这种恶心硬生生的憋在心里。   “姐姐不要伤心,何况我这是挨了额娘的板子,额娘教训自家的媳妇天经地义,没什么好伤心的。”   “年姐姐倒是挺想得开。”丹灵在一旁冷冷的笑,“八姐姐,快别哭了,看样子,年姐姐不需要咱们的开导呢,倒是宽起咱们的心来了。”   来了吧,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冷嘲热讽的时候来了吧。   “丹灵妹妹可不能这么说。”八福晋把帕子塞回手里,“我们好歹是妯娌,是一家人。年妹妹挨了板子的事情,估计全北京城也传得差不多了。这让妹妹以后如何做人,我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替妹妹难过。”的   “八姐姐这话倒是实在。年姐姐闹的这一出,估计最晚明天天桥下卖场的戏子们就能编出曲子唱出来。”   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姐姐妹妹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我倒是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哦?姐姐这话越发有意思了,挨打还能是好事情?”   “我们那有句话,‘打是亲,骂是爱’,额娘昨儿个打我,正是把我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要不然,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么?”看着他们俩错愕的表情,我继续强词夺理的说下去,“我想,八爷九爷小时候肯定也挨过他们自己额娘的打吧,难道他们小时候被额娘打,也会被视作一种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情?”   “八姐姐,听听年姐姐,这话说的就是和咱们想的不一样!”丹灵斜在我的床框上,依然是那副看好戏的表情。   “丹灵妹妹怕我出名,你年姐姐多谢谢您了。至于我的名声,肯定早就响出来了,我也不怕再名彻北京城一次。”   “妹妹能如此想得开,我们也放心了。”八福晋还是那样逼人的笑,“只是希望妹妹以后做事能妥帖些,既然‘打是亲,骂是爱,”但这是屁股,是肉做的,挨不了再一次的打。”   “姐姐放心好了。”我晃了晃脑袋,“妹妹被打的是屁股,又不是脑袋,所以想的清楚,这一次的疼痛也牢牢的记在了心里。以后自然不会再找打了。”   “就是,八姐姐说的是真理。”丹灵斜着眼看我,“外面都说姐姐是一只从天上飞来的蝴蝶呢,要是再打上这么几次,蝴蝶翅膀怕是要折断了,这残了的蝴蝶,可不会这么风光!”   “哼。。”我闷闷的笑,懒得再和他们斗嘴。   “那我们回去了。妹妹好好休息。”八福晋终于起身。   我如同刑满释放一般,大声的喊,“碧雪,送两位福晋!”声音大的连我自己都惊讶。   大概听到我如此巨大的声音,丹灵也感到不可思议,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一眼,包含着太多的含义,以至于我来不及分析它的主要成分,就被时光偷偷的带了去。   “怎么这么多的药?”胤禛下朝回来,指着一案子的药瓶惊讶的问。   “你兄弟那么多,都是你兄弟或是兄弟媳妇送的。”我也觉得这送药的阵势大了些,“看看这么多药,就像十几个年秋月挨打似的。一个屁股,哪用得着这么多?”   听到我的话,胤禛笑着迎向我。“皇阿玛还让我带药给你用呢。你这个板子挨的,连我看了都羡慕。好端端的让大家都这么心疼你,倒是我额娘,现在里外不是人。   “我这么顶撞额娘,你不生气么?”我有点傻,不是说儿子都护着自己老妈么。   “我生气能有怎么样?一边是我额娘,一边是我福晋,我能怎么办啊?再说我生气也没用,你已经惹额娘不高兴了。况且你也挨了板子,受到了惩罚,我要是再说你,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似的。这两天忙死我了,一边给额娘宽心,一边还得给你疗伤治病。”   “你是不是和额娘不亲啊?”我一直觉得,胤禛和德妃感情上比较疏远,相较于胤禛,德妃好像更喜欢他的小儿子,十四阿哥。   听到这话,胤禛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半天闷着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机械的搅拌着自己手中的药膏。   我也感觉到自己的莽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胤禛啊,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呆呆的笑,“我也不想知道。”一边说,一边拽着他的袖子,讨好的向他笑。   “额娘。。。。”他突然开口。   “嗯?”我还是很奇怪,忍不住想打听。   “我不是额娘养大的。”   “啊?”我长大了嘴巴,但是一想就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个嘛,我知道,你们皇子生下来,不要被送到什么阿哥所里教养的么。”   “不是。”他缓缓的说,“是皇额娘带大的我,从小就是皇额娘带大的我。额娘只是养了我,对我有养育大恩的,是皇额娘。”   “为什么额娘不亲自养你?”我实在纳闷,一个母亲,怎么可能会任由另一个女人扶养自己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我的性格不讨额娘喜欢。”胤禛一下一下搅拌着药膏,仿佛是要把药膏搅拌出波浪来。“我从小就不大爱说话,不像十四弟那样,嘴甜会讨额娘心疼。大概皇额娘也不忍心看我遭到冷落,就揽下了养我教育我的担子。”   我不忍心再打听下去,这样一个面似坚强的男人,内心里却藏着一颗怎样的期待母爱的心啊。   忽然有一股感觉,面前这个男人,是要我一辈子去疼的。   “胤禛,”我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别不高兴,没有额娘心疼,还有我呐。以后,我像额娘那样疼你好不好?”   “啊?”胤禛抬头看向我,眼里盈盈的荡漾起温柔的涟漪,“我知道我的紫苏最知道我,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老老实实的做我的福晋,不要乱七八糟的想做我的额娘。”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的自己刚才说的有点傻气。只能呵呵的笑来掩饰自己心中的尴尬。   “我给你上药吧。”胤禛揭开我的被子。   “不要!”我粗鲁的把被子牢牢的护住,“我自己能行,你别帮我。”   “你自己能行?”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那是伤了什么地方你知道么?”   “就是因为我是伤到了那儿所以才不能让你上药!我有碧雪呢,你就别逼我了。”我忽然巴不得他快走,“快走吧,书房里不是还有任务么?让碧雪给我上药,能行!”我恳求的看着他。   “你不会是害羞吧?”他打趣的看着我。“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哪儿我没见过呀?连你脖子后面的痣的形状我都记得清楚。”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把脑袋埋入被子里。   “好好好,让他们来。”胤禛拽了拽我的被子,“最怕你来这招了,每次都把自己捂起来,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你走,我就出去!”我窝在杯子里嚷嚷。   “我走,我走。”胤禛浅浅的笑,“我走就是了。”   听着胤禛的脚步声,我慢慢的钻出了被子。   脑袋刚一出去,便被一张嘴狠狠的堵住。那样深情而又用力的吻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这是我熟悉的味道。仿佛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他的气息。   就这样痴痴的吻着,胤禛粗粗的喘息声传入我的耳朵,“要不是你现在有伤,真想现在就要了你。”   我低下头去,不敢正视他现在情意绵绵的眼眸,唯恐一注视,我们两个人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怎么才几天没在一起,就成这个样子了?   “胤禛,”我低声说,“我还不好,你今晚再去其他人那儿吧,为了你,也为了我,忍忍好不好?”   “嗯。”闷闷的一声回答,却让我高兴不起来。 《大清绮梦》 正文 迷藏   每天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药,我的伤已经慢慢的好了起来。   其实只有亲自大病一场,才知道生活是多么的快乐惬意。   吃完午饭,正得意的向碧雪沁月展示我卓越的跳绳技艺,胤祥和胤禛闯了进来,看着我活蹦乱跳的样子,胤祥呆呆的傻看着我。   “紫苏,四哥说你好了我还不信呢。你还真好了呀?!”胤祥笑着问我。   “那是!”我得意的冲他眨眨眼,“我段紫苏的皮肤再生能力,可是无人能敌的呀!”   “什么?皮肤再生?”胤祥奇怪的看着我。   我这才想起来,现在可能连皮肤再生这个词都没有吧。于是很尴尬的换一个说法,“就是如果我和另一个人同时挨板子,我会比他好得快你信不信?”   胤祥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四哥,你还说紫苏这次肯定受了皮肉之苦会记住教训了,我看怎么还是老样子?而且还变本加厉了,挨板子这样的事情还能想着和人家比一比谁好得快,我看额娘的板子,算是白费力气了。”   胤禛无奈的看着我笑,“她就这样,起初疼得厉害的时候还有些悔恨之意,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冲动。可是这几天,就有点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他们一唱一和的攻击我,我有点受不住,只能鼓着脸凶巴巴的说,“谁说我忘记了,这次我可是记住教训了。”的   “什么教训?”胤祥和胤禛异口同声的问我。   “好汉不吃眼前亏呗。”我脱口而出,“下次如果再遇上这样的事情,我情愿把自己的嘴唇给咬破了,也不想挨板子。”   “这倒是句实在话。”胤禛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你能懂得这些,这板子挨的也值了。”   这是什么话啊。我有点不服气,狠狠的瞪了这两兄弟一眼,怎么好像我还应该感谢这次板子似的。   大约一个星期没和胤禛在一块了吧,这一个星期,每次他想宿在我这儿,我都会以伤还没好的借口把他赶出去,其实我是想让他好好兼顾着其他的几个女人,这一场板子,让我彻头彻尾的明白了,在这个世界,我所希望的那种一夫一妻的那种唯一纯粹的感情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人若是对某一种制度绝望,便有了给自己放松的理由。   德妃应该感到高兴,她没有白费力气,她的愤怒,成功改变了我原本不切实际的想法。   正在那胡想八想,夜应经深了起来。   我不停的在房间内踱步,一刻也不停下。   “姐姐,你今儿晚上怎么老不停地走啊?都走出汗来啦,歇一下好不好?”沁月拉住我,给我擦汗。   “不行。”我继续溜圈,“你是不知道一个星期不能动弹老趴在床上有多么的难受,我现在就是要尽情体验一下自己能跑能跳的这种幸福的感觉。”   “这种日子,以后不还多的是么?”   “就是因为多得是,所以才要珍惜呐。”我用袖子抹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汗珠,“真好啊,我段紫苏又活蹦乱跳,生龙活虎了。奇怪啊,沁月,你说我今天的力气怎么好像用不完似的?走了这么大半天了,也不累。”   仍然还和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走,却突然撞到了一堵肉墙上。   我痛苦的揉着额头,“谁啊,走路也不好好看着。”   却听见碧雪沁月的声音,“四爷吉祥!”   胤禛一摆手,示意他们下去。“这么晚了,你找什么啊?这么一头汗?连我进来都不知道。”   额头还是有些疼,我倒吸了一口气,“谁乱走了?好不容易大病痊愈自然要好好体验一下幸福的生活。还有,你身上怎么这么硬啊?撞得我好疼!”   “呦,这话说的!”胤禛打趣的看着我,“你撞了我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说自己疼了。真是恶人先告状的性子!”   “谁恶人啊?”我抬起头来挑衅的看着他,“你如果再硬点,估计我能被撞残废了。真是的,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玉字还没说出口,胤禛一下就拦腰抱住了我。   我不停的扭着身子,“干什么啊?我还没活动完哪!”   胤禛却不理会我的抗议,径直的把我抱到了床边。看着他的动作,我似乎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把我轻轻的放在床上,胤禛蹲了下来,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不是说还没活动够么?我们换个方法活动好不好?”   我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露骨,不觉有些害羞,只能深深的低下头,脸已经烧了起来,好像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胤禛仿佛更加乐意看到我这个样子,“都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你想没想我?”   我诺诺的回答,“不想。”却没有勇气正视他。   “我可是想着你呢!”胤禛忽然坐到我的床边,和我紧紧的挨在一起,“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你不是嫌我不会怜香惜玉么,今儿个我就好好的惜一下我的紫苏好不好?”   他挨我挨的如此之近,以至于我都感觉到了他身体的悸动。忽然感到自己有些紧张,不觉咽了咽口水。   见到我这个样子,胤禛一下子贴了过来,疯狂的封住了我的唇。   虽然有了思想准备,但还是有一些招架不住。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努力挣开他,我仍然低着头,“胤禛啊,我刚刚运动了那么长时间,身上都有味了,我去洗洗可好?”   “不要。”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就算你现在是臭的,我也要要了你。”   美美的睡了一觉,觉得神清气爽。   我闲散的倚在门框上看着院子的风景,天淡蓝淡蓝的,柔和的照在院子里的大柳树上面。树影一晃一晃,动的我心起涟漪。   瞧瞧屋子里面,碧雪这丫头又绣女红了,我对她这种举动很嗤之以鼻,走进去一看,原来她在绣鸳鸯。   忍不住打趣她,“碧雪,绣的这是什么啊?野鸭子?大扁鹅?都不像啊。”   “姐姐,这真的像是野鸭子么?我绣的是鸳鸯啊!”碧雪着了急,使劲晃着我的胳膊。“是鸳鸯,姐姐在好好看看!”   “哦,原来是鸳鸯啊。”我拿起绣的方帕来仔细的看了看,“鸳鸯,可是两情相悦的代名词!碧雪啊,老实交代,这是绣给谁的?”   听我这么一说,碧雪憋红了脸。   看见他这样,我心里暗暗想,这家伙不会真的是心有所属了吧?整天和我呆在一块,能是谁啊?   于是八卦的心思顿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   “我哪有。”碧雪低下声来小声回答,“姐姐不要多想嘛。”   “是我多想么?”我低下头来正视她,控制不住笑意,“怪不得这几天老看着你老发愣的笑呢,原来是有特殊情况了啊。”   “姐姐别说了。”碧雪猛然站起,躲到了一旁。我不依,忙追着打趣她。两个人就这样闹了起来。   追打了半天,我累得气喘吁吁,但是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快意。稍稍休息了一会,我们看着对方开始傻笑。   “要不然,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我忽然有了怪念头。“好久没有好好的乐意了了,躺了这么多天,我都快生锈了。”   “姐姐,这么晚了。”沁月打开窗户,指指外面又大又白的太阳,“你还是休息一会吧,身体刚刚好,挨不住这么又跑又累的折腾的。等四爷回来看见你累成这样,又得给我们脸子看。”   “哼!”我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你们不陪我玩是不是?不陪我,我和你们四爷告状去!”本来不打算把胤禛抬出来的,碧雪这笨丫头确适时的提醒了我。“就和四爷说,你们孤立我,让我急得发慌,不陪我玩儿。”   抬出胤禛的名号,事情自然就好办了许多。果真,碧雪沁月都红了脸,“姐姐愿意玩,奴婢们就陪着吧。”   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满意的看看他们,“这才对嘛!把长卫,长云也喊来,大家一块玩也热闹。”   “让他们也来捉迷藏?”碧雪瞪大了眼睛,“姐姐,这样不太好吧。捉迷藏要摸来摸去的,是不是让他们过来有点不合礼节规矩?”   “有什么不好的?”我觉得碧雪想的有点多,“大家一块玩么,哪有那么多该做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图个高兴么。”   光顾着高兴,却忽略了碧雪羞涩的神色。   闹闹哄哄的捉迷藏开始。   长卫,长云憋红了脸,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么没正形的主子。而我却是一脸坏笑,捉迷藏的游戏,我可向来都是赢家!   由于我是名义上的主子,自然他们也最先将就我,让我做第一个蒙上眼睛的人。   先蒙上我的眼睛,然后他们示意自己已经藏好,让我开始找他们几个人藏在哪儿。找到了谁,谁就要被罚做下一个被蒙上眼睛的人。   我大声的喊了一声,“都藏好了么?”   却没有人回答。   我有点绝望,本来想通过听见他们的声音来得知他们在哪儿的,可是这伙人太狡猾了,竟然连声音都不出。   只能摸黑的找啊找,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他们,然后让他们见识一下我段紫苏的手段。   早知道就不弄这么大的院子了,可藏的地方这么多。我找起来也太有难度了。   正有些泄气,却突然摸到了一个人。我一下兴奋起来,仔细的摸去,高高的个子,我只能到他的脖子。哈!应该是长云吧!   可是再摸一下他的衣着布料,上好的缎子,滑滑的触感,又不像是长云啊。   不是长云就是长卫!我心想,可能是我多想了吧,反正男的就这两个人。不是他俩能是谁?   大喊一声,“长卫!”激动的拿下蒙着自己眼睛的黑布。却看见胤禟站在我前面。   我彻底傻了,怎么会是胤禟?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忽然发现自己正和胤禟摆着一副几位暧昧的姿势,我和他离得那么近,近的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而我的手,也正抓住了他的马甲上的扣子。 《大清绮梦》 正文 纠结   觉察到自己的姿势有点说不清楚,我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碧雪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退了出去,弄得院子里更是暧昧不明。   胤禟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那样专注的看着我。我被他这眼神看的手忙脚乱,只想赶快逃离。   “哎呦!”正当我想退后几步拉开与胤禟的距离,疼痛袭击了我。   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头发缠到胤禟的扣子上了。这么一扯,自然生疼。   “怎么办?”胤禟低低的在我耳边轻语,“缠在一起了。”   我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能怎么办?解又解不开!剪掉!”   说完便大吼起来,“沁月,拿剪子来。”   月的话还没说出口,胤禟便捂住了我的嘴巴。我胸口一憋,更加气急败坏,“干什么啊你?”   “努力解开。”胤禟也不看我,开始认真的解我缠在他扣子上的头发。“头发不能随便剪掉知不知道?对于我们满人来说,这可是象征生命的东西。”   我有些晕,“不还有这么多么?剪掉一缕两缕又看不出什么。”   “反正就是不行。”胤禟轻轻的一圈一圈绕着我的头发,看着他专注的表情,暗暗的阳光柔和均与的打在他的脸庞,像极了安静和宁的太阳之神。   我忽然看呆了,手不知不觉的伸向前去,想要触摸一下他脸上那份温馨的神采。   “好了!”胤禟猛地一抬起头,打断了我的动作。我忙把手放到背后,结结巴巴的说道,“真。。解。。。开了?”   大概也被我莫名其妙的动作吓到了,他稍微一愣,但是马上又恢复了往常那样我所熟悉的模样。“牺牲了两根头发,怎么办?”他把两根头发摊在掌心。   “扔了吧,”我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反正每天也是要掉的。”   “这可不行。”胤禟执着的摇摇头,“送给我可好?”的   这家伙今天怎么了?怎么和头发较上劲了?   我呆呆的看着他。   “你不说话,那就代表是同意啰。”胤禟把两根细细的发丝放到自己随身带的荷包里,“头发是圣物,上面有着我们的思想与情感,是不可以乱丢的。”   我忽然想起来,在现代,姥姥会把我剪掉的指甲和头发留起来保存好,说上面沾染了人的灵魂,大概也是这么个道理。   想到这儿,我扑哧一笑,怪不得要扫除封建余孽,原来这么迷信的事情,从现在开始,便真的延续到了300年以后。   “你笑什么啊?”胤禟问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过于认真而已。”我止住笑,这才想起问他为什么今天来的问题,“你怎么来了?找胤禛商量事么?他还没回来呢。”   “不是找四哥。”胤禟闷闷的回答,“我就不能来看看你?非得有事找四哥才能来你这儿?”   “当然不是。”我感到胤禟今天很奇怪,像是隐藏了什么言不由衷的事情,像是把什么事情憋在了心里,想要找人倾诉,但又无法启齿。“我正闷得紧呢,你来找我聊天最好啦!”我给他摆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希望能让他眼睛里蒙着的淡淡的愁雾尽快飘走。   “你好了么?”胤禟继续那副让人看不透的神情。   “好了!”我大声回答,“没看见我正在这儿玩得高兴么?”   “好了就好!”胤禟重重的叹了口气,极其自然的帮我掖了掖散在耳边的头发,“以后不可这么莽撞了,懂不懂?害我好一个担心,却又不好来看你。”   “我知道了。”对于他这种从来没有过的举动,我有些不适应。只能干巴巴的答应。   “紫苏,你要答应我。”胤禟直直的看着我,“以后别让自己受苦了,身体上不受苦,心更不要受苦。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不要什么看不惯的事情都迎着上,倔脾气上来谁也挡不住,那样最后疼的还是你自己。”   我呆呆的听,他这是要出远门么?   “还有,要好好听四哥的话。四哥外表冰冷,但是对你,却是内心极其火热的。他对你的一网情深,连我看了都忍不住动容。虽然他现在已有了好几房妻妾,但是以他的身份,以后必定还会有女人进府来。那个时候,紫苏不要难过,要学会坦然对待,知道么?”   我不住的点头,突然想哭。胤禟,你究竟要做什么去啊?   “还有,要把自己身体养得好好的。你看看你,现在瘦成了什么样子。”他迅速的捏了一下我的脸,“还记得那次你来月事,疼得几乎晕死过去。太医就说你身子生性虚寒,需要好好调理。我们满人爱吃大酒大肉,你偏又吃不惯。其实大酒大肉是最能补身子的,你既然不能吃,就要从别的地方好好犒劳自己。”   “紫苏。。。。”他欲言又止。   我拽着他的衣角,急得涨红了脸,“胤禟,你要干什么去?你要干什么去啊?”   “我能干什么去?”他握住我的手,我感觉到,他的手不像往常那样温热,反而像冰砖一样酷凉,细细的汗珠沾染到我的手心,黏黏的,说不出的感觉引得我一阵悲伤。   “你要做什么啊?”我挣脱开来,摇着他的胳膊,“皇阿玛要派你做危险的事么?我去和皇阿玛说,咱不去了好不好?”   “没有危险。”胤禟又那样温暖的笑了起来,“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就是看你挨板子心疼,所以来嘱咐一下你。”   我有点不敢相信,对上他的双眸,那眸子里有着我所见到的最让人迷茫的哀伤。   “是这样的么?真的没有什么事情?你不骗我?”   “哪有啊。”胤禟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不过紫苏,你要记住,不管我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你好。你要相信我。”   我终于不可抑制的哭了起来,“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胤禟看见我哭也不劝我,只是拿起腰间的巾帕轻轻的擦了擦我的泪珠,“不要哭,真的没有什么事情。”   我觉得有什么事情他在瞒着我,这种预感逐渐吞噬了我的意识。   “紫苏,就算他们都不相信我,你也要信我你知道么?他们都不信我我不难过,你信我我就知足了。我就感到自己会活的有意思。”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意识,遗言?怎么和遗言一样?   “我走了。”胤禟突然转过身,眼角里有一滴液体流了下来。是眼泪么?可是他不想让我看见,迅速的抹了去。   然后转过身来有那样和煦的笑着,“今天我来过的事情,千万别让四哥知道。也不要把我说过的话给四哥说。我怕四哥知道我来,又要乱七八糟的想些东西。”   迷蒙中的我点点头,胤禟的话很有道理。胤禛知道胤禟趁他不在的时候来找我,不知道又会琢磨些什么。   “别哭了。”胤禟无比温柔的擦去我脸上残留的眼泪,“你要幸福啊,段紫苏。”   “今天我也很幸福,见识到了我最好的朋友段紫苏的最真实的两种表情。”胤禟转过身去。   不等我回过神来,胤禟已经急急的离开我的视线。   而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感觉,如梦一场。 《大清绮梦》 正文 平行   “姐姐,不好啦!”碧雪急急的跑过来冲我大喊。   我合上正看着的书,慵懒的翻了翻眼皮,“怎么了?是天塌下来了还是地裂了个大窟窿?”   看着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碧雪使劲摇我的胳膊,“四爷回来了。”   “回来了就回来了呗。”我笑了笑,“这个时间,也该回来了。”   “可是四爷在发脾气!”碧雪急得额头渗出汗来,“也不知道谁惹着爷了,爷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闷闷的也不吭声。”   “啊?”我一下子反不过神来,“今早上不还是好好的么?你也看见了,咱们送他出门的时候,他还乐呵呵的呢。”   “谁说不是?”碧雪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爷这么生气,那拉福晋想去看看爷,刚一进门,就被爷吼着吓了回来。听那拉福晋的使唤丫头说,爷好像还在书房里摔了好多东西呢。”   我啪的一声合上书,急急的向外走去。   “姐姐,干什么去?”碧雪忙跟在我后面。   “干什么去?能干什么去?”我心急火燎的摆手,“去他书房看看,看看能出什么天大的事儿来!”   仿佛是野狼在追着我,我逃生似的跑到胤禛书房的方向。刚到书房门口,就看见那拉氏,钮祜禄氏和李氏齐整整的站在门口,都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妹妹,你可来了。”看见我来,那拉氏忙上前握住我的手。   “怎么了啊?”我迎上她担忧的双眸,“出了什么事情?”   “不知道啊。”那拉氏的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爷回来就把自己闷在书房里,又摔东西又发火的。我本来想进去看看,但是刚一踏进去门就被爷吼了出来。我嫁给爷这么久,还没见爷气成这样过。”   “哦。”我点点头,“姐姐不要担心了。我去看看。”说完便欲踏进门去。   “年姐姐还是小心为好。”钮祜禄氏冲我戚戚的笑笑,“别被爷推了出来,姐姐刚身子痊愈,可别去了旧伤添新伤才是。”   我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你放心好了。就算被推出来,我也忍着!倒是害妹妹操心了,妹妹只管把心放肚子里!”看见她不回话,我憋在心里的烦闷更有了释放的冲动,“何况他是我们的丈夫,是打是骂,都该忍着不是么?像有些女人这样畏手畏脚,难怪会不受爷的喜欢!”   钮祜禄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起来,我这才觉得,自己的话有点狠了点。于是一扭头,踏进了胤禛的书房。   胤禛背对着我站在书房与内屋交接的地方,屋内视线昏暗,我甚至看不到胤禛衣服上的图案。忽然被脚底下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我蹲下身去,仔细查看,原来是摔碎的瓷片。屋里到处都是,以至于让人不大敢行走。   大概是听见有人推门进来,胤禛突然扔过来一个东西,齐刷刷的擦着我的耳廓甩过去,我心里一怔,吓得愣在那里。   “没听见爷的话么?谁都不让进来!都给我滚出去!”胤禛暴怒的声音。“滚出去!”   我站起身来,捡起胤禛摔过来的东西,原来是一本书。经过强烈的冲击,可怜的书已经撕碎成了好几部分。   我不由的一声叹气。   听见我的叹气声,胤禛缓缓的走到我的面前,漠然的问我,“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我反问他,“你的大小老婆们都在门口守着呢,就偏偏能让他们看你发火,我就不行?”   “不是。”胤禛重重的落下话语,“我心烦。”   “我知道。”我靠在他胸前,“从来没见你这样过,谁让你生气了?等我替你报仇去!”   他使劲拥了一下我,抚着我的头发,无比沉重的说道,“你知道不知道,胤禟,我的九弟,和老八他们混到一起了。”   “啊?”我脑子轰然炸开,忽然僵硬起来,“怎么会?”的   “老八他们想拉拢老九已经很久了,你应该知道,九弟是我们兄弟中家资最为殷实的。我想老八看上他,也是因为这一点。”   对啊。历史上胤禟就是八爷党中的一员啊。好像还为了帮八爷夺取皇位,被未来的雍正皇帝重重的惩处。   想到这儿,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紫苏,你怎么了?”胤禛推开我,感受到我的不对劲儿。   “没怎么。”我惨然的笑,“你怎么知道他们在一块的?”   “这话本来是不应该对你说的。”胤禛低下声去,“我对老八他们早有戒备,因此就在老八府邸安排了两个眼线,今儿个早上他们就告诉我,看见九弟昨天给老八他们送银票了。”   “不就是送银票么?”不可否认,我有着强烈的侥幸心理,万般不希望胤禟和八阿哥搅在一起。“或许是,八阿哥囊中羞涩,胤禟是他的弟弟么,就去救济救济?兄弟之间互相扶持帮助也无可厚非啊,会不会你想多了?”   “不可能。”胤禛别过头去,“我们好歹是阿哥,平常都有月供俸禄的,穷能穷到哪儿去?再说了,就平常这些公务,也没有什么大钱可以花啊。”   我低下头去,也许是我想的太天真了。不是我想的天真,是我根本不愿意去想的那么残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老八已经利用了这笔钱,拉拢了山东以及两广的不少官员。”   我愣愣的听,心里乱七八糟。   “这几个省的官员,今天上朝时都明着暗着的拥护了老八的不少主张。显然是得了好处的。”   胤禟,昨天你那么奇怪的举动,难道是因为这件事么?   我的心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冻的我几乎失去知觉。   那么真诚的眼神,那么哀漠的表情。还有那么多莫名却动人的话语,都是为了今天的事情做铺垫么?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紫苏,紫苏。。。”正在那怔怔的想着与胤禟昨天的会面,胤禛轻轻的唤我。   “啊?”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机动的抬头应答。   “你别这样。”胤禛把我揽在怀里,“我知道你与九弟的感情一向很好,但是,还是必须要接受现实。你要知道,从今以后,我们和九弟就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交汇在一起了。”   我的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疼。   那么那么疼。。。 《大清绮梦》 正文 改变   我打算去找胤禟问个清楚。关于他和八阿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刚跨进胤禟府邸,就迎面遇上了即将要出门的九福晋丹灵。我心头一触,大呼不好。   遇上这么个麻烦主子,今天还不知道又得怎么挖苦我。   “呦,我们府今天可来贵客了。”丹灵笑得夸张而又放肆,“我说今儿个喜鹊怎么在枝头老叫唤呢。原来是年姐姐要来啊。”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来找胤禟,而不是和这个婆娘斗嘴。   “妹妹别这么说,我今天找九爷有事儿。”我郑重其事的回答。   “这回叫上九爷了?”丹灵走到我的面前,逼上我的眼睛,“我记得,姐姐还曾经直接称呼我们家爷的名讳来着呢。”   “随便你怎么说。”我摆出了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不过你若是想让我喊你丈夫胤禟,听不惯我叫九爷,我就遂了九福晋的心愿好了。反正怎么叫,都是一个称呼。”说罢我便昂头大喊起来,“胤禟在家吗?”还故意把“胤禟”这两个字说得重了点。   “你。。。。。”丹灵的脸被我气得苍白。“这可是我的府邸!由不得你乱来!”   “四嫂来了?”胤禟突然从书房走了出来。   我心中一愣,什么“四嫂”?他唤我“四嫂”?   “四嫂来有什么事么?”胤禟走到我的面前,笑着看我。   我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胤禟,好像从来就不曾认识他。眼前的这个胤禟的笑容完全是公式化的,看不出他脸上真实的表情。好像他的笑容是一层薄雾,把原来的他掩盖了一样。我熟悉的胤禟,一向是温暖而又体贴的,可现在的他,好像只剩了一个躯壳,所有曾经令我安宁祥和的神采都被没收了去。   眼前的他,我一点也不熟悉。   “年姐姐,你这样看着我们爷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啊?”丹灵突然挡在我和胤禟中间。“您每天看四哥还不够么?还上我们这儿凑热闹?”   我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无法将自己的感觉抽离出来。满脑子回荡的都是胤禟刚才一声声叫我“四嫂”的声音。   “丹灵,你不是要出去么?”胤禟拉过挡在我面前的丹灵,并且亲昵的握了握她的手,“快去吧,八嫂是不是等你好长时间了?”   我心底嗖的窜出一阵凉意,霎那间袭击了我的神经。这样的动作,是胤禟做出来的么?   丹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是满脸的笑意,笑得像一朵刺眼的玫瑰花儿,闪的我几乎睁不开眼。丹灵往胤禟胸前一靠,胤禟把她揽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好一副你侬我侬的恩爱场景!   我呆呆的看着眼前两人甜蜜的夫妻告别场景,心中有一股说不上的滋味。   “那我先去了。”丹灵从胤禟的怀里出来,耀武扬威的看着我,“年姐姐,您看也看够了吧?”   我的唇枪舌剑已被刚才的一幕给麻醉了,已经没有丝毫的反驳力气。   “快走吧,丹灵。四嫂今天亲自来,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来找我。说不定是四哥安排的什么事儿呢。”   丹灵在我面前昂头离去,临走还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除了是戏谑,更多的是骄傲吧。   我心中冷笑,我这是来干什么来了?这不是闲的么?在家好好的,上人家这儿找疵来。   “四嫂,有事儿咱书房说去吧。”目送丹灵款款离去,胤禟突然开口。   胤禟前面慢慢的走,我在后面紧跟。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我满脑子的疑问堵在胸口,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达。   这个胤禟,难道是被人换了心么?   到了书房,胤禟先是指挥下人给我倒了一杯茶,我轻轻的饮了一口,抬头直直的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发现些什么。   可是他,稳稳的坐到了案边的椅子上,悠闲的拿起书来。   “胤禟,我今天来是想问。。。。”   话刚一出口,就被胤禟的声音打断,“你们,全都下去!”   书房的丫头下人尽数退去。书房死一般的沉静。   我有点慌,这样的胤禟,陌生而又麻木。   “四嫂,你怎么还是那样?”胤禟翻着手中的书,一页一页弄的好大动静。   “啊?”   “也不看看周围的环境,想说什么话就直接说出来。”胤禟还是那样面无表情,“您挨板子的事儿,您忘了?”   怎么又提这一出?我正要反驳,却被他的话语堵了回去。   “四嫂,以后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要先观察一下四周,有些话,两个人知道的,就不要让第三个人听见。”   这是在为我着想么?我想,他知道我想问他什么事情,所以呵退了下人。是因为不想让我们俩的谈话让别人听见,是为了我好啊。   虽然他那样公事公办,可是骨子里依然还是那个时刻关心我的胤禟啊。他是想告诉我,以后说话行事要小心谨慎。难道,刚才与丹灵的深情话别,也是逢场作戏?   想到这儿,我的心情立马好了起来,就像是春风飘拂过我的心房,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   “四嫂,今天来有什么事儿么?”胤禟继续翻着书,“看四嫂脸色一会白一会红的样子,是什么事情?”   我站起身来,蹦蹦哒哒的走到胤禟的案子面前,“胤禟啊,咱能不能把四嫂这两个字给去了?自我进门,你喊了我不下十声四嫂了,你不别扭么?就像咱们以前那样唤我紫苏,不好么?”   胤禟的脸上飘过一丝无奈却又哀凉的表情,但是这种表情,瞬间又消失了去。   “以前直接唤四嫂名讳是我的不对了。”胤禟合上书,一字一句的说道,“嫂子就是嫂子。”   我被他的话吓得猛然往后一退,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胤禟又那样若无其事的翻起了书,“我只是想,从现在开始,谨守规矩礼仪而已。这也是我做弟弟的本分。”   “不是开玩笑?”我觉得自己声音都是抖的,“胤禟,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你别逗我了。”   “犯不着开玩笑。”胤禟直直的盯着我。   “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胸膛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压抑的我喘不过气来,于是手足无措的笔划,“前几天,你来找我,我们不还好好的么?你还嘱咐了我那么多。”我走进了几步,跨到他的面前。“你还这样,这样,把我的头发从你的扣子上解了下来,还说丢了两根呢。”我一边做着动作一边心急的解释。   谁知胤禟一把甩下我的手,然后从荷包里拿出两根头发来,“嫂子若是为这两根头发而来,那弟弟把它还给你就是了。”说着不由分说的把它塞回到的手里。   “不是,不是。”我连忙摇头,“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我摇着他的胳膊,任那两根头发轻轻的掉到地上。   他一把甩开我,好像要逃避我一样。“四嫂,还有什么事么?”   我被他的莫名举动弄的心伤不已。“没有了。”   “我不认识你了,胤禟。你怎么会成这个样子,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又很想没出息的哭。   正要转身离去,胤禟去拉住了我的胳膊,我期待的看着他,希望他给我一个答案。   他的黑眸里又掠过一丝难以解释的悲伤,盈盈的让我心疼。   大约对视了几秒,这种悲伤又像从没出现过一样闪了过去。   “不管怎么样,就当作以前的胤禟死了吧。”胤禟放下我的胳膊,“对你,对我,都好。”   我不懂,只是紧紧的看着他。我觉得我此时的表情,肯定是像极了一个悲愤至极的刽子手。   然后他别过头去。   我终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今天的谈话结果,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走到门口,我漠漠的回过头,对着胤禟的背影。   “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我还要告诉你。”   我看见胤禟的身体稍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听胤禛说你和八阿哥在一起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不要和他搅在一起。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他以后是没有好结果的。我不希望你为了他而受伤,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你或许想问我为什么这么编排你八哥。我现在也没法和你解释清楚。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八阿哥对于帝位的觊觎,最终会葬送了他。我不希望你成为他的陪葬品。那样,我会很难过。你不是最不希望我难过的么?”   说完这话,我推门离去。   一路上,我感到自己无力而又可悲。满脑子都在想,难道胤禟悲惨的人生,现在就要开始了么?他这样的改变,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清绮梦》 正文 心劫(胤禟)   今天紫苏来找我。   其实,我在就知道,她肯定会来找我。   我有点盼着她来找我问个清楚,但又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不能做到足够麻木冷淡的面对她。   胤禟啊,你现在还是自己么?根本就是个破皮囊啊,外面是自己的皮囊,里面却是被自己的亲八哥指挥利用的玩偶。   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后悔,我这样做是值得的。因为,这是为了她,那个永远如水波瓣办能轻易在我心底撩起风浪的女人。   前几天八哥找我,说向我借些钱。可八哥那趾高气扬的架势,是问我借钱么?分明是告诉我,胤禟,把你的财富给我贡献出来!我要你的钱都为我所用!   我想说不,可八哥太了解我了。我只要有丝毫的犹豫,他就会向她下手。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仅是四哥的软肋,更是我的软肋。   我想起了上次她被劫走时那惊恐如小鹿般的眼神,又想起她因此小产时的痛苦决绝,我,还能说不么?   我问八哥,四哥好歹也是四贝勒,你要想向他的侧福晋使主意,能那么容易就得手么?   八哥又恢复了他那样永远漠然的眼神,“我没有十成的把握!便不会轻易说这话!”   我心底一哆嗦,“什么意思?”   “老四往我府里安排眼线我知道,我就不会往他府里安排我的人么?老四虽有警觉,但还是不知道偌大的府邸究竟谁是我的人。我今天也不怕告诉你,在那个段紫苏身边,就有我的人!”   我的心猛然被揪紧,能是谁呢?那个女人,单纯的没有一点心机,难道今天伺候他的下人,明天就有可能成为害她的凶手?   “九弟。”八哥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还是那句话,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动她。你要想不为我做事也好,解开自己的心结,反正那个女人已是老四的人,你还那样把她当成个宝似的护住干什么?”   我惨然一笑,“八哥,你何必来讽刺我?明知道我割舍不下,才拿这些条件来威胁我。现在反而又说这些风凉话,不觉得对兄弟太残了点么?”   我心里十分清楚,我是刀俎上的鱼肉,奈何?奈何?   迫切想见紫苏,我想再一次知道,这个女人,值不值得我这样付出?   她依然那样快乐无暇,干干净净的眼睛里放不下一丝心事。   我不由自主的和她说了那么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虽说听起来莫名其妙,但是确实发自我心底。我深知,这样有一丝遗言性质的话语,是希望她以后生活的好。   谁知她却认为我要被皇阿玛派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怕再也见不到我,哭了起来。   那样晶莹的泪滴,一下一下敲打在我的心上。   我轻轻的抹去她脸上的珍珠,劝慰她。这世界是怎么了?明明是我为他付出,但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对不起他?   她说要求皇阿玛不让我去做危险的差事。我自嘲的摇摇头,皇阿玛再高高在上,也是我们的父亲,无论何时,父亲都是不会害自己的儿女的。只有兄弟。只有被利欲熏红了眼睛的兄弟,才会做出这样伤害天理的事情来!   明明知道是条不归路,我还要走下去,这大概就是我的悲哀。   我知道,从那天开始,我就要和这个女孩分道扬镳了。我已经完全不由自主的和她处于两个水火不容的政治立场。而这一切,又全是为了她!   命运啊!是多么的会开玩笑!   看着她如此为我担忧的真切眼神,我暗暗的下了决心,为这样真性情的女子牺牲,我是不会后悔的。   四哥肯定告诉了她我和八哥搅在一起的事情。她来找我,似乎是想把这件事情问个清楚。   在门口遇到丹灵,丹灵又那样伶牙俐齿起来,而她,也毫不想让。智慧的保护自己,每一句话,虽然不是针锋相对,但却是最有力度。   我怔怔的躲在书房门口看着阳光下的她,圣洁而又美丽。嘴角不自觉上扬。   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我忽然被自己惊醒,怎么又这样不由自主的欣赏起她来了?皇九子胤禟!你要抵住!这样也是为她好!   深吸了一口气迎上她,看到我出来,她大大的眼睛满是欢喜。   我麻木的走到她面前,叫了她四嫂。看得出,她被吓住了。   不就是要的这种效果么?我已经达到目的了,可是为什么看到她,我还会那么的难以承受?   故意在她面前表现出和丹灵夫妻情深的模样,这样的逢场作戏,丹灵自然受宠若惊的积极回应。   她的脸色暗淡了下来。我的心又被她的表情扯住了,生疼,生疼。   她刚一开口,我就打断了她。因为我知道,在我的府邸,多得是八哥派来监视我的人。   于是屏退左右。用尽量冷淡的话语告诉她,以后行事千万要小心,说话也要看地方。   她好像很不解。但不一会儿便体会到了我的用意,真是冰雪聪明。我又忍不住想夸她。   知道我是在关心她,于是又蹦蹦跳跳的和我说起话来。   我拿起一本书,一页一页的翻着,想借此来掩饰自己的慌张。不经意抬头一看,窗户上有个小小的黑影!   哼。八哥的人果然没闲着。在屋里听不着,出去偷听来了。   看了看迷茫的紫苏,我告诉自己,为了这个女孩,我也要把戏做足下去。虽然她会暂时伤心与不解,但也总比她受到伤害来得好。   当着她的面把保存的她的发丝扔在地上,我开始充当了薄情寡义人的角色。   然后说了许多话刺激她,看到她如此难过的表情,我的身体一下一下的变凉。   最后,紫苏离去的时候,告诉我,不要和八哥在一起做事。   我在心底呐喊,我也知道,但是这种理智,哪抵得上承担失去你的风险的迫不得已?   看到她单薄的背影,我无力的坐下去。低头看见散在地上两根发丝,我如视珍宝般轻轻捡起,重新放到自己随身带的荷包里。   紫苏,这是我拥有你的唯一的一件东西了。这两根头发,沾染了你的气息。从此,我能随处感到你的灵魂颤动。   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从此,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你,然后与你驶向不同的方向。看着你离我的生活越来越远。   但愿,但愿,这样真的就能保全你,让你以后都幸福。 《大清绮梦》 正文 测心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愿向胤禛打听宫里的任何事情,有时候胤禛欢喜也好,愤怒也罢,我都不愿意提及,因为,我怕触到我心中那个曾经温馨的名字。   耿氏进门,由于是一个格格,胤禛又怕我难过,娶她进门倒没有花费多大的阵势。我看着府里越来越多的女眷,自嘲的想,我这副班长的权力也是越来越大了啊,能管这么多人了。   转眼间,弘晖已经四岁了,这个小孩儿,长得愈来愈像他阿玛。才三岁,眼神就透出一股稳重劲来。   午后,我正在屋里无聊的弹琴,就听见一阵喧闹声传过来。   正起身欲看究竟,就看见弘晖小跑着冲我走过来。后面跟着一群嬷嬷丫头,都一个个喊着,“主子跑慢点,小心摔倒!”   我忙迎上前去,蹲下身来,张开双臂,小弘晖见我这样,忙欢天喜地的钻到我怀里。   “年姐姐!”奶声奶气的声音,黏呼呼的嘴唇贴到我的腮上。   我心里一别扭,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你个小鬼头,不是说了么,要喊年姨!”说完,轻轻的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这孩子非但不恼,反而咯咯的笑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拉氏走了进来,“弘晖,怎么又去粘你年姨了?”   弘晖一看见自己额娘来,愈发紧密的贴到我怀里,还作出一副害怕惊恐的样子   “紫苏,不知道怎么了,这孩子就愿意缠着你呢。倒像是你生的似的。连我这个亲亲的额娘,也没见他这么哭着喊着的赖着。一忙完功课,就吵着要来找你。”   我骄傲的笑,“那是,我也喜欢弘晖喜欢的紧呢。只是。。。。”我摆摆手,“有个很麻烦的问题呢。”   “只是什么?”那拉氏拉过我的手,“弘晖招惹你烦了么?”   “这倒不是。”看见那拉氏紧张的样子,我笑出声来,“也不知道谁教的,弘晖一直习惯喊我姐姐,这可怎么办才好?我应该是他的阿姨啊。这样下去,辈份什么的不就乱了?”   那拉氏尴尬的别过头去,“弘晖,不是说了么,要叫年姨!你知不知道?”   弘晖急忙躲到我的身后,“就叫姐姐。”   我好笑的扯过弘晖,“好了,就叫姐姐。可是当着你阿玛你可不能叫,知道不知道?”   弘晖一脸迷茫,但还是点了点头。   “碧雪,把小主子领下去。”那拉氏看了看窗外,“这个时辰,弘晖该念书了。否则,四爷回来考弘晖,又得挨顿教训。”   碧雪连连称是,弘晖看见他额娘严厉的眼神,大概也自知反抗无用。乖乖的跟着碧雪走了。   我目送弘晖远去的背影,不觉笑出声来。   “年妹妹,看得出你也是很喜欢孩子。可是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消息?”那拉氏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坐到我旁边。   我苦恼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大概上次小产对身子的打击太大了。”   “妹妹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我明天再派他们多抓些上等的补药过来。”那拉氏的眼中充满了关切,“额娘一直觉得四爷子嗣单薄,不断的朝府里添格格。爷虽然不想娶,但也没办法。这回娶进来个耿氏,下次保不齐还要添什么王氏,张氏呢。”   我无奈的点点头,“我也知道,可是有什么办法?”   两年了,肚子没有丝毫动静。我都怀疑自己的生理有问题。自从上次小产以后,难道是伤了什么器官,以至于我就不怀孕。   要是有现代化的检查设备好了,我可以上个妇科好好查个清楚。   我老这样,压力大的还是胤禛。在这个时代,衡量妇女的第一个标准就是子嗣问题。这次耿氏进门,胤禛默默接受,恐怕也是有我这方面的原因。为了不让我担着独宠却不产子的罪名,只能顺从的接纳额娘安排进来的新格格。   也真是难为他了。   “妹妹?妹妹?”   我回过神来,那拉氏一脸奇怪的看着我。   我失笑,“对不起,我又走神了。”   “妹妹也无需担心成这样。”那拉氏站起身来,“听我阿玛家的佣仆说,他那最近有一个秘方,专治这个的。我去求来去!”   我连忙起身,“姐姐就饶了我吧!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我可不想声张出去!”   那拉氏嗔笑的看了我一眼,“妹妹放心,这事儿我有心数!”   第二天,正教弘晖弹着钢琴,长卫急急的走了进来。   “侧福晋。。。”。   我抬头一瞥,“有事儿么?”然后又低下头去。   “钮祜禄氏格格有喜了。”   我猛地按下琴键,扑的一声,吓得我身体一哆嗦,只好别过头去假装看乐谱,“什么时候的事情?”   “太医刚查出来的,说是3个月了。”   “姐姐,姐姐。”正在那发愣,弘晖的小手轻轻的拽着我的袖子。   “没事儿。”我努力平下心去,这不是迟早的事儿么。“来,弘晖,咱们继续,姐姐再教你下一节。”   弘晖很聪明,教他识的谱子一遍他就能记个大概。但我却不是一个尽职的好老师,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回荡的都是钮祜禄氏骄傲的表情。虽然心里有些苦涩,却表里不一的在自己的脸上布满美好的笑容。   “爷吉祥!”原来是胤禛回来了。   我假装没听见,仍然教着弘晖识谱子。弘晖这孩子却没有我这么好的定力,一看见他阿玛回来,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道了声,“阿玛吉祥!”   胤禛看了看我,我低下头去不理会。他又把目光转到弘晖身上,蹲下身去,“好儿子,告诉阿玛,今天跟年姨学到什么了?”   弘晖稚声稚气说完回答,“回阿玛,年姐姐今天教我识谱子了。”   听到她喊我姐姐,我脸色一变,忙把弘晖拉到自己身边,福下身去,“弘晖,年姨教过你的话怎么忘了?”   弘晖到底是小孩儿,脑子里装的东西有限,一脸迷茫的看着我,“年姐姐教我什么话了?”   我苦笑,还不如不问的好。一问,又重复了一遍姐姐,简直是增添罪证。   正无奈,胤禛冲着门外吆喝,“长云,把弘晖领到嫡福晋那儿去!”弘晖听到他阿玛的这话,恳求的看着我。   我噗哧一声的笑出声来,小孩子无邪的表情还真是可爱,“去吧,下次,年姨再教你,教你更好听的好不好?”   弘晖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拍拍他的脑袋,“记住了呵,是年姨。”   弘晖这才明白过来,小小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诺诺的走到胤禛面前,“阿玛,孩儿告退!”听到胤禛“哼”了一声,便以极其标准的姿势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看着弘晖离去,我重新回到钢琴面前,端端正正的坐到又宽又大的钢琴凳上面。   “紫苏。。。”没想到胤禛也坐到了上面,簇拥着我。本来很大的钢琴凳霎那间显得有些挤。   “你干什么啊?大白天的。”两人太过紧密,弄得我很不舒服。   “别动。”他的脸贴到了我的脸上,重重的鼻息划过我的脸。我不自觉的动了动。“你生气了么?”   “啊?”我别过脸去,“干吗要生气?没气生啊。”   “她有喜了你不别扭?”胤禛的话传到我耳朵,“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就怕你心里不舒服,没顾得上去她那儿,就赶来看你来了。”   “哼哼。”我心里还是有一丝小小的感动,要知道作为一个皇子,他是多么的盼望有孩子,可是就算这样,还能顾及到我的感受。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我反问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这个倒不至于。”胤禛轻轻的吻了一下我的脸,“我就怕你会把自己憋在被子里,然后再不和我说话,自己一个人偷偷的闷着哭。”   我有些生气,“我平时就这样么?哪儿那么小气?”   “你仔细想想,你平时没这么样么?”胤禛的脸又凑了上来。   我回想了一下,平时还真是这个样子,于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看到我这个样,胤禛显然有些幸灾乐祸。“想起来了吧,是不是每次都那么对付我?”   “我哪有!”我现在就是煮熟的鸭子,只剩下嘴硬了。   “唉。”胤禛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一惊,“好好的,你叹气做什么?”   “我本来以为你会很难过,然后不理我。”胤禛的眼睛亮了起来,一眨不眨的看着我,“那样的情形虽然我难过,但是内心却是极其满足的。因为我知道,你会那样,是因为你在乎我。”   “可是,进门来看到你像往常一样教弘晖练琴。不知道怎么了,我的心反倒是空落落的。”   我有些不解。   “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胤禛转过我的脸,认真的和我对视,“我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你都不难受?”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这个男人,虽然外表刚毅内心却如此细腻。在他的心中,有着太多的迫不得已和无可奈何,但是在这些障碍之间,却牢牢的保留了给我的位置。   想到这里,我满心欢喜。   “怎么会呢?”我站起身来。他以为我要离去,牢牢的箍住我的身子。我回头冲他一笑,掰开他的手,然后转过身,轻轻的坐到了他的腿上。   “你怎么会想这么多啊?”我抱着他的脖子,微笑着看着他。“说实话,今天刚听到这个消息,我是有些难过。也想不理你算了。可是转念一想,这样对你实在不公平。皇阿玛和额娘为了你的子嗣问题,拼命的往府里安排新的女人,你虽然不想要,但是也只好照单全收,这些难处,我都是知道的。”   “还有啊。”我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你心中有我,我知道。可是自从上次小产以后,我的肚子就再也没争气过。你心里着急,怕我担上独宠的恶名,只能时不时的去她们的房间留宿,但又怕我气恼,所以只能把种种压抑憋到心里。”   胤禛的脖子忽然动了一下,我抬起头,陶醉的看着他,“我说的,对不对?”   “嗯。”胤禛再一次把我箍紧,“原来,我心中的种种,你都清楚!”   “那当然。”实在受不了这种大白天就暧昧不清的姿势,我跳了出来,骄傲的昂起头,“我是谁啊,我这么聪明!我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段紫苏啊!”   “行。你最聪明!”胤禛好笑的看着我,“聪明如你,怎么还让我儿子管你叫姐姐?这样的辈分,是能乱来的么?”   我就知道,他会拿这个做文章,“不是,我也不想让他这么喊我。”我急忙辩白,“给他说了,可他不听啊。”   “是。”胤禛把玩起我案子上的毛笔,“你肯定是这样说的,‘弘晖,叫我姐姐可以,可是不能在你阿玛面前叫’。对不对?”   他怎么还有模有样的学起弘晖说话来了,我有些气不过,“你怎么知道?”   说完,我就觉得自己有点不打自招,急忙想把自己捅的窟窿填补过来,“不是,我没这样教他。你想错了。”   “是么?”胤禛笑得更加开心了,“真是这样?”   我再也没有了撒谎的勇气,只能远远的坐到一边,躲开他追逐过来的目光。   “你还在我这儿干什么?”忽然想起正经事儿来,“你不是还没见过钮祜禄氏吗?快去看看吧。”   “嗯。”他站起身来,“是该去看看。”   我心里有一丝酸涩,“那就快走吧。”于是起身推他出门。   “你和我一块去吧。”胤禛转过身来,“你也该去看看,在这府里,你的身份比她高,也该去瞧瞧的。”   “我不想去。”我有病么,那么一个麻烦的女人,整天想着让我好看,我还要去看她?   “你是不是又别扭了?”   “不是。”我坐回到椅子上,“有什么别扭的,她有孩子,对我可是一箭双雕的好事情。”   “嗯?”胤禛玩味的看着我,“这倒不像你。”   “不像我的多了。”我挑衅的看着她,“哪能让你看我看得这么清楚?第一,她有了孩子,府上人丁兴旺,你也不用担着不孝的罪名,好好的承袭着你爱新觉罗家的血统,别人也不会拿此做文章。”   看了看他赞赏的眼神,我继续摇头晃脑地说下去,“其二嘛,又多了一个孩子,省的阿玛额娘再以这个烂借口再往府里安插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让你左一个又一个的风流快活。”   “哈哈哈哈。”胤禛大笑了起来,“你倒是看的透彻!都学会分析问题了,看来我平时,真还没白教你!”   “那是!”我扬扬头,“不过,这可是我自学成才,不管你栽培的事。”   “恐怕,还有其三吧?”   “啊?”我又不明白了。   “你不想和我一块见钮祜禄氏,是怕她在你面前和我撒娇邀宠,你心里难受对不对?”   我心虚的低下头,心想,这个胤禛,难怪以后要做皇帝,这个测心术玩的,可真够精确的。   “不是,没这个意思。”我低头搓着自己的衣角,用来掩饰自己的不安,被人轻易的看透了心事,可不是那么好的一件事情。   “好了。”胤禛拽过我的手,“快走吧。”   我死抠着房门,一副打死不愿意离开的样子。   “行了。”胤禛掰开我的手,“我答应你,让她在你面前不得意洋洋行了吧?只是公式化的看一下她,不说别的话行不行?”   我感激的看看胤禛,乐呵呵的跟了去,就算去看好戏也好呀!就让我当一回小人吧,小人得志一回! 《大清绮梦》 正文 争风   胤禛在前面大步流星的走,我紧紧的跟在后面。   “四爷吉祥!侧福晋吉祥!”钮祜禄氏房的丫头看见我们来,忙扯着嗓子传唤。   不知道怎么了,我的心怦怦直跳,老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似的。   大概没想到我能和胤禛一起来,钮祜禄氏躺在床上愣愣的看了我两秒,这才缓过神来给我们请安。   “钮祜禄氏给四爷请安,给侧福晋请安。”说完就要下床。   胤禛忙上前按住她,“你有身子,这些虚礼就免了吧。”说完便坐到了他床边的凳子上。   看到胤禛坐到她的旁边,钮祜禄氏立即对他报以甜甜的一笑。我觉得自己有些碍眼,这不找事么,好好的在自己房间里呆着,偏要在这儿寻得不舒服。于是想偷偷的溜出去。   刚一转身,钮祜禄氏便喊住了我,“姐姐,怎么刚来就要走?”   我尴尬的转过头,“没什么,看见你状态很好,我就放心了。”又干巴巴的笑了两声作以回应。   “姐姐这话怎么说的?”钮祜禄氏又向我透过一个媚笑,“既然来了,就呆会再走吧。”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绝,于是哀求的看着胤禛,希望他能放我出去。   胤禛丝毫无视我的求救,反而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她说的没错,就坐会吧。”   无奈我只好恨恨的走了过去,死死的瞥了胤禛一眼。   “四爷,您不知道,太医说我有孩子的时候,我是多么高兴啊。”钮祜禄氏的身子慢慢朝胤禛的方向挪动。   “嗯。确实是件好事情。”胤禛还是那样没大有感情色彩的语气,“从今天开始,你什么是也不用做,就呆在府里好好养着就好了。”   “是。”还是那样娇滴滴的声音,刺激的我差点掉出一身鸡皮疙瘩。   接下来胤禛有一搭没一搭的嘱咐了钮祜禄氏许多话,大体上就是让他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出什么差错。我听得实在没意思,但又不好插话,这样奇怪的三角关系,可真是折磨人啊。   没办法,只有装成顺从媳妇,从头到尾低头不语。   “姐姐。”正在那儿任着思绪云游四海,钮祜禄氏突然叫我。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迷茫的看着她,“啊?”   “呵呵呵呵呵。”钮祜禄氏掩着嘴笑了起来。   我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这半天,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啊。   “怎么了?为什么笑啊?”我纳闷的看着他们两个人。   看出我实在不知道所以然,胤禛轻轻的“哼”了一声,钮祜禄氏终于遏制住了笑容,“我就是觉得,姐姐从进屋就一直低头不语,有些奇怪。刚才一喊姐姐,您又像是丢了魂似的,那样子有些好玩罢了。”   我晕,就是因为这个啊。真是够大惊小怪的,不就是没反过神来么,有那么夸张么。   “嗯。我是插不进去话。”我慢慢的开口,“觉得你们俩说得挺热闹的。”   其实我是想表达这个意思,你们这个话题,我实在不感兴趣。所以不想插嘴,但是没想到话一出口,便完全变了味道。   听完我这话,胤禛装作无意的看了我一眼,那意思肯定就是说,我又没做什么事儿,你干嘛什么话都说。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过火,我又低下了头。还不如不说话的好,说了也犯错误。   “姐姐……”   仿佛意识到了钮祜禄氏下面的话的内容,我赶紧解释,“我刚才的话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生孩子有喜啊我没什么经验,不好开口而已。真的没什么意思,你别多想。”   “妹妹自然不敢多想。”钮祜禄氏可怜兮兮的低下头。   我的怒火蹭的一下子涌上来,什么叫不敢多想啊?我又没遏制住你的思想自由!说这话,倒像是我平时多欺负你似的。   “好了。”胤禛突然拉起我的手,“咱们走吧,不要打扰他休息。”   巴不得他这句话,我赶紧起身。   钮祜禄氏却一把拽住了胤禛的袖子,“爷!”   我愣愣的看着她,她却丝毫不理会我,两眼痴痴的看着胤禛,“爷,您能不能陪我说会话?”   我掰开胤禛拉着我的手,强作笑容的来了一句,“要不你先陪着她坐会吧,我先回去。弘晖还等着我呢。”   胤禛转过头来看着我,我别过头去想要离开,不想当电灯泡碍他们的事。   “等等。”胤禛突然开口,握着钮祜禄氏拽着他袖子的手,“我今天还有事情,就不陪你了。”   “可是……”钮祜禄氏的脸色已经变白,仿佛要落下泪来。   “别可是了。”胤禛仿佛也够了他那种梨花带泪的哀怨表情,重新用冷冷的口气,“明天我会来看你。你已经有喜三个月了,切记听太医的话,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要记个清楚。你怀的可是天家血脉,自然得一百个慎重!”   钮祜禄氏忽然低下头,仿佛是在低声的控诉,“爷放心,即使没了我,也不会让孩子小产的。”还特意加重了小产两字的语气。   “小产?”我重新转回身子,无奈的看了床上的钮祜禄氏,敢情又是我坏了好事儿,矛头又比向我了。   也不想解释什么,解释也没用,只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罢了。   胤禛仿佛也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眼前的钮祜禄氏,显然已经成了重点保护动物,说不得,怨不得。   看来,我与这个钮祜禄格格的恩怨,又得添一笔了。   就这样,胤禛回到自己书房,我进了自己房间。 《大清绮梦》 正文 意外   在时间的奔跑流逝中,钮祜禄氏如愿剩下一个儿子,取名弘历。耿氏也有一子,取名弘昼。李氏的儿子也出生,取名弘时。而我,这个胤禛最宠爱的女人,却依然没动静。   刚听到弘历这个名字,我被吓出一身冷汗。就算我对历史再白痴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弘历,就是以后大名鼎鼎的十全天子乾隆皇上。   想到这儿,我对钮祜禄氏有了新的认识,这个看起来心胸狭隘的女人,却经住了历史的推敲,笑到了最后。   而我呢,历史上的年妃,命运又会是怎么样?而我又是否能挣脱这种历史的审判?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胤禛又被皇上封赏了,晋为雍亲王。我们的贝勒府也成为亲王府邸,府里一个个人都欢天喜地的,我却看得十分大淡然,胤禛将来是要做皇上的,前面的种种身份,只是为以后的绚烂当作铺垫而已。   像一幕盛景大戏的徐徐拉开,又一年端午节来到了。本以为端午节是一个无从轻重的节日,可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端午节竟会过得如此隆重。   宫里大摆宴席,皇上让皇子携女眷进宫共度佳节。除了嫡福晋与侧福晋,母凭子贵,所以生下龙子龙孙的女眷都可同去,因此钮祜禄氏和耿氏也被同邀进去。   宫里喜庆的方式,似乎永远都是看戏听曲。而我对这种娱乐方式,极为头疼。想逃避却又逃不了。   无聊的看着戏台子上的丑角旦角吹吹打打,我恍恍惚惚的忆起第一次在皇宫里看戏的情景,那时的我,整日迷迷糊糊,竟然在看戏的时候睡着了,趴在胤禟的身上睡得香甜而又满足,而且还很解气的流了他一袖子口水。   想到这儿,我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   物是人非,当年的我和胤禟,是多么好的朋友。对于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亲人好友的我来说,胤禟的出现,在我生命里显得弥足珍贵。   可是这样的情愫,却经不起政治的颠簸,他和胤禛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政治立场,而我,也不可避免的被纳入了他们那场残酷的血雨风波,看着他们斗来斗去,却站在一旁无可奈何。朋友是不可能再做了,可是心却依然丝丝的疼。   情不自禁的抬起头看着胤禟的方向,就这样愣愣的看了几秒。可是当我想要收回目光,却忽然发现,胤禟好像也在看我。   慌忙低下头去,心里砰砰的跳的厉害。却喜悦的很,难道,他也记起以前的事来了么?我们曾经那样美好的友情,是否有可能继续?   再次将目光投向那边,那人却已漠视前方。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我的痕迹。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起来,原来人是这么脆弱啊。为了一点小小的希望而欢呼雀跃,却又承受不住丁点的打击,希望已逝,只剩下哀漠的悲凉。   正在那儿低头愣神,弘晖坐到了我的面前。   “年姐姐,你想什么呢?”弘晖悄悄的把椅子移到我旁边,轻轻拽下我的衣角。   “没什么。想事情呢。”我笑着摇摇头,“这戏我不大爱看,因为看不大明白。”   弘晖已经7岁了,在皇家严格的训养督导下,有了一定的知识量。听见我说看不懂,弘晖便热心的给我讲起戏文内容来。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虽然仍然提不起兴趣,但是实在不好打击孩子兴致,只能装出衣服兴致勃勃的样子。   “哥,哥。”弘历摇摇摆摆的走了过来,由于太小,还站不稳。   我一把抱起她,放到我的腿上,“弘历啊,你怎么来了?”   “看戏。。看戏。。。”弘历晃着小小的脑袋,指着戏台子上面热闹非凡的各色人物。   “年姐姐,我还是抱弘历回去吧。”在弘历面前的弘晖,。像个懂事的小大人,“要不然,钮祜禄姨又该不高兴了。”   我点点头,难为这孩子了,小小年纪竟然想得比我还周全。   放下弘历,弘历却似乎很不乐意。拽着我宽宽的衣袖,不肯撒手。   我很无奈,难道是上天是以另一种方式奖励我么?不让我拥有自己的孩子,却如此能招得他人孩子的喜欢。   拿起桌子上的一块点心,放进弘历小小的手里,他这才眉开眼笑心甘情愿的随哥哥离去。   已是黑夜,皇子家相近年龄的孩子打斗聚到一块尽情玩耍。我好笑的看着这么一大群皇室子孙,瞧,十阿哥的儿子竟然也与弘晖他们玩到了一起。在孩子们心中,政治上的鸿沟对它们来说,好像真不算是什么距离。   “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喜欢看戏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胤禛坐到了我的旁边。“坐在那里就看见你没精打采的。”   “嗯。”我偏过头去看他,“怎么过来了?不和你们兄弟坐一块儿?”   “你瞧瞧他们。”胤禛指着阿哥们的席位,“都醉成什么样子了?今儿个过节,兄弟们都放肆了些,倒是畅快!”   “那么你呢?”我夸张的在他身上嗅嗅,“喝了多少?”   “就喝了一小杯。”胤禛一把握住我的手,阻止了我夸张的动作,“实在推不过去了,太子爷给的酒,不喝也说不过去。”   “嗯。”我点点头,笑的灿烂,“鉴定完毕,确实喝得不多。你倒还算坦白!”   “你还真是……”瞅瞅四周无人,胤禛潜下身去狠狠的捏了我的腿一下。   “唉呦!”我忍不住低呼,“你怎么还搞偷袭啊?真不是君子!”   正愤怒的瞪着胤禛,忽然一阵喧闹声。我和胤禛别过头去。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跪到皇上面前。   “怎么了?”皇上有些不耐烦。   “雍亲王的弘晖……”小太监喘了一口气,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慌,“掉到湖里去了!”   “什么?”胤禛猛然起身,拎住小太监的衣领,“怎么了?快说?”   皇上也一脸着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好的么不是?”   我连忙拽住胤禛,“还说那么多干什么,快去湖边啊!”说完,便跑着感到湖边。   花盆底实在不适合跑步,极速的奔跑中,我脚一歪,狠狠的摔到了地上。但是想到弘晖生死未卜,我咬着牙根站了起来。等到赶到湖边时,弘晖已经被会水的太监捞了上来。   太监们正要七手八脚的把弘晖抬到德妃的宫里去。我抬头看看这蜿蜒迂回的层层宫殿,觉得如果真要把弘晖就这样抱到德妃殿里去抢救,弘晖的命也就应该被折腾得差不多了。   “等等!”我横在一身是水太监的面前。“把弘晖放下!”   “年侧妃……。”为首的太监犹疑的看着我,“若不赶紧救,阿哥的命就没了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胤禛和皇上来到了湖边,看到我阻拦,都纷纷议论。那拉氏更是哭着跪倒在地上。   面对议论,我静下心去,耐心的向人们分析,“大家不要恐慌。我在我们那儿时,看到有人急救过溺水的少年。这儿离任何一个宫殿都很远,恐怕等到弘晖被抱到那儿时,已经情况不妙了。”   旁边一群人都半信半疑,胤禛更是急得冒出了汗水,“紫苏,你行不行?不行就赶快躲到一边去。”   我再也没时间理会他们的意思,径直走到抱着弘晖的太监面前,让他把弘晖平放在地上。   把手放在弘晖的鼻孔处,有轻微被吹拂的感觉。我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孩子命硬啊。   仔细的看了看他,脸色发青,嘴唇也是紫的。双眼紧闭,我又捏了一把汗,看来是被水呛着了。   毫不犹豫的把嘴唇对到弘晖的嘴上面,我用力的对着弘晖坐着人工呼吸。希望我的呼吸能给他带来一丝生气。   旁边胤禛着急的看着我,“紫苏,你在做什么?行不行啊?别乱来!”   我狠狠的瞥了他一眼,“有不相信我的功夫,不如给你儿子打气!”然后教着胤禛,有规律的按压弘晖的肚子。   大约抢救了2两分钟,扑哧一声,弘晖终于吐了一口气出来。   我心中一喜,更加快了人工呼吸的强度。   功夫不负有心人,弘晖剧烈的咳了两声,喷出好几大口水,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见弘晖转危为安,我瘫倒在了地上,这人工呼吸,还真不是闹着玩的。这么累。的   弘晖醒来,最高兴的是那拉氏。那拉氏疯了一般的扑到儿子身上,又哭又笑。   太医这才赶过来,又是号脉又是看诊。我静静的蹲在一边,看着太医诊疗的结果。不一会,就听见太医跪着面对皇上和胤禛,“恭喜皇上,恭喜雍亲王。幸亏抢救的及时得当,小阿哥有惊无险。只是这么一遇水,可能会风寒一阵子。”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风寒总比没命要强得多。   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我无力的用胳膊撑住自己已经疲软的身子。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狼狈,衣服不仅湿了一大半,而且没穿鞋子,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丢了。更要紧的是,脚腕处断了一般的疼。   摸着自己的脚腕,火辣辣的发烫,比平常粗了一圈。心中暗暗揣测,看来,刚才跑的急,摔了那么一跤把脚崴着了。   在皇上的指挥下,众人心急火燎的把弘晖抱回了我们府。一时间,大家都忙乎抢救弘晖,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叹了一口气,难道大家就是这么回报有功之人的么?暗暗堵了口气,咬着牙想让自己站起来。   “咝……。”真疼啊。   走了两步,我便忍受不住那疼,重重的跌了回去。   “紫苏……”。正在思考自己怎么挪回去,胤禛跑了回来,蹲下身来仔细的瞧着我,“你脚怎么了?”   “大概崴着了吧。”我惨然一笑,“弘晖怎么样了?”   “已经被太医抱回府里了。”胤禛小心的抱起我,“刚才光顾弘晖了,原本以为你一直跟在我后面,回头一看却没见到你,着实吓了我一跳。”   “你吓什么?”我搂着他的脖子,认真的看着他,本来是想埋怨他忘了我的,可是一看见他如此心焦的模样,却又不忍心责备。   “今天差点失去弘晖,我已经心惊胆颤了。”胤禛的额头满是汗珠,“如若你再出现意外,我就找块石头撞死陪你们去。”   我把脑袋紧紧的贴在他的胸膛上,“怎么会出现意外?我只是帮弘晖呼吸而已,怎么会出现意外呢?”   胤禛重重的点点头,眼睛坚毅的望着前方,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天这事,绝对事出有因,并非偶然,我,一定要查个清楚!为我身边的人讨回公道!” 《大清绮梦》 正文 逝去   弘晖房间。   胤禛不停的在外厅踱步,卧房里,三四个太医在同时问诊号脉,不时小声的商量对策。   而我,则在倚外厅靠门的椅子上静静等待关于弘晖的任何消息,心仿佛已经被提到了嗓子眼,喉咙干干的,似乎在耗尽我的体力。   屋内一阵骚动,一个太医低着身子,边走边抹着汗珠,战战兢兢的跪倒胤禛面前。“王爷。。。”   “弘晖怎么样了?”胤禛的眉头紧紧的锁在了一起,轻声喝问。   “回王爷。”太医的头低的更厉害了,仿佛要埋进屈着的膝盖里。“小阿哥,自昨日以来病情愈加凶险,臣等努力诊治,但已无回天之力。现在小阿哥已经昏迷过去了。”   “什么?”胤禛极力克制住的悲愤终于爆发出来了,“什么?不就是小小的风寒而已么?   掉到水里没被淹死,却反而被小小的风寒闹死了,传出去,也不怕污了你们这些庸医的名声!”   想起弘晖黏在我身边闹着喊着要学琴的情景,我的心头仿佛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想要呐喊哭诉,却是如此沉重的喊不出来。   一瘸一拐的走到胤禛面前,轻轻碰了碰胤禛紧紧攥着的拳头,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难过,我平静的对胆颤不已的太医说道,“你先起来吧,王爷知道你已经尽人事了,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听到我这话,太医恭恭敬敬的向我们叩了两个头,然后由身边的侍女搀扶,慢慢的站起身来,垂头立在旁边。   胤禛站在远处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表情,我知道他是伤心至极。弘晖是他的长子,他对弘晖倾注了他几乎所有的父爱,可是没想到,这个命薄的孩子,还是要这样离他而去。   听见那拉氏在卧房令人肠断欲绝哭泣的声音,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无比坚定的牵起胤禛的手,“咱们进去看看吧。”   那拉氏牢牢的握住弘晖的手,已经跪倒在了弘晖的床边。看到我们来,旁边的侍女对着那拉氏的耳朵悄悄耳语了几句,那拉氏转过头来,看见胤禛的身影,无力的站起身来,退到一边,一脸的凄凉与痛苦。   胤禛走上前去,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坐到弘晖的旁边,细细的抚摸起儿子稚嫩的脸颊。一次又一次,仿佛是要把这身影牢牢的记在心里。   我走到那拉氏面前,这个可怜的母亲已经化身成了哀伤的女神,只会拿着帕子掩嘴抽泣。我揽过她的身子,感觉她的身子稍稍一动,于是轻轻的拍拍她的背,“姐姐,如若伤心,就哭出来吧。”   听到我这样说,那拉氏贴紧了我,趴在我肩头大声哭了出来。   稍微平静了一会,那拉氏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妹妹,弘晖平日与你感情最好,你去看一下他吧。”   我点点头,默默的走到弘晖床前。   弘晖的小脸已经苍白的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无精打采的覆在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上面。看到他这个样子,我隐忍多时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下来。   “弘晖,”我用手掌轻轻抚摸他光滑的额头,“不是愿意叫我姐姐么?姐姐再也不逼你喊我阿姨了,你就喊我姐姐好不好?其实我最喜欢你喊我姐姐了。”   胤禛看我不能自己,悄悄递给我他贴身的帕子,我知道,我这些眼泪,也是为他而流的。这个男人,纵然现在要承担失去儿子的痛苦,但也不能在众人面前放肆的哭出声来,只为了维护他那可怜的皇家威严。   “弘晖,你醒过来,姐姐再教你弹曲子好不好?”的   “弘晖啊,你如果醒过来,姐姐会教你做许多好玩的玩意,上次咱不是编了个玉兔么,那么这次,姐姐教你编小狗好不好?”   “弘晖啊,你最听话了,睁开眼睛行不行?看看你的阿玛额娘啊。”   正在情不自禁的念念叨叨,旁边的宫女突然大声叫嚷,“四爷,福晋,阿哥醒了!”   我抬头一闪,果真见到弘晖睁开了眼睛,正十分有神的看着我,还抿着嘴唇冲我笑。   我一激动,眼泪更是滚滚而落。   胤禛和那拉氏看见儿子醒来,更是喜不自胜。那拉氏甚至扑倒在儿子身上,又哭又笑起来。胤禛更是把我揽到了怀里,紧紧的抱紧我,身子却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脑子却闪过不好的念头,刚刚深度昏迷的弘晖?为何会突然醒来?   难道是…………回光返照?   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的僵硬。只是被动的趴在胤禛的肩头,茫然不知所措。   “额娘。我饿了。”弘晖躺在床上小声唤那拉氏。   那拉氏忙擦去脸颊的泪珠,“好儿子,吓死额娘了。饿了好,知道饿就说明你好了。额娘这就给你做你最愿意吃的芙蓉蛋花粥去。”   看到那拉氏离开,弘晖又把目光转向胤禛。“阿玛,我好累啊。可不可以不连骑射了,今天就懒一天?”   胤禛放开我,使劲点头,手紧紧的握住弘晖的胳膊,“好儿子,今天阿玛什么也不逼你,好好歇着就好。”   弘晖高兴的摇了摇脑袋,“那姐姐,一会再教弘晖新曲子好不好?”   我木木的答应,“好。”脑子里全是“回光返照”四个字,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已经绵软。   那拉氏已经端了粥回来,胤禛轻轻的的托起弘晖的脑袋,让弘晖靠在枕头上歪坐着。弘晖指了指我,“额娘,让姐姐喂我好不好?”   那拉氏恳求的看了我一眼,我走上前去。   端起碗,一口一口的吹走粥的热气,看着弘晖面带笑意的把一碗粥都喝了下去。我的心,又开始绞着劲的疼。   “我喝饱了。”弘晖心满意足的舔舔嘴唇,“真好喝,额娘做的就是好喝。”   那拉氏一脸心疼的看着儿子,拿起自己的手帕关爱的擦了擦儿子嘴上的粥渍。   “阿玛,我累了。”弘晖把头歪过去,“想再睡一会。”   “睡吧。”胤禛给他掖了掖背角,“睡醒了就不难受了啊。”   我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弘晖这一睡,好像就永远不会回来。   于是发疯一般的拽住弘晖的胳膊,哭着叫嚷,“弘晖,不睡觉,咱们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别睡觉好不好?起来说会话啊!”   胤禛一把扯过我说完身子,“你疯了么?弘晖累了?干嘛还不让他休息?这般折磨他?”   那拉氏也一脸怨恨的看着我。   我胸中似有千般委屈却无法说出口,只能瘫倒在弘晖的床边无奈的看着弘晖闭上眼睛,喃喃的低诉,“我怕他睡了,就再也醒不来。”   “你说什么?”胤禛粗鲁的摇着我,“紫苏,这可胡说不得!”   我颤颤抖抖的站起身来,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手,慢慢的触向弘晖依然温润的脸庞,如我预料,果真已经没有了呼吸,“弘晖,殁了!”   胤禛突然一把推倒我,伸出手指想去感受弘晖的鼻息,停留了好大一会,然终于无力的垂下手臂,“原来,真没了。没了。没了。”   那个时候,我感觉到刺骨的冰凉。 《大清绮梦》 正文 挫心   弘晖的离去,给整个亲王府蒙上了一层凄悲的色彩。整个府上到主子下到佣仆都变得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就惹怒了他们正沉浸在丧子之痛的深渊里而无法自拔的尊贵的主子,一时间,整个府里变的死气沉沉。   那拉氏整天以泪洗面,看着这个可怜的母亲,胤禛几乎每天都要去她那儿夜宿。我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对胤禛的行为报以极大的理解。他们的儿子死了,大概只有互相倾诉时才能减轻一点儿他们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因此,也收起了自己的小女人狭隘的心思。   转眼间,弘晖离去已经5天了。   我坐在钢琴凳上,一次又一次仔仔细细的抚摸着洁白的琴键。想到一个星期前,我还和弘晖还在这儿共弹一首曲子,不觉有些恍惚。   “啪啦!”重重的摔帘子的声音,我被惊得一回头。胤禛瘦削的身影孤独的站在我后面。   我纳闷的看着他,“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胤禛不答话,只是直直的看着地面。想要把地面看出个窟窿来一样,我站起身来,仔细瞧着他,觉得他有点不对劲,拳头紧紧的攥着,身体僵硬而笔直。   “怎么了?”   难道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我屏退了左右,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你知道弘晖是谁害的么?”他突然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簇火焰,灼灼的可以把我烫的体无完肤。虽然早已经知道胤禛是个冷面的主子,但还是被他的眼神吓得不由颤粟,慢慢的,我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强制自己镇静下来,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问他,“是谁?”   “是胤禟的女儿韵书!”胤禛越发逼近了我,“是九弟的女儿害死了我儿子!”   我慌忙摇头,晃得我简直都想失去意识,只知道麻木的回答,“胤禛,这话可不能乱说的你知不知道?没有证据,不能乱说的。再说了,他的女儿干嘛要害你的儿子?我知道你失去弘晖很难受,但是求求你,不要乱指正别人好不好?”   “哼哼。”胤禛别有意义的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啊?”我怎么了?   “你心底里是喜欢他的对不对?”胤禛超前走了一步,讽刺的看了我一眼,“所以说,连弘晖的死去你都要为他开脱?”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我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假如真是她害的弘晖,你大可朝他凶去?干嘛来这儿说我?!”   “你知不知道韵书是谁的孩子?是丹灵的。”胤禛突然笑了起来,“我儿子就这样成了牺牲品,不满八岁就这样成了牺牲品啊。”   我呆呆的站在那儿,脑子里千头万绪,难道是丹灵为了报复我,才指使自己的女儿害死了弘晖?   她本来是想害死我的儿女的,可无奈我肚子不争气,没生出什么来,只能任由她对别人的儿子下了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弘晖自小和我亲密,难道就是这份与生俱来的投机,葬送了弘晖美好的生命么?   想到这儿,我就像是被疼痛的枝丫刺痛了神经,每一处都变得刺疼而又敏感。   “想明白了?”胤禛冰冷的声音穿透了我的耳膜。“你不觉得要对我抱歉么?正是你暧昧不明的态度,处处留情的举止,间接的害死了我儿子。你以为单凭我和老九老八他们立场上的不对立,就足够挑起丹灵这么大的仇恨么?她那么一个女人,还承受不起这么大的分量!”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鲜血一样缓慢而有深度的滴入到了我心里,一声一声敲打的我难以平衡。   猛然抬起头来,直视着胤禛淡淡的笑,感到自己像极了仙人掌虽然绚丽但是刺人的花朵,“你说我暧昧不明?处处留情?”   “哈!真是可笑啊!”我再次控制不住自己,耸起肩头大声笑起来,“你说我暧昧不明,处处留情?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胤禛不说话。   我像一头被激怒的猎犬,愤怒的不知所以,“是啊,我处处留情,你简单忠贞,可是也不知道是哪位爷左一位右一位的把数不清的清白姑娘娶回家风流快活!是啊,你失去了一个儿子,可是你难过么?我觉得你大可不必难过,一个儿子倒下去,后面自有十个二十个的女人争着挺着肚子为你生儿育女!你还会有更多!”   “段紫苏…………”,胤禛细细的咬着洁白的牙齿,“你知不知道你在对谁说话?”   “我知道!”我昂起头,“我当然知道!您是我的爷不是么?是我的天不是么?可怜我以前还真真正正的把你当作我最贴心的丈夫。我在这儿无父无母,没有任何亲人可以依仗,本以为你是我的全部,可是现在呢,我错了,我只是你生命的附属品不是么?我这种处处留情的女人,根本不配在你生活里出现!可叹我还一网情深的倚赖着你,再被你毫无尊严的套上这种处处留情的帽子!”   “啪!”脸颊火辣辣的,胤禛竟然打了我!   我捂住脸颊,狠狠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他眼里那种捉摸不定的光芒是什么?是伤害了我的快意还是被冒犯了以后的愤怒?   “你打我!”原以为自己会流泪,可是才发现,真正的伤心绝望是流不出眼泪来的。仿佛,心已经被痛苦麻醉的漠然。   霎那间,世界天崩地裂!   我跑出屋子,却被房间高高的门槛狠狠的绊了一跤,无力的趴在门口,竟然不觉得疼。   这个世界,终究不属于我。   我本来,就是一个侵入者。侵入者只要生活的安稳便要祈求整个时代的福祉,又何必贪心的妄想得到这个时代王权掌握者的真心付出呢?   原来,是我太贪心了。   我抠着门缝,努力想让自己站起来。我不想就这么一蹶不振,尤其是在这个人面前,就算是要离开,也要昂头挺胸的走出去。   但是,腿却像不听使唤一样。我努力的攀起,却终又颓废的跌下。   真是没有面子,想潇洒的离开,老天都不允许。   再一次努力,前面有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我抬头一看,原来是胤禛。似乎有那么一点歉意又有那么一点趾高气扬。原来事到如此,他还是放不下他那副张扬的皇子自尊。   我愤怒的甩开他的手。“不用,我自己能起来!用不着你的怜悯!”   再一次试图起来,却发现大腿抽起了筋,而我的肚子,更是难以忍受的疼。   奋力站起身,我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我这是怎么了?只是跌倒了怎么会这么累?   “紫苏,你怎么了?”胤禛冲到我的面前,一脸关切。“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伤哪儿了?”   我低下头,果真地上一滩血迹,鲜红的触目惊心。 《大清绮梦》 正文 辛酸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滩血,我竟然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好像多余的力气都聚集到了我的笑上面。   胤禛紧张的盯着我,我看着他专注的眼神感觉到更好笑。终于,我笑的累了,笑得划出了一道道眼泪的痕迹,慢慢的从门框边上不由自主的滑下去。   胤禛大步跨了过来,一把把我扯进怀里,冲着门外大喊,“沁月,赶快叫太医来!”   我嘴角依然勾勒出完美的笑的弧度,虚弱的把头靠在他的臂膀上,“我……这样……值……不……值得?”   感到胤禛的胳膊猛然一颤,我心甘情愿的闭上了眼睛。就这样让我睡去,再也不要让我醒来。   累啊,真累。   “太医呢!太医!”胤禛狂吼的声音震破了我最后的一点工作着的神经,“紫苏啊,你不要睡……。”然后感觉自己的头被剧烈的晃动,晃得我头痛想吐,却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再次有意识,已是黄昏。   我感受到自己的肚子阵阵疼痛,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外屋怎么这么嘈杂?   “太医,不是说这个时辰她该醒了么?”胤禛的声音,“怎么还不醒?!”   “回王爷的话,侧妃本是极度虚寒体质,加上此次意外失血过多,能保住胎儿已实属不易,恐怕恢复起来尚需一段时间。”   我脑子一蒙,怎么,我有孩子了么?   “我看你们这些太医!”胤禛凶巴巴的声音传来,“真是枉拿了朝廷的俸禄!上次弘晖的事先不计较,这次侧妃只是绊了一跤,就这样不省人事两天!你们还想不想要脑袋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到有些轻微恍惚,自己竟然睡了两天,真是不可思议。   “王爷息怒。”太医低低的回答,我想外面肯定是一副很沉闷的景象,老太医战战兢兢的面对暴怒的主子,跪在地上低下头一副认罪伏首的样子。“王爷,老臣确实已经尽力了。侧妃的身子本来就弱,上次小产虽然事隔已久,但是对侧妃的身子损伤极大,这也是侧妃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久不怀孕的原因。经过长时间的调理,侧妃此次有喜,但是刚才的一跤,没有让侧妃再次小产已是万幸。王爷明理,实在不该苛求老臣这么多。老臣已经尽人事了。”   “唉!”胤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难道说我们现在就眼睁睁的停在这听天命?”   “这倒不至于。老臣觉得,侧妃心绪不宁,似有重重心事。”太医继续分析我的病情,“老臣认为,侧妃即使现在昏睡,也是因为身心疲惫。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醒来。醒来以后,当务之急是不要给她增添过多压力,不要让她心烦。老臣再为侧妃开上几副药,等侧妃醒来,立即让她喝下去。此后直到临产之日,每日都要喝上一副汤药。侧妃身子过寒,不细加调理恐怕会后患无穷。”   我舔了一下嘴唇,觉得嘴里发苦,难道我以后就要天天喝药么?还是苦苦的中药?   “那你就开药吧。”胤禛无力的声音,“碧雪,等太医开完药,把它熬好端过来。我先去看一下她。”   紧接着就听见重重的脚步声音,我慌忙闭上双眼,想起他对我说的种种恩断义绝之话,我恨的就牙痒痒。   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感觉他坐在了我的床头,轻轻的摸了摸我的额头。我努力屏住呼吸,不想让他看出任何的破绽来。   还是不说话,只听见一声声叹息。   一声又一声,鞭打着我的神经。   他从被子里摸过我的手,紧紧的握住不松手。我感觉到手背黏黏的,原来是他手心里的汗水。   有一种想挣脱的冲动,但又不甘心,只能就这样被他握着。   慢慢的我的手被他轻轻的抬起,向上,向上,触到了他清瘦的脸颊。他的鼻子,他的眉毛,他的眼睛。就这样徐徐的,升起,滑落,再升起,再滑落。   我想,如若在平时,我肯定有会被他的举动打动。可是在今天,每当我一心软,脑子里马上就会回荡着他“处处留情,暧昧不明”的控诉我的话语。   想到这儿,我就会心疼。   胤禛又坐了一会,还是什么话也不说。我被这种气氛鼓噪的不行,但又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好不容易,胤禛起身离开。听到他愈渐愈远的脚步声音,我慢慢的睁开眼睛,却发现,我的眼角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一片濡湿。   段紫苏啊,你还真是没出息。他那么自负的伤害了你,你却还是卑贱的为他哭泣。   “碧雪,沁月。”胤禛听起来很疲惫,“等到她醒来,就到我书房告诉我一声。然后把药端给她喝了知不知道?”   “是。”   “吱呀!”关门的声音,我知道,胤禛真的出去了。   碧雪走进我的卧房,看见我已经睁开了眼睛,很是惊讶。接着就想转身离去。   我忙厉声阻止她,“碧雪,如若为我着想,就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碧雪再一次面向我,“爷叮嘱过,一旦姐姐醒来就要立即呈报。”   “不为什么。”我虚弱的低下声去,“我累了,不想见到他。”   “嗯。”碧雪倒也不问下去,大概是看出来我的精神不好。只是闷闷的站在一旁。   “不是有药么?”我抬了抬眼皮,“扶我起来,给我靠个大背枕,我要喝药。”   碧雪好似不认识我,却是本能的回答了一声,“哦”。   药端了过来,我颤颤抖抖的接过碗。大概由于两天没吃饭,手也没有任何力气,碗老是哆嗦,甚至被我抖出药汁来。中药的苦味霎那间冲进了我的鼻子,我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不行啊,就算是不为自己,为了宝宝,我也要把这个药喝下去。可是手还是不听使唤。   “姐姐。”碧雪好心的看着我,“还是我喂你吧。”   我缓缓抬起头来,对他报以感激的一笑,“我可以的。那样一口一口喂我,我反而难受。这样一仰头一憋气就灌下去了,倒还痛快些。”   说完,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端起药碗一仰脖把一碗的药全都喝了下去。   “哇……。”没想到药一进喉咙,就又吐了出来。   我趴在床头大口大口吐,不仅药吐了出来,恐怕连胆汁都吐出来了。碧雪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背,“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刚要抬头,却又是一阵反胃恶心,又吐了起来。   吐得我头晕眼花,眼泪涟涟,似乎连身体都已经支撑不住。我虚弱的靠在碧雪的身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姐姐,我喊四爷来吧。”碧雪担忧的看着我,“你这个样,怎么得了啊?两天没吃饭,又吐了这么多。”   我虚弱的摆手,“不要喊他。”虽然身体万般难受,但心中还是有一股气涌上心头,“我情愿死了,也不愿看见他。”   “可是……。”碧雪为难的看着我,仿佛拿不定主意。   “别可是了。”我打断她的话,“再偷偷的熬一副药回来,小心别让四爷的人看见。”   “姐姐……”   我忽然绽放一个微笑,“我还要喝下去,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她着想。”说着,抚上了自己的小腹,慢慢的揉着,“我就不信,就这样坚持喝上几次,我还能再吐出来。适应就好了,我现在就缺适应。”   碧雪轻轻的把我放在枕头上,心疼的看看我,然后慢慢的出去又去熬药。   我慢慢的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鼻子没来由的发酸,一没控制住,眼泪顺流钻到了我的脖子里,凉丝丝的,直透到我的心里。 《大清绮梦》 正文 流言   我有身孕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府里,不仅雍王府人人尽知,连皇宫都知道了。   原来大清也是个信息朝代,不是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么?看来,我有喜对其他人而言是个再坏不过的事情了。   我斜倚在藤椅上一晃一晃的看着门外的阳光,慵懒而又闲散。自从和胤禛吵架,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每到傍晚,我都知道他会在我门口悄悄的呆上一阵子,不进来,只是凝神朝我房间里看。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让碧雪把门窗紧闭,然后在闷闷的窝在卧房里。   床上的床单被子都让碧雪齐整整的换了一套新的,连床幔也换了一套。我想,如果换床不是一件那么费事的一件事情,我真恨不得连床也换了。我不想感受到胤禛的存在,不想看到胤禛的身影,不想听到胤禛的声音,不想留意胤禛的表情,甚至连胤禛以前遗留在我这儿的特殊气息我都想毫不留情的抹去。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就感到莫名的烦躁。尤其是那屈辱的一巴掌,更让我感到痛不欲生的心痛。   如果可以,我想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可是我知道,自己不可以。   假若自己没有怀孕,走也就罢了。可是已经怀上了孩子,再执意离去未免对孩子不公。我身体这么个状况,离开雍王府,必是一死。我死,或者是孩子死,或者更坏的情况,两人同去。   在这样的医疗条件下,继续留在雍王府是我必然的选择。我曾经悄悄的问过沁月,我天天喝得这些个汤药贵不贵,沁月一本正经的回答我,我饮的药汁均是各处仅供给皇宫的各类名贵药物,在民间,是买不到的。   他这样一说,彻底打碎了我逃跑的念头。与其玉碎的逃离,倒不如混个瓦全。全当是在雍王府养身子好了,反正在这好吃好喝的,亏不着我,自然也就亏不着我腹中的孩子。至于对胤禛的仇怨,全当作空气好了。从今以后我要学会屏住呼吸,尽量少触摸到他的气息。   真可悲啊。我们俩,竟然混到了这个地步!   正梳理着自己以后的生活,沁月急急的跑了进来,用手捂住脸,仿佛在抹着眼泪。好像没看见到我,只是急于躲到自己房间里去。   “怎么了?”我阻止了她的脚步,“谁欺负你了?”   “没事。。”。沁月红着脸,低下头。   我俯身看着她的脸,红红的,果真在哭。“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沁月急急摆手,“没什么……。”   我心里一阵烦躁,都哭成这个样子了还隐瞒个什么劲。于是板起了脸,“我平时待你们太好了是不是?说个话就至于为难成这样么?”   听到我有些生气,沁月忙抬起了头,“姐姐,真没什么。”   “算了。”我叹了口气,“不愿意说就别说了。我也没心思听。”   看到我落寞的样子,沁月突然哭着趴到了我的腿上。哭得稀里哗啦,我心疼的摸着她的背,到底是怎么了?委屈成这个样子?   “姐姐,他们都说你……。”   我心里一愣,又该我什么事儿。如果说我以前当个公众人物倒还可以让人理解,现在我可是本本分分的,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样也能有个花边新闻来?   “说我什么了?”我纳闷的问,“你尽管说,没关系。”   “他们说……姐姐……从……弘晖死去不久……就有了身子……,就说……弘晖……是姐姐……未出世的孩子……给克死的。”   听到这话,我手中握着的扇子突然落下。脑子一片空白。   “还说什么了?”努力平息心中的震怒,我继续问。   “说……姐姐……有了孩子……也不招……四爷喜欢……了。说姐姐是……过季的……残花败柳……。我……看见他们嚼舌头……就和他们……吵了两句,可还是……没争……过他们。”   我心里一阵感动,原来沁月是因为我才哭成这个样子的。于是一把把她抱在怀里,轻声抚慰,“就这就能让你哭成这样?”   沁月泪眼朦胧的看着我,“他们的话那么难听,姐姐听了不生气么?”   我微笑,“傻丫头,嘴是长在别人嘴上的。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又不耗费咱们的茶水钱。”   “可是……”   “别可是了。”我继续细声软语,“他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了?他们又不是神仙。再说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由着他们说去吧,说多了他们也会遭到报应的。我们大人有大量,不去管他们!”   沁月好像看不懂我,怔怔的看着我。   “不哭了哈!”我抹去她脸颊上的眼泪,“这样多不值得啊,为几句话就哭成这个样子。”   过了一会,沁月渐渐平静起来。我安排他去为我熬下次的药汤,自己在这回想起沁月的话来。   嘴上说的超然的很,可是内心是不可能不在乎的。流言伤人啊。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在乎,无论看到什么听见什么都不在乎。   想到这儿,我走到案子边,挥手在纸上写下大大的“不在乎”三个字。然后把它贴在墙上。   我要天天看着他,时时告诉自己要豁达。不去想不开心的事,也不去琢磨伤害自己的事情。   呆呆的看着墙上的字体,我绽放了浅浅的微笑。   “姐姐!宫里来人了!”   我回头一看,果真有个小太监进了门。   “年侧妃,皇上有口谕。让你和四爷进宫一趟。说是在宫里为你们摆了宴席。”   我一愣,“怎么?就让我和王爷去么?没说带上其他人?”   小太监毕恭毕敬的回答,“没有。”   我有些不甘心,“说是为了什么事么?”   “奴才不知。奴才猜测,可能是闻讯了您有身子的事情,龙心大悦。宫里好久没热闹过了,这次大家借喜事都聚一聚。”   我继续傻站着,有点反应不过来。   看到我毫无反应,小太监有些着急,“年侧妃,轿子已经准备好了,就停在外面。您换好衣服咱们就赶紧走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忙换了衣服,连忙跟了去。   走到府门,果真有一个轿子停在外面。在小太监的示意下,我被搀扶着进了轿子。   已经在轿子上坐得安稳,却没见轿子行进。于是十分奇怪,掀开轿帘问小太监,“怎么还不走?不是着急么?”   “回侧妃,奴才在等四爷。等四爷一上轿,马上进宫。”   我心里一沉,恨不得马上下了轿子。胤禛要和我坐同一个轿子?真是的,可真够能开玩笑的。   不自觉的往府里一望,胤禛果真朝轿子走了过来。   我赌气的扔下轿帘,向抬腿下轿。腿刚挪动,就又缩了回去。   21世纪不还有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么?我如果现在下去,不正等于告知天下我和胤禛闹了矛盾么?难道就让别人喜滋滋的看笑话?   想到这儿,我又安安稳稳的坐了回去,屁股朝轿子里边挪了挪。眼睛看着与轿子门相反的方向。不管怎么着,现在的戏还是要做足的。反正就是一块做个轿子,我怕什么。   正想着,胤禛上了轿子。我别过头,一直不往回看。   “王爷,可是坐稳了么?”小太监问。   “嗯。”胤禛闷闷的哼了一声。   紧接着一声吆喝,轿子被抬了起来。   大概是轿子刚抬起的缘故,一阵剧烈的摇晃,差点把我刚喝下去的中药摇出嗓子来。不禁伸手捂住嘴巴,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把要冲出来的浓浓药味抵了下去。   本来轿子就不稳,加之我一只手又用来捂住嘴巴,只有一只手能控制住自己的身子平衡,猛一不小心,差点栽倒前面去。   胤禛忙用胳膊挡住了我。我条件反射似的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轿子稍微稳了一些,我平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忙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有些不对,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无意间撇到了胤禛,他紧紧的抿着嘴唇,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像要把我看到骨子里去,却又不说话。   又一阵晃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我赶紧手脚并用的支撑起身体,努力保持自己身体平衡。   却听见胤禛小声却威严的喝斥,“怎么当的差!连个马都驾驭不好!颠簸坏了侧妃,看你们担不担得起!”   然后听见外面“是,是,奴才知罪”的声音。   我垂下头,从来不知道,坐个轿子都能这么尴尬。这种气氛,倒是能把人憋闷死一样。   经过胤禛的训斥,轿子果真稳了很多,大概是到了宫门口,按道理,入宫是要下轿子的,可是皇上特许,因为我有身孕,可以乘轿子进宫面圣。于是一路畅通无阻,轿子一直行进到乾清宫。 《大清绮梦》 正文 喜宴(1)   刚走到乾清宫的大门,就听见守门的侍卫传唤,“王爷侧妃吉祥!皇上在御书房等着你们呢!”   我点点头转身离去,却被小太监喊住,“侧妃,你是有身子的人了。这儿离万岁爷的书房还有一段距离呢,还是让奴才抬着轿子送您去吧。”   我温暖的冲他一笑,“没事。老坐轿子也不舒服不是?正好我想走一走。”   其实我是这样想的,就算走上十里八里路,也不想和胤禛那么尴尬的再做几秒钟的轿子。   小太监求救似的看了两眼胤禛,我别过头去装作没看见。胤禛看了我一眼,无奈的向小太监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然后沉着脸跟在我后面慢慢的走。   可能是最近老吐的原因,我老感觉自己腿软绵绵的,还有些晕。在太阳光的直射下,这种感觉愈加强烈。   慢慢的扶着宫殿的围墙一步一步地走,无意中看见自己的影子和胤禛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于是一阵厌恶,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想把胤禛远远的甩在后面。   走了两步却发现毫无用处,胤禛仍然紧紧的跟在我后面,我放慢速度,他也慢下来。我快,他也快。   有点气不过去,猛然回头,他却没料想到我会突然转身,仍然低着头往前走。我这一转身,差点撞到他的胸膛。   “你干嘛老跟着我?”我气得涨红了脸,“怎么?是想抓我水性杨花的证据么?”然后冷冷的看着他。   这是我近几天来第一次和他说话。   听见我这样一说,他身体明显一僵,然后死死的看着我。   “紫苏,我们之间非要这样子么?”嘴里吐出这么几个字。   “哼。”我讽刺的笑,“我倒是不想。可是某人的一巴掌彻底打醒了我,我觉得现在这样子就挺好,我永远也不想改变这样的现状。”   “紫苏,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胤禛突然低下头来,抓住我的手,“我向你说对不起,只求你别生我的气。”   猛然甩下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雍王爷,有些话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有些事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我自然不敢生您的气,也不敢生您的气。我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我的孩子着想。太医不是说了么,气多也是伤身子的。”   看到胤禛的脸一阵白一阵黑,我却没有那种预料中的扬眉吐气之感,只觉得满心的疲惫与失落。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身子笔直清冷的胤禛和那注定孤独的身影。   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到了御书房,经太监传报后,我慢慢的走了进去。   “儿媳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哦,秋月来了啊!”看到我进来,皇上立即从高高的奏折上抬起头来,“小李子,快给年侧妃赐坐!”   谢恩之后,我坐到了皇上的对面。有一句的没一句的和皇上聊天,视线正好对着门外,已经坐了老半天,却仍不见胤禛的身影。心想,这胤禛不会被我气的半路折回了吧?不过又一琢磨,他可不是这样的人,这人不管什么时候,脑子都清醒的残酷,听到他皇阿玛的召唤,估计什么事都阻挡不了他面君的。   正瞎想,胤禛来到了御书房。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接着做了一个极其顺畅的躬身动作。   皇上虚扶了一下儿子的手,“胤禛啊,你怎么这么晚才来?不是让你们一块来的么?你媳妇都坐在这儿老半天了,也跟朕说了半天的话,你这才慢腾腾的赶来。”   胤禛又躬下身去,“儿子知罪。刚才在路上碰到了十三弟,他给儿子说了一些朝务上的事情,所以耽搁了。请皇阿玛赎罪。”   我在心底悄悄嘟囔,我现在可知道什么是撒谎不打草稿了。皇子的心理素质果真厉害,瞧这谎言说的这个行云流水。   “胤禛,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皇上关切的看了一下自己的儿子,“怎么,不舒服么?我看,秋月的脸色也不好啊。”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胤禛,他刚才一直垂着头,现在才抬起头。我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果真不好,脸色发黄,像极了秋天的枯叶的颜色,嘴唇又发白,感觉好像被褪去了生命的颜色一样。   怎么?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怎么还会真切的心疼?   胤禛对他皇阿玛解释了一通,说什么大概是最近休息的不大好。有点累。皇上照例叮嘱了一番,这才把这一话题告一段落。   果真如小太监猜测的那样,皇上听见我有喜的事情甚是欢喜,加上弘晖的去世让皇宫最近悲惨重重,所以他有意安排众位皇子福晋一聚,大家共同乐一乐。   一听是众位皇子福晋,我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这么说,又要和胤禟和丹灵相遇,如果真如胤禛调查的那般弘晖是他们的孩子害死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秋月,你又在想什么呢?”皇上笑吟吟的问我,“怎么老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我连忙福下身去,“皇阿玛说笑了。秋月是在想,皇阿玛今天安排的宴会是在那儿举行呢?还是在乾清宫外的大场子?”   “朕刚才刚要说这个事呢。”皇上大笑,“秋月还是和以前一样了解朕的心意哪,朕最近建了个圆明园,咱们今天的聚会,就去那儿!朕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人都到那儿去!”   我傻傻的笑,自己心想,还不如去乾清宫外边随便一吃呢,这样还图个路近。而且,这个圆明园,也是及其悲剧的命运,现在是风光的皇家园林,到了清末却成为列强争着抢着的掳掠之地。   想着想着,皇上已经下旨起身。于是一行来到传说中的圆明园。   看来今天皇上的兴致高得很,今天圆明园聚集了前所未有多的人。认识不认识的各位皇子和家眷,都在里面。   宴席是有规定的,皇子大臣坐在一席,福晋女眷坐在另一席。这样才不会乱了规矩。   我不假思索的往女宾席上走去,却听见胤禛请旨的声音。   “皇阿玛,您也知道,秋月有身孕,近日来害喜害得厉害。胃口十分不佳。能不能让他坐在儿臣这里,儿臣也方便照顾。如若和各位嫂嫂和弟妹坐在一起,到时一害喜,也怕扰了各位的雅兴!”   我转过头来愣在原地,这是什么要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皇帝可千万别答应。   于是定了定神福下身去,“皇阿玛,王爷多虑了。儿媳不要紧的,没到那个地步。还是不要坏了规矩为好。”   话刚一落下,就听见胤禛掷地有声的反驳,“皇阿玛,秋月就是这样,宁愿自己受了委屈也不愿意破坏道德规矩。可是,您也看到了她今儿个的脸色,实在是差的吓人。您刚才也问儿子为什么脸色也不好,儿子老老实实的告诉您,就是让秋月这几天给闹的。”   我不可思议的瞥了一眼胤禛,这家伙被我刺激的坏了脑子么?这样的话也能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嗯。”皇上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秋月,就听胤禛的话,坐在他那儿吧。好了,好了,大家都做好了。俄罗斯那边新来了个舞班子,听说舞跳的是极好的。大家都坐下来,朕迫不及待的也想看看。” 《大清绮梦》 正文 喜宴(2)   听了皇上不耐烦的话语,我阴下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到胤禛旁边乖乖的坐下,然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胤禛却好似没看见,只是为我朝后挪了挪椅子,看到我要坐下以后便把头转过去,与大阿哥等人谈笑风生的说起话来。   我走到他旁边,定睛一看,这桌子上坐着的是太子,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个个都是我平常不常打交道的,心中暗喜,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吃点东西了。反正他们的话题,我也插不进去嘴。   刚要沾沾自喜的坐下去,忽然想起来没有给各位爷请安。于是再次起身,恭恭敬敬的给各位爷福下身去,“年秋月给太子,一爷,三爷,五爷,七爷请安。几位爷吉祥。”   话刚一出口,就听见大约静了五秒钟。我纳闷的抬起头,心想怎么还不让我起身,老让我维持这么个不蹲不站的动作。   看见我抬起头,太子又愣愣的看了我几秒。然后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我满腹狐疑,这是怎么了?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啊。   大阿哥笑得捂着肚子,颤颤巍巍的指着我对太子说,“二弟,你还不赶快叫弟媳起来?他可是有身子的!”   太子这才停住了笑,“好好!这事我倒忘了,光顾着笑了,你快起身坐下吧。”   我这才得到坐的权利,心里虽然不清不愿,但也没法表现出来,这桌子上做的可都是不能招惹的人物,尤其是那个太子。   坐下去许久,看见他们仍是笑个不停,个个还都对我指手画脚的。   我实在忍不住了,“敢问各位爷,我怎么着了?让你们一直这样莫名其妙的笑啊?”   太子努力忍住笑,把脸憋得通红,指着胤禛,“老四,你这媳妇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啊,说出的话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我别过头去看看胤禛,他也满脸的笑意,冲太子抱了一下拳,“二哥恕罪,秋月一向说话毫无阻拦,有冲撞了您的地方,还请您多包涵!”   “得了!”太子无所谓的摆摆手,“你这媳妇就是个宝啊。咱们都别笑了,你看看她那不知所然的模样,肯定还不知道咱笑了什么呢。”   我郑重的点点头,一本正经的回答,“我确实不知道你们这么笑是为了什么。”   “秋月,你刚才喊我一爷么?”大阿哥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歪过头,“是啊?有什么不对么?”   接下来满桌子又是一场哄堂大笑。   “呦,还真叫我一爷了?”大阿哥笑得直不起腰来,连连砸着桌子,好像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大哥,从今儿个起,你又有了新的称呼了!”五阿哥趴在桌子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别笑了。”太子清了清嗓子,“秋月,还是我告诉你怎么回事儿吧。不管是宫里宫外,都不称呼大阿哥为一爷,没这样叫法的。”   我觉得不可思议,“难道都叫大爷么?”   “你知道你还那样喊?”太子似乎觉得不可理解,“还那样叫一爷?”   “搞了半天你们就笑这个?”我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可是,你们不觉的叫大爷有什么别扭么?”   “别扭?”五阿哥仔细的瞧着我,“都喊这么长时间了。倒是没觉得别扭,怎么你一喊就觉得别扭了?”的   “还记得我上次随皇阿玛去京郊妓院,”我一本正经的回答,“你们知道那儿的妓女都管去那儿消遣的嫖客喊什么么?年龄大的都喊大爷,上次我打扮成了男人模样,都有人叫我小爷呢。”   “我刚才是想喊大爷来着,可是转念一想,这称呼实在不好听,如果喊王爷,又有些外道,只好贸然的喊一爷了。”   一字一句的解释完,我低下头去,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大阿哥又笑了起来,“我这称呼,本来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让弟妹一解,却成了咱们满清第一名字迷案了!倒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了!”   众人又是一笑。   太子咳嗽了两声,“好了,各位兄弟都别笑了。那个舞班子快开始了吧,皇阿玛也瞧着咱们呢,虽然喜庆,咱们老这样笑也不成个体统不是?”   太子发话,众人自然听话了许多,个个止住笑意,正襟挺坐了起来。我也静下心去,想好好的看一次表演。   传说中跳舞跳的极好的俄罗斯舞班袅袅的上场。   大概是脑子里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时代的艺术,他们一上来,我就觉得满肚子失望。虽然比京剧好看了很多,但还是很没劲。   于是一口一口的朝着嘴里塞着桌子上摆着的葡萄与红枣。直到把肚子塞得渐渐发胀,我这才意识到不舒服。   悄悄走到太子跟前,“太子,我有点不舒服,先到处走走可好?”   太子早已经被异域的美女晃了神志,只是愣愣的看着舞蹈中的俄罗斯美女,不耐烦的冲我摆摆手,“行,去吧!”   我放心的起身离去,胤禛看我离开,急忙追上来,“秋月,你干吗去?”   不知道怎么了,一看见他,我满腹的怨言就会涌上大脑,继而激发起我的斗志,“四爷,我到处走走不行么?”说完,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胤禛的脸色我看不清,或许天太暗了的缘故,但我能想到,他的心情肯定不会好。   想到这些皇子,从小便有呼风唤雨的能力。大概也没有人敢这么给他们刺儿吃吧?   “都怪我刚才忘了给王爷禀报了,我想到这园子里四处走走行不行?”   看到胤禛即将张口,我马上打断了他的话,“哦,我又忘了,刚才已经和太子爷禀报了,他准我离席的。我这样不算逾矩吧?毕竟,那桌子上就他最大是不是?”   没料到我会说这样的话,胤禛的嘴动了动,欲言又止。   我狠心的别过头去,直直的往前走。   圆明园不愧是园林中的精品,连我这种对园林近乎白痴的人都看出了设计的精致与绝妙。   无聊的在院子里到处逛,知道自己的肚子舒服了些,才找了一块湖边的大石头坐了下来。   想着这几日与胤禛的点点滴滴,看着清澈盈盈的湖水,心里却突然毛燥不安起来,觉得满脑子斩不断的愁思,绕来绕去,都想让我窒息。   我又想哭了,可是又觉得眼睛干干的没有泪水。   真无助啊。   在这儿,我什么也没有了。   唯一的胤禛,即将成为陌路人。   唯一的胤禟,已经到了视而不见的地步。   还有唯一的胤祥,也已经娶妻生子,有了自己甜美的生活。   原来,这世界最大的残酷,不是思恋,而是无人思恋啊。   我脑子里又浮现出胤禛的身影了,拼命的摇头,想把这蛊一样的魔咒甩掉,可是无济于事,胤禛的表情,胤禛的话语,都像我身体的一部分,怎么也甩不掉了。   我无力的扶着脑袋,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   这几天在胤禛面前伪装的坚强与无所谓,终于在这无人的角落,轻易的被击垮了。我的好强,我的自尊,我的所有一切,终于不堪一击。   正迷茫的看着湖面,却听见了一阵脚步的声音。   下意识的回过头去,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距我不远的凉亭处,身子单薄而又孤独。   他和我一样,正独自一个人眺望着远处,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落寞的举止可以看出,他应该也是一个与今晚喜庆气氛格格不入的人。   我心里一动,不觉更加关注起他的行动,因为同情,更因为理解。   看着他修长的影子一晃一晃,我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名字,难道是他吗?   不由的,心中一阵狂喜。 《大清绮梦》 正文 喜宴(3)   我慢慢的走过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越来越近了,那人似乎也在惆怅着什么事情,抬头望着皎洁的月亮,丝毫没有发现我。   我的心突然砰砰砰的乱跳起来,多少个日子啊,我再也没和他说过话。   抚了抚胸,常舒一口气,我走到他的身后,轻轻的吐出两个字,“胤禟。”   胤禟猛地转过头来,惊讶而又狐疑的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儿?”他开口问。   我淡淡的笑着回应,“就兴你来,不准我来么?”   “哦。”直直的看了我两秒钟,然后低下头去,“是弟弟莽撞了。”   我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专注的看着他,好久不见,胤禟消瘦了很多。原本就瘦削的身线显得更单薄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勾起了我微微的心疼。   胤禟站在我对面,眼却是看向另一个方向,迷茫而又广廖的眼神,像极了这晚上的月光,虽然美丽但却虚晃。   两个人就不说话站了很久,各怀心事。   “你还好么?”过了一会,我用脚搓着地上铺着的石子,柔柔的说出这句话。   “嗯。”胤禟低声回答,“还好。”   “哦。”   时间仿佛又停滞了,空气压抑的让人忍不住叹息。   我用脚尖在地上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的圆,仿佛是想打造胤禟在我脑海中新的形象。   “可是我不好。”我仍然低着头,声音中充满了哀怨,面对胤禟,不管是以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我似乎都掩饰不了想对他倾诉的欲望。我想告诉他,我最近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眼泪,有过多少绝望至极的悲凄情绪。   胤禟仍然那样垂着头,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哦?”   面对他的反应,我好象感受到了背叛一样的侮辱,这个以前对我无微不至关怀着的胤禟,到底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对我冷如寒冰?而我的存在,难道从头至尾,只是他眼里的一场消遣么?   我愤怒的抬起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胤禟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哀伤而又圣洁。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的脸庞,也可以用圣洁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和描绘。   不知不觉,我竟然看的痴了。难道是感受到了对胤禛的疏远,我开始对另一个男子产生倚赖的情愫了么?   这样子不对啊,段紫苏。我努力告诉自己。   正在脑海中进行心理大战的时候,胤禟却突然抬起头来,极快的看了我一眼,便在我旁边闪过。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那瞬间的一瞥,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他的眼中,会有那般放不下但又不得不放的让人心动的萤火?   毫不犹豫的追上前去,我拽住他的胳膊,希望他留住。   他却别过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冷冰冰的掷给我一句话,“嫂子,弟弟要回去了。”   我不死心,费力的转过他的身子,仍是那样执拗的看着他,“胤禟,今儿个,我会放你走。但是,我只问你一句话!”   胤禟垂下眼帘,月光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嫂子是想问我,弘晖是不是我女儿害死的对不对?”声音平静,如一潭死水。   我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嫂子,这是第二句话了。”胤禟掰开我拽着他袖子的手,“嫂子,我只有一句话,弘晖的事情,你相信我就是假的,不相信我就是真的。是与不是,全在您自己的心思里。”   说完,便甩手大步流星的离去。   我仍站在原地,恍惚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月光冷冷的披在我的身上,又给我的心情蒙上了一层悲伤。   就那样呆呆的站在原地,我甚至想不出,对于胤禟的回答,我应该搭配着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我满脑子里,全都是他清冷孤傲的声音和身影。   “年侧妃!年侧妃!”突然有人急急的唤我,把我从自己的沉迷意境里唤醒。   等我回过神来,一个小太监已经跪到了我的面前。   “什么事儿?”我面无表情的问,“这么急?”   “年侧妃!您快看看去吧!”小太监一脸焦急,“前边宴席上,十三爷和十四爷打起来了!”   “啊?”一边快走一边问旁边的小太监,“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小太监在我后面紧紧跟着,上气不接下气,“奴才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就看见,十三爷和十四爷扭打在了一起,好像是十三爷说了一句什么话,把十四爷给激怒了。”   我晕乎乎的,只知道赶快走到现场去,在这个时候,我疏远了胤禛,胤禟也成为过去,胤祥,你可不能再出什么事儿,要不然,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侧妃,您慢点!”小太监好心的劝我,“您可是有身子的人,不能走这么快!天色又黑,你要是再摔着磕着,奴才可怎么跟四爷交代?”   不提他还好,一提他我更是冒火。“孩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没了也不要你担着!我兜着就是了!现在别那么多废话!赶快走!”   小太监看见我动了真火,大气不敢出,只是唯唯诺诺的不断应声。   “对了!是谁让你通报我的?”走的太快,我已经出了一头的汗。   “奴才也没看清楚是哪位爷!”小太监垂下头,“场面太乱,所有人都去劝两位爷了,连万岁爷爷气得不得了。奴才正在拉两位爷的架,就听见有位爷在奴才耳边说,让奴才一定喊您过来。奴才不敢怠慢,就把您喊来了。”   我满脑子疑问,难道是胤禛让喊我的?应该不是啊,刚给了他排场吃,他怎么肯低下身子来让我回去?何况,他向来不愿意我掺合在他兄弟的争执中去。   那么,又会是谁呢? 《大清绮梦》 正文 龙怒(一)   只见许多人围着一处,求恩声,劝架声,争吵声,全都混在了一起。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胤祥正一脸怒气的看着十四,而十四也毫不示弱,眼中散发的凶光仿佛要将整个黑夜吞灭。两个人的胳膊都被随行的武士架到了后面,眼看着动弹不得。   再把目光投向皇上,皇上正颤抖着指着胤祥,涨红着脸问他,“胤祥,你知错么?”   “儿臣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哪儿有错!”胤祥昂起头,一副认死理的样子。   “老十三,你还不知悔过!”十四努力挣脱,想脱离侍卫的钳制,“皇阿玛都问你是否有错了,你还如此!亏你还一直标榜自己孝道!”   “你问问九哥,不就知道是事情原委了?!”胤祥突然冷冷的笑道,“既然没做,何必又遮遮掩着不敢面对我们,为何又不向世人解释个清楚?也好自己落个清白!”   “你个老十三!”十四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纵使四个侍卫把他按着,他也开始手脚乱动起来,不断踢打着地面,“九哥向来儒雅风度翩翩,哪会做如此见不得人的事情?分明是你有意栽赃!”说完,便仰头长号,“皇阿玛,问九哥和儿臣作主啊!”   皇上这次倒是没作声,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两个儿子。仿佛是在看无关于自己的闹剧。   我战战兢兢的意识到,皇上看似麻木的表情,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要比轰轰烈烈的狂风骤雨要阴险可怕得多。   胤祥却没有想到这一点,更是言辞激烈的予以反驳。   胤禛跪到了胤祥的旁边,俯首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对胤祥说了些什么。但是我知道,一定是劝胤祥不要将事情闹大的话。   谁知胤祥听见胤禛的话,却丝毫没有消火气,反而是像浇了汽油的火焰一样愈来愈烈。只见他剑眉蹙起,一脸怒气的对胤禛,“四哥,我今儿个是为你败火,就算是你不为自己着想,不为那拉嫂子着想,你也不为紫苏着想么?弘晖已经没了,难道你希望紫苏肚子里的孩子成为下一个弘晖?如若是这样,那弟弟就不说了。”   胤禛的脸沉了下来,慢慢退到了一旁。无言的低下头去。他知道,这时候的胤祥像极了爆竹,只要一点燃,虽然有可能爆炸,尽而伤到其他人。   听到胤祥的话,我却仿佛是被扼住了喉咙,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一场闹剧发生,却毫无转圜余地。   “老十三!”十四更加怒气冲天,“你还敢胡说!九哥不是这样的人!”   “皇阿玛,您要为儿子做主啊!他污蔑兄弟,您一定要严加惩处!”十四全然抛却皇子颜面,大哭大喊起来。   虽说此次宴会是以家宴的名义举行,但还是有不少亲信的臣工参加,胤祥与十四这一闹,无疑是让天家威严扫地,各位臣工虽然现在不敢窃窃私语,但想必心里还是铆足了劲看这场笑话的。   “你们大胆!”皇上终于忍不住了,爆发出了怒意!   “老十三,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皇上怒视着面前两人,“朕命你把刚才的话全都吞下去!”   “哼!”十四见皇上先冲胤祥发了火,眉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老十四!”皇上大概也察觉了十四的神情,转而训斥十四,“你以为你今儿个很对是吗?仗着朕的面,就敢像个泼妇一样当众撒泼,朕看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皇上“活的不耐烦了”的话一出,场面立即静了下来。   胤禟跪倒在皇上面前,“皇阿玛熄怒!皇阿玛,您以前不是说十四弟这脾气最像年轻时候的您吗?他今儿个肯定是脑袋热了,才不小心冲撞了您!至于我和四哥的事情,一向是宫闱间无聊杂人的茶后余谈,十三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来向我求证也是人之常情,您知道,他一向与四哥交好。十四弟听见十三弟问我,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就一时冲动起来。本来都是无心之过,请皇阿玛为了自己的身子,别往心里去!”   胤禛也跪倒在地,不停的为胤祥开脱,“皇阿玛,胤祥也是因为弘晖的逝去而伤了神,他一向喜欢弘晖,这您是知道的啊。求您看在弘晖已经殁了的份上,饶了胤祥吧!”   看到两位阿哥扑倒在地,一时间,太子,大阿哥,八阿哥,十阿哥等其他人也都跪倒求情。   皇上却依然龙颜大怒,“都说朕知道,你们说朕知道些什么?”然后威严的环顾一圈,“是知道你们在朕面前的假道学,还是知道朕的儿子也会像乡村野妇般的泼皮?!”   胤祥和十四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才像霜打了的茄子,没了斗志。   “你们俩!”皇上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好跟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现在怎么全都这样了?刚才的本事呢?刚才撞破天的本事呢?!”   “皇阿玛。”十四低声说道,“儿子知罪。可是老十三实在也太没有道理了。他说,是九哥的女儿害死了弘晖,您说,这可能么?”   “胤祥,你说过这话么?”皇上把目光投向胤祥。   “是!”胤祥拼命十三郎的倔脾气又该死的冒了出来,“儿臣说过的话就不会反悔!皇阿玛明察!”   “你……!”“你”字还没说完,皇上就突然一下子往后厥了下去。接下来,阿哥福晋们一拥而上,声声喊着“皇阿玛,皇阿玛!”   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经不起儿子这样公众的折腾。   胤祥也冲上前去,过了大概两秒钟,皇上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一看见胤祥,便无力的摆手,“你走开,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胤祥还想辩解,但看到胤禛投来的警告的眼神,便乖乖的失望的退去。   待到皇上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些,众皇子又退到了一边。他们知道,今儿个的事情,皇上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使皇上想大事化了,事实的状况也有点说不过去。   “胤祥,你编出种种谎话,伤害兄弟感情,悖逆祖宗家法,你知错么?”   我知道,皇上是想给胤祥,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这样的情况,如果我是父亲,也会训斥胤祥。那个父亲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女相互争斗的遍体鳞伤,胤祥即是说的是实话,也不被世人所允许。他错就错在,把大家都忌讳的兄弟残杀的血腥场景如此直言不讳的表现出来。   即使一个普通的父亲,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当众就这样揭自己的家丑。   更何况,他是皇上。父慈子孝,兄弟和睦,一直是他幻想的如此美好的家庭景象。   虽然自己知道这种情况只是幻想,但是也不希望这种幻想的泡沫就这样当众的被自己的儿子戳灭。这大概就是帝王的悲哀,明明知道是自欺欺人,还自得其乐与其中。   “皇阿玛!”胤祥一脸坚定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儿子实在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你……!”皇上又是一阵晕眩,忙用手扶住了自己的旁边的太监。   “皇阿玛注意龙体,保重龙体啊!”胤禛忙抱住皇上的腿,大声哭喊。   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忙跪下来,“皇阿玛,媳妇大概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这个事情里,也听到了媳妇的名字。所以,您有什么气,就冲着媳妇来,不要怪罪两位阿哥!”   看到我跪下来,胤禛一脸心疼,“紫苏,快到一边去,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儿!”   我别过头不去理他,跪着挪到胤祥面前,“胤祥,快给皇阿玛认错,我求你了,快给皇阿玛说你错了,好不好?”   “我哪儿有错!”胤祥低声诺诺的回答,虽然依然嘴硬,但已经没了斗志。   “都是朕的错!”皇上一把抽出了身旁侍卫随身的佩剑,指向胤祥,“都是朕的错,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大逆不道的儿子!” 《大清绮梦》 正文 龙怒(二)   看到皇上已经要把佩剑刺向胤祥,我再也来不及想些什么,马上扑过去挡在了胤祥的前面。   “皇阿玛!不要啊!”声音已经变了腔调,眼睁睁的就看着皇上的剑就这样直直的向我落过来。我知道,皇上就算此时想收手,也收不了了,光凭刚才拔剑的那份力道,剩下的惯性余力就可以把我损耗殆尽。   胤祥愣愣的看着我趴在他的身上踢他阻挡这一剑,满眼诧异,却如冻僵了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我闭上眼睛,心里掠过在这个朝代的点点滴滴的影像,就这样眼巴巴的等着皇上的剑把我带回到我的21世纪。   “四哥!”“老四!”“四弟!”无数声音穿透了我的耳膜,我如被麻醉一般恍惚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胤禛挡在了我前面,触向我的胳膊被鲜血浸染的触目惊心。   刚才!是胤禛救了我!   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我以最为丑陋的姿势爬到了胤禛的面前,哆哆嗦嗦的托起胤禛的脑袋,“胤禛啊,你不要吓我。”   胤禛咬着细碎的牙,却不理我。强撑着自己的身子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皇上面前挺挺的跪下,“皇阿玛息怒,今儿这一切,相信两个弟弟已然受到了教训,看在儿臣的面上,就不要追究了。”   皇上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儿子,满眼心疼。“胤禛啊,你让皇阿玛说你什么好哇!”   却见胤禛冲皇上一个极为惨淡的微笑,扑通一声猛然倒地。   我已经完全被吓傻了,只有发疯一般的抱着皇上的腿,“皇阿玛,快宣太医啊!”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把胤禛抬了出去。   “皇上,雍王爷已经没有大碍。”太医跪倒在皇上面前,“所幸伤口不深,又没有伤到要害处。”   皇上紧皱眉头,低声呵斥,“胡说!伤口不深怎么还会晕厥下去?”   太医几乎趴倒在地上,“皇上圣明。雍王爷是因为最近身子不好,极度发虚,才会因为剑伤昏迷不醒。臣认为,以雍王爷平时的体格,是断不会轻易昏厥的。”   皇上把脑袋转向我,“秋月,胤禛最近身体不好么?朕最近也是看他憔悴了很多,原本想问的。但是胤禛却总是笑而不答,推脱政务繁忙。”   我脑袋如爆炸一般,轰的一声剧痛。胤禛,果真是因为我,你才这样的么?   却没有想到回答皇上的问话,只是如被抽干了神经一样死死的盯着地面。   “四嫂,皇阿玛问你话呢。”五阿哥悄悄的戳戳我的背。   我忙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眼迷茫的看着皇上,“皇阿玛,您刚才问我什么?”   皇上看我失神的样子,无奈的摆摆手,“罢了!你起来吧!当心肚子里的孩子。不要老是这么不小心,自己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如以前那般的莽撞。况且,朕想杀谁,是你能挡得了的么?”   看到我低头不语,皇上又继续叹气。   “你们俩怎么都是这个样子,都像丢了魂魄一样。”看着太医们陆续从胤禛卧房里出来,皇上指了指我,“秋月,跟朕一块去瞧瞧胤禛去!”   在这关键时刻,我竟然又想起了胤禛曾经给我的一巴掌。于是咬紧了嘴唇,思考着究竟去不去看他。   “胡太医,王爷醒了吗?”我轻声问太医。   “回侧妃的话,没有。”太医大概怕我责怪,赶紧退了下去。   “那好。”我跟上皇上的脚步,心想,胤禛,实在是怨你把我伤的太深,我才会如此犹疑。   进了胤禛卧房,远远就闻见一阵子血腥味。我胃里一阵翻涌,特别想吐,不自觉捂住了嘴巴。   “四嫂,没事吧?”五阿哥好心的问我。   “没事。”我虚晃的摆摆手,“孕期反应,总是不习惯刺鼻的气味。”   看到胤禛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原本长长的睫毛此时无力的搭在眼皮上,已经被额头上的汗水沾染。   我内心一阵眩晕,看到胤禛现在的模样,我说不出的难过。   这是一个原本多坚强的人啊。难道真的是因为我,才伤害成这样?   不知不觉一层水雾蒙上了我的眼睛,我又想哭了。   皇上伏在床上认真的摸摸胤禛的额头,继而舒了一口气,“还好,这孩子总算不高热了。”   然后又转向我,“秋月,朕要回宫了。胤禛的身子,朕就交给你了。你在家仔细照顾着他好不好?”   我几乎想条件反射的点点头,但是一想到那巴掌给我的刻骨的疼痛,便迅速的晃起脑袋,“皇阿玛,秋月不能答应您。”   “为什么?”在场的人谁都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都一副考量的目光看我。   我福下身去,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安。“皇阿玛,秋月的身子最近越来越不方便了。秋月怕这样下去,非但照顾不了王爷,还得把自己的身子搭上去。”   “嗯。”皇上别有意味的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也好。秋月,你喊个体贴的人过来伺候他吧。朕先回去了。”   我再一次躬身,“儿媳恭送皇阿玛。”   回过身,再一次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到胤禛的身上,情不自禁的把手触向前去,细细的抚摸起他的眉毛和他的眼睛。   胤禛,我有多久没有亲近过你了?   慢慢的俯下身去,想在他身上搜集到我所熟悉的气息,谁料,一股我讨厌的菊花香味深入到我的鼻孔。我不由的一抽身子,厌恶的缩了缩鼻子。   菊花香,是李氏身上特有的味道啊。   我嘲讽的看看自己,再看看胤禛。段紫苏,你真傻啊。你以为你疏远了他,他就会为你守身如玉么?他是个王爷,自有无数女人温软如玉的侍奉啊。你还天真的想在他身上琢磨到单纯的自己的专属味道,段紫苏,你可真是愚蠢!   “侧妃!”   我猛地一下转头,胤禛贴身的侍从小顺子出现在我的面前。   “侧妃,用不用给您准备一套方便的衣服?你好伺候四爷。”小顺子打了个千,“还有,再给您准备点吃的吧,您是留在这儿吃么?”   我负气的背对着小顺子,快步走到门前。“侧妃!您不在这儿照看四爷?”   眼里尽是渴求我留下的神情。   我的暴脾气一下子上来,“大胆奴才,没看见我有身子了么?照顾四爷,万一腹中的孩子有个好歹,你担待的起么?”   大概从来没见过我发火的样子,小顺子竟一下子楞住了神。   “传李格格到四爷卧房伺候!”恶狠狠的撂下这句话,我逃也似的离去。   不是沾染上李氏的气息么?我遂了你的心愿,让你们呆个够吧。 《大清绮梦》 正文 挣扎   听丫鬟们说,胤禛第二天刚醒,什么也没说,就匆匆上朝去了。我想,她是担心他的十三弟吧?不知道皇上会做何处置。   处心积虑的打听,终于得到了一个结果。胤祥,十四因为挑拨兄弟关系,被罚在府里面壁思过十天。十天的禁足,就是希望可以磨磨他们的性子。   我大松了一口气,禁足总比别的皮肉处罚要好得多。总不是挨板子被打什么的酷刑,看来皇上对他这两个宝贝儿子,还是非常宠爱的。也许,在他们的身上,他也发现了自己身上年轻时候的影子。   我仍是在府里百无聊赖的呆着,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也不方便到处去了,整个身子显得异常笨拙。由于不出门,和胤禛的碰面机会少了很多。本来每日的早饭还是要在一起吃的,可是胤禛吩咐下人,每天三餐都必须送到我房里来,说是不让我活动。我暗想,是不想见到我吧?这样也好,省的见着了又尴尬。   孕期反应越来越大,我开始吃不下任何东西。每天只能喝些酸梅汤了事。腿却浮肿的厉害,水灵灵的泛光,像是要破了一样。   我的脾气也日渐烦躁,每当控制不住想发火的时候,我都会跑到案子旁边,强迫自己写字,以此来修身养性。在这几天,我甚至写开了日记,每天记下自己的喜怒烦忧,日常琐碎,当然,还有对他的刻骨思念以及身不由己的巨大痛苦。   一日,正在那临着王羲之的帖子,长云突然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我抬头一瞥,仍是认认真真写字,“怎么了?火烧屁股似的?”   长云猛然跪下,脸上流下了大滴大滴的汗珠,“侧妃,王爷不好了!”   我心中一惊,手里的毛笔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大大的墨点渗在了纸上面,眼紧紧看着这个巨大的墨点,声音却残酷的平静,“好好说话,怎么叫不好了?”   “四爷又高热了!”   “怎么?不是已经好了么?怎么又会发热?”我依然平静的问话。   “奴才不知。”长云挪了挪身子,“今儿个起来,奴才照例去给四爷准备车马。但是等了很长时间,却不见四爷起床。于是就去王妃那儿询问,王妃领着奴才去了四爷书房,就见四爷仍然躺在床上,王妃一摸他的额头,不知道怎么了,竟又发起热来。”   “哦。”我又拿出一张纸来,继续一丝不苟的写着字。手却不听使唤,笔力软绵绵的,丝毫用不上力气。   “请太医了吗?”   “请了。”长云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我,“一屋子太医都在那儿盯着呢。侧妃,四爷身子不好,您不去看看么?”   我暴躁的把刚才没写好字的纸撕了起来,“我又不是太医,我去那儿做什么?”看着长云一直还跪着说话,不由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啊,一直没想到你竟然还跪着呢。以后我如果忘了喊你起来回话,你自个儿起来就是了。不要老跪在地上。”   长云像是看不懂我,愣愣的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还有事么?”   “侧妃,奴才跟您这么久了。说句不该说的话,您最近是怎么了?”   我抬头冲他一笑,“呦,你今天还分析起我了。我能怎么了?不还是那样么?”   长云却摇起了头,“侧妃,您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爱说爱笑的,什么也不掩饰。想哭便是一声,笑得时候也笑的毫不顾忌。可是这几日,您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打断了长云的话,“是长脾气了么?”   “侧妃恕罪。”长云又低下头去,“倒不是脾气的事,就是觉得您最近捉摸不透了。您这几天老一个人愣神,奴才们也不敢打扰您。已经您虽然也经常盯着一个东西看上老半天,可是眼神不是这样的。您现在的眼神,让奴才们看了都感觉到………”   长云憋红了脸,忽然说不出话来。   “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心疼。呃……心疼……。”长云支支吾吾的说出这句话。   我大为不解,只能起身,默默地走到长云面前。   看到我走过来,长云却又猛然跪倒,“侧妃恕罪,奴才实在想不出什么词儿来,冒犯了侧妃,还请您恕罪!”   我扶他起来,依然那样云淡风轻的笑,“你错了什么么?只是告诉了我心里话而已。”忽然心中一阵子感动,这么一个粗粗大大的男人,竟然也知道为我心疼。   “长云,谢谢你。”我真诚的看着他,“谢谢你关心我。我以后不会是这样了。”   长云低着头,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大概是没见过我这样的主子吧。   “你也知道,我最近的肚子是越来越大了。”我好笑的看着他,“你虽是个男人,但肯定也是知道的,女人一旦有了身子,脾气就会有很大的改变,是吧?”   长云无比尴尬的点点头。   我重新绕回到案子上,“没错,我现在正处于这个非常时期。所以可能有些不正常,你们甭管我就是了。过一会,我也许自己就好了。”   “嗯。”长云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想走,但又不敢走。   我摆摆手,“没什么事情,你先下去吧。”   长云诺诺的应了声,转身离去。   我依然埋下头去写字,却再也无法专注下去。   胤禛究竟是怎么了?不是好了么?怎么又会发起热来?   脑子里烦乱的很,我赌气的把案子上的纸撕成一片一片,然后再任性的撒的到处都是。   终究还是放不下啊。   懊恼的伏在案子上,一声一声的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心里万般矛盾。   “姐姐!”沁月又冲了进来。   我已经习惯了他们的一惊一乍,于是懒得抬起头,依然趴在案子上,只是抬了抬眼皮,“又怎么了?”   沁月却绕到我跟前,吭吭的敲着我的桌子,“姐姐,王爷不好了!已经说起了胡话!”   我猛地一下抬头,由于抬头动作坐的太猛,甚至有一些晕。好不容易支撑住了身体。   恍恍惚惚的问道,“怎么了?胡话?不是只发热么?”   沁月大大的眼里尽是恐惧,“就是,四爷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太医开了许多药,却仍然降不下热来。现在病情直转急下,王妃说,让您去看看。”   我站起身,毫无意识的走到屋门处,却鬼使神差的来了这么一句话,“太医还在么?李氏也在那里?”   沁月不懂我的意思,只是认真的点点头。“大家都在那儿,就缺您了。所有人都在那儿候着呢。”   我却驻足了脚步,“有太医在那儿就好。”无力地走回到椅子上坐下,“我现在去,岂不是添乱子?”   “姐姐……”沁月一脸着急。“您到底是在别扭什么?”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迷住我的眼睛,“没别扭什么,只是觉得累了,不想搅和这些事了。”   “你先去伺候着吧。免得他那儿人手不够,你也好搭个人手。我如果去了,你们不仅要照顾他,还要伺候我,恐怕情况更会不好的。”   沁月无奈的看了看我,嘴张了张,仿佛仍要劝我。但是看我疲惫的样子,终于退了下去。   段紫苏啊,你怎么会这么累?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大清绮梦》 正文 愈人   我无力的靠在床上,把脑袋深深的埋入被子里。   眼前却晃过一幕又一幕不真实的影像……   第一次被胤禛救起时,胤禛那考量的眼神……   第一次看见八阿哥,胤禛保护性的为我挡酒,不计所有人诧异的目光………   第一次进宫,我欢天喜地的表达自己被皇上喜爱的喜悦,胤禛第一次训了我,眉宇间尽是对未来不可预知的忧愁………   第一次向胤禛表明心迹,胤禛宠溺的看着我,紧紧的锢住我的身子,像是要把我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还有第一次吵架,我的第一次洞房花烛,我的第一次小产………   “姐姐!十三爷来了!”沁月站在门外大声喊。   我揉了揉眼,慢慢的走到外面。   胤祥一脸焦急,“紫苏,都这会了你还顾着什么面子!?”   我不作声,只是垂下了脑袋。   “太医都拿四哥没有办法了你知不知道?”看见我漠然的神情,胤祥疯也似的晃着我的肩膀。“你的怨气,真的有四哥的命重要么?”   沁月轻轻的拽住胤祥的衣服,“十三爷,你小心点。我们主子身子还不方便着呢。”   胤祥一把推开沁月,满脸的怒意,“你滚开!我今天就是要把她晃醒!”   我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滴滴答答滑到了我的嘴里,又苦又咸。   “段紫苏!没想到你是这样小气的人!”胤祥几乎冲我咆哮起来,“四哥打了你是对你不起,可是这几天他好过么?他打了你的脸,却打了自己的心啊!四哥这几天过的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   “四哥现在还没醒过来。太医说是因为持续高热的缘故,可是我觉得,四哥不是因为病倒而不醒的,而是他根本不愿意醒过来。他的心,全都给了你,你却不稀罕他这份情!段紫苏,你这样对得起谁啊!”   我依然低着脑袋默默站立。   “段紫苏!你会后悔一辈子!”胤祥看我无动于衷的样子,猛然转过身去,“段紫苏!假如今儿个四哥真的出现意外,我看你以后如何自处!”   说完,便狠狠的关上门。“砰”的一声,彻底击垮了我原本就不坚强的心。   刚要移步,却听见外面胤祥惊奇的声音,“四嫂,你怎么也来了?”   没等我坐下,那拉氏就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静静的看着我。   我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杂乱心绪,规范的给她做了个福,“给姐姐请安。”声音却说不出的颤抖。   那拉氏看了我两秒,却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我呆呆的看着她下跪,忽然间慌了神,“姐姐,怎么了?怎么给我跪下?”   看到那拉氏只是摇头流泪,我也跪在了她的对面,怔怔的和她对视。   “紫苏,我求求你。去看一下他吧!”那拉氏缓缓的吐出这几个字。   我仿佛被雷击中了身子,不由一颤。   “就看一眼也好。”那拉氏握住我的手,“我求你了。”   我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快不行了。”那拉氏无助的抽泣,“连续两天莫名的高热,人都烧糊涂了。太医说他自己都失去了求生的斗志,就任着自己病着。我知道你和他有了过节,可是我求你,不看别的,就看自你进府我没为难过你的份上,去看看他,好不好?”   我抹了抹眼泪,知道自己是躲也躲不过去了。这几天的逃避,已经给了我太重的负担。   “只要他去了热,你就回来。”那拉氏的眼泪滴到了我的手上,“你可以继续生气,但只要让他现在活下来就成。别让他这样放弃自己。紫苏啊,你知不知道,弘晖去世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我抽了抽鼻子,慢慢的扶起那拉氏,努力挤给他一个微笑,这大概是我所做过的最难看的一个微笑了。想笑,但是脸上却布满了泪珠。   “姐姐,我听你的。”我牵起她的手,“我听你的,我去看他。”   那拉氏惊喜的看着我,揽过我的肩头,又是一阵痛哭。我轻轻的拍着她不断耸起的肩膀,心想,胤禛啊,天下的女人都对你这般真心,你又能拿出几分真心来回报她们呢?   进了胤禛卧房,又是刺鼻的中药味道。   卧房里好多人,太医齐刷刷的跪倒在地。李氏,耿氏他们则是泪眼汪汪的站在胤禛床的一侧,胤祥看见我来,惊喜的拉过我的手,小声的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不会放下四哥的。”   我无奈的笑笑,信步走到了胤禛床前。   看到我走进胤禛,胤祥却突然别过头,威严的说了句,“除了那拉嫂子,所有人都给我下去!”   没想到胤祥会这么做,我纳闷的看着他。   胤祥仿佛知道了我想什么,悄悄的伏在我耳边说道,“好多天了,你都没和四哥说一句话,现在肯定有很多话要单独说吧。”   我不争气的红了脸。   耿氏,李氏好像不情愿下去,个个都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一副我就不信你能让四爷病好的表情。   那拉氏拿出了她嫡福晋的身份,低低的声音却异常清冽,“都给我下去,都没听见么?”   胤禛的大小老婆这才扭扭捏捏的下去,那拉氏走到我跟前,轻轻的说,“紫苏,我去跟四爷煎药去,他们丫头做事,我不放心。”   我知道他是想给我和胤禛留出单独的空间相处,于是感激的看看她。   那拉氏快步走了出去。   胤祥问我,“我不会也要出去吧?”   我不理他,低头看着胤禛,几天不见,没想到他已经被摧残成了这个样子。   仍然那样紧紧的闭着眼睛,额头上的汗湿湿的伤了辫子的尾发,无力的贴在曾经坚毅无比的脸上。   瘦削的身子,仿佛又单薄了好多。   我强迫自己刹住自己心疼与自责的心思,冷静的分析了一下胤禛的病因,好好的,怎么会发烧呢?   头脑一亮,不会是因为外伤引起的吧?难道是上次的剑伤未痊愈,留下了这样严重的后果?   于是喊过胤祥,“胤祥,你帮我脱下你四哥的上衣。”   胤祥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看我一脸认真的样子有不敢细问,于是乖乖的走进,慢慢的脱胤禛的衣服。   我死死盯着胤禛的身体,他上次的剑伤,我只是知道他受伤,却不知道他具体伤的哪个部位。   胤祥费力的脱着,唯恐弄破了胤禛的旧伤口,忽然,胤祥停下来,愁眉苦脸的看着我,“怎么回事,怎么脱不动了?好像黏住了一样。”   我仔细查看胤禛的贴身的衣服,黄黄的印记闪入到了我的眼里,难道是伤口发炎了?   “胤祥,用剪子剪开他的衣服!”   胤祥拿出了剪子,一点一点的剪开胤禛贴着伤口的外衣。果真,一片红红的伤口出现在我面前,伤口周围,已经溢出了黄黄的脓水。   我不敢相信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还真是我猜测的那样。胤禛是因为外伤才高热的。   “紫苏,怎么了?”看到我的模样,胤祥不解的看着我。   我的眼泪又流出来,“胤祥,我真不知道他会这样。真的不知道。”   胤祥温柔的拍拍我,“紫苏,你别这样。别这样。”   我无力的摆摆手,“我没事,你放心。”眼泪却始终止不住。   不由自主的抚摸起胤禛的额头,烫的惊人。慢慢的划过他的眼睛,胤禛竟然动了一下睫毛,轻轻一下,勾起了我全部的希望。   “紫苏………”他的嘴里经喃喃的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我在这里。紫苏在这里啊。”   胤禛的意识只给了我犹如流星划过那般短暂的惊喜,慢慢的,他又昏迷了起来,仿佛又跌进了无边的深渊。   胤祥心疼的看着我,“紫苏,依你看,怎么办?”   我用自己的手背粗鲁的抹了抹眼泪,“胤祥,麻烦你去拿一坛酒来,越烈的越好。”   “要酒做什么?”胤祥一脸迷茫。   “你就别问了。”我用干净的布子仔仔细细的擦着胤禛的身子,“拿来就是了。”   不一会,胤祥就抱过一坛酒。   “是最烈的么?”   “是。”胤祥满头大汗,“我把我府里和四哥府里最烈最辣的酒都给抱来了。”   “那好。”我转过身去,“胤祥,把酒坛打开。”   胤祥不明所以的打开酒坛,果真够烈,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道钻入我的鼻子。我忍不住打了一声喷嚏。   “紫苏,你不是受不了酒么?”胤祥递给我一块帕子。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找出一块布紧紧的蒙在鼻子与嘴的位置,“胤祥,你找一块最干净的帕子来,最好是吸水的。”   胤祥呼呼的跑过来,递给我几条毛巾样的方帕。   我屏住呼吸,从坛子里到处一点酒到小铜棚里,然后慢慢的的把方帕浸入到酒水中。   胤祥看的是目瞪口呆,我憋住气,实在受不了酒精的味儿。   “紫苏,这是要做什么?”   “消毒!”我解释不了那么多,“拿起酒中的帕子,在伤口处细细擦洗,会有控制伤口发炎的效果。”   已经感觉到自个儿呼吸有点不畅了。我抽了抽自己的鼻子,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   细细的擦着胤禛的伤口,大概是感觉到疼了。胤禛的身体竟然抽了一下。   我软软的告诉胤禛,“好胤禛,用酒精擦会有点疼的,你忍着点。我慢慢的擦,再坚持一会,这就好了。”   好不容易给胤禛擦完伤口,我已是满头大汗,呼吸越来越急促。   胤祥十分担忧的看着我,“紫苏,你不要紧吧。”   “不碍事。”我喘了口粗气,“胤祥,给胤禛找一块透气好的面料盖在身上。刚用酒擦过了,不能包扎住伤口,要晾一会,省得伤口不易愈合。”   胤祥极好的充当了我的助理,很快,给胤禛盖了一块极柔软的棉布。   我又取出点酒,换了一块新的帕子浸在里面,过了几秒钟,拧干了放在胤禛的额头上面。记得妈妈以前说过,酒精易蒸发,降温是极好的。   所有程序做完,我已经筋疲力尽,上气不接下气。这该死的酒精,还是会要了我的命的。 《大清绮梦》 正文 苏醒   我趴在案子上,急促的喘着粗气。不经意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已经出现了由于缺氧过度而出现的指甲发紫的情况。   抬起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唇也已经乌青。   看到我虚弱的样子,胤祥忙跑过来,“紫苏,你没事吧?你可不要吓我。一个四哥已经够我吓的了。”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我摆摆手,示意胤祥向我靠近,胤祥理会了我的意思,把耳朵靠近我的嘴巴,我用自己几乎听不到的弱小声音嘱咐道,“先点燃一炷香,每燃烧一半就给胤禛换块重新用酒浸湿的方帕子。”   胤祥重重的点头。   “我实在撑不住了。”我无力的站起身来,“这儿酒味太重,我先出去站站透透气,等自己情况好些,我再过来。”   胤祥拍了拍我的肩膀,大声传唤,“沁月,扶你们主子出去透透气!”   我由沁月慢慢搀扶着出了胤禛卧房,一到门外,就贪婪的大口呼吸起外面新鲜的空气来。   觉得自己情况稍稍好了些,我再次进到胤禛房间,胤祥因为有差事在身,已经回府办事。胤禛卧房里,几个那拉氏的贴身丫头细心伺候着。   看到我进来,丫头们都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活,忙着给我请安。   我虚晃的喊了一声,“起,”,便走到胤禛床边,俯下身去摸着胤禛的额头,酒精的作用再加上太医的猛药灌入,他的额头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烫了。   我长长的松了口气。   一个年龄很小的丫头小心翼翼的问我,“侧妃,还用弄酒帕子么?”   我看看胤禛,点点头,“继续吧,还是那样,随时换着。”   丫头退了下去,我轻轻的握起胤禛的手,慢慢的触着他的掌心,想试试他掌心的温度。   记得妈妈还说过,一个人如果发烧,从手心的温度即可察觉出来。   胤禛的手心湿湿的,满是汗水。   看来是药力发生作用了,他已经不再畏寒,已经开始出汗了。   我又是一阵宽慰,回头吩咐丫头,“你们还是那样伺候着王爷。我先出去会,有什么事再说。”   丫头们诺诺的点头,连连答应。   我放心的转身,想出去呆一会。这屋里酒精味实在太重,我还是承受不住。   刚要离去,一只有力的手紧紧的握住了我的胳膊。   霎那间就像是倾盆大雨浇在了我的身体,我不由的一颤。   只听见后面沙哑却浑厚的声音,“怎么?还要走么?”   我没有反应,只是愣愣的站着,好像已经没有了反应的本能。   “哗啦!”一阵收拾碗盆的声音,把我彻底惊醒。   一群丫头走到我面前垂下头,“王爷,侧妃,奴婢先下去。”   我刚要张嘴挽留,可是还没等开口,丫头们就退了出去。   这也太有眼力了吧?我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这样走了。   我忽然也有了一股想逃的冲动,于是暗地使劲想挣脱胤禛紧紧握着我的手,可是胤禛好像知道了我的意图,就那样死死攥着,攥的我的胳膊好疼。   “咝。”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你别动我,好疼。”   “你难道连看见我都不愿意了么?”胤禛声音沙哑的惊人,却出奇的清楚。   我这才意识到我们的姿势又多么的尴尬,我背对着他,他却紧紧的锢着我的手。   我不说话,低头站立,也不再挣脱,却是毫无表情。   “唉。”胤禛突然叹了一口气。   我正琢磨着这口气究竟应该是个什么意义,是对我的毫不示弱感叹呢,还是在为他的大病初愈慨叹人世无常。   突然却被一个有力的怀抱揽了进去,我轻呼一声,没等着身体保持平衡,已经被胤禛圈进了怀里。   我有点气急败坏,不断捶打他圈着我的胳膊,“你干什么啊你!”   胤禛却毫不松手,并且放肆的把脑袋深深的埋入到我的脖颈处。“别动,就一会儿。”   听着他的柔情蜜意,我却没有心思好好享受。   “你干什么?快放开!”   胤禛受了伤似的看着我,轻轻的托起我的脸,我有些窘,迫不得已的与他对视。   “你还在气我么?”   我不回答,只是冷冷的看他。   “这儿还疼么?”胤禛慢慢的抚上了我的右脸,“是这儿么?”然后轻轻的来回抚摸。   我倔强的别过头去,恨恨的说道,“早就不疼了!”   他一愣,手停在我的脸上久久未动。   趁着他发愣的劲儿,我从他的怀抱里站起来,“王爷,我厚脸厚皮的,您打一次,自然不算什么。您不是说我暧昧不明么?这也算我厚脸皮吧。”   胤禛的眼睛划过一丝疼痛,无力的低下头,“你非要这么说么?”   我哼哼的笑了两声,“那您打算要我怎么说?在这个府里,说的算得是您,我怎么辨白,也终究是您的人不是么?即使我想躲的远远的,也是逃不掉您的手掌的。所以,您给我定个什么罪名,我就只有好好听着。”   胤禛突然掀开被子。   我十分不理解他的动作,他这是要做什么?被我激怒了?   大概是起床起的太猛了,胤禛原本身子就很虚弱,这么一剧烈的起床,他的身子有点虚晃,好不容易扶了床架,这才站起来。   他一步一步慢慢的向我靠近,我仍停在原地,本来想要离开的,但内心里却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把我轻轻的拥在怀里,在我耳边温柔的耳语,“紫苏,我求求你,不要这么说我。”   我垂着手任他拥抱,感觉自己整个身体是僵硬的。   “我知道自己又伤害你了。”胤禛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到,只听到他心一般的低诉,“皇阿玛说我喜怒不定,赐给我四个字‘戒急用忍’,我一直认为我做得很好,起码在皇阿玛和其他兄弟面前,我从来都是隐忍负重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我就不想再装下去了。紫苏,你知不知道,我好累啊。”   我仍然不说话。   “我知道你仍在记恨我。我不怨你。”胤禛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本来就是我的不对,那天我打了你,看着你心痛的样子,我早已在心底把自己千刀万剐了好几千遍。”   我怕我再一次被他的甜言击垮,又恢复成以前那个老倚赖着他的那个段紫苏。于是,用力的推开他,“对我说这些做什么?”   胤禛的脸上忽然浮现了极为痛苦的表情,五官都夸张的挤在了一起,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滑落,他一手抚住胸口,一边无力的蹲在地上。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伤到了他仍未痊愈的伤口,看到他疼痛的样子,心好像被揪紧了,万般恐惧。   连忙蹲到地上,慌张的看着胤禛,“胤禛啊,你不要紧吧?我推到你伤口了么?”   胤禛的表情依然痛苦,我慌了手脚,大大的泪珠在眼里滑出来,“你怎么样了啊?”   我的眼泪滴到了胤禛抚着胸口的手背上,看到我哭了,胤禛忙挤给我一个微笑,“没事的。有点疼。”   我开始不知所措,这才想起喊太医。于是别过头去,“太……!”   “太”字还没说出口,胤禛就用力的把我的头转过来,嘴巴牢牢的封住我要喊太医的嘴,我惊奇的睁大眼睛,被动的接受胤禛这个突然的吻。   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和胤禛亲密接触,我甚至有些陌生他嘴里的气息。   好一会,胤禛才恋恋不舍的放过我。   我的脸,又像猴子屁股一般的红。   “你是怎么回事?”我窘窘的嘟囔,“不是疼得厉害么?怎么又……?”   “我想你。”胤禛不等我说完,就给了我一个答案。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想我?   脑子里却又透过来一股李氏身上的菊花味来,于是心里又开始别扭,“别说好听的了。你最近可是没闲着啊。”   胤禛怔怔的看着我,一脸迷茫。   我醋意浓浓的说道,“不是和李氏你侬我侬了好多日子么?瞧你,现在身上还有一股子菊花味儿。”   胤禛夸张的在自己的身上嗅了嗅,“倒是有那么一股子味。”   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承认,心里忽然有些悲哀,看来这个男人,是连向我解释的借口都不愿意编造了。他已经不在乎我了。   有些受伤。我再一次别过头去。   胤禛挪到了我的面前,认真的看着我,“你还在乎我,对不对?”   我不说话。   “你现在就是在吃醋,对不对?”   仍然不说话。   “让我告诉你,你要相信我。”胤禛又一次转过我的脸,“这些日子和你闹别扭,我只是去了李氏房间一趟,但是我敢对天发誓,没有在她那儿留宿。”   我有些堵气,“告诉我这些做什么?你爱到哪儿去住到哪儿去。”   胤禛不理会我,仍注视着我的眼睛,“那天我睡不着,心里万般烦闷,于是就想到处走走。到你那儿,每次你一见我就要关门关窗的,于是我就到了李氏那里,在她房间呆了一会。他房间里正燃着菊花香,我觉得十分清淡好闻,于是就要了几柱,后来听太医说,菊花香也有安神的作用,对我这种睡眠不佳的人,也是极有益处的。于是就在卧房里日日点着。你瞧,我房间里是不是也有一股子菊花味?”   听胤禛这么一说,我还真认真的闻了闻,不错,他房间里里也有这么一股子味。   “信我了吧?”   我执拗的摇头,“为什么要信你?你们这些个皇子,都是一些最善于编造谎言的家伙。”   胤禛无奈的看着我,眼睛里泛起点点波光,“就看到我卖力演了一出苦肉计的份上好不好?”   我有些奇怪,“苦肉计?什么苦肉计?”   胤禛扯过我的身子,紧紧的把我搂在怀里。“你以为太医真的有那么废物么?连你一个小丫头爷不如?”   “那日,我确实莫名其妙的发起热来,可是太医一来,轻而易举的就知道了我是因为伤口而发的热,是我执意不让他们处理伤口的。”   我更加纳闷了,“为什么?”   “我知道你轻易不会原谅我。于是就拿自己的命打了一个赌。”胤禛苦笑,“太医说,如果伤口不处理的话我可能真的会高热而亡,可是我偏不信,我想,我的身体好坏,也许是挽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我执意不吃药,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喊你过来看我。原以为你第一次就会来的,可是没想到等到了第四次,你才来看我。当第一次长云告诉我你不来时,我差点晕过去。一次次的盼,一回回的不死心,终于等到你。”   “你若再不看我,我可能真的就没命了。”   听着胤禛的事实回放,我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大清绮梦》 正文 对立   胤禛轻轻为我拭去眼泪,我默默的垂下头,任着他的手掌在我脸上摩挲。   忽然,肚子有点小小的抽痛,我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胤禛看见我难受的样子,低下头来焦急的问我。   “我肚子疼。”我窝起身子,做出十分痛苦的表情,“疼得厉害。”   “快让我看看。”胤禛把我抱到床上,轻轻的放下,由于身体太虚,胤禛抱着我的身子轻轻的忍不住摇晃,“我去叫太医来。你先忍着。”   看到他焦急的样子,我再也演不下去了。嘿嘿嘿的伏在枕头上笑了起来。   胤禛被我吓蒙了,傻傻的看着我,“紫苏……。”   我笑的流出了眼泪。   “你到底怎么了?”胤禛使劲摇着我的身子。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兴你……用……苦肉计,就不让……我……使……反间计……么?”   胤禛愣了两秒,一下子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依然倒在床上笑个不停,好久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了,这样的开心,好像让我重新焕发了精神。   “你这人!”胤禛恶狠狠的扑上来,假装揾怒的笔划着我的脖子,“我让你笑……。”   我抬起头来,俏皮的看着他,“四爷好大的脾气呢,连臣妾笑都不允许了?”   “让你还敢耍弄我。”胤禛忽然躺下来,侧过身紧紧的把我拥在怀里,“你再招惹我,我可不管你有没有身子。”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才看清了胤禛眼中情欲的光芒,连忙坐起身,“我错了还不行?”   胤禛重重的把我按下,仿佛是受了伤一样?“说这话你就害怕了?怎么这么多年这性子还是改不了?别人看起来愉悦超然的事情,到你这儿就像是逼你就范一样,这么不情不愿的?”   我不耐烦的闭上眼,装作睡着了不理他。   感到胤禛灼热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阵子,却又忽然叹了一口气。   “你不要装了。我就是今天想做,也没有力气。”   我放心的睁开眼,温暖的冲他笑笑。   胤禛使劲靠着我,彼此的身体没有一点空隙,我紧张的身体一僵,想要推开他。我知道,若是此时把握不住尺寸,真玩起火来,第一个伤害的,可就是我腹中的孩子。   仿佛看出了我在想什么,胤禛却在我耳边轻轻低语,“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我只想抱着你睡一会儿。”   胤禛因为身体不好,皇上准了他的假,可以不去上朝。   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胤禛不在旁边。   心里十分纳闷,于是穿好衣服溜下去瞧。这才发现胤禛已经端坐在案子边,眉头紧锁的看着一打一打的文件。   我轻轻的走过去,默默的站在他旁边。   胤禛抬头看我,笑的十分灿烂,“怎么?不是要多睡会么?这会子就起了?”   我摇摇头,指着外面的大太阳,“还睡呢,你看都什么时候了。”   胤禛一下子把我拽到自己的腿上,我把胳膊绕到他脖子上,亲昵的把头靠在他胸膛处静静的听他心跳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起的?”抠着他衣领上的翡翠对襟扣,我柔柔的问。   “好一阵子了。”胤禛低头看着我,“皇阿玛虽然准了我的假,可是这些差事还是拖不得的。我已经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天,若再不做事,肯定会被兄弟们指着鼻子埋怨。”   我“哼”了一声,“刚才看你很烦恼的样子,怎么,有什么烦心事么?”   胤禛抱着我的胳膊突然微微颤了一下,我一紧张,对上了他的眸子。他黑黑的眸子里,全是我猜不透的忧愁。   “没什么?”胤禛冲我一笑,仿佛我刚才看到的忧愁与伤感全是乌有。“说了,也是白让你难过,还是让我自己处理好了。你如今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是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好。”   我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嘛,哪儿来这么多理由?心里虽然有些埋怨,但还是没继续问下去。   就这样静静的呆了一会,胤禛忽然用右手抬起我的头,左手依然紧紧的圈着我。   “怎么了?”我眼里全是不解,怎么今天的胤禛,老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紫苏……。”胤禛直直的看着我,“碧雪沁月,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事情?”   我心里一愣,好端端的怎么想起他们了?   “我是指,你看她们也跟了你这么长时间了。”胤禛仿佛要打消我的疑虑,“你都嫁给我这么久了,她们也都20好几了。你就没想过让她们出嫁么?”   我轻轻的点头,原来是这个事情。这个死胤禛,就是这么个人之常情的事情,怎么用那么沉重的表情来表述?   “我好几年前问过他们,他们说不愿意,非要跟着我。”我依然把玩着胤禛的纽扣,“沁月倒还好说,倒是碧雪的态度异常坚决,当场就说如果我把她嫁出去她就死给我看什么的。害得我以后连提都没敢提。”   “当真这么说?”胤禛的语气沉下来。   我瞥了他一眼,“当然,我有必要骗你么。”忽然觉得胤禛的状态有些奇怪,于是跳下他的腿,站到他面前,“怎么了?怎么想起她的事情?她犯什么错了么?”   “没有。”胤禛的目光落向远处,“我只是想,他们也老大不小了,如果再不寻个好归宿出府,别人会说王爷府不近人情的。”   “哦。是这样啊。”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也觉得耽误他们了,胤禛,你有合适的人选了么?”   胤禛转过头来看我,“人倒有几个。配他们肯定不会委屈了他们,那几个人长得不错,家势也好,跟了他们,肯定不会吃苦。”   我一下子兴奋起来,使劲晃着他的胳膊,“胤禛啊,没想到你还有给人做媒的天赋啊!”   胤禛却有些无奈的苦笑,“我这还不是为了你?都是被逼的啊!”   我又有些听不懂了,怎么今儿个胤禛的话,全都和哑谜似的?   看到我茫然的表情,胤禛戳了戳我的额头,“你先歇着去吧,我再忙一会。过阵子陪你。”   我看着他案子上摆着的一大堆书卷,同情的点点头。“那我先回自己那儿,顺便也问问碧雪他们的意见。”   回到自己房间,碧雪沁月殷勤的为我拿来厚厚的靠垫,让我靠在身后舒服的坐在椅子上。   我瞥了他们一眼,已经跟了我这么久了,碧雪沁月也已经由当时的小女孩长成了现在的大姑娘。怪不得胤禛要提及他们的婚事,以他们这个年龄,如若再不嫁,耽误的可真是他们的一生了。   我慢慢的端起茶杯,不经意的用杯盖轻轻的刮起浮在上面的茶叶。“碧雪,沁月,你们俩多大了?”   沁月恭恭敬敬的回答,“回姐姐,我23了。碧雪24了吧?”   果真长大了,这个年龄,在现代结婚可能还早,但是在这个朝代,可几乎都属于嫁不出去的年龄了。   “嗯。”我皱了皱眉头,定定的看着他们,“今天四爷和我提了,说你们俩也这么大了,应该送你们出府了。”   碧雪沁月傻傻的站在我面前,满脸的茫然。   我扑哧一笑,“看来你们早就巴不得出府啊!瞧你们高兴的,都木了!”   “姐姐不要!”碧雪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我不想出去。姐姐嫌弃我了么?”   沁月倒是看来有些冷静,虽然也是跪下,但是只是默默的低着头。   “姐姐,碧雪自小就被收留在四爷这里。家里亲人都死光了,您现在要赶碧雪走,要让碧雪去哪儿啊?”   我弯下身去,轻轻的抹去她脸上的泪珠,“不是啊。哪能是赶你走?今天四爷和我提了,你已经20多了,如若继续留在府里,岂不是耽误你一辈子?”   “姐姐!”碧雪猛烈的摇头,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碧雪要嫁就嫁自己喜欢的人!如果要和自己不认识的人过一辈子,碧雪宁愿终身不嫁!”   我有些不解,又想起了这丫头平时在房间里老望着门外的大柳树若有若无的笑意,每到夜晚,总是认认真真的绣着一幅又一幅的鸳鸯戏水图,我还问她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可他总是避而不答。   “碧雪,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有中意的人了?”   听见我这话,碧雪仿佛被雷击一般,忽然颤粟,继而又重重的俯下身子,“没有!”   我扶起她,“没有就没有,干嘛这么激动?”   说实话,碧雪的反应很让我纳闷。我就简单的问了他那么一句,竟然激起她这么强烈的回应。这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探寻似的看着碧雪,碧雪却死死的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叹了一口气,把目光转移到沁月身上。   “沁月,你呢?”   沁月倒是回答的乖巧,“沁月一切听姐姐的。”   我重新做回椅子上,不知道怎么了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我不是有意要赶你们。你们也都知道,你们都这么大了,早晚会有自己的生活。我们这几年朝夕相处,我也很舍不得你们。”   “可是就算再也舍不得也要为你们一生着想啊!”我又叹了一口气,“今儿个四爷提起这事,我也觉得有些难过。但是你们嫁出去的话又不是从此见不着了,再说,我问过他,他已经给你们选好了人,也是自己人,身世不错,你们跟了他,不会受苦的。”   耳边响起了抽泣的声音,我寻声而去,原来是碧雪在哭。   我一下子心疼起来,“碧雪啊,不要这样子。你若不愿意,就在我这儿就好了!只是他们又得说我不近人情了!把你一个好好的美人儿放到自己身边霸着不让嫁。”   碧雪抬起头来,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你如果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我。”我紧紧握住碧雪的手,“我希望你幸福。虽然四爷那儿已经找好了人家,可是总不比两情相悦的好是不是?”   碧雪欲言又止。   正说着话,只听见外边一声“四爷吉祥!”,我抬头一看,原来是胤禛来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胤禛看见我们的阵仗,皱了皱眉头。走到我身边坐下。“你和他们说了么?”   我点点头,“说了。听着像个好事儿,不过你看把他们伤感的。”   胤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眼直视碧雪,“碧雪,你对这事儿怎么看的?”   碧雪一下子抬起头,重重的说道,“我不愿嫁!”仿佛有万般委屈。   我连忙给碧雪使了个眼神,从来没想到这丫头敢这么大胆,不仅直视主子的眼睛,而且还顶起嘴来。   胤禛却像是有了思想准备,“不嫁也好,只是在我府里,从此要本分点!”说完,掠起我放在桌子上的茶叶,不经意的拿起一撮,“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选择自己最好心里有数!”然后用力的一捻,原本大大的茶叶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堆茶叶末。   我不明所以,狠狠得瞪了胤禛一眼,她只是无心说错了话而已,干嘛语气那么僵硬?   胤禛却好像没看到我的警告,牵起我的手直直的进了卧房,“我累了,陪我进屋里躺一会儿。”   不由分说,便把我带进了卧房。 《大清绮梦》 正文 迷情(碧雪)   主子今天提及我的婚事了。   主子………。哈哈,这是一个多么让人喘不过气的称呼啊。。。虽然她习惯了让我唤她姐姐,我也一直这么人前人后亲昵的叫着,可是心底里却清醒的知道,虽然他把我看成妹妹,我把他看成姐姐,可是他仍然是那个可以一个指头就把我扫地出门的主子。   我知道,这一天不远了。   主子很单纯,单纯的几乎愚笨。或许是我掩饰的太好,八爷太会调教人了,我的举手投足,都深深的烙上了八爷城府极深的影子。以至于和主子相伴了这么多年,她却依然推心置腹的信任我。她从来不知道,我是她最讨厌的八爷的人。   我相信,以我的聪明与谨慎,这府里没有几个人知道我是个探子。就算是出了府,仍然没有几个人知道,我是个探子。   一切都是一场孽缘,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而那个人,却永远的痴痴的看着我的主子,从来不知道主子身边还会有一个我。   那是一场噩梦啊。梦的那一头,我踏出了自己都不敢去想的那一步。   服侍完主子,我正要回房歇息,却被人捂着嘴巴掳了出去。   我心里的恐惧无以复加,我只是个丫头,无钱无势更无美貌,怎么还会有人招惹上我?   那人如一团黑色的旋风,扛着我到了一片荒凉的麦地。   随即粗鲁的扔下我,像丢弃一件脏兮兮的垃圾。   我正要爬起,却听见有人威吓,“找死是不是?她那样的身份,也是你能摔的?”   接着就听见有人诺诺的连称不是。   我怔怔的抬起头,这个声音好熟悉。   黑色靴子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碧雪丫头,你可认得我?”   “八爷!”我重新跪下去,“八爷吉祥!”声音哆嗦的连我自己都听得别扭。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么?”八爷俯下身子,满含笑意。   我连连摇头,对于八爷的这个笑容,我是极为害怕的。我一直认为,他的笑容比起我们爷的暴怒,更容易让人胆寒。   爷的脾气是可以被看出来的,可是八爷,他老是这样不张不扬的笑着,可是那笑容下的本质,你却怎么也看不出。   “你们都下去!”八爷突然抬起头来大声屏退左右。   空荡荡的麦地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一阵风吹来,我不由的一颤。   “八爷有什么话快吩咐吧。”我再次低下头,“主子呆会要找奴婢的。”   “好!”八爷突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果然是一个护主的丫头!”   我不明所以,八爷做了个手势,示意我站起来。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八爷挑起我的下巴,轻佻的看着我。   我往后一缩,心虚的摇头,“八爷说笑了,以奴婢的身份,哪有资格喜欢人?”   “哈哈哈哈!”八爷大笑起来,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你主子信基督,你可能多少也知道一点儿吧?”   我抬起头,风越来越大了,吹得我身子不由自主的摇晃。   “基督号称天下众生平等。”八爷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所以,人人都有资格喜欢别人,这点我倒是很赞同。”   我继续傻傻的站着,我虽是下贱奴才,但也绝对不是没有见识的乡下野妇。这八爷平白无故的把我一个使唤丫头掳来,难道只是为了单纯的阐述他的宗教观?   “这天底下上最好的事情,莫过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八爷顿了顿,“所以,爷也想成全你,如何?”   我冷冷一笑,“八爷说笑了。奴婢哪儿有喜欢的人?”   “以碧雪丫头聪明的脑子,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八爷折下旁边大树的一枝树杈,“难道就希望自己的儿女情长就像这树杈一样,任人折断?”噼啪一声,震得我手心流出了汗。   我有些动心了。又想起我喜欢的那个人。我不是不想和他过一辈子,哪怕是做妾,只要能成为他的女人,怎么样都好。   我一直就很不理解主子,四爷都对她宠成那样了,她为什么还不知足?每次一见到四爷与别的主子说话,就一副气上了天的样子。   如果,如果,我能和他呆上一会儿,哪怕他有再多的女人,我也认了。因为,在他的生命中,我也给他过曾经。   这大概就是做奴婢的下贱之处吧。连喜欢人,都抬不起头来。我一直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奴才,可是到今儿个才发现,原来我的骨子里,也透出了奴才可悲的本质。   我永远也摆脱不了奴才的影子了。   不像主子,永远都那么趾高气扬。好像四爷的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您要我做什么?”我抬起头,仰视着八爷,“今天无缘无故的把我弄来,又没有理由的问我姻缘,八爷,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我说这话的时候出奇的不卑不亢,收起了我平时的奴才性子,并且第一次在这些天皇贵胄面前用了“我”这个已经渐渐陌生的字眼。因为我知道,以八爷这么精明的人,走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看准了以后十步的章法,他把我掳来,肯定是有事有求于我。   只有在谈条件说利益的时候,任何人才是平等的。   八爷怔怔的看着我,竟然愣了两秒,随即便大声的笑了起来。   “果真是个冰雪聪明的丫头!连我的本意都能猜出来。”   我依然大胆看着他,“并非我聪明。八爷,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您无缘无故把一个平时和你毫无关系的使唤丫头掳到这个荒凉的地方来,不是单纯的找碧雪聊天说话吧?八爷那么精于打算的人,肯定不会做没用的事情的。”   “好丫头!”八爷收住了笑意,冷冷的看着我,“爷我也不绕圈子了。爷要你从今天开始成为爷我的人!”   我一愣,随即下意识的拉紧自己的衣领,“什么意思?您的人?”   八爷进了我一步,“不要想歪了!爷只是想让你成为我留在老四府里的眼线,并不是想要了你。你这种丫头,爷我自己府里多得是,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我被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这句话深深的刺伤了,毫无顾忌的抬起头,“为什么是我?”   “你服侍的是老四最宝贝的女人。”八爷转到远处,定定的看着天边。“老四自然停留在你们那儿的时间也最多。假若你成为爷的探子,爷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老四的行动,还有那个傻乎乎的段紫苏,爷也可以更加容易控制住他!”   我的心仿佛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已经没了知觉。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服从于你?”我跟上他,站在他的后面。“四爷收留我已是对我的大恩,主子待我如自家亲人,我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背叛他们。”   “我有最大的胜算!”八爷回过头来,“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那今儿个您的制胜法宝是什么?”我笑着问,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制服我,您打算使什么招?”   八爷又云淡风轻的笑起来,“你喜欢老九,对不对?”   我差点跌到地上,踉跄的退了两步,八爷给我一只手,想要扶住我。我狠狠的甩开,满脸的恼怒,“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我们第一次去你们府里见你们主子。”八爷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你以为我只是单纯的看你们主子么?确实,去的时候,我是那样想的。但是到了那儿,我却有一个更有价值的判断,你喜欢老九。那天吃饭,你虽然尽力的伺候着你们主子,但是满眼的柔情蜜意却没离开过老九的身上。”   我终于忍不住了,无力的瘫倒在地上。我一直认为自己将自己的感情掩饰的很好,可是,没想到,还是被最不应该知道的人看出来了。   八爷也蹲了下来,仍旧柔和,但却让我浑身发冷,“后来我去你们那找老四商量事情,每次和老九去,都会看见你过来为我倒茶送水的伺候,我一开始还认为你调离了你主子,到了老四身边做事。可是后来问了才知道,你只有我们去的时候才来到老四这儿服侍。平时,你都是呆在你主子旁边的。”   “后来再仔细观察,慢慢的看出来,不是我们去的时候你才出现,确切的说,是老九来的时候你才出现。有一次我去,老九没跟着,就看见你傻乎乎的一瞥我们房间,仿佛是要找什么人,然后那个人却不在,于是你满心失望沮丧而去。”   “你凭什么认为我对九爷有意思?”我仍死鸭子嘴硬。   “这还不明显么?”八爷笑了起来,“老九有一次单独去找你们爷,回来的时候我问了句,碧雪那丫头旁边伺候着么?老九笑着说是,还以为我看上你了,好一个编排我。其实他才是傻子,你对他这么用情,他却浑然不知。”   我低下头,挫败感袭击了我。我被八爷分析的好像当众被脱光了衣服,赤裸裸的丢人。   “到底让我怎么做?”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在这个八爷面前自尊下去,我那可怜的骄傲,还是收起来吧。   和我可悲的奴才身份,一起藏到我的心底。   “这副样子。”八爷又用他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虽不能说是漂亮但却看着也舒服,你好好为我办事,把你指给老九,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猛然抬起头,“什么?”   “你不是喜欢老九么?”八爷放下了他的手,“我就遂了你的愿,你好好替我做事,我就为你做主让你给着老九如何?”   我粲然一笑,“敢情八爷是拿我的幸福做条件啊?”   “怎么?你不愿意?”八爷虽这么反问我,但眼神里却有一副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料定了我会答应似的。   我摇摇头,却又猛然点头。脑子乱得很。   八爷给我开的条件太诱人了,诱人的使我舍不得放手。   多少次我希望自己能悄悄的站在他的旁边,哪怕是当他一时的寄情之处,只那么一次,就把我彻底忘记,我也心甘情愿。   但是我知道,以我这种身份,是不可能与他比翼的。   “具体让我做什么?”我深吸了一口气,“不要让我做伤害主子的事情。”   “好!”八爷猛地拍了一下巴掌,“姑娘爽快!我不求你做什么,只让你每天将老四府里大大小小重要的事情都告诉于我。其他事,不用你管。”   我点头,“好。”回答无力,内心却狂喜,难道我真的可以为自己创造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机会么?   可是等我后悔,却没有机会了。   八爷越来越张狂,当时许诺我的已经当然不存。曾经他说,只要是危害我主子的统统都不让我沾手,只让我做个传话筒。可是,慢慢的,事情却变了味道。   那一天,他让我告诉主子行踪。   我如实禀报,怀着对主子的愧疚,仍将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了八爷。   可是没想到,八爷却假借他手将主子掳去,使主子小产了她的第一个孩子,从此,主子久久再未有过喜讯。   每次看见主子看见其他四爷妻妾有了身子的消息脸上的伤感与漠然,我都感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是我啊,是我害了他。   主子丝毫没看出来我是个探子,可是四爷却没那么容易打发,自从主子出事,四爷便开始不动声色的为府里布置人手,主子屋里也新添了两个武士,说是为了主子安全,可我知道,四爷是想揪出府中的叛徒。   我想收手,去找八爷求他放过我,八爷却冷冷的告诉我,如果我此时放手,他必将我所做的一切都转告四爷。四爷是个什么样的主子,想必我是知道的。   我没了神志,是啊,若是四爷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不仅会杀了我,恐怕我的族人,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碧雪,你早知道这是个深渊,为什么还往下跳呢?只为了你心中的那个他,值得么?   他来了,来找主子。   主子小产身子刚刚痊愈,我知道他来看她,是因为担心与不舍。   虽然他已有了福晋,可是主子却好像是他心里的那枚烙印,深深的刻在了他心底,如果想要忘掉,唯有把心一块割舍去。   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知道他温柔的划过主子的脸,一脸心疼。主子哭了,哭得不知所措。   我偷偷的躲在门后面,忽然感到心是那么的疼。   我是如此喜欢这个男人,可是他却不知道,在那么固执的喜欢另一个女人。如果他知道我做了伤害那个女人的事情,结果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下去。   四爷回来大发雷霆,原来他已经成了八爷的人。   我恍然大悟,那一场与主子的会面,竟是一次诀别。   从此他果真与主子形同陌路。   对此,我也不知道该悲还是喜。   主子和四爷又吵了一架,第一次,吵得那么厉害。那么鲜红的掌印,由四爷的手下狠狠的在主子的脸上绽放。   我知道,主子是不肯轻易低头的。四爷是真的伤着他了。   主子有了身子,可能由于身体反映的缘故,脾气有点捉摸不定。   四爷也生了很大的一场病,我依旧是履行我痛苦的职责,天天向八爷汇报四爷的病情。   终于,四爷与主子和好。伴随着他们的重新欢笑,我的悲哀如约来到。   四爷好像探知了我的身份,他已经开始警觉。但是鉴于主子的身体,不敢当众揭发我的探子行径,只能旁敲侧击的警告我。   我内心一阵抽搐,早知道这一天会来到,但没想到,来到了自己还是会那么害怕。   我仿佛已经进入了一个蛊,怀想着不可能拥有的美好明天,肮脏的唾弃着自己的一切行为。   连我都有点瞧不起自己了。   四爷要把我嫁出去,嫁这个字眼,那是给主子听的。只有我知道四爷的用意,他是想借口把我弄出去,让我远离雍王府。   我当然是至死也不愿意。   其实我是想离开的,但是无奈身不由己。   四天前,八爷吩咐我,如果主子诞下阿哥,让我把阿哥处理掉。   我已经杀死了主子的一个孩子,这次,怎么可能再下去手?   “可是为什么要杀死主子的孩子?”我仍有些不甘心,希望打消八爷的想法。“她没有阻碍您的任何大计!她没有啊!”   “谁让她是你们爷最喜欢的女人呢?”八爷拿起了案子上的一张纸,漫不经心的看着,“你们主子身体虚的很,若是没了孩子,恐怕就会崩溃了吧?她一出现意外,以你们四爷对她的关注爱护,会好受么?”   “所谓竞争,赢得太容易了就没有意思了。竞争的乐趣就在于慢慢的看着对手痛苦痛苦的一步步沉沦,然后看着他再也抬不起头来,没资格再与你较量!”   “瞧瞧你们四爷,段紫苏几天没理他他就那么一副要死要活的病恹恹的样子,若是段紫苏真有个好歹,那这场戏,就真好看了。”   我跪在八爷面前,请求他别让我做如此残酷的事情。   可是八爷面如坚冰,你可以不做,你可以不在乎自己,但是可以不在乎族人么?不在乎族人,可以不在乎老九么?   我一怔,八爷继续僵硬着我的神经,“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四爷心狠,我们爱新觉罗家的人,都是一样的心境!他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他能毁了你全家,我也能!我比他更狠,你不是喜欢老九么?他现在也是我手心里的一枚棋子,你难道也希望他万劫不复?”   我瘫倒在地,如软泥一般,“九爷是天皇贵胄,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你整治的。”   八爷冷冷的哼了一声,“皇子也是板上肉,可以任人宰割!在这个天下,没有最强的,但却有最狠的。你觉得老九很厉害么?我不能让他死,但却可以让他活的痛苦!”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满心的惊恐。   “大清土地上到处都有老九的钱庄。钱庄可是最能诬陷人的地儿!”八爷慢慢的摇着手中的扇子,“老九财大气粗,眼红的人多着了,得罪的人自然也不少。我只要轻轻一联合,老九在皇阿玛面前还有立足之地么?何况,我手里还捏着他的把柄!”   “什么把柄?”   “什么把柄你就不用知晓了!”八爷依然不紧不慢的摇着羽扇,“你只要知道,我捏着的把柄,可以让他由皇子变成囚徒就成!”   我慢慢的起身,“知道了!八爷!”   然后恭恭敬敬的重新跪下去,“奴婢一切都听八爷吩咐!”   我屈服了,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他。   虽然不知道八爷所谓的把柄是什么,我却没来由的害怕,真的怕八爷会对他不利,我是那么喜欢他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样子。宁愿我死,也不愿意他成为那个高高的紫禁城下禁捁着的可悲囚徒。   可是,主子,为了他,我只有对不起您了。   我也不愿意这样,真的,我也不愿意。 《大清绮梦》 正文 产子   已经快九个月了,我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被禁足在家里。胤禛威逼恐吓我说,如果我不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即使不罚我,也会拿我身边的人开刀的。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没出息的吐了吐舌头表示抗议。   沁月哭哭啼啼的嫁了出去,胤禛把她指给了自小在王爷府伺候的包衣奴才。那人浓眉大眼,一看就是忠厚老实的庄稼汉的样子,对沁月自然不错。   我依依不舍的送沁月上了轿子,有些伤感。倒是碧雪比较奇怪,沁月的整个出嫁过程,碧雪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仿佛出嫁的不是整日和她相处的玩伴,倒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似的。   经历了与沁月的离别,我也不愿意勉强的把碧雪嫁出去。纵使胤禛给我千般万般的讲道理,说碧雪出嫁的种种必要理由,我也不依。胤禛虽是横眉冷眼,但也不敢硬逼着我,我这未出生的孩子,倒成了我为自己争取的最好的工具。   碧雪仍留在府里,我也更加倚赖她。因为沁月走了之后,我只有这么一个能说贴心话的人了。   胤禛又给我派来俩丫头,一个叫红袖,一个叫春穗。两个丫头也就是九,十岁的样子,虽然年龄小,干起活来倒也十分麻利。我不忍心让他们干重活,每天都让她们在我房间里练字看书。像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大概只会在爸爸妈妈怀抱里撒娇吧,可怜他们小小年纪,就得背负起养家糊口的重任来。因此打心眼里便心疼起他们。   胤禛很不理解我这种做法,在他眼中,丫头就是丫头,好像天生就该服侍他们这些主子。我倒也不愿意和他争辩,胤禛出身太为尊贵,恐怕也不是我能劝服的了的。   外边已经飘飘扬扬的起了雪花,我穿着厚厚的衣服,盖着一层又一层的棉被躺在门边的藤椅上。虽然天气极冷,我也是怕寒的体质,但我还是喜欢这满城的雪景,一片一片的纯洁,仿佛落在了我的心里。   正在那安静的坐着,肚子却突然一阵疼痛,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原以为疼痛会慢慢消逝下去,可这要命的阵痛,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向我袭来。   我吃力的坐起来,想走回到床上躺下休息一会儿。   没等起身,便又重重的坐了回去,肚子越来越疼了,我手心里已经满是汗。   “主子,你怎么了?”春穗忙跑过来,“怎么了?”   “肚子疼。”我无力的吐出这几个字,“把我扶回卧房。”   春穗大声喊来红袖,两人合力的把我搀回房间。我满头大汗,止都止不住。   已躺在了床上,但肚子的疼痛却丝毫未减。两个小丫头已经束手无错,被我惊得手忙脚乱。   “碧雪呢?”我环顾了一周,却一直没有看见碧雪的影子。“红袖,把碧雪找来!”   碧雪不一会就来到了我的床边,我已经被疼痛吞噬的仅有一点意识。   “坏了!”碧雪大声喊,“你们俩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也不早告诉我!”只听见碧雪气急败坏的叫嚷,“主子八成要生了!”   “不会吧?”红袖低下头,“主子不还有一个多月才该生么?太医算过日子的!”   “别罗嗦那么多了!”碧雪忙用抱枕支起我沉沉的脑袋,“姐姐,可千万别说过去,我去喊四爷来!”   我无力的点头,真疼。   “红袖!现在什么时辰?四爷回来了么?”   “四爷刚出去一小会儿,恐怕回来还早呢!”红袖诺诺的回答。“可能去十三爷那了!”   “春穗!赶紧去十三爷那找四爷回来,就说主子要生了。红袖,你去找那拉王妃来!”   我努力维护着自己的意识,眼睛狠狠的瞪着粉红的床幔,我真怕我一闭上眼睛,就会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紫苏!紫苏!”那拉氏紧步跑了过来,抓紧我的手,“紫苏,你撑着点儿!我把产婆请来了!”   我吃力的点点头,挤出一个微笑。   “姐姐,快点。可能是要生了。”我使劲抓住那拉氏的衣角,“我肚子疼的要命!”   那拉氏转过头去指挥后边的两个产婆,训斥道,“给侧妃接生的时候仔细着点。出了丁点岔子小心四爷砍你们的脑袋!”   只听产婆唯唯答应,走到我床边来。   原来疼得过度,是想让你晕过去都欲罢不能。碧雪在旁边不断的为我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紧张的看着我。   “四爷!四爷!”好多下人跪地的声音,“女人生孩子,您不能进去啊!”   “走开!”只听见胤禛暴怒的声音,“滚到一边去!”   我听见胤禛脚步的声音了,心里忽然安稳了些。   “爷,你怎么进来了?”那拉氏忙迎上前去,挡住了胤禛前去的脚步,“爷,您不能进这冲血的屋子啊!”   胤禛却粗鲁的推开他,那拉氏险些跌倒。胤禛大步向我的床走过来。   “紫苏,疼不疼?”胤禛心疼的为我拭去鼻翼上的汗水。   我想摇头让他放心,但是该死的疼痛又一阵击溃了我的神经。下意识死死的咬住嘴唇,我想以另一种疼痛来缓解这种疼痛。   产婆急急的在旁边吆喝,“快来人啊!快拿帕子来!侧妃这样咬下去,嘴唇会被咬破的!”   胤禛急忙解下了自己腰间的帕子,塞到我嘴里,“紫苏,疼得厉害了就咬这个,可千万别伤着自己啊。”   我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胤禛的手,想从他的手那里汲取一点力量。   那拉氏看见我这样,俯身趴到我耳边,“紫苏,让四爷离开好不好?咱们女人生孩子,男人是不能在旁边的。那样会冲了男人的福气,让男人折寿的。”   听见那拉氏这话,我犹疑的放开了胤禛的手,转而使劲攥紧了被子。   胤禛却反而握住我的手,怒目瞪着那拉氏,“屁话!我若是长寿的命,岂是别人能夺得去的?”   那拉氏仿佛还想劝些什么,却被胤禛的眼神给吓了回去,“你若再在这儿说些没用处的话,就趁早下去歇着!”   我用手指慢慢的在胤禛掌心动了动,示意他不要那么凶的对待那拉氏。胤禛仿佛理会了我的意思,态度温和了些,却仍然不容反驳:“紫苏生的是我的孩子,父子连心本是一体,如若在有人说些难听折福的话,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然后笑着看我,好似变了一个人,“紫苏,我留在这里和你一块疼好不好?你呆会疼的厉害的时候,就咬我这儿。”然后把自己的右手伸到了我的嘴边。   我的眼泪忽然流了出来,嘴角却溢出了一丝笑意,我温暖的看着胤禛,心想,有这么个男人愿意不计生死的陪在我旁边,真好!   就在产婆手忙脚乱收拾生孩子工具的时候,胤禛突然冷冷的看着一直在我身边站着的碧雪,“碧雪下去在屋外候着!春穗红袖去十三爷府里再请几个有经验的丫头来!”   只看见碧雪的脸上突然暗淡了下去,我有些不解,胤禛干嘛又要给碧雪脸子看?还不让碧雪伺候我。这不明显疏远了她么?   没来得及想下去,我就又难受起来。伴随着一阵尖叫,我想,孩子,恐怕真的要出来了。   “侧妃!您用力些!”旁边的产婆不断向我吆喝,“再使劲一些。”   我咬紧牙关,感觉自己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胤禛用力握住我的手,好像在暗暗替我使劲儿。   好大一会了,孩子还是出不来。我已经筋疲力尽。肚子还是让人发疯的疼。   我喘着粗气,皱着眉头大颗大颗的流着汗水。胤禛心疼的趴在我耳边,低声说道,“紫苏,还成不成?再坚持一会。”   我摇了摇头,没力气了。我真是没力气了。   产婆突然跪下,“四爷!老奴实在没办法了,侧妃身子太弱,使不上劲儿来。老奴接生了这么多次,还没见过像侧妃这种情况!”   胤禛啪的踢到一旁的凳子,“什么话!都怪你们没本事!少推脱侧妃身子弱的借口!”   那拉氏低着头走了过来,再一次对胤禛俯身,“四爷,您在这儿守着他们也放不开啊!不如您出去等着消息,我守在这儿。产婆嬷嬷们经验丰富,妹妹一定会没事的。”   胤禛犹疑的看着那拉氏,然后再看看我。   我轻轻的点头,慢慢放开了握着胤禛的手,示意他离开。   胤禛叹了口气,“也好!紫苏,我出去候着。”然后再转向那拉氏,“她的命就交给你了,如果出个好歹,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那拉氏唯唯的点头,目送着胤禛走了出去。   孩子还得继续生。那拉氏说的没错,胤禛在这儿,产婆们确实保留了许多招数。胤禛一走,他们有的教我吸气运气,有的教我怎么巧用力气,总之,路子多多了。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伴随一声响亮的啼哭,孩子终于出生了。   我虚弱的转过头,看到那拉氏喜滋滋的看向我,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   “紫苏,是个小阿哥呢!”   我开心的笑,一行清泪流了下来。这才知道什么叫做喜极而泣。   没等丫头通报,胤禛便迫不及待的大踏步走进卧房。大概是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接下来就是很壮观的景象,产婆丫头跪了一地,“恭喜王爷,喜获小阿哥!”   胤禛从那拉氏手里接过我们的孩子,怜爱的瞅着这个刚来临到世上的小家伙,小心翼翼的把他捧在怀里,慢慢的走到我旁边低下身子,“紫苏,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呢!”   我骄傲的笑,嘴里却说道,“又不是第一次做阿玛,用那么兴奋么?”   胤禛却不理我,自顾自的夸奖起自己的儿子来,“你看,这个鼻子,简直就是我的模板啊,还有这个脸型,也像我。眉毛粗粗的,也是我的样子。”   旁边的那拉氏不好意思的笑,“看四爷这个样子,倒像是第一次做阿玛似的!这么高兴!”   胤禛更加坐到我的床边,示意丫头将我的脑袋轻轻的靠在大大的抱枕上,待我坐的舒服一些,又喜笑颜开的抱起孩子给我炫耀,“紫苏,你瞧,这是咱们的孩子呢!”   我好笑的看着胤禛颇为孩子气的行为,“是啊。长的这么丑。”   胤禛却剑眉一竖,“哪儿丑了?谁敢说我爱新觉罗家的孩子丑?”说完又把孩子朝我的方向一推,“孩子刚生出来都这个样子,弘昼弘历刚出生的时候,还没他好看呢!”   我不搭理他,仔细的看着怀中的宝贝。想这个小东西就是我十月怀胎的辛苦结晶,心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你看看,这孩子的眼睛倒是蛮像你的。”胤禛突然伸过手来指了指孩子的眼睛,“都这么大,还圆圆的。”   我得意的笑起来,“那可是,也不看谁的孩子,有这么漂亮的额娘,孩子能不好看么?”   养了多日,身体慢慢的恢复起来。   “四爷吉祥!”正抱着孩子玩耍,就听见丫头们通报的声音,我知道,孩子的阿妈又来报到了。   于是头也没抬的说道,“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早?”   突然感到脑袋一阵疼,好像有人打我。恼怒的仰起脸,这才发现胤禛拿了个折子,正恶作剧似的冲着我笑。   “怎么?有了孩子就忘了我啦?”胤禛坐到我旁边,抱起孩子,“你这喜新厌旧可真够快的,连我的面都不愿意瞧了。”   我倚在枕头上,把头懒懒的放在被子上,“孩子不也是你的?还好意思说我呢,一天都来瞧八遍了。”   孩子突然哭了起来,胤禛手忙脚乱的连摇带晃,孩子却哭得愈发大声。旁边的嬷嬷急急的走了过来,“王爷让老奴瞧瞧。”   胤禛轻轻的把孩子递给她,嬷嬷瞧了一会,老道的笑,“小阿哥原来是饿了。老奴把小阿哥抱下去喂奶去。”   胤禛“哼”了一声表示同意。嬷嬷抱起孩子往屋外走,走到一半却又被胤禛厉声喊住。   “所有孩子的吃食,都由你负责!旁人一概不许碰!”   嬷嬷有些不解,怔了半天。   “没听到么?”胤禛愈发大声,“孩子的饮食起居由你打理!所有丫鬟下人不能接触到小阿哥的一切东西!”   嬷嬷连连称是,马上退了下去。   我有些纳闷,“胤禛,为什么要这样啊?”   脑子里却突然有了不好的念头,如果说弘晖是有人陷害的,那我的孩子也成了下一个要报复的对象么?   心里一阵害怕,不由的抓住了胤禛的袖子,“胤禛,你知道了什么么?有人要害咱们的孩子?”   胤禛微微一愣,好像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紧紧的握住我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竟然是冰凉的。   “没事。”胤禛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有我在,谁都不会伤着咱们的孩子。”   我没继续问下去,看胤禛的样子,他是有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而他不让我知道的事情必然有他那样考虑的道理。我也没必要问个究竟。   虽然顾虑重重,但还是不愿意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   胤禛突然拉起我的手,食指一道一道在我手心里划杠杠,来来回回弄得我很痒,“紫苏,你想好咱们孩子的名字了么?”   “没有。”我一下握起自己的手,正好把他的食指圈在手心里,“我一直叫他宝贝儿。”   “这叫个什么名字?”胤禛掰开我的手,“多难听,要有个正式的名字还好。”   “那你起吧。”   “我想了几天,乳名叫福宜可好?”胤禛直视我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道。   “福宜?”我默默的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倒是满好听的。”   “你说好听就好。”胤禛仿佛松了一口气,“正式的名字要让皇阿玛来起的,福宜是咱们称呼他的小名儿。”   我点头,继续偎在胤禛的怀里倾听他的心跳。   “还有件事儿。”胤禛顿了顿,“福宜随侍的丫头还没定呢?你说,咱们找谁伺候他?”   我闭着眼睛,想也没想的回答,“碧雪吧,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整个府里属他和我最贴心。”   胤禛却突然推开我,吓了我一跳,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颤。   “是谁都行!就不能是他!”狠狠的吐出这几个字,“碧雪这丫头,迟早要送她出去!”   我有些傻,好好的怎么一提到碧雪就这么大反应?   胤禛又一把把我圈进怀里,“紫苏,外边太阴险了你知不知道?”   我茫然的摇头。   胤禛叹了一口气,“原本是不打算告诉你的,以前你有身子怕你听到这个消息再支持不住,现在好了,孩子也生下来了,我也放心些了。”   我支起脑袋,和胤禛对视。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他前思后量的考虑这么久?竟然在我产前就悄悄的谋划?   “碧雪。”胤禛看看我顿了顿,“她,可能是老九那边的人。”   我猛烈的摇头,随即大笑,“胤禛,你神经过敏了吧?怎么可能?她是我的丫头啊!”   胤禛按住了我的身子,“我也不确定。现在一切都是猜测,但是起码她是最为可疑的。可能,你上次的被虏,也和她有关。” 《大清绮梦》 正文 笃定   我还是不相信,“你有什么根据么?平白无故就怀疑他可不对啊!”   胤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想事情那么简单?”然后把我的脑袋揽紧到自己的胸膛,“会让你看到事实证据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不强制的办了她么?”看见我摇头,胤禛叹了口气,“我就想让她心服口服的招认自己的罪过,我爱新觉罗胤禛做事情,讲究的就是让人心服口服!”   看到胤禛笃定的样子,我的心里却乱七八糟,脑子里不停的重现碧雪这几天反常的举动,碧雪啊碧雪,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会背叛我?   自从听到了胤禛的话,我也开始对碧雪防备起来。胤禛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多一个小心总比莽撞行事来的好。   福宜也一天一天的长大,他已经会笑了。说来也惭愧,福宜虽是我生的,但却没喝过我的奶,都是奶妈把她哺育的。本来皇子阿哥出生就有奶娘来喂养,我奶水又极其匮乏,只能傻傻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喝别的女人的奶水长大。   想到这儿,我就有些遗憾。   奶妈又喂福宜了。我站在一旁观看,看着福宜满足的样子,我也感到了身为母亲的欣喜。正在那享受母子和谐的胜景,胤禛却急急的冲了进来。   我迎上前去,“今儿个回来的这么急?”   胤禛却不答我的话,仿佛很疲惫的瘫坐在椅子上,扯过自己脖子上的朝珠扔到了一边。我走上前去,胤禛不耐烦的摘下朝帽塞到我手里,像是干涸了许久,迫不及待的拿起旁边的茶杯吞了口水。   “怎么了?”我很纳闷。“出什么事了么?”   胤禛不耐烦的摆手,旁边随侍的丫头立即退了下去。   “前段时间你生产的时候我没告诉你,太子被废了。”   我点点头,没有任何的惊讶。在我的印象里,这个太子好像被废了两次。   “然后呢?”我坐下来,静静的听着胤禛的下文。   “这么大的事你不惊讶?”胤禛却不继续往下说,猛地转换了话题,“太子被废啊,你怎么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也觉得自己表现的有些太过淡然,于是连忙解释,“你以前不是说过么,太子暴戾成性,不成大器。”   “嗯。”胤禛这才收回他狐疑的眼神,“前几天皇阿玛让推选新太子人选,你知道么,几乎所有的朝臣都选了老八!”   “嗯。”我点点头,“就为这个你烦成这样?”   胤禛抓过我的手,“紫苏,你是不是傻了?老八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么?他还不如废太子呢!他如果执掌大位,我大清几代先祖的基业也就快没有了!”   我伸出手来抚摸着胤禛皱起的眉毛,“他不会如意的。你要相信我。”   胤禛猛然抓住我的手,“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赌的呗。”我安定的笑着看他,“赌咱们的皇阿玛还不糊涂。他那么精明的人,会这么轻易的将太子的立废大事交与众臣么?”   胤禛的睫毛动了动,忽然放开紧握着我的手,“但愿,你说的对。”   我好笑的看着他,“我有先知呢你信不信?皇阿玛不会让八阿哥得逞的,你按兵不动,静等事态发展,这几日不可太过张扬知不知道?”   胤禛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做你的孝顺儿子就行啦!”我忽然想起了自己不该说太多,唯恐引起胤禛怀疑,我再圆不起自己说的话,只能简单说了句,“孝顺儿子最能赢得父母心思!这可是最简单的道理了!”   “嗯。”胤禛重重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慵懒的倚在了椅子的后背上,有一手没一手的把玩着我的头发,仿佛内心仍在有着重重隐忧。   “对了!”我想打破一下这种压抑的气氛,于是猛然站起,胤禛拽着我头发的手没来得及松开,“哎呦!”我呲牙咧嘴的捂住左半球脑袋,疼得直嚷嚷,马上撤离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怎么了?”胤禛直起了身子,“你怎么当了额娘以后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有什么事情非得这样不可?!”   我委屈的揉着脑袋,“明明是你弄疼了我,现在还这么义正词严的训我……。”   “到底是什么事儿?”胤禛一脸笑意,“你这样迫不及待的知道?”   “哦。”我重新坐下来,歪着脑袋想了想,这才想起来要问他的问题,“你们家弘历哪儿去了?自从上次弘晖出事就没见过他呢!”   “什么叫你们家弘历?!”胤禛站起身来,狠狠的敲了一下我的额头,“他也好歹喊你一声姨,怎么就成你们家弘历了?”   我不满的低下头,我这称呼是有点别扭,可是至于引起他这么大反应么。以我和弘历他娘的那个关系,估计如果她在这儿,巴不得我酸溜溜的当着胤禛喊一声“你们家弘历”呢!这样显得他和胤禛多么热乎。   “你又神游到哪儿去了?”胤禛拉起我的手,我一脸茫然,显然是还没缓过神来。   “弘历被送进宫里了!”胤禛仰起头,一脸的骄傲,“皇阿玛觉得咱们弘历有福气,特恩准将弘历送进宫里由他老人家亲自抚养。”   “嗯。”我点点头,“确实挺好的,可是这么一进宫,他额娘不就不能常常见他了?”   “可不是。”胤禛别有深意的看看我,“她也是个苦命的,弘历自从生下来,就被送到奶娘那儿带着,好不容易长大点了,又被皇阿玛教养。确实不容易啊!”   我随和着恩哈答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瞎琢磨些什么。   胤禛无奈的看着我,“你今儿个是怎么回事?怎么老心不在焉的?”我歉意的抬起头冲他微笑,胤禛却怜爱的把我揽紧,“难为你能想起弘历来,等哪天皇阿玛恩准了带你进宫瞧瞧他去。弘历虽是我儿子,但是我这个阿玛也有一段时间没能见着他了。”   我绞尽脑汁琢磨胤禛这番话的意思,想着想着突然明白过来。他知道我和纽祜禄氏的关系一向不和,肯定也认为对于她的孩子我也会懒得搭理。今儿个提起弘历,自然会觉得十分惊讶,我平时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今天却关心起了情敌的孩子,哈哈哈,在胤禛那种公事公办的脑子里,肯定是觉得我识大体了。   其实我还真是以一种特别势力的眼光看待弘历这孩子的,不管怎么着,人家是未来的乾隆皇帝,说不定以后还得指着他呢。就以我和他额娘现在这种关系,万一这弘历再记个仇,不分个好坏脸,再任由他额娘把我一棍子打死了怎么办?   想到这儿,我心里一阵得意,想不到自己心思竟然这么缜密了。于是大幅度仰起头,清清亮亮的说道,“好!那哪天你一定要‘难为’我去看看弘历去!”   府里还是那样风平浪静,但是从胤禛一天阴似一天的脸上我可以看出,外面,宫里,或许是变天了。   心里没来由的烦躁,虽然这些历史上太子废立的事儿课本上几乎不记载,但是我就是再傻也应该能知道,所有关于太子的事情,都应该是一个大漩涡。   即使知道胤禛最后是胜者,但还是有些担忧,担忧的不是他的结局,而是这整个事情发生的过程,过程的残酷,往往比结局的输赢来的更为惨烈和厚重。   这几日我的右眼皮老跳个不停,害得我整日心惊胆颤,就怕发生个什么事情。自从那日胤禛的警告,我整日守在福宜旁边,除了奶娘之外,不让任何人接近,从心底里怕福宜出个什么岔子。   正柔柔的对着福宜哼着摇篮曲,红袖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样子十分狼狈。   “主…子…!不……好了!”   “哪儿不好了?”我有点恼火,最讨厌别人动不动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大呼小叫的样子。   红袖扑通一声跪下,“主…子,宫里新传出话来,皇上打了十三爷板子!”   “啊?”我一惊,轻轻拍着福宜的手骤然变重,福宜大概感到疼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却顾不得他的苦闹,摆摆手示意嬷嬷走上前来照顾福宜,便拉着红袖的手急匆匆的跑到了外厅。   “怎么回事?”我紧紧的攥着红袖的手,“宫里谁传的话儿?准不准?十三爷到底怎么了?”   “四爷眼前的秦顺儿传的,他说四爷可能今夜回不来了。十三爷被打成那样,他正跪在乾清宫殿前请命呢!”   唉!这个胤祥到底又闯什么祸了。我感到自己脑子里蹭蹭的一下下的冒着急火,“红袖,给我找套进宫的衣服来,咱们进宫去看看!”   “可是……。”红袖好像有些为难,“没有牌子,女眷是进不去宫的啊。”   我颓然坐下,这么火急火燎的,倒把这事给忘了。这可怎么办?   我在心底默默祈祷,今天的事情不管怎么着,只希望别和太子之位沾边就好。   “算了,咱们急也没用,等着吧!”我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忽然灵机一动,“红袖,让咱们府的几个人守在宫门口,一有消息,即刻禀报!”   已经到了黄昏,胤禛仍然没有回来。我开始不安分的在屋里踱来踱去,满心的烦躁无处发泄。   看来今天这事肯定闹得不小。   正在那心烦意乱,红袖却又突然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明晃晃的东西,“主子……进宫……令牌……!”   我心下一喜,忙把那令牌攥在手里,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几遍,“谁给你的?”   “四爷派人拿出来的,说是让主子尽快进宫去!”红袖说完便把我往内屋里扯,“主子别管那么多了,快换上衣服进宫吧!”   胤禛一向不希望我掺合到这些宫廷扰事中,这次却指明要我去,而且还这么急,我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早知道,好好把这段历史了解透就好了。省的我现在老处在一种命运未卜的情境里,有劲儿也使不上。   任由着丫头给我换上宫装,马车已经备好了,我急匆匆的进宫去。坐在马车里,满脑子却都是关于胤祥的血淋淋的镜头。   越想越害怕,我使劲攥着自己的衣角,看着衣角上湿湿的褶皱,这才发现自己满手里已经全都是汗水。   宫里不准坐车,我几乎是以跑的速度到了乾清宫殿前,一到那儿,远远的就看见胤禛笔直的跪着,姿势相当端正。   “怎么了?”我溜过去悄悄拽着他的袖子,“胤祥呢?”   胤禛这才发现我来,紧紧的攥着我的手,“这事……!”然后长叹一口气,“唉!”   我本来就是急性子,加上这么个情况,谁能等着他在这长吁短叹的酝酿气氛。心里一火,便使劲掐了一下胤禛的手背,“快说,怎么了?”   胤禛皱了一下眉头,遂低声向我说道,“皇阿玛今天在朝会上又让推举太子,大半大臣都推举了老八,十三弟看不惯,当场在朝会上历数了老八的种种罪过。老八那般精明的人,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不留缝隙的,而十三弟今天说的那些话大半也没有明凿证据,又多半只是推测。皇阿玛一气之下,就说他挑拨兄弟情谊,闹得家事不和。”   “再加上上次十三弟和老十四因为老九的事又打了那么一架,”胤禛突然苦笑了一下,“这次十三弟挑拨的罪名是担定了!也怪我,他说这话的事,我冲他使眼色做小动作他都无视,就差我大模大样去阻止他了。可是即使这样,也还是没能挡得住。”   “你这个姿势多长时间了?”看到胤禛一脸疲惫,我有些心疼。   “整一个下午了。”胤禛眼看前方,“十三弟被打了20大板,我原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是看皇阿玛的意思,仍是余怒未消。”   “皇阿玛也不见我,十三弟也不知道什么样了。”胤禛感到了深深的挫败,垂下了头。   我在他一旁也跪了下来,不说话,只是默默跪着。   “福宜呢?你这样跑来,福宜谁看着?”胤禛突然转过身来,严肃的问我。   我有点蒙,刚才还说胤祥的事儿呢,怎么突然就说起福宜来了。   胤禛看我迷茫的样子,有些急,死死的拽着我的手,“福宜让谁看着呢?”   “哦。”我这才缓过神,“红袖和奶娘。怎么了?”   胤禛的眼神这才柔和下来,好似松了一口气,却是一脸的倦怠,“没什么,我只怕,这次变天,也要变到咱们府里。”   就这样默默的和胤禛跪在大殿前面,胤禛一脸的凝重,而我则是面无表情。   冷冷的风钻进我脖子里,我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却见胤禛温暖的手包住我,“冷么?”   我轻轻的摇头,看看如黑洞一般寂寥的天空,随即淡淡的说道,“你说的还真是准,真的要变天了呢!”   胤禛不说话,坚定如磐石,直视着乾清宫里摇曳的烛光。   我慢慢地起身,不顾胤禛的愕然,下定了决心,“我去求皇阿玛!”   到了乾清宫门口,看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如今却宫门紧闭,我感慨万千。   守门的太监拦住我,“侧妃留步!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粲然一笑,“我知道。”然后在衣袖下掏出一个银锭子,悄悄的进行地下交易,“我不求现在进去,只求公公禀报与皇上,就说雍王府年秋月在外跪地求见好了。只此一句话,还请公公带到。”   守门太监心领神会,开了宫门蹑手蹑脚进入。而我则重新回到了胤禛的身旁,仍是那般跪姿。我表面上淡然镇定,内心却慌如脱兔,以我的历史常识,知道胤祥会有一场禁闭似的劫难。难道,这次,就是他这场劫数的开始么?   风刮的愈来愈猛,甚至吹起了号子,呜呜作响划破我的耳膜。本来就穿得少,这样一刮,我甚至都跪不稳起来。   终于见那宫门开了一点缝,我满心希望的抬起头,果真有一个太监直直的走向我。   “侧妃。”太监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皇上传旨让您觐见。”   我立即起身,胤禛拉住我的手,不甘心的问那个传唤公公,“只叫他一人么?”   公公颇为得意的一笑,“回王爷,皇上只唤侧妃一人。”   胤禛示意我蹲下,然后在我耳边低声耳语,“十三弟的命就交给你了!我就知道,把你喊来是没错的。”   我“哼”了一声,心里万般复杂。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以前皇上在我挨德妃板子时说过的自己的那个和我相似的“她”来。   胤禛在今日的情况下把赌注下在我身上,难道也知道了他皇阿玛的那个故事?   因为知道我和“她”相似,皇上对我有着特别的情结,于是就寄希望在我身上?   正胡思乱想的瞎联系,已经随着公公走到了大殿门前,公公低下头,为我开门,“侧妃,皇上只唤您一个人进去。”   我一惊,不觉脱口而出,“怎么?连公公也要避讳么?”   公公低头默认,“万岁爷的旨意,奴才只有遵旨,没有问缘由的份儿。”   再一次为我推开宫门,示意我赶紧进去。   “皇阿玛吉祥!”看到前面有一个明黄的身影,我条件反射的跪了下去,这屋子里,除了皇上能配起这种尊贵的天家颜色,还能有谁穿成这样?   于是连头也没抬。只是垂首站立。   “秋月,你来了?”皇上轻声唤我。   “嗯。”我低声回应。   “你好久没来看朕了。”皇上的声音突然苍凉起来,“想你刚入宫那会的样子,就像是在昨天一样。”   我下意识的抬起头,这个天底下的最强者,何时也学会了回忆度日?   “你现在才想起来看朕。”皇上坐直了身子,“刚才进来的时候,仿佛不情愿看见朕似的,那么用力的低着头。”   我想要张口解释,我不是不想看见他,只是在想如何才能更好的措辞,尽快的营救胤祥。   “你刚才的样子,又让朕想起她了。”皇上享受的眯起了细长的眼,“她就喜欢那个样子,明明希望看见朕,却又做出一副要强不愿意看到朕的模样。”   我尴尬的听着这个千古一帝的情事回忆,内心止不住的酸涩。这个看似强势的老人,却仍然为了自己的那一段感情儿唏嘘不已,想想也是够难能可贵的吧。   想必和我极像的那个“她”,是这个皇帝心中最珍贵的生命片段吧。   “你今天来,是为老十三求情的吧?”我正在那感慨,他却突然转换了话题。   我被吓了一跳,本能的跪下,“是,儿媳是为胤祥求情的。”   “起来说话。”皇上低低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偌大的宫廷里,掺杂着说不出的严肃。   我再一次的站起。   “说说你为他求情的理由。”   “啊?”我抬起头,对上了皇上那副深不可测的眼睛。   “说的好了。”皇上倒也不说我藐视天威,任由我直直的看,“说的好了,朕也许真的就改了想法。”   “嗯。”我用力的点头,“儿媳话语有冒犯之处,还请皇阿玛饶恕。如果实在有让您大发雷霆的地方,也请您把火气都撒到儿媳身上,不要在胤祥身上再加罪名。”   皇上不语,冷冷的直视前方。   “儿媳刚才听胤禛说了大体经过。”我顿了口气,“因此今天的事情我也知道的差不多了,皇阿玛其实是为众臣推举八爷做太子而生气对不对?”   “您其实不是真心想废太子的。只是看到太子顽劣而一时情急而已。太子倾注了您的心血,儿媳认为,您不会轻易废了他。”   “您说让众臣推举贤太子人选。其实只是探测众臣心向的一个借口。八爷是众心所向,在他们眼里是胜任太子的不二人选。但在您的心里,却有了拉帮结派,树立党争的嫌疑。您其实还是希望太子复位的,但是他们却一意孤行,真的推举出了一个人物,这种行为违背了您的意志。自然惹起了您的怒火。”   我始终低头说着话,不敢抬头看着他。要知道,我这些话传到其他人耳朵里,随便一句,都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抬起头来说话!”皇上轻声呵斥,“有勇气说出这些话,却没胆量看朕,这说得过去么?”   我心里一别扭,索性与他对视,反正是你让我看着你说话的,我有什么可怕的。   “胤祥上次因为弘晖的事儿和十四爷大打出手是他的不对。可是今天这事我就觉得他有点冤了。他根本就是您的出气筒么!”   皇上一怔,“什么意思?”   “其实您也是如胤祥说的那般想的。却无法堂而皇之的表达出来罢了。胤祥的举动,固然有些冲动,但是却最为直接的表达了您的心思不是么?反而,您把对八爷他们的怨气全都发到了胤祥身上,儿媳真的为胤祥喊冤。”   皇上目不转睛的盯了我一会,仿佛要把我看透似的。我不由自主的动了动身子,感到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皇上突然从高高的坐榻上走了下来,发出了几声轻笑。   “幸好!朕还没让你完全看透!”   我一愣,怎么?我分析的不对?   看出了我眼神里的狐疑,皇上走到我面前,“生气是没错,但是生气的缘由,你估摸错了。”   “朕今天生气,打了胤祥板子,不是因为老八他们的结党营私,而是因为胤祥的不争气!什么话到了他嘴里都隐藏不住,你想想,从他嘴里闹出了多少祸端!这样的性子,以后会误了别人大事的!”   “还有,你知道朕和你说过的‘她’是谁么?”皇上转过身,又坐回榻子。 《大清绮梦》 正文 噩运   皇上倒也不为难我,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就是老十三的额娘,朕的敏妃娘娘。”   我彻底呆住了,虽然我早在暗地里思考过这个皇上心心念念的她是何种人物,可是千猜万猜,却没想到竟然是胤祥的额娘,敏妃娘娘。   “那时候,她才14岁,完全就是个没长开的丫头。”皇上拉长了声音,仿佛又沉浸到了记忆的回忆里。   “她不及你漂亮,但是眸子里的光芒却和你极为相似。起初每次见朕,都是那般毫不畏惧,一点也没有我们满族女孩应有的规矩模样。可是后来,她便刻意的躲着朕了。朕知道,很多事,朕都对不住她。”   “可是,很多事情,朕都是身不由己的啊!”皇上声音越来越低,我几乎听不见他的申诉。“朕没法成为她唯一的男人,朕不能让她成为像先帝的董鄂妃一样的女人,朕不能让她担着误国的恶名啊!”   我不说话,眼泪却要流到眼角。   皇上,这个坐拥天下的男人,此时却为一名女子而悔悟不已。这样的情意,难道不足以让天下动容么?   皇上再一次直起身来,炯炯的看着我,我慌忙的用袖子抹去已经滑落到嘴角的眼泪。   “敏妃离去的时候,说过,让朕照顾好胤祥。”皇上把目光投向远方,“她说,他不希望胤祥陷入争夺帝位的狂风暴雨里,她只希望,胤祥成为一个拥有平安福禄的人。”   “朕答应她了。”皇上悠悠的说道,“这也是朕唯一可以补偿她的。”   “可是,你看看,以胤祥的火爆性子,他能置身事外么?”皇上把目光收回来,定定的看着我,“他那不管不顾的脾气,像极了朕年轻时候的样子。可他和朕那时候不一样啊,朕兄弟少,有皇祖母镇着,自然没有这么多的是非,登位的时候也是有惊无险。可是朕这么多的儿女,现在又明显分成了诸多党派,以胤祥的拼命十三郎性格,恐怕到了最后,连个性命都保不住啊!”   我心里一哆嗦,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深谋远虑,还把以后的种种也设想好了。   “可是……,”我诺诺的开口,自己都觉得自己说话没有底气,“皇阿玛,您会不会想的悲观了一点?事情或许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糟。您看看,现在胤禛他们兄弟还是挺和睦的,虽然平时可能有个吵架拌嘴的……”   我还没说完,就被皇上凌厉的眼神给堵了回去,“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阿谀奉承之话了?”   我心虚的垂下头,刚才的话,说的是虚伪了点。   “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么?”皇上突然紧紧的盯住了我,“上次被虏的事儿,恐怕不只是报仇那样简单吧?那样恶毒的事情,要很好的里应外合才做的成!你平时一般不出门,好不容易上街逛逛,就能被人掳了去,这么巧的事情,是用偶然能解释的了的么?”   我猛然抬起头,“您是说,是有人陷害?”   皇上不答,只是研究性的看了我一眼,“你嫁给胤禛这么久了,也好好学学他的心思罢!天家的事情,没有一样是简单明了的!”   我忽然感到全身发冷,这种凉意,甚至渗到了我的骨子里。   从来就知道人心险恶,却没想到能险恶到这个地步。   “那您打算怎么处置胤祥?”我咽了一口唾沫,艰难的说道。   “禁闭!”皇上细细的牙齿里出现了这么个字眼,“直到储君继位为止!”   我猛然跪下,抓住他的腿,疯也似的摇晃,“皇阿玛,为什么要这样?胤祥可是您的儿子啊,他只不过是一时冲动,禁闭对他来说不公平啊!”   皇上不理我,俯下身来拨下我苦苦哀求的双手,“正因为他是朕最亲的儿子,所以朕才要保他周全!”   “以如此形势发展下去,胤祥,早晚会被不明不白的陷害的!到那时候,如若被人安了罪名,恐怕就不是禁闭这样简单了!”   “所以,朕才要以这样近乎残忍的手段,来佑我儿安然无恙!这样的安排,对胤祥是苦了点,但是对于他额娘,我却是问心无愧了!”   “等新君登基,胤祥便可被释放,做他的贤王。对他来说,先苦后甜的日子,也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呆呆的跪着,突然觉得自己手指一阵疼。   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指甲深深的嵌入了地里,红红的血,丝丝染红了我跪着的那方土地。   “不要怪朕残忍。”皇上又坐回了他的那个黄的耀眼的塌子上,神情安然,全然不见刚才的决绝。   我麻木的站起来,冷冷的看着这个帝王,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一句话,   “谁敢说你残忍?如何说你残忍?”   只觉得那种帝王黄色刺的我眼睛疼,从来没觉得有哪个颜色这么让人感到压抑。   不经允许,我便转过身,径直朝宫门走去。   守门太监很有眼色的为我打开宫门,我袖起双手,静静的看着大门的徐徐拉开。   大门开了,凉风一下子就钻进了我的骨头,可是,我不觉冷。   我驻足在宫门口,久久没有踏出宫门,只是傻傻的看着那深不可测的天空,狂风吹得我流下了眼泪,酸酸的,真疼。   守门太监看我没动静,只能低声轻唤,“侧妃,该走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痴痴的收回早已流浪的目光,然后冲着太监极其绚烂的一笑。   小太监大概没见过如此悲愤的脸上还能绽放灿然的笑容,竟然傻了眼,只是直直的看着我。   我使劲缩了缩脖子,可能要感冒了,鼻音极重。“你知道这世间最值得同情的事是什么么?”   小太监又蒙了,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结结实实的表现在了脸上。   “呵呵。”我往前踏出一步,小太监示意性的躬下了腰。   我再一次停住脚步,微微回头。   “你记住,这世界上最让人同情的事不是无父无母,孤苦无依,也不是像你这样卑躬屈膝,做牛做马。而是自己作为父母,却不能随心所欲的保护自己的子女,为了让孩子免受伤害,只能禁捁他的自由。”   话说完了,我奔跑着离开了这个天下最为富足的地方。   风太大了,竟然划破了我的嘴角。   胤禛仍然直直的跪在那里,看到我走来,稍微牵动着动了动嘴唇,仿佛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我不说话,怔怔的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也是那么苦。摊上个这么个家庭,权势有了,财富有了,可是却保不住自己家人那份最诚挚的情感。   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来,把脑袋轻轻的搁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低语,“胤禛,咱们回家吧。”   “紫苏……”他轻轻的转过我的头,仔细的看着我,“怎么了?”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放肆而又冲动,“不行了,改变不了了。”   胤禛忽然加重了力道,紧紧的抓着我的胳膊,“你好好说,什么意思!”   “胤祥,他出不来了!”我瘫坐在地上,垂头呜咽。   胤禛放开了我,那么规范的跪姿霎那间松垮了,他也坐到了地上。   “为什么?”他喃喃的说道,声音低的出奇,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听清楚。   “今晚上我想了千万个结果。”胤禛在地上摸索着,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我把手递给他,他却一下子紧紧握住,像是怕再也回不来了似的。   “千万种结果,却独独没有想到这一种。”胤禛的声音沧桑而又悲凉,“我要问问他去,到底是为什么啊!”   不知道怎么回的府,只知道回去的时候,风依然很大。轿夫们晃晃悠悠的抬着我们,本来就不稳的轿子,显得更加颠簸了。   疲惫的倚在床上,跪了大半天,腿已经青了很大一块儿。再看看胤禛,自从回来他就保持着那股万年不变的姿势,紧抿着嘴唇,眼神迷茫却又坚定。   今天的事情,想必又大大改观了他原本冷漠的世界观。   一夜,无语。   不知道何时我已经渐渐睡去,正沉迷在自己的梦境里不知道所以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声音生生把我叫醒。   “侧妃!侧妃!”   我猛地坐起身,看到奶妈惊恐的看着我,心里突然不争气的跳起来,“怎么了?福宜出什么事了么?”   “小阿哥,高烧不起!”奶妈扑通跪下,“昨晚睡觉时还好好的,今儿个就莫名的起了烧,老奴想过各种方法,还是不行啊!”   啊?脑子里好像响雷炸开一般,呜呜的疼。   “不行?”我机械性的重复了一句,“不行是什么意思?”   “小阿哥,走了!”奶妈呜咽的声音弥漫了整个房间,我眼前一黑,厥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胤禛正一脸焦灼的看着我。   “福宜呢?福宜呢?”我发疯一般的四处寻找,想要下床,“咱们的福宜呢?”   “紫苏,你冷静点!”胤禛拥住我,“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突然咬住了他的肩头,胤禛吃不住疼,松开了对我的钳制,趁他不备,我跃下床来。   “长云!把紫苏拉过来!别让她出去!”胤禛大喊。   我已经失去了理智,只知道往福宜的房间跑。   满院子飘着的都是白白的缎子,晃得我迷失了方向。树上也缠绕着白缎子,房梁上也是白缎子,各个房间的门上也贴上了白帖符。   木然站立,那些霎眼的白,一波一波的在我眼前飘舞。   胤禛追过来,一把抱住我,眼睛里全是浓浓的心痛。   我下意识的摸着他的胡渣,他不知道几天没好好收拾自己了,竟然能落魄成这个样子。   一下一下在他的下巴来回游荡,胤禛不动,只是直直的看着我。   “福宜走了吧?”胤禛身子一动。   “我都忘了,昨天嬷嬷说,福宜已经回去了。”突然很想笑,于是费力的扯出个笑的嘴形,“你也不告诉我,还让我像个傻子似的乱找,让我被他们笑话。”   胤禛扯下我的手,“紫苏,你别吓我,别吓我。”   我笑得幅度更加大了起来,“他走了也好,是不是?”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福宜也伤心了,不愿意留在这儿了。”我伏在胤禛肩头,“他听说他十三叔被爷爷关起来了,害怕他以后也被莫名其妙的关上一辈子,就先走了。”   胤禛转过我的头,惊恐的看着我。   我摸摸他的脸,还是那样轻飘飘的笑,“你干嘛这个表情?怕我疯了是不是?”   再次趴到他怀里,无力的倚赖在他身上,“我不难过,这总比他以后长大也要被关好。”   胤禛轻拍我的背部,“别说了,紫苏别说了。”   我浑然不理,仍然像个老太太一样罗利罗嗦的说着话,“胤禛,如若你以后做了皇上,不要禁捁咱们孩子一辈子,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   胤禛突然板过我身子,继而用力抱起我,大声唤着太医。   我微笑的闭上眼睛,只听见四周闹哄哄的四处走动的声音,然后,再一次昏睡过去,只不过,这一次,是我主动愿意睡过去的。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   “主子,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了红袖的身影。   “嗯。”我哼了一声,想要起身,于是示意红袖把我扶起来。   待我坐稳,红袖便急急的走了出去,“我先去告诉四爷一声,主子睡了这么久,四爷一直不眠不休的在这儿候着,好不容易刚把他劝了回去歇了一会儿。四爷交代了,主子一睁眼,就要告禀他。”   没等我说话,红袖便已经跑的没踪没影。   正傻傻的看着粉红的床幔,胤禛重重的脚步声传入了我的耳朵。   温热的大手握住我,“好受点了么?”   我听话的点点头,却想不出说什么话来回应。   “别伤心了,嗯?”胤禛抚过我的脸,轻轻的,好象怕是弄坏了一个宝贝。“咱们以后还有机会。”   我突然很想哭,低下头咬着嘴唇想忍住。   却还是无能为力,这才知道,身体的本能想做什么事儿的时候,理智是根本控制不了的。   泪水肆无忌惮,我压抑了几天的泪水,终于宣泄而出。   我的福宜,我怀胎十月的宝贝,随着胤祥的禁闭,也结束了他的人生旅程。   朦胧中看着胤禛的脸,这个原本坚毅的男子,短短的几天里却仿佛苍老了很多。儿子没了,兄弟也不能相见,胤禛的日子,恐怕比谁都要苦吧。   “带上人来!”胤禛突然转过身子,言辞严厉。   我忙乱的擦了一下眼睛,迷茫的看着他。   胤禛用力攥紧我的手,“罪魁祸首!”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杀是剐,你看着办吧!”   我死死的盯着门外,良久却没有见人进来。   胤禛厉声大呵,“人呢?都死了?快带上来!”   却见长云满头大汗的跑进来,神色紧张的扑嗵跪下,“回四爷,碧雪姑娘,自尽了!”   “什么?!”胤禛立即站起,“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怎么就把一个好人给活活看死了?!”   长云低下头,“碧雪姑娘是咬舌自尽的!奴才惶恐,没能看住!”   我扯住胤禛的袖子,有点不敢置信,已经慌了手脚,“你是说,福宜是碧雪害的?”   胤禛颓然瘫坐在床上,神情哀戚,“都怨我,怨我啊!”   看到胤禛的表情,我却突然冷静下来,放松了对胤禛袖子的牵扯,“你告诉我,我能挺住,是怎么回事儿?”   胤禛拉住我的手,好像要把我看进心里。   “十三弟出事儿的那天,我让你进宫。”胤禛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趁我们不在,让碧雪下了手。给福宜下了药。”   我强忍住自己的眼泪,没有什么比听自己孩子的死亡记录更让人无法承受的了。喃喃的问道,“说这些,有证据么?”   胤禛轻轻的抬起我的头,“这就是皇家最残忍的地方,什么事儿,都拿不出个证据。他们都说,咱们这些人处死个奴才就像捏死个蚂蚁一样容易。可是他们不知道,咱们也是如此啊。”   “只要我不是最后的强者,他们对我下的所有黑手,我都只有忍下去,只有忍,只有忍……。”   “就算我现在去皇阿玛那儿说是老八让碧雪干的,皇阿玛也不会信我。搞不好我还会落一个像十三弟那样的恶名。那咱们的丧子之仇,就更报不了了。”   “紫苏,紫苏……”胤禛竟然俯在我肩头微微抽了一下鼻子,动作很轻,但是我感觉到了。“紫苏,你知道么?我只有忍。你知道么,我对不起你啊,咱们的孩子被害了,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忍啊!”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喜欢你反而是害了你?他们不对其他人下手,却老打你的主意。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弱点,所以才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对你下手。紫苏,这些我都知道,你若出个意外,我也好过不了。所以他们阴险的很,像这样似的打压我。”   我的心像被绞了一样恶狠狠的疼,努力振作起来,用袖子狠狠的抹了一下自己的眼泪,然后和胤禛相拥而坐,“胤禛,我等着,等着你有一天为福宜讨回公道来!”   随即再绽放惨淡的微笑,“胤禛,一定要坐上你想坐的那个位子,我知道,你一定能行的!” 《大清绮梦》 正文 弘历   福宜已经走了6天了。   这6天,我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   胤禛说太子复立了,我嘿嘿一笑,这历史,果真还是按照原先的轨道发展的。   皇上又让我进宫去,说是来了个法国人,会说英语,让我去凑凑热闹。   我在心里苦笑,皇上是怕我想不开吧?说去凑凑热闹,还不是因为英国人与法国人同属西方人种,来缓解我的思乡之情。   虽然是万般不想去,但这是圣旨,岂是我想去就去,不去就不去的。   一大早就换上了宫装,坐着轿子进宫去。胤禛已经去了好大一会了,估计看什么法国人也是朝议以后的事情。   “皇阿玛吉祥!”我恭恭敬敬的跪下。抬头看见一屋子的阿哥挺挺站立,寻找了一圈,却没有那个最温暖我的那个十三阿哥胤祥的身影。   不觉鼻子一酸,又难受起来。   “秋月。”皇上喜滋滋的拉着我,“瞧瞧,像不像你家乡的人?”   我干巴巴的笑着,“像,像。”心里却怨气冲天,你倒是保护好你儿子了,这样关起他来撑不着饿不着的。真难为你们还有心情在这儿看热闹。   “秋月,脸色怎么不好?”皇上仔细的瞧着我。   我粲然一笑,“哪有,皇阿玛担心了。秋月最近正闹减肥呢!”   众阿哥又不咸不淡的笑了起来,十阿哥玩味的看着我,“咱们这么多嫂子弟妹的,还是四嫂最有情趣,都这个关节了,还有心情减肥。”   不说还好,一说我的火气蹭的一下子冒到脑袋上来,忍都忍不住。   胤禛大概看到我脸色微变,走到我旁边,用眼色示意我注意。   哼,不就是想看我难过么?   我就是再没出息,也不在你们这些登徒子面前表现出一副怨妇的模样。   “十弟说笑了。”我盈盈的笑了起来,“您问问这位法国使节就可知道,我们那儿的人,是最讲求生活质量的。凡事喜悲愁乐,都不放在心里,只有宽心才能过好日子。不像咱们这儿有的人,不愁吃不愁喝的,却喜好算计别人过日子。”   十阿哥脸色微微一变,我得意的笑了起来。   “你们说完闲话了么?”皇上好像有些生气,“秋月好不容易进宫一趟,怎么还在那儿嚼舌头?”   场子一下静了下来。阿哥们都垂手而立,一副乖巧模样。   “皇阿玛!”八阿哥突然站了出来,“早就听说咱们四嫂钢琴弹得悦耳无比,今天恰逢法国使臣进贡给咱们大清一架钢琴,咱们就让四嫂展示一下怎么样?”   没等我回答,皇上就急不可耐的拍起了巴掌,“好好好!朕好久没听秋月弹琴了!今天正好可以高兴高兴!”   我无精打采的随着一行人进了偏殿,果真,一架红色钢琴竖在那里。   让刚刚承受丧子之痛的可怜母亲表演钢琴,这伙皇家贵胄的情感观念,还真是淡薄的可以。   我坐到钢琴前,刚把手指放到琴键上,就又听见该死的十阿哥的声音。   “皇阿玛,九哥在咱们兄弟中笛子是吹的最好的。这个您也知道。不如今天就让他和咱们四嫂合奏一曲如何?”   “嗯!”皇上用力的点头,然后看向我,“秋月,朕觉得这样甚好。”   我偏过头去,看着胤禟。胤禟的脸色微红,他大概也没想到他的十弟能这么作弄他。   “皇阿玛,儿臣……”胤禟突然跪下来,“儿臣怕是不行,今天没有带竖笛。”   不等皇上回话,十阿哥讨厌的声音便又回响,“九哥不碍的,皇阿玛这儿什么没有?”然后邀宠似的看着皇上,“皇阿玛,您这儿有笛子的吧?”   “嗯。”皇上示意旁边的小太监,“给朕拿笛子来。”   胤禟接过了笛子,脸上的表情窘迫却又漠然。   我在心底里暗笑,胤禟啊胤禟,我们形同陌路多久了,真没想到还能大庭广众之下协奏一曲。   我倒是表现的落落大方,可是你,能放得下心里困扰已久的束缚么?   “四嫂,您打算弹什么曲子?”胤禟向我走来,低低的问我。   我笑了一下,胤禟,虽然你极力掩饰,但是我还是知道,你的声音在颤抖。   “九弟博学,自然什么曲子都会。”我“砰”的按了一下琴键,随即抬起头来,“可是秋月不才,您让让我?”   胤禟怔怔的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垂下头,再次弹起《一帘幽梦》,边弹边唱,完全融入到了情境里,无法自拔。   胤禟,我就是想让你记得,这首曲子,在那个我无法承受的夜晚,我第一次弹给你听,然后俯在你的背上,那么悲凄的哭泣。   胤禟,虽然我不爱你,却是那么喜欢你,那么信赖你。   胤禟,可是为什么,这么真挚的感情,我曾认为的我赖以生存的感情,你就轻易的舍弃?让我一度认为自己有了错觉?   胤禟,他们说是你害死了福宜,可是我不相信……   一曲弹毕,我骄傲的昂起头,直直的看着胤禟,胤禟的脸色苍白,哈哈,很好,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九弟?”我轻声说道,“九弟,他们都说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说你听了一遍的曲子就可自行演奏成曲。那么,现在就试一试吧。”   胤禟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底里流过了丝丝的感伤。   我眨了一下眼睛,他眼中的哀伤却没了踪迹。   他慵懒的回了句,“就听四嫂的。”然后拿起了笛子。   我按下琴键,弹下了第一个音符。   学过音乐的人明白,只听过一遍就吹奏的乐者,虽然能吹奏成句,但是绝对不可能奏的如此完美悦耳。   所以,胤禟,你一定是练过了。   在我第一次弹起的时候,你就悄悄的识过谱子,练过这首曲子。   所以,胤禟,面对你曾经给予我的如此深情,如果没有遇见胤禛,或许,我真的会——爱上你。   “九弟果真厉害!”我云淡风轻的笑,“只听一遍,便可吹的如此天籁。”   皇上赞赏的看着胤禟,胤禟却垂首站在一边。   “朕从没听过这样的音乐!”皇上大笑起来,“秋月,这是你们那儿的曲子么?”   我点头,“皇阿玛,您还是为您的九阿哥自豪吧。秋月当初练这首曲子,可是练了整整半月。九阿哥只听一遍即可协奏,皇阿玛,您的九子确实不同凡响!”   皇上笑得更加爽快,我再一次的看向胤禟,那一抹红,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行了!”闹腾了半天,皇上这才咳了一声,“朕有些累了,今儿个就散吧。”   我盼这句话盼了老半天了,一直在等皇上下解散令。我可没有那个本事,可以一笑了之,然后把数日来的阴霾悲伤一扫而静。   解散之后,胤禛和我慢慢的走在宫里的长廊上,胤禛脸色凝重,一直不说话。   我悄悄的想,该不会刚才和胤禟的“逢场作戏”又让他别扭了吧?却又有点赌气,有什么好难受的。难道都这么长时间了,我的心思他还不知道?   于是加快了脚步往前走,把胤禛小小的落在了后面。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我这个人说来也奇怪,平时大大咧咧的,可是就讨厌别人不信任我。   后面的脚步跟了上来,拽拽我的袖子,“紫苏……”   我一把甩开,扭过头去,不情愿的“哼”了一声。   “你今儿个和老九……?”胤禛吞了吞口水,似乎有些为难,脸胀的通红。   我突然转过头,怒目而视,大声说了句,“有意的!”   “有意的?”胤禛诺诺的重复了两句,转眼间又笑了起来,刚才的郁闷通通不见,“就知道你是成心的,这样好,这样好。”   我好笑的看着他,“你还真是……,全场人都知道我是有意的,你还好意思问我……”   胤禛张张嘴,想要反驳。就听见前方出了个小太监,四爷四爷的大喊。   “有什么事儿?”胤禛阴着脸,不满的问。   “德妃娘娘让您去他那儿拿些东西。”小太监扑嗵跪下,“德妃娘娘说想你了。”   “嗯,”胤禛点点头,转而看向我,“咱们一块去见额娘吧?你也好久没给他请安了不是?”   我的头摇的像波浪鼓,毫不犹豫的拒绝,“你自个儿去吧。我就不去掺合了,或许,额娘有什么贴心的话想给你说呢。见了我,反而说不出来了。”   胤禛盯了我一会,突然贴到我耳边轻声低语,“你不是怕额娘对我说什么体己话儿吧?自己胆子小被额娘打怕了不敢去吧?”   说完,抬起头,笑谑的看着我。   我恼羞成怒,猛地推了他一把,“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我就是不去,不去!”   胤禛好像有些无奈,“好好好,你在前面凉亭里等着我,我见见额娘就来。”   我无聊的坐在亭子里,欣赏紫禁城的黄昏胜景。   实在是没劲极了,我看看四周无人,就大胆了些。肆无忌惮的耷拉着腿,把脚探进荷池子乱晃。   花盆底有一搭没一搭的触了些水,弄的前面的花苞湿湿的没了形状,看到这样,我却咯咯的自己笑了起来。   这些日子,一直在别人眼皮底下虚伪的生活,真的还没有这么闲散过。   看着满池的荷花,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家里门前那个公园的“映碧湖,”那个湖里每到这个季节,也是满池的莲花,红的刺眼。   我有点想家了,真的好想啊。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不是记不得有我这么个女儿了?莫名其妙的丢了这么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他们一定会很悲伤,就像我失去福宜一样。   不由自主的,我长长的叹了口气,“唉!”   越来越难过,弄得我心情又莫名的低落。正沉浸在悲伤中,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传了过来,“年姨,你叹了第五声气了。”   我诧异的回头,猛然站起,好一个温文如玉的少年,儒雅的气质,咄咄的英气,完美的结合在了他的身上。   好熟悉的感觉!情不自禁的摸上这个少年的脸庞,他却不躲我,静静的任我摩挲。   “弘晖!”我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名字,眼前这位少年,长了和弘晖极其相似的双眸,“弘晖,弘晖。”我诺诺的念了好几遍。   他却抚下我的手,笑意盎然,“年姨,我是弘历。”   “弘历!”我突然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他,“弘历?”   “是。”弘历恭恭敬敬的俯下身,“弘历给年姨请安!您吉祥!”   我想不出什么来回话,脑子只剩一片空白,他就是弘历?以后的乾隆皇上?   弘历的话打断了我远去的意志,“年姨,您是不是把我当作大哥了?他们都说,我和大哥的眼睛特别像。”   我重重的点头。   “我上次和您见面的时候,才这么点儿。”弘历比了比身旁的柱子,“转眼间,已经在皇玛父这儿呆了好几年了,难怪您会不认识。我前几次回府找阿玛的时候,时间太紧了,只能匆匆的去看看额娘,却没能向您请安。是弘历的不是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垂下头掩饰尴尬,“不怨你。是我认错人了,还以为弘晖又回来了。”   “在宫里习惯么?”我微笑着问他,眼前这个孩子没有他额娘那么大的妒气,显得温和儒雅,是我很喜欢的那种气质。   “还好。”弘历突然羞涩的笑了笑,全然没有了刚才落落大方的样子。   “阿玛吉祥!”弘历突然打了个千儿,我一愣,转头看着后面,原来是胤禛来了。   “弘历,你怎么在这儿?”胤禛又摆起了他的臭阿玛架子,我不满的看着他,父子之间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却是这样冷冰冰的样子,胤禛可真是够淡漠的。   胤禛却全然不理我的眼光袭击,依然自顾自的与儿子对话,“前一段时间你年姨还说要来看你呢,今儿个巧,正好见上了,也遂了你年姨的愿。”   弘历听完这话,直直的看着我。   我有些窘,胤禛这是什么话,就像我整天数着日子迫不及待等着见你儿子似的。我得赶紧撇清自己,于是干巴巴的忙接上话,“你阿玛的意思是,前段时间说起你来了,他说你很有出息,我就提了那么一句,说想见见你长什么样了。总是一家子人,走到外面却不认识多让人笑话是不是?”   大概没想到我能为胤禛那句不咸不淡的话解释那么多,这父子俩都把目光转向了我的身上,胤禛一脸不解,弘历却仍是满脸温和。   我呵呵呵呵的傻笑,尽力掩藏着自己的尴尬情绪,暗地里扯着胤禛的袖子,暗示他换一个话题。   “嗯。”胤禛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顿了顿,“弘历,宫里不比家里,宫里规矩大,凡事都要小心些。”   弘历微微点头。   “皇玛父亲自教养你是你的荣耀,但也给了你个担子。”胤禛语气严肃,“你要比着各个兄弟们,争取做的比他们还好才是。”   “阿玛教育的是。”弘历一副倾听教诲的乖巧模样,“弘历谨遵阿玛教导!”   “嗯。”胤禛重重的哼了一声,“那你回去吧。什么时候,向皇玛父请个恩准,回府里看看你额娘。”   “咱们走吧。”胤禛看了一下我,“天要黑了,再不走宫门就怕要关上了。”   我答应了一声,跟着胤禛走去。   不自觉的往后看了一眼,弘历垂手而立,一个翩翩少年形象。   我情不自禁的向他绽放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这孩子,真好。   唉,府里又开始流言四起,说我是个福薄的可怜女人。整日霸着胤禛在我房里留宿,这不,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这才收回了我的孩子,还让我最贴心的丫头背叛我。   听到这些绯语我只能哑然失笑,看来我的知名度,又提高了。这要在我们那个时代,或许可以得一个皇家大院最佳绯闻女主角奖。这倒是也不错,可是人气大奖呢!   流言传到了胤禛的耳朵里,胤禛气不过,咬牙切齿,“赶明儿我把那些碎嘴的老婆丫头全都赶出府去!”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故作神情慌张,“我的祖宗!你可别再替我到处树敌了。你要是明天采取个什么撵人措施,我估计明天我就成天桥说书老头的反面教材了。我可不想继续出风头。”   胤禛无奈的看着我,手突然指着我的鼻子,“你呀!”   我粲然一笑,故意发出嗲嗲的声音,“我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你现在也是出名了。”胤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外面的人都传我们王府里出了个仙女儿。这种风声,在宫里也已经传开了。”   我一愣,“嗨,我怎么又成仙女儿了?”   胤禛把我拉到镜子前,“你瞧瞧,你自个儿。”   我趴在镜子面前上下左右仔细的看了看自己,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的,没什么不对啊。于是就抬头疑惑的看了看胤禛,“有什么不对么?该长的都长对了地方呀。”   “你嫁给我好长时间了吧。”胤禛皱了皱眉头,“你看看,这么长的时间,你变过样儿没有?”   我又坐下去认真的看了看自己,还真没大变样子。   “你再看看我,我都老成什么样儿了。”胤禛把头在镜子前面凑了凑,“女人本来就容易老,倒是你,却一直那个样儿。”   我心里敲起了小鼓,对啊,这是怎么回事。按说,我今年也得快30了吧。虽然感觉上成熟了不少,但是那张脸,却好像永葆了青春。   难道是穿越过来的时候只穿越了年代?却没穿越年龄?   怎么着都说不过去。   胤禛推推我,“看清楚了吧,是不是自己也奇怪?”   我没法给他解释我认为的理由,只能哈哈一笑,“你看看,还是变了些样子的嘛,看看这张脸,原来的稚气是不是没有了?”   胤禛研究似的看着我,我被他看的浑身发毛。   气急败坏的使劲踩了他一下脚,他疼的哎呦一声蹦出了老远。   “有个没变老的媳妇不好?”我瞪大眼睛怒吼,“人家想这样还不行呢!”   “再说我本来就是个娃娃脸,这样的脸本来就不显老嘛。”我使劲指了指自己的脸,“在我们那儿,有人40了还像20岁的大姑娘一样呢。”   我没说谎,现在的明星,哪有显年龄的?如果不是狗仔队仗义执言挖空心思的把他们的真实年龄透漏给我们,我们哪儿知道这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实际上却已经到了半老徐娘的年纪?   胤禛看我生气了,忙忍住疼过来安抚我,“别生气了,我也只是纳闷而已。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样的老婆多好啊。”   我翻着眼睛瞥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不过那些闲人那样说你怎么办?”胤禛又皱起了眉头。   我一副董存瑞炸碉堡的英雄气概,“甭管他们!他们已经口下留情了,仙女总比妖精好听的多,要知道,妖精可也是长生不老的。说王府里出了个仙女还有些浪漫色彩,可是如果说四爷府里养了个妖精就不太好听了……”   胤禛差点笑喷了出来,“你倒会自个儿排遣自个儿。还妖精……”   我也捂着嘴笑,想想自己也够辉煌的。小的时候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做个仙女什么的,没想到到了这儿,还真的达成了这个心愿。   胤禛摸着我的头,停止了笑意,“皇阿玛准弘历明儿个回家,咱们好好热闹热闹,最近出了太多的事儿,府里很久也没聚聚了。”   我乖张的点头,“那好。我明天好好打扮打扮。”   胤禛一脸狐疑,“他回来你打扮什么?”   “让他知道他自己有个仙女阿姨啊!”我在胤禛头上狠狠的敲了一下,“弘历还是要回宫的,在年秋月妖精论还没出现之前,让弘历狠狠的在宫里大造年秋月是仙女的舆论,总比以后都传我是妖精的好。”   胤禛一怔,然后又大笑起来,“省省你的心吧,他这么一瞧,或许你就成了漂亮的妖精呢,妖精可也是极为漂亮的。”   我哈哈哈哈的傻笑,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弘历回来,心情就没来由的好。   或许是我想孩子想疯了吧?看见别人的孩子,也有想关怀的欲望?   还是知道这个孩子是风流著称的乾隆皇帝,现在就兴奋不已呢?   “主子,准备好了没?”红袖紧声催我,“四爷都派人喊了您好几遍了。爷还说,他们都准备好了。就差您一个人了。”   我咧了咧嘴,“去告诉他,我这就去。”说着,又拿枕头捂了捂肚子。   弘历今天回家,本来我想好好凑凑热闹,可偏偏不巧,一月一次的盛事今天早上又来报到了。搞得我现在肚子凉飕飕的疼,还特别紧张。   我站起来,套上厚厚的衣服,穿了一层又一层,就怕出什么意外,再丢个人什么的。主要是,现在没有卫生大面包,而我又实在对自己的应对能力没有信心。   穿完之后,我撅着屁股在镜子面前瞟了瞟,很好,穿得像个大狗熊似的,估计如果漏的话也漏不出来。   一切准备完毕。我笑呵呵的迈着笨拙的步子朝聚会地点走去。实在是穿得太多了,腿都不好打弯了。   胤禛拽过我的身子,“你怎么回事?所有人就等你一个了。”   我莞尔一笑,“穿衣服了。不告诉过你要好好打扮一下的么?”   胤禛这才仔细的打量一下我,满脸的纳闷,“怎么穿这么多?又不舒服?”   我搓了搓手,“还行。就是感觉有点冷。”   胤禛这才放过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到那儿先坐着,我让他们做些御寒的汤来给你喝。”说完,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小顺子,小顺子颠颠的跑去做汤了。   那拉氏,我,胤禛原本是坐一桌子的,因为弘历今儿个回来,母凭子贵,她的额娘钮钴禄氏也坐在了我们这边。弘历是今天当之无愧的主角,因此也毫无疑问的坐在了我们的桌子上。至于其他人,别的格格夫人们坐在一桌,还有其他的儿子们凑一桌。   乍一看,这府里人还真不少,真有点壮观的架势。   我傻乎乎的坐定以后,这才发现大家都在怔怔的看着我。   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忘了那些规矩,只好再尴尬的起身,公式化的甩了甩手中的帕子,“秋月给那拉姐姐请安,姐姐吉祥。”   可能大家没想到我会坐下又起来,众人更是瞠目结舌的状态。   接下来就是钮钴禄氏给我请安,弘历也不例外,给各位一一道安。   以前一直觉得这请安什么的是做给外人看的,可是今儿个才发现,在府里做,仿佛更有轰动的效果。   大家你站起我坐下的起起伏伏的,还真有别样的感觉。   胤禛轻轻咳了一声,“好了,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莫被这些俗礼扰了兴致。”   我正盼着胤禛说这样的话,因此胤禛一说话,我便响应号召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拉氏看到我大幅度的点头动作,忍不住扑哧一笑,“年妹妹,今天怎么穿这么多?”   我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哈,装作很冷的样子,“有点冷呢。”   其实,鬼才知道,我手心里甚至热出了汗。但是为了以防意外情况,却只能忍着。   弘历凑过话来,“年姨,您的气色比起我上次见您的时候好多了。”   “是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大概又胖了吧,你上次见我的时候,我正忙着减肥呢。”   弘历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其实,年姨,您这样挺好的。西方人老习惯把自己弄的那么瘦骨嶙峋,其实,我觉得,那样倒不好。”   我正要接话,钮钴禄氏却抢在了前面,“弘历,怎么说话的?”   弘历被凶的一愣,连忙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额娘。“额娘,儿子有什么做错了么?”   我们谁也没料到钮钴禄氏会当场给弘历脸子,于是都把目光投向她。   “你年姨前端日子心情不好,自然会身体差了些。想他那也不是真心想什么减肥的吧?”钮钴禄氏说完忽然抬头看着我灿然一笑,“姐姐,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我愣了愣,你个钮钴禄,我好不容易心情好点儿你偏要提起这些伤心事来刺激我?纯粹不让我好过对不对?   “对!”我咬牙切齿的从舌头缝里挤出这个字来,“你想的差不多对吧。可是我觉得,不管是因为什么瘦的,人,还是身材苗条点更好看点儿。”   钮钴禄自从生下弘历,身体便像充气了似的急剧发福,完全一副已婚中年妇女的形象。   我本来还是想狠狠的还激她的,可是一看弘历纯真的孩子眼神,又硬生生的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胤禛显然也知道了钮钴禄的敌意,目光警惕性的看了她一眼,但是没声张,显然是看在儿子的面上给他额娘一个面子。   “那个,大家都别傻了。”可能看着情势有点紧张,那拉氏赶紧把果盘朝桌子中央推了推,“这都是江南来的厨子最新做的点心。我尝过了,味道确实不错。大家快多吃点儿。”   一时间,众人无话。我也是埋头吃糕点,别的什么事儿也没管。   “妹妹,吃慢点。”那拉氏在旁边轻轻推我,“吃那么急再噎着了。”   我抬起头,环顾了一圈不禁哑然失笑,怪不得她要我吃慢点,想必我刚才吃相必将非常经典。看看这些人面前的盘子,都还剩那么一大堆点心,就我面前这盘,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刚才还高高的一盘,现在已经了无踪迹。   “嗯。”我拿帕子十分不雅观的擦擦嘴,“今天早上不想吃东西,现在吃些点心倒是胃口大开了呢。”   胤禛宠溺的看着我,从桌子底下偷偷的捏了一下我的手,“什么事都这么急。”我冲他微微一笑,就看见他转头回去嘱咐小顺子,“侧妃的汤做好了么?”   小顺子点点头。   胤禛轻呵,“那还不快端上来!没看见侧妃冷成这个样子?!”   热气腾腾的汤端了上来。   我盯着汤愁眉苦脸,都怪刚才吃的太多了。以至于现在胃里没任何地方盛东西了。   也不知道是哪房的丫头在旁边伺候为我们舀汤,先给胤禛舀了满满一碗,然后是那拉氏,等到我时,丫头刚要拿过我的碗。   我立即站起来阻拦,“我自己来吧。”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我的身上,没办法我只有干巴巴的解释,“刚次吃得太急了,正好趁舀汤的机会走一走。”   转了一圈走到大汤锅旁边,给自己舀了半碗汤,我慢慢的朝自己的位置走回去。   “年姨!小心!”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本来就穿的多动作笨重,这么一牵扯,整个身体不假思索的重重的歪了下来。   “啊!”刚盛好的热汤正好均匀的泼到了我的脚上。   我被这一意外情况吓傻了,手里的青花瓷碗也丢到了地上,脆脆的碎成了一片。   “年姨,没事儿吧?”我抬起头来,弘历距我最近,自然也最快赶到了我旁边。   “没事儿。”我咬着牙,可能是刚才的热汤还没触及到皮肤,现在灼灼的疼痛感才渗及到我的神经,拽了皮一般的难过。   我刚要脱下袜子看看脚上的伤情,胤禛一把抱起我,紧紧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我面上不说话,心底里却早已把那个恶婆娘给骂了千遍万遍。也就是看在你儿子今晚回来的面上,我不和你计较。   我扯出一个微笑,用小拇指轻轻的勾了勾胤禛的手心,“没事儿,脚底滑了,就摔了一跤。”   胤禛一副“是这样么”的表情。   我点点头,却冷冷的倒抽了一口气,可真疼。   “我看是姐姐今儿个穿太多了,活动不便才摔倒的。”钮钴禄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我的旁边,“穿的如此厚重,难保不摔倒。”   去你的!我不指正你,你倒是为我安排了一个好的罪名!   弘历大概了我的痛苦表情,“阿玛,快把年姨送回房间让太医好好看看吧,再捂这么半天,只怕事情会更糟糕才是。”   胤禛重重的点头,谁都可以看出来,他脸上阴云遍布。   “阿玛,儿子去传太医来。”弘历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我大声喊住弘历,然后假装不经意的看过钮钴禄氏,“这儿点小伤,不值得麻烦太医的。”   弘历一脸担忧,为难的看了看他阿玛。   “我皮糙肉厚的,再烫这么几下也不妨事。”我有点咬牙切齿,“但是这次是知道了,以后一定一定要好好走路,争取不走到不长眼的地方去!” 《大清绮梦》 正文 灼灼(弘历)   一大早,我就赶去年姨房间给她送皇玛法赐的东西。   说来也奇怪,皇玛法似乎很是喜欢我这个年姨,我这次回府,皇玛法赐给我额娘的仅是些江南绣房的精品刺绣。虽是宫里出来的,要比其他地方的绣品名贵,但是作为阿玛那种身份,想什么样的绣活额娘都不会稀罕。也就是欢喜一阵子,毕竟是皇玛法赐给的东西罢了。   我没敢告诉额娘皇玛法要给年姨什么东西,要是说了,额娘恐怕又要不情不愿一阵子。虽然是女人都有点使小性儿,可是每次我一看到额娘为阿玛其他女人的事儿争风吃醋,特别是为了年姨,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本来她向我说一次两次我还挺向着自己额娘的,可是额娘说的次数多了,便有了烦恶的意思。   每次一见我,额娘都要倒上大半天的苦水。无外乎年姨是个妖媚子,又让阿玛独宠专房了什么的。   这次回来也不例外,不知道哪个乡间野巷传出来年姨是仙女的传闻。弄得额娘好似抓住可靠证据,回到房间就把我按在椅子上,不停的向我唠叨,“我就说她不一般吧,原来是仙人,怪不得有那么好的媚人手段!你看看,额娘如今都多老了,可是她呢,还是那么一副青葱模样来,倒好像没变过。”   听到这些话我只能微笑,额娘也是个苦命人。   自己的男人不喜欢她,天天往别人房间跑。好不容易有了儿子,儿子却被送进了宫里,想想这么多年,她也是有苦无处诉吧。   额娘虽然是因为千般妒忌才能说出这些没常识的话来,但是有一点她却是说对了,年姨确实没有变老。   比起府里其他姨的未老先衰,年姨就像是一部神话,岁月在她身上仿佛只留下了让她成熟的痕迹,却没有让她衰去。   这大概也是其他姨和她不对的主要原因吧?本来阿玛独宠就为他招来困恨,上天赐予她的不老容貌更是让她倍受千夫所指,成为府里矛盾的聚焦点。   可是她好像不难过,反而活的愈来愈有情趣。刚出生的孩子未过满月就死去,我原以为她要消沉好大一阵子,可是没想到,她仿佛获得重生一般,竟又重新焕发光彩了起来。   这样的年姨,我是看不懂的。   看到阿玛看到她受伤而蹙起的眉头,我暗暗的想,也许她这样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心结,只有阿玛能看明白。   “年姨。”经过她房间丫头的传唤,我慢慢地走进去。   她正坐在案子前写着什么,看到我来,忙收起来,“弘历?”   “年姨,可好些了?”   她捋捋额头的头发,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嗯,好多了。”   “年姨,你房间丫头怎么这么少?”我环顾了一圈,总共丫头才3个。   她可是这个府里的侧妃啊,连我额娘那种格格,房间里也有7个使唤丫头。   “我不习惯。”年姨又笑了起来,“那么多人在我房里呆着,她们自己拘束,我也不舒服。还不如这样,人少了地方显得还大,反正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儿。用不了那么多人。”   “嗯。”我点点头,把怀里的东西呈上去,“年姨,这是皇玛法给你的。”   “啊?”她好像很惊讶,欣喜的接过东西,“他给我好多东西呢,也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哦。”打开外面包着的黄色绸缎,她的失望之情飘过眼睛,“原来是怀表啊。”   我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情绪,皇玛法让我转交给他的时候,还是一脸的兴致飞扬,“你年姨看了这个,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高兴呢!”   可是眼前她这副落寞,好像与皇玛法预料到的反应正好相反。   大概看着我直直的看着她,她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手里的表,“弘历,这样就不用谢恩了吧?”   我没想到她竟然想到了这个层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那还得谢恩?”她叹了口气,扶着桌子刚要跪下来。可能是烫伤的缘故,她倒抽了一口气,表情有些痛苦。   我这才缓过神来,“年姨,不用了。你好好坐着就是了。”   她灿烂的笑容重新绽放,还很夸张的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皇阿玛又不在这儿,咱们磕头他也看不到是不是?”   我张口结舌,这宫廷的礼数,是不管别人看不到看得到的,什么时候,只要是维护皇家的体面,都必须要做。   可我面前这个年姨,却好像占了便宜一样的欣喜,全然不见我额娘身上那种乖张劲儿来。   “嗯。”我顿了顿,朝前走了一步,“年姨,皇玛法嘱咐我,让我教教你怎么用它。”   她却得意的仰头,然后轻轻伏下我要接过怀表的手,“这个,我会看!”   我一脸的不敢置信,这可是西洋进贡的新鲜玩意,她一个宫廷命妇,是怎么会的?   也许是看到了我的质疑,她招了招手,示意我凑上前去。   然后熟练的讲了一遍怀表的计时方法。   “哈哈,”她还是那么自得,晃晃手里的表,“我说的没错吧?”   我什么话也说不上来,只能重重的点头。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年姨突然收起了笑意,“这个东西,让我想起家来。”   “皇玛法偷偷告诉过我,说您的家在西洋?”   “嗯。”她迷离的看着远方,“也许是吧。”   我怔怔的看着她,这个阿玛最宠爱的女人,此时的脸上却是一脸的阴郁。   “我家里到处都是这个东西。”她低下头,细细的抚摸着表面,“有那么大的,像咱这儿的铜盆那么大,挂在墙上,每次一到整点的时候,就发出很大的声音,咚咚的,声音寂寥却又明亮。”   “还有这个样子的。”年姨突然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我,然后在纸上画出一个兔子的模样,“在我床前,有这么一个,每次都是它喊我起床,声音可响了。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生日那天给我的礼物。”   “你知道那只兔子喊我时说些什么么?”她又看向我,静静的脸上书写的全是回忆的幸福。   “她每天都喊,‘宝贝起床!宝贝起床!’”   “如若我还是不起,他就会一遍一遍的唠叨,‘宝贝真懒,宝贝真懒!直到我起床为止。”   “哦。”我轻轻的说道,“年姨很想家吧?”   “嗯。”她又看起了手里的表,“有时候会特别想,老感到在咱这儿孤单单的。”   然后猛一抬头,又是不自然的笑意,“我也许太不知足了。”   我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安慰的话来,可还是没有说出去。   “对不起。”她又垂下头,长长的睫毛耷在了眼睛上,仿佛在倾诉着主人的无助,“看到这个东西,就想起家来了,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多。”   我的笑容也在嘴角荡漾,“没事儿的。年姨。”   她感激的看着我,好像和我已经成了朋友。   “您要是想说。”我往前走了一步,“我天天听。”   她又不好意思起来,“我又不是怨妇,其实倒也没有那么多说的。”然后夸张的叹了口气,“哎呀,人生无常啊,都怪你命不好,今天赶上我难过了。充当了这么半天的出气篓子。”   “噗哧!”我掩住嘴,忍不住想笑。   看着面前这张脸,年姨,或许应该改称为年姐姐。她,其实也不像额娘说的那般惹人讨厌的。   在这什么都规矩的皇家府邸,这么活泼生动的性情,难怪会招阿玛喜欢。   “年姨,阿玛怎么在你这儿写了这么多字啊?”我看着案子上摊的一沓纸,十分不解。上面全是阿玛的字迹。阿玛自己有书房啊,在那儿办公不比在这儿好做的多?   “这个啊。”年姨接过纸,喜滋滋的展在我面前,“仔细瞧瞧,可是他的字?”   仔细观察了半晌,“这不是阿玛的字!阿玛笔锋锐利,这字虽然大体上和阿玛风格相似,但是字的摆尾处却柔和了很多。”   “嗯。”年姨突然瞧了瞧我的额头,“你这孩子,真聪明!”   我这孩子?我咧开嘴傻笑,虽然她是我的父辈,但是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这么别扭。   “这是我的字。”年姨好似在向我炫耀,眼睛里一闪一闪的泛着波光,“怎么样?模仿的很像吧?可以以假乱真了是不是?”   我看着年姨稚气的动作,不禁想笑,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和个孩子似的。   “你阿玛可是我老师呢。”年姨一脸骄傲,“当初可是他主动收下我这个学生的。嘿嘿,我学的还不错吧!”   “这是不错。”我由衷的认可,“阿玛的字是很难学的,连皇玛法都说,阿玛的字是众叔叔里最好的一个。”   我一页一页的翻着年姨平时练下的字帖,看来她是个很用功的学生,已经练了这么多。   “弘历。”她眨了眨眼睛,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忽然转过话题,“弘历,你有没有恨过我?”   我放下手里的帖子,身子忽然僵硬,定定的看着她,“恨?”   “是啊。”她换了一个姿势坐了下来,托着腮直直的看着我,“可能没有恨,也会有很大的怨气吧?”   她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起来,无奈却又荒漠的笑一声一声的敲打在我的心上,“你额娘肯定经常说我种种不好对吧?”   我不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这样就是默认了哦。”她笑的幅度更加大了,精致的脸微微的抽动着,仿佛在显示她内心挣扎的激烈。   “我就知道。”她低下了头,“有时候我想,这事不怪你额娘,怪我。”   “在我嫁进来之前,你额娘和那拉氏就已经先入府了。明明知道你阿玛已经有了两个夫人我还执意的嫁给他,现在看来,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错误,更像是我们几个的悲剧。”   “也难怪你额娘那么怨我。我知道她对我的不满与敌意,每一次她与我的针锋相对,我都知道。当时可能挺生气的,也觉得委屈,可是仔细想来,倒是我造就了她的不幸,如果我不参与到这场感情的漩涡中来,大家的日子或许都会风平浪静的多。”   “你知道我们那儿有句话是什么么?”她突然抬头看了看我,粲然的表情像流星一样一闪而过。这点星光,甚至刹那间迷惑了我原本理智的神经。   “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她重新埋头,不知道在纸上勾勾画画写着什么,“我有时候想,也许自己就是这样自私的人。本来我是以一个第三者,甚至是第四者的身份加入到这个家庭里来的,这样本来就不光彩,可是,我还执拗的认为这就是伟大的爱情,并且霸着这份感情不肯松手。也许就是这样的执拗,才造成了你额娘和府里其他女人那么多的烦恼。”   我迷茫的看着她,眼前的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刚才的活泼与动人全都不见,只剩下了灰色的自己审视着人生的孤独。   “你是不是不明白第三者什么意思?”也许看到了我迷茫的表情,她又一次看向我,“第三者就是插足别人感情的人,这样的人,是为社会不耻的。”   我摇摇头,这样的年姨,陌生的让我感到苍凉。   “你太小了。不明白这些事情。”她又笑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等你也结婚,有了几房福晋,你就会有点明白我今天的话了。”   “可是,年姨,”我盯着她,想看透她此时的表情,“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不为什么。”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些话你认为我可能说给你额娘听么?”   我摇摇头。   “对你说就好了。”她仔细的看着手里的毛笔,“你能理解我也好。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复杂的人,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恃宠而骄的罪名我是背定了,这个我倒是不在乎。可是我不想活的这么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个矛盾体,我心里的矛盾,不期望你额娘能够知晓,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以前有种种不是伤了她,那我先向她赔不是了。以前和她致气,和她斗嘴,都是一时之性,并不是我的本意。”   虽然我还是听不大明白,但是面对她真诚的眼神,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紫苏!”伴随着外头丫鬟“四爷吉祥”的声音,阿玛的脚步近了过来。   我从来都不知道,阿玛的声音可以表现的如此感性和雀跃。   一直一直以来,他都是那副淡淡如冰的样子。   阿玛已经进了房间,看到我在这里,眼睛掠过一丝惊讶,已经张成半圆的口又不自然的合了回去。看来如果没有我的掺合,他还会大声的和年姨说什么话儿来。   我连忙起身,“弘历给阿玛请安,阿玛吉祥!”   “你怎么在这儿?”阿玛任由丫头给他脱下厚厚的披风,“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要说话,年姨清亮的声音便传进了我的耳朵,“弘历是给我送礼物来了!”说完炫耀似的展示一下手里的怀表,“你看,就是这个!”   阿玛快步走了过去,却不看她手里的怀表,只是宠溺的看着她,“只是一个怀表就高兴成了这个样子?你的伤,好些了么?”   接着就看见年姨大而化之的笑,“好多了!有弘历陪我说话,也不像昨天那般的疼了。”   我呆呆的看着他们,从来不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可以这般的亲密与和睦。纵使是皇玛法,他拥有那么多的女人,可是也没见过能处成这样的。   也许女人们畏惧他们夫君的权势与地位,才养成了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卑贱样子。   以阿玛的性格,能和年姨这样单纯的相爱,我忽然意识到,原来这就是相濡以沫的幸福。   还有额娘,他一心想获得阿玛的垂眷,可是,她不知道,以阿玛和年姨的亲密无间,就像是左手与右手,如若别人再添一脚,变成了残疾,也就失去了原本的和谐。   原来年姨说的无奈就是这个样子,对府里其他女人心怀愧疚,想要分割自己丈夫的爱给他们,却又欲罢不能,她对阿玛的感情,是那样的忠贞单一,是不允许其他人分享一丝一毫的。   我明白了,原来这就是诗经里所说的那种唯美却又迷幻的爱情。   再也不忍心打扰他们,于是再次躬下身去,“阿玛,年姨,弘历先告退了。”   “你到哪儿去了?”额娘躺在贵妃椅上慵懒的弄着指甲,“这么晚才回来?”   我尽量平静自己的语气,“哦,去年姨那儿去了。”   “什么?!”额娘突然坐直了身子,狠狠的瞪着我,“去那儿做什么?”   “送东西。”我轻轻的吹了吹杯中的茶叶,漫不经心的饮了口茶。   “送什么东西?”额娘的声音高了八度,“什么好送的?”   我仍旧不抬头,“没什么,皇玛法赐的东西,您的是绸缎,年姨那儿也有一份。”   大概因为从小就被送进了宫里,我对额娘的感觉并不是十分熟悉,本来皇家子孙就没有民间百姓那种浓浓的亲情,我一进宫,就更和额娘疏离了,好像只是潜意识的知道她是生我的额娘,仅此而已。   “她的也是江南绣品?”额娘微微眯起了眼睛,仿佛像在我脸上找到一些说谎的蛛丝马迹。   我咣当一声放下杯子,心里突然涌上一丝不耐烦,“您这样比有意思么?对!她的也是绣品!和您的也是一模一样的!”   额娘怔怔的看着我,许久没有动作。   “她处处比我好。”额娘突然悠悠的说道,“长得比我好看,会的东西比我多,爷还那么喜欢她。”   “比起她来,我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儿子,什么也没有。”   “弘历,皇上给她的东西肯定又是西洋进贡来的宝物对不对?”额娘突然抬起头来。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点头。   “我的好儿子。我知道你是怕我知道她的东西好我难过。”额娘走过来拍了拍我的头,“这些年我都已经习惯了,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法和她比。”   额娘的脸色灰暗,在夕阳霸道的照射下显得无神而又苍白。我皱了皱眉头,一边是年姨,一边是额娘,两个女人的影子在我脑海里晃啊晃,我有些把持不住头脑。 《大清绮梦》 正文 迭起   又到了一年之中最冷的季节,我缩着脖子,趴在窗户上欣赏唯美的雪景。雪已经积的相当厚,大约到我小腿的样子。外边的丫头下人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弄得雪与靴子间吱嘎吱嘎的作响。   春穗和我搭话,“主子,别的福晋格格都准备过年的事情了呢。咱们怎么打算的?还有每次过节都要给皇上送礼,咱送什么啊?”   是啊!我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要过年了,整天晕晕乎乎的无事可做,怎么又把这事给忘了?   “那你说咱送什么好?”我托起腮,懒洋洋的问着春穗。“以往都是送什么啊?”   春穗歪着脑袋想了想,“以前也没见他们送过什么稀罕东西。主子您也知道,在咱们眼中再稀罕的东西,到了皇宫也是平常不过的了。那么大的紫禁城,什么东西没见过?咱们皇上富有天下,什么宝物没有啊?”   “所以说以前送的再稀罕的东西,也终究是博得皇上一时的欢心。过了那阵子,就会被封存起来,再也入不了天眼了。”   我呼了一口气,面前的铜镜立即模糊起来,“那怎么着?咱送个脱俗的?”   “主子能够脱俗自然是最好。”春穗笑了起来,“主意要新颖就行。不过看皇上对主子这般的喜欢,也不会计较您送什么东西的。不过主子如果能想个出其不意的招数,那就更好了。”   我点点头,话是说的不错,可是送什么好呢。   “四爷吉祥!”我正在纸上胡乱画写着礼物的形状,胤禛走了进来。   我抬起头看他,阴着脸,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春穗小心翼翼的把他披着的风衣解下,胤禛一直昂着头,保持着那股主子的尊贵气势,眼睛还时不时的瞟向我这里。   我低头暗笑,真不知道又是谁惹着这尊菩萨了。   但是心里却忍不住恶作剧的作弄他一下,于是故意继续写作不理他。   胤禛烦躁的在椅子上坐下,大声喊,“红袖!给爷端杯奶子!”   奶子端来,又重重的摔到桌子上,“怎么伺候的?这么烫的也敢端来?成心害死爷我是不是?”   红袖战战兢兢的跪下,“是,我再给您换一杯过来。”   看到红袖退了出去,胤禛又开始满屋子踱步,一声一声接连不断的叹气,起初声音还很小,可是到了后来,简直不能用叹息形容了,简直就是呻吟版的嚎叫。   而且这种声音一直在我脑袋上空盘旋。   我憋住笑,就知道他这一声声就是叹给我听的。现在肯定是在心里奇怪,我为什么不主动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果不其然,在红袖换来新的一杯奶子过后,胤禛粗暴的喝了两口,然后快步走到我案前,“紫苏……。”   我抬起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脸微笑,“怎么了?”   “唉!”他又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重重的坐下,好像有些失望,“你没看到我刚才的样子么?”   “什么样子?”我继续眨眨眼装无辜,其实也不是有意捉弄他的,实在是看不惯他们这些皇子整日唯我独尊的样子,好像整个世界都围他们转似的。我今天演这一出,就是想挫挫他的贵族锐气。   “你真没看出来呀。”他低低的重复了一句,“我都进来这么久了。”   “噗哧!”实在忍不住了,我大笑了起来。   “嗯?”胤禛看到我忽然大笑,一脸郁闷。   “你自从进来,一共叹了11声气,围着我这案子来来回回走了6圈,从那椅子上坐下又站起来了4回,还有么,对了,那杯奶子,你是一气喝完的。”我夸张的掰着枝头,认认真真的报着调查数据。   胤禛听完我的叙述,竟愣了两秒。   我笑着走向他,“今天又有谁惹着你了?”   他怔怔的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这次轮到我纳闷了,和他相处这么久,还没见过他这种眼神,像是无助,又像是坚定,还有那么一点凄楚。   我正分析着他的情绪,他有力的双臂突然紧紧的锢住了我的腰,把我一下子扯进了他的怀里,头紧紧的贴着我的胸膛。   实在是太紧了,我有些无法呼吸,只能轻轻的挣扎,“胤禛,胤禛……”。   “就一会儿。”胤禛闷闷的声音传过来,“就一会,我才能安心。”   我只能站着不动,胤禛竟像个孩子般,越发的朝我身上拱。大有一点不依不饶,不把脑袋揉进我身体里不算完的架势。   “哎。”我终于抵不住,苦笑的抗议,“您老人家要是再拱,我可是要被你推到那边的墙上了。”   “哦。”胤禛这才抬起头来,似乎很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您能不能别这样长一声短一声的啊?”我用手托起他的脸,故意夸张的仔细看了看,然后无奈的摇头,“本来就老的很难看了,这么一愁眉苦脸,还真是没法再看。”   大概没想到我能说出这话,胤禛竟被动的愣了愣,然后又叹了口气。   “你还叹?!”我气的退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还真是软硬不吃呢,我都这么说了你还能这么愁闷?”   胤禛微微前倾身子,趁我不注意一手把我拉到他的腿上,强制性的让我坐到上面,“这会儿就没耐性了?”接着又不安分的缠绕起我的发尾,“最近朝上太多事,我还真是烦。”   我忙捂住他的嘴,“得得得,你们朝上的事儿可千万别给我说。整天在宫里勾心斗角搞得乌烟瘴气也就罢了,别把我这儿的空气也熏得烟雾缭绕的不新鲜。”   胤禛拿下我的手,嘴角划出清浅的弧度,“我们这些事,在你的心里就这样臭不可闻么?瞧你这副不情愿的样子。”   我撇撇嘴,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你也真是奇怪。”胤禛把手紧紧的环到了我的腰上,“别的女人都费尽心思的打听爷在朝堂的事情,好看清头绪,能早些知道孰胜孰败的苗头,也好为自己找个靠山。你倒是好,避之不及,倒像是怕我们脏了你的心思!”   我板过脸,正好与他的眸子相对,“她们想知道你们的事情,是因为他们有打听的必要。”   “或者是为家人,活着是为自己的夫君。”我从胤禛手里夺过发梢,自己一圈一圈的绕了起来,“他们不仅仅是皇子的女人,更是她们家族的希望。或许,以后整个家族的盛衰荣辱,都得靠他们来实现。不说别人,就咱们那八皇子福晋,她可是安亲王的孙女儿,身后有着安亲王一族的势力。如若不是这样,就你们那八弟,能心甘情愿的娶这么个貌没貌,品行没品行的强势女人么?”   “而我不同。”我依然低着头,“我来到这儿是孤单单一人,虽说是顶着年家二女儿的名号,可是明眼人都知道,我和年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身后没有家人,自然也没有家族之扰。至于后台,更指不上。”   话说到这儿,有些心酸。   胤禛看到了我的难处,拥着我的臂膀用力了些,“别这样,你还有我。有我不比有他们好?”   我粲然一笑,迎上他的浓浓爱意与怜惜,“那是,也多亏我出淤泥而不染,不然也早就被你们染上了世俗污浊的性子。”   “你还真是……”胤禛竟然暗招伤人,不知道用哪知手轻轻的掐了一下我的腰。我“哎呦”一声跳了起来,气恼的看着他。   胤禛笑得更厉害了,一脸的恶作剧得逞似的得意。   我假装生气,歪过头去不理他。   胤禛却从后边靠上来,暖暖的拥着我,“不要觉得自己孤单,我就是你的靠山。还有,你让我做的,不管多难,我也一定要争取到。”   我想转过身来,想看看胤禛的脸。   胤禛却好像知晓我的心思,牢牢的锢住我不让我动,仍是那样柔柔的气息在我耳边回绕。我慢慢地闭起眼睛。   “本来觉得自己特别难,但是今天看见你,却又让我重获了希望与动力。我知道,我必须要放手一博,不为别人,为了你,我也要拼出最后一把力气。”   我的眼泪顺着双颊缓缓流下,本来不大的心里满满的全都充盈着感动。   “只为我的紫苏能活的好,只为我的紫苏能快乐……。”   我别过头,抽泣着说道,“胤禛,不要为了我,为自己的心,心要是对了,就去做。如果单纯为了我,那样不值得。”   胤禛却突然苦笑,“你现在还单纯的认为我有退路么?”   “如若不争,就会成为刀下鱼肉,到时任人宰割。”胤禛又微微眯起了眼睛,“福宜的死,弘晖的死,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斗争一天不结束,这些悲剧就无法彻底完结。”胤禛的话里全是悲凉,“我不希望你,有一天也会栽在这些事情上。我能保护你的最好方法,就是坐上那个位子,让你成为天下人都要仰望的女人。”   “只可成功,不能失败。”胤禛细碎的咬着牙,像是在表决心,但更像是对我的誓言。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我凝视着胤禛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该死的胤禛这时却云淡风轻起来,“不是说不关心么?这会子想起问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想知道呢!”   “呸呸呸!”我连啐三口,“不稀罕就算了。我不问就是了。原本是担心你才问的,你遇到什么难题至少也可以替你出个主意。早知道你这个态度,我才懒得搭理。”   说完就气冲冲的往门外走。   “哎哎哎!”胤禛连忙起身拉住我,然后用脚踢上了房间的门。哐当一声,震得我神志突然清醒。   “大白天你关上门干什么?”我又反过身去,想要打开门。可是手刚一接触到门把儿,就被胤禛扯了回来。   “我去把门打开!”我把声音升高一个八度,“大白天的还关门,传出去他们倒不是说你,可又不知道得怎么编排我呢。”   胤禛好像有点哭笑不得,只是无奈的看着我。   我就受不了他这种不明用意的注视,看得我毛骨悚然,于是皱起眉头,“有话好好说,老这么瞅我是怎么回事儿?”   “你说你这年龄什么的都没长,可是脾气怎么长了那么快啊?”胤禛指着我。   我下意识低下头一看,这姿势还真有点不饶人的架势,我正双手叉腰,十足母老虎。   他这么一说,我的气就像瘪了一样全都泄了出去。   胤禛走到我面前,再一次抓起我的手,“知道你是为我好,只不过激你那么一小下,你还真就上套了?”   我瞪了他一眼,然后不说话。   “你还别说,你这架势虽然气势上不输老八福晋,可是发起威来可比她好看多了,爷最近也不知道哪儿根筋不对了,还就愿意看你生气的生动样子。”说完,轻佻的挑起我下巴。   我重重的一点头,他的手指立即收了回去。其实我本来是想咬他的,幸亏他反应比较快。   后来胤禛还是告诉了我,大概这位太子先生又怎么惹着皇帝不高兴了。弄得朝堂风云四起,人人都对那个位子垂涎四尺,特别是老八,活动又开始频繁了起来。   “那你怎么办?”我问胤禛,“你想好走什么路了没有?”   “听你的话,做孝顺儿子。”胤禛喝了口水,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这人平时看起来挺迷糊的,其实仔细一想,有些话还真的有那么点道理。”   我摆摆手,“和你说正经的呢,别又把话题扯到我身上来。”   “做皇阿玛的儿子,关键要掌握一个度。锋芒太过不好,碌碌无为更是不行。”   “我四爷府也不是纯粹吃干饭的,你没见最近府里多了些读书人一样的门客么?”   我摇摇头,我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儿注意到府里又添人了。   胤禛很是无奈,“幸好不是你主家,要不然府里被人搬空了还不知道。”   我抬起胳膊,一副要打他的架势。   胤禛抱了抱拳,接着又继续说道,“这些人可是谋客,我自己有主见固然重要,可是以后成大事,可是少不了他们。”   我一脸迷茫,只能傻傻的听。倒不是真的听不懂,而是不感兴趣。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胤禛不屑的声音传过来。   “谁不懂了!”我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只是不愿意掺合罢了,不就是在府里请了些个诸葛亮么?”   胤禛瞪大了眼,我知道他是想说,你还真听懂了。   “还有你前边那句话也说得不对!”我指了指他的鼻尖,“若我主家,府里被人搬空了我绝对会知道的,因为那时候的我,正在帮盗贼数钱呢!”   “你……”胤禛气结,说不出话来。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跑到院子里。我知道他是想笑的。   胤禛,知道你压力大,别的帮不上你,唯有让你心情快乐一些好了。   “什么?!”我正塞满莲子粥的嘴里含糊不清的突出两个令他人诧异的字,“冰嬉?!”   胤禛摸了摸脸,我刚才毫不留情的在他脸上喷了一粒大米。   我伸过手去,想要给他擦下来。他却一抚下我的手,自己把喷到他脸上的大米粒拿了下来,然后四周谨慎的看了看。   我实在不明白他这副小心翼翼的动作是为了什么,刚要问,他就眯眼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喷到他脸上的大米拿下来放到了嘴里。   霎那间,我看的目瞪口呆,只剩下满心的感动。   傻傻的看着眼前这个令别人畏惧的男人,心里忽然有了饱饱的满足感。想到他这样的好都是给我自己一个人的,就感到加剧的欢心不已。   “哎哎!”胤禛敲了敲我的碗,“怎么了?看傻了?”   我缓过神来,装作满不在乎的晃晃脑袋,“没有没有,那是你应该做的。”   胤禛的脸一下子青了下来,直直的看着我,一副你真是不识好歹的模样。   我捂着碗窃笑,并且伸出脚在桌底狠狠的踢了他腿一下。胤禛吃痛不过,立即咬牙切齿的表示愤慨。   “吃饭吃饭!”我叨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看我多好啊,亲自给你夹肉。”   胤禛哭笑不得的看着我,“这是块肥肉吧,你不愿意吃才给我的。”   我脸一红,被他识破了。   “哎。”胤禛长叹一声,“皇阿玛说后日冰嬉的,原本想你没见过,想带你去看看的,可是就看你今天这表现……”他指着碗里的肥肉,皱着眉头作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我赶紧抓起他的碗,迅速的夹起那块肉,强忍着恶心塞进自己嘴里,然后猛然拿起旁边放着的水杯,扑通扑通的和着水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咳……咳……”咽的太急了,呛的我脸通红。   胤禛连忙跑过来顺我的气儿,“就说了那么一句玩笑话,你还真…”   我斜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为堵你的嘴?”然后继续咳嗽。   胤禛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笑谑的看着我,“带你去,带你去!看着你连命都豁出去的份上,去就是了。”   “可是,可是……”我这才想起来一个严重的问题,于是一本正经的问胤禛,“什么是冰嬉?”   “说得这么热闹,你连冰嬉是什么都不知道?”胤禛瞪大眼睛看着我,“不知道什么是冰嬉,就这样要死要活去的?”   我低下头,塞到嘴里一个大莲子,“就是看你说的那样神采飞扬的应该挺好玩的,你也知道,我闷的慌。”   “冰嬉是咱们大清的国俗。”胤禛煞有其事的讲起来,“原本是咱们单纯军事训练项目,每到腊月,冰结的厚实的时候,皇家贵族都要集中举行一次大规模的冰嬉活动,皇阿玛专门来看冰嬉表演,表演的兵丁分为两翼,每翼头目12名,穿红黄马褂,其余的人穿红黄齐肩褂,射球兵丁160名,幼童40名,也都穿马褂,背插小旗,按八旗各色,依次走冰。然后奖励优胜者。除了一般滑冰之外,还有在冰上表演射箭、打球和单人、双人的表演。”   我看他说的绘声绘色,忍不住向往起来,“就是溜冰?”   “溜什么?”胤禛眉峰微皱,“什么?”   我赶紧捂住了嘴巴,一不小心,又把现在的时髦词吐出来了。于是干巴巴的笑笑,“我好象懂了,应该挺好玩的吧?”   “嗯。”胤禛得意的笑了起来,“那种阵仗,我想你会喜欢。”   我窃喜,哈哈哈。在上学的时候我的课余生活就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内容,那就是滑旱冰,难道在这儿,也能用得着了? 《大清绮梦》 正文 冰嬉盛事   “怎么这么多人?”我穿了一身粉红职业冰嬉装,随胤禛来到了冰嬉现场。   胤禛拽着我的手突然松开,我一愣,原来其他皇子们也在这儿。   “四嫂。”十四阿哥迎上前来,“好久不见!”   我木在那儿傻傻的笑,“是啊,不见……”   “四嫂也来看冰嬉么?”八阿哥携福晋走过来,“这倒是稀罕,记得四嫂对这类事儿不感兴趣的。”   “哼。”我心里冷笑一下,你这该死的老八,要不是因为你,胤祥此刻也能和我们一起玩了。以胤祥的功底,肯定会比你们任何一个玩得好。   “改脾气了。”我冷冷的回道,“都说是本性难移,我这性格可是好改的很呢。”   八阿哥那种不温不火的笑又浮了上来,“那敢情好。我还记得第一次您看京戏的时候,好像因为不习惯那些敲敲打打的音儿,竟然伏在九弟胳膊上睡着了呢。不知道这个听见戏文就睡觉的习惯,四嫂可改了?”   “啊?!”我抬头不经意一看,怪不得他说这话,原来胤禟也正朝这里走过来。真是的,死老八什么时候也不忘给我个烫手山芋捧着,在胤禛面前说这事,他把胤禛和胤禟这两兄弟当成什么人了?   “你说是不是?九弟?”八阿哥转身看着胤禟,“四嫂那次睡觉你还记得吧?”   我都想狠狠咬该死的老八两口了,无奈此时人太多,抬头看看胤禟,他却只是轻轻的回了声,“好长时间的事儿了,连我都记不清楚了,真难为八阿哥还惦记着。”   说完就扭头去了别处,我注视着他的身影,一袭白衣直直的晃进我的眼睛,犹如我那飘摇的神志。   “呵呵。”一直一声不发的胤禛也冷冷的笑了起来,我下意识的低头,感觉自己的一衣角被狠狠的一扯,我这才知道,刚才的小动作已经全然落进了他的眼里,不禁感到有些尴尬,不知道这小心眼男人又会怎么联想。   此时的胤禛笑如春风,丝毫没计较我刚才的行为,只是紧紧的看着八阿哥一伙,“怪不得皇阿玛总说八弟是咱们兄弟中最心细如发的,今儿个的事,可真是验证了皇阿玛的看人真准呐。瞧瞧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事儿,八弟还能记得这么清楚。这还是我福晋的事情,要是咱们八弟妹的事儿,八弟肯定什么细处都不肯忘了。”   只见八阿哥张了张嘴,好像还想回些什么反驳,只听一声“皇上驾到”的刺耳传召,打破了此时兄弟们的尴尬局面。   众人齐齐的跪下去,“皇阿玛吉祥。”   我埋在人堆里瞧瞧抬头,天啊,就是大家一起玩,也能这么大的场面。   皇上坐着我从没见过的交通工具而来,那是像龙舟一样的东西,可是是用冰雕成的,显得晶莹剔透无比。胤禛看我奇怪的样子,喜盈盈的告诉我,那叫冰床,是专给天子备用的。我仔细一看,如此豪华气派,底座犹如龙舟,两面则是描金绘彩,龙舟上矗立一个方形木棚,棚外贴着黄缎,上接金漆宝顶。棚两侧各有玻璃窗一扇,棚内设雕龙宝座,后部有两根横杆。使得冰床在众人的推动下,能够滑行如飞。   这样一来,整个冰场都被耀眼的明黄覆盖着,与天地间纯洁浩大的白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示出了皇家的雍容大气。   却见皇上旁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盈盈的朝我微笑,本来就被太阳耀的有些睁不开眼睛的我费力的揉了揉眼皮,然后定睛一瞧,那人不是弘历是谁?   我低下头悻悻的想,大概他是找了一圈没发现自己的额娘吧,这孩子,心胸宽大,于是就冲我笑了笑,倒不怕我挤了他母亲的宠。于是抬头回给他一个笑脸,可是当我抬起头时,他却已经看向了别的方向,我只得又垂下头来装作乖张   此时的冰场,各种颜色的八旗旗帜随风飘扬,擂鼓惊天,大概冰嬉要开始了。   “轰”一声礼炮响,撼天动地。八旗将士听到号令后,就如离弦的箭一样,蜂拥而出,向皇上的冰床方向飞驰而去。一时间,冰面上冰花四溅,在阳光的照射下,色彩斑斓,分外耀目。   我暗呼一声,差点站起身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要当总刺杀皇上么?也太大胆了吧?   胤禛忙按住我,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那是我们的习俗,谁先到达皇阿玛的冰床,谁就会得到今天最勇猛士的称号,获得皇阿玛的御赐嘉奖,这可是天大的荣誉!”   我点点头,不禁红了脸,这才后悔自己的才疏学浅,差点闹出了个大笑话。   “啊?”我长大了嘴巴,“怎么还有那么一群小孩儿?”   胤禛笑笑,“你可别小瞧了他们,他们可都是各地冰嬉的能手强将呢!是专门来给皇家助兴的。”   果不其然,这群孩子使出浑身解数,一会儿“哪吒探海”;一会儿“金鸡独立”;一会儿又“双飞燕”。在数米高的幡杆顶部,孩子也能做出各种惊险、高难度的动作,一会儿是“童子拜观音”,一会儿是“凤凰展翅”;转瞬间,又变成了“猿猴献桃”,看的众人是目不暇接。我实在没有想到,在300多年前的清朝,居然也会有如此刺激成熟的杂技表演。   我正看的有瘾,孩子们却领完赏结束了表演退了下去。   “秋月。”皇上看到我新奇的样子,外过头来忍不住打趣我,“你这是第一次瞧冰嬉吧?怎么样?孩子们的表演如何?”   我连忙跪下,“皇阿玛,秋月今儿个可开了眼界了。”   “是吗?”皇上又眯起了他细长的眼睛,“朕有几个儿媳妇冰嬉功夫也不差呢!”说完转头看着胤禟身边的丹灵,“丹灵,朕记得你不仅是骑射能手,而且善于冰嬉啊。”   我把目光转向丹灵,好久不见,她的锐气竟然消磨了许多,显得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刺的让人不敢接触。   丹灵福了福身子,小鸟依人的站在胤禟旁边,“皇阿玛过奖了,丹灵滑的不好,要说真厉害的,恐怕还是八嫂呢!”   “是吗?”皇上爽朗的笑了笑,“那一会老八媳妇也来比试比试可好?我们满洲女儿,样样可都应该不输男子的!”   八福晋我别的是一百个看不上,可是有一点却相当欣赏,那就是不造作,一副有什么就拿什么,有什么就说什么的直爽模样。   任由下人伺候着绑好腿上的护膝,穿上锋利的冰刀鞋,八福晋如女将军一般踏上了冰场。   从冰场东边滑到西边,从西边再绕回来,八福晋的动作难度虽说不大,但却滑的十分有稳度,不张不驰,十分有大将风度。   其实对于像八福晋这样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额娘似的年纪,能化成这样不摔倒就已经不错了。   正从心里对八福晋品头论足,胤禛却紧张的在一边捣了捣我,“紫苏,你会不会?”   “会什么?”我还沉浸在八福晋的表演中,眼睛始终没离开冰场。   “滑冰啊!”胤禛加重了语气,“你会不会?”   我转过头来,“以前在家的时候滑的还算不错,可是好久没练了,也不知道……”   脑子一惊,似有不祥预感,“你什么意思?”   胤禛紧张的看看冰面,“我担心,他们一会会让你表演,丹灵他们都已经演过了,以他们的性格,肯定会针对你赛一场的,那可怎么办啊?”   我咽了咽口水,让他一说,我还真有些紧张,“那怎么办?!早知道就不来了。”我很懊恼的低下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胤禛拍了拍我的手,“看看丹灵表演的如何,若她功夫不好,或许会饶了你。”   我点点头,有点如释重负。   “不过如果她表演的出色,肯定会拉你出来一比高下的。她向来不服你,老九的事,估计到这儿心理还系着个疙瘩。”   我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以前倒是玩过滑冰,当时还是我妈逼着学的,因为天天不是学习就是练琴,我妈妈就让我有一个锻炼身体的方式,恰好门口开了个很大的旱冰场,就随着院里的小孩儿和那里旱冰教练零零散散的学了那么三个月,当时学的挺好的,还曾经误打误撞的和从小一块长大的邻家哥哥得了市里的一个什么花样滑冰奖,那可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至于现在什么样,我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我死死的盯着冰面,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希望一个人摔倒过。我现在只盼丹灵能玩着玩着摔个底朝天或是根本就爬不起来。或是突然出个事故,冰面破裂什么的,反正只要丹灵无法完美的完成表演就好。   我的如意算盘并未达成,眼瞧着丹灵一圈一圈的越来越灵活,根本就没有出岔子的任何预兆。   更让人惊艳的是,丹灵甚至展现了她在世人前最美丽的一面,她在冰场上玩起了类似现代足球一样的游戏,或者在那时候应该成为蹴鞠,大红颜色的球在她脚上轻盈的飞舞,连带着丹灵越来越精彩的旋转,仿佛这个刻薄的女孩已经浑然不在,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一个天地所眷顾的冰之精灵。   连我这个一向不喜欢她的人都打心眼里想为她叫好,两只眼睛就像是长了脚一样只在她的身影上停留,想要撤走却已并非本能。   “这可怎么办啊?”胤禛扯了扯我的袖子,“瞧见了吧,她可不是一般的能耐。”   我猛地从欣赏的世界里回过神来,心里涌上了强烈的隐忧,但是看见胤禛那忧虑的眼神,却又不忍心让他担心,只能微笑着给自己打气,“我觉得丹灵这次不像以前那样锋锐了呢,或许,她做了额娘后性子也改变了许多,或者,她不会和我计较这些得失的。”   胤禛微微摇头,“事情还是往糟糕出想想好,以我和她的相处经验,这丫头绝对没有轻易饶人的性子。上次的围场狩猎,只怕她还记着仇呢。”   “唉”。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反正躲也躲不过去,赶鸭子上架就是了。”   “那能不能保证安全?”胤禛看着冰面,压低了声音,“我还没瞧见你滑过冰呢,现在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你到底行不行?”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我咬了咬嘴唇,“不就是滑冰转圈么,我好歹还学过几日,虽说长久没连过,但基本的步伐我还是记得的。”   “那就行。”胤禛好像松了一口气。   “朕的九媳妇果真不输男儿!”皇上大笑着排起了巴掌,“丹灵,说!想让朕怎么赏你?”   “丹灵不要皇阿玛的赏赐。”丹灵在皇上面前恭敬的跪下,“能让皇阿玛高兴,这是儿媳的本分。”   “好一个本分!”皇上愈发的兴奋,“不过你表现的那么好,朕若不赏你,自己心里都过不去呢。”   我的心突然砰砰的跳了起来,丹灵这家伙不要任何赏赐,实在是太奇怪了。我不安的抬起头,盯着丹灵的背影。   我的预感是没错的,果真见到丹灵笑着站起来,然后环顾了一圈,最后把该死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皇阿玛,我还没见过四嫂滑冰呢,今儿个热闹,不如让四嫂也来展示一下可好?也好祝您的兴嘛!”   我苦笑了一声,这靶子终于转到我身上来了。   祈祷了这么半天,该来的还是没躲过去。   见皇上看着我没说话,丹灵继续火上浇油,“听咱这儿的白晋大人说,西洋有些地方也兴冰嬉呢,他们那有些贵族的孩子,也是从小学滑冰的。四嫂肯定也会的!”   皇上看着我,不温不火的开口,“秋月,行么?”   我撇了撇嘴,然后扑嗵一声跪下,心想能由得我说不行么?你那孝顺的九媳妇连西洋的冰嬉背景都调查好了,我要是不展示,肯定又会被人安排上各种各样大不敬的罪名。   这皇家别的本事可没有,那定罪名的本领可是一个高过一个。我若不表演,说不定明天就会有人闯进王爷府里说我藐视天尊,无视天威。   眼下无论是表演的好与不好,都是要滑上那么几圈的,至于结果如何,那就另当别论了,如果滑的不好,顶多让丹灵一伙嘲笑一番,说我笨罢了。   想到这里,我昂起头,清凉的回了声,“回皇阿玛,秋月好久没玩了,这次就现拙了,如若滑的不好,请皇阿玛不要怪罪!”   皇上盯了我一会,然后如有所思的点点头。   我坐在椅子上,任由红袖给我穿上冰鞋,绑上厚厚的护膝。瞧着鞋底这锋利的冰刀,我还真有点后悔刚才的一时冲动,要知道,在现代,我玩得可都是带着轱辘的,并不是这样的尖刀状的。   虽说大体原理差不多,可毕竟还有用力,旋滑角度等各种技术性要点的不同,我轻轻的皱起了眉头,琢磨起这东西应该怎么轮转。   扯过胤禛的身子,我摆摆手示意他低下头来,然后附在他耳边轻轻的嘱咐,“瞧着那个点了么,你就站在那儿,还有那个点,让弘历站到那里。”我一边指着冰场一边指挥。   胤禛认真的点头,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嘱咐后事的意思,于是下意识的笑了笑,“你可要安排弘历守好了哈,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我瞅着这冰场也就有那么几个主要点,若我滑到那儿有任何不妥,你们也好就近马上赶过来护住我。”   胤禛盯着冰场愣了一会,眼里又渗出重重隐忧,“这冰场是个大三角这是不错,我和弘历把那两个点守好了,可是还有一个点怎么办?你瞧,就是那个最远的地方,你如果在那儿有了危险怎么办?”他指着冰场的最远处低低的问。   我无奈的摇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那儿没人护着我了,只能淡淡的苦笑,“要是滑到那儿摔到了就算我活该,我自认倒霉算了。”   然后又吐出一句,“如果胤祥也在这里就好了,那儿有胤祥我也放心的很。”   胤禛叹了口气,“要是时间来得及,我就把长卫喊过来,可是马上就要你表演了,按规矩,因为有了八旗将领,皇家冰嬉的时候不能带太多侍卫的。”   “放心,我争取不到那块儿去。”我看了看冰面,“只在中间你们能触及到的地方滑行。”   胤禛不放心的点点头,此时就算有千重隐虑,却也必须化作前进的伟大动力。   看到红袖已经把我武装好,我扶着胤禛慢慢站了起来,试探着滑了一滑,感觉还不错,于是溜到了冰场中央,冲着胤禛回眸一笑,希望他能放心。   慢慢的溜到皇上面前,“皇阿玛,秋月献丑了。”说完,便急滑而去。   滑冰这事情我知道,速度越是快就越好掌握平衡,如果有危险,也只是在转弯的地方有些难度,因为滑的快了,自然有被甩出去摔到地上的重大几率。   转了几个弯,发现自己竟然还可以。速度好像已经唤醒了我过去有关滑冰的感知,我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与大胆起来。   只是我还不敢进行大难度的动作,只能通过一圈一圈的转悠来预热自己的肢体灵敏度。就在风与冰凌在我眼前的闪烁中,我似乎看到了大三角冰场最远处站到了一个人。   心里有些纳闷,是胤禛?是弘历?不对啊,他们在另两个拐点站着呢。   那能是谁呢?谁竟然能够轻易猜透我的想法,知道胤禛和弘历站在那儿是预防我摔到发生意外的?难道是胤禛临时喊来的长卫?不会啊,就这么点时间,他赶不过来的。   我止不住自己心里的纳闷滑了过去,“天啊!”不禁心底暗暗惊呼,那个在最远处拐点守护我的人,竟然是胤禟。   那袭白衣,那双似有情意却不轻易表现出来的眼神,还有那翩翩玉临的风度,不是胤禟是谁?   我的世界仿佛又沦陷了一角,刚才的不安与惶恐,好像都在他看似无动于衷的行动里,变得温热起来。   这份温热,在以后,支撑着我整个冰场惊险有余的表演。我知道,在胤禛和胤祥的身后,起码还有一个人,是想着我的。   我慢慢地旋转,甚至有了想流泪的冲动,风刮过我的嘴角,带起我嘴角甜美的弧度。   我故意在胤禟这个拐点上一圈一圈的停留,不为别的,只是时间久了,已经几乎快要淡忘了他原本温和淡然的样子。   却听见胤禟旁边的丹灵不大不小的声音,“爷,咱们怎么到这儿来了?你瞧,八哥八嫂都在皇阿玛身边守着呢,那儿多热闹!”   胤禟挺立在那里,丝毫未动,仿佛一尊玉琢的雕像,“这儿风景好,那儿人太多太杂了。”   又隐隐约约的听见丹灵回了一句什么话,好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突然又提高了声音,我正纳闷的往后瞧,却对上了她正指着我的手指,“狂妄的四嫂也终于有一样不如人了,瞧她划的是什么样子,老转圈转圈的,速度还那么慢,这次可有好戏看了,看待会咱们的皇阿玛怎么听她分辨!”   看着她挑动的眉毛和不屑的语气,我心里的倔劲又浮了上来。反正也已经适应的差不多了,到我表现的时候了!   心里一憋气,转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又回到场地中央,我先试着做了一个金鸡独立旋转三圈半的动作,原以为自己会滑倒的,可是没想到,这个动作竟然还做的很好。   然后慢慢的蹲下身,螺旋旋转着站起,这是刚学滑冰的时候老师教的动作,说叫含苞待放,就像是一朵美丽的花蕾,随着音乐慢慢开启花瓣一样。   马上做的动作就收到了效果,我听到了一阵掌声。   我这人向来比较人来疯,一听到夸奖或者掌声就会表演的更加卖力。这会儿,掌声已经把我催生的有些不知所以然起来。   不经意的朝着胤禛看去,这家伙正紧抿着嘴,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我,那副紧张的架势,好像是怕我随时出现意外似的。   我心里呵呵一笑,忍不住抓弄他一下。   极速奔跑,然后借用速度奋力跃起,在寒冷冬风的亲密拥抱下,我有惊无险的做了一个腾空三周的动作。当我在空中旋转时,满脑子回荡的不仅仅是风的呜鸣声,更多的是大家的惊奇表叹。   再看看胤禛,他正张着手,完全是一副随时待命就我的模样,看到我安然无事的落地,手竟然久久未抽回,仍然是那个姿势保持了许久。   我微笑着看着他略微有些傻的表情,慢慢的滑到皇上面前跪下,“皇阿玛,秋月就会这些,所有看家的本事已经全向您表演完了。”   皇上喜滋滋的看着我,“朕的儿媳妇真是一个不输一个!秋月!没想到你还有这样好的本事!”   我故作羞涩的点点头,“皇阿玛过奖了。”   正在那儿享受众人夸赞的喜悦,旁边丹灵的声音却又在我耳边响起来,“皇阿玛,儿媳有些不服,想和四嫂比试比试如何?”   皇上皱了皱眉,“丹灵,技不如人就要承认,不要老一副争强好胜的样子。”   我顺口接了一句令我以后一辈子都后悔不已的一句话,“皇阿玛,九弟妹既然想和秋月玩玩,那就玩好了。”   到后来才知道,原来,好胜心真的会害死人的。 《大清绮梦》 正文 如是我闻   “九弟妹,咱们怎么比?”我歪着脑袋看着丹灵,旁边的胤禛不停的戳我,我仰起头回应,胤禛立即伏到我耳边,“你疯了么?真的还要比?”   我语气一扬,“当然,赢要赢的光彩!不能让人心服口服算是怎么回事儿?”   胤禛无奈的看着我,仿佛仍要劝,却被丹灵的话堵了回去,“怎么,四哥?怕我欺负四嫂啊?放心,我自会让着她的!”   我横眉一挑,然后迅速滑到了她的面前,“多谢九弟妹有承让的心了,那你说,咱们怎么比?”   丹灵指指中间的场地,“很简单!一会让他们在中间各画一个圈儿,咱们谁能在圈里旋转的时间长就算谁赢,可好?”   我内心里绞了一把劲,这个死丹灵,可真够狠的。   比赛开始了,我们开始在各个圈里不停旋转,幸好我有一定的舞蹈底子,小时候又凑了那么几节芭蕾兴趣班,还不至于很快的就会晕倒。   迷迷糊糊的看着丹灵,这家伙好像更有韧性,转的同时竟然哼起了满族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歌儿来,虽说不是十分婉转动听,但也别有趣味。   我是甘拜下风,这样让我转就很难为我了,我可不指望自己还能表演什么多余的才艺。   丹灵唱歌的声音慢慢小了起来,我心里暗笑,这家伙,看来也撑不住了。   这不是恶有恶报么?谁让她逞能想什么表演来着?还比赛。。幸好我一直不缓不急的转,保存了一定的实力,不想她又唱歌又哼曲的,耗尽了不少体力。   正在那儿自得,我身体却急剧的不平衡起来。   想要努力维持自己的身体平衡,已经来不及了。丹灵已经支撑不住身体,直直的倒在了我的身上。   她这一倒不要紧,我下意识的往后躲,却忽略了自由惯性的伟大作用,以滑翔的姿势向前方滑去。   死死的抠着冰面,努力想使自己停下来,可是所有的努力好像都无济于事。我拼命咬住嘴唇,真的是害怕了。   “啊!”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忍不住大喊起来,任由自己朝前滑去,锋利的冰刀把身后的冰面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缝,让本来就紧张的我看的一阵阵触目惊心。   “紫苏!”“年姨!”“王妃!”“秋月!”   恍惚中,喊什么的都有。   我仿佛已经感觉到自己已经划到了生命的尽头,有一种强烈的无处安身立命的挫败感。周围的人想要拉住我不断下滑的身体,却仍是无能为力,只能在后面努力追着我,却阻挡不住我滑下去的步伐。   我死死的闭着眼睛,是死是活,就这样吧。   身体却停了下来,好像有谁抓住了我的腿。   我募的睁开眼睛,却对上了胤禟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在那同时,他也紧紧的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担忧,有痛心,仿佛又有无力,但是更多的好像是如释重负。   我已经来不及分析他的表情,就被手里的黏呼呼的液体惊住了,天啊,是血!哪儿这么多的血!   看看自己冰鞋上的斑斑血迹,再看看胤禟,看来是我脚上锋利的冰刀把他的膝盖割出血来了。   顿时手足无措,眼泪流了下来,滴滴答答的落到了他的腿上,只能试探性的去摸他的腿,“胤禟,你怎么了?”   胤禟咬着牙,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与我回应,“没事儿,你没事儿就好。”   我哭得越发厉害,“你到底怎么了?我怎么划着你了?”   胤禟伸出手,轻轻的勾起我放在他腿上检查伤口的小指,好像是有意的,却又表现的那么自然,“别喊了,呆会把他们都招来了。”   这种样子,好像是又回到了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也是这么真诚,也是这么透明,也是这么毫无心事。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担心的看着他的伤口,那儿的血,止不住的往下流,已经沾染了我们坐着的整块冰面,白与红的结合,是那么的灼人。   “你说得对。”胤禟突然直直的看着我,我下意识的抬起头,专注的看着他,但是却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每次遇见你都没有好事儿。”他忽然有些苦笑,但眼神里却透露着满足,“以前是摔倒,要把你背回来,现在还是摔倒,但却要用身体挡住你,呵呵。”   他这样一说,我却更加心酸,只能抽泣的回了句,“胤禟……。”   他看着我,慢慢的伸出手,接下我的一滴眼泪,“不要哭,这样,值得……”   可是,“值得”以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赶来人群的喧闹声淹没住了声音。   看到人们赶来,胤禟缩回了手,脸上全是漠然,仿佛又回到了现在的样子。   “紫苏,紫苏!”胤禛小心的拽起我,“有没有伤着啊?吓死我了!”   我看着胤禟被拖走的背影,心里却止不住的难过,那冰面上的一滴滴血迹,像是烈烈的火焰,一簇一簇燃烧进了我的心里。   只能木然的摇头,“没有。”   胤禛猛的把我拥进怀里,我的脸正好贴着他急速的心跳部位,他闷闷的说了声,“没有就好。”虽然是长长的松了口气,但语气里却毫无那样的轻松。   任由他抱着,脑子里却都是胤禟伤着的腿和他最后那种让我难过的眼神。   “你知道他是怎么救得你么?”胤禛突然放开我,直视我的眼睛。   我机械的摇头。   “比赛前你安排我和弘历守在两个点,但是没想到你却真的在没人的另一点出现了危险。看到你那么快的下滑,我们一伙人想要拦住你却赶不上,原本以为你肯定会摔个苦不堪言,却没想到在这个点上他赶了过来,然后就毫不犹豫的用腿挡住了你的步子。”   “就这样,他的腿被冰刀割出了血。”胤禛慢慢的回述刚才发生的事情,语速慢而沉重。“但却,保住了你。”   冰嬉以几近混乱的局势结束,据红袖说,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知道了九皇子舍身护皇嫂的感人故事。估计过几天,就可以绘声绘色的编成曲来唱了。   回到府里,我倚在床上空洞的看着前面一摇一摇的烛光,胤禛锁着眉头坐在案边一口又一口的喝茶,半天没说话。   一会儿,胤禛的贴身随侍小顺子过来回话,“回主子的话,奴才刚从九爷府上回来,九爷暂时无大碍了。”   听到这些话,我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虔诚的闭上双眼,心里念念叨叨的重复了好几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却听见胤禛仍然沉稳的声音,“好就是好,暂时是什么意思?”   小顺子的声音不掺杂一丝的犹豫,“太医说,九爷的膝盖在寒冷的冰面暴露了太久,现在可能会没事,只是长久怕会落下风湿的毛病。”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胤禛,想要得到胤禛的求证,胤禛却看也没看我,只是摆摆手,示意小顺子下去。   “终究还是欠了他的!”胤禛走到案子面前,用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剪着那些不顺从的蜡烛捻子,烛光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背着我,我没法看清他的表情,也不想看清楚。却觉得听了他这话,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凉了半截。   快速穿上披风,我赌气似的下床想要朝外走。   “你干什么?”胤禛忽然转过身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看得我心里一阵阵发慌。   “不干什么。”我压低了声音,忽然觉得自己没了力气,“去看看他。也不知道什么样子了。”   说完便继续朝外走,胤禛忽然伸出他长长的胳膊,直接挡住了我的去路。“你没听见小顺子的话吗?”   心里涌上一阵厌烦,最看不得胤禛这副冷冰冰的好似其他人都与他无关的样子,“好歹他也是救了我,我老坐在这儿傻等着算怎么回事儿?连道谢也不行吗?就不说他救我这事儿。他可是你的弟弟啊,伤成这样,也得去看看吧?!”   胤禛看了我半晌,放下胳膊,突然转过身去。“今天不行,天这么晚了。”   我哼了一声,“没事儿,叫着长卫陪我就好了,离这么近,也出不了什么时事。”   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明天我陪你。”胤禛声音低的我几乎听不到,但是就是这句话,使得我又折回步子来,返身坐回到塌子上。   “怎么不去了?”胤禛的嘴角突然抹过一丝轻笑,“我以为,就算说我陪你去,你也执意要今天晚上去呢。”   “当我是傻子?!”我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我今天要是自己去,觉得有人肯定会疯了不可,然后回来又会莫名其妙的给我甩脸子。我闲的没事干了,成天哄某些人玩儿。”   胤禛脸色微红,“什么某些人?哪会这样?”   “行了哈你!”我站起身来使出全身力气拍了一下他的肩,“骗谁呢,脸上都写着呢,从冰场回来就那么一副谁都欠你钱的臭样子。”   胤禛被我打得浑身一颤,然后颓然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声音很没有底气。“你想想你今天去会有什么结果?”   我一愣,“嗯?”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睹了九爷英雄救美人的好戏,就丹灵那个醋坛子,老九纳个妾都要死要活的闹上半天,就今天的事儿要是看到你不得撕了你?估计你要是自个儿去探望,门都进不去就会被冷眼赶回来了。”   我一副不相信他的样子,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还真别不信。”胤禛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连我的奴才都差点被丹灵挡在了门外面,小顺子带出来的这点口信,还是我安在老九府里的探子回报的。估计他们九爷府,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你这个祸主了。”   “什么?”我冷不丁的站起,“你在胤禟那儿也安了探子?”   “嗯。”胤禛回答的理直气壮,仿佛一点也不吃惊于我的质疑,“为了自保,为了成事,安个探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再一次无力的坐下,对啊,我吃惊个什么劲啊。这正是胤禛的做事风格啊,表面上和谁都不亲不近的,再在暗处使劲儿,他这样做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们皇家不就是这样子么,你争我抢,面上和睦祥和,私下里却斗的红了眼。安个探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明天我陪你去。”胤禛自顾自的说着,然后脱下了马褂,似乎想要睡觉,“好歹我是王爷,是他哥哥,丹灵还不会堵着门不让我进的。”   “那,我还是他嫂子呢。”我看着胤禛的背影,有点不甘心的反问他,“嫂子为什么就进不得?”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胤禛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苦笑的看着我,“就今天这一出好戏,你以为在丹灵那里,她还会把你当成嫂子么?”   “平时就和你不对,今天这事情,肯定又刺激着她了。人家现在不一定怎么琢磨你呢。你是她嫂子之前,首先是个女人啊。”   我慢慢走过前去,扯着胤禛的袖子,直直的看着他,“你也是这样想么?”   胤禛又停下来,认真的看着我,“一点别扭也没有是假的。你不知道当时是多么凶险的情况,而且以前他就是对你上了心的,今儿个又这么救你……”   没等胤禛说完,我心底便涌上来一阵冲动,踮起脚尖,用力吻住了他。   胤禛被我搞的好像有些不知道所以然,却仍然奋力回应,这个吻甚至有些霸道和蛮横,弄得我嘴唇一阵一阵的疼。   “你还是我的。”一阵疯狂之后,胤禛终于停了下来,喘息着看着我,“谁也抢不走是不是?”   “这样了你还不信?”我好笑的看着他,“我难得一次主动,你还不信?”   胤禛用力把我扯进怀里,“我信,我信。”   这个怀抱,执拗而又任性,仿佛是在宣布对我的占有。   我窝在他怀里,心里却想着另一档子事儿,明天去胤禟那里,又会遇到什么情况呢?   我坐在门口眼巴巴的盼着胤禛早点下朝回家,因为实在太想知道胤禟现在什么样了。好像如果不能亲眼见到他完好的模样,心里就像是憋了一口闷气无法呼吸一样。   呵!在我数了第七百六十二只绵羊以后,胤禛终于风尘仆仆的回到府里,我连忙迎上前去为他换下朝服,胤禛一挤眉,“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去看他什么样儿?”   我斜眼看他,“什么话儿,怎么这么个酸味?”   胤禛自己套上出门的便衣,“行了,就看不惯你为别的男人这么猴急的模样儿。”   我一张嘴,刚要反驳,胤禛却及时的掐了一下我的脸,我顿时呲牙咧嘴。   “车已经让小顺子备好了。”胤禛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子,“老九还在告假,应该就在家里呆着,咱们赶紧去吧。”   我点点头,随着胤禛进了停在府门口上的马车轿子。   到了九爷府,胤禛扶着我下了马车。   大概胤禟府里守门的从来没见过我们俩来串门儿,一时间竟瞪大了眼,直愣愣的看着我们,许久不说话。   胤禛皱了皱眉头,哼了一声,随即小声附在我耳边,“老九怎么安排这么个傻子看门儿?咱们俩来了也不知道通报。”   刚说完,那守门的便扑嗵一跪,“奴才见过四爷,见过侧妃!”   我暗笑,小心的扯了扯胤禛的衣襟,“不是傻,是现在才缓过神来呢。我就说嘛,兄弟之间还是要常常走动才好,你看咱俩这一来,人家惊讶成这个样子。”   胤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吩咐那个傻乎乎的守门奴才,“进去禀报,说他四哥特来探望。”   守门奴才连连点头,弯着腰溜进了府里,我和胤禛相视一笑,也踏进了府里。 《大清绮梦》 正文 “故人”再识   在胤禟府里那颗大梨树下站了很久,这才看见丹灵摇曳着身子迎出来,娇滴滴的声音立即穿透了我的大脑,“四哥四嫂,可真是稀客啊!今儿个怎么想到到我这儿来啦?”   我不自觉的朝后退了退,虽然知道自己和胤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可是每次看到丹灵,都莫名其妙的心发虚,仿佛在他咄咄逼人的气势之前,自己老不明所以的先失去作战的锐气,真是输人先输阵啊。多没出息!   胤禛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下意识的朝我身边站了站,“九弟妹说笑了,九弟为救你们四嫂而深受重伤,做哥哥的哪有不来探望之理?再说了,你四嫂是最通情达理不过的人,九弟救了她,她当然是要亲自来拜谢的。”   我呵呵一笑,胤禛的话确实给我壮了胆子。看见丹灵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便不冷不暖的说了这么句话,“他说的对,大家本来就是妯娌,再亲不过的关系,就算是这次不出事故,亲人之间相互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嘛。”   丹灵直直的看着我,忽然嫣然一笑,“做弟妹的哪能不知道这个理,即便如此,四哥四嫂别在这儿守着了,我去看看我们九爷,能不能到客厅迎接二位。”   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胤禛连忙摆手,“九弟妹别忙了,九弟在哪儿,我和你四嫂直接去看就好了,他膝盖受伤,恐怕是不方便四处走动的。”   丹灵回过头,用说不清的眼神看我了一眼,“那四哥四嫂就随我来吧,我们九爷在书房里呆着呢。”   到了胤禟书房,丹灵先是清凉的喊了声,“爷,四哥四嫂来了!”   我和胤禛随后进去,就看见胤禟盖着毯子躺在贵妃椅上,倒是一副休闲的样子,看到我和胤禛来,连忙起了起身,眼睛霍然瞪大,好像是很惊讶。   “四哥,四嫂……”   “九弟,”胤禛忙迎上前去,握着胤禟的手,“你还是好好呆着吧,伤的那么重,都是自己兄弟,那些虚礼就不用了。”   我环顾着这书房一周,忽然有点恍如隔世的味道。上次在这里和胤禟相见,还是我刚小产胤禟初次不理我的时候,记得就在这儿,我还哭过。   大概就是在这里,我和胤禟彻底划清界限了吧。   谁知道今天又在这里,还要如此的会面。想起这世事,还真是捉弄人啊。   把视线收回,正好看见胤禛正向我使眼神,示意我过去,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一直是走了神儿的。   连忙走到他们面前,胤禟张了张嘴,“四嫂吉祥。”   我想说些什么感激的话,却忽然意识到,此时说些什么话,好像都已经没了意义。   任何话在我和胤禟面前都只是苍白。   这就是我们的悲哀。   胤禛看我动了动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连忙为我解尴尬,“你四嫂知道是你救了她,非得要来亲自谢谢你。可是一见到你,却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你以前和你四嫂熟知过,她嘴笨你是知道的。”   胤禟看了看我,垂下睫毛,“弟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四嫂不要太挂于心上,当时的情况,任何一个兄弟见了,都会有和我一样的举动的。”   “四哥。”此时丹灵突然接过话来,“我们娘家给我从江南弄来了一幅字画,听说是王羲之的真迹,听闻四哥对书法是极有研究的,不如去给妹妹鉴别一下可好?如若不是真迹,我就打死那送画的小蹄子去!”   我和胤禛都没想到丹灵会说这话,一时间,都把头扭向丹灵,直直的看着他。   丹灵笑得更加爽朗,清凉的笑声中好像不掺杂一点心事,“四哥好不容易来我们这儿一趟,就来帮帮忙嘛,反正四嫂也不是外人,就留下她和我们爷在这儿说说话可好?你瞧瞧四嫂,人多了感谢的话反而不会说了呢!”   我一惊,她这是想留下我和胤禟单独相处,以前她是最不愿意看见我和胤禟在一块儿的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再看看胤禛,他还是那样的处变不惊,但是已经站起身来,“好,既然九弟妹信得过我,就随你去看看好了!”   我使劲扯着胤禛的袖子,使劲拿眼神暗示他,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好像我和胤禟有什么私密话要说似的。   “四嫂这是怎么了?”丹灵插过话来,“还怕我们九爷是老虎啊?能吃了你?”   听了这话,我愈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胤禟鼻子冷哼了一声,“丹灵。”语气凝重但又严肃。   这时胤禛捏捏我的手背,给了我一个足以让我安心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着数不清的温暖与信任,“你放心好了,先在这儿陪九弟说会话儿,你们也好久不见了,我去帮弟妹看看书画去,一会就来找你。”   我还是感到手足无措,只能茫然的点点头,就这样看着胤禛和丹灵出了房间,临了,丹灵还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笑得我浑身鸡皮疙瘩,全身止不住的冷。   我无奈的转过身,正好看着胤禟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被他这么一盯,我本来准备的满肚子感谢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哑巴着低着头站在那里。   气氛尴尬,空气好像正有暧昧却又忧伤的元素在慢慢流动。霎那间,整个屋子变的有些燥热起来。   我慢慢挪动步子,走到大大的橱窗面前,轻轻的打开窗户,微微笑道,“你怎么不开窗子啊,通风伤口才能好的快呀!”   不知道怎么了,我总觉得自己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好像连那淡淡的笑意,也变得造作起来。   我不敢去直视胤禟,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让我感到茫然和害怕,因此,在和他说话的时候,我的眼睛都看着其他地方,或是遥视窗外的风景,或是盯着书房里的某个物品傻傻发呆。   就像以前在大学期间和舍友们一块看鬼电影,明明不敢直视,却又纳不住性子非要从眼缝里抠出点空间来悄悄的看,就在这一惊一恐中,完成整个心理历练的过程。   我现在就是这样,不敢直视胤禟,却又想知道他是怎么举动,是否也如我这般的手足无措。   偷偷的斜了一眼,发现他早已把盯在我身上那灼灼的目光收回起来,还是那样无神的躺在贵妃椅上,长长的睫毛慵懒却又寂寞。   寂寞?我怎么想起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呢?我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疼痛触及了我的神经,让我刹那变得清醒。看看胤禟如今也是有儿有女,妻妾也是一堆,他的词典里,应该最没有寂寞这个词吧?   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我诺诺的开口,“胤禟,那个……谢谢你……”   胤禟还是那副表情,只是简短的回了声,“嗯。”   我有些不甘心,“胤禛给我说过了,当时的情况都快把他吓傻了,幸好你救我……”   再抬眼偷偷看他反应,没想到他还是那样,这次干脆连“嗯”都不答了。   我长叹一声,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心里一着急,刚才的矜持与尴尬都立即被我跑到了爪哇国去,颠颠的跑到他塌子面前,一把扯下他遮着脸的羽扇,怒目而视,“你干脆的起来说话!老这么嗯啊嗯啊的算什么啊!我们又没什么不能说的,况且今天还是你福晋让我和你单独说话的!”   话一出口,声音之大,语气之生硬,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看着胤禟有些愕然的眼神,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来,怎么这个爆竹似的性子,上哪儿都改不了啊?于是有些懊恼的低下头,“我是说,咱们之间真的一句好好的话也说不成了么?”   胤禟就这样呆呆的看着我,仿佛这样的我是他从来不认识的一样。   过了一会,眼里却又盛满了醉人的温柔,终于,他开始笑了,笑得如此绚烂。绚烂的就像是天边的烟火,虽是一瞬间,却足可闪耀整片天空。   我被他这暖暖的笑容看傻了眼,只是怔怔的看着。   “这样的你,才像以前。”他忽然收起笑容,悠悠的说出这句话来。   “啊?”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我以前就这么个暴脾气?”   “没有一点心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把视线转向我刚刚打开的窗户,“廖远,好像什么都拘不住似的。”   这好像是夸奖,我羞涩的笑起来。自从和胤禟莫名其妙的分别,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说话的时候呢。   “你的腿,好了么?”我指着他的膝盖,“还疼么?”   胤禟摇摇头,不说话。   我有些心疼,“肯定很疼吧?那么锋利的刀子。你怎么不就躲躲?”   话一说出口,我就后了悔,以胤禟的性子,他怎么会躲呢?如果他躲了,伤了的肯定是我。而他,是不愿意看到我受伤的。   “你说丹灵今天是怎么了?”我憋不住自己心里的纳闷,直接问了出来,“以前看见咱们在一块就恨不得撕了我,怎么现在还主动让咱俩单独说话呢?”   胤禟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大概是转了性子吧。”   我有些不满,“人家是你福晋,你不知道谁知道?”   胤禟把他那幽深的目光又转到我身上来,“我不了解她。这么多年,我还是不了解她。”   我张张嘴,刚要回话,却被胤禟另一句话噎了回去,“或许,我连自己也不了解。”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语尽词穷,苍白,也许这就是我和胤禟现在的交集吧。   却没想到,在另一个房间,胤禛和丹灵的谈话也是如此的让人想逃。   (胤禛)   “四哥。”丹灵领着我走了一间屋子,一进门抬头就看见胤禟的笔迹高高挂在正中央,这大概就是胤禟的卧房吧?   “丹灵,画呢?”我坐了下来,却没看见丹灵有任何想赏画的意思。其实心里早就明白,他今天说赏画只是个幌子,怕是有什么事儿要给我说吧,或是,告状?   丹灵拍了拍手,唤过一个丫鬟,“紫云,给四爷上茶!”说完,也自己坐了下来。   “这是我们爷的卧房。”丹灵环顾了一圈,接着把视线定在那个叫紫云的丫头上,“紫云,把其他丫头们都叫过来!”   我心下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啊,于是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丹灵。   丹灵脸上拂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四哥,过会子你就明白了。”   就看见一群丫头们恭恭敬敬的跪倒我面前,“四爷吉祥!”   我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然后心里的疑惑又扩大了一圈,却听见丹灵轻轻呵斥,“把你们的名字报上来!”   “奴才紫衣,奴才紫竹,奴才紫翔,奴才紫欣给四爷请安!”   霎那间我脑子一片空白,他们的名字都有一个“紫”字,我好象明白了丹灵带我来这儿的意义。   丹灵的笑又穿过我的耳膜,“四哥,这可都是我们爷给取的名字!”   我阴下脸不说话,死死的盯着这几个丫头,心里涌上阵阵的凉意。九弟啊九弟!为何你现在还是放不开呢!这样,置我于何地!置丹灵于何地!置紫苏于何地!更重要的是,置你自己于何地啊!   丹灵轻轻的说了句,“你们都下去吧。”   只听见碎碎的脚步声,我慢慢地抬起头,丫头们都已经退下去,这时丹灵走到我面前,“四哥,你明白了吧?”   我唯有点头,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他们都说我是妒妇!我知道,自己的名声现在比八嫂好不了多少。刚嫁进来的时候,我知道爷心里喜欢的是别人,可是我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我以为以自己的温情能感化他,可是你瞧瞧,我是不是该说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呢!”   “我悉心伺候他,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给他看。八嫂说,就凭我这份心思,连石头也能暖热乎了,可是四哥你看看,他对得起我么?他怎么还在我眼皮底下给自己的丫头取这么些乱七八糟的名字!”   “于是我处处和四嫂作对,每一次就像中了邪念一样,看见四嫂就会全身长刺,变得刻薄起来,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是他毁了我!是他先给我一个幸福的影子,然后又无情的把我推向这个永不见底的深渊!但是,我没法恨他,只能恨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紫苏么?   一切,仿佛都有了答案。   我听着丹灵近乎冲动的控诉,忽然冷静下来,脑子里全是紫苏昨天那对我缠绵的一吻和无邪的眼神,是啊,紫苏让我信任她的!   虽然心里不是滋味,我还是冷冷的看着丹灵,“你向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丹灵苦笑起来,“我能有什么意思?活这么久,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了,我们爷纯粹是一厢情愿,以前我还以为四嫂也对爷存了那份心意,可是时间长了也慢慢看出来,四嫂心里还是只有您一人的。”   我在心底里长舒了一口气,看他的目光也变得柔和。   “紫苏是个重情的性子。她到现在也认定了胤祥和胤禟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只是如此。”   丹灵点点头,“要不然,我也不会放心让他俩单独在一块儿。”   “那你到底让他们俩独处做什么?”我还是感到奇怪,“不怕弄巧成拙么?”   “事到如今,也只有赌一把了。”丹灵又恢复了他的锐气,“爷被自己牵绊住了,解铃还是系铃人,也许让四嫂劝劝,会好的。”   然后又无助的瘫倒椅子上,“我也只有这么一个路子可以走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她还是不了解他丈夫的性子吧?以胤禟的执着,会是这么轻易就改变自己的感情取向的么?   如果能放的开,或许早几年就放开了。   回到九弟书房的时候,紫苏正坐在靠门的椅子上不停的往外看。看到我的时候,那双迷惑我的眼睛又突然一下子闪了起来,迫切而又激荡。   我笑了,丹灵向我说九弟对紫苏的种种痴情行为的时候,我不会忘了我曾经有过多少的惶恐,我怕,在那样一个完美却又热烈的感情前面,紫苏会离我而去。可是现在看到她看我的炯炯神采,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了起来。   原来,这世上最难得的感受,就是安心。   在她那样如湖水般纯净的眼波里,我情愿随她荡漾一辈子。   和九弟匆匆告别,紫苏随着我进了马车上的轿子。   我坐在外侧,紫苏在里面看着窗外的风景。她总是这样,每次坐轿子,都会兴致盎然的朝外瞧,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我伸过手去,不经她反应便紧紧的把她放在膝上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手里。紫苏一愣,转过头来奇怪的看着我。   “没怎么。”我微微一笑,把她的头按在我的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被她倚赖的感觉。让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身边都还有我。   刚把她的头按下去,紫苏却不依,非得扭过头来看我。   我笑得更加厉害了,这倒是很像她执拗的性子。   “哎。”紫苏突然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你还没告诉我丹灵对你说什么了呢?真的是赏画么?”   我把她的手重新窝在自己的手心里,她的手因为常常练钢琴的缘故,手指纤细且长,“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   “我等着你向我主动汇报呢!”她的脸上浮出狡黠的一笑,顽皮的看着我,“没想到你不自觉……”   “没什么。”马车突然剧烈的一晃,紫苏控制不住身子一下子倒在了我的怀里,我趁机环住她,她想坐起来,我却不想放手。   “她就是告诉了我九弟的一些事儿,”我故意掠轻语气,“说九弟可能还对你念念不忘什么的……”   “啊?”紫苏使劲拽住我的袖子,想借机坐起来,我牢牢的捁住她,终使她不能动。   “丹灵给你说的?”紫苏加重了语气,“她竟然给你说这些?”   “嗯。”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大概对九弟绝望了吧……”   “那他是什么意思?”紫苏歪过脑袋看着我,“是想让你用兄长的名义劝劝胤禟么?”   “不是。”我冷笑了一下,这丫头的脑子怎么还是那么简单,“她是想让你劝劝九弟的。”   “啊?”紫苏一下子直起身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对!”我坚定的看着她,心里竟掠过一丝慌张,不知不觉声音竟有些颤抖,“你愿意去么?”   紫苏低下头,大概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过了一会她昂起头,直直的看着我,“不去……”   虽是从心底里期待这个答案,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鬼使神差的问她,“为什么?”   紫苏咬了咬嘴唇,“我觉得他现在已经不是喜欢我,而是喜欢上了喜欢我的那种感觉,在他的心目中,我可能已经幻化成一种完美的形象。其实,他只是迷失在自己的感情里了而已。”   “我觉得我要是劝他,会越说越乱的……”紫苏默默的压低声音,“也许再过一阵子,他醒过来,就会好了。”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这个无助的女子,身上的每一处仿佛都为她感到怜惜了起来,又一次冲动的把她揽紧。   风吹过来,紫苏的身子不由得颤了颤。越发贴近到我的胸膛。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到了我的手背上,慢慢的风干……我抬起手慢慢的抚过紫苏的脸,在那眼角处,盛满了不可或名的悲伤。 《大清绮梦》 正文 天赐吾子   又没事做了。我无奈的望着天,这样的日子真快把我给逼疯了,老这样无所事事的,好像整天除了吃饭和睡觉两大事情之外,就没有别的可以指望的似的。   “主子。”春穗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给我打哈哈,“又闲着了是不是?”   我双眼一闭,脑袋往椅背上一靠,没想到却磕到了脑袋,顿时疼得我呲牙咧嘴,“可不是嘛,”我揉着脑袋哼哼,“快把我闲出病来了。”   “爷不是准主子到他书房看书的么?”春穗忙过来慢慢帮我揉着被磕疼得地方,“前几天还瞧着主子去呢,怎么今儿个不去了?”   我从鼻子里挤出哼哧一笑,“还真的以为我是书香闺秀啊。天天泡在书里,那个墨味都快把我熏吐了。再说他那儿的书不是治世经略就是各种各样的佛家名典,没有一个有意思的。天天看都快腻味死了。”   我确实没说谎,昨天去胤禛书房偷书看的时候,大概是因为看书时间太长的缘故,猛然间觉得墨味臭不可闻,连忙跑到痰盂前干呕了起来,闹得我好一个难受。   于是今天,打死我也不去那儿看书了,省的再和昨天似的,闹得恶心。   “对!”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绝妙的念头,不自觉的喊了出来,硬生生的把春穗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过来问我,“主子,怎么了?”   “春穗,你们爷是不是快回来了?”我望着外面的大槐树,有点乐不可支,“等他回来,咱们给他个惊喜瞧瞧!”   春穗一脸纳闷,直愣愣的看着我,“爷是快回来了,可是主子又想到了什么主意?”   “什么也别说了!”我跳下椅子,故作神秘的冲她摆了摆手,“跟我来就是了!”   “侧妃吉祥!”厨房里的大小下人大概是头一次见到主子亲自驾临,全都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   “都起来吧!”我环顾厨房一圈,呦,还挺全的,什么材料都有。   “侧妃想吃什么就打发下人来告知一声就好了。”里面一个年龄稍微大点的男子说道,“用不着亲自来的,当心熏坏了您的味儿。”   “嗯。”我点点头,“知道了,可是我今天想亲自下厨一回,不知道可不可以?”   那男子又一次扑嗵跪下,这次干脆连头也不抬了,“奴才如果做的不合侧妃的口味,侧妃尽管责备奴才们就是。奴才一定改,一定改!”   我噗哧一声笑出了声,敢情他们都以为我是来找茬的。看来我在府里“恃宠而骄”的恶名是传到各个角落了,这不连厨子都害怕我的恶脾气。   弯下腰去将那个男子扶起,他始终战战兢兢的没敢正眼看我,我有些无奈,只能苦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就是心血来潮,想自己做点好吃的,能不能请师傅们给我腾个地儿啊?”   旁边的春穗扯了扯我袖子,“侧妃,这样怕是不合规矩!”   我一甩胳膊,假装生气似的板了脸,“真麻烦!我就想自己做点吃的也不行了?在这儿,到底你们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听到我这么一发话,满屋子人又跪了下来,“奴才遵命”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挽起袖子,我看了看旁边的菜料,天啊,竟然有牛肉!那么我可以做我平常最喜欢吃的牛肉蛋花粥了!   禁不住得意的笑了笑,刚要拿起菜刀切牛肉,就感觉一屋子的人都赤裸裸的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透似的。我再一次转头,这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还真的都集聚到了我的身上。   “主子,”春穗担忧的看着我,“主子从来不摆弄刀的,万一被划到了我们该如何向爷交待啊?”   “哎。”我叹了口气,“那你们谁帮我把这牛肉给切了吧?切成肉丁。”我乖乖的站在一旁,想想其实自己对自己的刀功也着实没有信心,还是别逞能的好。春穗的话不是没道理的,万一再把自己割伤了,估计这屋里的所有人都会被胤禛惩治一番,谁也脱不了干系。   为人为己,我还是袖手旁观的好。   师傅帮我切好牛肉丁,我又问其他厨子要了点麦仁。开始打算做牛肉蛋花粥。   其实想做这个粥不是没有缘由的,一是闲着没事干,实在是想给胤禛一个惊喜,再一个就是牛肉淡化粥是最简单的菜品了,本来配料要求就很简单,程序又不烦琐,对于我这样的笨人来说,实在是一个再高明不过的主意。   哈哈,胤禛,就等着我来好好的伺候你的胃吧。我边熬粥边咧开嘴笑,就差把口水滴到粥里去。   等到回到房间时,胤禛刚好从宫里回来,正如我所想,又是一脸的风霜疲惫,“你到哪儿去了?”胤禛奇怪的打量我,“一身子奇怪的味儿。”说完还夸张的贴在我衣服上使劲的嗅了嗅。   “讨厌!”我毫不留情的打下他四处探着的鼻子,“给你做了好东西呢!”   “啊?”他捂着被我打疼的鼻子,“好东西?”   “那是!”我洋洋自得的仰起头,“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呢!春穗,把粥端上来!”   等到粥端上来的时候,胤禛还是一脸的质疑,“这粥,是你做的?”   “那你以为是谁做的?”我很不满他的这种语气,“我可是相当多才多艺的!以为我只会那点儿东西啊?太小瞧我了吧!”   “这能吃么?”胤禛皱起了眉头,“你跟谁学的?怎么想起会做这个?”   我呼的一下站起,猛地把热气腾腾的粥盖上盖儿,“不吃就算了!什么叫能吃么?还怕我下了毒不成?这可是我辛苦了一下午专门为你熬的!”   胤禛看到我动真气了,连忙赔笑,握起我的手,“好好好!我吃还不行么?我就是感到奇怪,你怎么想起熬这个的?”   我的表情柔和下来,“嘿嘿,水能载舟,亦能煮粥么!喝着喝着水,就想起来这个了呗。”   “噗!”胤禛刚喝了一口茶立即喷了出来,“还亦能煮粥,真亏你想出来这个!”   然后示意春穗给他盛好热粥,“看来我不喝都不行了呢,你都把李世民的名句给搭进去了。”   我兴致勃勃的看着他喝下第一口,“怎么样,还挺美味吧?”   胤禛故意声音很大的吧唧了一下嘴,然后绽放出微笑,“真的,还不错!”接着猛地搂了一下我的肩膀,“我爱新觉罗胤禛就是有福气,娶了这么能干的福晋!”   哈哈!甜言蜜语还是很得我心的!我使劲扯开了嘴角,满足的看胤禛喝粥的模样。   原来看到自己的爱人吃自己做的饭,是如此的温馨与幸福。   “你也来一碗吧?”胤禛指指粥,看着发呆的我,“还好多呢!”   “我不饿。”我摇摇头,“看着你喝就好。”   胤禛执拗的性子却赶了上来,自己盛了一碗非得要我喝下去。我违抗不过,只得接过碗来。   拿起汤匙,刚要送到嘴里,铺天盖地的恶心就袭击了我的胃。   我猛的一摔碗,汤匙和碗摩擦出清亮的声响。来不及向胤禛解释什么,就侧头向痰盂一波又一波的干呕起来。   胤禛傻了眼,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拍着我的肩,“怎么了?紫苏?”   好不容易好受了一些,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只能干使力气。几次折腾已经让我泪眼朦胧,这都是头朝下脑袋重血憋得惹得祸。   只能慢慢的坐直身子,大口大口的喘气。   胤禛脸上写的全是担心,“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个样子?”   我摇摇头,无力的回了声我不知道,一睁眼却又看到了桌子上的牛肉蛋花粥,心里一恶心,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快……把……粥拿……下去……!”我颤抖着指着桌上的粥,“倒掉!”   “怎么回事?”胤禛板着脸问太医,“怎么莫名其妙就吐出来?”   太医隔着布帘给我号了号脉,突然跪下,一脸的欢喜,“臣恭喜王爷,又要添子了!”   我正在床上绞着劲的反胃,一听到他这话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来,也顾不得礼仪什么的,径自拨开帘子,“你说什么?”   胤禛看我冒失的出来,连忙用身体挡住了我,不由分说的把我按了回去,直接就挡住了我看向太医的视线,“确定么?”的e995f98d56967d946471af29d7bf99f1   “若臣连有喜这种症状都断定不了,也不用占这太医院的位置了。”太医一脸的笃定,然后拱了拱手,“还请侧妃保重好身体,仔细养着只待生下孩子吧。”   我真是傻了眼,只能怔怔的看着太医离去,张大嘴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送走了太医,胤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用力拥住我,“紫苏,听到了么?我们又要有孩子了!”   说实话,事情太突然,我还真没有思想准备,只能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肚子,一次又一次的抚摸,从没想到自己的肚子能这么争气,那孩子来的是一波又一波的,挡都挡不住。   “怪不得你老说要给我个惊喜。”胤禛趴在我肩头兴奋的自言自语,“这可真是个天大的惊喜啊!”   我被他拥的身体发闷,只能努力的挣开他,他看见我挣扎不明所以的望着我,脸上还保持着那份炽热。   我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深深的埋下头,“我说的惊喜,不是这个……是粥……”   “这就是歪打正着!”胤禛打断我的申诉,“早知道那粥的力量那么神奇,我真该全都喝了它!真可惜,听了你的,全都倒掉了!”   我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为好几个孩子父亲的中年男子,又不是第一次做孩子他爸,用得着这么高兴么?   忽然心里又有了一丝甜蜜,幸福之感溢上了我的眼角,我们的孩子,又要来了。   胤禛在书房里看着皇上分给他让他审阅的奏折,我闲来无事,也跟在旁边坐着。   书房静极了,只能听见胤禛“簌簌簌簌”的纸与笔接触的声响。   眼瞧着胤禛终于直起了腰,把胳膊用力往前一探,然后发出巨大的一声“唉”,“终于能休息一会儿了!”说完就朝我这儿凑过来。   “忙完了?”我斜眼觑他,“这么快?”   “还快?!”胤禛不满的瞪了我一下,“这些该死的帐目看的我头都大了,”然后又指指自己的头,不怀好意的挪向我,一脸不正经的坏笑,“你看看,是不是大了一圈?”   我歪过头,装作认真的掰过他的脑袋仔细瞧了瞧,胤禛特大号的脸上面分明写着的是一脸得意,冷不丁我把自己的头猛然向他的头磕去,末了还用手边的书用力的砸了他一脑袋,“怎么样?这次真是大了吧?”   胤禛吃痛的摸着自己趣青的额头,夸张的连连哎呦,“你……下手也忒狠了点!”   我连忙躲向一边,捂着嘴呵呵的笑,“这不给你繁忙的生活添点乐趣么?省的你人生除了政务就是政务,多么寡然无味!”   胤禛收起了自己的嬉笑表情,认真的点点头,“话是不错啊,在平民的眼里我们或许是高高在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你瞧瞧,他们平时除了操劳自己的生计外用得着看这些劳什子帐目么?只怕让他们看过一次,就再也不愿意憧憬这皇家生活了罢!”   我不搭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往他那些账本上瞧。   胤禛把账本推向我,“听说你们那儿有一套不同的计数方式,你肯定也会吧。要不要帮我瞧瞧?皇阿玛都说英吉利的数学‘行之有效’呢!”   我又一次缩向一边,如临大敌的连连摇头,“我可不会,我可不会!我天生就对数字犯克,一见这些东西就糊涂。”   我是个老实人,对数学不敏感确实是事实。自从初中以后,数学就再也没及格过,要不是语文,历史,政治等文科类科目成绩优异,恐怕不管怎么着,大学都轮不着我来上的。   我不像其它穿越女,什么都会,尤其是数学方面更是极为精明。对我来说,数学简直就是噩梦。   胤禛无奈的看着我,自己嘴里嘟囔,“怎么英语和钢琴都那么好,就这数学…”说完又一脸质疑的看向我,研究似的吐出一句话,“不会是偷懒吧?”   “我真不会!”我简直哀号起来,“真的,你就饶了我罢!看在你未出生的孩子份儿上,别逼着我算帐行不行?”   一搬出孩子,胤禛立即眉开眼笑,低下头去继续算帐。也没在继续搭理我。   “又快过年了吧?”我敲敲胤禛的桌子,他放下笔抬头看我,“咱们今年呈什么礼物给皇阿玛?”   胤禛皱起眉想了想,忽然展开了笑容,“你有喜的消息就是给他最好的礼品了,别的也不要多考虑些什么。”   我沉了一下语调,“那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胤禛捏了捏我的脸,我想躲却没躲过,“皇阿玛富有天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他若听见你又有身孕,肯定高兴坏了。”   “福宜当时殁的时候,皇阿玛可是伤心了好一阵子。”胤禛板起脸,望着窗外,“人上了年纪,就会期待自己能够子孙延绵吧。虽说皇阿玛已经有了好几个孙子,可是除了弘历外,还真没见着他瞧上哪个。皇阿玛一向最喜欢你的,咱们的孩子,他也一定疼的紧。咱们满人又是最讲究抱孙不抱子的。”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让人不快的念头,除了弘历,胤禛难道又想让我们未出生的孩子成为他夺位的砝码?   这个念头让我很是不悦,虽说早就知道了胤禛那夺嫡的野心和抱负,可是知道了他为这个目的而不惜搭上自己孩子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阵一阵翻着难受。   尤其是想到以前看历史书的时候,曾经有几本书说雍正皇帝是“借孙而上位”,明着指出康熙皇帝正是看着弘历有出息才把皇位传于胤禛的。这样说来,弘历,也早就是胤禛安排在皇上面前的一颗棋子了吧?   除了父子亲情,像这样的父子俩,难道更多的是利用么?   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运筹帷幄于天下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全身发冷。   “紫苏,你怎么了?”胤禛轻轻的摸了摸我的手,一脸担忧,“怎么脸色突然暗了下来?”   我猛地一颤,下意识的狠狠打掉他的手,猛然站起,“没什么没什么。”   胤禛不甘心的摸起我的额头,“怎么,冷?”   我退到距他一米之外的位置,干巴巴的笑道,“恩,就是有点累了。我先回屋歇一会儿去。”说完,拔腿就走,没等胤禛说话。   我这样的反应是不是对他不公平?他这样的出身,是由不得自己选择的啊!   脑子真乱,乱死了。怪不得人家说孕妇心情不稳定,我烦躁的缩了缩自己的脖子,仿佛想要找一个更温暖之处来安妥自己。   其实我只想我的孩子有一个干净温情的家。就像我以前的家一样,家庭和睦,亲情融融,难道我这样简单的要求,在这儿也成为奢侈的梦想了么?   或许是,在皇家里生存,我有些太贪婪了。   弘历的额娘说的没错,我一向是这高高的皇家大院里最贪心的一个。也许有一天,这高门大府里会容不下我。   我的贪心,我的任性,也许就是那个已经离我远去的时代遗留给我的最大的生存危险元素。仅凭这一点,我即使想努力融入这个社会好像也是无用功。对于这个皇家来说,我是终究是个局外人。   即使现在嫁入到了这里,某些意识上的不合,也足以成为我不溶于这个时代的最大铁证。   这就是我的悲哀。无法改变自己,却妄图感化别人。   在被里窝了一小会,却突然感到有人正在摸我的额头,心里不觉一惊,猛然坐起。   原来是胤禛啊。我松了一口气,“怎么来了?忙完了?”   胤禛笑笑,“没有,看到你突然跑回自己房间,心情又不好,实在是放心不下,也工作不下去了,就赶过来看看你。”   我扭过头去,“没事儿,你回去忙吧,我没事儿。”   胤禛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却认真的板过我的头,是我不得不与他对视,“真的?真没什么事儿?”   我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随即低下头去不做声响。   胤禛直直的看了我一会,忽然沉重的叹了口气,随即站起身,“那你好好养着,我回书房了。”   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连鞋子也没来得及穿,就狂奔下床,奔向那个背影,“胤禛,胤禛!”   胤禛站住身,视线落在了我没穿鞋子的脚上,顿时大惊失色,“你怎么……?”接着就要抬起胳膊,不由分说的把我抱到床上去。   我在他的怀抱里挣扎了一下,然后定定的看着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睛,“你别动,我只问你一句话就好。”   “什么话儿?”胤禛握住我的手。   “如若只能在孩子和皇位面前挑一个,只能挑一个,有皇位就得牺牲咱们孩子,有孩子就会没有夺位的机会,你会怎么办?”   胤禛讶然,“紫苏,这是不可能的。”   我固执的摇头,“假如可能,你会怎么办?我只要你一个答案。”   胤禛低下头,仔细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郑重的对上我的眼睛,“皇位!”   那两个字从他的嘴里掷地有声的吐出来之后,我的世界霍然倒塌。   原来在他的心目中,那个位子始终是最重要的。自己的孩子尚且比不过,何况我呢?我只是一个附属的女人!   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苦笑,“好了,我知道了。”然后默然转身离去。   “紫苏!”胤禛赶上来环住我的腰,“不想知道原因?”   我摇头,“原因不重要。既是重要,我也不想听了。”   “这对我不公平。”胤禛的话语在我耳边回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给你说原因。”   我木然不动。   “皇位不仅仅是那个明黄的座子,更是我们生存的必要条件。”胤禛的目光投向远方,“如果失败,我失去的就不只是孩子,恐怕还会搭上你。”   “为什么?”   “我的兄弟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胤禛的脸阴了下来,“你对我的重要性世人皆知,如果一旦他得利,肯定会不遗余力的糟蹋我,会让我有生不如死的痛苦,而这痛苦最好的下手处,就在于你了。”   “同样,如果我得手,也会下狠劲儿来惩治他们。福宜和弘晖的死已经深深的印入了我的心里,这样的仇恨,怎能抹去?”   “这注定是一场鱼死网破的战争。”胤禛抿了抿嘴唇,“我就算不要孩子,也要坐上那个位子。只有坐在那儿俯看天下,我才有保护你的资本。”   “我不愿意生活在战战兢兢的恐惧里。”胤禛低头看向我,嘴角划出一丝微笑,“这就是原因。” 《大清绮梦》 正文 灼灼其华   又是一年除夕夜。本来按照往年的规矩,都要在宫里好好聚一下的。可是今年国库亏紧,皇上也没大肆铺张搞什么家宴,只在宫里稍微碰了一下头表示一下新年的祝福,便把大家放了回来。   这倒是衬了我的意。否则又要陈年老道的听什么戏曲来煎熬我的性子。   过年了,弘历也被人性化的放了回来。承蒙皇上的隆恩,弘历一回来便成为府里的焦点。   我暗笑,他还是个孩子呢。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成为公众人物了。真是说不准是可悲还是可喜。   “请年姨安。”弘历披着白色毛领披风走了进来,我抬头一看,忍不住呵呵呵的笑。站在我面前的难道是翻版圣诞老人么?   外面雪花把他的帽子荡成了冬天所特有的颜色,鼻子在冷空气的摧残下映出那种娇艳的高原红,嘴里一张一合的呼出气体正好在他和我之间蒙上了一层梦幻似的迷雾。这可真够有意思的。   “年姨笑些什么?”弘历搓了搓手,坐在一边。我托了托手里的小香炉,用眼神暗示了一下春穗把他送到弘历那儿去。   他倒是不客气,结果小香炉舒舒服服的暖在怀里,然后笑意盎然的问我,“年姨有什么可乐的事情么?”   我摇摇头,对于弘历的来访,我早已经习惯了。自从他回到府里,几乎每天都要来我这儿请安。名义上是孝顺,但却是暗暗的使着劲榨干我脑子里的各种知识。比如地理,比如文学,他都相当感兴趣。   那些《论语》,《大学》,《资治通鉴》之类的书早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相较于这些正统学识面前,他似乎更有兴趣来我这儿学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野知识。   尤其是西方小说,大多说的是爱情故事。弘历就显出相当的热情,可能在他读过的书里也没有敢涉猎感情方面书籍的内容吧。   前几天我就在和他讲小仲马的《茶花女》,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小说。   大体讲完之后,弘历却一副不理解的样子,疑惑的看着我,“我觉得那个阿尔芒挺奇怪的,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妓女呢?”   我怔了一下,本来是想让他感知到故事里那伟大的爱情,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转向了另一个主题,“那个玛格丽特也很自不量力,只是一个妓女而已,怎么会想得到阿尔芒的感情?”   我有些恼,“为什么他们不能相爱呢?”   弘历执拗的看着我,“妓女,不管怎么样都是妓女。”   “妓女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当然也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我语调高了起来。   弘历盯了我一会,突然划出极为奇怪的笑来,“年姨,你是不是着魔了?青楼女子怎么能和我们相提并论呢?书里说过,他们是最为淫贱的让人瞧不起的人。”   我叹了一口气,扭过头不去理他。想想自己也真是的,竟然和一个未来的封建帝王谈论“人类平等论”,自己真是傻到极点了。   从此,这个话题再也不愿意提及。没共同语言的故事,我也懒得和他说。   “年姨,到底自己在这儿乐什么呢?”弘历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怔了一下,傻傻的瞅着他,只见他仍是满是期待的笑意,“有什么好玩的事儿给弘历讲一下可好?”   我左脚踢着右脚鞋上绣着的花苞儿,再右脚踢回来,就这样有一搭无一搭的动弹着,抬头回了他的话,“哪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啊,瞧我天天闷在家里,都快闷死了。”   弘历仔细的瞧着我,“自从年姨有身子之后,阿玛就再也不让您出门了吧?”   我不满的点点头,“嗯,现在笼子里的鸟儿都比我自由,你信不信?”   弘历又那样温和的笑,“年姨可千万别这样牢骚,阿玛也是放心不下嘛。对了,”他那亮晶晶的眼睛又直直的看向我,“您这次想要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哪儿是我想要什么就能生出什么来的。”说完歪着脑袋看着他,做出一副探究的模样,“倒是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你这样福相的人,说出来一定管用的。”   弘历看着远处的青瓷瓶里插着的梅花儿久久未应答,好像是在认真的想了想,我不禁哑然失笑,这孩子就是办什么事情都认真,只不过一句玩笑话,也值得他这样谨慎思索,怪不得以后是要做皇上的。   正在那儿低头愣神,弘历却忽然抬起头,“年姨,我想要个妹妹。”   “啊?”我为他这么个答案而感到惊奇,本来以为他会想要个弟弟陪他玩什么的,却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这么个答案。“为什么?”我有些奇怪。   “我希望妹妹长得能和年姨一样,漂亮好看。”弘历纯净的声音引入了我的耳朵,“我希望能有这么个妹妹,如果真的是妹妹,我以后一定好好疼她。”   我霎那间愣了,头一次听到弘历这么直白的夸奖,还有点接受不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他那无暇的眼神,心里却有些别扭。但是听到弘历陈述的理由,却仿佛是那样的理直气壮,让我分析自己莫名其妙心情的权利都没有。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还很稚气的面孔,脑海里却像翻过小舟的海浪,一波一波的侵袭着我原本清醒的思维。   “年姨,年姨。。。”弘历声声唤我,我回过神来,立即不好意思的报以一笑。他有些纳闷,“怎么,年姨,您想生个男孩儿么?”   “不是。”我大而化之的摆摆手,“只要生的是人,不是妖怪,男孩女孩儿都好。”   弘历简单的“哦”了一声。   “女孩儿像我也好。”我竟然看到了弘历眼中的那一丝看似落寞的模糊情绪,“若是男孩,就像他弘历哥哥一样聪明,才华横溢,那不是更好么"   听到我的答案,弘历羞涩的笑了起来。绯红又蒙上了他的双颊,显得更像一个单纯明净的玉人儿。   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么容易被取悦。看到他这样,我也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笑得舒心而又满足。   “四阿哥,”春穗从门外闪了进来,笑盈盈的看着我们,“四阿哥,您额娘召您回去呢。”   弘历调皮的向我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去正儿八经的摆起了小主子的架子,“去回禀额娘,说我在年姨这儿还有事儿,过会子再回去。”   春穗犹疑的点点头,之后不安的看了我一眼,我摊开双手,“那你先去回话吧,弘历在我这儿没事儿,一会就劝他回去。”   春穗这才重重的应了声,快速的走出房去。   看到春穗远去的背影,我回过头来看弘历,发现这孩子正在傻傻的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里如绿波荡漾,有一种说不出的慧黠。   “哎,哎”我站过身去,在他的眼前摆了摆手,“醒醒,别傻了。”   弘历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额娘就是这样,看我在您这儿就巴不得我赶紧回去。”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那为什么不回去?还整天到我这儿来?”   “我喜欢到这里。”弘历抬起头环顾了这个房间一圈,“这儿的味道清新自由,和您聊天又没那么多的规矩压力,不像和阿玛额娘说话那样,唯恐出些漏子再被人抓住把柄。”   我眯起眼睛舒适的一笑,“你就是来我这儿找躲的吧?寻一个避风港对不对?”   “避风港?”弘历诺诺的重复了一遍,“也许真是这样。”接着又对我粲然一笑,“您这个‘避风港’的提法还真的挺有意思。”   我大笑,“我改主意啦,一定要生个女孩儿!”   弘历不解,怔怔的看着我,“啊?”   “生个男孩,再像你这么叛逆。整天不在自己亲额娘旁边孝顺,却溜到别人这儿躲说教,这样的孩子啊……”我故意拖长了尾音。   弘历果真变了脸色,窘红了脸,毫无底气的为自己辩护,“不是这样……不是……”   我停住了笑意,指指门的方向,“好啦,快回去吧。”   弘历不情愿的站起身,扭捏着身子不愿意动弹。   我趁其不备使劲推了他一把,“你再要赖在我这儿,恐怕一会你额娘就亲自来请你了。那不是陷我于不义么?”   “再说啦,你好歹是你额娘亲生的好儿子,平常就不常留在家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应该本本分分的多陪陪她,这也是为人子女应该做的么。你这么大了,也应该知道要做个好孩子是不是?”   弘历忽地睁大眼睛,好像对我说出这番话感到诧异。看了我半天,这才埋下头去,连连称是。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好孩子嘛!”又亲手给他系好披风,整了整帽子,随他走到了门口,把他送了出去。   已经快出了我的视线,我竟然看见弘历又回头看了我这方向一眼,距离太远,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只知道他这一眼,好像持续了很长时间。   久久,他才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谁来过了?”胤禛一回来就瞧见了桌子上的两个茶碗,微微皱着眉头问。   我为他脱下风衣,“你的宝贝儿子弘历。缠了我一下午,末了他额娘来喊的时候,还不情愿回去。”   胤禛苦笑,“这孩子倒挺奇怪,整天朝你这儿跑,这点倒是挺随他阿玛的。”   我轻轻的擂了他胳膊一下,“说什么呢你,怎么什么好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那是我人格魅力大!”   胤禛极为清浅的笑了笑,然后坐在一边不说话。   我左看右看他的脸色都不对,仿佛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沉默了许久,胤禛低声说道,“那伙人又生事了。”   我脑子慢,一下子没能体会的到他话语里的隐讳意思,“啊?”   “这回恐怕又得一番风雨啊!”胤禛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次太子肯定翻不了身了。”   “那唉声叹气什么?”我不自觉的接出另一句话,“太子不成器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本来不也不是保太子那一派的么?还在这儿假慈悲……”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胤禛愕然的看着我,我识相的闭上嘴巴,只见胤禛用力攥住我的手,“你疯了么?这种话你也敢说?”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用手捂住嘴巴,故作惊恐的冲胤禛眨眨眼,“不说了,不说了,全当你没听见……”说完认真的咽了咽口水,“你瞧,我都咽下去了。”   “罢了罢了。”胤禛松开我的手,“你惊世骇俗的话多了去了,如果论罪名的话怕是一百次脑袋也不够砍得。今个儿这一句,千万别在外人那儿说知不知道?”   我点点头,“那也得有外头人听我说啊。我天天被你软禁在家里,连个陌生兔子都见不着,你让我和谁说去?”   胤禛刚要张嘴反驳,我把手指放在他嘴唇上轻轻一点,然后继续打趣他,“你放心好了,整天和我聊天的也只有你的四阿哥,我是不会害他的!”   听了我的话,胤禛立刻张口结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正值非常时期。”胤禛轻轻揽过我,“已经看出皇阿玛有废储的意思了,老八他们这几日正上窜下跳,四处揽络人心呢。”   我对这种事情很没有兴趣,但看胤禛很有倾诉的欲望,只能耐下心听下去,顺便“哦”了一声表示情绪上的附和。   “他在四处笼络人心的同时,也少不得要暗地里找机会打击我。”胤禛顿了顿,“不知道又会使出什么手段。”   我又是一声“哦”。   “所以你这几日要好好的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胤禛顺了顺我耳边的头发,“还有,其他女人那儿也少去,李氏耿氏他们我已经交代好了,谁也不能来打扰你。你这几日就忍忍,虽然没意思的紧,但也比出事情的好是不是?”   我无聊的抠着他衣服上的朝珠,“那这个意思就是我要与世隔绝?”   “嗯,大体就是这样。”胤禛又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前几次的事故已经让我清醒的知道了夺嫡之战的残酷,你是咱们府里我最不放心的。本来就单纯,还像个傻子似的喜欢到处瞎逛惹事儿,万一被他们钻了空子……”   我本来还想“哦”,但听他的话,越来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竟然说我是傻子。   于是涨红了脸,猛然抬起头,正好磕着胤禛的下巴。“我哪儿有傻的地方了?”   胤禛无奈的看着我,仿佛要把我记到心里去。“好好好,你聪明。”说完又一次扯紧我,“只这一次,为了我,为了咱们的孩子,听我的好不好?”   在他魅惑人的眼神下,我深深的沉溺了下去,竟然鬼使神差的应了句,“好。”   胤禛这才放心的点点头,“真正的较量,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你也要准备好。”   我再一次重重的点头,把脑袋深深的埋入到他的脖颈里。 《大清绮梦》 正文 波澜尽处   待我一觉醒来,我就发现屋里内内外外就多了好几个人。特别是有六个武士一样的男子,就这样张扬跋扈的竖在我房间四周。   还多了好几个丫头,横着跪在我面前一排。   “你们是哪儿来的?”我把他们都召到面前,“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   “奴才们……”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胤禛响亮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我喊他们来的。”   “啊?”我抬头看向胤禛,“一下子添这么多人?”   胤禛近乎粗鲁的揉了揉我刚整理好的头发,用一副相当想当然的口气应答,“你房间本来人手就太少,这下多叫些人来伺候,也无可厚非。”   我跟在胤禛后面,拽了拽他的袖子,“不觉得这样人有些多么?”   “不多。”胤禛边说边扯着我进了内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怔怔的看着我,“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就得这样。”   我皱了皱鼻子,若有所思的看着门外,“你就不怕他们之中再出个眼线什么的?反而不安全。”   “放心!”胤禛拍了拍我的肩膀,“他们可都是你的娘家人!”   “娘家人?”我诺诺重复了一句,“什么意思?”   忽然脑子一亮,“难道是年羹尧的人吗?”   “说你脑子笨但是有时候还挺聪明。”胤禛宠溺的看了我一眼,“这几个人都是他军中百里挑一的勇士,是最死心塌地跟着你这个哥哥的人,应该不会有差池的。”   “哦。”我垂下头,“连娘家人都支使来了,看来我受监控的生活又要开始咯。”   胤禛收起了笑意,轻轻的握起我的手,“情势所需,必须得有所准备。我在前方准备奋战,你也要保证不要后院起火知道吗?”   每次看到胤禛回家都是一身近似瘫软的疲累,倒是我,能吃能喝的,虽然不能出去,被好几个人监视着,但日子也过的舒畅自在。   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怀孕2个月的时候出现了严重的妊娠反应以来,我也就那么干呕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以后,我食欲就像被什么刺激一样,每天几乎都有一副吃不饱的架势。   胤禛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抱着一个甜瓜在那儿疯狂的啃。正在那儿边吃边看书正畅意的时候,一双手蛮横的夺过了我手里的甜瓜。   “怎么夺……”我怒气冲冲的抬起头,刚要表示不满,就发现胤禛一脸温情的看着我。   “怎么吃成这样?”胤禛微微挤了挤眉毛,然后伸出手来亲昵的抹去我下巴上的食物残渣,“瞧瞧,这儿全是种子……”   我不由自主的往他的手心看去,果真,好几粒瓜种正十分没有条理的横列在他的掌心,想想自己那副不文雅的吃相,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们这些皇子,从小就被训导应该有一副多么规矩大度的举止,大概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我这样肆无忌惮的吧?   “我有些饿……”我迎向他关切的目光,“就没注意……”   话还没说完,胤禛就爆发了他的火药脾气,直起身来冷冷的看着一旁的丫头,“怎么伺候的?怎么把主子饿成这样?还想不想活了!”   接下来满屋子的吓人跪了一地,奴才该死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无奈的看着这个场景,下意识的咳嗽了两声示意胤禛注意一下影响,可他却丝毫不理会我的暗示,还在那儿发着他的脾气。   “回四爷。”春穗到底是在我这儿呆的时间久,也见过这样主子发火的阵仗,胆子自然要比其他人大一些,“回爷的话,实在不敢让主子继续吃了,从主子清晨起床,就已经吃了六块芙蓉糕,五个肉饽饽,三碗金玉珍珠粥,这么一大盘葡萄儿,还有两个这么大的苹果。”春穗一边笔划一边认真的说道。   胤禛不可思议的看向我,“紫苏……”   我脸唰的一下子红起来,“春穗,我真的吃了这么多?”这不是猪的饭量么?   春穗无辜的点点头,“主子您刚才还要,奴才们怕撑坏了您,就没敢让您吃点心类的面食,想让您吃点水果,可是没想到四爷就回来了。”   胤禛更是把他的眼瞪到了极致,“怎么吃这么多?”   “老觉得饿。”我压低了声音,知道自己一大早上开始就没住嘴,可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已经进了这么多。刚才听到春穗的一一叙述,也觉得自己的饭量有些惊人。“真的,老饱不了……”我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胤禛。   “别是有什么毛病了罢!”胤禛研究似的盯着我的肚子,“咱让太医来看看?”   我头摇得像波浪鼓,“没什么,千万别拽太医来。就因为吃得多还看太医,传出去了还让我见人么?我觉得,只是怀孕的正常反应而已!”   胤禛有些不放心,“是么?那会儿生福宜的时候怎么没见着你这样?”   “大概这个分量大罢!”我自己开始胡扯起来,“他吃得多,搞得我自己老吃不饱吧。”   胤禛轻轻点头,“如果老这样,还是看看太医的好。”   我连忙转话题,“怎么?老觉得你今天不大一样儿呢?有那么一点神采飞扬,但好像也要那么一点隐忧,眉宇间就透出一副前途未卜的样子。”   胤禛摆了摆手,满屋子的下人立即都很识相的退了下去。   然后他慢慢的坐下身来,“你还真是能看得透我!我什么话也没说,你就能看出个大概来!”   我得意的把胳膊支在桌子上,慢慢的向一旁的胤禛凑过脑袋,“我说的准么?出什么事情了?觉得你今天回来的也晚呢。”   胤禛轻轻叩了叩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漫不经心的看着我,“今儿个,太子被废了。”   我一下子惊的坐在了椅子上,半天没出动静。   “怎么?”胤禛冷冷的哼笑,“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么?怎么还这么奇怪?这可不像你。”   我不自然地扯起嘴巴,“不是不是,早就知道的,就是觉得有点儿……有点儿……”   “有点儿什么?”胤禛细细的看着我,“有点什么?”   “有点儿……有点儿……快。”我艰涩的说出这句话来,“有点儿快,太快了。”   胤禛转过头去,眼睛看向前方,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差不多了……”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以后会君临天下的男人,心里忽然急剧的不安起来,太子被废了,康熙也年纪大了,难道胤禛成为皇帝的日子也不远了么?   突然觉得心口有些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我的胸口,重重的喘不过气来。我不自觉的捂住自己的心脏部位,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紫苏……有什么不舒服么?”胤禛连忙靠向我,把我窝在怀里。   “没什么……”我吃力的给他一个微笑,“没事儿。”   胤禛的目光里写的全是担忧,“真的行?”   “我想睡觉。”我垂下睫毛,“就是有点累了。想睡觉,你能不能把我弄到床上去?”   胤禛哼了一声,随即把我抱到床上去。   躺在床上,感到他给我细心的掖了掖被角,温热的呼吸声在我耳边萦绕。一次一次搅乱我原本平静的思维。   不知怎么,我竟然感到了一丝恐惧。   他成为皇帝以后,我们还会这样么?在他成为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以后,我该会如何自处?   就在那个高高的紫禁城里埋葬自己一辈子?难道皇上心心念念的敏妃娘娘,真的就是我下一步的归路?   我的未来,是可以微笑展望的么?   腿越来越剧烈的抽筋,我心下明白这是该怀孕缺钙的缘故,又没有现成的钙片来补,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喝着厨房专门炖的骨头汤,强忍住恶心一次又一次的咽下去。   早知道缺钙这么难受,来这儿的时候就绑着一大盒乐力来好了。我悻悻的看着一大锅骨头汤,愁眉苦脸的琢磨。   肚子大的几乎不像话。才8个月,我走路就已经成为相当有难度的事情。好好的躺着睡觉更是成为了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每天我只能侧身微卧,迷迷糊糊的度过本来无比美妙的睡觉时光。生孩子这件事情,本来就知道是个不好差事,可是没料到是,会是这么百般辛苦。   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甚至有了一股冲动,想再把肚子里的东西狠狠劲再憋回去。   说的固然是狠话,但是谁也没有料到的是,我竟然会提前把孩子生下来。不到九个月的那一声啼哭,完美的结束了我怀胎十月的痛苦里程。   那是秋高气爽的一天,早上乌鸦就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我是很讨厌乌鸦叫的,黑乎乎的那么一团一团,在我面前飞来飞去,更是把我搅得烦躁无比。   春穗则喜滋滋的看着我,“主子,今天会有什么好事情呢。瞧瞧,咱们的神鸟都出来助兴了。”   我勉强的牵动嘴角,送给春穗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能有什么好事情?真不知道都怎么想的,在我们家那块儿,喜鹊才是喜庆的象征呢,到这儿,整个反过来了。”   红袖在一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过话,“神鸦现身,是预兆咱们主子生个健康活泼的小阿哥呢”   我撇了撇嘴正要反驳,却被响亮的巴掌声硬生生的扯断了思路,“好好好!好伶俐的丫头,就冲你今儿个这句话,爷重重的赏!”   我反过头一看,原来是胤禛。他竟然早早的回来了。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准是有了什么称心的好事情。   “你们都下去吧。”胤禛示意下人们退出房间,信步走到我躺椅面前,俯下头问我,“今儿个可舒服多了?听丫头们说,今天没大吃东西?”   我实在不喜欢胤禛靠我靠的太近,于是拿着帕子示意性的扫了扫他的脸,有气无力的回了句,“还行,没大有胃口。”   胤禛微微一笑,“你这人倒是反差大,前段时间像饿死鬼投胎,今儿个又一副撑坏了的模样,真不知道哪样才是真实的你。”   说完又猛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呸呸呸!瞧瞧我什么记性,大白天的还提死字,该打该打。”说完有模有样的往自己脸上拍了那么几下。   看着他那个耍宝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捂住胸口,“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儿么?瞧你乐成这个样子。”   胤禛摇摇头,收起了那一脸的笑意,“也没什么高兴的事情,就是请旨去看了一下十三弟。”   我眼睛忽然瞪大,“胤祥?”然后情不自禁的用力攥住胤禛的手,“他还好么?”   胤禛摸了摸我的脑袋,让我不要那么激动,随即重重的点点头,“精神还可以,他的嫡福晋在他旁边悉心伺候着,倒也没难为着,只是那养蜂夹道阴暗潮湿,他这几天老吆喝自己腿难过,估计是有了腿疾了。”   我叹了口气,“早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只是腿疾,那还倒是不算太坏的事情,总比有了别的毛病要好。”   胤禛慢慢的站起身,“是,已经比预计的情况好上几百倍了。”然后从怀里掏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过了一小会,他把一块小小的玉菩萨放在我手里。   我蹙起眉头,仔细的研究了研究,“这是什么?”   “十三弟让我给你的。”胤禛又低下身来,“他说等是给咱们孩子的礼物。他本来是想给咱们孩子更好的东西的,可是在那种地方,什么也给不了。唯有这个东西,是他额娘敏妃娘娘打他出生就挂在他脖子上的,现在就给他未谋面的侄子或侄女儿吧。”   我的心突然重重的抽搐了一下,声音竟然有些发颤,只能木木的看着胤禛,“他真是这么说的?”   胤禛仔细的端详着我,“嗯,十三弟的这份情,你只管收下就好了。他虽然不能和咱们在一块儿,但是有了这个物件,倒像是时常在咱们身边一样。”   我的声音又凝噎了,只能深深的低下头,强忍着眼泪不让流出来。   胤禛又温柔的问我,“明天我还要去十三弟那儿一趟,今天给皇阿玛说他的腿疾了,皇阿玛也是极不放心,派我喊个太医给他瞧瞧。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给他带的?我一并捎了去。”   我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手中的玉菩萨,歪过脑袋认真的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随即拽下自己耳朵上的蝴蝶坠子,放到胤禛伸向我这儿的手心,“你告诉他,看到蝴蝶就像看到我一样,他送给我的蝴蝶发夹,我天天都带着。等孩子生出来,我日日都给他讲最疼他的十三叔的故事。”   胤禛点点头,“没事儿了吧?”   我努力抽了一下鼻子,“还有,让他自己多多保重,别人再对自己怎么样都不要计较,只有身体才是自个儿的。”   胤禛温柔的摸了一下我的脸,“好了,别难过了。是好事儿不是么?虽然见不着,但好歹他也平平安安的没受的什么委屈,从另一方面想,也比我们在外面防这防那的来的干净。”   看我没反应,胤禛伸出手来想拽起我,“看着你也累了,去床上歇会好不好?”   我哼了一声表示答应,刚要起身,一阵阵刺痛的感觉便袭击过来。慌乱之中,我捂住自己的肚子重新赖回到了躺椅上。   “紫苏,怎么了?”胤禛大惊失色,“哪儿不舒服?”   “肚子疼。”我咬着牙吃力的发出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大概是要生了吧。和上次那样的疼。”   听我这话,他一下子慌了手脚,连忙大喊,声音几乎变了腔,“快来人!紫苏要生了。”   说完又扭头看向我,“你确定么?不是算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么?”   我无力的摇头,“也是可能提前的,这也正常……”   然后就看见春穗等人跑了进来,一屋子的人又开始手忙脚乱的忙活。胤禛使出全身力气把我抱到了床上,我咬着被角,给自己暗暗打劲儿。   产婆和太医一并来到,太医先是诊了一下我的脉,然后小心翼翼的回禀胤禛,“王爷,侧妃现在还不到时候,依老臣看,还需再等等。”   胤禛皱起眉头,“什么意思?她都疼成那样了,还要等?”   太医重重的跪下,“肚子疼是正常情况,可是依侧妃现在的症状,现在却只是阵痛时期,真正的大痛还未来到,如现在强行努力生下孩子,对大人对小孩都是不好的。”   “那要怎么做?”   “请侧妃在人的搀扶下,坚持着走上几个来回儿。”太医一本正经看向我,“这样慢慢活动,或许可以产生催产的效果。”   我心里一个劲儿的叫苦,却没法不听太医的意见。想在21世纪生孩子都是那么大的事情,这儿又没有剖腹产等高端技术,只能寄希望于顺产,如若顺产再出现个什么情况,我就必死无疑了。   越想越害怕,却见胤禛俯下身子,“紫苏,你行么?”   我咬咬牙,借着他的劲努力坐起来,然后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好,我走就是了。”   胤禛极其小心的扶着我围着桌子晃了一圈又一圈,虽已是秋天,但是我的汗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疼得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一个个立正起来,压不下去的士气高涨。   “太医,现在成了么?”我坚持着走到太医面前,伸出手去,“您再给我诊诊吧。”   太医看着我伸出来的手,继而胆怯的看了看胤禛,“王爷,这么诊法怕是不合规矩。”   我一下子泄起气来,天啊,难道是到了这个关头,还要扭扭捏捏的悬丝诊脉不成?于是赌气的微微直起腰,“你诊你的就好了,看一下手又不会怎么着我。”   太医不接话,又心有余悸的看了看胤禛,胤禛点点头,“就这样看吧,只要不声张出去就好。”   这个老头这才战战兢兢的在我手脖上放了放,霎那间整个房间除了我稍微重些的喘息声外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太医凝思了一会,这才抬起头看向一旁扶着我的胤禛,“时候差不多了,请侧妃到床上准备一下。”   我大呼了一口气,这才疲惫的转移到床上。真是佩服自己的忍痛能力,明明已经疼的没有了呼喊的力气,却还能清醒的感知到一切事情,越痛苦却越清醒,想想这个世界也真是残酷。   胤禛在太医的劝说下退了出去,留下产婆和一屋子丫鬟在我周围忙活。有了生福宜的经验,我这次不管是用力还是呼吸方面都有经验得多。也可能是有过一次生产经历骨盆已经稍稍裂开,总之,这次并没有预想到的痛苦。   “生了,生了!”伴随一生啼哭,产婆把一个小小的婴孩儿抱到我的面前,“侧妃,是个格格。”   我虚弱的哼了一声,嘴边荡漾出一丝微笑,如我所愿,终于是个女孩儿。心想终于可以歇会儿了,刚要松一口气,肚子里的疼痛却有增无减,我又忍不住咬了咬被角,让自己不要呻吟出声。   吃力的抬起头,我竟发现自己的肚子虽然小了些,但仍然是有个挺明显的突起,心里有些纳闷,看到我这样不安分,产婆慌忙按下我,“侧妃别急,依老奴看,侧妃恐怕还要诞下一子。”   话还没说完,巨大的疼痛便一波又一波的侵袭着我脆弱的神经,甚至不知道是怎么生下的,只知道在产婆一声又一声的号令下,又一声啼哭响起,我恍恍惚惚的便听人喜庆的吆喝,“恭喜王爷,喜获一子一女!”   再一次醒来,胤禛正趴在床头上悄悄的看着我,看到我睁开眼,立即用手背轻轻的盖上我的额头,“还好,不热了。”   我一脸迷茫,“怎么,还发热了么?”   胤禛的手探进被子,在暖和的被子里摸索了半天找寻到了我的手,然后紧紧的靠在一块儿,“嗯,烧了一天多,快吓死我了。别人生孩子固然是辛苦,但还是没瞧见你这样的,生下孩子之后,自己烧过去了。”   一提到孩子,我立即来了精神,想要挣扎着起来,胤禛却一把拦住我,“再歇会儿吧,你身子虚。”   我有些着急,使劲朝床外探过脑袋,“孩子呢?不是说一男一女么?快抱过来我看看。”说完又想下床。   胤禛又用力圈住我,把我禁捁在他的怀里无法动弹,“停一会儿,紫苏,你听我说好不好?你先听我说。”   我脑子里立即升腾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是孩子,又有了事情?   木木的看着胤禛的脸,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一丝决绝,还有那么一份无法自拔的愧疚与心伤。   他伸过手来慢慢的掖过我顺到耳边的头发,动作轻柔,眼神更是含着一股说不出的怜惜与心疼。   “到底怎么了?”我一把拉下他的手,全然无视他那副欲言又止的难过,发疯似的摇着他的胳膊,“我的孩子,是生是死,都快给我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   胤禛猛地把我拥入怀里,我倔强的想脱离出来,可是他却用力的锢住我的头,强迫我的脑袋放到他肩膀上。   我拼命的用手一下一下的擂着他宽厚的肩膀,甚至开始用脚踢他的的肚子,但是胤禛仍然不放开我,只是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我的背,“紫苏,你听我说。”   我安静下来,不是因为不想抗争,只是由于再也没有了挣扎的气力。所以只能疲懒无助的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紫苏,咱们的孩子只是殁了一个。”胤禛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还有一个孩子现在还是好好的。”   我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眼朦胧,“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没了?”   “女孩儿。”胤禛温柔的拭去我的泪水,“本来双胞胎的体质就极其虚弱,偏偏你生产的时候又发起了热,两个孩子能保下一个已是万幸。”   我窝在胤禛的怀里,感觉这一幕一幕就像做梦一样。又一个孩子没了,只是那么闹腾了一声宣告了她的来临,却又那么迫不及待的挥手而去。仿佛不满意这个世界似的,一刻也不愿意多停留。   在21世纪的时候生产双胞胎都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情,何况是这样的条件?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也好,也好,没来到这个世界上,也就少了许多劳累和痛苦。   稍微平静了一会心思,我慢慢地抬起头给胤禛一个安心的笑容,“那男孩儿呢?抱来我看看好不好?”   胤禛应了声,随即招呼外面的下人,“把小阿哥抱来给主子看看。”   我认真的看着怀中的婴孩儿,又是一个丑的不像话的。皱皱的皮肤,竟然像个小老头儿。他在我怀里睡得极其香甜,甚至连我的手轻轻触摸他的脸都不知道,只是微微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小幅度的张了张嘴,然后再香香的睡去。   “决定好叫什么名了么?”我问胤禛。   “福沛。”胤禛随手在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上面正写着福沛两个字。“这名字可好?”   我点点头,“叫什么都行,本来名字就只是个代号而已。”   胤禛不满的看向我,“这是什么话,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名字最应是尊贵无比的。”   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这男人那要命的自恋又浮上来了。   “我们那儿有一句话,”我轻轻的摇着福沛,“贱名字好养活,有福气。所以说,平常人家的儿女,都会给自己的孩子起一个看似不雅的小名,有叫狗蛋儿的,还有叫阿猫阿狗之类的。”   话还没说完,胤禛就打断了我的话,“他们叫什么猫蛋鹅蛋的都可以,可是咱们的孩子不行,他身上流着这个帝国最正统的血液,也许将来我的一切,也都会是他的。”   听到他这话,我愕然的抬起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胤禛别过头,只是仔细的看着怀里的福沛却不看我一眼,“咱们的福沛啊,以后什么也不用管,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只要健健康康长大就好。”   我看着胤禛的侧脸,喃喃的说道,“这是什么?算是承诺么?”   胤禛仍然不答,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摸着孩子娇嫩的脸,缓慢但又执着。   “胤禛。”我慢慢的将手覆上胤禛的手上,“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儿?”   “什么事?”胤禛抬起头看向我,“先说是什么事情。”   “能不能别让福沛入玉碟?”   “什么?”胤禛一下子推开我的手,“你疯了么?他可是我的孩子,是我雍亲王的孩子,怎么能不入玉碟?这样的傻话,以后就少说罢!”   我不死心的重新握起他的手,“福宜的事情,你忘了么?正因为他是你我的孩子,才会那样不明不白的离我们而去。福沛只要别入玉碟,对其他皇子和兄弟的威胁就小了许多,谁会把一个宗室之外的人放到心上啊?”   胤禛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猛然站起,“这事,搁一阵子再说!”   我攀到他的背上,靠着他伟岸的身子,“答应我,好好想一想。”   胤禛站着不动,木然的站了一会儿,鼻子里哼了那么一声,然后转身看向我,“你好好歇着,我先去书房。”   我摊在床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痛苦无奈和彷徨刹那间都聚到了一起,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入宗族藉呢?可是,就凭现在这非常时期,剥夺他的身份,也许是保他周全的最好方法了。   也许他们不会往福沛身上下毒手,可是就以我的性子,会想让福沛在这高门大院里过一辈子吗?   这也是我不希望看到的吧。 《大清绮梦》 正文 百虑攒心   转眼福沛已经6个月大了。虽然不会说话,但已经知道了依依呀呀的与人交流。   我正在床上逗弄着福沛,春穗突然走了过来,“主子,我能不能明儿个告个假?”   我依然和福沛嬉闹,于是连头也没抬,只是搭了那么一句话,“什么事情?要去几天啊?”   “沁月姐姐头几个月生产了,现在也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奴婢想去看看,好歹也是姐妹一场,奴婢想去给姐姐的孩子点礼钱,也好让孩子能多积攒些福分。”   “什么?”我抬起头,“沁月也生了孩子?”   “嗯。”春穗点点头,“说句不恭的话,沁月姐姐的孩子应该和主子的小阿哥差不多大呢,好像也是那些日子生的。”   我愣了起来,沁月,沁月,那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日子了。   那时候的沁月,在我身边一声一声姐姐叫着,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是没想到如今,她也已经做了母亲。   “主子……”看我不说话,春穗忙轻轻的唤了我一声。   “啊?”我忙回过神儿来,“怎么了?”   “主子您又走神了。”春穗无奈的笑道,“我是想问主子,我能不能去看看沁月姐姐?”   “当然能!”我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床上下来,“红袖,让奶妈过来照顾福沛,我和春穗出去一趟儿。”   “主子您要去哪儿?”春穗不解的给我披上外套,“有什么事儿交待给奴婢就好了。”   “去和你一块看沁月。”我笑道,“好歹是我妹妹,妹妹生孩子姐姐不去怎么成?”   春穗扑嗵跪下,“主子,您这样不和爷说声就出去,怕是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一边扣着外套的扣子,一边嘟囔,“什么都让他管着那还成?咱们又不是他的孩子,没事儿的,如果他回来说,就说是我自己非要出去的,不怨你们。你们还能管得了我不成?”的   春穗依然犹犹豫豫的看着我,“主子……”   “别主子了。”我大而化之的摆摆手,“红袖,给我多那些银子来,最好是皇上赏的金瓜子儿也带上点儿。”   红袖给我把东西收拾好了,又嘱咐了一番,然后叫了府里的轿子,把我们送出门去。   我暗笑,都多么大的人了。瞧我这一出门,大家都紧张成什么样子了。可真是的夸张。   一路上我兴奋的很,又要见到沁月了。从沁月出嫁以来,我还没见过她呢。这么多年后的第一次相见,也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子了。   轿子晃晃悠悠的在一个小院前停了下来,春穗小心的扶我下轿,“主子,咱们到了。”   好一个清秀的院子。一下轿就闻到了那朴拙的江南气息,我怔怔的站在门口,“这就是沁月的家么?”   春穗点点头,然后走上前去敲门。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大约7、8岁的小男孩儿,一见到我们站在门口,歪着头奶声奶气的问我们,“找谁啊?”   我觉得这男孩十分可爱,仔细一看又有几分沁月当年的影子,不觉俯下身去,摸了摸孩子的头,谁知那孩子立即把头一偏,很不满的看向我,然后转头缩进门里大喊,“娘,娘!外面有个姨摸我的脑袋!”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春穗嗔怪着看了小孩儿一眼,然后别过头对我说,“早就听说沁月姐姐有个儿子,没想到脾气这么大。”   我笑的更开心了,接着就听见院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应荣,是谁啊?”   这“应荣”大概就是这孩子的名字吧,倒是富贵气派的名字,应荣应荣,应该荣华富贵。不知道沁月起名字的时候,是否也取了这个意思。   正在门口胡想八想,就看见春穗扯直了脖子,“沁月,还不快出来迎接?累着了主子,看你怎么担着?”   我连忙扯春穗的袖子,在人家门口,怎么还可以这么嚣张?春穗却不搭理我,依然高声嚷嚷。   紧接着快跑生传进了我的耳朵,“是谁啊?”   “是我。”我笑盈盈的看着眼前刚打开门的妇人,“还记得我吗?沁月?”   “姐姐!”沁月愣了半晌,忽然跪下,“您怎么来了?”   我摇摇头,赶紧扶起她,“在外面这些礼节就不要了吧,况且还有你儿子在旁边,让他看着,还不知道这个乱摸他脑袋的姨又怎么欺负他娘了呢。”   沁月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怒视春穗,“你这丫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主子来访,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春穗委屈的躲到我身后,“主子临时决定来的,我一个奴婢怎么拦着啊?”   “把你的烈性子收起来吧!”我忙拉起沁月的手,“你家这是什么规矩,来了客人,就让在门外晾着?也不请到屋里坐坐?”   沁月这才反应过来,忙拉着我们往里面走。   “春穗这丫头也太失职了。”我故意板起脸来看向春穗,“沁月都有一个孩子了,也不给我说一声。这次才给我说,真是的。”   沁月忙揽去责任,“是我不让她说的。咱们小家小户生个孩子,哪那么张扬?自己知道就成了。”   说完拽过应荣,“应荣,快给姨跪下!”   应荣起初不跪,无奈沁月使劲按着他的脑袋,这才不情愿的跪下去,一边跪一边还不老实,“娘,为什么要跪?”   “为什么?”沁月反问了一句,“这是你娘的主子,你说,该不该好好磕头?”   应荣好像不懂,但是在他娘的逼迫之下,还是老老实实的磕了两个头,只是那双眼睛,还是充满敌意的看着我。   我感到好笑,“沁月,自己家里就别讲究这些了,把孩子再吓着。”然后从荷包里掏出个金瓜子儿,“应荣,给你,姨给你的见面礼。”   看到钱了,应荣这才喜滋滋的看向我,刚要接过去,就被沁月打下手,“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能要。”   应荣万般委屈的看着我,“好了,沁月,好歹你尊我声主子,只当这是命令吧,孩子也喜欢,就让他拿着。”   沁月点点头,然后别有意味的看了一下应荣,这孩子倒也识时务,马上就理会了沁月的意思,扑嗵跪下,恭恭敬敬的给我磕了个头。   我再一次忍俊不禁,“沁月,以后还是好好教育你孩子吧!古人说富贵不能淫,看你孩子这可倒好,本来是一副和我不对的样子,你看看,一看到我给礼钱了,眉开眼笑这副模样,别以后再满身铜臭味儿。”   沁月尴尬的连连应声,然后粗鲁的踢了一下应荣的腿,“死孩子,赶紧出去玩去!”   应荣向我福了福身子,我点点头笑了笑,刚要跑出门,沁月却伸过手,“把姨给的东西拿过来。”   应荣又是一脸苦相,求救似的看向我。沁月把他的头掰过来,“看姨也没用,这么值钱的物件,你还太小,不能拿,先交给娘保管。”   应荣低下头,又嘟囔了一句什么话,大概是不死心。我只能回了句,“你娘说得对,你太小,还不能拿这个。先让娘给你攒着。”   应荣这才离去,引得我们又是一场大笑,春穗捧着肚子,“姐,你孩子就是一个财迷啊!”   “沁月,那个孩子呢?”我四下看了一圈儿,“不是说是个女孩儿么?”   沁月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仿佛有些不自然,“孩子在那边的屋里。”   我站起身来,“走,咱们去看看!”   沁月却拉住我,“女孩子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这么小,满屋的屎尿味儿,再熏了姐姐的鼻子。”   “这有什么的。”我不理会他的阻拦,自顾自的往外走,“小孩子不都那样?我最喜欢女孩儿了,今儿个就冲他来的,一定得去看看。”   沁月动了动嘴唇,好似还想再说什么,我纳闷的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来不及琢磨,就被春穗扯住了袖子,“快走吧姐姐,主子今儿个就冲小女孩儿来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主子,一向最喜欢女孩儿的。”   说完这话,沁月往前走了一步,“那好,姐姐跟我来吧。”   “莲生,把孩子抱过来。”刚进房间的门,就看见一个丫头坐在门口。   春穗打趣道,“呦,姐姐!你这日子过的不错啊,连下人都使上了。”   沁月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春穗连忙捂住了嘴巴不再说话。我只能笑道,“开个玩笑么,沁月不必当真的。”   沁月红着脸应了声,然后去给那个名叫莲生的丫头说了些什么。   我环顾了整个房间,心里不觉有些奇怪,看沁月的生活条件,虽说不坏,但也应该没好到能请得起这么多丫头的地步,如若我没看错的话,看着桌上的茶具,一共5个碗,应该还有4个丫头。只是这会儿,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沁月,你平常在这儿住么?”我皱了皱眉,“还在这儿招待客人?”   “不,如果来了客,都是在大厅那候着的。”沁月毫不犹豫的答道。   “那怎么这么多碗啊?”我指了指桌上的碗,“客人也来看孩子?”   “没……没……”沁月突然结巴了起来,“亲戚…亲戚…用的。”   我狐疑的看着她,正要继续问个究竟,孩子已经抱了过来,“好可爱啊,叫什么名字?”   “宛央。”沁月接着就想接过孩子,“主子肯定累了吧,孩子又这么重。”   我一抵,沁月没能要回。“你是怎么回事儿啊?”我嗔怒道,“又不会抢了你的宝贝,瞧你担心的样子,宛央,宛央,宛在水中央的意思么?”   春穗在一旁又笑出了声,“姐姐,没想到你竟然文学起来了,还知道给孩子起这么个名字,要是以前,我还以为你会起什么财儿啊,源儿啊,广儿啊,劲儿啊什么名字呢?”   “你这丫头!”沁月作势要打春穗,春穗又躲到了我的背后,“是请人家读书人起的。我一个下人,哪儿能知道这么些酸词儿。”   “哦。”我仔细看着孩子,心头却涌上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仿佛和这孩子早就熟识似的。看看这孩子的眼睛,眉毛,和那紧抿的嘴巴,都是那么的与我心灵的某个地方契合,只是这种契合,又说不出什么原因。   “哇哇!”大概是孩子感知到了这么多人参观她,毫无预兆的大哭起来,沁月忙就势接过孩子,让那个叫莲生的丫头接过去,“莲生,让奶妈给喂些奶。”   “还用上奶妈了?”春穗又是一声怪叫,“姐姐,看不出来呀!”   我瞥了春穗一眼,春穗识相的没再继续打趣下去,我看着孩子被抱走的背影,心里却有些微微的疼,“沁月,你没奶水么?还要让别人喂?”   看沁月的体态,并不像我一副干巴巴的模样,她体态健壮,胸部更是丰满,实在不像没奶水的模样。   沁月又红了脸,“有是有,这孩子能喝,不够她喝的。”   我只能又以“哦”来应答。今天的沁月不知道怎么了,老有那么一股不对劲儿。我心里忽然想起,大概可能是因为生的是女孩儿,有些不高兴吧。   毕竟,在这个世界,重男轻女的观念还不是一般的严重。   沁月生的是女孩儿,肯定受了不少难为的。   只能安慰性的拍拍沁月的肩膀,“宛央真漂亮,长大了肯定是美人儿。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迷死多少少爷公子呢。”   沁月看向我,眼睛里闪过一丝苦楚,“确实不难看,只是这孩子,注定是个苦命的人罢了!”   我一惊,“怎么?以后让她随男孩子们读书,成为个才女,再嫁个好人家,不也很美满的么?何必非是个男孩儿呢?”   沁月无力的坐下,“不是男孩这倒不要紧,关键的是,这孩子……”沁月脸色阴沉,不再说话。   “怎么了?”她越这样我越是想知道。   “她是个……石女。”沁月别开了脸,不让我们看见他的表情。   “石女?”我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以后,不能生育?”   “嗯。”   “天啊!”我不禁哀叹,石女在现代社会都会被人另眼相瞧,指指点点,何况是在这个“无后为大”的时代,怪不得沁月会这么哀伤!这孩子,确实以后的路会相当难走。   “可是,石女不是以后长大了才能看出来的么?”我不死心,“怎么现在就知道?”   “我们请了个有名的郎中,人家是祖传的名医,生下来这孩子就和人家不一样,高烧不退,借着退烧的功夫让大夫看了看,那医生无比肯定的下了结论,孩子是石女。”   我实在无法继续这个话题,只能再次走到那小小的床里仔细的看了看宛央,她已经熟睡过去,神态甜美而又安详。   “主子,咱们该回去了。”春穗打断了我对这孩子苦命生活的遐想,“再不回去,爷就回来了。”   我木然的应了声。目光却无法从宛央身上离开。   沁月站起来,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又微笑的看着我,“姐姐,回去吧,你们来我就很高兴了,别在这儿多呆了,省的四爷回去再埋怨。”   春穗扯了扯我的衣服,我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嗯,沁月,好好把孩子养大,什么事儿,也别想太多了。”   沁月点点头,把我们送到轿子上,目送我们离开。   “主子。”春穗小心翼翼的问我,“什么是石女啊?”   我忽然涌上来一阵厌烦,心情莫名其妙的烦闷起来,“不该你问的就别问,少知道一点对自己好!”   春穗大概没见过我这样,忙朝车门的方向缩了缩,一路上,不再言语。   回到府里,却发现已经鸡飞狗跳的不成样子。   刚踏进自己的房间,就听见里面哗啦哗啦摔东西的声音,胤禛怒吼,“说,侧妃干什么去了?!”   我连忙踏进去,讨好的看向胤禛,“我就出去逛了一会儿,这不安全的回来了么?”   胤禛忙把我拉到身边,“干什么去了?”   “看沁月去了。”我简单的答道,“这才知道她也有了孩子,竟和咱们的福沛是一天的,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胤禛的脸突然黑的不像话,“你真去了?”   “嗯。”我有些奇怪他的情绪,“怎么了?不能去?他那儿有疫情还是有老虎?”   胤禛不理会我,视线却落到前面跪着的下人身上。我这才发现,屋里已经满满的跪了七八个奴才。   我有些不满,又不是出去打仗,用得着这么个场面么?我还真成囚犯了?得这样被人看着。   “说!是谁带主子出去的?!”胤禛提高了声音,“谁兴起的主意?”   我使劲拽胤禛的袖子,想让她别再这样小题大做的追究,可是一切无济于事,胤禛依然一副不饶人的模样。   我没办法,只能一直给春穗使颜色,希望他在什么威逼利诱下都不要承认是自己带我出去的,否则,这麻烦就大了。   “是奴婢。”沉闷了半晌,春穗终究没能抵得住胤禛那能杀人的目光,“回爷的话,是奴婢!”   “就知道是你!”胤禛咬牙切齿道,“来人!把这个撺掇主子的贱婢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我立即傻了眼,好像全身都麻木了一样,始终搞不清胤禛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待我反应过来以后,春穗已经被太监牢牢的按在了长凳上,止不住的喊,“主子救我,救我!”   我手忙脚乱的奔过去,趴在春穗的背上,转头看向胤禛,“为什么啊,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是我执意要让他带我去的!要罚就罚我好了!”   胤禛看我都不看我,只是盯着太监手里的长棍,冷冷的说道,“把侧妃拽开!继续打!”   来了好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拽开我,我虽全力趴在那儿,可是还是没抵得住那么多强劳力的蛮力,终被拖到了远处。   “一、二、三、”一声声闷闷的棍棒声和春穗的求饶声震得我触目惊心,再也看不下去,只能别过头去。   “咝……”趴在塌子上的春穗咬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我连忙附在他耳边,“怎么样?春穗,很疼么?”   春穗给我一个凄惨的笑容,“没事儿的,主子,奴婢扛得住。倒是主子,奴婢伤的这个地方,还让主子亲自给奴婢抹药,真是脏了主子的眼。”   我呜咽了,“什么脏眼不脏眼的,都是我,才害得你这样。这板子你就是替我受的。”   春穗埋下头去,咬着枕边的软帕,强忍着不出声,我看了他这个样子,更是难受的无法自己。段紫苏啊,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还让别人替你受苦!   “主子,”红袖悄悄的进来,“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不去!”我把头一扭,“你告诉他,我不去!”   春穗慢慢地抬起头,“主子您去吧,爷今天不高兴您是看在眼里的,您若再不去,爷不知道又会怎么发火。”   我想了想,春穗这话说的着实有些道理,因此站起身来,“春穗,你好好歇着,我给你报仇去!”   春穗看我认真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可能又带着了伤口,又看见了他呲牙咧嘴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向胤禛的书房走去。   “王爷,侧妃来了!”书房门口的小顺子喊道。   “让她进来!”书房传出胤禛的声音。   “臣妾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我做了一个相当标准的纳福姿势,接着就看见胤禛愣在我面前。“不知道王爷喊臣妾来有什么事情?”我歪着脑袋挑衅着看着他。   他不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如若没事,臣妾就先走了。”我恨恨的转过身,“臣妾房间还有一个伤员等待臣妾回去照顾呢!”   刚踏出一步,胤禛就牢牢的拽住了我的胳膊,“怎么,气还没消?”   我低下头,“没气。”   “你这样还算没气?”胤禛伸出手来挑了一下我的下巴,“看看这张脸,都气得没有原来的样子了。”   我被他这样轻佻的举动搞得更生气了,连忙跳出来距他远了一步,“王爷管这管那,还管我气与不气么?”   “罢了!你这就是为了赌气来的吧?”胤禛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成心是为了给那丫头出气对吧?”   “我可不敢!”学着他皱起了眉头,“我想我要是不来,您在把我房里的哪个丫头再拽出去打上一顿,那我不就又做了一回罪人么?”   胤禛看了我许久,然后叹了一口气,“今天你私自出去,想过后果没有?”   “我就是去以前的姐妹那串门,有什么可想的?”我索性坐在一边的凳子上,“都那么长时间没见沁月了,好歹也和我呆过那么长时间,就不许我想想她么?”   “你忘了王仪的事儿了?”胤禛也坐了下来,直直的看着我,冷哼了一声,“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你。”   我被他这种不屑的语气激怒了,声音立即拔高,“王仪的事儿和今天的情况一样么?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事,少拿这些搪塞我!”   胤禛眯了一下眼,“你说,哪儿不一样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王仪事件,刚要回答,就看见胤禛站起身走到我跟前,气势逼人,“那次是你和沁月出门儿的,这次是你和春穗,那次也是没带任何侍卫,这次呢,你压根就没想着带吧?那次你是逛大街,说闷得慌,这次呢,是去姐妹那儿串门去,为了一解思念之情。你说,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低下头想了想,士气一下子低落起来,胤禛说的不无道理,上次的事儿就是我太大意了,然后被别人钻了空子。今天的事儿,如果再出个岔子,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没话说了?”胤禛低下头看我的脸,“刚才的满嘴歪理呢?”   “我只是在为自己辩护。”我有气无力的答道,“就因为这样,你就打了我的丫头?还不如直接罚我的好,她都是被我拽出去的。”   “主子不听话,就是因为丫头没做好劝导的责任。”胤禛一字一句说的极其有力度,“我就是给他们立个规矩,你瞧瞧你那屋子的人,整天和你闹成什么样子了,主子奴才不分也就罢了,还成天撺掇主子出去,还有没有规矩了!”   “不是他们撺掇的。”我越发低下脑袋,“就是我自己要出去的,真的,不怨他们。”   胤禛态度温和了下来,“你这个任性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收敛一下?”然后疼惜的摸摸我的头,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温情的眸子,“我早就和你说过现在是什么时期,为此还给你多添了人,就怕出个什么漏子。可是你,还竟然就这样大模大样坐着府里的轿子出去了。想没想过,如果他们今天再在外面安了人手堵住你,我们该怎么办?”   我的头低的不能再低,“知道错了还不行么。”   胤禛又叹了口气,“关心则乱。我也是乱了手脚,你这奴才倒也还是个好丫头,回去我去太医院那拿点上好的药给她用上。”   我点点头,接着对着胤禛绽放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知道了。呵呵。”   胤禛一把把我扯进怀里,“你啊……”   “胤禛,你不知道沁月的宛央长得多漂亮呢!”胤禛正在那儿看着文件,听我这话,竟然一愣。   “真的挺漂亮。”我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自己的话题,“不知道怎么了,我和那孩子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虽然他现在还那么小,什么也不知道。可是就觉得,在哪儿见过他似的。”   “嗯。”胤禛简短的应了一声,“是吗?”   我用力的点点头,走到胤禛的案子旁边,认真的看着他,“你哪天也去看看她吧。”   胤禛拿过文件哗啦哗啦的翻起来,“笑话,我一个王爷去看奴才的孩子,这成什么体统?”   我不满的瞥了他一眼,“体统体统!你这个封建制度的机器!”   “你说什么?”胤禛眯着眼看着我,“什么?”   我忽然意识到了封建这个词汇的不对,连忙别过脸去,“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这个观念可不好。”   “我想,宛央与咱们福沛也有缘,竟然是一天生的。你说等福沛长大以后,把她指给福沛可好?”我又天马行空的胡想起来。   胤禛笔一下子掉到案子上,一时间墨汁四溅,甚至溅到了我的衣服上。   我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的衣服,“胤禛你干什么啊。你看我这衣服!我不就是提了一个好建议么?怎么把你吓成这样?”   胤禛突然扼住我的胳膊,用力之极,我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你那是什么话!宛央那孩子,不是石女么?”   大概是看到我眼里沁出了泪花,胤禛突然放开我。我奇怪的看着他,从来没见到他失态成这样子,“你怎么知道她是石女的?”   “她……”胤禛又开始打开了桌上的书本,“沁月不是我安排的婚事么,她那男人,是年羹尧手下的兵,前段时期立了军功,我们一块去看过的。听说他生了个石女……”   我“哦”了一声,还是觉得不对劲,“我也知道宛央是石女,估计以后成家什么的就难了,跟着咱福沛,当个妾也成啊,面子上总归也过的去,总比没人要了好。这也算是助了沁月的忙了。”我一边擦着衣服上的墨迹,一边说道。   “这些话,以后不能再说!”胤禛又毫无预兆的握起了我的手,“知道不知道?”   我吃惊的看着胤禛,他面色阴沉,眼神里有着我看不懂的忧郁与怒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就为了我不经他允许出门?不至于啊,不是刚才承认错误了么。   怔怔的看着他,胤禛的手却一下子无力的垂了下来,“紫苏,你先回去。我还没忙完。”   说完倚在那宽大的椅子上,用未写完的褶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大清绮梦》 正文 十年磨剑   日子如流水般迅速从生命里流逝。我依然过着自己闲适无忧的生活,在家和福沛整日胡闹,虽然过的很没有意思,但倒也有细水长流的自由快感。   偶尔我也会派红袖和春穗去沁月那儿给宛央送些新奇的玩具,可能由于宛央和福沛是同一日出生的缘故,老觉得和宛央有着不可言语的缘分。自从见了她一面之后,脑海里却时常涌现出她那小小的身影,怎么也挥散不去。我原以为是自己的同情心在作祟,毕竟是那么一个单纯的小孩子,出生之日就被无情的判了死刑,从此与幸福几乎隔缘。可是越到以后越发现,我对宛央是打心眼里的喜欢,就像是对福沛一样,有些充满母性的爱意。这让我觉得很不可理解。   可是胤禛似乎对我这一点很是不满。他好像很不喜欢宛央,头几次我还动了亲自去看宛央的念头,可是没等实施就被胤禛打断了。按胤禛的说法,石女是大不祥之物。老百姓一般认为,如果哪家的孩子是石女,准是那家大人平时做多了坏事而降临的惩罚。在有的族群,如果诞下石女,那家人不仅将会被全族的人鄙弃,而且石女本身也会被残酷的执以火刑。   我当然对这个是相当嗤之以鼻的,典型的封建思想嘛,“我不怕染上了邪气,什么祥不祥的,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孩而已,怎么偏偏还这么对她?”   胤禛皱着眉看着我,“你难道想让全北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家有个孩子是石女?雍王爷的家眷明目张胆大张旗鼓的去看一个奴才的孩子,这不是招人注意他们吗?我好不容易把这些事压下来了,基本除了你知我知还有你那二哥知道就没人知道了,连那个大夫都被我遣去了西北军营,你还想怎么着,再把这些事儿都翻出来么?”   原来胤禛不是不喜欢宛央,他暗地里替宛央做了如此多的事情。我抿嘴一笑,“知道啦,原以为你是不懂人情的冷人呢!这些话也不早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为了宛央好?”   胤禛无奈的看着我,“脾气长了,饭量长了,就是脑子没长。我这些心思,用得着和你明着说么?明眼人一看即能看出。”   从此以后,我都派府里的丫鬟偷偷的去给沁月送些东西,遇到沁月的邻居,也只说是沁月远方的表妹来投靠她的。据沁月说,他们周围的人都晓得了他家里最近有了个有钱的亲戚,还都好一个羡慕呢。   按胤禛的说法,朝堂上也不风平浪静。因为莫名其妙的“死鹰”事件,盛极一时的八阿哥永远失去了夺储的资格。   胤禛是极其淡然地说这件事情的,仿佛整个事情的发展,都已经在他预料之中。在整个朝廷看来,胤禛仿佛仍然是那个闲散却勤勉的四阿哥,无争储之意,只有一腔效忠皇阿玛的孝心。于是,太子的热门人选,又成了与胤禛一母同胞的十四阿哥。   “争是不争,不争是争。”看样子,胤禛是把这一句话贯彻到了实处。   纵然十四阿哥成了皇帝御封的“大将军王”,光芒盖过了所有兄弟的时候,胤禛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是知道历史走向的,因此不急有不急的理由。可是胤禛不一样,面对自己未卜的命运,仍然能做到如此心平气和,这一点,我真的很佩服他。即使内心已风波云涌,但是表面上却依然镇定自如,这样的胤禛,已经有了做雍正皇帝的基本资格。   勤俭一生的康熙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想通的,从60岁开始每年都要轰轰烈烈的过寿日,也许是年纪大了,心境不同了的原因,已到垂暮之年,作为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也想在一年之中彻彻底底的为自己活一天。   每年三月我都要愁上几天,不为别的,就为怎么给老爷子一个别出心裁的礼物。康熙六十一年的二月初,胤禛便又告诉了我一个很“不幸”的消息,皇上今年要到圆明园办寿诞宴席。   看到我愁眉苦脸的样子,福沛在我身边摇晃,“额娘,怎么了?”   我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他已经8岁多了。或许在现在,还可以是一个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小孩儿,可是在大清,这已经到了学习各种技艺本领的年纪。摊上胤禛这么个父亲,更是不饶他,每天骑射书法,文的武的,没有不学的。   细细的握起他的小手,因为练弓箭的缘故,福沛手上已经有了与他年龄不符的薄薄的茧子,“额娘正愁着呢,你皇玛法又要过寿诞了,咱们怎么操办才好啊?这次寿诞,又是在咱们家的‘圆明园’办的。”   福沛歪着脑袋,好像是在认真的考虑,“皇玛法年纪那么大了,还是不要太热闹的好。弘历哥哥说,老人家都不喜欢闹的。”   我“恩”了一声,说得有理,福沛整日缠着弘历,倒是和他学了不少东西。成天一口一个“弘历哥哥说的”,“弘历哥哥教我的,”整一个跟屁虫。   “还有呢?”   “给皇玛法造点乐子。”福沛撒娇似的钻入我怀里,“让皇玛法高兴点儿就好了。”   “造点乐子…”我脑子里回想着福沛的话,“乐子…”   有什么不同反响的乐子呢。我靠在藤椅上无聊的看着头顶的那颗大柳树,最好要别出心裁,还要让人高兴。   这个命题简直是太难了。   太阳在墙壁上画出一个一个温情无比的光环圈儿,一个一个大的耀眼。我正百无聊赖的琢磨,突然一个主意闪入到了我的脑海,相声!来段相声!   说实话,这是一个无比俗套的馊主意。平常人说相声是不算什么的,关键是要让谁说了,说谁的段子。   正好看见福沛向我走来,顿时灵光一现,让福沛说好了,就说侯宝林的段子!   可是相声是两个人的艺术,纵然有单口相声,可是我一直认为,总也不比两个人的正宗。那让谁和福沛搭档呢?   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宛央的影子。我中间只见过宛央4次,可能是怕出什么叉子,沁月一般不让宛央出门,但是却对她极好,竟然请了先生专门教她读书。我很奇怪沁月为什么这么做,要知道,应荣都没大有这待遇。   把这主意给胤禛说了,胤禛一脸严肃,“你也忒胡闹了!让宛央和福沛说?!”   我不死心,简单的恩了一声。“咱们皇阿玛都多大岁数了,就图个乐子。再说你不是把给宛央诊治的医生派到别的地方去了么,在这儿还有谁会说出去宛央是个石女?宛央也挺不容易的,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是枉读了那么一肚子的书,连个机会显示都没有。”   胤禛横眉一挑,“那也不行!”   我气急,“难道想把宛央关一辈子?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胤禛不松口,“现在就是。这样也是为他好!”   “可是你没听过一句话么,欲盖弥彰!越想遮盖住的东西就越会引人怀疑。何况是宛央那么大的人啊,长得还那么漂亮,邻居们肯定早就这么想了,这么漂亮的孩子整天关在家里算怎么回事儿啊?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毛病。与其让大家讨论来讨论去瞎琢磨,还不如让宛央大大方方的出门见人好!那样还称了一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越躲才会越早暴露的!”   我机关枪似的说了半天,胤禛思考了半晌,“你说的也有点道理,那,一会儿派人把宛央接到府里来吧。”   福沛拽着我的袖子,“额娘,要来一个什么样儿的妹妹啊?”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是妹妹?人家和你是一天的生辰,你倒好,主动占人家的便宜!”   福沛撅起嘴巴,“女孩儿都是妹妹!我们大男人就是该保护他们的!”   我忍不住捏了捏福沛的腮,他下意识的往后躲,“你哪儿来这么重的大男子主义思想?”   正在那儿嬉闹,丫头在外面传唤,“主子,宛央姑娘接过来了!”   迎着声走进来一个娇俏的小姑娘,一进门就恭敬的弯下身子,“奴婢宛央向年主子和小阿哥请安,您吉祥!”   我被她的举动逗乐了,“是谁教你这套的?你娘么?”的   她这才不好意思的微微抬起头,“是奴婢的娘教导奴婢的。她说虽然主子没有架子,可是毕竟还是主子,所以不能少了礼数。”   我走向前来,握起她的手,她抬起头来羞涩的看向我,我这才发现她有一双如此美丽的眼睛,大大的映着碧波湖水,长长的睫毛微微一眨,更显得有一种摄人魂魄的动人。   可能由于第一次进王府的缘故,她还是有些惊恐,甚至手里都有了些汗意。我笑着把她拉到旁边坐下,“用不着这么紧张,我和你娘就是很要好的朋友。你娘没跟过来照顾你,你就把我当作娘好了。”说完我拽了拽福沛,“瞧,我也有个儿子,还是和你一天生日呢。可是按照他的说法,偏要做你哥哥的。”   宛央更加紧张的低下头,“宛央不敢高攀……”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我继续笑道,“你别主子主子的了,就叫我年姨吧。如果再奴婢长奴婢短的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宛央乖巧的点点头,坐在一旁不说话。   “我早就听额娘说过了。”福沛此时充当了小大人,接着搭过话来,“额娘说不要拘谨就不要拘谨,反正咱俩是一样大的,你以后就和我在一起好了。其实,我也需要一个伴读的,额娘您说是不是?”   我轻轻的拍了一下福沛,“就你能折腾,还要伴读?人家宛央功课比你好多了,我看你给人家伴读还差不多。”   福沛不在乎的撇撇嘴,“反正不管谁和谁伴读,宛央总是要和我搭伴儿的。不如你真叫我哥哥好了,额娘您说行不行?”   我扯了扯宛央,“你就喊福沛哥哥好了。反正本来也分不出谁年长,先委屈的让他捡个便宜。”   宛央认真的看着福沛,随即绽放一个极为甜美的微笑,“福沛哥哥好。”   福沛十分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趁宛央不备拉起宛央的手,宛央一愣,福沛却毫不在意,转头看向我,“额娘,我先带妹妹四处在府里逛逛,您先歇着好不好。”   宛央也看向我,仿佛在征求我的意见,我推了他一下,“好吧,你们先出去玩儿吧,记得,别玩太晚了就好。”   福沛边走边应声,就把宛央拽了出去。我看着两个孩子远去的背影,心底涌上了一波又一波让我眩晕的幸福之感。   到底是孩子,宛央很快就熟悉了新的环境,这几天也没有了那么多的忌讳,和福沛也能融洽的闹了起来。两个孩子整日在我身边摇晃,搞得我心情也莫名的快乐。   宛央很喜欢音乐,自从知道我会钢琴,就缠着我每日都教他一阵。她乐感很好,学的飞快。连福沛这个先学好几年的家伙,都有点自叹不如了。   看到宛央坐在琴凳上的模样,我不由想到,如果她是我那个未谋面就逝去的女儿该有多好。我的女儿,乐感也应该是不错的。   想到这儿,又不免有些淡淡的伤悲。   胤禛好像也对宛央不错,在我那儿吃饭的时候几次都要求宛央同坐,宛央起初还对他有些惧意,可是时间久了,也熟识起来。宛央有一点很特别,这么点的小孩子,竟然喜欢看佛家学说,恰好胤禛也好这一点,于是就不遗余力的把书房里的佛典都拿给宛央看。宛央也整日像是处于饥渴的状态,捧着一本本的书不放。   日子和谐是和谐,我也没有忘了把宛央带进府来的主要任务。于是把侯宝林的相声段子写在纸上,指挥两个孩子认真的练了起来。我在旁边充当着导演。   苦练了10多天以后,老爷子的诞辰终于来到。   那日圆明园里张灯结彩,京戏,杂技,歌舞,一出又一出的绝技看得人睁不开眼。皇上毕竟年纪大了,虽然脸上浮现出阵阵笑意,但还是看出疲惫的迹象。   “秋月,今年给朕准备的什么礼物啊?”皇上慵懒的抬了抬眼皮,“朕都乏了,你的礼物怎么还没呈上来?”   我微微一笑,这样的压轴好戏当然要最后才演,“儿媳的礼物马上就开始了,皇阿玛你先等等。”   说完拍了拍巴掌,两个小人儿慢慢走到皇上的前面,“给皇玛法(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皇上乐呵呵的坐直了身子,然后疑惑的看向我,“福沛旁边这个孩子是谁?”   我走到前面慢慢跪下,“回皇阿玛,是儿媳以前姐妹的孩子。儿媳实在喜欢,就把她接到了府里和福沛一块读书,这孩子和福沛也算有缘,竟是一天生的呢。”   皇上喜盈盈的看着宛央,“竟是这样?这孩子长得倒也乖巧!”   福沛又给皇上扣了个头,“皇阿玛,孙儿今日就和宛央妹妹给您说一段相声,是额娘教给我们的。全给您当个乐子。”   “相声?”皇上眯起了眼睛,“你们俩?”   福沛认真的点点头,又暗地里扯了扯宛央的胳膊,两个人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   原本以为宛央第一次看见圣驾会紧张,可是这孩子却蛮有那么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丝毫没有惧圣之意,语言流畅自然。   看着皇上一声大似一声的笑,我原本紧着的心突然放松下来,看来今年的礼物,是让“龙颜大悦”了,我这也算完成了任务。   抬头再看着皇上,却发现皇上旁边的弘历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宛央。我正琢磨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福沛和宛央已经表演完毕,接受完封赏之后,退到了一边。   我们的相声如愿的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宛央和福沛表演完之后,皇上还喜滋滋的把宛央叫到了跟前,详细的问了问宛央的家庭情况。宛央这孩子不愧是读过书的,回答得体大方,面面俱到,谦恭有礼但又不卑躬屈膝,倒是有了那么一股清爽的气节。   “秋月。”皇上喊过我,“这孩子朕很喜欢,以后就长留在你们府里吧。免得丢在民间乡妇那里,倒是污了这孩子自然的雅气。”   皇上这话倒是很合我的想法,我忙不迭的连连点头,“是。”   “以后好好教教她。”皇上继续看向我,“该学的都让她学学,朕觉得她聪明的紧,你找个师傅好好教他,别误了她的前程。”   我抬起头,心里正在纳闷,难道皇上在宛央身上又找到了哪位年轻时红颜知己的感觉?要不然,干嘛对一个丫头这么好?   正要抬起头来谢恩,却又对上弘历的眼睛,依然是那么微泛着湖水,嘴角稍稍上扬,好似在对我微笑,却又多了那么一股玩味的感觉。等我再茫然的瞥过他的时候,却又看到他的视线又移到了宛央身上。   这让人捉摸不定的孩子啊。我低下头默默得想,跪着恭送皇上起驾回宫。   皇上自从度过寿日之后,身体便开始一日不日一日。我纵使再没有常识也知道,康熙皇帝是中国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在那个明黄色的位子上疲累了61年。其二就是他的孙子乾隆皇帝,60年的皇帝生涯也让后人回味出数不胜数的美妙故事。今年是康熙61年,难道在今年,皇上就要去了么?   平心而论,皇上是我在这个时代里除了胤禛之外对我最好的一个人。对我的种种关怀,不亚于对自己的儿女,甚至很多掏心窝的话也不避讳,诚心诚意的对我说。不可否认,这和我像他那个敏妃娘娘有关系,但是,一个帝王能做到这样,足够让人敬佩与感叹。   我内心里翻江倒海,有一种特别强烈的不安之感。皇上这几日身体不好,胤禛已经有三天没回过府了。我捏着花瓶里的花瓣暗暗出神,难道是皇上的大限之日要来到了么?   “年侧妃!”红袖说宫里来了个小太监,我连忙起身让他进来。   “雍亲王侧妃年氏。”小太监瞄了我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仰头说道,“皇上有旨,宣您进宫!轿子已经在门外侯着了!”   春穗手忙脚乱的给我换好进宫的衣服,随着我上了轿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手心里已经全部是汗,只觉得这宫廷不比往日,灰暗的压抑感让我看不清前进的方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轿子,只知道晃晃悠悠,好似一个玩偶一样任由小太监带领到一个宫殿里停了下来。“侧妃您进吧,四爷在里面呢。”   我恩了一声,推门而入。这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了好多人,几乎所有的阿哥都在这儿站着,原本有些哀伤的表情,看到我进来,却转化成了讶异,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看来,却仿佛一场闹剧。   我福了福身子,示意性的给他们道了声安。然后抬头想寻找胤禛的影子,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轻轻的捏了捏我的手,“皇阿玛传你进来的,你快去吧。”   我歪头看向他,小声的问道,“怎么?情况不好?”   胤禛以我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了句,“不好。”然后便把我推进了皇上的内室。   不知道燃了什么香料,满屋子都是一股很特别的味道。我皱了皱鼻子,努力想克制住自己想打喷嚏的情绪。蹑手蹑脚的走到皇帝身边,刚要跪下请安,一没留神,还是轰轰烈烈的打了个大喷嚏。我下意识的捂住嘴巴,心想这下可好了,惊扰皇上清梦,还不知道会安给我什么罪名,大概是大不敬吧?   惊恐的抬起头,发现皇上正微眯着眼看向我,乍一看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那微重的喘息声却表明,这位老人正醒着。   “皇阿玛。”我迎上前去跪下,“皇阿玛吉祥!秋月无礼,又吵着您了。”   皇上咧了咧嘴,示意性的摇摇头。   我突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寿宴之日,他还是那么有张力的一个老人,短短几日,竟然就成了这个样子,我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流出眼泪。   说不清楚是同情还是难过,眼前的康熙皇帝,忽然很让我心疼。他对我的爱护,如同剪辑好一样一幕一幕在我脑海里上演。若是没有他的庇护,我不会有如此美好的婚姻,不要提幸福,恐怕连生存都是一场奢望。   我咽了咽口水,想说出什么话来安慰皇上,却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了腔,“皇阿玛,您感觉好些了么?”   他依然摇头,却在被褥底下伸出手来,我不由自主的也把自己的胳膊伸过去,两手相握,这么暖和的屋子,他的手却冰凉,“紫苏……”   我没想到他会开口说话,更没想到他会喊我这个名字,惊讶的看着他,等着他下一句表达。   “紫苏,朕对你好么?”他问我。   我拼命点头,“好!”   “那就好。”他叹了口气,“答应我一件事情。今天这件事情,不会以皇帝的身份来压你,只是以一个父亲的名义,你懂得了么?”   我茫然的看向他,“您说。”   “老四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皇上把目光转向别处,“性子太急,爱恨太过分明。以前我还能说的了他,可是如果我走了,就再也没有能劝得住他的人了。也就只有你能让他有转圜的功夫。所以,我走之后,一定要担得住其他几个的性命安全!”   “朕知道夺嫡之战惨烈之极,朕明着不说,内心却什么都知道。朕走之后,胜者如愿以偿,败者却会比”寇“更惨!保不保不住命都是一个未知。朕走之后,把那日囚禁胤祥和你说的话都说给他听,让他知道,朕都是为他好。”   我只能拼命点头,甚至是有的东西做不到也只是坚决的点头给他回应。这是一个要走的老人,我只能贪心的答应他所有的要求,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他给与我的所有关怀,也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对得住他把我叫道这儿来的沉重嘱托。   不知道何时,床上的老人已经杳无声息,而我,早已泪流满面。我内心涌上了层层的绝望,这个如我父亲一般的老人,终于要抛下我走了。   康熙皇帝遗诏,皇四子胤禛继大统。在众人说不清是怀疑还是惊恐的表情中,胤禛终于完成了他人生最重要的转变。虽然这一切对于我来说,仿佛仍是毫无悬念。我要做的,只是在心理上接受我最爱的人身份上递进的事实。 《大清绮梦》 正文 似曾相见   我依依不舍的看着雍王府,在这儿已经住出了感情,实在不想搬到宫里去。只能慢慢腾腾的收拾衣服拖延时间。   “主子。”春穗一把夺下我的衣服,“还是奴婢来吧。”   我争执不过,只能叹息一声重重的坐在椅子上,然后无比哀怨的环顾了一圈房间,看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发现宛央走过来。   “年姨。”宛央跑到我跟前,微笑的看着我,“您怎么还没收拾完啊?他们都搬到车子上了。”   我又是一声叹气,然后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怎么办啊?年姨不想离开这儿。”   宛央刚要打趣我,只听外边一声清亮的男声,“年姨,好了没?”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弘历,他怎么来了?   弘历踏进门就直直的走到我面前,公式化的弯了弯身子向我问好。我随便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接着就发现他温和的看向宛央,拉长了声音,“是你啊!”   宛央不知所措的看向我,我这才想起来自从康熙寿宴过后,弘历一直都呆在宫里头伺候老爷子,偶尔回来的时候也是匆匆忙忙,这样自然也没和宛央见过面。   “宛央。”我扭过头去,“认识一下吧,大名鼎鼎的四阿哥弘历。”   大概是我这介绍太戏剧化了,宛央竟然笑出了声,随后福下身去给弘历道安,“奴婢宛央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   弘历忙装作惊恐似的退后一步,“姑娘不要折杀我了!”然后还江湖气的冲我抱了一下拳,“年姨,您这是怎么说的?宛央都称呼您姨,这自然和我是一样的。如今却又喊我四阿哥,这不明摆着说我礼数不到么?”   我嘿嘿的笑了两声,“就你道道多!”然后转向宛央,“也好,本来那么多规矩就挺别扭人的。反正你都管福沛叫哥哥了,他又是福沛的哥哥,你就也喊他一声哥哥吧。”   宛央点点头,刚要说是,弘历却接过话去,“年姨,我可不想再要一个妹妹。”   “啊?”我纳闷的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   “还是直接称呼名字的好。”弘历没理会我的惊讶,自顾自地说道,“我以后也不会像福沛那样喊你妹妹,直接管你叫宛央可好?”   宛央虽然茫然,但还是点点头。   弘历忽然老成的微微叹了口气,“老哥哥妹妹的,好好的名字竟然没人叫了。”弘历又看向我,“也就是您和额娘有时候还叫我名字,弘历这两个字倒成了摆设。这不入宫还好,马上正儿八经入了宫住下,这一声四爷就怕歇不下了,得像皇阿玛一样唤作一辈子。我可不想这样。”   我点点头,确实是这样。身份尊贵到极致,名字就会成为众人的忌讳,是叫不得喊不得的。   弘历这孩子,想的倒也伤感。   “可是宛央不敢直接称您的名讳。”宛央甜甜的笑了笑,“还是管您叫四阿哥吧,您唤我名字可以,可是您还是考虑一下我的难处,今儿个如果我直接喊了您的名字,估计明儿个就传到多嘴的人耳朵里了。再给我安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宛央顿了顿,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极其可爱的杀头动作,“要是这样,可就不好了是不是?”   弘历扑哧一声笑出来,“倒是我没能想周全了。”   我轻轻拍了一下宛央的背,“你这丫头,还真是……”的9e3cfc48eccf81a0d57663e1   宛央俏皮的向我眨眨眼,然后讨好似的敲敲我的肩膀,“年姨,东西都收拾好了么?您若是还有什么想带的,就告诉我一声,我先帮姐姐们忙去!”   我摇摇头,“你们瞧着办吧。”宛央听了我的话,又冲着弘历笑了笑,好像是在打个招呼,接着退了下去。的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怅然。忽然想起弘历还在身边,于是忙回过神来和弘历说话,却看见弘历直直的看着宛央远去的方向一动也不动。   “弘历……”我轻声唤道,“弘历……”   弘历这才转过身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绯红又蒙上了他的脸。   “怎么?”我打趣的看向他,“害羞了?难道我们弘历也喜欢上了宛央姑娘?”   话说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弘历看上宛央,表面上看这好像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仔细想想,却又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其发生的可能性理由。反过来想想,还是挺好的事情。宛央是石女,大了自然不好出嫁的。如若在弘历旁边做个妾侍,虽然身份低,但是却也不会太委屈宛央。弘历以后是要做皇帝的,皇帝的妾,最差也是个受人尊敬的娘娘吧。这对于宛央来说,倒是个好归宿。而且,弘历注定不会只拥有一个女人,生孩子之类的事情让其他老婆做去,宛央只做他的精神伴侣就好了,这样也不会给她带来多大的罪过。   “年姨……”我正想着出神,弘历却红着脸打断了我的思路。   “恩?”   “我没那个意思。”弘历看我瞅着他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只是觉得她像一个人,好像认识了很多年似的。但又不知道具体像谁。”   “恩?”我更加纳闷了,“什么意思?”   “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弘历诺诺的说道,“说话,笑容。还有那双眼睛,都像一个人,就好像有一种神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深究下去。”   我慢慢地支起了身子,打量似的看向弘历,这孩子,不会是真看上宛央了吧?虽然年龄还小,但在这儿也是到了可以有通房丫头的年纪。可是他说的似曾相识,究竟是不是那个意思呢?是和他心里的那个心仪的理想女孩契合,还是真和实际生活里某个认识的人相似呢?   要知道,前者和后者,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手忙脚乱的搬进了宫里,我看着自己的新住处,不对,现在可以称寝殿了,心里却一阵阵的发慌。这地方比以前的住处足足大了好几倍,房间也不是一般的多,可是一放眼望去,却老觉得自己像关进了金丝笼的可怜的小鸟,从此没了自由,再也飞不出去似的。   我无聊的在各个房间里穿梭,伸手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却总也提不起兴趣,心里仍然挂念着以前那个肃穆清然的雍王府。不由得觉得心里有些憋闷,忍不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宛央刚收拾完我的卧室,听到我的叹息声,连忙探出头来问我,“年姨,还不高兴么?”   我摇摇头,“也说不上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就是心里有点空。”   听完我的话,宛央抿嘴一笑,“那是不熟悉的缘故,再过几日应该就会好了吧。年姨是恋旧的人,不适应的心理肯定会有的。”   我点点头,“但愿吧,日子长了,或许会舒服点儿。”   “皇上吉祥!”突然外面传来了这种声音,我怔怔的往外看,脑子向被抽空了一样一片空白。   胤禛大步流星的向我走过来,虽然神情依然淡漠,但是我却看得出他嘴角仍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我傻傻的看着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仿佛在这新的场合,就不知道如何说话了似的。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宛央突然跪下,“奴婢宛央恭请皇上圣安,皇上吉祥!”   我的神智这才从异乡幻游过来,胤禛是皇上了啊,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雍王府的四爷。他是皇上了啊!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陌生,我该怎么办呢,是臣妾给皇上请安,还是年秋月给给皇上请安呢。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沾染了许多浆糊,我这才发现,无论我怎么遣词造句,这皇上两字是再也省不下的。心里一横,马上福下身子,“臣妾……”   话还没说出口,胤禛就一把的拽住了我的胳膊,“罢了!看你这个请安酝酿的,再等下去,你不累,朕站的腿都要折了。”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心里却有些郁闷的在想,他这角色变得可够快的,现在已经说“朕”说的那么顺溜了。   “皇上……”我憋了半天才吐出这两个字来,怎么老觉得忽然换了个称谓这么别扭,“嗯……我……不不……是臣妾……想……”   胤禛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我干脆结巴了起来,“皇上您……”   “朕怎么了?”他依然不依不饶。   看着他这穷追不舍,打破砂锅问到底还那么一副看我好戏的样子我立即泄了气,干脆自己不管不顾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没怎么……。”   胤禛微微叹了口气,扭头向宛央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不一会儿,房间里大大小小的奴才丫鬟就全都不见了踪影。   我依然低着头,看着胤禛那双藏青色的靴子挪不开眼,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有点堵得慌。   忽然,眼皮底下伸出一只手。我愕然的抬起头,这才发现胤禛正微笑着看着我,“嗯?”   好像他那双眼睛有着让人沉沦的魔力,我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两手相握之时,胤禛猛的一拽我,我被吓得轻呼一声,就被扯进了他的怀抱。   依然是那个怀抱,踏实而又温暖。我的一颗心仿佛找到了落脚点,稍稍放松下来。   “怎么了?”胤禛的呼吸声哈的我脖子有些痒痒,“看着你不太高兴?”   “没什么。”我把圈向他腰间的手收了收,“忽然就搬家了,有点儿不适应。”   “呵呵。”他突然轻笑起来,胸膛一颤一颤的仿佛有说不出的惬意,“就为这个?怎么?这宫殿不好么?”然后他轻轻掰开我的脑袋,开始笔划,“你瞧,这是我专门给你选的地方,有太阳的时候,阳光第一时间就可以射进来,冬天的时候就会很暖和。还有,这个地方基本是最通风的地方,这样,夏天你也不至于太憋屈。空间大,你不是爱晃荡么?这样也可以在自己的住处走一走。另外,最最重要的是,这地方离乾清宫也不远。”   我抬起头看向他,除了身上的衣服变了之外,依然还是我那个胤禛。他正忙于向我宣传这个寝殿的种种好处,丝毫没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   “你又怎么了?”终于注意到我的走神,胤禛皱着眉头看着我,“怎么这样看我?”   “我就想看看你变了没有。”我专注的盯着他的眼睛,“我害怕,你从此以后就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他又笑出了声,“不认识谁也能记清楚你。”   我低下头,搓着他衣服周边的花纹,以几乎他听不到的声音说道,“你刚才的“朕”,喊得我浑身冰凉。”   果然,他还是没听清楚,又是那样微眯着眼睛,“你说什么?”   我莞尔一笑,“没什么,皇上大人。”   他研究似的看了我半晌,“以后就咱俩在的时候,可以不称皇上。就叫我胤禛,只能你叫我胤禛。”   我微微一愣,“胤禛?还可以这么叫?”   “对!”他重新把我按进怀里,“只有你这么叫,可好?”   我安心的朝他怀里钻了钻,这样真好啊。“主要是我怕你每次见我的时候都要为称呼问题琢磨上半天,你不累,我看着也愁得慌不是?”   我怒眉一瞪,“说我笨?”   “不敢!”趁我不注意的功夫,他轻轻的啄了一下我的耳朵,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再看向他时,却发现他已经收拾起了笑意。   “这两天太忙了,没来得及顾得上你。”他说道,“朕今天下午要操办一场家宴,等着给你个惊喜。”   我歪着头疑惑的看向他,“惊喜?”   他郑重得点点头,“留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好好猜猜,朕先去忙去了。”   来不及再问他什么,“恭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又淹没了我的耳朵。   怎么吃个饭还神神秘秘的?我一边看着书一边想,还留下时间让我考虑,难道今天这饭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主子。”我侧头一看,一个我不认识的丫头,正低着头站在我面前。   我直起身子,有些纳闷,“你是?”   “主子,奴婢是皇上派来照顾主子的。”那丫头胆怯地说道,“皇上说主子这儿缺人手,看奴婢还算灵巧,就把奴婢唤了过来。”   我点点头,这胤禛,一当皇上作风立即就腐败了。我哪儿用的上这么多人伺候。   “那你叫什么?”我合上书,彻底转过身子直视着她,“年龄也不大吧?”   “奴婢叫弦筝。”那丫头的声音越来越低。“今年13岁。”   “弦筝?”我抿嘴一笑,“倒是个好名字。你爹娘是乐者吧?”   “嗯。”弦筝也极其矜持的笑了笑,“是。”   我很讨厌这种你问一句我答一句的语言方式,于是微微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我这儿没什么要伺候的。”   那弦筝稍稍抬起头来看着我,“主子,皇上让您好好打扮一下参加今天傍晚的晚宴。还吩咐奴婢现在就帮您打理。”   我更加奇怪了,这离晚上还早着呢。干嘛要这么早就准备?一个家宴,用的着这么大费周章么?   “嗯?他还说过什么?”我站起身来,看来是闲散不成了。这胤禛,怕我不肯动弹,还专门派了个丫头来收拾我。“说过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准备么?”   弦筝摇摇头,“别的皇上没说。皇上还说了一句,让主子戴上主子平日最喜欢的蝴蝶坠子和夹子。”   虽然我还是很摸不着头脑,但是依然乖乖的任由弦筝把我打扮好,到底是什么家宴呢?让胤禛如此重视。   “主子,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弦筝像个闹钟一样催我起身,“怕是皇上已经在乾清宫里准备好了呢。”   我哼了一声,实在不习惯弦筝这丫头如此谨言慎行的伺候方式。想甩开却又没有办法,这时正好看见宛央走过正殿,连忙喊住了她,“宛央,随我去一趟。”   宛央小步跑了过来,“年姨,要去做什么?”   “家宴。”我干脆的回答,然后一把扯住宛央的胳膊,“乾清宫的路你是认得的吧?那你随我去好了。”   没等宛央点头,我又堵上一句,“弦筝,你先留在这儿和红袖他们熟悉一下环境。我和宛央先去了。”   不知道弦筝是什么样的表情,我拽着宛央快步离去。 《大清绮梦》 正文 推心置腹   和宛央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乾清宫。还未到宫门口,就看见一个小太监忙不迭的迎上前来,“奴才高全儿给年主子请安。”   我“恩”了一声,站在门外疑惑的朝宫里面看。也没见有什么不同的啊,按照胤禛这个神秘法,我还以为是个多么奢华热闹的家宴,可是看这个阵仗,却仿佛又像什么事情也没有似的。   “年主子。”高全儿微微的朝我这方向凑了凑脑袋,“皇上就在里面,您快进去吧。”   我点点头,带着宛央大踏步而入。   “额娘!”刚一进门,就有一团小黑影朝我飞来,差些把我撞到,我捂着胸口平了平呼吸,一看原来是福沛。   “福沛?”我低下头整理一下他的帽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皇阿玛让我来的!”福沛高高扬着头,底气不是一般的足,仿佛这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弘历哥哥也在这儿呢!皇阿玛就叫了我们俩!”   福沛正在那张牙舞爪的说,弘历就从侧殿走了过来,规规矩矩的躬下身子,“请年姨安。”   我摆摆手,“你额娘也在?”   “额娘不在。”弘历微微摇头,霍然看见了站在我旁边的宛央,眼睛突然瞪大了好多,“是你?”   我顿时被弘历这表情弄得不知所措,又不是第一次和宛央见面了,用不着这样吧?再看看宛央,她仿佛也是一脸雾水,只是怔怔的看着弘历不做声响。   “紫苏,快进来吧!”侧殿里面传出了胤禛的声音,“就等着你了!”   我犹疑的往侧殿里走,心里一团迷雾。说是家宴,弘历的额娘没来,那拉氏也没来。这显然不合规矩。如果说不是家宴,连福沛这个小鬼头都掺合进来了,又有那么点家宴的样子。   乾清宫内殿燃着好闻的菊花香,我不由的低下头抽了抽鼻子。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嗓音,“段紫苏,你怎么还这样心不在焉啊?”   我猛地抬头,浑身就像被雷击一样无法动弹,只是被动的看着眼前冲我微笑着的人。此影此音,不是胤祥是谁?   “胤祥?”我伸出手来使劲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胤祥?”   胤禛这时一把扯过我,吩咐旁边的丫头服侍我坐下,“别站着了,就是十三弟。以后见面的时间多了,到时候再惊奇也不迟。”   我木然的坐下,眼睛却还停留在胤祥那儿,依然是那么磁性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和暖的脸庞,“你怎么出来的?”   话刚说出去我就后了悔,这话问的,他四哥当政了,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放他最亲爱的十三弟出来。   “呵呵。”胤祥极为清浅的笑了笑,并不回答我的话,反而转头看向胤禛,“皇兄,这几年来你是怎么教她的?她怎么还是那样一眨不眨的看人的样子?”   胤禛无奈的摇摇头,“她就那个样子。这些年,你变了,朕变了,只有她没变。这样也好罢!”然后向身后的丫头下人摆手,“你们都下去。”   我依然盯着胤祥,想在脑海里打造出一个深刻的和他重逢的意象,却被胤禛的惊喝声打断,我侧过头看他,只见他一脸失意,“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他指的正是宛央。   胤禛愕然的样子实实在在的惊到了宛央,她被吓得扑通跪下,“奴婢宛央叩见万岁。”   看着宛央惊慌失措的模样,我有些不满,“怎么,宛央不能来么?”   却听见胤祥接过话来,甚至探起身子看着跪下的宛央,一副仔细研究的模样,“皇兄,你说的就是这丫头啊?”   “模样确实生的不错。”胤祥继续呵呵的笑道,“皇兄认定的人,自然是不会错的。”   我茫然的听着胤祥的话,这是什么意思?再看看众人的反应,福沛在那儿没出息的吃着热呼呼的点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胤禛则是阴沉着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用意。弘历则是红着脸,完全没了意气风发的皇子风度,这时的他,更像是一个羞涩的小男孩儿。胤祥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更是让我疑惑连连,   “怎么了?”我下意识的问道,“怎么都这表情?”   胤祥轻轻的拿起身边的茶碗,微笑的看着我,然后再别头看向胤禛,“皇兄,还没给紫苏说过么?不会是要给个惊喜吧?”   胤禛无力的摆摆手,烦乱的打理着有些皱的袖子,“没有。”   “那臣弟说咯。”胤祥又看向我,“反正人都和大家见面了,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紫苏,皇兄原本打算在今晚……”   “十三弟!”胤禛又是一声大喝,“不说了!”   看着胤禛铁青的脸,胤祥识相的闭上嘴巴。我仍是不明白一切事情,但看到胤禛的模样,自然也不敢多说。   “你快起来。”大概是看见我老看着宛央,胤禛这才开了口。我是早想让宛央起身的,可是皇上在这儿,他不说话是没人敢吱声的。   宛央这才战战兢兢的起来,大概是刚才下跪太猛的缘故,宛央竟然微微的绊了一下,刚要起身就要跌回去。看到她这个样子,我连忙伸出手去想扶她一把,却没料到弘历竟然早比我出了手,待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胳膊早已伸到宛央的面前,宛央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吃力的站起来,大概是意识到了情形的尴尬,宛央的脸红的很不像话,努力支撑起自己的身子,还不忘嘴里喃喃谢恩,“奴婢谢四阿哥扶持……”   弘历微微摇头,“不碍的,自己站稳了。”   宛央又是诺诺的一声回应。   “弘历!”胤禛的声音再次响起,“到朕旁边坐!”声音威严而低沉。   弘历原本是靠着我坐的,一听胤禛的命令,忙不迭的起身,搬过椅子坐到胤禛的旁边,我不解的看向胤禛,希望他为他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给我一个答案,谁知他对我的暗示竟全然不理,自顾自的吃起饭来。   我看着他这样子心里莫名其妙的赌气,什么啊,自个儿不高兴还得搞得全桌子的人不乐意。“宛央,别在我后面站着,坐到我旁边!”我气呼呼的说道。   “奴婢……”宛央为难的看着我,“奴婢……”   我心知刚才胤禛的举动已经吓到了宛央,心里更替宛央抱屈。这算什么啊,弘历出于仁义扶了宛央一把,就被胤禛黑着脸吼了回去,宛央原本就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这番举止,她自己心里还不知道会有多么难过呢。   越想越替宛央难受,一番话不禁脱口而出,“什么奴不奴婢的,既然喊我姨了,就是和弘历一样的。他能坐下吃饭,凭什么让你站着?”   我感觉到胤禛的目光在灼灼的射向我,抬起头看时,却见胤禛已经没了刚才的锐气,满脸的无奈与挫败,“她让你坐下,你就坐下吧。”说完拍了拍手,“高全儿,让御膳房再添双筷子来!”   高全儿迅速的递了双筷子,大概看到众人脸色不好的缘故,然后又识相的退了出去。宛央仍是可怜兮兮的看着我,还是不敢落座。   我拍了拍椅子背,“快坐下,没看见皇上都已经动起筷子来了?难道让大家都等着你不成?”   听了我的话,宛央马上坐了下来。但是依然板着身子,看起来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也体会到了这丫头的苦处,虽然我再宠她,甚至已经把她看成了自己家的一分子,可是他在身份上仍然是个丫头。这样的家宴,尤其是皇上还在场,有点胆子的丫头都是断然不敢轻举妄动的,别说是坐在一块儿吃饭了。   大家一时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压抑。我微微抬起头看了一圈儿,反正没什么外人,于是也拿起一块点心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胤祥还是那样温和的看着我,弘历却是一脸尴尬,呆呆的杵在那儿,看那表情是在想些什么,但是具体想什么又不大清楚。   就在这时候,胤禛的话又想起,“今天这个家宴,原本是要说三件事情。可是现在,只有两件事情了。”   听着他这话,我忙停止了嘴巴运动,抬起头来看着胤禛。果真是有事情,怪不得这么神秘。   胤禛别有意味的看了看我,那眼神里全是无可奈何。看到我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微微点点头,“今天的家宴,头一件儿就是为十三弟洗尘。在养蜂夹道呆了那么长日子,着实让十三弟受委屈了。来来,我先敬十三第一杯!”   我发自内心的笑了笑,胤禛说的是“我”啊,而不是“朕”,看来今天这家宴,还是很有人情味儿的。   胤祥站起身来,稍稍福了福身子,“臣弟谢皇兄赐酒。”接着便一仰而尽。弘历、福沛也随着拿起了酒杯。   胤禛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我示意性的拿了拿旁边的茶碗,“胤祥,我不能喝酒你是知道的。今天以茶代酒也庆祝咱们欢聚啊。好不容易才聚到一块儿。”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康熙临终时嘱咐我的那番话来,不由的顿了顿,“皇阿玛说……”   “紫苏!“胤禛又斜了我一眼,“今天先别说了,十三弟好不容易回来……”   我毫不留情的回过去,实在是不解胤禛此时的态度,“皇阿玛有话要留给儿子,让我务必传达,说说怎么了?”   胤禛没回话,只是紧紧的看着胤祥的脸。我也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胤祥掂了掂手里的酒杯,研究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先别说了吧。他老人家的意思,不说我也明白。”   我怔怔的看着胤祥,十年的囚禁生活已经改变了他太多。他的意气风发,潇洒倜傥好像已经成为了永远的过去时,现在呈现在我眼前的,已经是被苦难打磨过的胤祥,老成,沧桑,但又有点寂寞。   “宛央。”弘历突然看向宛央,“你怎么不喝酒?”   弘历这么一提,我也盯向宛央的酒杯,丝毫未动,于是也很诧异,“你怎么没喝酒啊。”   宛央低下头,诺诺的回答,“奴婢不能喝酒……”   “为什么?”弘历追问道。   “小时候奴婢跟着应荣哥哥玩儿,应荣哥哥偷喝了爹的酒,连连说美味。奴婢也顽皮的想尝一尝,可是就尝了那么一小口儿,就差点晕过去。”   “酒精过敏!”我板过宛央的身子,“你也酒精过敏?”   怎么会?怎么会?酒精过敏只发生于较少的人群,这些人往往有很严重的过敏体质。在现代的时候酒精过敏的人就不多,何况是在这儿?退一万步说,酒精过敏症状有很大部分的遗传因素,沁月一直能喝酒啊。难道是他的爹,也有类似我的过敏症状?   我有了点找到亲人的感觉,急切的问宛央,“你爹,也不能喝酒么?”   “不。”宛央乖巧的摇摇头,“他一向是很能喝酒的。家里还专门囤了几大缸米粮酒,就是专门为爹准备的。可是自从发现我不能喝酒以后,娘就再也没让我进过酒窖。”   我的疑问更加扩大了,刚要继续问下去,胤祥就打断了我的话,“怪不得紫苏这么护着这丫头,原来是知己啊。连毛病都一样。”   再看向胤禛,他的脸色又灰暗起来,甚至摔了一下手里的筷子,脆生生的一响,把我吓了一跳,“把宛央的酒撤下去!”   宛央的酒被高全儿换了下去,胤禛继续紧绷着脸,我只顾想着宛央的酒精过敏,倒对胤禛的脸色也没大在乎。   “皇兄,您说的第二件事儿,是什么啊?”   胤禛这才缓缓的抬起头,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着身旁福沛的头发,福沛正吃得畅快,看到胤禛动他,有些不乐意的抬起头,“皇阿玛……”   胤禛宠溺的看着儿子,随手夹起身边的一块儿羊肉,“喜欢吃,就多吃些……”   福沛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立即埋头苦吃起来。我拿眼神使劲撇他,让他注意形象,他竟然全然不理。   “第二件事,是关于福沛的……”胤禛的目光看向我,“紫苏,还记得么?生下福沛不久,你就给我说希望福沛不要入玉碟,只希望他以后快快乐乐的长大。”   我点点头,提起那事以后,胤禛没有给我过正面回应,我以为这事很难办,便再也没提及,想想也是,认祖归宗难,不让认祖归宗恐怕更难吧。   “那天我考虑了很长时间。”胤禛的语气低沉,“紫苏也许说的对,是皇子就免不了争储的命运,明争暗斗,弄得父子不像父子,兄弟更不是兄弟。我固然成为最后赢家,但是期间的苦楚,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老八他们已然翻不了身,曾经的意气风发,现在的灰头土脸,这中间的滋味,怕是他们,想起来也是要难过的吧?”   “更别说无辜的人也受牵连。就像十三弟你。”胤禛目光看向远处,我看着胤祥,他的嘴角竟然划出一抹极为苍白的苦笑,看来是对胤禛这话感触良深。   “我当时想,若我失败了,就让福沛继续作我爱新觉罗的子孙。苦亦同苦,作为我的儿子,他理应担得起这些罪。若我成功,就把福沛划去,不让其出现在玉碟上,先皇的夺嫡已经足够惨烈,不得不让我敲响警钟,我实在怕,我百年之后,我的儿子们,也会学他的父辈那样,如若如此,还不如让福沛置身事外,从此没人把他当个竞争者,这也许是对他最大的恩赐吧。”   听着胤禛这番话,我愣愣的抬起头,这是真的么?   胤祥更是目瞪口呆,“皇兄,真的决定如此?”   弘历也是不敢置信,“皇阿玛……”   胤禛的目光快速的掠过我们,“这也算是对紫苏的交代吧,也算是对她因为我殁了三个孩子的交代!”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胤祥无比坚定的说道,“玉碟关系宗族,不是随随便便就可更改的。“   “削除宗籍也不行么?”胤禛直视这胤祥的眼睛,“削除福沛的宗籍,表面上来说是对其的惩罚,但也是对福沛身份的一种赦免啊。给福沛定个罪名,从此剥夺他的身份,让他以另一种状态生活,这样不好?”   胤祥低头不语。弘历却仍然问道,“皇阿玛,执意这样?”   胤禛苦笑的点头,“福沛是随了你年姨的性子,散漫自然,没有我们皇家那些好斗的品格。若是以这样的脾性生存于咱们爱新觉罗家,是幸是祸?”   “先皇一直喜欢你。”胤禛又一字一句的说道,“以你的为人,将来会是有一番成就的。待你荣耀之后,不要委屈了福沛,让他当个闲散王爷就成了。”   弘历顺从的点点头,接着把目光投向我,我木然问道,“真决定了么?”   胤禛又是那般身不由己的苦笑,“怎么?我决定了,你倒是想反悔?”   我立即拨浪鼓似的摇头,“不是,不是……”   胤禛安心的笑,“那就好。自今天以后,宗谱上的爱新觉罗,福沛将没有了。如今生活在我们身边的,只会是咱们儿子,只有这么一个身份。后人再说起时,也不会知道有这么一段缘故。”   所有的人都点点头,我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感觉。   再歪头看看福沛,他还是那么一副被惯坏了的没良心的模样,好像我们说了这么半天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似的。   “福沛……”我喃喃的喊道他的名字,“福沛……”   他此刻嘴里正塞满了油乎乎的羊腿,见我喊他,硬是生生的抬起头,给我绽放出了一道最美丽的笑。   我拿出帕子来示意他靠前,他马上听话的凑到我面前,任由我给他擦去嘴边的油渍。   我一下一下慢慢地擦着,心里却在想,这样不经福沛考虑便剥夺了他的身份,不知道他长大以后会不会怨我。虽说是为他好,但爱新觉罗这个最尊贵的姓氏,却是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我却执意的亲手毁了它。   “额娘……”福沛突然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要看透到我的心里,我一怔,“怎么?”   “额娘,我不委屈。”他又是那样极像他阿玛的笑,虽然和煦但又决然,“我不委屈,真的。”   我忽然有了一股想哭的冲动,原来这孩子,什么都埋在了心里。我一直认为他没长大,却没想到,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懂了我们这些大人所明白的一切事情。   注视着我们娘俩,胤祥这才说道,“其实,这样也好。” 《大清绮梦》 正文 乱点鸳鸯   福沛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虽然事情有些意外,但是也合了我的心思。   “皇兄。”胤祥突然开口,“大孝之后,是不是该册妃了?”   我正吃着高兴,一听胤祥的话差点儿噎着,册妃?   如果册妃之后,我就真的成为皇帝的女人了。一想到这儿,心里就有些怅然。   “恩。”胤禛有意无意的瞥了我一眼,“是啊,初继大统,事情还是多得很,乱七八糟的也没有头绪。十三弟,这段时间你要多帮衬着朕才好。”   胤祥拱了拱手,“臣弟自当竭心尽力。”   饭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胤禛看了看我,“紫苏,你先回自己宫里,我和十三弟还有些事情。”   我点了点头。   “儿臣也告退。”弘历也微微弓腰。   “都回去吧。”胤禛冲着我们摆摆手,我,弘历,福沛,宛央都相继出了乾清宫大门。   “宛央,先带福沛回去。”我有意把宛央支开,今晚上奇怪的事情太多,弘历那神经兮兮的表情,胤禛未说的“第三件事”,还有胤祥欲说不能的“惊喜”,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到宛央离开,我放心的朝弘历勾勾手指,他马上就理会了我的意思,凑上前来。   “弘历,你知道皇阿玛为什么说原来是要说三件事,却只说了两件么?”   弘历起初是摇摇头,但马上又羞红了脸,我更纳闷了,到底是什么事情?   “孩儿猜想,可能是为我选侧福晋的事情。”   “啊?”我惊得张大了嘴巴,忙退后一步,“给你?侧福晋?!”   弘历轻轻点头,“皇阿玛提起过的。”   我大叫起来,“你阿玛是不是有毛病啊!”弘历听到我这话,立即惊诧的看着我,情急之下想伸手捂住我的嘴巴。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大不敬的意思,这是在宫里,我公然说皇帝有毛病,让好事的人知道了,一顿编排又是躲不了的。   压低了声音,“你才多大?就要成婚?”   “已经快十三岁了。”弘历被我吓得不轻。   “才十二岁就成亲?”我轻呵道,一直就知道清朝人都早婚,可是这么早也太过分了吧。尽管弘历是颇为早熟的孩子,在和他谈话的过程中我也非常明确这一点,可是现在就谈婚论嫁,还是让人不敢相信。   “那……”我咬咬嘴唇,“你也没意见?”   “我无所谓。”弘历很大而化之的摊摊手,“先前额娘早就给了我两个通房丫头,现在纳侧福晋,也是时候了吧。”   我的老天爷!这么小就有了那方面经验?我忽然对眼前的孩子产生了很不堪的心理,想当年我12岁的时候,月经初潮还没来过。男孩子,不是一般还要晚发育些么?   “那和今天的事儿有什么关系?”平了平心思,我仍不解的问道。   弘历看了看我,然后顿了顿,“皇阿玛说,十三叔刚结束囚禁生活,皇玛法又刚逝去,宫里压抑不少。等皇玛法大孝之期过后,就为我纳侧福晋,好歹也让宫里沾沾喜气,也暗示我朝的新气象。”   我恩啊恩啊的应声,“还有呢?”   “皇阿玛说已经替我选定了一个姑娘,打算今晚让十三叔和您瞧瞧。”   “哪个姑娘?”   “我也不知道。”弘历苦笑着摇头,“又不敢问皇阿玛,他只说等会儿年姨来的时候带过来的丫头就是。”   我把弘历的话和胤祥的表情串起来想了一遍,这才大体有了点思路,“所以你看着宛央说,‘是你?’”   所以,胤祥喜滋滋的看着宛央,说皇兄的眼光自然是不错的。   所以,胤禛才会苦瓜脸的看着我,“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天啊!   原来胤禛选中的,居然是刚要去伺候我的弦筝那丫头!   这是什么事儿啊!   我正想得出神,弘历一旁拽我的袖子,“年姨,我没想到,皇阿玛居然要把宛央指给我。”   我仔细的看着他,他完全是一副青春期男孩儿腼腆的样子,“怎么?你喜欢宛央么?”   他羞涩的看着我,“倒也不是多讨厌的。我本来还愁得慌,要指给我一个不认识的丫头这该怎么办?这回好了,皇阿玛居然看上了宛央,毕竟我和宛央相处过一段日子的。”   弘历真的喜欢宛央!我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问题,“那如果,如果不是宛央怎么办?”   弘历募然抬头,“怎么会?您带来的丫头不就是宛央么?年姨,您可别吓我。”   我苍白的笑了笑,“弘历,原本不是宛央要给我出来的。皇上的确指给我一个丫头,只因为我不喜欢她的作派,就没让他跟了过来。”   弘历木然不动,脸色煞白,“真……的?”   “恩。”我觉得自己忽然很残酷,“是,那丫头,叫弦筝。”   弘历紧紧抿着嘴唇,仍是一脸的不敢置信,“是真的?”   我再一次的重重点头,“恩。那丫头现在还在我宫里,要不要去看看?”   弘历茫然摇头,声音低沉,“不去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也是个清秀姑娘,见面了兴许就喜欢上了呢。”   弘历突然直视我的眼睛,“年姨,你也会说这样的话?”   我被他的眼光盯的浑身发毛,“原本……不是……”   弘历又看了我两秒,接着垂下眼帘,“年姨,孩儿先走了。”说完就欲转身离去。   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我心里面像是灌了一杯又一杯的苦水,腌的我嗓子一阵阵的痉挛。   “弘历!”不知道怎么了,我竟然冲动的奔上前去。   弘历呆呆的回过头来看我,完全没有了那股皇子的自尊与骄傲,“还有事儿么?”   我定了定呼吸,“你明明确确告诉我,喜欢宛央么?”   弘历低下头,像是在思考。我的急脾气忽地上来,都这样了你还犹豫些什么啊。于是板住他的肩膀,迫使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只需告诉我,喜欢不喜欢?”   弘历坚定的答道,“喜欢!”两个字掷地有声。   我满意的点点头,“想让她陪你么?”   弘历突然绝望,“想有什么用?皇阿玛已经指了别人……”   “也许有用。”我打断他的话,“我去求他,看看行不行。”   弘历的眼睛突然放光,“年姨,有希望么?”   “也不是一点儿转圜的希望也没有。”我看着弘历年轻的脸,有点心疼,“你阿玛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当时我和他就是这样的。还有,不就是侧福晋么,连我这种不明不白身份的人都当上了你阿玛的侧福晋,你阿玛是开明的人,应该会理解的。”   弘历突然抓住了我的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年姨,一定要帮我!皇阿玛一向最听你的!年姨,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宛央是个石女的事儿来,这可怎么办?   看到我蹙起眉头,弘历又急急的摇着我胳膊,“年姨,有什么不妥么?”   我心想,只要弘历愿意,把宛央指给他做个精神伴侣也是不错的,于是问道,“弘历,你喜欢的是宛央的性子还是宛央的外貌?”   “品性!”弘历毫不犹豫,“我就喜欢她淡如水不造作的性子。”   “那如果他有什么瑕疵呢?”   “人非完璧,孰能无暇?”弘历一本正经的答道,“喜欢一个人,不仅会喜欢她的长处,连缺点必然也是讨人怜惜的。”   “你真这么想?”我有点诧异,没想到这么个小孩儿竟然有如此成熟的爱情观。   “恩。”弘历重重的点头,“你还记得和我讲过《茶花女》的故事么?那个玛格丽特虽是个妓女,但我若是阿尔芒,必定也会不计前嫌的喜欢他的。实际上,那个阿尔芒最后不也后悔了么?”   “那好!”听着弘历的话,我欣慰的笑了笑,“你别担心,今儿晚上,我就找你的皇阿玛说。”   弘历突然冲我跪下,“年姨,弘历的事情就交给您了。”   我连忙扶起他,想要安抚他的情绪,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抚,只能尽量自信的冲他笑笑,“放心吧,明天一大早等着我的好消息!”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寝宫,刚一踏进门,就看见有个身影背对着我立在门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愣了一下,怎么听怎么都觉得胤禛这语气来之不善,不觉倒抽了口气,“没什么,和弘历边走边聊,无意中就晚了。”   “今天怎么把宛央带去了?”他转过身来,阴着脸看我。   我假装没看见,旋转个身让丫头换下外衣,“你又没和我说不能带宛央。”   却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怎么也随着僵硬起来了。这可不好,为了弘历的事情,一会儿还得求着他呢。   慢慢的软下声调,“嗯,我不大喜欢弦筝,你不说是家宴么,还是带个熟识的人好是不是?”说完抬头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胤禛似乎被我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搞得有点蒙,研究似的看了看我,“弘历那孩子又给你说些什么了吧?”   我忙掩口,“倒也没说什么,就说他皇阿玛想给他指个媳妇儿。”   “他把这个都给你说了?”胤禛叹了口气,“说了也好,省的我再给你说一遍。”   我倒没想到他能这么坦白,忙加紧了攻势,“你不是说把我带去的丫头指给弘历么?我带去的是宛央,你可不能反悔啊。”   “你……”他顿时说不出话来,“我交代你带去的是弦筝!”   “可是你也没说中途不能换人啊。”我忙撒娇似的拽了拽他的胳膊,“这也是天意是不是?你让我带弦筝,可是我碰巧就遇上宛央了,所以就带了去。还有,你看胤祥不也是很喜欢宛央的么?胤禛,咱们不要别人,就宛央了好不好?”   “不行!”胤禛突然涨红了脸,“胡闹!”   “这哪儿是胡闹啊。”我继续分辨道,“你想啊,反正是个侧福晋,我这种没有家底背景的人都能做,宛央为什么不行?侧福晋么,又不是嫡福晋,只让他们情投意合就行。虽然宛央生理上有些问题,可是弘历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女人的,生孩子之类的事儿也不差她一个是不是?就让宛央随了弘历,做个精神依靠也好啊。也省的宛央日后受苦,弘历是咱们自己的人,到底是知根知底的嘛。”   “反正就是不行!”胤禛简直是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了,“不行!”   我很反感他的态度,“给我一个理由!怎么不行?为什么不行?!你倒是说说!”   胤禛看了我半天,两片嘴唇张张合合了半天到底没说出话来,只是无力的回了句,“不行就是不行,哪儿有那么多理由。”   “你不是也喜欢宛央么?”我依然不死心,“还让他到你书房里看书。你若是不喜欢他,今天在乾清宫我就怎么着你也不会让一个丫头跟着坐下的是不是?你还是喜欢宛央的对吧?不还说她谦恭有礼,品性雅静么?”   “这不一样。”胤禛突然转过身去,“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拿起桌子上的茶碗小啜了一口,然后突然又猛然放下,紧紧的盯着我,“你怎么忽然这么热心他们俩的事儿来?弘历和你说过什么了么?难道弘历喜欢宛央?”   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又吓了一跳,心想看了今晚的事儿是办不成了。但也不能把这俩孩子的心意透漏出去,胤禛执意认为俩人不合,我万一再说出去,他干脆把宛央调走了怎么办?俩人就更没有希望了。   想到这儿,我连忙静了静心思,“这倒没有。只是我喜欢宛央,想把她拉近自己家里来。”   胤禛狐疑的看着我,“果真这样?”   我呵呵的傻笑,“当然,肥水不流外人田么。”心里却心虚的要命。   “弦筝那丫头你不也见过了么?”他终于转了个话题,眼神不再那么逼人,却环顾了四周,“进来这会子了,怎么也没见他?”   “我也不知道。”   “怎么?你不喜欢他?”   “你以为心有灵犀的感觉是和谁都能有的啊?”我不满的回了句,“刚送来的丫头就让我喜欢,这也太强人所难了。他和宛央不一样,我见到宛央,就像是以前认识了很久似的。”   “为什么不喜欢?”胤禛眯起眼睛来问我,“为什么?”   “太有礼,太恭顺,太小心,太乖巧!”   “呵呵呵。”胤禛忽然笑了起来,“你说的这几个太,再别人眼里可都是优点啊。”   “一看就有个逆来顺受的样子。”我最讨厌低眉顺眼的模样,“人本来就是有主心骨的,那孩子一看就是为别人活着的性格,一点儿个性也没有。就像是被压迫时间长了一样,反正我不喜欢。”   “唉。”胤禛又叹了口气,“原本这就是选侧福晋的标准,贤良,听话,家世好。你以为这是选萝卜白菜?光看样子。”   “那你喜欢?”我也学起了胤禛的口气,“你喜欢啊?”   “也不是喜欢。”胤禛顿了顿,“只是弘历大了,也该考虑这些事儿了。一有了侧福晋,再单独建府,基本就是长大的标志。这样一来,在大臣们面前说话也变得有分量。”   “你说家世?”可能是因为我没有背景的缘故,听到这两个字就烦躁,“弦筝的家世很厉害?”   “嗯。”胤禛道,“她本名高佳弦筝。大学士的女儿。”   “大学士的女儿?”我心里纳闷,“那我问她的父母是不是乐者的时候他怎么还答应?”   “她父母确实是熟知音律的。”胤禛笑了笑,“说是乐者也不为过。”   “过大了。”我气呼呼的提高声音,“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职业类别!”原本对这孩子就没好感,这会更加没话说了。   “这孩子人还是不错的。”胤禛把我扯到他那儿,“你相处一会就知道了。确实不错,属于上等的丫头。”   我嗯了声,“那你也要把他安排到弘历他额娘宫里去啊?插我这儿干什么?”我实在不解,“按说,事情成了,那也是她儿媳妇。”   “今天福沛的身份定下了。”胤禛重重的叹了口气,“也算是个好事儿。我只怕我百年之后,新皇登基,你再带着福沛无处可去。”然后他伏到我耳朵上轻轻说了句,“我以后的继承者,八成是弘历的。”   我点点头,这不奇怪。不是八成,是一定是弘历。乾隆皇帝么。   “以你和弘历额娘的关系,我真怕你以后没后路可退。你又是不看头势的人,成天没心眼似的到处乱晃,以后万一惹这个事再定你个罪名,你就永远翻不了身了。”   我瞥瞥眼,有那么严重么?   “你还别不信。”胤禛继续说道,“多少先皇的受宠的妃子被新皇以莫须有的罪名整治,恐怕数也数不过来了。弘历和你关系好我知道,但是仅有这层我还放不下心。他额娘妒性太大,我必须想法子再保你一层。若安排弘历未来的福晋到你宫里做丫头,往后再认你做个干额娘,这样不就安妥多了?”   “弦筝别的优点不说,仅凭重情义一点我是万分赞赏的。”胤禛慢慢抚着我的头发,“听说,在家里时,就对她额娘和阿玛极为孝顺。若你能好好对她,日后必定涌泉相报你的恩德。”   原来胤禛都是在为我安排啊。我有些感动,“什么话儿?刚当了皇帝就想以后的事情,不觉得太累了么?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活得比你长啊。”   “必须得想。”胤禛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咱满洲人平时是最忌讳‘死’这个字的,平时我倒也不愿意多说。可是你看看你这个精神,嫁给我这么多年了,还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大丫头。所以,你势必会比我长命的。”   我终于忍不住流出了眼泪,“不许瞎说。”伸出手来捂住他的嘴巴,“你若是走了,我也一块随去。留下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看到我哭了,胤禛忙拉下我捂住他嘴巴的手,用袖子小心翼翼的给我擦眼泪,“这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好端端的就哭了?”   我忙胡乱擦了下眼泪,却又想起弘历的事儿来。马上又直起身子,一本正经的问道,“这事儿决定了么?当真让弘历现在就娶?”   胤禛茫然的看向我,“嗯。原本是打算这样的。怎么?你不愿意?”   “这哪儿是我愿不愿意的啊。”我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多嘴多舌,人家亲额娘都没多说什么,我倒在这儿管闲事。但是一想起弘历那张充满希望的脸,又鼓起劲儿来,“不觉得太早了么?”   “早什么早?”胤禛一把扯过我的手,“不早啦。”   “你看弘历才这么点儿。”我连笔划再说,“太早了那个也是不好的。”我想为弘历和宛央拖一下时间。   “哪个?”胤禛故意装糊涂。   “那个。”我小声回答,“真的,太早了那个真不好。”   胤禛哈哈大笑,“你还真是……”   我有些不好意思,“再说啦,你现在给他们一点儿时间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不行啊?平时看你也是开明的人,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么?”   “强扭的瓜不甜?”胤禛又奇怪的打量我,“不知道你是哪儿学的句子。虽然粗俗,倒也贴切!”   “那是。”我站起身来,“就给他们留些时间,到时候两情相悦再喜结良缘,这不更好?”   胤禛苦笑的看着我,“那好,就按你说的吧。”   被丫头们服侍着上了床,看来胤禛真是乏了,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慵懒又沉重。我却怎么这也睡不着。   这可怎么办?本来是和弘历说好的,就差立下军令状了。这可好,如此容易的就败下阵来,明天可怎么见他?他还一肚子憧憬呢。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左想右想都很头疼,也不知道是我闹得太厉害了还是胤禛觉浅的缘故,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把我好一个吓。   “你怎么不睡觉?”他语气里还有些浓厚的睡意,“折腾来折腾去的。”   “我睡不大着。”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吵着你了?”   “唉。”胤禛伸过胳膊来把我一揽,“只是随口提了那么一句,哪知道你这么藏不住事情?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了。干嘛这么紧张兮兮的。我们的一辈子还长着呢。”   原来他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件事。我放心的闭上眼睛,“知道了,睡吧。咱们一辈子都呆在一起。”   心里觉得有些愧疚,如此强硬的胤禛竟然一直把我看成个玻璃娃娃。我还……   罢了!过一天是一天!   只希望弘历不要太失望才好啊。 《大清绮梦》 正文 蝶炽九天   胤禛早上起来要上朝,我迷迷糊糊的给他收拾好。刚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困,但发现送走他之后,却再也睡不着了。   我呆呆的看着胤禛着龙袍的样子,心里不觉有些骄傲。嘿嘿,可总算盼着这种日子啦。看着他那君临天下的王者气质,真是让人转移不开眼睛。   我正在那儿痴痴的笑,虽然胤禛已经走出去好远了。忽然有个影子窜到我面前,“年姨……”   “弘历?!”我瞪大了眼睛,“这么早就来了?”   他嘘了一声,然后不好意思的指指墙角,“我早就过来了,一直等着皇阿玛走。一直猫在那儿,这不皇阿玛一走我才敢过来。”   我惊诧的看着他,这个举动可不像他。   “年姨,和皇阿玛说的怎么样了?”他着急的随我进了里屋,“我急的一晚上没睡着觉。”   我黯然的看着他,却不忍心将话说出口。   他丝毫没有了平时的理性,使劲摇着我的袖子,“怎么?皇阿玛不准?”   我轻轻点头,“对不起……”   弘历一下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喃喃的说道,“我原先就应该想到的,皇阿玛那样的人,怎么会准……怎么会……”   我心疼的看着他,“事情没想你想象的那么糟……”   弘历失神的看着我,“您说我是不是得准备娶那个什么弦筝了?”然后又无力的抬起头,“弦筝在哪儿啊?总不能娶的时候连人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力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也不用这么悲观,我虽没能劝住你阿玛娶宛央进门,但还是说通了他不让你现在就纳什么侧福晋的。你现在还小,还可以拖上几年。搞不定在以后的时间里,你阿玛就想通了呢。我在一旁再敲个边鼓什么的,应该不会没希望。”   弘历怔怔的看着我,“行么?”   我坚定的告诉他,“不要先质疑自己,先要相信自己一定能行!”说完还给他做了个V字手势。   弘历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胜利!”我使劲点点头,“西方胜利之意!你要怀着这个信念,一直走下去。”   “恩。”弘历脸上的失意少了些,“年姨,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和宛央好好相处啊。”我甜甜的笑道,“别到头来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再不领你的情……”   弘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恩。”然后又缓缓的抬起头来,“那,宛央现在在哪儿啊?”   对啊。一大早就没看见这丫头,上哪儿去了?   “宛央……”我大声喊道,“宛央……”   却见弦筝呼呼的从内室快步走出来,“主子……”   我心下纳闷,“怎么会是你?宛央呢?”   “宛央妹妹一大早就随小阿哥一块儿出去了。”弦筝低声说道,可能是忽然看见了坐在我身旁的弘历,忙跪下去,“奴婢弦筝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   弘历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就是弦筝?”   弦筝好像被吓了一跳,“恩。奴婢就是弦筝……”   弘历指着他的手突然垂了下来,“嗯,你先下去吧……”   我不解弘历的态度,“怎么了?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失神?难道也喜欢她?”   弘历苦笑着摇头,“年姨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见一个爱一个?她只是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样。”   我想问如何不一样,可是看他的样子却又不敢轻易打听,只能把自己的好奇之心硬生生的憋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呓语般的说道,“原来宛央随着福沛出去了啊,真可惜,也没见到……”   我刚要安慰他,早就看出弘历对宛央不一般,但是却不知道已经用情深到这个地步,一直把他当成个小孩儿,却没想到,孩子也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只听见外面清脆的笑声传来,应声而入,宛央随着福沛走了进来,可能是看见弘历一大早来有些惊讶,宛央微微愣了愣,过了好久才微笑道,“四阿哥吉祥,宛央给您请安。”   福沛也跟着掺合,“四哥,来得这么早?”   弘历胡乱的应了声,眼神却在宛央身上游走。宛央被看的莫名其妙,只能小心的问道,“四阿哥,我脸上有些什么吗?”   我也没法多说什么,只能傻傻的看着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这时外面走进了一个太监,我一看,原来是高全儿。   “奴才给年主子请安,年主子吉祥。”   我点点头示意他起来,他却惊喜的看着弘历,“我的四阿哥啊,您可让奴才找到了。快跟着奴才走吧,皇上等着见您呢。”   弘历的眼睛依然看向宛央,宛央被看的没办法,只能恭敬的福下身子,“宛央恭送四阿哥。”   我暗示性的咳嗽了两声,弘历这才返过神来,无奈的看了我两眼,我微笑道,“快去吧,别让你皇阿玛等急了。”   弘历“恩”了一声,转身离去。我的目光跟随着他出了宫门,却见刚要出去的时候,他竟然又流连的往回看了一眼,仿佛仍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宛央这才纳闷的问我,“年姨,四阿哥今天怎么了?老这样奇怪的看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回头看着宛央,“没什么,大概是累了吧。”   说完我就后悔了,看宛央那半信半疑的表情显然是不相信。也是啊,累怎么能成为“含情脉脉”的表征?   却又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回了句,“宛央,有时间多和四阿哥一块儿走走。他性子有些内向,和其他兄弟是合不来的。”   宛央简单的答应了一句,依然是那副简单纯真的表情,仿佛毫无心事。   雍正元年,上御太和殿命和硕怡亲王为正使,礼部左侍郎登德为副使,持节册妃立后。   册妃前一天,我窝在胤禛的怀里玩着他的发辫,他突然低头问我,“你想要个什么封号?”   “啊?”我忙直起身来,立即来了精神,“这是可以由我选的么?”   胤禛好笑的看着我,“除了一个位子,其他封号随你挑。”说着扔给我一个册子。   我傻傻的看着那本册子,好好的汉字却写的仿佛是梵文,搞得我一脸迷茫,干脆又把册子扔回去,“我看不懂。”   胤禛笑的愈发大声,“也罢,除了皇后,我必定会把最好的给你。”   不知怎么了,我却有些难过,“如果我不依,偏要那个位置呢?就是你不会给我这个位置。”   胤禛突然拉下脸,“紫苏,你不会。”   我莞尔一笑,成功的让他失了神,因此有些得意,“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可是恃宠而骄,张扬跋扈惯了的!”   胤禛一把把我拢在怀里,“并非不想,却是不能啊。”   “她跟了我这么长时间,谦恭贤良,实在是没什么好挑的。自从有了你,他和我也就顶了个夫妻的名号,我甚至都没去过她的房间几次。况且,他对你也是极度照顾的,你小产那日……”   我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你还真当真啊,我说着玩儿的!”   他却拉下我伸向他脸的手,继续说道,“没了和你的那般感情,我就只能给她这个冰冷的封号了。皇后的位子,看起来光鲜耀眼,却着实也是个牢笼,牢牢得把她一生都禁俈住。”   我点点头,“我知道,就是给我,我也做不来。”   胤禛点点头,“对!不委屈她就要委屈你,紫苏,你是懂我的吧?”   我认真的点点头,“恩!”   册妃仪式过后,我成功的蜕变成了大清朝的皇贵妃。胤禛许我的没错,除了皇后那个位置,他将最好的都给了我。   钮祜禄氏封熹妃,李氏封齐妃,耿氏封裕嫔,地位皆在我之下。我摇身一变,从那个什么都迷糊的主儿突然成了今天身份尊贵的贵妃娘娘。   册妃当日,当礼仪官宣布我是皇贵妃的时候,我生生的没反应过来,仍是在那儿呆呆的看着龙椅上的胤禛不说话。   宣礼官紧张的给我使颜色,我竟然也没发现。据胤禛说,那日的宣礼官的眼神,都快把我看出个窟窿来了。我竟然还无动于衷。   没办法,宣礼官只能小心翼翼的凑到我面前,低语,“贵妃娘娘,快领旨谢恩。”   我这才反应过来,慢慢地跪下,抬头看向胤禛时,却发现这家伙一副诡计得逞的坏笑,事后才知道,他盼这天不知道盼多少日子了。虽说我嫁给他这么久,却一直没有正儿八经的给他行过礼,反倒基本是我处处凌驾于他的身上。每次吵架闹别扭,都是他巴巴的赶过来承认错误。这次居然当众给他跪下了,自然心里好不得意。   我无所谓的撇撇嘴巴,跪就跪呗,又不会少块肉。   册妃典礼过后,我穿着贵妃朝服在自己寝宫晃荡,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贵妃娘娘。”红袖接着换了称呼,“您先换下衣服来吧?这样也怪累的。”   我摇摇头,这么正式的衣服还没穿过呢。特地又在镜子面前走了几圈儿,“瞧瞧,是不是很威严?”   却听见一阵响亮的巴掌声,我回头看去,原来是胤禛来了。   我欢喜的迎上前去,胤禛一挥手,空空的大殿马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怎么?还舍不得脱下?”胤禛取下我重重的朝帽,“就这么喜欢?”   我点点头,“感觉一穿上这个就理直气壮了很多呢。”   胤禛扑哧一笑,“原先以为你是多么脱俗的人呢。原来你也好这个……”   我斜瞪了他一眼,“不是好这个好那个的问题,我也是正常的女人啊,看到好衣服当然高兴。还有,虚荣心是人人都有的嘛,我又不是圣人。”   胤禛猛地把我扯进怀里,“要是让你穿皇后朝服,你会更高兴的是不是?”   我突然意识到了他的愧疚与失意,忙脱出身来,冲他灿烂一笑,“哪儿有,我倒觉得皇后服装不及贵妃服装漂亮!”   “真的?”胤禛温暖的看着我,“真这样认为?”   我认真的点点头,“那可是!”   胤禛微笑的看着我,“他们都说凤凰是至为尊贵的,皇后的服装也是凤服。龙凤相配也是取此意,可是今儿个,我却是不想当这个君临天下的真龙了。”   “啊?”我有些纳闷,“这是什么意思?”   “我宁愿和我的紫苏配成一对蝴蝶!”胤禛温柔的说道,“朕的紫苏原本就是蝴蝶仙子化身,哪是那些凤凰可比的?”   这回轮到我笑了,“你也信这个啊?”   “以前是不信。”胤禛嘴边抿出一抹极为诱人的笑,“可是现在宁愿信了。今天看你在大殿的模样,原本就是只轻灵的蝶儿!倒比人间那自认的凤凰也要绚烂万分!从那刻起我便许下决心,从今天起,朕就要让朕的紫苏蝶炽九天,成为大清最让人炫目的一道风景!”   我冲动的奔入他怀里,幸福的冲他傻笑个不停,也不说话。胤禛看到我这憨样,只是宠溺的看着我,一边抚着我的头发,一边把玩着我垂在肩膀上的蝴蝶耳坠,我突然觉得,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依偎,也是很好的。   可是,时间不能静止。   按规矩,后宫妃子都要去坤宁宫皇后那儿请安的。我虽然糊涂,但是也没敢忘了这茬。我已经这么张扬了,若是再敢忘了这些条条框框,那些后宫女人的口水吐也会把我吐消失了。   早上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被身边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闹醒,不情愿的打开眼皮,原来胤禛已经要去上朝了。   我无意识的“哼”了一声,胤禛反过身来看我,慢慢的凑到我旁边,轻轻的撩起我贴在脸颊的头发,“醒了啊?”   “嗯。”我呓语般的回了句,接着转身想再睡过去,“再睡一会儿。”   只听见胤禛轻笑的声音,“好吧,你再睡会儿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猛地清醒,不是说还要去坤宁宫请安的吗?怎么忘了!   一个猛子起来,由于起的太急了,还差点晕回床上去,忙定了定心神,然后就大声嚷嚷,“宛央……宛央……!”   胤禛马上按住我,“你这是怎么了?被什么咬了的样子,还手忙脚乱的?”   我一把扯开他,自顾自的朝自己身上套衣服,“还说呢,也不早喊我,不还要去坤宁宫请安的么?差点误大事了!”   “就为这事儿?”胤禛拽下我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你若是没休息好,我去给她说声就是了。何必急这么一次?”   我使劲摇头,“这可不一样。这宫里都知道我是个没大有规矩的,假如我这次再没去请安,不就更添了罪名了么?”   “这倒也是。”胤禛点点头,“去也好,皇后那人秉性善良,自然不会难为你的。”   一切打扮完毕以后,我带着宛央去坤宁宫。   还没到宫门口,就被里面的阵阵刺耳的笑声吓得住了腿。我仔细一琢磨,应该是齐妃、熹妃的声音。心里大呼不妙,完了,又被他们赶在了头里,我这会子进去,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忐忑不安的跨过门槛,正好对上皇后那和善的目光,我缓缓的低下头去,“臣妾年秋月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   皇后盈盈的冲我伸出手来,一把扶住我刚要躬下去的身子,“妹妹不要多礼了,这不,我刚和齐妃,熹妃他们聊得高兴呢。”   我抬头看去,齐妃熹妃不约而同的向我俯下身子,“向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吉祥。”   嘿嘿,这感觉就是好啊。我暗暗想道,怪不得古代女人要争权夺利,为个地位抢个头破血流,果真,待遇悬殊就是很大啊。我大度的摆摆手,“一家人就不要多礼,大家都各自坐下吧。”   坐定之后,皇后却突然看向我身后的宛央,“年妃,站在后面的可就是宛央?”   我微微点头,宛央马上站出来,“奴婢宛央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金安。”   “果真是个漂亮孩子。”皇后微笑道,“怪不得皇上喜欢的紧呢,还记得在雍王府那会儿,不还常让他读佛经么?”   “是。我骄傲的指着宛央,“她有才着呢,即便咱们不懂的,她有时候也能解析的特别透彻。”不知道怎么了,听见别人夸宛央,我竟像听见别人夸福沛一样的高兴,真是莫名其妙。   皇后娘娘轻轻颔首,“哦?倒是这样?”   “宛央不敢。”宛央紧张的低下头,“贵妃娘娘缪赞了。宛央哪能论的上才气两字?也就是会写自己的名字罢了。”   “宛央姑娘就不要谦虚了。”一旁的熹妃突然插口,我应声望去,只见她俏笑道,“能让咱们贵妃娘娘看上的人自然会是不错的。咱们娘娘一向是眼光极高的不是?就平常咱们那些俗东西,都是入不了贵妃的法眼的。贵妃既然对宛央这么赞不绝口,看来宛央是极讨人喜欢的了。”   我皱了皱眉头,这世界上就有这么奇怪的事情,我不惹别人,别人倒巴巴的上来招惹我。   在座的恐怕只要是喘气儿的都能听出熹妃的弦外之意了,瞧瞧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干脆微笑不说话,想你不就是想让我和你拌嘴么?我偏不给你这个机会,我不说话,看你还怎么找茬?   一旁的皇后娘娘看到大家都不说话,气氛突然尴尬起来,忍不住起来暖场,“年妹妹,咱们一家也已经好多年了。你瞧我们都老成了什么样子,就看看你,仿佛还是那个样儿,你是怎么保养的啊?”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确实不是有意隐瞒皇后娘娘的,我若是有了什么养颜的好法子。肯定第一个告诉您,要年轻咱们一块儿年轻去!”   皇后和善的笑笑,“年妹妹这话可是当真?”   我重重的点头,“那是。”   旁边的齐妃却又怪声怪气起来,“那要是有什么妙招儿,贵妃姐姐可不要只记得告诉皇后娘娘,不告诉我和熹妃啊。我们也想沾一点儿荣宠,搞好的话,会让皇上多瞧瞧咱们姐妹几眼呢。”   我咬牙切齿,这是什么话呀。心里暗暗有了决心,下次只要有这俩女人出没的地方我绝对不凑热闹。   “齐妃这话说的可是太轻巧了。”熹妃装模作样的拿着帕子趣了一下齐妃,“咱们养颜就是为了皇上,也不能说这话啊。让贵妃娘娘听了去,倒不敢教咱们法子了。”   疲惫至极,也不想硬撑下去了,干脆给皇后福了福身子,“皇后娘娘,妹妹有些乏,先回宫去了。”   “去吧。”皇后一招手,我如释重负的长舒了口气,赶紧转身,这破地方,是一点儿也不想呆了。却听见身后一声笑,“贵妃娘娘,咱们一同走吧。我们也叨扰皇后娘娘半天了。”我顿时想撞坤宁宫的柱子,这些人,怎么甩都甩不掉?   笑容还僵在脸上的时候,可恶的熹妃已经和我并在了一起。我闻着她身上刺鼻的桂花香儿味,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心里不禁琢磨,这女人,怎么就和他孩子一点儿不像呢?   想完了又想笑,我这话说的。儿子都像娘,哪有娘像儿子的?逻辑不对,逻辑不对啊。   “贵妃娘娘。”熹妃突然搭过话,“可真的是喜欢宛央姑娘?”   “嗯。”我应了句,“这还有假的么?喜欢就是喜欢。”   “听说皇上也是极喜欢他的。”熹妃边说边瞟了宛央一眼,我看看宛央,脸色通红,大概是不习惯别人当众评价她吧。于是说了句,“宛央,你在前边先走着,熹妃娘娘大概有话儿给我说。”   宛央赶紧答应一声,快速的走去。   我故意甜甜的笑着看着熹妃,她本来是看着前方的,一见我停下来看她竟然有些发愣,硬是呆了两秒。看到她这样,我更加得意起来,笑得也愈加开心,“我说的对不对啊?你是有话给我说?”   她还是那样愣愣的看着我,过了一会才挤出一丝微笑,“刚才真是有话儿说来着,让贵妃娘娘这么一看,竟把我的话惊没了。”   我冷笑着回道,“妹妹的胆子哪儿有这么小,一吓就吓没的?说吧,是弘历的事儿?”   我心里琢磨可能是弘历的事情,弘历自幼和我亲近,千方百计来我宫里窝着,莫是她这个额娘吃醋不满了?   她竟然也回笑道,“哪儿有啊,我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这回倒是轮着我诧异了,“那如果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实在不想和这种女人多磨了,我想还是先溜为妙,于是加紧了步子,甩开她超前走去。   “贵妃娘娘!” 已经离了她好远,熹妃竟然追上前来,我不得不放慢脚步,冷眼看她,“到底还有什么事情?妹妹这会子又想起来了?”   只见她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神秘的指了指在前面亭子候着的宛央,“我只是想告诉娘娘,东郭先生可不是要轻易当的,养虎为患的结局,只怕比我和齐妃他们好不了多少。”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就往反方向走去。   这是什么意思?我住下了脚步,有些不解。   养虎为患?东郭先生?   天爷!她不会认为胤禛喜欢宛央,欲立宛央为妃吧?   他自己的亲儿子都不和她说自己的感情轨迹么?就她儿子那炽热的眼神,我这不相干的人都看清楚了好几分,她这个额娘,居然还会有心思在这儿瞎琢磨,以为自己的丈夫在抢未来的儿媳妇? 《大清绮梦》 正文 月影横斜   朝鲜国的使臣送来一批刺绣,虽不及中国那般有着精细的神韵,倒也有外邦别样的精彩。胤禛看我喜欢,大部分都留到了我的宫里。   我心里虽万般欢喜,但也深知这种做法的不妥。把这样好的东西只给我一人,只怕又会遭人妒恨吧。于是劝劝胤禛,“把这些东西也给皇后及其他娘娘那儿送去一份好不好?”   胤禛不在乎的扯扯嘴,“既然给了你,就由你处理好了,随便你给谁。”   我不满的撅起嘴,这是什么态度?   胤禛看我丝毫未动,无奈的招招手唤来宛央和弦筝,“你们俩丫头把这些东西送到其他各位娘娘那儿去!”   宛央和弦筝应了应了声,然后慢步退了出去。胤禛继续在一旁安静的看奏折,我则是百无聊赖的盯着窗外的夜景。原本古代夜里就没有什么好看的,再加之没有电灯的缘故,更是黑漆漆的一片,瞅的人心里没来由的压抑。   等了好久,却发现宛央和弦筝仍未回来。我有些着了急,连忙戳戳胤禛,“天这么晚了,又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呢?”   “不用担心。”胤禛握了握我的手,“大内宫廷,能出什么事情?大概是皇后看到两个丫头招人喜欢,留下说会话了吧。”   我点点头,话说得也有道理,只是眉间一簇簇的往外窜火,搞得我心里一阵一阵紧张。   夜越来越沉,胤禛仍是不管我,只是聚精会神的研究他那些军政要务,我实在没事做,差点要缩在塌子上睡着。   “娘娘!”就听见一阵尖利的叫声,我猛地醒了盹,正好看见弦筝连滚带爬的跪到了我面前。   “皇上……吉祥……”大概没想到皇上还未休息,弦筝此刻的脸变得煞白煞白,“奴婢……无礼……!”   我突然意识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也没管什么有礼没礼的这种场面话,只是急急的跳下了塌子,“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弦筝咽了咽口水,仍然一脸惊惧的看着胤禛,大概是怕胤禛责怪他,我瞅了瞅胤禛,暗示他说句话来,胤禛顿了顿,“娘娘问你话呢,只管答就是了。”   弦筝这才看向我,“宛央妹妹,给齐妃娘娘送完东西以后就找不着了!”   “什么时候?”我急促的问道,“多长时间了?什么叫找不着了?”   胤禛一把拽住我要冲上去的步子,“紫苏,你别紧张,也许就是齐妃和她说会话儿。”   我一下甩开他的手,“你也知道是意外对不对?所以是‘也许’!今天去看皇后娘娘的时候,他们就看不上宛央,也许这会子拿宛央下手了呢!”   胤禛声音也高了起来,“不会!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好歹也是你的人。”   我哪管什么会不会,只觉得自己象被别人掐住了脖子,“她是我的人才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和我的关系,平时就与我不和,只是碍于身份没法计较罢了。这会逮着宛央,生的又漂亮招人疼,再加之平时我对他又百般宠爱,肯定会对他不利的。我们对宛央再好,她也只是个没地位的丫头啊。丫头到娘娘的手里,可是任由搓圆揉扁的!”   胤禛没理我的分析,只是冷冷的盯着弦筝,“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弦筝似乎哭起来了,暗暗的抽泣了一声,“奴婢和宛央妹妹去给各位娘娘送刺品,因为宛央妹妹是宫里的老辈儿了,她说自己对宫里熟悉一些,因此就让我去送距离主子寝宫较近的坤宁宫皇后娘娘的那份儿。说自己去送齐妃那一份儿。我们说好了完事之后在前方亭子里等着一同回来,可是奴婢送完之后,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回来宛央妹妹,便有些慌了手脚,于是去齐妃娘娘那儿问了问,可是齐妃娘娘的丫头说宛央已经回来了。”   胤禛紧皱眉头,“那按你的推断,宛央是在路上失踪的还是被齐妃留下的?”   弦筝低下头,“奴婢不敢妄断!”   “让你说就说!”我一下冲动起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咬文嚼字,还妄断,“快说!”   胤禛把住我的胳膊,直直的看着弦筝,“只管说就是,朕不怪你。”   “据奴婢推断,宛央是被齐妃娘娘留住了。”弦筝的头更加低。   “为什么?”胤禛追问道。   “奴婢去打听得时候,暗暗留了个心眼儿,小心翼翼的围着齐妃娘娘的宫里转了一圈儿,觉得有个房间十分奇怪,从外面看似有很多人影攒动,但又烛光不明。奴婢当时还想,既然有那么多人都聚在一个屋子里,干嘛不多点几盏蜡烛?”   我的身子一下子瘫软起来,浑身没了支撑的动力,只能求助似的看着胤禛,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胤禛一把把我从塌子上拖了起来,“走!咱们去齐妃宫里看看!”   高全儿很快就取来了灯笼,我也麻利的套上了衣服,随着胤禛走出寝殿。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的手心里竟然全部是汗。我心里有些恼自己,就算是再心疼宛央,可她也和我毫无关系,我犯不着这样啊。   段紫苏,你真是越来越重感情了。   莫名其妙的一阵阵心悸,我不由的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心口,胤禛一直在紧握着我的左手,看到我捂住心口,转过头来担心的看着我,“怎么了?忽然难受?”   我挤出一个微笑,“没怎么,忽然心里绞着疼。”   胤禛招招手,示意高全儿凑过灯笼。然后自己就着灯光看我的脸,“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要不咱们回去吧,你先休息着。”   我摇摇头,“不。”   “那朕一个人去就好了。”胤禛松开了牵着我的手,“朕保证把宛央丫头给你带回来行不行?”   “不!”我连忙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角,央求似的看着他,“我没事儿,你放心好了。宛央是我的丫头,我去要还正常,你顶多算是陪我去的。可是如果我不去只你去的话,人家就会更加误会她,想什么样的丫头还值得皇上亲自去要啊?那样的话,还让宛央太平么?”   胤禛垂下手中的灯笼,“也好,你坚持着去。咱们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又紧紧的攥住我的手,并肩走去。   “皇上驾到!”到了齐妃的宫门口,高全儿扯着脖子叫到,“齐妃娘娘迎驾!”   过了一小会儿,就看见齐妃从房间里款款的走出来,“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概是瞄到了一旁的我,齐妃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福下身去,“贵妃娘娘也来了,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吉祥。”   胤禛只驻足了一小会儿,便拉着我往前走去,齐妃以及丫头们紧紧跟在后面。   进了屋子,胤禛在正中央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指指旁边的位子,示意我坐在上面。我听话的坐在那儿,眼却四处观察,想探知到什么可以情况。   “齐妃!”胤禛凝重的声音使屋里的温度霍然降了下来,“看着你屋里仿佛很热闹?”   “臣妾刚要安置。”齐妃娇滴滴的应声,“原本和房间里的丫头闹着玩儿呢,不知不觉就晚了点儿,实在没想到皇上能这个时候来………”   “我那里的宛央呢?”我实在耐不住了,干脆来了个开门见山,“宛央不是来过这儿么?”   齐妃定定的看着我,似乎并没有我预料到的那种不安,答的还十分坦白,“在臣妾这儿呢,臣妾看宛央丫头十分会讲笑话,于是就想留她一晚上。但是臣妾让臣妾的灵玉去像贵妃娘娘禀报了啊,怎么,贵妃娘娘不知道么?”   我猛然站起,“什么灵玉?我压根不知道!”   “或许是跟娘娘走岔了吧。”齐妃依然处变不惊的淡笑,“灵玉去您那儿的时候,可能没正巧您到我这儿来了。”   我还要开口,胤禛却暗示我坐下,我无奈的只好坐回位子上。“那宛央呢?怎么没看见他?”胤禛说道。   “臣妾该死!”齐妃忽然跪下来,我太阳穴霍霍的开始疼,难道宛央出了什么事情?   “臣妾不知道贵妃娘娘这么一刻也离不开宛央丫头,心想既然这丫头招人疼的紧,娘娘那儿肯定还会有别的丫头使唤,也不缺这一个就留了下来,实在不知道……”   “废话少说!”胤禛怒喝,“带过宛央来!”   “是。”齐妃忙给身边的丫头使了使眼色,丫头们识相的退了出去。   我盯着丫头们退去的方向,心里万般紧张。宛央,宛央,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只见齐妃的丫头走了进来,我睁大了眼睛,走在前面的,不是宛央是谁?   脸上虽然毫无笑意,但也没有任何受虐的痕迹。我暗暗的放了心,宛央见是我和胤禛,慢悠悠的跪了下来,“宛央惹主子担心了。”   我忙迎上前去,上上下下的打量宛央,“宛央啊,没事儿把你?”四处揉揉她这儿,搓搓她那儿,想看看她有什么意外没有。   胤禛“哼”了一声,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过火,连忙住起手,拉着宛央站在一边儿。   “怎么?”齐妃冷笑道,“看贵妃娘娘这架势,还是怕我怎么着了宛央不成?”   我只是看着宛央,也懒得理他的挑衅,胤禛见宛央也要了回来,也随势起身,“齐妃早歇吧,朕和贵妃先回去了。”   齐妃躬下身来,“恭送皇上!”,目送我们离去。   回宫的路上,宛央紧紧跟在我身边,也不说话。   我以为是她看到胤禛紧张,便主动搭了话道,“宛央,他们有没有怎么着你?”   宛央还是不语,只是闷闷的摇了摇头。   胤禛似乎也有些意外宛央的寡言,也问道,“宛央,遇到什么情况了么?不要怕,朕给你担着。”   宛央只是越来越紧的攥住我的衣袖,像是十分缺乏安全感一般,死死的倚赖着我。   我心里虽然纳闷,但在路上也不好说些什么。走到半途中,前边掌灯的宫女忽然停了下来,“四阿哥吉祥!”   我一惊,“弘历?”   话刚说出口,弘历就已经迎上前来,“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给年姨请安,年姨吉祥。”   “弘历。”胤禛的脸阴了下来,“这么晚了,还胡溜达什么?”   “儿臣白天在这儿丢了个东西,刚才才知道没了,现在顺着路找找。”弘历低声说道,“原本儿臣就打这儿走过的。”   胤禛似乎并没有怀疑,只是吩咐了一旁的随从,“你们也帮着四阿哥找找,朕先和贵妃回去。”   我脑子里不停的回想着弘历刚才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弘历那么身份的孩子,若是丢了什么东西恐怕也不用他亲自找把。随便支使个什么人找不行?   事情赶得这么巧………正好是在我们要回宛央的路上………   难道……… 难道………   弘历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不放心宛央,特地在这儿候着我们的?   趁着胤禛不备我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却发现弘历正呆呆的杵在那儿,愣愣的盯着我们离去的方向。   回到寝宫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胤禛悄悄的戳戳我,“你先去问问,宛央丫头真的没有什么事情?”   我眼睛一斜,“奇怪啊,你什么时候也对宛央上心了?”   胤禛板起脸来看着我,“你这话说的不咸不淡的让人堵着难受,他好歹是朕带出来的丫头,你又那么喜欢,朕就不能关心一下?”   胤禛的话说的也有道理,我又溜到了宛央的房间,正好看见宛央呆呆的坐在床上,她这神情一时让我慌了神儿,“宛央,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宛央不说话,默默的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看着宛央这表情,我心想他肯定是遇到了事情,但是看她现在这模样恐怕是怎么追问她都不会说的,只能吩咐弦筝好好照顾她,然后自己忐忑不安的走出了房间。   脑子里忽然又想起临走时弘历那担忧的眸子,不禁又一阵心酸,连忙唤了红袖,“赶紧去找四阿哥,见了他别的什么也不用说,只说一切安好就可。”   躺在床上却始终无法安睡,胤禛像个孩子一般腻着我的脖颈,发出了“呼呼”类似轻酣的声音。我心里乱得很,于是拨开他的头转了个身子,转为侧卧的姿势。   刚调整好姿势胤禛的长胳膊又压在了我的身子上,我无奈的忍受着压迫,想再一次换个方向躺躺,刚一动弹,胤禛就迷迷糊糊的说道,“实在睡不下,就去看看宛央吧。”   听了他的话我一激灵,他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刚要问他,他却翻了个身子沉沉睡去,根本不给我审问的机会。   我叹了口气,披上衣服往宛央房间走去。   由于宛央是我的贴身丫头,所以平时是和我住的最近的。外边那间小侧房就是她的闺室。我悄悄的走到她那儿,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宛央光洁的身子上一片紫一片青的竟然全是瘀痕!弦筝正在一下下的给她往身上抹药,她的身子一颤一颤的,仿佛是在抽泣。   我一下子冲到前边,板直了宛央的身子,“怎么了?不是说没事儿的么?都是谁弄的?”   大概没想到我会进来,宛央一下子愣住了。还没流下的泪水就这样委屈的在眼眶里打转儿,越发显得招人疼惜。   “怎么回事儿?”我的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谁干的?”   宛央怔怔的看着我,但却不说话,只是任由泪水一个劲儿的流,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更加难过,慌忙的拭去她脸上越来越多的泪珠,“不要哭,不要哭,告诉年姨,是谁下的手?”   宛央这才大声痛哭起来,放肆而又凄厉,“年姨,年姨!”俯在我肩膀上哭得决绝而又伤心,以至于旁边的弦筝想要劝都无从劝起。   “好了好了。”我也收起了自己的难过,一下一下慢慢拍着他的背,“不哭了哈,身上还疼么?”   宛央这才抬起头来看我,无助的摇摇头,但好像又不甘心,很快的又点了点头,“不算很疼了,那会子疼。”   我忍不住追问道,“是谁做的?”   宛央猛地摇头,“年姨,不要问了。不要问了。”   我没了主见,只能慢慢的劝她,宛央窝在我怀里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年姨,我想我娘。”   正慢慢平抚宛央的情绪,帐子外传出胤禛的声音,“娘娘还在里面?”   我忙给宛央披上衣服,看样子胤禛也要来了。   “怎么了?”胤禛大踏步而入,“等了你许久,怎么还不安置?”   看到胤禛来,宛央忙到床下请安,可能是由于身子疼得缘故,一下子没支撑的好,整个从床上栽了下来,这一栽,我刚给披好的外衣正好滑到地上。宛央的胳膊不小心暴露在了外面。   宛央手忙脚乱的套上衣服,但是已经晚了。胤禛已经看到了他胳膊上的瘀伤,豁然瞪大了眼睛,踏上前去捏着宛央的胳膊,咬着牙问,“是谁干的?”   宛央胆怯的往后退,几乎没有理智一般的爬上自己的床,用被子紧紧的把自己蒙了起来。看见她这样我更加心痛的无以复加,他们是对宛央下了怎么样的狠手啊?把一个单单纯纯的女孩儿害成了这样?   我只好站起身来,对胤禛说,“你先出去吧,堂堂皇上闯入丫头房间什么话啊,这要传出去,到不说你什么,宛央名声又不保了。”   胤禛凝视了我半晌,这才转过身去,沉重的步子一下一下,敲得我心里嗡嗡作响。   听到胤禛走远,宛央这才探出头来,两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这副样子,我看了都这么难过,要是让弘历看见了,还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子。幸好刚才宛央坚强的掩饰住了。   “年姨。”宛央趴在我的肩膀上,“您待我像亲生女儿一般,我这有苦也只能给您说……”   “恩。”我让丫头给拿了大一点的枕头,让自己的身体可以半躺在上面,然后让宛央卧在一边,“年姨陪你,什么事情都不要害怕,只说,今天的事是怎么了?”   “他们说我妖惑皇上。”宛央竟然没继续哭,看来眼泪已经是流干净了吧,“说我是狐媚子,如果用别的刑会被别人看出来,于是就让老嬷嬷拿手掐我,反正女孩儿的身体是不能被别人看的,我不说,谁能知道。可是,刚才却又被皇上看见了,这可怎么办?”   我看了看他满身的瘀痕,又是一阵难受,“这事儿不要紧,皇上一向是拿你当做女儿看的…”   “我也知道皇上疼我是因为把我看作女儿,并没有别的意思。”宛央点点头,“他们还说我身上有您那么一股子味儿,招他们的烦,您是主子自然不敢拿您说话,可我是个丫头……”说着说着又泣不成声。   我就知道是这个原因啊,果真如此,还是我和胤禛害了他。   待到宛央慢慢的睡着,我悄悄的退了出来,回到自己房间,却见胤禛正十分烦躁的四处走动,见到我来,忙迎上,“他没事儿了吧?”   我点点头,无力的坐回床上,“惊吓是受了很大的了。齐妃看我不顺眼,见你又喜欢宛央,以为你对他动了别的心思,于是就下了狠手……”   “啪”的一声,我惊得抬起头,只见好好的一个珐琅花瓶成了刚才清亮的一响,胤禛死死的攥住拳头,脸色发白,看来是动了真气,“真以为朕封了他们做妃子就了不起了,能册了他们,自然就能废了他们!”   “别继续扩大了。”我无奈道,“我也实在生气,可是宛央毕竟是个丫头,你总不能真为了个丫头就兴起废妃的念头吧?这样宛央就更没法立足了。”   胤禛重重点头,“要想留在后宫也可以,朕必须得让他们知道,丫头还分三六九等,你这儿的丫头,别说是宛央了,就是其他人,也比他们地位高过几分,朕不能让他们动一丝一毫!别的丫头也就罢了,何况宛央是个朕真心拿做女儿般呵护的孩子。他们妄测朕意,竟想到哪里去了!”   第二天下朝,胤禛就拽着我和宛央径直去了齐妃寝宫。我和宛央怎么阻拦都不管用,本来不想把这事儿闹大的,可是胤禛说,不给他们颜色看就会更加被他们当作软柿子欺负。   “齐妃,你可知罪?”胤禛的声音冷的像平静时的南极的海水,微波不澜但却冰到人的骨子里。   “臣妾不知所犯何罪!”   “啪!”胤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朕平时不好管这后宫女人的事儿是因为朕信得过你们,觉得你们不会搞那些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主意,不等于朕就放纵了你们!”胤禛走到宛央面前,“说!她这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臣妾好歹是妃子,难道连一个丫头都不能教训了么?”齐妃委屈的嘟起嘴,“这丫头见我不行大礼,简直目无……!”   “你也不问问她何时给贵妃行过礼!”胤禛更加恼怒,“贵妃都免了她的下拜,你难道比贵妃身份还高?只怕让这丫头行礼不是真,是看不惯朕的贵妃娘娘吧?!”   我被胤禛这话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白的说出其中最直接的厉害,再看看齐妃,显然已经没了刚才的镇定,脸色苍白。   “朕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朕就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宛央这丫头。”   如我所料,满场的人都诧异的看着胤禛。   “可是朕告诉你,朕根本就是疼爱女儿般喜欢宛央,根本就不是你们这般想的那般龌龊的主意!以后谁要看不惯这丫头,只管冲着朕来。用不着那些偷偷摸摸的下三滥手段!”   “传朕旨意,克除齐妃一年食俸,三月之内闭宫反省!” 《大清绮梦》 正文 浪触暗礁   宛央的事情很快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随着知名度的提升,这孩子也彻底由一个默默无闻的丫头转变成了宫里炙手可热的人物,连我房间的丫头都对她敬了三分。宛央无奈的告诉我,“年姨,我不想这样,大家都不愿意和我玩儿了。全都不敢理我。”   我只能无言的笑笑,凡事都是这样,有利就有弊,自从胤禛那天在齐妃宫里公开表示女儿似的喜欢宛央那刻起,宛央就注定回不了过去。那句话会带给她一辈子的保护,自然也会带给她一辈子的高度,那是其他人不可及的高度,天家的喜欢,那是了不得的事情。   宛央不情愿的撇撇嘴,低声说道,“倒是现在没人敢欺负我了,我说一句话,他们全都认真地听着,甚至一句玩笑话,他们都会当真。”   正在那儿说着这事,却听见一声传唤,“四阿哥到!”   我连忙在藤椅上坐直了身子,这几天光顾着宛央的事情了,却忘记了弘历已经被胤禛召入乾清宫议事的事情。整个过程毫无悬念,好像没有出乎任何人的预料。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通,胤禛为何会在雍正元年就会匆匆的召弘历提前参议国事,这么早的让他接近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难道就不怕重蹈上辈人的覆辙么?   怔怔的抬头, 弘历正好款款而来,也是那样的代表尊贵的颜色,穿在他稚气的身子上,却也有了那么一种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度,甚至让我有了种错觉,眼前这个孩子,还是那个13岁的少年么?怎么浑身都带着那么一股子逼人的锐气?   “请年姨安。”弘历还是那样谦和的笑,然后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宛央,“宛央姑娘好些了么?”   宛央忙福了福身子,“禀四阿哥,劳您惦记,奴婢好多了。”   弘历又是和煦的一笑,然后大大方方的在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炯炯有神的看着我,“年姨,额娘说去坤宁宫的时候也老没看的着你,让我问问您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翻了翻眼皮,天知道我是特意才避开他这个麻烦人的额娘的。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人家额娘现在可是最有作为的皇子的额娘了,搞不好以后就是太后娘娘,估计现在这群见风使舵的嫔妃们现在又得两头跑了吧?给坤宁宫皇后请安是规矩,可是给弘历的额娘请安却是为了给自己铺好后路,一旦弘历登基,好处是自然少不了的。   我这么一想,竟然就走了神,搞得弘历悄悄的戳我,“年姨 ,年姨………”   “哦。”我连忙神游回来,给了他一个微笑,“没怎么,就告诉你额娘说让她惦着了。宛央自从出事以后情绪也不大好,我一般都在宫里和她说话呢,别的地方一般哪儿也不去的。”   弘历好看的眉毛又蹙了起来,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之色,正好对上宛央那副水波漫漫的眸子,“是么?”   宛央立即摇摇头,“没……只是做了几天噩梦……睡不着……娘娘言重了……她疼我……”   不知怎么了,宛央竟然结巴起来。我饶有趣味的看着她,心里却万般责怪弘历,宛央遭受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号称喜欢她的男孩儿中间竟然只过来看过一次,还是匆匆的送过药就走了。这是情深所为么?连普通朋友也不如呢。   于是继续重重的叹了口气,“是……我言重了……可是你能否认,你梦里还喊娘么?那么大的声音,可是连我都听见了。”   宛央羞愤的低下头,“那是前几天……确实怕了嘛……”   再看看弘历,还是那么一副疼惜的眼神,与之不同的时候,却多了一份儿水汪汪的愧疚,“我原本是想来看看姑娘的,可是皇阿玛刚让我去乾清宫议事,朝上事情千头万绪……”   也不知道他是解释给我听的还是给宛央听的,我是深懂其意的点点头,再看宛央,却还是那么一脸迷茫,仿佛不懂弘历的意思。   恰好弦筝在宫门外拿着一个大盆走过,宛央见势,忙扭头给我福了一下身子,“娘娘,我先帮弦筝姐姐去,您和四阿哥先聊着。”   说完,不等我应声,就冲着宫门蹦蹦跳跳的走去,只剩下一脸怅恨的弘历傻傻的看着宫门瞧。   傻看了许久,我拍拍手,巴掌发出清脆的声响,“醒醒嘿,人都看不见了,还在那儿傻瞪什么啊?”我好笑的打趣道。   “嗯。”弘历面红耳赤的回过脸来,悠悠的长叹一声,“看来,她还是不懂我的心思。”   我忍不住怨道,“你那么含蓄谁能懂?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除了送过一瓶药还带给他什么?还不如我们福沛呢,看着宛央难受,整天巴巴的陪她聊天解闷子。”   弘历霍地瞪大眼,“怎么?弟弟也喜欢……?”   “想哪儿去了?!”我嗔怒道,“福沛只是把宛央当作妹妹般地呵护,一直没有别的心思,我是他的额娘,这点最清楚不过了。不过……”我故意拉长了腔。   “不过什么?”弘历果真上了套儿,急急的扯着我的袖子,“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不抓紧行动,我可保证不了宛央会不被别的皇家子弟看上,宛央这么好的女孩儿,大家都眼巴巴的瞧着呢,这次皇上又说拿她做女儿般喜欢,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地里给宛央用了心思的……”   “我知道……”弘历闷闷的打断我的话,“这么好的姑娘,不会只等着我的……可是,最近太忙了,议政皇子不是好做的,成天要听政,还要和众大臣们学习,以前是个普通阿哥的时候如果不做顶多会有人说我贪玩儿,可是现在要是不干就会有人说我误了国事……最近还闹得很……九叔他们和皇阿玛又搞得紧张……”   我无聊的听着弘历流水账似的报告自己的烦恼,最后却突然清醒过来,“什么?谁紧张?”   “九叔和皇阿玛……”弘历惊诧的看了我一眼复又说道,“您还不知道么?几乎全紫禁城都知道了,九叔公然顶撞皇阿玛,触了皇阿玛的火气 ……”   “顶撞?”我一下傻了起来,“怎么就撞上了?”   弘历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说道,“十四叔不是守陵去了么?最近可能闹腿寒闹得厉害,您也知道,他是大将军王,皇玛法在的时候几乎一直在征战,因此不可避免的也落下了腿疾的毛病。九叔去看他,可能实在疼得不成样子,皇陵那地方又比较阴冷……”   “然后呢?”我追问道。   “年姨,你怎么这么关心朝里的事情?”弘历反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不是不是。”我连忙摇头,“就是想知道一下情况么,万一不知道你皇阿玛为了什么事情心情不好,这几天再不知死活的撞上枪口了,到时候连后悔都来不及你说是不是?”   弘历点点头,“十四叔腿疾重犯,九叔就请旨皇阿玛让皇阿玛免了他守陵的职责,可是皇阿玛不愿意,一向谦和的九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让当庭说皇阿玛不友爱兄弟,皇阿玛怒了,便说,‘朕给你一个友爱的机会,皇陵你就和老十四一块守去吧!”   “啊?”我瘫倒在椅子上,“他的腿不是更不好么?”   弘历还是点头,“就是,您也知道,上次冰嬉为了救您,九叔就受了外伤的,当时太医院的人就说恐怕会留下病根,我估计,他的情况比十四叔来说只差不好。”   我的脑袋一下子大了起来,“那以你的意思,是九叔错了还是皇阿玛错了?”   弘历瞪大眼睛看着我,“自然错的是九叔,皇阿玛怎么会有错的……”   我厌烦的一摆手,他又不是圣人,怎么不会犯错,“我只问你实话,谁不对多一些?”   弘历小声的说道,“依我看,偏执的,似乎是皇阿玛。”   “何以见得?”我眯起眼睛,“为什么是?”   “其实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皇阿玛大可派个太医去,长期负责十四叔的诊治。起初九叔也是这个意思,可是皇阿玛似乎有意不听九叔的,偏不接受他的意见。而且,皇阿玛这次也是不寻常,以前对待其他叔叔们也没见过用这么重的句子,您不知道当时在朝堂上,九叔脸都白了……”   “那你怎么不劝劝?”我问道,“好歹是自己家里人,不想他们兄弟那么心存芥蒂,都是那样混过来的,感情自然不深……”   “年姨。”弘历无奈道,“我倒是想插嘴劝一劝,可是皇阿玛说了,我现在只是在朝上学习,凡事儿还轮不到我说话,只让我听……”   “那你九叔现在怎么样了?”   “告病在家了。”弘历说道,“也不知道是真的病了还是假的,反正就是告病。朝里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他是和皇阿玛顶上了……”   “啊?”我有点急眼。   “您也知道,皇阿玛是皇帝,他怎么能抗得住皇阿玛?九叔不是那种昏涂的人,这次倒像是孤注一掷一心求死的样子,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即使他是先皇子,这样硬碰硬抗下去,也终究离不了死路……”   我甚至不知道弘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乱的出奇。胤禟和胤禛这对冤家,平时虽然关系不亲近,但是也不至于闹成这个样子。   可能,是因为我吧?   胤禛本来就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对于胤禟以往对我各种念念不忘的情分,他却也是一直鼓在心里。我知道,那一直是他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以前是没有那个余力和他这个九弟算这笔糊涂的感情帐,可是如今他成了皇帝,自然是比谁都有资格。   恐怕现在连胤禟冰嬉那日舍身救我的一幕,都成了胤禛的梦魇吧?虽然他不是小心眼的男人,可是做为一个帝王,谁又能容许自己的老婆被别的男人惦念那么久呢?   我烦躁的摆摆头,突然觉得压抑的难受。   “皇上驾到!”门口的小太监响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索,没等我抬头,就看见那双我熟悉的藏青色靴子又来到我面前。   “朕回来了。”胤禛还是那声音,仿佛听不出什么的波动与变革。   “嗯。”我点点头,却刻意不抬起来,只是闷闷的低着脑袋,我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一股奇怪的意愿?   “紫苏……紫苏……”胤禛俯下身来,用那双不知批阅过多少奏折的权势大手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来,我不情愿的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副含情脉脉的眸子。   “你怎么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不舒服?”   脑子里却又该死的浮现出冰嬉那日胤禟的决绝,于是嘴里竟然不自觉的溜出了那么一句话,“就不能……不能不那么对胤禟吗……”   怔怔的看着胤禛那双碧波微漾的眼睛一点点结起了冰,霎那间,我仿佛还能听见结冰时那小冰块细细碎碎的冻裂声,他终于把他那魅惑人的嘴角笑容收了起来,却是那样让我害怕的看着我,“都知道了?”   他慢慢的起身,再也不是那个半蹲在我面前的宠溺我的姿势,只是那样冷冷的看着我,我也丝毫不畏惧他的眼神,直直的就看了过去,也是缓缓的抬起头迎上,两人之间,再也不是那种心有灵犀的默契之感暖暖流动,仿佛只剩下了逼死人的压迫感困扰着我们。   “弘历说过了?”胤禛微微眯起眼睛,表情却还是那样执拗,只是嘴边多了一丝笑谑之意,“嘱咐所有人都不告诉你,却还偏偏忘了他这个祸篓子……”   “不告诉我?”我诺诺的重复了一句,“为什么?”   “告诉了你,朕还会继续做下去么?”胤禛声音也压低了下来,“别人朕可能不了解,就凭你和他那份情谊,你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那又如何?”我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袖子,“这么说,你是故意的?”   胤禛摇摇头,“你应该去问问他,是不是一心和朕作对?而不是这样来问朕,是不是要给他死这样的惩罚。”   “那你明天给我令牌,我出去问他。”   “不行。”胤禛低下头来,离我越来越近,“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几乎都要苦笑了,“你还是放不下么?这么多年,每次一遇到和他相关的事情,你都会……把事情扩大化……可是,你也知道啊,我和他一直是朋友,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朕知道有什么用?”胤禛的脸也苍白了起来,“你瞧瞧他,可是忘了你的样子?”   “我们不去管他。”我使劲摇着胤禛的胳膊,“我只是你一个人的,我们不管他怎么想。可是你不能这样对他啊,他不仅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是你的弟弟啊,最重要的是,还救过我的命对不对?那时候,你也是感激他的!”   “是。”胤禛木然的看着我,“一切都是对的,可是,朕却忘不了他的初衷,为什么会那样舍身救你,难道只是维系那可怜的兄嫂情谊么?怕也不是吧?”   我一下子恼火起来,忍不住冲他吼道,“你这样叫做忘恩负义,是吃醋!是小心眼!!即便这样了,还是怕他抢去我,你这样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却又自负的惩罚到了他人身上!”   胤禛也大声起来,“是,随你自己怎样说吧。是他自己非要逼得朕走这样路,那样的话就朕只是成全他而已,丝毫怨不得别人。”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我无力的坐回到藤椅上,呆呆的看着胤禛远去的背影,末了,胤禛还回头看着我,大声的吩咐旁边的小太监,“传朕旨意,半月之内不许贵妃娘娘出宫半步,若有违逆,整个寝宫上下都要陪葬!”   我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他这样是怕我出去找胤禟么?多么自大的人啊,连我的后路都无情的堵死了。   可是,你能做到对自己的弟弟无情,可是怎么能让我对曾经如此深情待我的人无义呢?   你应该知道,我原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胤禛没打算在我这儿留宿。寝宫倒是一下子清净了很多。   我来不及为胤禛的种种行为吃醋和计较什么,满脑子里都是胤禟的现状。我知道,要是以这种情况发展下去,难保胤禛不会动什么过火的念头。   到时候,一切就只剩下我后悔的份儿了。且不说我和胤禟的私人关系,就是再往远处说,如果他出现什么意外,我也对不起他死去老爹的那份嘱托。   “娘娘,吃些饭吧。”弦筝端过一碗莲子粥,“您都一天没进食了,好歹吃一些。”   我木然的接过碗,胤禛禁了我的足,但是没让别人不能进来啊。抬头一看弦筝,突然想起弘历来,我能不能让弘历给他九叔传个话儿,起码劝劝他也好。劝住劝不住,这就看造化了。   突然放下碗,拉住弦筝的手,“弦筝,能不能打听打听,皇上今儿翻了哪位娘娘的牌子?”据我所知,她是和那个高全儿极为熟悉的。   “好像是熹妃娘娘那儿。”弦筝低头答道,“外边早就有朝臣说皇上独宠一人之类的闲话,就为堵这些人的嘴,皇上可能也去那儿了。何况,四阿哥现在又是极讨皇上喜欢的。”   “嗯?”我厌烦的敲了敲碗沿,刚从我这儿走,就忍不住去投入到别的女人的怀抱里去了,就这个效率,还真是可以!   看到我这个样子,弦筝却以为我生了气,“奴婢妄议朝事,请娘娘责罚。”   我无奈的笑,都和我相处这么多天了。这孩子胆小谨慎的性子怎么还没有改变。连忙托起他的身来,“没事儿的,不怪你。”   胡乱的扒了两口粥,却始终想着怎么给胤禟透口气的事情。突然一拍脑袋,福沛啊,怎么把福沛这事儿给忘了?   “弦筝,把福沛给我喊过来。”我吩咐道。   福沛因为削除了宗藉的缘故,身份在宫里自然有些不明不白,但又碍于是皇子的缘故,众人又不敢小看了他,于是在外面喊得时候,都是小阿哥小阿哥的喊的,虽然他现在并不是最小的一个阿哥,以后也不可能是最小的一个阿哥。   弦筝很快把福沛喊了过来,这孩子最近吃的东西很多,长得个也快。看到我喊他,很快奔上前来,“额娘!”   “嗯。”我宠溺的看着他,不知道怎么了,福沛身子里却老渗着一股世外仙人的味道。仿佛他也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似的。   “额娘,喊我来做什么?”福沛规规矩矩的站在我面前,然后环视了一圈儿,“宛央呢,怎么不见宛央伺候着呢?”   “她在房间里呢,今天有些发热。”我答道,“找宛央有事儿么?”   “发热?”福沛拧起了眉毛,“不碍事吧?”   “不碍的。”我握起了福沛的手,“不要挂念,已经看过太医了,许是受到风寒了。”   “嗯。”福沛底下头,神情这才放松下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却怎么也放不下心来,看到他的紧张模样,不会也喜欢宛央吧。这可不好,我可是给弘历许下过大话的,宛央和福沛只是兄妹关系!   “你也喜欢宛央?”暂时撇开了胤禟的问题,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   福沛募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我,“不是……”   我紧紧的看着他,“说实话,不要欺瞒我。”   “不是。”福沛突然极为淡然的笑了笑,“弘历哥哥喜欢她不是么?”   我愕然,“你怎么知道?”   “弘历哥对宛央的心思估计有心人都看出来了,只有宛央不知道而已。”福沛坐下来,“我有什么,能和弘历哥哥抢一个姑娘?”   我的心揪紧了,“不是有没有的问题,真的喜欢?”   福沛笑笑,“起初是喜欢的,可是看到弘历哥哥那么在乎她的样子,我就改了想法。我已然没了宗藉身份,相当于只是一个闲散的皇家少年。而弘历哥哥不一样,以他的天分,搞不好以后就会是皇上的,宛央跟了他,自然吃不了苦,会很幸福。”   “不计较这些呢?”我追问道,“没有这么多的外加条件呢,只是凭借个人感觉。”   “怎么可能没有这些外来条件?”福沛反问道,“额娘,您以前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她幸福,宛央跟了弘历哥肯定会幸福的,我何必要苦苦的掺合一脚?有时候,放得下,才是对别人对自己最实在的好。”   “人不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福沛叹了一口气,“总归还是有很多遗憾的,有缺憾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人生啊。”   我惊诧的看着他,真不知道他这些大道理是从哪儿听过来的。   福沛看出了我的心思,“您以为我天天在宫里玩儿呢?皇玛法留下好多西洋文集,我都是极喜爱看的,还有,那些在宫里的西洋画师,也是很有学问……”说完他一顿,“对了,额娘,你喊我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我愣了愣,这才想起正题来,“嗯,一会去你九叔府上一趟,我写一封信你呈给他。”   福沛点点头,“额娘,九叔是怎么了?听他们说,好像和皇阿玛闹了矛盾,还惹得皇阿玛好一个生气……”   我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儿,只是他不像你,他活了这么久,还不如你活的明白透彻,太不懂放下才是成全的道理了,这样,苦了自己,还苦了别人。”   福沛理解似的点点头。   我仍是不放心,追问道,“福沛,告诉额娘实话,你真的能放下么?”   福沛大而化之的一笑,“额娘,没有拥有,何谈放下?我只是清楚了自己,不愿意继续困顿自己罢了。等到大婚的年纪,您和阿玛能看上差不多的女孩儿,然后再指给我,这也是幸幸福福的一生啊,何必强求那么多呢。”   我欣慰的点点头,这孩子能想到这些,我也放心了。   福沛在一旁给我铺好纸,“额娘,您快写吧。”   人就是这么奇怪,原本是一肚子的话说,提起笔来,反倒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思忖良久,只在纸上写了“珍重”两字。   我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才女,好像只有现在这样白水化的两个字,才能最贴切我原本就并不深沉的心思。   “额娘,好了?”福沛折起纸来,刚要放起来,我连忙喊道,“慢!”接着从床柜处拿起了一个久未用过的荷包,上面有一个“苏”字,“放到里面。”   “嗯。”福沛点点头,“那我走了?”   “好。”我重重的点头,“快去快回,别回来的时候,宫门再下鈅了。记得,看门侍卫若要问你,千万不可直说你去看九叔去……”   福沛不耐烦的摆摆手,“放心吧额娘,我马上就回来。他们问起的话,我是知道怎么应付的!”  (两个时辰过后)   我左等右等,仍是不见福沛回来。心里不禁暗暗着了急,为自己的仓促决定后悔不已。天这么黑,他仍是个孩子,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我开始一圈一圈的在屋子里踱步,宛央看我着了急,不断地劝慰我,“福沛哥哥那么机灵,肯定会没事儿的。”   我不住的点头,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给自己打气儿。   “皇上驾到!”我一愣,怎么该等的人不来,不该来的到来了。   正怔忡时候,明黄色的颜色已经晃到了我的面前,我傻傻的站住,甚至没有思考的力量。   “天这么晚了,爱妃这是在等着谁呢?”胤禛笑谑道,“朕才一天不在而已,爱妃不会就熬不住了吧?”   我仍是傻傻的站着,胤禛从来没用过这样的挖苦语气和我说过话,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恼恨的抬起头,却发现胤禛旁边站着的福沛正在挤眉弄眼的冲我使颜色,天啊,不会是福沛出宫的时候,正好被胤禛逮了个正着吧?   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应付,“啪”的一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被飞速的甩在冲我的方向,我愣愣的一看,那个东西就被重重的摔我的面前。定睛一看,竟然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我要送给胤禟的那个荷包。   霎那间天崩地裂,胤禛的脸简直已经不能用难看这个简单的词汇来形容,冲天的怒气,不容人阻挡般的席卷了整个屋子。 《大清绮梦》 正文 危机重重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恍惚中,却剩下一种叫做“窒息”的感觉充斥着整个空间。看着胤禛那恨不得要吃了我的眼神,我竟然有了视死如归的念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们俩的对视中,下人丫头们都已经尽数退了出去。只剩下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直直的顿在门口,依然那般犀利。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么?”胤禛手指着那个抛在地上的荷包,咬着牙问。   我摇摇头,“你都看见了,我解释还有什么用?”现在反倒冷静下来了,“就算我解释,你能听得下去么?”   胤禛一步一步的走向我,那张俊朗的脸上却收起了刚才的怒气与张扬,眼角嘴边流露的尽是邪肆的笑意,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模样,身体不由得一颤,没来由的寒冷。   终于走到了我的面前,原本我就是站在离后面屏风不远的地方,他这一逼近,我只能被动的往后退,以至于退到屏风处,我用余光看看后面,却是无路可退了。   胤禛两只手支撑到屏风上,用胳膊牢牢捁住了我。我慌张的想躲,却无处藏身,只能眼见胤禛的脸一下下凑了过来,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子。   “你干什么?”我慌了手脚,忙用手撑开他的胸膛,想让他走远点。可是他却仿佛铜墙铁壁,任由我怎么挣扎终究无济于事。   “为什么?”胤禛冷冷的笑了起来,“我就动了他一下,就害得你这么心疼?”   “我了解你。”我深吸了一口气,勇敢的迎上他的压迫,“我了解你,你只要做了,就不会是一下那么简单。”   “你倒是看我看的透彻!”他哼哼嗤笑道,“那你预示到我会怎么做了么?朕要是想做的事情,可是你一个女人能拦得了的!”   我实在很讨厌他这副唯我独尊的语气,“我没看透这一点,你也不会让我看透。所以我干脆没有找你求情的念头,直接去找了胤禟,一样的血统,一样尊贵的血液,我没把握说服你,所以只能试试能不能让他先软下来。两个同样强悍的人,一直扛下去,注定是两败俱伤的。”   胤禛揪紧了眉头,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所以,你就让他‘珍重’,那样情意绵绵的两个字,就这样给了他?”   我吃痛的低下头,他的力气实在是很大,没过一会儿,我的手腕就已经变的有些积血,“你放手……”用力挣脱他的钳制,却终究是一场奢望。   我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我的软弱,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这个时候胤禛眼里的我,显然已经成了背叛丈夫的三心二意的女人,我若是就这样低头了,不正是向他承认了我的短处么?   决然的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却是一片朦胧,手腕似乎也比刚才更加疼了。啪哒一声在我眼睛落下什么东西,像是砸到了我的心上,泛起一片狼籍的浪花,一波一波袭来,让我无法自已的心疼。   “这个眼泪是为他流的么?”胤禛丝毫不松手,“没能给他送去‘珍重’,所以流下泪来?”   我咬着嘴唇,努力睁开已经迷雾似的双眼,“我只是恨自己,怎么能看上一个生活多年,但是仍然不懂自己的男人!”   胤禛的身子动了动,环着我的姿势却始终没放松,“不要把错误都归咎于别人身上,什么懂与不懂?我只相信眼前的事情,你敢说,那个荷包,不是自己的么?”   “是!”我大声吼道,“所以你就凭这个,一竿子打死我!幸好我跟了你这么多年!”   “朕说过不让你去见他的!”胤禛也吼了起来,“朕说过,闭宫半月,唯有违逆,上下陪葬!朕就是害怕你去见他才颁了这旨意,你怎么还去?”   “你说过不让我去,可是没说福沛不能去吧?”我争辩道,用力之大,好像已经扯断了脖子,只顾下死命的喊,“我听了你的话,只让福沛去,也没写什么字,只说了珍重,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惹着你了?非要你这么追究不可!”   “强词夺理!”他愤愤的低吼了一声,“明明知道朕是什么意思,却钻空子……可恶 ……!”   “段紫苏!”他再一次狠狠的看着我,“不要考验朕的耐性!”   宫门这时却嘎吱一声打开,胤禛和我都下意识的回头看,暂时忘了彼此的冷战,却看见福沛颠颠的跑到我们面前,扑嗵一声跪下来扯住胤禛的袍子,“皇阿玛,此事不怨额娘,您若有恨,就处罚儿子吧!”   我一愣,急忙低下身去扯开福沛,“不该你的事,快闪开!”   胤禛也是怒气冲天,“福沛,到你该去的地方去!”   福沛却纹丝不动,只是渴求的看着我们,“额娘阿玛,不要吵了……”   我无奈的摇摇头,胤禛这时余怒未消,“福沛,你若是再在这儿胡闹下去,朕可就治你的罪了!”   我赶紧用眼神示意福沛离开,胤禟的事情已经成为了一个大麻烦,我可不希望福沛再被搭进去。   福沛仍然不动,只是执意的看了看胤禛,“儿子不怕!”   “你……!”胤禛咬着牙,指着福沛,“你……!”   “宗室之人最严厉的处罚莫过于削除宗藉,儿子已然没了那层帽子,还怕什么?”福沛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皇阿玛,请不要和额娘别扭了吧!”   胤禛大概没想到福沛能说出这话,顿时失去了锐气,只是无奈的叹气,“福沛……”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起来,早知道免了福沛的身份就有些对不住他,可是却一直在心里认为是为他好,这才去掉了自己心中的许多愧疚。可是,福沛今天这话,却像是一个烙铁,又生生的烫在我的心上。   “贵妃!”胤禛转过头来重新看着我,“今天这事儿,看在福沛的面上先不和你计较!”说完,便又大吼一句,“来人啊!”   高全儿战战兢兢的跑了进来。   “传朕旨意,年妃寝宫所有一干人等,均不能自由出入寝宫,若有人胆敢违逆朕的旨意,凌迟处死!”   我不应声,只能任由眼泪流下。   “年贵妃,朕这次可是说清楚了。”胤禛重又看着我,“不能自由出入者,并非贵妃一人。所以贵妃在想什么法子之前,还是先顾一下其他下人的性命吧……”说完,便又离去。   “额娘!”福沛眼巴巴的看着我,“怎么了?惹着皇阿玛这般怒气?”   “没事儿。”我揽紧了福沛,紧接着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没事儿,没事儿。”   晚上又睡不着了,我一次次的看着自己旁边空荡荡的床,心里冷的厉害。   无奈起床看书,吩咐丫头们换了一盏又一盏的蜡烛,却仍然毫无睡意。   精神清醒的要命,大脑里像是刚下了次雨似的,无比通透。没有办法,我只能伏在案子上写着日记,记载着我和胤禛吵架的整个记忆。   回忆,真是一种痛苦的过程。我一边写一边想着胤禛的决绝,更加委屈的想哭。   突然,肚子疼了起来。先是阵痛,我以为忍一会儿就没事儿了,可是到最后,竟然越发的厉害。   “娘娘!”看到我趴在了案子上,弦筝忙跑过来,“您怎么了?”   我挤出一个微笑,无力的摆摆头,“没事儿,可能是没吃饭的缘故……肚子疼……”   宛央急急的探过身来,抚了抚我的额头,“年姨,怎么这么烫?”   原来是发烧了啊。我咬咬牙,怪不得老觉得头晕的难受,却又无法安然入睡,原来是发烧了啊。   “年姨!”宛央披上风衣,“我去喊太医去!”说完,便跑了出去。   “宛央!”我忙鼓起劲来喊住他,“皇上有旨,寝宫上下不得出宫,难道忘了么?”   “可是……”宛央犹疑的在门口停下,“您看您……”   “我没事儿的。”我挺起身来,“给我端些姜汤,我有些冷,喝完姜汤,我熬一会就好了。”   憋着一口气喝完姜汤,我无力的趴在床上,宛央在一旁担忧的看着我,“年姨,真的没事么?”   “不要紧。”我微微摇摇头,“可能是冻着了,给我再拿床被子来盖在身上,刚喝完姜汤,我捂捂汗就好。”   宛央和弦筝忙从柜子里又拖出个大后被来,轻手轻脚的盖在我身上。我不由朝被子里钻了钻,只希望这全身的恶寒之感赶快消失。   捂了一会,却发觉虽然全身已经汗水涔涔,但是依然是那份苦寒驱之不散。没办法,只能又指挥宛央拿了床新被子再次覆在身上。而且,更坏的是,肚子似乎也更加难受了。   三床厚被子被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无奈的伸了伸脑袋,这滋味真是难受啊,头也疼,肚子也跟着凑热闹,“年姨,好些了么?”   “还成。”我又吃力的挤出丝温和的笑容,“好多了。”   宛央看到我的模样,十分不放心的重新摸摸我的额头,“呀!年姨,更加烫了!”   一旁的弦筝几乎都要哭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娘娘,去请太医吧!”   我摆摆手,“不行。”   “可是娘娘,再这样下去,您会烧出毛病来的啊!”弦筝已经变了声音,“奴婢曾经见过人,就是因为发热太厉害于是成了哑巴的!”   宛央忙打断她的话,严厉的叱道,“姐姐,不许瞎说!”   弦筝忙委屈的闭了嘴,我心里一暖,原本以为这丫头心机很重,做事瞻前顾后的,可是没想到心思却也这般直率细腻,“宛央,别吓他了。”   “年姨,我去请太医吧!”宛央趴在我枕边轻轻唤道,“我偷偷摸摸的去,肯定不会被皇上发现的。”   我哼了一声,“你以为咱们宫里什么都是安全的么?福沛出去都被他亲手抓回来了,何况是你,只怕咱们宫里宫外,早就有了眼线了呢。”   “那年姨就在这儿难受着?”宛央拧紧了眉头,吩咐一旁的弦筝给我额头上换了块帕子,“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先坚持着吧。”我无奈道,“我自己心里有数,病是病不死人的。”   话是这样说,可是身上的病痛哪是自己能掌控的了的。没过一会儿,我就开始恶心,忍不住让丫头们扶起身来,吐了一次又一次。   “娘娘。”弦筝擦着我的额头,“这样下去不行啊。”   我甚至已经没有了劝慰他们的力气,只能任由自己像块软泥似的摊在床上。   “姐姐。”宛央突然披上外衣,“我去宫外找人去!皇上若追究下来,尽管治罪好了。我宛央贱命一条,为了年姨,也值得豁出去了!”   听完他的话,我用尽全身力气昂头喊住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瞧胤禛最后那恨恨的眼神,若要真的违逆他的意愿,可真的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头刚抬起,就觉得自己面前一片黑暗,随即就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沉睡当中去。   “娘娘!娘娘!”再次醒来,却发现有人狠掐我的人中穴,我吃痛的咬咬牙睁开眼睛,“疼……”   “年姨!”眼前闪现弘历特大号的脸,“年姨,好受些了么?”   “嗯。”我点点头,“怎么了?”   “幸好宛央赶过去找我。”弘历紧张的盯着我的眼睛,“她赶过去找我,说您病了。我拽了太医就赶了过来,谢天谢地,您终于醒过来了!年姨,您可吓死我了!”   我虚弱的给他一个微笑,嘴里却不由自主的溜出这句话来,“你阿玛知道么?”   弘历惊愕的看了看我,随即黯然的摇摇头,“宛央说阿玛不让寝宫的人随便出入,因此,我和太医都是悄悄的来的,没敢让他知道。”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却不死心的偏要求证。段紫苏啊段紫苏,你非要如此折磨自己么?   “年姨,要不要我喊皇阿玛过来?”弘历悄悄的问我,“您病成这样,他心里自然也是万般心疼的。”   “不用!”我拼出全身力气说出这两个字,“你告诉我这儿所有的人,今天的事儿透漏出去半个字,只有一个字——死!”   大概弘历从来没见过我这幅凶狠模样,连忙诺诺的点点头。   “可是,你在这儿没事儿么?”我不放心的问了句,“你阿玛说过的,任何人不得出入啊!”   “我不怕。”弘历坚决的说道,“皇阿玛不是糊涂人,会明白事理的。”   我认真的想了想,其实也没必要担心他,弘历若是现在有事儿,哪会成为以后的皇帝呢?   “皇上驾到!”   我不相信自己的眨了眨眼,皇上驾到?胤禛来了么?   没等我反应,眼前就飘出一个明黄色的影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依然是那般的倔强与高傲,“贵妃,朕才几日没来,你就伤成这个样子了么?”   我原本以为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会心疼,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是这么冷嘲热讽的一句话,心里不觉憋闷,于是别过头去不去看他。   “弘历!”胤禛吼道,“不要以为朕宠着你,你就乱来。贵妃寝殿,是你能随便闯的么?何况朕还下过旨意,任何人不能随便出入!”   “皇阿玛!”弘历跪了下来,“儿臣也知道这样有违礼数,可是若是儿臣再不赶来,年姨怕就会没命的啊!”   “哼哼。”胤禛突然极冷的笑了笑,“有这么严重么?朕看贵妃,似乎还很有力气和朕致气呢!”   什么话!我恨得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由的悲从中来,这是什么话啊。   “勉之。”胤禛随即转向太医的方向,“贵妃什么病,只管用药好了。好让贵妃快些好起来,也省的宫内里里外外说朕不让太医出入宫中,编排朕无情。”   “臣……”太医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结巴什么?”胤禛低叱道,“药下的猛些,尽量快些治愈贵妃的体虚杂症!”   “臣恐怕不能遵照皇上旨意了。”大概缓过神来,太医终于回答的沉稳,“若是按平时尽可大量用药,可是今日不行,臣刚才也是在思索用药量数,斟酌良久,才确定这么个方子。”   “贵妃得的什么病?”胤禛指指我,重又问道。“不只是风寒么?”   “恶寒正是风寒之症状。”太医诺诺的答道,“可是小腹的疼痛却不一般,加之臣刚才已经给娘娘号了号脉,才知道娘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子了。”   我惊讶的发不出声音,我的天啊,又要有孩子了么?   再看看周围,同样也是一片惊诧。弘历愣愣的看着我不做声响,宛央却是一脸欣喜,还有胤禛,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任何表情。或喜,或悲,我都无从知道。   大家都沉默了许久,胤禛那瘦削的身影更是挡住了我所有的期待与快乐。此刻他不做声响,是因为难过么?   呵呵。原本这孩子就来的不是时候啊。早不来晚不来,却偏偏在他的阿玛额娘关系最紧张的时候来。   “咳咳。”胤禛突然咳了两声,微微扭头看向宛央的方向,低声说道,“宛央,好好照顾你家主子,朕朝务繁忙,先回去了。弘历,跟朕回去!”   伴随着他远去的背影和那一声声的脚步旋律,两行眼泪汹涌的在我眼睛里流下。   若是在以前他知道我又有了孩子,定会高高兴兴的抱起我走上几圈。然后兴奋的围着我看上看下,生怕我出现什么意外。   可是今日,……   这么冷漠的表情,我们当真回不到过去了么?是因为那苍白的珍重二字,还是因为我们俩人之间已经无从谈起的信任?   “年姨,”宛央轻轻拭去我的泪水,“没事儿的,怎么说也是个喜事儿么,皇上那样,只是因为拉不下面子。”   我摇摇头,“恩,我不难过。”然后用力直起身子,“宛央,给我熬些清淡的粥来。”   如今我已经不是一人,就算再难受也要忍下去,不为别人,也要为自己腹中的胎儿争口气。   宛央去熬粥了,我坐在床上等着。这时候,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福沛过来了。   “额娘不要紧吧?”福沛进来就一把抓住我的手,“额娘,您快吓死我了。”   “不要紧。”我捏捏他的右腮,“这不是好好的么?”   “皇阿玛把我关在书房里,让我思过,刚才才把我放出来。”福沛仔细的打量我,“今儿个才听说您生病了,额娘,我听太医们说,我又要添个弟弟或是妹妹了?”   我羞涩的点点头,真搞不懂,竟然在自己亲儿子面前也会有这样不好意思的情绪。   “额娘。”福沛突然又紧紧抓住我的手,“我打听到了九叔的事情。”   “啊?”我连忙抬起头,“怎么样了?还是那样僵着抱病在家么?”   福沛点点头,“我虽不像弘历哥哥那样上朝听政,但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事情,宫里都在传皇阿玛已经拟了旨意,让九叔去守陵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未正式颁布而已。”   我的脑袋一下子大了起来,原来这事情还没中止,已经草拟了旨意,那执行就会是很快的事儿了!   我连忙下床,急急的穿上鞋子,福沛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让我动,“额娘,您要做什么?”   “啊?”我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是啊,我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颓败的垂下手,重新坐回床上,无神的看着门外发呆。   “额娘。”福沛板过我的身子,“您告诉我,皇阿玛之所以那么生气,只是因为我私自出宫么?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起来,“福沛,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福沛不理我,只是直视着我的眼睛,“譬如说,九叔?”   我张了张嘴,嘴里想说些什么话,脑子却不受指使。我该怎么和他说我和胤禟胤禛之间的事情呢?他已经不是小孩儿了,会理解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立场么?   “额娘。”福沛淡然的笑了笑,“您不用和我说明白。我知道皇阿玛生气肯定是有一部分九叔的原因,福沛不是小孩儿了,已经懂了大人们的事情。额娘,我懂您。”   我感激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溢满整个眼眶,我的孩子,他懂我,他明白我啊。   “我的额娘,绝对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性子。”福沛握着我的手无比坚定的说道,“皇阿玛只是被一时的嫉妒蒙上了眼睛,额娘,您不要太因此伤神才好。”   福沛又和我说了一会话,这才不情愿的回去。我喝了一些粥,觉得自己有了些力气,于是就倚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风景,树影摇曳,一如我不安定的心。   按照福沛的说法,胤禛已经是下定决心那样做了。我皱了皱眉头,我该怎么办呢?如果让胤禟守陵,就凭他的身子,能扛得住么?   哗啦!天上突然毫无征兆的下起瓢泼大雨,我被吓了一跳,不由得朝后退了一步。雨点很大,甚至砸进了我的眼睛,生疼生疼。   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胤禛。倾盆大雨仿佛又一次坚定了我的想法,那般如慢性自杀般的守陵,绝对不能让胤禟去。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我挫败的摊在椅子上。   “轰隆”一声,天上又传来一声响雷,我吓得缩紧了脖子,捂着肚子朝里屋奔去。   “娘娘!”弦筝忙追上我,“您没事儿吧?”   “没事。”我气喘吁吁的钻进床,用力的拿着被子把自己裹紧,等着雷声慢慢过去,我捂着肚子的手不禁慢慢放松下来,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我只有这么一个赌注了…… 《大清绮梦》 正文 冰火两重   “娘娘!”弦筝追上来,“您要做什么?”   我自顾自的披上风衣,来不及回答他什么,“你好好在宫里呆着,我去乾清宫!”   “年姨!”宛央拽过我的胳膊,“可是您还没完完全全退热啊。再说,皇上不准咱们出宫的,您都忘了?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我们做去……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雨……”   我转过身来看着她,粲然一笑,“我把自己的命赌上去了,如若他再不准,我便心甘情愿任杀任剐,什么样厉害无道的惩罚,都任他做去!”   说完,便找出悬挂在门后的小雨伞,毅然而然的跨出门去。留下一句话,“你们都在宫里好好守着,任何人不得跟上前来!”   这才发现,雨伞这个东西果真是很不实用。雨要是真下的大了,根本就抵不住……   我一边掌着伞,一边艰难的走着。若是在回廊走还好点儿,一旦出了回廊,风那么大,伞根本就打不住,只会阻挡我的步伐……   咬着牙迎头朝前走,但是老天却好像在故意跟我作对,不但雨丝毫未停,反而下的更加肆意,可能加上有风的缘故,雨斜斜的全都刮在了我的脸上,凉飕飕的像刀子划过般的疼。   干脆不拿伞了,气恼的扔到了一边,反正也是不管用的。   好不容易捱到了乾清宫大店门口,雨水已经把我的眼睛迷的朦胧一片,压根就睁不开。守门侍卫看到是我像是看到了怪物,连忙迎上前来,“娘娘!您怎么来了?”   我粗鲁的用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皇上在么?”   “在,在。”侍卫忙不迭的应声,“一直憋在屋里头,看起来像是心情不好。说是谁也不见的。”   我冷哼了一声,就知道他会谁也不见。   “娘娘,要不奴才去通报一声?”侍卫小心的问道,“你这副样子来了,皇上肯定会让您进去的。”   我点点头,“那烦劳您了。”   左等右等那个侍卫却不露面,但是高全儿却钻了出来。   “公公。”   “娘娘。”高全儿脸上全是为难之色,“不是奴才不让您进去,实在是万岁爷下了旨意,刚才还没听完侍卫的通报,就把他赶了出来。所以还请娘娘不要火上添油,赶紧回宫吧。再说娘娘淋成这样,也没带个遮雨的行头,就算是不为顾及着自个儿,也要为肚子里的龙子着想啊。”   我凄然一笑,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公公赶紧回去吧,我自己心里有数。”便转头走去。   看着高全儿已经跨进乾清宫的身子,我在大殿前停了下来,不觉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孩子,不是额娘狠心,事到如此,我只能豁出去了。   于是站住身,迎着乾清宫的方向慢慢的跪了下来。大雨瓢泼,狂风呼啸,我想我此时肯定像极了一片飘零的叶子,随时可能被吹走,但是却还是固守着自己只有一丝连接的根芽。   雨仿佛也在看我的笑话,下的越来越大,砸的我两旁太阳穴像是被人切断了似的疼。没办法,我只能咬着牙,切切的看着乾清宫的方向,心里多么期待那扇大门能够重新打开,那个男人再心疼的狂奔出来扶起我寒冷无依的身子。   可是,没有。一切终究是场凄然的奢望。紫禁城数不清的大大小小宫殿依然高傲而又尊贵,仿佛没有人会在乎我此时的疲惫。   又伸出手来抹了一下脸上的水,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知道,我在哭,但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现在自己痛哭的理由仿佛已经是太多了,多的足可以让我迷茫我现在的哭到底是为了哪一条?   是为自己的不值么?只是为了胤禟,就这样不惜情分的和胤禛翻脸?   不不不。我暗下决心告诉自己,胤禟是值得我维护的,不为别的,就为他那份舍身救我的情义,我也该还了他!   那究竟是为什么?是为了胤禛的不信任?一份珍重,就轻易的把我打入“水性杨花”的牢笼?   还是为了我又有身孕,胤禛却漠不关视,只是那么淡淡的一句“好好照顾娘娘”,便转身离去,是因为他伤到了我的心了么?   实在是撑不住了,我无力的用胳膊支撑起整个身子,想自己现在的姿势肯定很是搞笑,对啊,就像一只搞笑的青蛙,四肢着地,身体疲软。   胤禛啊,你是知道我一般不跪人的。我恨死了这种礼仪方式,屈辱而又自卑。除了康熙,我很少跪拜其他人,就连你,也只有册妃典礼上的那一刹那,可是今天,我却心甘情愿给你跪下了,这份情,你真的不懂么?   胤禟和我,就在你心里那么不堪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心存疑虑么?   乾清宫的大门依然紧闭,从我这儿只能看得到里面透出的一点点灯光,其余全是不着边际的黑暗。我努力正了正身子,衣服已经全然打湿,贴到我身上真是难受。   罢了!我再数10声,如果那扇大门依然隔断着我们,我便从此死心,再也不对他存任何幻想,胤禟的生与死,都由他做去。而我,也决然的离开这座让我心伤的紫禁城,从此再不归来……   我暗暗给自己下了决心,段紫苏说到做到!   “十……九…………六……”我一下一下在自己心里默数,怔怔的看着那扇大门,却依然没有为我打开的迹象。   绝望啊,痛彻心扉的绝望!   “五……四……”我一边在自己心里念叨,一边站起了身子,段紫苏啊,给自己限的目标终究会还是达不到,还是这样就走吧。关于他的一切,总不能成为你失去做人尊严的筹码不是?已经牺牲掉了这么多,还是为自己保留一口气吧。   从此,大清朝的段紫苏,只为自己而活!   “三……”我难过的抬起头,整了整已经沾湿到自己鬓边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很怕那个“一”的到来,仿佛是在等待着自己的死刑期一样,有种堕入深渊的惧意。   “二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暗暗告诉自己,不是你不给你们的感情机会,是上天注定要让你们从此别过的。   “一。”我终于艰难的吐出那个一字,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眼前那所威严的宫殿,却意外的发现里面好似有个人影在朝门口处狂奔。   段紫苏,你着魔了么?我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是在内心仍然放不下,所以在心底仍出现他要来的那副幻境?   就那样怔怔的看着门口,大门开启,那道不可一世的黄色影子犹如暴烈的春风一样闪到我的眼前。   我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太累了,我太累了。   “你疯了么?”他疯也般的摇晃着我的身子,“疯了么!?疯了么?!”   雨水同样也滑过他的脸,而我就在他怀里虚弱的摇晃,朦胧决绝但又苦涩。   “你非要害得我不能安心是不是?你非要害得我难过是不是?”胤禛几乎吼了起来,“就知道我会舍不得你,看到你这样会生不如死的心疼,所以你才想出这法子来折磨我是不是?”   【以下内容,初步尝试用第三人称写,不喜欢的大大们凑合着看吧。。。偶倒是感觉蛮不错的,多了一个视角么。。当然以后还会是第一人称自述的。。。】   (乾清宫内)   胤禛抱着怀里的紫苏冲进了内殿,紫苏如今已是昏迷不醒,但是嘴里仍在念念叨叨说些什么,胤禛俯下身去,轻轻的把紫苏放到床上。   一旁伺候的宫女忙迎上来,“皇上,容奴婢给年妃娘娘换下衣服吧?”   “不用你管!”胤禛此时暴烈到了极点,他深情的看着那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但依然紧缩眉头的人儿,心里像被马车碾过般的疼痛,是他害的她这样啊!是他害的!   “你们都出去!”胤禛转过身子,低吼道,“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来!”   在宫女太监们战战兢兢的退去之后,胤禛小心翼翼的给紫苏换下早已经湿透了的衣服,她在外边跪了多久啊?竟然连最里面的小衣也是湿的,还有那原本白皙的皮肤,膝盖那儿竟然也出现了片片淤青。胤禛悔恨的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紫苏,顿时愧疚的不能自己,片刻间竟然也有了种冲动,想自己也在那大雨瓢泼的乾清宫外也跪一会儿。   转念一想,心里又是万般疼痛。她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胤禟么?那个九弟,真的就值得她这么放下生命的去保护?他一直认为,值得紫苏用生命信守的男人只有自己啊。难道如今,这份唯一也消失了么?   颤颤抖抖的给紫苏换上新的衣服,慌乱之中,竟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领襟,胤禛不禁低下头去,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那个依然紧闭着眼睛的女人,只见她像是十分惧怕似的用力攥住他的衣领,口齿不清的说道,“信……我……信……我!”   胤禛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动性的拖起紫苏一把拢入自己的怀里,双臂仿佛是在拥抱着自己的生命一般无法自持,“好……我信你……我只信你……”   太医匆匆给紫苏诊断,看着一旁冷着脸的胤禛,老成的太医竟然也开始慌了手脚,“皇上……”   “贵妃娘娘怎么样了?”胤禛紧张的看着依然沉睡着的紫苏,“有什么大碍么?”   “依老臣看,贵妃娘娘只是受了风寒,然后急火攻心。”见过百态的太医哪能看不出来紫苏是因为烧还未退就又淋雨的缘故,但是一看到皇上那般心疼的神情,倒也立即明白了紫苏为什么淋雨的原因,所以大气不敢出,丝毫没敢提这事儿。   “恩。”胤禛哼了一声,“她腹中胎儿无碍吧?”   “回皇上!”太医顿了顿,“皇上洪福齐天,万幸的是,贵妃娘娘虽然余热未退,但是却没伤害到腹中的胎儿,依老臣看,吃得老臣开的几副药以后,娘娘就应该会慢慢好起来了。”   胤禛这才舒了口气,连忙吩咐道,“那还罗嗦什么,快开了方子煎了药端上来!”   昏睡多时的紫苏慢慢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明黄色调闪了一下眼睛。她忍不住用手遮盖了一下眼,却发现有人把她的手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睡醒了?”胤禛关切的声音响在耳边,“快起来把药喝了吧!”   紫苏一怔,这才看到胤禛已经拿起了药碗伸到自己的嘴边,一下子意识突然清醒,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应该在自己宫里么?可这是哪儿!   胤禛不理会紫苏的讶异,只是自顾自的吹了吹手里的药汤,认真的看着她,“不热了,我刚才试好的……你试试……”   一时间紫苏竟然有了在雍王府生活般的感触,胤禛竟然说的是我,不是朕啊。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终于回想到了昨天在宫外淋雨大跪的一幕,那时候他的绝情与冷漠,一下子刺激到了她最柔软的神经。   她终于伸出手去,赌气似的推过那个药碗,“不吃,不吃,病死好了!”然后转过头,扑通一声躺下,把自己埋到了厚厚的被子里。   又来这一套,胤禛端着碗无奈的笑了一笑,每次生气都喜欢这样憋着自己,他转过身去放下碗,轻轻的拽着紫苏紧紧压着的被角,缓缓的劝慰道,“好了……好了……”   原本以为被子里的女人还会继续别扭下去不肯出来,却没料到她却一下子扯开被角,气势汹汹的重新做起,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好什么……谁好了!……?怎么好的?”   胤禛被他反问而来的三个句子唬的一愣,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怎么回答。   忽然他转身走出去,来到了书房。   紫苏傻傻的看着他的离开,心里顿时难过不已,怎么,他还是没消气么?还是因为自己演了一出苦肉计,他真的生气了?   正在失神之时,胤禛的脚步声又缓缓传来。紫苏循声望去,只见胤禛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东西。   紫苏一把拽过那抹黄色,展开一看,原来竟是胤禛让胤禟守陵的旨意!   一不留神,圣旨又被胤禛夺走。紫苏盛怒的看着胤禛,原本以为自己这么难过,会逼得他改了想法,可是没想到……   只见胤禛拿过一旁燃烧正盛的蜡烛,把右手的圣旨慢慢的放到了上面,一时间青烟四起,呛味儿弥漫了整个偏殿。   “这回好了么?”正在紫苏怔忡之际,胤禛特大号的脸贴近了紫苏的面前,“该好了吧……”   紫苏感激似的看着他,胤禛却一把把紫苏揽紧怀里,喃喃的说道,“你是我最大的弱点……幸好你是我的,若被别人得了去……”   紫苏一把捂住胤禛的嘴,歪着脑袋看着他,“怎么可能会被别人夺了去?除了你,也未必有人愿意要我……”   胤禛轻笑的点头,心里几天的阴霾仿佛轻易的就被紫苏简简单单的“怎么会被别人夺了去”的承诺驱散干净,他愈发用力的揽紧自己怀里的人儿,“不管怎样,以后不要这样折腾了,也不要吓我……”   紫苏俏笑出声,“苦肉计嘛……可是某些人教会我的……”   【回归第一人称自述】   不知道为什么,我老觉得这样逼来的成果有些不现实,胤禛本意仍是和胤禟不对的,只是因为我的缘故,才突然放弃了这一想法。我心里有些没底,刚才那一火烧旨意的行动,真的是彻底打消了胤禛的念头么?还是他只是为了去安慰我,所做的面子行动?不会一会又莫名其妙的变出另一份旨意来吧?   我拧着眉毛思索,胤禛扯过我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漫不经心的问道,“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我低下头,想着自己心里这念头到底该不该说,沉思了一会还是吐了出来,悄悄的紧了一下他的袖子,“真的不会对他再做什么了吧?”   胤禛忽然瞪大眼愣愣的看着我,我忽然感到自己有些残忍,这么一个强势的男人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可是我却偏偏还要刨根问底,于是赶紧摸摸他的手,“我不是有意的啊,只是想确定一下而已,毕竟是个大事嘛,心里有些不放心…况且…你又不是自愿的……”   他苦笑一声,“看来我低估了你对他的感情……”   我怕他仍要误会,于是赶紧正起头来为自己辩解,“不是……不……”   他微微摇头,继而温柔的看向我,“把你的心放回到肚子里去吧,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我是大清的皇帝……”   我感激的点点头,他又继续说道,“原本也不想和他对下去的,可是你不知道他那日在朝上是怎么的一副样子,简直是目中无人,我说了他两句,他还顶起嘴来……你不知道,文武百官都看着呢……”   “啊?”我心存疑虑,“目中无人?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也感到奇怪,”胤禛把我的手往怀里窝了窝,继续说下去,“自从我登基以来,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虽然也和我不亲热,但是也不至于这个程度,那天的时候完完全全是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站在朝堂上倒是仍有那么一股傲气,好像有那种我就是不顺从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样子,他这种态度,才真正把我惹火了……”   我心里的纳闷又膨胀了一大圈,这样的胤禟,怪不得胤禛生气,怎么?他存心要和胤禛过不去么?   他是怎么了啊?   “别想了。”胤禛把环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本来就没有完全退热,现在又有了身子,该自己小心点才是,以后不要这样轻易的就使性子,你倒是成功的逼了我,这也算是上天眷顾了,要不然以你以前的身体,孩子怕又会小产了吧……”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轻轻摸着我的头发,宠溺地说道,“这样的法子,虽是吓了我,倒也只有你能想出来,要是别人,再淋上几天的雨我都不管……”   我短短的哼了声,胤禛却重重的一叹气,“这也就是你做,要是换作别人,老九那个样子对朕,朕才不让。不过,如果他再敢那样对朕,谁来说情,都是没用的……”   我原本已经平静的心被他最后这一句话激起了波澜,他这是什么意思?在表明他以后再也不会让步么?我不管怎么努力,他也不会让了。突然之间把“我”又换成了“朕”,是在说明他依然是帝王,不容许人冒犯么?   我忽然对胤禟的处境产生了重重的隐忧,按照胤禛的描述,他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以后必定还会吃亏的。可是下次吃亏,我就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了。我护得了他这一次,哪能护得了他一生?他若是执意与胤禛拧下去,我怎么努力都是白忙的啊。   不行,我要亲自找胤禟说个清楚,也去劝劝他的心意,希望他能收了这么消极无用的抵抗,玩火自焚的意思,他不可能不懂。   “胤禛。”我忐忑不安的抬起头,正好对得上一双关切的眸子。   这样的眸子承载了太多的深情与霸道的温柔,我下边本来准备的话更是说不出口了。   “恩?”   “我有个请求。”我努力咽了咽口水,“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劝劝他,让他转回心意也好啊。”   果不其然,胤禛的眼睛微眯了起来,“想见他?”   我摇着他的胳膊,认真的点点头,“你不要多想,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是聊一聊,或许就可以把他的心结解开了呢,还有,我如果把他劝好了,你不也少了一件烦心事儿?毕竟,兄弟不和也是很不好的嘛……”   “还有……”看到胤禛仍然面无表情,我搜空肠肚打算继续编造理由说下去,“还有……”   “别说了……!”胤禛一个翻身压倒我身上,动作虽然很轻,但是我依然能感受到那逼人的霸气,我手足无措的躺在床上,任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准你去,看在他救了你一次的份儿上,也算是我还了他的情。从此以后,我们谁也不欠了……如若他再犯我,就不要怪朕不留余地!”   我大喜,兴奋的一下子坐了起来,呵呵的冲他傻笑。   没料到却被胤禛一下又扯回到床上,粗鲁的用胳膊压住我的腰,我挣扎不得。胤禛往我这儿凑了凑脑袋,一时间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彼此的呼吸几近可闻,我慌忙的别开头想躲到一边儿去,谁知他却牢牢的捁住我的头,邪邪的说道,“去也可以,只是朕也要一块儿随去!”   我彻底傻了,看着他那恶作剧的坏笑,不禁气恼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胤禛却好似知道了我要如何行动,稍稍欠起身,把我已经合成拳头的手一下一下掰开,“你恼也没用,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挫败的翻了个身,真是的,你要去算怎么回事儿啊?本来俩人就像斗鸡似的,要是一碰面不更坏了。   又转念一想,胤禛好歹也是准了我去,这已经不错了。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还不如想想明天怎么和胤禟那心灰意冷的念头斗智斗勇呢。 《大清绮梦》 正文 云淡风轻   结束了朝议之后,胤禛被宫女和太监前呼后拥着走进了我的寝宫。我刚好换上出行的衣服,看到胤禛这样浩浩荡荡的来不禁有些急眼,“既然是去瞧自己家人,用不着摆这么个大阵势去吧?”   胤禛摆了摆手,把随行的人遣了下去,轻笑道,“你以为朕还是以前的雍亲王?就算是在宫里随便走那么一圈儿,按规矩随行的人也得不少。”   我毫不客气的斜了他一大眼,“好好好,你带这么多人去好了。能和胤禟谈妥才怪,你这个阵仗倒不是像去探望他的,直接就可以被他看作是你耀武扬威的显摆来了。要是我是他的话,不气掉鼻子才怪。”   胤禛别有意义的看了我一眼,被看的莫名其妙的我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他却忽然从后面拥住我的腰,“紫苏啊紫苏,你要是只能为我这么贴心的想该有多好!”   “今天去他家没提前告知他吧?”坐在轿子里,我问胤禛。   “没有。”胤禛牵起我的手,笑道,“按照您的吩咐,搞得是突然袭击,真是的,还非要说什么惊喜……”   我呵呵的回应道,“你待会一定要收起你的皇帝脾性,不要太压着他。要不然他见了你,肯定只剩下‘惊’却没有‘喜’了。”   胤禛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我就算再不拿架子,恐怕他也会只‘惊’不‘喜’。”   到了胤禟府上,我们刚一下车,守门的就惊慌失措的傻了眼,刚要跪下,胤禛就做了一个息声的手势,“不要声张,只告诉你家主子,他哥哥来看他了。”   守门人急忙侧过身子给我们让路,然后自己飞速的跑去通报胤禟。不一会儿,就看见胤禟和丹灵带着一群人迎到了院子里,可能没想到我来,胤禟竟一时慌了神,呆呆的杵在那里两秒。直到旁边的丹灵不动声色的牵了他一下,他才缓过神来,然后沉稳的跪下,“臣弟允禟携家眷叩见皇上,不知皇上大驾未能相迎,望皇上恕罪。”   胤禛呵呵的笑了笑,然后迎上前去虚扶了一下胤禟,“九弟快快请起,朕原本就打算来看九弟的,可是朕的贵妃非要不让朕声张,说要给九弟个惊喜,所以朕和她就没有打任何招呼的来了,惊扰了九弟养病,原本就是朕这个做哥哥的不是。”   我在一旁涨红了脸,原本想说什么话,但却一句也插不进去,只能尴尬的立在那里保持着矜持有度的微笑,心里却有些不舒服,胤禛这几句话,虽说句句有理,可是其中的“朕的贵妃”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   正在那儿胡思乱想,胤禛却突然牵起我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然后微笑的看着胤禟,“你说是不是,紫苏?怎么到这儿反倒一句话也不说了?不是在路上还嚷嚷着来看九弟好不好呢么?”   我下意识的想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可是胤禛的手劲大得很,实在是弄不动,于是只能看着眼前的胤禟胡乱的应了声,“那个…你好些了么?他们都说你病了……”   我能感觉到胤禟的视线转移到了我和胤禛紧紧相牵的手上面,他的目光在那霎那是那样悲伤,然后等到我再追过去,却又恢复了往常那样高贵冷漠的神色,只见他微微的低下头,“谢娘娘惦记,臣弟好多了……”   说完侧身走到一边,稍稍低头,“恭请皇上及娘娘去臣弟的正厅休息……”   胤禛一直不松手,我也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拽着我进了正厅,待到下人上茶之后,胤禛只是抿嘴不语。我还是那样坐着,但是觉得不说话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只能开个话题,“嗯……那个……九弟的腿伤好些了么?这些日子还疼不疼?”   胤禟倒也不避闪我的关切,大大方方的迎上我的眼睛,“前段时间疼得厉害,这段时间好多了,谢谢娘娘惦记。”   我有些难过,“哦……要不是因为我……”   “咳咳。”胤禛却打断我的话,“朕这次来带了些上好的药,九弟可以试试……”   “臣弟谢皇兄赏赐!”胤禟又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   我气恼的看着胤禛,胤禛却视而不见,把玩着自己手里的茶碗,依然那样云淡风轻的笑。   “呃……”又是一阵折磨人的压抑,大家都不说话,好像各怀心事一般。我不像他们一样有着能把别人当成空气般不理不问的本领,于是想了一圈儿终于找出个话题来,把目光定定的看向丹灵,“呵呵,几天不见,我倒是觉得九弟妹越来越漂亮了呢。”   “娘娘过奖了。”丹灵很适度的娇笑,“丹灵真的觉得娘娘越来越美丽了,像是丹灵小时看的书里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脱俗清雅的很呢。”   我一怔,真晕,怎么又把话题扯到我身上来了?看来这个出头草还真当不得。   正在那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后悔,丹灵却又接了一句,“你说是不是,九爷?”   下意识的看向胤禟,我从余光里发现胤禛的目光也锁向了他,只见胤禟不温不火的答道,“嗯,都说在宫中皇兄是最宠爱贵妃娘娘的,所以定是把各地进贡的最好的保颜良品都赐给了娘娘吧,所以娘娘才能一如十七八岁的容颜,丝毫未见岁月的烙痕不是?臣弟见过其他娘娘,可也是沧桑了很多的……”   我的脑子里轰隆一震,然后不可思议的看向胤禟,胤禟这是什么意思?是当众对胤禛发动挑衅么?就这样明着指出他独宠一人……   怪不得胤禛说他变了,原来一直不信,原来竟是真的……他现在倒像是一只刺猬,浑身长满了厉刺,有一种压制不住的攻击人的欲望……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   我担心的看望胤禛,真担心他会做出什么让人收拾不了的举动,于是不停的向胤禛使眼色,希望他能知道我的意思。却见胤禛微微冲我一笑,然后举目看向胤禟,“九弟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那些方子看用在谁身上才有用处,九弟不了解后宫礼制,各地进贡的东西一般都是均匀分给各处的,顶多就是紫苏多一点儿。可是她识大体,每次都要把好东西主动让给别人。还有,九弟没听说过有‘天生丽质’这一说法吗?”   我紧张地听着这兄弟俩看似和睦的对话,手心不禁流出汗来。   “好了!”胤禛忽然站起身来,低下头整了整自己的袖子,然后慢慢走到我面前,“早就听说九弟府院极其细致,是用了心思的。今天朕难得来一次,也想不枉此行一回,就请九弟妹带我各处走一遭吧?”   我没想到胤禛会这么说,一时间竟愣了,“啊?”   胤禛宠溺的拍了拍我的肩,“你是有身子的人了,不便四处走动,因此就留下来和九弟说会话吧,朕先到处走一走。”   我呆呆的看着他,胤禛又是一阵轻笑,“怎么?害怕九弟吃了你不成?你在他这儿朕是极其放心的,所以才想到处逛逛。”又把身转向丹灵,“弟妹,咱们走吧?”   “且慢!”胤禟突然喊了出来,“皇兄!”   胤禛回过身,“九弟还有什么事儿么?”   “皇兄,宫里什么样好看的园子没有?非要看弟弟这儿上不了台面的布置?”胤禟缓缓走上前去,依然是那副清水般的笑意,“还是不要污了皇兄的眼吧。”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时胤禛竟然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大宅有大宅的好处,小院有小院的妙法,朕还就是想见识见识九弟的府邸,原本朕还是不那么好奇的,九弟这么一谦虚,朕倒要非看看不可了。”说完便大踏步跨出门去,“九弟妹,咱们走!”    看着胤禛的离去,我慢慢的坐回到椅子上。胤禛的用意是很明显的,就是想让我和胤禟单独聊一聊,大概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胤禟这么大变化吧。   我环顾了四周,还有三个丫头在屋里服侍,于是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我和你们九爷有话说。”   丫头们先是看了看胤禟,只等着胤禟短短的“哼”了一声,这才都下去。   “呃……”我直了直身子,缓解了一下自己的紧张情绪,不知道怎么了,以前和他说话是不会紧张的,可是怎么老觉得他今天有一股咄咄逼人之气?   “呃,胤禟……”我干巴巴的笑了笑,“你还……”   “贵妃娘娘。”胤禟突然抬起头,“臣弟不是胤禟,臣弟是允禟,叫做允禟,贵妃娘娘。”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满,“这儿又没有外人……你就是胤禟么……”   只见胤禟直直的看着我,然后突然把目光移向远方,“胤禟死了,现在苟且活着的,只是允禟而已,过去的胤禟,伴随着皇兄的登基,早就已经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些生气,“你不希望胤禛是皇帝?”   后来想想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傻,他肯定是不希望胤禛是皇帝的,他保的一直是八阿哥啊。于是自己诺诺的说道,“我早知道你是不希望胤禛胜利的,你是八爷党……”   胤禟看了看我,突然笑出声来,“是啊,我是八爷党,是八爷党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竟然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好像是沧桑失落多时才酝酿出的声音,“八爷党……”   “你怎么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发出这样凄凉的声音,于是就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怎么。”他终于收起了笑意,转而认真的看向我,“娘娘,臣弟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我被他这一声声娘娘唤的十分别扭,只能干巴巴的应声道,“不要这么客气,有什么话就说呗。”   “假设娘娘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这个人却什么也不知道,但是娘娘为了这个人,却注定要牺牲很多,娘娘,您告诉我,您会不惜一切代价吗?”   我傻傻的看着胤禟,“这是什么问题啊………”   “只是个假设么,”他不自然的笑笑,“前几天看过一本西洋的什么小说,上面就写了这么个故事……臣弟当时就想起娘娘来了,娘娘是那边过来的人,自然会有很多不同于我们的见解吧?臣弟就是想知道一些,没有别的意思……”   “哦”。我认真的想了想,“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人,但是两人之间又不存在任何发展的可能性,但是又让我要为他牺牲,我倒是也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喜欢的人付出不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么?成全别人的幸福,同样也是给于了自己继续喜欢那个人的机会啊。”   “娘娘是这样想的?”胤禟把脑袋转过来看向我,“可是如果娘娘现在有些痛苦呢,您为这个人付出的不是金银财宝等身外之物,而是一辈子的生活与梦想呢?您会不会告诉那个人,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我连忙摇摇头,“我觉得那个人也是不幸福的吧,他自己的幸福是奠定在另一个人痛苦生活上的。”   “幸福不幸福我们且不要管。”胤禟继续执着的看向我,“你会不会告诉这个人您为他所做的一切?”   “不会。”我坚决的答道,“告诉了他的结果,无异于让她和我一块痛苦。一个人痛苦就很悲哀了,我倒宁愿让那个人做个傻子,快快乐乐的傻子,虽然这对喜欢他的那个人很不公平。”   “哦”。胤禟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甚至不像刚才那样有着任性骄傲的色彩。“娘娘说得有理……”   “嘿嘿。”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我个人的见解而已……也许这是不对的……我这人看事情向来比较感性,不大计较后果……”   “感性?”他眯起了眼睛,我吃惊的发现,他眯起眼睛竟然有一种和胤禛相当相似的探思味道,这种感觉深沉而又让人迷惑。   “感性嘛。”我忽然想起来大概那时候还没有这个概念,于是赶紧解释,“就是喜欢办事情随着自己的感觉走,一般不考虑这事所能引发的后果,说好听了嘛就是随性而来,说难听了嘛……”我可以顿了顿,胤禟奇怪的看着我。   我得意的笑了起来,成功的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就是没有脑子。”   果真,胤禟呵呵的笑了起来。一时之间我竟然有些怔了,我多久没见到他这样的笑容了?这样舒心的笑容。   “我就是典型的没有脑子的人。”我继续打趣道,“所以比较没心没肺。”   大概自古以来形容自己是没心没肺的贵妃只有我一个,听到我的解释,胤禟的嘴角画出了一个优雅但又高贵的弧度,其实胤禛和胤禟作为兄弟,本来就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胤禛的线条过于坚硬和强韧,一如他的性格。可是胤禟就有些温暖和饱满,犹如春风,所能吹拂到的人,心里大概都是暖洋洋的吧?的   不过这也是很久以前的回忆了。我暗暗想到,自从成为八爷党的那一天起,胤禟也没收了他那招牌性的笑容,从此将这一缕亲和紧紧的埋在了心底里。   “娘娘这样没心没肺的也很好。”他突然缓缓说道,“没了顾及,就会多出许多快乐。”   “嗯。”我简单的笑笑,忽然想起来,“你看的哪儿本书啊?里面有这么深邃的问题?”在那个时代里能描写这样的爱情,这本书定然是极其大胆的。看惯了这么多循规蹈矩的书,我倒也想看看那些逆伦背理的。   “哦。”他站起身来背对着我,“那本书已经被臣弟烧掉了……”   “烧掉了?”我冲动的上去牵住他的袖子,看着他愕然的反过身才恍然的拿下手来,“为什么啊?”   “已经记到了脑子里。”他指指自己的头,“留着那些实物有什么用?”   “哦。”我懊恼的低下头,“多可惜啊。”   “不过娘娘今儿个倒给我上了一课。”胤禟微笑的看向我,“让臣弟找回了许多过去的影子,今日一见,感到许多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又让臣弟有了走下去的勇气……”   “啊?”我纳闷的看向他,“对了,你最近怎么回事儿?和胤禛公然顶撞,你想干什么啊?听他们说起的时候,吓得我差点没背过去……”   “他是皇帝,不单单是你四哥。”我继续喋喋不休的说道,“以前他那脾气就不小,现在当了皇帝肯定更会有些架子,你公然和他顶着做,不是让他下不来台么?”   “还有,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皱了皱眉头,“很多人都说你会被派去守陵,可是那哪是什么尽孝心啊,直接是去提前赴死么……”   “娘娘!”他惊慌的看向我,“这话你也敢说?!”的   “我说什么了?”我一脸的莫名其妙。   “罢了,罢了。”他无奈的一笑,“守陵就是赴死的那句,也就你敢说出来。虽然一直都是这个理,但是没人敢这样说的。”   我这才突然明白过来,冲动的捂上嘴巴。   “臣弟虽是个没落的皇子。”胤禟收起了笑意,“但是与生俱来的防备之心还是有的,娘娘以后说话可要小心些,这话也就被臣弟听到,如若传到别人耳朵里,怕是皇兄也难保你周全。”   “嗯。”我乖乖的点头,“看来你也不糊涂,可是怎么就不明白好好对自己呢?”   “臣弟原本就不是一个无私的人。”胤禟突然直直的看向我,“也曾甘愿为他人付出,看到她如此的干净无瑕的生活也感到值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到他如此幸福甜蜜的倚赖在那个人的怀抱,就会不由自主的心痛,也许,臣弟骨子里还是个极为自私的人,没有爱到那么大度吧?”   “啊?”   “特别是知道自己遇险,只有她拼死拼活才肯救自己的时候,就会越来越感到自己无力和挫败。已经为她牺牲了一生,原本无意于让她偿还,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里还会万般难过呢?”   我觉得他这番话来的莫名其妙,直接什么也听不懂啊。   大概是他感受到了我的无奈,好笑的问道,“娘娘没听懂是不是?”   我老老实实的点头。   “没听懂就好。”他竟然更加畅快的笑了起来,视线看向远方,“没听懂就好,皇兄大概快回来了,娘娘一会该准备着回宫了。”   “你和他说了什么?”回宫的路上,胤禛一边握着我的手,一边细细描绘那皇家马车里细致的雕刻,“怎么出来的时候感觉他不大高兴?”   “没说什么。”我摇摇头,“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感觉他很奇怪。问了我一大堆爱情观问题,说是看了一本什么奇怪的书,我问他什么,他又不明明白白的跟我说,老藏着掖着的,还有,最后那句话我也听不明白……”   “哦?”胤禛语气轻轻上扬,“是么?”   “嗯。”我哼了一声,“大概是我太笨了……”   “可朕倒是觉得他依然很锐气。”胤禛放开了我的手,把身子正了正,“今天所有的话,都像是针对着朕来的呢。”   “你别这样想。”我连忙扯扯胤禛的袖子,“他也不是有意的。”   “看来你还是护着他啊!”胤禛把头转向我,皱了皱眉头,“怎么?怕朕对他动手?”   “不是。”我低下头来,“不知怎么了,只觉得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哼哼。”胤禛轻轻的笑出声来,“有句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大清绮梦》 正文 女儿心事(一)   胤禟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不管怎么样,胤禛好歹也给了我一个面子,没再和胤禟计较下去。可是我心里知道,他们兄弟俩的梁子肯定是结下了。胤禛在心里肯定是不容胤禟的,不管他怎么做,留在胤禛的感觉只能是当初他对我情深不改的记忆,而胤禟呢,胤禛是夺嫡之战的胜利者,作为输的那一方,肯定也是对胤禛存以芥蒂的吧。   我总是害怕,会因为一件什么事儿,他们俩再顶起来。   我一直在宫里安心养胎,本来是挺痛恨自己的,好好的一个新青年穿越过后竟然成了生孩子的机器,真是让人难以想象啊。胤禛倒是很是欢喜,成天这补品那补品的往我这儿送。   我撒娇的看向他,“别弄这么多东西了,把我养成猪了怎么办?”   胤禛畅意的把我一揽,“成为猪才好呢,猪一次能生好几个!”   我不依,斜起眼来瞪他,“什么意思?我还不如猪?”   胤禛再一次大笑,“朕是想让朕的贵妃多多给朕生孩子,最好一次生他七个八个的。”   我窝在他怀里哼了一声,“尽管想去吧,我是不愿意生了,这是最后一个!”   “弘历也大了。”胤禛说道,“该给他指个媳妇儿了。上次让你拦着没指成,说他小。可是如今朕看你房里的弦筝也越来越好看了,不如趁早办了喜事儿。”   我一下子坐起来,“不行!”   “怎么不行?”胤禛好笑的看向我,“你怎么回事儿,老不想让他们俩在一起。弦筝招你惹你了?”   我赶紧摇头,“不是,我也挺喜欢弦筝的,所以想多留一会儿,如果你这次就把弦筝指了去,不就不能留在我这儿了?你看看我挺着个大肚子,上哪儿都不方便,好不容易有个贴心的人服侍,难道你还想支使走了不成吗?”   胤禛仔细的看向我,“那倒也是。宛央还不够伺候你的?”   “你也不能让宛央累着了吧?”我眨眨眼,“齐妃他们那儿的丫头可都比我多,其实按照规矩我的下人是应该多于他们的不是?还不是我懂大礼全都遣了去,就这样你还不知足,还想要走我房里的丫头?”   胤禛看我急了,忙把我的手捧在手心里使劲搓了搓,“说着玩儿呢,你怎么就当真了?没人说你不懂礼数,朕只是提那么一下,你怎么就急成这样了?好了好了,朕不说了还不行么?等你顺利产下龙儿,再说这事好不好?”   我这才点点头,万般担忧的重新倚回胤禛的怀抱。虽然最近这段时间弘历经常有事儿没事儿来找宛央,也看见这俩人熟识了不少,起码宛央见到弘历也不那么拘谨了,可是就那方面感情的事儿来说,宛央是什么态度呢?我还真的没有把握。   按道理后宫嫔妃侍驾的时候都要去乾清宫,我一直怕麻烦,又觉得乾清宫不是自己的领地,所以一直缠着胤禛到我寝宫来。胤禛也是默许了我这个不规矩的行为,一直没有怨言。可是后宫对这事儿的异议就挺大了。再加之胤禛呆在我这儿的时间比较多,一时间我就被推向了各种流言的风口浪尖处。   正好这段时间我有身孕,胤禛便更多的去了其他嫔妃的地方。我虽然有些吃醋,但也得忍了下来,这也是对胤禛好,后宫雨露均沾,这才是宫廷不人道的正理。再说胤禛也是为了我好,省的我再在宫里被当成迷惑帝王的妲己,被人说来说去。尽管他们不敢明说,心里肯定也是有小九九的。   哎,当个合格的后宫女人不易啊。   在我感叹期间,宛央正贴心的为我铺床。看着宛央越来越美丽的脸庞,我忽然想起了胤禛的话来,于是打算问个清楚。   “宛央。”我轻轻的拉起她,让她坐到我旁边来。   “嗯?”宛央歪着脑袋笑,我怔怔的看着她这张笑脸,竟然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哦。”看到她莫名的看着我,我这才缓过神来,“宛央,你也一天大过一天了,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宛央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惊,接着突然扑哧笑出声来,“年姨,怎么了?我才多大啊?这事儿不急吧?”   “原本是不急的。”我吞吞吐吐地说道,“可是现在真的有些急了,最多还能拖上5个月……”如果我一旦生下孩子,这事儿可就没法再推脱了。弦筝真要嫁给弘历的话,那不就乱套了么?   “年姨。”宛央好笑的看着我,“您是不是听什么闲话啦?别听他们瞎说,他们这些碎嘴子,成天就知道编排我……”   我摇摇头,接着认真的看向宛央,“宛央,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好不好?”   宛央看我严肃的样子,也收起了笑意,“好,只要是我知道的,绝对不隐瞒年姨。”   “嗯。”我咽了咽嗓子,正儿八经的对上她那双美丽的眸子,“告诉我,你喜欢弘历么?就是四阿哥弘历。”   “年姨,您说什么呐?”宛央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突然又笑了起来。   “不准笑。”我沉下脸去,“只问你,喜欢不喜欢弘历?”   宛央歪歪头,“反正不讨厌他。”   “宛央!”我有些急了,“不是问你讨厌不讨厌,反感不反感,是问你喜不喜欢弘历,是男女之情的那般喜欢!”   宛央一下子愣了,傻傻的看着我,然后突然垂下头来,两腮红的像是天边的火烧云,更添一种女孩儿般娇艳的美,只听她诺诺的回道,“年姨……”   “好孩子。”我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脾气有些冲了,也许是吓到了眼前这个小姑娘,毕竟她还这么小。于是慢慢放柔了语气,“不要害羞,宛央,这没有什么丢人的。”   “恩。”宛央的脸更红了,双手无措的绞着自己的衣襟,也不敢抬头看我,“我……”   “告诉我,喜欢吗?”我强制的压下了自己的暴躁脾气,耐心的开导着他。   “是他让您问的么?”宛央突然抬起头来,直直的看向我,“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喜欢你。”我点点头,心里想了一小会儿,这才决定如实的告诉他所有的情况,“可是皇上想把弦筝指给他,他不想要,只想要你,这才急了。”   “弦筝?”宛央的眼睛瞪了起来。   “恩。”我拍拍她的手,“为什么弦筝被安排到了我这儿?就是因为皇上已经内定了他作自己的儿媳妇,可是弘历不愿意,这才千方百计的让我拦了皇上,要是没有我中间牵扯着,估计弘历现在都快有孩子了呢。可是我不愿意这样,弘历既然喜欢你,我就想让你们俩有情人终成眷属。你懂不懂?”   “我……”宛央支支吾吾起来,“我也懂的……”   “可是你喜不喜欢他呢,要知道这件事情是要两厢情愿的啊。告诉我,你对他什么感觉?”   “他人挺好的。”宛央低声说道,“对我也好,就是太贵气了,我也不敢……”   “什么意思?”我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他是个皇阿哥,而我只是个婢女。”宛央的声音越来越低,“虽然我一直不甘心看轻自己,可是事实就在眼前,哪儿由的我不低头的?我们不配……宛央也从来没指望……”   “撇开这些呢?”我着急的握住她的手,“弦筝也是个丫头,皇上原意就是指个丫头给弘历的啊。”   “可是弦筝家世好啊。”宛央抬起头来看着我,“人家是大学士的女儿,可是我不是,所以不行的……”   我一下子傻了,竟然没想到这事儿。但是又不情愿这样罢休,于是赶紧安慰道,“这有什么要紧的?我当初不也是来历不明,一样嫁给了皇上啊!”   宛央轻轻的摇头,“至少您身份上是年家的二女儿,不是吗?”   我轻轻摇着宛央,“好孩子,不想这些,你对弘历有什么感觉么?”   宛央愣愣的看着我,忽然苦笑道,“年姨,抛却了这些,我还有想的权利么?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啊。”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痛了,只能一下一下拍着宛央的背,“没事儿的,若是喜欢,我让皇上给你一个好背景,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让我再想想吧。”宛央轻叹道,“再想一想……我现在脑子乱死了……”   接下来的几天,宛央都有点儿心不在焉。我知道,我给她说的事对她刺激太大了,因此也没敢多提。恰好这几天也不知道弘历在忙些什么,竟然一次也没有到我这里来。这种奇怪的状况,竟然持续了很长时间,约摸得两个多月吧。   “年姨!”多日未见,弘历终于风风火火的出现在我面前,匆匆忙忙给我请了个安,没等我回应便自顾自的坐下。   我瞪大了眼,“你这段日子干什么去了?”   “还说呢。”弘历努力吞咽了口茶然后苦笑道,“能干什么?皇阿玛派我到山西巡查,一趟颠簸,差点把我累散了。”   “是吗?”我心疼的看着他,怪不得觉得他肤色变黑了,“你皇阿玛怎么没和我说?”   “您也没见的问啊。”弘历不满的撅起嘴,“以皇阿玛的脾性,朝上的事儿是断不和家里的似事儿掺合到一起的。您不问,他肯定不说。还苦了我一直惦记着您,忙完了差事就来报道。”说完,还自嘲的做了个鬼脸儿。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是啊,我一直没问弘历的事情。最近本来就让宛央的事儿搅和的心里晕乎乎的,再加之有了身孕,自然也没考虑这么多,最重要的是也知道弘历肯定是为了公事忙去了,我更不愿意插手这朝上的事情,省的还被别人扣上后宫干政的帽子。我已经够现眼了,上次“胤禟”事件已经让我出够了风头,几乎全宫里的人都知道我“美女救英雄”了,只是胤禛一味的护着我才没让后宫的口水把我冲消失掉,所以自此之后我都故意活的小心翼翼,不求别的,只愿低调下去。   “年姨。”弘历又一次唤我,我抬起头看着他,正好看见他左顾右盼的眼神,“宛央呢?”   我笑了笑,“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听了可千万不要激动。”   “什么事?”弘历激动的语气上扬,“难道宛央也喜欢我?”   “不是。”我微微摇头,“事情进展没那么快,我已经告诉宛央你喜欢他的事情了……”   “那她是什么意思?”   “当时可能有点烦乱。”我继续说道,“可是我觉得她好像也对你有好感呢。”   “真的么?”弘历的脸上写满了青春骄傲的任性与张扬,待我点点头之后,表情却又突然黯淡下来,“你要是不说还好,现在已经挑明了,若是她不喜欢我,那我不就……”   弘历正在那低沉,就听到一阵流水般的悦耳声音穿门而入,“年姨,我们回来了!”   我抬头一看,原来正是宛央和弦筝。   “四……四……阿哥吉祥!”看到弘历在这儿,宛央突然愣住了,呆呆的盯着弘历未动良久,只等着弦筝暗暗扯她的衣角才缓过神来,这才忙着请安,话说出口来却又变得结巴。   我饶有趣味的看着宛央,果真,这家伙的脸已经通红。难道是害羞么?   “嗯。”弘历倒也大方,好像在期待着宛央的反应,“吉祥……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宛央使劲低着头,“奴婢一切都好。”   “早就和你说了,你在年姨面前都不奴婢,怎么偏到我这儿就奴婢了?”弘历走上前去,宛央却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只听见弘历无奈的笑道,“这不是折杀我么?还有,两月未见,怎么竟更清瘦了?”   宛央的嘴张了张,却最终没说出什么来。看到这景象,我觉得好笑,于是接到,“弘历,她清瘦的原因你还不知道?我可是刚才告诉了你的!“   宛央迷茫的看着我,“啊?年姨,你说了些什么?”   我坏坏的冲她眨眼,宛央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气道,“年姨!”   我“恩”一声,然后看向弘历,“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弘历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只是随和的呵呵的笑。那笑声欢喜而又畅意,我知道,从宛央刚才的表情可以知道,覆盖在弘历身上的“单相思”情结终于可以圆满的告一段落了。   “年姨!“看到我们笑宛央更加恼羞成怒了,她娇嗔的重新拿起原本放下的花篮,气呼呼的转过身,”不和你们说了,我再去弄会儿花瓣去!“说完便飞快的跑出去。   我笑着看着宛央的背影,瞥了瞥仍在那儿发呆的弘历,“还不追去!”   那天宛央呆了很久才回来,我八卦的追问弘历给她说了什么。宛央幸福羞涩的一笑,“也没什么。”   看这样子我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结果来,只能换了一个话题,“那你答应了没?”   宛央看看我,然后温和的点点头。   我大喜,“真的?”   宛央看了看我,然后说道,“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其实只要他对我好,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多可以阻挡我们的?还有,抛却那些我们不能改变的东西,只要他对我好,那不就一切简单多了么?”   我认真的点头回应,“道理是如此,可是宛央,不要担心什么地位背景的问题,眼看着我也要生了,等我生产那日,趁着皇上高兴,我会向他要个恩典,说不定他一高兴,还把你们的事儿也给办了呢。那样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荡漾在宛央嘴角的依然是那抹挥之不去的笑意。在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我清楚的捉摸到了一丝红晕,我知道,那就是爱情的力量。   “什么意思?”我任由他握着我的手,看着他的痛苦与无奈也不忍抽离,“什么说不说?”   胤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仿佛想要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说啊!”我轻轻的摇着他的胳膊。   胤禛叹了一口气,刚要张嘴,就听到外面一阵大喊,“四阿哥,您不能进去啊!四阿哥!”   转头一看,真的是弘历狂奔而来,见到我和胤禛猛然跪下,“皇阿玛,年姨,快找找宛央去吧,宛央失踪了!” 《大清绮梦》 正文 女儿心事(二)   我一下子懵了,身子摇摇晃晃起来,宛央,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吧?   胤禛一把扶住我,轻轻在我身边耳语道,“先别急。”然后问弘历,“为何这样说?”   “儿臣见宛央神色不对之后,感到很担心,于是就偷偷的派人追了出去,可是终究晚了一点儿,宫门的侍卫说她出去了,可是到她家里一问却没看见。儿臣就慌了手脚,派出的人四下找也没照着。儿臣实在怕她出了什么事情啊。”   胤禛听完弘历的话,脸色凝重起来,“弘历,你先派朕的一队侍卫再去找找……要是再找不着,到时候再报。”   弘历接过旨意赶紧退了出去。只剩下我眼皮跳个不停,不知道怎么了,觉得老要发生什么事情。   胤禛看着神色慌张的我,连连安慰道,“先不要自己慌了手脚,她一个女孩子能到哪儿去,现在还早,应该能找到的。”   我呜咽起来,“宛央是个再重感情不过的人了……”   胤禛有重重的叹了口气,“到底是个劫数,是逃不脱的啊。既然老天安排如此,那就没有必要隐瞒下去了。”   我没注意道胤禛的话,满脑子都是宛央。或是披头散发,或是血肉模糊,总之,都是一副惨到不能看的样子。   “你说宛央会不会出事了?”我求助似的看向胤禛,“会不会啊?”   “不会。”胤禛把我拥进怀里,决然地说道,“不会的。紫苏,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事情还没个结果,不要这样先把自己困住了。”   我终于哭了出来,“胤禛,我害怕啊。我害怕。”   “不害怕。”胤禛抬起我的头,仿佛用了很大力气,“宛央不会出事儿的,她有天家血脉保佑,所以不会有事儿的。”   “啊?”我朦胧中有些纳闷,抽抽泣泣的问道,“什么是天家血脉?你保佑的么?”   胤禛环顾一周,把内外大殿所有的人都尽数赶了出去。我不解的看着他,胤禛却把我扯到乾清宫最里侧的内室里,认真的看着我,“紫苏,你喜欢宛央么?”   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如果说宛央是我们的女儿呢?”   我不明白胤禛的意思,只能茫然的看向他,“你是说,把宛央认作咱们的干女儿?然后再嫁给弘历?胤禛,你改变主意了?同意他们了?你也看到了他们的情深义重是不是?”   胤禛突然一把板住我的肩膀,“我是说,他是咱们的女儿!不是干女儿,也不是什么义女,你听清楚了!她是我爱新觉罗胤禛的亲生女儿,是大清皇帝的女儿,是胤禛和段紫苏生的女儿!是大清的皇格格啊!”   犹如五雷轰顶,胤禛的话像是无数和尚在我耳边念经一样搞得我没了清醒的神智,“你开玩笑呢吧?”我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想去触及到胤禛的脸,想摸到一点儿真实的东西来求证,“胤禛你知道我不撑吓的,我胆儿小,所以你不要吓我,你想没想到我以前还被吓晕过去过?还有这个笑话真的不好笑,胤禛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儿管这样没人喝彩的笑话叫做冷笑话,你说冷笑话不好玩。还有虽然我想要个女儿,但是你不要可怜我,也许以后还会有女儿呢……”   “不是笑话。”胤禛打断了我絮絮叨叨没有任何条理的唠叨,无比心痛的看着我,“你想过么?不是你的女儿,怎么会和你一样奇奇怪怪的对那个什么酒过敏?不是你的女儿,怎么会和你有着心有灵犀的默契?还有,他若不是我们的女儿,我怎么又会特许她进宫,让她读我的书,让她免了那些俗礼?所有的这些,你想过没有?在我身上,如果她不是咱们的女儿,有没有发生这些事情的可能性!段紫苏,你好好想想!”   “啪”的一声,只感到手臂一阵粟麻,我不可思议的看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胳膊和胤禛脸上的红色印子,天哪,我竟然打了胤禛一巴掌!   “我不信,你骗我!”我看着胤禛怔怔的样子,不顾一切的扑到他怀里,“胤禛,我错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疼我,可是你不要骗我行不行?我求你了。”   胤禛拍了拍我的背,“原本也不打算告诉你,想瞒你一辈子的。可是宛央不见了,想到我们也许会从此见不到她,就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前段时间看你那么热心的撮合弘历和宛央的婚事,我就乱了。所以不许他们来往,他们其实是兄妹啊,亲兄妹之间怎么可能发生那些故事?”   “是真的?”我的脑子好像忽然晃晃悠悠的又回到了那年,我晕晕乎乎的生下个女儿,又生下福沛,然后就人事不知。但是等我醒来之后,只剩下了福沛,胤禛说那个女儿已经殁了。难道,那个女儿现在还活着,就是宛央吗?   怪不得沁月有个和我的福沛一般大的女儿,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宛央时就莫名的觉得和她投机,她才那么小的时候,我就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了她,然后把她接进府里。还有,为什么宛央出事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的心疼?以前还老觉得怨自己感情投入太泛滥的缘故,可是现在好像有了一个合理的答案。一切都因为宛央是我的女儿啊!母子连心不是吗?   可是胤禛为什么知道宛央是我女儿?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难道宛央是他带给沁月抚养的?可是,这都是为什么?他有什么权利拆散我和女儿?   “为什么?”我木然的抬起双眸,“为什么要带她走?不让她和我们在一起?”   “她是石女。”胤禛缓缓说道,“我和你说过,石女原本就是大不祥之物。普通民间生下石女都是要被唾弃一辈子的,不光那个孩子活不了,恐怕连家里的人都要连累。更何况是在我们皇家?一旦让人知道我们的女儿是石女,不仅是宛央,恐怕连你我都脱不了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不怕这些。”我忽然出奇的冷静起来,“我原本就已经成为可悲的公共人物,他们怎么讨论我都不在乎,只是你,怕宛央成为你走向皇位的绊脚石吧?你怕你的兄弟们会拿此事大做文章,从此断了你的前程?”   胤禛紧紧的拥住我,“紫苏,你不要这样说。我也身不由己啊。那段日子正是关键时候,我不得不妨,不得不做好一切准备来应付。皇阿玛虽是个开明的人,但是也许就经不住老八他们三天两日的编排,到时我一切努力就全都付诸流水了……紫苏,我不得不这样做啊!”   我猛地一下推开他,“你有苦衷,你有天大的难处,可是你就是不知道我,我怎么办?我以后能怎么办啊?可笑啊,我还在这儿乐颠颠儿的撮合我的女儿和他亲哥哥之前的婚事,你让我怎么办?怎么面对他们?宛央已经不见了,若是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一个女儿家,你是非要让她寻死觅活么?这还算是万幸,如果宛央真的找不回来了,你让我这个做母亲的要如何自处?你有那么多天大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我没有!我就知道,亲生父母抛弃自己的儿女是天理不容的!”   胤禛猛地一把拉回我,迫使我和她对视,“段紫苏,你冷静点儿!”   我听了他的话,也不再哭闹,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我倒是想看看,他这个为了自己而抛弃女儿的阿玛能再给出什么来让我信服。除了他的帝位,我们是不是都是他可以随意抛弃的一件附属品?宛央如此,也许再过几年,又是一个突发事件,我也会逃脱不了这样被隐姓埋名偷偷抛弃的命运?   胤禛轻轻用手覆上我的脸,“紫苏,你别这样看我,我知道,你怨我……”   我冷笑一声,“那你让我怎么看?该觉得荣幸么?听到了一代帝王的真心忏悔,我是不是该当面叩谢皇恩啊?”   胤禛看了我半晌,我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于是别过头去不去看他。可是没想到他叹了口气,然后低沉的说道,“我知道你一时半会不会理解我。但是我还是必须让你知道,宛央是咱们女儿的事情不能告诉她,这事只要你知我知就行了。你可以以后真的把她认作干女儿,当成亲生女儿般疼她宠她,可是就不能让她堂堂正正的认咱们阿玛额娘,你记住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咬着牙说道,“闹腾成这样了还不让我们相认,真是天底下最最无情的人。”   “段紫苏!”他仿佛知道我要这样说连忙堵住我的嘴,“不要这样说我。我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已然让一个人伤心,但是不想让另一个人也跟着难过了。你想没想过,宛央如今是你那丫头沁月的孩子,不也过得挺好?沁月知道一切,肯定会知她疼她,虽是个奴才的女儿,看起来身份低了些,可是等以后咱们认他做个干女儿,那不也就弥补了一些么?假设你告诉她是咱们的女儿,以宛央的心思,免不了会想为什么咱们会抛弃她?搞不好会记恨咱们一辈子,而且一旦知道她是弘历的亲妹妹,你让她怎么面对她和弘历的感情?若是那样,还不如不认了好!与其伤心难过一生,还不如做个无心之人,快快乐乐一辈子!”   我瞪大眼睛听着胤禛的说辞,虽然表面上仍是强硬,但是内心却已经接受了他的想法,是啊,如果宛央知道她是我们的女儿,那她怎么处理和弘历之间发生的种种呢?以宛央的性子,估计得痛不欲生吧?兄妹恋,那可是要遭天谴的啊!   难道上天注定了我们不能相认?我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任由眼泪肆意流下。   可是宛央现在却是生死未卜。我想着这个突然活到现在的女儿,又是一阵沉重的心痛。或许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告知了她弘历的用情,给了她希望,她才任由自己也沉沦下去,就其罪责,原来我和胤禛一样,都是扼杀宛央幸福的刽子手。   撕心裂肺之后,我静静的坐在乾清宫里等着宛央的音讯。因为宛央只是丫头,又是宫里出去的人,侍卫们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找寻。胤禛的西洋钟一声声敲得我心烦意乱,我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却听见门外有个声音传报,“四阿哥到!”   转眼间弘历已经到了殿内,我急忙迎上前去,“怎么样?找着了么?”   弘历黯然的摇头,“没有。”   我立刻感到天崩地裂,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眼前好像有万束焰火在激情的闪耀,然后终是一黑,任由自己像软泥一样瘫了下去。   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仍躺在乾清宫所谓的“龙床”上,看着满屋晃得灼人的光线,我知道,天已大亮。   吩咐着丫头替我穿好衣服,我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口想透透气。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好像让我又重生了一次,我是多么想一觉睡到从前在21世纪过的愉悦日子,我依然做着那个天真纯洁的学生,依然做那个让家人万般宠爱的公主。   可是举目望去,还是一叠又一叠的宫殿。紫禁城的万般光芒,毫不留情的映进了我的眼睛深处,生疼生疼。   我扶着宫门自由的遥望,心里暗暗祈祷着宛央的安然无忧。“呼呼呼……”,却看见弘历又远远的跑来。   我看着他吓了一跳,“怎么,今天不是你大喜么?”虽然宛央临时出了意外,但是我还是知道旨意一旦下了就不能更改的道理,此时的弘历,不应该热热闹闹的迎新娘呢么?   “年姨可好些了?“弘历不答我的话,却小心翼翼的看我的脸色,“好些了么?”   我眉头一皱,“你不会逃婚了吧?弘历,这可不行!”   只见弘历苦笑一声,“年姨,我还做不来那种糊涂事。只是纳个妾而已,让个轿子抬进来就成了,还用不着我去迎,更别说用的上这个‘娶’字!”言语之间,仅剩下不屑。   我无奈的摇摇头,想想那个乐瑶也挺可悲的,偏偏在这个岔口掺了一脚,“宛央有消息么?”   “还没有。”弘历长叹一声,“我真怕他出什么意外啊!”   我的太阳穴又突突的疼了起来,心里暗暗恨道,爱新觉罗胤禛,如果宛央出了什么意外,我自当恨你一辈子!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仍是全无宛央音讯。我几乎要绝望了。难道上天这么残忍,刚让我有了一个女儿,就要硬硬的要把我们分开么?   我对自己说了无数遍,只要宛央能够回来,我可以不让她认我。只要让我能在旁边看着她快乐的生活就好。   还有人们说的那些母爱,我也不会张扬的给她。我只会在旁边看着我的宛央,一步步能走向属于她的幸福。   宛央,我的宛央啊!   大概我的脸上又浮现了太多的悲凄之色,弘历轻声唤我,“年姨,您怎么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好在是干干的,没有一丝泪水划过的痕迹,于是放心的给了他一抹微笑,“没事儿。”   “年姨很喜欢宛央吧?”弘历又问了一句。   “恩。”我点点头,却又不安的看了一眼弘历,难道这孩子看出什么来了么?   “怪不得。”弘历笑了笑,虽然这笑意也极其惨淡,“和宛央在一块儿的时候,老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很清亮的感觉很像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刚才看了您的表情才知道,怪不得宛央也喜欢您,你们刚才流露在脸上的,竟是一样的表情。”   我愕然,“是么?”   弘历郑重的点点头。   我干巴巴的一笑,唯恐弘历再继续出什么两人相似之类的话题来,于是赶紧扯到别处,“你们都是去哪儿找宛央的?”   弘历痛苦的看向远方,“该找的地方几乎都找遍了,听她娘说,宛央小时候几乎不出门,因此对北京城也不是很熟悉,应该没有太多的地方可以去,然后给我们指了几个地方,我都亲自查了一遍,仍是毫无消息。我现在就担心她碰到了坏人,再无处逃身。年姨,您不知道我多害怕这个念头,为了宛央,我连京城的妓院都搜了一遍。”   “还是没有?”我有些不甘心,“宛央有没有跟你说他平时爱去什么地方?”   “没有。”弘历简洁的答道,“无处下手了。京城那么大,总不能挨家挨户搜去吧。”   我走回书房里,案子上还摆着宛央以前在我这儿写的东西。翻开一张又一张,我的眼泪又一次想要流出来。这就是我女儿的字体啊。我竟然还有个女儿活在世上!   “额娘!”正在那儿失神,福沛跑了进来,来不及请安就急急的问我,“宛央没了?”   我点点头,看着这个应该与宛央是同胞兄妹的福沛,更是辛酸,“还没找到。”   弘历却在一旁扯了扯福沛的袖子,“福沛,你与她一向合得来,她平时有没有告诉你她喜欢去的地方?”   福沛先是摇摇头,然后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蹙起眉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和弘历都紧张的盯着他,希望在他这儿能得到什么线索。   “寺庙!”福沛突然抬起头来,“寺庙,四哥,你查过寺庙没有?”   “这倒是没有。”弘历摇摇头。“她会去那里么?”   “宛央一向喜欢佛学的,还看了皇阿玛好多的佛家经典。”福沛肯定的说道,“平时也见着她写过很多佛语,四哥,你快去京城大大小小的寺院里去看看吧!” 《大清绮梦》 正文 女儿心事(三)   我们正说着热闹,福沛也急躁的想去找宛央,于是他们计划兵分几路去展开搜寻工作。我也急得快不行,好不容易有了个线索,恨不得自己出宫看看。可是后妃不能随便出宫,按照弘历的说法,我就算出去了也就是个添乱的。   弘历和福沛商讨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正要准备出宫。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闪过来,我原本以为是哪个宫里的丫头又来串门了,因此就没去理她。可是却听见弘历惊喜的喊了声,“宛央?!”   我一怔,抬起头来傻傻的看着门口,那女孩儿,不是宛央是谁?   “宛央!”弘历喜出望外的奔上前去,不由分说的牵着宛央的手,“宛央,你回来了!”   只听见一声轻咳,我迫不得已从刚刚见到女儿的惊喜中清醒过来,循声望去,原来是胤禛。此时的胤禛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弘历与宛央紧牵的双手,脸色通红,说不清的尴尬。   我也赶紧回过神来,慢慢的走到弘历旁边,低声说道,“你皇阿玛来了。”   弘历这才恍然大悟的放开手,连忙和福沛跪下身去,“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刚才的一幕已经让胤禛看着了,看到一对兄妹做出这样的举动,不知道胤禛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冷冷的看着胤禛那依然君临天下的模样,心里突然犯上了一股强烈的恶心之感,是自己亲手铸就了儿女的孽缘,可现在却又摆出这么一副事不关己只剩下教训和厌恶的情绪来面对儿女,他难道不觉得自己的父亲当的失职么?   或许,在他的脑海里,就没有失职这个概念吧。   “皇阿玛,宛央是您派人找回来的?”福沛问道。   “嗯。”胤禛简洁回答。   我心有疑虑,弘历派了这么多队伍都没找到宛央。怎么胤禛轻易就找到了?难道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这么一种父女般的默契?要不然怎么会有“知女莫如父”这句话?   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心里有着一种苦涩的欣喜。   “朕有话跟你们说。”胤禛朝我这的方向走了一步,没等我回过神便已经握住我的手,我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他却越握越紧。不由分说的把我拽到正厅的塌子上坐下。   实在没办法,我只有苦了脸在那儿配合,强作端庄。   “朕听你们年姨说过了。”胤禛顿了顿,目光犀利的看向宛央和弘历,“你们俩两情相悦是不是?”   听到胤禛说这话,我竟然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胤禛这是要做什么?这么快就和他们摊牌么?我心虚的低下头去,觉得自己无法面对这两个孩子。当初要承诺给他们幸福的是我,现在我也没法给他们一个帮助他们的理由。他们是兄妹啊,兄妹怎么可以?!   胤禛感到我身体的异样,握着我的手更加朝他的身边挪了挪,仿佛是在暗示我要镇定。   “你年姨当时答应你们是因为他不了解你们的情况。”胤禛继续说道,“宛央和弘历的八字,朕早就派高人人查过了。你们俩不适合。”胤禛坚定的说道。   我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解决这件麻烦的事,于是愕然的抬起头来看着他。   “皇阿玛!”弘历一声悲号,重重的叩了个头,“真的么?”   我不忍心看弘历失落的表情,却不小心看到了宛央,只见她静静的跪在那里,依然平和宁静,看不出有任何波澜。   我无奈的苦笑了一下,看来在找她的路上,胤禛就已经和他说过事情了吧,所以在她的脸上,才会出现那么一脸无法抗争的释然与坚强。   “如若你们俩强行结合,将会有天谴落在弘历身上。”胤禛继续为我们的罪责编着谎言,“所以说,你们俩是万万不可以在一起的。从此之后,只做兄妹,不做情人。弘历,你记清楚了么?”   弘历呆呆的看着我,仿佛是在向我求助。我心痛的微微摇头,弘历立即失望的低下头,然后重新看向宛央,“皇阿玛,如果宛央放手,儿臣就再也不提这事情。否则,儿臣不情愿!”   不等胤禛回答,宛央就平静的向弘历叩了个头,“奴婢谢四阿哥错爱,宛央已经心如止水,请四阿哥也不要勉强了吧!”   弘历一下子呆坐在地,搞不清脸上是笑谑还是苦楚的表情混杂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定定的在宛央身上停滞了很久,却见宛央始终低下头去刻意不去看他,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孤军作战”的难处,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低低的说道,“既是如此,儿臣就听皇阿玛的话,就此放手!”   我如释重负的垮下身子,事情似乎比我想像的要好办的多。可是我心里,怎么还会这般难过?宛央的痛苦,弘历的难过,一切都是我们的罪孽啊!   事情看似已经解决了,我疲惫的想收回手,却听见福沛突然跪下大叫,“皇阿玛,您这样做对四哥和宛央不公平!”   我脑子又疼起来了,怎么又杀出一个程咬金?   胤禛怒眉一竖,“什么公不公平!福沛,没你的事情!”   福沛丝毫未听胤禛的话,他跪着挪向弘历的那边,“四哥,你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怎么这会儿,这么快就放下了?”   弘历凄然一笑,“好弟弟,原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一个已经投降,不再稀罕与我的来往,我再坚持岂不是没了骨气,反倒误了别人的好事?”   福沛使劲扯着弘历的胳膊,“四哥你胡说,宛央肯定是有难处,他不是那样的人!”   再看看宛央,平静的脸上已经泛起了泪水。她再坚强,也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这样的残酷,不仅是来自于美好感情的突然结束,更是源于爱人对她的误解吧?   “福沛!”胤禛松开我的手,怒气冲冲的冲到坐下,“你这是在做什么?是对朕的不满么?”   福沛看看我,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大概明白了,如果两个人都已经失去了信任,他这个局外人是再努力也是白搭的。   “宛央在寺院里,朕曾经让一个高僧测过他的姻缘。”胤禛冷冷的看着三个孩子,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宛央注定不能和爱新觉罗家发生夫妻般的感情,除了弘历,福沛也不能动了别的心思,否则,对爱新觉罗家族不利,对宛央更是莫大的惩罚!要是还想为宛央好,就收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你们懂了么?”   我终于知道了胤禛的心思,他是怕别的阿哥们再对宛央有什么想法,这才编出这样一个不成熟的理由。我看着胤禛的背影,真不知道应该是为他的良苦用心感到欣慰,还是应该为几个孩子的命运感到痛苦。   “还有,过几日朕就要正是下旨认宛央做义女。从此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妹妹,也只是你们的妹妹!倘若还知道你们的那个哥哥弟弟对宛央动了心思,就劝他趁机把那些想法赶紧抹掉吧!”   弘历紧抿着嘴唇低下头,左手紧攥着垂在地上的衣角不松手,仿佛在痛恨上天的不公。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别过头去再也不忍看见他这副模样。   “你们先回去。”胤禛依然那般严厉,“宛央先回自己房间,一个时辰之后过来伺候,朕和你们年姨有话说。”   “朕这样做你还满意吗?”胤禛软下声来,从背后拥住我。   我不假思索的挣开他的拥揽,站向一边,斜眼问道,“请问皇上指的是哪一方面?”   “紫苏。”胤禛不甘心的再次走上前,这次却没伸出手,“你要体谅朕,朕已经尽力了……事情已然这样,你还要朕怎么样?”   我赌气的坐回到椅子上,“是我要你怎么样的么?一直是在你瞒着我们,突如其来告诉我这么个消息,我有反应的余力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办?继续任你摆布?随着你的步子往前走?”   “摆布?”胤禛极不自然的张张嘴,脸色突然暗了下来,“是朕的不对,可是朕也是迫不得已,摆布……有必要说那么难听么?宛央,咱们认他做干女儿好了,除了不能给她爱新觉罗的姓氏,其他都是一样的,再不行,一样让她喊咱们皇阿玛,额娘好不好?”   我沉静的看向胤禛,他的双眸里尽是渴求之色。我知道,这已经是胤禛的底线,刚想给他一个舒缓的微笑,脑子里却又鬼影似的想起宛央和弘历那副决绝的表情来。他们是亲兄妹啊,要不是因为我,怎么会相恋?若是不会相恋,怎么会有今天的生不如死?   “哼。”我冷笑一声,“皇上看怎么好就怎么好好了,用不着管臣妾的想法。”说完一挺身,胤禛被我撞得一斜身子,我狠狠的撇下一句,“臣妾去看女儿去了……”   “紫苏……”胤禛在后面唤我,我执意不回头,重重的向宛央房间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宛央傻傻的坐在床边上,两眼无神的看向前方,像是涣散了神智一样。“宛央……”我轻轻的唤她,然后坐到她旁边去。   “年姨……”宛央还是如以前那样看着我,并且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来给我。一声“年姨”,却让我无比难受。这是我的孩子啊,我非但没有给他母亲的呵护,反而促使她遭受了这么多的苦难。一时之间愧疚之情用上了我的心头,我用力把宛央了揽在了怀里。   “宛央……宛央……”我梗着嗓子慢慢唤到,“宛央……好孩子……”原本想说什么话,却发现自己什么话竟也说不出来。   “年姨,我没事儿的。”宛央伸出手来慢慢拍着我的背,“年姨,让您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你若……是……不好……”我抽抽泣泣的说道,“我也……一辈子……不原谅……”   “年姨。”宛央越发轻柔的唤我,“是宛央的不好,年姨不要这样。”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思,伤心痛苦的应该是宛央才对,怎么又成她安慰我了?忙拽过帕子胡乱抹了把眼泪,强制着做出一个笑容,“你回来就好,这些天你去哪里了?”   “寺院。”宛央垂下眼帘,“我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于是就没回家。没料到您去家里找我,也没给您说一声……”   “恩。”我看着这个眼前失而复得女儿,又想哭起来,使劲咬牙想要控制,在这澎湃的感情面前终是无能为力,再一次拽起她的袖子哭了起来,“宛央……”   “年姨……”宛央慢慢的覆上我的手,“您不用难过的,我和他的事儿,已经过去了不是?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可是皇上的旨意,真是挽回不了的。”   我一怔,善解人意的宛央啊,她竟然以为我正在为她和弘历的事儿难过。我竟然有这么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儿。沉下头去,越发哀伤。   “再说了。”宛央看我哭得厉害,只能打趣道,“年姨不是常赞我漂亮么?我这么美丽的姑娘,何苦非要在他们爱新觉罗家族一棵树上吊死?皇上不是说我和爱新觉罗不合么,爱合不合,他们愿意娶我,我还不愿意嫁呢。”看到我抬起头来,宛央故意顿了顿,依然那般顽皮的说道,“这话是我偷偷想的,年姨可不能和皇上说啊。”   我也笑了起来,这苦涩的笑意,只当是命运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吧,“对啊,咱们不稀罕他们爱新觉罗那些臭阿哥……”   “恩。”宛央嘴边的笑意淡淡划去,“无情不似有情苦,年姨,我想要放开……我也一定能放开……您说是不是?”   我重重的点点头,像是赞同但却更像是激励,“我的宛央,一定是最好的!”   “年姨,您说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宛央靠在我怀里,呓语般的说道。   “恩?”   “弦筝都来天葵好久了。我就算比他小,但是也应该有了吧。”宛央一边说一边支起脑袋看向我,“我们丫头也有丫头们的话题,那日聚在一起闲聊的时候,姐姐妹妹都有了,可是怎么偏偏我还没有?”   我心一沉,环着她的胳膊不禁颤了一下,宛央立即直起身来看向我,疑惑的问,“年姨,您怎么了啊?”   “我……我……”我不自然的笑了笑,脑子好像停顿了一样无法思考,只能干巴巴的胡扯道,“你也很想有么?那东西不好,一月一次,又麻烦又费事儿,我想要摆脱还来不及呢……”   “不是……”宛央红了脸,“姐姐们说,有这个以后就能生孩子……”   “呃……”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语尽词穷到这个地步,“太早有那也是不好的。想当年我也是很晚才有……真的,太早也不好……”   “恩。”宛央再次垂下头去,“我就是担心自己会不会有什么毛病……”   “怎么会?”我连忙说道,心里却打鼓似的砰砰响了起来,下意识的攥住被角,喃喃地说道,“别多想……”   “恩。”宛央简短的应了声,“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我有病呢。”   我的胳膊越发不争气的颤抖了起来,手心也溢出了汗珠,有些不听使唤,宛央大概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年姨,您是被我的话惊到了么?”说完又自己羞赧一笑,“也是,女孩子这样说是有些不成礼数的……可是年姨,我真把您当成自己的娘了……”   我看着宛央纯净的眼神,胡乱的应声。这到底该怎么办啊?宛央的命运,是我能主宰的么?   胤禛一下朝就被我拽到了寝殿。   “怎么了?”胤禛不耐烦的任由下人们给他脱下朝服,“这么急?”   我心烦意乱的把下人们赶下去,救命似的拖住胤禛的胳膊,“怎么办?宛央好像察觉到自己不对了?”   “怎么?”胤禛拧起了眉毛,“你说仔细些。”   “就是石女!”我差点吼起来,“这可怎么办吧!昨天她说的时候,都快把我吓死了。”   胤禛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我本来就没主意看到他这样就更加乱了手脚,只能大气不出一声的看着胤禛冷着脸皱着眉头。   沉默了良久,胤禛才虚弱的抬起胳膊,无力的看了我一眼,“你先别急,这事儿交给朕解决吧。”   我怔怔的看着他的身影,心里还是那般的烦乱。胤禛的语气让我感到不安,从来他都是果断坚决的,甚至连迫不得已做的事情他都有很多势在必得的理由。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失神,无奈,仿佛被人抽去筋骨…… 《大清绮梦》 正文 石破天惊(一)   年底,我顺利诞下八阿哥福惠。雍正元年就这样过去了。   原本也不想让胤禛把福惠载入玉碟的,可是胤禛说,一个福沛已经让他破了老祖宗的规矩,若再加上福惠,就算是朝上大臣们不说,天下人也会是不依的。   我只能无奈的笑笑,原本是两人之间的事情,放到天家,再小的家事也就成了国事。   宛央和弘历感情进展迅速,我知道沉浸在恋爱感觉中的甜蜜感受,因此每次弘历来,我都会刻意创造机会让他们俩单独呆一会儿,所有的事情胤禛都不知情。我故意让他们隐瞒着他,前段时间不让弘历娶了弦筝是因为我还在待产中,我不想让他知道其实是宛央的缘故。传出去,宛央也不好做人。   瞧着这几天胤禛心情好得很,整天来我这儿抱着福惠就不松手,脸上的笑意似乎遮也遮不住。   我安静的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的和谐一幕,心里却如小鼓般咚咚乱响,不得安宁,宛央和弘历的事儿确实该如实告诉胤禛了。如若再不提起,胤禛在说起弦筝和弘历来,前段时间还有个理由可以推脱,可是这次就不好办了。   不行!我要掌握主动权!!   慢慢的挪到胤禛旁边,此时的胤禛正逗着福惠笑,我一瞅时机不错,正是说事的好时机,如果胤禛高兴了,还可以赐给宛央什么好背景,如果这样的话,弘历和宛央的事情也不成问题了。   “胤禛……”我尽力温柔的说道,“胤禛啊。”   “有什么事儿么?”胤禛回过头看向我,“啊?”   “没有……”我真想敲死自己,怎么他一看我我第一个反应竟是否定自己的原意,真是的,也没有什么丢人的啊。怎么一看见他的那双眼睛,就说不出话来了呢。而且还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好像这事儿很不容易搞定似的。   “没有没有。”我又用力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靠向床另一侧。   “没有?”胤禛却穷追不舍,他狐疑的看向我,随即摆了摆手示意嬷嬷把福惠抱到另一边,然后就伸过手来拽住我的胳膊,“怎么可能没有?你看你那副表情。”   “我什么表情?”我心虚的应道,“本来就这个样子。”   “脸都红成那个样子了。”胤禛捏了一下我的脸,随即看我嗔怒的样子大笑道,“你原本就不是一个会隐藏心事的人,更别提说谎了,说吧,什么事情?”   “我……”我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想求你一件事儿……”   “说吧。”胤禛把我揽紧了一些,“说来听听……”   “恩。”我挺了挺腰,刚要张口,却被胤禛一把板过头,“停!要是福惠不入玉碟的事儿就甭提了。朕说过,现在不能答应。”   “啊?”我一头雾水,哪儿跟哪儿啊。   “福惠的事情。难道你说的不是福惠的事儿?”没等我回答,胤禛就叹了一声气,“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给朕一个明明白白堂堂正正的儿子有这么难么?非要不要老祖宗给的这个身份,爱新觉罗就是再不好,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个孩子都背宗弃祖吧?朕答应你,这事情以后再议,不过现在不能说。”   我愣了半天,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胤禛认为我要说的是福惠的事情,于是不服气的说道,“哪儿有!我说的不是福惠,是宛央!”   “宛央?”胤禛拉长了声音,又微微眯起了他的眼睛,然后心不在焉的抚平自己刚才弄皱的袖子,淡淡的问,“她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太直接了也不好,于是转了个弯,“嘿嘿,你觉得宛央怎么样?”   胤禛头也没抬,“不错啊,挑不出什么毛病。”   我呵呵的得意起来,“那是,好歹也是我调教出来的孩子嘛。”   胤禛听我这样说,很不客气的斜了我一眼,“好好的孩子,如果放到别的人那里或许会更是个才女,放到你这儿,也就算是耽误了。好歹人家自己争气,要不然也就和你似的做个傻子。”   什么话!我毫不留情的掐了他大腿一下,惹得胤禛“嘶”的一声,怒目看向我,我继而莞尔一笑,“那你说,把她指给弘历如何?”   “什么?!”胤禛一下子站了起来,夸张的看向我,“你说什么?!”   “我说把她指给弘历。”我半跪起身子拽着胤禛重新坐下,“不好么?”   “胡闹!”胤禛重重的甩了一下袖子,“他们不知道也就罢了,你不知道宛央是怎样的?”   “就因为我知道宛央是怎样的!”我也拔高了语调,搞得胤禛不可思议的看向我。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我不得不又重新放低了声音,还不是和他闹僵的时候,毕竟得有求于他嘛,于是我尽量温柔的就说道,“就因为宛央是个石女,所以她这辈子注定不能拥有其他女人所享有的幸福,往坏处了说,有可能也没有男人肯要他。可是弘历不一样啊,他的女人肯定不止一个,也不少宛央一个来生孩子,何况弘历以后肯定是要成大事的,宛央跟了他也不会委屈……就凭宛央的才貌,别的男人,我还舍不得放呢!”   “你……你……!”胤禛听完我的话,突然咬牙切齿的说不出话来。   我很奇怪他的反应,虽然我提出了一个新建议,但也不是这么惊世骇俗吧。   “我什么?”我反问道。   “你也不考虑考虑宛央的家世!”胤禛“你”了好久,终于说出这句话来,“才貌不差是不错,可是背景呢?”   我无所谓的嘟了嘟嘴,“这还不容易?你不会让他成为哪个大人的干女儿么?或者……”我停了一下,“或者,干脆成为咱们的女儿!这样背景不就有了?”   “段紫苏!”胤禛冲我低吼,“这事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看到他冲我吼,我也生起气来,“有什么难的,你可是皇帝!”   听到我这话,胤禛无力的坐回到塌子上,良久未语。   我也窝在一旁生闷气,真是的,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反应,不同意也就罢了,还这么呲牙咧嘴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我正在那儿窝着火,胤禛那低沉的声音却又传来,“指婚的事情,是弘历提的?”   我顶回去,“不是,两个孩子互相倾慕,我成人之美不行啊?”   “互相倾慕?”胤禛的眼睛陡然放大,“倾慕?”   “恩。”我点头,“有情人终成眷属怎么也是件好事儿,你真不能成全他们?”   胤禛的脸色突然苍白起来,他甚至颤颤巍巍的才能站起来,好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看到他这样,我忙过去搀扶,“你怎么了?不舒服?”   “不。”胤禛简短而又坚决的推开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告诉弘历和宛央,他们是注定不配的,趁早让他们死了那条心吧。”   当晚胤禛就回到了自己的寝宫,我问了高全儿,他也没召幸任何一个后宫女人,只是闷闷的批阅了一夜的奏折。   我也是一夜没睡,不为别的,就是纳闷为什么胤禛会那么大的反应。可真是的,至于么,就为了那么大点事儿。   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宛央,可是真到关键时候就不行了。可真是个光说不练的家伙!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案子前写东西,“呼呼”,一阵风也似的青色影子来到了我面前,我抬头一看,竟是弘历!   弘历一把夺下我的笔,不由分说的拽起我往外走,声音里似乎已有些绝望的哭意,“年姨,快去求求皇阿玛吧!”   我一怔,“怎么了?”   弘历在我面前扑通跪下,“年姨……”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愣愣的看着弘历的动作,满心的迷茫。这是怎么了啊?   “年姨。”弘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圣旨似的东西,“皇阿玛已经下了旨意,让我明儿个就迎娶翁果图之女富察乐瑶,年姨,这是怎么了啊?”   我忙接过旨意,仔细一看,竟然都是真的。   “年姨,就算不是宛央的话也是弦筝啊,起码这样我也见过几次,可是这个乐瑶是怎么回事儿?原本就不认识的人,明日就让行夫妻之礼,年姨,您去求求皇阿玛吧!”   我一下子呆住了,胤禛这是想做什么?就是不愿意弘历和宛央的事情,也不用这么急的就让弘历娶妻吧?   “皇阿玛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个乐瑶进门也没有什么身份,皇阿玛说只是个格格,可是为什么这么急,年姨,皇阿玛告诉您了么?”   我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也联系不出来。只能呆呆的问弘历,“宛央知道了么?”   “不知道。”弘历低下头,“我接过旨意就跑来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年姨,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我咬了咬嘴唇,无奈道,“先瞒一会儿吧,晚一会让她知道就是多一会儿让她能舒服些。”   我刚说完,就听见门外清亮的声音又响了出来,“年姨,又要瞒着谁什么事儿啊?”   我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宛央。弘历看到宛央来忙手忙脚乱的往袖子里塞旨意,可是一时惊忙,只听“噗”一声,圣旨竟然掉到了地上。而且,还是字朝上的。   一切已经晚了。宛央已经拿起了旨意。   “宛央……”我轻轻晃着宛央的胳膊,“你没事儿吧?”   宛央盯着圣旨久久不动,过了一会儿才在我的轻唤中抬起头,只见她的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苍白的有些吓人。大大的眼睛好像是没有焦距似的看向我,里面再也没有了那份青春的纯洁与笑意,只剩下了痛苦和绝望。她木然的看向我,“年姨,我没事儿。”   然后呆呆的转向弘历,仍是那般让人心痛的福了福身子,“奴婢宛央恭贺四阿哥大喜。”   我伸出手去想要扶住宛央,怎么老觉得她有一股想要晕倒的冲动。此时弘历也紧蹙着眉头,紧张的看着宛央。谁知宛央却轻轻的一摆手,转而给了我一个凄美至极的微笑,“年姨,如若想去找皇上,宛央劝您不要去。皇上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旨意一旦下了,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了。”   我心疼的看着她,“宛央……咱们先不管这些……”   宛央微微摇头,“年姨,请您容许我今天请一天的假,再给我个恩典,在宫里呆的时间久了,我也想回去看看我爹娘和哥哥了。”   没等我应声,宛央就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一脸悲伤的弘历在我面前呆呆伫立。   我没听进去宛央的劝告,在自作主张的放宛央出宫之后,我便拿起圣旨怒气冲冲的去找胤禛。   刚到乾清宫,就被高全儿拦住了。“娘娘,皇上现在在书房接见众大臣,您不宜……”   我烦躁的把手一挥,“什么宜不宜的?”趁着高全儿不备就直愣愣的冲了进去。   只听见高全儿扯着嗓子颤巍巍的出声,“年妃娘娘到!”   我几乎是踩着高全儿那声“到”的旋律到的,一进门,就看见大臣们全都愕然的看着我。看到他们的眼神,我原本的冲劲与怒气立即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觉得浑身尴尬。像个傻子一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大胆年妃!”胤禛突然吼了起来,“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擅闯御书房的?”   听到胤禛的训斥,我更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只觉得浑身冰凉,这是胤禛第一次在我面前摆起皇帝架子。一直把他当成自家的丈夫,却一直忘了他也还是个皇帝。我的心一下一下变冷,好像凝固了一般不能流动,索性抛却了所有的不知所措,只是固执冷漠的看着那个帝王。   旁边有好心的大臣替我打着圆场,“万岁爷莫要生气,想是娘娘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才着急赶过来的。并不是有意冲撞了圣驾。”我撇过眼去,高全儿正在不停的向我眨眼,我知道他的意思,那意思就是赶快给万岁爷跪下,先服个软。   也许本来我是要服软的,但是看到胤禛坐在那里依然那副唯我独尊的样子,丝毫没有一些柔和下来的迹象,心里便更加不舒服起来。让我服气吗?偏不!   胤禛死死的看着我,“众爱卿先回去。”   一大堆大臣哗啦哗啦的退了出去。   “段紫苏!你还有点规矩没有?”看到大臣们走了,胤禛噌的从座子上走了下来,“非要授人以柄是不是?本来在后宫里就有那么个恃宠而骄的底子,还要这么张扬跋扈的来御书房,见到朕也不下跪。你以为这是你的寝宫么?还是依然觉得还是住在雍王府?”   本来以为不在外人面前他能态度好些,可是仍然这么颐指气使。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令我不可抑制的颤抖。用力憋住自己的气性,我深呼了一口气,把手上的圣旨啪的扔到他的御案上,“皇上请先看了这个,然后给臣妾一个能让臣妾信服的理由。如果臣妾觉得皇上的解释合理又客观,那么刚才惊驾,藐视天颜或其其他种种罪名都由皇上拟去,但是,前提就是,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看到圣旨,胤禛的脸色突然变白,“朕要做什么,还要给你一个解释?笑话!”   “臣妾也觉得挺笑话。”我冷冷的笑道,“臣妾头天给皇上请旨宛央和弘历的婚事,皇上可好,次日就下了旨意让弘历迎娶别的女人。还真是速战速决呢。”   “那个叫乐瑶的我查过了。”我继续说道,“是佐领之女,按身份也高不了多少。可是为什么他能做弘历的妻子,可是宛央不行?恕臣妾愚笨,理由我就想了一路我也没想明白,还请皇上赐教。”   “乐瑶也不是妻子。”胤禛咬着牙说道,“只是侍妾,明不明白?”   我又是冷笑,“知道,可是你不见得连妾的名份都给宛央吧?看您那态度,宛央如果想做个妾还是高攀于弘历呢!”   胤禛用力的把住我的肩膀,我忍不住吃痛的皱了一下眉头,“紫苏,你要相信我,我做事情,不可能没有任何理由!”   他怎么又说我了?我愣了一下,那个颐指气使的“朕”呢?   “那你把理由说给我听。”我看到他已经收起了皇上的身份,用的是你我之间的关系,不自觉也有些平和下来,“给我说为什么。”   “不能。”他突然放开我,然后迅速转过身去,摇了摇头,低沉但坚决的说道,“什么理由我还不能告诉你,我昨晚看了八旗好几百个妙龄女子的画像,乐瑶算是里面最出众的,把她指给弘历,相信弘历也能很快的把宛央给忘了,年轻人,动情容易守情难,相信弘历有了乐瑶之后就会慢慢喜欢上他的,乐瑶的相貌不比宛央差……”   “动情容易守情难?”我上前抓住胤禛的胳膊,打断他的话,“这算什么烂理由?还有什么就会喜欢上另一个,你以为人的感情是那么容易抛舍的么?他们是刻骨铭心的初恋啊,错过了就会痛苦一辈子的。你难道真的不能成全他们么?”   胤禛突然甩开我拽住他的胳膊,“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朕已经说得够多了,贵妃娘娘就请回宫吧!”然后就径直朝乾清宫内殿走去。   我气急,大吼道,“如果你想等着给宛央收尸,那你就尽可能的给弘历别的女人吧!”   令我没想到的是,听到我的话胤禛竟然又折了回来,急切的问道,“你说什么?”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方面不给宛央触手可及的幸福,却在时刻担心着宛央的生死。于是也不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你快说!”胤禛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她怎么了?”   “嘶……”我赶紧用尽力气抽出手,“你还关心她的死活做什么?反正只是个地位低微的宫婢!”   “她告假回了沁月那里。”我继续说道,“我看她不高兴就让他去了,可是刚才想起,看他最后的样子,我还真担心她想不开……”   胤禛一下子瘫坐在塌子上,无力的倚在后面的靠背上,深深叹道,“这造的是什么孽啊……”   我被他这失神的样子吓住了,忙迎上去,“怎么了?”   胤禛一下握住我的手,眼睛里全是无助和迷乱,他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急于找到一个依托,喃喃的开口,低沉而又晦涩,“紫苏,你告诉我,我该说出来么?” 《大清绮梦》 正文 石破天惊(二)   “什么意思?”我任由他握着我的手,看着他的痛苦与无奈也不忍抽离,“什么说不说?”   胤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仿佛想要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说啊!”我轻轻的摇着他的胳膊。   胤禛叹了一口气,刚要张嘴,就听到外面一阵大喊,“四阿哥,您不能进去啊!四阿哥!”   转头一看,真的是弘历狂奔而来,见到我和胤禛猛然跪下,“皇阿玛,年姨,快找找宛央去吧,宛央失踪了!”   我一下子懵了,身子摇摇晃晃起来,宛央,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吧?   胤禛一把扶住我,轻轻在我身边耳语道,“先别急。”然后问弘历,“为何这样说?”   “儿臣见宛央神色不对之后,感到很担心,于是就偷偷的派人追了出去,可是终究晚了一点儿,宫门的侍卫说她出去了,可是到她家里一问却没看见。儿臣就慌了手脚,派出的人四下找也没照着。儿臣实在怕她出了什么事情啊。”   胤禛听完弘历的话,脸色凝重起来,“弘历,你先派朕的一队侍卫再去找找……要是再找不着,到时候再报。”   弘历接过旨意赶紧退了出去。只剩下我眼皮跳个不停,不知道怎么了,觉得老要发生什么事情。   胤禛看着神色慌张的我,连连安慰道,“先不要自己慌了手脚,她一个女孩子能到哪儿去,现在还早,应该能找到的。”   我呜咽起来,“宛央是个再重感情不过的人了……”   胤禛有重重的叹了口气,“到底是个劫数,是逃不脱的啊。既然老天安排如此,那就没有必要隐瞒下去了。”   我没注意道胤禛的话,满脑子都是宛央。或是披头散发,或是血肉模糊,总之,都是一副惨到不能看的样子。   “你说宛央会不会出事了?”我求助似的看向胤禛,“会不会啊?”   “不会。”胤禛把我拥进怀里,决然地说道,“不会的。紫苏,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事情还没个结果,不要这样先把自己困住了。”   我终于哭了出来,“胤禛,我害怕啊。我害怕。”   “不害怕。”胤禛抬起我的头,仿佛用了很大力气,“宛央不会出事儿的,她有天家血脉保佑,所以不会有事儿的。”   “啊?”我朦胧中有些纳闷,抽抽泣泣的问道,“什么是天家血脉?你保佑的么?”   胤禛环顾一周,把内外大殿所有的人都尽数赶了出去。我不解的看着他,胤禛却把我扯到乾清宫最里侧的内室里,认真的看着我,“紫苏,你喜欢宛央么?”   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如果说宛央是我们的女儿呢?”   我不明白胤禛的意思,只能茫然的看向他,“你是说,把宛央认作咱们的干女儿?然后再嫁给弘历?胤禛,你改变主意了?同意他们了?你也看到了他们的情深义重是不是?”   胤禛突然一把板住我的肩膀,“我是说,他是咱们的女儿!不是干女儿,也不是什么义女,你听清楚了!她是我爱新觉罗胤禛的亲生女儿,是大清皇帝的女儿,是胤禛和段紫苏生的女儿!是大清的皇格格啊!”   犹如五雷轰顶,胤禛的话像是无数和尚在我耳边念经一样搞得我没了清醒的神智,“你开玩笑呢吧?”我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想去触及到胤禛的脸,想摸到一点儿真实的东西来求证,“胤禛你知道我不撑吓的,我胆儿小,所以你不要吓我,你想没想到我以前还被吓晕过去过?还有这个笑话真的不好笑,胤禛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儿管这样没人喝彩的笑话叫做冷笑话,你说冷笑话不好玩。还有虽然我想要个女儿,但是你不要可怜我,也许以后还会有女儿呢……”   “不是笑话。”胤禛打断了我絮絮叨叨没有任何条理的唠叨,无比心痛的看着我,“你想过么?不是你的女儿,怎么会和你一样奇奇怪怪的对那个什么酒过敏?不是你的女儿,怎么会和你有着心有灵犀的默契?还有,他若不是我们的女儿,我怎么又会特许她进宫,让她读我的书,让她免了那些俗礼?所有的这些,你想过没有?在我身上,如果她不是咱们的女儿,有没有发生这些事情的可能性!段紫苏,你好好想想!”   “啪”的一声,只感到手臂一阵粟麻,我不可思议的看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胳膊和胤禛脸上的红色印子,天哪,我竟然打了胤禛一巴掌!   “我不信,你骗我!”我看着胤禛怔怔的样子,不顾一切的扑到他怀里,“胤禛,我错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疼我,可是你不要骗我行不行?我求你了。”   胤禛拍了拍我的背,“原本也不打算告诉你,想瞒你一辈子的。可是宛央不见了,想到我们也许会从此见不到她,就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前段时间看你那么热心的撮合弘历和宛央的婚事,我就乱了。所以不许他们来往,他们其实是兄妹啊,亲兄妹之间怎么可能发生那些故事?”   “是真的?”我的脑子好像忽然晃晃悠悠的又回到了那年,我晕晕乎乎的生下个女儿,又生下福沛,然后就人事不知。但是等我醒来之后,只剩下了福沛,胤禛说那个女儿已经殁了。难道,那个女儿现在还活着,就是宛央吗?   怪不得沁月有个和我的福沛一般大的女儿,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宛央时就莫名的觉得和她投机,她才那么小的时候,我就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了她,然后把她接进府里。还有,为什么宛央出事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的心疼?以前还老觉得怨自己感情投入太泛滥的缘故,可是现在好像有了一个合理的答案。一切都因为宛央是我的女儿啊!母子连心不是吗?   可是胤禛为什么知道宛央是我女儿?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难道宛央是他带给沁月抚养的?可是,这都是为什么?他有什么权利拆散我和女儿?   “为什么?”我木然的抬起双眸,“为什么要带她走?不让她和我们在一起?”   “她是石女。”胤禛缓缓说道,“我和你说过,石女原本就是大不祥之物。普通民间生下石女都是要被唾弃一辈子的,不光那个孩子活不了,恐怕连家里的人都要连累。更何况是在我们皇家?一旦让人知道我们的女儿是石女,不仅是宛央,恐怕连你我都脱不了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不怕这些。”我忽然出奇的冷静起来,“我原本就已经成为可悲的公共人物,他们怎么讨论我都不在乎,只是你,怕宛央成为你走向皇位的绊脚石吧?你怕你的兄弟们会拿此事大做文章,从此断了你的前程?”   胤禛紧紧的拥住我,“紫苏,你不要这样说。我也身不由己啊。那段日子正是关键时候,我不得不妨,不得不做好一切准备来应付。皇阿玛虽是个开明的人,但是也许就经不住老八他们三天两日的编排,到时我一切努力就全都付诸流水了……紫苏,我不得不这样做啊!”   我猛地一下推开他,“你有苦衷,你有天大的难处,可是你就是不知道我,我怎么办?我以后能怎么办啊?可笑啊,我还在这儿乐颠颠儿的撮合我的女儿和他亲哥哥之前的婚事,你让我怎么办?怎么面对他们?宛央已经不见了,若是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一个女儿家,你是非要让她寻死觅活么?这还算是万幸,如果宛央真的找不回来了,你让我这个做母亲的要如何自处?你有那么多天大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我没有!我就知道,亲生父母抛弃自己的儿女是天理不容的!”   胤禛猛地一把拉回我,迫使我和她对视,“段紫苏,你冷静点儿!”   我听了他的话,也不再哭闹,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我倒是想看看,他这个为了自己而抛弃女儿的阿玛能再给出什么来让我信服。除了他的帝位,我们是不是都是他可以随意抛弃的一件附属品?宛央如此,也许再过几年,又是一个突发事件,我也会逃脱不了这样被隐姓埋名偷偷抛弃的命运?   胤禛轻轻用手覆上我的脸,“紫苏,你别这样看我,我知道,你怨我……”   我冷笑一声,“那你让我怎么看?该觉得荣幸么?听到了一代帝王的真心忏悔,我是不是该当面叩谢皇恩啊?”   胤禛看了我半晌,我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于是别过头去不去看他。可是没想到他叹了口气,然后低沉的说道,“我知道你一时半会不会理解我。但是我还是必须让你知道,宛央是咱们女儿的事情不能告诉她,这事只要你知我知就行了。你可以以后真的把她认作干女儿,当成亲生女儿般疼她宠她,可是就不能让她堂堂正正的认咱们阿玛额娘,你记住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咬着牙说道,“闹腾成这样了还不让我们相认,真是天底下最最无情的人。”   “段紫苏!”他仿佛知道我要这样说连忙堵住我的嘴,“不要这样说我。我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已然让一个人伤心,但是不想让另一个人也跟着难过了。你想没想过,宛央如今是你那丫头沁月的孩子,不也过得挺好?沁月知道一切,肯定会知她疼她,虽是个奴才的女儿,看起来身份低了些,可是等以后咱们认他做个干女儿,那不也就弥补了一些么?假设你告诉她是咱们的女儿,以宛央的心思,免不了会想为什么咱们会抛弃她?搞不好会记恨咱们一辈子,而且一旦知道她是弘历的亲妹妹,你让她怎么面对她和弘历的感情?若是那样,还不如不认了好!与其伤心难过一生,还不如做个无心之人,快快乐乐一辈子!”   我瞪大眼睛听着胤禛的说辞,虽然表面上仍是强硬,但是内心却已经接受了他的想法,是啊,如果宛央知道她是我们的女儿,那她怎么处理和弘历之间发生的种种呢?以宛央的性子,估计得痛不欲生吧?兄妹恋,那可是要遭天谴的啊!   难道上天注定了我们不能相认?我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任由眼泪肆意流下。   可是宛央现在却是生死未卜。我想着这个突然活到现在的女儿,又是一阵沉重的心痛。或许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告知了她弘历的用情,给了她希望,她才任由自己也沉沦下去,就其罪责,原来我和胤禛一样,都是扼杀宛央幸福的刽子手。   撕心裂肺之后,我静静的坐在乾清宫里等着宛央的音讯。因为宛央只是丫头,又是宫里出去的人,侍卫们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找寻。胤禛的西洋钟一声声敲得我心烦意乱,我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却听见门外有个声音传报,“四阿哥到!”   转眼间弘历已经到了殿内,我急忙迎上前去,“怎么样?找着了么?”   弘历黯然的摇头,“没有。”   我立刻感到天崩地裂,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眼前好像有万束焰火在激情的闪耀,然后终是一黑,任由自己像软泥一样瘫了下去。   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仍躺在乾清宫所谓的“龙床”上,看着满屋晃得灼人的光线,我知道,天已大亮。   吩咐着丫头替我穿好衣服,我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口想透透气。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好像让我又重生了一次,我是多么想一觉睡到从前在21世纪过的愉悦日子,我依然做着那个天真纯洁的学生,依然做那个让家人万般宠爱的公主。   可是举目望去,还是一叠又一叠的宫殿。紫禁城的万般光芒,毫不留情的映进了我的眼睛深处,生疼生疼。   我扶着宫门自由的遥望,心里暗暗祈祷着宛央的安然无忧。“呼呼呼……”,却看见弘历又远远的跑来。   我看着他吓了一跳,“怎么,今天不是你大喜么?”虽然宛央临时出了意外,但是我还是知道旨意一旦下了就不能更改的道理,此时的弘历,不应该热热闹闹的迎新娘呢么?   “年姨可好些了?“弘历不答我的话,却小心翼翼的看我的脸色,“好些了么?”   我眉头一皱,“你不会逃婚了吧?弘历,这可不行!”   只见弘历苦笑一声,“年姨,我还做不来那种糊涂事。只是纳个妾而已,让个轿子抬进来就成了,还用不着我去迎,更别说用的上这个‘娶’字!”言语之间,仅剩下不屑。   我无奈的摇摇头,想想那个乐瑶也挺可悲的,偏偏在这个岔口掺了一脚,“宛央有消息么?”   “还没有。”弘历长叹一声,“我真怕他出什么意外啊!”   我的太阳穴又突突的疼了起来,心里暗暗恨道,爱新觉罗胤禛,如果宛央出了什么意外,我自当恨你一辈子!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仍是全无宛央音讯。我几乎要绝望了。难道上天这么残忍,刚让我有了一个女儿,就要硬硬的要把我们分开么?   我对自己说了无数遍,只要宛央能够回来,我可以不让她认我。只要让我能在旁边看着她快乐的生活就好。   还有人们说的那些母爱,我也不会张扬的给她。我只会在旁边看着我的宛央,一步步能走向属于她的幸福。   宛央,我的宛央啊!   大概我的脸上又浮现了太多的悲凄之色,弘历轻声唤我,“年姨,您怎么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好在是干干的,没有一丝泪水划过的痕迹,于是放心的给了他一抹微笑,“没事儿。”   “年姨很喜欢宛央吧?”弘历又问了一句。   “恩。”我点点头,却又不安的看了一眼弘历,难道这孩子看出什么来了么?   “怪不得。”弘历笑了笑,虽然这笑意也极其惨淡,“和宛央在一块儿的时候,老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很清亮的感觉很像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刚才看了您的表情才知道,怪不得宛央也喜欢您,你们刚才流露在脸上的,竟是一样的表情。”   我愕然,“是么?”   弘历郑重的点点头。   我干巴巴的一笑,唯恐弘历再继续出什么两人相似之类的话题来,于是赶紧扯到别处,“你们都是去哪儿找宛央的?”   弘历痛苦的看向远方,“该找的地方几乎都找遍了,听她娘说,宛央小时候几乎不出门,因此对北京城也不是很熟悉,应该没有太多的地方可以去,然后给我们指了几个地方,我都亲自查了一遍,仍是毫无消息。我现在就担心她碰到了坏人,再无处逃身。年姨,您不知道我多害怕这个念头,为了宛央,我连京城的妓院都搜了一遍。”   “还是没有?”我有些不甘心,“宛央有没有跟你说他平时爱去什么地方?”   “没有。”弘历简洁的答道,“无处下手了。京城那么大,总不能挨家挨户搜去吧。”   我走回书房里,案子上还摆着宛央以前在我这儿写的东西。翻开一张又一张,我的眼泪又一次想要流出来。这就是我女儿的字体啊。我竟然还有个女儿活在世上!   “额娘!”正在那儿失神,福沛跑了进来,来不及请安就急急的问我,“宛央没了?”   我点点头,看着这个应该与宛央是同胞兄妹的福沛,更是辛酸,“还没找到。”   弘历却在一旁扯了扯福沛的袖子,“福沛,你与她一向合得来,她平时有没有告诉你她喜欢去的地方?”   福沛先是摇摇头,然后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蹙起眉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和弘历都紧张的盯着他,希望在他这儿能得到什么线索。   “寺庙!”福沛突然抬起头来,“寺庙,四哥,你查过寺庙没有?”   “这倒是没有。”弘历摇摇头。“她会去那里么?”   “宛央一向喜欢佛学的,还看了皇阿玛好多的佛家经典。”福沛肯定的说道,“平时也见着她写过很多佛语,四哥,你快去京城大大小小的寺院里去看看吧!” 《大清绮梦》 正文 石破天惊(三)   我们正说着热闹,福沛也急躁的想去找宛央,于是他们计划兵分几路去展开搜寻工作。我也急得快不行,好不容易有了个线索,恨不得自己出宫看看。可是后妃不能随便出宫,按照弘历的说法,我就算出去了也就是个添乱的。   弘历和福沛商讨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正要准备出宫。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闪过来,我原本以为是哪个宫里的丫头又来串门了,因此就没去理她。可是却听见弘历惊喜的喊了声,“宛央?!”   我一怔,抬起头来傻傻的看着门口,那女孩儿,不是宛央是谁?   “宛央!”弘历喜出望外的奔上前去,不由分说的牵着宛央的手,“宛央,你回来了!”   只听见一声轻咳,我迫不得已从刚刚见到女儿的惊喜中清醒过来,循声望去,原来是胤禛。此时的胤禛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弘历与宛央紧牵的双手,脸色通红,说不清的尴尬。   我也赶紧回过神来,慢慢的走到弘历旁边,低声说道,“你皇阿玛来了。”   弘历这才恍然大悟的放开手,连忙和福沛跪下身去,“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刚才的一幕已经让胤禛看着了,看到一对兄妹做出这样的举动,不知道胤禛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冷冷的看着胤禛那依然君临天下的模样,心里突然犯上了一股强烈的恶心之感,是自己亲手铸就了儿女的孽缘,可现在却又摆出这么一副事不关己只剩下教训和厌恶的情绪来面对儿女,他难道不觉得自己的父亲当的失职么?   或许,在他的脑海里,就没有失职这个概念吧。   “皇阿玛,宛央是您派人找回来的?”福沛问道。   “嗯。”胤禛简洁回答。   我心有疑虑,弘历派了这么多队伍都没找到宛央。怎么胤禛轻易就找到了?难道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这么一种父女般的默契?要不然怎么会有“知女莫如父”这句话?   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心里有着一种苦涩的欣喜。   “朕有话跟你们说。”胤禛朝我这的方向走了一步,没等我回过神便已经握住我的手,我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他却越握越紧。不由分说的把我拽到正厅的塌子上坐下。   实在没办法,我只有苦了脸在那儿配合,强作端庄。   “朕听你们年姨说过了。”胤禛顿了顿,目光犀利的看向宛央和弘历,“你们俩两情相悦是不是?”   听到胤禛说这话,我竟然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胤禛这是要做什么?这么快就和他们摊牌么?我心虚的低下头去,觉得自己无法面对这两个孩子。当初要承诺给他们幸福的是我,现在我也没法给他们一个帮助他们的理由。他们是兄妹啊,兄妹怎么可以?!   胤禛感到我身体的异样,握着我的手更加朝他的身边挪了挪,仿佛是在暗示我要镇定。   “你年姨当时答应你们是因为他不了解你们的情况。”胤禛继续说道,“宛央和弘历的八字,朕早就派高人人查过了。你们俩不适合。”胤禛坚定的说道。   我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解决这件麻烦的事,于是愕然的抬起头来看着他。   “皇阿玛!”弘历一声悲号,重重的叩了个头,“真的么?”   我不忍心看弘历失落的表情,却不小心看到了宛央,只见她静静的跪在那里,依然平和宁静,看不出有任何波澜。   我无奈的苦笑了一下,看来在找她的路上,胤禛就已经和他说过事情了吧,所以在她的脸上,才会出现那么一脸无法抗争的释然与坚强。   “如若你们俩强行结合,将会有天谴落在弘历身上。”胤禛继续为我们的罪责编着谎言,“所以说,你们俩是万万不可以在一起的。从此之后,只做兄妹,不做情人。弘历,你记清楚了么?”   弘历呆呆的看着我,仿佛是在向我求助。我心痛的微微摇头,弘历立即失望的低下头,然后重新看向宛央,“皇阿玛,如果宛央放手,儿臣就再也不提这事情。否则,儿臣不情愿!”   不等胤禛回答,宛央就平静的向弘历叩了个头,“奴婢谢四阿哥错爱,宛央已经心如止水,请四阿哥也不要勉强了吧!”   弘历一下子呆坐在地,搞不清脸上是笑谑还是苦楚的表情混杂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定定的在宛央身上停滞了很久,却见宛央始终低下头去刻意不去看他,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孤军作战”的难处,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低低的说道,“既是如此,儿臣就听皇阿玛的话,就此放手!”   我如释重负的垮下身子,事情似乎比我想像的要好办的多。可是我心里,怎么还会这般难过?宛央的痛苦,弘历的难过,一切都是我们的罪孽啊!   事情看似已经解决了,我疲惫的想收回手,却听见福沛突然跪下大叫,“皇阿玛,您这样做对四哥和宛央不公平!”   我脑子又疼起来了,怎么又杀出一个程咬金?   胤禛怒眉一竖,“什么公不公平!福沛,没你的事情!”   福沛丝毫未听胤禛的话,他跪着挪向弘历的那边,“四哥,你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怎么这会儿,这么快就放下了?”   弘历凄然一笑,“好弟弟,原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一个已经投降,不再稀罕与我的来往,我再坚持岂不是没了骨气,反倒误了别人的好事?”   福沛使劲扯着弘历的胳膊,“四哥你胡说,宛央肯定是有难处,他不是那样的人!”   再看看宛央,平静的脸上已经泛起了泪水。她再坚强,也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这样的残酷,不仅是来自于美好感情的突然结束,更是源于爱人对她的误解吧?   “福沛!”胤禛松开我的手,怒气冲冲的冲到坐下,“你这是在做什么?是对朕的不满么?”   福沛看看我,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大概明白了,如果两个人都已经失去了信任,他这个局外人是再努力也是白搭的。   “宛央在寺院里,朕曾经让一个高僧测过他的姻缘。”胤禛冷冷的看着三个孩子,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宛央注定不能和爱新觉罗家发生夫妻般的感情,除了弘历,福沛也不能动了别的心思,否则,对爱新觉罗家族不利,对宛央更是莫大的惩罚!要是还想为宛央好,就收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你们懂了么?”   我终于知道了胤禛的心思,他是怕别的阿哥们再对宛央有什么想法,这才编出这样一个不成熟的理由。我看着胤禛的背影,真不知道应该是为他的良苦用心感到欣慰,还是应该为几个孩子的命运感到痛苦。   “还有,过几日朕就要正是下旨认宛央做义女。从此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妹妹,也只是你们的妹妹!倘若还知道你们的那个哥哥弟弟对宛央动了心思,就劝他趁机把那些想法赶紧抹掉吧!”   弘历紧抿着嘴唇低下头,左手紧攥着垂在地上的衣角不松手,仿佛在痛恨上天的不公。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别过头去再也不忍看见他这副模样。   “你们先回去。”胤禛依然那般严厉,“宛央先回自己房间,一个时辰之后过来伺候,朕和你们年姨有话说。”   “朕这样做你还满意吗?”胤禛软下声来,从背后拥住我。   我不假思索的挣开他的拥揽,站向一边,斜眼问道,“请问皇上指的是哪一方面?”   “紫苏。”胤禛不甘心的再次走上前,这次却没伸出手,“你要体谅朕,朕已经尽力了……事情已然这样,你还要朕怎么样?”   我赌气的坐回到椅子上,“是我要你怎么样的么?一直是在你瞒着我们,突如其来告诉我这么个消息,我有反应的余力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办?继续任你摆布?随着你的步子往前走?”   “摆布?”胤禛极不自然的张张嘴,脸色突然暗了下来,“是朕的不对,可是朕也是迫不得已,摆布……有必要说那么难听么?宛央,咱们认他做干女儿好了,除了不能给她爱新觉罗的姓氏,其他都是一样的,再不行,一样让她喊咱们皇阿玛,额娘好不好?”   我沉静的看向胤禛,他的双眸里尽是渴求之色。我知道,这已经是胤禛的底线,刚想给他一个舒缓的微笑,脑子里却又鬼影似的想起宛央和弘历那副决绝的表情来。他们是亲兄妹啊,要不是因为我,怎么会相恋?若是不会相恋,怎么会有今天的生不如死?   “哼。”我冷笑一声,“皇上看怎么好就怎么好好了,用不着管臣妾的想法。”说完一挺身,胤禛被我撞得一斜身子,我狠狠的撇下一句,“臣妾去看女儿去了……”   “紫苏……”胤禛在后面唤我,我执意不回头,重重的向宛央房间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宛央傻傻的坐在床边上,两眼无神的看向前方,像是涣散了神智一样。“宛央……”我轻轻的唤她,然后坐到她旁边去。   “年姨……”宛央还是如以前那样看着我,并且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来给我。一声“年姨”,却让我无比难受。这是我的孩子啊,我非但没有给他母亲的呵护,反而促使她遭受了这么多的苦难。一时之间愧疚之情用上了我的心头,我用力把宛央了揽在了怀里。   “宛央……宛央……”我梗着嗓子慢慢唤到,“宛央……好孩子……”原本想说什么话,却发现自己什么话竟也说不出来。   “年姨,我没事儿的。”宛央伸出手来慢慢拍着我的背,“年姨,让您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你若……是……不好……,”我抽抽泣泣的说道,“我也……一辈子……不原谅……”   “年姨。”宛央越发轻柔的唤我,“是宛央的不好,年姨不要这样。”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思,伤心痛苦的应该是宛央才对,怎么又成她安慰我了?忙拽过帕子胡乱抹了把眼泪,强制着做出一个笑容,“你回来就好,这些天你去哪里了?”   “寺院。”宛央垂下眼帘,“我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于是就没回家。没料到您去家里找我,也没给您说一声……”   “恩。”我看着这个眼前失而复得女儿,又想哭起来,使劲咬牙想要控制,在这澎湃的感情面前终是无能为力,再一次拽起她的袖子哭了起来,“宛央……”   “年姨……”宛央慢慢的覆上我的手,“您不用难过的,我和他的事儿,已经过去了不是?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可是皇上的旨意,真是挽回不了的。”   我一怔,善解人意的宛央啊,她竟然以为我正在为她和弘历的事儿难过。我竟然有这么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儿。沉下头去,越发哀伤。   “再说了。”宛央看我哭得厉害,只能打趣道,“年姨不是常赞我漂亮么?我这么美丽的姑娘,何苦非要在他们爱新觉罗家族一棵树上吊死?皇上不是说我和爱新觉罗不合么,爱合不合,他们愿意娶我,我还不愿意嫁呢。”看到我抬起头来,宛央故意顿了顿,依然那般顽皮的说道,“这话是我偷偷想的,年姨可不能和皇上说啊。”   我也笑了起来,这苦涩的笑意,只当是命运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吧,“对啊,咱们不稀罕他们爱新觉罗那些臭阿哥……”   “恩。”宛央嘴边的笑意淡淡划去,“无情不似有情苦,年姨,我想要放开……我也一定能放开……您说是不是?”   我重重的点点头,像是赞同但却更像是激励,“我的宛央,一定是最好的!”   “年姨,您说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宛央靠在我怀里,呓语般的说道。   “恩?”   “弦筝都来天葵好久了。我就算比他小,但是也应该有了吧。”宛央一边说一边支起脑袋看向我,“我们丫头也有丫头们的话题,那日聚在一起闲聊的时候,姐姐妹妹都有了,可是怎么偏偏我还没有?”   我心一沉,环着她的胳膊不禁颤了一下,宛央立即直起身来看向我,疑惑的问,“年姨,您怎么了啊?”   “我……我……”我不自然的笑了笑,脑子好像停顿了一样无法思考,只能干巴巴的胡扯道,“你也很想有么?那东西不好,一月一次,又麻烦又费事儿,我想要摆脱还来不及呢……”   “不是……”宛央红了脸,“姐姐们说,有这个以后就能生孩子……”   “呃……”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语尽词穷到这个地步,“太早有那也是不好的。想当年我也是很晚才有……真的,太早也不好……”   “恩。”宛央再次垂下头去,“我就是担心自己会不会有什么毛病……”   “怎么会?”我连忙说道,心里却打鼓似的砰砰响了起来,下意识的攥住被角,喃喃地说道,“别多想……”   “恩。”宛央简短的应了声,“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我有病呢。”   我的胳膊越发不争气的颤抖了起来,手心也溢出了汗珠,有些不听使唤,宛央大概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年姨,您是被我的话惊到了么?”说完又自己羞赧一笑,“也是,女孩子这样说是有些不成礼数的……可是年姨,我真把您当成自己的娘了……”   我看着宛央纯净的眼神,胡乱的应声。这到底该怎么办啊?宛央的命运,是我能主宰的么?   胤禛一下朝就被我拽到了寝殿。   “怎么了?”胤禛不耐烦的任由下人们给他脱下朝服,“这么急?”   我心烦意乱的把下人们赶下去,救命似的拖住胤禛的胳膊,“怎么办?宛央好像察觉到自己不对了?”   “怎么?”胤禛拧起了眉毛,“你说仔细些。”   “就是石女!”我差点吼起来,“这可怎么办吧!昨天她说的时候,都快把我吓死了。”   胤禛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我本来就没主意看到他这样就更加乱了手脚,只能大气不出一声的看着胤禛冷着脸皱着眉头。   沉默了良久,胤禛才虚弱的抬起胳膊,无力的看了我一眼,“你先别急,这事儿交给朕解决吧。”   我怔怔的看着他的身影,心里还是那般的烦乱。胤禛的语气让我感到不安,从来他都是果断坚决的,甚至连迫不得已做的事情他都有很多势在必得的理由。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失神,无奈,仿佛被人抽去筋骨…… 《大清绮梦》 正文 痛失爱女   早上的寝宫,阴郁无比。可能是到了梅雨季节的缘故,天甚至没有一丝阳光的痕迹,阴沉沉的让人透不过气。我一直是个容易被外界环境影响的人,天这么阴霾,我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眼皮还一直跳个不停,弄得我心神不宁的一点儿也不安定。   无聊的趴在案子上写着“周记”,握着笔的手却一直没来由的哆嗦。“啪”的一声,我烦躁的将笔扔到一边,霎那间白白的桌布上溅起了不规则的墨花。   “主子……”弦筝战战兢兢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问我,“主子可有什么烦忧的事情?”   “没。”我倚在宽大的椅子背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今儿个心情不好,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慢慢调整一会儿就好了。”   “是。”弦筝拿过我案子上的茶碗,“许是主子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奴婢给您泡好安神茶。”   我点点头,弦筝说的有些道理,我精神不好还真有昨晚没睡好的那部分原因,昨儿个胤禛把宛央喊去说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的话,等到宛央回来的时候,只见她眉眼间还如以往那般纯净,但却好像又刻意隐瞒了什么心事儿。我想问的时候,她却以劳累为由早去歇息了,我自然也没敢追究下去。更奇怪的是昨晚胤禛也没个动静,我甚至专门去了乾清宫,得到的回复是他正在忙着与重臣商议正事。天知道大晚上的有什么火烧屁股的事儿可以商量的?我虽然心有不悦,但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回到寝宫,胤禛摆明了是有什么事情不愿意面对我,这才找了这么个滥理由吧。   等到弦筝摆上茶来,我端起茶杯小喝了一口,然后微微抬起头问她,“宛央起了么?”   “没有。”弦筝掀开我的茶碗盖子,不知道又在里面放了什么材料,“可能是累着了吧,要是在往常,早就起了呢。”   “哦。”我皱了皱眉头,“昨晚上不是睡得挺早的么?”   “回房间倒是挺早的。但是不知道一直在忙什么事情,妹妹房里的灯一直到很晚才熄灭……”说完她略略顿了了一下,“主子,用不用我先去看看?”   “好。”我点点头,“别是病了吧,你去瞧瞧也好!”   “啊!”宛央房间里传出尖利的叫声。我手里的茶碗惊得掉在地上,哗啦一地的碎片,刺目无比。   我呆呆的凝望宛央房间的方向,好像是过了很久,弦筝在里面几乎是连滚再爬的狼狈逃了出来,“主子,主子啊……”   我抚住胸口,强制自己压抑住心里那份莫名的恐惧,只能颤颤的问道,“怎么?果真病了?病的很厉害么?”   说完就想自己站起身来往宛央房间里走,弦筝爬到我面前一把拖住我的腿,“主子,妹妹没了!”   “什么没了?”我的神智已经不受控制,“没了是什么意思?”   “妹妹没气了。”弦筝哭喊着扑向我的腿,“妹妹自刎了!”   “自刎?”这是什么意思?我仿佛愣了一般的僵在原地,只能下意识的摇头,“弦筝,这话乱说不得,宛央好好的呢,昨晚还活蹦乱跳的。你闪开,我去瞧瞧。”   弦筝仍然死死的抱住我的腿,“主子,妹妹的身子都已经凉了啊!”   “凉了?!”这是我有意识前最后的两个字,片刻前天昏地暗,仿佛堕入永不可能逾越的深渊,再也没有翻身的理由。   再次醒来,只见胤禛伏在我的床前,看到我醒来,心痛无比的直视着我的眼睛,“紫苏……”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你告诉我,宛央呢?”   “走了……”好半天胤禛才挤出这么两个字来,他垂下了头,鼻子几乎可以触到我的手,一动一动的,仿佛是在抽泣。   “什么叫走了?”我一把掀开他的低沉,“我要去看看!我不信,我不信!”   胤禛猛地按住我,紧紧把我圈在怀里。我不停的挣扎,但他的力气实太大,我又刚醒,岂是我能挣脱得了的?慢慢的疲软下来,只剩下在他怀里喘息和痛哭的份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只剩下了我们俩,所有下人已经都被遣了下去,我在胤禛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却好像又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难过。我一直不相信宛央已经离我而去,但是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眼泪如此肆意的流?   胤禛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环住我,仿佛怕我溜走了一样,两只胳膊用力越来越紧,过了良久,才喃喃的吐出我的名字,“紫苏……”   “你告诉我,他们说的是真的么?”我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紧紧攥住他的领口,“你告诉我啊!”   胤禛注视了我半晌,终究是没能做出我那个期待已久的摇头动作,他是那么决绝的点头,也不说话,只是无力的靠在了床头。   “没了啊。”我松开了攥住他衣领的手,脑子忽然出奇的平静,“怎么没的?”   “大概是我伤的罢!”胤禛握住我的手,“我告诉了她她是石女的事情……”   “啪!”我冲动的一下子打向胤禛,“你怎么可以?你就这样告诉他了?你怎么可以?你明明知道……”   “紫苏……”胤禛一把钳住我的胳膊,“我能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做?这是事实,她早晚要知道!”   “我……我……”不知道怎么了,我竟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处那么一句,“你不会迟会再告诉她么?多让她快乐一阵子,多让她幸福一阵子,你不是他的阿玛么?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啊!”   “你这是在逃避!”胤禛大声吼了起来,“我又何偿不愿瞒她一辈子?她是我的骨血,我不心痛谁痛?可是这事儿是能瞒得下去的么?你不想想,她现在还小,我们可以暂且以她年龄小为理由不告诉她她自己是石女,可是以后呢,等到她必须成婚生子的年纪,我们怎么隐瞒?就算我们有心隐瞒,以她的聪明,是能瞒得住的么?”   “我不管,不管!”我趴在胤禛肩头嚎啕大哭起来,双手还拼命擂着他的胸口,“不管,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胤禛任由我的擂打竟也不躲闪,只是等我慢慢哭累了才渐渐一下一下抚上我的背。   “我想看看宛央。”我呜咽道,说完就想下床。   胤禛一把拦住我,我愤怒的看向他,“怎么?你逼死了他?竟然连面也不让我见么?”   胤禛痛苦的看向我,“实在怕你身子撑不住,宛央,我已经派人收拾了。”   “什么?!”我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你竟然连我们见一次面都不准许么?她好歹是我的孩子啊!我们生不能相认,死后还不能看他一眼么?”   胤禛不理会我的苦闹,只是用力的钳住我的双手,“你要理解我,只是听了那么个消息就能昏迷上两天,若要是看见她已经发了凉的身子,太医们都说搞不好你会昏死过去!若真到时候,你让我怎么过?你让我怎么过这一辈子?!”   我抽抽泣泣的不应声,只是傻了一般的呓语,“可是现在,你让我怎么办?女儿没了,你让我怎么办?”   胤禛温柔的抬起我的下巴,墨黑的眸子里满是撕心裂肺的痛楚,“紫苏……你别这样……我也很难过……你还有我……”   我迷茫的抬起头,对上他那怜惜的眼睛,“你告诉我,一个母亲如何和一个害死女儿的父亲相处……你只要告诉我……咱们俩以后该怎么办……”   胤禛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紫苏……你别吓我……我们还和以前那样……”   我无力的垂下头,“胤禛,我对你很失望……胤禛……我绝望了……”   胤禛终于挫败的跌坐在床上,朦胧中我看到,这个坚强一世的男子,眼角竟然溢出了晶莹的泪珠,可是面对着泪珠,我却只能自嘲的笑笑,宛央啊宛央,你的远去,真的是预示着我一生的幸福断结么?面对着这个逼死你的男人,我还能怎么爱的起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爱的起来?   福沛和弘历卧在我的身旁,我一张张给宛央烧着纸钱,只剩下火花霹雳巴拉的绽放,而我们三人。却始终无言。   “年姨,您不要太过悲伤。”弘历终于打破了沉默,“宛央如此,也是种好结果吧。”   “恩。”我依然自顾自的祭奠着自己的思念,眼下燃烧的,不光是我的宛央,更是我对胤禛的那段甜蜜的记忆吧?自从宛央逝去,胤禛也来我这寝宫多次,我每次都是想办法躲着不见他。对于我这种近似蛮不讲理的任性,他每次也只能一声长叹来面对,可是最近几日,他竟然都不来我这寝宫了?或许也是对我有了那种刻骨铭心的绝望?   “额娘。”福沛在一旁慢慢扶起我,“对啊,宛央这样也是好的,石女……若是生着怕也只有痛苦与对上天不公的恨吧?与其不高兴一辈子,倒不如早做个了断,宛央那样好的女孩儿,在那边必定也是快乐的……倒是弘历哥哥……”   我下意识的将头转向弘历,弘历给我一个极为惨淡的微笑,想他这么多日,肯定也好过不到哪儿去。“年姨,我没事儿的……”   “外面又说什么了么?”我疑惑的看向福沛,“说弘历和宛央?”   “倒也不是……”福沛支支吾吾的说起这几句话来,“乐瑶进门也好长时间了,外边都盛传弘历哥哥至今未进过他的房间……也就未免有了些闲话的……”   “是这样么?”我皱起眉头看向弘历。   “嗯……”弘历垂下头,“我不想……”   虽然我很赞赏弘历这种行为,但是在理智上却不得不劝他,“你这样算是什么呢?为宛央守身么?”   弘历愕然睁大眼,“年姨……”   我摇摇头,打断他的欲言又止,“你是个皇阿哥,不能什么事儿都随着自己的性子……感情是一方面,至于另一方面,有些是不得不履行的义务……”   “可是……我不想……”弘历低声说道,“不光是为了宛央,我只是有些厌倦这种被人安排的命运……”   天啊,难道弘历也进入了青少年的叛逆期么?   “可是这样不行。”我继续软下性子说道,“人不能完全感性的,得考虑后果,弘历,你如果再执拗下去,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对家族的不负责任,甚至是对整个大清的不负责任……”   “可是年姨……”弘历打断我的话,“您既然知道这么多,可是自己呢?您这样就对自己负责任了么?这样就是对皇阿玛负责任了么?虽然我很喜欢宛央,可是在外人看来,他却终究是一个婢女,您这样就因为一个宫女就对皇阿玛不管不问,您想过皇阿玛的立场了么?暂不论朝堂,就算是在后宫,您想过皇阿玛该如何做人了么?我们是置身事内的人,当然了解您对宛央的感情,可是以外人看来,还以为皇阿玛做了什么违反道德伦理的事情呢……”   这次轮到我惊愕了,“弘历……”   “诚然我是怨皇阿玛的……”弘历继续说道,“若不是他,宛央也许不会死,原本就是皇阿玛阻隔了我们,又告诉她自个儿是石女,这样的双重打击才让宛央彻底绝望……可是虽然怨,但却想想皇阿玛终也是迫不得已,年姨,以外人看来,您这样做对皇阿玛不公平……”   “公平?!”我轻笑一声,心里暗道,如果你知道宛央的真实身份就不在这儿对我大谈公平不公平了。可是这样的话,却还是不能说。我只能无奈的望了一下那即将熄灭的火盆,“公平不公平,自有他自己知道吧。”   胤禛竟然真的再没来我的寝宫过,不知怎么了,我心底竟然有一丝涩涩的苦意,是啊,我应该恨他的,我应该不理他的,可是为什么,他如我所愿的不再扰我,我还有那么一丝难过呢?还是我自己原本就不希望他这么绝情?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福惠,这家伙倒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死了亲姐姐,自个儿也不知道。依然是那般恬淡的睡相。我自嘲的掀了掀嘴角,人啊,果真还是小了啊,长大了,什么样的愁事儿苦事儿就来了,拦也拦不住……   “主子,好像来个个公公。”我正胡思乱想,弦筝跑了进来。   “恩?”我轻轻的放下怀里的福惠,悄悄的迎了出去,果真是一个公公,仔细一瞧还有些眼熟,噢,原来是胤禛身边的。   “贵妃娘娘接旨。”那公公见我迎出来便正儿八经的端出了旨意,“皇上口谕,皇九子福惠即日起抱送阿哥所教养,请贵妃娘娘收拾一下九阿哥的贴身衣物,赶紧送去吧。”   我身子一晃,这是要做什么?不可思议的看着公公带来的两个嬷嬷,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们脸上的那般面无表情的漠意。   “娘娘……”公公那公鸭嗓门又响了起来,“该准备了……”   我依然在那儿不动,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皇上吩咐过,如果您自己不甘愿把九阿哥送出来,就让奴才们动手……”说完,便向身旁的两个嬷嬷使了使颜色,冲福惠的房间走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挺身阻挡,“慢!”   公公一脸谄笑,“娘娘还有什么旨意?”   我强忍住自己的泪水,艰难的说道,“你说,是皇上的意思?”   公公不假思索的点头,“自然是,奴才们要不然也没这么大胆子……”   我的世界轰然倒塌,胤禛这是为什么?是在惩戒我的任性么?还是想让我为不理不看他的行动后悔?他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孩子?凭什么?我刚失去一个女儿,难道还要抱走我的儿子?   我颤颤巍巍的继续问道,“不可能……他说过,福惠可以我自己养的……而且,福沛也是我自己养的……”   “娘娘这话就不对了。”公公继续那般恶心的扯着那副嗓子,“皇家血脉,哪有由自己的亲额娘看养的道理?福沛小阿哥自然不同,因为他是没在玉碟上的,可是九阿哥不一样,进了宗谱的人,哪儿由得自己的额娘牵绊自个儿的前程?皇上已经是给娘娘天大的恩惠了,要是按别人,一出生主子都还没见到过就直接被抱到阿哥所了呢。一年也只能在聚宴的时候远远的瞅着自己的孩子几眼,平时是断然看不着的。娘娘已经不错了,可以看着自己的孩子这么久……”   “牵绊前程?”我诺诺的重复道,“自己的娘喂自己的孩子就是牵绊前程了么?”   却没料到公公一把推开我,我原本就没站稳,正好跌坐在一旁的桌角上,把胯骨铬的硬生生的疼,弦筝忙扶过我,“主子……”   我咬着牙站直身子,冷笑道,“怎么?公公要强抢了么?”   弦筝也生气的吼上来,“就算你是万岁爷身边儿的人,可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年贵妃寝宫,也是由得你胡来的么?!”   谁知那公公却好像有了思想准备,“娘娘,恕老奴无礼了。皇上交代过的,如若娘娘执意不愿交出九阿哥,就让老奴以下犯上……”   说完,便吩咐两旁的嬷嬷,“还愣着干什么?!快抱出九阿哥!”   我和弦筝哪能敌得过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只能看着他们抱出福惠,福惠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声声噬咬着我原本就不坚强的心。   抵抗也无济于事,我干脆来了个冷眼旁观。看他们的架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娘娘……”弦筝在一旁抓耳挠腮,“就让他们这样去了么?”   我冷冷的盯着他们为福惠包裹被子的手,“我们有什么办法?一哭二闹三上吊么?他们有旨意,我们难道要给他们抗旨不尊的帽子戴在我们头上?”   “可是……”弦筝不甘心的往前迈出一步。   我一把扯住他,用力的用袖子抹了一把已经渗出的眼泪,“让他们抱去。”   公公此时一脸得逞的笑,“娘娘,老奴冒犯了。不过娘娘若是早就这么通情达理……”   我怒喝一声,“告诉那个万岁爷,如果这样就想让我屈服服软,就趁早让他收了这颗心,原本我怨他只有五分,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惜现在段紫苏的一颗心已经全都盈满了恨意,他若是看到我这儿还有什么可以拿走的,就全都拿走好了!” 《大清绮梦》 正文 君心如故(胤禛番外)   “万岁爷!”帘外的高全儿轻声传唤,“万岁爷,该传膳了。”   我烦躁的放下折子,疲惫的倚在宽大的塌子上,长叹一口气,“传进来吧!”   宫女太监们不敢出声,满满的一桌子菜呈上来的时候却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宫人衣服们相互摩擦的声音,丝毫未听见碗筷等清脆的摩擦声响。这原本就是宫人们应该恪守的礼仪,在这压死人的紫禁城里,什么都应该是小心翼翼的。可是为什么如今我反而愈来愈厌倦这种环境了呢?   大概是看到我不悦,高全儿虽然低着头但却依然战战兢兢的拿眼睛看我,“万岁爷,您用膳吧?愿意吃那样菜儿,老奴伺候着呢。”说完,便拿起了筷子,准备随时为我夹菜。   我微微抬眼,“你先下去吧,朕自己来。”   “万岁爷……”高全儿仍不敢退下,只能诺诺往后移了一步。   “退下!”不知哪儿涌上来的火气,我“砰”的摔下了筷子,“没听见朕的话么?都给朕退下去!”   霎那间宫人们都弓着身子退了下去,空空的大殿只有那熟悉的龙涎香陪伴着我的神经,那袅袅的余烟,却像是嘲笑我的小丑,狞笑着讥讽着我为何这般自作自受,苦了她却更痛了自己。爱新觉罗胤禛啊,这还是你原本的性子么?   桌子上的菜已经慢慢的失去了热气,像是我心里的感情一般渐渐没了热度。我握紧拳头,茫然的看着那依然不甘心湮灭缓缓升腾的热气,思绪像断了线的纸鸢,再也没有回归的信念。   想到好几次路过她的房间,貌似不经意的路过,但是每一次却又是“刻意”的痛苦,多想再看见她明眸灿烂的笑,娇俏的伸展双臂再投入我的怀抱中,可是每次面对的却只都是冰冷的窗棱,仿佛她从来没从那座熟悉的宫殿中生存过。   因为宛央,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么?   那不仅是你的女儿,更是我的骨血啊?你为何就不能理解我的原意,轻易的就让我背负起薄情的包袱?我更加拧起眉来,仿佛眼前就是那个痛苦的让我心疼的她,现在只是急于向她表白自己的立场。   夺位之时,迫于当时形势,我只能忍痛送走女儿,只为了走向那个位子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牵绊。送走她的时候,我也有过不舍,也有过难过,但我还是必须将她交付别手,只是因为我要更好的保护你们。没了那个位子,我拿什么给你幸福的承诺?我忘不了弘晖和福宜的死,再也不想过那种日日为你担心的日子。这些,你难道都不懂得么?   即位之初,虽然让你知道了宛央的身份,但是却不能让你们相认。只因为我知道我这帝位做的并不太平,老八他们正时时伺机而动,准备随时将我翻下那座明黄的龙位。我不能给他任何可能的借口,所以宛央的一切,只能成为一个让人心痛的谜,这些,你难道都不懂得么?   宛央的逝去,你真的认为是我一手造成的么?我无奈的摇头,手里微微颤抖的筷子仿佛恰到好处的透露出了此时我的犹疑和痛苦。告诉宛央是石女,是我不得不走的一步,我原以为我的女儿会和我一样坚强,却没想到她竟然走向了那一步。没错,正如你所说,宛央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从与弘历的错误相恋,再到后来的石女,都是对我自私的一场惩处。可是,我的哪次自私,不是基于对你的保护呢?将生死看的这般淡的宛央,也许正继承了我平时爱看佛学的性子,这才将别人恐惧的“死”视如一场淡漠的云烟。也许,这也是我的错吧?   头几次的“闭门羹”,彻底让我收了继续低声下气的心思。不是我不想继续解释自己的心意,只是这身明黄的衣服却也不能再忍受自己的一次又一次低头。同样骄傲的两个人,争斗下去只有两败俱伤的结局吧?这道理你懂我懂,只是为什么还要如此执意伤害呢?   宫里已经谣言四起,贵妃娘娘和皇上闹了别扭,皇上三番五次前去探望,贵妃却仍执意不见。我知道,传言继续下去将会是什么后果。只怕带给你的不仅是“恃宠而骄”的罪名,而是更严厉的处分吧。那些大臣们随时可以拿出你的任何一次不见小题大做成“无视君威,藐视天子”的恶名,即便你是我最受宠爱的人,倒时也怕免不了受削位降级等惩处。可我不愿意这样,已然让你委屈的成为我的贵妃,不能让你堂而皇之的与我共为并肩的“龙凤”,我不愿意让你与我的距离更加遥远,不管是地位身份,还是感情。任何时候,我都想让你灿烂的伴在我的身边。   我是多么希望你能见我一面,不光是给我一个解释的时间,更是为自己的境地下一个台阶。两人的相处,此时已经不是感情深浅的简单衡量,却成为后宫势力的风向坐标。无数人都看着你的行为举止,可是,紫苏,你怎么就不明白?你怎么还不明白?不相信我了么?当真不相信我了么?   我不仅是个男人,更是个帝王啊。谁能忍受别人的非议,允许宫人们已经溅起的不绝于耳的流言?“听说贵妃又给万岁爷脸子看了,万岁爷去了好几次,贵妃都闭门不见呢。”紫苏,向来理智奖罚严明的我听了那位宫女的“戏言”却冲冠一怒将其杖毙,从而给了别人“暴戾”的借口。事后我却只能无言的苦笑,怨的了谁呢?   于是我不去见你,我的男性自尊不让我继续低头,我的帝王本性不让我继续忍下去。但是我还是那么的想见你。每次偷偷的遣人观察你的行踪,批阅奏折之余听他们汇报你的一言一行,你今儿个吃了什么,笑了没有,因为什么皱起了眉头,又因为什么卧床不起,所有的一切,我虽然不在你旁边,却了解的比以前更加贴切与透彻。慢慢的我已经不满足于听闻你的举动,我那颗不满足的心又贪婪起来了,我是多么的想见到你,那么想痛痛快快的用力把你揽到我的身边,努力闻嗅你的气息,然后狠狠的吻上你那娇艳的唇角。   但是我仍然不愿低头,思左想右,却终究用了那最为幼稚与拙劣的想法——激你来见我。失去女儿已经让你痛不欲生,如果我再夺去福惠的话你会与我拼命吧?想到这儿,我竟然勾起了嘴角,此刻我是多么希望你气呼呼的冲到乾清宫来,就像那次为宛央的婚事讨公道一样,不管不顾,只是凭着性子就那么一股脑儿的冲我发起火来。我想看见你,哪怕是愤怒的擂打着我的胸膛,哪怕是你骄横的在我的袍子上一把一把的抹着眼泪,对了,你的眼泪向来都是那么气势汹汹,像极了你的性子,直率坦诚。这样的你,才是最让我心疼的吧?   可是你怎么还没来?我再一次望着门外,罗容儿已经去了那么长时间,也该带到消息了。可是怎么仍没看到你那愤怒向我讨公道的身影?我大概疯了吧?竟如此期待你与我“算帐”的样子……   可是我不介意这样疯下去,紫苏,我想见你,我是那么的想见你……即使你仍然不理解我,只要能近近的看上你一眼,那也足够……   角落里的西洋钟滴滴答答提醒着我时间的飞速流逝,我胡乱扒了几口饭便心烦意乱的在大殿里走来走去。若不是因为不吃饭待会批阅奏折会没有力气,我才没有心情碰这些东西。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她,此时已经月上柳梢头,也不知道她吃了东西没有?   “万岁爷!”高全儿的声音透着厚厚的宫门传了进来,“万岁爷……”   “不是说什么人也不能进来吗?”我烦躁的抓起一旁的瓷器扔在地上,哗啦一声碎了一地,“都给朕滚出去!”   “万岁爷……”高全儿越发小心,唯恐我再发出更大的怒气,“好像是从年妃娘娘宫里传旨的罗容儿回来了……”   我猛然站住,脑子竟闪过一阵欣喜,是她也跟着来了么?我抢走了福惠,怕是以她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不自觉的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我低头看去,手心里竟然全都是湿湿的汗意,不禁暗讽自己的幼稚,怎么倒表现的像一个不经人事的青涩少年在苦苦等待心爱的女子那般紧张?   大概在我发愣的过程中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又听见高全儿的声音,“万岁爷,召不召他回话?”   我抬起头,嘴角竟然又不自觉划出一丝骄傲但又安定的微笑,稍微安了安心神,便明朗的大声回道,“还罗嗦什么?快让他进来!”   没想到罗容儿身旁的嬷嬷竟真的把福惠抱了进来,这样的情况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的。再看看罗容儿身后那空敞的大门,只有那阵阵凉风在肆意高歌,完全没有其他人将要来的痕迹。   从高高的塌子上走下来,罗容儿邀功般的接过嬷嬷手中的福惠,前倾着身子凑到我的面前,一脸的讪笑,“万岁爷,老奴替您把九阿哥要回来了。”   我低下头看去,福惠正恬然的睡着,仿佛没有感知到自己已经脱离了母亲的怀抱。仔细瞧着与我心中那人相似的那张脸,我竟然看见了福惠眼角已经被风干的泪迹。想必在抱他走的时候,福惠肯定也闹了一场吧?这么小的孩子都这样,何况是视儿如命的母亲?   看着大敞的门,我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高全儿见状,忙走到门边,“奴才该死,夜里风大,倒吹着万岁爷的龙体了。奴才这就把门关上。”   “不要关!”仿佛来不及思考,我竟然脱口而出那句话,看到高全儿的惊愕,我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随即无力的掩饰道,“夜风让人清醒,就让它开着吧。”   然后装作不经意般走出大门,阵阵凉风甚至把我吹的微微摇晃了一下。举目望去她的方向,熟悉的路上却没有出现那般飘然的身影,黑漆漆的路上除了点点灯笼在摇晃,寂寥的惧人。   重新回到大殿里,小心翼翼的从罗容儿手中接过福惠,大概是感到颠簸,福惠竟然微微皱了皱眉头。我爱怜的轻轻摇晃着福惠,心里却一阵冰凉。   “年妃娘娘怎么说?”我依然看似不经意的晃着福惠,内心却如万丈波涛汹涌澎湃,不知道抢她的孩子,她会怎么反应?我是如此想知道,却又如此害怕知道。   “回万岁爷,娘娘起初还不愿意。”罗容儿还是那般谄媚的笑意,“但是听老奴说万岁爷下了旨意,如果娘娘不交阿哥便要以下犯上的话就突然开窍了,娘娘身边的丫头还不乐意呢,娘娘还替老奴阻拦着她,顺顺当当的让老奴把九阿哥抱了回来……”   我越发皱紧眉头,罗容儿看我没反应,遂又说道,“万岁爷,都说年妃娘娘是最脾气骄横目中无人的,可是老奴却觉得娘娘也没那么硬气,只要是万岁爷下了旨意,她也断不敢不从的……”   我冷冷的看向罗容儿,语气微微上扬,却又充满了逼人的帝王霸气,“什么意思?”   旁边的高全儿不停的给罗容儿使颜色,他跟了我最久,自然知道我与紫苏是哪般的感情。罗容儿却天真的认为紫苏只是一个失去帝王荣宠落了势的普通嫔妃,这才这样奚落似的说着紫苏的点点滴滴。这般的嘲讽,却像是对我的耻辱一样,生生的鞭打在了我的身上。   “老奴……老奴……”大概看到了我的脸色不对,罗容儿扑嗵跪了下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老奴……”   我哼笑一声,“再不得势她也是个贵妃,整个紫禁城除了朕与皇后,属她最金贵。连朕吃了她的气都不舍得数落她,你倒长了本事?贵妃的话也是你能编排的?”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罗容儿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请万岁爷责罚……”   “罢了!”我转过身,严厉地说道,“你要记住,朕是看在娘娘的面上不罚你。不是你面子大,只是朕不愿意让朕的贵妃再白白担了‘恃宠而骄’的名声,再让旁人误认为因为是她而连累了你这样的奴才,你可知道?”   “奴才知道。”罗容儿战战兢兢抬头,“奴才感激皇上和贵妃大恩大德……”   “嗯。”我长长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嬷嬷把福惠抱到内室里,“她还说了些什么?”   “老奴……”罗容儿偷偷的看向我,“老奴不敢说……”   “让你说说便是!”我又提高了语气,“快说!”   “临了的时候娘娘说,如果皇上看她那儿还有什么可以拿走的,尽管带走便是……”   我重重的跌坐在塌子上,仿佛突然间失去了意识,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我想此时自己的脸色肯定是出奇的苍白,因为我竟然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霍霍的跳动,一下一下,残酷的疼。   “万岁爷……”罗容儿看出了我难看脸色,忙迎上前问道,“万岁爷,你哪儿不舒服了么?”   我举起似乎突然间变得千斤重的右手,犹如长叹一般的下了命令,“下去吧……”   看她那儿还有什么可以拿走的,尽管带走便是……我脑子一遍又一遍的闪过这句话,这是怎样绝望的话啊。我猛然闭上双眼,眼前却浮现出紫苏那让人心痛的哀婉的脸庞。是我伤了你么?是我让你感到绝望了么?你难道真的要对我放手么?你怎么可以?难道我们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了么?   我曾经那么绞尽脑汁的想创造你和我的相遇,欢喜也好,恼怒也罢,只要你给我见你的机会,我就自信的认为我们还有未来的种种可能。可是紫苏,连这份心意,你也不稀罕了么?   情愿抛下福惠,也不愿与我面对。凉凉的液体慢慢滑入我的脖颈,一滴,两滴,三滴……那般冰的水珠,却好像突然被加热了一样,灼灼的烫伤了每一寸触及到的肌肤。我不甘心这样的结局,我不信你会对我这么无情,我不信我们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就可以如此轻易的被舍去,我不甘心……紫苏,我不甘心……   又是黄昏,远远望去,天边云霞红的灼眼,刚刚处理完一大堆国事儿家事儿的我一连的疲累,索性想一下子瘫倒在地上,然后再赖皮似的再也不起来,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沉睡下去。   “万岁爷……”高全儿在后面低唤。   “做什么?”我低低叹息一声,连头也没回。   “请万岁爷翻牌子。”高全儿胆颤的看了我一眼,遂又低下头去,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走到我的面前,“万岁爷,该翻牌子了。不是奴才多嘴,万岁爷不考虑自个儿,也要估计一下外边的风言风语,虽然万岁爷不是一个喜好女色的人,但是过了这么多日子,一次牌子也不翻,传到外边去,影响定然也是不好的……”   高全儿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我也不能再任性下去了。于是低下头看去,一个个绿头牌子整齐的排在一起,也没仔细看下去就随便翻了一个便递到高全儿手里,“下去操办吧……”   高全儿似乎有些惊喜的“唉”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我继续在那儿傻站着,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却又听见高全儿复过身来,犹疑的看向我,“万岁爷,真要……”   我有些生气的皱起眉头,“什么……?也遂了你们的心愿翻了牌子了,难道什么女人也要指定不成?”   “不是不是……”高全儿突然跪下,高举那个牌子抬至我面前,喃喃的说道,“万岁爷……”   只那一眼,我便如被灌注一样愕然住脚,只能苦笑一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手里拿着的牌子不知道为何却在颤抖,再一次抚上那熟悉的名字,“年遐龄之女,年氏贵妃”。细细摩梭,百感交集,又好像看到了她那巧笑倩兮的身影,“我不管,反正我不要和其他女人一样把什么绿头牌子放到一起,然后再让你像挑个萝卜白菜一样的选来选去,随你怎么翻他们的牌子好了,反正我不要!”随即就撒娇似的把头别向一边。   “紫苏……紫苏……”若不是看到高全儿那有些悲悯的眼神,我竟然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把紫苏的名字念出声来,“倘若万岁爷真想极了年妃娘娘,奴才这就让她准备准备,过不了一会儿就能到乾清宫来……   我摇摇头,把牌子重新放回,“不用了,随便让谁过来伺候把……”   “随便?”高全儿茫然的看向我,“万岁爷,您最好……”   我不耐烦的摆了一下手,“那就让裕嫔侍寝吧。”   高全儿如获大赦般的快走了出去,我却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气,反正其他女人都是一样的,我何必又在乎是谁呢?想想自己也够可悲的,与她大婚那日她就愁眉苦脸的说过那样的话,“胤禛,你们皇阿玛都把你们当成种猪么?娶这么多女人瞎折腾?还把什么传宗接代自诩为什么伟大的使命。”我当时还一本正经的训斥了半天她的歪理学说,却没想到今日却真的沿袭她说的轨迹来了,如今,和其他女人的交融已经演变成为一种纯粹的任务,与其说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可是连这点床弟之事都要公布于众的帝王,难道不可悲么? 《大清绮梦》 正文 心似飘摇   “娘娘,您老写些什么啊?”弦筝看我老趴在案子上写个不停,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最近看您写的越发勤快了,到底是在写什么东西?”   我无声的笑笑,“只是记下平日里的琐事,有时候有些感触什么的,又不好说出口,所以在纸上胡乱涂画涂画……”说完又垂下头去。   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弦筝这个姑娘了,贴心,懂事。自从宛央去了之后,弦筝这个平日与她最好的姐妹似乎也成了我最大的依靠,我现在也变得什么事儿都愿意和她说。   “恩。”弦筝乖巧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忽然,她顿了一下,正襟危坐的看向我,“娘娘,有件事儿,不知道该不该与您说……”   我眉头一跳,似笑非笑,“怎么,连你也有这样模棱两可的性子了?”   “不是……”弦筝忙摇头,“就是怕娘娘……”   “怕什么?”我把刚写完字的纸伸展开,慢慢俯下头去吹了口气哈了哈,好闻的墨香立即飘进了我的鼻子,我不禁享受的长舒了口气,“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   “听说皇上身边最近来了个叫做什么迎春的女官,颇得皇上欣赏……”弦筝支支吾吾的说道。   我手一顿,重新提起了笔,却下意识的回到,“欣赏就欣赏呗……咱们也管不了……”   “可是……娘娘……”弦筝有些气恼的夺过握在我手中的笔,扔在砚台上,“娘娘……听说皇上喜欢她……宫里人都说,这个迎春,有几分您的影子……娘娘……您真的无动于衷么……”   “是么……”我苦涩一笑,“那你让我做什么……”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狠狠的揪紧,仿佛有人扼住了我的喉咙一般,胤禛,这么快……这么快你就变心了么?   心里却适时的出现另外一个声音,不会,他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他不是那样见异思迁的人,他知道我们只是现在处于一场尴尬的冷战中,他不会走的,不会的!   “可是……娘娘……”弦筝大概发现了我的矛盾,慢慢的放轻了语气,“娘娘,您和皇上的感情奴婢都看在眼里,凡事儿都有个度,要是出了这个度,怕是再深的河流也会干涸的……”   心里是那般烦乱,有一种说不上的紧张困扰我整个的神经。不及失去宛央的绝望,但却犹胜于千次万次挫折的不安。我怎么会这么不安呢?作为当事人,我是最应该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的不是么?胤禛是最了解我的,我只是承受不了失去了儿女的痛楚,抵挡不了那来自心底的自责,这才与他形同末路,这才是我的初衷。我并没有想到从此与他相隔一方。这些心思,胤禛应该是知道的不是么?   许许多多假设在我脑海里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我挫败的发现,我寻找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一个能彻底说服自己的借口。所谓的理由,全都是为我自私的辩护。我毫不留情的抛弃了他,却又渴求他为我守身如玉。把他挤走到了另一个世界,却又时时刻刻盼望他回来……段紫苏啊段紫苏,原来你也是如此胆小如此怯懦的一个人……竟然一直认为这种躲藏是坚强的表征……   不会的!不会的!我慌乱的用手护住脑袋,拼命抑制住内心那令我几近疯狂的想法……   正无措时候,外面却传来一声传唤,“春常在给年妃娘娘请安来了!”   我愕然的抬起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头部,冲的我木然的脸色顿时苍白。不由自主咧了咧嘴角,春常在,春常在,以前没听说后宫有过这个人啊。看来,这就是弦筝所说的迎春了吧?   这么早就册封了?常在……我犹如呓语般的重复了几遍春常在的名号,泪水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与他的感情,诚如胤禛,最终也是个普通的男人……抵不住的……   “娘娘!”弦筝心疼的递给我一块巾帕,“娘娘,还是先去看看这个春常在吧……好歹是来请安的……再难过不见也说不过去……咱们先去试试她,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以后也有个准备不是……”   我用力的抽了抽鼻子,努力给自己打气,段紫苏,不要难过!好好的哭什么?从此以后不要再哭,已经失去了孩子,大不了再失去男人吗!   大概我到底还是个没出息的人,竟然越这样劝勉自己,眼泪还是泛滥不止。我用力咬住嘴唇,迫使自己不痛哭出声……弦筝慢慢拍着我的肩膀,“娘娘,会过去的……”   外面丫头们隔帘唤道,“娘娘,春常在来了……”   我胡乱抹了抹脸,刚要起身,就被弦筝死死按住。   “娘娘有些不舒服,说麻烦先让春常在小候一会儿……一会儿娘娘好点了就出去……”   我愕然的看向弦筝,弦筝一把把我扯到镜子面前,“不管怎么样,来的都是其他嫔妃,娘娘不关心情如何低落,都要不输阵势是不是?就算那个春常在有几分娘娘的姿色,可我偏要把娘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她看看正牌主子是个什么光景!”   我收住了抽泣,感激的给弦筝一个微笑,然后任由弦筝给我收拾。弦筝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姑娘,她说我既要打扮,但又不能太正式,太正式了反倒像抬举了一个小小的常在似的,反而自己掉了价儿。   无言的笑笑,我现在哪儿还有那么多争强好胜的心思?只有那颗原本温热的心,好像是沉沦了一般,越来越不见底……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嗯。”稍稍坐定之后,我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个“春常在”。“奴婢就不用了,大家都是皇上的女人,原本就不该有个高低的……”我尽力语气亲和的说道,“妹妹请一旁坐吧。”   仔细打量了一下“春常在”,不知道怨不怨我心里原本就有些排斥她的缘故,暗暗观察了半晌,竟没有发现一丝他与我的相似之处。我的眼睛比较大,而且是双眼皮,而这个常在则是细长的丹凤眼,脸型也是具有古典美的瓜子脸型……我不自觉的自嘲的笑了起来,几日不见,难道胤禛变了口味了?   一旁的弦筝或是看到我已经走了心思,忙“咳”了两声,我这才转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道,“妹妹册封时哪日的事情?我怎么一丝风声都没有闻到?”   春常在羞涩的笑笑,“就在皇上宠幸奴婢之后……奴婢也没想到……会那么快……”   我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弦筝示意性的捏了捏我的手让我镇定。我会意的点点头,却又是一番苦涩,呵呵!和胤禛相处这么久,却真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急性子!   弦筝恰到好处的递给我一碗茶,我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表面上看是不动声色,内心却犹如在大江大浪里颠簸翻滚,“那妹妹今日的请安,是皇上让来的么?”   “不是……”春常低声答道,“皇上原是不让奴婢来的,甚至还特地叮嘱了奴婢,说只给皇后请安即可,就不用来叨扰贵妃娘娘了。可是奴婢觉得这样不妥的……娘娘进宫这么长时间,位份仅次于皇后,奴婢要是不来见礼心里会是不安的……”   我用力握住茶碗,攥的我手疼,几乎快要吼出来了,你个破胤禛,还想偷偷摸摸的瞒着我纳个新女人不成?也不想想这事情是不是能瞒的住的?   “四阿哥到!”我正翻江倒海的难受,却看见了弘历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他,我竟然情不自禁的想哭出来。或许是看到了他,想起宛央来了吧?怎么突然觉得被世界遗弃了似的,全身止不住的酸痛呢?   “弘历给年姨请安。”大概是看到有外人在场,弘历恭恭敬敬的给我请了个安,我微微颔首,却掩饰不住脸上的悲哀之色。春常在连忙站起来,“奴婢给四阿哥请安……”   弘历不耐烦的摆手,“嗯,我这儿还和年姨有事相商,小主能不能先回去?”   常在位份还是太低,听到弘历这明摆着的“逐客令”,竟也没说什么,只能畏畏缩缩的退了出去。   看到春常在踏出门去,我紧绷的神经猛然放松,整个人像垮了一样,瘫软在塌子里。   “年姨……”弘历悄悄走到我旁边,“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能有什么事儿?”   “这个春常在……”弘历似乎有些迟疑,“若是因为他,伤心倒也不必……”   我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了,“那你说,什么是值得伤心的?我愚昧,只知道随着自个儿的心情走,却不知道这心情好坏还有个值不值当之分!”   “年姨别恼!”看到我脸色差了,弘历忙俯下身来,“这事儿……据我所知……好像是另有隐情……”   说完,便冲弦筝眨眨眼,示意弦筝退到一边儿去。   弦筝有些尴尬,低下头刚要到一边去。我心里一恼,最看不惯这样什么事儿都抬不到场面上的做法,“弦筝就在我身边候着,我的丫头,干嘛要赶到一边儿去?既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不要怕人听了去!”   弘历一脸无奈,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悻悻的点点头,“年姨,年姨高兴就好……”   据弘历的说法,胤禛是被我折腾的无奈了,再加上朝事繁忙,心事郁结到一起,那日忽然想借酒消愁,却没想到愁闷没被赶走,却“酒后乱性”的招来了一位“春常在”。这位春常在与我身形相似,怕是胤禛把他看成了我,这才没能控制住,一时“情不自禁”……   “就这样……”听弘历解释完,我半眯着眼睛问弘历。   “啊……嗯……”弘历看不惯我的目光,说话顿时变得不利索,“这样还不够么?年姨……皇阿玛也不是有意的……”   “呵呵……”我不怒反笑,“酒后乱性,倒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说的我差不多都要相信了……”   弘历有些急,忙扯着我的袖子,“真的……”   我收住笑,“这些解释,是他让你给我说的?”   “这倒不是……”弘历低下头,“是我看您难过,这才买通了那天的内侍,打听了这么一点儿内幕……”   许是怕我不信,弘历急切的看向我,“年姨,您不要不信……弘历的话,您也不信么……”   “我信!”我站起身来背对着他,“我信你说的话,我也信他的酒后乱性,我什么都信。可是弘历……”我转过来看向他的眼睛,“你清楚么?我伤心的不是这些,如若是他让你告诉我这一切,我会高高兴兴的接受,因为他心里毕竟有我……可是如今,还是你费尽心思来告诉我这些,他却连向我解释的心意都没有……弘历,你知道么?这才是绝望……两个人连解释的余力都没有了……你还指望我们通过什么继续下去……男人酒后乱性,向来不是一个新鲜的理由,可是,我希望他给我个说法……他如果能简简单单的说一句你说的那些理由,我的心便也会安定下来,可是如今……”   话未止,我却已经泪流满面……   对啊,伤心的不是已经注定的事实,却是那颗已经飘摇不定的心,你甚至连让它重新振作的理由都不给……是不屑于给,还是早就已经不愿意给……   又到中秋,宫里按照规矩又要大张旗鼓的家宴。接到旨意的时候,我就愁的不行。已经和胤禛冷战了这么久,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聚?愁了好半天,最后心一横,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也没什么丢人的,只管聚就好了。他都不怕尴尬,我自个儿难过什么?   穿上品级朝服,一大早我就被弦筝拾掇哥利利索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概轮番折腾的缘故,里面的自己好像又瘦了一些,不自觉暗笑,心情差这倒是一个减肥的好方法。如果谁因为肥胖而苦恼,建议让她失去女儿再失去丈夫,保准几月过后又是一窈窕佳人。想到这儿嘴角又忍不住渗出笑意,我这是什么想法啊……还想让这种痛苦推广出去……大概是在宫里呆的时间久了,脑子锈掉了吧……   我坐定的时候,胤禛还没来。令我惊喜不已的是,胤祥倒已经先到了。一看见他,我又忍不住的和他扯了半天。   “紫苏,你怎么把自个儿折腾的这么清瘦?”胤祥看着我一脸不满,“你和皇兄真是的,他几乎把自己当成个铁人,整日埋在朝事里也不注意保养自己,今日一见你,你竟然也这样……”   我灿烂的笑,能看见老相识真好,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段幸福的时光,“别瞎说,这样苗条些不好么?我倒觉得漂亮了好多呢……”   胤祥的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不是我说你,你和皇兄……”   我的脸色突变,不自主的拧紧五官,“如果是说我和他的事儿,那就不必了……”   胤祥一脸无奈,“紫苏,这样也不是办法……”   我变回刚才的淡然,“如果你执意做这个不讨好的说客,那就对着这么一大堆人说好了……反正我不听……”说完便扭头向一旁走去。   胤祥忙拽住我,“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看见我缓和的脸色,胤祥又赔笑道,“反正今儿是中秋佳节,你把那些不愉快都丢到脑后去,也好好乐呵乐呵……”   “皇上驾到!”随着一声响亮的传报,胤禛被簇拥着走上前来,一直在纳闷我这桌子上怎么空了两个位子,看见胤禛和皇后那拉氏走过来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给他们留得。   原来身份高了也不好,还非得和皇上坐一桌子……我现在都有个冲动想扯掉自己身上的贵妃朝服,怎么看怎么碍眼。   原想胤禛会和胤祥坐一块儿,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是家宴,胤祥早已属于别人的范畴,所谓家宴,只是我们这一家子所谓的皇帝的“家眷”坐在一起大吃大喝而已。再看看胤禛其他兄弟,除了胤祥,基本都到了,只是他们都坐在别处,离我很远。   不知道胤禟来了没有?我埋头想,大概也来了吧。没准正在哪个角落畅快着呢。   有些懊恼,于是将头垂的更加低。早知道是这么个境地,就该谎称抱病不参加了。正郁闷时候,胤禛清亮的声音响在耳畔,“众人请起!”   我依然垂着头起来,通过余光发现,我竟然与胤禛紧挨着。他的锦龙袖口,我几乎一抬眼就可以看到。我的天哪,这该怎么办?   心里犹如小鼓一般敲个不停,我气急的发现,自己居然是那个最不争气的人。他还没说什么,我就开始已经有了俯首认输的架势,而且,脸颊也开始莫名其妙的热起来。   不自觉的抚上脸颊,隐隐觉得手心都开始烧了起来。于是拿起一旁的茶碗不管不顾的喝了起来,心里暗暗想着,应该是不热的,赶快喝下去,降降心里的火气也好。   谁料到这一仰头猛灌,也不知道是姿势不对还是太过于心急,我竟然被狠狠的呛到了,“咳咳……咳咳……”不争气的弯下腰猛咳起来,眼里已经被憋得闪出点点泪花。   “娘娘小心些!”旁边伺候的弦筝连忙拍打我的肩膀,我一边咳一边摆手,想证明自己没事儿。可是这该死的呛水却好像并不打算饶过我,咳得越发厉害了。   恍然之间一双大手覆上我的背,一下一下拍的那样温柔。我不自觉的抬起双眸看去,刚想回报给他一个感激的微笑,谁知刚笑了一半,却恰好对上了胤禛那双深情绵绵的墨瞳!原来是胤禛在安抚我……   这是我们这么长时间来的第一次见面,却没想到……   我立即有些不自然,荡漾在嘴边的微笑也被及时收了回来。轻轻的推开他依然覆在我背上的手,我低头说道,“臣妾谢皇上关心,已经没事儿了……”   不知道盯着我的那双眼睛渗透出了怎么样的情绪,我不敢看,也不想看,唯恐只那么一眼,我就要心甘情愿的再次臣服于他的深情与温柔中无法自拔……   只觉得覆在我悲伤的那双手慢慢的收了回来,似乎有些不甘,所以才那么迟疑,但是却终究还是收了回去,我如释重负的重新坐直身子,两眼直视摆在餐桌上的那些佳肴,再也不敢看向其他方向,只怕那和我同样矛盾但却绵绵的目光,再一次狠狠的灼向我……   就在那儿食不知味的吃着,其他嫔妃可能也看出了皇帝的不对,几乎也没敢吭什么声,只是纷纷起身说了几句祝福的套话。这些无关紧要的套话,成了此次家宴的重要内容。搞得四处火红的灯笼与郁闷的家宴气氛实在不成正比。   中间借故离了一会宴席,站在湖边的小亭里大口大口的喘了半天气,只觉得宴会的气氛窒息的让我难受,只想找个地方赶紧畅快一会儿……   隐隐约约觉察到后面有个人跟了进来,我躲在柱子后面屏住呼吸,定睛一看,原来是胤祥这个家伙。   “原来是你啊!”我不自在的从柱子身后现出身来,“你吃好喝好了?”   胤祥还是一脸无奈,“段紫苏,没想到宫廷生活还是改变了你……你现在都有当眼线的本领了……好好的躲在后面做什么?”   我不好意思的笑,“没有啊,就是怕看见自己不愿看见的人,若是那样,直接躲起来就得了呗……”   胤祥叹了一口气,然后别有意味的看向我,“段紫苏,你想这样子躲多久?”   我猛然抬起头,意识到他的话里似有别的意思,干脆冷冷的看着他不回答。   胤祥被我的眼神搞得有些手足无措,“罢了!你怎么还是那样?不愿意说就别说了……   我们说些别的……”   我赌气的坐到亭子上的长凳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不说话。   “咱们回去吧……”胤祥试探的问我,“出来也好长时间了,一个王爷一个贵妃都不见了,再让他们好找……”   “嗯。”我不情愿的起身,“走吧。”   在回去的路上,胤祥怕我闷,有话没话的和我说着他们兄弟最近的事情。我含笑听着,也不搭话。听了半天却始终没听到有关胤禟的话题,心里不觉有些纳闷,“胤禟干嘛去了?怎么不见你提他?”   胤祥脸色一变,伸出手来几乎要捂上我的嘴,“嘘,允禟,已经是允禟了……”   我不在乎的拨开他的手,“反正都是一个人嘛,叫什么有什么关系……”又问道,“他怎么样了?今天也来了么?”   胤祥一窘,“他没来……”   “为什么?”我停住脚步。   “……”胤祥似有难言之隐,看着我微微张口却不说话。   “快说!”我着急的扯着他的袖子,自从上次胤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话说出之后,我总担心胤禛会对胤禟有着什么后话。难道,我真的没想多么?   “他被派往青海了……”胤祥终究没耐的住我的逼问,“皇兄怕他和八哥仍有扯不断的联系,就把他派往青海了……”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愕然的瞪大眼,“单纯为这个,对吗?”   “应该就是……”胤祥此时犹疑的态度却引起了我强烈的不安,怎么仍是感觉他还有些话未说完呢?不过看他这个样子,再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他好么?”我转而换了个话题,“就那个腿,去青海那种地方能受得了?”   “可能不太好……”胤祥苦笑道,“那种地方,就是犯了病也没个好医生……不过脾气还是那样,挺大的……”   我一愣,“他又惹出什么篓子来了么?”   “据皇兄说,派往钦差去看他的时候,他还以‘胤禟’自居,天下臣民,谁不知道我们兄弟的名字已经改了字?执意说自己是‘胤禟’,不是明摆着和皇兄不对么?这个老九,总是在不该有骨气的时候有骨气……”   “那胤禛不高兴了?”我打断他的话,“是不是有了什么严重的后果?”   “怕是会有的……”胤祥又是苦笑,“我看皇兄最近就一直为这事儿不高兴……我倒觉得,兄弟之间何必呢?九哥既然是个疯子,难道皇兄也跟着一起疯也不成?”   我挫败的靠向路边的柳树,喃喃的说道,“不是疯……就算他平日再是个明白不过的人,一遇到和胤禟有关的事情,却总会失去理智……我真怕啊,早晚这样,会搞得两败俱伤……”   胤祥不解的看向我,“纵使散了,伤的也只是九哥,皇兄是不会有岔子的……”   我惨然的摇头,“或许伤的还不止两个……”然后又是苍白的一笑,举目看向胤祥,“你知道先皇去的时候和我说过什么吗?”   胤祥愣愣的摇头,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说出这话。   “他让我无论如何也要保齐你们兄弟……”看到胤祥惊愕的退了一步,我顿了顿,“他像料到了今日一样,他觉得只有我,才能劝住胤禛,才能让你们都好好的不受伤……”   胤祥的脸色变得惨白,好容易才说出两个字,“当真?”   我默然摇头,“你认为呢?以前我护着胤禟,固然有部分是因为我和他以往的情分,可是更大一部分,却是先皇的嘱咐,他对我好,我不想负了他老人家……”   “那你怎么不和皇兄说?”胤祥不可思议的看向我,“就让他一直误会着你对九哥还有一些情意?”   我无力的摇头,“说有必要吗?倘若他执意不信我,说也是白搭的。夫妻间如果还靠言语的解释来维系,那还要信任做什么?”   胤祥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只是直直的看向我,“紫苏……紫苏……”   我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扯起了胤祥的衣襟,“走吧,若是再不回席,恐怕真的要搜开了……”   胤祥迟疑的看向我,“紫苏,你要……”   我还是缓缓摇头,“今日的话,不要给他说。这种信任与怀疑的游戏,我玩够了,也玩累了…如若还想要我好过些,就遂了我的心吧!” 《大清绮梦》 正文 当时已罔   虽然心里一直惦记着胤禟的事情,可是却一直不敢到处打听,就怕万一再让胤禛知道我又为胤禟伤神,再又莫名其妙的发火,那样的的话,恐怕事情会更糟……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能出这个头的……   转眼又要临近除夕,我渐渐的松了口气,觉得胤禛一般情况下不会对胤禟动手了,毕竟快过年了嘛,再要搞得大动干戈,这年还过不过了?   却没想到,事情却在这看似最喜庆的时候悄悄的走了火……   冬雪漫漫,我悠然的躺在藤椅上休息,胤禛虽说抱走了福惠,但却也蛮对得起我,最起码让我一个月短短的与福惠见上一面。这不前脚福惠刚被抱走,我便沉浸到了对幸福美好的想像中……人或许就是这个样子,与其整天抱怨上天对你的种种不公平,还不如知足常乐,让甘于平淡的怡然自得充斥着以后的生活……已经慢慢习惯了没有丈夫没有孩子的生活,想想以后,还真有什么能难得倒我的……   正在火盆的烘烤下慵懒的眯着眼,弦筝便匆匆跑了进来,“娘娘,有您的信!”   我立即坐起身,“什么?信?”   弦筝点点头,随即扔过来一个信封,我狐疑的接过来,不错,正是给我的,上面跃然写着,“年贵妃启”。   “谁让你给我的?”我一边拆开一边问弦筝,“怎么弄进来的?”   要知道后宫主子与外界书信来往一般都由内务府联系,平时若无批准,是断不敢与外界私下书信的。就让弦筝这样大模大样的捎来了,这到底是谁呢?有着这么大的能耐?   “是怡亲王。”弦筝一边在火盆上烤手一边说道,“怡亲王专门找到我,让我务必将此信交给娘娘。还必须看到娘娘亲眼看了才放心……”   “哦?”我打开信,并不熟悉的字体映在我的面前。奇怪的摸索至署名部分,那两个字却犹如夏火般烤的我难受,只见上面写着两个清秀的大字,“丹灵!”   竟是丹灵给我的信!我拿信纸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儿?丹灵一向看不惯我,怎么会想起与我通信来?猛然间,一股不祥之感袭击到我的心头。   强作镇定,我拿起信纸往内室走去,顺便将弦筝招呼进去,凝重的问,“怡亲王还说了什么?”   弦筝先是惊了一下,“娘娘怎么知道怡亲王还有话捎于娘娘?”随即看我脸色严肃后便说道,“怡亲王说,他的话都在这里头。”说完,弦筝从袖子里递给我一个荷包。   我接过荷包,急不可耐的将其拆开,里面出现一个纸条,展开来看,里面出现胤祥熟悉的字体:   紫苏,中秋夜晚你的话让我清醒许多。原不打算再继续纠葛皇兄与兄弟们的恩怨之事,但你说过,皇阿玛让你保兄弟们周全。而你绝不会辜负他老人家期望。 嫂子犹能如此,何况我这个骨肉兄弟?现将九嫂丹灵求救信呈送与你,或许可以真正帮到九哥……   霎那间我明白了胤祥的用意,丹灵不方便写信给我,胤祥便自告奋勇充当了这个枪手……看来胤禟真的不妙,要不然不会胤祥都舍身相助的,要知道,就因为胤禟女儿韵书害死弘晖这一悬案,胤祥和老十四还狠狠的打过一架呢,也就因为这一架,才埋下了他被囚禁的种子……想想这样的恩怨,哪是我一句话能开导的了的?果真胤禟是陷入水火了,胤祥这才经不起兄弟情意的打磨,这样帮了一把……   怀着复杂的心情打开信,浏览下去,捏着信纸的手却微微渗出汗来。丹灵这般高傲的女子,却在信中极尽悲悯之词,并且直接与我承认以往对我的不敬,所有低声下气之言语,只为让我救她和她的九爷一命。   若不是看到了丹灵的亲笔书信,要不然打死我也不信,这封如此哀戚的信竟是出自那个不可一世的九福晋之手!   信到最后,丹灵仿佛料到了我的置疑。说今日向我求救,只是料定了我会出手相救一把。不为别的,只为我也是那种重情重义的人。胤禟对我的种种情结,我不会放手不管。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里,我竟然想笑。似乎所有人都看清了我自己,胤禛说我重情,所以才对胤禟的事那么介怀,丹灵又说我重情,却是为了让我救他与水火。我仿佛成为大清朝最为透明的一个人,所有人都比我更能洞察自己,我所做的一切,好也罢,糟也罢,似乎总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理由。真是成也重情,败也重情……难道我这一辈子,就注定会成为这么多我不愿意纠葛的情感的俘虏?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慢慢的站起身来。脑子里绞了糨糊一般的难过,不自觉的走到烛台面前,看着那摇曳着的烛光,我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这忙,我到底是帮与不帮么?   也许在以前,我是会毫不犹豫的为胤禟博上一博的,因为那时,我毕竟有着救人的资本。可是如今,我和胤禛这个样子,我还有余力为胤禟求的一个恩赦么?   我不确定……我不确定……   再一次在烛光的掩映下看着那封信,心中所描述的胤禟却又让我心痛的揪紧了眉头。胤禟以往是多么玉树临风,高傲非凡的男子啊。如果按照丹灵所说,他在青海每日都难以下床,周围兵僚也不对他正眼相视,反而言语中充满了讥讽。而且,几乎每日都会有探子污蔑胤禟的种种作为,每做一事,都要小题大做成对如今皇帝的忤逆……这些事情,自然都落到了胤禛的耳朵里。我仿佛又看见胤禟那清澈的目光,最后一次见面时言语中透露的绵绵的无力……   如若我不帮,胤禛可能真的就会对胤禟下手。按照丹灵的说法,胤禛现在便已经开始为胤禟编纂罪名,如果再晚,怕会不可想象……   而如果再晚,我将如何对得住那待我如慈父一般的逝去的魂灵?   我不试的话,以目前的形势发展,胤禟必死无疑。我试的话,胤禟或许还有一丝生存的希望?就为这,我似乎也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沉下心来,仔细的想了想,我竟然发现自己所逻辑的一切却全都是为自己解脱的借口。我悲哀的发现,在我本能的想法中,我是如此的不想失去胤禟,特别是在如今和胤禛闹得这般僵硬的时候……而我刚才所想的一切,似乎全都是为我那可怜的自尊避得一番谴责的托词。在我的心中,我怕胤禛会更因此而误会我对他的那份感情的忠诚,所以才会如此犹疑……   想到这里,眼前竟然又该死的浮现出了那日“春常在”给我请安的娇俏面容,两眼一闭,彻底下了决心,明日就去求见胤禛,成也好,不成也好,总要试试。他既然先叛了我,而我为何要这般顾及他的想法?   一晚上基本没睡,脑子里总在构思怎么和胤禛开这个口。这么长时间的冷战,如今一开口却是因为胤禟的事情,我真怕,我会开不了口……   “娘娘,皇上下朝的时间到了。”弦筝轻轻唤我,“听高公公说,万岁爷近日没招大臣乾清宫议事,只是在御书房练练书法……”   我“嗯”了一声,“好,那你帮我找出贵妃朝服吧。”   “娘娘,今儿个为何要这么正式?”弦筝一边帮我换衣服一边抑制不住纳闷,“有什么活动么?”   我摇摇头,“今儿个我要见皇上。”   “见皇上?”弦筝扣着我扣子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我知道,她这是在为我感到惊喜,这些日子,弦筝一直劝我先向胤禛低头,好歹给他这个皇上一个台阶下,而我却总是置之不理,错的又不是我,干嘛让我先服软下来?   可是如今,我却要……唉,这是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还惦记这该死的面子问题?生死在前,段紫苏,你考虑的也太狭隘了一点儿吧!   “那娘娘。我将您再好好打扮打扮!”弦筝不由分说把我扯到镜子面前,“咱们好好梳理梳理。”说完,就想为我插上那乱七八糟的头饰。   “不用了。”我把那一头的首饰一把撸了下来,“今儿个的事情,还是素气点好。”   屏退了左右,甚至连弦筝也没让跟着,我一个人走在去御书房的长廊上,事到临近,反而心里没有了昨日那么多的牵绊与思虑,越来越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这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很快到了御书房的前厅,高全儿看到我竟然愣了半晌,那样子活像大白天看了个女鬼,我知道这是因为我许久不来面见胤禛的缘故,实在不怨他的大惊小怪。于是定了定神,向他绽放一个最为灿烂无暇的微笑,柔柔的轻启朱唇,“高公公,麻烦您通报一声,我想见皇上。”   高全儿连连点头,像极了妈妈小时告诉我的磕头虫子,话甚至也随之不利索起来,“娘娘,您稍……等,老奴……这就……通报。”   说完,就赶紧朝里厅小跑了进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得笑,看来我的主动来访确实都惊天地泣鬼神的,竟然把这见惯场面的公公吓成这个样子。   “娘娘!”高全儿面露喜色的迎我进去,“万岁爷正好没事儿,传您进去呢。”   我点点头,应门而入。   慢慢的走到御书房,凭着直觉就感到眼前坐着的肯定是胤禛无疑。于是头也没抬,直接就面对着那影子跪了下去,明朗的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这大概还是我的毛病吧,走到他的跟前,却还是不愿意固执的与他面对,除非……除非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我就在那儿跪着,却不见那高高在上的人召我起来。等了许久,刚才的那尊影子却像被浇注了一样,仍然毫无声响。实在等不住了,我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抬起头来。早晚都要面对的,干吗老被动的委屈自己?   “皇……”刚要主动请旨要求站起回话,一抬头却迎上了那双熟悉无比的墨黑眼瞳,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到心里去,我怔怔的回望着他,却忽视了自己还未来得及闭紧的嘴巴,只能那样像个傻子一样微微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连那个余下的“上”也发不出音。   对视了良久,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没办法,功力远不及胤禛深厚,只能败下阵来。膝盖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我吃痛的皱了一下眉头,“我能不能先起来回话?这儿,疼的很。”   说完,便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胤禛仍然没有反应,我苦笑的摇了摇头,全当是他已经默认好了,干嘛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刚弯起一只腿打算起身,一阵钻心的疼痛袭过来。我痛苦的闭了一下眼,条件反射般的重新跪了下去。   心想,这下可好。原本不想出丑的,这下可要出个大笑话了。就这个样子摔回去,肯定会是无比狼狈的惨象。   正在为自己的行动苦恨不已,随时预备着接受那早晚要到的惩罚。却没想到,身子一暖,在马上就要跪回地面时,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大惊失色的眨眨眼,却又看见胤禛那溺死人的眼眸。   就这样在他怀抱里僵持了两秒,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他的姿势有些微妙,毕竟我现在和他还处于冷战阶段。马上试图从他怀抱里挣脱,因为在求他之前我还想保全自己的一些尊严,话还没说清楚,这样投怀送抱算是怎么回事儿?   没想到胤禛却丝毫没打算放手,我越挣脱,胤禛揽着我的胳膊就越发的收紧,直到那铁一般臂弯深深的箍痛了我。我再一次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轻轻的说,“疼。”   胤禛还是没打算松懈防备,好像怕我溜走一般,紧紧的揽紧我的身子,举止如此激烈,但是却还是一语不发。   我再一次绝望的呻吟,“胤禛,疼……”   他这才不甘心的稍微放松了手,却还是那样无言的看着我。我被他看得不自在,只能半笑道,“胤禛,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这样,我不舒服……”   “让你舒服了……可是……你就不理我……”过了良久,他才低低的吐出一句话。   我愕然的抬起头,“没有……没有……”却又忽然意识到他的意思,只能讪讪的羞红了脸,“你放开我,我不走……”   胤禛始终紧紧的盯着我,倒是不怕我走了,但是还是执意让我坐在离他最近的塌子上。看见他这样子,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直接把自己今儿个的来意告诉他么,那样,会不会残忍了些?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叫做“尴尬”的气体在随处游走。我垂着脑袋不语,胤禛将目光紧缩住我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一种声音打破了沉静,“你……理解……我了么?”   我不知所以的摇摇头,忽然看到他的落寞,又努力的点头,“理解……”   他的眼里闪过意思不易察觉的情绪,我饶有兴趣的追查下去,那是虚惊的意思么?刚才在他的眼神里,我竟然琢磨到了那么一丝不安定的惧然?   “那就好……”他轻叹了一口气,“宛央……我也很难过……却又没法说……而你,也不懂……不理解我。”   “我去找过你好几次……你都不见我……”胤禛似乎像一个委屈的孩子,只是在那儿絮絮叨叨的像大人说着自己的无奈与苦楚,“我是皇帝……若在没有架子……威严何存……”   脸上虽然仍是那般淡然,内心却已经翻滚了千万次,看到眼前这个无力脆弱得胤禛,我陷入了空前的矛盾中,关于胤禟,那些话,我到底该说么?   “紫苏……紫苏……”耳边似乎有人再唤我,我连忙让自己清醒过来,回报给那人一个微笑,“啊?怎么了?”   “你怎么了?”胤禛疑惑的看向我,“不舒服?”   “没……没……”我干涩的摇摇头,“不是……”   “哎。”胤禛倒也没追问,只是站了起来。我呆呆的看着他走向我,愣愣的看着他把温热的大手覆上我的额头,稍稍蹙眉的他掩饰不住那一脸的担忧,在额头上驻留了良久才舒展开眉头,“不热啊……”   我看着他的手,心里满满全是他的关切与怜惜。就那样傻傻的看着他的大手往下滑,不知怎么了,我竟然冲动的握了上去,喃喃的开口,“胤禛……”   胤禛惊愕的看向我的手,“紫苏……”   鬼使神差的我竟说了那句让我头痛不已的话,“胤禛,你要相信我,什么事儿都要相信我,你答应我这个条件好不好?”   胤禛反握住我的手,暖暖的笑,“好……只要是紫苏说的……我都听……”   我内心里开始搅个不停,想现在脸上的颜色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沉沉的,闷闷的,满心里,全是抉择的痛苦……胤禛又一次用了“我”这个字眼,说明他已经放下的,不仅仅是身段,更是那从不肯低头的感情……   “你怎么了?”胤禛温柔的看向我,“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用不用叫个太医来看看?”   我恍然的摇摇头,“没事儿的……”   心一横,还是说了吧。胤禟的事情,怎么着也应该开这个口。“胤禛,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他又开始那样醉人的笑,我几乎想要沦陷在他的爱意里,就想这样一辈子,一辈子也不清醒……   “你说,什么事儿?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他甚至开始了玩笑,“只要你不要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随你要什么,你的丈夫,大清的皇帝,都会想法子给你弄回来……”   “你能办得到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越这样说,我越觉得难以开口,堵在嗓口的所有措辞,顿时感到晦涩无比。   “那好,你尽管说。”他把我揽近胸膛,磁性的声音诱惑的震着我的思维,使我原本不利落的逻辑变得更加难以组织了起来,他又开始好听的笑,“说……尽管说就是了……还真担心我做不到啊?”   “能不能……能不能饶了胤禟?”沉沉的一闭眼,我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已久的那句话,“就饶一次,好不好?”   胤禛那始终微笑的脸突然凝固了起来,但是那笑意却好像仍不甘心就此退去,就那样干巴巴的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胤禟……能不能不追究他?”我心疼的抚上他的脸,“胤禛,你别这样……”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过来,脸上那情意绵绵的表情也被及时没收了回去,他冷冷的看着我,我心里猛然一颤,霎那间仿佛有烈焰燃烧我的心房。   “啪”的一下,我停留在他脸庞的手被胤禛硬硬的甩了下来,我有些害怕的看着他,胤禛眯了眯眼,却突然又笑道,“我以为段紫苏能来主动找我算是怎么回事儿?原来还是为了那个他!可怜我自作多情,还一直以为你突然懂了我!”   我连连摇头,心烦意乱的辩解,“不是,不是这样……”   “朕告诉你,原本朕并不打算这么早就动手的。可是朕的年贵妃既然如此关注这件事情,朕就成全了你们,日后朕就下一旨意,赐死罪臣允禟!”   “不要!”我冲动的揽上他的腰,“胤禛,求求你,不可以!”   胤禛粗鲁的拽开我的手,“朕想做的事情,哪儿是由你拦得了的?”然后又转过身来直视着我,我身子一颤,说不出的寒意涌上全身,“朕还就告诉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不过就是朕的一个妾,还妄图左右朕的做法!看来朕还真应该好好训训你的性子!”   我愣愣的站在那里,顿时被他的讽言讽语弄的不能自己,只能诺诺的说着一遍又一遍,“胤禛……”   突然他一个身子欺压上来,我吓得连连退让,直到碰到了了身后的案子,回头瞧瞧看去,才发现已经无路可退。此时的胤禛是暴戾而又恐怖的,我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他似乎很得意看见我惊恐的样子,一不防备,狠狠的贴上了我的双唇。与其说是重重的吻,还不如说是泄恨的啃咬。我很快体会到了甜腥的滋味儿,伸出双臂想要撑开他,可终是无能为力,他的力气原本就大,此时的他,更像一只暴怒的野狼。   “你……”他一边吻着我的脖颈一边说道,“不要想改变我!永远不要……你是我的……只能为我……”   我闪躲着摇头,胤禛却牢牢的用手圈住我的头,不让我有任何反抗的余力。“刺啦”一声,脖颈的扣子已经被他扯开,一阵恶寒侵袭了我的前胸,我下意识的往下看去,外衣已经被胤禛扯开,雪白的肌肤刺眼的暴露在外面。   天哪!他是要做什么!   我开始不安分的苦闹,原以为胤禛这样会放过我,谁知他却更加蛮横起来,转眼间,整个身子已经完全被横在案子上。哗啦哗啦,案子上的奏折砚台笔墨掉了一地……   “你要做什么?”我痛苦的哭喊,“怎么,霸王硬上弓么?”   胤禛停止了在我身上的噬咬,一个邪气的笑容荡漾在他的嘴角,“朕就是要这样,你能耐朕如何?”   我不再挣扎哭喊,而是死命的咬住了嘴唇。不是因为没有力气,而是因为已经彻底的绝望。   摇曳的烛光仿佛在哀叹我不可知的命运,在这一场痛苦的性爱中,我慢慢的封闭了自己,以后的生活,该如何过往……   我只知道和他,在今天这一疯狂的夜度过之后,再也回不到过去…… 《大清绮梦》 正文 心似刀绞(胤禛番外)   整日盼着的相逢,却没想到是这种结果。我看着身旁这个泪痕犹在的女人,那颗温热的心,却慢慢的堕入到了谷底 ……   曾经以为自己,这颗儿女情长的心只会为她跳动。她的怨,她的笑,这就是自己的全部生活。多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任那时光飞逝,却只有自己和她,那样偎依至老……   可是如今,看着她光滑的肌肤上那一片片青青紫紫的淤血痕迹,自己就知道,恐怕这次,真的再也没法回去……   轻轻下床,高全儿早已经在殿外伺候,“万岁爷,年妃娘娘的此次侍寝,记与不记?”   “不记!”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转身再看一眼她,却又突然想起了她昨日未胤禟求情的模样,心中一股恨意又涌了上来,“昨晚这事儿,谁都不能知道!”   “那娘娘怎么办?”高全儿试探着问我,“送回寝宫?”   “不送。”我恼恨的一摔帘子,“让她自个儿醒了,自己走回去吧!你们都不许伺候!”   心烦意乱的处理完朝事,我伏在乾清宫的塌子上看着折子,却发现自己还是什么也看不下去,脑子好像苍白的炫眼。   “万岁爷,娘娘早已经回去了。”一旁的高全儿给我搭话。   “什么时候回去的?”我一边翻着折子,一边漠不关心的问了一句。   “您刚起不久就醒了。”高全儿又为我换了茶,“听丫头们说,娘娘起了好几次才起来,身子好像也不太舒服,脸色差劲的很,是扶着宫墙回去的……”   我的手猛然抖动了一下,奏折也突然掉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哦……”   这么个状态,是因为我么……   “年妃娘娘那儿有什么消息?”又是晚上,我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有什么异常没有?”   “没有……”高全儿回答,“一切还是老样子,早早就熄了灯。”   “嗯。”我疲惫的伸了个懒腰,高全儿又拿出牌子,“万岁爷,该翻牌子了……”   “不……”我刚要拒绝,身子疲乏的要命,实在不想做这些男女情爱之事。脑子却又想起她昨日为胤禟求情的娇俏,那样的同情,那样的怜惜,胤禟是不配的!   我一直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她唯一记挂着的男人!   “唤春常在!”我狠狠的撂下了牌子。当初自己失误宠幸春常在的时候是多么的愧疚,真像是感到对不起他一样。那样背叛的感觉,竟然也生动的映在了我这个权势最大的当朝者的心上。我真怕因为这事儿,她会再不理自己。于是战战兢兢的等着她的质问,可是,她却一反常态的没来。不知道怎么了,那时,自己的心里竟然全是失落。原来自己也是有怪癖的,竟然希望她来大吵大闹一场……   可是她没有。纵使这样她也没来见自己。可是却为了那个和自己同样血脉的男人,就那样毫不犹豫的来了……   一想到这里,心里竟然全都布满了伤痛!   从那日之后,我夜夜召幸不同的妃子侍寝。朝野上下都以为我这个不好女色的帝王突然转了性子,一时上下流言四起。而独独冷落那往日集万千宠爱的年妃,却又让宫里的恶言恶语全都灌进了她的寝宫。   看到这些,我却想肆意的笑。我原本就是要报复!恶狠狠的报复!   我似乎又成了那个众人眼中合格的君王,殿前奖惩分明,功绩显著,殿后雨露均沾,后宫一片升平。再也没有人劝我保持后宫势力均衡之类的屁话,只因为,我将那个名义上的贵妃现实的打进了情感的冷宫……   可是我为什么不高兴?却反而一天天难过?对她的思念像是疯长的野草,我一遍遍恼恨的想拔掉自己所有的奢望,却发现这欲望仍是愈来愈旺……   我不应该恨她么?我的感情,我的自尊,全都被她碾的一文不名。我拼命告诉自己,她是不配自己这般关爱的,可是为什么,心还是那么难过?   几乎每天夜晚,我都要被这阵阵的心悸惊醒,呆呆的看着身旁那陌生的女人,却一点儿没有该有的热度……   段紫苏,你是我的毒药吧?让我连恨你的力气都无情的剥夺,或许是你给我下了蛊,这才让我这般无力的在你的笑魇里绝望的生存…… 《大清绮梦》 正文 不如归去   “娘娘。”弦筝担忧的看着我,“你想做什么?”   我无力的蜷缩在被子里,是啊。我要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   慢慢的撸了一下袖子,身上的淤痕依稀可见。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眼泪顺流而下,我不想回忆那天晚上,奈何那天晚上的印记却又如此的清晰……   谅是再没有廉耻的人,也吃不住自己心爱的人那般的侮辱吧?痛苦过后还是痛苦,那般的伤痕,想是一辈子也难以愈合吧?   听说他倒是好得很,竟然天天找女人侍寝……对我下了这样的手,却还能如此……我的心一下子死了,甚至没有了以往那般的疼痛。想他的心,也死了吧?   我忽然觉得憋不上气来,不知是为自己的遭遇,还是在为自己的人生……霎那间什么都没力气想,好像只剩下呻吟的力气……   “娘娘,你还好吧?”弦筝关切的看向我,“还好吧?”   “还好。”我低低的答道,痛苦的脸色依然沉淀在心头挥之不去,“只是觉得累了,不想再这样下去……”   弦筝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娘娘闷的话,不如咱们……出宫看看……”   我的眼前一亮,出宫么?   “就是怕万岁爷不准。”弦筝的脸色又暗了下来,“万岁爷最近也不上咱们宫里,怕是不会准的。”   我的心情再度低落。但是却隐隐有了丝希望。出宫,这是多么诱惑的字眼啊,就像是一波湖水,一旦撩拨,就再也无法平静下去……   马上就到除夕之夜,宫里又要组织聚宴。胤禛已经下旨后宫都要去,但是唯唯没有提到我的名字。霎那间,我好像成为所有宫人的笑柄,风言风语披头盖地席卷而来。   我无言的笑笑,早已经放了手,何必还要在乎那些面子上的事情?我现在关心的是,我能否在除夕人员杂乱的时候混出宫去。不知道怎么了,老觉得这是自己最后抗争命运的一个机会……   我想出宫,迫不及待的想。我想出去,好像再不出去,就会被这紫禁城生生的憋死。   孩子没了,丈夫没了,这儿已经没了我的任何挂念……   除夕很快就要轰轰烈烈的来临,我暗地里早已经打理好了一切,甚至我身边的弦筝也瞒着。偷偷出宫,这可不是一件好玩儿的事情。搞不好,寝宫里的人都会因此丢命的。   先偷偷的给弘历,胤祥写了信,让他们打理好我宫里的一切。以他们俩与胤禛的关系,相信胤禛自然也不会多多为难这些无辜被我牵连的人。   好在平时在宫里没大有花销,我又是一个极其实际的人,因此早就攒好了一大笔钱,原本是打算给福沛留着的,可是这样看来,也留不住了。出宫的日子,没有银子,怕是无法度日的。   除夕之夜,宫里张灯结彩。唯有我这冷冷的寝宫,说不出的寂寥。   “弦筝,去把福沛喊来。”不知道怎么了,再打定主意要离开的时候,最牵挂的人,竟然是福沛。   “额娘……”福沛不一会就来到我面前。   今日不见,这孩子竟又脱了不少稚气。不知道怎么了,一想到今儿有可能是最后一面,我的眼睛就有些酸痛。   无论如何,这都是无奈之举。我不会,也没有办法将我的孩子也带出宫去。而且就算出宫,就凭我自己的能力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何况还有个正长身体的孩子?   将福沛拉至身前,无限感慨的摸上他的脸,真想把这个样子一辈子刻在心里。我贪婪的把视线在他脸上游走,唯恐忘记了他此时的模样。   福沛一把拉住我的手,“额娘,您怎么了?”   “没……没怎么……”我一怔,随即慌忙摇头,“只是想你了,就喊你过来看看……”   “额娘……”福沛突然叹了口气,“皇阿玛那样……其实您也用不着恼的……皇阿玛许是气性大了……不就是春节么……咱不去聚宴没关系,大不了儿子陪您……”   眼中又是一湿,我急忙别过头去强作掩饰。这懂事的孩子啊,竟然认为我此时是因为胤禛而莫名的惆怅……   心里一紧,竟全是舍不得……   可是没办法,为了自己,我却只能狠下心来自私一次。胤禛那日的强硬,已经是我心上最深的一道疤。我无法在这而继续微笑着生活,我不是坚强的人,一直不是……真的没有办法看着自己的男人沉醉在其他女人的软香温玉中……   “福沛。”我沉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哀伤,“你要听皇阿玛的话,尽管你平时就是很乖的……可是额娘还是不放心,还有你那福惠弟弟,一定要多照顾他,时不时的去阿哥所瞧瞧他……若有什么差池的时候,就去找你弘历哥哥和十三叔……”   福沛突然捏紧我的手,“额娘,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我怔忡,突然大而化之的笑道,“额娘是说多了哈?没事儿的,额娘刚才看过一本书,那上面说的,过年的时候说这些话特别灵验……额娘想让你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福沛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我惊奇的发现,他这笑容,竟然和他阿妈如出一辙,“额娘不要老挂记着我,我好着呢。”说完又亲密的碰碰我的脸,“许是我这几日没来看额娘,额娘想我了吧?”竟是一脸坏笑。   我愣愣,“可能真的是……”也不由的笑道,“你这坏孩子,也不老来看额娘……就不怕以后见不着了?”   “哪儿会!”福沛毫不犹豫的摇头,“额娘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哪能找不着您,再说了,您也可以找我啊……”   “嗯!”我重重的点头,侧头看看窗外,“福沛,时候差不多了,你快去聚宴吧,别去晚了,再让人家说是额娘牵绊着你……”   福沛乖张的点头,“嗯!”说完转头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终于悲从中来。刚要低头舔舐自己的伤口,却看到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我的胳膊,我抬头一看,竟还是福沛!   “就知道额娘会难过的!”福沛亲密的拭去我不知不觉溢出的眼泪,“额娘,若不是怕有人说您闲话,我才不去凑热闹。您等着,一结束我马上就回来,咱们一块儿守岁!”   我重重的点头,眼泪却肆意凶猛。   我的孩子啊,谁能料到,今日一见,或许是诀别呢?   送走福沛,听着外边呼呼隆隆似是大放烟火的动静,我知道,是时候离开了。若不趁此时纷乱的时候溜走,怕是一辈子都出不去的。   “我出去逛一逛……”我对满屋的丫头下人们说道,“今儿个除夕夜,我想在宫里看看烟花,我自己去就成了,过会子就回来……”   “娘娘……”弦筝担忧的看着我,“我陪您去吧……”   “不用!”我干脆利落的摆摆手,“我顺便还要给十三福晋送些东西,还要说些体己话,你们跟着也不好……”   看着弦筝为难的表情,我大而化之的笑笑,“放心吧,整个宫里都闹腾,全都是人,我能出什么事儿?”   弦筝点点头,我拿着早就包好的包袱跨出门去,临走时又看了这个宫里的家,竟发现自己对这儿竟也不是去都是恨的。恍恍惚惚中,却忆起了胤禛那明朗的面容,“朕要让朕的紫苏蝶炽九天,成为大清朝最炫目的一道风景!”   “蝶炽九天,蝶炽九天……”我喃喃的重复多遍,当时的甜蜜恩爱,今日却要让我独自一人承受离殇?   也许,这就是变故吧?   我拎着沉沉的包袱,找着一个偏僻地方快速套上了民间的衣服,然后迅速向宫门走去。包袱里是我初来时的礼服,还有几年来胤祥送给我的蝴蝶夹子,胤禟送给我的蝴蝶玉佩。仿佛除了这些,我在这紫禁城里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一点儿物品。   好像什么都是他给的?我自嘲的咧咧嘴,段紫苏,你还真是个寄生虫。只是几年,原本你的所有痕迹,几乎都被他磨没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宫门,守门侍卫看到我显然一愣,“来者何人?”   “年贵妃宫里的初晴……”我镇定的答道,也不知道我宫里有没有这么个丫头名字。不过想这儿的丫头如此多,就是叫什么,他们怕也会不清楚的。他们连我这个贵妃都没见过,何况是这些宫女?   “出去干什么?”侍卫例行的问道,“有没有令牌?”   我暗暗舒了口气,幸好有了准备,临走的时候以胤禛的口吻写了个“旨意”,就是以防不让我出去的。“没有令牌,但是有圣上旨意,我们年妃娘娘有事儿让我出宫,万岁爷准了的……”说完,便不动声色的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旨意。   胤禛,真该谢谢你。初来时就让我学习你的笔迹。当初还真没料到,竟会有这样的用途……   许是侍卫在除夕夜里也开始乏困,再加之月光昏暗,我一直理直气壮的对答他们,没有露出太多的破绽,所以并没有多多怀疑我什么,只是草草的看着那道旨意,又仔细的将其塞回袖子里,便示意打开宫门,让我出去。   事情似乎比想像中的顺利。   宫门大启,我大舒了一口气,随即信步踏了出去……   看着又慢慢关紧的宫门,不禁回头看了看。竟发现自己是如此爱哭的一个人,回眸看那高墙之上,却又是泪流满面。   别了,紫禁城!别了,我牵挂着的人!   从此,雍正皇帝的年贵妃将彻底不见,随之代替的,只会是原原本本叫做段紫苏的那个女人!   我自由了……   这自由的代价,就是没了所有人……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由于是春节,大概人们都回家过年了吧。平时繁华的街上却一个人也没有……我紧紧的攥住自己的包袱,唯恐像以前电视上演的再被什么恶霸地痞的再夺了去。这可是我活命的家当,若是出现什么好歹,我哭都没处哭去。   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我自己胆战心惊的走着,内心有说不出的惊惧与害怕。这儿不像现代,街上有着照明的路灯,有着四处巡逻的警察。不过就算是有警察我也是不敢投靠的,宫里一旦知道丢了个娘娘,肯定会四处寻找的。我以后要保持很高的警惕性,这才能让我足够安全。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客店,我暂时安顿了下来。躺在客店的床上,一夜无眠。不是不睡,却是无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好像眼前就能浮现出胤禛那让我又爱又恨的脸庞。   以后的自己该怎么办呢?好歹带了足够的银两,基本的生活应该是没有问题。可是我将如何过这以后的一生呢?   一夜过后,按照原本的思路,我先投奔到教堂。原本是想在那儿安神养性,却没料到经过和那神父的交谈,却觅到了一处再好不过的安身之所。神父有个亲戚也在北京,正好他那儿有一处闲置的房子,我可以买来居住。   我听后大喜,既解决了自己的住所之忧,又可以与这西方人士来往,倒是和我的性格相合。说不定,还可以学来什么养活自己的本事。   通过神父现场领我看过之后,我便一下子喜欢到了那个地方。安置好了一些家具之后,我的宫外生活便正式开始了。   神父的亲戚是一对法国兄妹,哥哥叫莱西,妹妹叫忆莲。他们随着神父来中国传主布教,并且在这儿经营一家“西医”药馆。这对兄妹为人热情,直率。大概是我身上也有一些西方人所喜好的热情气息,这对兄妹和我情投意合,也没有为难我这个落难人。我给他们解释说我也是来自西方英国,原本就会说几句英语,再加之平日也看了几本法国地理风情著作,稍一解说,他们竟然也没怀疑。   天亦眷我,在我离宫短短几日之后便给了我一个如此好的容身之地,好的邻居,好的处所,什么都比我想象的要美好。只是在心底的那份感情,却怎么也抹杀不了……每到夜晚自己孤单单入睡时,却又忍不住想起往日枕边那令我安心的怀抱来……   我的擅自离去,他会在乎么?又想起和他初识时我躲向教堂时那一幕,忍不住又将笑意荡上嘴角。时光飞逝,怕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吧?还有两人之间那份生死相依的默契,是不是也随风飘走了呢…… 《大清绮梦》 正文 最是伤痕(胤禛番外)   “万岁爷!”刚睡着,高全儿就像被鬼扯了似的叫唤,“万岁爷……奴才有急事要报!”   我大怒,恼恨的扔出去一个枕头,“死东西还想要命么?滚出去!什么话留着明天说! ” “可是万岁爷……这事儿等不到明天啊!”高全儿的声音似有哭意,“万岁爷……”   一旁的齐妃也跟着恼了起来,“没看见万岁爷刚歇下么?有什么天大的事儿,明天再说!再说今儿个是除夕,能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   “年妃……年主子……”高全儿的声音突然弱了下来,似乎很是惧怕。   一听到“年”字,我惊慌的坐起身子,掀开床帘探出头去,“高全儿,年妃怎么样了?”这么晚还报,怕是紫苏有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霎那间,一股寒意直直的顶上我的头顶……   怎么会这么害怕?我不由自主的捏紧了被子,强作镇定的招高全儿上前,“上前来!”   高全儿几乎是爬着扑到我的床前,“万岁爷!年主子失踪了啊……”   “什么?!”我怔怔的看着脚前俯首的太监,“你再说一遍!”   “年……年妃……娘娘失踪了!”看到我怔忡的模样,眼前原本老成的高全儿竟哆哆嗦嗦的不成句,“刚才年主子的弦筝来报,说找不着娘娘了!”   我慌忙四处翻着,想找出衣服套上,手却好像一下子不听使唤,只是乱翻,却没有找到任何东西。脑子里全是高全儿刚才的话,一下一下的残酷的冲到我的心上。   “皇上……皇上……”身旁齐妃娇滴滴的挽住我的胳膊,“您要做什么去啊?”   “滚!”我恼怒的将齐妃掀到一边,然后冲着高全儿大吼,“死奴才,还不快给朕找衣服?!”   高全儿这才缓过神来,畏畏缩缩的帮我把衣服穿上。此时的我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她走了?   不会的!她怎么舍得我一个人走!她怎么可以抛下我一个人走?!   几乎以跑着的速度进了那座再也熟悉不过的寝宫,再也不在乎那什么君前礼仪。此时的我就像是一个没了神志与妻子失散的懦弱男人,心里只有说不出的怕。寒冬腊月,凛凛剧风吹得我的脸庞刀子割过一般的疼痛。但是身上却又是那么的热,试探的抚上胳膊,我惊奇的发现,甚至出现了阵阵汗意。   原来我不是什么都可以扛,原来我不是什么都可以坚强,只有这与她离别的撕心般的疼痛,却能最轻易的将我湮灭……   紫苏……你是最爱和我闹着玩儿的吧?我在心里暗暗祈祷,肯定因为我这几日吃气没理你,你才想出这法子来折腾我……让我故意为你着急,让我故意为你难过……   肯定是这样的……紫苏,只有你才能理解我的牵绊与踌躇,只有你才洞晓我的悲苦与欢乐,这样的唇齿相依,你怎么会离开我?   紫苏,你肯定是躲着不见我的吧……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不知不觉来到她的寝宫,灯火通明,与这夜空有着极其不相配的热闹。眼前这灯火仿佛灼伤了我的眼,我忽然有些害怕起来……   “皇兄!”“皇阿玛!”刚一进门就有人齐刷刷的给我行礼,我一惊,怎么会是胤祥和弘历?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你们俩怎么还不回去?”我的怒气腾地一下子冲了上来,“夜留嫔妃寝宫,传出去成什么体统?!”   胤祥却极为苦涩的冲我一笑,“臣弟知罪。可是没了贵妃,这宫殿的体统到底还能约束谁呢?”   我愣愣的站住,“什么意思!”接着意识到了胤祥的意思,不可控制的情绪猛然袭过来,“屁话!”   弘历哭意甚浓的扑倒在我的面前,“皇阿玛,是真的啊!年姨她……年姨她真的不见了!”   我疯了一般的冲向紫苏的内室,猛然掀开她的被子,还是如以往那般整洁干净,可是再也没有了那个熟悉的影子。不甘心的我再查看这寝殿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门后的夹隙都寻了好多遍,却都是空空的。   空气里依然还飘荡着她那般清新怡然的气息,可是四周却再也没有了那个灵动的影子……   段紫苏,你真的走了么?   猛地像被人抽去骨头,我颓然的瘫坐在地上。胤祥急忙跑过来扶住我继续慵软的身子,“皇兄,不可过于悲伤……”   我求救似的看着他的眼睛,“他一向与你关系好,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是不是让你藏起来了?”   胤祥痛苦的摇头,“我也不知道……”说完奋力把我扶起,“我和弘历也是刚才知道的,紫苏走的时候告诉弦筝,有事儿的话让我和弘历帮忙顶着,幸好弦筝这丫头懂事,即使告知了我们俩……”   弦筝那丫头大概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万岁爷!是奴婢的不是啊!您杀了奴婢吧!”   我突然拿起桌子上的茶碗愤怒一摔,“你当是朕不敢?来人啊,将这丫头拉出去砍了!”   弦筝这孩子既没哭也没闹,就那么心甘情愿的任由着侍卫们拖了出去。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更加来气,宫里要丫头是干什么的?自然是为了照顾主子,连个主子都看不住,要她还有何用?   倒是一旁的弘历着了急,上来拖住我的腿,“皇阿玛!不可!”   此时的我已经象一只被逼急了的困兽,再也没有了理智,眼睛一瞪,“有何不可?朕看到底还有谁能拦得住朕?”   门外传来凄离哀怨的声音,每一个字,仿佛都那么哀怨与绵长,“皇阿玛,您已经逼走了额娘,难道还要让她在宫外也要恨您一辈子不成?”   愣愣的看着那张与紫苏极为相似的脸,我的世界轰然倒塌,霎那间百感交集,两眼一闭,终是无力的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只见福沛怔怔的伏在我的床头。面目无限憔悴,但却是盯着我一言不发。   他,是最恨我的吧?   “她走前说过什么?”我吃力的坐起来,却没料到,自己平日清亮的声音竟然有些难以抑制的沙哑,不自主的清了清嗓子,“她去找过你吧?”   福沛像没见过我一样,仍是那样陌生而又迷离的看着我。好像以前那个谦恭知礼的孩子从没有出现过,他现在的目光,充满了埋怨与质疑,像是在为他母亲寻得一个知性的理由,就那样紧紧攥着我的愧疚不放。   我没能迎上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孩子单纯的情绪面前,我那颗骄傲一世的心竟布满了深深的恐惧与愧视。   过了良久,他才慢慢的端起放在一旁案子上的药汤,轻轻的用勺子细细的搅了搅,然后依然那般贴心的凑到我的嘴上,“额娘离开时的眼泪,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的心一震,本来拿起的勺子“哐啷”一声重新跌入碗里,刹那间药汁四溅,像极了我那原本就纷乱不安定的心灵,仿佛麻木了一般看着落入锦被上的药汁点一点点的放大,终于扩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晕,我低低的问道,“她哭了么?为什么哭?”   那眼泪是为我流的么?想到要离开,难道他的心里也划过深深的不舍?既然不舍,何必要走?   “或许……”福沛没有回答我期待的那种答案,“我还不知道,那是额娘就已经打定了要离开的主意……我以为她只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孤单单的守岁不高兴……我以为她只是因为不放心我和弟弟……我以为她只是……”   慢慢的,语气越来越低迷……   像是被人灼伤了心,一点一点儿,我的心苦涩难耐的紧揪着疼痛。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心口,想缓解一下这原发的疼痛,却仍然无济于事……   “她……说起……我么?”仿佛在这山与那山的夹隙中喘息,我万分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没……”福沛亮亮的眸子里溢满了失去母亲的泪滴,他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大悲在前,却仍然憋足了劲努力不让自己哭泣,因为这样,他的嘴唇甚至咬出点点血迹,我知道,他是在努力控制自己。   可是眼下,我却连劝慰他的资格也没有。因为,我就是逼走她母亲的那个坏男人……   “额娘曾经说过,她不会再为您流泪……”福沛的眼睛不看向我,却怔怔的盯着那明黄的床帘,“她为您流的泪太多了,她说,她不会再悲伤……”   “从她为九叔求情而不被您理解的那日起,额娘心里就裂了一个小小的缝,可是她却忍着疼,一直自信着拥有您的信任……还记得那日我问她,是否和九叔如外界传闻般那般的不堪?额娘没有多回答我什么,只是那种坚定的眼神让我一下子彻底摒弃了他人对她的不公平……她一直笑着面对流言绯语,像冬日那多幽幽的梅花,只是那样淡淡的释放着幽香,却从不为自己辩解……那时的额娘,只为您的信任活着……就为了与您的那般感情,额娘那般不低头的硬骨头,甚至也学会了使用苦肉计,到大殿那儿顶着风雨眼巴巴的盼着您的回归……虽说额娘嘴上不说,可是我却知道她内心也是万分矛盾的,她是最不屑于胁迫和逼诱这种手段的,没想到为了您,她也用了这般鄙弃的法子……”   “后来宛央的逝去,额娘的痛苦也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我甚至为您鸣过不平,只是一个丫头,干嘛值得额娘那么狠心决断的与您对峙?可是额娘说,人的出生不是由自己作主的,关键是那份感情。从一开始遇到宛央那日起,他便把宛央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想想女儿的离去,做母亲的怎么能不万念俱灰?她控制不了自己,再也没法和您再那时共言那一往的滴滴欢乐……再到后来,您宠幸了春常在,额娘那时背着您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却因为弘历哥哥的解释,吃力的将对您的背叛与怀疑痛苦的收起,她不相信您是那般喜新厌旧的人,她从来就没信过……”   “再到后来因为九叔……额娘去您那儿求情的时候也是万般思虑过,怕您误会……可是想到九叔那生死一线的境遇,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去求您,可是却没想到,您真的将她打入了那般残酷的现实……那日额娘万般疲惫的回到寝宫,虽说没说什么,但是那悲切的哭泣却让我洞晓了一切……因为,只有您,才能让她那般在乎与痛苦……您日后夜夜宠幸其他嫔妃,额娘却几乎每日都是无法入睡……她曾经千千万万次告诉自己不要哭,却还是难耐自己的委屈与痛楚……您越来越像那个让世人臣民称颂的帝王,可额娘却成为那个被人笑谈的落魄贵妃……可是面对这些,额娘却从不理会……直到除夕,您要求后宫嫔妃聚宴,却独独没有下旨于额娘,我想在那时,额娘才心如死水了吧?纵是再高傲的人,也想与您在哄哄闹闹的聚宴中远远的瞧您一眼,可是,您却连这点机会也不赐予……那般举家团圆的日子,您却狠心的将她逐入了如此冰冷的境地……”   不知不觉,我已经流下眼泪……伴随福沛一句句控诉般的回忆,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几日……她在风雨中的跪等,为此还晕了过去……她在宛央逝去后的无助……她在我万般该死“兽行”后的决绝……   原来从不知道,回忆竟也这般酸涩与痛苦……一滴一滴,眼泪无力的砸在我的手背上,像是饥渴了许久,迅速从手背上滑下。而我的心却早已经陷入了那般用后悔与绝望筑起的淤泥里,纵使我如何攀爬,却还是只有沦丧的结局……   一时间无语,只剩下那种叫做“痛悔”的余味在空气中肆意的流动,像是一把钝钝的刀子,一下一下生硬的拉着我的心口……   “皇阿玛,您这样真的对额娘不公平……”福沛诺诺的说道,“额娘,原本是最不容易的……”   我紧紧的攥着被角,因为用力太深的缘故手已经透出了微微的苍白色,紫苏,天涯海角,你到底在哪里?   真的就这样放弃我了么?   “万岁爷……”高全儿试探的看向我,“怡亲王来了……”   “传他进来……”我直了直身子,福沛细心的将我靠在背后的靠枕竖起来,然后扶起我,“皇阿玛,十三叔来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儿子先回去了……怕是额娘宫里,也已经乱七八糟……”   我点点头,“回去吧……”   “皇上吉祥!”胤祥大踏步跨了进来,还是那样不失礼数,“臣弟给皇上请安……”   “罢了!”我泄气的一摆手,“虚礼都统统收起来,朕烦心得很……老十三,你有什么新情况么?”   “没有。”胤祥垂下了脸,“派出去的人已经回话,没有贵妃娘娘任何信息……”   我绝望的闭上眼,“哦……”   这是预料到的事情,既然她已经决定要远走,就不可能给我留下任何找寻的线索……   “可是,可是臣弟从侍卫那里拿到了这个……”胤祥将手里的东西递向我,“那些奴才们说,贵妃是带着您的旨意出宫的,因此,他们才没敢拦……”   我迟疑的接过,我下过什么旨意?这许久时间,我还一次也没和她见过,所有他的情况都是透过派往他那儿的“眼线”才能知道……这样的关系,我还能有什么旨意?   打开那张“旨意”,我幡然大悟,那是她的字体……   还是那年,她初进府的时候,我第一次对她有了心动之意,便霸道的让她练起了我的字体……她原本就聪慧,再加之性子安稳,一番学习,倒也和我的字体学了个神似,一般不仔细看,还真的分辨不出来……   记得她那时还得意洋洋的拿着自个儿写的帖子,无比绚烂的冲我天真一笑,“胤禛,你可不能负我!若你有一日对不起我,我就靠这身手艺到处给人写东西求生去!然后逢人便说,这是皇四子写的……”说完便又极其烂漫的一眨眼,“这样,能赚好多钱呢你信不信?”   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毫不留情的赏给了她一个暴栗。虽说形态凶狠,但却是怎么也下不了手。只是轻轻的比划了一下了事。对于她,自己一向是舍不得的……她那般的精灵,曾经是自己的最大骄傲……   想想这些事情,仿佛就在昨天……我不由的扯动了嘴角,造化弄人,没想到当日对她的种种好却变成了如今成全他从自己身边离开的帮手……若不是自己让他练的那一手字,她会如此轻易的走出自己的视线么?   爱新觉罗胤禛,你怕是作茧自缚了吧?   “皇兄……”胤祥打断了我的想法,“臣刚才已经冒然的做了决断,贵妃失踪这事儿,无论如何不能传出去……”   我轻轻的回应,“哦?”脑子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僵硬的很,只是傻傻的看着她那与我如此“般配”的字体,只顾百感交集……   “咳咳……”胤祥仿佛是在提醒我一般,清亮的咳了两下,“皇兄先不要如此沉痛,关键是不要在此时乱了阵脚……”   我不得不集中自己所有的注意力,“说说你的想法……”   “臣弟认为,当务之急是要封锁住消息。宫里丢了个大活人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儿,更别提这个人是皇上的贵妃……臣弟认为,这是皇兄最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就这么一味的痛苦……”   不得不承认,胤祥说的对。   我首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认为紫苏还在。   “臣弟觉得,皇兄可以向外宣称,贵妃去五台山为大清祈福去了……因为贵妃身子一向不好,皇兄便遂了她的愿,也好让她在那里静修养身……”   我点点头,“是个好法子……”   “皇兄再尽力不动声色的派遣各路人马四处寻找贵妃,但是动静不要闹大,以免天下不宁……”   “恩……”   “不过恐怕这也是一时的权宜之计……”胤祥突然叹了一口气,“若过了一段时间还没找到贵妃,怕就要……”   “什么意思?”我打断了胤祥的犹疑。   “堂堂贵妃总不能老呆在五台山上养着吧……”胤祥看似无奈,“再说人人都知道贵妃是个闲不住的脾气,那么清净的五台山,她会心甘情愿的呆着?就这么个理由,怕是不能阻住众人的嘴啊……”胤祥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说道,“到了那时若还没有找到贵妃,怕只能对外宣称贵妃暴病而亡了……”   我的心猛然一震,“你什么意思?”   “臣弟只是觉得情况不乐观……”胤祥重重的坐在椅子上,“紫苏的性子,你懂我懂,若不是有一定的委屈,断不会走这条路的,毕竟,她是那么乐观的人……”   胤祥故意没用“贵妃”这个字眼,而用的是紫苏,此刻的他,又成为紫苏身边那个念念不忘的朋友……   这种感情让我心中一暖,怪不得紫苏什么事儿都要交付与他……   “那你说,她会回来么?”我渴求的看着胤祥,“或者说,咱们能找得到他么?”   我是多么的想在这个她平日最信任的人身上得到肯定的答案,哪怕是只安定一下我的心思也好……   “不会……”胤祥利落的断绝了我的所有期盼,“臣弟有种预感,不会那么简单……”   “为什么?”我绝望的压低声音。   “伤心人难觅……”胤祥直直的看向我,“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直是个性情中人……性情中人一旦被伤了心,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很快愈合,另一种则是万劫不复……紫苏已经把自己与您的这段情感决断的封存了起来,她觉得伤心,这才想到逃离……一旦逃离,就不会让咱们轻易找到,因为她心底已经希望不再回来……她那样的人,又怎会违背自己的心?”   被他这样一说,我更是像被抛进了海里,刺骨的失望与溺水般的难主沉浮……   “皇兄,你伤她伤的太深了……”胤祥从自己的背后拿出了两本册子,“臣也是刚才才找到的,就在紫苏的房间,据弦筝那丫头说,她平时就喜欢在上面勾勾写写的……恕臣弟先前查看,看过之后,竟然全是不可抑制的悲哀……紫苏将对您的爱与恨,全都写到了这里……”   我颤抖的接过那两本册子,慢慢的抚上那熟悉的字体,轻轻的触及鼻尖,竟然也有一股她身上的清香气味儿……   “臣弟先告退……”胤祥站起身来,“皇兄不可太过伤心,已经走了一个,不能再垮另一个……”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到了雍正三年十月。伴随着紫苏的出走,我也渐渐平静下来。伤痛在所难免,紫苏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我却不能。这紫禁城早已牢牢的困住了我,我要是再不负责任的逃避,怕负的不只是紫苏,更会负天下人吧……   我每日都会将紫苏的那本称作“日记”的册子放在身边,批阅奏折的时候会,晚上入眠的时候亦会。看到紫苏在日记中所描述的点点滴滴,仿佛在难的事情,我都能扛下来。这本册子已经成为我的安神良药,只要一翻起它,我的心就会出奇的平静。   “今日,胤禛开始立后侧妃大典。很好笑的是,这家伙居然很早就眼巴巴的问我的意思,问我想要什么地位。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模样,我越发兴起了捉弄他的念头,故作蛮横的赖在他的身上,‘我想做与你并肩的那个位置……’   如我所料,胤禛的脸色极其难看。我知道他是极其为难的,他不可能废了那拉氏,也没有废了她的理由……   ‘紫苏,你明知道我不可以……’胤禛愧疚的看着我,‘真的不行……除了这个,你要什么都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竟然微微的发疼。早就知道他的答案会是否定,可是为什么还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得到那个答案?知晓他的想法了,又开始难过……   ‘如果我不依呢?’我执拗的微笑着看他。   ‘不行!’他心疼的暖着我的手,‘紫苏,你要体谅我……’   我被他眼里流露出来深深的愧疚与无奈击中了,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抚上他的脸庞,‘没事儿的,我说着玩呢……你还以为我真想要啊……’   说完,装作不在乎的撇开脸。   胤禛却一把扯住我,‘除了这个,我必将把最好的给你……’   我努力向他咧开嘴笑,可是却感到那么心酸。作为女人,我是想与他堂堂正正的站在一块儿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在他身边的那个只是我……   可是这就是现实……如今,能和他光明正大的站在一块儿的只有他的皇后……   认命的闭上眼睛,故意装作很慵懒的样子想让他察觉不到我的失落。内心里却犹如翻江倒海,原来段紫苏还是这样一个人,深宫重重,却总幻想着自己一个人与他携手至老……”   再一次看到这里,我难过的闭上眼睛。心里的泪早已经流干,在重重的政务压制之下,我已经渐渐麻木掉了这些心痛的知觉。可是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关于紫苏的一切,还是那般难以抵抗的脆弱……   闭上眼睛似是假寐,心里却又飞向了与她相处的那些单纯美好的时光。她在我身边骄傲灿烂的笑,在我怀里肆意干脆的大哭,深情的吻上我的嘴角,总是能轻易的平息我的怒气……   “来人啊!”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唤怡亲王来!”   胤祥即使赶到乾清宫,依然那般恭敬的给我福下身子,不等他作礼我便拉起他来,“老十三,朕想同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胤祥询问的看向我,“什么事儿皇兄拿主意就好了……”   “朕拿不准……”我打断他的话,并且暗示下人们都退出去。   “皇兄……”   “紫苏走了多少天了?”看见左右都没了旁人,我这才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快一年了吧……”   “皇兄记得没错。”胤祥肯定的点点头,“统共十月又二十一天……”   “那最近还是没有消息?”   “嗯。”胤祥为难的看向我,似是愧疚,“人海茫茫,找个人原本就不易,何况又不能大作声势的找,更加困难……”   “朕想给紫苏晋位……”我又一次打断胤祥的解释,“朕想给她最好的,你看如何?”   胤祥立即张大了嘴巴,“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甚至有些激动,“朕想让紫苏堂堂正正的做朕的皇贵妃,你看如何?”   胤祥的嘴更加大了起来,“可是,她已经走了好久了……如何晋位?如何听封?”   “这正是朕要找你商量的地方。”我不由置疑的说道,“给朕一个合适的理由……”   “可是……”胤祥似乎还没从那惊诧里回过神来,“皇兄……”   “不要试图阻拦朕!”我适当的提高了声音,“朕已经下定主意,这事儿朕非做不可!没有人能拦得住朕!”   “那就……”胤祥无奈的看向我,“容臣弟想一想……”   过了良久,胤祥抬起头,“就说娘娘突发重病,无法忍受旅途颠簸,即使回宫诊治。只能在五台山上修养如何?”   我紧紧的蹙紧眉头,“说下去……”   “皇兄可说,娘娘身患重病仍不忘为大清祈福,实为后宫诸嫔妃的典范。以此为借口,确定为娘娘晋封的名分。”   我忍不住点头,“正是此意。那好,老十三马上为我拟定个旨意,朕要马上给紫苏晋封!”   胤祥似是无奈的看着我,“皇兄,真要这么做么?”   苍茫转身,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也不知道。心里却好像对她有那么多愧疚,好像只有这样儿才能舒服一些。”   次日,我便下了旨意,“贵妃年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在藩邸时,事圳克尽敬慎,在皇后前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朕在即位后,贵妃于皇考,皇妣大事悉皆尽心力尽礼,实能赞襄内政。”   这是十三弟为她拟的旨意。当太监高声朗读的时候,我脑子里却老闪现出紫苏那活泼的面容来,仿佛依然那般俏皮的笑着躲在我身后,依然那般亲昵的晃着我的胳膊,”哪儿有啊,我哪儿有胤祥说得那么好?他就是爱瞎说,我哪儿能衬得起‘秉性柔嘉’这个词儿来?!“   “皇兄……”胤祥突然打断了我的幻想,我忙装作看奏折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却见胤祥轻轻的咳了两声,“皇兄,旨意已然发了出去。臣有一话不得不说……”   我“哼”了一声,暗示他说下去,却依然没抬头。   “已经对天下晋封了紫苏为皇贵妃,紫苏就变得更加招人注目了。另外,我们已经对外宣称娘娘已经重病,再加之她又失踪了近一年,如果再找不到,恐怕……恐怕……”   胤祥突然止住声,仿佛说不下去。   我气恼的将折子一扔,“恐怕什么?!”   “恐怕我们就要宣称娘娘已经归去了……”胤祥看了我一眼,这才放心的说道,“时间太长,若再不放出这样的消息,怕无法掩人耳目啊!”   我手里的毛笔无力的垂下,当啷一声,墨汁溅了我一身。   “真要如此么?”我麻木的抬起头,“必须这样?”   “嗯。”胤祥果断的看向我,仿佛要斩断我的犹豫不决,“只有这条路子……”   “那就这样吧!”我低低的垂下头,“再给朕半月期限,如若还是没有结果,就宣称皇贵妃已逝……”   终是软下身子,无力的将头趴在那堆着奏折的案子上。不经意摸着自己的脸,仿佛除了哀伤还是哀伤。   眼角却是干干的,没有了泪的痕迹。   我想,凡事还是物极必反。只道伤心处,却没有了反味过往的力量。好像今日的一切,只是对我干瘪瘪的惩罚。   年贵妃,年秋月,你真的要离朕而去了么?从此以后,朕的身边,真的将不再有这么一个女人……   那陪着我的以后,将会是什么?难道注定就是这一辈子的回忆与孤单么?   我心痛的闭上眼,却又是她那醉人的眼眸……仿佛就在将能触及之时,却又迅速的离我而去…… 《大清绮梦》 正文 秋月无痕   “段雯瑶!”我刚在休息了一小会儿,忆莲就开始催命似的喊我。   由于现在正值逃亡时期,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改了名字。雯瑶是我叔叔家妹妹的名字,正好借来一用。   “什么事儿?!”脱离了那个宫廷那么久,我也渐渐找回了以往那种不拘束的性格。现在也变得粗声粗气起来。谁能想着,现在这个张牙舞爪的我,曾经就是那个紫禁城里仪态万方的贵妃娘娘?   “怎么了?!”我大大咧咧的冲出门去,“刚休息了那么一小会儿,干嘛这么急?”   忆莲蛮横的拽过我,“什么休息不休息?哥哥喊你去一块吃饭呐!”   我愁眉苦脸的看着她,“就歇一会儿还不成?”看着忆莲凶巴巴的看着我,我不自觉的伸出手捶了捶腰,“吃饭又不多我一个人的,我已经吃过了。替我谢谢哥哥了好不好?”   “不行!”忆莲这西方女孩压根就没有一点儿东方女人的矜持与羞涩,竟然出暗招狠狠的拧了手背我一下,我吃痛的抬起头看着她,谁知她却笑嘻嘻的看着我,“好姐姐,你就去吧。哥哥看来今天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宣布呢……”   “雯瑶……你在我这儿也快一年了吧?”莱西静静的看着我,“我们相处是不是快一年了?”   我点点头,“对啊……”不禁又在心里感慨时光的飞逝,转眼间,竟和胤禛分别了近一年。这宫里,还不知道会是怎么样呢?   “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莱西格外蹩脚的汉语听起来自有一种特别的喜剧效果。我顺便夹起一块儿糖角塞在嘴里,然后满不在乎的说道,“挺好的啊……”   “那个你看……”莱西竟然结巴了起来,我微笑的看着他,心里不禁打鼓,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看我们在一起好不好?”莱西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余下的话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我们兄妹俩在这儿相依为命,忆莲也很喜欢你。我打听过了,你们这儿的人都是依父母之言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但是在我们那里,两情相悦就是可以的。我们接触了这么久,你又对我有了比较深的认识……”   我越听越不对劲儿,想了半天才寻思过来,天哪!他这是在当众求爱吗?我的脑子轰的一声乱了起来,嘴里满嘴的糖角也差点喷了出去,“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和你在一起!”莱西直直的看向我,异常坚决的说道,“雯瑶,我不逼你……你好好想一想……我知道这事儿对你来说突然得很……不过忆莲也觉得,我能在这大清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不容易,特别是你还会一口流利的英语,见识也多,不像一般的大清女子……”   我差点钻到桌底里去,再看看忆莲,正一脸好笑,但却也分外认真。   “不行……”我尽力清楚的解释道,我虽逃离宫外,但却丝毫没有想到“再婚”一次。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能如他般让我心疼与爱护的男人,除了他,我的心里再也没有了地方……   “你看我吧……”我开始试图阻拦莱西,却又怕伤了他的感情,“我年龄也比你大,不适合结婚,另外,我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就想平平稳稳的这样过一辈子……”   “你难道不想成个家?”莱西反问道,“雯瑶,你不像这儿的女人,这儿的女人15、16岁或许都已经有了孩子了……”   “那是因为我有过家……”我冲动的说道。   话刚说出口,就看见忆莲张大嘴巴看着我,“雯瑶,这话不能乱说!”   我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打算说出来。与这兄妹俩相处这一年,我还什么事儿也没让他们知道过。不是有意隐瞒,确实不愿意忆起那伤心的过往。   “我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如果把事情真相告诉他们,搞不好还会吓到这可怜的兄妹俩。我只能顺势扯个慌,“家里爷爷自小派了西洋老师叫我西方语言及各种知识,还有,我也有过家,我也很喜欢我的那个丈夫,只不过和我那丈夫闹了不可弥合的别扭,我于是就跑了出来……”   忆莲和莱西已是张口结舌,忆莲过了许久才瞪着我说出这句话来,“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我无奈的摇摇头,“我夫家势力很大,若是让他寻到我,怕是也要连累你们……”   “我们不怕连累!”沉默良久,莱西猛不丁的拉起我放在桌子上的手,“原本我们就是异国的人,他们能奈我们到哪儿去?不是说这儿窝藏有个灭九族的惩罚吗,可是在这里我只有忆莲,谅他们也不敢!你就在我们这儿好好呆着!”   这下只剩我惊讶了。我呆呆的看着莱西,这家伙的眼睛里,除了热情还是热情……   “那个……”我支支吾吾的别开他那灼人的眼光,看向他处。   “你不要管!”莱西却依然紧握住我的手,“以后若有我们兄妹俩吃的,就必会保你周全。还有,我们西方不比你们中国,你到时候若是对你那丈夫彻底没了心,我还在这儿等着!两年为限,若在这其中回心转意,不愿意再呆在这儿,我们就离了大清,回到法兰西去!我和忆莲在法兰西也有家业,虽然不是最大的,但时也能保你过的快快活活!”   我垂下头不说话。这算是哪门子的事儿啊?不过若能去法兰西,离开这破地方,也算是好出路。   离得远了就必然不会伤心……他对我的好对我的错,也会渐渐远了去……   一时间,席上无话。我心事重重的在那儿埋头吃饭,莱西和忆莲也不做声响,空气好像凝固了,说不出的尴尬。   “哥哥,你听说没有?”忆莲仿佛想要打破此时气氛的微妙,呵呵的错开话题,“听说大清皇室最近出现问题了呢……”   我一惊,筷子“哐啷”一声掉下。莱西和忆莲的眼光霎时全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雯瑶,“有什么不对么?”   我连忙掩饰自己的慌乱,匆忙的扒了两口粥,“没事儿,刚才大概有小虫咬着我的手背了,突然痒痒……”   忆莲却执意打破砂锅问到底,“现在是寒冬,怎么会有虫子……”   我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透底,却在也无心解释什么。只是想着忆莲刚才的话,大清皇室……胤禛……福沛……到底是谁出了事情?   莱西又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遂又无所谓的说道,“忆莲,出了什么事儿了?说话说半截儿,也不怕闪着你雯瑶姐姐……”   “嗯。”忆莲马上又兴致高昂的说了起来,“听说当今皇上最宠爱的皇贵妃——年贵妃娘娘昨儿个殁了呢!皇上竟然辍朝一日,还差些病了过去……”   “要我说啊,这皇上还真是个痴情种子,那么多妃子,听说最喜欢这一个。”忆莲依然说尽兴,“这倒是很有人情味儿!我还听说,就在那年妃病重期间,皇上还给她晋封皇贵妃了呢!哥,你说这样的男人好不好?我要是能碰上这么一个男人,真是这辈子死也甘愿了……”   脑子里已然听不进忆莲还在继续说着的什么,仿佛天旋地转一般,再也没有了清醒的理由   我死了么?年秋月死了么?   那我是什么?   “雯瑶,你怎么了?”莱西凑过头来担忧的看着我,“吃的不舒服么?怎么脸色突然那么难看?”   “没……没……”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儿的,就是让忆莲吓着了。这样的话以后还是少说,要知道在这大清,皇室是不能非议的……”   忆莲点点头,“雯瑶,你没事儿么?”   “没事儿。”我几乎想要哭出来了,只是想迫不及待离开这个地方,“大概吃急了,你们先吃,我先回屋躺一会儿,一会就好……”说完就逃也似的跑进了房间。   (宫中)   却不知道,此时宫里也是十分不平静……   “胤祥,这次她是真的走了……”雍正扶着那不知道装着哪位女子的大棺,伤感万分的埋下头,“原本以为这半月会给我个希望,她会回来的。闹也闹够了,也该回来了吧……   谁知她却这么狠的心……段紫苏,你真的好狠的心呐!”   怡亲王只能心痛的看着这个贵为君王但却此时像一个委屈的孩子的哥哥,“皇兄,节哀顺变才是……”   “节什么哀!顺什么便!”雍正一把掀起棺木,“你也瞧见了,这算是什么事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怡亲王慌忙走上前去,“皇兄,小心隔墙有耳,此话断断不可乱说!”   雍正此时的脸上却一脸的迷惘,“是啊,贵妃已逝……已逝啊……再也回不来了……”   “皇兄……”怡亲王小心翼翼的为自己的兄长端去热粥,看到他吃下去才松了一口气,“皇兄,找过教堂没有?也许,她会在那儿。”   雍正无奈的摇头,顺便接过高全儿伺候的方帕抹了抹嘴角,“不会的,我了解她,她一旦走了,怕是会到天边儿去。是不会让咱轻易找到的。她第一次想要离开的时候,我就是在教堂找到的她,我想她肯定首先排除了教堂作为藏身之地,因为她不想让咱们找到……所以,教堂这地方,压根去也不用去……再说那地方都是外夷,心机都重得很,若是我们大张旗鼓去找,再让他们动了疑心,再聚众不定,反倒伤了国体……”   “皇兄考虑的是……”怡亲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唉,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咳咳。”雍正又重重的咳了起来,高全儿忙慢慢拍着这个帝王的背,雍正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这正是我担心的,她从英吉利来,一直是在我们的保护下生活,不知道愁不知道忧的,虽说成天免不了心烦,但也顶多是我和他的事儿。现在外头那么复杂,万一遇上个坏人,都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还有,她该如何谋生呢……那么笨的人,什么本领也不会……却会那些没有用处的奇巧玩意儿……”说完雍正两眼一闭,仿佛又听见了她在那儿安静的弹着钢琴的模样……   看到自己的哥哥又不免身陷进了回忆里,怡亲王无奈的摇头,对高全儿嘱咐一番过后,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两年后)   雍正五年末,十年一遇的大雪将紫禁城裹了个严严实实。雍正批阅完折子,慢慢的走到乾清宫殿前。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寂寥的日子,虽说是脸上越来越没了笑意,但心里隐隐的却减少了那般撕心裂肺的相思之味。   看来,时间还是能改变一切的……   “你个小贱蹄子!”老远就听见罗容儿高着声音咋呼,雍正不禁皱了皱眉头,循声望去,只见罗容儿正对着一个小宫女骂骂咧咧。那小宫女倒在地上,点心盒子碎了一地。“小蹄子,连这点儿活都做不好!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怎么回事儿!”雍正不禁走上前去,下意识的盯着那倒在地上的姑娘。   “皇上……万岁爷……”那宫女一看见雍正到来,想要奋力爬起。可是大概因为腿摔伤了,起了好几次硬是没起来,憋得脸通红。只能不停在地上磕着脑袋,“万岁爷……奴婢该死……”   雍正叹了口气,“怎么了?伤着了?”   那宫女小声的回答,仿佛是疼得厉害,隐隐约约的有着想哭的冲动,“奴婢笨,每次下雪都要摔倒,罗公公让奴婢给万岁爷端点心盒子去,奴婢原本很小心的走着,可是还是摔着了……坏了万岁的点心……请万岁爷恕罪……”   雍正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罗容儿看到雍正的脸色微变,以为是他动了火气,忙又踢了那小宫女几脚,“你个滥蹄子!”说完用转身看着雍正,谄言说道,“万岁爷不要发火!奴才这就狠狠的教训这死蹄子去!”   看着雍正依然不做声响,罗容儿发了狠,又咬着牙啐了那宫女衣服上一口,“还不滚下去!”   那宫女已忍不住哭了起来,只是碍于雍正,不敢哭大声。只是狠狠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弄出声来,狼狈的爬了起来,却终因为摔着了筋骨,又重重的跌了回去。   “你……”罗容儿又要开骂!   “给朕滚到一边儿去!”雍正突然冷冷的看了罗容儿这狗仗人势的奴才一眼,“滚!”   罗容儿战战兢兢的看了雍正一眼,“这……”   “滚!”雍正抬脚狠狠的冲向罗容儿,心中似是有着冲天的怒气,“快滚!”   地上的宫女还在那儿摊着,她呆呆的看着雍正。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无法预知的恐惧,“万岁……”   看着她这样,雍正的心里猛然被揪紧了。他仿佛又记起了那个心中的她,也是这般的爱摔倒,在没做皇帝的时候,她经常就缠着自己在下雪的时候背着她,因为她怕摔倒,几乎每次下雪,都要狠狠的摔倒。   所以只要下雪,自己都是不让他出门的……   “朕让高全儿招个太医给你看看。”雍正温柔的俯下身,仿佛眼前的姑娘就是曾经的“她”,他悉心的为那宫女掀起裤脚,不自觉的慢慢揉着,“这摔伤,就是要这样揉,免得淤血……”   小宫女早已经被眼前的雍正吓呆了,只是任由着雍正揉捏着,也不敢说话。   “以后要小心些……”雍正柔声唤着,“不是说下雪不让你出来的么?怎么还那么急?” 说着再次俯下身子,托起那宫女的胳膊,“扶好了,朕抱你回去……”   大雪璀璨了整个紫禁城的天地,放眼望去,只剩下那明黄色的身影在雪地中一步步的走向前去……   很快,宫里便又有了一个“麻雀变凤凰”的别样传说。   那名摔倒的宫女,因祸得福,深得当今天子喜欢,被册封为刘答应。   “瑞儿,给朕锤锤肩……”雍正摆摆手,头也不抬的嘟囔,“朕这儿紧的难受……”   刘答应慢慢的走上前去,轻轻的拍打起来。   “使点儿劲!”雍正不经意提高了声音,“没吃饭么?”   “是……”刘答应怯懦的吱了一声,慢慢加重了手劲。   “今天看过福惠么?”雍正一边批着折子一边问道,“他怎么样了?”   “小阿哥很好。”刘答应胆子足了起来,“今天还唤我呢,像是很喜欢奴婢似的,一个劲儿的冲我笑……”   “嗯。”雍正拿起朱笔不知道在哪儿画了个圈,又说道,“今天练过琴了么?”   “没有……”刘答应小声的应道,“万岁爷,为什么要让奴婢学那个,奴婢会古筝,会琵琶,还会弹弦子……这都不够么?干嘛还要奴婢学那个?”   “让你学你就学……”雍正粗声喝道,“哪儿有那么多理由?”   “可是奴婢对那个没有兴趣……”刘答应愈发小声。   “没兴趣也得给朕学好!”雍正不知哪儿来的火气,一下把手中的毛笔扔到地上,“过几天,朕来检查!”   “是……”刘答应的眼中又渗出了泪意,“奴婢这就去……”   “还有……”看着刘答应的离开,雍正突然重重的将她喊了回来,刘答应一愣,转而看向雍正。只见雍正又垂下头去,仿佛刚才不曾发怒一样,“记着,我刚让内务府又添了架钢琴,让人抬到你那里。不准去碰贵妃寝殿那儿的琴,知道没有?”   听着刘答应一下一下敲出的音符,雍正仿佛又回到了昨天。他愣愣的看着那个抚琴的女子,想从他身上找到紫苏的印记,却发现越来越模糊。   他感到害怕,害怕那一丝最后的熟悉也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淡忘下去。这些日子,他费尽心思让刘答应学着紫苏往日的习惯,像塑造出另一个紫苏供他凭吊。可现实却让他感怀不已,除了那架钢琴,这位刘答应什么也学不来。   紫苏的那般颦笑,紫苏的那般娇憨,紫苏的那般狡黠,紫苏的那般体贴,她什么也学不来……   “别弹了!”雍正心烦的坐到塌子上,“怎么让你学的?怎么就弹不来人家弹得那个味儿?”   “什么味道?”刘答应胆怯却又迷茫的问到,“请了西洋师傅,就是这样教的啊……”   “罢了罢了!”雍正霸道的摆手,“这钢琴,你以后就甭碰了!朕不爱听!”   “听说福惠今儿个发烧了?”雍正眯着眼睛问到,“好些了么?”   “热来的凶猛。”刘答应一边为雍正捶腿一边回应,“太医们都尽力治了,下午奴婢看的时候,已经退了好一些……”   “走!”雍正突然站起身来,“跟朕去看看去!”   阿哥所内,福惠正躺在床上。小脸儿已经烫的通红。胤禛心疼的抚上前去,原以为动作很轻,不想吵醒他。却没想到福惠睁开了眼睛,微弱的喊了句,“皇阿玛……”   雍正一怔,笑意霎那间荡漾在嘴角,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父亲,“好孩子,可好受些了?”   “嗯。”福惠懂事的点点头,“还好……阿玛,这两天可不可以不上书房,不练骑射?福惠累了,想休息……”似是在央求他这个父亲,“你看,我都累病了……”   雍正又是一愣,脑子却又想起紫苏的话来,“我可不想儿子以后那么操劳,他只要快快乐乐的就好……”   “快快乐乐……”雍正不自觉的诺了一句,“快快乐乐……”   “皇阿玛……”福惠在被子低下悄悄伸出手来拽雍正的衣角,“您怎么了?说什么呀?”   “没说什么……”雍正这才缓过神来,“皇阿玛应了你!以后咱们福惠不那么累……”   然后转身喊道,“传怡亲王来!”   怡亲王最近身体不好,大概是被囚禁那几年将身子糟蹋了的缘故,近日竟然咳得厉害起来。再加之那老寒腿,竟然疼得要命,只能坚持走上几步。   “皇兄……”怡亲王刚要给雍正跪下,就被雍正虚扶了起来。   “朕今天找你来有要事相商……”雍正屏退下人,开门见山的说道,“朕记得紫苏生下福惠时,曾给朕说也希望福惠不要入宗室……”   怡亲王一愣,“那……”   雍正摆摆手,“以前老觉得她那是无理取闹,可今儿个才发现,却也是实实在在的道理……”说完雍正叹了口气,“今天朕看过福惠了,孩子病得那么厉害,竟然张口就是不上书房不练骑射的要求休息……朕现在才想着紫苏也说得对,好皇子有其他阿哥就成了,干嘛还要朕的福惠?朕只想让他做一个好孩子……”   怡亲王不可思议的看着雍正,“不可!已然有了那么个福沛,怎么可以再破祖宗的规矩?”   “所以才找你商量……”雍正不容置疑的看着怡亲王,“朕不想一点儿也对不起紫苏,一点儿也不想多对不起她……朕欠她的够多了……”   怡亲王刚要张口试图反驳,却听得高全儿屁滚尿流的进来,甚至也没有传唤,“万岁爷,九阿哥殁了啊!”   俩人均是一愣。   高全儿重又说了一遍,“万岁爷节哀!九阿哥殁了!”   “什么?”雍正这才回过神儿来,语气却极为冷静,“胡说什么?真不是刚见过他么?还好好的唤朕阿玛呢,怎么会没了?”   高全儿站起身来,“不敢欺瞒万岁爷,九阿哥出母胎的时候就身子太弱,向来就不抵病……这次太医说高热来势太凶,因此小阿哥……小阿哥就没能扛过去……”   一声哀号穿透紫禁城寂寥的天空,“朕终究是负了你啊!”终是厥了过去。   次日,一向冷静的雍正竟然下了旨意,不顾群臣反对,着九阿哥福惠照亲王例殡葬。一时间北京城哗然。   (宫外)   学着给病人扎针,学着为病人配制西药。忙了一下午终于得了个空出来,兴致盎然的找忆莲吃饭去。   “雯瑶……”忆莲一边吃着一边向我叨叨外边的趣事儿,我不愿意出门,只能通过忆莲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这忆莲到也很好的发挥了大喇叭的功用,传过来的消息是越来越多。   “你不知道,皇上家里又出事儿了呢……”通过我上次的教导,忆莲这家伙每次说关于皇宫的事情,都会刻意的压低声音,“听说啊,皇上又走了个儿子……”   “什么?”不祥之感突然涌上我的心头,一下子扯上忆莲的衣襟,“是真的?哪位阿哥?”   “听说是九阿哥……”一脸不满的打掉我的手,继续满不在乎的说道,“真的,皇上有那么多女人,就会有那么多儿子,死一个两个有什么要紧……”   “九阿哥?”我正端着的碗哗啦一下碎在地上,“福惠……”   “你怎么知道叫做福惠?”忆莲惊讶的瞪大眼睛,“雯瑶,别看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比我知道的还多。听说就是那个叫做什么惠的……”   “听说是皇上最心爱的孩子,一个八岁的小孩儿,竟然按亲王礼殡葬……”   天啊。福惠也殁了么?   我的孩子……我那不在我身边长大的孩子,竟也没了么?   呆呆的看着那与紫禁城一般绚烂的晚霞,我再也忍不住了,“哗”的一下一股甜腥之味涌上心头,任由自己倒了过去……   再次醒来,只见莱西伏在我的床头,“雯瑶,你好些了么?”   “嗯。”想起福惠的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声的哭了出来。福惠的离去,大概也是我这做母亲失职造成的吧?   难道这是上天的惩罚?   “雯瑶,你是怎么了?”莱西轻轻拍着我的背,关切的问道,“快吓死我了,忆莲说你吐了口血,然后就直帮帮的倒了下去……你怎么了?”   我只能摇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平静了一小会儿,我猛地扯住莱西的袖子,无限渴求的看着他,“莱西,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莱西一怔,却也耐不住我的乞求,“怎么?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我忽然忆起以前,他也曾给我这般允诺,这要能做到的,就答应我一切。可是胤禟还是痛苦的死去,我没但帮上什么,还火上浇油般助了他的怒气……   离去的日子却突然清醒,他也不易,一个女人却为另一个男人求情,他那般自尊与高傲的人,会是承受不住的吧?   “带我离开……”我两眼一闭,无限痛苦的说道,泪水又涌了出来,“马上就带我离开,好不好?我们去你们国家,去法兰西……我和你……好好过日子……”   莱西反握住我的手,“真的么……雯瑶……你是怎么了?”   我垂下头,“我不想留在这儿了……我想走……你不是就想让我和你走么?我答应了……”   莱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好。只是去法兰西不是容易的事儿,你要给我时间准备……”   “嗯。越快越好……”我痛苦的埋进被子里,“要快……”   “雯瑶……”莱西心疼的给我掖着被角,“我在这儿还有几个病人,你得等我诊治好了他们,明儿个我就抓紧为他们治病,你也随我一块儿去,两个人那也快一点儿……”   我呜咽的应了声,终于又在西药的作用下安静的睡去。   “今天我们去哪儿?”一大早莱西就收拾好了医箱,我尾随其后。   “今天事儿可挺多,不比昨天咱们走的那一遭……”莱西在那儿忙着拿药,“你也好好收拾收拾,今天咱这病人可不是一般人物……”   我疑惑的看着他,“谁?”   “怡亲王……”莱西故作神秘的冲我一笑,“听说那怡亲王最近咳症厉害,那腿也不能下地,太医们用了中医已没法子,这才唤咱们去……这也算是为咱们西医争了个机会……你要知道,他们一向是不信任咱们的……”   我一下子傻了,莱西说的什么也没听进去。我们这是要给胤祥看病去?   “快点儿!”莱西不由分说的拽住我,“你愣什么神儿啊?”   “那个……”我结结巴巴的开口,“莱西,我不去好不好?”一想到要去见胤祥,我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想逃避……似乎再也不想见与紫禁城有关的人……   “不行!”莱西坚决的打断我的央求,“忆莲已经去别的病人那儿了,你又不能独自行医,咱们时间这么紧,你不和我帮忙怎么行?再说了,这怡亲王可是皇亲贵胄,我要是再出了个差错,搞不好命都没了……你必须得帮我……”   待我还想反驳之时,已经被莱西扯了出去…… 《大清绮梦》 正文 归去来兮   “等等!”我努力挣脱莱西的钳制,“你稍等我一下,我能不能先换了衣服?”   莱西疑惑的看着我,“怎么?还要好好打扮一下?”   我摆弄一下自己身上的汉服,故作镇定的咧开嘴,“不是……忆莲还给我好几套很漂亮的你们那儿的服装呢,再不穿不就没机会了……好歹在这儿也待不了几天,我今天就先穿出去显摆显摆……”   莱西很无奈的看着我,“那就快去吧,以前逼你穿的时候你也不穿……唉,这倒是转了性子……动作要快点儿……”   我迅速跑回自己房间,掏出那几套西式礼服穿了起来。穿上以后倒有几分现代时装的感觉。我瞅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安的想,这样,应该不容易被人认出来了吧?   正在那儿琢磨,莱西烦躁的声音已经想起,“雯瑶,还没完啊?”   从来不知道,我的新住处竟距离怡亲王府这么近。近4年的别离,让我彻底对这等皇家大院有了深深的疏离。   “雯瑶,怎么一路上心事不宁的?”莱西关切的看向我,“没事儿吧?”   我只能干涩的笑,“没啊,能有什么事儿?”心里却早已经万马奔腾,好像既惊惧又兴奋。时隔这么长时间,我确实很想以往的亲人朋友,毕竟他们已经成为我在这个时空的整个世界,可是却又打心眼里怕面对他们,怕一再见到那些人,我的生活再重新沦陷在以往那种悲哀的泥潭里。我又不再是我。我不想再一次失去自己。   “雯瑶,到底想什么呢?”莱西不满的拿眼睛撇我,“喊你好几次了……”   “啊?”我迷茫的看着他,“什么事儿?”   “到了!”莱西责怪的看我一眼,为我掀开马车上的轿帘,“到王府了!快下来!”   我怔怔的看着这熟悉既又陌生的王府,突然有种想哭的念头。   这儿是我再也熟悉不过的地方,这儿曾经是雍亲王府,在这儿,我度过了人生最曼妙的时光。   好像命运冥冥之中是有灵数的,我在这个时空就是在这儿华丽的开始生活,到我想离开的时候,我竟然神奇的被重新安排到了这里。真是起也源远,幕也源远。   “我们是给怡亲王诊病的……”看到门外看守挡住我们的去路,莱西忙扯开嘴笑道,“怡亲王吩咐我们来的。”   我紧紧的低着头不说话,唯恐再露出什么马脚。   “雯瑶,你不用紧张的。”走在院子里,莱西还认为我是紧张的缘故,一个劲儿的小声给我打气,“你的医术已经不错了,用不着这么谨慎。再说了,我们是来诊病,又不是别的什么事情……”   我只能不断点头,但脑子里却不是一般的烦乱。   “十三爷……”只听见一声传唤,“您吩咐的洋大夫赶过来了……”   “进来吧。”站在门外我就听见了这熟悉但却无力的声音,“快请进来……”   我依然死死的低着头跟在莱西后面,听着莱西作着自我介绍,原本想做个透明人似的然后溜走,却没想到莱西迎上前去,一把把我扯到跟前,“王爷,这是我的助手,雯瑶。”   霎那间我头低的越发厉害了,天啊,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现在的我,恨不得将头埋入地缝里去,心里更像是敲起了鼓,不安的厉害。   大概胤祥真的疼得厉害,并没有多盘问些什么,只是轻描淡写的来了句,“好。”   “雯瑶,帮我拿二号小瓶的一些药……”我正绞着筋般难过,莱西却叫了起来,“快点儿。”   “嗯。”我忙找好了递过去,“这个么?”   “二号瓶子里。”莱西不满的瞥了我一眼,“你怎么搞的,二号,这是四号瓶子。我写好了的!”   “嗯。”我尽力不发出任何声音,以免胤祥再听出生疑。   “给。”我迅速递给他,然后又躲到一边。莱西不解的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埋怨,“躲这么远做什么,我还要你帮忙呢。”   我没有办法,只能慢慢跟上前。真怕莱西再喊出我的姓氏,这样就更容易起疑了。好在胤祥一直眯着眼睛,也没打注意旁边发生了些什么。   越错越乱,正在我心神不宁的为莱西拿东西的时候,竟一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立着的高高的烛台。哐啷一声,陶瓷烛台碎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回事儿?”胤祥恼怒的声音穿过我的耳膜。我惊恐的望向前去,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但我意识到这是条件反射的注视,即刻想要闪躲时,却已经什么也来不及了。   “紫苏?”胤祥不确定但惊喜的声音已经传递了出来,我无奈的逃出屋去,却已经没了去路。   仍有腿伤的胤祥,这会儿竟也顾不上腿疼,风也似的来到了我面前,“紫苏?”   我仍然试图逃避,急于拨开他挡在我面前的胳膊,“您……认错……了吧?”   终于在胤祥犹豫之间,我得到了一息空隙想要逃离,立即疯也般的拨开他的胸膛跑了出去,头也不回。   “段紫苏!”耳边传来胤祥急切的大喊,“你给我回来!”   我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耳朵,拼命的阻止胤祥的声音流入我的耳膜,可终究无济于事。那一声声的呼唤,霎那间像变成了无数噬人的小虫,顷刻间将我的坚强毁灭的片甲难留。   “王爷!”就在我即将要跑出这王府大院的时候,众人慌乱的声音彻底成为我继续逃避的牵绊,“王爷!你怎么了啊?”   我情不自禁的停住了脚步,却看见胤祥正瘫坐在地上,一脸痛苦的看着我,嘴里却好似在喃喃的说着什么。   “你怎么了啊?”恍惚中我这才想起他还是一个患有重度腿疾的病人,刚才那样子追跑,他怎么能受得了!我慢慢的走回到他的面前,在众人的扶持下气恼的扶起他的身子,“你追我做什么?!”   “紫苏……”胤祥却不理我的问话,只是呆呆的看着我,眼里渗透着浓浓的笑意,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些痴傻的味道,“段紫苏, 你终于回来了啊……”   听到他这话我猛然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副惊喜过望的眸子,“年妃死了,段紫苏也死了……”   “不!”胤祥像一个执拗的孩子,他竟然不顾众人的眼光,死死的拽住我的袖子,“年妃是死了,可是段紫苏却还活着!你就是!!”   我慌乱的摇头否认,“我不是我不是。”眼看周围下人们的眼神越来越惊讶,我更加着了急,用力掰扯着胤祥拽着我衣服的手,低声哀求道,“求求你,你放了我吧!”   胤祥却像是要把我看透似的紧盯着我,坚毅的眉峰紧促着原本就很哄闹的环境,顿时有一种夸大了的矛盾。迫于他的注视,我红着脸低下头,“他们都看着呢,这样抓着算怎么回事儿?”   听到我的话,胤祥的手微微动了动,但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没料到,始终傻傻站在一旁的莱西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截下胤祥紧攥着我衣角的手,巨大的冲力使胤祥不自主的往后猛的一退。   怡亲王府的侍卫马上包围了过来,一时之间,无数剑锋直冲着莱西。明晃晃的剑柄映衬着万丈阳光,更让此时的气氛增添了一份灼人的冷酷与不安。莱西却给我一个安定的眼神,紧紧的把我护在身后,“怡亲王,这是小人的未婚妻段雯瑶,哪儿是你们要找的紫苏姑娘?”   “未婚妻?”胤祥的眼睛豁然瞪大,然后不可思议的看向我,“你说什么,未婚妻?”   在胤祥的征询下,我只能无言的点点头。本以为这样胤祥就会罢手,可是却没想到他会更加激动的冲到我面前,“段紫苏,你给我醒醒!你这样糊里糊涂的跟了别人,四哥算是什么?!”   我痛苦的别开头,仍是不语。   周围侍卫看到胤祥这么激动,又是一拥而上。胤祥气恼的拨开他们,大吼道,“都给我滚下去!”   “你老这样躲来躲去算是怎么回事儿?”胤祥见侍卫都退了下去遂降低了语调,“段紫苏,你醒醒好不好?你不可能和四哥没关系,你们还有孩子,还有福沛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不告而别,四哥差点儿连魂都没有了?!”   我平静的对上他的眼睛,“若是为我好,就当没有遇见我……”   胤祥呆呆的看着我,过了良久才诺诺的说道,“你真的……就打算……这么放弃?”   我尽量给他一个微笑,尽管这微笑在他对我如此大喜过望的相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与无力,但我还是控制不住的想在他面前展现我最灿烂的一面,“没有新的开始,怎么论起放弃……转告那个人,好好生活……如果能忘了我……”   说完便主动牵起莱西的手,微微抬头看向胤祥,淡淡的开口,“莱西,这是我过去最好的朋友,他叫做爱新觉罗胤祥。你要记着他,即使我们走了,你也要和我一样记住他……”   莱西已然完全傻住,只是呆呆的看着我。   “该说的已经都说了。”我最大程度的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还是那般平和的抬起头,“咱们走吧……”   只听见身后一个绝望的声音传来,淡寂如烟,却丝丝的闯入到我的心里,“段紫苏,你不要后悔……”   我稍稍站定,转身微笑的看着他,“伤我如此,他可曾悔过?既然他不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   胤祥怔怔的看向我,仿佛眼前的我让他感到陌生,“你怎么知道四哥不后悔?他也许悔了的……”   他后悔了么?我静静的站在远处不说话。这么多年的分离,可以让那么高傲的人体验到后悔的滋味么?若是只有分别才能让他感知到我的好,那这样的感情,我还要他做什么?   段紫苏,如果错过现在,你将永远也输不起……   我刚要开口,胤祥却一把扯过我,“你们是要打算走么?离开这儿?”   “她要和我回法兰西,明日动身。”莱西抢过话头,不满的重新扳回我的身子,“雯瑶,咱们快走,有些事情,你必须和我解释清楚……”   “法兰西?”胤祥提高了音调,“你要去那儿?然后永远不回来?”   我微微点头,“胤祥,今日一别,也许我们就永远也见不着了。或许这就是缘分吧,虽然我一直想躲着你们,但这老天还是让我们见了一面是不是?这也算对我们的恩宠了吧?” “那……”胤祥又朝我走近了一步,为难的看向我,“既然是上天安排的,可不可以在我这儿吃顿饭?好歹当作离别之前的聚宴吧……吃完饭之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绝不拦你。今儿的饭,全当作是我为你们的践行,好不好?”   我思索一会,看着胤祥的渴盼,终是无力拒绝,“好,那我和莱西就在你这儿叨扰了。趁着这个机会,你也可以对莱西讲述我的过去,光凭我的单方面说辞,我怕他会不相信的。”   胤祥点点头,“好,那我去喊人准备……”   我连忙拽住他的袖子,“胤祥,见到我的事情,千万不能和他说。否则,我一辈子也不原谅你……”   胤祥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知道了……”便转身离去,吩咐丫头把我们请到了侧厅里候着。   “这位兄弟……”胤祥对着莱西端起酒杯,“看样子我应当比你长上几岁,姑且喊你声兄弟吧,紫苏跟了你,说实话我还是不放心的……她这一辈子都在我四哥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生活,没吃过什么苦,和你初次相见,我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底细,但既然紫苏喜欢你,那我也就拜托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照顾她……让她快快乐乐的……”   话未说完,胤祥就一饮而尽。   莱西也郑重其事的端起酒杯,“好,我自会好好待她……”喝完酒又转头看向我,“雯瑶,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口中的‘紫苏’是谁?他那‘四哥’又是谁?你和他那‘四哥’是什么关系?”   我不紧不慢的搅着碗里的汤,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的。‘紫苏’是雯瑶的过去时,也就是过去的那个我。还记得忆莲曾经在餐桌上提及的那个年妃娘娘么?那个也是我。至于那个四哥……”   “那个四哥就是我的皇兄——当今雍正皇上”。胤祥紧接着接过我的话,“也就是说,你眼前的这个女人曾经是当今皇帝最心爱的妃子,是宠极一时的贵妃娘娘,也就是我的四嫂。兄弟,你知道么?”胤祥故意顿了顿,“你想要的这个未婚妻,她不是一个普通女人。她的片刻过去,都要比这北京城所有女人的一生还要辉煌几分……”   莱西定定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已经木然。我知道,我的过去,确实可以配的起他目前的这份惊讶。我现在能做的,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他慢慢消化这份突然到来的变故。   “我不是有意隐瞒你……”我下意识的解释。   “莱西,既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你还敢娶她么?”胤祥突然接过话,“皇上的女人,你也敢娶么?你也敢带她走么?”   我不满的看向胤祥,这算什么?威胁么?   “我会!”莱西突然坚定的看了我一眼,“你们也说了,那个什么段紫苏只是过去,而我喜欢的是段雯瑶。而且,尽管她曾经是皇妃,可天下尽知,那个盛极一时的皇贵妃娘娘已经逝去几年之久,因此我要娶得这个女人,不再和你们那个皇室有什么瓜葛。即使她和皇上有什么过去,我也会堂堂正正的和她在一起,只要她愿意和我一块儿,我什么也不在乎……”   我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起来,段紫苏,你真是好命呵,竟然遇到了这么一个重情的好男人!   “雯瑶,你愿意和我一块儿走么?去法兰西?”莱西渴求的看着我,“当着怡亲王的面,我再一次征求你的意见,愿意和我一块儿走么?雯瑶,你大胆的说,我不逼你……”   顷刻间,胤祥和莱西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胤祥的挽留,莱西的深情,都让我无从回绝,伤神不已。   我还是想走的,不是么?如果没有遇到胤祥,我还是会毫不迟疑的离开,不是么?   “我……”时间仿佛凝固在了此刻,只有我的呼吸声,听闻起来却如此刺耳。   “我……”刚要艰涩的开口,耳边却传来一个如此熟悉却又廖远似天边的声音——   “只有人问她,没有人问朕么?”我惊讶的看着门外,那个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已然荡在我的视线中,我下意识的站起身,仿佛昏睡了万年的那颗心却又猛然苏醒,四目对视,那些缠绵深情已经来不及在彼此的心中游走,只剩下那傲人的帝王霸气,在这愈发清瘦的俊朗面孔下,犹显的那么逼人。   “即使她愿意和你走,也要问朕愿不愿意再放手!”恍惚间,那身影已经飘至我的身边,不经我思索便霸道的把我扯到身后,紧紧的攥住我的手。   我情不自禁的想要挣脱,谁知他却越抓越紧,也不理会我的挣扎,只是淡笑着看着莱西,我清晰的看到,那笑容虽然淡然,但却有一丝不容置疑的霸气。“不管什么情况,在大清地界,见到大清天子不跪拜的你倒算是第一个……”   “你放……”我使劲摇晃着被他禁捁着的手,他却置之不理,依然看向莱西,“无视君威,藐视天尊的罪名朕可以不计,但是朕的女人,却是没有谁可以夺走的!”   “你……”莱西仿佛这才缓过神来,他竟然毫不畏惧胤禛的逼视,直挺挺的回道,“既然还要她,当时何必要赶她走?她无家可归之时,你又在哪儿?”   我被莱西的话惊住了,要知道胤禛即使再大度,毕竟也是个皇帝。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对他这样“你你我我”说话的。我不停的对莱西使眼色,希望他能软下语气,惹下皇帝,这罪名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朕从没打算放过手!”胤禛握着我的手仿佛又用力了些,“朕过去没放手,今天也不放手,以后也不会放手!”   我惊愕的看着胤禛,这是什么?是宣布对我的永久占有么?   “你记住!”胤禛还是不理会我的惊愕,只是掷地有声的回应着莱西,“这不仅是她丈夫说的话,更是大清天子的圣旨!从今日起,大清皇帝发誓,永远不离开身边这个女人,生不同时,死求同穴!如若有悖誓言,当如此杯——”   只听“哗啦”一声,碎瓷片四溅。   我犹如傻了一般的看着地上那滩瓷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胤禛的突然来到,就像是蛊惑我继续沦陷的魔咒,只是那么轻轻的指尖一触,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让我沉沦。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让段紫苏失控的还只会是他。我慢慢的在嘴角勾出一度苦笑,这个铮铮男子,注定就是我一生的梦魇。我无处逃脱,怎么逃脱?   “这个……”我缓缓抬起头,却正好对上莱西别有意味的褐眸,“虽然你是皇帝,但是我认为,在对她的追求上,我们两人是平等的。”   我又是愕然,和皇帝谈人权平等?莱西或许是第一个。   “抛却你皇帝的外衣,你认为她会选我们中的哪一个?”莱西竟然笑了起来,犹如成竹在胸般的笃定。“大清皇帝,你敢不敢赌?我认为,不管是紫苏还是雯瑶,她都只是唯一能决定自己未来生活走向的人……如果让她选,你认为她还会心甘情愿的守在你旁边么?”   我抬头看胤禛,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眼角却绽放一丝被挑衅了的笑意,喜怒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就这样夸张却实际的在他脸上上演。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他让我感到心悸。   “莱西……”我试图开口,缓解现在的紧张气氛。“你……”   “雯瑶,我只当你是我认识的雯瑶……”莱西向我走上一步,“不管你是不是那个紫禁城的娘娘,我都只认为你是我的雯瑶。你现在还愿意和他回去么?”   “我……”我刚要开口,却觉得来自手心的温度又热了几分。胤禛这是在紧张么?为什么我的手心里竟全是他的汗意呢?   “你想清楚。他可是大清皇帝。”莱西步步紧逼,“即使他再爱你,生命中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以前是这样,以后还会是这样。”莱西忽然轻笑一声,“雯瑶,在你的心目中如果还期待那种唯一的爱情,你想清楚,他能带给你么?据我所知,大清皇室每三年都要大选秀女,也就是每隔三年,都会有着新的女人充斥着你这个丈夫的后宫,你这样的性子,还愿意每日都在那儿苦苦等着你丈夫的‘恩宠’么……”   “莱西,不可胡说!”胤祥警告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样的话你也敢说,快跪下去!”   “让他说下去!”胤禛咬着牙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让他说!除怡亲王,其他人都给我下去!”   一屋子的人哗啦哗啦尽数退出,莱西依然那般温柔的看向我,“北京城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若是那皇帝触景生情,又喜欢上了与当初那位年贵妃有几分相似的谦嫔娘娘……”   我条件反射般的想抽出被胤禛握着的手,却没想到他像是早就知道我的想法了似的我的愈来愈紧。情急之一,我低下头咬了下去,“嘶”,胤禛吃不住痛,倒吸一口气,我的右手终于得以自由。   “你……”胤禛不可思议的看向我。   我不说话,只是躲到一边。竟然又扯到了一个什么谦嫔,真恨得牙痒痒,我走的这几日,你倒是不闲着。   “雯瑶,你确定要和这样的人一块儿生活么?”莱西微笑着询问我,“我不逼你,只是你要相信你的心。一个谦嫔都能让你痛恨到如此,那以后呢……大清的后宫,缺的可从来不是女人……”   我垂着头,不说话。   “给你一个机会,选择他或是选择我……”莱西再一次将问题指向我,“若是跟了我,我发誓一辈子待你好,只心疼你一个,你就算不愿意回法兰西也没关系,天涯海角,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诺诺的重复,这是多么好的一句话啊。曾经的我是不是也希望,有他的地方,也是我的归处?   物换星移,似乎什么都变了。只有我这个人最终却又回到了原点。原本我就是没有家的可怜人,在这大清没有落脚之处。只是遇到了胤禛,我才过了那么一阵子所谓“有家”的生活,可是如今,我不还是孑然一身,那家的感觉,究竟在哪儿呢?   “大清皇帝,请您赋予我们一个旨意。”莱西突然跪下身来,“若是雯瑶选择我,您就就此罢手,让她和我做一对你们常说的神仙伴侣,再也不插手我们的事情。至于雯瑶,你也就收了那个心……这是公平的,不是么?”   我紧紧的盯着胤禛,只见他紧握着拳头,好看的眉峰坚挺的蹙在一起,嘴角却划过一丝戏谑的笑意,原本以为他不会给莱西这个荒诞的旨意,可是却没想到他竟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派玩笑架势的看着莱西,“好啊,朕就准了你的要求……”   猛然间,我的心一下子被他的神情给灼伤了。他这是笃定我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么?他凭什么这么自信?就这样吊儿郎当的对待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么?那我呢?我是什么呢?我只是他生命中这场闹剧的女主角么?   “雯瑶,你可以回答了……”莱西定定的看向我,然后伸出那双大手迎上我的视线,“跟我走,跟他去……你可以选……”   我转过头去看着胤禛,胤禛却早已经坐下身来,端起茶碗在那儿悠闲的吹着茶叶。我气恼的看向他,他却像视而不见似的,依然那般淡定泰然。   就料定我会选你么?我冷冷的发出一声苦笑,胤禛,我今儿就拿自己的幸福赌上一次!   “不用想了!”我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手伸向莱西,“我和你走,按照原计划,咱们明日就走。”   莱西惊喜过望的看着我,“雯瑶……”   “怎么?还不愿要我么?或是不敢要?”我抬头看向他,“你说我要给我最好最安稳的生活,别忘了你的承诺,让我幸福快乐。这是你答应要给我的……”   说完,转身看向胤禛,跪下身去,“皇上,民女明日就要远走。请容民女恭祝吾皇万岁,以吾皇的气魄与胆识,必能成为我大清一代圣主!”   胤禛死死的看向我,却什么也不说。不知道为了什么,看到他这副表情我竟然想笑,这是我想要的人生结局么?这是我想走的路么?今日一别,你会后悔么?   心中突然难以抑制的酸痛,我却只能强压住自己的难过,故作镇定的抚了抚心口,微笑的迎上胤禛那双墨黑的,给过我无数安定与幻想的眼睛。在这眸子里,我一次又一次的迷失,他的柔情,他的霸道,都成为我一生最难以割舍的记忆。   四目相对,我却只能暗自嘲讽自己的怯懦与多情。他早已经不在乎你的走与留,为什么自己还要渴求他那最后的温暖?   心下一恨,再一个规规矩矩的头磕下去,“民女段雯瑶谢吾皇成全!”   头也不抬的起身,“莱西,我们走!” 《大清绮梦》 正文 磐石难移   刚打开门即将要迈出脚,从门外突然涌进来大大小小许多侍卫,个个手执佩剑,凶悍异常。   我不可思议的退后一步,这是怎么了?   莱西紧握住我的手腕,气恼的转头回看胤禛,“大清皇帝就是这样守信用的么?说是要放我们走,却又背地里来这么一套?”   胤祥冲到我的面前,一把扯下我与莱西的关联,“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不让你们走是我怡亲王的主意,我不想放自个儿的嫂子走,这也错了?”   我目瞪口呆,实在不想胤祥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明就是自己理亏,偏偏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们那个劳什子选择是你和皇兄定的誓约,可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正在怔忡中,胤祥不由分说的把我扯到身后,让我和莱西保持距离,“今儿这事情都是我大清怡亲王做的,有什么怨言,尽管冲我来!想要和她走,先踏平我这怡亲王府再说!”   我试图阻挡胤祥,暗地里指指胤禛,“胤祥,是我们三个人的事情。他都不管,你何必来惹这身腥呢?”   “谁说朕放你们走了!”耳旁胤禛的话响起,我不由自主的看向他。   “你刚才下了旨意的!”莱西憋红了脸,“大清皇帝怎么可以出尔反尔!说是放我和雯瑶去的!”   之间胤禛眼睛微微眯起来看向我,“朕说的话,除了你听见,还有谁听见了?”   我正要扭头看向胤祥,希望他能来说句公道话,可谁知胤祥一摆手,匆匆站到他四哥的身后,“别人听没听见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听见。”   “再说了,朕就是准你们走了,准的也是那个什么雯瑶和你回去。现在朕要留下的是朕的紫苏,和你走不走有什么关系?”   听完我差点晕过去,你个死胤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脸皮厚了?说谎也不打稿子,明明当时只有我们四个人在场,你偏说自己没听见,胤禛又说自己没说,还说什么段雯瑶走之类的鬼话……这不明摆着耍赖么?   “怡亲王都说自己没听着了,你还有话要说?”胤禛挑衅着抬高语气,“紫苏是当局人,听了自然也是不算数的……”   “你……”我指着他说不出话来,过了良久才憋出一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不算话……赖皮……”   打死我也不相信雍正皇帝竟也有如此不正常的一面,只见他还是那般坏笑的看向我,然后缓缓低下头,轻柔的呼吸在我耳边游荡,惹得我不由一颤,“朕就是为你当了一次无赖又怎样……”   我的脸刷一下变红,怪不得刚才胤禛那么不慌不忙,他竟然早就安排了这么一招,就全看我做戏了。我的选择算什么?他依然还是那般强势的男人,只要他看上的,就不会给别人。   偏偏我还就曾经那么深刻的爱上他的霸道与强硬。   片刻间,我只能无语。   “你……”莱西气急败坏,原本不顺流的中国话现在一点儿也说不出来,“雯……”   “来人呐!”胤禛大吼,“快来人!”   “高全儿,今日下午就派人将洋大夫莱西及家眷送回法兰西!”   我大惊,摇着胤禛的袖子,“不……”   胤禛一甩袖子,转而握住我的手,“想必莱西来我大清这么久了,心里也必定是想家想的紧,朕就成全了你的心,赐你白银五百两,下人随侍二十名,即刻伴你回国!”   “普通人家500两白银也够花一阵子了,想你那法兰西远不如我大清,朕的这些银子肯定会保你生活无忧,从此回去之后,只在你那法兰西好好呆着,再不可踏大清一步!如若回访,让朕知道,不管有没有过错,必以大清条令严加惩处!”   莱西紧紧的看着我,我早已乱了章法,若是我以前还知道胤禛的处事策略,可今儿的一事却完全无章可循,让我说话都无从下口,只能呆呆的看着莱西的表情一下一下的僵硬变凉。   “高全儿,现在就着人护送莱西回国吧!”胤禛再次下了逐客令。   “是……”高全儿忙不迭的伸出手,对着莱西若有若无的笑着,“您请吧……”   “莱西……”我艰难的开口,“你……”   “看得出,你还是放不下的……”莱西突然极其无奈的苦笑一声,“也罢,我走了,就不会记起这个让我有着幸福憧憬的地方……”   随着大门咯吱一声,莱西的影子,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   我呆呆的盯着大门慢慢关闭,心中忽然溢满了无数的悲哀。我爱过莱西吗?我喜欢过莱西吗?从始至终,莱西是不是只是我一个消遣寂寞的借口?   原来我也是这么残酷的人,早就知道心里再也放不下其他人,却还给莱西幸福的希望,硬生生的将莱西揽入美满之后再无情的推开。原来我也是这样自私的人,也许一直就是。   “唉。”胤祥突然走到我面前,轻轻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腿现在还疼呢,实在熬不住了。先下去喝点药去。”   我反过身看着他,有着说不出的担忧,忙俯下身来想要查看他的腿,“啊?疼的很厉害么?”   “这你不用管了。”胤祥轻笑着看我,“我先下去歇着。”   “我扶你回去!”我忙架上他的肩胛,一副要把他扶回去的架势。去哪儿都好,就是不想再这屋子里多呆一会儿。   “不用!”胤祥故作轻松的看着我,然后神秘兮兮的低头小声冲我说道,“你能磨蹭,可是有人盼这一天盼了久了……”   说完又小心的冲我眨眨眼,“那我先走了!”   “别!”我忙上前扯住胤祥,“我也要……”   没等话说完,在大门即将关闭的那一瞬间,我就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狠狠的拽了回去,只余下我大惊失色后的轻呼声在这空荡的房子里自由的飘荡。   “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仿佛是落入水中的一块石子,力度不大,却让我的心湖荡起一波波的涟漪。   没想到,当日思夜想的人站在身边时,我竟然什么话也想不出,只能愣愣的竖在那里,看似矜持,却还是那么熬人的尴尬。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少女时,我又成为那个情窦初开的轻柔女子,看着心爱的男人,只有负重不已的羞涩在心里缓缓流动。   可是我心里又不完全是羞涩,好像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有些爱,有些恨,但更多的是让我痛苦彷徨的怨。   重逢的惊喜仿佛在这“怨”前已经充其不了什么,我一直是个小心眼的女人,深宫的景象又重新映入到我的脑海,他和春常在的亲昵,故意冷落我的绝情,还有让我置身于风口浪尖时我的无助,仿佛都像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清晰的印在我的记忆里。   垂下头,无语……   “你现在连看见我……都不愿意了?”磁性的声音仿佛距我愈来愈近,我却不愿意寻找它的出路。我依然死死的低着头,却是不想看见那人脸上的表情,唯恐只一眼,就让我不由自主的沉沦。   苦苦积累四年多的心防,我不想因为只这一眼,就让我原本伤痕累累的心就得以再次撼动……   我不相信自己的防守能力,我清楚自己,如此大别,非但没让我对他的感情滑落,那心里肆意的思念,就像那春风下的野草,疯狂而热烈……   我是如此没出息……也许在他的面前,这样不争气的自己,才是那么真实……   “谦嫔……”头顶的空气好像突然凝滞了,沉重的让我更加抬不起头来,“我……谦嫔……只是因为……因为她像你……”   我愕然的抬起头,眼中流转的飞火正与他眸中的艰涩激烈的相撞,犹如在黑夜中点燃了一束绚烂无比的烟火,一切都显得那么突兀。这是我的胤禛么?他从来都是流畅坚决而又果敢的,他怎么会这样犹疑为难的讲话?甚至有了一些辞不达意的结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么?   看着他怔怔的看着我,我忽然意识已经赤裸裸的对视了如此长的时间,于是又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又是一股悲哀涌上心头,这才微微叹了口气,“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又是良久的沉默,从没想到这样的寂静也可以让人这么疲累,我无力的闭上眼睛,却又突然想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的心情?心心念念想见,却又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感受,他这般强硬的男人也是不屑顾忌的吧?   从来爱情战役,受伤严重的,都是女人这方……   “你不想我?”正自由的游走于这种微妙的尴尬中,一只细长的手指却又那般熟悉的轻轻翘起我的下巴,好像有股魔力,让原本骄傲的我情不自禁的抬起头,迷茫但却仔细的看着他,仿佛自己又称为那个翘首顾盼丈夫回家的怨妇,痴痴的等待那薄薄的嘴唇里,发出我想听的那流清泉般动听的声音。   四年相思,那磁性声音,一如既往的征服我原本就不坚定的魂灵……   曾经一直觉得这种“手挑下巴”的动作是轻佻而又不屑的,仿佛流连花丛无数的薄情男子,又寻到一个让其眼前一亮的妇人,那么一个动作,代表的仅仅是眼睛的注视,而心底的深情,却无处赋予。想起自己以前,还曾经那么正义凛然的批判过这个让人不爽的动作,大言不惭的说这是对当代女性的行动蔑视……胤禛好像很钟情于这个动作,每次情不自禁之时,都要实践一次,而每次都要被我批判的体无完肤。于是后来,他也慢慢改掉了这个习惯……   时过境迁,我竟然又被他这样轻轻的挑起了对往事的流连与怀念……心里不自觉的温热起来,仿佛记忆让自己那颗冰冷的心又慢慢有了温度。刚要张口,却又突然想起刚才提及的谦嫔,女人的小气不由自主的控制了我的思维,竟负气的脱口而出:“这只权柄天下的手指,托起的不仅仅是我吧?”   话一出口,我差些悔青了肠子,早已经把自己在心里骂了千遍万遍,段紫苏啊段紫苏,早知道这么多年单身的生活可以将自己磨砺的坚韧勇敢,却没想到自己的情绪还是这么直白的不屑一击……   脸微微烧了起来,许是在为自己的“无心之言”感到莫名的尴尬。停滞在我下巴的那只手指还是那样静静的搁浅在我的“自我嘲讽”中,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我心下稍稍安定下来,或许他刚才没听见我说的那句话。谢天谢地,幸好他没听见……   有一些小得意的重新抬起头,仿佛内心处想炫耀自己的掩饰得当,却没料到正好触及那双含笑的情意绵绵的眼睛。那种温情的笑意,犹如是从心底里流泻而出,有一种让人陶醉的清澈与绵长。   我不禁一怔。   “我真高兴……”好听的话语随之倾斜而出,“你还在乎我……”   我又是一愣,霎那间却又突然意识到他的语意,立即有种被人看破心事的气恼,急于撇清自己的我刚想张口辩白,却又被那双大大的手轻轻捂住了嘴巴。   “从来只有你……”他的话温柔却又坚定,“只有你……”   凝神看着他,仿佛从来没有认识他一样,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是越来越想把眼前这个男人看看清楚。思念逐渐蜕变的记忆,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和我一样,依然将那颗心停留在原地。   胤禛倒也不避开我的目光,任由我的眼睛在他脸上摩挲。那坚毅的眉毛,如墨的眼眸……顷刻间,我忽然想起了也有这般眸子的福惠,一时间大悲涌上心头,段紫苏,你只是被片刻的脆弱蒙上了心门,却丝毫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早夭的仇恨!段紫苏,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终于忍不住,一个踉跄,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痛苦的闭上眼睛,想要让这摔伤的疼痛清醒我的知觉的时候,却猛然被一双大手扶起。“紫苏……”   仓皇站定,我愤然甩开他的搀扶,努力站直身子,怒目而视,“闪开!我不愿意和害我孩子的凶手站在一起!”   仿佛是被我控诉般的话语击中,胤禛那双情意的眼眸突然僵硬下来,心痛与心酸占据了他整个表情,他伸出手来试图重新接触到我的脸庞,却被我硬生生的撇下,“紫苏……”   我厌恶的别开脸,“不要说什么福惠只是抱病而亡的鬼话!那些只是骗那些市井百姓的,却骗不了我这个生身母亲!”   胤禛喃喃的开口,“知道你不愿意……”   我转而看向他,突然恨死了他这样不战而败的态度。虽然说了也不会相信,但却在内心底是那么希望他能大吼着向我解释福惠的死因,而不是这样歉意的回应,于是更加发起狠来,措辞也就更加尖利,“我不愿意什么了?你当初抱他走的时候,我说过一句‘不’吗?你当初宠幸那个什么春常在的时候,我说过一句‘不愿意’么?你现在又喜欢上了那个什么谦嫔,我说过什么?我表示过拒绝么?我能抗争么?”   胤禛猛地将我揽紧怀里,“紫苏,我对不起……”   我痛哭出声,独自一人生活的困苦脆弱与失去孩子的难过纠缠在一起,让我有些难以自持。愤怒的挣扎,几乎失去理智的捶打着胤禛的胸膛,眼前的他却像是铁人一般,只是越发强硬的将我揽紧,使得我和他几乎没有了一丝空隙。   我哭的越发厉害,好像四年的绝望与悲伤都聚到了一起,让我有着难以想像的决绝。“这些年……你在宫里……倒快活……想……没想过……我……是怎么……过的……我将……儿子交给……你……你却……没看好……他……你个死胤禛……怎么对……我负责……给……我交……待……”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是在呜咽,我狠狠抓紧胤禛的衣角,像是将要溺水的孩子抓住了一块浮木,虽然心里揪紧的厉害,但却是那么渴望安全。   胤禛任由我的捶打却不作声,一直在温柔轻和的抚摸着我的背,像是在等着我的悲愤偃旗息鼓。终于哭了一大阵子,我慢慢的累了下来,只是那一阵阵的抽泣,仍让我的心难以平静,起伏不已。   “太医说,孩子自出生就体质虚弱,难抵大病。”胤禛低沉的声音娓娓而来,“说是母亲体虚,身子娇弱,这才给了孩子如此的……”   我抬起头,努力透过朦胧的双眼来看胤禛的表情,却发现自己还是那么的无力。胤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留在嘴里的话却是没说出来,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唇,更加用力的揽紧了我的腰肢。   “都怨我……”胤禛将头埋进我的脖颈,“明知道他一直身体不好,还没看紧他,不知道怎么就着了风寒……原想能抵过去……却还无回天之力……”   “原来……”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攥紧胤禛的手指,这才明白了孩子的死却是我的原因。我的过寒体质,终是带给了福惠不归的命运……“原来都怨我……”我喃喃的呓语,像是在做梦一般,“还是我害了他……”   胤禛慢慢的抬起我的脸,忽然无比温柔的俯下身,一下一下吻上我涌上眼角的泪珠,冰凉的嘴唇覆在我的眼角,更给我一种发自内心的颤粟。像是忍受不了这种情深的抚弄,我逃避似的深深低下头去,将脑袋埋进胤禛的胸膛中,听着他的心房一下一下有力的颤动,我忽然觉得安心无比。像是这么多年流离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个安定的理由。   主动揽上胤禛宽阔的腰,内心却不由自主的嘲笑起自己的懦弱。难道这么快就要缴械投降了么?段紫苏真的是一个吃不起苦的女人,这四年在外没饿着没冻着,也算衣食无忧的在外过着上等人的生活,但却一直感到莫名的悸动不安,这才明白自己仍是最怕孤单的。在这个世界里,我恍然发现,即使我以前是个强烈的“女权主义者”,也终究在这儿强硬不起来。所有的坚强都是建立在有其他亲人朋友的基础上的,而我在这儿,什么都没有。胤禛已经是我的全部。虽然自己恨透了那个高高的宫廷,但是却不争气的发现那儿却真的才是自己的家,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儿有他,而他,是我唯一的依靠与寄托。   这样的懦弱,是不是注定我一辈子会这样无奈的生活?想到这儿,我更加用力的靠近胤禛的身体,像是无比惊惧一般。大概胤禛发现了我的异样,暖暖的呼吸越发低的笼罩着我的身体,仿佛要给我温暖的力量。我缓缓的闭上眼睛,再也不愿意多想什么。所有的悲伤与无助顷刻间耗尽了我的体力,而现在的段紫苏,好像又蜕变成了那个渴望家的女人。   “受苦了吧?”胤禛心疼的声音传了过来,“今儿一见,怎么又瘦了?腰上没有肉,全是骨头,让我心疼……”   我轻轻的摇头,“不苦,挺好……”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又一次哽咽,好像情不自禁的在诉说着心中的委屈。   “走的时候虽然憔悴,但也没见瘦成这样……”胤禛重重的叹了口气,“都是我,若不是那般伤了你,你也不会如此……”   “看着你的那本叫做‘日记’的册子,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胤禛仿佛在忘情的吸吮着我头发上的余香,“福沛也骂过我了,胤祥也教训过我……”   胤禛念念叨叨这说了很久,大概看到我不说话,突然也就停止了倾诉。一直在安心听他诉说的我,一见他不说话,马上条件反射的抬起头,却正好对上胤禛那般亮晶晶的眼睛,像是也有了泪痕一般,灼灼的让人发烫。看到我抬头,胤禛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沉沉的对上我的眸子,良久才说出一句话,“紫苏,和我回宫好不好?”   我猛地一震,“回宫?”   胤禛可能怕我拒绝,忙解释道,“宫里虽然不好,但也是咱的家。我是皇帝,不回宫能到哪儿去?紫苏,我想天天和你在一起,真的害怕了以前那种不知你去向的日子,虽说你现在肯定恨透了宫中生活,但是……”   “年妃已逝,我怎么回去?”我无奈的低下头,打断他的思路,“那个宠极一时的贵妃娘娘不是在雍正三年已经归西?这些事情,我在宫外也是知道的。何况天下人?”   听到我的话,胤禛那双光芒的眼睛好像瞬时失了神。看到他这副样子,我更加没了底气,“不回去也挺好的。你和皇阿玛一样,也时不时的来一个微服私访。而我,还在那儿住,你就借机来找我,还能顺便体察民情……”   话没说完,胤禛就又用力的重新揽紧我,“我不要!”   我奋力挣脱他的怀抱,“啊?不要什么?”   “我要天天看见你!”胤禛痴痴的看着我的眼睛,“每到议事完毕下朝,我想第一时间就能见到你……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想第一个和你说……我不想再这样心慌下去,段紫苏,我过够了这样心慌难过的日子……紫苏,我再也不想这样……段紫苏,你跟我回去……”   我努力绽放一个灿烂的微笑,想让他如此失态的心安定下来,却自我感觉这微笑也惨淡无比,好像不是在安慰他,却是在嘲弄我们如此哀婉的命运——知道珍惜时,却又要面对分离……   “对了!”胤禛忽然提高语调,“你现在叫什么?”   “雯瑶。”看着胤禛霍然明亮的眸子,我茫然无比,只能傻傻答道,“是我叔叔家妹妹的名字,我怕被人怀疑,借来用的……”   “雯瑶……”胤禛若有所思的念了两遍,忽然冲我笑出声,“段紫苏没了,现在进宫的是雯瑶可好?”   我依然不理解,“啊?什么?”   “紫苏已逝,雯瑶却活着!”胤禛兴奋的握起我的手,像极了高兴的孩子,“从此,你就以雯瑶的名字进宫,我再晋你为贵妃可好?对!就叫雯贵妃好不好?”   我被他的想法吓了一跳,猛然退后,然后不可思议的看向他,“胤禛……这样荒唐……”   “荒唐什么?”胤禛不容拒绝的打断我的话,“朕是皇帝,失去了心爱的妃子,再纳一个还不成?”   我忙摇头,“你这样任性……天下人不服……”   “放心!”胤禛仿佛要彻底打消我的质疑,“十三弟会给众人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那……”当我还在犹豫之时,却被胤禛担忧心急的语气阻挡了回去,“怎么?你还是不愿意和我回去……”   看着他那有些惊慌有些不安的眼神,我彻底的沦陷了下去,“不是……”   “那就好!”胤禛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情绪,“紫苏,不,雯瑶,其他事情你不要管,就等着做你的雯贵妃就好!”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知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让我再次进宫,也不由的定下心来,“那,如果再让我晋贵妃位,这次不要像以前年贵妃一样,咱们这次不入玉碟好不好?”   “为什么?”胤禛艰涩的开口,“你难道不想和我堂堂正正的在一块儿?”   “想。”我反握过他的手,“正因为想,所以才想安定。胤禛,不可否认的是,咱们这样做,确实是走了一步险棋。满大臣现在不说,肯定背地里也要议论纷纷的。尤其还是贵妃这么高的身份。不过如果我不进玉碟,对他们的威胁就小多了。是不是?……”   “那咱们……”胤禛为难的看向我,好像还想说些什么。   “就这样挺好的。”我忙接道,“不进玉碟,我也免了受那些娘娘妃子的攻击,就算有谁看不惯我,也不至于有那么大的气嘛……”   看到胤禛仍在犹疑,我只能继续说道,“反正我已经做过一次堂堂正正的贵妃娘娘,也做够了,这次只要虚晃的要个名号就成了,就是那么回事儿……只要别让我太受你那些女人挤兑就成……”   像是在苦苦思索,胤禛紧缩眉头盯着我,良久才舒展开,不过仍是小心翼翼的问我,“这样,你不委屈?”   我夸张的大呼一口气,“委屈什么?”然后趁他不备猛地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膛,“要知道,外边流浪的生活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胤禛那溺人的笑意重新荡漾在我的眼眸中,“那好,你且现随我进宫去,等我再拟定一个合适的身份,再妥善安排……” 《大清绮梦》 正文 重返紫禁   忐忑不安的随胤禛返回宫中,一路上我窝在胤禛怀中,而他也紧紧的圈住我的身子,颠簸的路途,好像只有这般的倚赖,才能让我有超脱世俗的安定。   我原先的寝宫是回不去了,那只是年妃的寝殿,年妃已逝,那只成为如今皇帝凭吊爱妃的墓室。听胤禛说,我寝殿还是以前那样的布置,每天都有专人打扫,什么都没变过。福沛天天都要去那儿走上几圈,还有弘历,也经常到那儿与弦筝聊天。起初大概是说起我与宛央的往事,但是大概时间长了,弘历也渐渐体会出了弦筝友善的一面,两颗年轻的心也渐渐凑到了一块儿。因此,胤禛也趁机做了个顺水人情,做了好事儿,让弘历将弦筝娶回了家里。   当胤禛絮絮叨叨的向我讲述这几年的宫中故事,皇撵已经不知不觉的停在了养心殿门前,我原先一直认为胤禛会找另一个地方让我住下,却没想到却是养心殿。   “怎么?还不愿意下来?”胤禛已经下了御撵,站在那儿含笑看着我。   我依然愣愣的坐在上面,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你不会让我住在这儿吧?”   “怎么不会?”胤禛不由分说的抬起我的手,然后轻柔的将胳膊环向他的脖颈,伴随着我惊吓的轻呼,我便被他抱在了怀里,胸中喜悦的心跳像是在敲打着我的神经,“走!咱们回家!”   说实话,对于这个养心殿,我一直是又怨又恨的。想我不在的几年,无数后宫女人通过背宫来到了这个明黄的殿上,就感到身上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再想到胤禛还在这儿与他们翻云覆雨,恩爱缠绵的享男女之乐,更是抑制不住的恶心与难过。还有那个谦嫔,也是在这儿宠幸的吧?   想到这里,脸色越来越差。坐在这个后宫女人都心心念念来到的殿里,我忽然感到像被灼伤了屁股一样,猛然间弹起身子站到一边,如临大敌的看着眼前离我不远的这个雕龙刻风的床。胤禛正任由宫女换下衣服,看到我这样,忙走过来紧张的看着我,“怎么?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我忙别过头,不让他看见我的失神,“就是忽然来到这儿,有些不习惯……好久没见到这种颜色了么,觉得眼睛晃得难受。”   “嗯。”胤禛走向那张大大的龙床,看到我仍在那儿杵着不动,亲昵的扯过我的身子,我一时没站稳,如他所料的坐到了他的腿上。   好久没做这般暧昧的动作了,我竟然觉得有些发烧,脸也红了起来,顿时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又觉得自己可笑不已,也是什么都做过的人了,大别之后竟然还有这么难堪的小女儿心理,可真是越活越倒处了,单单一个床就能引起我这么大的反感,看来这么多年的宫中生活,别的没见长,这醋性倒是精进了不少……   “放心,这床上的一切,全是新的……”我正在那儿胡思乱想的嘲笑自己,胤禛柔柔的呼吸轻而易举的触及到了我脖颈的敏感,我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脖子。   “呵……”胤禛感知到我的敏感,竟得寸进尺的轻笑了一声,仿佛有着无数的得意,“知道你爱干净,知道你不喜欢那么些个……”   “哪么些个?”胤禛忽然没说下去,我不明白其中道理,于是傻傻的扭头看向他,一时间,俩人呼吸近乎可闻,我的鼻尖甚至触到了他的眼睛。   怔了一下,我慌忙将身子朝后缩了缩,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真要我说?”胤禛好笑的看着我的尴尬,“那……”   “不说就算了!”我有些气恼,这家伙总是能轻易挑起我的莫名情愫,让我不由自主失控,段紫苏真是没出息极了,真是挫败。   “好!我说!”大概看到我急了,胤禛忙用力扯近我的身子,俩人又恢复了以往那亲昵的姿势,“说了可不许恼……”   他这样说我更奇怪了,于是认真的看向他,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想那时候,我还是雍亲王,有一次咱们俩闹了别扭,我一气之下离了你,去了弘历她额娘那儿,晚上打起雷来,你胆子小,吓得一晚上没睡着,还是我低声下去的去陪了你,你还不依,老觉得我身上有股她身上的味儿,几乎是闭着眼睛给我洗了身子……”   我没想到他能联系到这事儿,诧异的看向他,只见他一脸高深的笑意,像是在打趣我的羞涩。看着他的表情,我更加脸红的低下头,没了和他斗嘴的底气。   心里暖融融的,时隔这么久,这么点事情,他竟然还记得……   “我就知道你有这么个坏毛病……”看到我羞涩的样子,胤禛越发开心的笑了起来,“所以一得到你的任何消息,我就会吩咐他们把什么都换了……”   我静静的抬起头看着他,胤禛温暖的一笑,悄悄的往怀里揽了揽我,我顺从的倚在他的胸膛。   “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安静的玩着他袖口刺绣着的威武无比的龙,听他讲述这几年的境遇,“这伙废物,让他们不动声色的去找你,几乎每隔一月半月就能带回来消息,什么在哪儿碰到一个女人的背影像你了,什么在哪儿有人看到过你,反正这几年,我虚喜了不知多少次。每到这时候我都不死心,有你的一点儿线索都让他们将东西全都更换好。你问高全儿,这几年他不知道都换过多少次那些东西了。怕他心里也是有怨的,只是不敢说出来……”   胤禛边说边自嘲的笑,“你说我也真是的,每次都那么眼巴巴的盼你回来,每次都是空欢喜,还不死心……”   “那你这次是怎么知道我在怡亲王府的?”我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忙抬头问道,“还那么及时,我们刚要走的时候你就那么神出鬼没的来了……”   “神出鬼没……?”胤禛深深的看了看我一眼,嘴唇不自然的抽动一下,似是在苦笑,“普天下也只有你敢这么形容皇帝的……好罢,就算是神出鬼没,你知道我这神出鬼没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么?”   我摇摇头,迷茫的看着他。   “代价就是四年多的苦苦相思啊!”看到我傻傻的样子,胤禛好似怕我逃走一般,猛的把我重新揽紧,将头轻柔的搁置在我的头顶上,深深呼吸,像是在觅着我的发香,“做梦都想闻着这味儿,这次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我惬意的闭上眼睛,心甘情愿的沦陷在他的神情里。   “我正在御书房和众臣议事,就看见十三弟的贴身奴才急急忙忙来求见。起初我还想骂他不守规矩,却没想到他带来了你在府中的消息,说是十三弟正在借机稳住你,不让你离开,让我赶紧去,说要是晚了,怕就会见不着了。”   “来不及换衣服,我就匆匆忙忙奔了过去。一路都在紧张,唯恐还是闹剧。没进门时就听到了你的声音,我这才有梦想成真般的真实感。”   “好不容易见着了,那个洋人却又搞了个什么选择……”胤禛无奈的看着我,“偏偏你还那么不配合,选他不选我……我还只能拼命装镇定,装不在意,装胸有成竹。”   “那是因为你不在乎……”我猛然抬起头来反驳道,真是的,一想到他当时的表情,我就恨的牙痒痒,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可真是狠狠刺伤了我。   “你怎么认为我不在乎?”胤禛几乎想站起来,仿佛是急于辩白自己的立场,“我怎么可能不在乎?我怎么会不在乎?要不是那个什么洋人,我早就不分好歹把你掳回来了,哪儿还计较这些破事儿!”胤禛几乎愤愤不平起来。   “那你是什么表情?”我从他身上跳下来,也装出他那么吊儿郎当的样子,“就这样这样看着我……”   “我能什么表情?如临大敌?”胤禛不由分说的把我重新扯回到他身边,“洋人当前,我作为大清皇帝,怎么说也要体现咱们的大清国威。就算当时急不可耐的想要拽回你,也得讲究个计策不是?”   “那你就想出那个赖皮计策?”我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一想到堂堂帝王赖皮起来还理直气壮的,就情不自禁想乐,想他这个样子,全大清没有几人能有福看着吧?“还那么赖皮,和胤祥在一块儿……”   “你还说?!”胤禛猛地欺身向前,我一个不注意,被他牢牢的压在床上,意识到现在姿势的危险,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没想到双手已经被他牢牢禁捁住,竟是半点儿也动弹不得……   “你还说?”他亮晶晶的眸子直射进我的心里,一下子灼伤了我心里最温暖的那个角落。大胆迎上他的目光,发现自己竟然出奇的想看清楚他此时的样子,炽热的爱欲闪烁在他的眸子里,浓厚的仿佛是化不开的蜜浆,原来情动的男人,是如此的动人……   “要不是你选择跟他走,我怎么会出此下策?”胤禛凝神看着我,低低的仿佛在呓语,“一直以来都是对咱们的感情最有自信心的,以为你也是,所以才那么不担心,认定了你会跟我走,却没想到你竟然选了他……”   声音慢慢低沉,只有那眼眸却依然闪亮,只是掺杂了一丝心痛,胤禛,这个坚强的帝王,仿佛是在表达自己的受伤……   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他的脸,眉毛,眼睛,鼻子,一下一下用心描绘着他的五官,仿佛是想真真的印在心里,游移到那薄薄的嘴唇之处,猛然发现胤禛的脸竟然发烫。情不自禁的哼笑一声,慢慢的闭上眼睛,凭着以往缠绵的记忆勾勒着他的唇线,像是在回想起那旧日的感情。   却没想到手指一热,我讶异的睁开双眸,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被胤禛含在手里。不知何时,龙床的大帐也已经悄然滑落,帐外摇曳的烛光伴随着明黄的锦被映在他的脸上,更显得暧昧无比。   “我想你……”胤禛慢慢低下头来,“想……”   我伸出手,挡住了胤禛即将触及到我的双唇,胤禛愕然抬头,脸上划过一丝不情愿,情深之处却未能如意的失落,淋漓尽致的演绎在他的身上。   “不是觉得我对咱们的感情没信心么?”我粲然一笑,自信这微笑是这几年中最美丽与明媚的,毫不犹豫的环上他的脖颈,像是急于表明自己的立场,“让我来告诉你……”   胤禛愣愣的任由我环着,“啊?”   “想不想知道答案?”我笑得越发纯净与魅惑,仿佛是在刻意勾引着他的情欲,“想不想……”   胤禛的眼眸越发墨黑,虽然懵懂,但却还是乖乖的点点头。   我慢慢的抬起头,仿佛是在朝拜自己四年多的煎熬,在胤禛怔忡之时,缓缓的将唇印到了他的唇上,仿佛是想印下此时的记忆,这个吻来的格外深情与漫长。   像是被电到一般,胤禛的身体突然颤动,眼神却不再是以往那么温柔,仿佛是在狠狠的发泄几年来分别的痛苦,伸出右手托起我的脑袋,用力的吻上我的红唇。   这吻不是体贴而又柔滑的,却充满了男人的霸气与勇猛,尤其是面对这样的满溢着帝王气息的男子。这样的深情,更像是负载不了飞流直下的瀑布,狠狠的砸在我的心上,虽然有些疼痛,但却让我踏实。   四年多从没有过的安心,终于如愿以偿的重新贯穿到了我的生命中……   不知什么时候,身上多余的衣服已然被尽数退去。赤裸的身体,正如我们此时的坦诚无疑。胤禛的大手轻轻滑过我的每一寸肌肤,每到一处,都能勾起我源自内心的敏感,而他则像是在呵护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仿佛手的触感依然会伤害到我的肌肤,这才换舌来描绘我的真切模样……   轻轻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滑入了我的腋窝,不知道为什么,重新拥有的幸福,却让我如此想哭,流离的落寞,孤单的痛苦,是对我快乐的祭奠吧?   猛然睁开眼,看到胤禛痴痴的凝神看我的模样,我情不自禁的绽放微笑,眼角的泪水依然在静静流淌,这样泪水融入的甘甜,许是我下辈子的牵绊吧?得夫如此,别无所求……   缠绵过后,我窝在胤禛怀里想着这如梦般的相遇。这明黄的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成为我生命的主色调,在市井生活时,梦里一直是这种辉煌的颜色,但惺忪睁眼时才发觉,那如此贵气的一抹色彩,是我远离了那个“家”之后再也无法拥有的。一直不相信自己竟然会对某一种色彩产生如此倚赖的信任感,直到今天才明白,所有的情深与共,居然全都是建立在我所寄托的“他”的身上……   身边胤禛粗重的呼吸声已渐渐恢复平静,我眯着眼睛把玩着胤禛的发辫,许是刚才活动过猛的缘故,整齐的发辫早已经在我们的摧残下凌乱的散开,我凭着感觉将这发辫分成几股,想重新辫好。   “紫苏……”胤禛原本清亮的声音却变得粗糙沙哑。   感觉到他拥着我的身子陡然一动,我却仍然不想挣开眼睛,只是含糊的应了句,“啊?”   自己竟也讶异的发现,这样模糊的应对,竟然也充满了暧昧的诱惑,一直不相信自己居然也能发出这般勾人魅惑的声音。看着自己身上紫的,青的,粉的等欢好后的痕迹,我唯恐再引发起新一轮的战争,于是猛然睁开眼睛,清了清嗓子,大声的回了句,“啊?”   “我真怕你会不熟悉我……”胤禛丝毫没有发现我的异样,依然自顾自的说道,“我可是一点儿也没忘记你的样子。刚才看见你脖子后面那个痣的时候,这才知道安心是什么滋味……”   我扑哧一笑,这胤禛,什么时候竟然如此患得患失起来了?   伏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正想怎么样才能打趣他,耳边却响来尖利的太监声音,“万岁……万岁!”   我的动作猛然停止,慌忙从他身上滑了下来。胤禛却紧紧的揽住我,异常镇定的说道,“不是让你们都滚出去么?!”   “万岁爷!”高全儿的声音仿佛是在颤粟,“奴才知罪……”   “知罪还不滚回去?还想闯入内帐不成?!”胤禛的声音粗重起来,抓起我身旁的枕头就扔了出去,我吓得一颤,胤禛却冲我微微一笑,仿佛是在暗示我不要担心,反过身去,声音却还是你那般摄人,“滚!”   “扑嗵”一声,高全儿似乎猛然跪下,我扯扯胤禛的袖子,想让他不要那么冲动。高全儿的声音却仍未离开,“奴才知罪,可是奴才不敢不报啊?”   “你……!”胤禛气呼呼的起身,又想要摔出什么东西,我连忙按住他的手,小声说道,“没事儿,你先听他说说,或许有什么军国要事……”   “嗯。”胤禛看了我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说!”   “谦嫔娘娘大病了!”看到胤禛许可,高全儿这才说道,“已经不能起身了!奴才看实在熬不过去了,这才斗胆禀报!”   谦嫔?我的心猛然一颤,突然绞了劲般的疼痛起来,表面却仍要那般淡然的微笑,不过可能我表面不一的功夫还差了些,这言不由衷的本事,我实在装不出来。   “谦嫔病了自有太医,找朕来做什么?”胤禛用力握住我的手,“请太医了没?”   “太医是请了,但是依然起色不大。”高全儿说道,“已经说起胡话来了,老念叨着皇上……奴才这才扰了皇上休息,老奴恳请皇上,去看看谦嫔娘娘吧!”   “朕白日里要操劳国事,难道夜里还要费心思诊治后宫嫔妃病情?!”胤禛呼的一下扯下帐子,“把太医们都招过来,全力为谦嫔诊病——如果嫔妃们生病都要朕来亲看,那要太医做什么?!”   看着那飘荡的帐子,我心里突然烦乱极了。胤禛毫不犹豫的关闭了对其他女人的那扇心门,可是这样做对么?我这样不顾一切的回来,对么?   帐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知道,那肯定是高全儿离去的动静,屏息下去,似乎还听见高全儿无奈的一声长叹。   作为一个宫中的老太监,若不是非同小可,高全儿肯定不会冒死前来“有扰君威”的,莫非这个谦嫔真到了濒临死亡的那种地步?   “你做什么?”胤禛讶异的看着我,拉着我的胳膊,想要把我摁到床上去,“不是累了么?快睡吧!明天我再狠狠教训这个不知礼数的奴才。”   “高公公——”我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套起衣服,“高公公,唤其他人过来给皇上穿好衣服,另外再给我拿一套宫装——”   “你做什么啊,紫苏?”胤禛愣愣的看着我。   “和你一块儿看谦嫔去!”我干净利索的看了他一眼,复又重新低下头去,“高公公这么晚还来报,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有太医呢——”胤禛微微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想要环住我的腰,“咱们——”   “要是太医管用就不来找你了——”我打断他拥上来的胳膊,“没听见么,都说胡话了——”   “可——”   就在胤禛犹豫不决的那一霎那,我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眼底里为难的根本缘由。或许他原本就是想去看谦嫔的,毕竟夫妻一场,只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我刚回来,他抹不下面子,唯恐我再因为这事儿再断然离去……   这样的心理,才是胤禛那般决然的原因吧?怒而不去探视谦嫔,正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   分析到这儿,我的心里又是一疼。停下手里扣着盘扣的手,端起身子仔仔细细的看着胤禛,他依然是那般淡然如水,仿佛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洞晓的一样。我不习惯这样透彻的他,深沉了一辈子的湖水,怎么会突然变得清浅起来?   “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也想去看她?”   “我……”胤禛大概没料到我会说出这话,脸上竟然浮现出措手不及的红晕,“不……”   “想去就去,我没别的意思。”我微微转身,却正好背对着他,我怕看见他此时的表情,如果他此时的表情都是为另一个女人而心疼而不安的元素,那我算是什么?   我不想将自己置于那种境地,既然选择了回归,就要让自己活的舒服和坦然一些,哪怕这种坦然,是建立在假装与掩饰的基础上——   或许这就是段紫苏被困住的理由,永远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不想让别人被自己冠上受伤的借口……   也许因为不安,胸前的盘扣竟然怎么也扣不上,我气急的倚在床沿上,恼怒的将内衫甩在一边,干坐着不说话。   背后伸过来一双大手,刚要下意识的挣脱却被紧紧的簇住,耳边轻柔的呼吸像是天籁一般回响,“别急,我帮你——”   我愕然的抬头,胤禛正认真的为我穿上内衫,睫毛一闪闪的,煞是动人。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一边为我扣着扣子一边低声说道,“还和以前一样敏感,刚才我的确是想看谦嫔的,毕竟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她做了你好一阵子的影子。虽说不算称职,但也算尽力——找到你就抛弃她,这不是君子之风——何况我还是皇帝——”   “去看他是因为要恪守君主礼义,并不是像你想的那般还残存男女之情——”胤禛扣完扣子,抬起头来看着我,“不去看她是怕你难过,你这脑子里,别的没有,就这些乱七八糟的多——”   说完,还宠溺的在我额头上轻轻的弹了一下。   我捂着额头,顿时脸变得通红。原来我想的什么,他都知道。   “那我和你一块儿去行不行?”我央求的看着胤禛,这家伙貌似不愿意我和他一块儿去。   “这次去少不了要在人前做一些嘘寒问暖的样子,就你这个醋坛子能行?”胤禛打趣的看向我,“我可不想被某些人当场甩脸子——”   “哪儿有!”我脸更加烧了起来,“谁想看你们你侬我侬的样子了,我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令雍正皇帝龙心大悦的女人长成什么样儿?”   虽说这话属于嘴硬的胡话,但也情况属实。我确实很想知道这个谦嫔长成什么样子,很多人都说她和我像,究竟能像成几分呢?   “万岁爷——”高全儿小心翼翼的问胤禛,“娘娘这次去,要穿什么衣服?奴才好去准备——”   我脑袋一轰,把这事儿给忘了。宫里衣服穿着都有严格的品级,什么身份的人就要穿什么衣服。我要是还是以前那身份,贵妃服装肯定是少不了的。可如今我算是什么?   愁眉苦脸的看着胤禛,胤禛似乎也在考虑。   忽然眼前一亮,连忙大喊,“高公公,给我拿套宫女衣服来——”   胤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要做宫女?这太委屈你了吧……原本今儿还想让她认识一下你呢,也好给你竖个权威——”   我连忙摇头,“今儿我就要客串宫女!这样才算是有效果呢,就当万岁爷新招的宫女,这可好?顶多算是大龄宫女,有些损了您的面子罢了!我刚才看着了,咱们的皇上身边好多年轻貌美的姑娘啊,貌似没有我这么大的……”   胤禛毫不留情的捏了一下我的脸,我吃痛的一躲,“好话全让你说了,行!做宫女就做宫女!只要别让我在那儿下不来台就行!”   我大咧咧的绽放一个得逞的微笑,“好啊!看做你身边的宫女是什么感觉,若是好了,以后一辈子就做你的宫女,不做什么劳什子娘娘了!省的还要和人勾心斗角憋气!”   胤禛看我阴转晴的模样,也放心的任由奴才伺候套好了衣服。我摇身一变,成为胤禛身边的宫女,堂而皇之的看那位谦嫔去。 《大清绮梦》 正文 如“影”相随   “皇上驾到!”伴随一声通报,我尾随胤禛踏进了那个谦嫔的房间,屋里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打量一下四周,愕然发现墙角处竟有一架钢琴!虽不及我原本的那架好,倒也大气。   心里不觉又有些吃味,暗暗下了决心,好你个胤禛,不仅金屋藏娇还钢琴伺候,等我回去饶不了你!   气话是气话,但此时还要以大局为重。我努力平静了一下心思,紧紧的跟上胤禛的步伐,到了内厅这才发现太医奴才宫女已经跪了一地,远远的看去帐子里好像有个身影,在烛光的掩映下摇曳但又脆弱……   莫非,那就是传说中的谦嫔?   “谦嫔的病怎么样了?”胤禛并没有着急赶到床前,反而先是站在外厅寻了一个太医仔细盘问。   “娘娘病的凶险——”太医唯唯诺诺的抬起头,胆怯的与胤禛对视。恍然间身子一震,好像是看到了我,脸上立即苍白起来。   我慌忙低下头,早忘了自己是个小宫女,还这么扬眉吐气的到处看。还有,这太医以前怕是见过我的吧?难道刚才那一眼的诧异,是认出我来了?   “娘娘病状凶险——”到底是在宫里锤炼已久的老太医,就像一只多变的狐狸,待我再战战兢兢的看去时,脸上的慌乱早已褪去,转眼又显示出了老臣那种面不改色的深沉模样,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按说照臣的方子,娘娘应该也好个六分。但是看娘娘现在的症状,倒是越发坏了似的——”   “按说按说!”胤禛一怒,马上提高声音,抓起桌上的花瓶哗啦一声摔在地上,我被吓得一哆嗦,却见胤禛往前走了一步,锐利的眼睛直视着伏在地上的臣子,有说不出的严厉与凛冽。太医们早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只能不停磕头谢罪了事。   “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悄悄的扯了一下胤禛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这么大发脾气。胤禛果然懂了我的暗示,只是恶狠狠的甩下这么句话,“再治不好谦嫔的病,朕看这太医院也不用要了!你们这些庸医都给朕回家种田去!”说完便摔袖进了卧房。   屋内不知燃了什么香,除了呛人的药味之外还有一股刺鼻的香,更显得整个房间浑浊无比。胤禛慢步走到床前,旁边的丫头立即很有眼力的掀开帐子。我不由自主的伸长脖子往里瞧,果真看到了一个病弱的女子。   原来这就是谦嫔啊——   淡淡的眉毛,细长的眼睛,一副十足的古代美女的模样儿。再仔细打量,可能因为病情缘故,谦嫔面色苍白的吓人,嘴唇也一点儿也没有血色。我端量半天,如果硬要说她和我的相似之处,那就只有一点儿,那就是我俩都是女人。除此之外,我实在没有看的出来还有什么想象的地方——   “瑞儿——”胤禛轻轻的唤着床上那个娇弱的女子,“瑞儿——”   我紧紧的盯着那双合着的眼睛,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原以为那双眼睛会忽然睁开,却没想到谦嫔竟然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紧紧抓住了胤禛搭在床沿的手,好像那是救命的浮木一样,再也不肯撒开,嘴里只胡乱的念叨着皇上。   “皇上——瑞儿——别走啊”   我情不自禁的转过头,实在不想看到他们这副情深义重的场面。胤禛还真是有面子,又一个可怜的女人掉入虎口——   “朕在这里——”胤禛的声音出奇的温柔,“瑞儿莫怕,朕在这里——”   我很没有出息的重新审视谦嫔,她仍然紧闭着眼睛,但是眉眼间却在不停的颤动,仿佛充满了恐惧,嘴里原本清晰的话语也开始变成了絮絮叨叨的梦呓,也听不清楚是在说些什么。   是相思让这个“瑞儿”这样的么?我酸酸的在心里打鼓,特别不是滋味儿。   “谦嫔这样子多久了?”胤禛叹了口气,转而问旁边使唤的宫女,“一直就这样?”   “已经一下午这样了——”那宫女小心翼翼的回答,“娘娘清醒的时候还让奴婢去找万岁爷,可您说不见——娘娘大概灰了心,所以才越发厉害——”   我仔细一琢磨,下午的时候胤禛还在以亲王府呢,肯定是不能见的,就一面没见到,至于这个样子么,想到这里,心里更像是压了个大石头,有些喘不开气。   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犯不着堵上这么个热闹。我有些懊恼的想。这算是什么事儿啊,看见自己的丈夫和别人亲亲热热的,自己还得装成没事儿人一样。   无奈的看着远处的烛台,烛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溅起一粒又一粒的涟漪,不禁又忍不住悲哀了一阵子,为自己重新进入这个牢笼而悲哀,为这个奄奄一息的谦嫔而悲哀。   胤禛老强调说她是我的影子,是我意境化的替身。可是我实在没有自信,在这后宫芸芸嫔妃里,我又算是哪一个呢?或许现在是在他心目中是特殊的一个,可是时过境迁,我这种特殊到底能维持多久?   “嗯——”床上似乎有轻微的呻吟声,我连忙将视线收回,怔怔的看着床上的谦嫔。一双美目呈现在我眼前,天!这个谦嫔,果真有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   大概还是病重的缘故,凤目微张,并不是炯炯有神的那般摄人,但是竟有一丝不胜较弱的含蓄之美,我被这眼睛深深的吸引了过去,一时竟并无其他想法,只是愣愣的看着她出神。   “瑞儿——”胤禛招招手,旁边宫女立即抱过来一个大大的靠枕,体贴的靠在床头,并小心的扶着谦嫔半倚着坐在床上。   “瑞儿让万岁担心了——”谦嫔略略颔首,沙哑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懒,“这么晚还让万岁驾临,实在是瑞儿的过错——”   我没有心思听谦嫔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注视着胤禛的反应。只见胤禛轻声细语,“爱妃只管好生歇着,朕让太医们通宵守着,一旦爱妃不舒服,即刻来唤就是——”说着,竟不动声色的将被谦嫔紧紧握着的手慢慢抽离开来。   待胤禛将手抽回的一霎那,谦嫔刚有些血色的脸色立即退了颜色,呼吸甚至也变得窘迫,眼眸里闪出一丝幽怨的意味,只是喃喃的说道,“万岁这是要走么?”   胤禛已经站起了身,“朕看爱妃也已经醒了,朕明日还有朝会,就不耽扰爱妃休息了。”说完,便欲起身离去。   这就要走?我傻傻的看着胤禛,一脸的迷茫。胤禛已经转过身去,随口嘱咐着太医什么事情。趁他不注意,我又忍不住回头重新看着谦嫔,她正怔怔的看着胤禛的背影,嘴唇微启,眉目间闪现出一丝尊崇却又敬畏的意味。   我偷偷的叹了口气,胤禛啊,你随意离开,却没料到身后芳心碎了一地吧?   却没料到这几乎飘渺的叹息却引起了谦嫔的注意,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你是新来的?”   我一愣,“啊?”   见她仔细的打量着我,几乎是要从头到脚将我看透,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一名宫女,只能微微福了福身子,“回娘娘,奴婢是伺候万岁爷的养心殿宫女雯瑶,近日刚调过去当值的,娘娘自然没见过。”   “哦?”谦嫔脸上明显勾勒出疑问,“是哪家儿的?”   “奴婢——”我正在脑子里苦苦思索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大清皇宫的宫女都是八旗女子,自然有名有号的,我这么个身份,是哪儿家的呢?   “她是年贵妃家里的丫头,朕看灵巧便使唤了过来。”我正郁闷,胤禛突然又走到了我的身旁,不由分说的扯起我的袖子,“雯瑶,咱们回宫!”   “哦。”我连忙挣脱他的钳制,哪儿有皇帝扯着宫女走的道理?胤禛这样子,不是明摆着说我的身份不一般么?   果真,我做贼心虚的瞄了谦嫔一眼,她正紧抿着嘴唇,一副考究的样子看着我。   “娘娘,奴婢退下了。”我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子,既然自己现在是宫女,就要把戏做足才对。   她不答我的话,不点头也不摇头,却把视线重新定格在了一心想让我离开的胤禛身上,“万岁,看在臣妾大病难起的面子上,能不能让雯瑶陪臣妾聊会天?臣妾不知为什么,第一眼看见她就喜欢上她了呢,觉得和她十分有缘,不知想留她一会儿行不行?”   我惊得目瞪口呆,只能傻傻的站在那里。   “今儿太晚了——”胤禛毫不犹豫的答道,“明日——”   我忽然意识到胤禛这样断然回绝一个妃子的央求不好,何况人家也没要别的,只是想让我这个丫头陪她聊会天儿,于情于理,胤禛不答应都说不过去。虽然我在这个谦嫔的眼神里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我怕只这一面,只刚才胤禛拽我的那个动作,这个谦嫔怕已经是洞晓了什么,留我说话?怕只是为调查我的底细而做出的幌子吧?   我忍不住轻笑,这谦嫔也未免性急了些——   我好歹也在宫里残喘了这么多年,这些心思,就算是不刻意学也耳濡目染了,简单的斗心眼儿,我还是毫不畏惧的。于是大胆的迎上胤禛的目光,送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甜甜的说道,“万岁放心,谦嫔娘娘看上了奴婢是奴婢的面子,奴婢就留在这儿陪娘娘好了——”   胤禛不可思议的看向我,一副你傻了吧的表情。   我戏谑的看着胤禛,再回过头去背对着谦嫔,冲胤禛高频率的眨眨眼,分明是暗示到,“怕什么?放马过来就是了,你不用担心我——”   胤禛更加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安,看到我一副坚定的样子这才知道不可能打消我的想法,遂只能看着窗外的夜空叹了口气,“那好——”   我点点头,把身子转过来对着谦嫔,笑得异常纯净与欢畅,“娘娘,万岁爷答应了。奴婢今儿晚上就陪着娘娘了。娘娘可不要嫌奴婢话多聒噪啊——”   “朕也不走了,在这儿陪着瑞儿——”胤禛突然在我身边拉了个方凳稳稳的坐了下来,   “这反正已经折腾的不早了,朕就算休息也休息不了多少时候,还不如就此清醒着。”   这次惊讶的轮到我了。胤禛这是要做什么?是不放心我吗?怕我和他的嫔妃周转着再吃亏?还是有意不让我和谦嫔单独接近?   微微怨恨的看了胤禛一眼,真是的,女人的战争,他来凑什么热闹?   胤禛却不管我,丝毫没注意到我的毒辣眼神,只是自顾自假装关切的为谦嫔掖了掖被角,“瑞儿想说什么,就说吧。”   谦嫔却猛然坐直身子,好像是想要跪下来,头摇得像波浪鼓一般,“万岁爷恕罪,万岁爷恕罪——”   我一惊,胤禛却好像早已对谦嫔的反应了然于胸,只是还那么淡淡的笑着,“爱妃这是怎么了?爱妃何罪之有?”   “臣妾扰了皇上休息原本就是大过。”谦嫔的声音沉了下来,有着说不出的软弱与低落,仿佛真是心诚的认罪一般,“还妄图要走万岁贴身丫头,更是不让万岁安心睡眠,万岁就看在臣妾犹在病中的面子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我这才缓过神来,原来胤禛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既没让谦嫔留住我,还给谦嫔竖了一个下马威,更重要的是在谦嫔面前让她知道了我这个丫头的不简单之处。宫里一向传闻飞快,今日的这一出好戏,怕明天就会被传到各个角落中去了吧?可能从此以后,我真的就成了什么仗人势的丫头,凭着胤禛的恩宠,谁也不敢欺负我。   想到这些,不禁又赞赏的看了胤禛一眼,果真是老谋深算的帝王啊,这心眼儿动的是不动声色的,到头来,还全都是人家的不是——   “那就委屈爱妃了,”胤禛无视我倾慕的目光,却用力拽住我,“雯瑶,咱们回宫去!”   “是!”我连连应声,仿佛也有了底气,咱这个丫头做的,确实有派头啊!心里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走到半截,胤禛却又突然转过头,严厉的声音仿佛不掺杂一丝感情,“爱妃既然病重,就在寝宫好好守着吧,这几日外边风大露重,实在不适合爱妃这样病重体虚的人随意出行——来人啊!”   “每日将朕的御膳都分几份儿到谦嫔这里来,务必好好将养谦嫔身子。”胤禛沉下脸说道,“为保重谦嫔身体,半月之内,谦嫔不可出宫半步!”   我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崇拜的看向胤禛。几年不见,他倒是更加有君主气质了。又感慨了一阵子谦嫔,想这个可怜的女人,这会儿肯定是在为自己的“失言”而后悔不已吧?   赐御膳但又关禁闭,打的全是“保重身体”的幌子,这圣旨下的,可真让人回味无穷啊——   “不要——不要!”眼前突然有个悬崖,莱西正微笑的环着我的腰。   “雯瑶,抓好我了!”莱西笑得是那么的耀眼,“雯瑶,抓好我了,咱们可是要跳下去了!”   “不不不!”我用尽力气挣脱他的钳制,却没想到这温和的莱西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力道越来越大,我是半点动弹不得。   “雯瑶,你看下面的风景漂不漂亮?”莱西摁着我的脑袋迫使我向下看,只见崖下无数蟒蛇吐着鲜红的信子,狰狞的向我爬过来,“有花呢,还有我们雯瑶最喜欢的蝴蝶不是?”   “不不。”我颤抖着身子拼命朝后退,“莱西,你别吓我,没有蝴蝶和鲜花,只有蛇,莱西,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蛇啊!”   “肯定是看错了。”莱西不顾我的挣扎,仍是挟持着我走向崖边,“雯瑶乖,再好好看看,下面漂亮极了——”   我紧闭着眼睛不敢向下看,拼命摇着脑袋,泪水像是飞泻的瀑布,狂妄的流淌。   突然,脚脖处滑滑的,清凉的腻人。我低头一看,一条粗粗的花色蟒蛇正得意的缠在我的小腿上,“啊!”我大呼一声,想要摆脱蛇的纠缠,却没料到脚下一滑,正跌入到悬崖深处。   “雯瑶,下面就是我们的家!”耳边的莱西似乎还在魅惑的低语,“下面就是你和我的家,就快到了——”   “不不不!”我哭闹的想要抓住崖边的树枝,却滑落得更加厉害。恍惚中竟然看到了福宜、宛央、福惠相互掩映的脸,一声声额娘唤的急切而又热烈,待我刚要应声时,他们却都一一被突然出现的谦嫔夺了去,而胤禛正亲昵的牵着谦嫔的手,正木然的冲我微笑。   谦嫔示威的冲我轻呵,“对啊,我才是他们的额娘。”   “啊——”我再也控制不住,身体急速的跌入谷底。   “额娘,年姨!”正在四肢不断踢腾着挣扎,仿佛有一双强劲的手扼住了我的悸动。我睁开惺忪的眼睛,福沛与弘历特大号的脸正显现在我的面前。   “额娘!”福沛焦急的握着我的手,“额娘,是不是做噩梦了啊?”   看着久未见面的儿子,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可是梦中的一切却又是那么真实,我不由自主的紧紧环住了福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寻得那么一点点儿的踏实。   “额娘不怕。”福沛轻声劝慰着我,“福沛在这儿呢,额娘到家了,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低低的在自己儿子肩头没出息的哭泣,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什么。单单一个噩梦,是不足以让我恐惧的,可是这个梦,却像极了现实。我狠心负了的莱西,因为我的归来让胤禛辜负的谦嫔,种种联合,像是梦境般地不可相信,却又是那么残酷的让人垂头服输。   “年姨——”良久,我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只见弘历担忧的看着我,“年姨,几年不见,怎么又消瘦了?”   脸上泪痕虽未干,我仍然挤出一个让人心酸的笑容,“哪儿有啊,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弘历却是心疼的打量着我,“宫外的日子虽说是自由,但也是不好过的。尤其是您这般身份尊贵的人,更是过不惯市井生活吧?这么多年真是苦了您了——”   “听说你娶了弦筝?”我打断他满语辛酸,赶紧找了个喜庆的话题,“日子过得好不好?弦筝是个好姑娘,千万不要亏了她,好歹是我这儿出去的人,若是你负了他,我第一个不饶你!”   弘历苦笑的看着我,“年姨果真还是老样子,总想着别人。弦筝也惦记着您呢。不过怕她一看见您这样子,也会难过的——”   福沛接过话,“哥哥,哪天儿带嫂子来见额娘吧,额娘心情不好,嫂子好歹是以前在额娘身边的旧人儿,可以给额娘宽宽心的——”   “关于谦嫔——”弘历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福沛立即像理会了意思一样把周围宫女太监都遣了下去。   “啊?”我迷茫的看着这两个人的异样。   “谦嫔——”弘历看见四周人都退了下去,这才小声的说道,“我和弟弟一直都觉得谦嫔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的人,所以年姨,您要时时留个心眼儿。”   “嗯?”我眨眨眼,还是很不解,“是吗?”   “现在宫里不比您出走前,您出走前是个贵妃娘娘,其他妃子就算是有怨也不敢提得,可现在这情况——”弘历微微叹了口气,“我怕您的身份太招人注意,皇阿玛肯定会想一个万全之策,所以现在还不能随随便便的给您个身份。”   “所以这段期间,您务必保护好自己。”福沛定定的看着我,“现在基本都知道了宫里多出个叫做雯瑶的丫头,都紧紧盯着您呢。众人虽然都觉得您和以前的年妃娘娘是同一个人,但是皇阿玛既然断定您不是她,而且现在您又换了个名字叫做雯瑶,他们肯定也是有一肚子疑问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说的,本来后宫事情就说不清楚,皇阿玛又是极其严厉的人,众人自然也不敢说三道四。因此,您大可以借这个当口安然无忧的做您的新身份。而我和哥哥,则会在人前唤您的名字,毕竟还是要做给他们看的不是?”   我心里一酸,这连儿子都不能认了么?以前是宛央,现在难道又轮到了福沛?   福沛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只是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额娘,福沛永远是您的儿子。但为了您生活的安定,眼下必须要这么做。这也是无奈之举——”   我点点头,“我懂。”眼泪却忍不住顺流而下。如此委屈的回来,还不如当初隐忍着不走——   只是既然已经选择回归,就再也没有了退路。只有咬牙上前去。   “儿子还是很高兴的。”福沛温柔的看向我,“额娘失而复得,福沛还是对这上天充满了感恩,看到您安然无恙的回归,福沛即使不能认您也认了。”   “何况这只是人前。”弘历安抚的拍拍福沛,“这只是皇阿玛单独和我俩说的,别人也还在犹疑中,福沛,大不用这么难过,年姨平安着这不是比什么都好?”   “嗯!”我重重的点头,“你们说的一切我全记在了心里,会小心的。”   弘历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仿佛仍有着隐忧。但是看到我不安的模样,忙把这一丝惆怅抹了去,“也不用太担心,朝中还有十三叔镇着呢,应该也不会差池到哪里去——”   我深知身份的偷梁换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看到众人都为我忙活,只能装作镇定的笑笑了事,自信着的生活,尽力使自己幸福,这便是对周围的人最大的回报吧?   “你想做什么?”胤禛下朝归来拥着我,下巴在我脑袋不停磨蹭,仿佛在寻的一丝温存。   我翻动着眼前的名册,时而摇头时而点头,胤禛看到我认真的样子,“不急,关于你的身份,慢慢拟定才是——”   “我不想做你的嫔妃了——”语出惊人,把胤禛生生吓了一跳,环着我的臂膀猛然一颤。   “又想走?”胤禛紧张的板过我的身子,“还是想离开我?”   “只是厌倦了勾心斗角的生活。”我别开头,刻意忽略他眼中受伤的目光,一想到和谦嫔初见的那一幕,心里就忍不住的打颤,与其还要做妃子与他们斗天斗地,还不如讨个清闲置身事外。特别是福沛告诉我谦嫔不简单之后,心里更像是结了个疙瘩,再联想到那日那个可怕的梦,唯恐真实上演至我的身上。   我能放得下一切,唯有输不起胤禛和福沛,他们是我最亲的人——而那日梦里谦嫔手执胤禛的手,将福沛揽在怀里的情景,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我算什么?”胤禛低吼了起来,握着我胳膊的手越发用力。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胳膊已经咝咝的酸痛。   我不理会他的震怒,只是自顾自的翻着宫中礼制册子。忽然一行小字闪现在我面前——乾清宫设夫人一员,秩一品。   “这是个什么意思?”我端起册子认真的问胤禛,“夫人?”   胤禛正恼怒我的置之不理,竟一把扯过册子扔到一边,仍然逼人的看着我,也不说话。   “你别闹。”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慢慢的挪到一侧把册子重新拾起来重新迎上他,“我想做这个位置,行不行?”   胤禛的眼睛突然一亮,“夫人?”   我郑重的点点头,“不行么?”   胤禛不可置信的迎上我的眼睛,“你脑子坏掉了吧?不做娘娘做宫女。”   “我喜欢这个称呼。”我打断他的话,噙着笑意重复了两遍,“夫人——夫人——”   “这有什么好听的?”胤禛忽然轻笑了起来,像是十分不解似的,“做主子不好?偏要做宫女。”   “你知道夫人是什么意思么?”我凑向前,端视着胤禛的眼睛,“在我们那儿,夫人正是妻子之意,而且是原配妻子,就像,嗯。”我略微思考一下,“就像咱们的嫡福晋一样——是能堂堂正正与丈夫并肩的唯一女人。”   “嗯?”胤禛狐疑的看着我,“果真如此?”   “你以为呢?”我细细的摩挲着册子上的这两个字,喃喃的说道,“所以说这是对我再也重要不过的两个字。就让给我好不好?”   胤禛猛地把我拥进怀里,“紫苏,紫苏,让你受委屈了——”   我知道自己勾起了他原本深厚的歉意,对于我,胤禛一向觉得愧疚,娶我进门时,已经有了那拉氏,我不能是嫡福晋。侧妃时,我所谓的“深明大义”,才成全了那拉氏皇后的位子,而以后的离家出走,更是给胤禛一个弥补不了的理由。   “那你是答应了?”听着胤禛胸膛好听的呼吸声,我沉静的闭上眼睛,“那就说好了,以后就做夫人,你一个人的夫人行不行?”   胤禛不语,那湿湿的清凉的吻却蔓延下来,从我的额头,眉间,直至耳朵。“紫苏——”他深切的凝视我的眼睛,幽幽的吐出一口气,“让我怎么待你才好?”   我俏然一笑,伸出中指轻轻触到他的唇上,“记住,紫苏成为过去,以后站在你身边的,只是这名叫做雯瑶的女人——” 《大清绮梦》 正文 还君未来   在胤禛的授意下,我本本分分的做起了这个乾清宫夫人。我这个宫女做的可真是舒服的很,原本宫女都是伺候人的,可是我除了给这个皇帝大人端个茶倒杯水,几乎什么也不用做,反而还可以天天看到他,并不像以前做贵妃那样,还有点守在宫里“望穿秋月盼君归”的些许味道。   众人们也并不都是傻子,看着胤禛一副要把我宠上天的样子,自然也不敢多为难我,其他宫女见着我也是毕恭毕敬,只是每次见那些嫔妃们,他们眼睛里探寻的目光总让我浑身发毛,虽然我力争表面上不输阵,可到底身份上还是个宫女,少不了在他们面前也作出一副卑躬的样子,主要是我不愿意给胤禛再添麻烦,一个宫女仗着皇帝恩宠张扬跋扈,怎么着也不算是正大光明的一件好事情。   日子仿佛就这么平静无波,可是我还是在心里暗暗打鼓,福沛和弘历都警告我说这谦嫔是不简单的,可是我怎么还没看出来呢?想到这里又不觉想到自己也是想的多了些,人家谦嫔和我也就见了四五次面,怎么可能会就找我麻烦?段雯瑶,你也把人心想的太险恶些了吧?   正倚在塌子上无聊的哼着小曲,胤禛面色凝重的摔帘走了进来,看他脸色不好,我忙站起身迎上去,将手中的暖炉递到他手中,关切问,“怎么了?”   “雯瑶——”胤禛凝视着我不动,但好像又有什么难言之隐,诺诺的张了张口,却又紧紧的抿了下去,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更加着了急,“出了什么事情?”   “跟你说了你可别恼。”胤禛定定的看着我,“不许恼——”   我的脑袋一下子大了起来,“福沛出了什么事情?”   说完了我又自顾自的摇头,不对啊。刚才我还见过那小子的,活蹦乱跳健康的很呢,除了他还会有谁出事儿呢?难道是胤祥,遂又不由自主的抓紧胤禛的袖子,“胤祥出什么事儿了?”   胤禛轻轻拂下我紧张攥紧他袖子的手,然后慢慢的握在自个儿大大的手心里,苦笑的看着我,微微叹了口气,“不是福沛,也不是胤祥,是谦嫔——”   我更是纳闷,“谦嫔?”   她谦嫔出事儿碍着我什么事儿了?   看到我迷茫的目光,胤禛仿佛是下了决心一般,握着我的手也渐渐用大了力气,语气轻渺但在我听来却仿佛是千钧重言,“谦嫔她——有喜了——”   “啊?”我半张着嘴看着胤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被他攥着的手也慢慢滑到身下,仍是不相信般的重复了一遍,“谦嫔有孕了?”   “三个多月了。”胤禛的声音也没了底气,丝毫没有要为人父的惊喜,“雯瑶,你别恼。我大体算了下日子,孩子是你出走的时候有的,你走的日子里,我确实有时候会——”   “没事儿。”我竟然都诧异自己的镇静,迎上他愧疚的目光淡淡的笑道,“那是咱们分开的时候有的不是么?我回来之后你不是还没去过她那里?”   胤禛却有些惊慌的看着我,“雯瑶,你要是难过就打我好了,哭出来也行——”我慢慢摇摇头,依然是那般笑意,胤禛却更加慌了神,“雯瑶,我害怕你像上次那般就走了,你不能像上次那样知不知道?”   我主动靠上他的肩头,真不知道自己的那次离家出走竟会给这个一向镇定的男人造成这么大的阴影,竟会时不时的害怕我再次不告而别,不由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虽然有一些小小的难过,但绝对不会离开。你也不容易,况且这孩子的出现,原本也不是意料之中的是不是?我走的时候,你确实最喜欢她吧?我回来了,你不也再也没去过那里?”   胤禛长长的舒了口气,一直紧皱的眉头也豁然张开,“就为这事儿我担心了一下午,就想着怎么告诉你才能不让你难过。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这么深明大义对吧?”我闪开他的怀抱,娇憨的冲他笑了笑,“整天说我是个醋坛子,这次也让你看看我是多么顾全大局!虽然我现在真的很想很想掐死那个谦嫔!”我故意装作恶狠狠的样子看着胤禛,“当然还有你,老实交代,播了几次种才灌溉出这么个苗子啊?”   胤禛却不怀好意的看着我,“哪有好几次?你男人的能力你能不清楚?”   我的脸刷的一下子烧了起来,啐了一口,“真不要脸。”然后飞也似的跑进内殿。   胤禛却不打算就此饶过我,猛地快走用力扯过我,我一下子重心不稳跌到他的怀里,胤禛火热的呼吸暧昧的停滞在我的耳廓处久久弥散,“整个紫禁城,最知道我的不还就是你?”   我将头埋进他怀里,嘴里却仍然死鸭子嘴硬的说道,“真不害臊,这样的话也能说出来?”   胤禛轻笑出声,“事情做都做了,哪儿还怕说啊?”说完又趁我不备轻挠我的腋窝,害得我不断左摇右闪的求饶不止,气喘吁吁的连连说道,“好好好,你脸皮厚,我服了!”   胤禛看我实在敌不过去,也就慢慢不再嬉闹,环了我靠在塌子上,静静的不言语。   “说实话你难不难过?”他忽然又轻声问道,“谦嫔的事儿,委屈你了——”   我无奈一笑,“难过有什么用?一点儿不难受也是假的。”换了个姿势更加赖皮的靠在他胸口,“在宫里这么多年也明白了,我的丈夫不是一般的男人,想让他为我‘守身如玉’也是不可能的不是么?况且你子嗣比起皇阿玛来说也少多了,多添个儿子也是个福气。”   “我要是有本事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福惠福宜的死却是最不争的事实。”说到这儿我的眼泪竟又流了下来,“不能为你留下健康的孩子,当然也不能牵绊你的手脚。你是皇帝,皇嗣是镇国之根本。”   “真不知道是该为你的懂事而高兴还是难过。”胤禛幽幽的叹了口气,“原本认为我是你最坚固的臂弯,普天下只有我才能给你最美丽的幸福。可是现在看来,最让你受委屈的反而是我——”   我的泪水沿着他的手背顺流而下,“这样的委屈我也心甘。没了你,我连委屈悲伤都没有机会背负。我不想再远离一次这样的幸福,纵使辛酸着也想和你在一起。这就是我的命吧。”   “我一直在想,这样是不是不公平。”胤禛的声音依然是那么低迷,“我不止一次发誓让你再也不会哭泣,你每一次眼泪都像是流在了我的心口,星火燎原般让我全身都疼。可是却还会让你哭,各种各样的理由都会让你哭。”   “所以雯瑶——”胤禛突然板正我的身子,来不及抹掉眼泪的我朦胧的看上他的眼睛,“雯瑶,我还你一个未来好不好?”   “啊?”我胡乱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懵懂的看着他亮亮的眼睛,“什么?”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仓促决定。”胤禛用力握住我的手,紧紧的贴在胸口,“我想了很久,每当看到你睡梦中安心的睡颜,就想让你一辈子都这样,不为什么圣眷恩宠难过,不为什么皇家道义困住一辈子,只想让你简简单单的生活——雯瑶,你给我一点儿时间——”   我依然是听不懂,只能傻傻的瞪大眼睛看着他。   “给我一点儿时间。”胤禛重重的点头,“让我做好自己的事情,给后继者一个交待。五年为限,不管是段紫苏还是段雯瑶,我都会给你一个让你畅想的未来——”   我的目光依然迷乱,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   胤禛却慢慢展开了笑颜,干净却又摄人,凝视了我良久,随即又把目光锁向霞光浸染下的紫禁城华贵的殿沿,“大清天子——朕发誓,一定会让身旁这个女人活的幸福!”   随即他又转头目不转睛的看向我的眼睛,仿佛是在安慰我此时悲喜掺杂的心灵,深情的俯下身子,温柔的拥住我的肩膀,依然在我耳边魅惑的言语,语气轻微,却字字清晰无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吧?”   外边又下起了大雪,原本胤禛是想让我跟他一块儿去怡亲王府的,但是因为雪漫大地就没带我去,说怕我再摔着。胤祥最近身体越发的不好,胤禛也为他这个最亲的弟弟伤透了脑筋,几乎宫里什么金贵的补药全都送到了王府里去,但是看胤禛越来越重的叹息看,依然成效不大。我也是绞尽了脑汁,几乎寻遍了全北京城有名的西医,中西医结合治疗,但还是当时有些起色,过几日便又不及。   我伏在案子上努力回忆着莱西临走时教我配的止痛药方,却还是总有一味药怎么也想不起来,一下一下用笔敲着自己的脑袋,幻想自己来个“急中生智”般的突然记忆,却还是不行,烦躁的在大殿里走来走去,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瑶姐姐。”身后突然有人喊我,我下意识的转过头去,一个不认识的丫头。   “你是——”我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她是谁啊?怎么似曾相识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奴婢是谦嫔娘娘身边的宫女。”那丫头看我思索的样子微笑着说道,“姐姐不记得了?”   我摇摇头,尴尬的笑笑,“我最近脑子不大好使,常常记不得有些事情的。”   “不怨姐姐。”这丫头还真是个自来熟,一声声姐姐喊得我吃多了糖一样的腻得慌。“奴婢名叫逸容。”   “哦。”我努力使自己的笑容变得自然一些,尽管我对这个突然窜出来看起来圆滑无比的妹妹并不感兴趣,但是人家是谦嫔派来的,好歹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什么事情么?”   “我们主子说,自那日匆匆见过之后,对姐姐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所以今天特地唤奴婢来想把姐姐请过去,我们主子原本打算亲自来会会姐姐的,可是您也知道,主子有了身子,外边又下了大雪,要是出个好歹——”   “当然不能让谦嫔娘娘来看我的。”我淡而一笑,“我是什么身份,只是个宫女而已。”   “姐姐可别这么说。”逸容轻笑,“谁不知道姐姐在万岁爷心中是个什么地位?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若不是我们主子看到今儿万岁爷出宫探望怡亲王,姐姐好不容易得出个空儿来,是断然不敢请姐姐的。”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谦嫔厉害不厉害不敢说,光她跟前的丫头也不是利索角色。一句胤禛出行便堵了我不去谦嫔那儿的出路,这样看来我不去的话还没了理由。胤禛又不在这儿我自然也没事儿可干,主子喊过去做个事儿不也万分正常,看来这谦嫔是看准了时候来的,故意挑胤禛不在的时候来找我。   我慢慢合起案子上的书,暗暗下了决心还是得去。思前想后,胤禛这样不顾一切的护着我已经让宫里宫外有了些许风言风语,我要是在没有理由不去谦嫔那儿,相信光后宫的女人就能把我盯个千疮百孔,毕竟现在我再得宠也只是个宫女,就算她谦嫔再落势,人家顶多也是一只换毛的孔雀,现在难看是难看了点儿,但也比我这只绚烂的野鸡强不少。   “姐姐。”耳边逸容在缓缓的催促,虽然语气轻慢,但是从那渐扬的语调上来看,她唯恐我拒绝不去,“姐姐去不去我们主子那儿?”   “去,当然要去!”我啪的一下合上书,吩咐丫头给我拿来披风,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俏笑道,“谦嫔娘娘让我去是看的起我不是?我要是不去的话,肯定会留下不少话柄子吧!”   去就去吧,老躲也不是办法。只要我在这宫里,就会和他们有相视而遇的一天。再说我也好歹在这宫里混了多年,光闻着深宫大海里的味儿也能让自己沾腥了,难道还怕这样单刀挑战?况且都知道我是胤禛身边的得宠丫头,应该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我微微昂首,理直气壮的踏了出去。   “娘娘,瑶姐姐来了。”刚踏进门,就听见有丫头传唤着我的到来。我轻呼一口气,由丫头带领着走进谦嫔的内室,好一副美人侧卧图啊。只见谦嫔正侧着身子歪在贵妃榻上,有着说不出的慵懒。   “雯瑶给谦嫔娘娘请安。”看她依然微眯着眼睛丝毫无视着我的存在,我主动迎了上去,规规矩矩的做了个福,按道理我应该在他面前自称奴婢的,可是在这些后宫嫔妃面前,我却偏偏不愿意自取其辱,在人家齐妃熹妃面前我都没卑躬屈膝过,你一个小小的谦嫔又算什么?   纳福之后仍无动静,我只有自作主张的直起身子,你不喊我起,我总不能一直弯着腰吧。微微凑上前去,看着谦嫔微红的腮我暗自轻笑,明明是醒了却还执意给我冷脸子看,这谦嫔,果真妒性不小!   “逸容——”我故作遗憾的叹息一声,然后转过身去往外走,“今儿个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谦嫔娘娘还在休息呢。我要是扰了主子的清眠可就不好了不是?所以我先回去了。”   话未落音,如我所料背后的女人就逸出一声俏笑,“哦,原来是雯瑶来了啊。本宫睡得沉,竟没听见。”我盈盈笑着转回身子,只见谦嫔也是一脸捉摸不透的笑意,“逸容,快给雯瑶姑娘赐坐。”   我盯着谦嫔淡笑,心里却在打着小算盘,既然是赐坐,明摆着是给我撂了个下马威,代表我再得宠也是个丫头,她再不得势也是个主子,还有那句本宫,我做贵妃的时候还从来没那样称呼自己呢,因为老觉得那样喊自己虽显高贵,但却与众人疏离,自然别扭。这谦嫔把本宫都字正腔圆的说出来了,可见是早就对我有了恨意。   强把这股分析压在心头,我争取脸上保持那股淡定得体的笑意,微微颔首,“雯瑶谢娘娘赐坐了——”便顺顺当当的坐在她面前。   “雯瑶姑娘不要介意。”谦嫔直了直身子,离我更近了些,我慢慢的将脸上的笑意放大,以配合她此时的情绪,“本宫有喜之后就贪睡的很,几乎一沾被子就着,刚才让姑娘笑话了吧。”   “娘娘这症状纯属正常。”我不以为然的摇摇头,“雯瑶见过好多人这样呢——”   看着谦嫔一边抚摸肚子一边含笑的模样,我恨不得一拳揍向她的那张脸,我就知道今天来不是好事情,果真,在我面前摆出这么一副得意样子,怀了孩子就有可显摆的了!   “你瞧万岁爷赐给我的这些药啊——”谦嫔娇弱的抬抬手指向一旁的桌子,“本宫都说了,这些药也是吃不了的,可是万岁爷说就怕出个好歹,非要本宫养好身子,你说万岁爷也是好几个孩子的阿玛了,干嘛还对本宫还这么紧张?”   我看着那桌药,摆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收拾过的。一时间自己很想仰天长啸,然后再毫不客气的翻个白眼。   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还是替你说了吧。   我将目光重新收回,落落大方的凝视着谦嫔,“娘娘心里也是喜欢的很吧?这正体现了万岁对娘娘的重视不是么?万岁爷虽然龙泽后宫,但是比起先皇来皇嗣还是少的是不是?娘娘得幸可诞下龙子,万岁爷自然是紧张万分的——”   “雯瑶姑娘那意思是说万岁爷紧张的是孩子而不是本宫?”谦嫔一边捣弄着指甲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雯瑶姑娘这见解可是有意思啊——”   想抓我的辫子?我哼哼的冷笑一声,“娘娘会错意了。没有万岁爷的临幸哪儿来的龙子?雯瑶只是想说,在这后宫里,向来都是母凭子贵,可见还是孩子重要些,尤其是那些落势的妃子,即便以后不得皇恩,有个孩子庇佑,也可以舒舒服服在这宫里过一辈子的。”   “雯瑶果真有见识。”我微微垂头,只觉得利剑一般的目光透过我的头顶直射向我的眼睛,“怪不得万岁爷如此喜欢,敢对主子说这些话,仅凭这份胆识,也是与众不同的!”   我甜甜一笑,“谢娘娘夸奖!”   谦嫔定定的看了我两眼,却突然把目光看向窗外,忽然又绽放笑意,“雯瑶姑娘,你可知道本宫是如何承蒙天恩的么?”   “自然是娘娘生的耀眼——”我刚要恭维,谦嫔却摆摆手打断我的思路。   “也是这样的大雪天,那时本宫还是小小的宫女,罗公公派本宫去给万岁爷送点心,却没料到路上太滑摔倒了地上,点心碎了一地——”   “罗公公不断辱骂本宫,正好万岁爷走来,本宫还以为万岁爷也会责骂本宫笨,于是胆怯的要命。却没想到万岁爷把罗公公臭骂一顿,还把本宫抱了起来,一步步抱着本宫走向乾清宫,就在养心殿的内殿里,万岁爷就急不可待的要了本宫的身子——”   我不知道什么词汇还可以表达我此时的愤怒,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看到谦嫔那别有深意的笑意更是想发狂。狠狠的咬住嘴唇,用力的攥住拳头,老半天才觉得手心一阵刺痛,慢慢伸展开来,只见手掌已经被锐利的指甲掐出了印痕。   不是我小心眼,不是我愿意提及故往,我相信没有一个女人会在另一个女人讲自己的男人与其鱼水之欢的来源时还能镇定自如,还能有着大家闺秀般的淡定优雅。我恨恨的将目光定向谦嫔,她正一脸好笑的看着我。   “一直想问万岁爷怎么会突然看上本宫。”谦嫔依然说道,“过了不多久,就给本宫送来钢琴,还逼着本宫学。想这西洋玩意儿,咱们宫里也没有人会吧?可是万岁爷偏就让我学,还天天听本宫弹琴呢。”   “雯瑶姑娘不会弹琴不知道钢琴的难处。”谦嫔得意的看向我,“这东西不比咱们的乐器,乐律什么的都难认的很!”   我蹭的一下子站起身来,从回宫之后,看见谦嫔这儿有钢琴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老觉得看这东西就恶心。看着谦嫔的嘴脸,我忍不住轻笑,“娘娘怎么知道雯瑶不会?话说这紫禁城里,雯瑶好像是这弹钢琴的第一人呢。这琴艺可能并不怎么好,但是也是能亮的出去的——”   我故作悬疑的伸出手指在鼻尖轻轻一放,继而笑得无比灿烂,“不知娘娘信不信?若有兴趣的话,倒可以指教雯瑶的琴艺!”   不等谦嫔回答,说完我便信步冲钢琴走去,不顾谦嫔灼人的目光定然坐到钢琴凳上,十指覆键,马上一曲行云流水流泻到空中,一曲肖邦弹毕,我反过身看向谦嫔。   谦嫔微微张口,“你——你怎么会这个曲子?”   我淡而一笑,全是反攻后的自满,“娘娘这话尽管问万岁,相信万岁会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答案。”   谦嫔嘴唇紧抿,“不——”   我慢慢凑近谦嫔,以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谦嫔娘娘是不是心里十分怨恨雯瑶?那今儿个娘娘亲邀雯瑶的面子上,雯瑶想告诉谦嫔娘娘一个秘密可好?”   微微含笑,如愿以偿的看到谦嫔的慌乱,只见她颤抖着双唇,“说——”   我附在她耳边,声音更加低柔,“娘娘入宫已久,不会不知道这宫里曾经有个年贵妃吧?”   谦嫔脖子一缩,似是惊异。   我轻笑,“年贵妃娘娘虽然早逝,但却是个钢琴的好手,至今贵妃寝殿还保存着贵妃的钢琴,万岁是不准外人碰的,娘娘不会也不知道这个吧?”   “年贵妃宠极一时,宫里对她的传闻娘娘肯定听了不少。关于万岁见您雪中摔倒顿起怜意,娘娘应该不难知道以前的贵妃正是冬季雪天都被万岁拥着行走于这宫内宫外,唯恐贵妃摔倒的吧?”   “以娘娘的聪明,得出个结论怕就会不难了。”我离谦嫔稍稍远了些,还是那般小声说道,“为什么会让娘娘学琴,为什么会宠幸娘娘,一切一切,怕都是巧合的定数!”   谦嫔原本红润的脸忽然苍白,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我的袖子,仿佛看到了怪物,颤抖的语气像是落入了冰谷,“你——你是谁?”   “已经有传闻说贵妃是出走的,您知道么?”我又想起她刚才得意的样子,更想加倍看她的难过,“所以我是谁,您就有个心数了吧?”   “你——!”谦嫔不可置信的看向我,连连退后。“你——”   “我既然告诉你,就不怕你说出去。”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这般阴险,不为别的,只为自保,“可是娘娘要是说出去的话请考虑一下腹中的孩子,还有娘娘已经被万岁独宠了那么久,应该也知道他的脾气,若这事儿说了出去,怕几个娘娘都会——”   我故意拉长语调,“还有娘娘的族人——”   谦嫔的身子猛然瘫倒,我见她马上要跌到地上,忙迎上前掺了过去,慢慢的扶起谦嫔重重的身子。再看谦嫔,却仍是惊魂未定,只是愣愣的看着我。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他也是残酷了些,原本是最不屑于使用这些宫廷手段的,可没想到竟然有一日我也这么残忍的用上了这些法子,不觉长长的叹了口气。   将谦嫔扶稳之后,我尽力语气温和的说道,“不管怎么,都是要做额娘的人,以后别患得患失的,要小心些。”   “这宫里没有什么常胜将军,所以娘娘务必低调做人,不要那么锋芒毕露。”我诚恳的迎上谦嫔不安的眼睛,忽然感到一丝愧意,“今儿的事情,雯瑶不会告诉皇上,但是娘娘也要自重一些,目前看来,稳稳当当的生下孩子是头等大事,其他争风吃醋的心思,娘娘就别勉强了吧。思多必伤神呐!”   谦嫔也是后宫可怜女子中的一人,想要抗争命运,却终被堵的身心俱疲。我暗暗在心里难过,若是在以前,或许我会让胤禛对她好些,起码看她几次。   可是如今,经过四年的分离,我却也越来越意识到爱情的自私。我终究是无力对抗胤禛后宫百花齐放的场面,那样,我的心只会生疼。   再一次凝视谦嫔,在心底诚意的道了声歉,我再一次福下身去,大声喊道,“娘娘保重,雯瑶去了。”   再也不想看到谦嫔哀婉的眼神,我坚定的退了出去。大雪覆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更让人没来由的感到仓皇。   “哎呦!”大概是走路不专心的缘故,我又一次重重的摔到了地上,感触着这刺骨的雪,却打心眼儿里不愿意起来,只想伏在这白白的毯子上,惬意的将自己冰个痛快。   脚踝处火辣辣的疼,大概又扭到了吧。我伸出手慢慢揉着脚踝,却又想到谦嫔来。想到那日谦嫔与胤禛的相遇,肯定也是在这样的雪天吧?   “雯瑶!”远远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抬头看去,一个熟悉的明黄身影摇曳在这苍茫里,不等我看仔细,那粗重的声音已经来到耳畔,着急的查看我的脚踝,仿佛是恨我不争气似的咬着细碎的牙齿,“让你下雪天不出来,你怎么不听话?”   看着他因为快跑而激动的脸颊,我忽然那么想哭,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主动环上他的脖颈,将头靠向他的肩头,重重的捶打着他的背,“快说!这样抱过几个人!”   胤禛一愣,怔怔的看向我,却不回答。   我哭得越来越凶,“你下次再敢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胤禛身子一动,深深的看我一眼,却用力的将我抱了起来,可能因为他刚跑完的缘故,重重的呼吸依然那么急促。稍稍站定之后,他凝神看着我,“受委屈了,嗯?”   我重重点头却又慌忙摇头,刚才的战役好像是我胜了,是我让谦嫔下不来台,可是我这个胜利者怎么还是这么难过?   “唉”胤禛无奈的抱紧我的身子,叹息一声,坚定的走在这白色世界里。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又像是回到了那年的时光,我跌倒在雪后的教堂里,又哭又闹的唱着一帘幽梦。   “我有一帘幽梦——”不自觉的轻轻哼出这个调子,我迷失在了对往事的回忆中,还是那般纯净与激荡的让人向往,却不知什么时候已没了感觉,哼唱早变成了呓语,我头一沉,重重的堕入到了梦境里。 《大清绮梦》 正文 故人难寻   不记得我那天自谦嫔那儿归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半死不活的表情,只知道胤禛看到我大梦初醒的模样,竟一直认为我受了莫大的欺负。   天知道好像是我欺负了人家谦嫔,虽然是那个谦嫔挑衅在先,但是后来我还是反败为胜,成功的扭转了局面。于是一直苦心向胤禛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是特意夸大了谦嫔所说的和胤禛初遇的“浪漫”情节,而将我的身世之谜三言两语就淡了过去。   不说还好,一听到谦嫔说这些,胤禛立即像母鸡护小鸡似的把我紧紧拥抱,咬牙切齿的要给那谦嫔几分颜色瞧瞧,我原想再为谦嫔说几句好话的,可是看当前的情况是我越为谦嫔说情,胤禛反而会越对谦嫔恨之深切,于是干脆闭紧了嘴巴,只为可怜的谦嫔暗暗祈福,招惹了这个帝王,后果可不是一般人能负的了得······   “若非她已身怀皇儿,朕恨不得立刻将他赶到冷宫里去!”胤禛用力的攥紧拳头,我试探的拽拽胤禛的袖子暗示他不要那么生气,“雯瑶,你不知道你昨天那梨花带雨的惨兮兮的模样,除了朕,还没有人能让你受委屈道如此地步!她今日招你一分,来日我必将让他还你十分!”   后来,胤禛还是给谦嫔处罚,还是以前的老策略,赐给谦嫔各种大补之料的同时,断了谦嫔自由的出路,禁宫二月,美其名曰为养胎,还凸显出皇帝的隆恩浩荡。   我想谦嫔应该无奈极了吧。跪拜圣旨的那一刹那,肯定也是怨死了我这死而复生的贵妃娘娘,但此时的埋怨,恐怕会要一辈子烂在心里,再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向我示威了···   听说胤祥已经数日没上朝了,这几日里我夜夜睡不着,全都是胤祥被病魔痛苦折磨的表情,几乎每日都要去怡亲王府那儿看望。   以我在莱西呆的那几日医学集训来看,胤祥的大限无非也是这几天,纵然我是上不了台面的蒙古大夫,可是胤祥日渐一日的颓惶与痛苦,也正是将要逝去生命的最显要的症状。   和胤禛再一次去亲王府,满园儿的药味甚至大有铺天盖地之势,不知道是呛的缘故还是我原本心情阴郁,一踏进府里,竟不由自主的想哭。   “雯瑶,别哭。”胤禛握握我的手,“十三弟看见你哭,肯定也是不乐意的。”   我抽抽鼻子,努力的深呼吸一下,力争让自己灿烂的笑起来,在这阴霾的空气中,若有什么还值得死神望而却步,怕只有这人间最靓丽的笑容了吧?   “胤祥。”我木木的站在胤祥卧着的贵妃榻旁边,想要和他说些什么,却还是难以说出口,好像所有语言都聚到了嗓子眼,想要吐露,却觉得晦涩的难以发声。   “雯——”胤祥虚弱的开口,冲我微微一笑,继而巡视一圈,这才如释重负的笑道,“反正这屋就只有咱们三个人,还是叫紫苏好吧。喊起来也亲切——”   我点点头,又没有出息的想要哽咽,一旁的胤禛连忙掐掐我的手背,我这才恍然的呵呵笑道,“是啊,我也觉得紫苏好听些——”   “皇兄——”胤祥又是一笑,“也罢,都唤紫苏了,那就容许臣弟再唤一声您四哥吧。”   胤禛俯下身去,声音微颤,“老十三,想要什么尽管说,四哥替你做去!”   “四哥,紫苏。”胤祥微微叹了口气,“我这身体我自个儿清楚,怕是陪不了你们几天了——”   我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怎么会——”   胤祥无力的摆摆手,“紫苏,不要打断我,我有话说。”   “四哥从小到大一直护着我,做弟弟的到死都谢谢你。紫苏过来之后,别人说什么我不管,反正我是一路看你们走来的——”说着,胤祥竟微噙笑意,仿佛想到了年轻时那段曼妙的时光。   “四哥,紫苏性子活泼直率,不像咱们兄弟,做事儿都三思四量的琢磨,所以有些事儿您要多护着她,别让他受欺负。谦嫔的事儿我也听弘历说了,您这么做固然为紫苏赢得了理,可是光这么靠您也不是办法,除了紫苏自己要低调同时,四哥您也要尽力对待后宫均匀些,这样也是为紫苏好,紫苏也是逝去一回的人了,别让她在这宫闱里再多树上一些敌人。您虽然是这宫里的主角,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若是一不小心,怕是紫苏又会难过了——”   我怔怔的听着,眼泪一滴滴的啪嗒啪嗒落下。只好努力憋住自己的呼吸,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紫苏。”胤祥转过头来看着我,“你也是,怎么还那么爱哭?”说完,疲惫的解了腰间的帕子,顺手递给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用我的帕子擦擦眼泪吧——”   “四哥走到今天不容易,紫苏你也要担待些。不是我为自家兄弟辩解,四哥对你的用情,别说是紫禁城,怕整个大清都难找到第二人的。偏你的性子还那么烈,有时候不管不顾的还不知他的情分——”   我被胤祥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哪儿有——”   “呵呵。”胤祥被我的表情逗得微微一乐,“你想的少,自然活的简单。可是四哥不一样,他的肩上是整个大清,由不得自己那样单纯的就靠和你的感情生活。你回来之后虽然刻意没提及九哥的事儿,但是我知道你心里怕还是有个疙瘩的,你走了之后,四哥就暗暗派了太医为九哥诊治,无奈无回天之力,九哥的身子被自己糟践的也是够呛了,就没熬过来。”   我一愣,转而傻傻的看向胤禛,“是这样么?你还派人去救他?不是还给他赐了个叫做什么赛思黑的名字吗?”   胤禛无声苦笑,“我怕自己说了你也是不信的,还是听十三弟给你说吧。”   “就九哥平日里对四哥做的那些,就是我也不会在日后饶了他的!”胤祥低声说道,“可是自你出走,四哥却也是后悔不已。但是早已经对九哥定了罪名,天下人又都知道了皇上对他的态度,自然不能那么随随便便的就糊弄过去。四哥知你不会因为此事轻易原谅他,因此就下了个旨意,表面上仍是恨之入骨的对待允禟,并恶毒的唤他‘赛思黑’,其实内地里却早已派人秘密治疗他的病情,这样也不会给天下人皇帝喜怒不定的把柄。相较于九哥,虽说名声上难听了些,但是却有了治疗的机会,怕也是心里亮堂的吧。毕竟也是兄弟一场!”   “是这样?”我被这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早就知道胤禟是我们心中的一块疤,所以向来不愿意提起,唯恐这一揭疤,就轻而易举的断送我们来之不易的幸福,却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   “就是这样。”看到胤禛点头,胤祥也松了口气,“这件事情,四哥在心里还是挺仁至义尽的。”   “那为什么不早给我说?”我问胤禛,胤禛却一脸无奈,“我说了你也未必信,你也不是不知道当时,一提胤禟你那股倔劲儿,十头牛怕也扯不回来——”   “我所要说的基本都说完了。”胤祥轻轻的倚在塌子上,悠悠的说道,“基本就这些心事了——”   “十三弟,四哥还有话要说。今儿不分什么君臣,四哥就以哥哥的身份和你说了吧——”   胤祥眼里竟然涌上泪花,我也是一阵感动,顺势把头扭向了一边,不想看这兄弟情深的场面,唯恐再次痛哭出声。   “谦嫔的那事儿,我已经打定主意。”胤禛不紧不慢的说道,“紫苏已经回来,我就注定不会让她再受苦。反正我也一向是强硬惯了的,就不怕再被后宫诸人再一次扣上无情的帽子。你怕紫苏暗箭受伤,我也已经有了策略,只想她再熬上几年,一切都会柳暗花明的——”   “熬上几年?”胤祥疑惑的看向我。   说实话,自从胤禛上次神神秘秘说要还给我什么未来之类的话,每次我想细问下去,他却总是找各种理由不说,搞得我现在还是模棱两可,自己也不明白会有怎么样的未来。   我只好摇摇头,自己也是一脸纳闷。   胤禛将头慢慢凑向前,竟伏在胤祥耳旁而语起来。看着胤祥脸上的千变万化,我不禁有些着急,这是说什么呢?还得瞒着我!   “你这是打定主意了?”胤祥大惊失色,怔怔的看着胤禛,仿佛从没见过一样,甚至连“四哥”也忘了称呼,直接“你”“我”的叫了起来。   “嗯。”胤禛重重的点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已经准备了——”   “你让我说些什么——”胤祥忽然重重的咳了起来,我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胤祥却不理会胤禛,只是直直的凝视着我。   我被他看的浑身难受,只能干瘪的笑了起来,“还难受?”   “紫苏——”胤祥忽然幽幽的喊出我的名字,重重的叹道,“也罢,既然打定主意,也是成全你们这些年的大风大浪吧!十三弟无话可说,只会在心底祝福你们!就算是现在帮不了什么,到了九泉之下,也会为你们祈福的!”   有时候人的预料真是出奇的准,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在我们去看胤祥的第二天,这位我最好的朋友,勤勤恳恳的怡亲王离开了人世。胤禛悲痛之极,赐怡贤亲王“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加于谥上。我也知道,胤祥的过逝,代表胤禛最忠实的战友离开了他,作为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心里肯定是孤单落寞百味俱存的。   斯人已逝,而活下来的人却要依然努力生活。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胤祥走后,胤禛对政事却更加勤勉,甚至有些过度勤政。   “胤禛。”我慢慢的给胤禛研磨,他正全神贯注的批阅着折子,两眼从没远离过那成堆的政务,我心疼的看着他,“胤禛,咱们歇会儿吧——”   “嗯,好。”终于在我第N次提出这个请求之后,胤禛疲惫的一伸懒腰,顺手把我扯近怀里,“好,就休息一会儿!”   我有些窘,急于挣开他的怀抱,“不是说歇一会儿么。”   “这就是休息啊!”胤禛好似无辜的看着我,然后无所谓的摊摊手,“难道你不认为,这就是朕的休息方式?”   “不是——”我的脸更加红,“是想让你睡一会儿或走一走的休息,缓解一下紧张情绪嘛。”   “对我而言抱着你就是最好的休息了。”趁我不好意思的功夫,我又被胤禛扯大了大腿上,被他强硬着摁下,“乖,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你就老实些。”   “你那样奇怪的看着我做什么?”胤禛好笑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这么多年还没看够?”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这家伙最近倒有越来越年轻的派头,繁杂的工作丝毫没让他精神衰疲,反而越显生命力旺盛,“胤禛,你是不是最近特别注重保养?怎么也不见老啊?”   听完我的话,胤禛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你什么脑子,就许你自己青春永驻,不许朕这个皇帝也容颜不老?”   我连忙摇头,“不,不是的。我不老有我不老的理由!”   “嗯?”胤禛别有深意的看着我,“你倒说,是什么理由?”   “啊?”我愣愣的看着他,我不老是因为我穿越而致,大概那个时光机器漏了年龄这一环,那这个怎么和胤禛解释呢?根本就和他说不通的!   “雯瑶——”胤禛忽然收起了笑意,无比郑重的看上我的眼睛,“咱们在一块儿这么久了,我不希望你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你怎么断定我有秘密?”我紧张起来,大概脸也变了颜色,手更是不知不觉冰的难过。   “雯瑶,什么事情让你如此为难?”胤禛手指滑过我紧抿的嘴唇,柔柔问道。   “我说了你会信么?”我怔怔的看着他,“你确定你不会把我看做个妖怪?”   胤禛眼睛流淌出一股深究的墨意,“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要信任我这一点儿。”   “那好!”我思索良久,终于决定说出我的来由,定定的看上他的眼睛,“你听好了,下面都是我的故事,信与不信,这全是事实。”   “我不是什么英国来的。”我从他的腿上移下来,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我是三百年之后的大学生。”   “关于这个大学生,你也许不理解,其实就是接受高等教育的书生。我爸爸,嗯,就是我阿玛是一名工程师,我妈妈也就是咱们说的额娘是一名主治医生。我们家在那里也算是小康之家了。”   “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就是独生女。也算无忧无虑的长大,17岁上大学之后,一次走秀,就是穿着新鲜服装让众人欣赏的活动,舞台突然塌掉了,我就被摔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却没想到身在你们这个时代里。余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还有我们的那个时代,你们大清已经结束了统治,我们那儿没有皇帝,没有娘娘公主,只有人民选出来的主席什么的职务,是民主化的国家。至于我为什么会钢琴,那是因为我爸爸妈妈从小就注重培养我音乐方面的才华,我13岁钢琴就过了九级——还有那些舞蹈,我也参加过一阵子的培训——还有那些奇怪的歌儿,都是我们那儿最普通的音乐——”   我絮絮叨叨的回忆着过去,看望胤禛时,只见他却是一脸的迷茫,像是看个怪物一样打量着我,我知道自己的身世确实吓着他了,于是特地苦笑着打趣道,“胤禛,我这不算欺君吧?”   “300年之后?”他却不理会我的好意调节气氛,只在乎我的那个神奇到来的理由,“300年之后,我们大清没了?”   “嗯。”我重重的点头,看着他脸上划过一丝难过,“其实也没有必要悲伤,300多年的统治已经足够辉煌,你还记得我为什么对你做皇帝一点儿也不担心么?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我原本就是学文科的,历史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只是年妃的命运,我却一点儿也不知道。我们历史课本里不写后妃的故事,要是知道自己会变成年妃,我肯定会把这些后宫秘史仔仔细细研究一遍!”   “你不用悲哀,也不要惊讶。”我深深吐了口气,“一切都是自有定数的,你的继位者,正是四阿哥弘历,他也会把大清带向新的高度,所以你无需担心。”   “你现在肯定很想知道后世对你的评价。”我故作轻松的一笑,“作为我们那个世界,人人都知道大清有个康乾盛世,而你,是康乾盛世最重要的缔造者。”   我故意把后世对胤禛那些“刻薄”“弑父杀弟逼母”的猜测隐了去,只是不想让他在如此辛劳的同时心理上的负担更加难以承担,没人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帝王更是如此。   胤禛张张嘴,仿佛还想问什么,我“嘘”的一声,将小指凑向他的嘴唇,“已经说得够多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好了!”我长舒一口气,“我最大的秘密也已经告诉你了,现在我在你面前可是白纸一张,透明的很呐!”   胤禛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我紧张的退后一步,生怕他再问什么历史,“别问我你们大清的任何事情,我真得不知道了——”   他看我如此惊慌的样子,却是无奈的笑了笑,再次把我扯回怀抱,“如果你的出现是个意外,那么你是不是还能意外的回去?或许在哪一天,你就会突然在我身边消失,再次回到你们那个地方?”   我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到这个时候原来还是在担心我的去留,深深的感动涌上心头,小鸟依人般的偎上他的肩膀,“有你在这里,我们那儿再好也不回去!这辈子你休息逃脱,段紫苏赖定你了!”   胤禛温柔的托起我的脑袋,不知何时,我已然潸然泪下。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奇怪的来到这个鬼地方,刚来的时候还费尽心思的回去。”我含泪一笑,“原来是你在这儿等着我,你一定是买通了管时空的那个人,才让我安安心心的呆在这里,让我哪儿也去不了。”   “我们那儿是盛行一夫一妻的,所以我才那么看你得后宫佳丽们不顺眼。”我委屈的环上他的脖颈,“我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比起他们来还做得不够好,但我真的尽力了。你都不知道,我做梦都想掐死和你缠绵过的那些女人——”   “以后不会了——”胤禛温柔的吻去我落在脖颈的泪珠,深情的呓语,“不是说还你未来么?你会是我一辈子的珍宝,谁也不会委屈了你——”   “对啊,那‘那个未来’是什么?”我从他的胸膛处突然抬头,却不小心碰到了胤禛的下巴,胤禛吃痛的挤眉皱眼,“早就应该看出你不是我大清女子了,大清女人哪儿有像你这样莽撞的?”   我讨好的一眨眼,连忙一下一下揉着他的下巴,“好胤禛,这个未来快憋死我了,赶紧告诉我吧!”   “反正你肯定会喜欢。”胤禛一把抓住我的手,得意的晃了晃,“你都藏了这么个大秘密现在才说,我就不能也一报还一报也制造出个秘密?”   “哼!”我假装愤怒的一转身,“你这样算计我,就不怕我一生气再回去?”   “怎么不怕?”胤禛宠溺的板正我的身子,“可是按照你的说法,大清皇帝已经下旨让那个送你来的人再也不能把你带回去,这可是天子旨意,他是不敢不从的——”   真是个自负的男人!我挫败的看着他,心中却是一阵阵的甜蜜,亲爱的爸爸妈妈,原谅我吧,这儿有这么好的男人守着我,女儿实在舍不得回去——纵使想回去,怕也是回不去了。 《大清绮梦》 正文 无言结局   不得不承认,谦嫔虽然不中我意,人家命还是相当好的,弘瞻的出生就应了这个理。我也对那日对谦嫔的所为有了点弥补之意,不管怎么样,有了孩子,作为她即使没有丈夫的宠爱,以后也会在宫中活的舒服些吧。   可是我的福沛却像极了我叛逆的性子,年龄也不小了,胤禛每次看到漂亮姑娘都想许给福沛,可是福沛却还是慢悠悠的不着急,被我们逼急了,就会堵上一句,“皇阿玛等那么多年才等到额娘,我还没等到像额娘那样的人呢!”   听了这话,我大惊。都怪我对他平日灌输了太多的自由主义教育,瞧这孩子满脑子不该有的思想——人生大事啊,就这样无穷无尽的等下去?   福沛每到这时便微微一笑,“额娘,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一句话便把我堵的难以续语。   (雍正十三年)    年华似水,雍正十三年来到,我生日那天,胤禛突然神秘的喊过我,“紫苏,还记得那个未来么?”   我微微歪头,“啊?”   胤禛又是迷人的一笑,“或许,是该到兑现的时候了——”然后戏法似的在案子上抽出一张图纸,“瞧瞧,这院子的样式,你喜不喜欢?”   我目瞪口呆的看过去,哇!好一个诗意的江南院子的架构,“做什么?给福沛立府?”   “啊?”胤禛哭笑不得的看着我,“你这脑子——”然后把周围的人都唤了下去,看看旁若无人才趴在我耳边说道,“若是给咱们的呢?”   我一愣,继而大喜,早就想要出去玩儿了!天天闷在宫里真难受极了,于是大呼环上胤禛的腰,“你这是要微服私访?这是行宫?”   胤禛更是不可思议的看向我,“我真是佩服你了!”然后夸张的长叹一口气,“罢了,高估了你的脑子,实话告诉你,这是咱们以后的家!”   五雷轰顶,我木木的看着那张图,良久才艰涩的启齿,“家?”   “不想要个家么?”胤禛温热的鼻息扑面而来,“那个莱西承诺要给你个家,你不是就想随他去?我给你一个家可好?”   “可是这皇宫不就是咱们的家么?”我闷闷的说道,“你是皇帝,皇宫就是家啊,一辈子也逃不出去的!”   “那若是我执意要逃呢?”胤禛看到我的落寞,遂放弃了打趣我的想法,语气慢慢正经起来,“那个未来,就是这个家——”   “什么意思?”我纳闷的看向他,宫外的诱惑实在太大,“我们可以出宫小住?可以暂时度假似的留在这家里不回来么?”   “一直住好不好?”胤禛疼惜的看向我眼中的喜悦,“看到你这么想在外面住,咱们一直住好不好?”   “好!”我的回答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来,不过看到他身上的龙袍却突然没了底气,只能泄气的嘟起嘴,“好有什么用?你看看你的身份——”   “呵呵。”胤禛轻轻一笑,“我若是把这身份丢了呢?”   我大惊,仔细看过去,胤禛却不像是在开玩笑,“你要做什么?可别吓我!”   胤禛仔细研究案子上的图纸,“一切都安排好了呢,八月之后,弘历继位。而我呢,就闲云野鹤的随着某些人悠哉游哉去!”   我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木木呆呆起来,“真的?”   “这事儿能有假么?”胤禛也不抬头,只是定定的看着那张图,“说要给你幸福的,而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呜呜——”毫无预兆的,眼泪又狂泻而出,胤禛猛然抬头,看到我又开始了下雨行动,立即关切的凑上前来,慌乱的为我抹着眼泪,“又怎么了?不高兴?”   我埋在他腰间哭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啊!那是你拼命得来的江山,就这样走了么?”   “你不值得谁值得?”胤禛安慰似的轻轻拍打我的背,“已经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我只有给你这个结果——”   “啊啊啊!”我哭得越发厉害,“胤禛——胤禛——”却断断续续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来胤禛认认真真告诉我,早在莱西走的时候说“家”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有了这个苗头,他忘不了我对“家”那般渴求的目光,在谦嫔的事过去之后,更加坚定了信心。数年来,他一直勤勤恳恳政事,不为别的,只为能交给弘历一个稳稳当当的江山,这也算不枉他大清雍正皇帝当政一场的本分。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我——   北国锦绣,南国雅丽,为了我,他放下了整个山河——   “真的要走么?”弘历依依不舍的看着我和胤禛,“皇阿玛——”   “朕走后,你要勤于政事——”胤禛竟然也红了眼眶,“祖先们打下江山不容易——”   “皇阿玛,儿臣知道。”弘历抽了抽鼻子,“只是你和年姨,也要保重身子,外面虽然自由,但是这条件却比不上宫里——”   “嗯。”胤禛细细打量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弘历,欣慰的点点头,忽然却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弘历——”   “皇阿玛还有什么吩咐?”弘历看向我的视线忙收了回去,毕恭毕敬的听胤禛的垂训。   “对外界说朕殡天之后,找一个与朕体型差不多的族中逝去男子充当朕的遗体,为避免意外,务必将那男子的头颅割去,可另附一金头与身体匹配——”   “朕实在怕朕这一走出了乱子。”胤禛叹了口气,“弄个金身,却也比流传朕不告而别好的多,何况这金身也只是秘闻,任何人不得见的。你年姨说过,历史原本就是莫测的,朕只为了给后人一个说法,朕一生杀人甚多,搞不好后人们会说是朕的哪个仇家寻上门来,取了朕的脑袋——”   弘历的声音哽咽起来,连连称是。   “按按照大清规矩,皇后要和皇帝同棺,朕不能破了这个规矩,把皇后和朕葬在一起,不管是不是朕,总算是体体面面的龙凤同穴的。”   “好!”弘历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悲怆的看着我们。   “还有你年姨的。”胤禛看了看我,突然绽放一丝笑容,“也找个与你年姨相似的女子,一并葬于朕的旁边。朕虽然带你年姨走了,可是必须让后人知道,雍正皇帝最爱的女人还是年妃娘娘!这也算是对你年姨身份的交待了!”   我呜咽出声,胤禛啊,连后路都考虑详尽了。   “此两事你要操持仔细,自己要亲自把关。”胤禛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关系后人对朕的评价,朕不得不作此安排!还有,朕与你年姨总有个体弱年老的时候,因此福沛也与朕一块儿同行,弘历,你再酌情安排。”   弘历诺诺的退下,我环顾了一圈儿,胤禛却暖暖的拥上我,“怎么,我要和你走了,你倒不舍得?”   我的鼻音猛然加重,无助的抓着他的衣襟,“胤禛,你的付出会不会大了些?”   胤禛宠溺的弄乱我的头发,“没办法啊,对朕来说,你的诱惑倒是比江山大的多!但是朕还不想留一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恶名,所以只能让你再死一回!”   自己又是扑哧一笑,“段紫苏,你这命可真够好的,能死而复生两次,这样的命,果真金贵!也就只有大清天子朕能配得上你!”   我呜咽着破涕而笑,朦胧中,只看见胤禛那绵绵久久的深情在我身上弥漫不散。   “朕受着大清礼制规矩了一辈子,终于能任性做一次自己了!”胤禛认真的看向我的眼睛,“段紫苏,朕的一辈子都系于你的身上了,所以,从今以后,我只是你的,你只是我的,你懂不懂?”   我郑重地点点头,虔诚的闭上眼睛,胤禛那湿湿的唇印在我的额头,我知道,这一辈子的约定,一辈子的纠缠,终于要开始他另一段人生的序篇了。   (不是番外的番外)   “皇上,”弘历正眯着眼睛坐在御花园亭子里听着宫女揽筝,却猛然被旁边太监惊醒,“皇上,给杭州老爷子的东西已经带去了——”   “哦”。弘历安心的应了声,为怕在外的两人生活不好,几乎每月他都要费尽心思的派心腹去送上银子及各种稀罕补品,可是每次听闻回来的人交待,俩人生活似乎还不错,老爷子精神矍铄,那美丽的姑娘似乎也更加迷人幸福。   他忽然看见御花园远处停留着一个瘦削身影在左瞧右看,不禁纳了闷,“小顺子,去看看那人是谁?在那儿看什么呢?”   小顺子很快跑了回来,并带来了那个人,弘历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翩翩青年,只是一直垂着头,看不清楚长成什么样子。   “皇上吉祥!”那青年惶然跪下,“扰了皇上雅兴,奴才罪该万死!”   “你是何人?”弘历漫不经心的饮了口茶,“以前似乎没见过?抬起头来朕仔细瞧瞧。”   那青年听话慢慢抬头,弘历端着茶碗的手却猛然一颤,滚烫的热水撒了一身,却来不及喊呼疼痛,他只是怔怔的看着这个青年,虽然是个男子,可是那眼睛,那眉宇之间的风情,还有那有些不安分的模样,却真的像极了那位早就居住在他心中的那个贵妃娘娘!   弘历任由下人大呼小叫着给他擦干衣服,却仍是傻了般的看向那男子,良久才说道,“反过身来,让朕看看你的脖颈——”   那男子虽然讶异,但也不敢不从,只能掀开辫子,让弘历将这脖颈看了个仔细。弘历凑上前一瞧,那熟悉之处,竟然也有个心形般的红痣!   “年姨——”弘历呓语般的泛起笑意,傻傻的看向男子的惊慌,“年姨,原来还没走啊——”   “皇上!皇上!”旁边小顺子早已被弘历的魔怔所吓的魂飞魄散,忙急急唤道,“万岁——”   “啊?”弘历恍然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神却不愿意移向别方,仍是看着那男子,语气却出奇的温柔,“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名叫和珅——”那男子再一次跪下,“冲撞了——”   话未毕,弘历却亲自把他服了起来,那笑意竟是那样的耀眼,仿佛是看了一件稀世的宝物,“以后,以后就呆在朕的旁边吧!”   (全文结)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