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丨 丨 丨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 丨 丨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整理 丨 丨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丨 丨 丨 ★—————————————————————————————————★ 《契丹情殇》 红袖添香VIP2009-01-09完结 作者:蓝色之舞 作品简介 楚轻云,一个聪慧、坚忍而又美貌绝伦的女子。 为了楚家的生意,为了寻找失踪的大哥,毅然远赴西域,却不料成了契丹南院大王耶律翼风的女 奴。 尊严被践踏,爱亦成奢望,她是否还能坚强的面对这一切?相期待何日,无语掩泪眸…… 耶律翼风 ,他是契丹的南院大王,是契丹最勇猛的武士, 自认为有征服天下之能,却在他掳获一名大宋女子之后,发现心已悄悄的失落…… 楔子 公元995年,宋太宗赵光义当政,改年号为至道。在经历了两次北伐失利的重创,加之西面有党项人对中原的窥视,蜀中又起民变,内忧外患之下,太宗的施政不得不转为重内虚外。但是辽国的不断强盛始终是大宋朝的心腹之患。 没有了连年的征战,大宋的经济逐渐繁荣起来,农业、印刷业、造纸业、丝织业、制瓷业均有重大发展。而提起造纸业,大宋的文人无不知道江南楚家。 楚家经营的“藤源阁”已经享誉百年,其出产的藤纸纸质精良,光洁如玉,其中又以其精心制作的五种书笺最富盛名:坚滑光白者曰冷月笺,莹润如玉者曰莹玉笺,用南唐澄心堂纸样者曰澄心堂笺,用蜀人鱼子笺法者曰粉轻罗笺,造用冬水佳,敲冰为之曰碾冰纸。 让人津津乐道的不仅是楚家的藤纸,还有楚家的三朵姐妹花,大姐楚轻云,二姐楚若水,三妹楚柔烟。三年前,楚家的独子楚浩然突然销声匿迹,楚家的大当家楚之简也不再露面,楚家三姐妹携手步入商界,这在当时引起巨大的轰动。各种传闻不径而走,有人说楚家的公子已经死与非命,大当家楚之简正在努力的想要再添香火。也有人说,楚家三个姐妹虽貌美如花,却是心狠手辣,用非常手段霸占了楚家的家业。还有人说,楚家已经沦落到要女子出来撑门面,离衰败不远了。总之,好奇猜测,留心观望,恶意中伤的人比比皆是。但三姐妹闭口不谈家事,对所有传言置若罔闻,生意照做。三年来,楚家不但没有衰败,反而有了很大的起色,“藤源阁”分店由原有的八家迅速扩展到二十八家,遍布大江南北,这等本领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也更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第一章 其实有些传闻也并非是空穴来风。楚浩然突然消失是真,大当家楚之简不再露面也是真,但其中的内情并不如他人所想。 楚之简年过五旬,早年丧偶便不曾再娶,膝下一子三女,虽说人丁不旺,也总算后继有人。若干年前,楚之简便将“藤源阁”的生意尽数交由爱子楚浩然打理。眼看着可以安享晚年,却不料平地起风波,三年前楚浩然在去丝路经商途中失踪,生死未卜,楚之简忧伤过度,一病不起。三个女儿不得已出面撑起这份家业,虽说是巾帼不让须眉,但女子终究是女子,又怎能为楚家传宗接代,继承香火?每每想到这,楚之简不免长吁短叹、老泪纵横。 “大姐,这次波斯订的货可是咱们‘藤源阁’三个月的销量啊!”楚若水夺过大姐楚轻云正在看的帐簿。 “那又如何?”轻云夺回帐簿,继续翻看,对若水的焦急视若无睹。 “如何?要是这次交易成功,‘藤源阁’以后的利润会成倍的增长,藤纸就能顺利进入西方,咱们楚家便可成为大宋第一造纸商,你明不明白呀?”若水真的要呕血了。要知道为了能接到这桩单子,宣纸、川纸、徽纸等各大造纸商,那可都是卯足了劲的,楚家能够胜出,实属不易。原以为大姐会跟她一样高兴,没想到大姐二话不说就要退单子,她快被气疯了。 “大姐,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二姐好不容易才接到这桩生意呢!”三妹楚柔烟也觉得放弃这样的机会有些可惜。 轻云看着两个妹妹,心中叹息。大哥失踪后,爹爹一病不起。她是大姐,自然要挑起家中重担,因此,本该出阁的她毅然退了婚。秋池为此怨过她,恨过她,但他最终还是理解了她,一直默默地支持着她,让她深感愧疚不安,可她别无选择。原以为牺牲她一人的幸福即可换楚家一份祥和,接手以后才发现,以她一人之力实在难以支撑楚家庞大的家业,于是,两个妹妹成了她的左膀右臂。若水才十八岁,便抛头露面四处谈生意,三年来‘藤源阁’销量有增无减,分店遍布大宋,其中的辛苦,她了然。柔烟也才十六岁,却能将造纸坊打理的井井有条,把“十色笺”加以改良,让纸质更光洁,色彩更鲜艳,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不得不整日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让人心疼不已。 如今有了通往波斯的渠道,的确是件好事,但也有风险并存。想当初大哥就是在丝路上失踪的,整个商队无一人返还。而丝路现被党项李氏所控,根本无法通行,只能是从大辽边境穿越,听说那里常有匪类出没,杀人越货,穷凶极恶,她怎能再让若水去冒这个险?去步大哥的后尘?不,绝对不行!少了这桩生意,楚家不会垮,而楚家的人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想到这,轻云决然道:“退单,波斯人要什么赔偿条件,楚家都答应,单子一定要退。” “我不同意。”若水同样坚决的反对,与轻云对立而视,眼神中没有丝毫退让。“大姐,这些年来,您运筹帷幄,统领全局,智谋、胆识都让人敬佩,我一直很敬重您,从未有半分违拗,今天就算我求您了,这一趟我必须去,原因有三:其一,单子,我已经接了,楚家素来重信誉,这也是楚家经商之本,不能坏了名声,现如今,各地纸业纷纷兴起,大有赶超楚家之势,楚家面临的形势不容乐观,这次的机会对楚家而言是个契机。其二,大哥三年来杳无音迅,生死未卜,虽然咱们多方打听,都是徒劳,我想乘此机会去寻得大哥的踪迹,爹爹的病一日重过一日,心心念念都是大哥,我势必要搏这一回,以了却爹爹的心愿。其三,这次与我们同去的丝绸商队,有过数次从西夏和大辽边境成功穿越的经验,而且他们还配备了一支护卫队,一般的流匪足以抵抗,可以确保安全。大姐,若无九分把握,我也不会如此坚持,你就同意了吧!” 若水的理由让柔烟也兴奋起来,三年来,她也不止一次想过要去寻大哥,一来家中生意繁忙,走不开,二来,丝路凶险,大姐是决计不会让她去的。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她恨不得与二姐同去。能寻得大哥,哪怕是一点消息也好,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柔烟上前紧紧握住若水的手,郑重道:“二姐,我支持你,我和你一起去。” 轻云沉默了,她可以忽略若水的第一个理由,在她心里,若水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九分的把握,总还有一分的危险呀!但是若水的第二个理由实在太具说服力,当她看到柔烟眼中闪烁着希望的时候,她又何偿不为之动容。大哥的失踪是楚家每个人心中的痛啊! 三双含泪的眼相顾无言,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轻云望着墙上挂的那幅临摹的《兰亭序》,这是大哥留下的最后一幅字了。还是她亲自去装裱了,也不敢挂在别处,怕爹爹看见了又伤心,只挂在帐房内,常常看着、想着。大哥!你是否还在这个世上?若是还在,你为何不回家看看?你可知爹爹为了你一病不起,苍老憔悴?你可知三个妹妹苦苦支撑,日夜期盼你的归来? 轻云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定了定神色道:“好,我同意接下这份定单。” 若水和柔烟不禁雀跃欢呼:“大姐真的吗?你同意了?太好了!” “但前提是,若水不能去。”轻云又道。是的,她不能让她们去冒险,若水聪颖却少了分镇定,柔烟够沉稳但年纪尚小,阅历不够。 若水有些急了:“大姐,这事我已经计划多时,而且也考虑周全,接单,联系商队这些事情一直都是我在做,我最了解情况,我不去谁去?” “我去。”轻云的语气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定。 “大姐,你怎么能去?你走了家里怎么办?商铺谁来管?”柔烟第一个反对。这三年来都是大姐在统领全局,离了她怎能行? “是啊,家中离不开你,还是我去。”若水也抗议道。 “若水,你在外历练多年,签单,开分店,这份能耐、魄力连男子也自愧不如。柔烟,你虽年少,但不浮躁,做事细心谨慎,家中的事交给你们,我放心,只是要辛苦你们了。这一趟还是我去比较合适,别忘了我懂契丹语,会看党项文,真若遇上非常状况,也能派上用场。好了,就这样定了,若水,你把具体的情况跟我交代一下,柔烟,你让造纸坊加紧赶制货物,要确保质量上乘。还有,这事先瞒着爹爹,免得爹爹担心。”轻云果断道。与其这样忧心的等待着,还不如自己去寻找答案,决心已定,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竟然开始期待这趟冒险之旅。 第二章伤别离 轻云在库房里仔细的清点着货物,想着明天就要出发了,可不能有什么差池。 若水那丫头也是,前几天还因为不能去波斯,一个劲的跟她闹别扭,这几日又跟个老婆婆似的在她耳边唠叨个不停,叮咛这,嘱咐那的,一刻也不让她安宁。柔烟虽然不说什么,可手上也没闲着,准备了满满的几大包行囊,凡是她能想到的柔烟都想到了,她想不到的柔烟也替她准备妥当了,看她们眼中的那份担忧,那份不舍,轻云心中便溢满了温情,也多了几分沉重。 “大小姐,程公子来了,在大厅等着您呢!”丫鬟在房外回禀。 “知道了,你们先伺候着,我随后就来。”轻云核对好最后一份清单,整理好帐簿,才走出库房。哎!他终究还是来了。 大厅内,程秋池坐立不安,负着手踱来踱去。 三年前她说要退婚,浩然若回不来,她便终身不嫁,他依了她,他愿意等着她。三年来,外人只知道楚大小姐如何有能耐,能在强手如林的商场覆雨翻云,但他知道她为此所付出的艰辛。可她是那样的坚强,再苦再累,再难再险也不肯在他面前流露半分脆弱,让他只能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秋池。”轻云微笑着,款款走来。鬓边的翡翠玉簪上垂下几颗圆润欲滴的玉坠子,光华流转衬得肌肤如雪晶莹。浅紫色的轻衣罗裙,有如兰的花瓣隐与褶皱间,摇曳着,暗香浮动。 秋池一怔,每次见到她,总有心魂被摄的感觉。她就象三月里湛蓝晴空中漂浮的云,似真似幻,如梦如烟,轻灵的可以随风起舞,温柔的能将坚冰融化,若不是那双星眸中闪烁着坚毅和洞悉一切的聪慧,他真的会以为她是落入凡尘的仙子。 “为什么要去?”秋池回过神来,迎上前去问道。 轻云避开他咄咄的眼神,保持着一惯的平静,道:“这桩买卖对我们楚家很重要。” “可是丝路并不平静。”秋池提醒着。 “我知道。”轻云淡然的回答。 秋池摇头,有些气恼,语气中不由的有了几分责意:“你知道你还去?就算这桩买卖有多诱人的利润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啊!” 轻云不语,只悠悠地看着秋池,嘴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如丁香花瞬间绽开。 秋池又有些眩目了,她还笑,笑的那么美丽,甚至有些妖娆,她总有办法让他缴械投降,无奈道:“我懂了,你是为了浩然,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要去寻他。” 轻云敛起笑容,正色道:“是的,我要去寻他,楚家的生意固然重要,但是都不及大哥的平安重要,大哥的失踪是压在每一个楚家人心头上的大石,若是无法揭开这个谜底,楚家人永远得不到快乐和安宁。” 她的理由让他无法辩驳,在情感上他甚至有些赞同,因为他和浩然是情同手足的兄弟。所以她的痛惜,她的迫切,她的坚决,他感同身受。但他无论如何不能让轻云去涉险,让一个水样的江南女子去承受大漠的风沙,去面对难以预料的危险状况。他咬了咬牙,狠狠道:“好,我帮你去找浩然,你就呆在家中,哪也别去。” 手中的茶盏有雾气袅袅升起,碧螺春的清香扑鼻而来,看着嫩绿的叶芽在水中缓缓舒展,微微荡漾,便有了细雨滋润心田的温暖。 轻云望着秋池,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激动,可明亮的眼里透着坚决,似有一诺千金的郑重。这样的话语让她有种想依靠的冲动,像摇曳挣扎了许久的藤蔓找到了可以攀延缠绕的大树。然而她不能,她不能是株飘摇的青藤,她必须是棵大树,只有大树方能撑起楚家的天空。 生生拉紧心里那根柔软的弦,在清茶腾起的雾霭中悄然掩去欲流露出的软弱,如微风掠过,不留一点痕迹。 “秋池,让我叫你大哥吧!我不在的时候,请你帮我照顾楚家,我只信你。”轻云柔声道。他是优秀的男子,俊朗,儒雅,心细如发。论家世,论人品,无一不出众。三年前她退了婚,不知有多少人背后笑她傻,只有她自己知道依楚家现在的状况,除非是大哥还能回来,否则她只能招赘,爹爹的心思她了然,这若大的家业交由外人他是决计不肯的。而秋池亦是家中独子,伯父又岂肯让他入赘别家?此事两难,唯有解除婚约才不至于让秋池为难。事后也常有名门闺秀,富豪千金主动登门提亲。而他只守着她,三年如一日的关怀着她。心底沉甸甸的愧疚让她透不过气来,她不能再耽误了他。 秋池颓然,脸上写满了失望,片刻的沉默却有说不尽的漫长,终于开口,声音哑哑透着绝望:“我知道,三年前就知道,我失去了你,永远失去了……是我一直抱着幻想,幻想我的执着能再次赢得你的心,但幻想终究只能是幻想……” “不,你不曾失去我,将来也不会失去我,我对你有说不出的感激,感动,在我心中早已将你视为大哥,视为执友,你和若水、柔烟他们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最珍惜的人。”轻云急切的要说明,他的伤心让她不忍,而她一直就是这么想的。 看着她那着急而认真的模样,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有些失态,只是为了宽慰他。她决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反转的余地,他还能怎样?秋池苦笑道:“那就让我这个大哥帮你去走这一趟。” “秋池哥,就让我自己去吧!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楚家,爹爹病重,若水和柔烟都还小,我真怕她们会撑不住。我只能求你,有你在,我才能放心的离去。”轻云恳切的望着他。 这样郑重的托付让秋池无力拒绝,他从来就没有可以拒绝她的能耐,上天造物自有他的神奇之处,正所谓一物降一物,他就这样被她降的死死的。秋池无奈但依然郑重的点头允诺:“我一定会尽全力照看好楚家,你放心。” 秋池离开的时候,厅前已经洒满落日的余辉,昏黄的光芒里那略显清瘦的背影有着说不出的苍凉。 他没有回头,只怕一回头,心再也放不下。 她没有挽留,却在背影消失的瞬间,凄然泪下,用自己也无法听见的声音说出心底最想说的话:“秋池,对不起,今生,你一定要幸福,如有来世,换我等你。” 一片落叶飘零,恰似离人的一声叹息。 第三章默默行人远 一缕晨曦透入薄薄的纱窗,在青花瓷上反射出清冷如霜的光华。金猊香鼎中只剩下泛白的灰烬,而室内仍弥漫着百合的芬芳。 轻云着一袭月白碎花暗纹织锦长衫,将如云的秀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镶着绿玉的丝带扎成男子常梳的发髻,又在腰间缀一块由青色璎珞编系的圆形镂空雕花玉佩,上刻着一个“楚”字,这是她身为楚家当家人的信物。末了,将一把嵌有红宝石的短刀塞进了青色丝质的短靴中,出门在外,防身的物件还是很必需的。 轻云轻轻打开房门,又轻轻的掩上。鼻息间似乎还能嗅到百合花淡淡的芳香,心一下子变的柔软异常。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何时才能再点一瓣馨香,倚在红木雕花的卧榻上,细听风和叶的对话,幻想着水精灵踮起脚尖在青砖瓦上跳舞的模样……轻云用力甩了甩头,狠狠地责备自己,这还没出家门呢!就开始恋恋不舍了,楚轻云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天才微亮,府里静静悄悄的。为了避免应付那哭哭啼啼,依依不舍的送别场面,她可是特意提早了一个时辰出门。此刻,若水和柔烟应该还在睡梦中吧!别怪姐姐不告而别,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做的你们也一定会做好,姐姐会照顾好自己,你们也是一样…… 西院传来阵阵咳嗽,随即亮起了昏黄的烛光。爹爹的病又犯了,入秋后,咳的越发厉害了。昨儿个夜里去跟爹爹告别的时候,她只道这趟远行是去巡视“藤源阁”在各地的分铺。爹爹摇头叹了口气道:“真是辛苦你了,若是你大哥还在就好了……”话未说完又是阵剧烈的咳嗽,听的轻云揪心不已。 对着院门,轻云深深一揖,暗暗道:“爹爹,云儿此去定竭尽全力寻找大哥,爹爹,您一定要保重身体,等云儿的好消息。”说罢转身离去,不再让自己再有分毫犹豫。 西偏门外,护院李彪带着十几个弟兄早早的备好马车,把十几车货物装载完毕,又用粗绳捆绑结实,只等大小姐一到就出发。 丑时差一刻,轻云准时出现。守时守信,说一不二是她这些年在众人面前树立的形象,也是她对楚家上下每一个人的要求。 一身男子的打扮的轻云让大家都瞪大了眼。大小姐以前也出过远门,都不曾这般穿着,不过大小姐女扮男装也好看的紧,李彪这样想着。 “李彪,都准备妥当了吗?”轻云审视了一下车队,装做没看到大家傻楞的模样。 “大小姐,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发话了。”李彪听到大小姐唤他,才反应过来,忙上前抱拳回话。 轻云昂了昂头,沉声道:“这里可有大小姐么?” 李彪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大小姐女扮男装,摆明了要掩饰自己的身份,自己还这样称呼她,这不是露馅了吗?不过,这么多年都是叫她“大小姐”,这……这还真的有点叫不出口。清了清嗓子,憋红了脸道:“是,大……公子,一切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轻云瞧他那一脸窘样,莞尔一笑。这李彪虽说长的彪悍粗犷,又有些了得的拳脚功夫,人人见了都怕他三分,其实他就是属于面恶心善的个老实人。早年爹爹曾有恩于他,他便死心塌地留在楚家当起了护院,这一做就是十余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是个信得过人,所以这一趟就让他随行。 “踏雪”有些不耐烦的“呼哧,呼哧”吐着气,四蹄也不住的踢踏着,像在催促主人快点出发。“踏雪”可是轻云的宝贝,因其通体乌黑,而四蹄洁白如雪,奔跑如飞,所以轻云唤它“踏雪”。轻云掳了掳它光洁乌黑的棕毛,一个翻身上了马背,动作干净利落。马鞭一扬,神情一凛,喝道:“出发。” 出了北城,天色渐亮,瑟瑟晨风中落叶纷纷扬扬。轻云心道: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就是眼前这般景色了吧!”这样的时节总是让人倍感萧条、落寞、惆怅。要不然古人何来那么多感慨?说什么: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又道: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也有些清新的句子,如: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雨侵坏瓮新苔绿,秋入横林数叶红……不论是悲、是喜、是忧、是愁,总是诗人自己的心境罢了。哎!想这些作什呢?长途的跋涉,大漠的风沙,还有未知的艰险都需要十二分的精力去面对,如此伤春悲秋的做女儿姿态有何意呢? 风中隐隐传来空灵悠扬的琴声,那哀婉缠绵的曲调随着秋风透过肌肤,直渗入心底,仿佛是枯叶上的露珠滴在了心湖上,泛起层层涟漪,一直扩散到忧伤的彼岸。 轻云伫马聆听,是一曲《送友人》,心里默念着: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此地一为别,孤鹏万里征。 浮人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滋去,萧萧斑马鸣。 她不用去寻找,不用去猜测,是他,秋池。他总是能看透她的心思,用这样的方式来为她送行。她还能说什么呢?除了感激,还是感激。有人说:当你想落泪的时候,就抬头看着天,让泪落回心间。轻云努力的抬着头,她的身后还有十几位家丁,而她从不在外人面前流泪,从不。 当最后一声琴音悄然隐去,轻云对着半山亭中那个依稀的身影轻道:“秋池,保重!” 秋池缓缓起身,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低语着:“轻云,一路平安!” 天边,红日已在群山中微露,金色的光芒渐渐驱赶走晨的萧瑟,染的满山的枫叶越发红艳。而此时的塞外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色呢? 第四章神秘的客栈(一) 驿马镇,苏州“织锦堂”杨老板约定汇合的地点。这是宋与大辽、西夏毗邻的小镇,原是一个小榷场,弹丸之地,自从宋辽停战后,陆续有各国的商人在此云集,进行交易,渐渐的兴盛起来。 驿马镇上没有华丽的建筑,街道也有些杂乱无序,满大街都是不同服饰,不同样貌,不同语言的异域商人,经营着各种生意的商队,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倒是另一翻繁华景象。 要说驿马镇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恒升客栈”了。轻云毫不费力便找到了“恒升客栈”。只见客栈大门的匾额上“恒升客栈”四个烫金大字异常醒目,两边红漆木柱上又有一副乌木联牌,镶着錾银字迹,颇有张旭狂草之风。 一杯淡酒,敬天下宾客。 三碗素菜,迎江湖豪杰。 有意思,奢华与清雅并处,张扬与含蓄共存。这可是门很讲究的学问了,一不留神便会落下矫揉造作的嫌疑。不论如何,这“恒升客栈”能成为整个河东路最富盛名的客栈,一定有他的道理。 “客官,您是住店还是赴宴?住店的话可有预定,若无预定则本店客已满,请您另寻客栈,若是赴宴,可有邀帖?若无邀帖,很抱歉,今天本店的晚宴已经让人给包下了,不再另行接客……”一个青衣短杉,头扎青色方巾的店小二上来对轻云作揖,噼里啪啦的跟放炮似的,没完没了。 轻云皱了下眉,估计“藤源阁“二十八家分铺里都找不出一个比这小二说的更溜的,瞧那模样,那口气,比京城“悦来客栈”的伙计还要拽。轻云也不理会他,竟自走了进去。李彪让随行的在外等候,自己也忙跟了进去,还不忘对那小二狠狠的瞪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 那小二见李彪长的跟蜀恒侯张飞重生似的,那牛眼一瞪,要吃人一般,吓得赶紧点头哈腰道:“客官,您请,您往里请。” 轻云左脚才迈进客栈,便有菊花的芳香扑鼻而来,虽然稍嫌清淡,但在一路的风尘后闻到这样的香味,着实让人精神一振。仔细打量这店内大堂,若干金丝楠木八仙桌椅整齐的摆放着。每桌上又置了一套耀洲窑出产的刻花青瓷茶具,温润晶莹的青釉,犀利洒脱的刻花,证明了这些都是价值不菲的极品青瓷。在屋子的角落里、窗台边,紫檀木的花架上摆放了各色秋菊,或张扬怒放,或含羞带娇,或温柔妩媚,尽显各自美好姿态。细观之,有日出海天、太真含笑、绿衣红裳、斑中玉笋、踏雪寻梅……皆为菊中极品,平常人家有其一二足已,而这里竟有十数种之多,实属难得。再看四面墙上,挂着历代风流雅士的字画,亦是价值连城。精美的雕梁下悬挂着多盏八宝琉璃灯,试想华灯初上时定是流光异彩,缤纷眩目的吧! 现在看来,那块金字大匾真的不算什么了。轻云暗道:边陲小镇竟也有这等富贵奢华之处,当真是连京城最豪华的“悦来客栈”也自叹不如,自己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这‘恒升客栈’不是驿马镇上最热闹的地方吗?怎的连个人影也没见着,冷冷清清的。”轻云疑惑的问小二。 小二正要做答,却听得有人笑道:“开客栈的,只要有人肯付钱,至于付了钱后那客房是空着的还是满着的就都不重要了,客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那声音就如暗夜里飘来似无似有的玫瑰芬芳,柔媚蚀骨,又似晨间婉转的莺啼,悦耳动听。 轻云寻声望去,一抹明艳的桃红从厅旁的耳房转出,只感觉满室怒放的菊花顿时失色,眼里,心上只剩那一抹桃红。轻云素爱淡雅,若水、柔烟也少有艳丽的装扮,而眼前的这名女子着一件淡紫滚金边罗衣,罩一件桃色掐金线成海棠花纹锦卦,系一条桃色绢花百褶罗裙,搭一幅浅紫色轻纱,袅娜多姿,莲步生香。再细看,这女子粉面若桃花,凤眼含春,顾盼之间,万种风情,眉不画而黛,唇不染而红,好一个人间绝色!女人见了尚且惊艳不已,怕是没有男子抵得过她妩媚一笑,娇俏一嗔了。 那女子见轻云盯着她入神,非但不恼,秋波流转,半掩樱唇“噗嗤”一笑。眼前这位清秀俊美的翩翩公子也终不过是个好色之徒罢了,天下乌鸦一般黑,除了……那个他…… 轻云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女扮男装,这样直直的盯着一个女子,怕是要被人家看做登徒子了,不仅尴尬的红了脸,撇过脸去清了清嗓子,昂头挺胸故意高声道:“李彪,去看看,杨老板替咱们定的是几号房。” 没反应?轻云回头,见李彪还傻楞在那,两眼放光。估计自己刚才也是般德性了,再看那小二在一旁抿着嘴偷笑,真真是丢死人了。轻云用扇子狠狠的敲了一下李彪的脑袋,气急败坏道:“李彪,想什么呢?” 李彪也尴尬的摸了摸脑袋,憨厚一笑。心道:这娘们长的虽然没大小姐好看,但是绝对风骚,骚到骨子里的风骚。 那女子听轻云提到杨老板,笑道:“难道这位就是杨老板说的楚公子吗?秦歌这厢有礼了。”说罢,盈盈一福,姿态柔媚之极。 轻云连忙还了一礼。 秦歌又道:“秦歌便是这‘恒升客栈’的主人,楚公子是杨老板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秦歌的贵客,上房早就准备妥当,请楚公子先去梳洗一番,稍做休息,呆会儿我让小二给您送上好茶点过去,晚宴时再请公子过来。” 原来她叫秦歌,好美的名字。原来她就是此间的主人,那么“恒升客栈”声名远播就不足为奇了,有这么个绝色掌柜,想不出名也难啊!听她口气,她跟杨老板关系非同寻常,不知道杨老板是否已经到了……正要开口询问。秦歌已姗姗而行,回眸笑道:“公子,请跟我来。” 第五章神秘的客栈(二) 轻云走到南窗前,见那薄如蝉翼的碧纱上绣着几只雀跃的百灵,用得是五彩蚕丝配以金银丝线又用最讲究、最精细的双面绣绣成。轻云已经不再感到惊讶,因为这里的每一细微之处都是精致之极,处处透着逼人的富贵。 推开南窗,可见一座繁茂的园子,姹紫嫣红,滴绿映翠,假山林立,清泉绕亭,让人晃若置身于春日的江南,心中倍感舒畅。轻云想:也只有这十余间上房可见到如此美景吧!本想去找杨老板商量出关事宜,可秦歌说杨老板出去办事了。既是如此,管他呢!一路劳顿,好不容易到了这等舒适幽雅之处,那就好好享受一番吧!既来之则安之。 轻云正欲关窗,却听得隔壁传来碗盏碎响,乒乓一地。又有女子哭骂道:“你们一个个都是些窝囊废……一步步把我逼到这样的境地,你们还有什么脸面跟我来谈忠孝节义?我只当大宋的男人都死绝了,滚……滚……都给我滚……” 轻云奇怪道:这又是谁?发这么大脾气。侧耳细听,只剩嘤嘤哭泣声,半响,听得房门开了又关,琐碎的脚步远去。 听这骂词象极了富家千金耍脾气,轻云暗自好笑,自己什么时候也成了窥探人家私密,妄度他人心思的好事之徒了?算了,还是好好休息一下,那染花云丝锦被,团纹暗花缎枕,靠着一定柔软极了。 当轻云醒来时,天色已暗。小二和李彪在房外扣门,说是晚宴马上开始。轻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室内的轮廓才慢慢清晰起来,在桌案上摸索到火石,点起烛火,再将碧纱灯罩放下,室内一片柔和的光亮。 轻云吩咐道:“李彪,你只管去把弟兄们安排妥当,我稍后就来。” 李彪在诺了一声便拉了小二一同离去。 轻云梳洗完毕,挑了件茶褐色提花锦衫,尽量让自己显得老成些。直觉告诉她,今晚的宴会一定不同寻常,能包下“恒升客栈”的也一定不是寻常之人。会不会是杨老板?若是杨老板,那他要请谁呢?那个发脾气的小姐会不会也出现在宴会上?还有秦歌……总之,轻云心里充满了好奇。 客栈里已是灯火通明,早先还冷冷清清的客栈,突然间变的热闹非凡。锦衣罗衫的客人成群捉对的寒暄扯淡,还不时色眯眯的瞟一下过往穿着暴露的使女,更有甚者乘机摸把小脸,捏下翘臀,便跟得了黄金珠宝般得意的奸笑起来,露出两金灿灿的门牙。 轻云心里骂道:“臭男人!”脚下一个不留神,踏空了楼梯。轻云大惊,不就骂了几个色鬼么?不至于遭这样的报应吧?眼看着就要滚着下楼,摔个狗啃泥。一双有力的臂膀挽住了自己,随即倒在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有淡淡龙诞香透过柔软的绸缎散发开来。轻云抬起头,正迎上一对乌黑深邃的眼眸,眼角微微上扬着,带着一丝关切的笑意……他的皮肤光洁白皙,浓浓的眉毛,英挺的鼻梁,略显厚实的嘴唇,无一不透着高贵和优雅……轻云有些失神。 “小兄弟,你没事吧?”他保持着这样亲密拥抱的姿势,关切的问道。 轻云忙退出他的怀抱,双手装模做样的整理着衣衫,来掩饰自己尴尬,可是向来伶俐的口齿现在却不争气的支吾起来:“哦……没事,谢,谢谢你啊!”轻云懊恼不已,自从踏进这“恒升客栈”自己就跟丢了魂的人似的,动不动就犯傻,哪还有一点楚家当家人的风范? 他见他一脸窘样,笑道:“没事就好,下楼梯的时候要小心点。” 轻云点点头,往边上一挤,飞快的下了楼。她得赶快离开这个男人,大家谁也不认识谁,希望他一转身就忘了她这个冒失鬼。她得赶紧去找秦歌,去找杨老板。 他有些惊讶于他孩子气的表现,怎么就跑了?不过他有一双很美的眼睛。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应该就是这样的感觉吧!哎!自己怎么会让一个冒冒失失的男子扰了心神。 找到秦歌的时候,她正穿梭在客人中间应酬着,一袭鹅黄绣银丝芙蓉的罗纱衣裙,翩翩若蝶,妙曼多姿。见到轻云,她便辞那些客人。莞尔笑道:“楚公子,歇息的可好?客房布置的还满意?” 轻云施了一礼笑道:“岂止是满意,实在是太满意了,有劳秦姑娘费心了。” 秦歌“噗嗤”一笑,笑颜如花般绽放,嗔道:“楚公子可真会说话,奴家见楚公子长途劳顿,不忍叨扰,故意让您多休息一会儿,晚宴已经开始了呢!” 轻云做感激状,又深深施了一礼道:“秦姑娘真是有心之人,在下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秦歌听了娇娇的啐了一口,道:“公子这样多礼倒显得见外了。我是主,您是客,待客之道理应如此,何需言谢?” 轻云正经道:“非也,非也,姑娘对在下的关照是本分也好是心意也罢,在下又岂是不知好歹之人?非是见外,实是真心感谢姑娘的。” 秦歌笑道:“瞧你这嘴甜的,不知要骗得多少女子失魂落魄了。” 轻云见她打趣与她,也笑道:“别的女子怎及得上秦姑娘万一,若是多说几声感谢便能得到姑娘的青睐,那在下便整日围着姑娘道谢了。” 秦歌见他刚才正经八百的模样,与那个他竟有几分神似,现在说笑起来,又不像了。算起来有两年多没见到他了,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是否还记得有个叫秦歌的女子一直在等着他。心里一阵酸楚,一时没了谈笑的心情,边走边道:“今晚来的客人三教九流,异域番邦的都有,每年由杨老板做东,在我这举办一次宴会,大家相互交流,可以促成更多的生意,大家有钱可赚才是最重要的。” 轻云见她突然不苟言笑,神情落寞,心里揣揣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言语冒犯了她。其实她挺佩服她的,一个女人要支持这么大的场面,还真是不容易,再说了,那些个谄媚的客人有几个是真心待她的?总是贪恋她的美色居多。这样想着,倒对她生出几分怜悯来。至于她提到的今晚的宴会,有些类似与江南每年举办的商会,难怪杨老板在这边境上的路子广。这让轻云对此次丝路之行添了几分信心,说不定还可以利用杨老板的人脉打听到大哥的消息。 秦歌顿了顿又道:“杨老板在另一处设了一桌酒席,专门宴请你们几位贵客的,就在前面了。” 轻云自嘲道:“我哪算什么贵客?沾杨老板的光做些小本生意罢了。” “江南楚家的‘藤源阁’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楚公子不必自谦。”秦歌回头嫣然一笑,推开了旁边一扇红木雕百鸟的大门。 轻云抬头一看,正中挂着一扇形乌木镶金匾,上书:鸣翠阁。 第六章神秘的客栈(三) 秦歌示意轻云稍候,自己先入内通传。 轻云往门内一瞥,只见一大理石底座,紫檀木雕花的屏风将房间一分为二,有两位带刀的侍卫立于屏风前,神情肃穆,与那大理石一般的冰冷。 不一会儿,秦歌带着一位三十左右,瘦瘦的男子从屏风后转了出来。那男子见到轻云急步迎了上来,笑道:“楚兄弟,你可来了,我正准备遣人再去请你。” 轻云未曾见过杨老板,所知的都是从若水那得来的。想起若水对杨老板的形容——像老鼠,再看眼前这人:长着两条八字眉,略带三角的眼睛,笑着便眯成一条弯弯的弧线,尖尖的鼻子,尖尖的嘴,尽透着商人的狡猾与精明。轻云暗笑,还真像。抱拳笑道:“让杨大哥久等,真是失礼了,还望杨大哥多多包涵。” “哈哈,说什么包涵呢?是大哥照应不周了,计算着你今日能到,本该去接你,没想临时有要事给耽搁了,希望你别怪大哥才好。”杨万承寒暄道。 “你们别在这彼此包涵了,里面客人还等着呢!”秦歌莞尔笑道。转身离去,随手带上房门。 “正是!正是!楚兄弟快请进,大哥给你介绍两位客人。”杨万承热情的拍拍轻云的肩膀,又附在轻云耳边神秘的小声道:“有笔大生意,你也有份。” 轻云愕然,有话直说就好了嘛!干吗靠的这么近咬耳朵?还拉着她,显得很熟识似的。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甭提多别扭了。 轻云没想到真正郁闷的事还在后面。那位在楼梯上搀了她一把,而她以为落荒而逃之后就再也不会遇见的美男子——暂且就这么称呼他,此时正坐在上席,摇着把纸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笑坏坏的。 轻云心里楚歌四起,背啊!真是背!自己二十年来循规蹈矩的从不曾出半点差子,却让他撞见了自己最糗的一幕,现在还要坐下来跟他把酒言商?真想立马再逃一次。 可是衣袖正被杨万承拽着,而他已经开始了热情的介绍:“这位就是“藤源阁”的楚兄弟,楚非然。这位是三爷,这位是刘管家。” 楚非然,这是轻云给自己男子身份起的名字,临行前她写信告知杨万承,此行将由她的堂弟——楚非然代劳,希望杨老板能多多照应。 那位美男子,现在应该叫他三爷,对她微微颔首,笑意更深了,似乎在说:“我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 而另一位年纪四十左右,圆圆的脸,皮肤又细又白的刘管家则有些傲慢的说道:“楚兄弟,请坐吧!”尖细着嗓子,像捏着鼻子在讲话,每说一个字就好象在你头上插了枚细小的针,不痛,却麻。 轻云只好讪讪的笑了笑,在三爷对面坐下。 “好了,人已经来了,咱们就开始谈正事吧!”刘管家昂着头,有着目空一切的傲慢,继续他那独特的嗓音和声调:“其实这事对你们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们三爷有位朋友想去西州回鹘,可是路途不熟,孤身上路又怕遇上什么土匪强盗,听说你们两家商队结伴西行,所以想请二位带一程,如何?至于报酬么……”刘管家低下头颅,用征询的眼神看了看三爷,又道:“先付五百两黄金,事成之后再付五百两黄金,怎样?” 轻云和杨万承都大吃一惊,如果说天上真的会掉馅饼,那么现在的感觉就是那馅饼正砸在他们头上。做为商人,对利益是特别敏感的,杨万承的眼里已经闪烁出金子似的光芒。而轻云也心动了,是黄金啊!五百两黄金。可是轻云还是很谨慎的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们?”其实她本想说:结伴可以,何必这么破费?可是又想:有金子赚不是更好吗?现在的问题还在于,他们砸这么多金子下来真的只为顺道带一程这么简单吗? 刘管家正要回答,那三爷扇子一收,漫不经心道:“一,‘织锦堂’和‘藤源阁’的信誉;二,我知道杨老板在丝路上很吃的开,就这样。” 他的话简单明了,理由也看是充分,如果真的是单纯的带一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杨老板不住的点头,笑道:“是是是。”看来他已经同意这件事了。 但是轻云还是很多嘴的问道:“三爷,你那位朋友是什么人?他到回鹘去做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现在是非常时期,虽然各国之间貌似和平,但其中的奥秘谁又知道呢?他们只想安份经商而已。 “有些事情知道多了反而没有好处。”三爷依然笑着,这笑容却带着警告的味道。 本来轻云还对这位三爷有些感激,好歹人家拉了她一把,让她不至于出大糗。可这样的语气让她很不爽,有种受强迫的感觉,而她是向来不喜欢受人摆布的,有金子也不行。轻云半正经半玩笑道:“那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那三爷微笑着不再说话,又打开了扇子,悠闲的摇啊摇,却似不经意的给刘管家使了个眼色。轻云纳闷,这都深秋了,还摇扇,装模做样,一看就是纨绔子弟。 刘管家清了清他那尖细的嗓子,捻起兰花指拿丝帕拭了拭嘴角,面无表情道:“听说最近有些人借着和契丹、党项经商的名义,出卖大宋兵防情报,遇上这样的事,这样的人,朝廷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的……” 杨万承未等刘管家说完便应承道:“我们同意,同意。”额上已微微冒汗。 轻云背上也直冒凉气。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这样的罪名可是谁也担当不起的,正如他们所说的,朝廷哪会管你是真是假,一律杀无赦。这个死三爷可真够恶毒的,想这么损的招。还有这个刘管家,跟个太监似的,还捻兰花指,寒碜的慌。 “太监”轻云脑海里闪过这个词的时候,心跳猛的漏了半拍,如果他真的是太监,那三爷……是宫里的人?天……轻云心乱了,不仅乱,还有恐慌。假如真是宫里来的人,那他们的朋友也跟宫里有关系吗?那他们岂非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哈哈!杨老板真是爽快人,就这么定了,我让刘管家把五百两黄金折成银票先付给你们,事成之后,我会让人把剩余的五百两送到二位府上。”三爷说罢,起身离席。走到轻云身旁时,坏笑着在她耳边轻声道:“这个给你,等你回来,我去找你,你……跑不掉了!” 那三爷扬长而去,轻云目瞪口呆。再看手上多了一样东西,正是三爷的扇子。打开来,上面竟是唐朝有“草圣”之称的怀素的题词,单这把扇子就值几千两银子,而他就这样轻易的给了一个才见过两面的人。轻云震撼之极,他到底是何人? 第七章孤独的少年 花花绿绿的银票很快就到手了,收了钱生意自然成交。而那位三爷也不知去向,只留下话来:尽早上路。 在轻云的客房内,轻云烦躁的走来走去,李彪的脑袋也跟着轻云的身影转来转去。只有杨万承不慌不忙的喝着茶,数着银票。 “楚兄弟,你别转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按那刘管家的话说,举手之劳而已,你别太担心了。”杨万承把银票分成两份。 “可是,他们可能是宫里的人。”轻云半掩着嘴压低了声音道。 “宫里又怎样?他们愿意付钱,咱们就拿,正因为他们是有些来头的,如果我们不答应,那后果会更糟糕。”杨万承又想到刘管家威胁的话,弄不好,杀人灭口都在里面了,不寒而栗啊! “是啊!公子,咱们得往好处想,别尽自己吓唬自己,我看这也没什么?”李彪倒是赞同杨老板的话,女人么!总是胆子小一点,想的多一点的。 轻云甩给李彪一记白眼,心道:你个大老粗知道什么? 见轻云不悦,李彪悻悻的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杨万承笑了笑,安慰道:“好了,楚兄弟,有大哥在,你就放心吧!没事儿,等那位神秘的同行者一到,咱们马上就出发。”说完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银票走了。李彪连忙跟了上去,一道离开。 是夜,轻云睡的很是不安。一会儿梦见大哥浑身是血的站在面前,一会又梦见那位三爷拉了她的手道:“你……跑不了了。”她拼命挣脱,回头时,那三爷又化成了一群狼在追逐着她,而她的“踏雪”任她如何挥鞭催促,就是不走……远远的,一蒙着轻纱的少女策马而来……她呼喊,求救,那少女伸出青葱如玉的双手,声音婉转如莺啼:“来吧!跟我走!”……她正感激涕零的要伸出手去,那少女脸上的轻纱滑落,露出森白的骷髅…… “啊!”轻云大叫一声,直直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上已是冷汗淋漓。从未做过这样可怕的噩梦,也许是自己近来想的太多了吧!轻云这样安慰自己,掩被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听着更漏,一下下,似敲打在心间,沉闷的透不过气来。 红绡帐上的牡丹花瓣逐渐清晰起来,一瓣瓣、一层层,妖娆的绽放着,绣了金丝的花瓣在薄薄的晨光中泛着露珠般的晶莹,随着轻风舞动,便有了飘落榻上的担忧。 自己这是怎么了?胡思乱想了一夜还没够吗?该来躲不过,走一步算一步吧! 三爷的朋友,神秘的同行者终于出现了。一行五人,五匹马外加一辆马车。个个绷着张脸,神情肃穆。其中一位着灰色长衫,年纪稍长的男子过来说话,鼻孔朝天,口气生硬命令一般:“可以出发了!” 杨万承和轻云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不满的“哼”了一声。却以最快的速度整装完毕。 离开客栈的时候,杨万承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与秦歌道别,轻云心想:杨大哥定是喜欢秦歌的。 走出好远,轻云回头,秦歌依然站在路口,一袭白色轻罗在风中飞舞,美的像一汪轻盈的秋水,那轻蹙的眉,如荡漾的秋波,却不知,为了谁? 换过通关文碟,正式踏上契丹的领土。大家都小心翼翼,杨万承说:他走了这么多趟丝路,就数这一次最谨慎了。在路过一个叫青岷的小镇时,杨万承花了不少银子在一位大胡子的契丹人手中换来一块刻有狼头的牌子。据说这就是黑道上的通关信物,有了这个,这沿途的土匪强盗就不准再对商队下手,否则会死的很惨。 平安的过了西京道,进入了上京道。天气逐渐转冷,草原上的风无遮无挡,尽情肆虐着,常常吹得人挪不开步子去。商队前进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轻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那位少年了。起风后他便一直躲在马车里,晚上大家搭好帐篷,他就在呆帐篷里不出来。看他十六,七岁年纪,却没有同龄人的天真与烂漫,一张俊美到极至的面容似用冰刻出来一般。他的眼里总是弥漫着凝重的忧伤,如冬日浓密的雾,透不过一缕阳光。他很少说话,总爱用眼神或是手势来表达,而那四位随从总能迅速领会他的意思并在最短的时间里办的妥妥当当。 轻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注意他,更不应该揣摩他。送他到高昌后他们便不会再见面,而她,最好是忘了曾经与他同行,曾经见过他。因为他,是三爷所谓的“朋友”。 其实她隐隐猜到那位三爷的身份,却不愿意多想,他们之间应隔着九重云霄,那是她无法触及的遥远。但是他的扇子就揣在她的怀里,扇骨一侧还刻着一个“赵”字。那日,他用极具暧昧的口吻说:“你……跑不掉了。”就好象他已经洞悉她的秘密,看穿了她的伪装。即便他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又怎样?她只不过是个平民女子…… 今夜,风停了,居然有很好的月光。溶溶的月光如流水一般倾泄在枯萎了的草地上,那些枯草吸取了天地的精华,竟也流露出几分光泽。轻云扯了几根枯草,在手中随意折叠,不一会儿一只蚱蜢栩栩如生。这还是秋池教她的。记得还是小时候,大哥买回来一只麦梗编织的蚱蜢,她和若水都好喜欢,抢着要,争夺间不小心掉地上,踩烂了,她难过极了。秋池知道了,也不知上哪去学了编织的方法,手把手的教她,他说:等你学会了,就可以拥有许多的蚱蜢,还可以送给若水。他们坐在荷花池边不停的编织着,直到日头躲到了山后,害羞的伸出半张通红的脸,秋池近乎溺爱的笑容就定格在这绚丽的霞光中…… 不知何处箫声起,打破了这夜的静谧,在这广袤、深沉的草原上显得格外的空灵、悠远。轻云起身朝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一曲《胡笳十八拍》由箫吹奏出来更显哀怨与凄凉,心底不由浮起: 胡人落泪沾边草, 汉使断肠对客归。 是他,那俊美的少年。独自坐在荒原里吹奏着哀伤的乐曲,那消瘦的背影让人心生怜惜。他年少的心里承载着多少痛苦?他冷漠的表情下掩藏了多少悲伤?轻云有种想要抚慰他的冲动,却害怕惊扰了他,他用箫声抒发着心中的哀怨,对他来说,这也许是最好的方法。 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陈,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怨兮欲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缘。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九拍怀情兮谁与传…… 箫声戈然而止,他将头深深的埋在臂弯里,双肩不停的抖动着,他在无声的哭泣。 轻云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慰他的悲伤,悄悄的走过去,把草蚱蜢放在他身边。 他的背一僵,停止了抽泣,却没有抬头。直到轻云转身离去,他捡起那只草蚱蜢。泪,如潮涨。 第八章礼尚往来 第二天,风吹的更紧了,鬼哭狼嚎一般。杨万承不禁皱起了眉头,喃喃道:“今年这风怎么来的这么早?刮的又猛,这要是到了沙漠,还不得成天飞沙走石的,这不是耽误行程吗?这鬼天气。” “可不是?没想到这边的天气这么恶劣,难怪契丹总是对大宋虎视眈眈的。”轻云感慨道。 “是啊!中原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杨万承深有同感,转看轻云,见他这几日被寒风吹的有些苍白憔悴,脸上不见了初时的红润光泽,不免有些担心,道:“楚兄弟这细皮嫩肉的不经吹,早知道也该备辆马车防防风才是。” 李彪听了自责不已,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自己皮厚肉糙的,怎么折腾都没事,可大小姐怎么受的了呢?忙附和道:“是啊!公子,咱们到前面镇上找辆马车吧!” “找什么找?出了这草原,咱们都要进沙漠了,马匹都最好换成骆驼,还找什么马车?我有这么娇贵么?再说了,粗糙一点不更显男儿本色么?”轻云不以为然。 “可是,可是……”李彪舌头嘴里打转,那半句话差点没憋住。 “可是什么?还不快赶路。”轻云知道他想说什么,赶紧瞪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自己策马先行了。 李彪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哝道:“还男儿本色,您是吗?” “李彪,你说什么呢?叽里呱啦的。”杨万承问道。 “哦!我说,公子要是变丑了,就娶不上媳妇了。”李彪憨憨的笑道。 杨万承乐了,哈哈大笑道:“李彪,你家公子就是换身皮囊也比咱俩俊,你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说完转头对商队的伙计们高声道:“大伙跟紧了,再有两天咱们就出这草原了,别耽误了行程,到前面镇上,我请大家喝酒。” 轻云顶着风艰难前行着。后面一人策马赶上,跟她并肩而行。轻云一看,竟是那位少年,而那四个随从紧跟其后,如影随行。 轻云有些诧异:他今天怎么不坐马车了?还有,他们几个一直很谨慎的跟他们保持着距离,从不多说一句话的。今天真怪了。轻云对他友好的笑了笑。 他装做没看见,冰冷的脸跟寒冷的风非常的和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香囊,生硬的递了过来,冷冷道:“这个给你。” 轻云犹豫着问道:“这是什么?给我吗?” 他不语,眼睛一直看着前方。长长的羽睫在风中微微抖动,鼻子高挺,嘴唇丰润,下巴尖尖有些上翘,构成很优美的弧线。轻云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他,他长的很精致。是的,精致,精致的瓷器,精美、易碎。轻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易碎,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他的手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轻云只好接过。那明黄色让人眩目,只有大宋最高贵的血统才配拥有这样的颜色。而现在就握在她的手里,柔软丝滑,是蜀中的云锦。轻云打开,里面是一块月牙形的玉佩,温润的和田玉泛出皓月的光泽。还有一张纸条,上写着:礼尚往来。 轻云有些不知所措,这东西太贵重了,怀里揣的那把扇子已经让她很不安,怎好再收这玉佩,连忙装回香囊,递还给他。 他还是看着前方,语气里依然透着冰冷:“送出去的东西我从不收回,你若不喜欢就扔了吧!”说罢径自前行了。 看着他僵直的背影,轻云笑了,那只枯草编的蚱蜢居然被他挂在腰间,随着身体的起伏,不停的跳跃着。在这样的寒风中,满目荒凉的草原上,显得那么生动。心里不禁溢满了酸楚,在他倔强、冷漠的外表下竟包裹了这样一颗渴求温暖的心,一只枯草编织的蚱蜢,这样一份微不足道的关怀,他便用如此珍贵的玉佩来回报。 轻云把香囊塞进怀中,揉了揉鼻子,自语着:“这风可真够冷的,吹的我鼻子又酸又痛。” 商队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稍作休息。说是小镇,其实只有廖廖几十户人家,因为这几年走丝路的商队大多从此经过,这里的牧民便不再四处放牧,也做起了小生意,提供些食宿,换换马匹,骆驼什么的,如过商队有需要,他们也会当向导。 这些契丹人倒很热情,烹羊宰牛、奶茶烈酒,有什么好东西决不吝啬,价格也是极为公道。 轻云选了两只肥嫩的烤羊腿,让李彪给那少年送过去。她和杨大哥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不是没问过,被他们用鼻子“哼”了回来,所以每次见面只能是呵呵一笑,打个哈哈。而他自从轻云收下礼物后,再见到轻云,眼里总会闪过一丝示好的眼神,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对此杨万承很郁闷,他认定是轻云长的好看的缘故。 商队经过一夜的休整,酒足饭饱,个个显得神采奕奕。因为很快就要进入沙漠了,沙漠里的状况非常复杂,瞬息万变,没有充足的经验要过沙漠是很危险的。所以杨万承请来一位向导。是个四十多岁的契丹人,很健壮的样子。看上去跟杨万承很熟悉了,原来杨万承前几次过沙漠都是请他当的向导。他也很开朗,会讲简单的汉语,交流起来并不困难。他说他叫扎木。 轻云一路上都在打听大哥的消息,都没什么进展。扎木说他是这里最优秀的向导,每年都要带好几个商队过沙漠,轻云就跟扎木攀谈起来,想从他那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据扎木说,有些商队在沙漠中遇到流沙就再也没回来,也找不到遗留的痕迹,浩瀚的沙漠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这让轻云的心情变的很沉重,这也是一种可能性,但是她还是抱着希望的,她不相信大哥已经不在了。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总之她就觉得大哥还在,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等着她。 在进入沙漠的第六天,大家正木然的走着,扎木突然就变了脸色。 第九章遇险(一) 扎木快速跑上一旁的沙丘,只见远方沙尘滚滚挟裹着大队人马急驰而来。 扎木回头惊恐道:“杨老板,有马队正朝我们这边过来,不知道是哪路人马。” 杨万承连忙下马,跟护卫队长爬到了沙丘上。果然,看那黄沙漫漫,估计来的人还不少。是土匪吗?还是军队?杨万承神色凝重。 护卫队长朝手下做了个手势,大家马上抽出刀剑严整以待。 李彪和楚家的护院们也把手紧紧的握在了刀柄上,紧张的看着四周。 那少年的四个随从更是立刻将他们的主人保护在了中间。 空气仿佛凝固,只听见马蹄声奔腾如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轻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接下来会是怎样的状况?惨烈的撕杀,血染黄沙吗?看到李彪毅然的站到了她的前方,看到人人脸上的那份恐惧。不,她不要大家死在这里。轻云压低声音快速道:“李彪,别做无畏的牺牲,有机会就带大家逃走,别管货物,别管我。” 李彪回头,眼神透着无比的坚定,一字一顿道:“除非我倒下,不然我决不让人伤你分毫。” 轻云无语,她知道这北方汉子的血性,铁骨铮铮,忠心耿耿,让他弃了自己逃生,真是不可能的事情。心里更焦急了。 风卷着黄沙吹的人睁不开眼。沙丘很快被来人占领,黑压压的一片,将商队团团围住。 杨万承仔细打量来人,见他们虽是契丹人却非契丹军队的装扮,也没有打什么旗号。心里倒稍稍宽慰了些,如果真是响马,那还是有得商量的。 杨万承壮着胆子上前用契丹语高声道:“请问你们是哪路好汉,在下是大宋前往波斯的商人,路经贵地,还望各位好汉高抬贵手,放我等西行。天寒地冻的,这里有三百两银子,在下请各位喝酒。”说着,杨万承让手下送了三百两银子过去,将那块“狼牌”一并送上。 一个小喽罗接了过去交给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头目。那头目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看那块狼牌,用汉语冷笑道:“三百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吗?你交给罗咄的可不止这个数吧?” 杨万承听他一语道出罗咄,想来也是道中人,也应该知道道上规矩。罗咄是契丹最大的强盗头子,可看眼前这人根本不把罗咄放在眼里,看来也不是个好打发的主。不过只要他眼中盯的是银子,一切好办。 杨万承跟轻云眼神交流了一番。轻云也是这个意思,只要能平安,这钱还怕赚不回来么?于是,杨万承又让手下取出三百两银子送上。 那头目眼睛也不眨一下,道:“你们大宋的商人有的是钱,这样吧!我们要的也不多,五百两黄金,外加一个押寨夫人。” 杨万承和轻云面面相觑,他们怎么知道他们有五百两金子?是早就盯上了他们?还是巧合?轻云更是心惊肉跳,押寨夫人?难道他们知道她是女子? 杨万承道:“这位英雄,在下出门远行,并不曾带这么多银两在身上,既然您开了口,我杨万承也不是小气之人,请告之联络方式,在下日后一定亲自奉上。至于您说的押寨夫人,在下真的无能为力,商队里清一色都是男子,实在是变不出押寨夫人来。” 那头目哈哈大笑,神色一凛道:“告之联络方式?你想请罗咄来是吗?哈哈!我就算告诉了你,怕是罗咄也未必敢来,我说的条件有一个不允,那么,这沙丘就是尔等的坟墓,明年的今日就是尔等的忌日。” 杨万承见自己的算盘落了空,看来今天不放血是过不了关了,毕竟他们人多势众,打起来占不到半分便宜。只好抖抖缩缩从怀中掏出三爷给的银票,心疼的跟割肉似的。 轻云倒是很干脆的递上她的那一份,她本来就不想赚这个钱的,意外之财去了也不心疼。 那头目收了银票,脸色没那么难看了,笑道:“你们现在可以走了,但是……他们必须留下。”长剑直指那位美少年。 那四位随从立马拔出腰中软剑,寒光一现,杀气四溢,让人心寒胆裂。 众人噤若寒蝉,同行这么久,竟不知他们在腰间藏了宝剑。看那剑锋上散发着森冷的光芒,有划破狂风的气势,正是高手中的高手才有的如此凌厉的气场。 “哈哈,无极门四剑客什么时候当起奴才了。”那头目笑道,眼里瞬时透着肃杀。 “无极门四剑客?怎么会是他们?”李彪在轻云身后小声惊呼道。 “你知道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轻云低声问道。 “无极门是江湖中一个很神秘的组织,十年前,无极门破云、追风、断电、惊雷四剑客名震江湖,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因为所有见过他们的人都死了,一剑毙命,正中咽喉。”李彪道。 轻云感到事情远没她想象的这么简单了。如此神秘的人物竟跟他们一路同行,任务就是保护三爷的朋友。而眼前的这帮劫匪点名了要留下三爷的朋友。为什么?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少年眼中的孤傲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惊慌失措,他求助似的看着轻云。这让轻云很是矛盾,来人的目标明确,而且来势汹汹,就算整个商队拼个玉碎也难以瓦全,她能让大伙一块送死么? 杨万承也陷入了矛盾中,按理说受人所托就该忠人之事。可眼下的情况,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虽然他也明白,这个少年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就算自己将来平安回到大宋,怕也难逃一劫,怎么办? 等,只有等,见机行事。 那头目大喝一声,带了手下纵马冲将过来。立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几个喽罗在四剑客手上没过上一招便已毙命。武艺稍过的去的几个小头目也很快被刺下马来,重伤倒地。“呼啦”一声,那头目的手臂上被划了条大口子,鲜血直流。而四剑客的衣裳也多处被划破。 李彪小声道:“这强盗头子的武功不弱,跟四剑客过了二十余招,也没让他们讨到好去,我看,要是一对一的话,四剑客未必是他的对手,没想到契丹有如此勇猛之人。” 轻云听了更担心,她现在是巴不得四剑客能如李彪所说的那样高不可测,只有他们赢了,才有希望化解眼前的危机。 那头目握紧了手中长剑,正准备做第二次交锋。却听得有人大喊一声:“释哲,退下。” 第十章遇险(二) 只见众响马纷纷撤到两旁,中间让出一条道来。一个身着银色貂袄,身型高大威猛的汉子策马过来。满脸的大胡子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只是眼里的那一抹深蓝,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可以将人的心魄摄入无底的深渊。 释哲顺从的退下,没有人可以违抗他的命令,从来没有。 耶律翼风没有动,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任风沙吹起衣角,刀在鞘。 剑也没有动,可四剑客的眼神却露出了惊骇。他们绵绵不断凛冽的剑气如入泥潭,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他们很快镇定下来,他们相信他们的剑绝对够快。破云、追风、断电、惊雷四剑合并从未有过失手。速度,就决胜的关键。 心随意动,剑随心动。只见那灰衣剑客“呀”的一声用剑挑起厚厚的黄沙朝耶律翼风打去,飞舞的沙砾裹挟着锋利的剑瞬间直指对手的咽喉。其余三剑几乎同时发难,从左、中、右三路直攻耶律翼风的要害。 “太慢了。”耶律翼风的笑延伸到蓝色的眼。刀还在鞘。 四剑客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可以快过他们的剑,可以逃过“幻影剑”的绝杀。 “噌”刀与剑碰撞出火花。什么时候拔的刀?如何拔的刀,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道。 耶律翼风的眼聚成一道寒光,他突然跃起,一道更长,更快的刀光闪过。灰衣剑客的脚步嘎然而止,一脸不可置信的茫然。鲜血一滴一滴,渗入黄沙不留痕迹。 “知道么?能死在我手里。绝对是最快乐的事。”耶律翼风邪邪的说道:“因为,在你死的那一刻。你绝对感觉不到一丝痛苦。所以,我是仁慈的。” 又是一阵刀光闪过,如流星划破夜空。 三剑客如木桩伫立,剑无力的垂下。整个沙漠安静的只剩下风和沙的呜咽。 轻云等人目瞪口呆,他们甚至没看清招式,对决就已结束,四位名震江湖的高手瞬间毙命。此刻他们感觉手中握着刀剑已经毫无意义,他们性命已经不是掌控在自己手里,每个人都在战栗。 耶律翼风轻蔑的看着他们。一群废物而已,若不是还须他们将公主被响马劫持的消息散布,按他以往的作风,定是一个也不放过。目光停留在那张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但是依然很美。这就是大宋的公主,月华公主。哼!你们以为这暗渡陈仓之计很高明吗? 大手一挥,将月华头上的玉冠打落,乌黑的长发在风中凌乱的飞舞。 众人哗然,这位美少年竟是一绝色。轻云想:难怪他们总是神神秘秘,她乔装打扮远赴回鹘怕是肩负着沉重的使命。所以她的眼里总有抹不去的忧伤。怎么办?这响马头头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她该如何帮她?轻云脑子飞快的盘转,却是一片空白。 耶律翼风抓住月华的腰带轻轻一提便将她横置在马背上。月华并不挣扎,她知道所有反抗都无济于事。她紧紧的咬着唇,目光幽幽的瞅着轻云。这个一路上时时给她温暖的他,束手无策的站在那,她幻想着他能来救她,可她知道他救不了…… 轻云的心被这样无助的眼神揉碎了,她在向她求救不是吗?她孤独的坐在草原上吹奏着哀伤的乐曲,那萧瑟的背影始终映在她的脑海里,她的孤傲,她的倔强,她的忧伤,她的……更重要的是,她对她有过承诺,要将她安全的送到高昌…… “你不能带走她。”心里的想法破口而出,轻云也惊讶于自己的勇气。不顾生死冲到耶律翼风的马前拦住了去路。 李彪急的眼睛眉毛全拧到一块,小姐这不是找死吗?握紧了刀也准备冲将出去,今日拼了一死也不能眼看小姐被那强人伤害。 耶律翼风看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竟然敢拦住他的马跟他叫嚣,虽说勇气可嘉,不过行为很愚蠢,不自量力。冷笑道:“你认为你能拦得住我吗?” “我拦不住你,但我不能眼看着你将她带走。”轻云逼迫自己直视他深邃的眼,虽然她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力量,但在气势上她决不能输给他。 “哦?那你的意思是想试试我这把‘残阳刀’的锋芒?”耶律翼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跟他废话,也许是因为他执着的眼神。从来没人敢这样直视他,八部大人不敢,他手下的将士更不敢,连他最宠爱的妾也不敢……而眼前的文弱书生做到了,他的眼神让他有了征服的欲望。 “楚公子,你不要管我,别为我做无谓的牺牲,快走……”月华在马背上哭喊着。此刻的感动胜过了害怕,他竟然真的冲出来救他,他真的好傻…… “不,我说过要带你走一起走,我就不会把你丢下。”轻云更加坚决,有些事情比生死更重要,比如情义、承诺…… “给我将他拿下。”耶律翼风不想再耽误时间,他要将他拿下,慢慢的驯服他。 几个小卒应声而来把轻云牢牢抓住。 “谁敢伤我家公子。”李彪手舞大刀冲杀过来直直砍向耶律翼风的背。 他的背上如同长了眼,“残阳刀”再次出鞘,依然没有人看清他如何拔的刀,刀已准确无误的架在了李彪的脖子上。 “不……”轻云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刀锋已经穿透脖子上的肌肤,渗出血来,李彪闭上眼等待着死亡。就这样死了倒真的没有痛苦,可惜救不了小姐…… 他硬生生收回“残阳刀”,这是他第一次出刀而没有取敌人性命,因为他的呼喊。他竟然在意他的呼喊?不,不是,他只是不杀全然不是对手的人,残阳刀不饮废物的血。是这样的,一定是。 心生奥恼,喝道:“将他绑了一并带回,撤!” 来如疾风,去如闪电,大队人马很快消失在茫茫沙漠。 杨万承这才回过神来,寒风里衣衫却已湿透。大家都跟软脚虾似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下,这鬼门关上转了一圈,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气来。 楚家的家丁里有个把胆子稍大的,踉跄着走到李彪跟前,拍拍他的腿。李彪兀自雕塑一般,魂飞奈何桥。经人一拍,试着睁开眼,摸了摸脑袋,还在自个儿脖子上按着。那些个响马已经了无踪影,回头,只见人人瘫坐地上。这才惊醒过来,对着远方大声呼喊:“小姐……” 风卷着沙舞出凄厉的声响,在旷漠中回荡。 第十一章初次交锋(一) 被捆绑着放在马背上颠簸的的滋味真的比死还要难受。轻云想,自己的骨头一定是散架了,浑身又酸又痛,手脚也不听使唤,更难熬的是头昏眼花,胃里一阵阵作呕,把五脏六腑都给翻了过来。 天!这些贼人到底要把她带到哪里去?会怎么处置她?听说契丹人野蛮残暴,他们会用怎样残忍的手段折磨她?会不会把她大卸八块去喂狼?如果他们知道她是女人,又会怎样……不敢再想。自己已成砧板上的羔羊,在她冲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应该想到,等待她的,一定是非常凄惨的下场。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轻云咬了咬牙,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吧!她,不悔。 天黑了,终于停止了颠簸。轻云刚要松口气,却被人从马背上狠恨的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一时间气血翻涌,动弹不得。轻云搜罗所有能想到的词在心里咒骂道:“没有人性的强盗、土匪、野人……” 贼人们忙着安营扎寨,生火取暖。轻云蜷缩在帐外,又冷又饿。环顾四周,没见到那位神秘的女子,不知道她现在何处,是否也跟她一样遭了罪?她是贼人的目标,这些贼人定是知她身份显赫、尊贵,掠了她来勒索钱财。若真是为了钱财,倒还能解决,只怕另有所图……但愿她能平安。 几个酒足饭饱的小卒狞笑着朝轻云走来,其中一个上前便狠狠的踹了轻云一脚,用生硬的汉语骂道:“你小子会逞能啊!敢跟大王叫板,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熊样,给我们大王提鞋都不配,装死把你,宋狗……” 轻云痛的痉挛,从小到大连重话也不曾听过一句,没想到今日遭受如此欺凌。看着这些贼人的面目狰狞可怖,听着他们的羞辱讥讽,忍受着雨点般的拳脚相加。轻云硬是咬着牙拼命隐忍几欲发出的呻吟,豆大的汗珠浸湿了衣裳。即便是死她也要有尊严的死去,决不向这些贼人求饶。 轻云的意识慢慢模糊,那些可憎的面目在眼前幻化出层层叠影。脑海里却清晰的浮现爹爹、若水、柔烟的身影,还有大哥……哥,你在哪里?秋池,秋池,别再等我…… 就在即将失去知觉的那一刻,轻云隐约听到有人在说:“住手,大王有令,要见他……” 耶律翼风凝视着眼前这位狼狈不堪、昏迷不醒的人。他的衣裳破了,头发乱了,脸上满是黄沙和血污。那双透着倔强、不屈、无畏的眼,紧闭着,嘴角还渗着血丝,真的很狼狈。只有那挺秀的鼻子,微翘鼻尖还能找到先前的那份凛然。他的心又一次被震动了。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倒是有一身的傲骨和硬气。刚才被士卒们围殴,他竟能忍住不吭一声,眼神依然那样桀骜不逊。他真的很好奇,是什么力量让他不惧生死?难道说,他喜欢那位月华公主? 这些年大宋虽然将重点放在农商的发展,但契丹始终是大宋的心腹之患。加之夏洲李氏也是蠢蠢欲动。大宋便图谋着以联姻的方式拉笼西洲回鹘,以牵制契丹和夏洲。他们以为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就可以瞒天过海,就可以成功的与西洲回鹘联姻结盟,哼!殊不知,契丹在大宋所布的眼线早就把消息传回。从太子殿下和月华公主乔装出京,再到驿马镇的“恒升”客栈,他们就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真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听月华公主唤他楚公子,想必他是江南楚家的人了。“腾源阁”的藤纸在契丹也是赫赫有名的。是的,他不想放他回大宋了,契丹也很需要这样的人。最主要的是,他对他感兴趣。 “弄醒他。”耶律翼风吩咐释哲道。 “是。”释哲诺了一声,从一旁的水桶里舀出一瓢冷水来,“哗”的泼到轻云脸上。 耶律翼风眉头一皱,有些不悦道:“谁让你用水泼他的?” 释哲一愣,有点不知所措。不这样叫醒他还怎么叫啊?难道请军医?趴在他耳边叫?以前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耶律翼风看释哲一脸茫然,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算了,你且退下。”为何会有不爽的感觉,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释哲施礼退下,心道:“大王今日有些奇怪,按大王的脾气,这小子早就脑袋搬家了,现在竟然还把他给带了回来,刚才又不让他用水泼醒他,真是奇怪。”摇了摇头退出帐外。 轻云在冰水的刺激下幽幽醒来,正迎上那对深蓝幽碧的眼。是他,那个响马头子。他预备要发落她了吗? “醒了?感觉如何?马背上的滋味很不错吧?”耶律翼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玩味似的说道。这是另一种交战,心理上的交战,他要彻底让他臣服,他有的是手段。 轻云撇过脸去,不再看他,因为他现在的神情很可恶。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她才不屑于跟野蛮人对话。 她的轻慢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不禁笑道:“你们大宋有一个成语,叫做‘不自量力’,你以为凭你不怕死的勇气就能让我放人?你们的大宋还有一句俗语叫‘死要面子,活受罪’。你以为你此刻的傲视能起到什么作用?你落在我的手里,就最好乖乖的听我的话,不然,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哼!你也知道我们大宋的成语?那我们大宋还有一个成语叫‘情义无价’,不过我想你们这些食古不化的野蛮人是不会懂的。我们大宋也有一句俗语叫‘士可杀,不可辱’。想要我向你们奴颜婢膝,苟延残喘的活着,绝不可能。”轻云愤怒的迎上他带着嘲弄的目光。 耶律翼风的眼神凝成冰霜,从来没有人敢跟他这样说话,他竟然敢讽刺他是个食古不化的野蛮人,嘲笑他无情无义?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耶律翼风上前拽起他的衣襟,恶狠狠道:“好一张利嘴,那我就让你见识下什么叫活受罪。” 轻云有些胆寒,如果说眼神也可以杀人的话,她相信她已经死过千万遍了。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可是害怕就有用吗?害怕,他就会放过她吗?让她匍匐在他脚下,服首称臣,她做不到。心已经在颤抖,可她依然将头高高的昂着。 耶律翼风冲着帐外大声道:“来人,将掠来的那个女人吊起来,抽她一百鞭。”他不是喜欢月华公主吗?哼!他今天倒要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情义无价。也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野蛮人。对付他这样貌视清高的迂腐之徒,最好的方法就是拿他最在乎的人开刀。 第十二章初次交锋(二) “你好卑鄙,要打要杀你冲我来就是,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人?”轻云气的咬牙切齿。 耶律翼风不理会她的责问,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拎到了帐外。耶律翼风皱了皱眉头:他怎么这么轻,契丹的女人也比他结实。 释哲很快就把月华公主押了上来,将她五花大绑绑在了木桩上。他知道眼前这个美丽而高傲的女人就是大宋的公主,目前整个军队里只有大王和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虽然他觉得要将一个公主绑起来鞭打似乎有些不妥,其实他的心里更有几分不忍。说不出为什么,也许是她的那份安静,又或许是她的那份淡然。原以为她会哭闹不休,可她从被掳到被绑,都不曾说话,安静的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她只用漠然的眼神来抗议,抗议他们对她的无礼。这样的女人让他心疼。可是大王的命令是不容反驳的,他是契丹最勇猛的武士,是契丹人心中的战神。 月华被绑在木桩上,心如死灰。身为帝王家的女儿,身不由己,命不由己,若是母妃获宠得势,或许还能有个好一点的结局,可是,她没有母妃,她的母妃早就死了,死的不明不白。这么多年,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她常常一个人握着母妃留下给她的物件在暗夜里流泪到天明。她也曾幻想过,将来能遇上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哪怕是个凡夫俗子。可是父皇和太子哥哥却将她远嫁回鹘,而且是嫁给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皇帝……她想过死,可是太子哥哥用国家大义来压制她,束缚她。这就是一个公主的命运,悲惨的命运。现如今,她又落在契丹贼人手中……还不知他们会如何折磨她,她只求来个痛快的了断,死对她而言,是个解脱。 耶律翼风面无表情。冷冷道:“给我狠狠的打。” 几个士卒诺了一声,抖了抖手中的鞭子,“啪”的一声在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落在了月华的背上。月华一声惨叫,背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深红。 “不……”轻云同时惊呼。那一鞭如同抽在了她的心上,痛的她无法呼吸:“你们不要打她,要打就打我……”那道深红就像她的心被撕开的口子,一直以来苦苦维持的尊严和骄傲被迅速抽走,不留下一点痕迹。让他人代她受过,她于心何忍啊! 轻云挣扎着要冲上前去,她要去挡住那些罪恶的鞭子落在一个无辜的女子身上。却被几个士卒牢牢抓住,动弹不得。轻云的泪在奔流。 “你若再敢往前一步,我就下令多打十鞭,继续!”耶律翼风狠下心道。看着他抓狂的样子,他很满意,这就是忤逆他的下场,他要一次就彻底摧垮她的骄傲。 一道道血痕,一声声惨叫,如千万把刀凌迟着她的身心。轻云“扑通”跪在了耶律翼风面前,泣不成声:“我求求你,求你放了她,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求你放了她,求求你……”是的,她被打败了,被打垮了。是的,他抓住了她的弱点,他利用她的不忍来惩罚她。尽管她的心里有千般怨,万般恨,可她不得不低下她骄傲的头颅,匍匐在这个贼人的脚下。因为,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月华因她受罪。 耶律翼风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得意的笑,这正是他预期的效果。见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受罪,那会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可是他依然不动声色,这鞭子挥动的声响就是最有效的警告,他要让他永远记住。 “楚公子……你不要求他,我们大宋的子民决不向契丹贼人求饶,我大不了一死……只可惜,不能让世人看到契丹贼人是如何虐待一个弱女子……他们挥鞭的样子是多么神勇……”月华艰难的说道。 释哲看月华俨然快坚持不住,心里着急。不知道大王到底想要怎样,难道他真的要活活打死她吗?她可是大宋的公主啊! 听到月华这样说,轻云心里更难过了。她不住的磕头哀求,额上渗血来。什么尊严,什么傲气,都抵不过这血淋淋的惩罚,她只求快点结束,快点结束…… 月华的话让耶律翼风很是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文弱书生,一个是弱质女流,倒都有一副铮铮硬骨。他也不是真想要月华公主的命,他只是想利用她来警告这位楚公子,看来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耶律翼风打了个手势,释哲如获大赦般马上命人停止鞭打。 耶律翼风眯着眼,指着轻云,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我耶律翼风的奴隶,奴隶是不允许有自我的,你必须绝对听从我的命令,否则……”耶律翼风冷笑了两声恶狠狠道:“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说罢拂袖转身离去。 轻云瘫坐在地上,抑制不住的颤抖。天啊!他是个不折不扣恶魔。怕是这男子的装扮也瞒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呢?他可是什么残忍的事情都干的出来的呀…… 释哲见大王一走,马上上前解开月华的绳索。绳索一松,月华便软绵绵的倒进了他的怀里。他看到她的唇上都是血,是被她自己咬的破的。释哲心里一痛,打横抱起她,尽量不碰到她背部的伤。 月华见这个贼人竟然抱住自己,心里说不出的厌恶,尽管他长的很好看,但是这些契丹人都是魔鬼。月华挣扎着要下来,一不小心牵扯到背上的伤口,倒抽一口冷气。 释哲柔声道:“别动,不然伤口裂了会更痛。” 月华无奈的闭上眼,隐忍了许久的泪滑落。 轻云艰难起身想要去帮忙,释哲抱着月华一闪,低声喝道:“滚开。”并对她投以鄙视的眼神。 是的,他讨厌他,大王离开时说的那番话让他恍然。原来就这个混蛋惹恼了大王,大王才下令鞭打月华的。释哲心道:“小心点,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也尝尝鞭子的滋味,看你还敢不敢再惹大王生气。” 释哲的眼神让轻云又是一阵心惊,这里的人怕是个个都想撕碎了她。前路就像这大漠的夜,暗无边际。 第十三章李老头 也许是轻云的屈服满足了耶律翼风的征服欲望,接下来几天耶律翼风不再刻意找她的麻烦,这让轻云安心不少。她也尽量掩藏自己,最好谁也不要在意她,越被忽略也就越安全。 白天,轻云就跟着马队冒着风沙艰难前行。那些契丹人料想轻云在这茫茫的大漠里也无处可逃,便不再绑着她,也没有人特意盯着她。这也算是难能可贵的自由了。晚上,安营扎寨后,她便被派去帮李老头准备大家的饭菜。现在她是奴隶。奴隶就是要干活,不停的干活。 李老头,大家都这么称呼他。李老头其实也不老,五十开外,黑黑瘦瘦,不像大多契丹人那样魁梧,粗犷。虽然他不爱说话,但是轻云做的慢或是做的不好时候,他会狠狠的骂她,甚至会举起勺子要揍她,但是那勺子始终没落在轻云身上。轻云觉得这个李老头是这里待她最和善的人了。她很庆幸自己被安排在里老头的手下。 其实轻云最高兴的还是月华得到了善待。那个恶魔给月华准备了一辆马车,也吩咐随行的郎中开了疗伤的药,还让李老头专门为她开小灶,做一些稍稍可口的饭菜。总算还有一点人性。 轻云去送过一次药,终于有机会跟她说上几句话。她才知道她的名字叫月华。轻云问:这些契丹人为什么要抓她?月华不语,把脸深深的埋进棉枕,有一片潮湿在蓝色的棉布上慢慢扩散,留下深蓝的印记。 轻云的手停在离月华的秀发一寸的地方,犹豫着,久久没有落下。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是安慰也是承诺:“你别怕,不管怎样,我会一直陪着你。” 月华无声的流泪变成了沉闷的呜咽,却让人听了更加痛惜。 “你在干什么?”一声霹雳般的声响,轻云随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出了帐外。 轻云被摔的七浑八素,耳鸣眼花。还没回过神来,又被人拽起,下颚吃了重重一拳,只觉得满嘴的牙都松了,一股子血腥味从鼻子里呛出来。 “住手,别打他!”是月华,扶着帐门虚弱的喊着。 释哲的拳头硬生生的停住,他气愤之极。这个混蛋竟然想对月华公主无礼。他恨不得一拳下去,在他的小白脸上开个杂酱铺。月华公主还护着这个混蛋,真是气死他了。 轻云只看到一对虎目露出凶光,像要把她彻底粉碎了。轻云想:这双眼睛跟那个恶魔的眼睛不一样,那双蓝眼睛总是带着邪气,让你胆战心惊,让你不寒而栗,还会让你不知不觉的被诱惑……轻云笑了,她知道自己现在笑起来很难看,知道自己现在笑的很莫名其妙。其实她就是这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来了契丹,莫名其妙成了奴隶,莫名其妙的挨揍,也许有一天还会莫名其妙的就死了……不,莫名其妙的不是她,是那双蓝眼睛。挥之不去,时时在她的脑海里出现,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那双蓝眼睛成了她的梦魇。 “你这个混蛋还敢笑,果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好,我今天就成全你。”释哲挥起拳头又要开打。却听见身后“扑通”一声。释哲回头一看,见是月华倒在了地上,忙推开轻云,跑了过去。 释哲将月华抱入帐内,发现月华背上刚好些的伤口又渗出血来,额上的温度又高了些,不禁大为恼火。他这几天的悉心照料的成果全被这个混蛋给毁了。不把这小子给解决了,还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 “妈的,老子去剁了他。”释哲起身就要出去。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紧紧拉住了他粗糙的手。一份从未有过的悸动,释哲的脑子瞬间空白,整个如被点了穴一般,愣住了。 “别伤害她,求你!” 幽幽的泪眸,幽幽的话语,却是这世界上最有效的武器,释哲不得不缴械投降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突然间觉得这颗心的跳动有了美妙的节奏,因为它牵系了另一个人的呼吸。 释哲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好好保护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 轻云踉踉跄跄回到了李老头那里。李老头看他满嘴是血什么也没问,舀了一瓢热水放到帐外,过了一会儿再拿进来,已经是温了。李老头淡淡道:“拿去漱漱口。” 轻云接过,含了一口在嘴里,眼泪却吧嗒吧嗒滴了下来。她的余生就这么过了吗?她还能再回到大宋吗?还能再见到爹爹,若水他们吗?冬天了,西湖边的柳枝上一定挂满了冰雪,一条条晶莹剔透,美的跟水晶宫似的。还记得,秋池说:梅园新栽了几株绿梅,等梅花开了,我带你去赏梅。是啊!绿梅,她还未见到过呢!今生怕是见不到了…… “想家了?想也别哭,好好活着才有机会。”李老头的声音有些暗淡,转身走了,再回来时,手里又多了瓶跌打药。胡乱塞到轻云手里。 轻云的眼泪更汹涌了。充满感激的望着他,这个李老头怕是契丹人里最好的一个了。 “哭什么哭?看什么看?我是怕你翘了,没人给我打杂,那我岂不是亏大了。”李老头讪讪道,却有点脸红。 轻云心笑,这老头也会脸红。刚才的悲伤不觉的淡了些。李老头说的不错,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要好好的活着。 “李老伯。”轻云第一次这么叫他:“你的汉语怎么说的这么好?” 李老头沉默,若有所思,半响,长长叹了口气,走了。这次没有再回来。 轻云谨慎的给自己搽了药,痛的呲牙列嘴,心里却是暖烘烘的。这是被掠以后第一次体会到温暖的感觉。可惜的是怀里揣的扇子,在两次重大的磨难中不幸重创,扇骨全断了,所幸的是上面的字还是完好的。轻云想:回到大宋以后就把这字给卖了,给自己添份嫁妆。轻云胡思乱想着沉沉睡去。梦里却梦到那个三爷追着她直嚷嚷:我的扇呢?我的扇呢…… 这夜后轻云和李老头之间似乎便有了某种默契,轻云不自觉的拿他当亲人看待了。轻云后来才知道,李老头其实也算半个宋人,他的母亲就是宋人。轻云也知道了这支队伍不是响马,而是契丹南院大王手下的军队。她也知道了,那个大胡子,蓝眼睛的恶魔就是南院大王耶律翼风。这些消息让轻云震惊。掠月华,怕是一个政治阴谋。不然一个契丹的南院大王亲自带了军队化装成响马流寇去抓一个女子干吗?他们还放了同行的商队,他们完全可以把商队消灭于无形的,就像无数被掩埋在荒漠里的枯骨一样,没有人会知道。现在看来他们是另有所图,说不定放了他们就是为了把月华被响马掠走的消息放出去,他们有什么目的呢? 轻云疑虑重重,她觉得有必要再见月华一面,她要问个明白。 第十四章受伤(一) 除了在月华上下车的时候,偶尔还能看到她的身影,轻云很难找到机会再接近她。因为月华身边老转着个释哲,释哲每次见到她,都对她很不客气的挥挥铁拳。有几次轻云见释哲走远了想乘机溜到月华帐中,都被守卫的士卒赶了出来,说是:释哲大人有令,宋狗不得入内。 轻云很是气愤,野蛮人就是野蛮人,老是把狗啊猪的挂在嘴边。轻云在心里好好回敬了一番,才灰溜溜的离开。 队伍又行了好些日子,出了沙漠入了草原。这日才到黄昏,远远的望见许多白色的帐篷,如一片羊群。身边的士卒门眼里都露出了兴奋,渴望。大家的脚步一反往日的疲惫、沉重,倒显得有些轻快、急切。李老头说,这里是他们出发前驻扎的营地。轻云边走边留意。这个营地够大,从帐篷的数量来看,少说也有四五千人马。 早有将士排着整齐的队伍出迎,见到耶律翼风连忙跪下道:“末将恭迎大王。”声振如雷,气势恢弘。 耶律翼风颔首审视着自己的下属,检阅着军容,半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点头道:“诸位辛苦了!” 众人齐声答道:“不敢有丝毫懈怠。” 耶律翼风又道:“萧望,释哲你们随我入帐。其余人等退下。” 众人诺诺迅速退下,只剩一个身着灰色长袍,书生摸样的汉子站在那。在清一色的铠甲中,他的穿着显得很突兀。 轻云轻声问李老头:“这个人是谁?” 李老头鼻子一哼,淡淡道:“问这么多干吗?赶快把这口大锅给我搬过去,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轻云撇了撇嘴,去帮李老头卸下背在背上的那口大黑锅,眼睛还不时的偷偷瞄向耶律翼风那边。一个不留神,抓空了一只锅耳,那口超级大锅猛的一沉,重重砸在了轻云的脚背上。 “啊……”一声惨叫划破整个军营。 轻云抱着脚不住哀嚎,眼睛眉毛全拧到了一块。等冲上脑门的热血稍稍退下,轻云发现四周已经围满了人,个个都紧盯着她,好象她是一个怪物似的。轻云的哀嚎又开始了,却是无声的。因为现在即便给她一千个胆子,她也不敢出声了。因为她又看见释哲那要撕了她的眼神,因为她看见那个叫萧望的似笑非笑的正看着她,因为她还看见那了双蓝眼睛。轻云头连忙垂下脑袋,那脸儿涨的通红,不知道是痛的还是糗的,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耶律翼风一时兴起,顺手掠了他来。原以为是匹难驯的野马,没想到百般手段还没使出来,他就变的老老实实了,顿觉得无趣。所以这段日子懒得理他,他南院大王最不缺的就是奴隶了。没想到这小子今天用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再次让他注意到他。只是此番的感觉与前次不同。看他衣衫褴褛,满面风尘,发乱乌蓬,活脱脱路边一个乞儿。那双原本桀骜不逊的大眼睛由于眼眶凹陷,显得更加大,忽闪忽闪着躲避他的目光。再看他那瘦小的身躯背了一大筐的行李,竟也从茫茫沙漠里走了出来,不禁对他的坚强有些佩服。 “萧望,你呆会儿给他看看吧!”耶律翼风转身离开的时候貌似随意的说道。 萧望有些意外,大王竟让自己给一个汉人奴隶治伤?当然,他不是不愿意,而是觉得奇怪。大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还有那个奴隶,看上去也很奇怪,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总归是不对劲…… 看大王走了,围观的人也自然散开,有些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鬼叫鬼叫,老子魂都被你吓飞了。”骂完还重重的“呸”了一口才解气。 李老头连忙将轻云扶起,埋怨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砸伤自己还惊了大王,今天算你运气好,大王才没跟你计较,要搁在往日,一定立马把你拖出去砍了。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可是军中的一个奴隶,要踩死你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我李老头又没什么本事,真要出点事情,我也只有干瞪眼的份……脚怎么样?要不要紧,可千万别残了,不然他们定会把你丢在这草原上喂狼了……” 轻云第一次听李老头这么喋喋不休,看他满脸紧张的神情,知道他是替自己担心、着急。忍痛笑道:“李老伯,你放心,我没事的,不信,我走给你看。” 轻云说着就迈开步子,脚一落地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冷汗涔涔。轻云哭丧着脸道:“老伯,我的脚,怕是断了。” “你看你,尽给我添乱。”李老头阴沉着脸责怪道。却将轻云背起往帐中走去。 轻云安静的趴在李老头背上,胡乱的抹着眼泪。这要是真残了,可怎么办呢?她还怎么保护月华?她还怎么去找大哥?心里说不出的沮丧。 大帐中,耶律翼风上座,神情肃穆的问道:“萧望,夏洲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萧望回道:“大王,夏洲李沫传书来,说他们已经让送亲队伍过境了,目前送亲队伍已经快抵达高昌。属下还收到了‘莫言’的飞鸽传书,商队在沙漠遇上流寇,四剑客被杀,两名商队成员被掠的消息也已经传到大宋。” 耶律翼风点点头又问道:“那假公主的身份查到了吗?” 萧望神秘一笑,道:“这次大宋把宝全押在了商队上,选了平章事的女儿做了替身,身份低微不说,长的也甚是平庸。” 耶律翼风思索片刻笑道:“萧望你再派人去回鹘散布消息,就说大宋根本无心把公主远嫁到回鹘,那个公主是假的,要传的有鼻子有眼,我要让大宋皇帝吃哑巴亏,要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那真的公主,大王打算如何处置呢?”释哲最关心这个问题,忍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了。 耶律翼风邪邪的笑道:“这位真公主,还真有些皇家风范,有傲气,我喜欢,什么时候心情好,拿她来暖暖房也是很不错的。” 释哲的脸不由的一阵红一阵白,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大王若真是看上月华,能对她好倒也罢了,可是大王会为了一个臭小子而鞭打月华,还谈什么真心呢?偏偏自己又无能为力…… “释哲,你是不是受了风寒?瞧你那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打摆子了?”萧望精通医术,看出释哲脸色不对。 释哲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连声道:“没,没事。” 耶律翼风关心道:“会不会是伤口感染了?萧望,你赶紧给他诊治诊治。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也有些乏了……哦,对了,别忘了去给那个汉人看看。” 释哲心里又开始愤愤不平了,大王怎么老惦记那个汉人? 萧望诺了一声与释哲一同退下。一出大帐,萧望就迫不及待的问释哲:“大王这是怎么了?转性了?那汉人是什么来历?大王竟要我去医治他?” 释哲哼哼道:“我怎么知道大王在想些什么?你自己问大王去。”说完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萧望一头雾水,怎么连释哲也怪怪的,这都怎么了? 第十五章受伤(二) 萧望来的时候,轻云正和李老头相持不下。李老头好心,要帮轻云看看伤势如何。可轻云紧捂着靴子就是不让李老头看。 轻云急的满头大汗。她怎能让一个男人看自己的玉足呢?当然现在她的脚已经不能称之为玉足了。经过这么久的跋涉,她的脚上已经都是血泡,新的旧的,大的小的,她数都数不过来。可就算是一双不堪入目的脚,她也不能让人随意看了。在大宋女子的心里,贞洁比生命更重要,除了自己的丈夫,任谁也不能看的。再说,谁要是看了她的脚,那她苦苦掩藏的真相就要暴露了,没有男人会长这么一双小巧的脚…… 李老头也是满头大汗。这个非然太奇怪了,都火烧眉毛了,他还藏着捂着,都是大老爷们,看看又怎么了?若不是自己与他还算投缘,他才不管这闲事。 “你们这是干什么?”萧望皱起眉头,不解的问道。 李老头见是萧望萧大人来了,脸上露出喜色。这萧大人的医术在契丹若称第二的话,那便无人再敢称第一。他到这来,难道是给非然医治的吗?真若这样,这小子算是有救了。李老头连忙恭恭敬敬的给萧望行了一礼道:“萧大人,小的是要给他看看伤势,怕他耽误了伙房的工作。”李老头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可不敢让人落下口实,说他亲宋,毕竟他半个宋人的身份在军中已是倍受猜忌和排斥了。 萧望看了看眼前这个汉人。听说他敢拦大王的马,才被大王顺手掠了来,还听说月华公主竟然因他挨了大王一顿鞭子,刚才大王又特意让他来给他医治。这还真是个特别的人。再仔细看他,虽然肮脏、狼狈,可眼中依然透着一股灵秀之气,清澈的双眸泛着隐隐泪光,就像西湖的水,一碧深幽,楚楚动人……试想,那些污垢掩藏下该是怎样一张惊艳绝伦的容颜。萧望的困惑更深了。世间竟有这般清丽的男子?让潘安汗颜,让西施羞愧……没天理,真是太没天理了!萧望想着想着,直摇起头来。 “萧大人!”李老头见萧望盯着非然走神,小声提醒着。 “呃……你先出去,我来替他诊治诊治。”萧望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正色道。 李老头喜孜孜的出去了,有萧大人在,还用他操什么心。 轻云也在打量着这个萧大人。适才见那个恶魔只召他与释哲议事,想来此人在军中的地位非同一般。看他英姿卓然,修眉俊目,颇有儒雅之风,不似那些契丹武夫,倒像个读书人。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似温和,但观其双目,炯炯有神,分明是精华内敛,精明着呢!轻云也是商场里打滚的人,怎会看不出来。他说来替自己诊治,难道他是那恶魔派来的吗?糟了,若让他知道自己的伪装,那,那真的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轻云不由的往里挪了几寸,试图离他远一点,可这是契丹军营,她一个跛脚的,再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你别害怕,是大王派我来看看你的伤势。”萧望见他像只受惊的小鹿,满脸的惶恐,越发显得可怜,便柔声安慰道。 “不,不,不敢麻烦大人,小的……小的不碍事的。”轻云忙不迭的摆手推却。 萧望笑笑,上前几步,在轻云面前蹲下,就要去脱轻云的靴子。 轻云大惊,急呼道:“大人,真的不必了,小的只是一个奴隶,怎敢烦劳大人受累,真的不用看了……” 萧望困顿不已,刚才他进来的时候,他也在跟李老头推委,现在又死活不让他脱靴子,这有点说不通啊!哪有受了伤而不愿让人诊治的?除非……一个念头闪过,萧望也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萧望迟疑了一下,果断的把轻云的腿架在自己身上。取下腰间的短刀,“哧”的一声划破靴子。从刚才的轻触,他感觉到这个汉人的脚已经肿的不行了,不划开他的靴子,根本就脱不下来。 轻云闭上眼,她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暴风雨就要来临。 可是怎么没动静?轻云怯怯的睁开眼,却见萧大人正神情专注的在研究她的伤势。难道,他没察觉出异样吗?轻云忐忑不安。 萧望仔细的查看伤情,表情凝重。看来砸的不轻,骨头虽未断,但很有可能是骨裂了,还伤到了筋脉,肿的跟猪蹄似的,短时间内是恢复不了了。 萧望放下她受伤的脚,现在,他可以称她了。看着她心虚的表情,萧望脸色一变,沉声呵道:“你到底是谁?为何女扮男装?若有半句谎言,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轻云的脸色顿时煞白,他还是知道了。她就知道瞒不过的。他的眼神凌厉,像把刀子,一层一层的剥开她的伪装。轻云一咬牙,现在只能放手一博了。都说医者有颗仁慈的心,但愿他也有。只要能博得他的同情,自己便还有希望。 轻云将事情和盘托出,说到难处更是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听了轻云的哭诉,萧望沉默半响。这个女子竟是江南楚家的大小姐,“藤源阁”的大掌柜。他在大宋的情报网就曾收罗过江南几大商家的信息,其中就有她。情报上提到,她年已双十,精明能干不让须眉,更是貌美如花。没想到,现在这个楚大小姐竟这样狼狈的出现在他契丹的军营中,倍受欺凌与折磨。没想到她一弱质女流竟有这样的傲骨与胸怀,是个重信守诺,有情有义的女子。不免让他生出几分怜惜之情,脸上的棱角缓和了许多,眼神也变的柔和起来。可她是大王的奴隶,大王让他来替她治伤,心中自然也是看重她的,虽然大王现在还不知道她的秘密。若是大王知道了会怎样?他还会放过她吗……萧望的眉头又紧紧的拧在一起。这事难办啊!揭发吧!万一大王不饶她,她一个汉人女子在契丹军营里,无异于羊入狼群,只会被活活折磨死,他实在是于心不忍。帮她隐瞒……这好象又对不起大王…… 轻云一边抹泪一边暗暗观察萧望的脸色,看他时缓时愁,举棋不定的样子,知他有心放过自己,又心有顾忌。怎么办?只有再下一剂猛药了。 轻云乘萧望走神,拿出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短刀,刀锋对准自己的心脏。当日带上它,是为了防身,现如今倒要靠它救命了。 萧望被她的举动惊醒过来,惊呼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快将刀子放下。” 轻云楚楚的看着他,幽幽道:“感谢大人有怜我之情,轻云不想为难大人,只有一死以保清白。“说着,便奋力往胸口一刺。倘若萧望会出手相救,那他定会放过自己,如若不然,她也只能一死,与其死在那些契丹人手里,还不如自裁来的痛快。 第十六章受伤(三) 冰冷的刀锋划破肌肤,微微刺痛,却再也无法深入。一双有力的手掌紧紧抓住了轻云的手。轻云抬头,泪水滑落。 她的泪滴落在他的手上,滚烫滚烫,驱走了他心中的冷漠。萧望夺下她的刀子,扔出老远,又将她打横抱起。 轻云大惊,他要做什么?难道他还是不肯放过她吗? “别动,你若信我就别动。”萧望轻声道,眼里一片温柔。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蛊惑,像三月拂过绿柳的风,温暖柔和,也拂平了她心中的慌乱不安。轻云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她累了,好累…… 看到她安静的依偎在自己的怀里,温顺的像只小猫,长长的羽睫上还沾着晶莹的泪珠,不时的轻颤。萧望摇头一笑,自己可是揽上一个大麻烦了,还不知大王若知道会怎样处罚他?管他呢!怜香惜玉可是男人的优秀品质,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就更应该具有这样的优秀品质,谁说不是呢…… 萧望抱着轻云离开的时候对目瞪口呆的李老头说:“我会给你另外派个帮手,他,我带走了。” 李老头看着他们远去,心里乐开了花,非然这小子还真是幸运,跟着萧大人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 轻云被安置在一个大帐篷里。据她观察,这个帐篷位于靠里的第三层,应该是比较有身份的人才能住的吧!契丹军营是以众星拱月的方式扎营,外三层是普通士兵的营帐,越往里圆圈越小,但帐篷越大,身份地位也越高,最中间不用说一定是那个恶魔的帐房。 帐篷中央放置了一张梨花木的矮桌,上面堆满了书籍,还有一套文房四宝。东面是一张软塌,铺着一张乌亮的野兽皮毛。轻云现在就坐在上面,柔柔的,很暖和。原本这帐里还挂着一把刀,萧望出去一会儿又回来带走了,也许是怕她又拿刀寻短吧! 轻云苦笑,若非不得已,谁愿轻易舍弃自己的性命呢?他出去好一会儿了,什么也没交代就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他去哪了呢?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 正想着,萧望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一击掌,又有几个士卒抬着大水桶,拎着热水,送衣物,送浣洗用品鱼贯而进,东西放下就迅速退出。 轻云惊喜不已,他可真是个细心的人。他居然想到了她现在最迫切,最需要的事情。原本就爱清洁的她,竟然有二十多天没洗澡,还得天天顶着风沙,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脏了。想到他刚才捧着自己的臭脚……轻云尴尬的低下了头,免得被他看到自己脸上的火烧云。 其实轻云的反应都落在了萧望眼里,萧望装做没看见,淡淡一笑道:“你先洗个澡,精神会好一些,我呆会儿再来帮你治伤。”女人都是爱干净的,更何况像她这样的江南女子,也真是难为她了。 轻云不敢抬头,只小声的“嗯”了一下。 萧望要走,又不放心的回头嘱咐道:“我不能找人帮你,怕泄露了你的秘密,所以……你自己呆会儿小心点,别摔了,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叫我。哦!对了,那个……那个,晚上最好别缠……对身体不好,这里除了我不会有其他人来的。” 轻云不解,什么别缠?缠什么?疑惑的看着萧望,却见萧望憋红了脸,逃也是的出了帐蓬。 腾腾的水气很快弥漫到帐内的每一个角落,朦朦胧胧,如江南春日清晨的雾霭,温暖而湿润。用力深吸一口气,温润中带有一丝芬芳游走于四肢百骸,多日的疲惫、疼痛顿时散去许多。艰难来到大木桶边,掬一捧清水在手,看它在手心慢慢滴落,好珍贵的水啊!轻云有些飘然,有点恍惚,这是梦吗……远处又传来嘹亮的号角。哎!轻云轻叹,现如今,连做梦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已经凉透,满室的迷雾渐渐散了,一切又变的清晰起来,但是,好冷。轻云连忙起身,擦干身上的水滴。萧望为她准备了一身干净的棉袍,淡淡的青色,很素雅。棉袍里还藏了一捆绷带,想起萧望红着脸说什么别缠,轻云这才会意,原来他指的是这个,不禁又红了脸。 当萧望再次见到轻云的时候,她静静的坐在软榻上,如云的长发柔顺的垂落腰际,那释放了的浑圆让她的身姿显得玲珑有致,玉面粉腮,杏眼琼鼻,樱桃小口,虽是一袭素衣,却正合了她身上那种高雅,飘逸的气质,宛若水中仙子美的不染纤尘。萧望早知她是绝色,但此刻一见仍惊艳不已。可叹自古红颜多薄命,这样的女子在契丹,美丽的容貌反而会成为她的致命弱点,自己保得住她一时又怎能保得她一世呢?萧望的心里,满是担忧。 第二天,大帐议事结束后,耶律翼风特意留下萧望询问轻云的伤势。 萧望如实汇报,末了又道:“眼下他脚受伤,行动不便,伙房的杂务自是不能干了,属下看他倒是有些学识,近日属下收集来好多方子,正想找个人编辑成册,属下就自作主张让他去属下那办事了,不知大王意下如何?如果大王觉得不妥,那属下就让他回到伙房去。”萧望这招先斩后奏,也是吃准了大王对轻云有那么点怜惜之意,否则,借他十个胆,他也是不敢说的。 耶律翼风哈哈一笑道:“你这个萧望啊!我这南院就数你的花花肠子最多,怎么?见我好不容易得个用得上的人,你就眼谗啦?我可听说你昨日对他殷勤着呢!我告诉你,这人就先让你用几日,等他伤好了,我还有别的用处。记住,别对他太好了,这个小子傲的很,要杀杀他的威风。” 萧望听的直冒冷汗,连忙道:“属下哪敢夺大王所爱,属下定尽心治好他的伤,再交还给大王。”大王的耳朵可真够灵的,本想就趁此机会,把轻云留在自己身边,再找个机会送她离开契丹,这下好了,大王一句“我还有别的用处”就把话给堵死了。显然大王不是一般的在意轻云,怎么办? 释哲在一旁不满的嘟哝着:“用的上的人?他能干什么用?风一吹就倒,留着他简直是浪费军中的粮食,大王已经够奇怪了,这个萧望更混,对这种人还需要献殷勤?一拳就揍的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认识……” 第十七章去疤痕的药 出了大帐,萧望满腹心事独自走着。释哲追了上来,重重的在萧望肩上一拍,嘻笑道:“萧大神医,遇上什么疑难杂症了?看你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女人跑了。” 萧望瞥了他一眼道:“去去去!你的女人才跑了呢!” 释哲见萧望心情不佳,眉眼一顺,嘿嘿笑道:“萧大哥,求你件事儿。” 萧望一愣,故作惊讶道:“求我?不会是求我给你开副壮阳药吧?红帐子里那几个货色你都应付不了?”这小子平时就爱在他面前装正经,难得今天逮到机会了,还不乘机好好调侃一番。 果然释哲的脸涨的发紫,急道:“你可别乱说啊!我什么时候去过红帐子了?我警告你,别破坏我的名声啊!” 萧望哈哈笑道:“兄弟,你可真是咱们契丹人的另类,你纯洁的都快赶上柳下惠了,说出去谁信啊?”看他越着急,萧望就越是要撩拨他。 释哲气的说不出话来,狠狠的瞪着萧望,憋了半响才道:“你是契丹人,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你不是到现在也没个女人吗?你尝过女人的滋味吗……” 几个巡逻的士卒走过,萧望连忙捂住释哲的嘴,汗,两个将军,在大帐外大谈有没有碰过女人,实在是有些丢脸。 等巡逻的士卒一过,释哲甩开萧望的手,又要继续,萧望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道:“你若要求我办事,就别废话了。” 释哲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妈的,这萧望真不是个好东西,释哲在心里暗骂,嘴里却道:“我想请你帮忙调制些去疤痕的药来。” “你要去疤痕的药干什么?对于我们契丹将士,身上的疤痕就是战绩,就是勇士的标志,好端端的你去什么疤?”萧望不解道。 “不……不是我用的。”释哲支吾道。 萧望好奇问道:“不是你用,那是谁用?” “哎呀!你管这么多干吗?一句话,帮还是不帮?”释哲急了。 见他说的认真的,萧望正色道:“行,午后你来我帐中取药。” 释哲憨厚的笑了笑道:“我就知道大哥一定会帮我的,那我午后亲自来取。” 萧望点点头。想起大王的话,心情又变的沉重起来,也无心再理会他,抱拳告辞了。 释哲却拉住他,很善解人意似的说道:“大哥,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一定是为了那个汉奴吧?” 萧望愣了愣,一时弄不清他这是什么意思。 释哲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低声道:“我给你支个招,对付这些汉奴……”释哲握紧拳头在萧望面前晃了晃又道:“还得靠这个说话。” 萧望暗地里擦了擦手中的冷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知道了什么。萧望瞅了他一眼,板起脸道:“你动动脑子好不好?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用拳头解决的。” “怎么不能用拳头说话?那个汉奴还不是被我一顿狠揍就变的老老实实的?”释哲道。 萧望惊道:“你揍她?” “是啊!这小子不经揍,我一拳下去,就要了他半条命。”释哲的语气充满鄙视。 萧望摇头,想想轻云被释哲狠揍的场面……老天啊!这样娇滴滴的女子差点就被这傻小子给毁了,亏这傻瓜还洋洋得意,若他得知自己的铁拳揍的是个弱女子,怕是要羞愧死了。哎!这个愣小子。萧望无语,无视他的存在,径自离开。 释哲看萧望突然沉着脸一声不吭的走了,一时摸不着头脑,也只好讪讪离去。 大帐里转出一个人,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他可不是故意想偷听下属的谈话,正好赶上了。不过这话里头他倒听出些名堂来。释哲要去疤痕的药?女人才在意自己的伤痕……难道是…… 月华半倚在软榻上双眉轻蹙,怔怔出神。当她知道这些契丹人并非是真正的流寇,而是契丹军队化装的,她的担忧便日胜一日。若是她无法按时到达回鹘,那父皇想要与回鹘结盟的计划就落空了,更糟的结果是,回鹘会以为大宋毫无诚意,因此倒向契丹,夏洲也会乘乱而立……从来不关心国家大事的她,这些天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都好好的想了一遍,越想就越害怕,为大宋的命运担忧不已。若是一切可以重来,她愿意嫁到回鹘,尽管那里是穷山恶水,尽管要嫁的是个花甲老头,她都愿意,她不会再哀伤自怜,她愿意用她的幸福换得大宋的安宁…… “哎!”月华无奈的叹息着。一切都晚了,现在父皇和太子哥哥一定急着寻找她的下落。可是这些契丹人有心而来,计划周密,又岂是轻易能让人抓到把柄的,就算被发现,他们来个死不认帐,我大宋又能耐他如何?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逃走,就算奈何不了他们,最起码能揭穿他们的阴谋,让回鹘看清他们的意图……想到这,月华更是心乱如麻,手中的绢帕被揉成了麻花。可是怎样才能离开这呢?身处契丹军营,外面是守卫重重把守,莫说是个人,就算只鸟,相信也是飞不出这军营的…… 月华正在苦恼,只见释哲笑眯眯的走了进来,进门便开心的嚷嚷道:“月华,你看,我给你找来了什么?”释哲拿了个绿色的小瓷瓶在月华眼前晃了晃。 月华拭去眼角的泪,忧伤瞬间隐去,又蒙上一层严霜,冷冷道:“我什么也不需要。” “你先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好吗?”释哲好言相劝,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一见月华,他就一点脾气也使不上来。看她每日愁眉不展,哀声叹气的,他的心里就堵的慌。 见月华无动于衷,释哲热情的介绍道:“这是萧望配的去疤痕的药,萧望是我们契丹最有名的大夫,他配的药很灵的,你试试。”说着,把瓷瓶放入月华手中,眼里满是期望,期望她能收下。 去疤痕的药,月华不免心动。被鞭打的伤口早已愈合,但是原本光洁如玉的背上留下了丑陋的疤痕。女人对自己的容颜和皮肤都是很在意的,她也不例外。更重要的是这伤痕就像是一个耻辱的烙印,让她时时回想起那一日的屈辱。月华不禁把那小瓷瓶紧紧的握在胸前,这还真是她需要的,想要的。 握着瓷瓶,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如流星一现。月华的眼睛一亮,再看释哲的目光便温柔了许多。是啊!眼前这位将军自从自己被掳以来,一直对她呵护有加,关怀倍至,从来不摆脸色给她看……或许,可以求求他…… 月华起身婀娜的行了一礼,莞尔一笑道:“月华谢过将军。” 释哲见她收下,高兴的有些手足无措,红着脸腼腆道:“不,不用谢,你喜欢,我就高兴了。” 月华敛起笑容,柳眉轻蹙,将那瓷瓶往桌上一放,哀婉道:“可是去了伤痕又怎样呢?什么时候你们大王不高兴了又赐我一顿鞭子……将军还是拿回去吧!谢谢将军美意了。” “怎么会呢?大王不会再打你的。”释哲看她又伤心起来,忙安慰道。 “将军能保证吗?”月华幽幽的望着释哲。 能保证吗?他能保证吗?大王的心思谁也猜不到,大王的命令又有谁敢违抗呢?看着月华期待的眼神,释哲心虚了,他真的无法保证啊! 看来他还是不敢违背他们王的命令的,月华顿时心灰意冷。黯然转身不再言语。 释哲不忍看她失望难过的样子,满脑子收罗可以劝慰她的理由,脱口道:“大王不会无缘无故的鞭打你,上次若不是跟你一起的那个汉人不知死活,惹怒了大王,大王也不会拿你撒气……” “将军,不用说了,你们大王可以为了一个汉人而责罚我,可见我在你们大王的眼里还不如一个普通的汉人,我的命掌握在他的手里,要杀要打,我有反抗的权利吗?”释哲的安慰更让她心寒。 释哲狠狠的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暗骂道:“释哲,你这张破嘴可真够笨的。”懊恼不已。 帐内的人无语,而帐外的耶律翼风神色凝重的悄然离去。 第十八章夜袭 适才月华和释哲的对话让耶律翼风很是担心。释哲一路上对月华的特殊照顾,他是知道的,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这正是他交给释哲的任务。在没有安全回到大营之前,月华是公主的身份还是保密的为好。 释哲从十三岁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六年来,他苦心栽培,让释哲从一个毛头小子成长为一员猛将。他对释哲不能说不了解,这小子武艺非凡,胆识过人,领兵打仗那绝对是人才,且为人耿直,忠心不二,是他耶律翼风的左膀右臂。他一直认为释哲是排斥汉人的,主张对汉人实行强政,认为汉人都是诡计多端,阴险狡诈。让他去看守月华公主,似乎是最稳妥的。但是他忽略了一点,释哲也是个男人,会动情的男人…… 耶律翼风摇了摇头,脚步慢了下来。他不是信不过释哲,他相信释哲就算再喜欢那位公主,也不可能做出背叛他的事情。只是目前的情况尚未明朗,大宋、回鹘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尚不可知,这个时候出不得半点差错。等将来尘埃落定,不管结果如何,既然释哲喜欢这位公主,赏给他做个妾也未尝不可。所以……耶律翼风放眼望去,一骑急驰而来,直奔大帐。耶律翼风神情一凛,大步迎上前去。 “报大王,乙室部送来的加急密函。”信使翻身下马,呈上密函。 耶律翼风忙接过,用短刀剔开火漆,取出一张羊皮纸。是乙室部大王来的密信。原来,乙室部的于越释义近日病情越发严重了,其部族一首领韩佑德对于越之位窥视已久,乘机拉拢其余各部族首领企图夺取于越之位,形势紧迫,释义希望其子释哲速速返回,并恳求南院大王予以全力帮助,让释哲顺利登上于越之位。 耶律翼风匆匆将密函看完,屏退信使,命人立即将释哲和萧望请到大帐议事。 释哲和萧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大王急召,必有大事,二人焦急的看着大王。 耶律翼风沉着个脸什么也不说,只将密函交给释哲。释哲有一丝迟疑,怕不是什么好事。果不其然,释哲一看就急了,跪求道:“大王,请借我三千兵马,我立即赶回乙室部。” 耶律翼风点点头,道:“这里有五千兵马,你且领兵三千马上出发赶回乙室部,我再发一道密令让萧望去调罗咄前去助你。你也知道皇上向来不喜欢我们插手各部的内斗,所以我不能明目张胆的请北院调兵,再说北院的态度一直就很模糊,请求调兵,反而会坏事。罗咄的人马虽然只有八千,但都是精兵,会派上用场的。萧望,你也和罗咄一同前往,你沉着冷静,足智多谋,要尽全力帮释哲顺利登位。我会去联络迭刺部的首领全力支持释哲。虽然现在不是你登位的最佳时机,但是我们绝不能让于越之位旁落。就这样,马上出发。” “是。”释哲、萧望急急领命,迅速准备出发。释哲忙着去整队,此时的他心急如焚,直想着赶快回去见父王。月华忧伤的眼眸在心里一闪而过,释哲狠狠的甩了甩头,将重重的铠甲穿上,佩上长刀。定了定神,自语道:“释哲,现在不该是想女人的时候。” 萧望想起件重要的事,又连忙跑回营帐。那位楚家大小姐,他不得不交代两句。 轻云一听说萧望要走,慌了神,急道:“你走了我怎么办?要不,你带我一起走?” “不行,不行。”萧望忙摇头,道:“你且放心在这里,没事就别出营帐,我让葛护卫照应你,他是我的人。不过你自己要小心别漏了馅。” 轻云无奈的点点头。 萧望叹了口气,这还真是个大麻烦。说真的,他的心里也没底,七上八下,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出了营帐,又对葛护卫仔细交代一番,才忐忑的离去。 军营里一下子少了大半人马,布防和营帐又得重新调整。耶律翼风把月华公主的营帐也调整到大帐旁,增派四名护卫把守。 耶律翼风一直忙到天黑。有些疲惫,却怎么也无法入睡,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困扰着他。释哲和萧望带着三千兵马离去,这个军营突然感觉安静了许多,连马厩里的马也不嘶鸣了,安静的有些可怕。不管怎样,明天就拔营,回南院。 正迷糊着,只听有人高呼:“快起来……敌人袭营啦!” 耶律翼风猛然惊醒,外面已经一片火光,喊杀声不绝于耳。耶律翼风一跃而起,一边披上短袍,一边拿起长刀,冲了出去。此刻他才醒悟,刚才的那份不安是什么。如果他猜的不错,应该是韩佑德这个叛贼派来的人马。他要想顺利登上乙室部于越之位,首先要除的就是释哲。只是他没想到,他耶律翼风也在这军营里,或者他想到了,却是故意的,因为南院大王是释哲最有力的支持着。真若如此,说明他们早就被盯上了。说不定释哲和萧望他们也遭到了埋伏……不过,他耶律翼风从来没有怕过谁,能打败他的人还没有出世呢!耶律翼风的嘴角又扬起邪邪的笑。今夜,大开杀戒,挡我着……死。 侍卫莫离已经跟来敌纠缠在一起。耶律翼风挥舞长刀,一招必杀,快、狠、准,所向披靡。来敌胆寒,节节败退。乘这喘息的时机,耶律翼风命莫离速去保护月华撤退,其余人等全力阻击,不得后退半步。 “啊……”一声尖叫传来。耶律翼风皱了皱眉头,是那个汉奴,只有他才会发出女人一样的尖叫,娘娘腔。脚步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速奔去。 轻云眼看着护在自己前面的葛护卫右手被齐根砍断,鲜血狂飙,掩盖了她现在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次也见过那个恶魔杀人,但都不似这般血腥的场面,吓的她惊声尖叫。 敌人见葛护卫右手已断,仍挺立不倒,血目圆睁,提刀又猛砍过来。一把刀,刀刃深深陷进葛护卫的左肩,另一把穿透心脏。葛护卫成了血人,直至气绝仍保持着护住轻云的姿势,那是他的职责,萧大人临走的时候吩咐过,一定要保护这个汉人的安全。 轻云的热泪夺眶而出,这个契丹人若不是为了保护她,绝不会死的这么惨,谁说契丹人都是喝狼血长大的?他们也是有情有义,有信有节的人啊! 葛护卫一死,敌人便将目标转移到她身上,寒光一闪,眼看就要将她一刀两断,轻云闭上眼,死,原来这么简单。 一声厉喝,敌人应声倒下,一只粗大有力的手将自己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轻云睁开眼,那双蓝眼睛正惊讶的盯着她。他们离的好近,近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他的大胡子不见了,原来,他的嘴唇长的这样好看……轻云失神,直到胸部一紧,轻云才惊觉,原来那只那手正握着自己的…… 轻云又是一阵尖叫。而那双蓝眼睛,更深邃了。 第十九章苦战 “你要是不想被扔到红帐子里,就给我闭嘴。”耶律翼风俯在轻云耳边狠狠道。这个女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隐瞒了这么久,看来她还真的是很善于伪装…… 轻云立刻停止了尖叫,因为她知道“红帐子”是什么,那是契丹士兵们取乐子的地方,进了那里的女人比娼妓还不如……这也是她苦苦伪装的原因,因为她知道被掳的汉人女子大多都只有一个下场,沦为契丹人的玩物…… 看她的眼里写满恐惧,感觉到她单薄的身子在他的怀里轻微的颤抖,他的恐吓起到了很好的效果。汉人对女子的贞洁看得比生命还重,真要是把她扔进红帐子,依她倔强的性格,怕是会毫不犹豫的自裁了。不过……他是绝对不允许别人染指与她,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奴隶。想到这,耶律翼风不由的用力挽紧了手中的人儿,又引来一阵不安的挣扎。 掌心的柔软让他蓦然反应过来,他的手一直放在她的胸前。而她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珠,盈盈欲坠,抿紧了樱唇隐忍着,一付凄凄楚楚的模样。 耶律翼风眉毛一挑,手向下往轻云腰上一揽,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算了,暂时先放过她,看她一付不堪受辱的样子,他要是再不放手,估计她会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了。一切等战斗结束后再做计较。 一阵噪乱,有十几个敌人围了上来,嘴里叽里呱啦的,却都犹豫着不敢上前。不知有谁喊了一句:“谁杀了这个人,赏牛羊千匹,赐千户……” 轻云只听了个大概,暗叫不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下子这个恶魔要麻烦了。果然,众人呐喊着冲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轻云偷偷望了望耶律翼风,见他长刀横立胸前,蓝色的眼眸凝成一道寒光,那是肃杀的光芒。在沙漠的时候她就领略过他出神入化的刀法,对付这些无名小卒原不是件难事,问题是,敌人越来越多了。似乎敌人找到了此行的主要目标,闻风而来,瞬时聚了百十人之多。更何况他还带着自己这个大累赘…… 敌人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不时有鲜血喷溅满脸满身,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渐渐的,轻云感觉到恶魔的刀风不似先前那般凌厉肃杀,步伐也开始凌乱、沉重起来。他快要支持不住了吗?这样的车轮战,就是为了消耗他的体力呀!若不是带着自己,他或许能安然突围……轻云一咬牙,坚决道:“你放我下来,不要管我,你自己走。” “你给我闭嘴。”耶律翼风喝道。 “你再不放开我,我们一个也跑不了。”轻云急了。 “你这个蠢女人,谁说我要跑了?你看我如何收拾这帮废物……”耶律翼风说着,又劈翻两个来敌。 “是啊!明天草原上就会传诵你南院大王为了个女人而丢了性命,大家都会崇拜你的。”轻云见他执迷不悟不由的气恼了。 “女人?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奴隶,我保护我的奴隶,就是保护我的财产,有什么不可以?”耶律翼风一面苦战一面还要跟这个女人斗嘴,心里甚是窝火。这个女人觉得自己保护不了她吗?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藐视。她不知道决战的时候最忌分心走神的吗?还老是来刺激他,她到底是想帮他还是想要害他? “你的奴隶多了去了,又不少我这一个?”轻云挣扎着。 耶律翼风恨的牙痒痒,这个不知死活的蠢女人,若不是身处险境容不得半点疏忽,他定要好好修理她。 莫离领命去保护月华安全的撤退,又带了几个弟兄杀将回来寻大王,左右寻不见,急得他满头大汗,却在营北看见大王挟了那个汉奴陷入了敌人的重重包围。吓的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解围。 战斗一直持续到东方红云升起才结束。轻云就坐在死尸旁,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这就是战争,血淋淋的战争,残酷的战争。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夜间变成了一具具残缺的尸体,那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看着狰狞可怖,或许就在不久前,这张脸还对着心爱的人温柔的微笑,那只断臂也曾是他的孩子最渴望的怀抱……都说生命是可贵的,而生命在战争中却轻如蝼蚁。她只能哀悼,祈祷让那些冰冷的失去灵魂的躯体得到安息。唯一让她感到一丝欣慰的是,李老头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 耶律翼风让莫离以最快的速度统计了伤亡的情况。队伍伤亡惨重,两千人马只剩半数,还有伤者甚多,歼敌近两千。算起来是一场大胜战,却无人能笑得出来。敌人大规模来袭,目标明确,就是要取他耶律翼风的首级。看来光是韩佑德还没有这个胆量和实力。难道是北院暗中支持? 耶律翼风心情沉重。若北院果真插手,那有危险的就不只是释哲,他们窥视的不仅是乙室部于越之位,恐怕还有他南院之职,或者胃口更大些……必须赶快回南院,一来,敌人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定会很快回头穷追猛打;二来,他必须回到南院尽快弄清形势,才能对症下药。希望释哲他们能安然度过难关,耶律翼风望着东方,心里甚是担忧。 队伍马不停蹄的往南院赶去。释哲离开后,月华的安全就由莫离负责。月华不知道释哲怎么突然不见了,但她觉得定是跟昨夜的那场战争有关。他离开了?还是在战斗中死了?那些人会是得到消息来救她的吗?眼前这位契丹侍卫显然没有释哲这么好说话,对她总是冷冰冰的,但是寸步不离左右。要想逃离,怕是更没有希望了。月华颓然的坐在马车里,忧心忡忡。 轻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个恶魔抱着她同乘一骑,双臂有力的圈着她,他的气息随着马儿的颠簸似有似无,忽轻忽重的喷洒在耳际,说不出的暧昧。轻云好似上了刑场,难受之极,她宁愿是被绑着扔在马背上颠簸,好过现在身不自在,心也不自在。 轻云不时的扭动身子,想要离他远一些。可每次都是适得其反,他会狠狠的抱住她,然后警告她:“你若不想摔死就别乱动。” “我就是想摔死,你就让我摔死好了。”轻云赌气道。 “没那么便宜的事情,你要死也得死的有价值一点。”他邪邪的笑道。 “什么有价值的死法?”轻云觉得他的话就像一个圈套,可自己硬是赶着上套。 “这么美丽的一个女人,一定能让我的士兵雄风大振,尤其是在现在这样情绪低落的时候,你会是一剂很有效的良药。”他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 轻云打了一个寒战,脸色顿时铁青,气道:“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的,我宁愿一死。” “哦?那你要不要试试看?”他又恢复了先前的邪笑,半戏谑半正经道。 “你……”轻云正要发作,那只大手却慢慢的向上游动。 “停,我不试了。”轻云哀叹,这个恶魔真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能保一时且一时吧! 风吹起她的长发,柔柔的划过他的脸颊,酥酥痒痒,撩拨起他心底久违了的欲望。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第二十章病了(一) “小将军,咱们这是要往哪去?”月华掀开窗帘向紧随马车的莫离问道。 莫离直视前方,冷声道:“去该去的地方。” 这算什么回答?跟佛家禅语似的,答了等于没答。月华压抑住心中的不快,展颜一笑,小心翼翼问道:“小将军,请问释哲将军在吗?” 莫离表情依旧,冷冷道:“将军自然在他该在的地方。” “敢问月华该如何称呼将军?”月华耐着性子,又柔声问道。 “将军?不敢当,姑娘有事只管吩咐就是了。”莫离道。 月华“哗”的拉上帘子,泪珠儿滴落成串。好歹她也是个公主,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的跟个无名小卒说过话?受气倒也罢了,只是那不可预知的未来着实令她气馁。她不是怕死,可是要死也得死个明白啊!就这样囚禁了她,连句话都没有…… “哗”的,月华又拉开帘子,高声道:“喂……我要见你们大王。”哼!他既然不肯告知他的姓名,那她就只能叫他“喂”了。 莫离勒住马回过头来,这个女人还真是麻烦。 “我要见你们大王。”月华坚决的重申,把脸儿仰的老高,她要保有她公主应有的骄傲。 “我会转告大王。”莫离淡淡道,转身策马前行,不再多看她一眼。 “喂!喂……”见他离去不再搭理自己,月华气面泛红云,粉拳紧握,恨不得自己也有万千之力,把这个冰山底下钻出来的,和尚庙里偷跑出来的家伙给砸成粉末。这才觉得释哲的好来,释哲从来对她都是温言笑语的。还有那位楚公子,手无缚鸡之力还言之凿凿的要保护自己,说他不自量力吧!却正是这份不自量让她感动不已。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昨夜一战,他可幸免于难?想着想着,红云渐散,愁雾又起,默默垂泪。 连日的行军,人人脸上皆露出疲惫之色。特别是一些伤员,更是踉踉跄跄走不动了。轻云亦脚伤未愈,过度劳累后,竟发起热来,整个人虚软无力的靠在了耶律翼风身上,双眸微微闭合,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是那一张娇美的脸苍白的令人心痛。耶律翼风将她紧紧的裹在自己的银狐大毡子里,不时用双唇去试探她额头滚烫的温度,柔声道:“再有半日咱们就到云内州了,你一定要坚持住。”说罢剑眉一拧,神情一凛,吩咐左右道:“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务必在日落前进入云内州。” 云内州兵马指挥使撒都翰府里。 “大夫,她的伤势要不要紧?”耶律翼风揣揣不安的问道。她已经昏迷好些时候了,刚才大夫给她施针她都没有反应。 “回大王,这位姑娘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长时间的体力透支让她元气大伤,一并发作起来很是凶险……” “你说什么?凶险?我不管有多凶险,你一定要治好她,不然,我要你的命。”耶律翼风急的脸色都变了,怒道。 “是是是!”那位大夫吓得满头大汗,连忙作揖道。 “大夫,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来,就算是千年人参,本府也定能寻来。”胖胖的指挥史撒都翰见南院大王为了一个女子大失方寸,可见这个女子有多重要了,现在正是攀附结交南院大王的绝好机会,还不得乘机好好表现表现。说着给大夫使了个眼色。 “是是是。”大夫擦了把汗,本想说的严重一点,以显示自己的医术高超,没想到差点弄巧成拙。刚才指挥使大人的话里有话,好象在暗示什么,于是话锋一转道:“若是真有千年人参,再加上老夫的精心调理,那这位姑娘的性命便无忧了。” 耶律翼风马上盯住撒都翰,千年人参他那南院府中有的是,只是远水救不了近渴,但是刚才指挥使说了:就算是千年人参,本府也定能寻来。 撒都翰拱手道:“大王请放心,在下府中正好有一株千年人参,原本是寻了给在下的高堂做寿礼的,在下即刻去取来。” 耶律翼风微微颔首道:“指挥使忠心可鉴,本王记在心里了。”心道:这个撒都翰倒是个识趣之人。 “谢大王夸奖,这是在下应尽的本份。”撒都翰谦虚道,心里却是暗喜。见机又道:“大王,您也前去梳洗休息一番,府里的丫鬟还算伶俐,定会好好伺候这位姑娘的,再说有大夫在这里看着,您就放心吧!” 耶律翼风看着床榻上昏睡着的人儿,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其实名字并不重要,只是一个人的符号而已,做为符号,他更喜欢叫她蠢女人,小傻瓜。可是现在他却有种强烈的欲望,就是握着她的手唤她的名字,这样她或许就会醒来,可惜,他不知道她叫什么……他只知道她姓楚,也许连这个姓也是假的……耶律翼风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自己一定是哪根筋不对了,怎么对一个女人有这么多的想法?摸了摸下巴上硬匝的胡子,想想自己的形象一定是狼狈极了,是该去好好整理一番,这里,就留给大夫吧! 按耶律翼风自己的话说,他是中邪了。洗澡的时候在想她,商谈军务的时候也想她,想她醒了没?烧退了没?药吃了没?脚上的伤好些没……想第一次见她的模样,无所畏惧的拦住了他的马,想她被士兵们围殴时倔强的眼神,想她匍匐在他脚下为了月华哭求,想她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想她在血战中还敢跟他斗嘴……这个女人真的很有意思。对的,他只是觉得有趣,才会对她念念不忘,她只是一个女人,他的奴隶而已,只要他愿意,她就是他的,她的身,她的心都是他的。 耶律翼风已经再三克制自己不去看她,但双腿好象不受大脑的控制,走着走着还是绕到了这里。 几个丫鬟正在那手足无措的干瞪眼。见到耶律翼风连忙下跪。 耶律翼风瞅见那盘子里的药并未浅去,沉声问道:“怎么还不喂她喝药?” 一个胆子稍大的丫鬟颤声回道:“大王,奴婢们喂了,可是这位姑娘双唇紧闭就是喂不下去,勉强喂进去,又如数给吐了出来,奴婢们无能,请大王责罚。”刚才她们可都听说了,这位南院大王差点把大夫的脖子给拧断了,不知道大王发起怒来,会不会也要了她们的命?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端盘碗的手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耶律翼风摆摆手,算了,这还是在指挥使的府上,好歹给他留点面子,若是在南院,这样的废物,他早就给处置了。 众人如得到大赦般连忙退下。 耶律翼风端了药碗坐到轻云身边,仔细的打量着她。她已经恢复了女儿的装扮,如云的秀发轻柔的随意的散落在枕上,柳眉如画,羽睫浓密修长,琼鼻秀挺,双唇因高烧鲜红欲滴,象颗诱人的樱桃……她真的很美,不染纤尘,纯净的像天山的雪莲。耶律翼风有些痴了,她果真是自己带回来的那个蠢女人吗? 月白色绣点点幽梅的轻罗上衣,消瘦的锁骨若隐若现,淡紫色的抹胸勾勒出圆润的弧线,他知道那里的丰盈……真要命!他在想些什么?她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取过一旁的绢帕,仔细的围在她的脖子上。用舌尖试了试药的温度,小心翼翼的喂到她嘴边,可她却毫无反应。那黑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滴落在绢帕上。不行……她现在这样根本喂不进,怎么办?再这样烧下去,她可真的要变成蠢女人了。 看来只有这样了。耶律翼风将药含在嘴里,用舌尖撬开她的樱唇,让药汁如数进入,又紧紧的吻住她,直到她咽下。一样的程序,一样的动作,耶律翼风做的很仔细,很认真。认真到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就在今晚之前,若有人说南院大王也会伺候人,那是打死了没人会相信,比铁树开花还来的稀罕。可他真的做了,非但做了,还甘之如饴。 第二十一章病了(二) 夜深知雪骤,萧萧簌簌的大雪一直下到天明。待晨起时,屋外已是漫踪江野一片白,雪树银花琼枝寒。 耶律翼风轻轻推开怀里的人儿。若不是还有大事要商议,他可真不想起来,香玉满怀是何等的享受。怜爱的轻拂她耳畔的发丝,看她在药力的作用下,腮边已现一抹飞红,气息也渐渐平稳,起伏间胸前的沟壑隐现,说不出的妩媚动人。想着昨夜她蜷缩在自己的怀抱里,温顺的象只小猫,他的心底便荡漾起一池温柔的涟漪,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从不缺女人,契丹的,党项的,也有汉人女子,个个算得上是人间绝色,花中尤物,特别是郦姬,着实令他消魂。可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拨动了他心底那根的柔软的弦……耶律翼风带着几分困惑,带着几分不舍,轻轻的替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轻云费力的睁开眼,黄色的帷幔粉色的纱帐映入眼帘。这是在哪?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头痛欲裂,想要起身,才发觉自己全身酸软无力。 “姑娘,你醒了?哪不舒服?要喝水吗?”一个身着紫红色团纹暗花缎长袄,富态丰盈夫人模样的女子关切的问道,眉眼间掩不住的喜悦。又转身吩咐一旁的丫鬟道:“快去回禀老爷和大王,就说姑娘醒了。” “是,夫人。”身着绿色短袄的丫鬟应声而去。 大王……大王,那个蓝眼睛的恶魔吗?老爷,夫人又是谁?她怎么了?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围着她?她不是囚犯吗?不是奴隶吗……头又开始痛了。 这位夫人正是云内州指挥使撒都翰的夫人俞氏,奉撒都翰之命亲自前来照顾这位姑娘。老爷说,这位姑娘说不定是大王的心上人呢!伺候好她比伺候大王更有效,所以她一大早就带了丫鬟婆子赶了过来。俞氏见轻云又合上了眼担心的直唤大夫:“大夫,你快来瞧瞧,这姑娘又昏过去了了。” 大夫把了把脉,看了看气色,道:“这位姑娘已经无碍了,只是太过虚弱又睡着了,就让她再睡一会儿,呆会儿煮点清淡的米粥来,药也可以煎下了。” 哦!没事就好,大家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南院大王对她的那股宝贝劲,若这姑娘有什么不测,大家都没好日子过。俞氏忙道:“大夫的话可听仔细了,还不快去准备。哦!对了,翠儿去我房里把那几两上好的血燕取来,放到粥里一起炖了来。” 撒都翰的书房成了耶律翼风临时的办公场所。 “释哲那边可有消息传来?”耶律翼风问道。 “属下派出的探子昨夜已经回来了,不出大王所料,释哲将军他们巴彦城附近在遭到了围击,来敌约有五千左右,跟袭击咱们的敌人一样都没有打旗号,不过释哲将军他们已经顺利突围。”莫离回禀道。 “那萧望呢?”耶律翼风又问道。 “萧大人现在应该还跟释哲将军在一起,探子并没有发现萧大人北上的踪迹。”莫离道。 耶律翼风在地图上揣摩了一番,哈哈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八千兵马原是要在半路截杀释哲的。要真如此,那他们就成功了,三千对八千,饶是再强悍的精兵也挡不住敌人有预谋的围击。可惜的是,韩佑德的野心太大,他不仅要释哲的脑袋,还想取我耶律翼风的性命,哈哈……功亏一篑啊!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哈哈哈!我看韩佑德现在一定急的跳脚了。” “大王,咱们是不是尽快赶回南院?属下怕北边……会有所动作。”莫离担忧道。 耶律翼风敛起笑容,沉默。这正是他所担心的,只是现在赶路,那个蠢女人的身子一定受不了,把她留下养伤他又不放心……这事还真不好办。 “还是再等等吧!”耶律翼风叹气道。他不能丢下她。 莫离见大王面有难色,其中原委也猜出几分,既是大王的意思,做下属的遵命就是。只是他最近被月华那个丫头折磨惨了。那丫头有事没事就找他谈话,内容只有一个,说的确切一点,话只有一句,就是:我要见你们大王。他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可大王说过不见的。真是要命,迟疑再三道:“属下还有一事回禀。” 耶律翼风心不在焉,淡淡道:“说。” “那个月华姑娘嚷着一定要见你一面,否则……”莫离见大王的脸色越发阴沉,下面的话便犹豫着不敢说出口。 “否则怎样?说。”耶律翼风不耐烦了,这样的要求已经好几次了,说了不见,她倒学会了威胁,他又不是释哲,吃她这一套? “她说,她说要是大王再不见她,她就绝食。”莫离舌头打结,他真不该传这个话的,大王最恨别人威胁他,月华那丫头,哎…… “那好,她若是能熬过七天不死,我就见她。”耶律翼风冷冷道。 莫离冷汗涔涔,七天?真要饿上七天,任谁都死透了。 “回禀大王,那位姑娘已经醒了。”有丫鬟门外回禀道。 耶律翼风眼睛一亮,挥手道:“莫离你且退下,有事再议。”话未说完人已迈出门槛。 莫离怔怔,那位汉奴竟有这等魔力?一提到她,大王的眼神全变了,那样兴奋,比得了八部大人还兴奋。莫离不解的摇了摇头。 轻云房里,众人见大王来了,皆识趣的退下。 轻云已醒,勉强吃了几口血燕粥,虽然还是虚弱非常,精神却好了很多。见大家都走了,那个恶魔坐在床边一脸严肃的看着她,看得她心慌。 “怎么不多吃点?你知不知道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很难看。”耶律翼风看那碗血燕粥几乎原封不动,有些生气,他巴不得她现在一口气喝下去三大碗,马上就能起来跟他抬杠。 难看你就不要看,谁稀罕你看,你个大魔头最好马上从我面前消失,阿弥陀佛!万事大吉……轻云在心里念叨,她现在可没这力气跟他吵,索性转过脸去不理他。 这是什么态度?她一个汉奴能得到他南院大王的关心,简直是天大的荣幸了,这个不知好歹的蠢女人,竟然摆个臭脸给他看。耶律翼风耐着性子道:“呆会儿把这碗粥全喝下去,听见没有?” 轻云眨了眨眼,还是不理他。他当她是饭桶吗?她现在头昏眼花脚又痛,难受的要死,怎么吃得下…… 耶律翼风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转向自己,狠狠道:“你该学学怎么做一个奴隶,第一点,跟主人说话的时候,奴隶一定要专心,就像这样,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眼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湛蓝一片,卷起两个深深的旋涡,直把她的心神搅乱,迷失了自我。下颌传来的疼痛让她惊醒,他只当她是一个奴隶而已……轻云开始痛恨自己,为那一时的迷茫,可耻的迷茫。 她的眼神时而迷茫如轻雾中的晓月,朦胧而凄美,让他为之心颤。时而又露出愤恨的目光,她在恨他吗?恨他掳了她?恨他折磨了她?他对她的怜惜她都视而不见吗? “我不是你的奴隶,永远不是。”轻云虚弱的宣告着。 “由不得你,按契丹人的规矩,我俘虏了你,你就是我的奴隶。”耶律翼风也坚决的宣告着。 “我的心只属于我自己。”轻云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唇,守住这颗心是她唯一的选择。 “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奴隶,你的身,还有心,都是我的。”耶律翼风放肆拂上她的柔软,肆意掠夺,用激烈的吻倾吞她呼之欲出的抗议。她要恨就让她恨,他要她,哪怕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第二十二章你敢咬我 “啊……”耶律翼风松开了手,唇上火辣辣的疼痛,一股腥咸的液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该死的女人,竟敢咬我,”耶律翼风的眼里透出森冷的寒意。 轻云急促的喘着气,羞愤道:“无耻之徒、卑鄙小人、禽兽……” “你这样认为?很好,一只牙尖嘴利的小豹子,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猫,求着我对你更无耻。”耶律翼风抹去嘴角的血,沉声道。 “妄想,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轻云说完就对自己的舌头狠狠的咬下去。 耶律翼风眼疾手快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眯起了双眼警告道:“你最好别跟我玩自尽的游戏,否则我会让你死了都不得安宁。” 轻云觉得自己的下巴快被他捏碎了,钻心的疼痛让她不可抑制的颤抖,可她的眼神无比的坚定,愤怒的直视着他。让他的威胁,让他的霸道都见鬼去吧!她不会屈服,绝不会…… 她的不驯更激起了耶律翼风征服的欲望,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拒绝得了他,她也一样。既然她选择了对抗,那就别怪他残忍了,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她玩。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好好喝药,进食,少喝一口我就让那位月华姑娘饿上一天,我说到做到。”耶律翼风冷着脸道。那位月华公主不是要闹绝食吗?正好配合他的计划。 “你好卑鄙,我喝不喝药与月华有何相干?你要惩罚我只管冲着我来,堂堂南院大王只会使这种龌龊的伎俩,我鄙视你……”轻云为之气竭,魔鬼就是魔鬼,毫无道理可言。她最痛恨这种威胁,而这样的威胁偏偏就让她无可奈何,他是吃定她了。 “我从来不管手段,只问结果,在游戏没有结束之前,我不敢保证月华的安全。”耶律翼风平静了许多,因为这个女人急了,看她恼怒,无奈的模样也是一种享受。 “你为何就不肯放过我?”轻云沮丧极了。 耶律翼风凑到她眼前,他的唇几乎可以碰触到她小巧的鼻尖,用充满磁性的声音低声道:“等我厌倦了你,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明白了吗?我的小女奴。” 他微微急促的鼻息中有一股淡淡的青草芳香,轻云有些晕眩,她竟然是喜欢这样的气息。可随之而来那残忍的话语就像一把带刺的刀凌迟着她的心,意识碎成了粉末,如被狂风卷起的沙,漫无边际的飘落…… 看她惨白的脸写满绝望的忧伤,乌黑的双眸黯然无光,只有两行清泪不断的没入鬓发。他如愿的惩罚了她,他就是要剥夺她的尊严,一个奴隶就不应该有自我……可是他的心为何隐隐作痛?耶律翼风赫然起身离去,那双泪眼却一直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令他懊恼不已。 不过更令耶律翼风懊恼的还是他唇上的伤。这只小野猫的牙齿真的很锋利,在他唇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印痕,让他的嘴唇高高肿起。傻瓜都能看出来他被咬了,而且还是被女人咬了,传出去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耶律翼风“啪”的将铜镜盖在桌上,这红肿没个三五天是退不下了,耶律翼风苦恼的一头栽倒在床榻上。回想刚才莫离和撒都翰那忍俊不禁的模样,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这个女人够狠,够辣,总有一天他要她加倍偿还,让她全身都布满他的印记才解恨…… 接下来的日子,轻云很听话的配合大夫的治疗,俞夫人端来什么她就吃什么,就算再没味口她也强迫自己一口一口的吞下。她是个木偶,而操控的线就在那个恶魔手上。他不仅禁锢了她的身的自由,也禁锢了她心的自由。他所谓的厌倦是什么程度,占有后的撇弃吗?就像撇弃一件厌倦了的玩物?心又开始痛了,轻云轻蹙双眉。到那个时候,他便会放了她,给她自由吗? “在想如何对付我吗?”他的声音充满了戏谑的味道。 “又下雪了。”轻云没有回头,悠悠道。窗外飘着鹅毛般的大雪,模糊了视线,转瞬间窗台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洁白而轻盈。她伸出手想掬一捧在手心,却够不到。 耶律翼风上前,在窗台上拢过一片雪,捏成一个球递给她。 雪花被揉捏后没有了舒展的花瓣,只将身紧紧的抱成团,将寒意尽情释放。轻云握着雪球微微战栗,感受它带来的彻骨冰凉,呢喃道:“江南很少有这样的大雪。” “是吗?这在北方很常见,以后你每年都可以见到。”他笑 轻云黯然,是啊!只怕此生无缘再见江南雪。每年这个时候,是楚家最忙的时候了,要整理一年的帐目,要置办年货,赶制新衣,扎灯儿贴春联……若水一定在埋怨:大姐怎么还不回来,这帐目可怎么办?柔烟定会早早帮她做好新衣,等着她回去试穿,爹爹……爹爹的病可好些了? 泪不知不觉滴落,在雪球上留下点点班驳。 “想家了?江南很美吗?”耶律翼风问道。 轻云低头幽幽念道: 湖上春来似画图,乱峰围绕水平铺。 松排山面千重翠,月点波心一颗珠。 碧毯线头抽早稻,青罗裙带展新蒲。 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耶律翼风在心里细细回味这两句,对江南也生出几分向往来。“这就是你的家乡吗?” 轻云点点头道:“这诗写的就是杭州的西湖,我家就住在西子湖畔,那是世上最美的地方,人间天堂。” 耶律翼风望着她,心道:也只有这样灵秀的山水,方能孕育出你这样如幻如仙的美人来。 “告诉我,你叫什么?”耶律翼风柔声问道。 “轻云,楚轻云。”轻云的声音飘渺的如一缕轻风。她如实相告,或许她的潜意识里甚至还有些若有若无的期盼,是什么?她不愿去多想。 “楚轻云”耶律翼风一遍遍轻念着这个名字,好美!她的人像极了她的名字,一片似有似无,飘渺如烟的轻云。再看她时便有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仿佛一转眼她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样的感觉让他变的烦躁不安,甚至有些害怕。 耶律翼风阴沉着脸拿掉她手中的雪球,用力扔出窗外,落在院子的梅树上,震落一树的雪花。 轻云愕然,好端端的怎么又发起火来?刚才他轻念她的名字时的温柔难道是她眼花了吗?果真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不顾她错愕的目光,将她从椅榻上抱起道:“你已经坐的太久了,该歇息了。” “我不累。我想多看一会儿。”轻云在他怀里小声的要求道。 “不行,你必须休息了。”他很坚决的回绝她的要求。轻轻的将她放到了床上,替她解下狐毡,掖好被子。 被窝里好冷,轻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整个人蜷缩成团。 耶律翼风见状,把外衣一脱,掀开被子睡了进来,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轻云大惊挣扎道:“你,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耶律翼风死死的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温柔道:“别动,等你身子暖了我就走。” 轻云不再挣扎,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泪缓缓而下:你我的心贴的再近又如何?终究是无法交集,你的心不属于我,而我的心只能属于我自己。 第二十三章月华的请求 “月华姑娘,你就吃点吧!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莫离端着碗米汤苦口婆心劝道。他只不过是传达了大王的意思,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她较起真来,整整四天滴水未沾。眼看着都快不行了,莫离心里不免着急,难道她真的不想活了吗?看来只有大王自己来收拾残局了。 月华一动不动的躺着,她的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过。在这世间,她原本就是多余,有谁爱过她?又有谁怜过她?不论是在父皇眼里还是在贼人眼里,她都只是一颗棋子,一颗男人们用来争权夺利的棋子而已,一旦这颗棋子失去了作用,他们就会像屏弃尘埃一般屏弃了她……她不要再受人摆布,不要再做一颗棋子,她的命运由她自己决定……快了,很快这一切就要结束了。感觉身体轻盈的像要飘起,只须一缕轻烟便能盘旋而上,一直飞向那湛蓝,高远的天空。偶尔有片片白云飘过,她便伸手摘一朵,柔柔的,甜甜的,云的味道原来是那样的香甜,一如儿时母妃亲手做的百合酥…… 耶律翼风看见月华毫无生机,苍白憔悴的模样,甚是烦闷。没想到这个大宋公主竟然也有这样倔强的个性,一个楚轻云已经令他头痛不已,现在又来一个…… “你不是要见本王吗?本王现在就站在你面前,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耶律翼风淡淡道,若不是留着她还有用处,他才不来这一趟。 月华的意识硬生生从云端拉回到现实,他终于还是来了。就是他一手策划掳了她,沙漠里杀人不眨眼的他,无情的下令鞭打她的他,对她视若无睹的他……是他将她逼到这样凄惨的境地,这个改变了她命运的男人,她一定要好好的看清楚,牢牢的记住他。免得将来进了阎罗殿,阎王问起:你是因谁而死?她都答不上来。 耶律翼风本以为月华会哭会闹,却没想到她就这样平静的看着他。尽管乌黑的双眸因为虚弱有些黯淡,可那专注的目光如同一双无形的手,逐一剥去他的外衣,审视着他的内心。这样的目光让他很不适。耶律翼风皱了皱眉头,语气生硬不悦道:“你若无话可说,本王就不奉陪了,本王已经来过,你若要继续玩你的绝食游戏就请便。” 他的残忍她早就已经见识过,她从不指望他对她有一丝怜惜,就像大宋和契丹永远不可能成为盟友。可是亲耳听到这样无情的话语,还是让月华的心狠狠痛了一下。 “能求你一件事吗?”声音哑哑,月华轻声道。 “说。”耶律翼风冷冷道。 月华低垂眼睑,双眸笼上一层薄雾,略带沙哑的声音凄凉道:“我死后,不管是黄沙裹尸还是荒草为冢,请你,求你,一定让我向着南方,让我能找到回家的路……好吗?” 耶律翼风一怔,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却是真真动了恻隐之心。她是大宋尊贵的公主,美丽而高傲,本该享受人间及至的荣华,命运却安排她成了他的阶下囚。他囚禁她,鞭打她,忽视她……而她一如荒原上的野草顽强着。在他的印象中,她总是昂着她高贵的头颅,不肯低下一分,他尽管不屑,心里亦是有些折服。难怪释哲那小子会这么在意她。 听她的话意她是一心求死了,这样大费周章把她掳了来可不是为了看她活活饿死的。耶律翼风心念一转,装作漫不经心道:“本王原想用你换大宋几万两银子花花,不过,你既然一心求死,本王也就不勉强了,银子换不来那就只好硬取,契丹的十万铁骑是时候拉出来练练了。”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月华艰难的撑起身来,急切的唤道。心里更是焦急万分,他们要对大宋开战吗?到时候又会有多少大宋将士血染沙场?又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 耶律翼风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掳了我只是想要银子吗?”月华怯怯问道,心里存着一丝疑惑。 “你以为呢?当然,不能说是本王掳了你,应该说是本王救了你,大宋拿十万两白银谢谢本王总是应该的吧?”耶律翼风轻描淡写道。 “说你救了我?”月华有些不可置信,这表示什么?他会放了她?她还能再回到大宋吗? 耶律翼风嘴角扬起略带狡黠的微笑,不语。破坏大宋与回鹘的联盟才是首要的,银子么,谁也不嫌多。 月华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可是,若不是这公主的身份,还有些可以利用的价值,只怕父皇早就把她遗忘了,还会为她付出十万白银吗?心情旋即暗淡了下去。即便自己回到了大宋,又能好到哪去?就算不嫁回鹘老皇帝,父皇仍会将她当做棋子毫不吝啬的赏赐给张三或是李四……月华越想越灰心,倒觉得能不能脱困都没那么重要了,一样都是牢笼。苦笑道:“你劫持我,无非是想破坏大宋与回鹘的联盟罢了,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又何苦再来为难我这个弱女子呢?我是公主,可若不是为了和亲,只怕父皇永远也不会想起我,又怎肯为我付出十万银子来?” 果然是心思灵敏,早就猜到了他们的意图。耶律翼风淡然一笑,道:“你以为克里多那个老色鬼,会为了一个公主就听命与大宋吗?所谓联盟绝对不可能只建立在简单的联姻基础上,若非有巨大的利益驱使,联盟只能是一句空话。”话是这么说,克里多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结盟,但一定会为了面子而不结盟,回鹘人最痛恨的就是欺骗,大宋拿个假公主去糊弄他,克里多定是要暴跳如雷了。 月华踌蹉了,他说的不无道理,听说那个回鹘老皇帝光妃子就有数百,美人更是无数,女人,能对他起多少作用呢? 见她犹豫,耶律翼风继续道:“所以,大宋与回鹘之间利益的协定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你。不过若是你父皇舍不得那区区万两银子,本王可就亏大了……”说着另有深意的看着她,有一个公主妾奴谁说不是一件乐事呢? “你待怎样?”月华揣揣问道。 耶律翼风又露出狡黠的微笑和声道:“你该吃东西了。饿瘦了,有人该心疼了。” 月华愕然,有人心疼?还有谁会心疼她?他吗?今天的他跟那个残忍鞭打她的大胡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他的蓝眼睛,不见了那令人胆寒的杀气,显得的清澄明亮如高远的蓝天,柔和而亲切,他的脸部轮廓比汉人看起来要深刻、硬朗,却更显霸气,器宇轩昂,他是个英俊的男子……月华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如同中了魔咒一般顺从的点了点头。 见她略带娇羞的点头,耶律翼风终于松了口气。只要她不再给他惹麻烦,他也不会再为难她。等事情解决后,就把她送给释哲,就作为恭贺他荣登于越之位的礼物吧!不出意外的话,释哲现在应该回到乙室部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第二十四章计划(一) 不出所料,两日后耶律翼风收到两份消息。一是释哲已经安然抵达乙室,虽遭多次截杀,损失重大,但是释哲出现在乙室王庭便是最大的胜利。一些抱着观望心态,举棋不定的势力又纷纷表态,坚决支持释义,拥戴释哲继承于越之位。一时形势处于胶着状态,韩佑德的嚣张气焰总算有所收敛。二是莫言得到情报,回鹘可汗克里多向大宋提出了严重的抗议,而赵光义声称月华公主想领略丝路风情,故而没有与送亲队伍同行,没想到途中被流寇所劫。当然,这样的说辞并不能让克里多信服,反认为是大宋毫无诚意的辩解。赵光义无奈准备另选一位公主再嫁,又派使臣到契丹,希望契丹能帮助寻找失踪的公主,以证明大宋并没有欺骗回鹘。 耶律翼风看完心情大好,一切都按预料中的发展,哈哈一笑道:“好戏上场了,待本王再给他添上一把火。” 耶律翼风把两封密信放到香鼎里,羊皮纸“嗤”的点燃,散发出刺鼻的焦味,瞬间化为灰烬。耶律翼风突然想到楚家的藤纸,若是契丹的造纸业也能如大宋这般发达,将会有多少人受益?不仅是造纸,还有纺织、冶炼等等,让契丹人也过上充裕富足的生活…… 莫离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耶律翼风道:“大王有什么主意?” 耶律翼风回过神来,望着那渐渐散去的青烟,悠悠道:“北院不是暗中支持韩佑德吗?那本王就公开支持释哲,既然要斗,那就明刀明枪的斗,耶律彻接招吧!”说罢长袖一挥,坐于桌案前,取过奏折提笔一挥而就,盖上方印。折好,交与莫离,正色道:“莫离,你且护送月华公主回上京,切不可泄露半点风声,先让她在南院安顿下来,没有本王的允许,谁也不准见她,再把这奏折交由萧慎司徒上呈皇上。” 莫离诺诺,恭敬的接过奏折塞到怀中放好,犹豫着问道:“大王,那您不回上京吗?” 耶律翼风叹了叹气,一副不甚担忧的样子道:“你且先行,本王过几日再回上京。” “是,那属下现在就去准备。”莫离施礼告退。其实大王不说他也知道,大王定是放心不下那位汉人女子,要等她病好了才肯上路。从未见大王对哪个女子这般在意过,看来大王这次是动情了。 俞氏每日都来看望轻云,嘘寒问暖的真是比亲娘还要关切。 轻云知道这府里人人都把她当成是那恶魔的爱妾了,个个对她另眼相看,奉承有加。三年来在商场上什么阿谀追捧、尖酸刻薄的话没有听过,饶是如此,轻云仍是有些经受不住俞氏的“关怀”。最让她不可忍受的是,俞氏动不动就提及那个恶魔,时不时说些暧昧的话语,令她作呕。 “妹妹,我看你今天的气色好多了,大王见了肯定很欢喜。”俞氏拉着轻云的手,笑咪咪的说道。 这声妹妹唤的亲切,只是她的年纪都足以当自己的母亲了,轻云心里说不出的别扭。瞧她说的,仿佛她是那个恶魔的心肝宝贝似的,简直瞎扯。可是脸上还得挂起感激的笑容,做害羞状低声道:“还不是多亏了夫人精心照顾。” 俞氏大喜,这楚姑娘平时可都是冷着个脸,爱理不理的样子,让她好生无趣,常常都是她自说自话,若不是老爷有命,她也不想整日里热脸贴冷腚。今日这楚姑娘不仅开了口,还感谢她,果然是情之所至,金石为开,这下老爷那里可以交差了。顿时精神振奋,不顾眼角皱纹深陷笑道:“这哪是我的功劳呢?是妹妹自个儿的福气,有大王这么疼你,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我和老爷啊,都盼着你早日康复,省得大王整日里失魂落魄的,连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看了都着急……”说着又换了一副愁眉苦脸。 轻云暗自佩服,多“真诚”啊!自己也应该再“真诚”一点。眨眨眼挤出几滴泪来,叹息道:“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害老爷夫人为轻云担心,还耽误了大王的要事,轻云深感不安。” 俞氏见轻云落泪,连忙安慰道:“傻妹妹,这怎么能怪你呢?再大的事也没有妹妹的身子重要啊,你且安心养伤,需要什么只需言语一声,家里的奴才有伺候不周的你也只管说来,就把这当自个儿的家,可千万别见外了,啊!” 轻云拭泪,点点头,哽咽着说道:“也就夫人会宽慰我,只是我这般拖累着大王,不能为大王分忧,心里难安。” “哎!姑娘真是有心之人,怪不得大王这般喜欢你。”俞氏动容道。 轻云抹了抹泪,幽幽道:“轻云有件事要求夫人。” 俞氏道:“怎说求呢?姑娘只管吩咐就是了。” “眼看着快过年了,我……我想给大王做身衣裳,望夫人替我寻几块料子来。”轻云道。 “那简单啊!回头我就让丫鬟给你送过来,只是妹妹身子刚好些……不如我让府里手脚伶俐的丫鬟做吧?”俞氏好心道。 “还是我自己做吧!也是我对大王的一份心意呢?”轻云红着脸道。 “是是是,咳!你看我这老糊涂,妹妹,我这就给你去选料子来,要喜色一点的。”俞氏恍然道。 “莫要太隆重的颜色了,大王还是喜欢朴素一些的,对了,这事,夫人能暂时替我保密吗?我想……我想给大王一个惊喜。”轻云小声道。 俞氏配合的点点头,连声道:“晓得晓得。”心花怒放,多日的努力总算是有所收获了。转身喜滋滋的出门去。 俞氏一走,轻云便敛起了笑容,懒懒的倚在枕上怔怔出神。人人都道那恶魔对她疼爱有加,真的是这样吗?为何她感觉不到?那恶魔禁锢着她,及尽所能的欺负她,威胁她,这样也叫疼爱吗?他那样狠心、无情的话语可有半点怜惜之情。他说过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一场征服与被征服的游戏,一旦她被征服了,厌倦了,游戏也就结束了。她,只是他的猎物。而她绝不能坐以待毙,她要逃,远远的逃离他,她不要成为他的猎物…… 熟悉的气息在耳畔弥漫开来,微热的呼吸洒在颈上,酥软的感觉让轻云忍不住轻颤。闭上眼,有细碎的吻辗转落下,顿觉全身无力。轻云哀叹,自己真的堕落了。他总是时而霸道,时而温柔的轻薄与她,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沦陷在他的温柔里。而她是那样的不争气,心要抗拒,身却慢慢开始享受他的亲昵,她堕落了,沦陷了,或许真的会有一天,她会像个妓女一样的迎合他……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猫,求着我对你更无耻。”他的话在心底响起,像个惊雷让轻云猛然惊醒。轻云用力推开他。他的眼温柔如水,洋溢着诱人的情欲,让轻云不敢正视,闪烁着躲避他的目光。 耶律翼风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浅浅一笑。这头小豹子的反应越来越迟钝了。刚才他的亲吻让她腮若飞霞,星眼微饧,娇喘微微,他成功的撩拨了她身体潜在的欲望。没有女人是无法征服的。他想,用不了多久,她便会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女人。 第二十五章计划(二) 看他坏笑着,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样,想想自己适才竟为了这个坏人情不自禁,轻云心中又羞又恼。只是此时断不宜与他争执,只好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微嗔道:“不许你再来轻薄与我。” 耶律翼风将手指轻压在她的唇上,轻轻的一字一顿道:“不许你……再对我说不许。”像是警告却充满了诱惑,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今天心情很好。 轻云银牙轻咬,瞪了他一眼,撇过头冷冷哼了一声。心道:我也不会再让你对我说不许了。 耶律翼风微微一笑,也不与她计较,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子来。这可是他特意让云内州最有名的大夫调制的骨伤良药。看她的身子逐渐恢复,气色也好了很多,可是脚上的伤看似还很严重,不小心碰触一下,她都会痛的大叫,又不肯让大夫好好医治,让他干着急。要是萧望在的话就好了,以他的医术,定不成问题。不过今天可容不得她再任性了。大夫说,每日用这药酒在伤处用力搓揉,直到药力渗入肌肤,不出半月定能下地行走。 耶律翼风掀开云锦软被,将轻云受伤的脚放入自己怀中,还不忘掖好被子,免得她冻着了。 轻云大惊,挣扎道:“你要做什么?” “帮你擦药酒,你不会是想一辈子都呆在床上吧?”耶律翼风不理会她的抗议,一手紧紧摁住她的小腿,用嘴咬开瓶塞。 “不要,我……我怕痛。”轻云羞涩难当。萧望是大夫,她还勉强能够接受,可……可这个恶魔要看她的脚,还要帮她擦药酒,她不如一头碰死算了。 “痛你也得忍着,你又不肯好好吃药,真要落下病根,我看你怎么办?”耶律翼风倒了些许药酒在手心,绷着脸轻呵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我成了跛子是我的事,不须你操心。”轻云弯起身子就要拉他的手。 耶律翼风摆出凶狠的模样,沉声道:“你再乱动,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说着在伤处用力搓揉起来。 “啊……”轻云惨呼,一张脸儿煞白,又急又痛。这个恶人一天不折磨她就不安生是吗?自己上辈子到底欠了他什么? 耶律翼风见她连连呼痛,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纳闷。女人真是难以琢磨,时而坚强的让你震撼,时而又脆弱的让人心疼,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摇头道:“你再这么叫喊,外面的丫鬟们听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了。” 轻云羞怒道:“你本来就是在欺负我。”却不敢再大声呼痛,若让丫鬟们误会了什么,那她更加没脸见人了,只好咬紧了牙关承受着。 “不知好歹的女人。”耶律翼风哼道,下手却是轻了几分。 足上的淤肿已然消退,只有一处略显青紫,她的足纤细而修长,皮肤光洁如玉,弯弯的足弓,小巧的脚趾整齐的排成一条斜线,好美。耶律翼风触摸到她脚底几处泡茧,心一紧,就是这样一双柔美的足,从沙漠中一步一步踏出,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暗自发誓,他要让她的足再也不会有这样艰辛的印记。 蓝色的绸裤因为刚才的挣扎往上缩了一段,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柔嫩的肌肤光滑更胜锦缎。耶律翼风心神激荡,如此香艳的一幕又有谁能抵挡?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萧望替她辽过伤,而且那日萧望便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帐中。萧望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有没有也如他这般抚弄过她的玉足?心里顿时充满的醋意。冷冷问道:“那日萧大夫替你辽伤,他可知你是女儿身?” 轻云原见他这般细致的为她辽伤,羞怒渐消。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征服她的一种手段,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心又被搅乱了,连她自己也弄不清这是怎样的一种心境。羞赫的用被子半掩着唇,轻咬着,无所适从。却被他猛然这么一问,全身的弦都绷紧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怀疑什么?亦或试探什么…… 轻云愣了一下,谨慎道:“我……我不知道,当时我的脚肿的面目全非,萧大夫也没问起什么。”只能这样回答了,就算他不信也抓不出什么错来。这个恶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保佑没有惹到他才好。 “哦?”耶律翼风有些怀疑,但也无法深究。不管怎样,以后她的一切只属于他一个人,别人休想染指。看着轻云正色道:“记住,你的身子只有我可以看。” 轻云瞪大了眼,原来这恶人脑子尽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气道:“我的身子自然是属于我相公的,与你何干。” 耶律翼风赫然抓住她的手,逼近她,邪邪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娶你吗?” 轻云迎上他目光,决然道:“不敢,也不屑。” “不敢是对的,你只是本王的女奴而已,本王宠你,那是对你的恩赐,至于不屑,那就由不得你了。”耶律翼风说罢狠狠的吻上她的唇,霸道的吸允着她口中的芬芳,不在乎是否弄疼了她。为何她总是这般倔强、冷漠,对他的温柔视而不见?顺从,对她而言真的就这么难吗?聪明如她,亦不知让男人心动的,最是低头那一温柔吗?不屑……他竟然那么在意她的不屑,见鬼的不屑……我会让你臣服,我要你的心里只有我。耶律翼风懊恼的想着。 轻云一动不动,任眼角飞泪。“娶”字对她来说,那是天上的云,地上的雪。永不可触及的遥远,心头化不去的冰雪。或许离开你,我就不会再迷茫,再挣扎,再痛苦……是的,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彼此相忘,如过眼的云烟,散去,不留痕迹…… 她的冰冷令耶律翼风倍感挫败,她的心是铁做的吗?可恨的是自己的心却越来越柔软了。看着她泪眼汪汪,竟生不起气来,算了,看在她还有伤在身的份上,以后再慢慢调教吧!耶律翼风叹息着放开了她。 看他阴郁的转身离去,轻云的心落到了无底深渊,整个人似漂浮在虚空。伸手扶住纱帐,试图在这虚空里抓住一点依靠,却是柔软的像她瘫软了的心一般,她的依靠在哪里?她还能靠谁?泪珠儿成串……不,她是楚轻云,是楚家的大小姐,是“藤源阁”的大掌柜,她纵横商海,又依靠过谁?她不能这般脆弱,不能就此被打败…… 轻云咬着牙,下了床,慢慢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她已经可以下地了,再过几天她就可以和平常一样轻松的走路。这个秘密谁也不知道,为了那个计划,她一定要让自己走的更快更好。 第二十六章计划(三) 俞氏很快就和丫鬟抱来一大摞衣料,各种材质各色花样。轻云挑拣了一番,犹豫不决。 俞氏讨好的笑道:“妹妹都留着就是了,什么时候想好了就做。” 要的就是这句话,轻云故做为难道:“那怎么好意思呢?夫人。” “妹妹这话见外了是不?这些你若不满意,我再让城内的‘云锦坊’送来便是。”俞氏拉着轻云的手笑道。 轻云忙道:“不用了,这些料子都很好,轻云都很喜欢,所以才有些难以取舍。” “妹妹喜欢就好,我这还有些新制的首饰送与妹妹,希望妹妹不要嫌弃才是。”说罢,俞氏从丫鬟手中拿过一个七宝雕芙蓉妆奁在轻云眼前打开。 只见奁内珠光闪烁。一串东海珍珠,颗颗弹丸般大小,圆润欲滴,光彩四溢,一支朝阳五凤挂珠钗,一对镶玛瑙的四蝶金步摇,一副鎏金翠玉丁香耳环,几朵榴石珠花,一副蓝田羊脂软玉镯。轻云看的眼花缭乱,心思:这些首饰端得都是极为贵重之物,如此重礼,莫不是有求与我?想着回江南路途遥远,没有盘缠,就算逃出这云内州又能走多远?虽说身上是有那么几件宝贝,可都是不能典当或买卖的,她这份厚礼来的可真是时候…… 轻云展颜浅浅一笑道:“姐姐折杀小妹了,这么贵重的礼,小妹怎好收下?” 俞氏看轻云见了这些首饰后,态度有明显的转变,竟然与她称起了姐妹,果然是钱眼能通天,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笑道:“妹妹虽说花容月貌,人间绝色,可到了南院府,也不能太过简约,需多几样称心的首饰才好。” 轻云微笑不语,等着她的后话。 俞氏察言观色话锋一转叹道:“姐姐知大王对妹妹疼爱有加,可妹妹总归是个汉人,姐姐生怕妹妹因此受了委屈,若是……你姐夫能有机会进京为官,咱们姐妹能时时相处一处,相互照应着……还怕有谁欺负了妹妹去?也不枉咱们姐妹一场。” 原来她是想让自己在那恶人面前美言几句,好升官发财,哎!可惜你们是找错了人。轻云眼睑低垂,忧心忡忡道:“姐姐说的极是,我一个汉女在契丹就如无根浮萍,大王再盛宠,总有厌倦的时候,姐姐且放心,妹妹早晚央求大王让姐夫进京为官,妹妹也好有个依靠之处。” 俞氏喜道:“好妹妹,那姐姐就谢过妹妹了。”把七宝妆奁往轻云手中一放。 轻云接过,沉甸甸的,心也沉重万分。她向来重信守诺,自命清高,像这样耍心眼,使心计实在是令她自己也厌恶不已。都是那个恶人逼迫的,不觉的在心里又将他恨了千遍万遍。 有了俞氏的配合,丫鬟们很听话的替她在门外望风,而轻云只管放心的赶制衣裳。她原本手巧,不出几日便做好了一套契丹服饰,灰色是最不扎眼的颜色,混在人群里应该不会引起注意,轻云想。又问俞氏要来些羊皮,做了顶帽子。对镜试穿,俨然是一个英俊的契丹少年郎。一切准备妥当,只等时机一到,她便可以实施她的计划了。想想自己很快便能奔驰在回乡的路上,轻云不禁心潮澎湃。 屋子里已经被下人们打扫的纤尘不染,整理的焕然一新,门外八角琉璃晶灯高高挂起,人人忙碌着却是喜气洋洋,快过节了。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似乎就没有停歇过,院内的梅花怒放,不时有缕缕清香透过幽窗,沁人心脾。那恶人似乎看出她对梅的喜爱,命人摘了一大束,插了满满一瓶。轻云有些无奈。他不知,她爱梅,只爱它雪虐风号愈凛然的气节,爱她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的清高,爱她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幽雅。而不是相残去我家,长作瓶中花。 瓶中花,自己何尝不是一束瓶中花,失去了自由,也散尽了芳香,成为他人玩赏的对象,待到枝枯花落,便被毫不留情的屏弃。心里顿时生起无尽的悲凉。 从枕下取出明黄色的香囊,月牙形的玉佩躺在手心,沁人的冰凉。月华……月牙儿……这玉佩便是她的名字吗?轻云怔怔出神。她常想,若是她逃脱了,那个恶人会不会又蛮横无理的迁怒到月华?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 她曾试探着问那恶人,月华究竟是谁?那恶人总是一脸坏笑道:“不该问的问题就别问。”她也向俞氏,向这府里的下人打探月华的消息,得到的答案都是茫然的摇头。难道月华没有与她一起进这云内州?她去了哪里?月华为什么要去回鹘?为什么恶人要掳她?一个个待解的疑问令轻云愁眉难展。 “小姐,大王来了。”丫鬟慌不迭的进来禀报。 轻云收起玉佩,正襟危坐。 耶律翼风今天穿了身淡青色长衫,外罩一件深色背心短袄,袖口和下摆处都镶了银色的貂毛,显得神清气爽,隽秀挺拔。轻云有些恍惚。 “怎么了?看你眉头皱的快成老太婆了。”耶律翼风抚上她的眉戏谑道。 轻云握住他的手定定的望着他,不语,只将脸儿轻轻依偎在那宽厚的掌。今天,或许是她在他面前的最后一次伪装了。 耶律翼风心跳漏了一拍,她这是怎么了?从未见她有这般主动的时候。她的脸冰凉,眉宇间似有淡淡的哀愁,显得那样柔弱凄楚。耶律翼风怜惜的拥她入怀,柔声问道:“怎么了?” 轻云依然不语,却躲在他的怀里嘤嘤抽泣。 看她哭得可怜,又不肯说话,耶律翼风急得心乱如麻,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懊恼着自己竟然这般手足无措。“你说话呀!是府里下人们伺候不周?还是脚上的伤又痛了?快让我看看你的伤?”耶律翼风说着就要看她的伤势。 轻云拉着他的衣襟忙道:“你莫乱猜,我……我只是,只是闷的慌。” “好想出去走走!”轻云呓语着。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耶律翼风担心道。 轻云靠在他怀里,神往道:“我只想去外面看看,不知道契丹的城镇有没有庙会。在大宋,每年这个时候庙会上可热闹了,练杂耍的,变戏法的,演皮影的,摆小摊的,欢笑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我和妹妹们一起赶庙会,围桌儿吃一碗香香的馄饨,也买一串糖葫芦带回家,躲在房中偷偷的吃,好甜……” 这是第一次听她说起她的家人,耶律翼风心里暖暖的,幻想着自己娓娓跟随着她,看她们姐妹在一起欢笑,嬉闹……他竟然跟她一般渴望起那样的场景来。突然间,就想给她那样的欢笑,那样的满足。耶律翼风紧紧拥住她的双臂,热烈的望着她,决然道:“走,我带你去逛庙会,谁说契丹没有庙会,说不定比你们大宋的还要热闹。” 轻云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喜悦,他竟然答应了,真的答应了,只要出了府她就机会可以实施她的计划了。 她的喜悦也感染了他,这一刻是他们相处以来最温馨,最快乐的一次。看着她的笑容,耶律翼风竟有种莫名的感动,这是他从未在女人身上有过的体验。管他呢!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第二十七章出逃(一) 耶律翼风备好马车,轻云也已经装扮整齐。白色的雪锦上衣,粉红色绣银蝶的锦缎褂袄,滚着一圈紫貂毛,下着藕荷色百褶长裙,系一条紫色双衡蝴蝶佩,登一双小羊皮靴。乌黑的秀发高高挽起,斜插一支镶着玛瑙的四蝶金步摇,微微扬颈,珠玉轻摇,光华流转映衬着她天山雪莲般的肌肤亦泛起晶莹如玉的光泽。 耶律翼风有些眩惑,她怎么可以这么美?美的像个偷落凡尘的仙子,那么不真实,仿佛他一松手,她便会幻化做蝴蝶仙子翩然而去。一种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快的像闪电来不及抓住,心却是空了一般。眼神一暗,道:“今天就别去了。” 轻云极力掩饰自己的失望,莞尔一笑,问道:“怎么了?” 耶律翼风轻抚她的脸颊,痴痴的望着她,柔声道:“外面太冷,你病刚好些,还是不要出去了。” “既然如此,你又何苦来戏弄与我?我还这般精心装扮,生怕自己病恹恹的样子扰了你的兴致……看来是我自做多情了。”轻云的语气极为幽怨,失意之情自然流露。 “你真的是特意为我装扮的吗?”耶律翼风轻扣她的下巴,眼里充满期待,问道。 轻云幽幽的望着他,泪光点点,黯然道:“是又如何,你会在意吗?” 在意吗?这个问题耶律翼风从未想过,二十六年来,他想的都是怎样打胜仗,怎样在官场周旋,怎样巩固自己的地位,怎样让契丹的百姓过上安宁富足的生活……至于要在意哪个女人,他从没想过。他的王妃早已由皇上指定,迭刺部的公主,她是美是丑他都不在意,那只是一场政治的婚姻,权利的交易。而他,只须在明春迎娶便是。他的侍妾也只是他解决需要的工具,只在高兴的时候恩宠一番,何曾在意过她们的想法……可是刚刚听到她说特意为他精心装扮,他竟欣喜莫名。这样的感觉就是在意吗?如果是,那么,他承认他在意她,在意她的每一个眼神,在意她的每一句话,在意她所有的所有…… 耶律翼风笑而不答,望着她的眼神却越来越灼热。猛的拥住轻云,炙热的双唇吻住了她樱桃般的小嘴。如窗外的一缕梅香,缭绕鼻间,她为什么总是这么香?令他陶醉,痴狂。 轻云想逃,却无从逃避,她也不能逃。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都不能放弃,火是她点起的,她必须承受。 他的吻霸道、深情而辗转,似热烈的渴求又似温柔的呵护,轻云的心渐渐迷乱,鼻息不自觉的和上了他心跳的节拍,娇喘连连。 感受到她青涩的回应,耶律翼风的血液迅速沸腾,深沉的欲望蓬勃而起。他要她,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发都在宣告着他对她的渴望。粗喘着,将她压制在身下,试图解开所有的束缚…… 轻云蓦然惊醒,挣扎着推开他,羞恼着泣道:“你看我的笑话还不够多吗?还要这般欺负我,今后我再也不求你便是了。”轻云扭转身子背对着他,掩面拭泪。一半是心有余悸,一半却是真正伤心了。刚燃起的希望就这样破灭了,失去这次机会,再要等到何时?自己还有把握抗拒他一次又一次的诱惑和掠夺吗? 耶律翼风半仰在床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现在需要冷却自己的热情。好吧!那就出去走走。要不兑现承诺,估计她是不会有好脸色给他看了,他可不想这些天努力的成果就这样泡汤了。 耶律翼风一跃而起,将轻云凌空抱起,轻云惊呼:“放开我,不要碰我。” “放开你?那你自己走出去上马车?如果你能走了,我会很高兴的。”耶律翼风戏谑道。 “啊?”轻云睁大了眼,浓密的羽睫上还沾着珠泪,乌黑的双眸如星辰般瞬间点亮。 耶律翼风轻啄她小巧的鼻尖,笑道:“啊什么?我可是说话算数的。”说着抱着轻云在原地转了个圈,就要向门外走去。 轻云急呼:“你别转,我头晕,哎……等等,我还要带上我的帽子。” 马车里,轻云半倚在耶律翼风怀里,掀开窗帘,兴奋的望着大街上来往的人流,车马,这便是自由的气息。一颗心狂跳着。 耶律翼风看她开心的模样,心情也大好。早知道带她出来散散心就能让她如此雀跃,他愿意天天陪她走一趟。 耶律翼风拥着她指着窗外介绍道:“这是西市大街,直走到前面就是云内州最热闹的东市大街了,商铺林立,车水马龙……” 轻云貌似不经心,却一一记下,虽说不能过目不忘,八九分定是记得的。这次出来,那恶人并没有叫随从跟着,只有赶车的车夫,这让轻云的出逃又多了几分把握。脑子里一遍一遍预演着想了无数遍的计划,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 耶律翼风拥着她,感受着难能可贵的温馨,丝毫没有察觉轻云的异样。他俊目微闭,回味着刚才的热吻,沉醉不能自拔。 “你看,那有做糖人的。”轻云激动的欢呼。 耶律翼风随着轻云的玉指,只见路边摆了个制糖人的小摊,一群小孩围着,眼馋的看着那一个个晶莹香甜,栩栩如生的糖人。耶律翼风笑,看她时而冷若冰霜,时而桀骜不逊,没想到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笑问道:“想要?” 轻云抿嘴一笑,点点头。拉着他的手撒娇似的轻摇。 耶律翼风被她摇的心猿意马,暗道:我现在给你买糖人,回去后我可就要吃你这个温香如玉的人了。轻拧她柔嫩的脸颊,柔声道:“乖乖等着,我去给你买。” 轻云嫣然一笑道:“我要两个,要现做的。” 耶律翼风眉毛一挑,摇头暗叹,还说要吃了她,自己倒先让她吃的死死的了。掀开车帘让车夫停车,自己下了车又不放心的回头吩咐道:“别乱动,等着啊!” 轻云笑着嗯了一声。 看他离去,轻云从怀中取出一点碎银吩咐车夫道:“你去前面水粉店里给我买一盒上好的胭脂来。” 那车夫有些犹豫。 轻云冷声道:“怎么?你不去,难道还要叫大王去吗?” 车夫被她一呵,心下慌张,这姑娘可是大王的宠爱,她要是在大王面前胡乱说几句,他的小命可就不保了。看看那水粉店也就在前面,很快就能赶回来。慌忙接了银子,飞奔而去。 轻云打发了车夫,迅速从靴内抽出匕首,拿出早就写好的一封信,狠狠的扎在车门上。大街上人来人往,那恶人正背对着她在等着现做糖人。轻云一咬牙,跳下车,快速往一旁幽寂巷子里隐去。在一堆杂物旁,迅速脱下外衣,戴上羊皮帽。这个动作她已经演练过无数遍,就是为了今天。 巷子另一端的大街上出现了一位契丹少年。天寒地冻中,那少年将帽檐压的低低的,背着个包袱,佝偻着身躯,低着头飞快的走着。谁也看不清他的样貌。 第二十八章出逃(二) “老人家,你这手艺不错啊!”耶律翼风笑道。 “哈哈,祖传的,就靠这个养家糊口了。”老人憨实一笑,脸上的皱纹刀刻一般,熟练的在案板上浇制图案。 “那……生意还过的去吗?”耶律翼风问道。既然上街了,就顺便体察一下民情。 “哎!小本生意,艰难呐!不过,只要不打仗,日子总还是过的下去的。”老人摇头叹道。 “嗯!”耶律翼风若有所思。这西京道和中京道两地,与大宋交界,汉人众多,且又饱受五代十国的战乱之苦,对安定的渴望就更甚。只是契丹世代奔波在贫瘠的草原大漠,过的是凄风冷雨的生活,而贪图安逸,不思进取的宋人却生活在这世上最富饶美丽的天堂。凭什么?契丹人不够勤奋,不够努力,不够善良吗……总有一天,契丹人也要住上雕梁画栋的房子,穿上绫罗绸缎的衣裳,过上富足的生活…… “大爷,您的糖人。” “哦!”耶律翼风回过神来,接过糖人。一旁几个小孩一边擤着鼻涕,一边舔着舌头,满眼都是羡慕和渴望。耶律翼风笑笑,回头扔下一锭银子道:“老人家,给每个孩子都来两个吧!”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一群小孩兴奋的唧唧喳喳谢个不停,眼睛却都紧紧的盯在了案板上,希望下一个漂亮的糖人就属于自己。 耶律翼风乐的哈哈大笑,转身往回走。想着那个总是跟他死扛到底,对他横眉竖眼的女人也和这些小孩子一般,也会嘴谗,耶律翼风的笑容就更灿烂了。 走着走着,耶律翼风的笑容僵在了唇边:车夫呢?为什么车夫不在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扔下手中的糖人,耶律翼风大步冲到马车前,“哗”的掀开帘子,焦急的喊道:“轻云。”可是马车内空空如也。耶律翼风头脑里顿时一片空白,慌张的四下搜寻,大街上只有陌生的人流,哪里还有轻云的影子? 对面,车夫正急冲冲的赶来。耶律翼风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车夫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悬空拎起,呲牙怒目大声呵道:“你到哪里去了?车上的人呢?” “我……我我……”车夫被吓的魂不附体,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本王问你,车上的人呢?”耶律翼风气血翻涌,怒不可遏。 “我……我去替姑娘买……买胭脂去了。”车夫哭丧着脸,无辜道。还不知死活的递上了胭脂。 “你这个蠢材,废物!”耶律翼风咆哮着把车夫往地上狠狠一顿,一脚踹出去。 车夫“砰”的飞出老远,一连撞翻了好几摊子才停了下来,骨碌起身又爬回到耶律翼风脚边,捣蒜般的磕头求饶道:“大王饶命啊!是那位姑娘硬要小的去买胭脂,小的不肯去,是那位姑娘拿大王来威胁小的,小的不敢不去啊!请大王饶了小的一命吧……”生死关头,说话也神奇般的利索起来。 耶律翼风大口的喘着粗气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脚伤未愈,根本不能走路,她会去哪里?车门上一道寒光闪过。耶律翼风心一紧,暗暗自责,适才急怒之下,竟然没有发现车门上的匕首。拔下匕首,迫不及待的把信展开,只见上面几个刚劲有力潦草的汉字:“欲留此女性命,三日后丑时带月华到城南十里外古庙交换,过时不侯。” 轻云被劫持了。耶律翼风彻底被激怒了,有人胆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劫持他的人?是谁?目标明确,直指月华。可月华在他手中那是机密中的机密,只有释哲和莫离少数几个人知道月华的真实身份……难道有人泄密?耶律翼风沉思片刻,摇头,这不可能…… 耶律翼风铁拳紧握,青筋突起,振臂一挥,马车顷刻间粉碎。蓝眸里跳跃着愤怒的火焰,像猛兽露出了噬血的饥渴。不管是谁,若敢伤了轻云一根汗毛,他耶律翼风定将他碎尸万段。 指挥使的议事厅里,云内州大小官员,文职武职一应到位。众人皆俯首贴耳,战战兢兢。南院大王此时的脸色就好比乌蒙的雪天,阴郁的可怕。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耶律翼风虎目暴闪,在众人面前一一扫过。这些个官员,平时拍起马屁滔滔不绝,事到临头一个个便成了缩头乌龟,噤若寒蝉,都是些没用的废物。虽然他已经在第一时间派人封锁了南门,随后又封了西门、北门和东门,在城中挨家挨户的搜查,可是大半天过去了,没有得到一点有价值的消息。时间拖的越久,找到轻云的希望就越渺小……想到轻云此刻落在歹人手中,生死不明,耶律翼风的心就如刀剜一般。原来,他已经是这般在意她了…… 奥恼啊!悔恨啊!耶律翼风心里五味杂陈,如果他能坚决一点,不带她上街,轻云就不会出事了,可他偏偏就是无法拒绝她。可是那些个歹人怎么会这么巧就抓住了这个机会?难道他们一直在跟踪他吗?他们又凭什么拿轻云来要挟他?目光紧紧的盯在了撒都翰身上,只有他府里的人最了解轻云。 撒都翰心里一阵发麻,一股寒意自脚心窜起。在他的地界上出了事,大不了办他一个管理不善,治州不良,可这要是跟那路该死的劫匪牵扯上一丁点儿关系,那可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心一横,牙一咬,出列,硬着头皮道:“禀大王,卑职认为这些劫匪不可能这么快就逃出城外,四门守卫都未发现有可疑的人出入,而且卑职遵大王旨意以最快的速度封了城,别说是人,就算是只蚂蚁也休想爬了出去。所以卑职认为,这些劫匪一定还藏匿在城中。” 耶律翼风阴沉着脸冷声道:“城中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难不成他们会隐身术?还是指挥使大人的手下搜查不利啊?” 大帽子扣下,撒都翰背上冷汗涔涔,声音微颤道:“卑职认为这些劫匪或许在城中有据点,所以……” “说。”耶律翼风沉声道。 “卑职认为,大王可以宣布以相邻的三户人家为一组,若发现谁家有陌生人,又无人告发的,一但搜出,连坐受罚,告发着有奖,这样一来人人为了自保,断不敢在藏匿劫匪或隐匿不报。”撒都翰一口气说完,偷偷瞄了瞄大王,不知道自己的建议能否挽回大王对他的信任危机。 耶律翼风思索片刻,这主意虽说阴狠,但确实有效,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值得一试。看来着撒都翰确实有点手段。赫然起身道:“好,就按指挥使大人说的办,各方竭力配合,如有扯后腿的,打马虎眼的,本王绝不轻饶。”说罢挥掌一劈,案上一角应声而断。 众人诺诺,几个文官吓的双腿直打哆嗦。 撒都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这些匪徒,一旦落网,他定要剥下他们三层皮来,看还有人敢在他的地头上犯事不? 众人正要退去,却有一士兵来禀:“指挥使夫人俞氏在门外等候,说有要事回禀大王。” 大家的眼睛“唰”的都落在了撒都翰身上。撒都翰刚放下的心又“噌”的提到了嗓子眼,忙呵道:“去去去,她一个妇道人家添什么乱?还不快挡了回去。” 耶律翼风呵道:“且慢,带俞氏到后堂,其他人等一概退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撒都翰你随本王一起去见见你夫人。” 第二十九章出逃(三) “大王,臣妾听说有人抓走了楚姑娘,想着姑娘此番遭难,臣妾难受的直掉泪……”俞氏抹着泪带着哭腔道。 耶律翼风心烦意乱,语气生硬道:“夫人有何事要禀?” 俞氏一愣,本来还想借着几滴眼泪博得大王的好感,没想到吃了个瘪。 一旁的撒都翰急了:这个蠢女人,没看出大王正为这事恼着,你这不是添堵,自找不快吗?有要事,也该先禀了我才是,自作主张跑了来,这算什么事儿……撒都翰拼命给俞氏使眼色,打手势,暗示她快别说了,回家去。 俞氏赏了他一记白眼,不理会他,心里暗自得意着:这次她可是要立大功了,看那老不死的以后还敢不敢对她吹胡子瞪眼了。上前小声道:“大王,臣妾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耶律翼风眼睛一亮,难道她发现了什么线索,沉声问道:“夫人莫非知晓什么?” 俞氏做犹豫状道:“臣妾并不敢确定什么,只是前些日子,楚姑娘向臣妾要了几块衣料,说是要过年了,想亲手给大王做身新衣裳,臣妾想,难得楚姑娘对大王这么有心,怎好拒绝?就送了一些上好的料子过去……”俞氏说着,看大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没了底,有些胆怯起来。 撒都翰听到这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这事他也是知道的,一直没往别处想,经夫人这么一说,顿觉不妙。 “接着往下说。”耶律翼风的声音冷的让人窒息,可有谁知道他此刻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被怒火烧的。高傲如她,怎可能主动为他做衣裳? “是……,臣妾今日在楚姑娘房里发现了一块剪裁过的衣料,可并未发现给大王做的衣裳,臣妾在想,在想……”俞氏向撒都翰投去求助的眼神,原本是自信满满的来邀功,此刻却是六神无主了。其实她哪会想到去寻料子,只是听说楚姑娘出事了,想想她那些个首饰也白送了,想去拿回来而已。结果,找来找去,发现首饰少了几件,衣料也少了一块,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撒都翰急了,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有隐瞒,不是自寻死路了吗?急切道:“夫人,你倒是快说啊!” 俞氏茫然的点点头,继续道:“臣妾是想,楚姑娘既然没有给大王做,那给谁做了呢?”亏她还有几分清醒,这样的答案最好还是让大王自己去想。 “你还给她送过什么?”耶律翼风目光如刀。 “没,没没有了。”俞氏吓的连忙否认。 “嗯……”耶律翼风冷声呵道:“那轻云头上那支金步摇哪来的?”想到晨间见到轻云盛装打扮时那种不祥的预感,原来她早就开始计划这一切了。那封信只是一个幌子,让他误以为她遭了不测,让他把视线都集中到那些根本就不存在的劫匪身上,而她趁乱逃之夭夭。月华,他忘了,除了释哲和莫离,她也是知道月华的。 俞氏吓的扑通跪下,颤声道:“大王恕罪,臣妾只是与她投缘,便送了些平常的首饰给她。” 撒都翰见状也忙跪下道:“大王,贱内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却不知道楚姑娘另有打算,望大王宽恕。” 耶律翼风心里苦笑:好心还是别有用心姑且不计较了,但这事也怪不得他们,自己不也被狠狠的摆了一道?自己才是真正的冤大头。语气稍稍和缓道:“都起来吧!本王并不是要责怪你们,不过现在最好是如实说来。” 俞氏这才松了一口气,把缺少的几件首饰,衣料的颜色一一告之。 耶律翼风听罢沉吟片刻,决然道:“撒都翰,立即传本王意旨,命西京道、中京道各州府,县衙设关卡画影捉拿楚轻云,不论男女只要有三分相似的一律扣下,特别要留意穿灰衫的人,给两道的当铺都传密令下去,只要有人前来典当这几样首饰的,也都给我拿下。” “是,卑职遵命。”撒都翰施礼领命,又道:“那云内州还要搜查吗?” 耶律翼风若有所思,摇头道:“不必了,她一定已经出城了,不过,你去州内各当铺了解一下,是否有人曾去典当你夫人的首饰。” 撒都翰领命退下,俞氏连忙灰溜溜的跟上,心里可是后悔万分,真不该来这一趟,看老爷眼神不善,可得小心伺候了。 耶律翼风随即飞鸽传书莫言,命她动用所有线网,务必在十日内找到轻云。 今晚的月格外的清冷,银白的月光如霜般倾洒,天地一片苍茫。耶律翼风的心也如这月光般冷,冷到心痛,痛到麻木。她欺骗了他,她利用他对她的宠爱欺骗了他。就在今天他还在想,他会宠她一辈子。一辈子这样拥着她,看她笑,看她在他怀里撒娇……耶律翼风痛苦的闭上眼睛,她那半嗔半娇的笑,半怨半怜的眼仿佛就在眼前,伸出手,却是虚无,只有凛冽的寒意,曾经的温暖被驱逐的烟消云散。耶律翼风握紧双拳,重重的砸在一棵梅树上,雪伴着片片梅花纷纷落下,鬓边衣上沾满梅香,那是属于她的芳香,淡淡的弥漫开来,侵入肌肤,沁入心肺,又是彻骨的痛。耶律翼风呢喃着:轻云,你真该死! 恨在眼中凝聚成一道寒光:轻云,你是我的奴,永远都是,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就算是大海捞针我也要把你给找出来。我要让你为今日的欺骗付出代价,轻云,你会后悔的。 轻云此时正快马奔驰在去圣奉州的路上,寒风瑟瑟,几乎把她冻僵。可她不敢休息,不敢停顿,她必须一直赶路,离开他越远就越安全。 换了身衣裳逃出来后,轻云用几朵榴石珠花换来一匹健硕的马,她是商人出身,这种以物换物的交易并不是件难事。随后又买了点干粮就直奔东门。是的,她设了个局,让他误以为有人劫持了她。她知道瞒不了多久,他很聪明,很快就会识破她的诡计,不过这没关系,只要他有一刻的迷糊,她便有时间离开云内州。而事实正如她所预想的,耶律翼风按照那封信上的信息,首先控制了南门,东门暂时是安全的,她很顺利的出了城。 那一刻,她闻到了自由的气息,那是心与天地的交融,是迎风而驰的惬意。她终于逃了出来,逃离了那个恶人的魔爪。哈哈!她想笑,她想放声歌唱。谁说我是你的奴?我是楚轻云,谁能抓住一片云?谁能掌控云的飘然自由? 轻云回望渐渐模糊在视线中的城池,别了!恶人!从此不必在你面前伪装、掩饰。别了!大王,从此不必听你发号施令。别了!蓝眸……心猛的一紧,那蓝眸时而盛气凌人,时而温情脉脉在脑海里交替浮现,他唇上灼热的温度,似乎还能将她燃烧……轻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甩掉那双蓝眸,心却像一个破了的口袋,一直漏风,漏风…… 为什么会这样?唇边有微咸的湿润,脸颊上有两道冰冷的轨迹。泪,这该是喜极而泣的泪。可她却分明尝到了淡淡的忧伤。不,他们终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太阳和月亮不可能交叠,风和云不可能相依偎,他不属于她,她也不能属于他……别了,这一切的一切,往事只当如烟,从此后魂梦不再相见…… 第三十章遭遇黑店 轻云一路向东而行,拼命赶路,生怕那恶人就追了上来。 在一个小镇上,轻云用一对玉镯跟酒楼的掌柜换了五十两银子。虽说少了点,可眼下不正缺银子吗?当铺是千万不敢去的,这些个贵重首饰拿去当铺,弄不好就泄露了自己的行踪。所以,不论贵贱,能出手就算幸运了。有了银子,轻云去成衣店买了身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土布衣裳,换下那身灰色的契丹服,带足了干粮,继续赶路。 三天来路过的村镇都不见什么动静,轻云暗自庆幸,也许那恶人没有看破她的诡计,也许他今晚果真带了月华去城南古庙。他会吗?这念头一闪而过,旋即被否认了。她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一个女奴而已,对他而言,女人算什么?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无所谓。轻云不自觉的放慢了速度,抿了抿嘴,或者那恶人并不曾追来,或许她的逃跑,他根本就不在意……轻云茫然一笑,能这样是最好不过了。 但是这样的想法很快就破灭了。傍晚要进益县的时候,轻云发现城门口排了好长的队伍,像是戒严了。轻云牵着马向一个刚从城里出来的老农询问。那老农上下打量了轻云一番,摇头道:“小伙子,我劝你还是别进城了。” 轻云惊问:“为什么?” 老农环顾四周,凑到轻云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出大事了,在抓人呢!” 轻云故做镇定问道:“哦!抓人?抓什么人?” “听说是个采花大盗!好多女子遭了殃呐!反正,跟你一般年轻,长的又俊的,不管男女,全抓起来了,连我这把老胡子都差点给扯了下来。”老农心有余悸道。 轻云愕然:“采花大盗?老大爷,您确定是在抓采花大盗吗?” 老农直了直身子指着城墙外众人围观处道:“当然是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看,悬赏通告都贴出来了,还能有假吗?” 轻云抱拳谢过,拉低了帽沿,低着头,挤进了人群。一看顿时傻了眼。那通告上画的一男一女的分明就是她,不仅形似,连神情也是一般无二,这是谁画的?怎么画的这般相象?还悬赏三千两白银捉拿重犯。轻云恨的直咬牙。他也太狠毒了,不就跑了个女奴吗?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周围的老百姓大多不识字,议论纷纷。 “这个一定是采花大盗,你看他忽男忽女,忽阴忽阳,这采花神功一定是十分了得了。”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装模做样道。 一旁的人便一一附和。脸上皆露出惧怕的神情来。 “我说这个可能就是江湖传闻的千面变态杀手,据说他每次杀人就要变换不同的模样,但是被杀的人死法都相同,都是被削了鼻子,剜了眼珠,割了舌头,可吓人了……”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大家伙听得寒毛林立,倒抽一口冷气,那神情,仿佛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似的。纷纷道:“但愿官府早日捉到这个恶人,替百姓除害。 轻云听不下去了,她的肺已经快炸了。她不仅成了采花大盗还是千面变态杀手……天啊!楚轻云的名声是彻底给败坏了。这个恶人,这个魔鬼,他就不能放过她吗?路上一块石子,轻云用力踢飞,仿佛这石子就是那恶人一般。 城里是进不去了,不知道有没有别的路可以去向圣奉州?只是连这小小县城都查的这般森严,别的州县说不定也在悬赏捉拿她了。突然间,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的袭来,而她就是那只垂死挣扎的鸟。耶律翼风,算你狠! 天色渐渐黑沉,本想进城投宿的,现在也是不可能了。轻云回想起来时在荒郊见到过一个客栈,看来今夜就只能在那落脚了,等天明,再打探去路吧! 夜,黑沉沉地,北风如狼般的呼嚎,路旁的枝桠在风中猛烈的摇晃,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恶魔。轻云害怕的连脖子都僵硬了,不敢回头张望,眼珠子却是滴溜溜不停的转,脊背上透出阵阵凉意,总觉得身后有一张血盆大口,吐着猩红如长蛇般的舌头波浪般席卷而来,狰狞着要将她吞噬。灯光,终于见到了灯光,昏黄如豆的灯光在暗夜里不安的跳跃着,忽明忽灭。轻云加快鞭子,近了,近了,一串灯笼随风摇摆,“悦来客栈”四个字也随之摇晃。轻云悬着的心总算塌实了。 客栈里冷冷清清,一个店小二自己拎了坛好酒,就着一大盘牛肉正惬意的喝着。轻云咳了一声。店小二回过头来见有客人,忙放下手中的酒肉,拿起桌布往肩上一搭,笑着上前招呼道:“这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来点消夜?本店的陈年老窖那可是方圆百里都有名的,要不要给客官来一壶?” 轻云看这小二长的贼眉鼠眼的,心里便咯噔一下。可别是家黑店……但是除了这还有哪里可以去呢?重新回到那可怕的黑夜中吗?轻云有些胆怯,正犹豫不决,只见楼上下来一人,穿着绿袄红裙,乌发蓬松挽起,斜带一朵大红绢花,笑起来,眼如弯月,臃懒的摸样倒显出几分妩媚来。 “哟!来客人了,小二快上热茶,让客管暖暖身子。”说着便拉了轻云坐下。 “是,掌柜的。”小二笑着答道,提溜进了后堂。 原来这个风骚的妇人就是掌柜。看她一双媚眼在自己身上转来转去,搭在肩上的手也不安份的摸东摸西,轻云厌恶的闪了闪,冷冷道:“我要住店,请给我一间上房。” “客官,别急嘛!奴家这有的是上房,您先喝口热茶,我让小二去收拾好了再请您上去,您说可好?”这夫人似乎丝毫不在意轻云的冰冷态度,水蛇般的又缠了上来。 轻云“嗖”的起身,语气显然有些不悦道:“我累了想歇息了,烦请掌柜带路。” 那妇人也不生气,笑道:“好好好,奴家这就带客官去歇息。”说罢一步三摇的上了楼,还不忘三步一回首,展示她妩媚的笑容,秋波如钱江的潮水汹涌。 轻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虽说是荒郊野店,收拾的倒也整齐。轻云随意的梳洗了一番,尽管腹中讥渴,却不敢用这店中的酒菜,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将就着吃了点。仔细听听外面并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和衣躺下,包裹为枕,又取出把短刀紧紧握在手中。孤身宿野店不得不小心谨慎。 轻云想着明日的路还不知在何处,心里烦乱不堪,不觉的在心里将那恶人骂了千遍万遍。哎!如果没有接波斯的生意,如果没有收三爷的金子,如果……如果没有这么多的如果那该多好,好象这一年来她做的尽是蚀本的生意,连她自己都给赔进去了。后天便是大年初一了,按往年的规矩,一大早就该去庙里上香,祈福。轻云苦笑,年年祈福,年年许愿,可楚家依然多难,大哥失踪,爹爹病重,如今她又身陷契丹……但愿若水和柔烟能平安吧! 恍惚间一缕淡淡的香气飘来,带着茉莉的芬芳,让疲惫的身心倍感轻松,整个人腾云驾雾般轻飘起来,轻云微笑着,坐在云端,望见了西湖,望见了楚家的大宅子,望见了若水,望见了柔烟,到家了…… 轻云头一沉,手中的短刀哐当落地。 第三十一章身陷青楼(一) “啧啧啧……老娘还以为是个穷光蛋,没想到是个财神爷啊!”那妇人拿着从轻云包裹里搜出来的银子、玉佩、金步摇,喜出望外。 “真没看出这小子身上藏了这么多宝贝,嘿嘿!”一旁的小二贪婪的盯着那些财物,直咽口水。 “哼哼!老娘的正愁没银子花,这就送上门了。”那妇人拿起金步摇往头上一戴,回头对小二抛了个媚眼,嗲声嗲气道:“死鬼,你说我戴上这个是不是比‘醉春楼’的凤姐更标致啊?” 那小二直着眼,口水挂下三尺长,连声道:“好看、好看,比凤姐好看十倍。” 妇人笑的花枝乱颤,旋即脸色一变,猛的揪过小二的耳朵,咬牙切齿恨恨道:“你别在老娘面前打哈哈,你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每次进城,就跟个急色鬼似得,恨不得钻到那个骚婊子的肚子里去再也不出来了。” 小二痛的呲牙裂嘴求饶道:“娘子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黄二若是对娘子有二心,天打雷劈。” “你别以为老天不会劈你,迟早的事儿。”妇人又狠狠的拧了一把才悻悻的放了手。 “嘿嘿!就算老天要劈我,不是还有娘子陪着么?怕什么?”黄二揉着耳朵,嬉皮笑脸的蹭了上去,撅起嘴来就要在妇人脸上香一个。 “去去去,先把正事儿办了。”妇人半推半就,指了指昏迷在床上的轻云道。 黄二又在妇人酥胸上重重捏了一把,淫笑道:“那你等我。” “死鬼快去。”妇人娇嗔着拍掉黄二不规矩的手。 黄二捋了捋袖子道:“好,开工,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做成包子馅一定香。”说罢就要抱起轻云去厨房。 “哎!等等,再搜搜,看他身上有没有藏什么宝贝,省得呆会儿被血污了。”妇人提醒道。 “对。”黄二放下轻云,“嗤”的撕开上衣。顿时傻了眼,轻云胸上裹了层层白布。忙道:“娘子,你快过来,这小子可能是个女的。” “什么?女的?”妇人放下手中银两,凑了过来。 妇人正要伸手解开那布条,验明正身,却见黄二两眼放光,一脸急切,心恨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阴沉了脸冷声呵道:“死鬼,你给我滚出去。” 黄二满心的不情愿,又不敢得罪她,只好灰溜溜的退了出去,暗骂道:你这个母老虎,总有一天老子休了你。 妇人望着眼前这个昏迷不醒,美若天仙的女子。暗自窃喜:真是天助我也,“醉春楼”的老鸨刚托她物色几个美人来,这就有了,依这女子的姿色,要几百两银子也不为过啊!看来凤姐那骚蹄子魁首的交椅该让位了。哈哈,真是又有钱赚又解气。 第二日黄昏,迷香的药性才逐渐退去。轻云悠悠醒转,只觉脑子酸涨的厉害,嘴里又苦又涩。迷迷糊糊挣扎着起身想倒杯茶,才发现自己四肢被绑,无法动弹。再看身上已然是女子的装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是哪里?被抓了?着道了……思绪混乱成片。 “吱”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蓝衫丫鬟装扮,十三四岁年纪的小女孩端着茶水走了进来。看轻云醒了,正茫然不知所措。放下手中的盘子,小心的看了看房门,走到床前,小声道:“姐姐,你醒了,嘘!别说话,外面有人守着呢!” 轻云疑惑的望着她,也小声问道:“这是哪?” “姐姐,你被卖了。”小女孩的眼里充满的了同情。 轻云瞪大了眼睛,卖了,谁卖的她?又是谁买的她?她不是住店了吗?怎么一觉醒来就被卖了? “姐姐,这里是‘醉春楼’” “‘醉春楼’?这又是什么地方?”轻云极力稳定自己的情绪问道,尽管她已经隐约猜到,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小女孩低头黯然道:“‘醉春楼’……就是风尘女子卖笑的地方。” 轻云绝望的闭上双眼,不用说,自己是住进了黑店,被迷翻了又被卖进了青楼。这真是才出狼窝又落虎口,她不愿做他的奴却要成为风尘卖笑的妓女,这真是天大的讽刺,天大的笑话,泪滚滚而下。 “姐姐,你别急,这几日正好要过年了,妈妈为了图个吉利定不会十分强迫你的,你只要装做身体不适,或许能多拖延几日。”小女孩见轻云伤心绝望的样子,心里也很难过。其实,在这里的姑娘们,哪一个是心甘情愿的呢?哪一个不是寻死觅活的,只是熬不过妈妈厉害的手段,强颜欢笑罢了,再过两年,自己也是逃不过这悲惨的命运。 轻云哀叹,就算逃过这几日又能如何?难道还会有人来救她吗?蓝眸一闪而过。他怎么可能来救她?莫说他找不到这里,就算他找到了,他也不会放过她,定会将她扔到红帐子里去的。难道天真要亡我?不,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轻言放弃,她一定要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轻云眼中又燃起了斗志。 “妹妹,你能给松绑吗?”轻云恳求道。手脚又酸又麻,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小女孩摇摇头,为难道:“姐姐,不是小雨不肯给姐姐松绑,妈妈若是知道了,会打死小雨的。” 轻云赫然一笑,轻声道:“姐姐不为难你,那小雨能给姐姐倒杯水吗?” 小雨点点头,露出甜甜的微笑。 轻云心道,这是善良的小姑娘呢!遇上她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现在耽误之极是要弄清楚这里的状况。而小雨,想必可以帮助她。 耶律翼风已经等了四天了。这四天来他烦躁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宁,寝食难安。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一个女人竟能将他的心搅出一池的涟漪。不,那已经不是涟漪了,简直就是惊涛骇浪。再这样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发狂了。 就在两天前,耶律翼风得到消息,云内州的一家当铺,收进了轻云带走的一样首饰,榴石珠花。而典当者却不是轻云,而是一个马贩子。耶律翼风亲自审问,才知道轻云用它换了马。耶律翼风脸色难看到极点。早就应该想到,商人出身的她,要出手几件首饰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根本就不用去当铺典当。自己真是太小看她了。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各州府缉拿的力度和莫言庞大的线网。 依他的判断,她不是往南就是去了东方。莫言的消息终于传来,在去往益县的方向发现了轻云的踪迹。耶律翼风精神为之一振,她果然是去了东方。 耶律翼风拽紧了拳头,眉头紧蹙,恨恨道:轻云,你终究是逃不出我的手掌。 第三十二章身陷青楼(二) “嗯……哦……啊……” 桃花帐高高卷起,一男一女正赤裸裸的纠缠着,不时发出令人面红心跳的呻吟。 这就是来时小雨红着脸跟她说的所谓的“调教”了,进了“醉春楼”的姑娘都必须受过这样的调教。是啊!还有什么调教方法比这活色生香的演示更有效呢?一同受教的几位女子已经羞怕的或掩面或哭泣,轻云极力压制心中强烈的羞耻感,强迫自己“认真学习”。因为小雨还告诉过她,谁若是不好好“学习”,会受到惩罚的。轻云不知道所谓的惩罚指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不会是她所能承受的。 激情继续上演,那女子妖娆的身子柔若无骨,一双修长如玉的腿被分开到及至,在男子猛烈的冲击下,雪白的丰盈被摇晃出一波又一波令人眩目的乳浪,樱唇轻启,杏眼微饧,似痛苦似消魂的吟哦着…… 实在是太无耻了,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欢与禽兽又有何异?曾经的贞洁烈女,如今却成了人尽可夫的荡妇,没有了尊严,没有了羞耻之心,这样的转变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啊……我要回家,放开我,放开我……”一个女子忍受不住这样的刺激,情绪崩溃,试图逃跑,还没出房门,就被几个打手拖了回来。 坐在一旁的老鸨若无其事的喝了口茶,不急不缓的说道:“进了这搂子,就甭想着再出去,你们可都是妈妈我真金白银买回来的,若是听话的,妈妈我好吃好穿好言好语的供着你,若是不听话的……”老鸨眼神凌厉的在一张张惊慌羞怯的脸上一一扫过,冷声道:“就别怪妈妈我不疼你。”手中的茶碗在桌上轻轻一放,懒懒道:“桃花,你先歇着,富贵,你们帮我好好调教调教这位姑娘,让她醒得醒得咱们这的规矩。” 轻云暗叫不好,这女子一时不忍耐,怕是要吃大亏了。 果然,抓着那女子的两个打手狞笑着把她架上了大床。女子不住挣扎,惊声尖叫,怎奈手脚被死死摁住,不一会儿便被剥了个精光。两双魔爪在雪白娇嫩的身子上肆意蹂躏…… “大家都给我睁大眼睛瞧仔细了,若有心不在焉的,哼……”老鸨一旁警告道。 众人虽惊恐之极,却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含着泪,战栗着望着惨绝人寰的一幕。 轻云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她知道老鸨这样做是敲山震虎,杀鸡警猴,可是这样的惩罚何其残忍。在这里,没有人,只有禽兽…… 轻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回的房,又是如何回的房,眼前都是雪白的床单上那一滩鲜红,那是罪恶的印记,在脑海里不断扩大,不断扩大,将她淹没在鲜红里…… “云姐姐,云姐姐,你没事吧?”小雨看轻云回来后便跟掉了魂似的,目光呆滞,一言不发,担心的问道。 轻云迟钝的反应着,愣愣的看着小雨,是的,她被吓傻了。这些天来,她总是安慰自己:没事的,她一定可以逃出去,她楚轻云绝不会就此沦落,不会……可是那血淋淋的惩罚彻底粉碎了她坚强的伪装,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罢了。虽说老鸨不再让人绑着她,可屋外依旧把守严密,连窗下也有两个打手不间断的巡逻,又派了小雨看着她。要想逃出去,谈何容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逃不出去……想起老鸨看她时的眼神就跟看见一大堆金子似的,怕是很快就会要她接客了,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要她和桃花一样不知羞耻的伺候那些臭男人吗?只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不!轻云痛苦的捂住双眼,心里充满了绝望。 “云姐姐,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小雨啊!”小雨急道。 轻云轻轻拂过小雨的面颊,声音轻似虚无:“小雨,姐姐逃不掉了。” “姐姐……”小雨难过的抱紧轻云痛哭起来。抽泣着:“为什么咱们的命就这么苦?难道咱们真的就这样认命了吗?” 认命,这两个字像两把锋利的刀狠狠划过心脏,痛的几乎窒息。眼下似乎只剩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死,就此保住清白,二是苟且偷生。可两条路都非她所愿,死,她还有许多未了之事,如何能死?生……这样的生又不如死……“记住,你的身子只有我可以看。”耳边又回响起他霸道的宣言。轻云苦笑,再霸道如你,此番也是无可奈何了。 耶律翼风三天前就赶到了益县,莫言的线索到这后就再没了音讯,轻云这个人就像融化了的雪花无处可寻。可他坚信轻云定是来过这里的,他就在这里等,等待下一个信息。 耶律翼风曾经对自己化了多年精力布置的庞大情报网非常满意,丰富的信息,快速的反应,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一张王牌。可如今却像个聋子、瞎子。耶律翼风十分不满的盯着匆匆赶到的莫言,斥责道:“你的手下是怎么办事的?整整十天了,找个人都找不到,都是一群废物。” 莫言虽蒙着面纱,可眼中有了隐隐泪意。大王从来都不曾这样严厉的呵斥过她。她接到命令后立即调动了所有眼线和情报点,展开了全面的搜查,可就是没有消息,也难怪大王生气,这也是她接手“飞鹰阁”以来第一次没能在限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难道自己遗漏了什么环节?各镇、县、州的酒楼、客栈、当铺,不论大小她都派人去查探过,包括路边的驿站、茶馆。明明就是往益县来了,为何又断了踪迹? 莫言沉吟片刻,坚决道:“大王,莫言断定楚轻云定就在益县附近,请容莫言再去打探一番,三日内定有准信。” “三日?不行,太长了,明天这个时候本王必须听到准确的信息,不然……”耶律翼风命令道。 莫言拱手道:“莫言遵命。”如果她的判断是正确的话,一天的时间足够了。 耶律翼风不是没有看到莫言眼中的湿润,他相信她已经尽力了,她的能力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只是,这么久的等待,已经让他失去了耐性。轻云,你到底躲在哪里?难道我就真的那么可恶,可恶到你非要逃离我吗? 耶律翼风又是一夜无眠,听着残更,喝着漏酒直到天亮,莫言真的能带回轻云的消息吗? 黄昏时分,莫言准时来到,披风上沾满了雪花,寒风凌乱了头发,神色憔悴,眼里却是闪烁着光芒。 耶律翼风一见她的眼神,心里一紧,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她找到了。忙问道:“怎样?” “莫言不辱使命,打探到了楚轻云的下落。”莫言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哪?”耶律翼风急道。 莫言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裹,打开来,道:“大王请看。” 耶律翼风拾起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楚”字,这玉佩他见过,正是轻云的玉佩,她说这是她楚家大掌柜身份的象征。耶律翼风疑惑道:“这是哪来的?” “莫言昨夜去了一趟城郊十里外的‘悦来客栈’,客栈里只有一对夫妻,半夜下迷香,莫言将他们拿了,审问了一下,得知八天前楚轻云就住进了这家黑店,着了他们的道了。”莫言道。 耶律翼风大惊,轻云住进了黑店?还着了道?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莫言看出耶律翼风的担心,又道:“那夫妻发现楚轻云是女子,便将她卖到了城里的‘醉春楼’,算来轻云姑娘已经在那呆了八天了。” “‘醉春楼……妓院?”耶律翼风暴跳如雷,一掌将身边的圆桌劈了个粉碎。轻云那样清高冷傲倔强的女子,进了那种地方就算不死也得脱成皮,而他就在咫尺,竟然毫无所知,真该死!倘若轻云有个三长两短……耶律翼风顿时心如火烧,一把推开莫言,旋风般冲了出去。 第三十三章身陷青楼(三) 大雪一直在下,纷纷扬扬,却浇不灭人们寻欢的兴致。 要问来“醉春楼”的客人,最想找的姑娘是谁?腰包殷实的一定会说那当然是“凤鸣轩”的洛凤舞,“惜花阁”的花如烟,“逍遥居”的程小小。这三位可是“醉春楼”的招牌,价格自然不菲,一百两陪你喝杯茶,二百两给你唱支曲儿,若想一亲芳泽,消魂一夜,五百两银子少一纹也不成。所以那些个有色心,没银子的,就只好听别人唱名花,自己随便楼个相好的过过瘾了。 今天的“醉春楼”格外的热闹。华灯初上,“醉春楼”外已是车水马龙,而楼内更是春意盎然、莺歌燕舞,点花名声此起彼伏。姑娘们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使出浑身解数讨得财神爷的欢心,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把白花花的银子送进自己的兜里。可是客人们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管有钱的,没钱的都竖着耳朵,想听听今晚谁能进“惜花阁”? 自从“惜花阁”的花如烟在三个月前从了良,嫁做商人妇,这“惜花阁”就一直空着。可今天“惜花阁”的牌子又挂了出来,到底是怎样绝色的女子竟然能入住“惜花阁”?这实在是让客人们好奇。 雕海棠花的铜盆里碳火正旺,烘的“惜花阁”内温暖如春。芙蓉金鼎里香烟袅袅,满室氤氲着浓郁的芬芳。鹅黄色的帷幔温柔垂下,如意金勾轻笼薄如蝉翼的粉色纱帐,一朵朵绣金丝的芙蓉花在褶皱间隐约着,含苞待放。枕上鸳鸯成双,交颈缠绵恩爱异常…… 轻云厌恶的看着这一切,华丽的囚笼,罪恶的温床。今夜,她成了一份精美的点心,价高着得尝。一个她永远也无法接受的现实就这样真真切切的摆在了眼前,她已经无法逃避了。将手中的金钗斜插在高耸的云髻上,这是她在老鸨送来的大堆首饰中特意挑选的,因为它够长够尖锐。 “哈哈,妈妈我来给女儿道喜了。”老鸨推门而入,笑的合不拢嘴。 轻云斜眼瞅见门外站了好几个打手,他们依然戒备森严,心一冷,淡淡道:“有什么可喜的?” 老鸨亲热的拉过轻云的手,笑道:“县太爷的公子拨了头筹,整整三千两银子呢!女儿只要把这个财神爷伺候好了,就有享不尽的富贵了。” 轻云不动声色的把手抽回,心中恨道:别高兴的太早!有你哭的时候。脸上却是温和一笑道:“水云谢妈妈栽培。” 老鸨闻言更是喜上眉梢,连声赞道:“好好好,这才是我的乖女儿呢!春兰、秋菊快帮水云姑娘补补装,陈公子马上就到。” 轻云身子一僵,一颗心如箭在弦。 那陈公子最好面子讲排场,再听老鸨把那女子说的跟天仙似的,顿时头脑发热,心里发痒,一路唱价狂飙到三千两。拨下头筹后却有几分后悔,那老鸨子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谁知道那女子是不是真的貌美如花呢?意兴阑珊的跟着龟公来到“惜花阁”。心下哼道:若是货不真,价不值,那就别怪我不惜花了。 “值,真值,绝对值,别说三千两,就算是三万两也值。”陈公子击掌连连赞道,两眼发直,嘴角流涎,恨不得一口就把这个美人儿吞到肚子里去。 轻云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 等丫鬟们上好茶,铺好床一一离去,陈公子再也按耐不住,饿狼般扑了上来,淫笑道:“美人,快过来让本公子好好疼你。” 轻云闪身躲避他的熊抱,又急又怕道:“公子,你不可以碰我。” 陈公子大笑:“哈哈,‘醉春楼’里还有不能碰的姑娘吗?”说着又扑了上了。 “公子,你真的不能碰我。”轻云远远的逃开。 陈公子几次不能得手,反而来了兴趣,更加粘了上来道:“别怕,我的小美人,本公子一定会好好怜惜你。” “哧”的一声,轻云的披纱被扯成两段,香肩尽显,酥胸半掩,雪白如玉的肌肤在摇曳的红烛照映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轻云双手忙护在胸前,羞愤不已。 陈公子见这半露半掩的玉体,羞答答,娇滴滴的模样,哪还有心思来玩耍,恨不得立刻将她压制在身下。用力吞了几下口水,冲上来一把抱住轻云就要拖去床上。 轻云死命抵住,急道:“陈公子,我就是你们发榜通缉的要犯,请将我交去县衙。” 陈公子现在是欲火焚身,哪里肯信她的话,喘着粗气道:“县衙就是本公子的家,小美人,你若能让本公子快活,就算你犯了滔天大罪,本公子也能替你消了。” “可我是南院大王的要犯。”轻云豁出去了,只要能逃离这个色鬼的魔掌,她宁可回到那恶人身边去。 “天高皇帝远,在益县,本公子就是天王老子。”陈公子已经是色迷心窍,口不遮掩。抱住轻云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轻云不暇思索,拔下金钗就向色鬼狠狠扎去。谁也不可以侵犯她。 “啊!”陈公子饶是躲闪的快,手臂上却是被扎了一个深深的窟窿,鲜血汩汩的冒了出来,惊的满头大汗,满脑子的欲火顿时烟灭。 门外的打手听到惨呼,一拥而进。轻云绝望的把金钗对准自己的胸口,此刻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抉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凄楚道:“爹,请原谅女儿不孝……”说罢用力刺向心口。 陈公子见美人就要自残,顾不得手臂上鲜血直流,一把夺下轻云手中的金钗,打手们蜂拥而上将轻云牢牢制住。想死?没那么容易,陈公子把金钗扔出老远。 看打手们把轻云的手拧的青紫,陈公子连声道:“轻点轻点,你们这些个粗人,怎么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美人是用来疼的。”说着狎龊的在轻云脸上摸了一把,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来,狞笑道:“美人,本公子就让你好好尝尝欲仙欲死的滋味。” 轻云愤怒的喊道:“你若是敢碰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陈公子打开布包取出一个小瓶子,在茶水中加了一点,在轻云眼前晃了晃,诡笑道:“喝了这个,你就不会想做鬼了,到时候你会哭着喊着求我……碰你。” “来啊!帮我撬开她的嘴,灌下去。” 轻云拼尽全力挣扎,心中的恐惧无以复加,她真后悔,为什么不早点自残?桃花帐中那一幕又浮现眼前,不,她不要成为无耻的女人……不要!不要……老天……让我死……让我死…… 好热,身体里像有无数把火在烧,烧的她好难受,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幻影层叠。她伸出手想要,却不知道想要什么?一串呻吟从口中逸出,好熟悉……就像桃花雪白的身子在男人身下发出的呻吟……哦……为什么她会发出这样的呻吟?难道她也成了那不知羞耻的女人?不要!轻云,你快清醒过来,快醒过来…… “感觉怎样?舒服吧……难受?难受就求我啊!现在只有我能帮你熄灭这把火,只要你求我,我就会让你享受到人间最美妙的感觉,求我啊……”陈公子已经包扎好伤口,满意的看迷药在轻云身上起的作用,既然要玩,那就玩个痛快:“小美人,你会永远也忘不了本公子的好。” 求你?想都别想,轻云用尽所有力气,保持着一丝清醒,可是火苗又开始乱窜,热的她想剥开所有的束缚,不……她的双手已经不听使唤的要撒扯掉胸衣,她就快支持不住了,谁来救她?谁来救她…… 轻云挣扎着,摇晃着站起来,迷离的双眼看着眼前那狞笑的面孔,咬着牙,艰难道:“我……不会让你得逞。”说罢,一头撞向一旁的柱子。死……我只求一死。 第三十四章解毒 当小雨带着耶律翼风冲进“惜花阁”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轻云求死的一幕,二人大惊失色惊呼道:“云儿……”“云姐姐……” 耶律翼风飞身上前接住轻云软软倒下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痛心道:“云儿,别怕,我来了,别怕……” “喂!你是谁啊?胆敢闯进来破坏老子的好事。”陈公子先前见耶律翼风凶神恶煞般猛闯进来,一时吓懵了头,现在回过神来想想,他才是益县的土霸王,怕什么?立时恢复了几分胆气,高声呵道。 耶律翼风见轻云昏迷着,衣衫不整,发乱乌蓬,身上青紫一片,额上鲜红触目惊心,心里又急又痛。听到陈公子的话,耶律翼风更是红了眼,怒道:“你敢欺负轻云,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陈公子捋了捋袖子,不知死活道:“呵!你小子挺能横,你也不打听打听,看在这益县有谁能横得过本大爷。” 小雨不知道耶律翼风的底细,生怕他吃了亏,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公子,他是本县陈县令的公子,叫陈龙。” 耶律翼风冷笑一声,把轻云交给小雨,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给轻云披上,他可不想再让眼前这个混蛋多看他的云儿一眼。回头狠狠的瞪着陈龙冷笑道:“原来是陈县令的公子。”双拳紧握,关节咯咯做响。 陈公子见他这架势吓的连连后退,颤声道:“你知道我是谁还不赶快退下,我……我叫人抓你。” “抓我?好啊!你来呀!你叫呀……”耶律翼风步步逼近。这个混蛋竟然把轻云逼到求死的地步,他还能轻饶了他吗?对准那双色眼就是狠狠一拳,直叫他满脸像打翻了大染缸,陈龙,我今天就叫你变成一条虫。 “啊!好汉饶命啊!”陈公子捂着眼睛惨呼。 一干被耶律翼风撩倒在门外的奴才们跌跌撞撞爬了进来想要护主。却被随后赶到的侍卫一一压制住。 侍卫们见到耶律翼风呼啦跪下道:“属下来迟,请大王恕罪。” 小雨瞪大了眼,原来这个不顾一切冲进来救云姐姐的公子,竟然是大王,那云姐姐是谁? 陈公子吓的瘫软在地上,浑身哆嗦,就算他再浑,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早知道找凤姐乐一乐也就算了,图什么新鲜?真是肠子也悔青了。 老鸨急冲冲的赶来想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她“醉春楼”闹事,现在只恨不能多长两条腿,偷偷想溜走,却被一个侍卫一把拎了回来,摁在了耶律翼风面前。 “大王,这些人犯如何处置?”侍卫请示道。 耶律翼风手一挥,威严道:“全部带回,本王要亲自审问。”此举不仅是要为轻云讨回公道,这陈县令纵容其子在益县横行霸道,挥金如土,定不是什么好官。这“醉春楼”也是大有问题,跟黑店勾结,贩卖人口,逼良为娼。哼!既然撞上了,一定要查他个水落石出,一律严办。 耶律翼风抱起轻云,正要离开,小雨一下跪在他面前,哭求道:“大王,把小雨也带走吧!这些天都是小雨在伺候云姐姐,让小雨跟着云姐姐吧!” 刚才就是小雨不顾老鸨的威胁带他找到了轻云,幸亏是来的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说起来她算是立了大功了,看来她和轻云的感情不错,也好,就让她跟着轻云,也好给轻云做个伴。耶律翼风点点头道:“好,那就跟着吧!” 客栈内,莫言替轻云处理好额头上的伤口,道:“大王,轻云姑娘的伤不碍事,只是……” “只是什么?看她的样子很难过似的。”耶律翼风着急道。 “轻云姑娘应该是被下了迷药了。”莫言犹豫道,这迷药可不是她所能解的。 “迷药?”耶律翼风听说过青楼里常用迷药对付那些不肯就范的女子,喝了迷药,也无他法可解,只有男女交欢方可保住性命,否则会欲火焚心而死。看轻云面若飞霞,似呻吟似娇喘,痛苦万分,显然是药性发作……怎么办?耶律翼风心疼的轻抚她绯红的面颊。 轻云已经神智迷离,只觉得身体里的火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心底充斥着一种难言的莫名的渴望……脸上传来温柔的碰触,啊……好舒服……火越烧越旺,原来那渴望就是这温柔的碰触,甚至更多……不,别走!别离开我!整个身子像被掏空了一般,只因那温柔的抚摸不再…… 耶律翼风的手被轻云握住,她迷离着双眼靠向他,在他身上轻轻的摩挲着,发出消魂蚀骨的娇吟,那份灼热足以将他融化。云儿,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可知道你这妩媚的模样会将一个男人变成一头恶狼……耶律翼风倒抽一口冷气,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欲望,隐忍着欲血膨胀的疼痛,想将她轻轻推离,她却缠的更紧,胸前的柔软更是紧紧贴在了他的胸口。该死……他的气息被打乱了。 莫言脸一红轻声道:“大王,莫言先告退了。” “别走,莫言。”耶律翼风努力平定气息,问道:“除了交合,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解她的毒?” 莫言一怔,这轻云不是大王的人吗?大王为什么不……还要另寻他法?犹豫道:“有是有。” “快说。”耶律翼风道。他不是不想要她,不是不想帮她解毒,不过,他不想在她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要了她,他要她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他。 “将她泡在冷水里,用寒冷让她清醒,不过……这对轻云姑娘的身体有损害。”莫言道。 “不行,不能伤到她。”耶律翼风神情一凛,目光咄咄,莫言和萧望师出同门,她定然有解决之法。 莫言用疑问的眼神看着耶律翼风,大王啊大王,这可是英雄救美的绝好机会,你难道真的要放过吗? 耶律翼风执着的、坚定的看着莫言。 莫言叹了一口气,道:“大王,您可记得您三年前中毒?” 耶律翼风眉毛一挑:“当然。” “当时萧望给大王找来了‘千年冰蚕’。”莫言提醒着。 “难道,要用‘千年冰蚕’才能解她的毒吗?可是现在上哪去找?等找到了,她也要欲火焚身而死了。”耶律翼风颓然,这方法说了不等于白说吗? 莫言莞尔一笑,道:“不是要‘千年冰蚕’,而是要服过‘千年冰蚕’的人的血。” 耶律翼风眼睛一亮,喜道:“你的意思是,我的血,可以解她的毒?” 莫言含笑点点头,大王的心真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可是这样的大王却更令她欣赏。 耶律翼风起身,拿起短刀,毫不犹豫的在自己手上划出深深的痕迹,血,喷涌而出。 莫言惊慌上前查看伤情,埋怨道:“大王只须割破手指取几滴血便可,怎能这样不爱惜自己,您看,这伤口这么深……” 耶律翼风坦然一笑:“血少了,药力不够怎么办?” 第三十五章误会 夜已深,轻云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去,呼吸也缓和平静了许多,看来大王的血起作用了。莫言小心的帮轻云掖好被子,回过头来,见大王一动不动的坐在桌旁,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只深情的望着轻云。心下一叹,劝道:“大王,轻云姑娘已经没事了,您也该休息了,这里就交给下人伺候吧!” “不用,我不困,你先回‘飞鹰阁’,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耶律翼风说着,眼睛依然盯在轻云身上。 “那……莫言先告退了,大王多保重。”莫言施礼退下,此刻大王的眼里、心里只装着轻云姑娘,多说无益,还是由着他去吧! 耶律翼风握着轻云的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从眼前消失了。在没找到她之前,他是那么的恨她,恨她的欺骗,恨她的虚伪,恨她的聪明,也恨她的倔强……为什么她就不能听他的话顺着他?难道他对她还不够好吗?他无数次坚决的想,找到她之后,一定要好好的惩罚她。可是当他听到她遭遇黑店、身陷青楼,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心痛,他像个疯子一样的冲进了“醉春楼”,慌张的来不及叫上侍卫,看到她求死的一幕,他的心都要碎了…… 她瘦了,眼眶有些凹陷,下巴更尖了,可她依然那么美,像个落难的仙子。耶律翼风轻吻着她的手,想要握的更紧,却又怕吵醒了她,呢喃着:“云儿,我愿意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你,只给你,只请你,把你的心交给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更鼓敲打了几声,烛火也不再跳跃,可屋内的一切都变的清晰起来,天亮了。 耶律翼风看着渐亮的天色,自嘲的笑了笑,他竟然像个傻瓜一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就这样看了她一夜。哎!该走了,要不,等她醒过来,看到他这副花痴模样,一定会鄙视他了。想要起身,却发现手已经不听使唤,一阵酸麻,身体失去支撑,重重的压向轻云……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感觉到有人压在她身上?难道……是那个淫贼陈公子?不要……放开我……放开我……轻云挣扎着惊醒过来,果然有人在试图对她非礼。轻云想也不想,挥手一个巴掌煽过去,那人好象一怔,轻云再用力一推,那人“扑通”滚落地上。轻云迅速坐起身,惊慌的抓起被子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怒骂道:“淫贼,你休想碰我。” 耶律翼风先是被一个耳光打的懵了头,又被推倒摔了个四仰八叉,还没回过神来,又成了她口中的“淫贼”。恼羞成怒,瞪大了双眼呵道:“你干什么?” 轻云这才看清楚,被她推到地上的人竟然是耶律翼风。她不是在“醉春楼”吗?环顾四周,这里不是“惜花阁”呀!这是哪里?他又怎么会在这?满脑子的疑问,话到嘴边却是:“谁让你想对我无礼的。”是的,刚才明明就是他想对她图谋不轨。 耶律翼风气的青筋暴起,哪有这么不知好歹的女人?他守了她一夜,就因为手麻了不小心压了她一下,至于这样又打又推的?他可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气道:“是,我对你无礼了,怎么样?昨夜是你自己求着我缠着我对你无礼的……” 轻云被他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拿起床上的软枕就朝他头上砸过去,骂道:“你胡说,你无耻。” 耶律翼风闪身避开飞来的枕头,逼近她,用力攫住她的下巴,怒道:“我胡说?我无耻?你被那个陈公子下了迷药,要不是我来的及时,只怕你此刻还在那个淫贼身下娇吟喘息呢!” 轻云想起来了,那淫贼让手下给她灌了一杯水,之后她就变的神志不清,只觉得热的难受,原来那就是迷药。难道她真的在迷糊中做出了他说的那些不知廉耻的事情来?顿时羞愤难当,气道:“是吗?大王,我是该感谢你救了我,还是该感谢你乘人之危轻薄了我?” 耶律翼风火冒三丈,在她眼里他就这么不堪吗?好,既然你这么认为,那就是了。蓝眸眯成一条线,凑到轻云耳边带着几分邪恶低低道:“昨夜的你不知道有多淫荡,多消魂,本王很满意……” 轻云气急败坏,对准耶律翼风的手就是狠狠一口。耶律翼风一动不动承受着,他知道他的话彻底击败了她,可是他却没有胜利的喜悦,心里的痛和手上传来的痛楚一样深刻。 轻云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她不再纯洁了,她变成了肮脏的女人。她和桃花一样,和“醉春楼”的姑娘一样放荡了,堕落了。她不配再当楚家的大掌柜,她也不配再享受别人投来的敬佩,倾慕的目光,他会轻视她,她什么也不是了,…… 她歇斯底里的痛哭几乎要把他的心揪碎了。他伸出手想要安慰她,想要告诉她,其实昨夜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轻云一把挥掉了他想要示好的手,冲着他哭喊道:“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你把我毁的干干净净你又得到了什么?你是不折不扣的暴君,货真价实的卑鄙小人……我恨你!狠你!恨你……” 耶律翼风怔在那里,她的每一句“恨你”都像一条带刺的鞭狠狠抽在他的心上。原来她是这样的恨他。他总认为,她出逃前对他的温柔并不都是虚假的伪装,他相信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现在看来,他是错了,错的离谱。耶律翼风黯然转身,缓缓的走出了房间,他累了。 “云姐姐,你怎么了?大王救了你,你该高兴才对啊?”小雨端着洗脸水进来,见轻云把脸深埋在被子里痛哭,哭的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不解道。 轻云愕然抬头,惊讶道:“小雨,怎么是你?” 小雨笑了笑,拧了条干净的帕子帮轻云拭泪,边道:“是大王让小雨来伺候云姐姐的呀!” “大王?”轻云疑惑,他不是生气走了吗? 小雨点头道:“昨天大王来救云姐姐,一并将小雨也救了出来,今后小雨就伺候着云姐姐。” 轻云拉过小雨的手,道:“好妹妹,你能跳出火坑姐姐好高兴,只是姐姐自身祸福难料,怕妹妹跟着姐姐要受苦了。” 小雨道:“怎么会呢姐姐?大王对姐姐那么好。” 轻云抽泣着哼道:“好什么?他巴不得我死了。” 小雨“噗嗤”一笑道:“云姐姐,你没看到,大王昨天闯进‘醉春楼’像头狮子一样咆哮着‘快把轻云交出来!’吼得满楼的人都不敢喘气儿。我们赶到‘惜花阁’正好看到姐姐撞了柱子,大王气的快发狂,把那位陈公子和他的奴才们揍的满地找牙,连妈妈也被大王给抓起来了。” “小雨,以后别叫妈妈了,听着别扭,有这样的妈妈吗?”轻云想到那个老鸨子就作呕。 “是,以后不叫了。”小雨调皮做着鬼脸保证道。踏出“醉春楼”的每一刻她都是那么的开心,想到以后天天可以和云姐姐在一起,她更是开心的不得了。 轻云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温柔一笑,这个可爱的丫头。旋即又想起耶律翼风来,想起他说的话“昨夜的你不知道有多淫荡,多消魂,本王很满意……”她真恨不得昨夜一头就碰死了,好过这样被他羞辱。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小雨慌道:“云姐姐,你怎么又哭了?” 轻云摇摇头,哽咽道:“小雨,姐姐……姐姐中了迷药。” 小雨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事,姐姐一定是担心自己被他陈公子占了便宜,笑着宽慰道:“小雨知道啊!多亏大王来的及时,那陈公子没占半分便宜去。” “可是,可是,那迷药会迷失本性,会……”轻云难以启齿。 “是啊!大王为了给姐姐解毒,流了好多血呢!”小雨一本正经道。 “流血?”轻云一愣,他占她便宜还流血? 小雨见轻云莫名,问道:“姐姐难道不知道,大王是用自己的血给你解毒吗!” 第三十六章夜来香(一) 两天后,轻云坐在了北上的马车里。听小雨说,这是要去上京。 上京,契丹的都城,遥远而陌生的地方。而她的余生也许都将在那里度过。轻云掀开帘子望着身后车马卷起的烟尘,模糊了双眼。南方,她的故乡,此番一去,只怕是乡魂黯黯无从寄,唯有羌管悠悠霜满地了…… “云姐姐,外面风大,你伤未全愈,小心受了风寒。”小雨放下帘子,把添了碳火的手炉放到轻云手中,又替她掖了掖盖在身上的狐裘。 轻云看她小小年纪,照顾起人来倒是象模象样,不免生出几分惭愧来,柔声道:“小雨,你也别忙了,跟姐姐一块坐。” “那怎么行呢?姐姐,小雨向大王保证过一定会照顾好姐姐的。”小雨一本正经道。手上又开始忙碌着为轻云准备汤药。 轻云按住她的手,恳切道:“小雨,以后别再说照顾不照顾的话,你还是个孩子呢!姐姐心里只当你是小妹妹。” 小雨感动的望着轻云,道:“自从小雨的叔叔婶婶把小雨给卖了,小雨在这世上就再没有亲人了,是老天可怜小雨,让小雨遇上姐姐,从今以后,姐姐就是小雨的亲人。” 轻云感慨万千,戚戚道:“同是飘泊天涯苦命人,相依相伴度残生”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默默流泪。 小雨率先从哀伤中反应过来,抹着泪自责道:“我怎么又把姐姐弄哭了,要是大王知道了,定是要责怪小雨了。” 轻云道:“怎么会呢?”心里却是虚的。 自从那日她误会了他,他负气离去,她的心就一直空落落的。听小雨说,他关了“醉春楼”,把楼里的姑娘都给遣散了,老鸨下了大狱,黑店的夫妻两也就地正了法,还查出陈县令贪赃枉法,也一并发配边疆。益县的百姓无不额手称庆,小雨对他更是敬若神明。其实,他就是有时候对她霸道一点,坏一点,除此之外还真的很难说出他的不是。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了他出手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特别是他宁可割破自己的手腕放血救她,也不愿趁人之危,这就让她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了。 “会的,会的,姐姐你不知道,大王对你有多心,你看这狐裘、手炉、安神的药,晕车的药都是大王亲自准备的,小雨就只负责伺候好姐姐。”小雨认真道。 轻云轻触柔软光滑的狐裘,心中惆怅:你能为我准备这些,却不肯再来看我,算了,不来更好,眼不见心不烦。 这几天轻云的情绪很是低落。耶律翼风依然躲着她不肯见她,而他的关怀依然无处不在,轻云觉得自己的心慢慢的被侵蚀了。白天,他的身影总是在她的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夜晚,她的梦也被他占据。梦里的他是那样的清晰,清晰的可以感觉到他唇的温热,感受到他的手轻拂过发际的温柔,他在她耳边的低语亲吻时,她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内心的悸动……哎!她这是怎么了?心总是飘飘忽忽不由自主,难道是那迷药的毒性没有退尽吗? 一缕淡淡的百合芳香飘了过来,轻云回头,皱了皱眉,道:“小雨,今夜就先别点了。”也许是上次在黑店中过迷香,让她心有余悸,闻着香反倒不塌实了。 小雨将点燃的香片放入铜鼎中,又去铺床,边道:“姐姐,不行的,大王说点上这个你能睡的更安稳。” 轻云无奈的笑了笑,道:“你这小丫头,张口闭口就是大王,大王的话就是圣旨,姐姐的话就不听了。” 小雨做了个鬼脸笑道:“姐姐真是冤枉小雨了,小雨和大王一样,都是为了姐姐好。” 轻云摇头叹气,说不过她,她总是打着为她好的幌子,有时候比那个恶人还要霸道,心里却是暖暖的。 “大王说,再有三天的路程就到上京了。”小雨帮轻云取下簪子,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泄。 轻云拿着梳子的手一顿,这么快就到了。到了上京,他会怎么安排她?是奴,是妾亦或是婢?将要面对的问题她早已想过千万遍,可事到临头还是让她慌乱不已。 “等到了上京,大王一定会封姐姐做王妃的。”小雨没发现轻云的异样,自顾做着她的美梦。 “王妃?哼!怎么可能呢?我只不过是大王的一个女奴。”轻云苦笑,小雨想的太单纯了。 “怎么不可能呢?姐姐,大王可是爱惨了姐姐。”小雨帮轻云整理好头发,诡异的笑了笑。 轻云轻轻敲了下小雨的脑袋,娇叱道:“看你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我说的是事实啊!大王想来看姐姐,又怕姐姐还生气,只好每天三更半夜……”小雨原本是要辩解,说到一半才惊觉自己说漏嘴了,忙捂住嘴巴,心虚的低下了头。 “你说什么?什么三更半夜?”轻云听的满头雾水,追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姐姐好好休息,小雨先退下了。”小雨忙摆手,一溜烟逃了出去,暗道:这下可惨了。 轻云疑惑,半夜三更……小雨是说他半夜三更来看她吗?难道那不是梦?可是为何又这般模糊?若说是梦,又怎能这般清晰?轻云用力甩了甩头,一阵晕眩,分不清是头晕了还是心乱了…… 百合的芳香悠悠,让她烦乱的心渐渐平静,有种晕晕欲睡的感觉。轻云猛然想起,小雨说,点了这个能让她睡的更安稳。一直以来她就爱点百合香,却不象现在这样闻了就想睡……难道这香有问题? 夜阑人寂,屋内微弱的烛光摇曳着,一阵风透过窗棂将轻纱帐儿吹起层层涟漪。耶律翼风皱了皱眉头,心道:这小雨怎的这么马虎,还好他自己亲自来看看,不然这样吹上一夜,非吹出病来不可。 耶律翼风轻轻的关好窗户,来到床边。看床上的人儿面朝里睡的正香,耶律翼风抿嘴笑了笑,轻轻的将她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窝,把棉被掖实了,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他怕她在青楼的日子受了惊吓,睡不好,特意在香片中加了安神的成分,看来效果很好,每次他过来看她,她都睡的很沉。他知道她现在不想见他,他也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所以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来看她。每天这个时候却成了他最期待,最快乐的时光。面对着她,不必想那些尔虞我诈,也没有了金戈铁马,她就像天池微波粼粼的水,给他宁静与温馨……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原来那不是梦……轻云的心儿狂跳,咚咚咚,震的仿佛身子也跟着颤抖了。他帮她掖被子,轻拂她的秀发,温柔的跟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他静静的坐在一旁……他在看她吗?轻云的手心里都是汗。 他真想一直这样陪着她。快了,回到上京后,他不允许她再逃避,他要她,彻彻底底的要她……包括她的心。 他起身了,他要走了吗?唇上被咬出深深的印痕来,可轻云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怎么办?她应该怎么办?继续装睡吗?原先还是冰冷的被窝,此时热的像盆火,闷的她连背上也开始冒汗。 该走了,再不走天都要亮了,耶律翼风长长的轻舒一口气,转身正要离去。却听得身后传来低低的,急切的声音:“别走。” 第三十七章夜来香(二) 耶律翼风一怔,怎么?她醒了吗?那他半夜偷偷来看她……岂不是让她知道了?心里揣揣,缓缓转过身来。 轻云一时情急,心里的话脱口出,可旋即后悔。他半夜来看她,就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这样冒然的叫住他,他会不会难堪呢?再说,她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只好双目紧闭,权当自己在说梦话吧!可是,她好紧张啊…… 耶律翼风摒住呼吸,静静的望着轻云:看她已经转了个身,眉头紧蹙,抓住被角的手微微颤抖,呼吸也有些凌乱,她定是做恶梦了。耶律翼风笑了笑,刚才他还真的以为是她在叫他,原来是梦呓。就说嘛!她要是知道他半夜三更留连在她床塌边,只怕又会像上次那样给他一个巴掌,骂他是“淫贼”了,怎会叫他“别走”呢? 别哆嗦了,快停下……可是身体不听她的使唤啊!一个劲的颤抖着。轻云懊恼极了,他怎么还不走,快走呀! 他靠近了,靠近了,温热的呼吸倾洒在她的脸上,有淡淡青草的芳香……他要干什么?吻她吗?心跳的更厉害了,再这样下去非要漏馅不可?轻云心一横,要装就装到底了,梦呓着:“不要,不要过来,不要碰我……救我……救我……” “云儿别怕,别怕,没事了……别怕……”看她不安的呓语着,颤栗着,耶律翼风干脆在一旁躺下,半拥着她,轻拍她的背,在她耳边不住的安慰,希望能让她安静下来。 糟了,他竟然也躺下了,这样亲昵的拥着她,安慰着她,他叫她云儿,好象她是他最疼爱的珍宝似的。可她是吗?他说过:她只是他的奴。他说过:等我厌倦了你,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那么现在这样算什么?真情的流露还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亦或是征服的手段?心里戚然。 微硬的胡子渣摩挲着她的脸颊,有点儿痒,温暖的唇轻啄她的额,撩拨起心底既陌生又熟悉的渴望……其实她一点也不坚强,她也不想再坚强,她就像一只孤雁不停的飞翔,已经疲惫不堪,已经失去了方向,她好想休息,找一个宽厚的胸膛,依偎着什么也不去想…… 轻云往耶律翼风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不管将来如何,这一夜的温柔确实打动了她,她不想再抗拒了,今夜就让她软弱一次,就一次……忐忑的心渐渐的平静下来,和着他的呼吸,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梦悄然而至。 梦里,西湖的柳,千万条垂下,柔柔的荡漾在明媚的春光里,在河堤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金光。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婷婷的荷花或娇羞的半掩,或尽情的绽放,妙曼的身姿款款,像女子最柔媚娇好的年华。她坐在小船上,穿梭在田田荷叶间,看荷上的水珠儿调皮的滚来滚去,伸手摘一支莲蓬,轻轻一嗅,鼻间溢满清香。艄公回过头来,对她温柔一笑,刹时灿灿的阳光只剩一缕直射进她的心房,听见心底有一朵花儿“嘭”的绽开,怒放。她起身向艄公走去,想要看清他的模样,艄公却将竹竿一弃,“嗖”的跳入水中不见了踪影,船儿止不住的摇晃,眼看着她也将落入水中…… “啊……”轻云惊醒过来,猛的坐起。 “云姐姐你醒啦!”小雨卷起纱帐,在轻云身后放了个靠枕。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轻云定了定神,揉了揉隐隐发涨的太阳穴,懒懒问道:“小雨,现在是什么时辰,天还没亮吗?” 小雨笑道:“天早亮了,辰时都快过了呢!” “啊!这么迟了?天好象还没亮呀!那,今天不赶路吗?”轻云诧异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想起昨夜自己枕在他的怀里入睡,脸上飞起红霞,他是什么时候走的?自己一无所知。 小雨拧了帕子递给轻云,边道:“今天是阴天,灰朦朦下着小雨,大王不让叫姐姐,说,姐姐什么时候起来就什么时候出发,大王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在楼下等着呢!” 轻云的脸更红了,都在等她?那怎么好意思呢?连忙起身让小雨帮忙穿戴好下了楼。 很意外的是,他就站在客栈的大堂中,背对着她,英姿挺拔。轻云停下脚步,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话,这是那夜不欢而散后第一次见到他。 小雨在一旁回道:“大王,云姐姐来了。” 耶律翼风转身,神情冷淡,语气更是冰冷,道:“来了,那就出发吧!” “可是姐姐还没用早点。”小雨提醒着。 “难道还要这么多人等着你用早点吗?”耶律翼风冷冷道。 轻云真怀疑自己昨夜是不是做梦了,那个温柔的他,跟眼前这个冷的要把人冻住的他会是同一个人吗?无法想象。他的冷淡让轻云不得不迅速将自己伪装,也冷冷道:‘不必了,我不饿,出发吧!”说着,绕过耶律翼风径自走出客栈,她命令自己昂着头,不看他一眼,深怕薄薄的眼睑关不住满腹的心事,流转的眼波将心底的软弱流淌。其实,她更怕对上他的眼,蓝眸也如他的话一样的冰凉。 耶律翼风懊恼着,心里明明关心着她,惦记着她,可是一见到她,笑不会了,话也不会说了。她也够犟,女人就该温柔一点,像郦姬一样,时而热情的像一团火,时而温柔的如一汪水,这才叫女人。她逃跑,她冤枉他,欺骗他,都是她的错,他还没跟她算帐呢!她倒整天摆脸色给他看,难道还要他去讨好她?不可能。愤愤的哼了一声,粗声对手下呵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赶路。” 侍卫们面面相觑,大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发火了?脚下可是不敢慢了分毫,一溜烟全涌出了客栈。大王不高兴的时候,谁走慢了谁可就倒霉了。 马车里,小雨撅着嘴闷闷不乐道:“大王真奇怪,早上吩咐小雨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跟变了个人似的。” 轻云黯然,这般琢磨一个人实在太累。黑夜只能属于梦境,白天才是现实,既然他不乐于见到她,那就不见吧!那样的软弱只此一次,绝不会再有了。 有人轻扣车门,小鱼探了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食盒,笑道:“小雨就知道大王心里是想着姐姐的,姐姐你看,大王让人送来的早点。” 刚才还在店里数落她,现在又让人送早点,他这个人真的是难以琢磨,轻云望着食盒,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三天,好短暂,轻云宁可一直这样奔波在路上,可是此刻,上京,这个陌生的地方就这样突兀在眼前。他没有汴京的繁华,没有苏杭的秀美,却也是恢弘大气。望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说着陌生的语言,轻云的心情越发沉重,上京到了,那个她想逃避却终究无法逃避的问题像座大山一样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他将怎样安置她? 第三十八章郦姬 轻云没想到在这北方也有江南园林式的建筑。圆形的拱门,曲折的回廊,竹影摇曳,绿玉生香。穿过前堂,一条鹅卵石拼花铺成的小径通向正房,一边是石桌石椅小亭轩,一边是假山半掩弯弯的池塘,淙淙的流水恰似一曲江南清脆的竹笛在心间流淌,顿时心情舒畅。正房的东面临着水,延伸的回廊悬浮在池水上,有着凌波的惬意。若在来春,种上一池的荷花,待到仲夏,体会一番“风送荷香透幽窗”的意境,也可寥慰夜夜魂梦回故乡的惆怅。“掬水苑”,倘若这便是她以后的囚笼,那么她必须感谢他的仁慈,给了她一处梦幻般的水乡。 “楚姑娘这边请。”萧荇亲自带路,将轻云引入正房。这位姑娘可不一般,“掬水苑”虽不能说是南院府最美的地方,却是大王最喜欢的地方,他一直以为这里会是未来王妃的居所,没想到大王让一个汉人女子住了进来,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怠慢了。他怎敢呢? 大厅正中放着两行红木雕花的椅子,铺着云锦织就团纹图案的坐垫,香案上摆一个蓝田白玉雕成的香鼎,屋角的紫檀花架上放一个景德镇的青花瓷瓶,上面还斜插了几枝白梅,处处透着精致又显淡雅,富贵又不张扬。轻云暗暗赞赏。 紫檀木镂空雕花的屏障,把大厅和书房做了隔断,上面摆设着珍奇古玩。临窗设一宽大书案,笔墨纸砚具全。轻云习惯性的拿起纸张端详,在心里与自家的藤纸比较。这纸虽不似藤纸的洁白光滑,也没有宣纸的柔韧,但观其色泽柔和,纹理细致,也算得上是纸中的上品了。轻云随口问道:“萧总管,这是大宋进贡的纸张吗?” “呵呵!不是,这是契丹自制的纸张,虽比不上大宋的纸张精细,用着,倒也还顺手。”萧荇也略知轻云的底细,听说是江南造纸世家的女子,自然对纸张比较了解,也就具实回答。 轻云心道:这等制纸水平也不低与大宋了,看来楚家得研发更新的纸品才行。 “楚姑娘,您的寝房在后面,一间向阳,一间临水,请问姑娘要选哪一间,在下好让下人去收拾。”萧荇询问道。 轻云不假思索道:“临水的吧!” 萧荇沉吟片刻,笑道:“临水的水气重,冬日寒冷容易受寒,不如,先住向阳的,待天气转暖再移到临水阁,怎样?” 轻云浅浅一笑,这萧总管也就三十上下,办事周全,心思缜密,态度谦逊,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里顿时有了好感,莞尔道:“萧总管有心了,就按总管的意思办吧!” “外面的两个丫鬟,是萧荇亲自为姑娘挑选的,个高的叫芷兰,个小的叫菱香,都是汉人,做事也十分仔细,楚姑娘先使唤着,如果不满意,萧荇再安排别的人。”萧荇道。 “不,不用了,我很满意。”轻云忙道,能安排汉人来是最好的了,再说她也只是个奴,有什么权利挑三捡四的。 “有什么不妥之处,只管说来。”耶律翼风负着手,走了进来,蓝眸直视轻云,神情是难得一见的温和。 轻云不敢与他对视,低头轻声道:“没有。” 萧荇见机打哈哈,笑道:“这些都是按大王的意思准备的,看来还是大王了解楚姑娘。” 耶律翼风尴尬的干咳了几声,又对萧荇挤眉弄眼,这萧荇,真是的,怎么把什么都抖露了出来…… 萧荇目瞪口呆,莫名奇妙,大王干吗这么不自在?他这是在帮他啊! 轻云看在眼里,暗自好笑,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窘迫的样子,一扫平时威严冷酷的模样,倒显得可爱。 耶律翼风见轻云抿嘴轻笑,正是欲语低头笑,万种风情绕眉梢,不觉的痴了。 轻云更不敢言语了,脸上有些发烫,只能将头垂的更低。 “大王,您不是说要进宫了吗?怎么?舍不得您的奴啊?”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温馨。 轻云闻声望去,一抹鲜艳的红像一团火飘了进来,之所以说是飘,因为她走路的姿态够婀娜,云袖轻摆招蝶舞,纤腰慢拧飘丝绦。五官轮廓分明,大眼睛,高鼻梁,丰盈的红唇微翘,说不出的妩媚妖娆。 耶律翼风回头皱了皱眉,意外道:“你怎么过来了?” “郦姬可不是要粘着大王哦!大王一回来就来看郦姬,郦姬已经很开心了。”郦姬在耶律翼风耳旁娇嗔着,“郦姬是听说大王让您的奴住进了‘掬水苑’,心里有些好奇,所以过来看看。”边说着,胸前的玉兔不经意的蹭着耶律翼风的臂膀,见耶律翼风的脸色缓和了便将目光转向轻云。 “她就是大王这次带回来的奴吗?果然是个绝色女子,把郦姬都比下去了。”虽是说笑,语气里却有一丝酸酸的醋意。 虽然他们是用契丹语在交谈,可轻云听的明白,原来她叫郦姬,她应该是他的女人吧!他一回府就去看她了……轻云心里有些失落,他是契丹的王侯,他的身边又怎会没有女人呢?她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是这样美丽妖艳的郦姬站在她的面前,她还是会难过,她竟然是在意的,而且很在意……郦姬口口声声说她是奴,那么应该是他告诉她的吧!原来他是这样介绍的,他的心里果真就只当她是奴…… “郦姬,你已经看到了,可以离开了。”耶律翼风催促着。他不太相信郦姬的目的只是来见识一下么这简单,他让轻云住进了“掬水苑”,王府里眼馋的,不平的人多了去了。 “大王,您是怕郦姬欺负了她吗?她只不过是个汉奴,郦姬怎会跟她过不去呢?那岂不是失了自己的身份。”郦姬撅着嘴不悦道。看来大王对这个汉奴不是一般的在意,心里恨恨,嘴上却是冠冕堂皇。 耶律翼风也抓不出她什么错,怕她再呆下去,轻云会不高兴了,应付道:“是是是,还是我的郦姬最识大体,好了,本王跟你一起走吧!”说着拉了郦姬就要离去。 “哦,萧荇,传本王的命令,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足‘掬水苑’,同样也不准楚姑娘踏出‘掬水苑’一步。”耶律翼风走到门口又不放心的回头吩咐道,现在皇上急召他进宫,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等他回来,得赶快打发了那些个莺莺燕燕才是。 郦姬闻言银牙暗咬,手中的绢帕拧成了麻花,娇声“哼”道:“大王是说给郦姬听的吗?” 耶律翼风不语,眉毛一挑,径自大步离去。 郦姬回头冷冷的瞪了轻云一眼,柳腰一拧,跟着飘了出去。 轻云无力的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心里如杂草疯长,杂乱无章,什么也不能想,也不敢想,是不是什么都不想了,心就不会这么痛? 第三十九章争执 “姐姐,这些可都是萧总管特意让膳房做的南方菜,您看有鲜果银耳、枸杞肉丝、五香牛肉、红烧什锦、鱼香菜心……还有萝卜炖肘子。”小雨开心的介绍着。 轻云看着桌上丰盛的晚餐,却没有一点胃口,娥眉轻蹙道:“小雨,你转告萧总管,以后不必这么麻烦了,一碗米粥,两碟小菜即可。” “姐姐,您就放心用吧!不麻烦,您都吃了,大家才高兴呢!您要是又说没胃口,他们才真的该苦恼了。”小雨笑着边盛了一碗汤放到轻云面前。 轻云叹了口气,勉强尝了一口。小雨说的也是,这些天她茶饭不思,膳房就天天变着花样,但凡是南方菜式,只要有材料的都做了个遍,真是难为他们了。她不过是个奴啊!他们这样紧张,至于吗? “我听芷兰她们说,这‘掬水苑’是大王最喜欢的院子,以前郦姬问大王讨要过,大王回说,这是要给王妃住的,现在,大王让姐姐住了进来,定是要封姐姐做王妃了。”小雨笃定的说道。 “做王妃很好吗?”轻云淡然道。 “当然好啊!南院大王的王妃,多少部族的公主,富家的千金做梦都想当呢!更何况,大王是契丹第一勇士,长的又英俊威猛,最重要的是,大王对姐姐这么好,姐姐做了王妃,一定会很幸福的。”小雨说着,脸上流露出无比向往的神情,她的心愿,就是姐姐能当上王妃,和大王在一起,快快乐乐的。 是啊!王妃,多少女子的梦想,却惟独她不能去想。他是高高在上的南院大王,怎可能娶一个普通的汉家女为妃?更何况,他一直当她是奴,宠爱又如何?喜欢又怎样?她终究只是他的一个玩物,等厌倦了,他会毫不留情将她的心践踏……她不要这样,就算有一天她被伤的体无完肤,那么至少让她保留一丝尊严,让她可以在离开的时候,还能昂起头,走的潇洒,走的坚强……所以,不想,永远也不想…… “小雨,以后再也别说做王妃的话。”轻云很郑重的说道。 小雨从没见过轻云这么严肃、认真的表情,一时怔住了,茫然的点了点头,心道:不说就不说,大王就是喜欢姐姐的。 一曲哀婉、凄凉的箫声透过低垂的夜幕,像一声叹息在耳边回响。 轻云手中的玉碗“嘭”的掉在了地上,粉碎。好熟悉的萧声,无日无夜兮不思我乡土,禀气合生兮莫过我最苦。天灾国乱分人无主,唯我薄命兮没戎虏……一样的凄凉,一样的无奈与惆怅,是月华的箫声,正是那一夜她独自坐的荒原上吹奏的《胡笳十八拍》 是月华,一定是她。轻云冲出屋子,她要去找她。 小雨在身后莫名的追喊:“姐姐,你要去哪?” 轻云无暇回答,奔跑着穿过小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月华,她要找到她。 两个侍卫拦住了去路:“大王有令,姑娘不得踏出‘掬水苑’半步。” 轻云焦急的哀求道:“两位大哥行个方便,我一定要出去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姑娘请回吧!大王有令,属下不得不从。”侍卫坚决的阻拦,放她出去,那他们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轻云望着箫声传来的方向,心急如焚,不行,今天她一定要出去,不见到月华,她怎能安心? “求求你们了,放我出去,一下就好,大王若要处罚,轻云一力承担就是了。”轻云苦苦哀求。 芷兰和菱香闻讯赶来,见轻云执意要出去,吓的魂飞魄散,连忙在一旁跪下,求道:“姑娘请回吧!您要是出去了,奴婢们可就没命了呀!姑娘可怜可怜奴婢吧!” “我只出去一下,你们不放心就跟着好了,我不会逃走,只是要去见个人哪!”轻云试图跟他们解释。 “不是我们为难姑娘,姑娘今天出了这个门,只怕是我们这些人的性命都不保了,请姑娘体恤一下,姑娘若要出门,还是请示大王,大王要是答应了,姑娘要去哪都成。”侍卫为难道。 “姐姐,还是回去吧!”小雨上前劝道。 看他们一副惶恐的模样,轻云颓然转身,泪如雨下。为什么要囚禁她?为什么连这点自由都不给她? 箫声终于断了,在苍茫的夜色中隐去,不留痕迹,轻云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如火烤油煎般难熬。她必须弄明白,那到底是不是月华? “小雨,你帮我去转告萧总管,就说,我要见大王。”轻云下决心道。这个恶魔,这个混蛋,他到底把月华怎么了? 耶律翼风进宫面圣,却被皇上留在宫中整整七天。为了轻云他已经耽误了好多事情,被皇上责骂不说,还逼着他,不把事情处理妥当了不准回府。害得他在宫里天天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急急忙忙把事情办了,一刻不停赶了回来。才踏入府门,萧荇便迎了上来,转告了轻云的话。 她竟然主动提出要见他,这着实让他意外。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主动开口,他不禁欣喜。耶律翼风换了身衣裳便匆匆来到了“掬水苑”。 轻云得到消息,在大厅里正襟危坐等着他。他终于来了,终于肯见她了。这么些天,一定在忙着安慰他那些姬和妾吧?早就将她忘的一干二净了吧?很好,她求之不得。若非为了月华,她才不要见他。花花公子,混世魔王…… 耶律翼风一进来就看见轻云冷着脸,像盯仇人一样盯着他。难道,她是怪他这几天冷落了她吗?浅笑道:“听萧荇说,你找我。” “月华在哪里?”轻云开门见山,语气冷的可以将空气凝结成冰。 耶律翼风心一沉,来时的满心期待和喜悦同时沉到地底,看来他又是自做多情了,眉头一皱,不悦道:“你总是问不该问的问题。” “为什么我就不能问?月华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把她藏在了府里?你预备把她怎么样?”他就只会用“不该问”来堵她的嘴,可她今天偏要问,非要问个清楚明白才行。这几天月华的事情折磨的她快发狂了。 “你不要忘了你是在和谁说话,你也不要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耶律翼风被她的咄咄逼人气坏了。 “我在和掳了我的强盗,囚禁我的恶人说话……”轻云毫不示弱,他要摆他南院大王的威风,他想她像个奴隶一样顺从,不可能。 “你不要以为本王宠着你,就可以在本王面前如此放肆。”她竟然骂他是强盗,是恶人,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枉他天天为她牵肠挂肚, “你宠着我?像宠一只猫还是一条狗?”轻云冷笑着:“你以为你宠我,给我一个精美的囚笼,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吗?告诉你,这样的宠爱我不稀罕,我的心永远不会交给你,你是个狂妄自大,自以为是混蛋。”轻云把长久以来压抑的痛苦一股脑儿爆发了出来,狂喊道。 耶律翼风如遭雷击,脸色顿时煞白,原来她的心里是这样想的,她不在乎他的宠爱,对他的用心视而不见,他的一片真心就这样被她践踏,心底的怒火不可遏止的燃烧起来,他一把掐住她的咽喉,咬牙切齿恨恨道:“你以为本王会在乎你的心吗?笑话,那只是本王一时兴起跟你玩的游戏而已,我也告诉你,你在本王心里只是一个奴隶,永远只是一个奴隶……” 他掐的那样紧,紧的她无法喘气,他的话那样狠,痛的她不能呼吸。他终于说出他的心里话,他从来就没有想要过她的心,一个游戏,一个游戏而已……不能哭,不要流泪,不要被他瞧不起,可是泪水就这样成串的滴落,像她的心碎了一地…… “现在游戏结束,本王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奴隶。”耶律翼风猛的撕开了她的衣裳。既然她不要他的心,那就不要怪他残忍了…… 第四十章密语 “大王,求您饶了姐姐吧!姐姐她不是故意要顶撞大王的……”小雨原是端了茶水过来,一到门口就听见里面起了争执,越吵越凶,眼看着大王动了怒气,姐姐就要遭殃了,一着急便不顾一切冲了进来,跪地恳求。 耶律翼风喘着粗气,怒呵道:“小雨,出去!” “姐姐,您好不容易把大王盼来了,怎么又要跟大王怄气呢……”小雨壮着胆子继续道,边给轻云使眼色,暗示轻云服个软。 耶律翼风再次吼道:“出去!” 小雨吓的一颤,只好起身退了下去,心里祈祷着姐姐别再激怒大王才好。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结,静的能听见两人急促的心跳。耶律翼风紧盯着轻云噙满泪水的眼,她是在伤心,还是在害怕?从第一次相遇到现在,她一直穿着厚厚的伪装,明明是清澄如碧的眼,他却总是无法看透,轻云,你的心在哪…… “小雨说的是真的吗?”他的声音沙哑,低低地,冷硬中带着几分渴求和希望。只要她说是,不管是真心还是假话,他都原谅她…… 是真的吗?轻云幽幽的看着他,如果我说是真的,你会相信吗?你会在意吗?你不要我的心,却要我臣服在你脚下,以满足你征服的欲望……是这样吗?泪更汹涌,滴滴答答。 “为什么不说话?”耶律翼风追问着,她的泪烫在了他心上,手上的劲不由的散了。 她该说什么?她找他来,不是为了吵架,不是要这样剑拔弩张,她还没问到月华的下落,她不能把事情搞的一团糟,心里是这么想,可话到嘴边却又否认了:“不,我不想,我一点也不想,为什么我要想,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你那么忙,你有数不清的姬和妾要安慰,你还会在乎我想不想吗……” 耶律翼风狠狠的吻住了她,将她的牢骚、不满统统咽下,原来这个小傻瓜在吃醋,她的否认就是最好的证明,她有想他,好难得啊!心里的阴霾顿时散去,转而是深深的怜爱。他的小傻瓜为什么总爱说假话,把自己层层伪装,逼的他抓狂,刚才他差点就伤害了她…… 轻云徒劳的挣扎着,他又轻薄她,他不是该暴跳如雷的吗?他吻的那样深情,缠绵辗转,像冬日里温暖的阳,又像三月里最和煦的风,听见心地底的坚冰在融化,一滴一滴汇成清泉,温柔的荡漾着……噢!她怎能这样轻易被征服,她应该感到羞耻,应该抗拒,“不要……”她想呐喊,可喉咙里逸出的却是更加诱人的的嘤咛…… 不想放开她,真希望就这样一直吻着她,纠缠着她的丁香,恨不得将她吞下,藏在心里,疼着,爱着,叫她永远也离不开他…… 他终于不舍的放开了她,在她耳边轻道:“傻瓜,我被皇上召进宫,直到今天才回来,为了你,耽误了很多事情,我不解决好了皇上怎肯放我出来,再说,我哪有很多姬和妾……” 轻云羞赫的低着头,赌气道:“你去了哪里关我什么事,你有多少姬妾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哦!没关系啊!没关系就好,本来我还想介绍我那七八九十个美人给你认识的。”耶律翼风戏谑道。 他果然是个花心王爷,他有这么多美人还不知足,还要来招惹她,想想自己刚才陶醉在他吻里那不争气的模样,轻云恨不得立刻就碰死算了,轻咬樱唇,努力要挣开他的怀抱,这双臂膀都不知抱过多少女子,她不稀罕。 耶律翼风将她抱得更紧,紧到她无法动弹,看她对他怒目相向,银牙轻咬,他的心里却乐开了花,原来她也会吃醋,她也会动情,笑道:“骗你的,我要有这么多姬妾的话,还不早就被榨干了。” 他眼里深邃的蓝像高远的晴空,清澈明亮,唇边的笑浅浅却是那样的勾魂摄魄,轻云怔怔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温柔的他似乎比刚才暴戾的他更让她害怕,因为刚才她还有心痛,可现在,心就像浮云,轻飘飘的没着没落,迷迷茫茫。 看出轻云眼里的迷茫与困惑,耶律翼风突然变的很严肃,轻捧着她的脸郑重道:“以后别再说狠话,伤了人又伤己。” “我只是个奴隶,只有人伤我,我如何伤得了他人。”轻云幽怨着,他说的才是狠话,刚才要不是小雨闯了进来,他差点就掐死了她。 耶律翼风柔声道:“伤了你,我的心会痛。” 这算是表白吗?轻云心乱如麻,她的坚持,她的理智在这一刻都变的那么虚弱,虚弱的无力阻挡。他的宠爱她不是没有感觉,他的霸道,他的使坏,他的温柔……她的心在不知不觉中沦陷,可是,她害怕,怕他的宠爱只是一季的春花,她不要,她的心也是一朵花啊!凋零了,叫她如何收拾满地的残红……她要的是执子之手的承诺,他给不了她……轻云黯然。 “你要见月华也可以。”看她还是放不下,耶律翼风开始耍手段。 果然,轻云眼睛一亮,热切的望着他。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耶律翼风坏笑着。 “什么条件?”轻云小心问道,看他的表情,轻云忐忑,这就像是一个陷阱,充满诱惑的陷阱。 “我要你……把你的心交给我。”耶律翼风保持着他的笑容。 “你不是不在乎吗?”轻云慌乱,他又开始使坏了,怎么办? “我说了吗?”耶律翼风装出一副莫名的样子。 轻云气竭,他真是够无耻的,气道:“你刚才明明就说了。” 耶律翼风眨了眨眼睛,眉毛一挑,很认真的想了想,道:“我还是没想起来。” 轻云愤然转身,不理他。 耶律翼风一把把她拽回怀里,笑道:“好了好了,我收回,我道歉,我让你见月华。” 他这样低眉顺目的反让轻云很不自在,他真的有这么好心? “不过……”耶律翼风拉长了声音。 又来了,每次他一说“不过”,她的心就七上八下,她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 “云儿,我要你……”他不能再让她继续推委,只有真正拥有了她,他的心才能踏实。 第四十一章侍寝 蒸腾的水气缭绕着,氤氲中灯火也朦胧起来,泛着昏黄,柔和的像蒙了一层轻纱,玫瑰花瓣在水中娇羞的绽放,郁郁醉人的芳香悄然溢满…… 轻云独自站在雾霭中,缓缓的褪下衣裳,菱花镜里,妙曼的胴体像一朵婷婷的荷花,第一次这样仔细看着自己,年轻而美丽的身体……过了今夜这身体便不再只属于自己了。对与女人来说,这样的心情应该是在待嫁的前夜,有点儿忐忑,有点儿憧憬,憧憬着把最美好的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那个将要共度一生的人。可她除了忐忑还是忐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一个奴的命运早已注定,她应该感谢他没有用更激烈的手段要了她,不是吗?这就是活着的代价,轻云苦笑着,活着……活着……活着才有希望,而她的心里有那么多的希望…… 水温软滑腻,像对肌肤做着最柔和的呵护,轻云将身子沉溺其中,看着漂浮荡漾的花浪,心也徜徉:她就要成为他的女人,真正走进他的世界,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是充满险恶,布满荆棘?还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是不是也会有片刻的旖旎……轻云闭上眼,这条路注定艰辛,可她会一直走下去,不会放弃…… 耶律翼风从来没有这样期待一件事情,自那天订下三日之约,他就开始后悔,三天三十六个时辰,原来是这样的漫长,很多时候他都无法集中精力做事,常常望着沙漏,恨不能一下砸碎了,时间就过了,什么叫度日如年,就当如是吧!好不容易挨过了三日,挨到了月华初上,他便迫不及待的来到“掬水苑”。 轻云倚窗而立,一轮清浅的新月遥遥挂在天际,夜风中淡淡的花香不经意将夜色染的多了几分妩媚,这样的夜好美…… 不敢回头,身后是冉冉的红烛,红色的纱帐,红色的百花锦被,那样的喜气洋洋,小雨,芷兰她们一番心意,想把这里布置的像个洞房,却不知这抹鲜红会刺痛她的眼,让她的心再一次伤。她坚决不肯穿那红色的衣裳,今夜,她不是新娘,她只是一个为了生存出卖自己身体的可怜人。她选择一袭白衣裹身,来祭奠她即将失去的纯洁、尊严,或许更多…… 熟悉的气息包围了她,越来越强烈,轻云怔住,扶着窗棂的手微颤,指甲刻进了木框,他来了。 耶律翼风温柔的从身后拥住轻云,脸颊摩挲着她香软的发,如丝般的柔滑,轻轻的咬住她小巧的耳垂,用舌尖撩拨着她,感觉到她的身子轻颤,耶律翼风转过她的身,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低低笑道:“你在害怕?” 轻云躲闪着他的目光,那里写满了疼爱,也写满了深深的欲望,她怎能不害怕?一双手冰凉。却咬着牙摇了摇头,即便是害怕,她也不要承认,她不想被他取笑。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的眼?”他继续作弄她,他就是要看她娇羞的模样。 “你的眼有什么好看的。”轻云心虚的回答。 “可是你在发抖。”耶律翼风不依不饶。 “你……”轻云有些生气,他就是要逼迫她低头,她就偏不让他如愿了,气鼓鼓道:“是不是我承认我害怕,大王就会放过我?” 耶律翼风很认真的回答:“不会。” “那大王又何必管我怕不怕。”轻云撇过脸去负气道。 “我有过很多女人,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们第一次侍寝的时候会不会害怕,因为我不在乎,但是我却不想让你害怕,相信我,把你的心交给我,完完全全交给我,”他的声音温柔的像一汪清泉。 轻云微微一怔,没想到他说出这番话来,她是该痛恨他的掠夺,还是该感激他掠夺的温柔?把心交给你,你又能珍藏多久,一个奴可以在你心里藏多久?轻云哑然笑道:“狼要吃羊了,还要对羊说,你放心的让我吃吧!呵呵!大王,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耶律翼风的脸色变了又变,极力压制心中的不悦,微怒道:“你为什么总要竖起你的刺?什么叫温柔你不懂吗?” “对于一只刺猬来说,刺就是她的保护,如果没有了刺,那她与羊有什么区别。”轻云直视他的眼,与他针锋相对。 “你的意思,你就是一只刺猬了?”耶律翼风眯起了眼,蓝眸里有火焰在跳跃。 “那要看我面对的是什么?当我面对一只狼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做那只孱弱的羊。”轻云高高的昂着头,和他对抗的时候她总是很有勇气。 “本王倒要看看,你身上到底长了几根刺。”耶律翼风猛的将轻云打横抱起,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狠狠的把她摔到了床榻上。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不好好教训一番,她就不知道什么叫顺从,就算他再喜欢她,再宠爱她,他也不许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威严,考验他的耐性。 看到耶律翼风的蓝眸又闪起了寒光,这样的眼神她太熟悉了,第一次看他在沙漠中杀人时就是这样的眼神,她永远也不会忘。轻云暗自后悔,为什么要逞口舌之快激怒了他,看他恶狠狠的步步逼近,轻云胆怯的往床里缩,很快就发现没有了退路。 逃,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轻云飞快的跳下床,企图逃离。却被他一把抓住,再一次摔回到床上。 耶律翼风紧紧的压制住她,将她反抗的双手扣在了头顶上,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脸,沙哑着一字一顿道:“你现在害怕,太迟了。” 轻云挣扎着,呼喊着:“不要,不要这样……不要……”唇被牢牢封住,只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和锦碎帛裂的声音,胸前的凸起在他粗糙的手掌的肆虐下,肿胀的生疼,一股莫名的热流在身体里四处乱窜,让她止不住的轻颤。心里狂喊着:“不要……好痛……”却都化做鼻息间的嘤宁,断断续续的溢出…… 她白皙如玉的肌肤映衬在凌乱的红色锦被上,那样诱人夺目,眩的他几乎睁不开眼,她身上散发的处子的芳香将他的欲望之火瞬间点亮,奔腾的血不断冲击着他的昂扬,他吻她,用力的吻她,用他的唇,他的手在她身上游弋着,逡巡着,他要她臣服,他要她为他绽放…… 耶律翼风咆哮着,昂扬猛的挺入她的体内,开始疯狂的律动…… “啊……”下体传来撕裂的疼痛,痛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无力的挣扎着,泪水顺着眼角不住流淌。 他知道她的疼痛,她的紧窒正痉挛着想要趋赶他,捏住她的下颔,腰一挺,更深的贯穿她,“求我,害怕就求我。” “你是魔鬼……”轻云咬着牙,试图推开他。 耶律翼风怒吼着:“那你就承受吧!”总有一天你会臣服,你会主动的迎向我。 痛,一波又一波的痛楚像潮水般袭来,她就淹没在无尽的痛楚里,他愤怒的脸越来越模糊…… 第四十二章迷茫 一切都结束了吗?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了一般,疲惫的睁不开眼,可是,可是他还在啊…… 她脸色苍白,秀眉紧蹙,娇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就像在萧瑟秋风中飘零的落叶,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再也无法维持,他这是干什么?他这样期待着这一刻,想要给她最温柔的疼爱……她总是轻易的就挑起他的怒火,在她面前他就像个一点就着的火山,他的情绪就这样轻易的被她左右…… 停下律动,就这样让自己深埋其中,掩去蓝眸中的狼狈,低下头轻啄她的唇,她的鼻,她的眼,挑逗着她的樱红……现在,他要忍耐,给她足够的时间,点燃情的火焰,让她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渐渐习惯他的存在…… 他的温柔让她不知所措,疼痛过后的身体变的如此的敏感,他的撩拨像一片轻柔的羽毛拂过,引起战栗连连,热浪递次翻涌着,让她抗拒的心逐渐迷乱……陌生的欢愉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嗯……”红唇轻启,娇吟不可抑制的溢出 这样的忍耐简直就是折磨,膨胀的情欲在温润中似乎要沸腾,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滴下。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扭动着,似有似无的呻吟像是最妩媚的诱惑,天!云儿,你一定是个小妖精,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小妖精……激情继续上演,红烛摇曳,一片缠绵旖旎的风光…… 轻云蜷缩着身子,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见她软弱的泪默默的淌。当她从激情中清醒过来,发现他们竟然紧紧相拥在一起,怎么会这样?她怎能如此享受他的掠夺?沉醉在他掀起的欲海……噢!她宁可他是冷酷无情的,痛起码可以让她清醒,而不是像个妓女一样承欢在他的身下。轻云懊恼的咬着手指,狠狠的…… 他强迫她枕在他的臂弯里,光洁晶莹的肌肤上布满青红,触目惊心,他的情不自禁还是伤到了她。“痛吗?”他在她耳边柔声问道。 轻云微微一怔,不语,身上的痛怎么也比不上心里的痛啊!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他放下他的威严,放下他的骄傲。 轻云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紧紧的闭上双眸,这样的保证又有什么意义呢?低低道:“大王不必保证什么,轻云只有一个请求。” 他温柔的揽住她的纤腰,吻着她的发丝,天!她好娇小,好柔软,欲望像条灵蛇在身体里窜动着,真想不顾一切再要她,气息变的灼热,呢喃着:“你说……” 轻云躲闪,哀怨着轻道:“如果有一天,大王厌倦了轻云,就请大王放了轻云,让轻云回大宋。” 耶律翼风游弋的手一顿,为什么在这样亲密过后,她还是想着离开他?难道她的心里真的就这么讨厌他?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放你走,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就不相信征服不了你的心。 “这辈子你就只能是我耶律翼风的女人,离开,我劝你想也别想。”他霸道的宣告着,将她拥的更紧。 新月躲进了云里,夜变的深沉,红烛不知何时燃烬,只有红纱帐里喘息不断,爱与恨纠纠缠缠,是逃避,还是听从心底的渴望,轻云一夜彷徨…… 这就是她用身体换来的好处吗?他取消了禁令,允许她在王府里随意走动,又给了她许多赏赐。金钗玉翠她并不稀罕,可是当她打开礼盒的时候,她是那样的惊喜,里面竟然是她楚家的玉佩,月华送给她的礼物,还有那把纸扇。她原以为这些东西遗失在黑店是再也找不回来了,心疼的要命,没想到现在又回到了她手里。他还帮她修好了扇子……这份用心让她心里的坚决又开始动摇,她是不是该接受他? 他也实践了他的承诺,第二天用过晚膳,便带她去见月华。 天朦朦下着细雨,他撑着油纸伞簇拥着她,缓缓走着,彼此都不说话,只有衣袖摩挲着沙沙做响。 有雨丝飘落颈间,透心的冰凉。轻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还是不能适应北方的寒冷,特别是阴雨绵绵的时候。感觉腰间揽住的手加重了力道,两人靠的更近了。他身上传来淡淡的龙诞香,混合着他的气息,轻云有些晕眩,这两天她几乎要沉溺在这样的气息里。把头垂的更低,看着花径蜿蜒伸展,仿佛没有尽头……若真没有尽头该多好!轻云心里叹息着。 “到了。”他停下脚步看着她,她的眼神迷茫,一路上她都在走神,不知道想些什么? 轻云抬头,他们停在一个院门口。环顾四下,这里好安静,好偏僻。 耶律翼风把纸伞交给轻云,上前扣门。 “吱呀”院门开了一扇小窗,有人向外探了探,一见是耶律翼风,忙打开大门,施礼道:“莫离参见大王。” 莫离,轻云记得在军营里见过他,怎么他是在看守月华的吗?他们怎能这样对待月华,轻云心里有些生气。 耶律翼风在莫离耳边嘀咕了几句,回到轻云身边,轻声道:“你可以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轻云点点头,她终于可以见到月华了。正要挪开步子,他拉住她的手浅浅笑道:“你见了月华以后,可不许跟我生气。” 轻云诧异的看着他,他的蓝眸里漾着水般温柔的笑意。目光向下,却见他半边衣裳都湿透了,眼里顿时有些酸涩,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他把伞都罩在了她的身上。心一软,又点了点头。 第四十三章又见月华 轻云坐在偏厅里等着,丫鬟已经去请月华。这里虽然冷清,倒也不失王府的气派,屋内的摆设和点缀一应华贵,看来情况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只是月华独自一人被幽禁在这里,寂寞长日难挨啊! 身后传来唏嗦的脚步声,伴有佩玉叮当作响。轻云蓦然回头,那张熟悉的脸上笑容凝滞,慢慢转成了疑惑,轻云却是欣喜迎上,切切的唤了声:“月华。” “你是?”月华疑问道,初时还以为来的是耶律翼风或者是释哲,是要带给她“消息”的人,没想到是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被掳以来,她还没有见过别的女子,除了伺候她的丫鬟。 轻云见月华不认得自己,紧握的手在月华面前慢慢摊开。 看到轻云手心里躺着的月牙玉佩,月华一怔,这不是自己回赠给那位楚公子的礼物吗?再细看轻云,一样热情的眼,似曾相识的面容,月华不可置信的摇头,怎么可能是他?他怎么可能是个女子? 轻云含泪点点头打消她心中的疑虑,颤声道:“月华,你过的好吗?” 月华百感交集,果真是他,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失望,因为她一直以为楚公子已经不在了,或是落到了怎样悲惨的境地,每每想起,总令她伤心落泪,毕竟在自己最孤独,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是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让她觉得这世间还有一份温情。如今,他好好的站在了她面前,却变成了风华绝代的女子……一低眉,泪夺眶而出,问道:“你到底是谁……” 丫鬟泡了茶进来,两人默不作声,各自一旁坐下。待丫鬟退下,轻云道:“楚非然是我的化名,我的真实身份是楚家的大掌柜楚轻云,为了出行方便,我才扮了男装。” “商队中那么多强健威岸的男子,却只有你挺身而出,虽说有些不自量力,但就是这份不自量力让我感动,轻云,谢谢你!”月华真诚道谢,开始接受她新的身份,虽然有些失望,但仍是感激满怀。 “我也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即便我做不到,也是要去做的。”轻云赫然道。 “都说商人狡诈,惟利是图,似你这般诚而有信之人少已。”月华衷心赞道,这才细细打量轻云,见她一身白色绣银丝蓝蝶罗绮,流云髻上斜插一支飞燕玉簪垂下细细一缕蓝色流苏,一对东海珍珠耳环,微晃着有莹润的光华闪烁,看似素雅的装扮,却端的是高贵、优雅。自从她来到这里,就不曾见过其他人,她现在是南院大王手中的棋子,一般人怎可能来见她?不知道轻云是如何办到的,她现在到底是何身份?月华暗自揣测。 轻云见月华审视的目光,知道她在担忧什么,这次能来见她实属不易,不仅仅是想看看她过的好不好,她还想帮上些什么忙,看来,只有自己先真诚以告,才能让她消除疑虑、敞开心扉。坦然道:“月华,那次夜袭事件中,我不小心曝露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如今我已是南院大王的一个女奴……” 月华愕然。 “是真的,眼下他是对我宠爱有加,但我终究只是他的奴,是我求着他带我来见你,月华,你要信我,我是真心想帮你,虽然,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起码我可以分担你的忧伤……”轻云热切的望着月华。 月华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望着那空空的院落,幽幽道:“我怎会不信你,你为我孤身犯险,你对我说:‘不管怎样,我会一直陪着你。’这样的你,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之前,我不肯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是因为,在那样的环境下,你知道的越多,对你就越不利,所以我不敢说。现在,既然是大王让你来看我,想必也不怕你知道些什么了。轻云,我是大宋的公主,月华公主,去回鹘,是因为我父皇把我许给了回鹘老皇帝,我是去和亲的。太子哥哥得到消息,听说夏州李氏要破坏和亲,所以才想出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还是……” 虽然早就有心里准备,但此时听月华亲口道来,还是震撼不已,政治也如商海,充满了尔虞我诈,只是政治的战场来的更加惊心动魄。现在她能理解为何月华脸上总有一层化不开的严霜,贵为公主的她亦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逃不脱沦为棋子的下场。轻云心底的怜惜之情更甚,又多了几分敬重,也起身直直跪下,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道:“民女楚轻云,见过月华公主。” 月华忙转身扶起轻云,凄然道:“切莫行此大礼,你我患难真情,要这些虚礼作甚?在这里,只有两个苦命之人罢了。今日,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轻云执着月华的手,亦戚戚道:“你是大宋的公主,不管在哪都是大宋的公主,轻云虽然人微力薄,但轻云一定尽力助公主早日脱困,公主,轻云还是那句话:‘不管怎样,轻云会一直陪着你’。” 月华感动的泪眼婆娑,在这样凄惨的境地,还有一个人对她说着这样暖心的话,怎能叫她不感动,紧紧拥住轻云,啜泣道:“谢谢你,轻云,谢谢你!” 轻云亦是柔肠百转,两人就这样相拥而泣,只想把心里的酸楚都化作眼中的热泪流淌,尽情的流淌。窗外的雨下的更大了。 轻云走的时候,月华不舍的送到门外,莫离不许她跨出大门,只许她在门上的小窗目送轻云。 耶律翼风见轻云双眼红肿,脸上泪迹斑斑,知她心中有许多感慨,也不问,抬手捋起她鬓角的碎发,手指温柔的佛过泪痕,浅浅一笑,拥着她步入雨中。 月华望着这一幕,心突然就乱了,背上鞭打过的伤痕就这样莫名的痛了起来…… 第四十四章暗伤(一) 劲风吹来,雨丝斜斜的飘打在轻云身上,耶律翼风忙与她换了位置,自己迎风而行。轻云微一沉吟:“大王怎不问莫离要一把伞?你只顾着轻云,自己的衣衫都湿透了。” 说着将伞柄轻轻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旋即又移了回来,几乎将伞都罩在了她身上,呵呵笑道:“这样风雨同行不好吗?”温柔的凝视着她,溺爱满满漾在眼里。 轻云征征,想起另一双乌黑的瞳仁,温润如墨玉,也曾这样一往情深的凝视着她,咽喉就这样被遥摇的思念哽住。秋池!那日一别,心底的许诺竟成了箴言,昨日种种已恍如隔世……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道。 轻云收拾着凌乱的心情,她曾经这样抗拒他的温柔,只为保全一个自我,可如今她却必须依赖这份柔情,必须得到更多的宠爱,在这里,只有他的爱才能让她有更多力量去帮助月华……深垂臻首,轻轻倚在他宽厚的胸膛,声如细蚊,似呢喃:“遮的一时,遮不了一世,何苦呢?” 她的呢喃就像这漫天飘洒的雨丝,难以言喻的苍凉,心就这样猛然被揪起,再也放不下,吻着她的发,嗅着她的香,怜惜道:“只要我在一时,便为你遮一时,可好?” 眼里依然湿润,不知是新涌的感动还是残留的悲伤,只晓得,一但决定将心门打开,他的绵绵情意便如春潮汹涌,蓦然涨满心房。用光洁的额摩挲他的下巴,短短的胡子渣戳的她微痒,婉声道:“轻云不敢奢望。” 她的摩挲像挑逗,勾起他身体里蠢蠢的欲望,耶律翼风做了个深呼吸,轻斥道:“小傻瓜,你若再这样胡思乱想,我便要狠狠的惩罚你。” 轻云窘然,她知道他说所的惩罚指的是什么,他似乎很喜欢找借口对她施以独特的惩罚,脸微微一红,离开了他,再不敢言语,率先走了去。 耶律翼风追上,紧紧揽着她。看她害羞的模样,心情大好,原先还担心她见过月华以后会生气,会跟他闹别扭,自己也真是太小看她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轻云自是知道月华一事关乎几国的利益,断不是她一个小小女奴凭借几滴泪,几句哀求便可以左右的。再说这事也不能怪他,各事其主,各尽其力,无可厚非,易地而处,为了大宋的利益,她也是会这么做的。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积蓄力量,见机行事了。 清晨起来,天已放晴,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池边几颗垂柳抽出了柔嫩的叶,片片似新描的眉,款款摇曳着,在池水中荡起层层涟漪,那郁郁青青的水气便随风扑面而来,一丝浅凉直透心底。轻云兴起,把整个“掬水苑”转了个遍,数数迎春花开了几朵,瞅瞅梨花是否已经开始吐蕊,丈量着青草的高度,乐此不彼。 小雨跟在身后也兴致勃勃,笑道:“姐姐自从得了大王的宠爱,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轻云啐了她一口,娇斥道:“不许胡说,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她这是因为有月华的存在,让她又有了奋斗的目标,现在的她斗志昂扬,就像当年一肩担下整个楚家一样。这些原由,旁人自是无法理解的。 “是是是,小雨不懂,就大王懂。”小雨做着鬼脸笑道。 轻云狠狠瞪了小雨一眼,徉怒道:“你再胡说,我便让大王给你找个人家嫁了。” “小雨不说了,好姐姐,您可千万别赶小雨走啊!小雨是一定不离开姐姐的。”小雨看轻云恼了,也不知她是真是假,说要把她嫁了,连忙讨饶。 轻云看她那紧张的样,不忍再唬她,噗嗤笑道:“以后可不许再编排我。” 两人在院子里嬉闹一阵,轻云想着前日去看月华,他带着她东绕西绕的,自己又老是分神,那路也不知还记得否,便对小雨道:“咱们去外边走走吧!” “可是呆会儿大王来了看不到姐姐会不会生气呀?”小雨担心道。 轻云微微一愣,回想昨夜,萧总管那样急匆匆的赶来,他也是神色凝重急匆匆的离去,连话都顾不上说一句,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他哪还有时间来看她?正好去探探路。望着愁眉苦脸的小雨,笑道:“没事的,走吧!” 刚转到“潋华阁”前,见有七八个女子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她们中有契丹人,有党项人,也有汉人,还有一张熟悉的脸,是郦姬。见她们个个或低泣,或抹泪,神情哀婉,不知出了何事。 郦姬也看见了轻云,在一位蓝衫女子耳边嘀咕着,那蓝衫女子便转身盯着她,目露凶光。看得轻云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随即那蓝杉女子用契丹语嚷道:“就是她,就是这个狐狸精迷住了大王,让大王赶我们走的,就是她,这个汉奴……” 轻云大惊,只见其余女子个个收起了悲伤,无不愤恨的盯着她,仿佛她是她们最深重的仇人似的。 “是她逼着大王赶走我们,我们伺候了大王这么多年,却落到这样凄凉的下场,萍姐姐就是她害死的……”蓝衫女子继续控诉着。 轻云愕然,她们说的是她吗?为什么要这么说?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打死这个汉奴……” 顿时群情愤起,一拥而上,无数只手齐齐向轻云招呼而来。 小雨大惊,急忙拦在了轻云面前,喊道:“你们要干什么?要是你们胆敢伤了云姐姐,大王一定不会饶了你们的。” 小雨的话正戳中她们的痛处,一个个更是发了疯般冲了过来,将她们两围在了中心。 “啊!”轻云惨呼,身上痛成一片,不知道是扭的还是被戳的,小雨拼命要护住轻云,也狠狠的吃了几下痛,惨叫连连。 轻云郁闷之极,好好的出来逛逛,却遇上一群疯女人。混乱中瞥见郦姬站在外围冷笑着,那笑意比身上的痛更可怕,她的手上闪过一道寒光。只听道她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可那道寒光却直直向她刺来。 轻云被众人撕扯着,根本无法挣脱,眼看那到寒光就要逼近,轻云绝望的闭上了眼,原来死神随时会降临,没有预告,也逃无可逃…… 第四十五章暗伤(二) “住手……”一声厉呵。 轻云只觉胸口被重重击了一下,沉闷的几乎要晕了过去,就这样倒下,灿灿的金阳刺的眼前只剩一片白光。等待着落地那一刹那的疼痛,接触了,却是软软的,有一抹淡淡的药香冲散了淤滞在胸口的气息,轻云用力的喘了一口气,惊魂未定的睁开眼,迎上了一对同样惊慌讶异的双眸。 “萧望……” “轻云……” 两人同声惊呼。 惊的是,在这里意外重逢,惊的是,两次见面都是这样的惊心动魄。 “你们这是干什么?”一旁的萧荇沉着脸上前质问道,大王不是命她们离府了,怎得在这里群殴轻云?真是太不像话了,要不是他及时呵住,还不知会捅出多大的娄子。 “萧总管的舵转的可真快,看我们姐妹几个失宠了,也想来呵五道六么?”蓝衫女子扶了扶有些歪斜了的发髻,冷嘲道。 “萧荇是王府总管,不管是谁要在这王府里闹事,萧荇都是要问上一问,管上一管的。”萧荇也不客气道。 郦姬扯了扯蓝衫女子,轻道:“雁儿妹妹,快别说了,人情淡薄原本如此。” 雁儿挥了挥衣袖,冷声道:“是啊!龙困浅滩遭虾戏,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萧总管最明白这个道理了,可我们姐妹再不济,好歹也当过你的主子,你还不够资格来质问我们。” 其余几个女子也挺身上前附和着,一副同仇敌忾的气势。 孔夫子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更何况这些都曾是大王的女人,如今虽说要遣出府去,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大王总还是顾念着的,发下话来,要好生安置。再说女人之间的争宠狠斗,旁人真的很难说清个是非,逼急了,再来一个像秋萍一样寻死的就麻烦了。罢了罢了,不与她们计较,早一时出府早一时安宁。萧荇叹了口气,正要发话叫她们离去,却听得一声威怒。 “萧总管不够资格,那本王够不够资格?”耶律翼风大步走来,面蕴怒意。昨夜处理秋萍一事,心情原本就很阴郁,听到下人来报,说雁儿她们在“潋华阁”前和轻云起了冲突,他心急火燎的赶了来,却看到轻云倒在了萧望的怀里,两人凝视着互唤对方,仿佛是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情意绵绵,心底的怒火就熊熊燃烧起来。 众人齐齐跪下,俯首道:“见过大王。” 雁儿等人不敢再放肆,低着头微微战栗着,大王刚才的话里明显充满了斥责的味道。 耶律翼风威严的目光在她们身上一一扫过,刚才看到她们撒泼打诨的模样,心生厌恶,冷冷的哼了一声,又将目光转向此刻还依偎在萧望怀里的轻云,极力掩藏怒意,淡淡道:“你还不起来么?” “我……”轻云有些委屈,她早就想起来,可是全身软绵绵的,所有的气力遁走无形,哪里还站的起来。看耶律翼风只站在那里,冷眼相看并不过来扶她,心突的一跳,顿觉不妙,他在怪她…… “大王,楚姑娘可能是在刚才混乱中被击中了某个穴位,导致气血不畅,需推宫过血……”萧望替轻云解释道。 耶律翼风一挥手,不急不徐道:“这个本王知晓,小雨,还不快过去扶着。” 小雨应了一声,顾不锝自己身上的伤痛,让轻云半倚在自己身上。 萧望一怔,大王的态度好冷淡。 一旁的释哲用手肘顶了顶出神的萧望,两人一起施礼道:“释哲,萧望,见过大王。” “嗯!你们先去书房候着,待本王处理了家务事再过来。”耶律翼风依然神情冷谈。 “是!”两人诺诺退下。 看他们走远了,耶律翼风才沉声呵道:“是谁挑起的事端?” 大家低着头默不作声。 “你也有份?”耶律翼风紧盯着郦姬。 郦姬脸色煞白,连忙辩解道:“郦姬不敢。” 轻云心道:明明就是你在挑事,刚才还故意上来劝解,想趁乱对我下毒手,再把罪名嫁祸到别人头上,郦姬!你好毒! 耶律翼风的蓝蛑凝成一道凛冽的寒光,一一审视着她们。 “不说是吗……萧荇!”耶律翼风动怒。 “在!”萧荇上前候命。 “把她们几个全部送到红帐子里去,立刻,马上。”耶律翼风的语气和表情一样的冷。 “大王,饶命啊……”一个个吓的面无血色,瘫软倒地,哀求着。 郦姬跪爬到耶律翼风面前,哭求道:“大王息怒啊!妹妹们并不是故意要闹事的,实在是因为萍妹妹去的凄凉,大家心里都难过极了,所以见到轻云姑娘就控制不住情绪了,请大王念在大家服侍了您一场,开开恩吧……” 耶律翼风不免有些动容,他之所以要遣走她们,一来是为了轻云,二来这也是未来王妃提出的要求,虽然他并不是真的在意他那未来的王妃,尽管听说她长的很美,是遥辇部第一美人,但是,这场婚姻是必须的。萍儿的死他很意外也有些心痛,没想到她会那么犟,宁死也不肯离开。但是这也不能成为她们闹事,围攻轻云的理由。若是传了出去,说是南院王府的女人争风吃醋互相殴打,那他的颜面何在? “姐姐不必为我们说话,现在大王眼里只有那个狐狸精,哪还有我等姐妹的容身之地,萍姐姐以死相抗尚且无用,还指望大王会对我们开恩吗?横竖跟着萍姐姐去就是了……”雁儿凄然道,说着便拔下头上的簪子对准了心口。 耶律翼风原有心要饶过她们,可这个雁儿胆敢威胁他,挑衅他的威严。刚压抑住的怒火又燃了起来,怒道:“别拿着伺候过本王说事,你们只不过是本王玩过的女人而已,想要威胁本王,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你当南院王府的规矩只是桌案上的摆设吗?”话是冲着雁儿她们说的,可他的眼却是炯炯的盯着轻云。 轻云心里又是一紧,他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吗?胸口的疼痛更甚,冷汗自心底冒出。 “萧望,还不快动手。”耶律翼风命令道。 “大王……”萧望迟疑着, 耶律翼风面无表情道:“怎么?本王的命令你听不懂吗?” 萧荇汗然,打了个手势,马上有侍卫过来架住了雁儿她们就要往外拖去。 “等一下……”轻云艰难的喊着。 耶律翼风冷冷道:“你又要说什么?” 轻云让小雨扶着自己跪下,忍着剧痛,缓缓道:“请大王饶了她们。” 耶律翼风逼视着她,语气生硬的像地上冰冷的石子:“你的帐还没跟你算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那大王就把所有的帐记在轻云身上好了,虽然她们动手打了轻云,可是,与情,她们深爱大王,与义,她们是为那位萍姐姐出气,那位萍姐姐轻云不曾见过,但听你们说来,轻云心中对她也是敬佩万分的,她们敢爱敢恨,爱的光明,恨的有理,比起有些搬弄是非,暗下毒手的人来,真是好过太多太多,所以,轻云请大王饶了她们,大王一定要惩罚就惩罚轻云吧……”轻云诚恳的请求着。偷偷看郦姬,见她只是啜泣着拭泪,似乎丝毫没有在意她话里的深意,轻云不禁暗暗佩服她的城府。其实,她之所以要求情,除了上述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想雁儿她们被郦姬当枪使了。 “别以为本王不会惩罚你,就算本王不送她们去红帐子,她们一人二十鞭的活罪也难逃,你要一力承担,那好,那她们七个人,一百四十鞭你都愿意承担吗?”耶律翼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轻云咬一咬唇,眼神坚决,点头道:“轻云愿意。”心里却是惶恐的,他显然是生她的气了,他真的会惩罚她吗?为着那一句:只要我在一时,便为你遮一时,可好?她赌了,赌他心中的不舍、不忍…… 耶律翼风的眼神变的复杂,良久,一摆手,怔然道:“都放了,逐出府去。”稍一停顿,看着轻云又道:“本王就依你,将一百四十鞭子都记在你头上,等你身上的伤好了再罚。” 轻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眼下能过关便好,以后的事以后再做计较了。身子一软,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闭上眼的刹那,她仿佛看见了雁儿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第四十六章暗伤(三) 胸中似有烈火在燃烧,可身子却似沉入冰窖,忽冷忽热,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让轻云不由的蹙眉呻吟,也不知过了多久,心头的那把火“噌”的直窜咽喉,轻云“嘤”的一声,从迷离中醒转过来,喷出一口鲜血。 费力的睁开眼,紫金嵌玉如意钩束着月白的罗帐,轻云缓缓舒了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你觉得怎样?”耶律翼风拿了绢帕轻轻拭去她唇边的血迹,关切道。 轻云这才发现自己正倚在他怀中,抬眼迎上那一抹蓝,深沉而忧郁的蓝,像个旋涡,心就这样被牵扯着,感动着,他是真的担心她……再看他额上布满汗珠,顺着肌肤的纹理汇聚在眉梢、鼻尖滴下,轻云伸出手,抹去那些汗滴,柔声道:“怎么出这么多汗呢?也不快擦擦,当心着凉了。” 他没有向以往那样露出温柔的笑,嘴唇微抿着,蓝眸微微一闪,快的来不及体会那是怎样的情绪,轻云的手一顿,他还在生她的气吗?他在怪她给他惹麻烦了吗? 耶律翼风起身,让轻云躺下,语气平淡无奇:“看来她们把你伤的挺严重的。” 轻云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到处淤青乌紫,有些地方还有细小的血孔,估计是被簪子什么扎的,背上的伤她看不见,想必也是不轻的……摇摇头,轻道:“其实这些伤都不算什么,过几日便好了,我想……最严重的是在胸口。” 耶律翼风神色凝重,刚才运气给她疗伤的时候,就发现她的气血不顺,萧望说,可能是某个穴位被击中了,可是,这很奇怪,依雁儿她们的气力,就算对着穴位下狠手也不至于封了轻云的穴道,难道…… “解开你的胸衣。”耶律翼风语气生硬道。 轻云愕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心怦怦乱跳。 “我要看看你胸口的伤。”耶律翼风解释道,他现在可没这个心情想别的事情。 虽然她们之间早已坦诚相见,可是大白天的让她宽衣解带……轻云咬着唇,抓着衣襟犹豫着。 耶律翼风不耐烦了,亲自动手,趁轻云没来及反应就已经解开了她的衣裳。轻云弱弱的惊呼,脸上瞬间布满红云,侧过脸去,不敢看他的眼。 看着丰盈上那一点嫣红点缀在如雪般白皙的肌肤上,耶律翼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迅速沸腾,如此快速的反应,让他有些懊恼,明明是在生她的气,可身体却毫不犹豫的背叛了他,在她面前,他的心里的防线只有崩溃、崩溃再崩溃……额上的汗更多了,如雨。 手指按着穴位一路向下,天突、璇玑、华盖、紫宫、玉堂、膻中…… “啊……”轻云蹙眉呼痛。 是这里了,肌肤上毫发无伤,可是实实的封住了穴位,耶律翼风紧皱着双眉,心里越发沉重,原是燥热的汗,此刻皆化作深冷的寒意,神情微凛,问道:“你知道是谁击中了你的胸口吗?” 轻云看着他有些怪异的表情,试探着轻声道:“如果我说……我知道是谁,你会信我吗?” 两人就这样互相凝视,想要看进彼此的心里去。沉默半晌,耶律翼风冷冷道:“你还是别说了。” 轻云心一凉,今天在场的人,除了她和郦姬,其余人等都已被逐出府去,再说她们毫无意义,他心里清楚,她要说的一定是郦姬,他是信也好疑也罢,他终究还是要护着郦姬…… 看她黯然疲惫的闭上了眼,原本还有要责问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适才,萧望脱口就喊出她的名字,她和萧望之间决不可能如她说的这么简单,她又在欺骗他……拳头握紧又放开,来来回回,终于还是松了手,她已经遍体鳞伤,这些伤怎么说也是因他而起的,就算要惩罚她,也要等她好些了再说。现在他必须去求证一件事,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你好好休息,我让萧望配些化淤的药酒来,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你最好还是乖乖的呆在这里。”如果说前面的话还有几分关切,那后半句话就完全是命令的口气了。 轻云听着心灰意懒,漠然道:“多谢大王关怀……” 南院大王的书房里,释哲笑道:“女人多就是麻烦,我以后绝对不要这么多妻妾,我喜欢的,一个就够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萧望眉头紧皱着不语,心思都转在了轻云身上,也是他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一个女子要藏身军营谈何容易,大王还是发现了她,现在,她应该是大王的女人了…… “唉!萧望,你认识那个女子?”释哲诡异的笑道。 “谁?”萧望回过神来。 “你飞身上前救下的那位啊!”释哲笑道。 萧望眉毛一挑,漫不经心道:“她啊!,她就是被你一拳打个半死的汉奴。” “啊!”释哲张大嘴巴,目瞪口呆。 耶律翼风背着手走了进来,神情严肃。萧望和释哲见了不免心里打鼓,大王今天的心情可不太好啊! “萧望,释哲见过大王。”两人行礼道。 “免了……”耶律翼风上位坐下,看他们两风尘仆仆,问道:“今儿个刚到的吗?” 释哲上前回话,笑呵呵道:“是的,大王,这趟的事情办的很顺利,我们很快就控制了局面,逼的韩佑德出逃,加上萧望妙手回春,我父王的病大有起色,乙室部的危机已经暂时解除,现在没我什么事了,萧望说要回来,我就马上跟着回来了。” 耶律翼风的脸色有所缓和,微笑道:“你父王身体刚好些,你应该在你父王身边多分担些才是,将来你是要继承王位的。” 释哲摸了摸脑门,憨憨一笑道:“我父王说,跟着大王才有出息呢!再说,大王这边很快就要有动作了,我回来好歹能派上点用场。” 耶律翼风心笑,恐怕还有别的理由吧,比如……月华。也不道破他,正色道:“你回来也好,我这也正需要人手,叫萧荇安排一下,你和萧望暂时就在府里住下。” “谢大王。”两人齐声谢道。 “那韩佑德现在逃往何处?可有消息?”耶律翼风问道。 萧望担心道:“根据罗咄的眼线回报,韩佑德可能已经逃往遥辇部,遥辇部表面上顺从皇上,暗地里只怕也有些见不得人的阴谋,再说韩佑德出逃时带走了三万人马,倘若他们勾结在一块……” 耶律翼风起身,眉头深锁踱了两个来回,冷冷道:“只要抓住他们不轨的确切证据,就不怕灭不了他们,不过遥辇部的耶律基也是个老狐狸,没有十分的把握,他那狐狸尾巴就不肯露出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 萧望和释哲皆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引蛇出洞。”耶律翼风目光微闪,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萧望晃然,释哲还是没有明白,可也不好意思再问,总之大王说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对了,萧望,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可不可能在凑巧的情况下封住一个人穴位,而且外面看不出痕迹?”耶律翼风问道。 “按理说不可能,若是没有武功之人凑巧碰上了,皮肤上肯定有迹可寻,大王确定没有任何痕迹吗?”萧望笃定的答道。 耶律翼风摇摇头,怔然道:“没事了,就问问而已。”心里却后怕的很,轻云险些就没命了。 第四十七章小聚 暖阳透过南窗,在地上斜斜投下一格格的光影,有纤微的尘在一条条光柱中游离着,轻舞着,看久了,眼前也似蒙上一层轻雾般迷蒙。轻云懒懒的靠在贵妃榻上,想闭眼小憩一会儿,可思绪就像光柱中凌乱的微尘,怎么也停歇不下。 这些天来,他总是绷着个脸,除了询问她的伤势,几乎很少与她说话,看她的眼神也时时带着审视的意味……若说他已经厌烦了她,那他大可不必过来,或者就跟遣走雁儿她们一样将她也赶了出去,岂不省事?真要如此,她还求之不得…… 轻云随即摇了摇头:不行,她现在还不能走,月华还困在这呢!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说他不在意她也不像啊!每天夜里他都会过来替她运功疗伤,如往常一样拥着她入睡。好几次半夜醒转,都发现他还醒着,温柔的拂着她的发,亲吻着她的脸,连那一声叹息里都是深深的怜爱……翼风!难道只有在暗夜里,你才肯将你的柔情释放吗? 珠玉的帘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个小小的声音唤着:“姐姐,姐姐,您醒着吗?” 是小雨,轻云浅浅一笑,睁开眼道:“醒着呢!在想事儿。” 小雨走了过来,将一盏玉碗放在了贵妃榻旁的小几上,低声道:“姐姐还在想那日的事吗?” 轻云看了一眼玉碗,盛着微黄的晶莹,又是燕窝,蹙了蹙眉轻道:“小雨,让萧总管以后别张罗这个了,我见了就腻味的慌。” “姐姐,这个可是大王吩咐的,一定要吃的。”小雨认真道。 “我实在是吃不下了,要不,小雨你吃了吧!”轻云起身。 “小雨可不敢,被大王知道的话,小雨肯定被赶出府的。”小雨连忙摆手,紧张道。 轻云微微一笑道:“傻瓜,我不说,你自个儿不说,有谁知道啊?再说了,那日你也伤的不轻,正好补补身子。” 小雨苦着脸道:“那小雨也不敢,小雨的伤没事,用过药,好的差不多了,倒是姐姐,脸色还是那么苍白。” 轻云摸了摸脸颊,挑眉道:“我哪有那么娇弱,我的肤色原本就白,江南的水养育出的女子大都这般白皙的。” 小雨吃笑道:“可姐姐前些日子怎的那般红润啊?看来江南的水也不如大王的宠爱了。” 轻云听出小雨话中之意,羞的满面绯色,佯怒道:“你个丫头片子,怎的也学的这般油嘴滑舌,没羞没臊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小雨轻快的逃开了去,笑着讨饶道:“好姐姐,小雨不说了还不成吗?” “不成。”轻云瞪着眼:“除非……你替我把这燕窝喝了,我便不与你计较。” 小雨坚持不过,只好乖乖的喝了。轻云在一旁看她吃的津津有味,心里便畅快许多。 “小雨,以后你若见到郦姬,一定要谨慎,切莫胡言乱语。”轻云想着小雨的率真与单纯不免有些担心,那日郦姬竟然萌生歹意,只怕未必肯就此罢休,大王的心意又难以揣测,只能自己多长个心眼,提防着点。 “知道了姐姐。”小雨满口燕窝胡乱答应着。 “楚姑娘,萧总管来了,在厅上候着。”芷兰在帘外回禀。 小雨忙把玉碗放下,掩着嘴,生怕被芷兰瞧见了。 轻云见她窘样,忍俊不禁,“噗嗤”笑道:“知道了,就来,你们先上茶伺候着。” 轻云对着菱花镜整理了仪容,方才带着小雨款款步出。来到厅上,轻云不由怔住,与萧荇同来的竟然还有萧望。 “萧望,你怎么来了。”轻云欣喜的迎上前去,见到他有种遇见亲人般的喜悦和温暖,对他在她危难时刻伸出援手,她感激在心也铭记在心。 萧望微笑着:“我是来看看你的伤好些没?” 轻云盈盈施了一礼,莞尔道:“你配的药很有效,再加上萧总管天天人参雪燕的张罗着,轻云早就好了,正想着怎么谢二位呢!” “哈哈,药是萧望开的,至于其他么……都是大王吩咐的,萧荇也就是跑跑腿,楚姑娘客气了。”萧荇笑道。 轻云盈盈笑着,心道:你若不那么听大王的话,少给我准备些补药,我才真的要谢你了。 “让我来给你诊诊脉吧!”萧望关切的望着她,微笑着。 “萧望可是契丹第一神医哦!”萧荇一旁笑道,语气里带着些许自豪。 轻云也不推却,大方的伸出手来,对萧望的信任从那一夜开始便是根深蒂固的。 萧望凝神仔细的感触着脉象,良久,确定无碍才松了口气,笑道:“确实无碍了,只是气血不旺,多吃些当归,熟地,白芍……不过你也许怕吃这些,每日炖些红豆当茶饮,亦或是煮些花生、红枣粥来也是好的,慢慢调理。” 轻云感激他的细心,这样温良、清雅的他总是让她想起秋池,微笑道:“谢谢你,萧望!” 萧望的目光似清浅的流水拂过轻云略显苍白的容颜,一丝惆怅掩在清流的之下,暗涌,黯然道:“谢什么?当日是我疏忽了,未能妥善安排……” 提起当日,轻云又想起了那位拼死护她的葛护卫,不禁潸然。欲言,看萧荇在一旁,又止。 萧望理会,笑道:“萧荇是我大哥,这次,是我央大哥带我来见你的。” 萧荇点头微笑着。 原来他们是兄弟,难怪第一次见到萧荇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细细观察,他们眉眼间却有几分相似。轻云释然,婉声道:“当日也是情况紧急,你肯帮轻云,轻云已经感激不尽了,那葛护卫,至死护着轻云,轻云真是无以为报……”说到葛护卫,轻云不由的哽咽。 萧望也是神色凝重,点头道:“我已知晓,他家中的老母妻儿我会妥善安排的。” “倒是你,王府里并不太平,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自己要多保重才是。”萧望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说出了他最担心,也是最想说的话。那日大王无由的问出那番话,他的心里就忐忑不安,总是要来见上一面,亲自嘱咐一番才可安心。 轻云点点头,只有他是真的这般为她着想,一股酸楚的情绪哽住了咽喉,说不出话来。 “萧荇,萧大总管……”一个洪亮的声音如擂鼓般传来,大家不由的一怔。 释哲大步走来,神色匆忙。 萧荇迎了出去,慢声道:“释哲,你鬼叫什么?” 释哲见到萧荇马上露出了笑脸,呵呵道:“萧大总管,终于让我逮到你了,躲这来干吗呢?萧望呢?” 萧望与轻云对望一眼,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也迎了出去。 “呵!原来你们都在这,让我好找。”释哲嚷嚷着。 萧荇干咳了几声,皱眉道:“你找我何事?” 释哲正要回答,却见轻云走了出来,笑盈盈的看着他,顿时觉得尴尬无比,当日以为轻云是个男子,所以对她很是不客气,没想到他原来是个娇滴滴的女子,现在更是成了大王的人,脸上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转身就逃了出去。 轻云看他窘样,心里好笑,他当日那般护着月华,她怎会与他计较,笑道:“释哲将军也进来喝杯茶吧!” 释哲讪讪道:“不,不用了……”脑筋一转,忙道:“我今日是特意登门道歉的,不……不知者不罪,我……我不是故意的。” 轻云故做正色,点点头,道:“怎会怪将军呢,当日若非将军手下留情,轻云的鼻子恐怕早就没了……” 释哲更窘,直冒汗,手足无措傻笑着。 “好了,轻云你就饶过他吧,他知道你是女子,已经懊恼的不行了。”萧望笑着打圆场。 轻云展颜一笑道:“释哲将军,轻云跟你开玩笑的,真的不怪将军。” 释哲这才松了一口气,抱拳又是一礼。 众人哈哈一笑,尴尬烟消。随意聊了几句,三人便起身告辞。 一出“掬水苑”,释哲便拉着萧荇问道:“萧荇,你告诉我,大王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关在哪里?” 萧荇故做莫名道:“大王带回来的女子就是轻云啊!你刚见过了呀!” “我不是问轻云,我问的是……”释哲看了下四周,压低声音道:“是另一个女子。” 萧荇摇头:“不知道。” 释哲急了:“你是王府的大总管,你不 知道谁知道?” 萧望拍拍释哲的肩膀,意味深长道:“释哲,我觉得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大王,大王说知道,那我大哥就知道,大王说不知道,那就没人知道。” 释哲愣愣,丧气道:“我要是敢问大王,还用来问你们吗?” 萧荇和萧望相视而笑,一人拉了释哲一只臂膀道:“走了……” 第四十八章大宋来使 下了朝,耶律翼风的心情很是沉重,虽然朝堂上是一派和睦,臣恭君亲,底下却是暗流汹涌。刚得到确切的消息,遥辇部今年秘密扩充了军马,具体的数目还有待探察,北院也秘密训练了一批死士,有五千人左右,就是不知耶律彻将这支队伍藏在了哪里…… 皇上今日特意提出要尽快替他完婚,同时举行八部大人的选拔。耶律翼风明白皇上此举一来是想借这次联姻,稳住耶律基那只老狐狸,争取宝贵的时间,二来是想借八部大人选拔,调集各部兵马来京,以防万一。目前的形势扑朔迷离,北院向来支持韩佑德,可韩佑德失利后投奔的却是遥辇部,这就很难说北院和遥辇部是否暗中有勾结,虽然没有证据,但耶律翼风有种强烈的预感,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但是他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要阻止一切反叛的势力。皇上是一位明君,是可以带领契丹走向强盛的明君,这也是他的梦想。很感激皇上如此信任他,器重他,他一定要打好这一仗,不负圣望。 不过今日也有一件喜事,大宋的使臣到了,带来了丰厚的礼物,请契丹帮助寻找失踪的公主。皇上自然是知道公主就在他的手里,就将此事全权交由他来处理。 耶律翼风刚回到王府,换下朝服,萧荇就来了,手里拿了一份礼单和一张名帖。 耶律翼风随意翻看了一下,大宋果然是富庶,出手不凡啊!微微一笑道:“萧荇,带刘大人到‘潋华阁’,哦!叫释哲速来见我。” 萧荇领命退下。 “潋华阁”里,刘大人等的好不心焦,茶已经喝了四五道,可是还不见南院大王的身影。难道是……嫌礼物太少?呈给契丹皇帝的礼单也不过如此啊……刘大人不安的揣测着。这个南院大王好大的架子。 又换了一盏茶,萧荇在一旁热情道:“刘大人请用茶,大王稍后就来。” 刘大人笑哼哼,只好继续喝着,喝的嘴里淡出鸟来,原本肥大的肚子里都是水,似乎一走动就会咣当做响,不觉尿急,正要问萧荇,如厕在哪里?却听外面有人唱道:“南院大王到……”刘大人赶紧腿一夹,臀一翘,收腹挺胸起身迎接。 “刘大人,本王有要事耽搁,让刘大人久候了,失礼,失礼……”耶律翼风老远就拱手笑道。 “哪里,哪里,大王是契丹无人不景仰的勇士,是圣宗最器重的大臣,下官今日得见大王威颜,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刘大人笑呵呵的拍着马屁,态度倒是不卑不亢。 大家寒暄了几句,坐下。刘大人暗暗观察耶律翼风,看他英武不凡,目光迥然有神,不威自怒,霸气十足,都称他是契丹第一勇士,风头甚至盖过了北院大王耶律彻,再看耶律翼风身旁站的小将,也是威风凛凛,心里的担忧便多了几分,契丹人大都魁梧健硕,又凶狠好斗,如此兵强马壮,大宋难安啊! “刘大人一路辛苦了,本王对贵国公主的失踪也深感惋惜,本王一定尽力寻找,好让公主早日踏上回乡之路。”耶律翼风打着官腔。 刘大人闻言,做感激状,起身又施一礼道:“下官替太宗,替大宋千万子民谢过大王。” 耶律翼风摆手笑道:“刘大人不必多礼,等本王寻得公主下落再谢不迟。”沉吟片刻,叹息道:“当初尔等若是早些告知,公主远嫁回鹘要从契丹经过,本王定能保她平安,何至于此啊……哎!”耶律翼风喝了口茶,偷偷观察刘大人的神色。 刘大人尴尬的笑了笑,其实他来时便已得到消息,公主就在这个南院大王手里,可是大宋理亏在先,如今被挖苦也是无可奈何,也不做辩解,那些欲盖弥彰之辞只说与不知情的人听,在这里说那就显得太可笑了,诺诺道:“大王说的极是。” 耶律翼风一征,心道:此人倒是聪明,当初为了寻找轻云,在云内,圣奉一带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想必他们对月华的下落也心知肚明了,可是表面工夫还是要做足的。旋即笑道:“本王也就那么一说,刘大人别往心里去,不过,茫茫人海,要寻个人也不是件容易之事啊!” 刘大人听出言下之意,这就是要谈条件了,笑眼一眯,从袖兜里取出一封密函呈上,道:“这是太子殿下让下官转交给大王的信。” 释哲在耶律翼风身旁心急如焚,这密函里到底说了些什么?这可是关乎月华的命运,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耶律翼风看完,眉毛一挑,问道:“贵太子的话可作得数?” 刘大人认真道:“自然是作得,皇上已经将寻公主一事全权交由太子处理。” “只要本王能找到公主,就将公主送与本王,是这个意思?”耶律翼风哈哈笑道,其实这话是说给身旁那个毛小子听的。 眼风往身旁一扫,释哲果然不安了,耶律翼风心笑。 “是这个意思,届时大宋还会送上一份丰厚的嫁妆。”刘大人笑道。人已经在你手里了,不若顺水推舟,回鹘结盟失败,那就乘机与契丹搞好关系,太子的决策是英明的。 释哲更急了,月华要是成了大王的人,那他不就没指望了吗?心里祈求着大王千万别答应才好。 “太子很有诚意,好!本王一定尽快找到公主。”耶律翼风满意的点点头。 释哲的脑子“轰”的一片空白,完了,完了…… “不过,太子殿下有一个请求。”刘大人施礼道。 “哦……”耶律翼风目光微闪。 “这次与公主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位女子,名叫楚轻云,太子殿下希望大王也能找到她,将她送回大宋,太子殿下将不甚感激。”刘大人道。 耶律翼风脸色一变,大宋的太子竟然提及轻云,他也认识轻云?心下疑狐,问道:“这楚轻云又是何人,竟然劳动了太子殿下?” 刘大人一时语塞,来时太子就说了这么多,他也不知道那个女子是何人,只好支吾道:“下官也不甚清楚,许是太子殿下的故交……”自古帝王多风流,说不定是太子殿下看中的女子吧…… 刘大人的尿快憋不住了,额上冷汗涔涔,该说的都说了,连忙找了个理由告退。 耶律翼风也没有心情再谈下去,故交?怎样的故交?她和太子原本就认识?她原本就承担了护送月华任务?她一次次问他:月华到底是何人?现在,同样的话,他倒是想问她:轻云,你到底是何人?你身上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第四十九梨花香 “释哲,这事你怎么看?”待刘大人走后,耶律翼风心不在焉的问道。 “啊?我……”释哲喃喃,这叫他怎样回答?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可他一个也不能说啊…… “啊什么?怎么想就怎么说。”耶律翼风瞟了他一眼,这个释哲只有在战场上才能表现出惊人的智慧,其他方面,实在逊的够戗。 释哲的表情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焉了吧唧的,嘟哝着嘴,有气无力道:“公主很好啊!人长的漂亮,又很有个性……” “谁问你公主的事?我问的是……”耶律翼风看他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又气又好笑,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上月华公主了。不过,这份神秘的大礼他可不想现在就送出去,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来争取。故意皱了皱眉,摇头道:“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还是我自己去找答案。”说罢自行离去,留下释哲一人在那垂头丧气。 午后,轻云打发小雨,芷兰她们都去歇息,自己也在榻上躺了一小会儿,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许是今日见了萧望,释哲的缘故吧!回想起在荒原大漠里的种种,再到今日的相谈甚欢,一切都恍如梦境般的不真实,可身旁却真真实实的摆了一盅红豆汤,百转柔肠……终是躺不住了,不若去后园走走,散散心,想那梨花也该盛开了吧! 多日不曾出门,看那如金晃眼的阳也多了几分妩媚,天色清澈的如一潭碧水,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延着曲折的回廊,来到后园,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簇簇雪白的梨花,如团团云絮,曼卷轻飘,好美!轻云欣喜,快步来到梨树下。徐徐的风夹着梨花的馨香,在树旁枝尾悠悠飘荡,吸一口,心都醉了。 “我以为你独爱梅,没想到你也钟情与梨花。” 一个熟悉的声音身后响起,轻云蓦然转身,只见耶律翼风站在身后,穿一件月白团福暗纹便装,丰神清俊,星眸朗朗,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脸微微一红,轻问道:“你何时来的?” 耶律翼风不做声,上前来,伸手摘一朵梨花,放置鼻间一嗅,轻吟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轻云讶异道:“你也喜欢子美的诗吗?” 他只笑着看她,目光炯炯有神,慢条斯理道:“我以为你只爱梅,本想把这片梨花全砍了,种上一园的梅花,现在看来不用了,只是不知道这梨花过后,你……又会钟情与哪一种花?”说着,手一松,那朵梨花轻扬着落下,跌入尘埃。心道:一会儿是萧望,一会儿又冒出个太子,是不是还会有下一个?轻云,你对情也如对花这般无定性的吗? 那飘零的花像一声叹息在心底回荡,他在暗示什么?近来他说的话总是很耐人寻味,略一思索,轻道:“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岁月流转,四季更替,物是人非,而不变的只有花,或清丽或淡雅,或娇艳或华贵,都只静静的等待着属于它的年华,努力的绽放,尽情的吐芳,姹紫嫣红的一季并不为博得旁人的赞赏,香魂飘零的时候也不为换得旁人的一丝感伤,花开花落,潮升潮长,执着着花的轮回,坚守着生生不息的期望,这份淡然,这份顽强,不应得到世人的尊重和喜爱么?” 耶律翼风静默片刻,双眉一挑道:“从未听过这样的见解,你的想法很别致。” 轻云又道:“都说女人如花,人有百态,花亦如此,‘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好美!‘雪做冰肌玉作容,不将妖艳嫁东风。’好美!‘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好美!‘数苞仙艳火中出,一片异香天上来。’好美……“轻云越说越陶醉,那些优美的诗句仿佛化作一朵朵繁花在眼前盛开。 耶律翼风怔然,盈盈似秋水的双眸,似那梨的清纯,如雪的肌肤透着一抹绯红,又恰似桃的妩媚,如诗的语,如兰的气息……轻云,若说女人如花,那你便是最美的那一朵…… “大王……”轻云见他怔然,轻声唤道。 耶律翼风回过神来,微微笑道:“那你最喜欢哪一种呢?” “若说喜欢,那轻云都很喜欢,各有千秋,但是在轻云心里有一种花是与众不同的。”轻云低声道。 “哦?愿闻其祥。”耶律翼风笑道。 “荷花。”轻云答道。 “怎么说?”耶律翼风奇道。 “荷花乃花中君子,轻云爱她那份出淤泥而不染的高节,也爱她那婷婷粉面玉样的姿容,‘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六月西湖上接天连叶的荷是轻云记忆中最美的画面。”轻云黯然道,再想荡舟采莲去,怕是只有等来世了。 耶律翼风将她揽入怀中,就这样轻轻的拥着她。她的黯然让他心痛,对不起,云儿!除了这个我不能答应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太子,什么萧望,什么猜忌,什么怀疑,统统见鬼去吧!云儿,从此以后你只是我的,我会让你幸福,让你的眼里不再有忧伤,云儿,信我,信我!我是那么的爱你……耶律翼风被自己的心语怔住,他竟然用了“爱“这个字眼,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用了这样的字眼,他真的爱上她了……顿时心底漾满了浓浓情意,将轻云拥的更紧,真希望就这样将她揉进心里,永远也分不开…… 薰暖的和风微微吹过,满树的梨花如雪花漫洒,落在衣间,落在鬓上,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香甜气息,分不清是他的气息还是梨花的芬芳,轻云的心醉了,像喝了最醇的酒酿,只觉得轻飘飘,晕乎乎……醉吧!就这样沉醉,永远不要醒来…… 第五十章绵绵意 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久了,人也变的懒散起来,站立许久,双腿隐隐酸痛,轻云懊恼着:以前忙碌之时,一整天没个坐的时候,也总是神采奕奕的,不像现在,动一下便腰酸腿软,浑身乏力,真真是不济了。 “是不是累了?”他关切的问。 轻云忙道:“不累,整日闷在屋子里,没病也要生出病来。” 耶律翼风握住她的手,却是冰凉,眉头一皱,道:“看你,手这么凉,还是回去吧!”不由分说,忽的将她打横抱起。 轻云急道:“快放我下来,被小雨她们撞见了不好。” 他笑:“我抱我自己的女人,有谁敢说道。” 轻云赫然,怯怯的问了句:“女人?不是女奴吗?” 他的笑更灿烂,如金阳眩开的花朵,轻啄她的唇,温柔的像梨花的瓣拂过:“我的女人。”略带沙哑的低语重申着。 繁复的情绪像满天的花雨纷至沓来,说不清,理还乱,只这样温顺的靠在他的怀里,周围安静的只剩他的心跳,怦!怦!坚定而有力。 小雨她们都还未醒,轻云暗自庆幸,耶律翼风却颇有微辞:“看来你身边的人都学会偷懒了,本王来了半晌也无人前来伺候,只怕是主人跑了,她们也是不知晓的,呆会儿就让萧荇另找两个丫鬟来。” 轻云挣扎着下了来,娇嗔道:“大王无非就是想叫下人们看我的笑话罢了,我倒是很感激她们的偷懒,她们不来,我亲自伺候你总可以了吧?千万别再说换人的事儿。” 他的目光灼灼,嘴角微扬,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可是你说要伺候我的。” 轻云一窘,低头道:“我这就去给大王泡茶。”手却被他拉住,只轻轻一带,便被他拥揽入怀。 他的气息灼热的不亚与他的目光,密密的喷洒在她修长细致的颈项,顿觉酥软难当,心突突跳的厉害。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话说着,滚烫的唇贴在了冰凉的肌肤上。 轻云微微挣扎,衣衫顺着他的手落下,露出凝脂如雪的肩膀,灼热迅速延伸至胸前,轻云窘迫,急道:“大王,现在是白天……” “叫我翼风……”他只沉醉在她的香,摸索着解开了她胸衣的结,让她的柔软在他手中绽放。 “呆会儿,小雨就要醒了……”轻云双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惊慌之极。 他模糊的“唔”了一声,抱着她倒向床榻,鬓上的翠玉簪子不知何时掉落,乌发散开来,在雪缎的枕上开出泼墨而成的花,意识里只剩灼热,和他一起燃烧着…… “叫我翼风……”他命令着,渴望着。 “不,你是大王……”轻云抗拒着,翼风,那样亲密的称呼,只能在她的心底吟转,她不要被他听见。 他急促的喘息着,更有力的惩罚她,直到她缴械投降,娇喘着、嘤咛着逸出“翼风……” 天色渐近黄昏,他才起身,轻云却是疲惫之极,懒懒的不想动。他宠爱的看着她,笑道:“你也越发不济了。” 轻云脸一红,转过身子不理他,她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还来取笑她。 一片冰凉落在颈上,轻云心一惊,低头一看,是一块刻着狼纹的黄玉挂在了胸前,这块玉是他从不离身的呀,“呼”的起身,诧异道:“这是……” “这块玉,是我百日的时候,母亲亲手为我戴上的,二十六年来,我一直带着它,从来不曾摘下,现在,它是你的了。”他的神情郑重无比。 轻云感动着,她知道这块玉对他意义非常,没想到他却送给了她:“为什么是我?这样珍贵的玉佩,你应该交给你的王妃。”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懊恼,旋即道:“你收着便好。” 轻云明白,她一直就明白,一个是卑微的汉女,一个是高贵的王侯,他们之间注定没有结果。你说你要我的心,你却不知道我的心早就已经遗落,遗落在那一抹深邃的蓝……可是,你不懂我,我很贪心,我要两情相悦,我要地久天长,我的爱绝不与人分享。你把这样沉重的心意交给我,何必?何苦?我终是要走的…… 看她沉默不语,眼里有晶莹闪烁,他捧着她的脸,声音温柔至极:“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轻云被动的点点头,忽尔道:“翼风!我可不可以给家中捎一封信?” 耶律翼风皱眉犹豫着不决。 “我就写一句话:轻云一切安好,勿念!”轻云急切的说明,凄然又道:“翼风,我走的时候,我爹就已病重,我怕我爹……求你了!” 实在不忍见她这样哀婉的模样,心一软,松口道:“好吧!就写一句,我想办法送到你家。” 轻云兴奋的要欢呼,不禁在他脸上狠狠的亲了一下,她知道,他能答应她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就写一句,一句就够了,让爹爹,若水他们知道她还在这个世上就够了。 耶律翼风被她的兴奋感染,原来看着她快乐,他的心也会雀跃,这样的感觉真美妙。 轻云跳下床,迅速的穿好衣裳,耶律翼风吃笑:“你不会现在就急着写吧?” “当然,不仅急着写,我还要去收集几片梨花。”轻云含笑道。 “难道你还要把梨花也捎回去?”耶律翼风愕然。 “我要用梨花做花笺,用我自己做的花笺写信才更有意义啊!”轻云边梳理着秀发说道。 耶律翼风笑道:“花笺,‘纸砚斋’里就有的卖,何必这么麻烦呢?” 轻云一愣:“契丹也有花笺买吗?” 耶律翼风轻笑:“你当契丹真的就荒蛮不堪吗?要不我明天让萧荇去买些来,让你这位‘腾源阁’的大掌柜,鉴定一下?” 轻云将簪子插入云鬓,回头笑道:“好啊!买来比对比对,看看是谁做的好。” 耶律翼风轻拧她小巧的鼻,笑道:“我可真的要走了。” 第五十一章郦姬有请 “落霞轩”里,红木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诱人的色,醉人的香随着沙漏里的细沙无声的落下,渐渐暗淡、飘散。 焦灼的等待让郦姬变的烦躁不安,原本热情而妩媚的眼,此刻却是冷如冰霜。 “小翠,你确定大王是在‘掬水苑’吗?”郦姬问道。 “是的,奴婢已经打听仔细,大王晌午就进了‘掬水苑’一直就没出来。”小翠笃定的回道。 “哼!我看大王的心已经被这贱奴迷惑了。”郦姬的眼神变的更加森冷。 “郦姬,您该想想办法才是,她一来,大王就把王府里的侍妾都遣了出去,可见这个汉奴是个厉害的人物,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大王还会封她做妃子了。”小翠担心道。 是啊!这个轻云不简单,大王为她不顾皇上的责怪延误归期,让她住进了他最中意的“掬水苑”,为她撵走了他的姬妾,要不是自己当年救过大王一命,只怕也和雁儿她们一样被逐出府去了……小翠说的不错,再这样下去,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都要被她夺走了……那一日若不是萧荇赶来,她几乎就要得手,都是这个萧荇多管闲事坏我大事。轻云,你这个贱奴,给我等着,会有收拾你的时候,想跟我郦姬斗,门都没有……郦姬恨的银牙紧咬,紧到隐隐作痛。 “郦姬,大王到了。”宛儿忙不迭的跑了进来回禀。 郦姬敛神,整理了妆容,急急迎了出去。 落日的余辉像一幅潋滟辉煌的织锦披下,万道霞光中他伟岸的身姿如天神般威严。这景象是再熟悉不过了,每一次见到,她的心都会被深深的震撼。这样英武不凡,充满王者之气的男子,原是属于她的呀……“我披着霞光而来,只为着那霞光中最美的仙子。”这是他说的话,她曾是他心中最美的仙子,为此,他把这座庭院改称“落霞轩”,可如今,他心中的仙子不是她了,“落霞轩”也不再是他心的归属,他的心掉水里了…… 郦姬心里酸酸楚楚,哀怨自然流露,低垂着眼睑,施礼轻道:“郦姬恭迎大王。” 耶律翼风浅浅一笑:“郦姬见到本王,好象不是很开心啊?” 郦姬两眼泛着盈盈的泪光,幽幽道:“郦姬以为大王不会过来了。” “哈哈!本王答应的事情何时反悔过?郦姬对自己就这般没信心么?”耶律翼风朗声笑道。 郦姬娇嗔道:“郦姬是没有信心,只有一颗爱大王的心。” 耶律翼风默然,在轻云受伤以前,他是那样信任她,她说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可现在……郦姬!莫要叫我失望才好啊!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救命之恩是假的,柔情蜜意也是假的,你叫本王如何忍心处置你? 淡淡一笑道:“郦姬的心意,本王知晓了,怎么也不请本王进去坐吗?本王可是饿了。” 郦姬笑道:“是郦姬的不是了,大王快请进,酒菜早就备好了,有您最喜欢的烤羊腿,炖乳雁,还有五粮醇酿。” 耶律翼风浅尝着美酒,若有所思。看得出郦姬用了很多心思,一切安排都甚合他的心意,若在以往,他会觉得很惬意,很享受,可现在看着郦姬身着鲜红微透的纱衣,轻歌曼舞,妖娆多姿,他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来。从进门到现在,郦姬只字未提轻云,这让耶律翼风很讶异,撇的太过清了反而显得刻意了,这样一个绝世高手隐在他身边整整七年,不管出与何种目的,都是叫人胆寒的,曾经的温情都被这层寒意冻结成冰…… 窗外已是月色溶溶,耶律翼风皱了皱眉,暗道:萧荇这个笨蛋怎么还不来?说好过一个时辰的…… “大王,郦姬跳的不好吗?”郦姬撒娇着坐到耶律翼风腿上,粉藕般的玉臂圈住他的脖子问道,顿时,浓香满怀。 耶律翼风就势抱着她,笑道:“郦姬的舞姿无人能比。” “可是吸引不了大王……”郦姬靠的更近,有意无意的扭动着,傲人的双峰时轻时重的摩挲着他结实的胸膛,埋怨着,语气却是极诱人的。 “怎么会呢?本王很喜欢。”耶律翼风应付着,心里再次咒骂萧荇。 “大王,郦姬每天都想着大王,盼着大王……”郦姬呢喃着,细碎的吻从颈项一直向上,直到他氲着酒香的唇。 耶律翼风心中挣扎,自从有了轻云,他对其他女人就兴致缺缺,可是郦姬这样热情,热情的向一团火,这样香艳满怀,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会渴望了,他为什么要忍?凭什么要忍……萧荇你这个混蛋,我数到十你再不来,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大王,萧总管有要事求见大王。”小翠在门外禀道。 耶律翼风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郦姬,柔声道:“本王出去看一下。” 郦姬腻在他怀里不肯起来:“大王,别走!” “乖,萧荇这么晚来找本王,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本王改天再来看你,听话!”耶律翼风哄道。 郦姬极不情愿的起身,心里将萧荇骂了千遍万遍,早不来,迟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又用眼狠狠的瞪了小翠一眼,没用的奴才,不会打发了吗? 小翠被瞪心里惶恐,怯怯的往后退了几步,生怕郦姬把怒火烧到她的身上。 耶律翼风脱了身,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你怎的不早来,害我险些脱不了身。” 萧荇施礼告罪道:“萧荇来迟,请大王见凉。” 见耶律翼风并无责意,萧荇打趣道:“不过,萧荇不明白,大王去‘落霞轩’怎的跟进了虎口似的,大王以前不是最爱去的吗?” 耶律翼风扫了他一眼,佯怒道:“萧荇,你笑的很狡黠你知道不?像个奸臣。” 萧荇故做骇然:“大王,萧荇可是最忠心不过了。” 耶律翼风举目望月,叹气道:“世间最难揣测的就是人心,不像在战场上敌我分明,只须一个心念,杀敌即可,但是,最危险的敌人却往往是你最亲近的人,叫你防不胜防。” 萧荇心里一突,踌躇道:“大王是怀疑郦姬……” 耶律翼风摇了摇头,又重重叹了一气,神情甚是无奈,轻道:“萧荇,你替我好好留意郦姬的一举一动,不过,不可惊扰了她。” “是……”萧荇应道 第五十二章花笺 “姐姐,制一张花笺需要这么多花瓣吗?”小雨看着那满满一篮子的梨花瓣困惑道。 轻云正忙着用玉杵将玉碗中的花瓣轻轻研碎,微微一笑道:“兴许还不够呢,这梨花笺我也是第一次做,还不知是否做的成,浪费些是难免的,索性捡的都是刚刚飘落的花瓣,总好过让她们顺水飘零,沦为尘埃……” “菱香,你研的不够细,不求快,但要均匀,动作也要轻柔些……”轻云见菱香的玉碗里花泥不够细致,指点道。 “小雨,你可以稍快些……” “芷兰,你去取一方白色的丝帕来……” “掬水苑”里主仆四人忙的不亦乐乎。 次日晚间,耶律翼风过来的时候,第一张“梨花笺”制成了。轻云颇为自豪的将花笺在他面前轻扬,耶律翼风轻轻一嗅,一屡淡淡的清香在鼻间萦绕,缓缓沁入心睥,竟有一丝香甜。 “好香!”耶律翼风赞叹着。拿在手上细细翻看,花笺洁白如雪,只在左下角沾两片风干了的叶,和一朵梨花,嫩嫩的绿叶,微黄的花蕊让着白色的花笺显得清丽幽雅,不由的又连声赞道:“果然是白纸无纹香匀细,冰肌添翠魂也迷,云儿不愧为造纸世家的大掌柜,能做出这样美妙的花笺来!” 轻云含笑道:“也费了不少心思呢!首先花瓣要挑选完整无损的,最好是新摘的,不过轻云没舍得摘,只捡了刚落下的,用白玉杵研成细细的花泥,拿白色绢纱过滤出花汁,将花汁装在宜兴的紫沙壶里用温火煮沸,蒸馏出香精,用羊毫均匀的涂在白纸上,再用吸水纸吸干,如此反复,直到香气完全渗入纸中,再摘两片细小的嫩叶,一朵盛开的梨花,脱了水粘上就做成了。” 听她娓娓道来,耶律翼风直摇头,也唯有这般玲珑锦绣的心思方能做出这等繁复清雅之事,笑道:“那你岂不忙了一日了?” 轻云沉默着从他手中取回花笺,缓缓踱到窗前,月光如流水柔柔倾泻,池上粼粼的波光恰似夜空中点点繁星闪烁,同一轮月,同一片天,却是关山重阻,遥遥千里了……悠悠叹道:“只言难尽思乡意,一纸花笺诉离情,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从身后环住她,将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心疼道:“对不起,不是我不肯让你多写些,实在是为了你们楚家考虑,现在大宋与契丹虽然表面平静,实则草木皆兵,这样书信往来,一不小心便会背上叛国通敌的罪名,更何况你还是契丹南院大王的女人。” 轻云一征,她只以为是他不肯的,原来他想的那样细致,倒是自己疏忽了,正如他所言,万一官府知道楚家的人与契丹的大王有密切关系,定是要遭殃了,担忧道:“那我还是不要捎这信了。” 他呵呵笑道:“写吧!既然我答应了你,就自然会做到,只是为了万一,你还是只能写一句话。” 轻云转过身望着他,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慌乱的心开始迷离,如果他不是契丹的王,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那该多好,他们一起经营生意,闲来湖上泛舟,生下三两儿女,就这般相亲到老…… “你不舒服么?脸这么烫,是不是累了?”耶律翼风见她脸色逐渐绯红没,如染胭脂,用手轻拂,更是灼热,担心的问道。 轻云一窘,忙掩双颊,慌道:“没,没有……” 耶律翼风不信,又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正色道:“还是让萧望来看看吧!” 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含羞道:“说了没事……我去写信来。”连忙扭头离开,心中羞涩,她怎的想起这些来?若被他知晓,怕是要笑话死了。 提起笔来,略一凝神,在花笺上写下几个娟秀的揩书。 “上次那封信也是你写的吗?”他在一旁看着问道,语气里竟是揶揄的味道。 轻云知他指的是那封伪装绑架的信,杏眼一瞪,撇着嘴道:“怎么?大王是要跟我算帐么?”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那几个字写的真好,想要再求几个,装裱了挂在书房里。”他举目微笑。 轻云在他面前手一摊,慢声道:“拿银子来,五百两一个字。” 耶律翼风咋舌:“你这是在敲诈吗?” 轻云忍笑道:“南院大王都说好的字,难道不值五百两吗?” 他故做无奈的摇头:“真是商人本性,赚钱赚到自己男人身上来,有朝一日你成为契丹第一富商我也不奇怪了。” 轻云妩媚一笑道:“除非赚来的钱都归我,不然我才不干。” 他索性给她来了个熊抱,戏谑道:“那咱们五五分成可好?” 轻云吃笑道:“别闹了,你答应过给我带‘纸砚斋’的花笺,你可带了?” 耶律翼风不情愿的放开她:“还是别看了,本来还想在你这个大掌柜面前显摆一下契丹的制纸水平,不过,看了你的梨花笺,我认输了。” “不行,要看的,别是你忘带了,故意奉承我的?”轻云不依。 他叹气道:“哎!那就只好现丑了。”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扁扁的纸盒来。 轻云欣喜接过,走到书桌前,迫不及待的打开。有胭脂笺,松花笺,梅花笺,紫罗兰花笺……数了数竟有八种之多。轻云仔细研看,这些花笺比起大宋常见的花笺也不输分毫,特别是花样的设计,更显雅致。 轻云的目光被那张紫罗兰花笺吸引,久久不能移开,心中狂澜汹涌,这紫罗兰花笺上的图纹是那样熟悉,并蒂的两朵,花瓣的颜色第次渲染,这样的制法是大哥自创的呀……会是大哥吗?真的是大哥吗?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激动,世间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用这样的制法…… “你怎么了?”看她的整个人都在轻颤,眼睛却是闪亮如星,耶律翼风不安起来。 轻云突的握住他的手,热烈的恳求道:“能不能带我去趟‘纸砚斋’呢!” 她的兴奋让他莫名,不解的笑道:“你需要什么只管让萧荇去买来便是。” “我不是要买,我……我是想学这花笺的制作。”轻云找了个借口,大哥的事还是暂时不要说的好。 第五十三章运筹 耶律翼风对着桌上的公文陷入了沉思。这次八部大人选拔,遥辇部的王子耶律慕怀也将参加,他是耶律基第二个儿子,此人心思缜密,阴狠毒辣,武功也是深不可测,加上有北院的支持,是这次选拔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如果计划不能在选拔开始前顺利实施,那么,这次选拔又将是一场恶战……单就比武的话,他对释哲的武艺还是很有信心的,但事情远不是想象中的这样简单,除了比武,还要比计谋,比手段,这点让他很是担心,做为一个王者必备的大局意识,运筹帷幄的自信和自如,释哲还是欠缺的,还须多多历练才行,最关键是,释哲对这种争权夺利之事不怎么上心啊…… “大王,他们都到了。”萧荇门外回禀。 “进来!”耶律翼风合上公文,沉声道。 释哲,萧望,莫离,萧荇还有萧慎个个表情严肃,大王突然召见,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耶律翼风略一点头,示意大家坐下,将公文交与他们传看,沉吟半晌方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萧慎忧虑道:“此人端得是厉害,八部子弟中恐怕难有与之抗衡者。“ 萧荇和萧望一旁颔首表示认同。 释哲却是不屑道:“不一定。” 耶律翼风颇有深意的看着他,笑道:“哦?释哲有什么看法??” “这个耶律慕怀以阴险狠毒闻名,八部的首领不见得会拥护他,最重要的是,他不是皇上心目中的人选,第二,就比武这一关,他也未必能占的了上风。”释哲分析的头头是道。 耶律翼风暗暗赞赏,看来这小子还是个可造之才,须得在激他一激,让他自己主动请缨才好,慢声道:“你分析的也有些道理,不过你也别忘了,北院会竭力支持他,也很难保证八部的首领中没有被收买的,一但成为定局,那皇上不喜欢也没有办法,再看这些报名参加选拔的各部王子……”耶律翼风故意摇头叹气道:“真的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萧荇也道:“听说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人称八部王子中的第一高手。” 释哲跳将起来:“谁说他是八部王子中的第一高手?他问过我释哲吗?我就不信他胜得了我。” 萧望淡然一笑道:“你不参加选拔,怎么比?兴许别人还会说你是怕了他,才不参加选拔的。” 释哲气极:“我释哲会怕他?好,我参加选拔,让你们看看谁才是八部王子中的第一高手。” “兄弟,不要意气用事,我很诚实的说,你一定不是他的对手。”萧望邪邪的笑道。 一直不说话的莫离蓦然起身,正色道:“释哲将军,你一定行的,莫离支持你!” 释哲感激的对莫离抱拳相谢,郑重道:“大王,我要参加选拔,我们乙室部不能让人给看扁了。” 耶律翼风哈哈一笑,拍案而起,大声道:“好!好!好!既然释哲这么有信心,本王一定全力支持,倘若你能击败耶律慕怀,本王就送你一份大礼。” “释哲不要什么大礼,就是让某些人看看到底谁才是强者,谁才是孬种。”释哲向萧望投去愤愤的目光,这个死萧望竟敢瞧不起他? “不要?那你可别后悔,我这份大礼可是你盼望已久的。”耶律翼风高深一笑。 释哲呆呆的怔了半晌,大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王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想要月华,他也给吗?疑狐的望向大王,却见大王笑咪咪的点着头,难道……这可能吗?释哲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兴奋,顿觉全身血脉喷涨,斗志昂扬,憨憨一笑道:“释哲定不辜负大王的期望。” “这也是你父王的期望,也是大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释哲,你一定要拿下八部大人之位。”耶律翼风严肃道。 释哲敛起笑容,大声道:“是!” 萧望等人相视而笑,还是大王了解释哲,让大家配合使了这套激将法,让释哲自己主动请战。 耶律翼风松了口气,但双眉依然深皱,沉声道:“萧慎,几需想办法尽快掌握耶律基的军备状况。” 萧慎恭声道:“是。” “萧望,传信给罗咄和莫言,让他们务必在两月之内查出耶律彻那批死士的藏身之处,再转告罗咄,让他的队伍化整为零向上京聚集,也要在两月之内赶到,在城外侯命。” 萧望拱手道:“是。” “莫离,你原来的任务撤消,和萧荇一道负责府里的安全,加强南院府侍卫应急能力的训练,一但动手,皇宫和南院府是首当其冲,你的责任很重。” 莫离挺身道:“莫离定不辱使命。” “大王,那我的任务呢?”释哲见人人都有任务,单他没有,急道。 耶律翼风看着他,认真道:“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准备八部大人选拔,要全力以赴。” 释哲神情一凛,坚决道:“是,全力以赴。” 耶律翼风点点头,目光如炬,在众人面前一一扫过,低沉的声音透出无比的冷酷:“箭已上弦,每个人都把弓给我绷紧了,不得有丝毫松懈。” 众人凛然,齐声应道:“遵命!” 耶律翼风颔首,微微笑道:“萧荇留下,其余人等都退下吧!” 等大家一走,耶律翼风露出疲惫之色,怔然道:“大婚定在下月初八,唯今之计,只有先完婚,稳住耶律基那只老狐狸,你……准备一下吧!” 萧荇并不意外,这婚事去年就已定下,耶律基一直想通过联姻拉拢大王,目前这样胶着的状况下,也只有先完婚了,可是,大王喜欢的是楚姑娘啊……萧荇担忧道:“那,楚姑娘怎么办?” 耶律翼风摇了摇头,沉默许久,决然道:“一切以大局为重。” 但愿云儿能够理解他的身不由己,他能给她的只有心了。趁王妃还没有进门,他尽量多宠爱她一些,就当是补偿吧!她不是要学花笺制作吗?那就陪她走一趟“纸砚斋”。想起轻云那灼热而兴奋的眼神,他真的无法拒绝她,他也不想拒绝…… 第五十四章纸砚斋(一) 清晨,隐隐听得几声春雷作响。轻云悄然起身,穿好衣裳,对着铜镜绾了个百花髻,选了支镶了三色玛瑙的蝴蝶簪子插上,又在鬓边缀了几朵银丝滚边的紫色绢花。这样繁复的发髻她并不是很喜欢,也总是绾不好,可今天却是兴致高涨,一气呵成,只因大哥曾说:云儿绾起这百花髻当叫花儿也羞煞了……轻云笑了笑,大哥总是喜欢夸张。 轻云回首,望着依然熟睡他,眉峰轻蹙着,难道他在梦中也有许多烦心的事吗?想起自己执掌“腾源阁”的时候,也常常是睡不安宁的,更何况他是南院的大王了……心里不由的生出几分怜惜来,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推开一扇南窗,一股清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微明的天空中漫漫垂下条条雨丝,远近的景物在这密如蛛网的雨丝里朦胧着,像是笼了一层飘渺的轻纱,心却是越来越清明,一种明朗、欢愉的感觉如新枝上的嫩芽不断滋长,原来,风雨中也会有这样迤俪的风光…… 耳边传来熟悉的气息,轻云身形轻轻一滞,便落入了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 “怎么起的这么早?”他的声音哑哑带着几分庸懒,却是极具诱惑。 “被春雷惊醒了,索性就起来了。”轻云闭上眼享受着他细碎的轻吻,微硬的胡子渣在颈间摩挲着,酥痒的感觉直钻心底,身子越发绵软了。 “下次再听见打雷就抱着我,我喜欢醒来的时候看见你在我怀里。”他在她耳边呢喃着。 “这话你对多少女人说过了?”轻云不信,拿这些哄别人的话又来哄她。 感觉到他的身子微僵,旋即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转眼看他,见他神情有几分寥落,轻云微有不忍。 耶律翼风上前将另一扇窗也推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着窗子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臂膀。 “又下雨了,要不……今天就先不去了?”他转过身来征询她的意见。 轻云忙道:“要去的,这点小雨不碍事。”怎能不去呢?好不容易有了大哥的消息,即便外面下的是铁,落的是箭,她也是要去的。 看她决然的神情,耶律翼风笑了笑道:“那你保证,你不再跟我玩逃跑的游戏。” 轻云撅着嘴道:“你若再欺负我,我还是要逃的。” 他的表情突然变的很严肃,咬牙道:“你要再敢逃跑,我就把你锁起来。” “那……我现在就逃。”轻云嬉笑着跑开。 耶律翼风一把将她拽回到怀里,在她柔嫩的耳垂上轻咬着,低低道:“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看我怎么收拾你。” 轻云躲闪着,讨饶道:“好了好了,我不逃……小心,不要弄乱了我的发髻,我好不容易才梳成功的……” 他的眼神柔的要滴出水来,就这样望着她,今天的她好美,美的让人睁不开眼,又舍不得闭眼,痴痴道:“你梳了这百花髻,连花儿见了你也要害羞了……” 轻云怔然,大哥也是这样说的,心里一阵酸楚,猛然钻到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心里呐喊着:“翼风……翼风……不要放开我,永远不要放开,为了你,我愿意留下,只要你爱我……” 耶律翼风以为她害羞了,笑呵呵的抱着她,轻抚她的肩膀。 良久,轻云挣开他的怀抱,轻道:“我去给你拿衣服。” 他望着她轻盈的转身,翩若惊鸿,失神唤道:“云儿……” 轻云回首,娇波流慧,莞尔一笑:“嗯?” “那句话……我只对你说过,以后也只对你一人说。”他的笑容略带尴尬,这样郑重其事的许诺,与他,还是第一次。 轻云的耳根瞬间红透,羞怯的低头,轻哼道:“谁信呢?”一颗心却是飘飘忽忽不知去向了何方。 待到出门时,天已放晴,到处都是那么清新明亮,潮湿中氤氲着沁人心脾的芳香气息。 耶律翼风牵着轻云的手缓缓走着,轻云的脚步却是欢快而轻云。他轻扯着她,笑道:“仔细脚下,路滑。” 轻云眉眼一抬,嬉笑道:“有你,不怕。” 只这简单的四个字,却重如千金砸在他心上,耶律翼风停下脚步,凝重道:“云儿,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这样信我,好吗?” “好!”轻云不假思索答道,根本没有留意到耶律翼风眼中的那份沉重和痛苦,她的心早已经飞到了“纸砚斋”,她相信在那里一定能得到大哥的消息,说不定,大哥就在那里。冥冥中自有天意,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一纸花笺指迷踪……先不管大哥为何消失三年,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好…… 她的回答让耶律翼风压抑在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只要她信他,等他走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他会兑现他的承诺,他的一切都将会属于她。突的将她打横抱起,笑道:“还是我抱着你走比较安全。” 轻云大窘,急道:“快放我下来,这里又不是‘掬水苑’,让人瞧见了,我真是没脸了。” “不放,我就喜欢这样,看谁敢多嘴。”他坏笑着。 轻云握紧粉拳狠狠的砸在他胸膛上,可惜她的气力,与他只是挠痒痒罢了,羞嗔道:“我要被你欺负死了……” 耶律翼风只顾哈哈大笑,看她羞愤的模样真恨不得将她抱回到“掬水苑”,狠狠爱她一番。 “大王和楚妹妹这般恩爱,可羡煞旁人了。”郦姬款款走来,婀娜多资,掩嘴轻笑道。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也是抿嘴偷笑。 轻云感到耶律翼风的手一松,连忙跳了下来,理了理衣裳,心里直打鼓,怎得在这碰上郦姬?上次郦姬暗下毒手,害她差点一命呜呼,现在想来都还心有余悸。 耶律翼风也暗暗自责,刚才他是太忘形了,只怕郦姬对云儿的嫉恨更甚,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候,真的还是该收敛些,不然对云儿不利。 “郦姬见过大王。”郦姬微笑着,盈盈施礼,平静的笑容里看不出一丝波澜。 轻云暗道:此人心思深沉,果真厉害。 耶律翼风澹然一笑,问道:“郦姬这是要上哪?” 郦姬看了轻云一眼,笑道:“现在大王不用郦姬伺候了,郦姬可以偷闲四处逛逛,楚妹妹现在辛苦些,等将来闲暇了,咱们姐妹便可以做伴了。” 郦姬的汉语的虽不是很地道,却也如莺啼婉转,只是这话里含义颇深,暗指她的得宠也只是一时罢了,将来也会落的和她一样的下场。会不会是一样的下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倘若有一天他的爱不在了,她会拼死离开,决不会在这里乞求怜悯,即便心碎了,她也要维持她的尊严。 真的很不屑这样的争风吃醋,可她也不能得罪她,这人阴狠,只怕又会遭她算计。轻云淡然一笑道:“郦姬说笑了。” 耶律翼风打了个哈哈,笑道:“郦姬小心眼了……” 郦姬也不介意,妩媚一笑道:“大王和楚妹妹这是要出门吗?” “轻云来到上京也有些时日了,也该见识见识这里的风土人情,带,就带她出去随便走走。”耶律翼风说的随意,不想郦姬有太多的想法。 郦姬惊喜道:“那太好了,郦姬也正想出门,就陪楚妹妹四处逛逛好了,我保证我是个最好的向导。” 耶律翼风没想到她会顺竿子往上爬,一时语塞,不知道是拒绝好还是答应好,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 轻云更加着急,她是去找大哥的,这个郦姬跟了去岂不坏事? 郦姬暗中观察,见他们两面有难色,故作失望,叹气道:“看来楚妹妹是不喜欢我跟你们一道去了。” “啊……不是的。”轻云脱口而出。 “不是就好,我就知道楚妹妹是个大方之人,一定不会介意的。”郦姬上前亲热的拉着轻云的手,把高帽戴上,叫轻云不好再拒绝。 轻云勉强一笑,心里懊恼极了。算了,哪有这么巧的相遇?八成郦姬早就盘算好了的,自己只有小心行事了。 耶律翼风也没有了先前的欢愉之心,心里七上八下的,这郦姬跟了去还不知会出什么幺蛾子,她若是胆敢再对云儿下毒手,那就休怪他不客气了,不过,有他在,量她也没这个胆。懒懒道:“那就一起走吧!” 郦姬眼里露出一丝得意,这小翠的情报还是很准的。楚轻云,你想一人独霸大王,也 得看看你的对手是谁…… 第五十五章纸砚斋(二) 马车上,郦姬热情洋溢的诉说着她和翼风“甜蜜”的往事,还不时投怀送抱的做出亲密状。 轻云知道,郦姬这样费力的表演不仅仅是想叫她吃醋、生气,更是在向她炫耀、示威,是想让她知道,她和翼风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替代的。轻云苦笑,这又怪得了谁呢?自古多情空余恨,痴情总被无情恼,世间若无薄情汉,何来这么多恨,这么多伤……不由得狠狠瞪了耶律翼风一眼。 耶律翼风见轻云瞪他,心里着急,这郦姬又粘着他不放,真是如坐针毡,不安之极,干咳了几声,皱眉道:“这天刚下过雨,怎得这般闷热?”边说着推开了郦姬如火的娇躯,连声嚷道:“热,实在是热……不如出去骑马来的透气。” 轻云心里哼道:你热?怕是欲火烧的吧……又赏了他一记白眼。 郦姬娇笑道:“郦姬也好久没骑马了,大王,郦姬也要去。”不由分说的跟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对轻云一笑,笑容里满是挑衅的味道。 轻云只作不见,走吧!走吧!都走,走的越远越好,她也落的个清静,干脆闭目养神,想着呆会儿到了“纸砚斋”可能发生的种种,真希望就可以见到大哥…… 马车在“纸砚斋”门口停下。 郦姬一看是纸笔店,心里有些不高兴,建议道:“怎么来逛这种店呢?不如到对面的‘霓锦堂’去看看,兴许有新衣的式样了。” “郦姬想去‘霓锦堂’啊!那就去吧,我和云儿呆会儿过来找你。”耶律翼风巴不得支走她。 郦姬见耶律翼风并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反倒想支走她,眼波一转,笑道:“我也就这么一说,今天是陪云妹妹出来逛的,自然要依着云妹妹的。” 轻云压根没留意他们的对话,只怔怔的望着那块乌木招牌,整个人似被定住,期盼了太久,寻觅了太久,等待了太久,现在迷团就要被解开,只要跨进那扇门……可她却是犹豫了,害怕了,害怕再一次的失望,又害怕突如其来的喜悦,心就这样矛盾着,双脚沉重的如灌了铅,挪不开半步…… 感触到他手上的温暖,才知道自己的手有多冷,冷的像要结冰,手心里也密密的渗出细汗来,轻云仓皇的回过神来。 “你的手很凉,不舒服么?”他担忧道。 “没事,可能是马车里太闷了,透透气就好了。”轻云掩饰着。 “那咱们进去小坐一会儿就回去,不要太累了。”他把她的手握的更紧,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热全给了她。 轻云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告戒自己,一定要冷静,要冷静。 郦姬心里恨的直痒痒,一路上,不管她怎么撩拨,大王的眼里就只有楚轻云,故意说车里太闷热,还不是想要逃开她,怕他的心肝宝贝见了生气了。楚轻云!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夺走这一切,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走进“纸砚斋”,轻云完全愣住了,这店里的布局完全就是“藤源阁”的翻版,眼前熟悉的一切,让她激动的几乎要落泪,双手轻颤着拂过货架上摆着的各色纸张,心底酸楚满涨…… “去叫你们掌柜出来。”耶律翼风对柜台里的伙计吩咐道。 那伙计见耶律翼风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忙应承了一声,跑进后堂。 这样的布局不可能是巧合,是他们借鉴了“藤源阁”的?还是根本就是大哥设计的……轻云宛自沉思。 “是哪位客官要见老夫。”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轻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的失望,这不是大哥的声音。回过头来,见是一位年届五旬的长者,精神矍铄,长须飘然,颇有几分道骨仙风,只有那双精明的眼露出了商人本色。 “掌柜如何称呼?”耶律翼风问道。 “鄙姓吴,客官找老夫可是要谈生意?”吴掌柜捋着他飘然的长须,微笑道。 “是的,谈一笔生意。”轻云含笑道。 店里的伙计上了茶,耶律翼风和郦姬索性一旁坐下,看轻云要谈些什么? “夫人请讲。”吴掌柜颔首道。 轻云听他叫自己夫人,微微一窘,旋既漫不经心的问道“您这‘纸砚斋’的布局甚是独特,敢问是吴掌柜自己设计的吗?” 吴掌柜哈哈一笑,道:“来过这里的客人数不胜数,却只有夫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布局,夫人慧眼呐!这里的布局正是老夫最喜欢的地方。” 轻云见他并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轻轻一笑,从袖兜里取出一张梨花笺递了过去:“吴掌柜且看这花笺如何?” 吴掌柜反复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奇道:“这花笺清香雅致,实属上上之品,老夫从未见过,不知夫人从何处购得?”市面上出现了这样的花笺,他竟然一无所知? 耶律翼风喝了口茶,心笑道:“云儿随便露两手就叫行家也咋舌了。” 郦姬听那老不死的掌柜一口一个“夫人”心里怄的不行,老眼昏花,她看上去像“夫人”吗?贱奴一个…… 轻云轻笑道:“并非购得,是小女子……自己制的。” 吴掌柜惊讶的望着轻云,难道她也是个行家?踌躇着问道:“那夫人的意思是……” “我把这花笺的制法教与您。”轻云道。 “条件?”吴掌柜是商人,听轻云这么说,知她定是有条件的。 “我要学你们这的紫罗兰花笺的制法,以一换一,吴掌柜也不吃亏,您看如何?”轻云慢声道。 吴掌柜沉思片刻,这梨花笺果然是新颖,这笔生意是稳赚不赔的,只是……吴掌柜为难道:“夫人的花笺虽好,可惜这笔买卖做不成了。” 轻云疑道:“怎生做不成?” “实不相满,这紫罗兰花笺并非本店亲制,是龙化州的一个制纸作坊送过来的。”吴掌柜具实以告,虽然他很想要这梨花笺。 轻云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还好,失望中还有一丝希望。这纸既然是出自龙化州,还得上那去打探消息才是,只是她身在南院府,怎么去找呢?要告诉翼风吗?不,现在还不能…… 耶律翼风见她满眼的失落,过来拥着她,笑道:“这有何难,我派人去龙化把制笺的师傅请过来不就成了。” “夫人真若想学也不是没有办法,龙化那边的作坊每月都会来送一次货,老夫只须写封信去,下次送货时就叫那位制笺的师傅一道过来便成了,估计他见了夫人的花笺,定会悉心相授的,大不了以后老夫问他要这梨花笺就是了。”吴掌柜哈哈笑道。 轻云眼睛一亮,惊喜道:“如此甚好,吴掌柜肯这般为小女子考虑,小女子也不会叫吴掌柜吃亏的。”说着又取出另一张梨花笺,笑道:“这上面写了花笺的详细制法,以后这梨花笺便只有您这‘纸砚斋’有售了。” 吴掌柜欣喜过望,没想到她把这花笺制法给了自己,独家销售,一定可以大赚一笔了。 “可是,夫人把这制法交给了老夫,那将来拿什么去交换呢?”吴掌柜随即担心道。不管是何种手艺,制法就是师傅门的饭碗,轻易是不会教与别人的。 耶律翼风呵呵一笑:“这个吴掌柜就不用担心了,我家娘子还有很多密制呢?” 轻云羞红了脸,他怎得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她?心里却是甜丝丝的。眼风轻扫,却对上了一道凌厉如刀的目光,轻云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第五十六章惊马惊心 临走时,吴掌柜选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执意相送,轻云推却不过,只好收下,又再三请求吴掌柜,龙化那边来人后一定要记得通知她。吴掌柜欣然应允。 耶律翼风要来纸笔,写了个地址和姓名交与吴掌柜,微笑道:“届时来这找我便可。” 吴掌柜接过一看,肃然起敬,原来这位器宇轩昂的公子竟是南院大王,正要上前行礼,却被耶律翼风摇头制止。 吴掌柜会意,南院大王微服出门,定是不想惹人注意了,不过还是施了一礼,恭声道:“请大人放心,老夫一定及时相告。” 出了“纸砚斋”,郦姬拉住耶律翼风撒娇道:“大王,咱们去对面的‘霓锦堂’看看吧!”在这破纸店里呆的烦闷死了。 耶律翼风看了轻云一眼,见她面有倦容,神情黯淡,不免担忧,便对郦姬道:“今日就算了,改日再让小翠陪你来。” 郦姬嘟哝着嘴,十分气恼,看来大王的心里是只有那个贱奴了,陪她就有兴致,哼! 轻云低着头心不在焉的朝马车走去,想着又要再等一个月,心就发慌,没留意大街的另一边正过来一队车马。 郦姬见状心念一动,玉指一弹,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嗖”的没入走在最前面那匹马的马腿中。 那马儿吃痛受了惊,嘶鸣着发蹄狂奔起来。马背上的黄衫少女拼命拉紧缰绳,想把马儿控制住,可这马发了狂,哪里还肯听主人的使唤。黄衫女子只顾着驯服马儿,一抬眼,发现前面有人挡住了去路,眼看就是人仰马翻的下场,情急之下,手中长鞭挥了过去,喝道:“快给我闪开……” 听得厉喝,轻云回过神来,那鞭子和马蹄已齐齐到了眼前,顿时魂飞魄散,手中的文房四宝咣当掉了一地,呆立当场。 一道更快的身影闪过,只听得“嘭”的一声剧响,那匹惊了的马倒在了地上,四蹄不住的抽搐着,马背上的黄衫女子被惯性甩了出去,饶是有些武功底子,在空中一个燕子翻滚,稳稳的落下。 大街上来往的人们都傻了眼,正要转身回店里的吴掌柜也惊呼起来,大家都以为即将看到的是血溅马蹄的凄惨场面,可一眨眼全变了,没人看清那马儿是怎么倒下的,那紫衣女子又是如何脱险的。 “云儿,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耶律翼风抱着轻云焦急的问道。 轻云惊魂未定,睁开眼,发现自己好端端的躺在了他的怀里,是他救了她……看他也是脸色煞白,眼里满是惊惶,想要安慰他,告诉他自己没事,却是哑哑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力的靠在他怀中,一口一口艰难的呼吸着,让自己慢慢缓过来…… “哎呀!云妹妹,你没事吧?刚才可把姐姐我吓坏了。”郦姬假惺惺的过来询问。心里巴不得她立刻就死了。 “你竟然伤了我最心爱的‘追风’,我要你偿命……”那黄衫女子见爱马受了重伤,心痛之极,咬牙切齿喝道,手中的鞭子亦如蜿蜒的蛇就要缠上耶律翼风的脖子。 耶律翼风两眼只关注着轻云,耳边“哧呼”有劲风袭来,耶律翼风手一伸,一颤,一扯,那鞭子便远远飞了出去。冷冷道:“姑娘,你在大街上策马狂奔已是不对,还挥鞭伤人,更是错上加错,伤了你的马,你就心疼不已,伤了别人就无所谓了吗?”耶律翼风已经够隐忍了,若不是看在她是个女子的份上,今日,定饶不过她。 黄衫女子只觉虎口被震的发麻,手中的鞭子就飞了,武器还没沾到别人的身上就被缴了械,已经让她羞愤难当,现在又被他抢白了几句,更是气的面红耳赤。什么叫她在大街上策马狂奔?谁知道她的‘追风’好端端的就惊了,现在倒好,把错全推到她的头上,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恨,怒道:“谁让她自己像根木头似的杵在路中央,被踩死了也是活该。” 周围的百姓“嘘”声一片,对她的狠话表示谴责。 与黄衫女子一道来的,好象是她的手下,见主人的鞭子被夺了,便想一涌而上。 耶律翼风回过头来,怒目圆睁,凛然的杀气,让众人不敢前进一步,脚下不住哆嗦,其实大家看他刚才飞身救人的功夫就知道这人是个绝顶的高手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耶律翼风又把目光转向黄衫女子,狠狠迸出:“姑娘是不是也想尝尝被马踩踏的滋味?” 黄衫女子看耶律翼风转过身来,不由得一征,这男子好生俊冷……旋即被他的怒意吓到,原来一个人的眼神竟然凌厉到可以杀人。 “翼风,别生气,我想这位姑娘也不是故意的……”轻云低低道,总算是缓了过来。 郦姬也假意凑道:“是啊!既然云妹妹没事就算了。” 耶律翼风又狠狠瞪了眼黄衫女子,沉声道:“今日姑且饶过你,往后再这样横行跋扈,绝不轻饶。” 黄衫女子羞愤交加,他竟然这样呵骂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对她说一句重话,现在被他当街羞骂,气的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只眼里两汪清泉晶莹。 “小妹,出了什么事?你的‘追风’怎的倒了。”一个身形修长,衣着华丽的男子策马过来问道。 那少女似乎看到了救星,急忙迎上前去,眼泪忍不住就成串落下,委屈道:“二哥,他们欺负我。” 那男子细长的双目一凛,鹰勾鼻一抽,高声喝道:“是谁这么大胆,敢欺负小妹,二哥替你收拾了他。” “就是他们。”黄衫女子玉手奋力一指。 耶律翼风见那黄衫女子叫来人“二哥”不由愣住,因为那位鹰勾鼻他是认得的,正是遥辇部的耶律慕怀,那这女子难道就是他要娶的那位慕纱公主? 耶律慕怀顺着小妹指的方向一看,也是当即愣住,这不是南院大王耶律翼风吗?连忙翻身下马,哈哈笑道:“小妹,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你还没过门怎的就跟自己的夫婿吵起来了,哈哈!慕怀见过南院大王。” 慕纱愕然,闹了半天,他竟然就是自己要嫁的人,心里无味杂陈,没想到他真如爹爹所说的那样神勇无敌,俊朗无双,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他已然是把她看成一个骄横跋扈的女子,他看她的眼神里全无一点好感,反是有说不出的厌恶,她都还没嫁过去呢!就已经闹的这般僵了,慕纱心里说有多懊恼就有多懊恼……瞥看在他怀里作小鸟依人状的汉女……心里又酸又恨,她是他的姬妾吗?好象很得宠爱的样子,都是她,要不是因为她呆呆的杵在大街上,怎会有现在的尴尬?慕纱暗暗咬了咬牙,心道:你给我等着,这笔帐,我慕纱一定要讨还的。 又看了眼耶律翼风,目光里有几分幽怨,一扭身跃上了二哥的马,扬鞭而去…… 慕怀急喊:“慕纱,慕纱……”见妹妹头也不回的远去,暗道:真是太不懂事了,怎么也该跟南院大王打个招呼再走,爹爹成大事还指望着你呢! 慕怀陪笑道:“大王别介意,慕纱是被我爹给宠坏了,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代她向您赔罪,等我回去再好好教训教训她。” 耶律翼风也尴尬的笑了笑道:“没关系,我不知道她就是慕纱,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慕怀老弟帮我说道说道。” 慕怀哈哈笑道:“好说好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嘛!下月初八,我会亲自送慕纱过门,到时咱们再好好的喝一杯。” 耶律翼风颔首笑道:“有劳了,那就先告辞了。”心里着急着轻云的伤势,还有……他本想过些天再告诉她即将娶慕纱的事,现在,她都听到了,也见到了,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会不会在意?会不会生气?看她咬着唇一言不发,他真很担心…… 郦姬看轻云的脸色比刚才更加煞白,心喜。今天真是一箭双雕,巧的就跟说书似的,那女子竟然是未来的王妃,这场冲突制造的实在是太妙了。慕纱刚才看轻云的眼神,肯定是恨死这个贱奴了,哼哼!等王妃一进府,我看你这个贱奴还能得意到几时…… 慕怀目送耶律翼风抱着轻云进了马车,心里直叹气,这耶律翼风果真是艳福不浅,身边的两位女子都是貌美如花,特别是他怀里的那位汉女,更是人间绝色,自己四处收罗的美女跟她比,连根脚趾都比不上… …不好,有她在,那慕纱还有希望收服耶律翼风的心吗?一定要想办法把她给解决了……不过,这样娇滴滴的美人杀了太可惜,最好是……占为己有。慕怀的眼眯的更显细长,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第五十七章 回到南院府,耶律翼风伸出手要扶轻云下车,轻云一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扶着车门下了车。 耶律翼风的手就这样停顿在空中,心也悬在半空。 轻云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前去,她的脚步那样急促。是的,她急于要逃离这个虚伪的男人,就在两个时辰前,他还在对她说着绵绵情话,那样略显局促的誓言,却像一颗巨石投进了她的心湖,感动的她几乎落泪,就这样一寸一寸的陷入他温柔的陷阱,不能自拔……他成功的掠夺了她的身心,让她成为一只温顺的小绵羊,飘飘然的倚在他的怀里做着甜蜜的美梦。可现在,他却要大张旗鼓的迎娶他王妃了……那她算什么?一个供他纵欲的女奴吗? “云妹妹好象生气了,不会是因为大王要娶王妃了吧?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要生气呢?”郦姬走到耶律翼风身边,故做不解道。 耶律翼风不理会她,快步追了上去。 “云儿,你这是做什么?在生我的气吗?”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迫使她停下来面对他。 轻云冷笑着:“我只是一个女奴,怎敢生大王的气?”她的眼里迸发着浓烈的恨意。 耶律翼风的心猛的一沉,她不仅在生气,她还在恨他。他拉着她的手,尽量温和的说道:“我们回‘掬水苑’去再说,好吗?” 轻云用力甩开他的手:“我们?我们之间除了鬼话就是谎话,还有什么可说的。” “云儿,不要这样,事情并非如你所想。”耶律翼风低声下气,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怎样安慰才好,她眼里的绝望和痛恨就像一把锋利的锥子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我该怎样?”轻云后退着,凄然笑道:“对,我该恭喜大王,祝大王和王妃夫妻恩爱,百头到老,这样行了吗?” “云儿,你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信我的。”耶律翼风痛苦道。 “我最大的错就是信了你。”轻云的声音像从地底冒出,森冷、绝然 “你不要一生气就不讲理好不好?”耶律翼风有些不悦,这样严重的话她不暇思索就说了出来,把他的心意全盘否决。 轻云漠然道:“大王若嫌我不讲理,只管去找那讲理的,比如郦姬,又比如你的王妃,何必勉强自己面对一个不讲理的人呢?” 耶律翼风脸色难看之极,哼道:“郦姬是比你明白事理。”沉着脸拉着她的手就往“掬水苑”走,他可不想在这里让府里的下人们看笑话。 他抓的好紧,紧的几乎要拧断了她的手,轻云怒喊道:“放开我,既然我在你心里这么不堪,你还抓着我作什么?” 耶律翼风一言不发,抓的更紧,仿佛稍微一松手她便会逃走似的。 小雨和芷兰见大王拽着轻云气冲冲的进来,吓了一跳,正想上前行礼,耶律翼风大吼道:“你们都出去。” 房门“嘭”的关上,轻云被摔在床榻上,耶律翼风沉重的身子随即压了上来,把她牢牢的禁锢住,动弹不得。 轻云撇过脸去,不愿看他。 “云儿,我心里只有你。”他的唇紧贴着她冰冷的脸,温柔的近乎卑微。 “谢谢!可我承受不起,还是把你的心留给你的王妃吧!”她冷冷道,冷的没有一丝生气。 “云儿,你也看到了,我连我的王妃站在我面前我都不认得,对我来说,王妃只是政治的需要,而你,才是我的最爱,我把心给你,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你,请你也体谅我的难处,好不好?”他低低的乞求着,为了挽回她的心,他甘愿把尊严踩在脚下。 “你要我体谅你,那你可曾体谅我?你强掳了我,禁锢着我,让我失去自由,失去亲人,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你要我的心,要我没有尊严的活着,每日等待着你施舍的爱来过日子,这也是你爱我的方式吗?耶律翼风,这样的爱,我承受不了,我也不稀罕……”她颤声控诉道。 “那你稀罕的是什么?王妃的名位吗?”她的控诉让他心寒,原来她一直都在恨他。 “我说是的话,你给的起吗?”她坚强的迎上他的目光,等待着他的回答,空气仿佛凝结,只剩两人急促的呼吸。 耶律翼风沉默半晌,毅然道:“我给。” 轻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真的愿意娶她?心狂乱的跳动着,不能思想。 “但不是现在,给我时间,我会实现我的承诺,云儿,你信我。” 他还是在骗她,等,等多久?一年?二年?还是一辈子……等到他和王妃膝下儿女成双,等到青丝变成白发,等到他不再记得曾爱过一个叫楚轻云的女子……轻云绝望的闭上眼,一字一顿道:“你是个大骗子。” 耶律翼风愤怒了,他这样恳求、表白,狠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她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他,却只换来这样一句评价,暴吼道:“你到底要我怎样?立字为证还是歃血起誓?你要我不顾大局,做个不忠不义之人吗?这便是你爱我的方式?在你眼里,王妃的头衔比我的爱更重要吗?这就是你们商人的本性,只重利,不重情吗?” 他的话像把刀子凌迟着她的心,痛得她无法呼吸,翼风!你是这样看我的吗?我只是个重利不重情的商人……是的,我是商人,我精明,我市侩,所以我知道一个汉女如果没有一个可以与你相匹配的身份,谈什么爱情,这样的爱情又能维持多久……若不是爱到无可救药,我何至于这般执着着一个名份。如今,纯洁被掠夺,爱已成奢望,尊严遭践踏,翼风,这就是你的爱,爱的我遍体鳞伤,爱的我痛不欲生…… “你早就该知道我是个精明的女子,我打着算盘跟你周旋,爱的无非就是王妃的头衔,既然你给不了,我的算盘也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爱你。”轻云咬着牙违心道,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他真的要被她气疯了,怒道:“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你知道我这么深刻的爱着你,恨不能把心也挖出来给你,你却用这样绝情的话来回应我,你的良心让狗给吃了吗?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只能遗憾的说……你爱错人了,南院大王!”轻云冷声道。 “你不要考验我的耐性,即便我再爱你,也不会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他恶狠狠的警告她。 “你就给我待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耶律翼风气乎乎的摔门而去,再听她说几句狠话,他的肺都要气炸了。还是等彼此都冷静下来再说吧! 第五十八章爱恨纠缠 院子里,释哲正在练剑,只见他东纵西跃,身法轻灵之极,手中的长剑更是快的出奇,众人眼前一片剑光如幻影,剑气震的院中那棵槐树纷纷落叶,释哲腾空而起,瞬间舞出九朵剑花,那剑上便穿了九片落叶,不偏不倚,整整齐齐。 众人一致鼓掌叫好,释哲自己也颇为得意,这招“回风落九雁”他可是练了有些时日了,总算大有进步。正沾沾自喜着,一道凌厉的刀锋,如闪电般袭来,直击要害。释哲连忙拆挡,那刀法凶狠霸道,甚至毫无招式可言,却是又快,又狠,又准。几个回合下来,释哲便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心里嘀咕道:“大王要试我武功也不用这么狠吧?只一分神,手中的长剑便被卸了,“唰”的飞了出去,“噌”的插入树干。 耶律翼风的刀停在离他脖子一厘米处,冷冷道:“高手对决最忌分神,只要露出一丝破绽,丢的就不仅是手中的剑……还有……你的命。” 释哲冷汗涔涔,喃喃道:“知道了,大王。” “还有,你的剑法太注重招式,虽然好看但不实用,不管用何种兵器,最重要的就是一个“悟”字,要有洞察先机的能力,即便一剑一式也可以有无穷的变幻,所谓无招胜有招便是如此。”耶律翼风继续指点着。 “是,释哲记下了。”释哲虚心接受。 “好了,莫离,你跟释哲过过招。”耶律翼风冷着个脸自行离去。 释哲走到槐树旁,想要把剑拔出来,使了三分力,那剑纹丝不动,释哲讶异,仔细一看,原来那剑已经穿透腰粗的树干。众人见了面面相觑,大王这几天的火力很猛啊! 萧荇静静的跟在耶律翼风身后,这几天大王的脾气可够火暴的,搞的大家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惹恼了大王,那可就惨了。 据他所知,大王这几天心情不好,是因王妃的事跟楚姑娘闹别扭了。能把大王折腾的这样心神不宁的,也只有楚姑娘有这本事。哎!不知道该不该把楚姑娘生病的事告诉大王。 “萧荇,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有话就说。”耶律翼风回过头来看见萧荇皱着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便问道。 萧荇迟疑着,小声道:“今天一早,芷兰来报……”说着偷偷看了下耶律翼风的脸色。 耶律翼风面无表情,心却猛的被提了起来。 “说楚姑娘……生病了。”萧荇的声音更轻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生病,她们怎么伺候人的?”耶律翼风的语气明显不悦。 “芷兰说,楚姑娘昨天夜里跑出去淋雨,回来就发烧了。”萧荇如实想告。 耶律翼风再也沉不住气,怒道:“她们都是死人吗?连个人都看不好,留着还有什么用?”心里更是气恼:楚轻云,你非把我逼疯了不可吗? 萧荇汗然:“大王是不是去看看……” 久久等不到回音,萧荇抬头,眼前已经不见了人影。萧荇摇头叹息,希望楚姑娘也能理解大王,别再相互折磨了……随即也往“掬水苑”走去。 轻云迷糊的躺着,身子微微发抖,明明觉得冷,像搁了块寒冷的冰在心里,可身体却是滚烫滚烫的,灼热的连呼吸里也带着团火。轻云费力的半睁开眼睛,看见小雨在哭,又不住的换着冰凉的帕子敷在她的额上。轻云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虚弱安慰道:“小雨,别哭,我没事儿……” 小雨抽泣道:“姐姐,您都烧成这样了,就让小雨去请大夫来看看吧!” 轻云无力的摇着头,轻道:“我没事儿,真的,睡一会儿,发发汗就好了。”请什么大夫?若让他知道了,还以为她在又在无理取闹为难他了……哼!那样的屈辱有过一次就够了,等找到了哥哥,她就想办法离开,永远的离开他…… 耶律翼风又气又急,匆匆赶到“掬水苑”,进门见到芷兰、菱香就先喝道:“你们都是怎么当差的,看个人都看不好,来人,拖下去每人赏二十鞭子,撵出府去。” 芷兰和菱香吓的魂不附体,连忙跪地求饶。 轻云急了,他怎么来了?一来就要挥鞭子撵人。挣扎要着起身,却见他已经风一样的卷了进来。 他的眼里盛满怒火,那一汪深邃的蓝此时已变成掀着怒涛的海,就这样狠狠的瞪着她。她够狠,把自己折磨的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也折磨的他快发了狂,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奈和沮丧。曾经以为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有着别人无法比拟的见识与胸怀,智慧,善良,豁达……可现在的她真的让他失望透顶。 “你有气就冲着我来,要打要杀都随你,请别为难芷兰她们。”轻云冷声道。 “她们没有尽到一个下人的职责,理应受到惩罚,不仅她们,还有小雨……”他沉声道。 “不……”轻云惊呼:“你不可以为难她们。” “没有人可以对本王说不可以,来人,把小雨拖下去。”他狠心道,他必须制止她再折磨自己,否则,今天去淋雨,明天又绝食,她还能有命在吗? 几个侍卫应声进来就要把小雨拖了下去,轻云急的扑通从床上跌落下来,紧紧拽着小雨,哭喊道:“请你放过她们,请你,求你……” “拉出去。”他决然道。 “姐姐……” “小雨……” 轻云眼睁睁看着小雨被拖走,想着她们因她受罚,顿时心如刀绞,痛哭道:“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你让我活的如此痛苦,生也不能死也不能,我已经一无所有,卑微的像一颗尘埃,你还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看她哭倒在地,他的心也被狠狠揪起,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停止折磨自己,你要的,我一定会给你,云儿!原谅我的不得已…… 他咬着牙决然道:“我要你守着女奴的本分,不要再有任何妄想与企图,否则,你身边的人会跟着你一起遭殃。” 女奴,她不再是他的女人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也许在他心里,她一直就只是一个女奴,一个供他发泄欲望的女奴…… “等我厌倦了你,即便你求,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他早就已经告诉过她,是她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原来,一切都是她自做多情的幻想……可笑,可怜,可悲,可叹,轻云!这就是你的爱…… 她的世界天崩地裂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如万马奔腾将她所有的信念践踏成齑粉,痛,痛,痛……就这样淹没在漫无边际痛楚里。 翼风……我恨你……恨你…… 第五十九章病心 耳边永远是糟杂的,不住的有人说话,却又听不清说些什么,嘴里满是苦涩,是心里承载不下满满溢出的苦涩。就这样恍惚着,迷离着,忽而是冰天雪地刺骨的寒,忽而又是夏日骄阳炙热的烫,如此翻来覆去的煎熬着无休无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轻云睁开酸涩的眼,周遭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晃晃悠悠像是漂浮着。闭眼,又再睁开,好久才慢慢清晰起来。一缕晨曦自窗格间筛下,满室皆染上一层青瓷般的幽冷光泽,像一潭死寂的湖水。桌上的烛火燃的只剩下一截焦黑的芯和一滩深红的烛泪……就像她的泪,流干了,心,冻结了…… 感觉有人在床榻边伏着,“小雨……水……”轻云低低唤着。 那人迅速抬起头来,惊喜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楚姑娘您醒了?我,我这就去倒水……” 是芷兰,她被放回来了?“小雨呢?”轻云弱弱的问道。 “楚姑娘,您先喝水,我去请萧大人来。”芷兰笑着将轻云扶起。 果真是焦渴久了,那清茶如同甘露般的滋润,喝急了些,不小心呛了一口,便不住的咳了起来。咳的心肺也被撕扯着一阵一阵的疼痛。 “怎么?又咳了吗?”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 轻云咳的昏天暗地,只觉一只手掌在后背轻揉着,身体里便窜起一股暖流,直达心肺,疼痛渐渐舒缓,轻云喘着气无力的倒进一个温暖的怀里。鼻息间皆是浓浓的药味,这不是他的味道,他的身上永远都是青草的芳香,那是春天的气息…… “好些了吗?心里可还觉得难受?” 他的声音总是这样温柔,是萧望。轻云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他,只见他的双眼布满密如蛛网的红丝,怕是有许久不曾合眼了吧!心中微微一颤,轻声道:“我没事了。” 他用最温柔的动作让她躺下,拿了靠枕给她垫上,又仔细的帮她掖好被子,柔声笑道:“还好你醒了,不然我这契丹第一神医的招牌就要被砸了。” “我睡了很久了吗?”轻云有些茫然。 “很久,很久了……”他笑着,眼中有些湿润。 “楚姑娘,您都昏迷了七天了,高烧不退,萧大人几天几夜不合眼,硬是把您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芷兰边拭泪边道。 轻云的眼前又开始迷蒙起来,只是这次是因为有泪,没想到这一次竟病的如此严重,而他总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施以援手,轻云哽咽着轻道:“萧望,谢谢你!”虽然心里有万语千言,能说的却只有这一句。 他微微一笑,道:“你若要谢我,便好好养病,快些好起来。”又回头对芷兰道:“你去把药煎好端来,再去准备些清淡的食物,越快越好。” “是。”芷兰欢喜的应声下去。 他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疼惜道:“你再睡一会儿,养养神,我在这看着你,等药煎好了,我再叫你。” 轻云“嗯”了一声,其实她早就倦意沉沉,懒懒的闭上眼,又昏昏睡去。 依稀听见一声轻叹:“看你这般苦楚,我却无能为力,云儿,你可知道我的心也在痛啊……” 终于知道小雨一直被关着,耶律翼风只放回了芷兰来伺候她,说是:她的病何时好何时放人。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了,他太了解她,惩罚她身边的人远比直接惩罚她来的有效。醒来以后就没有再见到过他,怕是在忙着筹备他隆重而盛大的婚礼吧……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可越是逃避就越是想起,他的身影,他的话语,他的一切的一切都那样清晰的刻在心里,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啊……如何才能拼凑复原,也许永远也不可能了。 轻云很努力的配合萧望的治疗,不管药有多苦,她都咽下,不管针灸有多痛,她都咬着牙承受,为了不辜负萧望,为了小雨早日脱困,也为了她自己,这样病恹恹的身体,如何走的回大宋?她要赶快好起来。 看着她的近乎决然的坚强,萧望只有心疼,心疼的无以复加,他常常在想,或许用后悔更加贴切一些,假如当初他能坚决一点,抛开那么多该死的顾念带她走,不指望她会爱上他,但他可以保证他绝不会让她落入这样窘困的境地,看她在水深火热里挣扎,他的心也倍受煎熬……真希望她快点好起来,可又怕她好的太快,等她恢复了,也就是他离开的时候,他就再不能这样时时的看着她,守着她。他知道,她心里的伤口依然淌着血,离开她,叫他如何放心的下…… 萧望的体贴和细心常常会让轻云不知所措,除了感动还有害怕,她懂得他眼里的疼惜,清澄的发自心底,那一声叹息里,是他浓浓的情意。可她已经是残花败柳,是个低贱卑微的奴,世间美好的爱情与她,只能是镜中的水月,雾里的繁花……萧望,你的情意我只能放在心底,无法给你任何回应,我不配,不能,也不可以…… 病了的这些日子,外面的春意却是更加盎然,不觉已到癫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的时节。只是拖着一副孱弱的身子,怀着一颗冰冷的心便再也没了踏花逐水的兴致,轻云终日躲在屋子里,看看书,绣绣花,更多的时候只倚着窗棂怔怔出神。 这一日萧望要走了,与她说了许多要注意的事项,她却一字也记不住,只悲哀着,萧望走了,这“掬水苑”中最后一丝温暖也不在了。 萧望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厚厚的一叠纸来,交到轻云手中,柔声道:“我已经把每日里要注意的事项,调理的方子都写在上面,你只须交给芷兰,让她照着做就是,只是有一点,旁人却是无法帮你的。”他顿了一顿,担忧之色自然流露:“再好的药医不得心病,轻云,你要解开心中的结,让自己快乐起来,你这样整日愁苦着,百害而无一利啊!你叫我怎能放心的下……” 轻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故做轻松道:“我已经没事了,慢慢会好起来的,你自己也要多保重。” “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叫萧荇给我传个话,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帮你。”萧望诚恳的说道。 轻云灿然一笑:“我记下了,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会找你。” 萧望微微沉吟,忍不住又强调一遍:“你一定要记得。” 轻云用力点头,隐忍着眼中的酸楚,她不能在他面前掉泪,不能再叫他放心不下。 萧望转身,一步步离她而去,这样一步一步的远离,也许就再也没有靠近的机会了,这十五天相聚的点点滴滴,他都会记在心里,牢牢的。云儿,保重…… 第六十章爱怨结 他还算是信守承诺,萧望晨间走的,小雨中午就被放了回来,一进门抱住轻云便失声痛哭起来:“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轻云亦泪如泉涌,颤声道:“小雨,是姐姐不好,连累你受委屈了。” 小雨抽泣着:“姐姐不要这么说,姐姐是小雨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只要姐姐能好好的,小雨便是死了也是快活的……” 轻云忙掩住小雨的嘴,连累小雨受罚,她已经是自责的要死。 “那日,我被关在柴房里,听见几个丫鬟说,姐姐病的快不行了,小雨都快吓死了,又不能来看姐姐,小雨急啊……”小雨泣不成声。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不要哭了,把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啊……”轻云含泪安慰道。 小雨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抹着泪,怯怯道:“姐姐,大王还会再来这‘掬水苑’吗?” 心狠狠又的痛了起来,轻云怔怔的呢喃:“来又如何?不来又怎样?既已无情,不见也罢……” 耶律翼风已经在来“掬水苑”的路上徘徊了许久,他宛自愁眉紧锁,身后的侍卫们更是面面相觑,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多少趟,大王还没有决定要去哪吗? 那日她在他面前昏厥过去,任他怎样呼唤,她就是紧闭着双眼毫无生息。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最后只得将在外办事的萧望给找了回来。这些天她在生死边缘挣扎,他又何曾能有半时的安宁,整日焦躁狂乱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他拼命压抑着要去看她的冲动,他知道他的出现只能让她的心更痛,病更重。可是云儿,我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你,惦念着你……你可曾听见我心底的呼唤? “掬水苑”里已经亮起了灯火,一星光亮驱散了他心中的迷茫,那里有家的温馨,是他情的归宿,为什么不去?心意一决,脚下便生了风,径直向“掬水苑”走去。 香鼎中有袅袅的香雾飘出,淡淡的散发在空气中,依稀有薄荷的清凉顺着呼吸,渐渐化开胸口的郁结,神智也清明起来。这是萧望特意调制的香片,说是对她的心肺有益。 细细编织着手中的璎珞,编个梅花佩吧!结完最后一缕,蓦然发现手中躺的竟是同心结。内心的软弱与伤怀又开始纠结缠绕,这一股股璎珞像是勒在了心上,狠狠的绞着,痛的透不过气来。 不停的咳着,几乎要把心肺都咳了出来。 小雨连忙倒了茶来,边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边担心道:“不是说好了吗?怎的还是咳的这么厉害,要不要请萧大人再来看看?” 轻云摆着手,喘息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有这么快就好的,萧大人有止咳的方子留下,自己慢慢调养就是了。” “那我现在就去看来,晚间再这样咳着,怎么睡的安宁呢?”小雨收拾了茶具下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轻云倚在软榻上双目轻阖,盘算着再有几日龙化那边该来人了,会是大哥吗?若是大哥,为什么他不回家?难道也和她一样身不由己吗? 龙涎香幽幽传来,心意有一刹那的空虚,幻觉,一定又是幻觉。真的不能再想了,萧望说的对,心中的结要靠她自己解开,只是这结千丝万缕,解开,谈何容易。 深吸一口气,她需要薄荷的清凉来驱赶心中的烦闷,鼻息间却是更浓重的龙涎香气,心中更加沮丧,简直无药可救了,懒懒的睁开眼,身子不由的僵住。 他就这样静静的坐在一旁,微笑着,眼里漾着浅浅的蓝,带着几分温柔几分关切。 轻云别过脸去,这样的眼神让她的心骤然痛起,在这样伤过以后,他怎能再用这样的眼神来看她,来诱惑她。手指微微的战栗着,轻云用尽全力握紧,紧到关节都发了白,手心里的同心结更像一块烙铁,烫在手上,烫进心里…… “看来,你已经好多了,又有力气和我生气了。”他戏谑道。 “轻云牢记女奴的本分,怎敢和大王生气,实在是病容不堪入目,还请大王回避,莫要让这里的晦涩败了您的喜气。”轻云冷冷道。 她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她定是恨他入骨了,云儿,我的心意你终有一日会明白的,他无限怜惜道:“云儿,你消瘦了许多。” 轻云怔忡着,硬了硬心肠冷然道:“我很好,大王请回吧!” 她的冷漠让他害怕,明明近在咫尺,却如距千里。他猛的抱住她,将她的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云儿!云儿!这颗心,为你而狂热的心,您听不见吗?你感觉不到吗? 他的衣上金绣抵在脸上,粗糙着有轻微的疼,他的气息慕天席地,不留一丝空隙,让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泪水悄悄的流淌,渗进他的衣裳,翼风,这样的拥抱还有什么意义?抱的再紧,我的心也是千疮百孔再也感觉不到温暖了。 “我不走,我就在这。”他吻着她的发,低语着有着不可抗拒的坚决。好不容易来了,他怎舍得离开? “大王还是回吧,轻云乏了,累了,伺候不了大王。”轻云心乱如麻,唏嘘道。 “那你安歇,我在这里陪着你。”他将她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轻云转过身去,闭眼装睡,可他的呼吸,沉沉的,每一下都似乎敲打在心上。他来了,还是这样温柔的对她,让她恍惚着那些伤与痛会不会都是一时的错觉,都只是噩梦一场……不,这样的现实才是噩梦,她要怎样坚持,才能让这颗残缺的心不再沉沦,好难,好难…… 耶律翼风就这样坐着,默默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听见,渴望她能转过身看看他,可她始终背对着他,消瘦的肩膀透着倔强,他只能这样坐着,心里充满了无奈和沮丧。 第六十一章芳心错 “郦姬,这几日大王可又天天上‘掬水苑’去了。”小翠汇报着。 郦姬冷冷一笑,依然慢条斯理的修饰着她细长的指甲,慢声哼道:“这个贱奴倒挺有意思的,竟然也敢做春秋大梦,想一步登天,闹的自己险些丢了半条命,这要是让未来王妃知道了,哼!我估计她剩下的那半条命也快没了……在男人心里,权利比什么都重要,红颜算什么?不过是过眼的繁花,这朵厌了,就换新鲜的……” “郦姬说的是,那个汉奴也太不自量了。”小翠附和着。 “不过,还是要给我好好的盯着她,最好是能找出点什么错来,叫她永远也翻不了身。”郦姬阴狠道。 “是。”小翠应道。 郦姬对着指甲轻轻吹了口气,左看右看,满意的笑了笑,道:“大喜的日子就快到了,也该准备几身新衣,别叫新王妃笑咱们寒碜。” “郦姬穿什么都是最漂亮的,奴婢照您的吩咐去‘霓锦堂’看了,新制的几款衣裳都漂亮的不得了,掌柜的说了,您要定制的话,一定在三天内就赶制好。” “那还等什么?快叫门房准备马车,咱们现在就过去。”郦姬妩媚笑道。 郦姬刚跨出府门,就看见一个人在和门口的侍卫嘀咕着,仔细一看,这不是那位纸店的掌柜吗?感情是来信了。 郦姬上前笑道:“是吴掌柜么?” 吴掌柜回头一看,眼前这妖艳女子有几分眼熟,仔细一想,对了,那日与大王同来的就有她。作揖笑道:“原来是夫人。” “吴掌柜,可是龙化的人来了?”郦姬媚眼一转,笑问道。 “正是,老夫特意来送信的,可门口的侍卫说大王不在府里。”吴掌柜面露失望之色。 郦姬掩嘴轻笑:“大王是不在府里呢!这样吧,你把信给我,我帮你转交给大王。” 吴掌柜迟疑着,有些不放心,又不好意思拒绝,讪讪道:“那就有劳夫人了。” “举手之劳而已!”郦姬笑道。 等吴掌柜走远,郦姬把信“嗤”的撕成碎片,手一扬,纸屑随风飘散。郦姬冷冷的低语着:“以为自己会做几张花笺就很了不起吗?哼!故做风雅而已。” 此时耶律翼风正带着月华去了驿站,去见大宋的使臣刘大人。 他并不去打搅他们谈话,他相信月华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该话说什么不该说。让刘大人见一面也就算把这件事情给了结了。 临走的时候,刘大人在他耳边轻道:“那位楚姑娘的事情,大王可有消息……” 耶律翼风不悦道:“本王只全力寻找公主,至于旁人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刘大人诺诺道:“那是那是!”心底暗道:人明明就在你手上,八成是占为己有了,不过也就一个平民女子罢了,想必太子也不会太在意的,能见到公主也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月华坐在马车里,偷偷掀开窗帘的一角,见耶律翼风俊冷,伟岸如同天神一般。三哥竟然把她送给了他,从此以后,她便要在契丹生活了,大宋真正的离她远去了…… 此时此刻,她应该是充满悲伤才对,为何她的心平静的像“凝华殿”里的那口古井,没有一点波澜。也许是早就有了这样的准备,其实这样的结局已经比她预想中的好过太多太多。三哥还是派人来找她了,不管是出与何种目的,能来找她,说明他们心里还是记得有这样一个妹妹的。 不过刚才刘大人问起,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楚轻云的姑娘?这让她有几分好奇。为什么三哥也要找她?为什么南院大王那么宠爱她?她身上到底有着何种魅力,叫人着魔不已…… 马车停下,他很有风度很体贴的扶她下车。握住他厚实的手掌,月华心里竟有些欢喜。他也会像对轻云那样对她吗?那日,他那么体贴的对轻云,真的叫她好生羡慕,羡慕的心都痛了。 脸上微微有些发烧,脚下一踉跄,摔进了他的怀里,心里更窘了。 “小心点。”他的声音轻柔的不得了。 月华低着头不敢看他,含羞的“嗯”了一声。 他把马鞭交给一旁的侍卫,牵着她的手进了府。 “你不用再回那个偏僻幽静的小院了,我叫人把‘潋华阁’收拾了一下,你暂时先住在这里吧!”耶律翼风朗声道。 月华四下环顾,见这“潋华阁”富丽堂皇,比起自己以前住的“凝华殿”可强多了,可巧也有个“华”字,暗嵌着自己的名字,不知道是他刻意的安排还是纯属巧合,总之她已经喜欢上了这里,腼腆的笑着“嗯”了一声。 “呆会儿王府的总管萧荇会为你挑几个灵巧的丫鬟来,有什么需要,你也直管跟他说。” “好!”月华轻快的回答着,这一切就像梦一般美妙。 他看着她的笑容,声音便的温柔起来:“以前幽禁你,也是不得以,希望你能了解。” “嗯!”月华轻哼,是的,她了解,只要以后他能好好对她,那她所受的苦就都值得了。 “以后,你就把南院府当成自己的家,有谁敢欺负你就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出头的。”他笑道。其实月华是个很不错的女子,又跟轻云这么谈的来,将来释哲要是对不住她,他还是要向着月华的。 月华感动不已,这还是第一次有个男人对她说这样关怀的话,而这个男人将是她生命的主宰。 “过几天,我就宣布你在这王府的身份,云儿要是知道了,一定高兴极了,以后你们可以常常来往,她也不会这么寂寞了。”耶律翼风哈哈笑道。 月华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悦,云儿,他这样亲昵的叫着轻云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他总是想着轻云,可她才是大宋的公主啊!不该得到他更多的爱吗? 耶律翼风脑海里满是轻云高兴的样子,她一定会高兴的不得了的,不仅是轻云,估计释哲那小子也要欢呼雀跃了。 第六十二章情无声 今天是初六了,府里马上就要办喜事,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只有“掬水苑”里冷冷清清,死气沉沉。 平日里活泼爱闹的小雨也显得很沉静,以前她总是很天真的以为大王这么疼爱姐姐,自然是要娶姐姐为妃的,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姐姐每次都拦着她的话。大王的身份何等尊贵,定是要有着同样尊贵身份的人才能做他的王妃的,姐姐心里早就明白。只是看着姐姐终日闷闷不乐,病也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她就难过的想哭,可又不能在姐姐面前哭,想哄姐姐开心,那些俏皮的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姐姐,您该喝药了。”小雨笑吟吟道。 轻云微微蹙眉,沉吟道:“先放着吧!”只闻着药味就已经苦涩难当,这些日子真的是喝怕了。 “姐姐,已经温了,这个温度喝着不觉得苦些,小雨还给您备了蜜饯和冰糖,喝了药含一颗在嘴里就不苦了。”小雨好声劝道。 轻云勉为其难咽了几口,胃里已是翻滚的难受,再也咽不下去,含了颗蜜饯在嘴里,连那蜜饯也是苦的了。 小雨撤了药碗,一转身,眼泪扑簌扑簌的就落了下来,快步离去,就怕忍不住要哭出声来。 轻云闭目养神,心里却是焦躁万分。吴掌柜说龙化那边月初就会送货来的,今日已是初六了,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好几次都想问问翼风,想请他去“纸砚斋”看看,可是,他已经不是从前的翼风了,他还会愿意为她做这些琐碎的事情吗?再说他大婚在即,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那有闲工夫管她的事呢?怎么办? “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帮你……你一定要记得……”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对啊!萧望,找萧望。 “芷兰……”轻云起身唤道。 芷兰匆忙跑了进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你去找大总管,就说我这几日胸口闷的慌,能不能叫萧大人再来帮我诊诊脉?”轻云淡淡吩咐道。 萧望很快便来,神情紧张,见到轻云急切道:“胸口很闷吗?有几日了?怎不早些告诉我。” 看到他无遮无掩的关怀,轻云心中骤然一酸,维持着浅浅笑容,目送芷兰离开屋子,才摇头道:“我没有不适。” 他不信,担忧道:“你这几日又清瘦了,脸色也不好,我给你开的药可都按时用了。” 轻云含笑点头:“我是个听话的病人呢!” “让我替你诊诊脉,若不见好,须改方子了。”他认真道。 “我找你,是有事情想求你帮忙。”轻云恳切的望着他。 他微有诧异,随即淡淡含笑道:“别跟我说求字,能帮上我一定帮你。” “我想……我想请你帮我去‘纸砚斋’问个事儿。”轻云略一踌躇,轻道。 “问什么?” “问问店里的吴掌柜,龙化那边的人可来了?” “就这样吗?” 轻云点点头。 “好,呆会儿,我便亲自去一趟,你等我消息。”他依然笑着,笑的那么真诚,像三月里的阳,直暖进人的心里。 轻云动容道:“萧望,谢谢!现在我只能信的只有你。” 他默然,眼中无声的漫上浓浓的怜爱,微微垂目,温言道:“你能信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他话语中的那份无奈让轻云无言以对,只这样低低的垂首,望着自己月白罗裙上星星点点的丁香花瓣,心底浮起两句诗来: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只是,谁是谁芭蕉,谁又是谁的丁香…… 萧望干咳了几声,打破这沉静的尴尬,笑道:“我先替你诊脉,随后就去‘纸砚斋’。” 两个时辰后,萧望又来到“掬水苑”,提了十贴新配制的药,也带来了“纸砚斋”的消息。 “什么?龙化来的人已经回去了。”轻云惊讶。 “吴掌柜是这么说的,龙化那边的制笺师傅初二便来了,特意在此等候了三天,不见你去,只好回龙化了。”萧望道。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的,那边一来人,吴掌柜就来知会的……”轻云失望的呢喃着。 “吴掌柜是来过了,送了一封信来,不过……那封信,我想你是永远也看不到了。”萧望神色凝重道。 轻云愕然,不解的望着他。 “因为……那封信落到了郦姬手里。”萧望一字一顿道。 轻云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一阵虚浮,萧望连忙扶她坐下。 又是郦姬,为什么她总是要跟她作对,她就这样恨她吗?她已经什么都不争了,她已经下决心要离开了,为什么她就不肯放过她……那封信,她苦苦等了一个多月,不,是整整等了三年啊……郦姬,你好狠! “轻云,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吗?”他郑重的问道。 轻云含泪幽幽的望着他,半晌才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似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你莫着急,当心着身子,过两日大王就要大婚了,我走不开,等过了这阵子,我亲自去躺龙化,找你要找的人,可好?” 轻云喃喃着,不敢置信:“你都不问我要找的是谁?为什么要找,就决定要帮我吗?” “你说信我,我也自然信你。” 他的目光灼灼,就这样灼痛了轻云的心,轻云怆然道:“他也许是我失踪了三年的哥哥,为了找他,我才女扮男装远走荒漠。” “这件事……大王知道吗?” 轻云摇头,凄然道:“我怎敢告诉他,我只是他的奴啊……” 他心疼的想要拭去她的泪,手凝在半空又怅然落下,柔声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我自己亲自去办。” “给大王请安。”是芷兰和小雨她们的声音。 “她可好些了?”耶律翼风在问。 “今天又咳的厉害了些,萧大人正在给姑娘诊治呢!”小雨回答着。 轻云仓皇拭泪,萧望忙到桌案前提笔写方子。 耶律翼风大步走了进来,关切道:“云儿,你怎么样?听说又咳了厉害了。” 轻云慌忙起身相迎,低低道:“没事了,萧大人在给我改方子呢!” 耶律翼风见她脸上泪迹斑斑,心里隐隐不悦,她刚才在萧望面前哭了吗?勉强挂着笑容道:“怎么哭了呢?” 萧望上前施礼,坦然自若道:“大王不必担心,楚姑娘的病已经大有起色了,只是这几日天气乍暖还寒的,咳的厉害了些,我已经改了方子,好好调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耶律翼风心里疑狐,嘴上却笑道:“萧望,你辛苦了。” “大王,这是萧望应该做的,萧望先行告退了。”萧望淡然道。 “谢谢萧大人。”轻云盈盈施了一礼。 萧望一走,耶律翼风的脸随即阴沉下来。 第六十三章君心冷 “在别的男人面前哭哭啼啼,你不觉得这样太轻浮了吗?”耶律翼风的语气生硬的像块寒铁。自从知道他要娶妃以来,她不是折磨自己就是折磨他,他已经够忍耐了,这样低声下气的连他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可是她丝毫不领情,天天摆脸色给他看,她在他面前冷的就像一块冰,千年也化不开的冰,却在别的男人面前流泪,去渴求别人的同情和怜惜,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最得意的下属,情同手足的兄弟,她把他置于何地? 轻云的心猛的痛了起来,怒意像添了油的火,越蹭越高,她狠狠的瞪着他,战栗从双唇一直蔓延到全身:“对,我轻浮,一个下贱的女奴除了轻浮还能有什么?我已经轻浮的一塌糊涂。你高尚,你无比纯洁,高尚到可以随意掠夺别人的自由和幸福,纯洁到可以视女人如衣服……” “你……”耶律翼风高高的举起了手掌,气的青筋暴起。 轻云将头高高昂起,大有视死如归的凛然气势,他用这样不堪的词眼来羞辱她,无异与在她伤痕累累的心上撒了把盐,又狠狠的搓揉,谁来体会她这样的痛?她宁可被他一掌劈死,也不要受这样的羞辱。 “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他咬牙切齿,欲挥下的手掌转而用力攫住她的下巴。 她忍着痛,冷然道:“我从来没有这样以为,一个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我怎能期望他会有仁慈。” “你太让我失望了,轻云。”他摇头放开她,怒火一分一分的减去,转而是深切的悲凉,他真的失望了。 “彼此彼此。”她苦笑着,极力维持她的坚强。 “你是个现实的近乎残忍的女人,你的眼里只看到虚浮的名利,看不到真切的情意,你只把感情当成交易的筹码,要回报,要收获,却不懂付出,不懂珍惜,你的爱太肤浅了,轻云!你会后悔的……”耶律翼风怅然道。 “没想到你已经把我看的这样透彻了,也好,大王准备如何发落一个轻浮,残忍又肤浅的女奴呢?”轻云怔怔道,一切就这样结束吧!就让这心一寸寸冰冷,成灰。 他的目光骤然变的阴冷,狠狠道:“既然你不肯领本王的情,那本王只好收回我的心,如你所愿,今后本王就只当你是奴,一个供我满足欲望的奴,不过,你要是胆敢再做出轻浮的举动,本王会叫你死的很难看,连你身边的人统统都得死。”他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爱她,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他深爱。 轻云木然的伫立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一直这样想,只是她不知道玉碎的时候心也会碎。她强忍着眼中欲滴的泪,前路一片迷茫,除了深深的绝望还是深深的绝望,她就绝望的站在这里,无路可退,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别了,翼风……从此以后,我的心只属于我自己…… 这一夜,他疯狂的折磨着她,尽情的发泄着他欲望,他已经不爱她了,不用再怜惜她。轻云你在我心里刻下的伤痛,我要在你身上加倍的讨还,你应该庆幸你的身体还能取悦我,一个取悦不了主人的女奴,她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沦为比娼妓还不如的奴隶,轻云,这就是你要的,那我就满足你……黑夜里,只听见她痛苦的呻吟和他急喘的呼吸,谁也看不见,他的泪和着他的汗水一滴一滴…… 他的绝情彻彻底底,他将她赶出了“掬水苑”,让她成了“吟风阁”里一个名副其实的女奴。 “吟风阁”是他的居所,他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他不会再宠着她,溺着她,他要让她明白她失去的是什么,没有了他的爱,她什么也不是,他要让她后悔…… 轻云默默的擦拭着回廊的栏杆,擦的红漆发亮,亮的可以照出她那双失神的眸。她已经不再乎他的狠,一但无爱,心也会变的坚强起来,她会坚持下去,等待萧望的消息,快了,快了……只要找到哥哥,她就会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这里……只是,小雨她带不走了,月华她帮不上了,对不起!不是我不想,是我太渺小,渺小的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你怎么回事,想要把漆擦掉吗?做事不专心,你想受罚吗?”吟风阁的管事李嬷嬷斥责道。 “哎!有些人啊!想当王妃想疯了,结果啥也没捞着,真是笑死人了……”是郦姬身边的小翠,手里捧了个大盒子,跟身边的人一起嘲笑她。 轻云只做不闻,换了个地方继续擦拭。这些人想凭几句话就想打倒她,也太小看她了。 李嬷嬷沉声道:“大王的事情不是你们这些做丫头的可以随便议论的,该干嘛干嘛去。” 小翠吃了个瘪,不服气的瞪了轻云一眼,却不敢得罪李嬷嬷,老老实实道:“大王的喜服改好了,郦姬让小翠给送回来。” “放下就走吧!这两天可忙着呢!大家都给我认真做事,谁也不许偷懒。”李嬷嬷冷冷道。 众人悻悻散去,各自忙碌起来。轻云想,这个嬷嬷虽然严厉倒是个正直之人呢! “你,不要擦栏杆了,去把这喜服拿去让大王试试,看看合不合适,”李嬷嬷吩咐道。 轻云点点头,接过大盒子,好沉…… 她伺候着他换上华丽的喜服,大红的上好锦缎制成的袍子,绣上五彩的祥云,金丝的蟒,腰间玉带上镶嵌各色宝石,闪闪夺目,脚声蹬一双獐子皮靴。看他英姿挺拔,气宇轩昂,目若星朗,他真的是个很美的男子,勾人心魄的俊美。轻云有些失神,那金鱼袋便掉在了地上。 他只伸着手,任由她给他穿衣,这是她第一次替他穿衣,穿的竟是喜服。他想从她眼里看出些悲伤,看到的却只有漠然。心一冷喝道:“毛手毛脚的,如果不会做事,本王就只好送你去伺候别的男人,本王这里不需要废物。” 轻云连忙拣起,利索的把金鱼袋缠在他的玉带上,低声道:“下次不会了。”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不会最好。” 第六十四章梦惊魂 婚礼盛大而隆重,三天三夜的酒席,络绎不绝的宾客,喧嚣的锣鼓,震天的爆竹,整个南院王府都沸腾了。 轻云被派到最繁忙的地方,宴席上。轻云不停的上菜,给客人斟酒,一刻也不让自己停下来,只有不停的忙碌,用身体的极度疲乏来麻醉自己,累了、困了,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萧望已经注意她好久,看她的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像个木偶不停的工作着,她的病还没有痊愈,怎能受这样的打击和劳累……他不清楚大王怎的突然这样冷酷的对待轻云,他只知道轻云现在是心也憔悴,身也疲惫。而他只能远远的看着她,默默的担忧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好不容易等到轻云走近,萧望快速低声道:“你歇会儿,不能太累了,不然你的病……” 轻云身形一滞,匆匆走开,他在这样的场合表现他的关心,尽管他做的很小心,但她依然害怕,她不能连累了他,所有的感激只能放在心底。 一时失神,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酒壶倒了,洒了客人满身。轻云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慌忙的拿出绢帕要给客人擦拭。 那人哈哈大笑着,一把把轻云拉入怀中,满嘴的酒气喷洒,调戏道:“小美人,别害怕,只要你乖乖的陪大爷乐和乐和,就算你就拿整坛子酒往大爷身上砸,大爷保证眉头也不皱一下。” 轻云大惊失色,用力挣扎,却被他越抱越紧,那双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轻云急的满头大汗,谁来救她…… “咣当”一声,一个酒坛子,重重的砸在了那位客人头上,那客人吃痛,手一松,轻云立即被拉了起来,掩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后。轻云惊魂未定的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阎老三,这坛子酒是小王我送给你喝的,味道怎么样啊?”释哲慢声道。 那阎老三初时被砸懵了,等反应过来,想要发怒,却发现砸他的是比他位高权重武艺强的释哲,顿时泄了气,悻悻的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轻云没想到释哲会救她,想当初,他都恨不得杀了她的,感激道:“释哲,谢谢你!” 释哲皱眉道:“你没事吧?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轻云微微垂首,低声道:“这是我的工作。”心里苦笑着:该与不该还能由得了我吗? “谁派你来的?是萧荇吗?我找他去。”释哲是个急性子,说着就要去找萧荇。 轻云连忙阻止道:“不,不是萧总管,是我自己愿意来的。” “你不会吧?萧望说你病都还没好,你不要命了吗?”释哲不解道。 轻云朝萧望看去,见他迅速把脸转了过去。可他眼里的那丝仓皇和关切依然没有逃过轻云的眼,是他让释哲来救她的吗?不管怎样,今天真是多亏了他们,要不然……想想那双肥腻腻的手,满口的大黄牙还喷洒着酒气的嘴,只觉全身寒毛林立,隐隐作呕。 “你还是回去吧!这里狼太多了,不安全,你总不能叫我一直跟在你身后砸坛子吧?”释哲玩笑道。 轻云忍不住“噗嗤”一笑,真没想到,在这样凄楚狼狈的时刻,她竟然还能笑的出来,萧望的默默关怀,释哲的玩笑话都是那样的温馨。轻云不由的点点头,是啊!要是再来一个阎老三,她可真的要吐了。 看到轻云离去,释哲和萧望两人相视一笑,都松了一口气。萧望拍了拍释哲的肩膀笑道:“还是你小子厉害,三言两语就说服她了,唉!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释哲故弄玄虚道:“对付女人,还是我比较有办法。” 萧望瞄了他一眼,哼道:“吹吧你就!你那心上人还不知道会不会鸟你呢!” 释哲瞪大了眼睛,脸上微微泛红,窘道:“你……你别瞎说啊!我哪有什么心上人。” 萧望哈哈笑道:“没有你红什么脸?” 释哲语塞,把一壶酒“噔”的放到萧望面前,道:“少废话,喝酒。” 萧望拿起酒壶,豪气道:“喝就喝,谁怕谁?谁先倒下谁是狗熊。” 远处,被众人围着敬酒的耶律翼风一边应付着,豪饮着,可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他一个细节也没落下。那个阎老三胆敢调戏轻云,若不是见到释哲去解了围,他手里的酒杯也就飞过去了,绝对比那坛子砸的要狠。不要以为事情就这样了了,连他的女人也想染指,他那双爪子就别想留了。 不过最可恨的就是轻云,那日在萧望面前落泪,今日又在释哲面前笑,她的泪那样动人心魄,她的笑那样摄人心魂,她是要天下男人都为她心动,为她倾倒吗?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火辣辣感觉从咽喉一直蔓延到心里,他要喷火了,怒火、妒火、欲火……总之他就想燃烧,烧了自己也要烧了她。 席间,还有一人也始终盯着轻云,看着她的绝色容颜,娇俏玲珑的身姿,他眼里的贪婪暗掩,心里跟猫爪挠过似的,直痒痒。这个女人,他一定要想办法得到,那怕一次也好…… “吟风阁”里空荡荡的。这里不是洞房,洞房在“鸾歌苑”。这名字取的多好,鸾凤和鸣、颠鸾倒凤,这两夜,他们一定是恩爱异常的吧!从此,他属于另一个女人,他的妻子,王妃。 轻云疲惫的走到自己的床榻前,沉沉的躺下。这是张简陋的小榻,就铺设在他居住的外间,离他好近,夜里甚至可以听见他的呼吸,不知道他可曾听见她每夜辗转无眠,不,他怎可能听得见,他睡的好香……累,好累,全身都酸痛不已,就这样昏昏睡去。 依稀,仿佛,有人掀开她的被子,亲吻着她,细细的,密密的,柔柔的,她一定是在做梦,呵……原来她是这样渴望他的温柔,只有在梦里,她才可以卸下伪装,无所顾忌的去享受,去接纳,翼风……爱我……爱我…… 身上微凉,随即被一团火热包围,火,她要这团火,烧开她心里的冰,融化她眼里的霜,她不想再被冰封住,那样的寒冷她好怕…… 翼风,为什么不用龙涎香了,我最喜欢的味道,迷蒙着的心骤然的一惊,不,这不是翼风的味道,是谁? 轻云猛的睁开眼,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第六十五章思欲绝(一) “你是谁?走开……不要碰我……”轻云吓的魂飞魄散,挣扎着哭喊道。 那人连忙捂住轻云的嘴,不让她再喊出声,将她的双手牢牢的遏制在头顶,狞笑道:“乖,我的小心肝,别害怕,让我来好好疼你,让你尝尝欲仙欲死的味道……”说着伸出长长的舌头像狗一样轻云脸上舔吸着,如同在品尝人间美味。 这样陌生而邪恶的侵犯让轻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呕吐了,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发都迸发着强烈的抗拒。她挣扎,拼尽全力,却仍然逃不开他的狼吻,眼看着他的魔爪就要退下她仅剩的小衣,轻云恐惧着发出了绝望的悲鸣……在这空荡荡的“吟风阁”还能有谁来救她? “你这个坏蛋,放开姐姐,放开……”小雨不顾一切冲了上来,对那人一顿乱锤。今晚她特意偷溜进来看姐姐的,没想到竟然碰到坏人在欺负姐姐。 那人虽然胆大,终究是在做亏心事,猛的被小雨这么一吼,吃惊又心虚,不觉得放开了轻云。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是个小丫鬟,顿时又猖狂起来,反手一掌将小雨挥了出去,小雨重重的撞在了桌案上,茶杯水壶摔了一地…… 轻云本能的拔下发髻上的簪子疯狂的朝那色狼扎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杀了他…… 那人惨叫几声便来夺轻云手中的簪子,轻云抵不过就用牙咬,咬的牙龈生疼,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要,她也不能让他得逞了。 那人没料到轻云会如此激烈的反抗,偷腥不成反被她刺中了好几下,身上刺几下也倒罢了,可她竟敢划伤他的脸,这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严重。怒骂道:“妈的,你不就一个卑贱的下女吗?老子要你那是瞧得起你,你竟敢划花了老子的脸,老子今天非弄残了你不可……”说着,又恶狠狠的扑了上来。 小雨见他们纠缠着,姐姐眼看不支,想要去帮姐姐,却怎么也爬不起来,急的直哭喊:“姐姐,姐姐……” “慕忆,放开她。”一声暴呵如霹雳。 慕忆闻声一顿,回头看,来人正是耶律翼风,见他怒目喷火,要吃人一般,慕忆惊的一身冷汗,连忙从轻云身上滚落下来。悻悻的支吾道:“妹……妹夫,你……怎么来啦?” 耶律翼风一把锁住他的咽喉,咬牙道:“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慕忆慌道:“妹,妹夫,别动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哼,有话好说?要不是他来的巧,要不是他听见了小雨的哭喊,若是他再晚到一步,轻云就要被他糟蹋了。耶律翼风气的发抖,手上的力道不由的越来越重……他要掐死他。 慕忆被掐的眼珠子翻白。 “大王,手下留情。”慕怀匆匆赶来。席上突然不见了三弟的影子,他就担心三弟又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拈花惹草的事他可没少干,平日里也就随他去了,可现在是在南院府,是在小妹的大婚上,要是闹出些不好的事情来,影响了父王的计划就槽糕了。于是他带着侍卫四处寻找,有人说见到三弟往“吟风阁”来了,他也连忙赶了过来。没想到看见翼风正发怒要掐死三弟。 “大王,慕忆犯什么错惹大王生这么大的气?慕怀一定好好教训他。”慕怀上前说好话。 耶律翼风冷冷的“哼”了一声,松了手,将慕忆推出去老远,怒道:“你自己问他,干了什么好事?” 慕怀这才看见轻云头发散乱,将自己紧紧的裹在被子里,不住的颤抖,立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混蛋,可真是色胆包天了,虽然他也对轻云垂涎不已,一心想要据为己有,但这绝不是容易的事情,因为,他知道耶律翼风对这个女人有多紧张。慕忆去强暴轻云,这不是自寻死路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他都恨不得亲手掐死了他。可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再不济,再恨也总得护着他。 慕怀狠狠的踹了慕忆一脚,骂道:“你个混帐东西,南院王府的人你也敢打主意,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慕忆带着哭腔无耻的辩解道:“是她先勾引我的……” 慕怀又是狠狠的一脚,怒道:“你还敢狡辩,她勾引你的,还能往你上身上扎这么多窟窿?我迟早把你那玩意儿割了去喂狗,省得你再丢人显眼,还不快给我滚回去,回去看父王怎么发落你……”慕忆嘴里斥责着,心里暗道:这个女人下手还真够狠的,看把慕忆扎的满脸是血,好!有脾气,有胆量,将来要是落我手里,看我怎样驯的你服服帖帖…… 慕忆连滚带爬逃了出去,狼狈不已。 耶律翼风手上的青筋高高突起,像一条条狰狞蜿蜒的蛇,他在极力的隐忍怒意:慕忆,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慕怀作揖赔罪道:“大王,今天是大王的好日子,可千万别让这混蛋败坏了大王的兴致,这事慕怀一定会给大王一个交代的。” 耶律翼风摆手,冷声道:“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现在你我已是一家人,传了出去更让人笑话。” 慕怀微微诧异,没想到耶律翼风就此做罢,难道真是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要真是这样就好了,赔笑道:“大王说的是,不过慕怀还是要好好的教训他,慕怀先告退了。” 耶律翼风面无表情,颔了颔首。 等他们退下,耶律翼风大声道:“来人。” 侍卫们应声入内。 “把小雨搀下去,找个大夫诊治一下。”耶律翼风吩咐道。 “大王,你就让小雨留下来陪姐姐吧?”小雨哀求着。 “还不快搀下去。”耶律翼风沉声道。 “大王……大王……姐姐……”小雨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轻云蜷缩着,对周遭的一切聪而不闻,就这样陷在深深的恐惧里。她不停的颤抖,不可遏制的颤抖,满脑子都是被侵犯的画面,呼吸间充斥的尽是令人作呕的气息,噢……她是个肮脏的女人了,那些羞辱的印记刻在她身上、心上,再也洗不掉,抹不去了……她是肮脏的……老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残酷的惩罚我…… 第六十六章思欲绝(二) 看到轻云像只受惊的小鹿,那样仓皇无助,耶律翼风就恨不得杀了自己。都是他的自私、残忍、疏忽,才让她受到了这样的伤害。见鬼的骄傲,去他妈的面子,此刻,他只知道她受伤,他的心更痛,她害怕,他更惊恐,他差点就失去了她…… 他慢慢的走向她,试图拉开她身上裹着的毯子,把她战栗不停的身子紧紧的抱在怀里。可是轻云神经质的躲闪开去。 “云儿!”他痛苦的唤道。 轻云紧咬着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泪水满满漾在眼里,只把自己裹的更严实。她不要他来碰她,她身上好脏…… 他强行扳转她的身子,用手捧住她的脸,痛楚的呢喃着:“云儿,别害怕,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轻云又挣扎着要逃开。看她这样不言不语的抗拒着他,耶律翼风只感到摧心摧肺的痛。他用力抱住她,抱的那样紧,近乎哀求道:“云儿,不要这样,不要不说话,我知道你在恨我,在生我的气,云儿,是我不好,是我伤了你的心,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说句话……” 她在他怀里簌簌发抖无声的反抗,她还能说什么?此时此刻,她只想退缩,缩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独自舔拭伤口,丑陋无比的伤口。 “云儿,你是在怪我放了那个混蛋吗?不,我决不会放过他,谁敢欺负你,我会叫他用千倍万倍来偿还,云儿,你信我。”耶律翼风着急的承诺着,他怎么可能放过慕忆,只是权宜罢了。可轻云依然无动于衷,脸色惨白,神情飘忽。 “云儿你别吓我,你说话,说你没事儿,你说啊……”耶律翼风害怕的摇撼着她的肩膀,他不要她这样,像一具空虚的没有灵魂的躯壳。他开始亲吻她,试图用他的温暖,他的热情唤醒她。 “啊……不要,放开我……放开我……”轻云如遭雷击,癫狂的叫喊起来。 耶律翼风颓然的放开她,那种深切的痛楚和恐惧排山倒海般卷来,将他淹没。她终于开口了,却疯狂了,他该怎么办?他要如何才能安慰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这般无用,除了心痛,束手无策。 他就这样的怔怔的看着她,看她缩成一团刺猬,他触不到她的心,触到的只有尖锐的刺,一想到这刺的另一端就插在她的身上,每一根刺都是她的伤口,他的心也被绞成了碎片。这样的伤害,对她来说恐怕是比死亡还要痛苦。他缓缓起身,走到门口,对侍卫吩咐了几句,又折回,静静的坐在离她不近不远处看着她。 很快侍卫抬来大木桶和热水。耶律翼风示意他们都退下,关好门窗,亲自把水倒进木桶,调好水温。他在她身边蹲下,柔声道:“我给你准备了热水,你洗个澡也许会舒服些,我就坐在外间,你有需要就喊我,喊我的名字……翼风,好不好?” 听到哗哗的水声,轻云突然变的好安静,盯着蒸腾而起的水汽,比水雾更朦胧的眼里透出一丝渴望,是的,她需要水,需要水来洗去她身上的污垢,冲淡那样浓重的耻辱…… 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泡了多久,全身的肌肤都被搓的发烫发红,她依然不停的搓着,不管她怎样用力,那些肮脏的痕迹依然深深的刻在心里。 两手猛的被攫住,他声音低低的充满了怜惜:“云儿,别再搓了,别再折磨自己,求你!我知道你心里的痛,这样的羞辱对你是个多么严重的打击,可是,都已经过去了。云儿!你好勇敢,你捍卫了你的尊严,守住了你的纯洁,你让我很汗颜,真正该自责,该痛苦的人是我啊!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失败之极,懊恼之极。云儿,你听我说,不管今天发生了多严重的事情,你永远都是我心里那个完美无缺的云儿,我爱你!至始至终,如癫如狂。不要再抗拒我,让我来帮你,好不好?” 轻云震动着,两行清泪自眼角淌下。 感觉到她的手不再僵硬,不再抗拒他,他欣喜的握着她的手,吻去她不断淌下的泪,她略一缩瑟,却没有再躲闪,耶律翼风激动不已,她终于开始接纳他。 收拾妥当,他让她躺在他的床榻上,命人把轻云的那张小榻抬出去劈了当柴火烧了,免得轻云看见又要难过。吩咐膳房弄了些清淡的食物来,他知道轻云这两天根本就没怎么吃东西,他也是狠着心肠任由着她自我折磨,他真是该死啊! “云儿,起来吃点东西,你一定饿了。”他在她耳边轻道。 轻云双目微阖,羽睫上有露珠晶莹,不吭声,她的思绪一片混沌,心中的郁结无法排解。 “云儿,你不说话,也不肯吃东西,你真的要急死我吗?我都快急疯了……” 她睁开眼,幽幽的看着他,蠕动着双唇,半晌才低声道:“那……那个坏人刚来的时候,我……我竟是有些欢喜的,我……我以为是你。”话说着,那颗晶莹跌落,成串。 耶律翼风震动不已,心疼不已,他是天底下最傻最傻的傻瓜,她那样伤心,难过,原来只为将那坏人错认做他,叫她情何以堪啊……耶律翼风猛的抱紧她,热烈的低喊着:“云儿,我好感激你的错认,我好感激你的坦白,云儿,原来你的心里也是那么在意我,云儿,相信我,我承诺过的,在不久的将来都会实现,我要给你我的一切,云儿……云儿……” 她在他怀里,泪湿了他的衣衫,呢喃着:“你应该回到婚宴上去了。” “不去,我在这里陪你。”他紧紧的拥着她。 “那……你也该去王妃那了。”轻云的声音稍重了些,也更无奈些。 他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他,认真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才是我的心里的王妃,我的最爱,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你,护着你。” “不可以……”她反对道:“既然你娶了她,就该爱她的。” 他吻住她的唇,辗转,缠绵,热烈,吻到她透不气来才放开她,在她唇边低语着:“我没有碰过她,我心里只有你。” 轻云惊的目瞪口呆。 第六十七章嫉恨生 “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说她也是你的王妃,新婚之夜,你让她独守空房,这对她太残忍了。”轻云不安道。 “我无法把她当成你。”他有些无奈的啾着她。 “什么叫无法把她当成我?为什么要把她当成我?你若不能爱她又为何要娶她?”轻云望着他,眼里满是困惑。 “不是我想娶她,是我不得不娶她,你知道,王族的婚姻往往都是政治的需要,权益的需要,有很多的无可奈何,就像……月华,贵为公主却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你知道吗?那回鹘的汗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了,可依然美人无数,你可以想象一下月华将要面对的生活……所以,这次我掳了她,也可以说是救了她。”他把唇抵在她光洁的额上低语着。 “这样被你囚禁着又能好到哪里去?”轻云举目幽怨的看着他。 他神秘一笑,道:“很快你就会知道她好是不好了。” “你是说,你会放她回大宋?”轻云猛的直起身来,不可置信道,随即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怎么了?”看她那痛苦的样子,他着急道:“是不是哪受伤了?” 轻云摇了摇头,轻道:“没什么,可能是闪到腰了。” “你躺下,我替你揉揉。” “不要,你还是走吧!”她转过身拒绝。 他微微一笑,温柔着坚决道:“我说了哪也不去。” 轻云叹息着,哀婉道:“你的心意我知晓了,只是,你这样做却并非是对我好,而是害我啊!不管你是不想还是不得以,你都已经娶了她,她就是你的妻子,无论如何,你还是要顾及她的感受,估计她的颜面,若她知道你新婚之夜抛下她,却在这里陪一个卑微的女奴,你认为她还能坦然处之吗?她能不对我恨之入骨吗?你若真是为我着想,你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留在我这里。” 耶律翼风默然,她说的不无道理,可他实在放心不下她,为难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现在才来考虑这个问题,已经太迟了,没有必要了。”这不是赌气的话,而是事实如此,既然命中注定有缘无份,强求何益。 她的失意和失望,她眼中的那份黯然,让他心痛不已。他切切的望着她,虔诚道:“不会迟,只要你相信我,永远不会迟,我一定会给你一份完整的爱。” 她动容,凄楚道:“你不必勉强自己,你是王啊!” “就算贵为大王,也渴望有一份真挚的爱情,可以和自己心爱的女子携手一生,云儿,你就是我想要携手一生的女子。”他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热烈着,蓝眸灿若星辰。 她眩惑着,感动着:翼风,今日你能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心中再无恨、无怨,就算将来我离开了,也不会忘记你今日说过的话,永远不会忘…… “你真的该走了,请你,求你,我累了……”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微垂双眸轻道。 “鸾歌苑”里,慕纱的脸色难看之极,一方喜帕被拧成麻花又散开,皱成一团,不可置信道:“你说三哥去强暴轻云?一个汉人女子?” “是的,王妃!二王子派来的人就是这么说的,他要您有个准备,南院大王好象气的不得了,差点把三王子给掐死了。”秦嬷嬷压低声音道。 慕纱怒哼道:“三哥也真是太浑了,我才进门,他就做出这样混帐的事来,这不是要我难堪吗?真是气死我了。” “哎呀!我的王妃,您可千万别说不吉利的话,什么死啊死的,呸呸呸!”秦嬷嬷连忙制止。 “难道不是吗?他就这样给我脸上抹黑,这不成心让我没好日子过了吗?”慕纱懊恼极了,上次见面已经闹的这么不愉快,她本想成婚之后,好好表现一番,让他也对她刮目相看,现在倒好,出了这样的事,他心里的芥蒂一定更深了。 “王妃也不要太生气,三王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见到漂亮的女人就丢了魂,说起来这也没什么,不就是个女奴吗?三王子看上了,南院大王大方点送给三王子不就成了?有什么好生气的,真是太怪了。”秦嬷嬷嘟哝道。 “话是这样说的,但三哥做的太不光明磊落了,他可以去求,去讨,怎好去强暴呢?何况是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不过,我倒是对那个叫轻云的汉奴很好奇……”慕纱沉思着。眼前浮现那日惊马的一幕,会是她吗? “秦嬷嬷,那大王那边有什么消息?他今天还不过来么?”慕纱有些担心,不由的埋怨起这三天三夜的酒席来,喝后乱性,喝酒误事,先不说三哥,大王他也是每日喝的醉熏熏的,一进房倒头就睡,睡醒了又出去喝,难道他是在回避她? 秦嬷嬷犹豫了一下,踌躇道:“大王今晚可能不会过来了。” 慕纱眉头一皱道:“他又喝醉了?” “大王没喝醉,他在‘吟风阁’陪着那个差点被三王子强暴的汉奴,听说,大王心疼的不得了……”秦嬷嬷不满道。 慕纱颓然坐下,果然是她,那日大王就是为了她才对她大声呵斥,今日又为了她,将她晾在了洞房。轻云,有你在,我还有什么希望? “王妃,你可别灰心,大王再喜欢她,她也不过是个奴,您才是王府的女主人,还怕没有机会除掉她吗?来日方长啊……”秦嬷嬷在慕纱耳边小声道。 慕纱心一怔,除掉她?是啊,只有除掉她,大王的眼里才能容的下他人,她才会有希望,是的,一定要除掉她,慕纱咬着牙,冷冷道:“秦嬷嬷,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的盯着她,有机会抓住机会,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总之,你要想方设法除掉她。” “是。”秦嬷嬷信心满满,脸上露出狞笑。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没有九斤九的本事,王爷也不会让她跟着公主过来。 “既然大王这么无情,我也不必等他了,秦嬷嬷替我更衣,我要歇息了。”慕纱对镜取下发髻上的金凤,心道:翼风,终有一日,我会叫你爱上我,只爱我…… “谁说我不过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慕纱的手顿在半空,心猛烈的跳动着,不敢回头,她知道,是他来了…… 第六十八章初见王妃(一) 萧望和释哲是第二日清晨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释哲气的暴跳如雷,提了长剑就要去找慕忆拼命。什么东西,竟敢在南院王府撒野,还欺负了轻云,她可是大王的女人。 萧望也是气的要命,狠不得就要跟释哲一起去。他实在无法想象轻云有多伤心,她是那样的清高,孤傲,受这样的侮辱还不如杀了她来的痛快。 萧荇死死拦住,劝道:“你们不要气糊涂了,这口气大王都能咽下,你们还瞎起哄。” “什么叫瞎起哄?咱们这么一味的忍让,他们还以为咱南院王府是好欺负的。”释哲不服道。 “就算咱们再沉默,也没有人会认为咱们南院王府是好欺负的。”萧荇定定道。 “我就是受不了这窝囊气。”释哲悻悻的坐下,猛喝一口茶。 “轻云怎样了?有没有受伤?”萧望最关心的还是轻云的状况。 萧荇叹了口气道:“还好,只受了点皮肉伤,不过心里一定是委屈极了。” “我要去看看她。”萧望听了就按耐不住了,他知道轻云的脾气,就算有伤,她也不愿多说的,他真是担心的不得了。 萧荇连忙拉住他,皱眉道:“你别去添乱了,现在,她一定不想见人,再说,没有大王的允许,你冒冒然去看她,就不怕大王不高兴吗?” 萧望沮丧的停住脚步,心中怆然,是啊!她是大王的人了,可大王对她……哎!应该爱她的人总是伤害她,想爱她的人却又不能爱,只能躲的远远的…… “好了,好了,都别气鼓鼓的,咱们该去大厅了,大王和王妃应该很快就到了。”萧荇催促道。 “不去。”释哲兀自横眉瞪眼的。 “叫我怎么说你们才好,大王做事自有分寸,要你们来操心?都给我起来,要是坏了大王的计划,有你们受的。”萧荇一脸严肃道。 两人这才极不情愿的起身,释哲边走边嘟哝着:“有这样龌龊的哥哥,这王妃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什么好见的。” 萧荇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你要再这样胡言乱语的,小心大王把你逐了出去。” 释哲不满的“哼”了一声,却不敢再说过激的话,三人一路沉默。 步入大厅,萧望等人就看见轻云跟其他婢女一同站在两旁伺候着,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淡定的模样却难掩满面的倦容,一看就知昨夜没有休息好。萧望心痛,忘形的就要朝她走去。 萧荇暗地里扯了扯他的衣袖,挪了挪嘴,使了个眼色。萧望回过神来,才发现厅上还坐着郦姬,立即敛起心神,不敢再多看轻云一眼。 三人依次坐下,丫鬟随即泡了茶来。萧望木然的撩着茶碗盖,盯着碧绿的茶心在沸水里挣扎着,嗖然沉底,心也跟着往下沉,沉到无底的深渊。轻云,我好没用,什么也帮不了你…… 郦姬见到释哲等人,连忙微笑着颔首,算是打招呼。可他们三个臭着脸,当她透明似的,郦姬不由的暗暗生气,心里哼道:若不是看在你们是大王看重和倚重的臣子的份上,才懒的理会你们,摆什么臭脸,谁稀罕看啊? “大王,王妃到……”有侍卫门外高声唱道。 众人忙起身相迎。 只听得珠环翠玉之声淅沥,轻云不敢抬眼,他们终究是夫妻了,可以坦然接受旁人的注目和赞礼,而她只能独自躲在黑暗的角落饮泣……翼风,祝福你!希望你们的爱从今日开始,不,从昨夜开始,绵长久远,生生世世,忘了我吧!把你的爱全部给她,我不能给你的,她可以,我能给你的,她也能做到,好好爱她你们才会有幸福…… 耶律翼风见到轻云也在厅上,心陡然一震,她怎么也来了?谁让她来的?萧荇还是李嬷嬷?她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来这,只会让她心里更难过。 慕纱轻飘飘的看一眼轻云,仿佛不识,心里却感慨着:她果然好美,即便是婢女的装束也是这般耀眼夺目,难怪三哥会把持不住。不过,就算你再美也只不过是一个奴,我就不相信治不了你。唇边的笑容更灿烂些,她需要这样的笑来展示她的得意与幸福,特别是在他的那些女人面前。头上王妃的玉冠再加上这样的笑容足以刺痛她们的心,从此,她就是王府的女主人。 “今日请大家前来,是让大家和王妃正式见个面,也让王妃熟悉下府里的人。”耶律翼风淡淡笑道,眼睛却是瞟向轻云,看她深垂臻首,看不清她的表情,心里忐忑不安。 众人一一上前行礼,说几句吉祥的话。萧荇是大总管,这种奉承的话自然说的溜些,慕纱甚是满意,亲切的笑着,吩咐秦嬷嬷打了赏。可释哲和萧望就说的勉强了些,态度也是不冷不热。慕纱有些不悦,她早就听说南院府有两位得力的干将,一是骁勇善战的释哲,一是身份神秘,医术更是不凡的萧望。她是怀着一颗好奇的心期盼着今日的见面,希望他们也能敬她如大王一般,现在却是事与愿违了。不过她依然含笑回礼,保持着王妃应有的风度和气度,温言道:“早就听闻二位是大王的左膀右臂,今日得见,甚是欣喜,望你们能一如既往的为大王分忧解难,全心全意的扶持大王,慕纱在此先谢过了。”说着起身一福。 这倒让释哲和萧望尴尬起来,都说抬手不打笑脸人,这新王妃这样低眉顺目,温言良语的,他们也只好抱拳施礼凛然道:“在下谨记王妃教诲。” 耶律翼风不禁佩服起慕纱的沉稳和聪慧,今日的她与那日在大街上骄横的她简直判若两人,让他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了。 郦姬先前看释哲和萧望也不把新王妃放在眼里,心里偷乐,刚才的不快顿时就平衡了,不过,看新王妃非但不恼,几句话就把他们说的服服贴贴,也暗自佩服她的定力,可不能小瞧了这个王妃。郦姬随即起身上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个大礼,笑道:“郦姬见过王妃,祝大王和王妃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慕纱微微一窘,什么早生贵子的,这样当众说来,真是羞死人了。慕纱细细打量着郦姬,见郦姬长的妖娆无比,听说还是救过大王的性命,难怪大王舍不得遣走了她。看她也是个机灵之人,只要她对她不构成太大的威胁,她就容下她吧!轻云才是关键。 慕纱正要开口说几句客套的话,却见郦姬向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便递上一个精美的木盒。郦姬双手奉上,婉声道:“这是郦姬给王妃的贺礼,请王妃不要嫌弃才好。” 慕纱接过,也不打开,转交给秦嬷嬷,盈盈笑道:“自家姐妹客气什么?你伺候大王的时日长,又长我几岁,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需你多教我呢!” 郦姬感动道:“王妃这样温和可亲,真是大王的福气,更是郦姬的福气,今后王妃若有用的到郦姬的地方,只管吩咐就是了,郦姬绝无二话。” 释哲在萧望耳边悄声道:“这两个女人可真会演戏。” 第六十九章初见王妃(二) 说话间,莫离走了进来,在耶律翼风耳边低语着。耶律翼风先是微笑着点头,旋即一脸阴翳,摆了摆手轻道:“再议。”莫离便垂手默立一旁。 众人正猜测着,疑狐着,却见耶律翼风神情一转,笑道:“各位都已经见过了王妃,大家今后要敬她如同敬本王,好了,接下来本王还要向各位介绍一位王府的新成员。”说罢击掌三声。 只见月华着一身鹅黄色缟绢丝衣缓缓入内,裙裾的褶皱间点缀着银丝绣的芙蓉,莲步款款,那芙蓉若隐若现,次第盛开。高耸的云髻上插一支含珠的金凤,一缕鹅黄的流苏垂下,摇曳着有淡淡的光华流转,衬的月华宛若九天的玄女,高贵无比,明艳无双。 月华的突然出现让释哲目瞪口呆,轻云不可置信,慕纱忐忑不安。 月华双目低垂,嘴角微扬,伫立厅中,盈盈施礼。她已经紧张的无暇顾及旁人投来的目光是惊喜还是惊讶,她不知道大王呆会儿会怎样介绍她?是做他的妃子还是姬妾?其实做什么她都不在意,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好,只要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众人面前就好,只要王妃也能接纳她就好……自此以后,她将不在是那个被幽禁着见不得光的落难公主,只做个守着自己心爱之人的小女人,过着平凡而幸福的日子……宽大的衣袖掩住了她微微颤抖的双手,密密的渗出香汗,潮湿而灼热,就像她期待的心,焦急而喜悦。 耶律翼风起身走到月华身边,将她轻轻扶起,牵着她的手,微笑着面对众人。 月华只觉得心都要跳出口来,一张脸儿绯红如桃花嫣然,更让人心醉魂荡。 释哲紧紧的抓住座椅上的红木把手,关节咯咯作响,几乎要把把手抓了下来,大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真要把人给急死了。 萧望见了,在他手上轻拍几下,示意他放松,其实他也好奇的很,大王把月华藏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要给出交代了。 轻云见月华一脸娇羞的模样,心也是一紧,难道……翼风要收了月华?这就是他所说的好事?不,轻云微微摇头,不会的,翼风不是这样的人,轻云心里弱弱的否定着。 耶律翼风看着众人的反应不禁暗笑,特别是释哲,他要是再不说清楚,只怕释哲要把身下的椅子给拆了。随即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位是大宋的月华公主,在契丹遇险,碰巧让本王给救了,现在她有了个新的身份。” 耶律翼风故意顿了顿。大厅里是鸦雀无声,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人人的心弦紧绷。 “本王将认月华公主为义妹,从此,月华就是我耶律翼风的妹妹,有谁要是欺负她,就是藐视本王,本王定不饶他。”耶律翼风说这话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盯着释哲,这话也就是说给他听的。 释哲狂喜,没想到大王许诺要送给他的神秘礼物竟然真的是月华,南院大王的义妹,有了这样的身份,父王断不会拒绝他娶月华为妃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只有大王才会想的如此周到,他真想冲上前去给大王一个热烈的拥抱,他兴奋的想要大声呐喊,想要策马狂奔…… 轻云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安排还真的算是一件好事了。月华自由了,有了这样的身份,月华留在契丹断不会再受委屈。她打心眼里为她高兴,一直压在心头的的大石终于落了地,月华安然了,她也可以走的更安心了。 可月华的心,就在众人的喜悦当中一寸寸冷却,满心的期待就像突然被风吹熄的烛火,只剩一缕残烟,渐渐散去……她想过无数个可能,却独独不曾料到是这样的结局,他不喜欢她,他不要她,义妹……一个称呼就断了她所有的念想和希望,耶律翼风为什么你就不能爱我?我比不上轻云,比不上王妃吗? 慕纱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吟吟的上前拉过月华的手,亲热道:“这下可好了,我也有妹妹了,还是个天仙般的美人呢!”说着,慕纱褪下自己手上的羊脂玉琢给月华带上,笑道:“这个妹妹且收下,权当见面礼了。” 月华想要拒绝已然迟了,这温润的玉琢就像一副镣铐,锁住了她初次萌动的情思,一切都还来不及开始,就已经结束。月华勉强一笑,“嫂嫂”两字梗在咽喉半晌吐不出口,终是硬生生的挤了出来,却是连自己也听不清楚的。 月华退开三步,强忍住上涌的泪意,对着耶律翼风和慕纱盈盈屈膝行了一礼,勉声道:“月华见过哥哥,嫂嫂。”这一拜,一声唤,一切就成了定局,再也无法改变……月华心中凄凄。 慕纱连忙搀起,拉着月华坐到自己身边。 耶律翼风正想要叫众人散去,也好让轻云去歇息,想着呆会该吩咐下萧荇或是李嬷嬷?以后不许再给轻云派什么活,她就呆在他身边就好。却听慕纱问道:“大王,府中可有一位叫轻云的女子?” 耶律翼风一怔,不知她这一问是何意:“王妃怎会有此一问?” 慕纱澹然一笑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不过这里坐的都是自家人,慕纱也就不怕大家笑话了,昨夜我三哥犯了浑,听说是轻薄了王府里一个叫轻云的婢女,还听说她也是大王的人,既是大王中意的女子,受了这等委屈,慕纱心中着实不安,总要代我那不成器的三哥向她道声对不起才行啊!” 耶律翼风脸一沉,冷声道:“这个就不必了,你三哥是你三哥,你是你。” 郦姬一旁笑着附和道:“大王,王妃是一片好心,您何必拒绝呢?我想轻云姑娘也一定会感激王妃的一番诚意的。”说罢,郦姬朝轻云妩媚一笑道:“轻云姑娘,我说的对吗?” 第七十章初见王妃(三) 轻云躲不过了,只得缓缓出列。虽然她不清楚王妃此举是真善还是假意,但是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谈及她被轻薄之事,已然是叫她万分难堪,更何况月华也在场。再加上郦姬的话,更让人心里发憷,郦姬对她一直就不怀好意,她急于把她推了出来,八成就是想看她的笑话。 轻云硬着头皮上前施礼道:“奴婢轻云见过大王和王妃。” 慕纱上上下下打量着轻云,慢声笑道:“果然是个美人呢!叫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心里着实难安,我先代我三哥向你表示歉意了,改日再让他专程来赔礼,可好?” 萧望心里哼哼:这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真若有歉意,怎不私下里道歉?在这假惺惺的…… 轻云定定道:“轻云谢王妃关怀,歉意之说,轻云实在不敢当。” 慕纱笑吟片刻转身对耶律翼风道:“大王也真是狠心,这么标致的人儿,怎舍得让她为奴为婢?大王,依我看,您就收了她做个妾吧!省得外头那些不省事的人又动什么歪脑子呢!” 耶律翼风为难着,他知道轻云心高气傲,让她做妾,她定会觉得是他在敷衍她,定是不情愿的,再说,他也不想这样委屈了她,等尘埃落定,他会给她最隆重的婚礼,娶她做他的妻子。耶律翼风皱眉道:“此事再议吧!” 轻云也是连连摇头,决然道:“轻云甘愿做个奴婢,请王妃成全。”她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她不想她离开的时候还背负着南院大王的妾室的名义,要走就走的干干净净。 慕纱故作怅然道:“我以为轻云姑娘会愿意的,倒是我自做多情了。”心里暗道:是啊!你倒是希望做个奴婢,可以一天到晚跟着大王,缠着大王,好!既然你要做奴婢,那我就成全你,让你做个彻彻底底的奴婢吧! “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你,这样吧,我的‘鸾歌苑’也正缺人手,不如你就上我这当差,不知你可愿意?”慕纱婉声道。 “不行,她哪也不去,好了,今天就此为止,大家都散了吧!”耶律翼风想也未想一口就回绝了慕纱的提议。不管慕纱怀的是何居心,他不能再让轻云身处险境,只有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他也才能安心。 慕纱愕然,大王竟然为了轻云当众驳了她的面子,叫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了台,他对轻云的爱已经达到了无所顾及的地步,看来,她是非要除了她不可了。哼!大王,你以为你把她保护在你的羽翼之下,我就奈何不了她吗?心里是这样想的,脸上却是依然含笑,温顺道:“大王说怎样就怎样。” 轻云暗暗担心,他这样断然的驳了王妃的提议,王妃心里一定极不痛快,只怕自己在府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一个郦姬已经让她头痛不已,再来一个王妃,叫她如何应付的过来?其实她们根本不用把心思花在她的身上,她根本就没有要与她们一争高下的意思,只是翼风这样护着她,正应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说了。顿觉万般无趣,只想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 出了大厅,萧望抛下一句话:“我要出门一趟,三四日便回,大王若有差遣,你们先替我担着,谢了!”说完急匆匆就走了。留下释哲和萧荇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月华低着头从一旁走过,释哲连忙叫住:“月华!” 月华身形一滞,缓缓转过身来。 “月华,你还认得我吗?我叫释哲。”释哲憨憨的笑着。 月华微微一欠身,轻道:“原来是释哲将军,月华有礼了。” 释哲开心的有些不知所措,挠了挠头皮傻笑道:“你真的还认得我?嘿嘿!” “当日将军照拂之恩,月华铭记于心。”月华郑重道。 “月华公主,我们这个释哲将军可是一直惦念着你呢!”萧荇一旁凑趣道。 释哲窘迫,用肘子暗地里狠狠的顶了下萧荇,尴尬笑道:“你,你别听他胡说。” 月华淡然一笑,释哲对她的好,她是知道的,不过今天的他看起来总是怪怪的。 “哦!这位是王府的大总管,萧荇,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他,找我也行,更好。”释哲扯开话题。 月华颔首一笑,大总管,萧荇,来这的第一天就见过他,就是他亲自安排她住进了那个偏僻清冷的院落,一关就是数月,尽管当时天色昏暗,可她依然记得清楚。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也是奉命行事,以后住在这里还少不得他这位大总管的照应呢,当即也欠身施了一礼。 萧荇连忙回礼。 “我还有一位好朋友,叫萧望,刚才在厅上你也见过的,他可是位神医,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找他准没错。”释哲笑道。 随即又觉得不妥,哪有一见面就咒人不舒服的,忙讪讪的解释道:“我不是说你不舒服,我是想告诉你萧望医术高明,我的意思是万一你不舒服,不,不,没有万一,没有万一……去他妈见鬼的神医。”释哲觉得自己都快绕不出来了,一张脸憋的通红,越说越轻,后来干脆嘟哝着骂起萧望来。 萧荇一脸茫然的看着释哲,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绕口令似的,快把他转晕了。 月华见他窘样,“扑哧”一笑,这位释哲将军实在太有趣了。 “月华公主!”轻云迎上低低唤道。 月华一见轻云,刚散去的阴霾又重重密布,敛起笑容,淡淡道:“是你!” 她的冷淡让轻云一怔,月华这是怎么了?不高兴见到她吗?心里有些黯然,轻道:“轻云恭喜月华公主。” 月华抬眼,视线越过轻云的头顶,曼声道:“我有今日,还得多谢你在大王面前替我美言了,该我谢谢你才是。” 那“谢谢”二字说的特别重,像把锤子震在心上,说不出的难受,月华到底是什么意思?算了,这样琢磨着,心也累了,月华既已平安,她就放心了。轻云浅笑着:“公主言重了。” 月华嘴角一扬,露出似有似无的笑容,朝释哲和萧荇略一欠身,便款步离去。 释哲看着月华远去的背影,茫然问道:“轻云姑娘,我看月华好象不太高兴呢!刚才还好好的。” 轻云摇头苦笑,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第七十一章无心之柳 南院府的议事厅里,耶律翼风一声不吭的坐着,眉头紧皱:这个萧望怎么回事?正需要他的时候,他倒跑的无影无踪了,连释哲和萧荇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不太奇怪了吗? 释哲、萧荇、莫离还有萧慎都默然伫立,暗暗为萧望捏一把汗。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大家都是随时候命的,谁敢玩失踪啊?这个萧望真是搭错筋了。 耶律翼风怔忡着有些出神,语气却是凝重的:“莫离,你把昨夜所见细细道来。” “是!”莫离拱手出列,目光炯炯,神情严肃道:“昨夜奉大王之命要去教训一下阎老三……” 释哲心奇,大王要教训阎老三?难道是因为昨天宴席上阎老三轻薄了轻云姑娘?觑眼瞧大王,见他依然深皱双眉,专心的听莫离叙述,释哲心一凛,也凝起神来。 “我见阎老三出了王府却不是回客栈,倒往城南而去,心下生疑,便一路跟了去。那阎老三一路东张西望的,鬼鬼祟祟,出了城,约莫又走了三里,进了一座古庙……” “我知道,那是一座几乎荒废的‘土地庙’,奇怪,阎老三去那做什么?”萧荇奇道。 莫离定定看了萧荇一眼,继续道:“当时我也是这样想的,怕惊了他,就一直在庙外埋伏着,却始终不见阎老三出来,也不见再有什么人进去,天亮后,我小心翼翼进庙里查看了一番,却更是奇了。” “你看到了什么?”释哲好奇心大作,连忙问道。 “什么也没有,我在庙里四处寻找,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而且这座古庙除了正门,别无出路,阎老三凭空消失了。”莫离道。 “会不会是你盯累了,打了个盹儿,刚好让阎老三溜了。”释哲设想着,要不然也太奇怪了。 “不会,绝对不可能,我盯的死死的,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阎老三绝对没有出过庙门。”莫离信誓旦旦。 萧慎沉吟着:“照莫离所言,那这座古庙就大有问题,说不定这里面藏有暗道。” 萧荇也道:“这个阎老三是迭刺部的人,与耶律基和北院那边向来没什么瓜葛,他出现在古庙的确有些古怪,难道迭刺部也参与其中?” 耶律翼风深吸一口气,又长叹道:“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这暗道通向哪里?是谁所设?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我们现在是一无所知,凭我的直觉,这里会是解开目前胶着局面的一个突破口,所以咱们要不动声色的,尽快的解开这个谜团。”当初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色胆包天的狂徒,没想到竟然另有收获。 耶律翼风的脸色随即又阴沉下来,语气里明显有了责意:“这事刻不容缓,萧望又不在,莫离,飞鸽传书,叫莫言速来上京。” “是!”莫离应道。 “回禀大王,属下奉命查探耶律基今年增兵情况,已经大致有了眉目,明里是报了增兵一成,实则增了近五成,属下现在正派人去摸清他们的兵防布局,以及兵器、粮草的囤积所在。”萧慎禀道。 耶律翼风微微点头道:“很好,抓紧弄清状况。” “萧荇,王妃进了府,王府里的状况就更加复杂了,你要给我盯好了,为了安全起见,以后有什么大事,咱们都到这里来商议,不在王府里议事了。”耶律翼风吩咐道。 萧荇忙垂首道:“萧荇记下了。” “释哲,你也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不然我那份礼物可是要收回的。”耶律翼风转看释哲,正经道。 释哲昂首挺胸,信心十足的样子道:“大王就放心吧!释哲定不负所望。” 耶律翼风终于展眉笑道:“看样子是无须我督促了。” 释哲傻傻一笑,也不辩解,今天看到月华后,他整个人都是处于兴奋状态,巴不得八部大人的选拔马上就开始。 耶律翼风略一沉吟,又道:“萧荇,以后,轻云姑娘就住在我的‘吟风阁’,她名义上是我的贴身丫鬟,但你知道,我并没有当她是下人,我要你和莫离确保她的安全,不得有半点差错。” 萧荇和莫离神情一凛,大王这话,与其说是命令,倒更像是郑重的嘱托,看来这轻云姑娘在大王心里的份量非同一般啊!二人齐声道:“属下一定尽心尽力保护轻云姑娘周全。” 释哲也是心头一热,大王对轻云姑娘是动了真情了,在他身边这么久,还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这样用心,这样深情的。 耶律翼风一回府便直奔“吟风阁”。才进门,就看见轻云端了一盘子的茶碗要出去。耶律翼风不悦道:“你怎么做这些呢?也不好生歇着。” 轻云退开,施了一礼,淡然道:“轻云是个婢女,自然是要做事的,断不敢坏了府里的规矩。” 耶律翼风上前一把夺下她手中的盘子,乒乓扔出去老远,微怒道:“你当我昨夜跟你所说的都是废话吗?” 清脆的碎裂声让轻云一震。那些话,她怎会忘,永远也忘不了……只是,那些话她只能是放在心里,万万不敢再想了。让他停妻再娶她吗?不,轻云连忙否决,她不能夺人之爱啊…… 当即冷下心肠道:“你是大王,你可以随便说什么,轻云虽然卑微,总还是懂得分寸的,轻云只当大王玩笑罢了。” 耶律翼风瞪着她,眼神痛楚而复杂,她就是不信任他,任他怎样掏心剜肺,她就是竖着她的刺,不让他靠近,云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轻云兀自低头看着地上的青石拼花图案,却是模糊一片,站在这里,她永远无法看清前路,因为她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会属于她…… 耶律翼风猛然抱起她,不顾她的惊呼和抗议,不顾下人们惊讶的眼光,既然他怎么说都没有用,那就用行动来表示吧!用他的热情,用他的渴望来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第七十二章离意 她的杏眼微饧有水雾迷离,樱唇轻启梦呓着他的名字,一声声温柔的唤着。耶律翼风感动着,心痛着,他能读懂这片温柔里包裹着的痛楚,深深的也刺痛他的心。他只有用更真挚的吻,更深沉的律动来回应:“云儿,我爱你……” 汗水浸湿了秀发,一缕缕的粘在同样潮湿的肌肤上,暗红色的云罗锦被凌乱的遮盖着疲惫的躯体,欢好过后的痕迹是一片狼籍,就像她的心紊乱不已。 回想着适才的放纵,是的,她放纵了,放纵的忘了自己,忘了江南,忘了一切的一切。在他炙热而深情的吻里,在他小心翼翼而又狂热的爱抚下,她的意识几近涣散,苦苦压抑的热情喷薄而出。如果他们之间注定没有明天,就让她好好的爱一次,没有保留,不再压抑,只一次把所有的爱燃烧殆尽…… 枕在他结实的臂弯里,思绪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无依无凭。好害怕这样的感觉,温热的心一点点变凉,直至冰冷。有时候也想,就这样爱着吧!不求名份,不管能爱多久,只要能在他身边,时时能看到他就好,爱到不能再爱,聚到必须分开……泪从眼角淌下,将脸埋的更深,翼风!对不起,不是我不爱你,是我不能这样来爱你,不然我的心会痛死,会枯萎而死,这样的折磨我受不了……翼风!我真的要离开了,别找我,放了我吧…… 感觉到她的异样,耶律翼风抬起她的脸,看她泪水涟涟的,急道:“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 轻云只凝望着他,眼神纠缠着,心也纠结起来。他的蓝眸那样清澈,赤裸裸的写着对她的关切,噢……翼风,不要太爱我,让我的走的安心一些,也别为我难过。不,你若一点也不难过,我会更伤心的,就为我难过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她无语的泪眸啾的他更加慌乱,他把唇覆盖在她的眼睛上,辗转吻去她的泪滴,轻呢道:“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你若有气,有恨,你骂我,咬我都行,就是不要把委屈都憋在心里,你这样让我好心疼。” 轻云摇摇头,低声道:“我只是想家了。” 耶律翼风的唇一滞,停顿在她的鼻尖上,须臾,又重重的吻上她的唇,心里暗道:云儿,你暂且忍耐,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回家,咱们一起去看六月接天连叶的荷,一起去赶庙会,也围桌吃一碗香喷喷的馄饨…… 褐色的锦缎帷幔重重,掩不住娇喘呻吟一丝丝溢出,锦缎的柔泽涌动,泛起层层涟漪,那是有情人在倾诉浓浓的爱意,宣泄火热的激情。 轻云在“吟风阁”的特殊地位,大家都心知肚明,加上耶律翼风和萧荇的特别吩咐,大家对轻云都敬重起来,不敢再小瞧了她。慕纱和郦姬似乎很大方的默认了轻云的身份,也不曾找轻云的麻烦。这让轻云可以稍稍喘一口气。 轻云闲着无事,就和丫鬟们扯扯闲话,了解了好多关于上京的地形,风俗等情况。算起来,萧望走了有三天了,若他真能带回大哥的消息,她会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这里。 这日,轻云得到耶律翼风的允许,在萧荇的陪同下去看望了小雨。那日多亏了小雨来救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只是连累小雨受了伤,轻云深感内疚。小雨看到轻云没什么大碍,还去看望她,高兴的又是笑又是哭。轻云好好的安慰一番,许了小雨伤好后便回到她身边,小雨这才心安。 出来后,轻云沉吟半晌,对萧荇施礼道:“萧总管,轻云有一事相求,请萧总管务必应允。” 萧荇连忙回礼道:“轻云姑娘有事只管吩咐,勿须多礼。” 轻云诚恳道:“轻云求萧总管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帮轻云照拂着小雨,别让她受太大的委屈。” 萧荇微笑道:“轻云姑娘所托,萧荇记下了,不过,大王已经答应了,等小雨伤一好就回到姑娘身边,我想,有姑娘自己亲自照拂着,我怕是使不上什么力了。” 轻云勉强一笑,她的心思谁能知晓? “哟……大总管好兴致啊!陪轻云妹妹逛园子呢……”郦姬对面走来,颤声笑道。 轻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又碰见她。 萧荇拱手笑道:“郦姬说笑了,萧荇是大王之命陪轻云姑娘熟悉一下府里的环境,省得轻云姑娘不小心碰上疯狗被咬了。” “瞧大总管说的,咱王府里那几条藏獒不是被你栓着的吗?哪来什么疯狗……”郦姬话说一半突然醒悟,萧荇这不指桑骂槐的在损她吗?怒火中烧,硬生生的压制住,轻笑道:“那呆会儿若是遇上了疯狗,萧总管是不是要当一只忠心护主的狗,扑上去撕咬一番呢?” 轻云见郦姬反唇相讥,正要维护萧荇,却听萧荇道:“呵呵!疯狗是永远不会知道人在想什么的,郦姬,您说是不是啊?” 郦姬尴尬的笑了笑,和萧荇唇枪舌战她是永远了占不了上风的,要是有机会,她要叫他尝尝她的透骨绵针,看他是否还笑的出来。 轻云见机欠身道:“走了好一会了,也乏了,轻云暂且告退,萧总管,你也去忙你的吧!” 郦姬悻悻的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恨恨:为什么这些男人都要护着她?不就长的漂亮一点吗?有什么稀罕的……冷冷的哼了一声,纤腰一扭,一转身,朝“鸾歌苑”走去。 萧荇离去没多久,轻云正在纸上画着上京的地图,研究去龙化的路线。却听丫鬟来报,说萧荇要见她。 轻云疑惑,不是刚刚才见过的吗?怎又急急的要见?难道……难道是萧望回来了?心猛然剧烈的跳了起来。 第七十三章山穷水复 果然是萧望,轻云切切的迎上前去。只见萧望满面风尘,神情默默,轻云心底的喜悦和兴奋渐渐暗淡下去,转而是隐隐的失望和深深的担忧,难道萧望此去没有收获吗? 萧望见到轻云,只深深的凝望着她,却不说话。 一旁的萧荇见情形便道:“你们谈,我去外间看着点。“说完又朝萧望使了个眼色。 萧望懂得大哥的意思,那眼神里满是告戒的意味。刚才大哥非要他赌咒发誓没有做对不起大王的事,才肯带他来的。他的无故失踪已经让大王很生气,再这样私下与轻云见面,更是不妥,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萧荇一走,轻云忐忑问道:“找到他了吗?” 萧望微微一笑道:“找到了。” 轻云的眼睛骤然闪亮,喜道:“他在哪?你可曾把他带来?” 萧望敛起笑容,变的郑重起来,沉吟片刻道:“轻云,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他不是你大哥,你待如何?” 轻云的笑容僵在唇边,他的话就像无数个惊雷在耳边震响,脑子里轰然一片空白。自从见到那紫罗兰花笺,她就一直笃定大哥还活着,龙化的制笺师傅应该就大哥,她心心念念,在这里委曲求全,只为了等这样一个消息。倘若不是,她待怎样?她不敢想…… 萧望见轻云的脸色变的煞白,疼惜道:“你先别急,我也就这么一说,凡事都该有个最坏的打算,这样才不至于事到临头仓皇无措啊!” 轻云踉跄着后退几步,不住的摇头,凄然道:“我不要做最坏的打算,我已经处在坏到不能再坏的地步……” “好好……你别激动,事实上我这次去已经找到了他……”萧望连忙安慰道:“只是这中间还有一些疑问。” “有什么疑问?”轻云怯怯道。 “他姓施,方也施,单名一个意字,意义的意,那些花笺确实是他制的……但他说他并不认得你,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萧望踌躇着说道。 “怎么会这样?他不认得我,他叫施意……”轻云跌坐在椅子上,一脸的不可置信。呢喃着那个陌生的名字,努力整理着凌乱的思绪,施意……施意……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轻云抬头急急问道:“那你有没有问他,那些花笺是他原本就会的还是向旁人学的?” 萧望笃定道:“是他原本就会的,我再三问了,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会的,好象上辈子就会的似的,我也纳闷呢!哪有这样玄妙的事情?” 轻云沉思着,大哥一去三年毫无音讯,若他真的活在这个世上,他不可能不回家的,除非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他根本就忘了自己是谁,施意……不正是失忆的意思吗? “说来也奇怪,还未等我开口,他就主动提出要跟我来上京,他说他想见见你。”萧望困惑道。 “那他来了吗?”轻云忙道。 “来了,我让他扮做我的随从,现在就在我的住处,我不方便带他过来,只求萧荇带我先来见见你,你若要见他,我另做安排。”萧望定定的望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轻云霍然起身,坚决道:“我要见的,越快越好,萧望,请你尽快帮我安排。” 萧望没有一刻犹豫,便道:“好,你等我消息。” 轻云心下感动,低低道:“萧望,谢谢你!” 萧望只微微笑着,一脸温润如玉的温柔,那目光有如晴空下潋滟的湖水,粼粼的波光荡开来,一漾一漾的直暖进人心。 轻云怔忡着,这样的目光她无力承受啊…… “萧望,快跟我走,大王回府了,说不定很快就上这来。”萧荇风风火火冲了进来,嚷道。 两人都忙别过脸去,带着七分慌张,三分尴尬。萧望还在迟疑,萧荇已经不由分说的拉了他出去。 边走着,萧荇凝重道:“萧望,你应该离轻云远一点,她是大王最钟爱的女子,就算你们之间没什么,也应该避避嫌,这样私下见面的事情决不能再有下次了。” 萧望停住脚步,怨声道:“什么叫最钟爱?大王若是真的爱轻云,就应该娶她,全心全意的爱护她,给她幸福,让她快乐,而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爱欲霸着她,囚着她,你没看到轻云现在已经是遍体鳞伤了吗?” “大王心里怎么想的我们管不了,他要怎样对轻云,我们一样管不了,我们只须记住一点,轻云是大王的人。再说了,你能确定轻云就不爱大王吗?萧望,不是我说你,你最近很不正常,先前的睿智的头脑,现在都变一团糨糊了,别忘了我们的大事已经迫在眉睫,你要是扯了后退,坏了事,我这个做大哥的第一个饶不过你。”萧荇警告道。 萧望颓然,大哥说的不无道理,他是不该介入其中,但他怎忍心看轻云痛苦的挣扎,他要帮她,一定要帮她,即便大王责罚他也无所谓。 “噫?萧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耶律翼风迎面走来,正听见萧荇在说饶不过萧望。 萧荇和萧望俱是一惊,连忙行礼。 萧望道:“回大王,刚刚回来的。” 耶律翼风看了眼他们身后的“吟风阁”,不急不徐的问道:“哦?刚回来,已经去过‘吟风阁’了?” 萧望只觉背上一阵凉意,大王太过精明,说是,他会不会又心疑?说不是,他也未必会信,踌躇着,一时语塞。 “是的,大王,我们刚从‘吟风阁’过来,萧望这次出门是有很重要的急事,所以没来得及跟大家打招呼,这不,刚一回来,就忙着四处找您回禀情况,也不知道来问问我这个大总管,自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萧荇忙接过话来,心里骂道:你个萧望,害我都成了说谎欺瞒主子的小人了,你要再惹事,我可不来替你收拾。 耶律翼风审视着他们,看他们神情坦然,倒不像是在说谎,舒了一口气,正色道:“是这样啊!那咱们现在就去议事厅,若萧望果真是办事去了,我也就不追究你擅离职守之罪,若不是的话,你自去萧慎处领罪吧!” 萧望心里暗暗叫苦,大哥可真会说瞎话,这下叫他怎样圆场?他刚从龙化回来,哪来什么重要的消息?萧望狠狠的瞪了一眼萧荇,暗道:这下可被你害死了。 萧荇悻悻撇过脸去,只作不见,连忙跟着耶律翼风走了,心道:萧望,老哥这次可帮不了你了,你自己琢磨着瞎编吧! 第七十四章歪打正着 萧望边走边思忱,大王让他查清耶律彻手下的那批死士的下落,可至今还未有眉目,不过,在前去龙化的途中倒是遇上了一件怪事。距上京三十里的青河谷有一片密林,附近的居民多在此林中打些猎物谋求生计,可最近猎户们进林却总是空手而归,说是林中的鸟兽似乎一夜见全消失了。当时他只急着赶往龙化,也没多注意,现在想来倒是十分可疑。哎!豁出去了,只有把这怪事当要事先说了,总得有个交代不是? 才到议事厅,释哲和萧慎也闻讯赶了过来。释哲见到萧望就狠狠的在他肩上捶了一拳,笑嚷道:“萧望,你这几天上哪去逍遥快活了?我们都忙的快喘不过气儿了。” 萧望拉长了脸,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可别落井下石啊!”说着又朝耶律翼风的背影挪了挪嘴道:“大王正要治我的罪呢!你还瞎嚷嚷。” 释哲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平时玩笑惯了,没想到这茬。 耶律翼风坐定,慢声问道:“萧望,你且把你办的事儿说来听听。” 顿时众人把目光都聚集在萧望身上。释哲和萧慎不知内情,都聚精会神的等着萧望的发言。只有萧荇心里揣揣,替萧望捏了一把汗,不知道萧望能胡诌出啥要事来。 萧望硬着头皮上前把青河谷的怪事道来。 耶律翼风听着,神情变的凝重无比。摊开梨花大桌上的羊皮地图,迅速找出青河谷所在,深皱双眉思索半晌,沉声道:“你去了三天,没查出什么来吗?” 萧望汗颜道:“属下无能,不过我会再派人去查。” “要查,一定要查,我怎么就没想到这里,青河谷距上京只有三十里开外,谷深林密,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一旦事发,他们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如果还有密道相通的话,这支奇兵随时都可能会出现在我们身后,给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耶律翼风冷冷道。 众人听耶律翼风这么一说,又联想起城南的古庙,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萧荇偷看了眼镇定的萧望,心道:这小子到底是瞎编的还是确有其事,看把大家都紧张的,这编的也太厉害了点吧!犹豫道:“就算青河谷谷深林密,但要想藏几千人的队伍在那而不被发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除非那里有密洞。”释哲随口道。 “释哲说的没错,那里确实有密洞。”一个清脆如铃的声音响起,众人欣喜,不是莫言还能是谁? 释哲呆呆的睁大了眼,他只不过随便一说而已,事情真有这么巧吗? 萧荇也是瞠目结舌,这也太悬乎了吧…… 萧望更是庆幸,看来自己的感觉还是对的。多亏莫言来的及时,要不大王再问些什么,他可是一句也答不上来了,正愁的肠子都打结了。 莫言款款上前先给耶律翼风行礼,又笑盈盈的跟大家打了招呼。 耶律翼风笑道:“莫言来的好快啊!” 莫言轻轻一笑道:“大王急召,莫言焉敢推迟?其实莫言前些日子就来了上京,想讨大王的喜酒喝,只是没找到合适的贺礼,所以一直不敢现身。” 耶律翼风哈哈笑道:“这么说,你现在已经找到贺礼了?” “五千北院死士的藏身之所,算不算是一份厚礼呢?”莫言曼声道。 众人神情一凛,耶律翼风更是霍然起身,急道:“速速禀来。” 莫言正色道:“莫言一直都在寻找北院这批死士的藏身所在,莫言想,耶律彻伏下的这支奇兵定是要反应迅速,起到出奇不意的效果,这样的话,他断不会将这支队伍藏在距离上京遥远的地方,定是就在上京附近。”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莫言继续道:“可咱们东南西北都查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其实青河谷,莫言之前就派人去查探过,也是无果而终。可巧,在来京的路上,莫言遇见了一支神秘的商队,他们自称是贩卖绸缎的商人,但我观其车辙印痕深重,不像是装了绸缎,倒像是装了生铁之类的重物,便留意上了,到了青河谷一带的青河客栈,只一夜间,连人连货全体消失,无影无踪。” “这家客栈大有问题。”耶律翼风沉思道。 “是的,莫言已经派人盯住这家客栈,说不定这家客栈是个联络点,甚至是个密道的入口。”莫言道。 “怎么又是密道?耶律彻这老狐狸属老鼠的吗?挖这么多地道。”释哲愤愤道。 萧望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你别打岔,听莫言说。” 莫言一笑道:“他可是只大老鼠呢!不仅地道密布,还有地洞呢!莫言查看了当地的地形,其山谷幽深,树林茂密,但当地进出林子的猎人并不曾发觉有队伍藏于其中,我想,这里定是有密洞的,便在当地暗访,走遍了附近十几个村落,终于在一农户家打听到好消息,说是他们家有位九十多岁的老人,曾经提起在这深谷中有个密洞,大的很。我又辗转找到这位老寿星,现在密洞的所在……就在我脑子里。” 耶律翼风拍案道:“太好了,莫言,这次定要给你记上一大功。” 众人皆欢喜,向莫言表示祝贺。 耶律翼风心情大好,笑道:“莫言,你且在府里安歇几日,至于查清城西古庙的事还是交给萧望,萧望……你务必在三天内查探清楚,不然,我还是要追究你擅离职守之罪。” 萧望诺诺领命,还好这一关总算是过了。暗暗朝莫言看了看,三天的时间是短了点,不过有莫言在这里,她决不会袖手旁观的,这样一想,心又宽了些。倒是轻云的事,她是急的不得了,得尽快替她安排才是…… 第七十五章暗斗 郦姬来到“鸾歌苑”,只见月华也在,正和慕纱轻轻说笑着。 慕纱看郦姬也来了,喜道:“碧如,快去把我那新茶取来,也让月华妹妹和郦姬尝尝。” “是!”一旁的绿衫女子欢快的应着,退了下去。须臾,端了三杯茶上来,又有丫鬟把月华原先的茶撤了下去。 月华往那白瓷杯中一望,只见杯中茶叶齐崭崭的悬空竖立,就像一群破土而出的春笋,又恰似银刀直立,轻嗅蒸腾而起的茶香,则是清鲜异常,笑道:“这是君山银针呢!果然是好茶。” 郦姬浅尝了一口,细细回味着,只觉满口清香,有丝丝甜味自舌根蔓延开来。 慕纱笑道:“月华妹妹不愧是皇家出身,见多识广,这君山银针是今年刚制的新茶,我父王也只得了一斤,匀了一半给我,你们若是喜欢,便常来我这坐坐。” “那敢情好,我和月华妹妹天天来,把您这半斤好茶全喝了才算数。”郦姬玩笑道。 “月华可不敢,这茶属君山银针中的极品,产于岳阳洞庭湖的青螺岛,有‘洞庭帝子春长恨,二千年来草更长’之说,素来被列为贡品,可即便是皇帝每年也只得二三斤,平常人根本尝不到,月华有幸也只尝到过两次,今天能再得品名茶,已是欣喜不已,断不敢再奢望的。”月华悠悠道来。 听月华这么一说,郦姬有些结舌,她对茶并不太了解,只从口感上区分好喝还是不好喝,茶对于她来说,解渴的功能更多一些,没想到这茶是这等珍贵,倒显得自己唐突了。 慕纱莞尔一笑,道:“这茶再好若是遇上不识之人,只怕于那清水一般无二,我也不是爱茶之人,只听父王说此茶如何金贵便讨要来一些,幸得月华妹妹爱茶,我便匀一半与你,不至于让这好茶都糟我手里了。” 月华忙摆手推辞道:“这怎好意思?” 慕纱失笑道:“这有什么,都是自家姐妹了,你还跟我客气吗?” “就是就是,自家姐妹客气什么?再说咱们王妃一看就是那大量之人,你要不收下,王妃才不高兴呢!”郦姬一旁附和着。 慕纱赞同的点点头,吩咐道:“碧如,你去匀出一半新茶来,包好了交给月华公主。” 月华只好起身道谢。 三人品着茶又聊了一会儿,郦姬突然叹道:“若是轻云妹妹也来就好了,咱们姐妹就算是聚齐了。” 慕纱和月华俱是一愣,连呼吸都有一刹那的停顿。 慕纱含笑徐徐道:“只怕是咱们有心去请她,她也未必肯来,你们没见那日大厅之上,我好心求大王纳了她,她倒好,口口声声愿意为奴为婢,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个妒妇,容不下人呢!” 郦姬眼波流转,盈盈道:“王妃也不必在意,轻云原本就是喜欢自在之人,没有名份也不耽误大王对她的宠爱啊!再说了,府里自上而下,人人都喜欢她,心里早就已经视她为……”郦姬顿觉失言,硬生生将话儿打住。 月华不动声色的听着,她自是见惯了宫廷中的女人们为了争权夺爱斗的你死我活,她毫不怀疑她的母妃也是宫斗的牺牲品。女人之见的斗争有时候比那明刀明枪的战场来的更加惨烈,更加血腥。郦姬的话听似无关痛痒,可句句都戳进王妃的心里,因为她也曾爱过,她懂得这样的感受,轻云怕是会有麻烦了。 果然,慕纱的脸色微变,不过她仍努力维持着平和的笑容,淡然道:“郦姬怎说半截子话呢!” “呵呵,没什么,我也是听旁人说的,玩笑玩笑,当不得真的,不说也罢……”郦姬打着哈哈,敷衍道。 “既是玩笑,那听听也无妨,正好解解闷呢!月华妹妹,你说呢?”慕纱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之势。 月华沉吟道:“若真是玩笑,说说也无伤大雅,可要是有人别有用心,伤了自家姐妹和气是小,大王知道了,定会不高兴的。” 郦姬闻言,极不自然的笑了笑,应和道:“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咱们就当那些是废话,随风过了也就算了,以和为贵,以和为贵……”说着将那茶一饮而尽。 月华扑哧笑道:“哪有你这样喝茶的,又不是饮水。” 郦姬赫然道:“我也不会品茶,素来就当水饮的,我还是比较爱喝蜂蜜水,香甜润喉,还养颜呢!” 月华无奈的摇摇头,可惜了一盏好茶。 慕纱微抿了一口茶,轻笑不语,看来,郦姬也不是盏省油的灯,特意的挑起话题,还不是想在她面前拨弄是非,好叫她这个王妃出面对付轻云,临了又摆起高姿态,哼!轻云得宠,你能无动于衷?估计心里正恨的牙痒痒呢!郦姬,你最好少在我面前装蒜,不然,我连你一块修理了…… “郦姬要说的莫不是关于‘掬水苑’的事情吧?”慕纱冷不丁的问道。 郦姬愕然:“王妃,您都知道了?您可千万别当真了,都是下人们瞎编排的。” 慕纱笑道:“略有耳闻,我想大王当时也是为了应付某些人随口一说的吧,估计大王自己都不曾当真,我又怎么会在意呢?再说了,不管我住哪都是南院王府的王妃,不是吗?” 郦姬尴尬的笑着,这王妃也不简单,才来几天就把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那某人之说显然就是针对她的。 月华澹然道:“还是王妃英明,这等闲言若也信了,岂不是自寻烦恼吗?再说,轻云的脾性,我也知道一二,她心高气傲,争宠之事她是不屑去做的。”月华说着别有深意的看了眼郦姬,虽然她对轻云有些芥蒂,但她对搬弄是非更是深恶痛绝,忍不住也就说了几句。 郦姬见她们一个故做姿态,一个从旁解围,倒把她整的里外不是,心里懊恼,既是如此,她也不再顾忌什么,干脆给他们下帖猛药,便道:“心高气傲倒是真的,不过,这样的人要不就什么也不争,要争就争最好的,最关键的是大王又这么宠她……” 见二人默然,郦姬暗自得意,看你们还怎么装?一戳到痛处,谁也别哼哼。轻轻呷了一口茶,连声道:“真香……” 第七十六章密谋 送走月华和郦姬,慕纱独自闷闷不乐。她很清楚这场婚姻的重要性,婚礼的前夜,父王郑重的交代,那样凝重的眼神,沉重的语气还有临别时那一声重重的叹息……重!重!重!重负压肩,直叫她喘不过气来……如果,没有那日惊马偶遇,如果,她不是中了魔咒般对他一见倾心,也许今日她就可以坦然面对这一切…… “若是不能争取到他,那就监视他,伺机除了他……”父王的叮咛尤在耳畔,每每想起,心都会一阵阵的抽痛,除了他,叫她如何舍得,如何下得了手?争取他……是的,她必须争取到他,用尽一切手段,扫清一切障碍…… “禀王妃,秦嬷嬷回来了。”碧如在帘外回道。 慕纱回过神来,沉声道:“速让她来见我,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退了吧!” “是!”碧如带着丫鬟们一一退下。 秦嬷嬷一进门,慕纱便迎了上去,急道:“父王那边有什么消息?” 秦嬷嬷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又将窗儿掩上,才压低声音道:“一切都已准备就绪,现在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所以你父王说,要尽快摸清南院大王的意图,他好依计行事。” 慕纱蹙眉沉思着,看来父王那边是箭已上弦,不得不发了,可耶律翼风的态度还是模棱两可,琢磨不透啊…… “秦嬷嬷,眼线可都安插好了?”慕纱定定问道。 “早就安排妥当了,我现在只让他们紧盯着大王手下几员干将,越是这样关键的时刻,大王是不会轻易出马的,所以只须盯住办事的人就行了。”秦嬷嬷回道。 慕纱赞许的点点头,又道:“议事厅那边定要想法子安排个人进去。” 秦嬷嬷眯起略带三角的眼,轻笑着,嘴角边皱纹横亘,这样的笑容竟是有些狰狞,捏着嗓子道:“那边的防守甚严,所有的人员都是萧大总管亲自挑选安排的,你想放只苍蝇进去都难……” 慕纱一凛,这可怎么办才好?那里可是掌握确切消息的重中之重啊! 秦嬷嬷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就算他再严密也还是会有漏洞。” “哦!这么说,嬷嬷已经想到法子了?”慕纱心一宽,微喜道。 “既然咱们的人安插不进,那咱们就利用他们的人,只要是人就都有弱点,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个弱点,能不能好好加以利用……”秦嬷嬷嘴边的笑纹更深了。 慕纱微微一怔,人都是有弱点的,那耶律翼风的弱点又是什么?是权?是利?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轻云那样卑微的一个汉女会是你的弱点吗?慕纱思索着,又摇摇头…… “我今天一回府倒听说了几件怪事。”秦嬷嬷道。 慕纱侧耳,拂着裙裾上的金丝芙蓉,淡淡道:“说来听听。” 秦嬷嬷道:“一是,萧望回来了,他一走就是四天,似乎连大王也不知道他去了哪,更奇怪的是,他一回来就和萧总管一道去了‘吟风阁’,在那呆了好一会儿。” 慕纱眉毛一挑,淡淡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八成是出去办事了,回来回禀大王的。” 秦嬷嬷笑了笑:“奇就奇在,他见的不是大王,而是轻云,椐可靠消息,他和轻云谈话的时候,萧总管还在门外替他们把风。” 慕纱蓦然起身,来回踱了几步,面上的表情却从原先的诧异渐渐转化为笑意,慢慢道:“有道是,无风不起浪,现在我要你把这阵风吹的合府上下人尽皆知,一直吹到大王耳朵里。” 秦嬷嬷陪笑着:“到时候,就算大王不追究此事,也定会对轻云和萧望起疑心,人的心里一旦有了芥蒂,再要消除可就难了……” 慕纱含笑不语,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或许还会更好些,好到出人意料。 “还有件事,也很玄妙。”秦嬷嬷敛起笑容,神情略显严肃道。 慕纱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随口问道:“怎么个玄妙法?” “今天,府里住进来一位女子,听说是侍卫统领莫离的姐姐,叫莫言。”秦嬷嬷道。 “这个人有可疑之处?”慕纱凝神道。 “太可疑了,这个莫言居然可以出入议事厅,还和大家很熟悉似的,出来的时候,有说有笑,大王还特意安排了单独的住所给她,我猜,此人的身份一定很特殊,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秦嬷嬷暗暗皱眉道。 慕纱闻言,凛然道“你让二哥赶快去查一下,务必弄清她的来历,真实身份,现在这个时候,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谨慎对待,不能有半点疏忽。” “是,我这就去办……” 自从萧望离开后,轻云坐立不安。想到大哥此时也许就在咫尺,狠不能直直奔了过去。转念一想,又是万万不可,不管那人是不是大哥,她都必须保守着这个秘密,要是翼风知道了,他把大哥也一块留下了怎么办?那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耶律翼风柔声问道,看她坐着发呆,连他进来也不知道。 轻云心一颤,连忙起身道:“你回来了,我给你沏茶去。” 他拉住她的手,阻止她离去,紧紧的盯着她,低低道:“你不开心是吗?你总是这样忧郁着,难道,在我身边真的令你很痛苦吗?” 轻云举目幽幽的望着他,浓密的羽睫扇动着,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翼风!我爱你,所以我才会痛苦,只是这样的痛,你不了解…… “云儿,告诉我,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快乐?”他捧着她的脸,将唇轻轻贴在她的眼睛上,呢喃着:“我愿意倾我所有,换你展颜一笑……” 轻云闭紧双眼,心乱如麻,每次他这样深情的吻着她,说着这样亲昵的话,她的思想就瘫痪了,紊乱了……噢!翼风,你不可以再这样诱惑我,我都已经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第七十七章疑是故人来(一) 他的吻细碎着,从眼一直到唇,深深浅浅的纠缠着她。窗外,金阳洒在碧绿的竹叶间,粼粼的光亮跳跃着耀得人睁不开眼,脑子里昏乱一片,似乎也有无数个亮点在闪烁着,渐渐的汇成一张面孔,越来越清晰,大哥…… 轻云猛然推开他,喘息着努力平复凌乱的心情,弱弱道:“该用午膳了呢!” 耶律翼风看她的羞红着脸,煞是娇媚可爱,不禁心猿意马起来,戏谑道:“是该用午膳了,不过饭前来点点心如何?” 轻云不知其意,轻道:“那我去给你取些桂花糕,还是玫瑰酥?或者来点水果怎样?” 耶律翼风笑道:“我要来一个流云酥。” 轻云怔怔:“流云酥,这是什么点心?我闻所未闻啊!” 耶律翼风坏笑着,又吻住了她,直吻的她娇喘连连,瘫软如酥这才放开她,在她唇边轻语着:“这就是我要的流云酥。” 轻云大窘,脸上像点了火般灼热起来,轻啐道:“你只知道欺负我。” 他哈哈大笑起来,厚着脸皮道:“谁叫我只喜欢你呢!旁人我还懒得理会呢……” 轻云佯怒睇了他一眼,撇了嘴道:“我不稀罕,你还是欺负别人去吧!”说着便要挣开他的怀抱。 耶律翼风紧紧的搂着她,陪笑道:“你不稀罕我也没关系,只要我稀罕你就好了。” 他的厚颜让轻云无奈,握起粉拳轻锤他如铁般结实的胸膛。他笑看着她,任她撒娇,一脸幸福满足的模样。 他的眼神浓浓似水,他的笑容柔柔如风,轻云赫然,不觉松开了紧握的手,轻轻拂上他的肩膀,柔顺的伏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均匀有力的心跳,心里暖暖的。翼风,你若不是南院大王,只是一介平民,多好!没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咱们可以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一日一日,直到你我渐渐老去都还这般恩爱,多好…… 就这样相拥着,良久,忽听帘外有唏簌的声响,定是丫鬟前来唤午膳的,见她们腻在一起,不敢作声了。轻云醒过神来,忙与他分开。 他浅笑着,捋起她几根散乱的鬓发,轻道:“走,我陪你去用午膳。” 轻云微微一愣,道:“你不用去陪王妃的吗?” “云儿,你知道我的心,别再拿这些话来堵我,只有在你这,我才是欢快的。”耶律翼风恳切道。 轻云垂首轻叹:“怎是我堵你呢?只是,你总在我这,王妃该不高兴了。” “我走了,你就高兴?”他反问。 轻云抿嘴一笑:“你不是说以大局为重吗?”反将了他一军。 他气鼓鼓的,故做狠状捏了捏她的鼻子,下手却是甚轻,很不服气道:“商人的嘴皮子就是厉害,我说不过你。” 轻云昂起头,笑道:“这可怪不得我,是你自己从商队里把我掳来的。” 他失笑,道:“你个古灵精怪的小妖精,那我可真走了。” 她含笑点点头。 “你可不许生气。”他担心道。 轻云再点头。 “不许不开心。”他还是放心不下。 轻云用力推了他一把,啐道:“你有完没完?” 他笑着:“好好,我不说了,等我回来,我再带你去见一位老朋友,我想你们一定谈的来。” 轻云奇道:“是谁?我认识的?” 他眉毛一抬,买了个关子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他远去,轻云怔忡着,老朋友?会是谁呢?是大宋来人找我?不会,听他说话的口气,不像。难道……他说的是大哥?莫不是萧望告诉了他?也不能啊……轻云陷入沉思中。 萧望和释哲的“沁心居”里,释哲正缠着萧望讲那“青河谷”的情况。萧望自己都不甚清楚,又如何讲的详细,不耐烦道:“释哲,不是我说你,你有这闲心,还不如多去亲近亲近你的月华公主,尽缠着我算怎么回事嘛?” 释哲肃然道:“我这是关心大事,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萧望对他的高调嗤之以鼻:“得了吧!还不是怕月华不理你,怕碰一鼻子灰。” 释哲悠然道:“我怕什么?她迟早是我的人,跑不了的。” “去去去,别烦我,我用过午膳还得去办事呢!”萧望起身就要往外走。 释哲连忙跟上,嘻笑道:“唉!你去办事的时候带上我,抓老鼠我可感兴趣了,尤其是大老鼠。” 萧望莫名的看着他,奇道:“什么老鼠?谁要去抓老鼠?” “那个密道里的啊!躲在地底下,鬼鬼祟祟的,见不得人,不是老鼠是什么?”释哲解释道。 萧望泄气的摇着头叹道:“我可真是服了你了。” 两人才跨出房门,却见莫言来了,笑吟吟道:“怎么,知道我来了,都出来迎接我了?” 释哲嘿嘿笑道:“莫大侠驾到,我们应该迎到大门口,可惜你来的太快了,哈哈……” 莫言嗔道:“瞧你这嘴,可是越来越贫了,哪学的?” 萧望连忙摆手澄清道:“你别看我,你知道我向来最老实的。” 释哲无辜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对你,我可是佩服的紧呢!”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实话,我爱听着呢!不过……你们也不请我进去坐吗?我还没用午膳呢!”莫言笑道。 两人连忙做了个请入的手势,释哲道:“那正好,我们也还没用午膳,一起,一起。” 莫言也不跟他们客气,道:“我就是来蹭饭的,莫离不在,我一个人怪冷清的,多没意思。” 萧望道:“我们求之不得呢!正好有事要请教你。” 莫言美目盈盈,轻笑道:“看来,这顿饭还不能白吃的。” “走,我们边走边谈。”萧望道。 三人去往前厅,路过西厢房的时候,莫言瞥见窗内一个熟悉的背影,怔立当场。 第七十八章疑是故人来(二) 释哲见莫言停了下来,神思恍惚,便问道:“莫言,怎么不走了?” 莫言依然呆呆啾着那个背影,问道:“他是谁?” 萧望一看,原来是施意,澹然笑道:“这是我的一位朋友,你认识?” 莫言自语般的呢喃着:“不认识……” 许是听见窗外有人交谈,施意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四目相对,俱是满脸的惊讶、不确信。 “秦歌,是你吗?”施意怔怔道。 莫言摇着头,一步一步退开,眼里迅速充泪。三年了,他说过他会回来找她,她一直等一直等,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暗夜等到黎明,等了一个又一个春尽,等到她的心也渐渐荒芜,可他始终不曾回来,杳无音讯……现在,他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真真切切的叫着她的名字,不,她不要见他,他是个骗子,大骗子……莫言倏然转身飞也似的逃开。 “秦歌……”施意急喊着她的名字打开房门追了出来,可莫言已然不见了踪影。 萧望和释哲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从未见莫言这样失态,而且施意还叫她秦歌,他们之间好象不简单啊…… 施意抓住萧望的肩膀激动的大声道:“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带我去见她,我要见她……” 萧望极力安抚道:“好好,你先别激动,我一定会带你去见她,不过,你是不是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西厢的客厅里,萧望摒退了所有下人,释哲也谨慎的关上门窗,萧望才对沮丧着的施意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施意空洞的望着前方,思绪又飘回到三年前。 “三年前的一天,我在一户牧民家中醒来,全身是伤,最严重的是头上破很大一道口子,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受伤?身上没有一件可以证明我身份的物件,我成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伤好了以后,我便四处寻找遗失的过去,在契丹,在大宋,在夏洲……直到去年夏天,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来到龙化,在一个制纸作坊做工,我突然发现自己对制纸竟是那样熟悉,很多东西我不用学就会,熟练的程度令我自己都惊讶不已,我想,我的过去一定与纸有关,所以,我就一直呆在那里,希望能从中找回过去……这也是这次我一定要跟你来上京的原因。”施意娓娓讲述着。 萧望眯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点头道:“这也是你为什么给自己取名叫施意的原因……” 施意眼中有无尽的寥落,暗哑着声音继续道:“是的,这段缺失的记忆就像颗毒瘤长在我心里,不断的侵蚀着我的自信,我的希望……” “可是,我还是不太明白,萧望你又是怎么认识施意的,你这次带他回来,难道你失踪这几天就是去了龙化吗?你不是说去了青河谷的吗?”释哲茫然不解。 “这个我以后再告诉你,现在我们先听施意说。”萧望道。 施意的眼神痛楚着,却有一抹温柔如潺潺的溪流淌过,声音也变的柔和起来:“认识秦歌是在三年前。当时我正前往大宋,路过驿马镇时,感染了风寒,多亏秦歌救了我。我在她的‘恒升’客栈养病,一住就是三个月……” “一定是你们日久生情了。”释哲脱口道。 萧望甩了他一记白眼,低低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释哲悻悻一笑道:“好,我不说,你说,继续、继续……” 施意黯然笑道:“确实如此,我们朝夕相处,情投意合,我很爱她……” “那为什么刚才莫言……哦,是秦歌,她看见你就跑呢?”萧望疑惑道。 释哲重重拍了下萧望的肩膀,沉声道:“别多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萧望挥开他的手,哼道:“去你的,别打岔。” “我是个不知道过去,也没有未来的人,我爱她,可我什么也给不了她,我很害怕,若是有一天,当我清醒过来,发现家中还有妻子儿女,我又该如何面对秦歌?如何面对我的亲人?所以,三个月后,我不顾她的恳切挽留,毅然离开了她,我说,不管我是否能找回过去,一年以后,我一定回去找她……”施意说着,眼里已经有点点泪光。 “可你没有回去。”萧望沉吟道。 施意把头深埋在双手间,压抑着痛苦,哽咽道:“不是我不想,是我不敢……我是个懦夫,我没有勇气许给她不可知的未来……” 萧望和释哲都默然,看着施意深深插入发际的手指痉挛般的扭屈着,这是怎样深沉的痛,他们不得而知,心里却是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释哲素来古道热肠,霍然起身,振振道:“施意兄,这事你不用再烦恼了,莫言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你若错失了,那才真的要后悔终身了,上天让你失去记忆,也许就是想给你一个崭新的开始,什么过去,什么将来,你活的是现在……” “好,说的好,好一个活的是现在。”萧望忍不住要鼓掌叫好,这是他认识释哲以来,听到他说的最明白,最理性的一番话。 施意顿如醍醐灌顶,神志豁然清明起来,活的是现在,是啊!他一直在苦苦追寻过去,哀哀叹息未来,每一日都过的痛苦不堪,苦了自己,也苦了秦歌,为何就不能活在现在?没有了现在,又如何能有未来?施意抬起头,目光灼灼,那是心底燃起的希望。 萧望微微笑着,神秘道:“施意,你信我,你一定会寻回过去,拥有现在,还有幸福的未来,因为……我是个神医……”是的,听了他这番话,他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轻云的大哥,而且他的失忆一定是与他头上的伤有关,或许,他可以医治他的失忆也未可。现在他得去找莫言好好谈一谈了。 第七十九章释爱 “什么?你说施意也许就是轻云的哥哥?这……这怎么可能?”莫言讶异道。 “是真的,轻云之所以女扮男装远走丝路,就是为了要寻找她失踪了三年之久的大哥。”萧望平静道。 “你是如何确定的呢?她们相认了吗?”莫言疑问道。 “暂时还没有,不过,如果你肯帮忙的话,我相信谜团很快就可以解开了。”萧望切切的望着她。 莫言眼神闪烁着,撇过脸去,冷声道:“为什么要我帮忙,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释哲按捺不住了,冲上前嚷嚷道:“怎么没关系呢?施意找到了亲人,也就找回了他的过去,那你们就可以不用再顾虑什么,开开心心在一起了呀!” 莫言又羞又窘,气道:“谁说要跟他在一起了,我和他可没关系,你再胡说八道的,小心撕了你的嘴。” 释哲眉一挑,嘴一歪,摇头叹声道:“女人啊!就爱口是心非,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总是对不上号,做男人,难啊!累啊……” 萧望暗自好笑,这个释哲还挺能装的,好象他多了解女人似的,不过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莫言狠狠的瞪了释哲一眼,没好声气道:“我只听说有负心汉,可没听说过有负心女。” “那是你孤陋寡闻,我就知道有一位,玉树临风、文武双全、绝对的专一,痴情的好男人。”释哲一脸认真道。 “有这样的人么?我还真没见过。”莫言不屑道。 “怎么没有?我就是啊!”释哲晃到莫言跟前,摆了一副凛然的姿势。 萧望忍俊不禁,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这释哲也太厚颜了,哪有这样夸自己的。 莫言被他这么一胡闹,又好气又好笑,原本压抑的心情却是宽解了许多。 “莫言,你还在怪施意食言是么?”萧望终于把茶咽了下去,问道。 莫言淡淡道:“我说了,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谈不上怪不怪的。” “那你刚才还看见他就跑?”释哲笑嘻嘻的凑趣道。 莫言懒得理会他,转过脸去闷声不吭。 “其实,施意挺可怜的,莫名其妙失去记忆,这事搁谁身上谁也不好受,你怨他食言,我倒觉得这正是他难能可贵之处,你想,他若稍稍自私一点,大可以安逸的和你在一起,即便他以后清醒了,就算不妥,也不会有人怪他,毕竟他失去了记忆。他之所以这样逃避着,不是他不爱你,而是因为他太爱你,怕他的过去会让你受伤,会让你受委屈……”萧望认真道,希望莫言能理解施意的苦衷。 释哲一旁敲边鼓:“就是就是,他想爱而不能爱,比你还难受呢!” 莫言沉默着,表情依然冷漠,可心却像冬日暖阳下的冰雪,一点一点的在融化,转而是无尽的情意绵绵。她不是不体谅的他的难处,只是太久的等待,让她失去了信心,每次只要一想到,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了,都会心痛如绞…… 萧望暗暗向释哲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出,又对在门外等候的施意一挪嘴,施意会意,眼里充满了感激,朝他们拱手道谢,转身进入屋内。 萧望和释哲兀自到前厅悠然的喝着茶。 释哲兴趣浓浓道:“萧望,你说施意能搞定吗?” 萧望轻抬双眉,微笑道:“但愿。” 轻云没想到耶律翼风说的老朋友竟然是秦歌,更没有想到的是,秦歌就是大家平常提及的莫言,莫离的姐姐。这么说来,当初他们入住“恒升客栈”,就已经落入了翼风的掌控之中,亏他们一路小心翼翼,人家却是早早撒好了网,就等着他们往里钻。可是,有件事她还是想不明白。她和扬万承是商人自然不会考虑的这么细致,只须防住盗寇就成,可那太子,怎的也和他们一般不仔细?不能确保安全的客栈他也敢住?不是翼风的局不的太过高明,就是太子太不谨慎了,哎!连累了她跟着倒霉…… 莫言的亲近那样自然,看不出有丝毫的做作,仿佛她们真的是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可是,她们算的上是朋友吗? 只有莫言心里清楚,这样自然流露的亲近更多是因为施意,一想到轻云也许是施意的妹妹,她就自然而然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了。 耶律翼风一旁看着笑哈哈道:“怎样?我说你们一定会谈得来的,想当初,你出逃陷入青楼,多亏莫言及时找到你,不然……” 轻云回想起那日的情形依然是胆战心惊,连忙福身行礼道谢。 莫言轻笑道:“你可别谢我,我也是被逼的呢!我若再找不到你,有人可就要抓狂了,你不知道他那天有多凶,要吃人似的。” 轻云微微诧异,他真的是这般在乎她的么? 翼风尴尬的笑了笑,道:“莫言,你夸张了吧!我哪有这么凶。” 莫言嫣然一笑道:“是,你没那么凶,就是脸拉的长了点,眼珠子瞪的圆了点,口气重的比天上的雷还要响一点……” 轻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此番见到莫言,觉得她妩媚依旧,却又多了份俏皮,也许这个才是真实的她吧!不由的对她又生几分好感来。 翼风故意沉着脸,粗声道:“莫言,你敢编排我,小心我给你穿小鞋。” 莫言很委屈似的扯着轻云的手道:“轻云妹妹,你看,大王他又来威胁我了,你可得帮着我点。” 轻云也起了玩心,眨眨眼,配合道:“你救过我,我自然是要帮你的,你说,要我怎么帮你呢?” 莫言眼睛一转,坏笑道:“你啊……就罚他一个月不准进你的门。” “他这么欺负你,罚一个月太少了,起码也得一年啊!”轻云掩嘴吃笑。 耶律翼风直摇头,连连叹息道:“毒,真毒……算我怕了你们了,我认输,我服软,行了吧?” 轻云和莫言相视一笑,旋既大笑起来。耶律翼风听着这样欢快的笑声,看着这样温馨的画面,内心激动不已,云儿,我要你以后都这般快乐…… 第八十章喜相逢 这日清晨,翼风才出门,莫言就来到“吟风阁”,要轻云陪她去选几块料子。 轻云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和莫言相处是最轻松愉快的了,再说翼风也很赞成她们多来往。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走了几家布庄,收罗了好多衣料。轻云看着手中的大包小包,笑道:“今天这么布庄的掌柜可得乐死了,哪来这么个大主顾,见到就买,还不带还价的。” 莫言笑嘻嘻的叫过跟在身后的仆人,一股脑儿把手中的包包都塞给了他,又把轻云手里的也拿过来,横七竖八的挂在那仆人身上,吩咐道:“你先把这些放到马车里,替我送回府去,过一个时辰准备好马车在东街‘万春堂’香料店门口等我们。” 轻云揉了揉酸涨的腿,愁道:“莫言,你还要逛啊?我都走不动了。” 莫言过来搀住她,笑道:“还是‘腾源阁’的大掌柜呢!才走了这几步就走不动了,我难得出来逛一趟,你可不许扫我的兴啊……” 轻云嘟哝着嘴道:“你可是位侠女,飞檐走壁也不成问题,我哪能跟你比,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今天豁出去了,舍命陪君子。” 莫言吃笑道:“我哪敢要你的命哦!大王还不得把我杀了,这样吧!我们去前面的‘茗香居’喝杯茶,缓口气怎样?” 轻云如释重负,喜道:“太好了,我正想歇息呢!” 上午的茶楼里空荡荡的生意冷淡,店小二见来了两位客人,且都还是天仙般的美人,便殷勤的不得了,一直将她们引到二楼雅间,奉上茶点,又细细的问了还有什么需要的方才离去。 来契丹后,轻云还是第一次这样悠闲的坐在茶楼里喝茶,没有负担,没有顾忌,也不去想那么多烦心事,只享受着这一刻的平静与快乐。 莫言却显得心不在焉,一下翘首张望,一下侧耳倾听。 轻云莫名的看着她,奇怪道:“莫言,你有心事吗?” 莫言嘴角微扬,神秘兮兮的笑道:“没,没有啊!我在等人。” “等人,等谁啊?”轻云好奇道,莫言还约了别人吗? 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莫言喜道:“来了。”连忙起身去开门。 轻云一看,来的原来是萧望、释哲,后面还有一个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那身形却甚是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 萧望笑咪咪道:“轻云,我把你要见的人带来了。” 轻云霍然起身,盯住萧望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渐渐抬起头来,眼神中是陌生的期待。轻云的泪倏然而下,那张面孔,消瘦、苍白,不见了往日阳光般自信的笑容,写满了沧桑,只剩下深深的忧郁。 轻云颤抖着双唇,半晌才低低的迸出:“大哥……”却是再也抑制不住,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中,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声大哥,让大家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施意迷茫漂泊了三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宿,轻云千里寻兄的艰辛也终于拉下了帷幕,剩下的只有祝福,深深的祝福,众人的眼眶也都红红的,泪意朦胧。 施意抱着轻云,虽然他现在还你记得她,抱着她的感觉也很陌生,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找到了亲人,渐渐的他也能找会那些珍贵的记忆。 “哥,大家都说你已经死了,可是我不信,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见到那紫罗兰花笺就知道是你,哥!你可知道,爹爹想你,担心你都病倒了,我和若水、柔烟苦苦支撑着这个家,天天盼着你回来……我们实在等不下去了,只好冒险来找你,上苍保佑,你真的还活着……哥……哥……”轻云泣不成声。 轻云的话让施意泪流满面。原来,他还有爹爹,有妹妹,他们一直都在找他,担心他,家的感觉好温暖,听到这番话,他不再失意,他不再是无根的浮萍,随风飘散的浮云……他将轻云拥的更紧,激动的哽咽道:“轻云,告诉我,我是谁?告诉我,一切的一切……” 轻云怔忡的望着他,大哥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轻云,你大哥他……失去记忆了。”萧望一旁解释道。 轻云含泪点头,她早料到了,不过证实之后,心里更难受了。不知道大哥遇上了什么意外,拂上他的深锁的眉,想要抹平那里早早刻出的皱纹,轻云又是一阵心痛,大哥这三年一定过的很不快乐。 轻云泪光点点,楚楚道:“大哥,你姓楚,名浩然,今年二十有四,三年前你就是咱们楚家纸业‘藤源阁’的大掌柜,你好能干,年纪轻轻就把生意打理的红红火火,你是爹爹最得意最心疼的儿子,是我们三姐妹最敬重最亲爱的大哥……” “楚浩然……”浩然呢喃着这个属于他的名字,身形微微一晃,这个名字于他已是恍如隔世,他竟然遗忘了那么久,那么多,二十年的记忆啊!他却想不出爹爹的模样,妹妹的模样……浩然懊恼的、痛苦的呜咽着。 轻云见状又忍不住和大哥抱头痛哭起来。 萧望安慰道:“浩然,我现在可以叫你浩然了,我很理解你内心的痛楚,你不要太过悲伤,我说过我是个大夫,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失忆症的。” “是啊!你要相信萧望,他一定会唤起你的记忆的。”释哲也打气道。 两人这才渐渐的止了悲痛。莫言递了快帕子给轻云,柔声道:“瞧你,眼睛都哭肿了,呆会回去,让人看见了可不好。” 释哲突然拍案道:“我想到件很重要的事。” 众人被他吓一跳,齐声紧张道:“是什么?” 释哲严肃道:“轻云,有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绝对不能说谎。” 轻云亦肃然道:“你问,我知道的定如实以告。” 释哲正色道:“你大哥在家时可曾婚配了?” 轻云长舒一口气,她还以为是多严重的事情,原来是这事,不禁埋怨道:“释哲,你问就问了,怎得这般一惊一诈的,我被你吓出一身冷汗来。” “你快回答啊!”萧望也催促道。 大哥也是切切的期待着答案。轻云奇怪道:“你们这都怎么了?大哥没有婚配啊!这事真的很重要吗?” 释哲个萧望相视哈哈大笑。浩然只深情的望着莫言,莫言羞红了脸只作为大家斟茶,一不留神将热水洒在了手背上,吃痛惊呼起来,浩然连忙跳起,冲了过去,抓住莫言的手轻轻吹气,急道:“你怎样?烫到了吗?疼吗?” 轻云迟疑了片刻,幡然醒悟,欣喜着,大哥和莫言?这可能吗?他们是什么时候对上眼的?心里有太多的疑问,该好好审问审问莫言才是。 萧望笑着笑着看见轻云眼里依然闪着泪光,嘴边却是绽开了甜甜的微笑,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快乐。真希望她永远都这样幸福的微笑着…… 第八十一章风云变(一) 耶律翼风下了朝回来,又去了趟南院府。看看萧望和释哲不在,莫离去执行任务也没回来,只有萧慎在处理些日常的公务。难得今日空闲,便想着赶紧回去,好好陪陪云儿。这几日,又要顾及王妃,又不能太过于冷落郦姬,可他的心只在云儿身上,这样的应付着实叫他为难。还是皇上厉害,后宫三千佳丽,其中牵扯的权与利更甚,皇上也能应付自如。耶律翼风想着,自嘲的笑了笑:这种齐人之福也不是谁都能享的…… 走到半路,翼风突然想起当日陪云儿去“纸砚斋”,说好了要请龙化的制笺师傅来教云儿制花笺的,现在都快月末了,云儿虽然没提起,说不定心里已经在埋怨了。哎!也真是太忙了,干脆去问吴掌柜把龙化那边的地址要来,他派个人去把那制笺师傅请过来得了,也好给云儿一个惊喜,看她最近闷的慌呢! “上次那个地址没找着人吗?不可能啊!”吴掌柜奇怪道。 “哦?有人来要过地址了吗?”耶律翼风也颇感意外,还有谁要找这位制笺师傅呢? “对啊!一个白净清秀的男子,个高高的,他说是他是南院府的人,我就把地址给他了。”吴掌柜回忆道。 耶律翼风脸色微变,吴掌柜说的莫不是萧望?难道是云儿叫他来的? 吴掌柜见耶律翼风面有不悦之色,忐忑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耶律翼风浅浅一笑道:“没事儿,我还以为手下人把这事给忘了,所以亲自来问一问。” 吴掌柜吁了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 耶律翼风边走着神思恍惚,云儿有事不来找他,不找萧荇,却是去找萧望,她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在她心中,他不是她可以信赖,值得依托的人吗? “你啊!真爱哭,看你眼睛都肿了,回去怎么见人呀?” 好熟悉的声音,耶律翼风神情一凛,寻声望去,只见莫言挽着轻云从前面的“茗香居”转了出来,耶律翼风连忙闪躲到一旁。 莫言机警的四下张望了一番,才放心的拉了轻云离去,而轻云始终低垂着头,绞着手中的绣帕。 耶律翼风疑惑着,她们一起上街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是轻云为什么要哭? 正在思索间,只见茶楼里又转出三个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释哲,然后是萧望,还有一个样貌俊秀的男子,却是他从未见过的。三人快速的朝另一方向走去。 耶律翼风心中的疑问更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那个陌生的男子又是谁?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回到王府,耶律翼风问了下门房,说轻云和莫言已经回来了。 他看着“吟风阁”的方向犹豫着,此时此刻,他该不该去见她?看到她红肿的双眼,他该不该问她?问了,她又会怎么回答?具实以告,还是欺骗?突然间,发现自己竟然那样害怕去求证这个答案…… 第一次这样茫然的坐在水池边,胡乱的拔出身旁的一根根青草,懊恼的扔进水里,想着:如果烦恼也可以这样轻易的扔掉就好了,思绪是越来越乱了,像水中的涟漪,交错着泛开…… “哎!也不知道大王是怎么想的,轻云姑娘做了对不起大王的事情,可大王还是那样宠着她。”一个丫鬟愤愤道。 “你可别乱说啊!被人听见了,可就糟糕了。”另一个丫鬟胆怯道。 “怕什么?府里上下除了大王,这事谁都知道。” “知道归知道,可咱们私底下议论主人的事,总是不好的。” “现在还有不议论的吗?都已经传疯了,再说了,那轻云姑娘是主子吗?还不是跟咱们一样的丫头,就仗着大王宠着她罢了,如果大王知道了她的丑事,我看她还能威风到几时……” “我不跟你说了,我还是觉得轻云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哎!你等等我啊……” 耶律翼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不可遏制的往头上涌,府人人皆知,就他不知,轻云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耶律翼风“噌”的站起身来,他要去问个清楚明白。 那两个丫鬟很快被带到耶律翼风面前。两人见大王怒目喷火,青筋暴跳,便先吓的腿脚发软,扑通跪地。 “说,把你们知道的全说出来。”耶律翼风瞪着她们恶恨恨道。 “大王要我们说……说什么?”两人哆嗦着,舌头打结。 “把你们在园子里没说完的话继续下去。” 闻言,两人更是吓的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大王饶命,我们下次再也不敢说了,不敢了啊……” 耶律翼风怒道:“今天,你们如果不把话说清楚了,就别想再见到明天的日出。” “这事也不是我们说的呀!王府上下大家都知道,萧大人和轻云姑娘私下约会很多次了,不信的话,大王可以去问‘吟风阁’的丫鬟,她们也是知道的……” “来人,把她们先关进暗房,再到‘吟风阁’提两个丫鬟来,”耶律翼风铁青着脸。 “是。”侍卫的回答响亮干脆。 “等等,不许惊动了轻云姑娘。” “是。”侍卫抱拳领命,把两个瘫软的丫鬟半拖了出去。 耶律翼风负着手,踱来踱去,以掩饰自己的急怒不安。真希望呆会儿来的丫鬟能证明这两个人说的是谎话,纯粹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不然……不然,他该怎么办?他全心的付出,从未有过的投入,这样深爱一个女子,她若欺骗了他,辜负了他,他该怎么办……拳头紧握,指上的关节咯咯作响,在寂静的屋内显得那样的突兀,恐怖…… 第八十二章风云变(二) “吟风阁”的珠儿与帘儿带到,两人均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大王脸色不好,只好怯怯的跪着。 “最近府里有人在传轻云姑娘的不是,你们可曾听说?”耶律翼风目光如炬,冷冷道。 “奴婢……不曾听说。”两人低低的否认,猜不透大王的心思,还是少说为妙。 耶律翼风猛拍了下桌案,上面的茶碗齐齐震的粉碎,喝道:“已经有人指证这些话就是从你们这传出来的,你们还敢抵赖,来人,给我拖下去每人赏一百鞭。” “大王饶命啊……奴婢是冤枉的……”珠儿和帘儿吓的面无血色,一百鞭,那不等于要了她们的命吗? “从实招来。”耶律翼风的语气里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这事……奴婢是听说过,但是,绝对不是奴婢这里传出去的,虽然轻云姑娘确实和萧大人私下里见过面,但奴婢想,见个面也不一定就有什么的,怎敢胡乱编排呢?”珠儿带着哭腔道。 “是的,是的,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就算轻云姑娘和萧大人走的近些,也不一定有什么的。”帘儿应和着。 “他们私下里见过面?那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耶律翼风沉声道。 “奴婢确实不知道他们谈些什么,轻云姑娘把我们都遣了出去,还有萧大管家在外面守着,我们真的是不知道啊……”珠儿道。 耶律翼风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这事萧荇也有份?他竟然还替他们把风,反了反了都反了,气道:“他们一共见了几次面?” “在‘吟风阁’就一次,在其他地方的,奴婢就不知道了。”帘儿道。 其他地方……耶律翼风回想起今天在茶楼看见的那一幕,难不成真的是人人皆知,惟独他蒙在鼓里吗? 耶律翼风感到心跳快的无法抑制,四肢冰凉,整个人无力的靠在椅背上,艰难的迸出话来:“这样的传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奴婢不敢说……”珠儿、帘儿害怕道。 “恕尔等无罪,说……”他的声音里竟然也有些胆怯。 “听说,轻云姑娘和萧大人早就认识了,上次轻云姑娘大病一场,萧大人衣不解带的照顾她,有人还看见萧大人偷偷落泪呢……”帘儿偷偷看着大王的神色,大着胆子道。 以往有过的种种疑虑排山倒海似的席卷而来,压迫的他不能呼吸,所有的疑点在心里不断扩大,不断清晰,最终定格成两个字“背叛”。这两个字宛如尖刀在心间刻下,血淋淋的疼痛化作额上如豆的汗滴,云儿……你辜负了我,背叛了我,你让我的爱成了所有人的笑柄,你好狠! “吟风阁”里,轻云边用温水敷着眼,边轻快的哼着江南小调。 “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耶律翼风的声音冷淡的不带一丝温情。若在以往,看见她这样开心,他一定会比她更开心,可今天,他有的只是愤怒、愤怒……因为她的快乐不是为他,而是另一个男人。 轻云忙取下蒙在脸上的棉帕,她还沉浸在相逢的喜悦里,并没有察觉他的不快。放下棉帕,给了他一个柔柔的微笑,道:“今天和莫言上街了,我们买了好多东西呢!” “哦?就去买东西了吗?”他眯着眼审视着她。 “当然就买东西啊!我的腿都走酸了,可莫言还饶有兴致的……” “是吗?走累了,就该找个茶楼什么的坐坐,喝杯茶,莫言应该比较会安排的。”他试探着她,与其说试探,不如说揭穿,他要一层一层揭开她的伪装。 轻云怔了一征,见他带着微笑直直的看着她,看得她心发慌。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他知道了什么,还是凑巧?心虚道:“本来是要去的,怕回来晚了……” 耶律翼风嗤鼻笑道:“这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轻云一时琢磨不透他的意思,只好敷衍一笑道:“我去给你沏茶。” “不用了,我不想喝。”耶律翼风淡淡道,现在听到这个茶字都头痛。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旋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不急不徐道:“对了,你不是说要学制花笺么?我派人去龙化把那制笺师傅请到府里来教你如何?” “不,不用了……”听他突然提起这事,轻云的心也提了起来,连忙拒绝。 他故做诧异道:“怎么?你不想学了吗?” “是啊!哦……不是,我是觉得要学人手艺,须得人家自愿才行,你南院大王出面,人家不情愿也得来了,多没意思,还不如不学呢!”轻云忐忑的解释着。 不是你不想学,而是有人已经抢先献殷勤了吧!我看你要怎样装下去。耶律翼风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多给些银子便是,他那手艺不也是为了赚银子的吗?这样吧!我呆会儿就让人去办这事,保证三天内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轻云急了,这不明摆着要穿帮了吗?要是他知道那制笺的师傅就是大哥,而且还是萧望偷偷帮她去找来的,他一定会生气的。到时候她想离开这里也不成了,他这个人最会要挟人了,若拿大哥了来要挟她,那她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我都说了,不要,我已经不想学了,你就别去为难人家了……”轻云急切道。 他沉默着紧盯着她,……轻云,你的演技也太拙劣了,这么沉不住气,看你现在像什么?一个小丑,可怜的小丑。 他的声音变的生冷,像利剑划过冰冷的铁器,让人不寒而栗:“是不要为难你的心上人吧?” 轻云猛的一惊,踌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冷哼道:“什么意思?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楚轻云,你的面具可以摘下了。” 第八十三章断情 轻云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四壁皆是光滑的巨石,离她不远处一方石桌上点着一星烛火,泛着微弱的光亮,桌上还放置了一把水壶,一个粗瓷茶杯,除此之外再看不到有其他的物件……这是哪?不是“掬水苑”更不是“吟风阁”,倒像一间囚室…… 囚室……轻云猛的惊坐起来,带动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在这空旷的石室里久久回荡。 轻云低头一看,天哪!她的腰上被一条一寸宽的铁环环住,上锁处又栓了一条银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就固定在身下的石床上。 轻云大恐,这是怎么回事?是谁锁住她?为什么要锁她? 她记得之前她还在和翼风说话来着,等等……翼风说什么心上人,什么面具……他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她正要问他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胸口一疼便什么也不知道了……难道是翼风将她关在这里?不对,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她要找他问个清楚,即便他要给她定罪,也总该让她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啊…… 轻云开始大声的呼喊:“来人呐!放我出去,我要见翼风,我要见他……” 石室的大门訇然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光影里。是翼风,轻云激动的想要奔上前去,却被腰间的链子扯住,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他一言不发,望着匍匐在地上挣扎的她,看她一次次站起,拼命的想要靠近他,又一次次的摔倒。她喊着他的名字,带着泪呼喊着……可他依然无动于衷的站着,他的心真的是冷了,冷到不再有心痛。他在想,这样的惩罚,对于一个背叛者是否太过仁慈了。 “翼风,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为什么要锁我?你把我放开,你说过你爱我,不会再伤害我……”轻云有些绝望的哭喊着,这样的翼风,陌生的可怕,冰冷的可怕。 他的傲然的看着她,眼里是冷漠,是疏离,自语似的说道:“是的,我曾经爱过一个女人,她有水的温柔,云的飘逸,风的灵动,她比芙蓉更美,比荷花更娇,比梅花更傲……我深深的爱着她,发誓要用生命来爱护她……” 他的眼神突然变的凌厉,慢慢的走向她,一把掐住她的咽喉,无比憎恶道:“可是,这样的美好的她却不见了,是你……是你让她消失的无影无踪,是你扼杀了她……” 他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满是泪水的面颊,沙哑着声音叹息似的呢喃着:“好美的一张脸,好丑陋的一个灵魂……” 她痛楚的啾着他,泪水一滴一滴跌落在他的手上:“不……翼风,你怎可以用这样不堪的话来指责我?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咬牙切齿道:“你还要继续跟我装吗?你嫌我说的不堪,那你和萧望偷情的时候有没想过我的不堪?你这个无耻的下贱女人!”耶律翼风狠狠的推开她,他怕他控制不住真的会掐死她,他不能让她这样便宜的死去,她加注在他身上的痛,他要她十倍,百倍,千倍的偿还…… 轻云重重的撞倒在石床上,腰间传来一阵剧痛,痛的她几乎晕厥过去,脑子里更是如同炸响了无数个惊雷,轰然一片。偷情……她和萧望?他竟然误会她和萧望? 轻云来不及思索,急急辩解道:“我没有,我和萧望之间清清白白,何来偷情一说?一定是你误会了……或者是有人恶意散布谣言,翼风,你信我,我是清白的……” 他真的要佩服她的无耻了,众口一词,加上他亲眼所见,任她百般抵赖也无用了,冷冷道:“你不用再狡辩了,证据确凿,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从今以后你就呆在这,这辈子你休想再走出这扇门,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场。”他愤怒的一挥衣袖便要离去。 轻云不顾身上的疼痛,跌滚下来,扑倒在地,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哭求道:“不,翼风,你不要走……你听我说好不好?我爱你,我只爱你,你爱我有多少,我就爱你有几分,我没有爱过别人,只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上了你……翼风……求你别走……”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听着她所谓的真情告白,他的心里说不出的嫌恶,这翻话,若在以前听了,他定要欣喜的发狂,可现在说来……好假,她爱他?她既然用这样的方式来爱他,那他也只能用同样的方式来回报她的“爱”。 “你的话,很好听,可惜我不信了。”他怆然道。 “你要怎样才肯信我?你要我以死铭志吗?”轻云凄凄的问道。 他茫然的看着前方,缓缓抽出腰间别着的短刀。 刀锋泛出清冷的寒气,轻云止住哭泣,看一眼那锋芒,毅然昂起头,慢慢闭上眼睛,如果死可亡可以证明她的清白,她愿意…… 她的坦然赴死,让他震动,也许……也许她真的是清白的,这样的念头只在刹那间便被否定了。她就是吃定了他,知道他不舍得下手,对,一定是这样,她是个狡猾的商人,不能再让她牵着鼻子走。他冷哼道:“想死,没那么容易,如果你死了,你的心上人也得死……”说罢,提刀用力一挥。 “嗤……”的一声。轻云跌在地上,半截衣袖依然紧紧的攥在手里,紧的关节发白,不住的颤抖。她的脸贴在冰凉的地上,听着他离去的脚步,泪默默的流淌……他割断了袖袍,那样决然的一挥,就割断了对她的情意,绝情如斯,不留一点余地。翼风,这样结束,我好不甘啊…… 大门轰然关上,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第八十四章审问(一) 耶律翼风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心情格外沉重。 这是珠儿在整理轻云的衣物时,在衣摆的夹层里发现的。图上所标记的,都是契丹的兵防布局,虽然不是很全面,也显得有些粗糙,但此图要是落在别国手中,还是会对契丹构成很大的威胁。轻云是从哪里得来这些兵防布局情报?她不过是个商人,根本用不着这些,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她是奸细。 耶律翼风紧蹙着双眉在眉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事情越来越复杂,他的思绪也纷乱如麻。昨儿个想了一夜,想着和轻云从初识到现在,一点一滴,快乐的,忧伤的,痛苦的,温馨的……一幕一幕在脑海里回放。他曾经那样肯定的认为,她也是爱他的。她剪剪如水的双眸,那样清澄,或喜,或哀,或嗔,或娇,都是坦坦荡荡,自然流露着真性情……可大家的证词,言之灼灼,又不得不信啊!现如今又多了一重疑虑,假如她真的是大宋派来的奸细,那么,所有的困惑就都不存在了,或许连一开始的被劫持都是设好的一个局……耶律翼风苦笑着,他以为他布的局天衣无缝,却不知不觉入了别人的局,哼!大宋的太子宁可舍弃自己的亲妹妹也要保她,看来,这一切还真是不简单。 耶律翼风从门洞向里张望。只见轻云背对着门口坐在地上,斜倚着石床一动也不动,再看石桌上的饭食也是原封未动。不禁有些生气:这个笨女人,不知道地牢寒气重吗?还坐在地上,不吃又不睡,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 生了轻云的气,耶律翼风又开始生自己的气。都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爱她了,还担心她做什么?她是故意要让他心疼,让他不忍……翼风狠狠的甩了甩头,暗暗道:不能再被她迷惑了,一定要狠下心来,他是来问口供的,不是来怜香惜玉的。 耶律翼风使了个眼色,看守的牢婆子立即上来将牢门打开。 轻云依然未动,又是牢婆子送饭来了吧!这里暗无天日,分不清黑夜还是白昼,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萧望,莫言他们是否知道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会救她吗?大哥又会怎样?会不会一时冲动就去找翼风算帐了?不,不……她不要他们来救她,如果还可以跟他们见一面的话,她只想说:请你们帮大哥离开契丹,让他尽快回到楚家。只要大哥安全就好,她也不要萧望、莫言为了她和翼风起冲突,他们可都是翼风最得力的手下,最亲密的战友,她不想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 至于她自己……轻云垂目看了看手中的半幅衣袖,自嘲的苦笑着,他的爱原来是这样的浅薄,他宁可听信那些流言,也不愿听她一句真心话,这样的爱,她又何必再去执着?可是心却是那样痛,痛彻心扉,痛入肺腑……谁来教教她,如何才能不爱他,不想他? “楚轻云……”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叫着这个名字,如同叫其他犯人一样。 轻云一怔,他来了,来放她吗?不可能,他的声音是那样冰冷。那么,他是来羞辱她的吧!轻云缓缓转过身来,长时间的保持同一个姿势,已经让她的身体僵如石,轻微的动一下,全身上下便似有几千几万只虫蚁在啃噬着,又痛又麻……她咬着下唇,紧紧的,不让自己呼痛出声,她不要他认为她又在装腔作势,博取他的怜悯。 借着昏暗的烛光,她的眼神是虚无的,空洞的望着他,脸色苍白,不,是惨白,就像冬日的雪……她的乌丝散乱的垂在肩上。耶律翼风震动着,只一夜,她便憔悴的不成人样了。他以为她一见到他,又会像昨日那样哭泣着求他,可她却是那样安安静静的坐着,这叫他原先备的说辞都派不上用场。 他凝视了她好一会儿,转身走到石凳旁坐下,沉声问道:“大宋的太子赵恒你可认得?” 轻云懒懒的抬眼看他,幽幽道:“大王是来审问我的吗?” “你只须回答是或不是。”他肃然道。 轻云戚戚一笑道:“既然我的罪是旁人说了算的,大王说了算的,那又何必来问我,你说怎样就是怎样了。”他果然是来为难她的,他还想在她身上加注什么罪名?他已经将她全盘否定,又怎会信她说的?现如今,她说什么都是谎,做什么都是假的了…… 耶律翼风冷冷哼道:“好一张利嘴,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吗?” 轻云摇头道:“我没有这样以为,可我的话只对那个爱我的翼风说,而不是你……冷酷无情的南院大王,所以,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你要办我的罪,请便。”轻云说完撇过脸去不再看他。 耶律翼风气的发抖,攥紧了拳头猛的砸在石桌上,石桌一角应声崩裂。 翼风青着脸道:“你不要摆出一副死猪不怕热水烫的模样,你也别再妄想我还是以前那个翼风,继续受你的蒙骗,我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这个心机沉重,水性花杨的女人,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南院府的十八大酷刑可一点也不比你们大宋的逊色。” “说,你是不是赵恒派来的奸细?”他厉声喝道。 轻云痛楚的啾着他,奸细……他竟然给她按了这么严重的罪名,看来,他是非要置她于死地了……情已逝,爱已断,剩下的只有残忍,无尽的残忍…… 轻云惨然道:“你心里已然给我定了罪,你只想让我亲口承认,好让你为自己的冷酷找一个合理的说辞,好让你心安理得的惩罚我这个心机沉重,水性杨花的女人是吗?不,我不会承认,我的心坦荡荡,上无愧与天,下无愧与地,从来没有害过一个人,也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奸细一说更是子虚乌有,我绝不会承认!” 第八十五章审问(二)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问你,你收藏着这张地图,意欲何为?”耶律翼风从怀中取出所谓的证据,扔到轻云面前,他倒要看她还如何狡辩。 轻云打开地图,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军队的布防,大吃一惊,道:“这图我从未见过,怎说是我收藏的?” “这是在你的衣物里发现的,不是你的是谁的?”他严肃的反问道。 轻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来翼风是跟她来真的了,看来那个谣言的制造者并不单单想让她失宠,他还想要她的命。局里有局,环环相扣,先散布谣言让翼风对她起疑,有了不信任的前提,再抛出致命的杀手锏……天啊!是谁要这样陷害她? “我不知道这图怎么会在我的衣物里出现,我被你囚禁在这里,谁要想给我栽赃点什么,简直易如反掌,你最好再回去翻翻我的衣物,或许还会有太子给我的密信,你们契丹皇上的玉玺什么的也不一定。”轻云苦笑着。 “照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你了?”耶律翼风鄙夷着,早就知道她会来这一套,会把事情推的干干净净。 “事实就是如此。”轻云坦然的望着他,心里却是无尽的悲楚,他不信她,他的眼神,他的语气都透着怀疑、不信。 “好,先撇开这图不说,那这把扇子……不会也是别人栽赃给你的吧?”耶律翼风“唰”的打开扇子,轻摇着,慢声道。 轻云一眼就认出他手中的扇子,正是当初三爷送于她的,上面的扇骨断了还是翼风拿去修好的……没想到,现在被他用来证明她与太子有关连的罪证。早知如此,还不如落在黑店里,永远也找不到的好…… “这把扇子的原主人是谁?你应该没有忘记吧?”他瞄着她,留心她的反应。 “我得到此扇的时候,只知他叫三爷,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也是在见了月华以后才晓得他原是太子。”轻云努力维持着镇定,不断思索着,如何才能把事情解释清楚。若是旁的事,她决不多费半句口舌,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可这件事非同小可,“奸细”的罪名委实太过严重,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大哥,连累到萧望。翼风已经疑她在先,指不定他会以为那些军情是萧望提供给她的,那就真的惨了…… “哦?三爷,叫的好亲热。”他嘲笑着,他只是看那扇子上有个赵字,便拿来一试,果不其然,她和太子确有瓜葛。 “我与太子只见过一面,就在那‘恒升客栈’里,我们之间做了一笔交易,他给我和另一商队的杨掌柜每人五百两黄金,要求是把月华顺利的带到回鹘,这也是你们要劫走月华时,我为什么要挺身而出的原因,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即便我救不了月华,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就让你们带走她。”轻云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是吗?这么说你和太子之间是有交易的。”他邪邪的微笑着。 轻云咀嚼着他话里的意思,暗呼糟糕,果真是越说越错,越抹越黑了。 果然翼风变了脸,冷冷道:“你们的交易只怕不止这些吧?你们的交情也不会只是一面之缘吧?” 轻云一怔,愣愣道:“这又从何说起?” 他冷哼道:“从地图说起,从扇子说起,从大宋的使臣说起……” “大宋使臣?”轻云不解的望着他。 翼风“啪”的合上扇子,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慢悠悠道:“你们大宋的太子很是惦记着你,他派使臣前来,送上厚礼,舍弃月华,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我把你还给他,怎样?是不是觉得很感动,很荣幸啊?” 轻云愕然,他说的是真的吗?太子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怎么可能呢?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心中的疑问如杨花漫天飞舞,飘渺着,凌乱着,茫茫然一片。 她楚楚的望着他,眼里隐忍许久的泪已经盈盈泛出。她知道她再也说不清楚了,百口莫辩当如是。这一次,不是吵架,不是闹别扭,而是结束,用最不堪的方式,最残忍方式结束了。是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是郦姬还是王妃?还是不知的敌人?真是该恭喜你们,你们的处心积虑,终于得逞了。只是翼风,他们今日这般设计我,明日若来设计你该如何是好?你会不会有危险? 轻云黯然垂下眼睑,晶莹的泪珠划落,双唇颤抖着,近乎呢喃道:“翼风,你要多保重。” “你不必惺惺作态,还是想想如何保重你自己,如果你能从实招来,或许……我会看在你曾经取悦了我的份上饶你一命。”他俯下身来攫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那双凄楚的泪眼让他的心猛的揪起,他靠近她,他的唇几乎就要碰触到她的唇,咬着牙低低道:“轻云,你真该死,你知道你失去的是什么吗?再有两个月,就两个月,等我平定了内乱,你就会是我的王妃,会是我挚爱一生的妻子,可是你辜负了我……” 他的手渐渐欺上她的柔软,不断的加重力道,直到她痛苦的呻吟出声。他就是要她痛,让她也尝尝痛入心髓的滋味。他继续着他的折磨,拉过缠在她腰间的锁链将她的双手紧紧缠绕,胡乱的撕扯下她的衣裙,用最粗鲁,最霸道的方式进入她…… 他野蛮,狂暴的占有,加上冰冷的锁链各应在身下,轻云痛的冷汗淋漓,秀发被汗水、泪水湿透,散乱的粘在脸上。翼风!你的恨真的就这么深吗?这样折磨我,你很快乐吗?翼风,如果我死了,你还会恨我吗?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真相,你会后悔吗……意识逐渐游离,疼痛逐渐麻木,透过凌乱的发丝,他的蓝眸越来越模糊,别了……翼风……别了……我的爱…… 第八十六章群策 耶律翼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出的地牢。看她晕厥过去,才发现自己盛怒之下竟然重重的伤了她,看她被锁链缠绕的腰间和双手血迹斑斑,身上到处是大片的青紫,而她硬是咬破了唇,不吭一声……哪有这样倔强的人?她不会求饶吗?她就不能妥协吗?轻云,你让我爱也不能,恨也不成,你把我的心搅的一团乱,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狼狈、沮丧,我的心空落落的,轻云,你说我该怎么办? 乱的又何止翼风一人,“沁心居”也是炸开了锅。 今晨,莫言又去找轻云,却被告知:轻云姑娘不在。问谁也不晓得轻云去了哪里,丫鬟们战战兢兢的态度令她生疑。想去问大王,大王又不在,莫言心里七上八下,没回自己的居所,直接就上“沁心居”来找萧望,释哲了。没想到,萧荇也在,他带来的消息更加让人担心不已。 “你是说,昨天大王提审了府里的下人,就因为她们背后议论轻云和萧望有染?”释哲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样的传闻也是最近才有,我也不清楚从哪里开始传的,我已经警告下人,让他们不要乱嚼舌根,就是怕传大王耳朵里不好,没想到,还是……”萧荇担忧道。 “这怎么可能嘛!萧望和轻云有染?打死我也不信,是谁这么无聊,编排这样的谣言,叫我查出来,非得撕了她的嘴不可。”释哲气愤的嚷嚷着。 “无聊?哼!怕是别有用心吧……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大王会不会真的信了那谣言,今天我去找轻云,轻云已经不在‘吟风阁’了,不知去向。”莫言蹙眉道。 浩然也急了,切切道:“那怎么办?你们不是说大王很爱轻云的吗?他会因为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对轻云不利吗?” 莫言叹气道:“很难说,有时候爱的越深就越是计较,也越容易犯糊涂。” 萧荇瞪着浩然,奇怪的问道:“他是谁啊?好象跟你们很熟似的,我怎么不认识?” “他是……”释哲正要介绍。 “他是我的朋友。”莫言抢先道:“是我带来的。”现在情况有变,浩然的真实身份还是先保密的好。 释哲会意,应和道:“是,是,他是莫言的朋友,暂时先住我们这。” 浩然不理会萧荇的怀疑,着急着:“那轻云是不是有危险了?大王会怎么对付她?不行,咱们得想办法救她才是……” 莫言努力给他一个微笑,宽慰道:“你别急,也许情况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我会想办法打探出轻云的下落,到时候我们再做计较。” “喂!萧望,你别傻坐着,你说句话啊!这事还有你一份呢!”释哲走到萧望跟前,见他愣愣的出神,一言不发,凑到他耳边大声道。 萧望应声“唰”的站起身来就往外走。萧荇飞快的拦住他,沉声道:“你要去哪里?” 萧望痴痴的,呓语着:“我去找大王,我去跟他解释清楚,我不能让轻云背这样的污名,她这样纯洁、美好,这样的诬陷叫她情何以堪……” “你不能去,这种事情是你能解释的清楚的吗?更何况你是当事人,你去解释,只能是越描越黑,到时候非但帮不了轻云,连你自己也得搭进去。”萧荇正色道。 “就算把我自己搭进去,我也得去,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轻云为了那个莫须有的罪名,该死的罪名受苦,你们不知道,轻云她有多爱大王,在她病的不省人事的时候,她呓语的都是大王的名字,大王若是因为这谣言冤枉了她,她还能活吗?放开我,我要去救她……”萧望说着又要往外冲。 萧荇死死拦住,释哲也上来拽住他,费力道:“我就这么一说,你就犯傻,不许去。” 三人相持不下,莫言摇摇头,走了过去,玉指一弹,点了萧望的穴道。 萧望身上一麻,已经动弹不得,急的满头大汗,嚷道:“莫言,你快解了我的穴,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莫言静静的望着他,严肃道:“萧望,你是想救轻云,还是想害轻云?” “我当然是要救她。”萧望眼都急红了,一想到轻云因为他的缘故,遭受这样的污蔑,他的心就跟刀剜,针刺般的痛。 “那你就听萧荇的话,你去了只能让事情变的更糟糕,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等,静静的等,若无其事的等,其他的……就交给我来办,当然,还需要大总管的配合。”莫言冷静道。 众人齐刷刷的把目光聚集到萧荇身上,特别是萧望,那眼神里满是恳求。萧荇犹豫了一下,决然点头道:“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要不伤害到大王,我一定配合。” 大家看到萧荇点了头,略松了一口气,又把目光转向莫言,不知道她有什么法子探听到轻云的下落。 莫言沉吟片刻,道:“萧总管,我要你马上去了解一下,昨天到今天,大王可有出府?都去了哪里?还有,查一查,昨天是哪几个下人被大王叫去审问了,我们要先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问题的轻重,才好想办法。” “没问题,我马上就去了解。”萧荇认真道。 “还有,一定要追查谣言的散布者,解铃还须系铃人。”莫言道。 大家频频点头。 “我尽力。”萧荇道。 “释哲,这几天萧望的公事你多应承着点,我看他这几日是没有心思去做其他事情了。”莫言担心的看着萧望。 释哲笑道:“没问题,我这人没啥爱好,就喜欢管闲事儿,萧望的事就包我身上了。” 萧荇不放心道:“你可不能马虎,出了纰漏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是关键时候,不能有一点差错。” 释哲凛然道:“我办事,你们放心。” 浩然黯然转身,走到一旁的角落坐下,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他是轻云的大哥啊!可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莫言走到他身边,轻抚着他肩膀,柔声宽慰道:“你别着急,轻云一定没事的。” “莫言,快给我解了穴。”萧望喊道。 莫言不理会他,扬声道:“那大家分头行事,两个时辰后回到这里集中。” 看大家就要离去,萧望更急了,好歹也让他去做点事,说不定也能帮上什么忙啊! “莫言,你听见没有?快给我解穴……” 莫言头也不回,淡然道:“你就好好在这呆着吧!两个时辰后穴道自然解开,我们也就回来了……” 第八十七章胶着 此时,“鸾歌苑”里,慕纱和秦嬷嬷正沾沾自喜。 秦嬷嬷狞笑道:“这股风果然强劲,大王是勃然大怒,这下,轻云那个贱奴不死也得脱成皮……” 慕纱冷笑道:“该是恼羞成怒吧!自己的女人与自己最得意的下属有染,不怒才怪,也是轻云她自己不检点,才给了咱们有机可乘,私会萧望,不管是什么理由在大王眼里那都是错的。” “正是,正是,这次不费吹灰之力便整倒了轻云,更重要的是借此可以搅乱大王的心神,让他无心来管朝廷的事。”秦嬷嬷附和着。 “不过,奇怪的是,帘儿来报,说珠儿在轻云的衣物里发现了契丹的兵防图,不知是真是假。”秦嬷嬷又道。 慕纱冷声哼道:“管他真假,如能借机将轻云打入万劫不复,我倒要好好谢谢珠儿了。” “说不定,要对付轻云的不止咱们。”秦嬷嬷猜测道。 慕纱沉思片刻,唇边漾起让人琢磨不透的微笑,说我狠,原来有人比我更狠,以后可得多长个心眼,多提防着才是。 两个时辰后,大家又在“沁心居”碰头。 萧望见到大家回来,顾不得身上的酸麻,一瘸一拐的迎上前去,焦急道:“怎样?轻云有下落吗?” 大家相视摇头一叹,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们说话啊!怎么都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的,好歹说句话啊……”浩然心急如焚。 萧望只觉得心不断的往下沉,额上不住的冒虚汗,情况一定是糟透了。 “萧荇,你先说吧!”莫言黯黯道。 “三人成虎,众口烁金,人言可畏啊……”萧荇感叹着。 “喂!你别卖关子了好不好?都火烧眉毛了。”释哲催促道。 “我感慨一下不行吗?”萧荇瞟了释哲一眼,心里嘀咕着:你急,我比你还急呢! “行行,你继续感慨,呆会萧望一针扎过来,我可不帮你。”释哲耸了耸肩做无可奈何状。 萧荇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我的感慨不是没有道理的,我找到了那几个丫头,好好盘问了一番,似乎人人都相信那谣言是真的,说的活灵活现,有鼻有眼,大王听了不发怒才怪了,最可恨的是,他们不仅编排萧望和轻云,把我也给卷了进去……” “这里面有你什么事?”莫言奇怪道。 萧荇瞪了萧望一眼,没好气道:“说他们两偷偷幽会,我替他们望风,这下子好了,大王以后一定不会再信我了。” 释哲“扑哧”笑出声来:“哈哈,堂堂大总管跟做贼似的去望风?这事谁信啊?” 莫言正色道:“萧望,你别怪我不信你,有些事情我们必须了解清楚才好做打算,你和轻云所谓的幽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幽会……”萧望喃喃着,踉跄了几步,突然仰天狂笑起来,笑的眼角亦渗出泪来。 大家都难过的看着他,这样的笑声透着无法言喻萧瑟与凄凉。 许久,萧望才止住笑,整个人委顿在椅子上,一双焦灼而痛苦的眼微睁着,开始叙述起那所谓的“幽会”。 地牢里,轻云用簪子在石床的旁侧浅浅的划了一道横线,这已经是第十一条了。牢婆每送一次饭食来,她便刻下一条横线,一日三次,那么她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已经快四天了。 好漫长的四天啊!时间仿佛就停顿在这一刻,再也过不了了。那天的折磨不什么时候结束的,翼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醒过来的那一刹那,心痛的感觉一如晕厥前,那样清晰,像一把尖锐的刀插在心间,汩汩流着鲜血…… 翼风没有再来,牢婆倒是来来去去忙碌了一天。石床上铺起了柔软的褥子,拿来了厚厚的棉被,一身干净的衣裳,又拎来一桶沁凉的清水,帮轻云取下腰间的锁链,便转身走了。 轻云拖着伤痛的身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整理妥当,换上干净的衣裳,系好腰带的一瞬间,牢门“哐当“打开,牢婆又拿了个小瓶子走了进来。轻云真怀疑她是不是一直在门外偷窥的。 牢婆打开小瓶子,递到轻云面前,立时有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仿佛有百花齐齐绽放,竞相吐芳。轻云不由的深吸一口气。 “这百花玉露膏是止血愈伤,消肿镇痛的良药,大王说,你自己知道擦在哪。”老婆的声音干涩的如千年枯老的树皮摩挲着,让人不寒而栗。 轻云露出浅浅的微笑,轻声道:“谢谢你!” 老婆猛然抬头,诧异的看了眼轻云,很快又低下头去,放下手中的药瓶,巍巍颤颤的走了出去。 四天来,牢婆一直是佝偻着脊背,深垂着头颈,加上牢里光线暗淡,轻云根本就看不清她的样貌,现在这么近距离的蓦然一见,还真是吓了一跳,她那双浑浊的眼珠泛着青白色,就像瞎子的眼睛,脸上的皱纹更是纵横交错,深如刀痕。轻云极力掩饰自己的骇然,保持着微笑,直到牢门又重重的被关上。 握着瓷瓶,轻云幽幽叹息,身上的伤有药可医,心里的伤又该如何医治?也不晓得翼风会不会把萧望也关起来了?还有大哥……希望没有连累到他们才好。 翼风每日里不是喝的烂醉如泥,便是泡在郦姬和慕纱的温柔乡里。莫言几次去找他,都被侍卫挡了回来。大王变了,变的颓废,变的憔悴,莫言等人除了担忧焦急,也是无可奈何。大家兜兜转转,东探西望,也没有打听到轻云的消息,轻云就像从人世间蒸发了似的,消失无踪。 第六日上,萧望实在按捺不住了,轻云不知在何处受苦,而他,像个懦夫一样缩在龟壳里,只求自保,这样的他,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释哲和浩然怎么拦也拦不住,大家正在相持不下,侍卫却来通传:“大王请释哲将军,萧大人一同速去议事厅。” 第八十八章认罪 两人各怀心事往议事厅赶去,释哲是忐忑不安,萧望则是壮士一去的决然,该来的逃不掉,与其畏畏缩缩,不如坦然面对,大王绝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即便一时糊涂,总不会一直糊涂下去的,今天就豁出去了。 到了议事厅,却见大家都齐刷刷的站在那了。两人正要作揖行礼,上座的耶律翼风突然大声喝道:“来人,将释哲和萧望拿下。” 立时有侍卫涌了上来,将两人扣住。 众人皆大惊失色。释哲第一个叫嚷起来:“大王,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犯了什么错?” 萧望也激动的喊道:“大王,你要抓就抓我,这事跟释哲没关系,你放了他。” “大王,请三思啊!”萧慎等人跪求道。 “大王,萧望,释哲跟着您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现在说抓人就抓人,这……这会让兄弟们寒心呐!”萧荇眼看萧望被抓心急如焚,顾不得合不合适脱口道。 耶律翼风目光一凛,愠怒道:“你们要集体造反吗?” “大王……请您息怒,今天在这议事厅里的,都是忠心耿耿跟随了您多年的弟兄,只须您一句话,谁都可以慷慨赴死,我们绝无故意顶撞之意,只求大王能三思而后行,切莫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追悔莫及啊!”莫言恳求道。 “大家勿须多言,大王,你要抓我、杀我都可以,但是你要让萧望死的明白。”萧望铮铮道。 “是啊!要治我们的罪,也得给个理由。”释哲嚷嚷着。 “你们要理由,要证据是吗?”耶律翼风的目光犹如利箭在众人脸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萧望脸上。 萧望坦然直视翼风凌厉的眼,原先忐忑,矛盾,挣扎的心在这一刻就像沉没在海底亘古的磐石,沉重而平静。 翼风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萧望脸上,抬起右手,声音冷冽如冬日屋檐下悬着的冰凌,有直刺人心的尖锐与寒冷:“这就是你们要证据。” 翼风手一扬,一张轻薄半皱的纸竟如利刃直飞萧望门面,莫言“倏”的腾起,玉手一抄,旋身落下。众人惊出一身汗来,大王这是要去萧望的命吗?要不是莫言身手快,只怕…… 再看萧望竟是一眼未眨,不露一丝惧色。 莫言惊魂未定,打开手中的纸张,却又是一惊:“兵防图?” 萧慎一把夺过细细看来,萧荇也凑过脑袋。萧慎喃喃道:“果真是兵防图,可这和萧望、释哲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从轻云的衣物里搜出来的。”翼风冷冷道。 “不可能,轻云绝不会藏这样的东西,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的。”萧望的心骤然就乱了,没想到事情原比想象中的严重多了…… “哼!你们倒是言辞一致,心有灵犀啊?不过她已经招了,证据确凿,容不得你们狡辩。” “招了……你说轻云招了?她怎么可能承认这莫名其妙的罪状?招了?你是怎么让她招的?你对她用刑了吗?”萧望愤怒的嘶吼着,一想到轻云被屈打成招,他的理智轰然崩塌,眼前尽是轻云被刑囚的画面,心痛……难耐的心痛排山倒海的袭来。 “怎么,心痛了?不忍了?”翼风慢慢踱到萧望身边,邪笑着,在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只用了三种酷刑,她便招了。” 萧望肝胆俱裂,挣扎着怒骂道:“耶律翼风你是个混蛋,不折不扣的混蛋,你是非不分,糊涂透顶,你对轻云也下毒手,你简直不是人……” 耶律翼风对他的辱骂只作未闻,冷笑道:“轻云是大宋派来契丹的奸细,目的就是要窃取契丹的兵防图,而萧望被她的美色所诱惑,泄露了军事机密,这一切,轻云都供认不讳了。” “大王,这绝对不可能,轻云是你从商队里掳来的,她怎么可能是奸细。”释哲疑问道。 “这点你们可以去问莫言,早在驿马镇的时候,轻云就和大宋的太子达成协议,莫言,你说,他们是不是在你的客栈里密谈过。”翼风把目光转向莫言。 莫言踌躇着,犹豫道:“他们密谈过是没错,可他们不一定就谈兵防图的事啊?再说,太子怎么可能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这有些不合情理啊?” 翼风冷声哼道:“别忘了,她有最厉害的武器……美色” “你真的就信了吗?你确定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吗?”萧望急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翼风,眼睛似要盯出血来。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崇拜了这么久,跟随了这么久的英雄竟然只是一个混蛋,超级大混蛋。 “当然,你以为有什么可以瞒得过我的眼睛吗?”翼风傲然道。 “那好,我招,那张地图是我交给轻云的,是我让她替我保存的,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这里面也没释哲什么事,其实我才是大宋的奸细。”萧望定定道。 “萧望,你疯了吗?这种罪名是可以胡乱承认的吗?”萧荇忙喝道。 “是啊!萧望,你不要意气用事,有什么误会跟大王解释清楚就行了。”萧慎劝道。 “萧望,你不要胡说,什么不关我的事?我才是奸细,我生下来就是奸细了,什么事都是我干的,与他们无关,要杀就杀我一个人好了。”释哲气愤道。 耶律翼风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们以为胡诌几句就可以了事吗?你们当我什么?三岁的孩童吗?” 萧望怆然一笑,眼里已经说不出是恨还是怒,是哀还是痛,缓缓迸出几个字来:“你比三岁的孩童还不如……” “大王千万别听萧望胡言乱语,他是气糊涂了,这事有蹊跷,请给我三日时间,我一定查出真相……”莫言跪求道。 耶律翼风蓝眸骤然缩紧,发出狼眼一样凶狠的光芒,长袖一挥,高声道:“不必了,把萧望和释哲给我押下去,关入大牢,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得探视。” 第八十九章绝地洞天 “你说大王把萧望和释哲都关起来了?”慕纱诧异道。 “是真的,大家都跪下来求大王,可大王还是把他们给关起来了。”秦嬷嬷道。 “会不会是在演‘苦肉计’呢?”慕纱不确信道。 秦嬷嬷思索再三,摇头道:“不像,据线报,大王今儿个还对萧望暗下毒手了,要不是那个莫言身手快,萧望估计就……”秦嬷嬷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哦?看来大王还真的是对萧望怀恨在心了。”慕纱神情一宽,嘴角露出笑意,慢悠悠道:“真没想到,这男人若是嫉恨起来,比女人还可怕三分,咱们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是,现在大王的那些个手下都对大王怨恨在心,特别是萧大总管,萧望可是他的亲弟弟。”秦嬷嬷皮笑肉不笑道。 “好,太好了,大王被轻云的事折腾的昏了头,我看,他现在断不会有心思来管咱们的事了,秦嬷嬷,你呆会儿给那边传个信去,就说一切顺利。”慕纱喜不自胜,终于可以向父王交差了。 秦嬷嬷冲了杯茉莉花茶奉上,笑容满面道:“这是去年的茉莉花,再有几日,今年的茉莉花就要开了,又能喝上新茶了。” 慕纱浅浅尝了一口,笑道:“听说皇后最爱喝这茉莉花茶,而且只喝苏州产的茉莉花茶,再有一月新茶就有了,可惜……她是再也喝不到了。” 轻云摸索着石床上的刻痕,今天已经划到第二十八横了,过了今天就是整整十天了。 不知为何,今天的心情特别的烦躁,有种说不出来的焦虑不安,右眼也一直在跳,跳的她心惊胆颤。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是谁的灾?是她还是与她相关的人? 轻云不禁抚上胸前的玉佩,凉凉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坚冰抵在心头,把她的心儿也凉透。自那日他郑重的将玉佩交给她,她便一直带着,因为这是他的心啊!可如今,玉佩还在,心却是冷的了…… 还记得那个细雨纷飞的春日,你将我拢在伞下,怜惜着:只要我在一时,便为你遮一时,可好!我望着你,那张湿漉漉的脸庞是春日里最明媚的阳,那样温柔而执着的穿透我心中的迷茫……翼风,你可知道,只为这一句,我放下我的坚持,我的骄傲,我的尊严,硬生生拔去所有的刺,为你,甘愿变做一只没有刺的刺猬……翼风,你可知道我有多痛?浑身上下都是洞。而你,却不要这个遍体鳞伤的我了,你将我遗弃在这,任我痛,任我绝望…… 我只知道一年有四季,冬去春还在,花落仍会开,却不知你我的情走过春日便是寒冬,再也走不出冰封的世界……翼风,我是该恨你的绝情还是该怨自己的多情,恨你的心太冷、太狠还是该笑自己太痴、太傻…… “吱呀!“牢门被打开,轻云忙拭去眼角的泪。 牢婆面无表情的将热腾腾的饭食放在了石桌上,撤下晨间送来的,几乎未动过的早点。 轻云依然含笑轻道:“谢谢!”每次牢婆送东西来,轻云总会说声“谢谢”,虽然牢婆从不理会她,但是在这冰冷的地牢里,她是她唯一的说话对象。 牢婆佝偻着背转身离开。 轻云不由的哀声轻叹,又走了,这里又将是一片死寂,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没事干,可以数数墙上的石块,左八下五。”牢婆沙哑晦涩的声音在这森冷的地牢突然响起,如同地狱传来的声音。 轻云一怔,脱口道:“婆婆,你在跟我说话吗?” 牢婆没有片刻停留,出了地牢,随手将牢门重重关上。出了地牢,那双浑浊的眼里多了一层迷雾,唉!一颗浮躁的心就像一条作茧自缚的蚕,捆绑了自己也隔绝了别人。大王,希望你不要怪我,我老婆子虽然眼神不好,可我还是看的出来,你爱她,既然你没有勇气去解开这个结,我就帮你一把,有些东西,只有等你失去后才会明白那有多珍贵……姑娘,你也别叫我失望啊…… 轻云对着厚重的牢门怔怔出神,婆婆好奇怪,什么左八下五……难道是在暗示我什么吗?数数墙上的石块……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真的是这样么?希望像被春风吹拂的青草,蓬勃滋长,身体里快凝固的血液也似乎要沸腾了。 轻云倏然起身,沿着门的左边一块一块的数过去,停留在第八块石砖上,又从上往下数了五块……不对,那么高不可能啊!思索片刻又从下往上数了五块。 轻云的眼定格在那块光滑如镜的石砖上,用手轻轻抚摩着,会是这吗?忐忑着,缓缓使劲,那砖块如同被人抽走一般凹了进去。只听的身后“轰”的一声,那石床的一侧竟然露出一个幽黑的洞口。 轻云取过石桌上的烛火,探身进入洞内。只见有长长的石阶不知通向何处,拾级而下,约莫走了一柱香的时间,转为一条平道,只是得猫着腰前行。脚上逐渐有凉意,潮潮的,原是绣鞋湿透了,想必已经深入地底。再走着,地势渐高,都是缓缓的上坡。轻云走的两腿发软,这些日子来都没好好进食,不动也不觉得怎样,这一走才感到整个人都虚空了。终于看见前面有些许光亮,轻云精神一震,出口到了…… 拨开洞口的杂草,轻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山脚下,四下空旷无人,只有鸟儿在林间欢叫,抬起头来,绚烂如锦的阳光刺的眼睛微痛。有多久没见到阳光了,轻云闭目深呼吸,多么清新的空气,混合着野草的清香,花的芬芳……好香,好美! 真的出来了,自由了,让那些曾经甜蜜过,痛苦过,幸福的,不堪的过去都留在地牢里吧!一切重新开始……现在首先得找个人家问问,这到底是哪里?还要想办法打听大哥和萧望他们的消息才是。步子才要迈开,轻云又犹豫了,翼风知不知地牢里还有这样一条密道呢?婆婆为什么要告诉她?她就这样走了,婆婆怎么交差?翼风会为难婆婆吗? 不,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第九十章巧遇雁儿(一) 轻云那看日头微斜,估摸着午时已过,到婆婆送晚膳还有两个时辰左右,翼风想必也不会来看她,好吧!那就利用这两个时辰,把该办的事办妥,要走也得有准备的走啊! 轻云拨了拨洞口的杂草,直到看不出有人出入的迹象,这才放心离去,又在沿途做些记号,免得自己呆会儿找不回来了。 穿过葱翠的树林,是一大片玉米田,亭亭的茎叶,嫩绿嫩绿的,迎着风,一杆杆像着了绿纱裙的美丽女子,楚楚动人,轻云忍不住又是一阵感叹:原来北疆的田园也是这般美丽! “咕噜,咕噜……”肚子不争气的叫个不停。可惜了早上那两个白面馒头,早知道能出来就带上了,不至于像现在这般饥肠漉漉,头昏眼花,四肢无力。轻云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极目远望,绿浪的尽头依稀有几户人家。就上那去打听打听吧! 及腰的篱笆围成一个宽敞的院落,院中的一棵大槐树浓郁苍劲、遮天蔽日,一群鸡鸭就躲在这树荫下,争食的,追逐的,嬉闹的,半眯着眼打盹的,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轻云站在篱笆墙外向里张望着,小声唤道:“请问,屋里有人吗?” 无人回应,轻云清了清嗓子,略微高声又唤。 “嘎……”那布满裂缝的半旧木门打开,一个布衣裙钗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见到篱笆外的轻云,不免怔住,揉了揉眼,疑惑着问道:“你是……” 轻云看清那女子的容貌也讶异道:“你是雁儿……” “你是轻云?你怎么会来这里?”雁儿忙打开篱笆,将轻云迎进屋,边问道。 轻云回想起雁儿离府那日恨不得撕碎了她的情景,心里不免打鼓,在这里遇上她不知是福还是祸?该怎么跟她说呢? 雁儿倒了杯凉水来,轻云接过,“咕咚”一饮而尽,嘴里却还是焦渴,不由的又往那茶壶看了一眼。 雁儿知她意思,又倒了满满一杯,笑道:“你慢点喝,凉水喝急了伤胃。” 轻云赫然一笑,人生真是处处充满玄妙,晨间还坐在幽暗的地牢里伤怀,此刻已身处农家,听着鸡鸣,喝着凉茶,与雁儿也是,那样水火不容的第一次相遇,凶悍的几乎要了她的命,此刻却是温言良语的和她说着关怀的话,人啊!这一刻远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 “雁儿,这是你的家吗?”轻云环顾着简陋却整洁的木屋问道。 雁儿端了几个糙面窝头来,黯然笑道:“是啊!我本是农家女,本以为进了南院府可以从此衣食无忧,也叫家人能跟着得些好处,只是没想到男人总是薄幸的……” 轻云知她还是在怨翼风遣走他们的事,虽然她嘴上只说男人,可轻云知道,她这话里多多少少有埋怨她的成分,一时尴尬无语。 雁儿见她低头不语,知她误会了她的意思,灿然一笑道:“哎!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其实,大王对我们姐妹还是挺好的,都给足了银两,让我们不愁生计……所以,我和我娘日子虽然艰难,总还是过的下去的。” 轻云隐约听见屋内有咳嗽声,小心道:“你娘,不舒服么?” 雁儿向里屋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叹道:“病了有些日子了,吃了许多药,总不见好。” “哦……”轻云叹气道,思忖着,若是萧望能替她娘瞧瞧,说不定会有起色呢! “你吃点吧!农家也没什么象样的食物可以招待,你就讲究着吃点。”雁儿道。 轻云望着桌上的窝头,这也许是雁儿和她娘一日的口粮了,尽管此时肚子好饿,她却是一口也咽不下去,唏嘘道:“雁儿,你不恨我吗?” “曾经恨过,以前我总以为,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后来我才渐渐想明白,即便没有你的出现,我们也是一样的下场,因为,大王根本就不爱我们……”雁儿笑望着她,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更多的是自嘲。 “可是,如果没有我,大王也许就不会赶你们出府啊……”轻云还是有些不安。 雁儿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染了胭脂似的,娇媚无比,轻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轻云欣喜:“雁儿,真的吗?” 雁儿羞涩的点点头:“他是邻村的,老实的庄稼汉,却是待我极好,一心一意,下月……我们就要成亲了。”说这话的时候,雁儿的眼睛闪亮如星,晶莹的几乎要滴出水来,那水应该叫做“幸福”吧! 轻云大喜,摸索着取下头上的金簪,这是她现在仅有的一件值钱物件了,交到雁儿手里,真诚道:“雁儿,我由衷的祝福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也没什么可以送你的,这个权当贺礼。” 雁儿死活不肯收下,轻云佯装不悦道:“你不收,便是心里还恨着我。” 雁儿闻此言才接了过去,握着簪子低低道:“轻云,谢谢你,我收下你的祝福,那么现在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回报你的机会了呢?”其实,从见到轻云的那一刻起,她的心里就充满了疑问:轻云这样突然的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这样憔悴,甚至有几分狼狈,她一定是遇上了什么难处,只是想起那段不快的过往,想着轻云心里可能对她还是存着顾虑,她也不好多问。 轻云愕然,犹豫着该不该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她。她会出卖自己吗? “轻云,相信我,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雁儿了,那日,你不顾一切替我们几个姐妹求情,甘愿承担下所有惩罚,那一刻起,我便不恨你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告诉我,是不是郦姬为难你了?大王也把你赶出府了?”雁儿切切道。 第九十一章巧遇雁儿(二) “你怎么会说是郦姬?”轻云问道。其实,关在地牢里的这日子,她一直在想,到底是谁陷害了她……若说那些谣言是下人们好奇所至、无事生非还情有可缘,但那张地图就做的太过了。思来想去,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不是要除了她,就是想搅乱翼风的心,或者两者皆而有之,而会做这件事的人,不外乎两个,郦姬或是王妃…… “你还记得上次的冲突的吗?就是郦姬告诉我,大王是因为你,才要赶我们出府的,当时萍姐姐刚走,你不知道我和萍姐姐的感情有多好……郦姬这么一说,我的情绪就失控了。”雁儿说到萍姐姐,眼里不禁泛起了泪光。 “我很抱歉。”轻云黯然道。 雁儿含泪笑笑:“都说了,这事不怨你,说不定你的苦楚比我们都要深呢!”顿了顿又道:“其实我疑她,还有一个原因,这事,我跟谁都没有提起过。前年仲夏的一个夜晚,天气燥热,我睡不着,便起来想去园里的水池边乘乘凉,路过郦姬的‘落霞轩’时,我看见有个黑影‘倏’的飞过,进了‘落霞轩’,之后,我就看见郦姬卧房的灯亮了,虽然我不能肯定那黑影就是郦姬,但我想这跟她总是有脱不开的关系的。” 轻云眉头微拧,沉思道:“你的怀疑也许是对的,你知道吗?上次的冲突中,她对我暗下毒手,若不是萧总管来的及时,我可能就当场毙命了,说不定郦姬还会把罪名都转嫁到你们身上。” 雁儿骇然:“她果真在利用我们……那她这次又对你做了什么?” 轻云摇摇头,叹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做的,我是从南院府的地牢里逃出来的。” “你逃……”雁儿瞪大了眼惊呼道。 轻云忙掩住她的嘴,示意她轻声些。 雁儿小声道:“你逃了,那大王有在追你吗?” 轻云又摇头:“我想,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逃出来了。” “那你现在预备怎么做?我能帮你什么?”雁儿惊惶过后是无比的坚决,她一定要想办法帮轻云,她这个人就是不喜欢欠别人的情,而她欠了轻云二十鞭子。 “你能告诉我这是哪里?然后再帮我送一封信吗?” “送信?送到哪?送给谁?” “南院府,萧大总管。”轻云一咬牙,定定道。 “呃……”雁儿的神经又绷紧了:“你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不马上走,还要送信回南院府呢?”雁儿不解,这弄不好就是自投罗网的事。 轻云婉叹一声,幽幽道:“因为,我还有未了之事,不解决了,我亦是走不掉的。”雁儿怎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曲折,多少原由…… “好吧!我帮你。”雁儿头一昂,决然道。 原来这村叫离村,就在上京城南近郊,附近那座小山就叫离山。轻云叫雁儿取来纸笔,略一思索,提笔一挥而就,折叠好,交与雁儿,郑重道:“雁儿,此信一定要亲手交到大总管或是一个叫莫言的女子手中,切不可落入旁人之手,尤其要提防郦姬和王妃。如有意外,你自己安全要紧,宁可将信毁了。 雁儿连连点头,也是郑重无比道:“轻云,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信送到的,别忘了我也是南院府出来的,那里,我熟。” 轻云叮嘱再三,又细细描述了莫言的样貌。不觉日头已经偏西。 雁儿道:“我给我娘做好了饭,煎了药就去替你送信,你今晚就暂且住在我这里吧!” 轻云握住雁儿的手,真挚道:“雁儿,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在这样艰难的时候,能遇见你,能得到你的帮助,你的恩情,轻云永生难忘,不过,我暂时不能留下,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雁儿见她如是说,也不好再挽留,笑道:“一切都是缘分,既然你还有事,那我就不留你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你也是!”轻云感激不已。 离开雁儿家,轻云匆匆往回赶,希望来得及赶回去吃婆婆送的晚饭,她可真是饿的不行了。哎!但愿雁儿能把信顺利的送到…… 傍晚时分,雁儿很顺利的见到了萧荇。 雁儿指名找他,萧荇颇感意外。正要询问,雁儿快速将一团纸塞入他手中,轻轻说了一句:“这是轻云让我交给你的,通知莫言,切记。”说完,转身便走了。 萧荇一怔,捏紧纸团,连忙去找莫言。轻云送来的信,太意外了,而且还是雁儿送来的。不管真假,先找莫言一同商议才是。 莫言同样意外,这么多天找不到轻云,大家都快急死了,尤其是萧望和浩然都快崩溃了,现在突然接到轻云的信……莫言急急打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 轻扬胡茄边陲声,云烟含情悲弦萦。 无心从此失雅意,恙去方知善健行。 城破家国风尘起,南望浮华醉月明。 离愁哀哀挥不去,山中自有流水清。 莫言读了几遍,不解其意,说实在的,论武功,论医术,论计谋,她都是个中翘楚,惟独这诗词与她甚是陌生。 萧荇接过,细细读来,沉思良久。忽然喜道:“有了。” “什么?快说。”莫言催促道。 “你来看,这是一首藏头诗,每句诗的第一个字连在一起就是一句话。”萧荇指点道。 莫言凑过来,按着萧荇指示一一读来:“轻云无恙,城南离山。” “正是这个意思,轻云是要告诉咱们,她现在没事,正在城南离山藏身。”萧荇喜道。 “大王应该是囚着她才对,她是怎么脱险的?还有,她怎会藏到离山去了?”莫言心里满是疑问。 萧荇将那信凑到烛火上,纸团“噌”的燃烧起来,瞬间化为灰烬,双眉一挑,道:“这些问题……只能由轻云自己来解答了。” 雁儿匆匆离府,一路小心翼翼。出了城,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紧张的心终于松懈下来,总算是帮轻云把信送到了。却没有发现,身后,远远的跟着一个黑影,幽灵般随行。 第九十二章重返地牢 轻云回到地牢刚坐下,还未来的及喘气,门就开了,是婆婆送饭来了。 牢婆兀自低着头将饭菜放置桌上,又低着头往回走,对轻云视而不见。 “婆婆,请等一下。”轻云连忙唤住她。 “姑娘有事吗?”牢婆并未回头。 “婆婆,我按您的法子出去走了一趟。”轻云如实相告。 牢婆沉默半晌,冷冷的话语里多了几分责意:“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我走了,您怎么办?我不可以连累您的。”轻云道出心中顾念。 牢婆佝偻的脊背一僵,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也比先前缓和了许多,轻道:“快吃饭吧!再好好拾掇拾掇,大王再过半个时辰就来了。” 轻云怔忡:“大王要来?他说的?” “哼哼!还用他说吗?”牢婆冷声哼道:“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就站在门外,你不知道而已。” 轻云闻言如遭雷击,身子微微一晃,一口气闷在心头,硬是转圜不过,堵的心口生疼。翼风,我怕见你,你亦不想见我,原来我们之间已经走到了无法面对彼此的地步…… 翼风站在厚重的铁门外,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站在这里,透过门上小小的窗口,注视着那个令他欲爱不能,欲罢难休的身影。烛光是柔和的、朦胧的,可她的轮廓日渐分明,她瘦了,瘦了好多…… “咳咳……”她又开始咳嗽,每咳一下,他的心就会狠狠的揪一下,清晰的痛楚让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害怕。上次一场大病险些就要了她的命,现在把她关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这么多天,她的寒症要是复发了可如何是好……其实地图的事,他早就想明白了,绝对不可能是轻云做的。只是当时他已经被醋意熏昏了头脑,才会对轻云做出那样残忍的事。看她昏厥过去前,那样哀伤绝望的眼神,他就恨不得劈碎了自己…… 那日,云儿那样痛苦的喊着:“你会后悔的……”是的,我后悔了,后悔的要命。可是云儿,如果不是因为太爱你,太在乎你,我又何至与这样癫狂?这样轻易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你就是我的弱点,致命的弱点,别人早就一眼看透,只有我混沌不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该死? 轻云侧对着牢门一动不动的坐着。翼风!这扇冰冷的铁门,隔绝着你我……这样也好,我可以假装感觉不到你的愤恨,你的冷漠。我还可以做梦般的想象,你深邃的眼眸一如从前,像一缕和煦的阳温暖我……噢!别怪我不争气,这些话,这些愿望,我只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再也不能对你说了。 她还是那样安静的坐着,双目低垂,樱唇微抿。云儿,你在想什么?在想我是个多么绝情,多么残忍的人是吗?你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了……云儿,你哭也好,闹也好,骂我也好,那样我就有理由,有借口靠近你,我就可以不顾一切的把你抱在怀里,紧紧的,把你揉进心里,用最深情的吻来告诉你,我还是那样爱你…… 可你偏偏那样安静,像烟波浩淼的海,让人难以琢磨。是深沉的绝望?无言的控诉?还是……在想他?不,云儿,你不可以想他,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你是我的……你没看到,那天在议事厅,萧望几乎要发狂,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爱你,非常爱你。这样强烈的爱,让我震动,让我害怕,他也是那么优秀,或许比我更体贴更温柔……而我是那样的粗心大意,自私暴戾。一想到,你的心里也许有他,我就要抓狂了…… 翼风几乎就要推开那扇门,只要他狠一狠心,推开那扇门,或许……握在门把上的手颤抖着,像握住千斤巨石,那样无力,云儿,我搬不动这座横亘在你我心中的大山,我搬不动啊!闭上眼,想要关住心里的痛,可眼角已经湿润。云儿!对不起,再等我几日,等我把一切解决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一定……翼风缓缓收回握着门把的手,藏到身后,攥成拳头紧紧的,听见“咯咯”做响,似压在心间的磨盘在转动,碾磨着他的心,鲜血淋漓…… 时间漫长的仿佛已经凝固,又快的像流星闪过,什么都来不及抓住就已经结束,或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可心那么痛…… 牢门再次打开,轻云惊醒般抬头,进来的却不是心中所想的那个人,眼里的脆弱和失望再也掩饰不住,直直的流露出来,黯然的像一朵瞬间凋谢的花。 “你很失望吗?”牢婆不紧不慢的问道。 轻云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咬:“没有。” 牢婆摇头叹道:“你们啊!一个在门里叹息,一个在门外落泪,却都不肯走过这扇门。” “是他将我关在这里,我如何能出去。”轻云幽怨道。 “你在牢里,他何尝不在牢里,你们都把自己死死的禁锢在心牢里。”牢婆道。 轻云闻言,心里戚戚,隐忍了许久的泪簌簌落下。 “所以,你要离开。”婆婆斩钉截铁道。 “婆婆,我说过,我不能连累您,再说了,即便身自由了,又如何能摆脱心的禁锢?”轻云拒绝道,她之所以出去了又回来,就是不想连累婆婆。 牢婆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原本有些狰狞的面孔也显出几分温柔来,半是斥责半是怜惜道:“傻孩子,婆婆要是怕你连累也就不会让你走了。” 轻云惘然道:“可是婆婆,您为什么要救我呢?” 牢婆慢吞吞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两个糊涂的人重演我当年悲剧。” “婆婆!”轻云这会儿更加糊涂了。 牢婆伸手在耳后一阵摸索,然后用力一撕。轻云惊恐的看到婆婆的脸皮就这样被揭开。牢婆不顾轻云的惊呼,又低头揉了揉眼,再抬头时,已是一双清亮的眼。 第九十三章隐娘的故事 轻云如被点了穴般目瞪口呆,眼前出现的完全是一张陌生的脸,让人惊艳的脸。她好美!胜雪的肌肤,剪水的双眸,眉若含烟,唇似花瓣,婆婆原来生的这般美丽…… 她站直了身姿,盈盈一笑,道:“对不起,吓着你了。”声音婉转如铃。 “你是……”轻云觉得自己的声音直打飘。 “我叫隐娘,都是这名字闹的,我隐藏在这里当一个半瞎的牢婆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她平静的说着,似乎在说一件与己不相干的事情似的。 “二十年?怎么可能?你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轻云不信道。 隐娘咯咯一笑,道:“我有这么年轻吗?不过,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轻云困惑着:“那您为何要把自己隐藏在这里,二十,您就不寂寞吗?” 隐娘依然笑着,神情却暗淡了几分,悠悠道:“怎么不寂寞呢?寂寞的连心都要变成石头了,只是,我要惩罚自己,我就是要让自己孤独寂寞,一辈子。” 轻云愕然。 她顿了顿又道:“二十几年前,我是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飞贼‘隐仙子’,你别怕,我虽然是个飞贼,但我从未伤过一条无辜的性命。” 轻云点点头,诚心道:“我知道您是好人。” 隐娘又笑,继续道:“当年我自负有绝世的容貌,绝世的武功,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可我偏偏只钟情与那个日日想要追捕我的六扇门的名捕铁情,为了让他更注意我,我便去大内偷宝物,甚至偷了他顶头上方的官印,给他惹了好多的事……终于有一次,他追上了我,我们在悬崖边狠斗了三百个回合,不分胜负,我一时兴起,纵身跃下悬崖,他竟不顾一切来救我……我们双双落入崖底,在那里,我们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最难忘的时光……”隐娘的眼神逐渐迷离,似在回味那遥远而又刻骨的幸福。 “那后来呢?”轻云喃喃的问道,心神已经被隐娘和铁情那段惊心动魄的爱情所吸引。 “如果人可以预测未来的话,我宁愿一辈子困在谷底也不要出来了。”隐娘黯然道:“出了谷后,我找了个偏僻地方隐居下来,而他依然回到六扇门,我们只想等风平浪静以后便可以开开心心的在一起。没想到,突然有一天六扇门几大捕快将我的居所团团围住,要知道,我的藏身之地只有他一个人知晓。他们个个狰狞着面孔嘲笑着我:你以为铁情真的会为了你一个女飞贼而放弃高官厚禄,万金封赏吗?我狂怒,奋力杀出一条血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责问他,问他当日所发的誓言都是假的么?当我浑身是血的站在铁情面前时,他正对着一堆黄金发愣,我心如刀绞,这些黄金便是他出卖我的报酬吗?我不由分说的举剑刺向他……” “他真的出卖了您吗?”轻云的心都揪起来了,她能体会隐娘当时有多伤心。 隐娘摇摇头,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唏嘘道:“我后来才知道,原来这都是他的上方布的局,铁情没有出卖我,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来捕杀我,也不知道为何有万两黄金出现在他家,这些我是后来才从另一个捕快那里得知的。可我当时已经发了狂,完全不肯听他的解释,我……我虽然不忍心杀他,却狠狠的伤了他,削去了他的右手……” 轻云也难过的落了泪:“那他一定伤心极了。” “所以,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我不敢再去见他,我把我自己囚禁在这里,二十年来,我天天在悔恨中度过。”隐娘哽咽着。 “这事也不能全怪您啊!当时的情况那么乱,那样惨烈,怎容您有时间去细想呢?我想铁大叔也不会怪您的。”轻云急于安慰她。 “可我就是放不下,直到见遇了你,我眼看着你们彼此深爱又彼此误会,仿佛看见了当年的我和铁情。轻云,我们把自己关在心牢里,没有人能来释放你,只有靠自己。”隐娘幽幽的望着轻云。 轻云心乱如麻:“可是,是他不相信我。” “他相信你,我从他的眼里可以看的出,他很爱你,可他是个王侯,高高在上的王侯,没有道歉的习惯,他迈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槛,所以,我说他也把自己囚在心牢里。”隐娘切切道。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去求他吗?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不会再求他的……”轻云怆然。 “不用去求他,什么也不要说,离开,离开就好,只有这样才能迫使他冲出心牢。”隐娘坚定的握住轻云的手道。 “可是,您怎么办?”这是轻云最大的顾虑。 隐娘粲然一笑,道:“傻瓜,我当然跟你一起走,我想通了,我要去找铁情,不管他恨我还是怨我,不管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我都欠他一声抱歉,与其一辈子不安,还不如去面对。” 她含泪的眼眸里闪烁着希望,那样夺目,像夜空中的星辰把轻云的心也照的透亮。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郑重的点头。 夜风习习,带着清新的微凉气息,吹拂着秀发丝丝飘起。隐娘仰望繁星闪耀的夜空,感叹道:“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见过星星了,可它每夜都出现在我梦里。” 轻云挽住她的手,给她一个甜甜的微笑,是安慰也是鼓励。 “你出来一个下午,不会是只采采花的吧!现在告诉我,你预备去哪?”隐娘拍拍轻云的手笑道。 轻云嘻笑道:“当然不是,今天可巧遇见了一位姐妹,就住在附近呢!我还托她了办件事,不知道现在怎样了,想过去瞧瞧。” 隐娘怜爱的看着她,对轻云她有着莫名的好感,也许就是从她说的那一声“谢谢”开始,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别人对她说“谢谢”。她笑叹一声,道:“也罢,我先陪你走一遭,把你安顿好了,我再去办自己的事。” 轻云顿喜,笑道:“我就知道您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轻云指着前面的篱笆院子道:“隐娘,那就是雁儿的家了,看来她们已经安歇,没办法,只好吵醒她了。” 轻云轻快的小跑过去,隐娘的身形一滞,眼里骤然闪起一道寒光。 第九十四章冲天之恨(一) 隐娘双眉紧蹙,喃喃自语:“太安静了,异常的安静,安静的近乎诡异……”抬头见轻云已经到了篱笆墙边,隐娘急声轻唤:“轻云,等等……” 轻云回眸笑道:“怎么了隐娘?快过来啊!” “小心有诈……”隐娘话未落音,轻云“扑通”掉入了陷阱。 隐娘大惊,纵身腾起,如疾矢般向轻云掠去。却有几条黑影从四面袭来,凌厉的刀锋剑气瞬间将她笼罩。隐娘只得放弃救轻云,哼!这要是在二十年前,要想在十仗之内伏击我,门都没有,到底是荒废了二十多年,功力大不如前,才着了这几个小毛贼的道……不过,你们要想困住我,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立时打起十二分精神与黑衣人周旋。 轻云落入陷阱,还未来得及反应,几个黑衣人已经把她架起,紧紧捆了。轻云眼见隐娘跟他们恶斗一处,急道:“隐娘,你快走,不要管我,快走……” 轻云被装在布袋里,被一个黑衣人扛着,一路颠簸。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何处,终于停下了,布袋一解开,只见四周“噌”的亮起火把,“嗤嗤”的火苗似毒蛇的信,吐露着噬血的邪恶。 轻云挣扎着:“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居中的灰衣人道。 轻云蓦然一惊,难道是雁儿出卖了自己?随即又否定,雁儿不会的…… 轻云心下一转,冷声道:“是谁派你们来的?王妃吗?” 灰衣人眼神闪烁,提高了声音道:“别废话,快说,你到底是谁?” 看他心虚的样子,轻云知道自己猜的不错,这些恶人果然是慕纱派来的,那么,诬陷她的人也应该是慕纱了。没想到她比郦姬还狠,糟了,雁儿一定也落在他们手里,不知道慕纱会怎么对她…… “哈哈,楚轻云,你果然聪明。”一个婉转的声音响起,却是透着深沉的杀机。 “慕纱,真的是你。”轻云怒瞪着她。 “呵呵,大王还真是心疼你,连你勾引别的男人也舍不得处置你,竟然放了你。不过,你终究还是落入了我的手里。”慕纱冷笑道。 轻云努力保持着镇定,淡淡道:“你要怎样?” “怎样?我还真的没想好,抓到你我很是意外,那个贱女人,我用尽了手段,她始终不开口……”慕纱妩媚的笑着。 笑里藏刀,轻云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怒瞪她一眼,愤恨道:“你把雁儿怎样了?” 慕纱掩嘴轻笑,柔声道:“你急什么?很快就可以让见到你的好姐妹了,来人,把那个小贱人带上来。” 一个身无寸缕,奄奄一息的血人被架了上来,重重的扔在了轻云身边。 “雁儿,雁儿……”轻云“扑通”跪倒在雁儿身边,哭喊着,心如刀割。这还是白天见到的那个雁儿吗?身上的肌肤无一处是完整的,布满青紫和血痕,双峰上的樱红被生生咬下,汩汩流着鲜血,下体更是血肉模糊……天啊!世上怎会有如此残忍的人…… 残酷的现在就像一把钝挫的刀,一下下割剧着她的心,痛的无法呼吸,愤怒似喷薄的火山,烈火熊熊,烧灼的她皮焦肉烂,那么多的痛和恨哽在咽喉,轻云泣不成声,断续着:“雁儿……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我不该来找你的……” 雁儿动了动嘴唇,想浮出一个微笑,鲜血却不断涌出。 轻云急痛难耐,那些鲜血,是雁儿的生命啊……不能再流了……不要……,可是她的双手被缚,她那样无能为力的看着那鲜血一口一口从雁儿的嘴里涌出,只能落泪,泪雨滂沱。轻云抬头对慕纱哭喊道:“请你快救她,救救她,你要找的人是我,要对付的人是我,放过她,救救她……” 慕纱的仰头长笑:“轻云,都说你聪明,可我现在发现你真的很傻,哈哈!” “不要求她……”雁儿气若游丝。 “雁儿……我不能让你死啊!下个月你就要做新娘了,你的心上人还在等着你……雁儿……”轻云昏乱的摇着头哭道。 雁儿拼尽全力靠近轻云,在她耳边虚弱道:“我没有告诉他们你是谁……我没有出卖你……可惜你还是去找我了。” 轻云泪流满面,不住的点头,内心哀痛万分:雁儿……你我萍水之交,你却不顾性命来保全我,这份恩情,我何以为报?我宁可你供出我,我宁可死的是我啊…… 雁儿弱弱的喘了口气,积蓄了些许力气又道:“帮我转告柱子哥,我下辈子……再做他的新娘……” 轻云把脸紧紧贴在她的额头,哽咽着:“我一定会转告他,我还会告诉他你有多爱他,雁儿……” 雁儿粲然一笑,唇边漾开的鲜红,是世间最凄美、眩目的花…… 轻云只感觉雁儿头一沉,心也跟着一沉,怔怔的抬眼看雁儿,那双美目微微闭阖,如安然睡去一般……轻云不可抑制的颤抖,连声音也打着颤,轻呼:“雁儿……雁儿……” “你一定很难过吧?她可是为你而死的,哎!我手下个个如狼似虎,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好好的一个美人儿就这样没了……”慕纱慢悠悠道。 “你好恶毒,雁儿与你无冤无仇,你却让她惨死。”轻云咬着牙愤恨无比。 “呵!这可怨不得我,沾上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萧望,释哲已被下了大狱,雁儿死了,她娘也死了,整个离村的人都死了。”慕纱凑近轻云的耳朵,一字一顿道:“都是你害死的。” 轻云肝胆俱裂,痛声道:“慕纱,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哈哈……”慕纱笑出泪来,蓦然止住笑,冷冷道:“谢谢你的评价,我一定不辜负你的厚望。” 轻云死死的盯住她,心里暗暗发誓:只要我轻云还有一口气在,定要给惨死的雁儿报酬,给离村屈死的冤魂报仇…… 慕纱看着轻云生不如死的样子,心里就痛快非常,原来自己竟然这么恨她,哼!恨她真是太抬举她了。随即冷笑着自语道:“大王要是知道你楚轻云也和雁儿一样被凌辱至死,不知会做何反应,我真的是很好奇。” 第九十五章冲天之恨(二) 轻云面如死灰,慕纱的狠毒她算是见识了,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的?轻云突然放声大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慕纱被她笑的心里发虚,狠声道:“你笑什么?” 轻云好半天才止住笑,喘着气道:“我笑你好可怜。” 慕纱愠怒:“你在说什么疯话?” 轻云含笑,平静的望着她,定定道:“慕纱,你真的很可怜。你认为以你的尊贵,以你的美貌,大王一定会爱上你,可大王偏偏不爱你,他爱的是我,一个低贱的汉奴,所以你妒忌了,疯狂了。慕纱,我不得不同情你,就算我死了,你也是输,大王永远不会忘了我,我会在他心里活一辈子,你,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你只能继续疯狂,哈哈……你爱的男人永远不可能爱上你。” 轻云这番话正戳到慕纱的痛处,慕纱气的脸色煞白,高耸的胸部急速起伏,良久才渐渐平复气息,冷笑道:“楚轻云,你也太高估自己了,你以为你自己是谁?杨贵妃在世,还是西施再生?不过是江南一商妇,有点姿色而已。” 轻云反唇相讥:“这不正是你耿耿于怀的吗,我看你眉顺唇敛,大王还没碰过你吧?” “你……”慕纱有点按耐不住怒意:“你的得意也到尽头了。” 轻云慢声道:“可你的痛苦远没有尽头。” 慕纱眼中杀机骤起,切齿道:“我慕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轻云心一寒,难道她还要对翼风下手?转念道:“大王英明神勇,可不是你使些下三滥的手段便会就范的。” 慕纱冷哼道:“是吗?那可不一定……你也是个将死的人了,我也不怕告诉你,再过几天,我就会是真正的公主,契丹最高贵的公主,大王若是识时务,他便还是我慕纱的驸马,如若不然……”慕纱脸色一沉,咬着牙一字一字迸出:“那他只有死。” 轻云大惊:“你们要造反?” “哼!天下原本就是能者居之,你们大宋的天下不也是造反得来的吗?”慕纱傲然道。 轻云已经没有心思跟她斗嘴,脑子里凌乱不堪,翼风有危险了,怎么办?这样一个惊天大阴谋他难道就没有察觉吗……等等,那天翼风在地牢里说了什么:再有两个月,就两个月,等我平定了内乱,你就会是我的王妃……原来,翼风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知道,所以他必须娶慕纱,所以他不顾她的伤心痛苦毅然要娶慕纱,其实他早就说过,等一切结束,他会把所有的爱给她……噢!翼风,我却是不信你,认为这是你敷衍我,欺骗我的假话,我该怪天意弄人还是该怪自己自作自受?如果我们能彼此信任,何至与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可是,现在醒悟都已太迟……此番落在慕纱的手中,我已是必死无疑,我只求死的有尊严些……翼风,你若对我还有那么点情意,一定要帮我一个忙,为雁儿报仇…… “怎样?无话可说了吧?你我的谈话也到此为止,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最美妙的死法,哈哈……”慕纱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楚轻云,你这只困兽终于无计可施了。 “你不会得逞的。”轻云也向她露出自信的微笑。 “哎!原想再留你几天,让你看看自己今天所说的话是多么的可笑,不过,我还是决定不留你了,因为,我是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你永远消失在我面前。”慕纱转身对那灰衣人道:“把她送到我三哥那去,他可是期盼已久,转告他,别跟我客气,别叫我失望。” 灰衣人拱手道:“是。” 慕纱不再理会轻云,拂袖转身离去。 “慕纱……”轻云唤道。 慕纱定住脚步。 “我和雁儿会在奈何桥上等着你,只是你别让我们等太久,不然,我们每夜都会来看你……”轻云幽幽道。 慕纱脊背上生起一股凉意,不禁打了个寒颤,冷声道:“我叫你挫骨扬灰,魂飞魄散,看你如何来寻我。” 慕纱一走,轻云便要咬舌自尽,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清白的死去。慕纱的三哥,那个龌龊的淫贼,要是落在他手里,只怕会比雁儿更惨。 “想死,没那么容易。”灰衣人攫住轻云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口,胡乱塞进一团破布。 轻云呜呜的挣扎着,这次真是天要亡我,叫我死不瞑目啊!翼风、萧望、大哥、莫言、隐娘……谁能救我…… “给我捆结实了,小心点,别让她寻死,不然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灰衣人命令道。 几个手下上前来,又对轻云一阵捆绑。大家原以为慕纱会把这个女人也赏给他们,这个女人可比先前那个村妇美多了,简直不可方物,大家早就心痒痒了,没想到慕纱是要送给三王子的,把他们谗的那个难受啊!趁着捆绑的时候,乘机占点便宜。轻云羞怒欲绝,却是无力反抗,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死去…… 大家故意慢吞吞的把轻云绑了个结结实实,正准备把轻云装回布袋里,只听外面传来几声惨叫,大家的神经倏然绷紧。灰衣人大声道:“有情况,你们几个赶快将她带走,其余人等跟我出去挡着。” 话未落音,门已被踹开,几个黑衣人惨叫着摔了进来,隐娘和莫言随即冲入。 看见轻云被捆,倒在地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哀戚难言,莫言大怒,厉声喝道:“放了她,我便饶你们一条狗命,如若不然,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莫言手一扬,一个黑衣人“扑通”倒下。那些贼人低头一看,同伙已经咽喉中镖,气绝身亡。好快的飞镖,不由的都惊慌起来。 隐娘赞道:“莫言姑娘身手果然了得,你我一起上,这些个贼人咱们一个也不要放过。” 莫言神情一凛道:“好,咱们把他们都撂倒,让轻云来处置他们。” 第九十六章再入王府 东方微微泛白,巍峨的山,庄严的城默默,带着清冷气息的山风,吹的衣裙猎猎作响,像呜咽,似悲鸣。 轻云跪在雁儿的墓前,抚着那简陋的墓碑,目光坚毅如千年寒冰,低语着:“雁儿,我楚轻云跪在你的坟前发誓,若不能为你报此深仇,我誓不为人。”说罢,对着墓碑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又起身走到雁儿娘的墓前恭恭敬敬的也磕了三响。 “轻云,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莫言挥剑直指跪在地上簌簌发抖的几个贼人问道。 那几个贼人完全没有了原先的嚣张气焰,现在他们都是别人砧板上的肉,只有等着受宰割的份,一个个惊恐的哀求道:“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迫不得已啊……请姑娘开恩,我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儿…… 轻云面若寒霜,两眼只盯着一堆堆新土,她的心已经死了,没有了哀伤,没有了柔肠,没有了同情,没有了怜悯,只有恨,彻骨的恨,溶进血液的恨……慕纱,血债终要血偿…… 是的,血债血偿,轻云冷冷道:“你们的老母是老母,你们的孩儿是孩儿,别人的都不是?都可以任你杀戮吗?我若放了你们,又怎对得起这些屈死的冤魂?” 城南外十里亭。 浩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夜。莫言说,若是天亮了还不见她回来,就不要再等,马上回大宋。可是,他怎能抛下她和轻云呢?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若是莫言不回来,他还是要回王府,虽然萧望和释哲被关押了,他还可以去找大总管。不能确定莫言和轻云的安全,他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看着山顶那一抹红光,浩然的心也焦急的似火烧。 “笃笃……”远处传来马蹄声,打破了晨的宁静。浩然极目眺望,只见有三骑朝这边飞奔而来。近了,近了……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浩然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 “轻云……” “哥……” 兄妹两紧紧相拥在一起。这种劫后余生的重逢,显得格外珍贵。 “轻云,你和浩然走吧!现在就回大宋。”莫言递上一个包裹。 “那你呢?”浩然担忧的看着莫言。 莫言温柔的笑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等这边的事情了了,我会去找你们。” 轻云蓦然想起慕纱的话,急道:“莫言,有人要造反,慕纱可能会对翼风不利。” 莫言笑道:“大王运筹帷幄,对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了如指掌,慕纱他们是不会得逞的。” 轻云稍稍安心,抬头定定的望着浩然,道:“哥,你先走,先回楚家。” “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浩然诧异道。 “我还有未了之事,不解决了,我不能走。”轻云决然道。 “你还舍不下那个大王吗?他这样对你,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浩然不解道。 轻云缓缓摇头,喃喃道:“我和他……一切随缘吧!哥,你先回去,楚家不能没有你。” 轻云又回头对隐娘道:“隐娘,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对您的谢意,请受轻云一拜。”说罢盈盈跪下,郑重一拜。 隐娘连忙将轻云搀起,动容道:“这是你我的缘分,如果没有你,也许我一辈子也解不开这个心结,现在,你心里也有一个结……”隐娘深吸一口气,也是决然道:“我留下来帮你。” 轻云感激不已,一把抱住隐娘,哽咽道:“隐娘,谢谢您,谢谢您这么理解我,这样帮我。” 隐娘怜爱的抚着轻云的秀发,疼惜道:“傻孩子,谢什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我也不放心啊!” 莫言看这情形,知道轻云心意已决,雁儿的仇不报,她是决计不肯离去了。也罢,慕纱这样蛇蝎心肠,放过她真是天理难容。倒是浩然真得离开了,他在这,反而让她多了几重顾虑。想到这,莫言上前把包裹往浩然怀里一塞,深情的望着他,断然道:“你先走,轻云的安危有我和隐娘保全,断不会让她有闪失,你就放心走吧!” 浩然无奈,虽是诸多牵挂,万分不舍,可亦知道自己留在这也只会添更多的麻烦,只好点头应承,望着莫言和轻云,切切道:“那你们一定要多保重,我在江南等你们。” 一轮红日跃出山岗,天空中陡然铺展开万道霞光,绚烂夺目的光亮四射,驱散了夜的静谧,暗无所遁形。希望所有的罪恶都和暗夜一同消散了……轻云望着天边的红日感叹着。 “轻云,真的要回王府吗?你可想好了?”莫言严肃道。 轻云郑重的点了点头,她一定要回去。 “可是……你要怎么回去呢?你可是从地牢里逃出来的,大王知道了会不会又……”莫言道出她的顾虑。 轻云默然,是啊!翼风如是不肯谅解她又该如何是好? “哈哈,这有什么难的,换张脸进去不就成了。”隐娘轻松道。 “换张脸?”轻云和莫言异口同声道。 隐娘笑微微的看着她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具来,慢悠悠道:“希望手艺还没有生疏。” 一个时辰后,莫言带了两个中年妇女进了王府。 一进府,萧荇就迎了上来,拉着莫言去到一个偏僻处,压低了声音焦急道:“莫言,你怎么一去就是一夜,害我担心死了,怎样?轻云有消息吗?” 莫言神色凝重道:“轻云从地牢里逃出来了。” 萧荇松了口气道:“那好,她倒是挺能耐的,估计大王这次要发疯了。”说这话时,萧荇一脸的坏笑,这个大王老爱装腔作势,这次有好戏看了。 “可是……”莫言话锋一转:“轻云又落到了慕纱手里。” “什么?”刚缓过气来的萧荇差点又背了过去,这好戏还没开场就砸台了,慌道:“现在如何?你怎么不救她呢?” 莫言黯然摇摇头,无奈道:“他们人多,我敌不过,估计轻云现在被他们掳到慕忆那去了。” 萧荇直拍脑门,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嘴里直念叨:“糟了,糟了,这下真的糟了,轻云落在慕忆那个色鬼手里,可真是要完蛋了……” 莫言看他急成那样,有些不忍,偷偷瞄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轻云和隐娘。 轻云微微摇头,神情淡然,示意莫言暂时还是不要告诉萧荇。 萧荇苦恼的几乎要把头发给抓下来,思量再三,狠咬牙道:“我去告诉大王,一定要去把轻云救出来。” 莫言一把扯住他,冷静道:“不能去,大王要是知道轻云出了事,咱们的全盘计划就一定会被打乱,一个不慎,那可是翻天覆地的大事了。” 萧荇怔怔,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懊恼着,昨夜他也该跟去才是。 第九十七章要挟 今天是太后的寿辰,虽不是大寿,皇上却是执意要隆重操办,所以,今天各部的首领都将进京祝寿。当然越热闹的时候也越不安宁。而皇上把原该由北院负责的京城安全交给了南院,摆明了是对北院的不信任。接着又放出风声,八部大人一职,皇上意属乙室部的释哲,这让耶律基很是不快,更坚定了要夺权的决心。可南院大王自从婚后,态度变的逐渐暧昧,不再像先前那样明朗,大有要置身事外的意思,这又给谋乱者增添了几分胜算。所以,今天,注定了是不平静的一天。只是……不知鹿最终会死于谁的手? “萧荇,都准备妥当了吗?”耶律翼风擦拭着长刀,微微一转,闪起一道刺目的寒光。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是……”萧荇踌躇着要不要把轻云的事情告诉他。 “只是什么?”耶律翼风目光一凛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担心府里会不安宁,一旦动手,王妃会不会对轻云下手?还有郦姬……”萧荇犹豫再三还是不敢直言,莫言的警告不是没有道理,国与家,熟轻熟重?哎……轻云,只有对不住你了。萧望,你也别怪哥啊……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轻云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事。”翼风话虽这么说,心里总还是有些担心,皱了皱眉,心道:莫言,府里的事就全靠你了,希望你能顶的住。 “是,大王,咱们可以出发了。”萧荇拱手道。 耶律翼风霍然起身,长刀“噌”的入鞘,沉声道:“出发。” 刚到大门,门房送上一封信,说是刚刚有个孩童送来的,信一扔下就跑走了。 耶律翼风心突的一跳,连忙要拆信,萧荇一旁急呼:“大王且慢,小心有诈。” 耶律翼风略一迟疑,将信打开,只看一眼,脸色突变,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信一扔,疾步往回走去。 萧荇边将信捡起,边喃喃道:“出什么事了,能把大王急成这样?难道比轻云的事还要严重?” “啊……”萧荇拿着信惊呼,信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轻云人在我手,命在你手。这些该死的,竟然利用轻云来要挟大王…… 耶律翼风快速进入书房,握住书柜左边第三格的白瓷花瓶,向右三旋再往左一旋,书柜便缓缓移动,露出一道暗门。 萧荇跟在后面看的目瞪口呆。他好歹当了四年大总管,府里有这样的暗道他竟一点不知。看大王已经躬身入内,萧荇来不及多想,也赶快随了进去。 翼风越走越急,那封信上说轻云在他们手里,虽然没有署名,但他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到,定是耶律基搞的鬼。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这个秘密的地牢,府里只有自己一人知晓,自己每次进出也是慎之又慎……难道是那牢婆?翼风的心如战鼓擂动,紧张的几乎要跳了出来。 一路冲到那扇牢门前,都不见牢婆人影,整个地牢死气沉沉,静的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翼风搭上门把,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轻云,你一定要在,一定要在…… 空无一人,地牢里除了冰冷的石头,什么也没有……翼风只觉一个晴空霹雳,整个人都懵住了。轻云不在,她真的落入敌手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昨天晚上他还来看过她,她就那样安静的坐着…… “大王……”萧荇小心翼翼喊道,从没见过大王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其实,轻云出事,属下……先前就已经知道了。”萧荇小声道。 “什么?你知道?为什么不马上来回禀?”耶律翼风暴跳如雷,一把扯过萧荇的一襟怒喝道。 “属下也是今晨才知道的,昨晚戌时三刻,属下收到雁儿送来的一封信,是轻云送来的,告诉我们她已脱困,现在城南离山,所以昨夜莫言就去了趟离山,今天清晨才回,莫言说王妃插手此事,轻云落她手里了,正往慕忆那送呢……“萧荇不敢再有隐瞒,和盘托出,希望大王有办法救轻云吧! “你们混蛋……我早就知道,你们一直对我处罚轻云之事很不满,所以,你们那点自以为是的侠义之心就开始蠢蠢欲动了,好,好,现在我让你充分发挥你的仁义之心,你去把轻云救回来啊!我告诉你,就算我再怎么生气,我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可要落在慕忆手里,就算幕忆不杀她,轻云自己也会去死……你们这帮混蛋……”翼风气恼之极,一掌震碎了石桌。 萧荇被骂的不敢抬头,早知道大王是这心思,他们还费那么大劲干嘛?这次可真落的个吃力不讨好了。 “叫莫言到我书房来,立刻、马上。”耶律翼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耽误之及是要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萧荇说雁儿是戌时三刻送来的信,可自己戊时刚去看过轻云,短短三刻钟,轻云要从这地牢出去,又找到雁儿送信……乱,一团乱,看来还是得去问莫言。 “是,可是大王,咱们现在应该去皇宫了。”萧荇好心提醒着。看来被莫言说中了,弄不好计划要被打乱了。 “照我说的做。”耶律翼风大声吼道。 书房里,莫言将雁儿送信,离村遭屠,雁儿惨死一一道来,单不说轻云是如何脱困的,这倒不是故意隐瞒,她是确实不知,一直想问轻云来着,可一直没找到机会,相信这跟那个隐娘有很大的关系。 “没想到慕纱的心肠如此歹毒,也没想到,她在我的眼皮底下也敢闹这么大的动静。”耶律翼风双眉紧拧。 “他们还敢送信来,难道就不怕大王对慕纱不利吗?”萧荇诧异道。 “什么信?”莫言奇道。 萧荇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递与莫言。 “哼!耶律基那只老狐狸为了权势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耶律翼风冷哼道。 莫言一看这信,大感疑惑,轻云明明在府里,是谁送这样一封信来?是故弄玄虚还是这人根本就没弄清状况? “这信是谁送来的?”莫言问道。 “门房说,是一个孩童扔到门口的。”萧荇道。 莫言思索再三,看来这信可能就是慕纱送的,她还以为轻云已经送到了她三哥手里,想以此要挟大王就范。莫言上前一步,断然道:“大王,您该去找王妃谈谈,他们既然把信送了来,就是想和您谈判。” 第九十八章谈判 慕纱正襟危坐,面容平静的不见一丝波澜,屋内也是一片肃静,只有芙蓉金鼎里的檀香袅袅。 “秦嬷嬷,你确定那封信送到了吗?”慕纱镇声问道。 “送到了,大王本来要进宫了,看了信又折了回来,现在在书房呢!”秦嬷嬷回道。 慕纱冷冷一笑道:“咱们的宝算是押对了,相信大王很快就会上这来,如果他够聪明的话。” “公主,要是大王来个六亲不认怎么办?您的安危……”秦嬷嬷担忧道。 慕纱默默摇一摇头,话语是黯然的,神情却是坚定无比:“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我父王失了手,那便是满门获罪,罪不可恕,我一样逃不过,可若是成功了,那便是千秋万代,永享尊荣。我势必要帮父王完成他的心愿。” “大王,待奴婢先进去禀报王妃……”是碧如慌张的声音。 一阵凌乱的脚步,房门“嘭”的被推开,耶律翼风像一头雄师般踏了进来,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是的,慕纱不用去看他的眼睛,不用听他开口说话,就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像是沙漠中铺天盖地的风暴,足以摧毁一切……而她已是无路可退了。 慕纱定了定神,轻斥道:“不醒事的丫头,大王来我这还用得着通禀吗?还不快上茶。” 碧如诺诺退下。 “不用了,秦嬷嬷你也退下。”耶律翼风紧盯着慕纱。 秦嬷嬷犹豫的看了看慕纱,慕纱也是为难,要她单独面对翼风,不免胆寒。 “嗯?”翼风冷冷一哼。秦嬷嬷连忙退下。 屋内只剩下两人。耶律翼风将那封信往桌上重重一放,沉声道:“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翼风目光如炬直视慕纱,想要洞穿她的心思。 慕纱瞟一眼那信,笑道:“大王怎就认为是我做的?旁人就不会么?比如……北院……” “哼!你连信的内容都没看,怎就知道是什么事呢?”耶律翼风冷笑道。 慕纱讪讪一笑,整了整垂在耳际的流苏,道:“大王果然是个明白人,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是什么日子,大王一定很清楚,我的条件就是……请大王置身事外。” “我若不允……”翼风试探道。 慕纱的双眸清亮亮的望着翼风,有片刻的沉默,樱唇轻启,一字一顿道:“那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翼风拍案而起,一把攫住慕纱的双臂,咬着牙,暗哑着嗓子怒道:“你不要逼我。” 他抓的那么紧,几乎要把她的胳膊拧断了,慕纱吃痛呼喊道:“你弄痛我了,快放开我。” 翼风逼近她,狠狠道;“你还知道痛?你将雁儿折磨至死的时候,有没想过她也会痛?你父王为了一己之私,勾结耶律彻发动叛乱,你们又有没有想过,将会有多少将士死于这场叛乱,他们的血不是流在开疆扩土的战场,而是倒在自己同胞的刀戟之下,整个契丹也将因此元气大伤,这些你们想过没有……” 翼风痛心的摇头道:“你们只想着自己……我现在也不怕告诉你,你们不会得逞的,一切都已在我的掌控之中,青河谷的密洞,城南古庙的地道,叛军的集结地,皇宫里的内应皇上早就一清二楚,今天的寿宴不过是撒开的网,就是要让你们自投罗网……” 慕纱越听心越冷,冷到寒战连连,不住哆嗦,喃喃的失神道:“不,不是的,你骗我,你在骗我……你明明把你的手下都得罪了,你每日醉酒笙歌……” 翼风推开她,轻蔑的笑道:“小小的障眼法而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耶律基那个老狐狸安插进来的眼线吗?我只不过是将计就计,不让你们安心,你们又怎肯把你们的狐狸尾巴露出来……现在,萧望和释哲正守着密道,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慕纱拼命摇头,泪如雨下。她中了他的计,一开始他就在给她布局,而她还自以为是的往里钻,天啊!怎么办?父王那儿箭已上弦……怎么办?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死路一条,整个部族即将面临灭顶之灾……慕纱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前这个伟岸英挺的男子,这个在第一眼就俘获她的心的男子,此刻就像是地狱来的勾魂使者,噬血的魔鬼,冷酷的刽子手……突然她发疯般的冲上前去撕咬着咆哮着:“你这个混蛋,骗子,你骗我……” 耶律翼风一掌格开她,慕纱重重摔在地上,无声的呜咽着,哀戚道:“你以为我嫁给你就是为了监视你,计算你吗?你错了,我是心甘情愿的嫁给你,第一次遇见你,你在大街上那么凶的责骂我,可我……可我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你……” 这样的告白让翼风的心里也有些难过,虽然他不爱她,可他们毕竟是拜过天地的夫妻,翼风心一软,语气也缓和了许多,道:“你若是放了轻云,我会向皇上求情,饶你一命。” “你的眼里心里就只有轻云,我恨她!我恨她!”慕纱哭喊着。 “你简直不可理喻。”耶律翼风恼道。 “凭什么你就那么喜欢她?是我不及她美貌还是不及她温柔?你却连正眼也不瞧我一眼,你天天留连在我这,却从不碰我,我也是你的妻子啊!也是那么爱你的女人啊!你凭什么就只喜欢她……”慕纱唏嘘不已,责问道。 “凭什么?她是我第一眼就看上的女子,她不温柔却有一颗最善良的心,她只为别人着想,从不顾自己,她不高贵却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她是诗,是画,是江南的水,是蓝天的云,是天山牧场盛开的第一朵野花……”翼风似乎又看见梨树下那抹飘逸的身影,花雨纷纷,而她是最香最美的那一瓣…… “够了,我不要再听,就算她是九天仙女,我也要把她拉下地狱,她是诗,是画,是水,我偏要把她变成世上最肮脏的女人,耶律翼风你不是爱她吗?哈哈……我让一百个男人,不,更多更多的男人都来爱她,哈哈……”慕纱狂笑着。 耶律翼风俯下身,将慕纱从地上拎起,怒道:“你给我听好了,轻云如果有什么不测,我会叫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第九十九章最后一次欺骗(一) 耶律翼风出了门就见秦嬷嬷想要溜走,立即大喝一声:“哪里走?” 秦嬷嬷一改往日的老弱状,衣袖一抖,“嗖”的射出三把飞刀,直取耶律翼风面门、咽喉、心口,这可是她的必杀绝技,从来没有失过手。 只见耶律翼风一个旋身,三把飞刀已齐齐落于掌中。秦嬷嬷大惊,慌忙夺路而逃。翼风骤然跃起,凌空劈出一掌,直击秦嬷嬷后心。秦嬷嬷听那掌风凌厉,只得回身招架。翼风本已憋了一肚子的气,哪还会手下留情,此一掌竟是全力而出,只听“嘭”的一声,秦嬷嬷被弹出三丈开外,摇摇晃晃,踉跄着站住,却是气血翻涌,“哇”的喷出一口鲜血。翼风冷喝一声:“这个还你。”手中三把飞刀也直往秦嬷嬷面门、咽喉、心口射去,快如闪电。 秦嬷嬷不可置信的看着插入心口的飞刀,那是她的刀,她的招…… “秦嬷嬷……”慕纱从房内冲了出来,见秦嬷嬷瞪大了眼缓缓倒下,急的大声呼喊。秦嬷嬷死了,还有是谁能去给父王报信? “耶律翼风,你好残忍,连个老人你都不肯放过吗?”慕纱红着眼责问道。 耶律翼风厌恶的撇过脸去,冲着正赶来的侍卫冷声命令道:“把‘鸾歌苑’围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入,如有违者,杀无赦。” “你想软禁我?”慕纱惊恐。 “把王妃看好了,她若少一根头发,你们自己提头来见。”翼风令出如山,侍卫们无不肃然,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莫言和萧荇候在苑外,见翼风出来,连忙迎上前去,目光里满是焦急的询问。 翼风停住脚步,黯然的摇了摇头。 虽然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萧荇仍不死心,问道:“难道真的没有两全之策了吗?用缓兵之计也成啊!解了燃眉之急再说啊!” 翼风仰天长叹,又是重重的摇头。两全之计?能吗?要他为爱舍义,那他就是契丹的罪人,为义舍爱,又叫他痛如刀割,轻云,我该怎么办?我竟然没有能力保护你…… 莫言看见他的眼里已是一片滢光。这样一个振臂山呼,挥手雨覆,不可一世的英雄此时却像个被困顿着的野兽,这样沮丧,这样无奈……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轻云,见到大王为你伤心为难如此,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他是真的爱你…… “箫荇别说了,你以为大王同意慕纱的条件,她就真的会放了轻云吗?不会的,女人之间的战争有时候远比你们男人的争斗更残酷。”莫言沉静道。 萧荇难过的点点头,莫言说的不无道理。 翼风的眼更潮湿了,也许他真的再也见不到轻云了,一阵揪心扯肺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重重。 莫言看他痛苦的模样就充满了犯罪感,真想马上就告诉他:轻云没有事,她就在你身边。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下,这是轻云的决定,相信她有她的计划,她不能冒冒然的破坏了……只好编个话来宽解翼风,要知道今天免不了会有一场恶战,翼风这样失魂落魄,心神不宁的,实在是危险极了。 “大王,你还是马上进宫吧!那边的事耽误不得,轻云的事就交给我去办,昨夜我就让‘天鹰阁’的弟兄去打探慕忆的藏身之地,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放心,我一定会救出轻云,我也会尽快把消息传给你。”莫言郑重道。 翼风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莫言知道,她的话让他又有了希望。 翼风点头,带着恳求的语气道:“莫言,这些年来,你接的任务从来没有失过手,上次,在我那么绝望的时候,也是你奇迹般的找到了轻云,希望这次你也能救得了她,你若是救了她便是救了我。” 莫言感动的用力点头,如果可以,她真想哭个稀里哗啦。 “你若见到轻云,一定要告诉她,不管发生过什么,我耶律翼风对她的心都不会变……”翼风嘱咐道。 莫言再也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她知道翼风是怕轻云受了侮辱,即便救了她,她也是要去寻死,用情如此之深,怎叫人不落泪呢? 莫言红肿着双眼回到自己的居所,轻云见了,忙去拧了条热帕子来,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担忧道:“侍卫匆匆把你唤走,你回来又哭成这样,出什么事了吗?” 莫言楚楚的望着她,想到翼风的话,眼泪又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轻云更慌了:“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真要急死我了。” 莫言唏嘘道:“轻云,你跟我去见大王吧,现在去见他还来得及。” 轻云脑子里轰的一片空白,面如死灰,一把握住莫言的手,惊恐道:“什么叫现在还来得及?翼风怎么了?他出事了吗?你别吓我……” 莫言见她吓的魂都快没了,连声道:“不是,不是,是这样的……” 莫言把翼风收到要挟的信,再去找慕纱谈判,还有临走时说的那番话一一道来。轻云听到翼风最后那句话,已是泪流满面。翼风,你能这样说,我受再大的委屈,再多的痛苦也是值得的……我不会再逃避,也不再计较什么,奴也好,妾也罢,我再也不要离开你…… “轻云,让我去告诉大王好不好,他这样心事满怀,顾虑重重的进宫去,我真的好担心他会出事……”莫言切切的望着轻云。 轻云默然良久,狠狠擦去泪水,断然道:“好,你去告诉他,就说我……已经死了。” “什么?”莫言惊呼,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我要为雁儿报仇,我要慕纱死。”轻云恨恨道。 “慕纱一定会死,谋逆之罪,罪无可赦。”莫言道。 “那不一样,我要他死在翼风手里,我要她对爱的幻想完全破灭。”轻云的目光坚定无比。她必须这么做,在雁儿坟前发的誓言,刻骨铭心。如果翼风知道她死了,他断不会放过慕纱,他一定会替她报仇。慕纱,你不要怪我,这已经是对你最仁慈的报复……翼风,也请你原谅我,这是我最后一次欺骗你。 “可这样对大王太残忍,你叫他如何受得了。”莫言不忍道。 “莫言,请您帮我,也只有断了翼风的所有顾虑他才能专心对敌,不来个釜底抽薪又如何叫他破釜沉舟呢?”轻云忍痛道。 第一百章最后一次欺骗(二) 残阳如血,似一幅绵延的红纱幕天席地,风吹过,红纱涌动,扑面的不是霞的绚丽,风的柔旖,只有血的气息。 血,在汉白玉砌成的地面上,石阶上蜿蜒成河。结束了,在将近三个时辰的惨烈撕杀后,一切都结束了,留下的只有满目的尸体和满目的鲜红。 翼风垂刀怔立在一片腥红里,刀身上沾的血正慢慢的汇集,一滴一滴自刀尖滴下,而他的心已经流不出一滴血,已经麻木的没有了知觉,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 莫言心痛的望着他,真后悔听了轻云的话。 她把那块玉佩交给大王的时候,大王顿时脸色煞白,蓝眸里也逼出了血色,颤抖着双手将玉佩接过默默的揣进怀中。然后提了刀怒吼着如同发了狂的雄师冲进敌阵,长刀快如闪电,所过之处,激起片片血花,直杀的昏天暗地,无人再敢靠近……是的,轻云说:不来个釜底抽薪又怎叫他破釜沉舟?是的,翼风不但破釜沉舟了,还疯狂了…… “大王……”萧望和释哲解决了密道的战事,匆匆赶来,正要回禀。莫言摇头示意他们先别打扰大王。 萧望怔忡着轻道:“怎么了?我们不是都已经胜利了吗?”他和释哲被关进大牢的时候,两人都是满肚子的怨气,愤恨的不得了,直到昨夜萧慎前来,才知道这原来是大王演的一出戏。那日大王以要拿他和释哲为由,让侍卫们都进了议事厅,就是故意要放耶律基的耳目进来。哎!那天他还骂大王是混蛋……不过,他若不是这样生气,也骗不倒耶律基那只老狐狸了。 “是啊!大王干嘛还傻傻的站着。”释哲也不解道。 莫言轻轻叹息:“他现在需要静一静。” “为什么要静一静?每次打了胜仗,大王都是开怀大笑,跟弟兄们一起喝庆功酒……”释哲更加困惑了。 翼风长刀一收,木然转过身,从众人身边木然走过。 大家殷殷望着他唤道:“大王……” 翼风面若寒霜,眉锋皱起,双唇紧抿着,越走越快,从一个将士手里夺过马缰翻身上马,往马屁股上狠狠一抽,疾驰而去。 莫言急道:“快追上。” 众人一路狂奔,追着耶律翼风回到南院王府。见大王下了马大步朝府里走去,大家也连忙下马,却已不见大王的影子。 莫言道:“快,去‘鸾歌苑’。” 释哲奇道:“你怎么知道大王去了‘鸾歌苑’?” “以后再说。”莫言现在哪有时间和心情跟他解释那么多复杂的事情,现在,她只担心大王,不知大王在这大悲大恸,大恨大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大王一定不会放过慕纱。 萧望一言不发,心情沉重,大王这样异常的举动,一定是发生了特别严重的事情,是什么呢?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慕纱的心已经纠结了一日,天暗了,那震天的喊杀声已经听不见,整座城安静的不得了,一切都结束了吗?此刻坐在黄龙金椅上的又是谁?从未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漫长,那袅袅的香烟也静止了似的,始终如一的姿态,可沙漏里的沙悄悄的渗漏着,一回神已是满满一盅…… 翼风一脚踹开慕纱的房门,房内看守的侍卫一惊,正要呵斥,见是大王,连忙行礼。翼风冷声道:“退下。” 慕纱猛然抬头,看到翼风像个血人般站在面前,先是一喜,他回来了,他是安全的。旋即心一紧,他回来了,那父王呢?慕纱怯怯问道:“我父王呢?” 翼风一步一步,慢慢逼近慕纱,慕纱被他浑身迸发出的强烈的杀气迫的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墙角。 “你要做什么?”慕纱想质问他,可说出来的话竟是那样虚弱,这才发现自己在颤抖,在害怕。 “做什么?我警告过你,如果你敢伤了轻云,我会叫你生不如死。”翼风的话像是从冰窖里迸出,冷的让人牙齿打颤。 “你找到她了?”慕纱一听到轻云的名字,叛逆的情绪立即主宰了她的思想,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昂首与他对视,漠然道:“你不会告诉我她还活着吧?那太叫我失望了。” “你……”翼风怒不可遏一把掐住她的咽喉,将她悬空摁在墙上:“你是我见过的罪恶毒的女人,你杀了轻云,我便要你给她偿命,不仅你要死,你那几个混帐哥哥,你的混帐父亲,你的家人统统都要死,我会上奏皇上,把你们一个个都处以极刑,这样……你就不会再失望了吧……”翼风恨不得立刻就剐了她。 慕纱被掐的透不过气来,听了他的话更是惊恐万状,眼泪不争气的簌簌而下。这么说来,父王他们都已被擒,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了……顿时心如刀割,痛楚万分。 翼风继续道:“我不会掐死你,这样死实在太便宜了你,你就等着受凌迟之刑吧!” 翼风一松手,慕纱便瘫软在地上,急喘着,哀哀道:“耶律翼风,你才是最恶毒的人,你有没想过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娶了我却不要我,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你只爱你的轻云……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苦,倘若你不是那么绝情,倘若你肯多爱我一点点,就一点点,哪怕是一个真心的微笑,一句关怀的话语,也不至于让我绝望至此……我恶毒,恶毒也是你逼的,是你和那个贱人逼的。” 慕纱越说越激动,嚎叫道:“她死了活该,我恨不得亲手折磨死她,每个孤寂的漫漫长夜,我都在想我要怎么让她死,想无数的手段让她死……哈哈哈……她终于死了,耶律翼风!我看你还怎么去爱一个死人,她死了,而你还要痛苦的活着……我就算是受凌迟之行,大不了也就挨一千刀,而你的心,每天都要被凌迟,哈哈……这样的滋味一定很好……” 第一百零一章报应(一) 耶律翼风实在听不下去了,若说他对她,心里曾有过那么些歉疚的话,此时也已经消失殆尽,他怒吼一声:“来人,将慕纱押入大牢,待明日按谋逆罪处以极刑。” “大王,慕纱是罪该万死,就算凌迟亦不为过,可她毕竟有着南院王妃的身份,涉及南院的脸面,莫言认为,还是赐她毒酒一壶了断吧!”莫言并非是为慕纱求情,这样的蛇蝎女子就算死一百次她也不会心软,真的只是为大王着想,要是大王这样重处自己的王妃,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会怎样看待大王?噬血的暴君?残酷的大王?不行,大王是契丹人们心目中完美的英雄,不能让他的名誉因为这个女人有一点受损。 慕纱吃惊的抬头看莫言,虽然她知道莫言并非是故意为她求情,但她还是很感谢她,如果真能毒酒一杯,也算是让她死的有尊严一点。 “慕纱说的有理,但我绝不赞成赐她毒酒。”萧望踏进屋内,振声道。他就知道出事了,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惊天噩耗。轻云死了,巨大的悲痛就像一个无情的巨浪兜头兜脸的袭来,无法躲避,只有硬生生的承受,痛到不能呼吸。 耶律翼风回过头来,见萧望眼里布满红丝,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想着萧望此时定是与他一般痛心疾首,他该想着为轻云讨个公道才是,怎么帮莫言替慕纱求情呢? 慕纱见到萧望进来,刚燃起的希望顿时湮灭,这个男人也是死心塌地的喜欢轻云,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大王。”萧望对着翼风“咚”的跪下,神情肃穆,郑重无比,恳请道:“请大王把这个邪恶的女人交给属下来处置,我要亲手杀了她。”现在他只想亲手杀了慕纱,管她是什么捞什子王妃,也不管大王会怎么想他,他只要杀了她,亲自动手杀了她。 “哈哈哈……”慕纱昂头大笑起来。 翼风震怒道:“死到临头你还笑的出来?” 慕纱不理会翼风的呵斥,边流着泪,边笑着对萧望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轻云是你什么人?要你来为她出头?大王要杀我,我便认了,你算是哪棵葱?难不成轻云也是你的女人么?” 莫言冲上前来,骂道:“你这个恶妇人人得而诛之,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挑拨离间,我就先割了你的舌头,再拔了你的牙……” 翼风听了慕纱的话,虽然心知她是在挑拨,却也一时难以释怀。萧望愤恨到完全不避嫌,可见他对轻云的情意之深,比他也不差多少了……可现在来追究这些还有什么用呢?轻云人都已经不在了,他若再怀疑她的清白,只怕轻云死了也不能瞑目了。 翼风定了定神,将萧望搀起,就着莫言的话对慕纱道:“你想死在我的手里,可我却不想脏了我手,不过莫言说的对,我不能让你没了我南院王府的脸面,来人,备一壶毒酒,送王妃上路。” 萧望还不肯罢休,莫言连忙拉住他,不断给他使眼色。萧望无可奈何,只气的额上青筋暴跳,愤然转身离去。 “嘭”的一声,整座楼都震动起来,莫言心里叹道:定是萧望把哪根柱子砸了,这小子平日数他最沉静,今日却是什么也不顾了,哎!又是一个痴情种。 “莫言,这里交给你,办完事不用复命了,我不想再听见她的任何事情。”翼风颓然道,整个人瞬间变的萧索黯然,默默举步。 “耶律翼风,你这个懦夫,你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杀了我,来啊!杀我啊!为你的小贱人报仇啊!哈哈……你就是没种,没种……活该带绿帽子,做大头乌龟……”慕纱又哭又笑大骂不止。 莫言听的心惊肉跳,急忙点了她的哑穴。 慕纱哑哑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倒在地上不住的呜咽。 莫言看她的唇一动一动,依稀在念着:翼风……翼风…… 莫言心里一阵酸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若不是你造孽太多,轻云又怎会非要置你与死地? 莫言幽幽叹道:“你要是不对轻云下手,即便你父兄谋逆,大王也定会保你一命,可现在,你还能怪谁呢?” 身后传来悉簌的脚步声。 慕纱惊恐的望着来人手中的酒壶,整个人抖筛般的剧烈颤动起来,原以为自己也可坦然赴死,慷慨激昂的壮烈,可现在她的心里除了恐惧就恐惧……不……她还年轻。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人生不曾享受,她不要现在就死去…… 慕纱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要冲出房去。她不相信翼风就这样决定了她的命运,她要去找他,去求他,卑微的匍匐在他脚下乞求他的怜悯…… “哪里去?”莫言身形比她更快,跃到慕纱面前,索性点了她的穴,叫她动弹不得:“你以为你还逃得了吗?” 慕纱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泪如雨下。 “原来你是这么怕死,我还以为心肠歹毒的人是不会怕死的。”一个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慕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好熟悉的声音,却是从那个端着毒酒的陌生女子口中发出的。 莫言出门将侍卫们全部遣走,再转回身,关好房门。 端着毒酒的女子旁边的妇人,轻捻玉指,解了慕纱的哑穴。 慕纱张口道:“你们是谁?” 端毒酒的女子冷冷道:“我们是地狱的勾魂使者,是阎王派我们来拿你的。” “你少装神弄鬼的吓唬人,快解了我的穴道,我要去见大王……”慕纱强做镇定,可是飘忽的声音,颤抖的身躯还是暴露了她的心虚、害怕。 “慕纱,没用了,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报应来了,你逃不掉了。”莫言也冷冷的啾着她。 “什么报与不报,我从不信这些鬼话,我只知道弱肉强食,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慕纱奋力嚷道:“你们凭什么来决断我的生死?叫耶律翼风自己来,叫他亲自把毒酒端到我面前来……” “真是死不悔改,你问我凭什么决断你的生死,那好,我就让你死个清楚明白。”那女子咬牙切齿道。伸手在耳边一摸索,用力一扯。 第一百零二章报应(二) “楚轻云……”慕纱如同见了鬼一般惊叫起来。 “你很失望吧!我没有死,特意为你送行来了。”轻云的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慕纱惊惶的摇头:“不,翼风说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那是我骗他的,雁儿的仇还未报,我怎能死?就算是死了,我也要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你,”轻云平缓的说着,却是字字如刀,扎进慕纱的心里。 慕纱的脸色更苍白了,喘息道:“你在算计我?你假装死了,好让大王处死我?” 轻云平静的审视着她,淡淡道:“是的,我是在算计你,因为我知道,我若还活着,大王一定不会杀你,其实,他是个很念旧的人。可我不能放过你,我跪在雁儿的坟前发过重誓……所以,你必须死。” 慕纱暴怒起来,狂骂道:“你好卑鄙,你这个狡猾的汉奴,你会遭报应的,你会下地狱……” 轻云冷冷的打断她:“报应?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你没看见吗?雁儿此刻就在你身后,离村的冤魂正围着你,都在吸你的阳气,你没感觉到吗?他们都在等你,等着喝你的血,咬你的肉……” 慕纱神色大变,被点了穴道又不能动弹,只觉得颈后冷风飕飕,寒意直侵肺腑,难道真的有鬼魂来索命吗?心里越想越害怕,片刻已是大汗淋漓,腿脚发软,强撑着气力颤声道:“她们是因你而死的,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和大王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我那么爱他,可他眼里只有你,是你毁了我的希望,毁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爱情,你说,我怎能放过你,我怎能不杀你……” 隐娘上前挥了她响亮的一巴掌,怒道:“无耻之极,死到临头还敢张狂,轻云,别跟她废话了,让我一掌劈了她。” 轻云不以为忤,淡淡道:“慕纱,你错了,真真的错了,毁了你的不是我……是你的父王,是你的部族,是你自己……要不是你父王心存不臣之心,要不是你们先对翼风百般设计,要不是你利用我来要挟翼风,要不是你残忍的杀害了雁儿,要不是你丧尽天良屠了整个离村……就不会落到现在这样形如丧家之犬的地步。” 慕纱屏息片刻,凄然道:“你以为这些都是我想的吗?我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父兄,我的族人受死吗?我要是得不到大王的心,我又如何才能帮助他们?” “你父王那叫自作自受,是他自己利欲熏心,意图谋反,就算千刀万剐都不为过,而你,非但不劝阻,还助纣为虐,你只想着你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与那些大恶之人有什么分别?”莫言正色厉声道。 慕纱惨然一笑道:“你们现在说的义正词严,事情不落在自己头上,自然轻巧……楚轻云,你有没想过,倘若有一天大王率了契丹大军挥师南下,杀你的同胞,杀你的亲人,你又如何取舍?” 轻云默默,心里百感交集,这一天她还真没有想过,不敢想,不愿想……她只能是期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突然觉得慕纱也是可怜,她就处在这样的困境中,她必须想,必须面对,必须承受…… 慕纱自嘲的笑了笑,神情说不出的哀婉:“你没有想过,而我却是日日受着这样的煎熬……” 心中有一瞬间的不忍,可眼前又浮现浑身浴血的雁儿,和那一座座新坟,那里面有可爱的孩子,恩爱的夫妻,慈祥的老人……轻云咬了咬牙,狠一狠心,再狠一狠心,一字一顿道:“你的无奈我理解,但是你的狠毒我无法原谅,没有任何借口可以为你犯下的罪孽开脱,雁儿只为我送了一封信,你就让她惨死,你知不知道,下月她就要开开心心做她的新娘了,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甜蜜,幸福,可现在荒冢一座,黄土一捧,香魂无觅处惟有断肠人……慕纱,是你做的太绝了……” 轻云冷冽的目光,决然的话语,如钢刀利刃斩断了慕纱残存的一丝希望,那双如水的美目逐渐暗淡,空洞的望着前方,喃喃道:“你终究不肯放过我。” “是。”轻云硬起心肠。 慕纱缓缓抬头,对轻云嫣然一笑,像朵带露的玫瑰,娇丽动人,静静道:“轻云,倘若大王先认识的是我,你说,他也会爱上我吗?” 轻云怔然道:“也许会吧!”人生如果可以用如果的来诠释的话,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了…… “能让我再见大王一面吗?我怕我记不住他的模样,再也寻不到他了……”慕纱恳切的望着轻云,眼角,一颗晶莹的泪滚落。 轻云无言,只觉心中涨满酸楚,她本以为她可以冷静的看着慕纱死,而她的心应该像一块冰坚硬的石头,可现在……她却是这样彷徨,她的心竟然在挣扎…… “你没听大王说,他不想再听见关于你的任何事吗?”莫言替轻云回答。 慕纱狠狠一闭眼,似乎要将眼中的泪都倾泄,将呜咽死死的梗在咽喉,只有双唇不住的颤抖,许久,她睁开眼,轻声而坚决道:“把酒给我。” 轻云不忍看她,转过身去,把脊背挺的直直的,只怕一个松懈,坚决的心就会轰然崩塌。 鹤顶红的毒性没有让慕纱受多少苦。很快就听见隐娘道:“好了。” 轻云怔立良久,没有预期的痛快淋漓,只觉得心空落落的,一片茫然。机械的要转身,隐娘却是挽了她的手,道:“别回头。” “隐娘,我是不是也很残忍?”轻云痴痴问道。 “哎……”隐娘长叹一声道:“轻云,有时候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想想雁儿吧!想想离村的男女老少吧!他们会感激你的。” “轻云,该了的都了了,相信我,这是慕纱最好的下场的了……”莫言宽慰道,当然,这也是实话。 轻云默然点点头,道:“明天我去给雁儿上香。” “那大王那里怎么办?你还要继续再隐瞒下去吗?他此刻一定是痛不欲生了,还有萧望,我看他也快要神志不清了……”莫言焦急道,这个才是她最关心,最担心的问题。 轻云看了眼手中的面具,是啊!一切已了,她不能再隐藏下去,但愿翼风能体谅的她的苦心,低低道:“我这就去见他。” 第一百零三章罂粟花 耶律翼风倒空了酒壶里的最后一滴酒,把酒壶胡乱一扔,仰头“咕咚”喝了个精光,又大声道:“添酒……” “大王,您已经……快醉了。”丫鬟望着熏熏欲醉的大王踌躇着不敢继续添酒。 耶律翼风斜眼瞪她,大着舌头道:“添。” “大王,别喝了,再喝就要伤身体了……”丫鬟试图劝解。 伤身体?伤身体算什么?云儿已经不在了,他还顾什么身体?醉死算了……翼风干脆起身,摇摇晃晃踉跄着从丫鬟手中夺过酒壶直接就往嘴里倒。 浓烈的酒香中隐隐混杂着玫瑰的芬芳,耶律翼风醉眼迷蒙,依稀仿佛有个美丽的女子站在面前,也幽幽楚楚的望着他。他努力睁大眼,想要看清她是谁,可眼前就像笼了一层薄雾,幻影层层,迷迷茫茫。 “云儿,是你吗?”翼风颤声问道。 那女子低低一叹,幽幽道:“你心里只有那个轻云……” 翼风听的模糊,但“轻云”二字像一个惊雷直击心底。翼风“哐当”扔掉酒壶,一把将那女子抱入怀中,紧紧的,恨不能揉进心里去,不住的吻着她,她的发,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急喘着喃喃:“云儿,云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不会离开我……” 郦姬闭着眼,浓密的羽睫上泪珠儿晶莹,他的吻那样深沉,热烈,灼热的气息兜头兜脸袭来迫得她几乎要窒息。曾几何时,这样的热情也属于过她……而现在,他抱着她,吻着她,可唤的却是别人。 大王……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你是否也会想起我?也会为我流一滴泪……郦姬悲戚的想着,默默的回应着他的热情。大王……哪怕这不是属于我的,我也愿意…… 轻云来到“吟风阁”看到的就是翼风和郦姬忘情相拥,热吻的情景。轻云一阵晕眩,几乎站立不住。一路走来,她不断的想,他现在在做什么?伤心难过,悲痛欲绝?一想到他也许会因为她的“死”而痛不欲生,她心里就充满了愧疚,她不该利用他的感情,让他陷入这样的绝望中。可这一幕,是她万万不曾想到的。他怎么可以和郦姬……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翼风,你是在寻求安慰,还是在寻求解脱?你这样叫我情何以堪,原来,你转身就可以把我忘记,抱着别的女人依然能得到快乐…… “轻云,你有没想过,倘若有一天大王率了契丹大军挥师南下,杀你的同胞,杀你的亲人,你又如何取舍?”慕纱的话蓦然响起,让轻云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心痛难耐。 罢罢罢……这样也好,我一直担心我的“死”会给你造成伤害,现在看来,是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翼风!既然如此,你就当我死了吧……心像破裂的冰层,疼痛的裂缝四处曼延,直到冰冻的心彻底粉碎。 轻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如纷飞,转身逃也似的离去。 一番发泄后,翼风从沉醉中逐渐清醒,睁开眼,看到自己怀里的竟然是郦姬,大惊:“郦姬,怎么是你?” 郦姬含泪望着他,幽怨道:“为什么不能是我?” “对不起,我现在心里很乱,请你先离开好吗?”翼风掩不住满心的失落,怅然道。 “我不离开。”郦姬的话语轻柔而坚决。 “别闹了,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翼风颓然坐下,将脸深埋于掌中。 “我知道你没有心情,轻云死了,你的心也跟着死了……”郦姬冷冷道:“想当年,你也是这样爱我,咱们在一起总是那样快乐,可是轻云来了,一切都变了,我真恨她啊!恨不得杀了她……” “我知道。”翼风没有抬头,闷在掌中大出的声音也是沉闷而沙哑。 “不,你不知道,你们男人永远不懂女人的心,你根本无法想象我有多恨她,我也和慕纱一样,整天想着要如何算计她,让你不再爱她,最好是永远消失……哈哈,慕纱还是比我厉害,她做到了。”郦姬笑着,笑颜如花,一朵罂粟花,艳丽的毒花。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翼风抬头,眼里红丝满布。其实他什么都知道,珠儿已经招了,那兵防图就是郦姬授意她栽赃给云儿的。可他现在无力在追究这些,云儿死了,慕纱也被他亲自下令处死了,他再也承受不了失去,他已经心力憔悴,筋疲力尽了。 郦姬收敛了笑容,神情悲凉:“因为我已经在你面前伪装了七年,我不想再伪装下去。” 翼风痛楚的摇摇头:“郦姬,算我求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郦姬,那七年的快乐是真的,就让我们留住那些美好的回忆吧!” 她几乎就要放声痛哭,抱住眼前这个男人,她深爱的男人,哭个天昏地暗。如果他不是南院的大王,如果她不是北院的杀手,如果七年前的那一天,她没有接下那个该死的任务……可现实是那样的残酷,残酷的没有一丝退路,她带着哭腔道:“你让我说,我要说,我并不是那对老牧民的女儿,我的爹娘早就死了,我和妹妹相依为命,靠乞讨为生,直到有一天遇见了耶律彻,他把我带进了‘暗门’,成了‘暗门’中的一名杀手……七年前,耶律彻把我安排到你身边,那所谓的救你与危难也只是耶律彻布下的局,他早就开始注意你了……七年来,他没有给我下过任何指令,我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是一个杀手,可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耶律彻如今已成阶下之囚,你不必再听他的指令了。”翼风深深的凝望着她,她说的这些,不久前他都知道了,可现在听她亲口道来,还是感慨万千。 郦姬怆然一笑,道:“你不知道‘暗门’的规矩,所有杀手都服过‘暗门’的密制毒药‘腐骨丹’,想要活命,只能拼命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去换一年一颗的解药,如若不然,就会全身腐烂而死,痛苦难当,惨不忍睹……我倒不怕死,可我妹妹还在他们手上,我不能不管她……” 翼风默默走向她,抓着她的臂膀,怜惜道:“你别害怕,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拿到解药,救出你妹妹。” 郦姬怔怔,猛的扑入他怀中,哭道:“你竟然不怪我?你该怪我的,我欺骗了你那么久……”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你若要杀我,我死一百次都有了,你能跟我说这些,就说明你根本无心害我,我又怎会怪你?”翼风拥着她,低低道。 郦姬突然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道:“你错了,我不害你是因为时机未到,而现在……我已经动手了。” 第一百零四章花折 翼风身体一僵,慢慢放开郦姬,不可置信的盯着她,不住的摇头。 郦姬妩媚一笑道:“你已经中了我‘酥筋散’,不信的话,你试着运气,看还能不能使出气力来。” 翼风依言,脸色变了又变,先是不确定,再是惊讶,又转为疑惑,咬牙道:“你果真下了毒。” 郦姬柔声道:“你一定在困惑,我是如何下的毒,又是何时下的毒?哈哈哈……我知道你早就对我起疑,所以轻易我也不动手,一个人最痛苦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松懈的时候,大王……我身上的玫瑰露好闻吗?” 翼风恍然:“原来你把毒混在了玫瑰露中。” 郦姬故作高深的摇摇头,曼声道:“单是玫瑰露并不起作用,但是若混合了我唇上的胭脂……那可就致命了。” “你还真是花了不少心思。”翼风强忍着怒意。 “那是当然,我向来很舍得对你花心思的。”郦姬话未落音,人已飘开。云袖间,玉指轻捻,数道寒光直朝耶律翼风袭去。 耶律翼风一闪身,那银针“噔噔噔”射在身后的碧纱橱上。翼风沉声道:“你来真的?” 郦姬紧抿双唇不语,欺身而上,瞬间已攻出数招,招招直取翼风要害。 翼风节节后退,步伐凌乱,气息浊重,似乎就要招架不住,吃力道:“郦姬,住手吧!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救出你妹妹的……” “少废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掌……”郦姬娇叱着,掌风霍霍。 “郦姬,你别后悔。”耶律翼风的蓝瞳骤然紧缩,迎着郦姬的掌风全力一击。 “嘭!”的一声,郦姬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鲜血喷溅而出。 翼风怔立当场,双掌相击后,他才发现郦姬的看似凌厉的掌风却是虚的,她根本就没有发力,而他却是倾力而出,这一掌只怕要把郦姬的心脉都震碎了,郦姬这是在自杀啊…… 翼风慌乱的抱起郦姬,想要拭去她口中溢出的鲜血,却是越擦越多,翼风张皇失措:“郦姬,郦姬,你怎样了?” 郦姬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虚弱道:“这样很好,能死在你手里……我很高兴……” “不,你不可以死,我不让你死……郦姬,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翼风哭喊道。 郦姬摇摇头,喘息着道:“我没给你下毒,我只是让你闻了可以缓解疲惫的香,会有一点酥软……” 翼风痛楚的点头,其实就算真的毒药也没关系,三年前他服了“千年冰蚕”,已经是百毒不侵,这事整个南院府只有莫言一人知晓。可郦姬刚才说的那样凿凿,他就深信不疑了…… “翼风,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知道轻云都是叫你翼风的,我也想啊……我在心里也是这样叫你的……可惜你听不见……”又一口鲜血涌出,郦姬呛的不住咳嗽,断断续续道。 “好好,你要叫什么都由你,我都喜欢……”翼风止不住落泪,他对郦姬的感情虽然不似对轻云那般倾心相恋,可郦姬毕竟陪伴了他七年,救过他的命也给过他许多的快乐,在他心里,早就把郦姬当做了亲人。所以,即便知道了郦姬的真实身份,他也没有动手,他不想伤她,可现在,他却亲手杀了她…… 郦姬费力的抬起手,想要抹去他的泪,七年来,第一次见他哭的这样伤心……这泪是为她而流……郦姬颤声道:“翼风,原谅我,我一直都那么努力的想让你笑,让你开心,没想到现在……却让你难过了。” “郦姬,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了……”翼风绝望的哀求着,看郦姬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那鲜红就越显得触目惊心。 “对不起,我不能再陪着你了,‘暗门’的规矩,杀手不是把对手杀死就必须死在对方的手里,只有这样,我妹妹才不会受到惩罚,所以,翼风……你一定要告诉大家,我是被你亲手杀死的,答应我……答应我……”郦姬的气息越来越弱。 “不,我不要这么说,你是我的郦姬,我的女人,我不要你是‘暗门’的杀手,我不要……”翼风快要崩溃了。 “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然……我死不瞑目啊……”郦姬不知哪来的气力,紧紧握住翼风的手,艰难的恳求道。 翼风痛苦的挣扎着,这太残忍,他亲手杀了郦姬,还要把她当做杀手来处理,这叫他如何忍心? “答应我……”郦姬再次恳求。 “我答应……”翼风说出这三个字,简直比剜他的心还要痛。 “翼风,谢谢你……我爱你……是真的……” “郦姬……”耶律翼风发出震耳的哀号,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在苍茫的夜色中回荡不息。 轻云掩面跑出了“吟风阁”,却一头撞上了一道柔软的墙,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往回一扯,轻云猛的摔进了那人怀里。 “轻云……”萧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人,那眉,那眼,分明就是轻云啊…… “萧望……”轻云同样诧异。 “怎么是你?”两人异口同声道。 萧望痴痴的看着轻云,今夜,他经历了从人间掉进地狱,又从地狱升到天堂……是的,现在他的感觉就是在天堂,不然怎么可能见到轻云,是梦吗?如果是梦,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 “萧望,你怎么了?”轻云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伸出手在他眼前晃动,可他眼睛眨也不眨,只盯着她看。 “告诉我,这是梦吗?”萧望梦呓着。 “萧望……”轻云泪水涟涟哽咽着,她只想着翼风知道她死了会不会难过,却没想过萧望,看他这样,轻云心里一阵酸楚。 萧望突然抬手对着手腕狠狠咬下去。 轻云惊呼,想要去阻止,可他咬的那样紧,直到渗出了血。 萧望看着手上的红印笑了,眼中含着泪,话语平静而温柔,像一块温润的玉搁在心口:“有血了,很痛,痛的好,感谢上苍!感谢所有的神灵!让我能再见到你,轻云……” “你怎么这么傻?这伤得好些日子才能愈合了。”轻云担心着那流血的手,取出帕子要给他包扎。 萧望制止了她:“如果,我的血能换回你,就算流干了我也在所不惜。” 第一百零五章意乱 月光如水倾泻,淡淡的银光下,萧望的眼有如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月,清澄而明亮,就这样坦荡荡的望着轻云。 “萧望……”轻云低垂眼睑,有泪珠儿滢滢。 “别说……”他的声音温柔的像微风拂过发稍:“我知道你爱的是大王,我不要你有一丝丝的为难,这样的话,我只说这一次,以后都不会再说了,但请你记住,这些话会藏在我心里,一辈子。” “萧望……”轻云举目,泪珠儿成串。 “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让我可以惦念你,牵挂你,别无所求。”他近乎虔诚的说着。 “萧望……”轻云喃喃无语,她并非不知道他的心意,却没想到他用情至深。世间最难解的就是一个缘字,如过不是先遇上翼风,或许她会爱上他吧……他们的爱情或许会像一坛窖藏了的美酒,俞久俞浓香……可偏偏,她的心被那一双深邃的蓝眸俘获,从此,水深火热,惊涛骇浪,执迷不悔。 轻云静静依偎进他怀中,低语着:“萧望,对不起……” 心狠狠一痛,萧望张开双臂紧紧的圈住她,深深的呼吸,想要把她的芳香永远留在心间,压抑着揪心的疼痛低低道:“别说对不起,你没有错,谁都没有错,这都是命……若非今日经历这样的大悲大喜,我一定不会说出口,让它沉静在我心里成为最美的梦,轻云,你可以当我是零,是虚无,就是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轻云抬头,楚楚的望着他,幽幽道:“你不是零,不是虚无,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你总能奇迹般的出现,萧望,我轻云不是无心无肺,无情无义之人,你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你的深情我无以为报……”脑子里突然闪过柔烟的水灵灵的眼,轻云有种莫名的激动,会有可能吗?为什么不能? 看轻云的眼蓦然亮如星辰,灿烂夺目,萧望怔忡着,那眼中分明写满了期盼,喜悦的期盼。 “萧望,来江南吧!那里有青翠的山,灵秀的水,或许……还会有你的梦,你的幸福……”轻云充满的魅惑低语着。 萧望更眩惑了,去江南?轻云的故乡? “郦姬……”夜风中传来翼风凄厉的呼喊,像一道惊雷,震碎了这一刻的迷蒙。 “是翼风。”轻云心惊道。 “不好,出事了。”萧望“眼中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两人来不及犹豫,急急往“吟风阁”奔去。 “吟风阁”里,翼风把逐渐冰冷的郦姬放在了床榻上。仔细的拭去郦姬唇边的血,眼角的泪,看着这张没有了血色的脸带着安详的笑容,不再妩媚,娇艳,宛若一朵清新的栀子花……郦姬,好了,一切都结束了,你不用再苦苦掩饰,苦苦挣扎,可你却让我的心又添了一份愧疚,又多了一道伤,心又开始颤抖……还记得郦姬常跟他撒娇,说要住到他这“吟风阁”来,省得日日夜夜的盼着,可他一直不许,“吟风阁”里只住过一个女人——云儿。现在她躺在这了,终于如愿以偿了,却已是一具没有了知觉的躯体。郦姬,是我愧对了你…… “翼风……” “大王……” 轻云和萧望匆匆赶到,看到这一幕,也是怔立当场。轻云不可置信的看着郦姬,她离开的时候,他们正相拥缠绵,只过了这么会儿,却已是天人永隔……此刻过往的恩怨如烟,只剩深深的叹息,叹息世事无常,叹息生命的脆弱,叹息无法挽回的无奈…… 翼风木然的转身,木然的看着轻云,许久,摇头喃喃着:“你又是谁?为什么又要变做云儿的模样来骗我?” 轻云心一痛,颤声道:“翼风,是我,你的云儿,我没有死,我回来了……” 翼风的头摇的更厉害了,踉跄着跌坐在床沿,低低的呐喊着:“不,你不是云儿,你是幻觉,你是慕纱,故意变做云儿的模样,一定是……” 轻云扑倒在翼风腿上,哭泣道:“翼风,你醒醒,我是云儿,你的云儿啊……你不能连我也不认得,你看着我,看着我……” 翼风颤抖着手捧起这张满是泪水的脸,还是那双秋水般的眼,在他的梦里醉里凝望过无数次的眼,翼风猛的跪下将轻云抱入怀中,失声痛哭道:“云儿,郦姬死了,是我亲手杀了她,我不想啊……我不想……” 轻云也紧紧抱着他,虽然她也知道郦姬的身份没那么简单,翼风杀她多半因此,但看翼风那么痛苦,他定是有许多的不舍的,不禁唏嘘道:“我知道,你看郦姬去的那么安详,她心里不会怪你的,你别难过了。” “不,她是怪我的,她若不怪我就不会不相信我,我告诉她我可以什么都不追究,我会救出她的妹妹……可她还是不信我,用死来惩罚我……”翼风泣不成声。 “翼风,你能这么说,即便郦姬天上有知也无憾了,别再自苦,别再自责,你这样,我看了好心痛。”轻云难过道,第一次见翼风哭的像个孩子,这样无助。 “云儿,你不要再离开我,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翼风把头埋在轻云胸前哀求着。 “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该骗你……”轻云内疚不已。 翼风突然愣住,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轻云半晌,痴痴道:“云儿,真的是你,你没有死?” 轻云含泪点点头。 “可是莫言送来了玉佩,那上面还有血迹……”翼风茫然不解,是莫言弄错了吗?还是他的神志不清了? “那玉佩是我让莫言交你的,上面的血迹是我咬破手指沾上去的,是我要莫言说我已经死了。”轻云泪流满面坦白道。 翼风蓦然攫住轻云的双手,责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我见到那玉佩简直万念俱灰,恨不的自己也去死了……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是在考验我吗?想证明我有多爱你?还是想惩罚我,惩罚我错怪了你,冤枉了你……” 轻云唏嘘着不断摇头。 翼风突然望见站在门口的萧望,议事堂的那一幕,那些所谓的“流言”又涌上心头,用手指着萧望冷声道:“或者你想离开我,说你死了,好让我绝望,你就可以安然离开,和他一起远走高飞……” 萧望愕然,看来大王对他还是耿耿与怀。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要离开你,虽然我逃走,却不是为了离开你……”轻云的心乱如麻,终是一咬牙道:“我骗你,只是为了对付慕纱。” 第一百零六章情伤 “慕纱?原来你是要借我的手对付慕纱,你知道我爱你,我会不顾一切为你报仇,我会为你杀了慕纱……”翼风恍然。 “慕纱呢?”翼风木然问道。 “已经喝下毒酒。”轻云黯然。 “好,很好。”翼风点头望着她,仰天长笑,可眼中的痛楚更甚:“一个是部族的公主,一个是暗门的杀手,还有一个堂堂的南院大王,都被你玩转与股掌之中,轻云,你厉害,不愧是‘藤源阁’的大掌柜。” 他笑着,眼神却是陌生而疏离,轻云大恸:“翼风,我不得不这么做,你不知道雁儿死的有多惨,还有离村的百姓……” 翼风漠然推开轻云,摇晃着起身,一步一步退开,神情寥落之极:“你也是不信我,你可以信萧望,信莫言,甚至是释哲……就是不肯信我,云儿,旁人不信我也就罢了,你也如此,我真的那么不堪吗?” “不,不是的,翼风,我不是不信你……”轻云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她确确实实是欺骗了他。也许是爱的越深情也越怯,太在乎就越怕失去……所以她不得不将心事掩藏,因为她输不起也放不下,可是,翼风,我要如何才能让你了解我的这份忐忑与害怕…… “什么都别说了,我的爱,换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的欺骗,我承认我是个失败者,糟糕透顶,也许我们的相遇原本就是一个错误,美丽的错误,云儿,你走吧!我放手……还你自由……”翼风略昂着头,不让眼中蓄满的泪水再次决堤。他怎能再奢望这充满欺骗和谎言的感情里还有多少真爱的成分,也许一直都是他自做多情,她偶尔的温柔也只是委曲求全的敷衍。想当初,他那样自信满满的扬言要和她进行一场征服与被征服的游戏,现在游戏结束了,可输的却是他,简直是一败涂地……云儿!这样的割舍有多痛你不会知道,你若是知道我们不会走到今天一步…… 放手二字像千万把利箭穿心而过,鲜血淋漓痛的无法呼吸。轻云望着他决然的脸,久久不能言语。她曾经那样渴望他放手,乞求他放手,无数次的想要从他身边逃走,可他,霸道的禁锢着她,将她的心一寸一寸夺走……现在,他终于说放手,那不是解脱,是惩罚,是折磨,是无尽的绝望,是撕心裂肺的痛…… 轻云喑哑着:“翼风,我知道郦姬的死让你很难过,我的不信让你心灰意冷,我承认我一直在爱与不爱之间挣扎,在去与留之间徘徊,我的矛盾,我的痛苦,都是因为你……因为,我爱你。翼风,一切都已过去,让我们面对自己的心,重新开始,好吗?” “重新开始?如何开始?你以为过去是一张废纸,揉烂了就可以随意丢弃吗?云儿,有些事情一的旦发生了,就会成为生命中亘古不化的坚冰,日日用他的尖锐抵触着你的心头,让你痛,让你悔……你敢说,你对慕纱的死没有一丝愧疚?当人们拥簇着你,唤你王妃的时候,你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除非那是你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翼风冷声道。 “耶律翼风,你公平点好不好?你这样责难轻云,叫她情何以堪?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你扪心自问,你就没有冤枉过她,没有伤害过她?你只想着你付出了多少,你可曾站在轻云的立场去体会一下她的感受?你爱她,却让她做你的奴,你要一个卑微的奴如何去奢望一个王的爱情……”萧望再也按耐不住,大声吼道。 耶律翼风冷冷的望着萧望:“你心疼了是吗?你比我懂爱,你能体会她的心,好,很好,我现在放手了,我不要她了,你尽可以欢天喜地的带走她。” “耶律翼风,你是个混蛋,郦姬死了,慕纱死了你就像个疯子一样把责任全推到轻云头上,这样你就可以问心无愧了吗?你爱的到底是她们还是轻云?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我真替轻云不值……”萧望怒吼道。 耶律翼风一把掐住萧望的喉咙,怒不可遏道:“你放肆,你明知道轻云是我的女人,还敢对她动心思,若不是看在你跟随我多年的份上,我早他妈的想废了你,你现在还敢跳出来抱不平?简直是厚颜无耻。” 萧望坦然对视:“是的,我喜欢她,欣赏她,心疼她,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就是惟独没有想过要得到她,因为,她是你的女人,我不能,更因为,她的心里只有你。可现在我后悔了,早知道你的爱是这样的肤浅,你的爱让她一伤再伤,我真该厚颜无耻,不顾一切带走她……” “嘭”的一声,耶律翼风一拳挥在萧望脸上,萧望踉跄着退出好几步,生生站定了,抹去嘴角溢出的血,冷声道:“你是大王,这一拳我让你。” 翼风上前又是一记勾拳击中萧望的下巴。萧望满口的鲜血,咬牙道:“这一拳让我的兄弟。” 翼风暴怒:“我没你这样的兄弟,还手,你给我还手……” 萧望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道:“今天,不揍你几拳,你就清醒不了。”说罢冲上前去,两人纠缠在一块,屋子里立时硝烟弥漫,满地狼籍。 “大王,萧望,你们这是干什么?快住手,住手……”莫言赶来,被眼前的混乱吓一跳。 轻云就这样怔怔的坐在地上,她努力的走出她的心牢,想要走近他,没想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有墙,还有悬崖,她掉了下去,摔的粉身碎骨。 眼前的两个人,像两头暴跳的狮子,打的不可开交,他们用爱她的名义宣泄自己的愤怒,互相伤害。看来她是罪魁祸首,罪不可恕。轻云站了起来,一阵晕眩,扶住床沿,定神睁开眼,又见郦姬那张苍白的脸,悲哀汹涌而来。翼风,你说的对,这原本就是一个错误,美丽的错误,那么,现在就让这错误结束吧! “你们别打了,我走。”轻云转身静静的望着翼风和萧望,静静道。 她只小声的说着,翼风和萧望却都怔忡着住了手,喘着粗气望着她。轻云低垂着眼睑,羽睫湿润修长,点点泪光,低低道:“我走。” “轻云,你走,你要去哪?”莫言走过来,拉住轻云的手。 “去我该去的地方。”她的声音像是冬日的薄雾,迷蒙中是透骨的寒冷。 “轻云,别走,你的爱在这里,你要去哪?”萧望难过道,这次轻云是真的伤心了,他推了一下翼风,振声催促道:“你快说句话啊!” “是啊!大王,轻云,你们彼此深爱着,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你们是嫌经历的磨难还不够多吗?”莫言急道。 第一百零七章不如归去 “深爱?”轻云凄然一笑,喑喑道:“山盟尤在,欢情已薄,昔日多情今日错,但借东风将爱与恨一并覆没……” 轻云痛楚的望着默然不语的翼风,此刻他不再是威风八面的王,不再是温柔的让人心醉的男子,一身破衫,点点污血,垂头丧气,黯然无光。翼风,那些都是你的真心话吗?你真的是这样看待我的吗?你怨我不信你,你又何尝肯信我。你不能理解我的“狠”,你责怪我的“毒”,都没关系,可你怎能那样曲解我?说我为了王妃的头衔处心积虑……你还不如举起你的刀结果了我。翼风!我是那样爱你,爱到心痛,痛到心碎,可终究还是逃不过春尽花落,难道这就是你我的宿命…… 翼风痴痴的站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思绪混沌的如漫天飞舞的黄沙。云儿,我并不是成心要说那些话,更不是真的要你走,我只是……只是太难过了。萧望骂的对,我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我不该怪你,我该怪我自己,如果我能多体谅郦姬一些,多关心她一些,也许她就不会采取这样惨烈的方式自绝。如果我不是那样糊涂,不是那样疏忽,也不会害得你险些丧命……可是,云儿,你可知道,明天天一亮,慕纱一族一百多人都将命赴黄泉,她也是青春正好的豆蔻年华,也有情之所系心之所依,说她狠毒,焉不知她也是一个可怜之人,身不由己的痛又有谁能体会?你既已脱险,又何必置她与死地……你是那样善良的人啊! 屋内死一般的沉静,萧望和莫言是心急如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时间在沉默中如水流去,悄无声息,只有自己知道,兵荒马乱的心逐渐沉寂、茫然,像是长了几万年的荒草。轻云慢慢走向翼风,脚上似缚了千斤巨石,每一步都是那样的沉重。定定的站在他面前,他的气息还是那样的灼热,却不是激情的火焰了。 “翼风,谢谢你,终于肯放了我……”轻云揪着心,咽着泪,尽量让自己不显得十分狼狈。从此天涯陌路,她不想留给他一副哭哭啼啼的怨妇模样。 不,云儿,我不想放手,可是,这样混蛋的一个我,还有什么资格来爱你?原谅我禁锢了你这么久,我以为我能给你幸福,却总是伤害了你……云儿,我放手,放你回到魂牵梦萦的江南,只希望,当你泛舟西湖,望着田田荷叶的时候,偶尔也能想起“掬水苑”那一树梨花,想起梨树下那一刻的温柔……翼风哀哀的想着。 “保重!”翼风极力克制想要伸出去拉住她的手,言不由衷的说着这两个令他万般无奈的字。 “耶律翼风,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难道真的要叫轻云走?你就……”萧望怒目喷火,看来他下手还是太轻了,管他是不是大王,真该一拳把他的木榆脑袋揍的稀巴烂。 “萧望!”轻云高声制止道,眼睛依然一眨不眨的盯着翼风,深深的吸了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道:“谢谢,你也保重。” 双腿迈出门槛的那一刹那,泪簌簌而下,悲伤如倾泄的洪水,汹涌着掀起狂涛怒浪,把所有的矜持、伪装全然冲垮。轻云再也忍耐不住,拔足狂奔。她真不该回来,那时走了,虽然伤心,却不至于这样的绝望。 月儿似乎也不忍见这一刻悲伤,偷偷在云中躲藏。风起,吹着路旁的叶唰唰的响,是挽留还是催促?顾不得那么多,只有拼命的狂奔,逃离这个地方。 萧望狠狠瞪着翼风,一字一顿道:“希望你不要后悔。”说罢转身追了出去。 莫言走到翼风跟前,也是一字一顿道:“大王……你真的很混,你一定会后悔的。” 耶律翼风摇晃着身子,颓然跪倒在地上。走了,云儿走了,郦姬死了,慕纱也死了,兄弟也离我而去了,真的一切都结束了,他的生命里不再有阳光,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他就在这黑暗里忏悔,深深的忏悔,这是他必须承受的惩罚。在他身边的女人,不是死就是伤,他不要再爱,他宁愿孤独,一生孤独…… 半个月后,一辆马车出现在契丹与大宋交界的天津城外。 车轮缓缓,赶车的青年男子面色忧郁,要是听到身后的马车里传来咳嗽声,他那修长的眉就蹙的更紧了。 “咳咳……咳咳……”车内咳嗽声不断,越来越厉害。 “呼”的一个看似三十有余的妇人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焦急道:“萧望,你快来看看,轻云咳的喘不上气来了。” “吁……”萧望拉紧缰绳让马儿停下,连忙跳进车内。 只见轻云咳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儿憋的紫红,捂着心口,很痛苦的样子。 萧望心疼道:“你就是要逞强,病成这样还要拼命赶路,再这样下去,只怕没到江南就先……”本想说:没到江南就先把自己的命给送了。终是忌讳,硬生生的把话收住。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大宋。”轻云艰难道。 “哎……”萧望唯有无奈的摇头长叹。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犟起来,怕是连九头牛也拉不住。 萧望取出药箱里的银针道:“现在我给你施针,先暂时止住你的咳嗽,上次你大病一场,没治断根,现在成了大麻烦了,呆会儿进了城,咱们找一家上好的客栈,无论如何也要住上个十天半月的,让我替你好好调理调理。” “就是就是,轻云,不是我说你,再难过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这样自苦,除了让自己更难受,让我们更担心还能怎么样呢?你还指望那个糊涂虫来心疼你吗?”隐娘一旁说道。 轻云疲惫的闭上眼。那个人,是她心上的一根刺,拔不出来,只能任由它痛。 “不,我一刻也不要耽搁了,我想回家,我想家……”轻云虚弱的声音却是坚决无比。 “又来了,你若真想回家,就必须听我的,不能再由着你了。”萧望这次决不再妥协。轻云的病从离开王府的那夜就开始复发,加上一路颠簸,车马劳顿,就越发厉害了,再折腾下去,搞不好就会有性命之忧。真庆幸自己跟了来,不然……萧望心里狠狠一揪,不敢再往下想。 第一百零八章怀珠(一) 华灯初上,轻云一行终于住进了天津城一家小客栈。 萧望环顾四下,门柱上的油漆已经班驳,房内的摆设也略显陈旧,不过收拾的倒也干净清爽,还能将就,但这客房朝北,显得阴冷,对轻云的病无益。萧望皱了皱眉,问小二:“真的没有更好的房间了吗?” “客官,今儿个您就算走遍天津城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客房了,这还是客人预定了又一时赶不过来才空下的,你们也只能住这一晚,明儿个那客人来了,你们就得搬走。”小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萧望,算了,将就一晚吧!明天再做计较,再来来去去的,轻云可经不起折腾了。”隐娘道。 萧望看轻云无力的靠在隐娘肩上,微阖着眼,苍白憔悴。心叹道:看来今夜只能住这了。萧望取出一锭银子交给小二,吩咐道:“烦请小二给我们多烧些热水,再准备些可口的饭菜来,哦,一定要有小米粥,尽量炖的烂些,若银子不够直管说来。” 那小二接了银子立时满脸堆笑,连连哈腰道:“够了够了,我这就去准备,客官先歇着。” 等一切整理妥当,真正安歇下来,已是戌时过半。萧望替轻云掖好被子,放下纱帐,又吹熄了一旁的烛火,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来到外堂,拿起桌案上写了一半的方子细细的揣摩。 这次的脉象与以往不同,沉涩晦暗的脉象中隐隐有脉如珠走盘,滑利跳跃,只是太过微弱,时断时续,若非诊的仔细,还真是不易察觉。萧望神思凝重,本想施以重药,但这若隐若现的喜脉叫他拿不定主意。也许是成孕的时间尚短,也有可能是因为轻云身子太过虚弱,导致喜脉不稳、孱弱。总之是……麻烦大了! 隐娘亲自下厨热了些酒菜来。萧望只顾着照顾轻云,自己忙的连饭都没有吃,看他愁眉紧锁的,定又在为轻云的病烦忧了。 “轻云,睡下了吗?”隐娘朝里屋望了望,问道。 “睡下了,吃了药止了咳,但愿今夜她能睡的安稳些。”萧望兀自低头看方子。 “萧望,过来吃点东西吧!”隐娘摆着酒菜道。 “哦!谢谢!您先吃,我再想想这方子。”萧望回过头来微笑道。 “那怎么行?戌时都快过了,你还没用饭,可别饿出什么毛病来,去杭州的路可还远着呢!”隐娘拉过萧望,按着他坐下,硬将筷子塞到萧望手里,又给他斟了杯酒。 萧望笑着摇摇头,只好拿起筷子,这隐娘也是说一不二的主,不听她的还真是不行。 “对了,隐娘,有件事要请您帮个忙。”萧望若有所思道。 “有事你说一声就行。”隐娘道。 萧望未张口倒先红了脸,喃喃了几下还是压低了声音支吾道:“我……我想请您帮我问问……” “问什么?哎呀!你说话痛快点。”隐娘是个急性子,看萧望扭扭捏捏的,便大了嗓门道。 萧望连忙“嘘”声,看看里屋没有动静才回过头来小声道:“轻点轻点,别吵醒了她。我是想让你问问轻云,她上一次桃花癸水是何时来的?” “这事?跟轻云的病有关系吗?”隐娘不解问道。她虽是年过四十,飘泊江湖多年,却是洁身自好,即便与铁情两心相悦,也未曾有过欢合之事,所以听萧望要问此事,她有些困惑。 萧望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轻道:“我担心轻云有身孕了。” 这下隐娘听明白了,瞪大了眼睛,怔立当场。这算什么嘛?两个人都分开了,在这时有身孕,这不是叫轻云多添几分难过么? 也许是吃了药的缘故,也许是踏上了大宋疆土的缘故,这一夜竟是一觉到天亮。起身时,头还是有些晕沉,胸闷气短,但比起前些日子的浑浑噩噩已经好过太多。 隐娘和萧望都不在,想必是还在休息,哎!这些日子可把他们拖累惨了。都怪自己不争气,离开他有什么了不起,这不是自己一直都盼望的吗?可她却是从上京一路病到天津,日不能食夜不能寐……隐娘怪她不该这样自苦,她又何尝想这样,终是无可奈何,心已伤哪还顾得了身呢? 摸索着穿好衣裙,已经是气喘吁吁,从不知道做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也会让她累的喘不过气。 “吱……”房门被轻轻推开,隐娘提了热水进来。看到轻云已经起身穿戴整齐,喜道:“轻云,看你今日的气色好多了。” 轻云疲累一笑道:“嗯!睡了一夜好多了。” “不说是萧望的医术好么?”隐娘玩笑道。虽是玩笑话,可这一路上多亏有萧望在,看他对轻云的那份体贴与关怀,就叫人感动不已,羡慕不已,倘若当初轻云爱上的是萧望,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了,哎!姻缘天定,祸福难料,将来怎样又有谁能知晓呢? 轻云微窘,声如细蚊:“他的医术自是了得。” “昨夜萧望可是守了你一夜,我叫他休息,他怎么也不肯去,一宿没合眼,今儿个一大早就出门去了。”隐娘兑了温水,拧了帕子送到轻云手上。 轻云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这些日子她沉沉的病着,最苦最累的就是他了。轻声问道:“他去哪儿了?” “去找客栈啊!这里只能住一宿,预定的客人一到,咱们就得搬走,说也奇怪,这天津城怎得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商人,把客栈都给挤满了。”隐娘嘟哝着抱怨道。 “你是说,来了很多商人?”轻云奇道。 “是啊!小二说的,不管大小客栈都住满了各地来的商人。”隐娘答道。 轻云豁然:“原来如此。” 隐娘不解的望着轻云。 轻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三年一次南北商界最盛大的商会将在这天津城举办,而且就在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各地的商人云集与此?当然只有这三年一届的商会了,而这样盛大的商会楚家是一定不会错过的。算算日子,大哥还未到家,定是若水亲自前来,真若如此,那若水此刻应该也在天津城。心骤然激动起来,枯萎的心仿佛注入了一股清泉,希望像春雨后的青草,破土而出,慢慢滋长,大宋、商会、若水、柔烟……这才是属于她的世界啊!轻云,你可以振作,你必须振作,为了楚家,为了身边每一个关爱你的人…… 第一百零九章怀珠(二) 喝着隐娘特意下厨做的黍米粥,就着八宝什锦小菜。看着香吃在嘴里却是淡然无味,轻云暗叹:病久了连味觉也变的迟钝了。还是勉强自己一口一口咽下。 隐娘不知道轻云怎么突然之间变了个人似的,一改往日的颓废,那双黯然的双眸又有了光彩。管他什么原因呢!只要轻云能重新振作,能快乐起来就好。 “呃……”轻云一阵反胃,干呕不止。 隐娘连忙倒了茶水,替她轻揉脊背,关切道:“怎么了?” 轻云呕的又是汗水,又是泪水,喘息道:“没……没什么?可能是药喝多了,伤了胃。” 隐娘突然想起萧望的话,踌躇着问道:“轻云,你上月何时来的癸水?” “不记得了,大概是月中吧!”轻云随口答道,好象到契丹后,她的月信就没有准时过,她也就不在意了。 “可现在都快月末了。”隐娘轻轻嘀咕着。 “什么?”轻云见隐娘愁眉不展的,微笑着宽慰道:“别担心,没事的,让萧望改个方子就是了。” 隐娘勉强的笑了笑,心里暗暗担忧,不知道轻云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会做怎样的决定,留还是不留?若是留下,轻云未婚先孕,这在民风保守的大宋可是极其伤风败俗之举,会遭人鄙视、唾弃,永远别想再抬头。若是不留,轻云这样重情重义的死心眼怕是做不出这样狠心之事……哎!难啊…… 轻云实在是吃不下了,隐娘只好撤了早点。给轻云冲了盏蜜茶,放几颗红枣、枸杞。将软榻移至窗边,垫一个软软的靠枕,让轻云倚榻休憩,又拿了床薄毯盖在身上。 轻云看她忙碌的身影,惭愧道:“隐娘,让你为*****心受累,我……我真是惭愧极了,不安极了,理应是我照顾你才是……” 隐娘头也不抬道:“我很老了么?需要你照顾了?” “啊!不是,不是,你才不老,没听那小二问,咱们是不是两姐妹呢!若每个女人到你这年纪还能这般年轻美貌,怕是日日做梦都要笑醒了……我只是觉得,一直都是你在帮我,而我什么也帮不上你,显得我很没用似的。”轻云连忙解释道。 “嗯!你这蜜茶还没喝怎么嘴就这么甜了?”隐娘调侃道。 “哪有?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轻云半也半是玩笑半是正经道。 隐娘看她脸上久违了的笑容,心中感慨,动容道:“有多久没见你这样说笑了,每日看你愁云惨雾真怕你就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轻云神色一暗,低低道:“昨日种种昨日死,今日种种今日生,我想,是该放下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我说呢,楚家的大掌柜,岂是跌倒了就爬不起的人?你一定行的。”隐娘定定道。 “隐娘,轻云,我找到住处了。”萧望还没进门先嚷嚷开来。 “不是说城内的客栈都住满了吗?不是要出城吧?”隐娘怀疑道。 萧望呵呵一笑,先倒了杯茶水咕咚见底,跑了一上午,渴的不行。缓了缓气息道:“不是客栈,城里的大小客栈全都爆满,说是明天要开什么商会,来了很多商人。我就在城西找了个偏僻的小院落,干净,清幽,作为养病的处所是再好不过了。咱们马上收拾一下,我叫了马车等在门口。” 隐娘欢喜道:“那我马上去收拾。” “你确定是明天召开商会吗?”轻云切切问道。 萧望走到她面前,俯身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很好,没有发热,再看她气色也好了很多。直起腰身长长的吁了口气,微笑道:“是明天,地点在‘聚源楼’。我想,这样盛大的商会,你们楚家会不会参加呢?所以我特意去‘聚源楼’打听了一番……” 轻云睁大了眼,屏住了呼吸,急切的望着他。 萧望的笑意更深了:“你们楚家来人了,我查了到帖,上面写着江南‘藤源阁’楚若水,我想,她是你妹妹。” 轻云整个人都振奋了,若水来了,真的是若水,她就在天津城,就在这里……轻云激动的拉住萧望的手,不敢相信的问道:“你确定你没看错吗?” 萧望宠溺的看着她,轻道:“你的事,我怎么可能看错,等把你安顿好了,我马上去找你妹妹,可好?” 看他着了一袭青色长衫,妥帖着修长的身姿,越发显得清瘦,他的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药香,叫人闻了神清气爽,他就像一棵树,永远站在那,撑着如盖的枝叶给她一份清凉。可她偏偏被一阵风诱惑,琢磨不透的风,变幻莫测的风,时而温柔时而狂暴,终叫她遍体鳞伤……如今,又是萧望陪着她一路风尘,一路心伤。心,有片刻的软弱,真想靠在他的怀里什么也不去想,让他浓密的枝叶将她严实的包裹,就这样让他呵护一辈子…… “好端端的怎么又流泪了,呆会见了你妹妹还不得淹大水……”萧望怜惜的抹去轻云潸然而下的泪,娓娓道:“好了,别哭了,马车还等着呢!我保证今年天让你见到你妹妹。” “不,萧望,我不急,倒是你,隐娘说你一夜没合眼,一大早又出门一直忙到现在,你看你,眼圈都黑了,人也瘦了,我不要你为了我什么也不顾,我要你好好的……”轻云哽咽着,她欠他的太多太多了…… “傻瓜,我身子骨好着呢,一宿没睡算什么?打仗的时候几天几夜不合眼是常有的事,再说我是大夫,行不行我自己最清楚,你就别担心我了,只管放宽心,好好养病,嗯?”他笑着安慰着,希望轻云见到家人,能解去心中的愁苦,能快乐些。 隐娘先扶轻云上了马车,回头找萧望说了癸水的事,萧望听了心情越发沉重,想着还是等轻云跟若水见了面,心情好转了再告诉她,免得她一时承受不住,又伤了身子。 第一百十章若水 天津城最大的客栈“东来客栈”天字号上房里,楚若水拿着厚厚一叠拜帖翻看着。都是各地有名望的商业钜子,有纺织的、造船的、开酒搂的、开银庄的,也有同是制纸业的,估计以洽谈生意为目的的少之又少,大多都是抱着好奇、猎艳的心态来的吧!看看这个开酒搂的,跟楚家能搭上一文钱的关系吗?还取个令人喷血的名字“秦寿”,要不是拜帖上写的清楚,人家还以为他是开妓院的呢!若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把那帖子往桌上一扔,这些无聊的拜帖不看也罢。 推窗北望,出了北城门,就是契丹的地界了。自从李彪灰溜溜的回来讲述了那场惊心动魄的遇劫,她便无时无刻不在深深自责。主意是她出的,也是她极力怂恿的,可受过的却是姐姐,落在那些残暴的匪人手里,姐姐定是吃尽了苦头。虽然不久前收到姐姐的信,寥寥只语:一切安好,勿念!既是一切安好,又如何不多说几句,如何不回来?想必只是一句敷衍的话罢了,让家人知道她还活着,却不知是活在水深火热里还是活在愁云惨雾里?怎不叫人担心呢? 无数次的想过要踏上眼前这片土地,寻回姐姐。没人知道她心中的负疚,姐姐一日不回,她便是一日不得安宁。可秋池哥和柔烟死命拦着她,柔烟哭着:“如今我只有你这一个姐姐了,你若再有什么不测,那柔烟也一并跟去,咱们兄妹几个也好团聚,就当江南从没有过楚家……” 秋池无比郑重的说:“若水,楚家不能败了,只要楚家在,只要你哥和你姐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现在,你能做的就是撑起这个家……” 是啊!她不能再冒失了,一次的教训已经足够,她只能日日忍受这痛苦的煎熬,怀着一丝希望苦苦支撑。就像此刻,即便离着契丹只有几步之遥,她也只能望而却步,只能悠悠长叹…… “小姐,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十分要紧,请小姐马上就看。”李彪拿了封信在门口回禀。 若水回过神来,镇声道:“拿进来吧!”心里却是十分不屑的,八成又是哪家公子慕名而来的拜帖,要求一见。 若水接过来信,只在那封皮上漫不经心的一瞥,就直直的愣住了,那上面写着:若水吾妹亲启。心里顿时如有百面锣鼓齐鸣,狂乱的手也止不住的颤抖。 李彪也是十分紧张的盯着小姐手中的信,刚刚他从那位公子手中接过这封信的时候,也跟小姐一般的反应,所以他立即就送了来。 “若水,我是姐姐轻云,见到此信,请速随送信之人来城西一见,他叫萧望,是我最值得信赖的朋友。”若水把信念了一遍又一遍,又惊又喜恍若梦中,激动的问道:“李彪,送信之人呢?” “在楼下候着,我去叫他上来。”李彪忙道。 “不,等不及了,我自己去。”若水拿了信提了裙就跑下楼去。 萧望负手而立,一直看着旋梯处,心里默数着:五、四、三……一个鹅黄的身影旋风般的冲下楼梯,顷刻就站在了他面前。萧望愕然:来的好快! 若水不用问,不用想,就这样定定的站在萧望面前,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位温雅中透着英气,风流中尽显潇洒的男子就是姐姐信中提到的最值得信赖的朋友。他,有一双很温柔,很清澄的眼,就这样微笑着,像和煦的风拂过心底,心便像破冰的春水潺潺流淌。 这就是若水了,着一袭鹅黄薄绢绣银丝芙蓉的衣裙,翩然间似有蝶舞翻飞,明蛑皓齿,肤若凝脂,娇美的像早春二月枝上冒出的第一个嫩芽。她的眉眼很像轻云,却不似轻云那般剪剪如水光流转,淡淡似浮云随风,她的眼,就像清晨草地上滚动的露珠,有股调皮劲儿,看着,让你也能心生快乐的那一种。她就这样笑着,带着激动,几乎雀跃的欢喜。 “萧望……” “若水……” 两人为这样的默契,忍不住又笑了笑。人与人之间真的是有一个“缘”字,有些人,你瞧了一辈子也未必能记到心里去,也是陌生的,而有些人你只看一眼,只须一眼,就再也不会忘记,若水笑着,在心里把他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可以走了吗?”萧望柔声问道。 “好!”若水没有一丝犹豫的点头。 萧望微微一怔:“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骗了你走?” “你不是。”若水定定的望着他,笑的更灿烂了。 他眯了眯眼做思索状,又笑道:“你和你姐一样的与众不同。” “是吗?你也很特别啊!”若水回敬道。 萧望哈哈一笑道:“那现在就请你这个与众不同跟着我这个特别的人去看另一个与众不同吧!” “小姐,我去备车。”李彪一直在旁也知道了个大概,一听要走,就连忙要去准备。当日在沙漠里眼睁睁的看着大小姐被强人掳走,他心里不知有多懊恼,总觉得太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大小姐。现在大小姐有消息了,怎叫他不激动? “不用了,马车已经备下了。”萧望道。 “李彪,你就在客栈里等我。”若水吩咐道。 “可是……”李彪心里有些不放心。 “我会送她回来。”萧望看李彪愁眉苦脸的,笑道。 若水正要上马车,听见一个娘娘腔高声道:“楚二当家,请留步。”那声音就如同头上爬了根青皮的毛毛虫,哗啦一下让人全身的汗毛林立,鸡皮疙瘩满地。 萧望和若水同朝来人望去,只见那人身穿一袭蜀锦织就团纹暗花的褐色长衫,头戴一色的方巾,肥肚流油,白净的比女人还胜三分。身后还跟了十几二十个彪形大汉,个个抱着胳膊,一副你敢老三老四老子就揍的你七荤八素的狠样。 萧望皱了皱眉头,来者不善啊!难不成这小妮子惹着他们了?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若水。 若水眼中也是困惑,这些人她并不认得啊!当即正色冷声道:“你们是谁?找我何事?” 第一百十一章麻烦 “楚小姐,我们主人可是早就送了拜帖,约好这时辰请小姐过府一叙的,现在,就请小姐跟我们走吧!”娘娘腔眼高与顶傲慢道。 若水冷笑着,慢条斯理道:“实在不好意思,本小姐每天收到的拜贴多了去了,若要一一约见,只怕你家主人一时半会儿也轮不上,凡是总有个先来后到您说是不?再说了,本小姐也不是您说见就见得的,随便送张帖子就得见,那是不是大街上买烧饼的,我也要见一见呐?” 那娘娘腔气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兰花指一翘道:“大胆,无理,今儿个,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若水嫣然一笑,道:“好大的口气,请问您这是官府拿人还是皇上下旨啊?” 李彪闻声带了几个家丁跑了出来,一溜护在了若水前面。娘娘腔手下更是将马车团团围住,场面立时剑拔弩张。 萧望看若水气定神闲,兀自坦然微笑,不由暗暗赞叹,一个女子有此魄力和胆量当真是不让须眉了。只是这娘娘腔也不好打发,他既敢如此嚣张,他的主子若不是个草包莽夫就一定是颇有来头的,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要惹出什么麻烦来,轻云又要担心了。 萧望想了想,正要上前说话,却听李彪在若水耳边轻道:“二小姐,我想起来了,当初我跟大小姐去西域的时候,在驿马镇的客栈里见过这厮,就是他们让小姐带了那女子同行才遭了劫了……” 萧望和若水对望一眼,心里俱是一惊。若水兴许还不知这人的真实身份,但萧望心中已是了然。难怪这人一副娘娘腔,感情是个太监。当即上前抱拳道:“敢问你家主人如何称呼?” 娘娘腔把萧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萧望相貌不俗,仪表不凡,不似常人,便耐了性子道:“我家主人姓赵,排行第三,人称赵三爷。” “对,就是三爷,我听大小姐和杨掌柜提过的。”李彪笃定的低声道。 萧望颔首,果然是三爷,那就是太子爷了,没想到他也来了天津城。可他为什么要见若水?慕名?还是别有所图? 若水听李彪这么一说,心里更来气,要不是这个三爷叫姐姐带人同行,姐姐也不会惹祸上身,沦陷契丹吃尽苦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姐姐的消息,这三爷倒是又找上门来。好啊!他既然送上门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若水冷了脸道:“原来赵三爷啊,我还以为是王八爷呢?要不你们怎么这么横呢……” 萧望连忙扯了扯若水的衣袖,打断了她的话,上前笑道:“我家小妹说话向来口不遮掩,有得罪的地方请多多包涵。赵三爷盛情相邀,小妹定当前去……” 若水惊愕的瞪大了眼,这个萧望怎么回事?难道还真的怕了他们不成? 萧望不顾若水的怒目,继续道:“只是小妹现在有要事在身,请您回禀赵三爷,就说,回头楚二小姐亲自登门拜访。” “那不行,我家主人正等着呢?”娘娘腔一口否决。 萧望呵呵一笑:“既然赵三爷有心相邀,定是想和楚二小姐好好畅谈一番,若是如此不通情理、强人所难,弄得心不甘情不愿的,那见面还有什么好谈的呢?岂不是驳了自己的好意?这还是小事,这里这么多人看见你们强迫了楚二小姐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赵三爷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坏了三爷的名声,那可就不好了,您说呢?” 娘娘腔脸色难看之极,可又抓不出萧望话里的错处,出门前三爷吩咐过务必要把楚二小姐带到,又吩咐尽量低调,现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影响确实不好。心里窝着火,细声粗气道:“好,暂且依你,过两个时辰我会再来,希望你们说话算话,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萧望打着哈哈,笑道:“一定一定……” 娘娘腔脖子一扭,眼皮一翻,尖声道:“我们走……” 若水对着他们的背影做了个鄙视的鬼脸。萧望又笑,轻云从来不会这样。笑道:“好了,恶人走了,咱们上车吧!” 若水嘟了个嘴没好气道:“这叫走了吗?你没听他们说呆会还要回来吗?你干吗这么怕他们?依我的脾气非得骂的他们狗血喷头不可。” 萧望对李彪道:“你们就在客栈里等着,我带二小姐先走了。”说着半架着若水上了车。 萧望不时掀开身后的帘子看看,确定没人跟踪才安心的坐下来,却也是皱着眉头默然不语。 若水偷偷的看他,心里忐忑,是不是刚才的抱怨惹他生气了?其实她也不是真心怪他,在那样的情况下,继续纠缠对谁都没好处,再说姐姐还在等着她呢? “是你救了姐姐的吗?”若水找话题想打破这样的沉静。 “嘘……”萧望食指抵在唇上嘘声,又指了指帘外的马车夫。 若水这才会意,也禁声不语。马车内很安静,只有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随着车的晃动一点一点散发开来,若水是最不喜欢闻药味的,一闻就想吐,但他身上的药味却是散发着甘甜的幽香,闻了让人神清气爽……不对,为什么会是药味呢?是他在吃药还是他身边的人病了?难道是姐姐病了?心里突然慌乱起来…… 萧望看她咬着唇,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对她微微一笑,想让她心安。 马车转过街角,萧望叫停,拉了若水下车,付了车钱。等车夫驾车走远了,萧望才带着若水往街的另一边走去。转过两条街,又上了另一辆马车,走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马车终于停下。 若水下车,眼前是三岔路口,三条幽深的小巷向三个方向延伸着,四下里也不见人影,若水心道:好僻静的处所,姐姐就住在这里么? 萧望浅笑道:“跟我走吧!就在前面不远了。” “那,咱们现在可以说话了吗?”若水跟上问道。 “可以。” 他总是保持着这样淡淡的微笑,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和他在一起,如沐春风。 “你刚才生气了吗?你怎么认识我姐姐的?你们又怎会来到天津城?我姐姐她还好吗……”若水的问题一大串。 萧望哑然失笑:“二小姐,你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呢?” “都要。”若水认真道,心里却也是笑了。 第一百十二章重逢 萧望突然变的严肃起来:“你知道那位三爷是谁吗?” “不清楚,但我知道商队遇劫一定跟他有关。”若水实事求是的说。 萧望点点头,眼里有一种莫测的深沉:“他是当今的太子——赵恒。” 若水倒吸了一口冷气,怔住了脚步。天啊!他是太子?难怪那个家伙这么嚣张,糟了,刚才她还骂他王八爷……他要是恼了,下道旨意撤了楚家的进贡资格,那损失岂不惨了? 萧望看她紧张的样,笑道:“你不是还想把他骂的狗血喷头吗?” 若水嗔道:“你还损我?”这才明白萧望刚才为什么拦着她。 萧望笑道:“你也别担心,见到他,你只作不知道他的身份,不过说话得注意把握分寸,别让他抓了你的错处,还有……”萧望看着她娇俏的容颜,美的像朵迎春花,心里隐隐担忧,希望轻云的悲剧不要重演…… “还有什么?”若水歪着头,俏皮的问道。 萧望沉吟着:“把自己打扮的……丑一点。” 若水嘻嘻一笑:“怎么,怕我被太子吃了吗?” 萧望望着她如花的娇颜,神色凝重起来:“呆会儿见了你姐,别告诉她这事。” “为什么?”她正想去问姐姐呢!若水不解。 萧望叹了口气,眼底有几分颓然:“你姐姐病了,我不想她担心这些,你也尽量让她开心点。” 轻云在屋内翘首以盼,萧望去了好久了,他没有找到若水吗?若水不信他不肯来吗?不会的,她的字迹若水是认得的……幽静的院落,一颗烦乱的心。 “你别急,咱们住的偏远,来回总是要些时间的,相信萧望就快回来了。”隐娘给轻云冲了杯茉莉花茶,又放了几颗酸枣、枸杞,有安神,养心润肺的功效。 轻云端了茶盏,看茉莉花瓣在水中慢慢舒展,似生命中的又一次绽放,沁人的芬芳随着腾腾的雾霭在鼻息间缭绕。安神,神思却是如这水汽一般迷蒙了,又喜又盼,又怕又怯,近乡情怯就是如此吧!自己这副病恹恹,不人不鬼的模样叫若水见了,只怕若水是要伤心死了,可她好想好想见…… “姐姐,姐姐……”若水一进院子便急声唤道。 就那么怔忡着,歪了茶杯,倒了茶水,灼热的温度刺激的她那冰冷的心也滚烫了起来。慌乱的整理着仪容,忙不迭的要下床迎出去。 隐娘正要去搀她,若水已经冲了进来。 这一刻真的恍如隔世,劫后重逢的喜悦,历尽磨难的辛酸一股脑的涌上心头,化做两行清泪,诉说着难言的悲喜交加。 若水听了萧望的话,本想着见到姐姐一定要高高兴兴的,不让姐姐伤心难过,可此刻她的泪水却不争气的奔流,更要命的是,她居然抱住姐姐就嚎啕大哭起来,哭的完全不顾形象,完全忘了萧望的叮咛。姐姐那么瘦,那么憔悴,她一定是受了很多很多的苦,是她无法想象的磨难,要不是自己那个该死的提议,就不会害的姐姐这么惨,若水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轻云抱着若水,不住抚着她的背想要安慰她,却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萧望和隐娘一旁看着,也是止不住的心酸。萧望上前道:“好了,别哭了,你们姐妹今日团聚理应高兴才是,小心哭伤了身子。” 若水这才想起姐姐还病着,连忙放开姐姐,扶她坐下,相互抹着泪,又是哭又是笑。 萧望对若水道:“你姐姐就交给你了,可别再叫你姐姐伤了心神。” 若水含泪猛点头。 萧望这才放心的笑了笑,和隐娘退出房去。她们姐妹久别重逢定是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他们还是回避的好。 “姐,真没想到会在天津城见到你,我本不想来的,李彪说你被强人掳走,生死不明,我都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去找你,可秋池哥和柔烟不让,直到后来收到你的信,心里又有了希望。姐,你知不知道我好怕,好后悔,大哥已经失踪,再失去你……”若水说着又是泪水涟涟。 轻云怜爱的拂平她的发丝,唏嘘道:“我的傻妹妹,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也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等这商会结束了,咱们一起回家。” 若水连声道:“好,好,爹爹和柔烟都好想你,我们骗爹爹说你去北方开拓拓市场,要去好久,过年的时候爹爹很伤心,说大哥不在了,你也不回家,这个家迟早要散了,我和柔烟听了都好难过,又不敢哭。这次出来,爹爹还嘱咐我一定要去看你,让我告诉你,楚家可以不做生意,只要一家人都能团团圆圆的就好……” 轻云又是一阵抽泣:“家里一切都好?爹爹身体好些了吗?” “家里都好,这些日子多亏了秋池哥帮忙,要不我和柔烟真的撑不下去了。爹爹的病也一直没有起色,我想,大哥不回来,爹爹的病是好不了了。”若水戚戚道。 说到大哥,轻云喜道:“若水,我找到大哥了。” 若水眼睛一亮:“真的吗?大哥在哪?” “我在契丹找到他,大哥好可怜,失忆了,四处兜转却记不得自己是谁,若不是他还记得楚家制纸的技法,我们怕是永远也找不到他了,除非他自己哪天能记起来。”轻云黯然道。 “原来如此,我就知道大哥一定还在的,那大哥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吗?”若水奇道。 “他比我早几天离开契丹的,也不知道他走的是哪一条路,估计再有些时日就到家了。”轻云计算着行程和日期道。 “可是……你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呢?他失忆了,不认得回家的路,万一找错了,或者再失忆怎么办呢?”若水担心极了。 轻云语塞,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仓促之间她真的没有想那么多,要是真的如若水所言,那可如何是好?她又该怎样解释她的疏忽呢?轻云一时没了主意。 “若水,别吓唬你姐姐,你大哥不会有事的。”萧望端了煎好的药进来。浩然肯定不会有事的,莫言的心思他知道,好不容易又找到了浩然,她决不会再让他从眼前消失的,估计一路上都有人跟着呢! “萧望,真的不会吗?”轻云担忧的看着他。 萧望微微一笑,温柔而坚决道:“我保证。” 他的笑像温暖的阳光,柔柔的洒在身上,暖在心里。浮躁的心渐渐安定,轻云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说的这么笃定,他自是有十分把握的。 “该吃药了,我给你买了些蜜饯,喝了药含一颗就不苦了。”萧望柔声道。 轻云皱了皱眉,勉强接过,这药再苦再不想喝,也得喝,不然这样病恹恹的回去,怎么见爹爹呢? 若水见萧望待姐姐这般仔细体贴,心里又是欢喜,又有几分酸涩。萧望他到底是谁?姐姐怎么会和他在一起,难道他是姐姐的心上人?未来姐夫? 第一百十三章一桩大买卖 若水坐在华丽的大厅里等候那位赵三爷,兴许是赵三爷心里有气,故意迟迟不见,叫她干坐着。若水也不在意,知道了他的身份,这点耐性她还是有的。喝着上好的碧螺春,心思又飞回那个偏僻的小院落。虽然姐姐对她这大半年的遭遇轻描淡写,但她知道决不可能这么简单。在契丹的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很好奇,却不能多问,姐姐眼底那抹浓的化不开的忧伤,让她不敢开口……还有萧望,第一眼她就知道这是个非凡的男子,英俊非凡,气度非凡,最难得的是他的温柔和仔细,瞧他看姐姐的眼神,深情款款,自然流露的怜爱……倘若他真的成为她的姐夫,她该为姐姐高兴才是。这样想着,心底却莫名的一阵失落。 “楚二小姐大驾光临,令篷毕生辉啊!”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若水醒神,只见一个身着月白绣银丝暗纹蜀锦长袍的男子缓步走来,浓浓的眉衬着乌黑深邃的眼眸,眼角微微向上,微笑着,神采飞扬。不用问,这一定是赵三爷了。若水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微微一欠,微笑着以平和的语气道:“赵三爷,若水这厢有礼了。” 赵恒略一颔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依然笑眼看她,带着审视的目光,须臾道:“若水,目若秋水清澄,面似春花俏丽,真是人如其名,好!好!好!” 他一连三个好字,让若水有些窘迫起来。她可不希望得到他这样的赞赏,不管是出与真心还是客套的话。只要他不讨厌她,能略有好感就行了。萧望让她打扮的“丑”一点,她已经很努力的扮丑了,着了一件她最不喜欢的绛紫色的轻纱罗裙,没有精美的刺绣,没有华丽的装点,平淡无奇,只将她如雪的肌肤衬的更加白皙剔透。秀发绾了个简单的流云髻,插一支雕了芙蓉花的白玉簪,显得成熟优雅。柳眉不含黛,玉面不染脂,素颜相见,可他一句“目若秋水清澄,面似春花俏丽”,就宣告了她刻意装丑的失败。 若水浅浅一笑道:“赵三爷过奖了。” “哈哈,江南楚家名振南北商界,人人都知道你们楚家三姐妹经商本领非凡,更是艳冠群芳,今日有幸得见若水小姐,也不虚此行了。”赵恒笑道。 这次微服来天津明里是为了深入了解大宋的商业情况,还有一个隐藏的目的,却是旁人不知的。自从在驿马镇见到轻云后,她那双明珠般明亮的眼眸,扮做男装依然让人怦然心动的美丽容颜,便时时在心底浮现,在梦里隐约。他本想等她走完那一趟丝路就带她进宫,她应该属于他,因为她是第一个能让他心动的女子。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轻云正因为他的缘故落入了耶律翼风的手里。想到轻云被那蛮夷占有欺凌,他的心就痛,又痛又恨。为了要回轻云,他已经退而求其次,把月华送给了耶律翼风,试图换回轻云,可使臣带回的消息让他愤恨不已。他也想过派人把轻云偷回来,可那南院府戒备森严,听说那耶律翼风对轻云甚是紧张,想来此举也是徒劳……佳人在怀,温香暖玉终究只能是在梦里了。所以他想见见她的妹妹,哪怕只有几分相似,也可廖慰相思之苦。如今,见到了若水,也是让人惊艳,她简洁朴素的装扮,干净清透,那双清澈的眼眸依稀可见轻云的影子……这才知道,对轻云的思念无可慰籍,这双眼只能让他的思念更甚。 若水保持着轻浅的微笑,这样的奉承她听的太多了,已经习惯了,礼貌性的寒暄道:“赵三爷客气了,不知三爷今日相邀有何要事?”她来这可不是想听太子的赞美,这样的话从一个帝王家的人口里说出来,总觉得太虚,太假。 “没事的话就不能请若水姑娘来坐坐吗?”他笑着反问道。 若水竟然从他的笑眼里看到一丝怅然?不会吧?她眼花了吗?也无心去猜测他的意思,含笑悦声道:“赵三爷这么兴师动众的把若水请了来,只是为了请若水来喝茶吗?那可真是谢谢赵三爷的好意了,只是若水还要准备明日商会一事,实在不能久坐,还请赵三爷见谅,若水这就先告辞了。”说罢就要起身行礼。你太子爷无聊,我可不无聊。 “且慢。”赵恒急声道,看她说风就是雨的,还真如传闻中的雷厉风行。笑道:“若水姑娘真是惜时如金啊!” 若水明眸一转,轻笑:“那是当然,一寸光阴一寸金。” “那好,你多坐一时我便成全你一桩大买卖如何?”赵恒笑咪咪的望着她。 若水半信半疑道:“当真?” 赵恒学着她的语气道:“那是当然。” 若水又从容坐下,曼声道:“赵三爷要做的是什么生意呢?还有,赵三爷好象对我们楚家了解的不少,可若水还不知道三爷是做什么生意的?既然要合作,我总该对您有几分了解才是。”话是这么问,可心里知道他是决不会如实相告,只是听他说起要做买卖,若水心里不免好奇,太子要做什么买卖呢? “哈哈,若水姑娘好心急啊!也罢,我也不瞒你,我是官家人。”赵恒笑的有些狡黠。 若水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真的如实相告吧?暗暗有些后悔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看她神色有变,赵恒又道:“我可以将朝廷的纸张供应权交给你们楚家,只你们一家,如何?”这个决定他也是刚刚才下的,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是就为这一句话,有多少商家明争暗斗,你死我活,他许下这个承诺,就当是给轻云的一个补偿吧! 若水一震,她不得不承认这笔生意对她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大的有些不真实。虽然楚家也一直在向朝廷供应纸张,但却是几家一同供应,量就小了点。倘若他说的是真的,那楚家一年的收入起码可以增加四成以上,兴许更多,要知道如果获得独家供应权,就等于朝廷肯定了楚家在纸业的龙头地位,由此而带来的影响,收益是无法用金钱来估量的。惊喜过后是忐忑,他不会无缘无故把这快肥肉送给楚家,他的条件是什么? 看若水皱眉沉思,赵恒道:“你不信我有这个能耐?” 若水心不在焉的笑道:“那倒不是,你敢夸口就自然是有把握的,只是……我在想,为什么?你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当然有。”赵恒戏谑的笑着。 若水心中一凛,腹中算盘打叮当响,万一他提出分成,五五?四六?三七?就算三七也不会亏,万一他要她牺牲色相,那怎么办?她可不想过寂寞深宫中阿谀我诈的生活,倒不是怕,就是不喜欢,非常的不喜欢。再说,帝王家的情爱是最虚无飘渺的…… 若水咬了咬唇道:“你且说来。” 第一百十四章太子的条件 赵恒身子微微往后一仰,端起茶盏,拿着茶盖轻轻的撩了几下,品了口茶。 这样简单的动作,由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做出来,格外的优雅。若水想:到底是黄天贵胄,一举首一投足都显出高雅之气。 “我的条件么……”赵恒顿了一顿,颇有深意的看着若水。 若水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只希望太子别提出那样的条件来。 “你们必须保证楚家藤纸的质量,而且,每年必须出两种以上的新品,如何?”看她都快把手中的绢帕绞断了,赵恒才慢吞吞说出他的条件,谁叫她说他是“王八爷”来着。 若水瞪大了眼?这就是他的条件?就这么简单?悬着的心非但没下去,反而卡在嗓子眼里了。这简直是不可思意。 “怎么?这个条件太苛刻了么?有困难?”赵恒疑惑,她不是该笑逐言开的吗? “不,不是,不苛刻,一点也不苛刻,就是太不苛刻了,所以……觉得很意外?”若水连忙道。 赵恒大笑:“你以为我会提什么条件?吃了你吗?哈哈……” 若水被他说中心事,脸上一阵发烧。觉得自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赵恒见她脸红的像三月的桃花,含羞带娇,煞是动人,不由的痴了。 “太……太会说笑了吧?赵三爷!看您仪表堂堂,一派君子风范,若水怎么可能这样想呢?”若水差点叫太子,连忙改口,又道:“您的这个条件若水一定能办到,楚家一定加紧研发新品,力争做到最好,若水也不是个糊涂人,赵三爷好心成全楚家这桩生意,若水自然不会叫赵三爷为难,更不能叫三爷吃亏,您要几成随便说,若水一律应承。” 赵恒知道这朝中官员暗中抽拿回扣已是不成文的规定,想要杜绝这等不正之风实在太难,等自己登基以后,一定要想办法好好整治一番才行。想了想,这份子自己还是要拿的,不拿人家倒不放心,笑道:“若水姑娘果然是个明白人,我也不要多,两成足已。” 若水再次惊愕,要知道以往的官员最少也要抽五成,还不包括贿络的银两,珍宝。两成可以算的是象征性的意思一下了。 “要不一成好了……”赵恒看她犹豫,笑道。 若水急忙应道:“不不,两成,就两成,不过……若水还想问问,三爷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赵恒有些泄气,自己一片好心,可若水就是一付不可置信的样子,看来这些商家是叫那群贪官给折腾怕了。正色认真道:“若水姑娘,我把朝廷的供应权交给你们楚家,那是因为你们楚家是大宋造纸业中的佼佼者,这点毋庸质疑,我只是希望宫里能用上真正的好东西。当然,北方的宣纸,四川的川纸,还有徽州的徽纸也是不错的,可我个人还是比较偏爱你们的藤纸,柔韧、光洁。既然我有这个权力,当然是选我自己最喜欢的,若水姑娘你说呢?”其实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却是不想说的。 “承蒙三爷看得起楚家,楚家定当竭力而为。”若水起身一福。 “好,后天是你们纸业行会的聚会,到时史大人会亲自宣布朝廷将三年的供应权交给你们楚家。”赵恒定定道。 若水眼睛一亮,又一福身,道:“谢谢三爷。” “哈哈,免礼,先定三年,若是做的好,可以续约。” 三年?还可以续约?那楚家不是要赚翻了?哈哈,若水差点就欢呼起来。本来,她还有些恨他,恨他害姐姐被强人掳走。可后来,听萧望一说,她倒能理解了,只能怪楚家时运不好,怎的就和朝廷的事情沾上边了呢?所幸姐姐已经平安归来,现在他又那么慷慨的把这么大一桩生意成全给自己,还不提半点过分的要求,若水心里简直感激的要命。笑道:“三爷大恩大德,若水永生难忘。”说罢就要跪拜。 赵恒连忙拦住,要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跪自己,他可是舍不得。 “那若水就先告辞,等不及要把这好消息告诉家里人呢!改天若水在‘凤鸣阁”设宴答谢三爷,请三爷一定赏脸。“若水笑盈盈道。 “若水姑娘相邀,那是一定要去的。”赵恒眉毛一挑,笑道。 若水抿嘴一笑,百媚千娇,叫赵恒又是一阵眩目。 “我让刘总管送你。”赵恒心不在焉道。 “不用了,我家护院此时应该在外等候了,谢谢三爷厚意,若水告辞。”她才不想再见那娘娘腔,恶心死人了。 赵恒笑了笑,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虽然坐了他的马车来,暗中又吩咐家丁尾随。一席谈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也不多,比轻云还精明。她若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知会做何反应?唯唯诺诺?还是…… 若水出了府,见李彪已经驾了马车在门外候着。 看见小姐出来,李彪长长松了口气。连忙下车,搬了木蹬子。 若水上车,掀开帘子却是一惊,只见萧望坐在车内笑眯眯的看着她,一时愣住。 “还不快进来,你弯着腰不累吗?”萧望笑道。 若水红着脸,揣揣在萧望旁边坐下,奇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过来瞧瞧。”萧望坦然道。一击掌,马车就徐徐滚动起来。 若水笑:“你怕我被太子吃了啊?”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啊!”萧望道。 “你绝对想不到太子跟我说了什么?”想着那笔大买卖,若水一脸的兴奋。 萧望兀自闭目养神。 “喂!你怎么都不问我呢?”若水奇道。 “看你这么高兴,肯定是好事了,你想说就说,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萧望依然闭着眼,这些天他可是累的够戗,真的很想放松休息一下。 “你不问我,我说有什么意思嘛!就好象一个人唱独角戏。”若水嘟了嘴道。 萧望无奈的摇摇头,打起精神,温柔的看着她,笑道:“楚二小姐,今天是不是大有收获啊?” 若水扑哧笑道:“这还差不多。” 第一百十五章鸿门宴 萧望将若水送回“东来客栈”后才转回城西的小院落。看轻云房间里还亮着灯,萧望不禁皱眉,她怎么还不安歇? 正要叩门,门却吱呀打开了。 “萧望,我在等你。”轻云急切道。 “你怎么不披件衣服就起来了,夜凉,你还咳嗽呢!冻着了怎好?”萧望有些生气,她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萧望连忙扶她进去躺下,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冰凉。 萧望闷声不响,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你急急忙忙出去,心里不安,睡不着,刚才听见你的脚步声,一时情急就……”轻云解释道,见他不做声,绷着个脸,知他生气了。 “你呀!叫我说你什么才好?你等我,只要点一盏灯就够了,我见了一定会过来的,隐娘呢?她也由着你?”萧望虽然还是责怪的语气,但明显缓和了许多,他怎会真的与她生气,他只是心疼。 “隐娘也累了好些天了,我让她早早去休息了,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们……”轻云自责道。 萧望轻捂住她的嘴,柔柔的望着她,不让她再说下去:“别再说连累的话,你知道我的心思,我并没有要求什么,只想看着你好好的……” 他的温暖自手心一点一点传来,那样执着,如他的心意一般,让她无法拒绝。泪蓦然涌出,滢滢欲坠,无数的感激哽在咽喉不知如何诉说,只能这样楚楚的望着他…… 萧望嘴角微扬,笑道:“以后我出去做什么都告诉你,省得你担心,我刚才出门去,是想寻几味药,咱们一路上过的都是小城镇,小药铺里的药不全,我想这天津城应该有大药铺,就去转了一圈。好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安心睡觉了呢?”萧望说的也是实话,他确实是去了药房,还是特意去的,只是中途又办了别的事而已。若水的好消息就让她自己来说吧! 轻云抿了抿嘴笑道:“我这样是不是很像唠叨的妇人?” 萧望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子,笑道:“像,像极了。”心里却是酸酸的想:能让你唠叨一辈子就好了,求之不得。 三天后,若水依约在“凤鸣阁”宴请赵三爷。 自从昨天史大人在纸业行会上宣布楚家的藤纸为贡品,且将宫里的纸张供应权交给楚家,为期三年。整个商界都轰动了,楚家顿时成为各地商家仰望、羡慕、嫉妒的目标。因为以往的大型商会上,虽然也有朝廷官员参与,但都只是从旁关注,过后再决定各种供应权的给予。像这样,商会才开始就已经定下供应权的实是前所未有。一时间猜测纷纷:有人说,楚家三姐妹艳名远播,连皇上都知道了,据说楚大当家已经成了皇上最得宠的妃子。也有人说,史大人成了楚二当家的入幕之宾……总之所有传言无非是说楚家姐妹以色相获取供应权。 若水对此充而不闻。楚家的流言还少吗?楚家什么时候怕过流言了?生意照做,要羡慕的羡慕,要嫉妒的撞墙还是撞豆腐她也管不着。大家虽然心有不甘,但是道贺的,套近乎的事情谁也不甘落后,那态度简直就是巴结,往死里巴结。若水笑笑,人都是很现实的,尤其是商人。 “凤鸣阁”的雅间里。赵恒准时赴宴。今天他穿了一身秋水蓝印祥云暗纹的苏杭云锦,贵气中又透出几分飘逸潇洒的劲,玉扇轻摇,俨然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经过上次会面,若水对他的印象好了许多,再加上他言而有信,更对他多了几分好感。见他欣然应约,若水连忙起身相迎,笑道:“若水先谢过赵公子了。” 赵恒一愣,旋既笑道:“今天怎么改称呼了?”扶起若水,自行在若水对面坐下。 若水娇笑道:“称公子不好吗?叫三爷总觉得把您叫老了。” 赵恒哈哈笑道:“也对,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都好。”再看若水时眼里有了种似有似无的暧昧。 今天的若水,一袭摇曳的蓝色轻罗,搭一条浅蓝轻纱,宛若水中仙子,花中娇娥。一改前日的庄重,多了几分少女的妩媚羞涩。赵恒感叹:天下女子的娇、媚、柔、美都让这楚家姐妹给占全了。也不知楚家老头是何等人物,竟生出这等娇艳无双的女儿来…… 若水装做不见,亲自斟了酒,吩咐小二上菜。 两人轻斟浅酌,赵恒时不时问些家长里短的事,若水就一一道来,每当说到轻云时,赵恒的眼里就会闪出异样的神情。 若水曾想,也许太子觉得姐姐被他连累了,所以才把供应权给了楚家,现在她似乎更能肯定这个想法。看来这个太子也是有情有义的人。 “咚咚咚”传来叩门声,娘娘腔刘总管送酒菜进来。见到若水,低眉顺目的,完全没有了初次见面的嚣张蛮横。 “若水小姐,这是珍藏了三十年的陈酿,您尝尝。”刘总管一副谄媚相。 若水含笑点头:“刘总管,今天是我做东,倒叫你破费了,若水心里不安呐!”心里却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势力的奴才! 刘总管连忙道:“哪里哪里!这是自家窖藏的,我们三爷喜欢喝这酒,出门总不忘带着几坛,今日看若水小姐和我家三爷相谈甚欢,老奴就自作主张呈上来了。” “即是公子喜欢的,那若水就陪公子喝一杯。”若水听他这么说倒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好顺水说道。 刘总管撤下两人的银杯,换上玉盏,道:“这陈年的女儿红,琥珀色,就要用这白玉盏装着才更显滢润通透。” “刘总管对品酒是很有讲究的,听他的准没错。”赵恒很满意刘总管的表现,笑眯眯的点点头。 “玉碗盛来琥珀光,便是如此了,果然是好酒,芳香浓郁,色泽晶莹。”若水感叹着。 “来,我敬若水小姐一杯。”赵恒举杯。 “请……”若水以袖掩口,轻酌一口,顿觉口鼻芳香四溢,腹中隐有火烧,连面上也阵阵发烫,暗道:这酒好厉害的劲道。 “听说六月的西湖,荷叶连天,风光无限,如果可能的话,我便走一趟江南,到时还请若水小姐做一次向导,陪我领略一番西湖美景。”赵恒望着面若桃红的若水,笑道。 “好啊!赵公子若来,若水一定尽好地主之宜,断不叫赵公子扫兴的……”若水觉得说出来的话有些飘,眼前的人影也模糊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平日的酒量不敢说千杯不醉,也可算的上是女中豪杰,今日怎会这么不济? 头好晕,若水身子一沉,伏在了桌上,玉碗乒乓碎了一地。 第一百十六章七日醉 “若水姑娘,若水,若水……”赵恒诧异的连声唤道,刚刚看她还好好的说着话,怎么一下子就不省人事了? “刘总管,这是三十年陈酿的‘女儿红’?”赵恒端起玉盏又闻了一下,应该没错,酒是好,可若水姑娘的酒量也不差啊!不至于一沾唇就醉了吧? 刘总管嘿嘿笑道:“殿下,酒没错,老奴不过是在酒里加了一点点佐料而已。” “佐料?什么佐料?我怎么没尝出来?”赵恒奇道。 刘总管一脸坏笑。 赵恒骤然瞪大了眼,惊道:“你不会是给她下了迷药?” “老奴在若水姑娘的玉盏里抹了点‘七日醉’,所以,不到明日晌午,若水姑娘是醒不过来了。”刘总管颇为得意道。 赵恒勃然大怒道:“谁叫你自作主张使这些下三滥的招数?” 刘总管愕然,太子殿下今天这是怎么了?以前对柳妃使这招的时候他不是挺高兴的吗?还夸他事办的好,办的漂亮。现在,太子殿下明明就喜欢这位若水姑娘,他想顺着殿下的意思,怎么就错了呢? 刘总管硬着头皮诺诺道:“奴才以为殿下是喜欢这若水姑娘的……再说,殿下帮了她们楚家这么大一个忙,她也该知恩图报才是,殿下能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算她上辈子积的德,楚家祖坟上冒了青烟……” “混帐东西,你当本王是穿花走柳的登徒子吗?我看你是越老越昏,干脆回家颐养天年得了……”赵恒怒斥道。边将若水抱在怀里,试图用茶水让她清醒过来。 刘总管吓的连忙跪下,哆嗦道:“太子殿下息怒,息怒,奴才再也不敢了。”也不知是太子爷吃错了药还是自己搭错了筋,服侍太子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被太子如此厉声呵斥。这次算是拍马拍到马腿上了。 “还跪着干吗?赶快想办法让她醒过来啊!”赵恒狠狠瞪着刘总管,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帐。 刘总管听了,跪也不是起也不敢,哭丧着脸颤声道:“殿下,这……这……这‘七日醉’并无解药,奴才下的分量颇轻,只能是等她自己醒过来了……” “你……”赵恒气的说不上话来。这事搁在别人身上,他倒觉得有几分情趣,可是若水……她是轻云的妹妹啊!他不是不喜欢,看着她似乎就看见了轻云。但是他绝对不会强迫她,除非她心甘情愿跟自己,否则绝不叫她为难,更不屑使这种下作的手段。不知道她醒过来后会怎么看他……真真是郁闷之极。 “殿下,说……说不定,若水姑娘也是有意的……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刘总管还不死心道。 “你还敢说?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摘了你的脑袋……”赵恒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了,这个刘总管还不知死活。 刘总管差点瘫倒,看来殿下不是在矫情,而是认真的,立刻禁声大气也不敢出。 “若水,若水……你怎么样了?”赵恒轻拍着若水的脸唤道。 若水嘤咛一声,依然沉醉。只见她双颊一片绯红,如染胭脂,眉目修长,羽睫卷翘,琼鼻樱唇……真是无一处不可人,无一处不诱人。赵恒咽了咽口水,美人在怀,不乱也难。 “殿下,要不先带若水姑娘回府,等她醒了再送她回去,她醉的不省人事,殿下也不能安心……”刘总管小心翼翼试探道。 “也只能这样了,等她醒来我再跟她解释,不然叫外人知道本王用迷药……我就先把你给剁了。”赵恒说着又恶狠狠的瞪了刘管家一眼。 “是是,奴才这就去将楚家的下人打发了,殿下尽管放心。”刘总管诺诺,这次总算是对了殿下的心思了。 城西小院的厢房里,灯火通明。 隐娘正忙着将一根红参切片,轻云在一边帮忙研药,而萧望则把弄好的几味药匀了包好。三人一起忙碌着,却是温馨异常。 “轻云,你还是早点去休息,有隐娘帮忙就够了。”萧望看轻云做的认真,怕她累了,体贴道。 “是啊!你快去休息吧!别累着了。”隐娘附和道。 “我不乏,躺多了倒是浑身酸痛。”轻云不依。 萧望微微一笑,柔声道:“你浑身酸痛是因为你身子太虚的缘故。” “我这不是好多了嘛!这几日都不怎么咳了,觉得人也精神了。”轻云浅笑道。 萧望放下手中的活,又强行拿走轻云手中的玉杵,看着她,眼神脉脉,认真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听过吧?” 轻云点头。 “那好,你现在就乖乖的去休息。”萧望道。 “就是就是,轻云,听大夫的准没错。”隐娘也帮着萧望说话。 “可是我还睡不着,若水都两天没来了……”轻云找借口,她是真的躺腻了,整天躺着,让她觉得自己跟个废人似的,害的别人为她忙东忙西,心里就堵的慌,倒不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心里也舒畅些…… “若水这两天不是忙嘛!等她得空了就来看你了……”萧望话未落音,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这宁静的夜,显得格外突兀,让人心都跟着“嘭嘭嘭”剧烈的跳了起来。 三人具是一怔。会是谁? 萧望做了个手势让轻云和隐娘别做声,他先出去瞧瞧。 不一会儿,轻云就听见院子里交谈声,那声音很是熟悉,好象是……李彪?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是若水叫他来的吗? “你说三爷把若水带走了……” “是啊!我亲眼看见那个三爷抱了二小姐上了马车,我本来想拦住,可是他们人多……” “说是等小姐酒醒了就送小姐回来,可是……我怕他们会对小姐……” “我知道了,等我进去说一声,咱们马上去三爷府里……” “李彪,是不是若水出事了?”轻云径直走来,镇声问道。 “大小姐……”李彪虽然想到大小姐在这,可这样蓦然见到还是很惊讶,不,应该是惊喜。 “轻云,这事……我会去办的,你放心安歇就好了。”萧望把话拦住,他不想轻云太劳神又伤身。 “我刚才听见你们在说什么三爷,哪个三爷?”对三爷这个称呼她敏感异常,因为那个太子也自称三爷,真希望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大小姐,就是咱们碰到过的……” “咳咳……呃!李彪,你先出去等着,我就来。”萧望装咳嗽打断了李彪的话。 “不,李彪,你赶快给我说清楚。”轻云几乎是命令的口气。 “小姐……”李彪为难的看了看萧望。 “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还是不是你的大小姐?”轻云急了。 萧望无可奈何的一摊手,这下好了,什么也瞒不住了。 “什么?你说三爷把若水灌醉了,带回府里去了?”轻云震惊之极:“你怎么不拦着,拼死也该拦下啊……” “我……我没用……”李彪懊恼的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不行,我得去救她,李彪,三爷府上在哪,你带我去,马上、立刻。”轻云断然道。 萧望伸手拉住轻云,坚决道:“你不能去。” “她是我妹妹,我不去谁去?”轻云同样坚决。 “我去,你放心,三爷若是不肯交出人来,我偷也把若水偷出来,信我,你留下等我消息。”萧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救人计划,真若应付不了,那就只好动用“飞鹰阁”的势力了。 “你去?你去更加不行,你是契丹人,更不是普通的契丹人,万一你落在他们手里……我不能让你为我去冒这个险。”轻云决然道。她已经欠萧望太多太多,怎可让他再为她去涉险。 “可我更不能让你去冒险,你要出点意外,还不如拿刀杀了我算了。”萧望死死抓住她。 轻云内心一阵酸楚,缓和了语气道:“你也知道这样说,那么,我的心是和你一样的,如果你有什么不测,我也一样不要活了……萧望,也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萧望摇头,怆然道:“你什么时候好好保护过自己,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你就一直受伤,不是伤了心就是伤了身,你叫我怎么信你?” “可那是我妹妹啊!”轻云激动的喊道,使劲的想要挣开他的手。 “如果若水知道是你去换了她,我想她宁可不要换……”萧望冷 “若水姑娘,若水,若水……”赵恒诧异的连声唤道,刚刚看她还好好的说着话,怎么一下子就不省人事了? “刘总管,这是三十年陈酿的‘女儿红’?”赵恒端起玉盏又闻了一下,应该没错,酒是好,可若水姑娘的酒量也不差啊!不至于一沾唇就醉了吧? 刘总管嘿嘿笑道:“殿下,酒没错,老奴不过是在酒里加了一点点佐料而已。” “佐料?什么佐料?我怎么没尝出来?”赵恒奇道。 刘总管一脸坏笑。 赵恒骤然瞪大了眼,惊道:“你不会是给她下了迷药?” “老奴在若水姑娘的玉盏里抹了点‘七日醉’,所以,不到明日晌午,若水姑娘是醒不过来了。”刘总管颇为得意道。 赵恒勃然大怒道:“谁叫你自作主张使这些下三滥的招数?” 刘总管愕然,太子殿下今天这是怎么了?以前对柳妃使这招的时候他不是挺高兴的吗?还夸他事办的好,办的漂亮。现在,太子殿下明明就喜欢这位若水姑娘,他想顺着殿下的意思,怎么就错了呢? 刘总管硬着头皮诺诺道:“奴才以为殿下是喜欢这若水姑娘的……再说,殿下帮了她们楚家这么大一个忙,她也该知恩图报才是,殿下能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算她上辈子积的德,楚家祖坟上冒了青烟……” “混帐东西,你当本王是穿花走柳的登徒子吗?我看你是越老越昏,干脆回家颐养天年得了……”赵恒怒斥道。边将若水抱在怀里,试图用茶水让她清醒过来。 刘总管吓的连忙跪下,哆嗦道:“太子殿下息怒,息怒,奴才再也不敢了。”也不知是太子爷吃错了药还是自己搭错了筋,服侍太子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被太子如此厉声呵斥。这次算是拍马拍到马腿上了。 “还跪着干吗?赶快想办法让她醒过来啊!”赵恒狠狠瞪着刘总管,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帐。 刘总管听了,跪也不是起也不敢,哭丧着脸颤声道:“殿下,这……这……这‘七日醉’并无解药,奴才下的分量颇轻,只能是等她自己醒过来了……” “你……”赵恒气的说不上话来。这事搁在别人身上,他倒觉得有几分情趣,可是若水……她是轻云的妹妹啊!他不是不喜欢,看着她似乎就看见了轻云。但是他绝对不会强迫她,除非她心甘情愿跟自己,否则绝不叫她为难,更不屑使这种下作的手段。不知道她醒过来后会怎么看他……真真是郁闷之极。 “殿下,说……说不定,若水姑娘也是有意的……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刘总管还不死心道。 “你还敢说?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摘了你的脑袋……”赵恒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了,这个刘总管还不知死活。 刘总管差点瘫倒,看来殿下不是在矫情,而是认真的,立刻禁声大气也不敢出。 “若水,若水……你怎么样了?”赵恒轻拍着若水的脸唤道。 若水嘤咛一声,依然沉醉。只见她双颊一片绯红,如染胭脂,眉目修长,羽睫卷翘,琼鼻樱唇……真是无一处不可人,无一处不诱人。赵恒咽了咽口水,美人在怀,不乱也难。 “殿下,要不先带若水姑娘回府,等她醒了再送她回去,她醉的不省人事,殿下也不能安心……”刘总管小心翼翼试探道。 “也只能这样了,等她醒来我再跟她解释,不然叫外人知道本王用迷药……我就先把你给剁了。”赵恒说着又恶狠狠的瞪了刘管家一眼。 “是是,奴才这就去将楚家的下人打发了,殿下尽管放心。”刘总管诺诺,这次总算是对了殿下的心思了。 城西小院的厢房里,灯火通明。 隐娘正忙着将一根红参切片,轻云在一边帮忙研药,而萧望则把弄好的几味药匀了包好。三人一起忙碌着,却是温馨异常。 “轻云,你还是早点去休息,有隐娘帮忙就够了。”萧望看轻云做的认真,怕她累了,体贴道。 “是啊!你快去休息吧!别累着了。”隐娘附和道。 “我不乏,躺多了倒是浑身酸痛。”轻云不依。 萧望微微一笑,柔声道:“你浑身酸痛是因为你身子太虚的缘故。” “我这不是好多了嘛!这几日都不怎么咳了,觉得人也精神了。”轻云浅笑道。 萧望放下手中的活,又强行拿走轻云手中的玉杵,看着她,眼神脉脉,认真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听过吧?” 轻云点头。 “那好,你现在就乖乖的去休息。”萧望道。 “就是就是,轻云,听大夫的准没错。”隐娘也帮着萧望说话。 “可是我还睡不着,若水都两天没来了……”轻云找借口,她是真的躺腻了,整天躺着,让她觉得自己跟个废人似的,害的别人为她忙东忙西,心里就堵的慌,倒不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心里也舒畅些…… “若水这两天不是忙嘛!等她得空了就来看你了……”萧望话未落音,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这宁静的夜,显得格外突兀,让人心都跟着“嘭嘭嘭”剧烈的跳了起来。 三人具是一怔。会是谁? 萧望做了个手势让轻云和隐娘别做声,他先出去瞧瞧。 不一会儿,轻云就听见院子里交谈声,那声音很是熟悉,好象是……李彪?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是若水叫他来的吗? “你说三爷把若水带走了……” “是啊!我亲眼看见那个三爷抱了二小姐上了马车,我本来想拦住,可是他们人多……” “说是等小姐酒醒了就送小姐回来,可是……我怕他们会对小姐……” “我知道了,等我进去说一声,咱们马上去三爷府里……” “李彪,是不是若水出事了?”轻云径直走来,镇声问道。 “大小姐……”李彪虽然想到大小姐在这,可这样蓦然见到还是很惊讶,不,应该是惊喜。 “轻云,这事……我会去办的,你放心安歇就好了。”萧望把话拦住,他不想轻云太劳神又伤身。 “我刚才听见你们在说什么三爷,哪个三爷?”对三爷这个称呼她敏感异常,因为那个太子也自称三爷,真希望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大小姐,就是咱们碰到过的……” “咳咳……呃!李彪,你先出去等着,我就来。”萧望装咳嗽打断了李彪的话。 “不,李彪,你赶快给我说清楚。”轻云几乎是命令的口气。 “小姐……”李彪为难的看了看萧望。 “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还是不是你的大小姐?”轻云急了。 萧望无可奈何的一摊手,这下好了,什么也瞒不住了。 “什么?你说三爷把若水灌醉了,带回府里去了?”轻云震惊之极:“你怎么不拦着,拼死也该拦下啊……” “我……我没用……”李彪懊恼的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不行,我得去救她,李彪,三爷府上在哪,你带我去,马上、立刻。”轻云断然道。 萧望伸手拉住轻云,坚决道:“你不能去。” “她是我妹妹,我不去谁去?”轻云同样坚决。 “我去,你放心,三爷若是不肯交出人来,我偷也把若水偷出来,信我,你留下等我消息。”萧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救人计划,真若应付不了,那就只好动用“飞鹰阁”的势力了。 “你去?你去更加不行,你是契丹人,更不是普通的契丹人,万一你落在他们手里……我不能让你为我去冒这个险。”轻云决然道。她已经欠萧望太多太多,怎可让他再为她去涉险。 “可我更不能让你去冒险,你要出点意外,还不如拿刀杀了我算了。”萧望死死抓住她。 轻云内心一阵酸楚,缓和了语气道:“你也知道这样说,那么,我的心是和你一样的,如果你有什么不测,我也一样不要活了……萧望,也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萧望摇头,怆然道:“你什么时候好好保护过自己,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你就一直受伤,不是伤了心就是伤了身,你叫我怎么信你?” “可那是我妹妹啊!”轻云激动的喊道,使劲的想要挣开他的手。 “如果若水知道是你去换了她,我想她宁可不要换……”萧望冷 第一百十七章夜见太子(一) 萧望和李彪驾着马车朝赵恒的府邸疾驰而去。轻云和隐娘坐在马车内默然不语。 轻云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不敢相信这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有了新的生命,不是应该满怀欣喜的吗?可她的心却是那样愁苦,那样烦乱,那样茫然。她曾期盼有个孩子,就算不能做他的妻,她也愿意有一个他的孩子,因为那时她以为他们是相爱的……没想到分手是这样的残忍,离开是如此的狼狈,她一步一心碎,一顾一流泪的走到了大宋,她以为只要远离了契丹,远离了翼风,就能把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恨统统冰封起来,就算这颗苦果她必须咽一辈子,那也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可现在有了孩子,她怎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要这个孩子?她能给他什么?完整的家?完整的爱?还是一份安宁平和的生活?不,她给不了,她一样也给不起……翼风已经不要她了,那句“我在一时便为你遮一时”的誓言,只能是留在记忆中的那场绵绵春雨里,他们之间从此陌路,山水殊途。她若带着这个孩子回家,爹爹怎么会允许?就算爹爹的伤心她可以用百倍的孝心来弥补,旁人的嘲笑、冷眼,她也可以坚强的面对,可孩子怎么办呢?让孩子和她一起承受这些吗?叫她如何忍心?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跌落,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轻云……”隐娘揽过轻云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哭泣。她了解她的矛盾,她的痛苦。可是她帮不了她,有些话旁人说不得,只能由她自己来决定。 萧望听着身后沉闷的呜咽声,不由的狠狠的挥了一鞭,那马儿吃痛跑的更快了。他就知道她会难过。见了若水,她好不容易慢慢的活了过来,他看得出她是在下决心要忘了那段过去,可上苍偏偏这样残忍,让她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叫她做这样两难的抉择……那呜咽声就像一条带刺的鞭抽在心上。轻云!如果痛可以转移,那就都让我来承受吧!只要你能好过一点…… 马车终于停下。轻云连忙擦干眼泪,在隐娘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你一定要进去吗?”萧望再次问道,有时候真的很痛恨她的倔强,她的坚强,因为,在她的倔强面前,他无计可施,没有一点办法,他就这样被她吃的死死的。 轻云郑重的点头。理由她已经说明了:一,若水是她妹妹,她应该去。二,她和三爷也算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还有点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她相信三爷不会太为难她的。三,萧望是契丹人,虽然不像翼风那样有这一双深邃的蓝眸,跟中原人区别不大,但若是仔细分辨也还是能看的出不同之处,比如,他的轮廓更深刻,身材更高大……再加上他的非凡的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赵恒见了他若是起疑就不得了了,说不定把他当成奸细抓了起来……所以,还是非她去不可。 “那好,我们就在外面等你,倘若半个时辰之内还不见你出来,我们隐娘就要采取行动,我阻止不了你,你也不能阻止我。”萧望也是决然道。 轻云叹气:“萧望,对不起,之前我是急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萧望笑笑:“怎么会呢?我生我自己的气,也不会生你的气。” 赵恒的卧房里,若水依然不醒人事的沉睡着,赵恒就守在床边,呆呆的看着她。 “殿下,您先去歇息吧!这里老奴派两个丫鬟来伺候着。”刘总管讨好道。 “去去去,别来烦我。”赵恒不耐烦道,他先正在发愁等若水醒来该如何向她解释。说是老刁奴出的馊主意吗?她肯定不相信,哪个奴才不是听主人的?如果……如果……他真的要了她,她又会怎样?赵恒马上摇了摇头,这个若水可不像柳妃那样柔弱,她是个有主见有魄力的女子,要是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弄不好就是玉石俱焚的后果。 赵恒又回头瞪了刘总管一眼,都是这个老刁奴做的好事,叫他看着眼馋就是不能吃,这滋味甭提多难受了,不过,太监是不懂这些的。看来他还是离开的好。 “这里给我照看好了,出一点差错我就摘了你脑袋。还有,楚姑娘要是醒来,速速前来通报,就算我睡着了也得把我叫醒。”赵恒严肃的吩咐道。 “是,是,奴才一定照办,殿下请放心,请放心。”刘总管不住的点头哈腰,就算谁再借他十个虎胆,他也不敢再擅作主张了,有时候越做就越错。 赵恒刚宽衣躺下,刘总管忙不迭的跑了来,气喘吁吁喊道:“殿下……殿下……” 赵恒猛然坐起,喜道:“若水姑娘醒来了?” 刘总管喘着粗气:“不……不是……” 赵恒呵斥道:“不是?那你嚷什么?” “是……是……”刘总管急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到底是还不是?”赵恒比他更急。 “是楚家大小姐来了。”刘总管总算把这句话给吐了出来,刚才差点没把他憋死。 赵恒怔忡,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谁来了?” “楚家大小姐,门房通报的。”刘总管回道。 赵恒回过神来,连声道:“快,快给我更衣,刘总管你赶快去把楚家大小姐请进来,快去……” “是是……啊……”刘总管转身转的快了点,一头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惨叫。 “要上最好的茶……”赵恒想到又吩咐了一句,抬头已经不见了刘总管的影子。 赵恒边系着玉带边赶向大厅,轻云来了,怎么可能?但是除了她,还有第二个楚大小姐吗? 她就那样静静的坐着,微垂臻首,一袭月白素衣,泛黄的灯火映着她绝美的容颜,像蒙了层薄纱,虚幻而朦胧。赵恒痴痴的望着,一步一步靠近,走的那么轻,那么缓,生怕不小心惊动了,她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一百十八章夜访太子(二) 还是那股子龙涎香,轻云缓缓抬起头,定定的望着他,福身行了一礼:“赵三爷,轻云这厢有礼了。” “快快请起!”赵恒大步上前将轻云搀起。还是这对眼: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就是这双眼,让他一见便再也忘不了。那时的她,男儿装扮,冒冒失失一头栽进他的怀里。有些事情就是那样巧,跟书里写的似的,他以为那样的相遇只是一个偶然,两个陌生的人偶尔擦肩,除了一声感叹就不会再有什么。没想到之后他们又坐在一起谈生意,哈哈……若不是她爱脸红,或许他就不会细细留心她的耳垂,就不会发现她的本来面目。更没想到的是,在他痛惜绝望之后,她,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就在此刻,就在此地,就在眼前…… “你瘦了很多……”赵恒痛惜道。他不用问她在契丹遭遇了什么?他可以想象的到,但是他不愿意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会毫不犹豫的带走她,让她成为他的妃子,只宠她只爱她。不管她是为什么离开了契丹,又是如何回到了大宋,他不想知道这些,此时此刻,他只想握着她的手,看个够,然后……再也不放手。 轻云借着屈膝行礼,不经意的将手抽出,微笑道:“轻云多谢赵三爷关心。” 赵恒手中一空,才回过神来,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我一直是关心你的,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轻云微窘,故作镇定,也是玩笑道:“三爷说笑了,怕是……因为轻云没能完成您的托付,想着要回那五百两金子吧!” 赵恒苦笑:“你这是在怨我吗?” 轻云敛起笑容,正色道:“不,轻云从来没有怨过任何人。” “你一定知道我是谁,你也知道月华是谁,对吗?”赵恒道。 轻云点点头,话说到这份上再否认就显得很虚伪了,当下道:“当初,轻云若是知道太子殿下托付给我的是位公主,而且此事关乎大宋利益,轻云定会加倍小心保护好公主,是轻云让殿下失望了……” 赵恒不由赞叹:好一个申明大义的女子,有这样的见识,这样的胸襟与气度,放眼天下有几人能比,对她的怜爱不禁更深。 “我派了使臣去契丹。” “我知道,您把月华送给了南院大王,现在大王认了月华为义妹,月华她,很好。” “我把月华送给他,就是想要回你……” 轻云愕然,他的眼神清澈如水,似乎一眼就可以望见他的心底,轻云连忙躲闪他的目光,在他眼里分明看到了“深情”二字。他竟然用月华换她,用自己的妹妹,大宋的公主来交换她……难怪那段时间翼风对她忽冷忽热,忽阴忽阳,难怪翼风会怀疑她和太子有瓜葛……噢!他怎么可以这样? “你不信吗?”他的神情突然变的落寞无比:“连我自己都不信,当我得到你们在沙漠遇劫的消息,我第一个担心的不是月华,不是如何向回鹘老皇帝解释,而是你……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后悔,后悔把你卷入了这场纷争,后悔没能……” “殿下……”轻云局促不安的打断了太子的话,那些话她承受不起,她只是一介平民,王公贵族的爱情她要不起。翼风的爱就是最好的证明。 “殿下,请不要再说了,轻云受不起……轻云来这只想恳求殿下让轻云带走若水……” “我没有对她怎么样?她是你妹妹,我不可能会害她,你要带走她,随时都可以。”赵恒突然觉得刘总管真是办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若非如此,轻云又怎会来见他? “谢殿下,那轻云就先告辞了,改天轻云再登门道谢。”轻云见他松口,连忙告辞,生怕他反悔。 “改日,又是何日?”赵恒问道,这次他一定不会让她再溜走。 轻云被问的怔住,改日的话只是敷衍之语,她哪能真的再来?可他却抓住这话头认真的问了,轻云只好支吾道:“等忙完商会的事……” “那好,这几日就让刘总管陪着你们,有他在,你们楚家的事就不用操心了,还有,我看你好象身体不适,我让吴太医跟你去,帮你好好调理调理。”赵恒温柔的笑道。 “不,不用了,殿下的好意,轻云心领了,楚家的事,轻云能应付的过来,殿下就无需费心了。”轻云忙推却,太子此举分明就是想软禁她。 “不,一定要的。”赵恒加重了语气。 这……轻云无奈,看来她要是不答应,太子是不肯将若水交给她了。唯今之计只能先答应了,再见机行事。 “那就多谢殿下了。”轻云柔柔一笑,不露半分不悦。 萧望在府外等的心急如焚,不停的来回走动,不时的向里张望。这样的等待太折磨人了,心就像放在沸油里煎熬着,翻滚着。 “萧公子,你别急,我们大当家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李彪很是镇定很是自豪道。大小姐出马一定没有问题。 萧望苦笑,他很想说: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那怎么敢跑到契丹来找哥哥?咳!还是不说了,免得李彪也急上了。 隐娘也是皱着眉头道:“萧望,你说咱们呆会儿是硬闯呢?还是夜探?” “再等等。”说好是半个时辰,他等。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出来了。”李彪眼尖喊道。 只见府里三三两两出来几个人,又出来一辆马车。过一会儿,看见那三爷亲自抱着若水走了出来,轻云紧跟其后。 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李彪更是眉飞色舞道:“我就说我们大小姐最有能耐了。” 这次萧望很赞同的点了点头,笑道:“还不快把马车赶过去。” 赵恒正要把若水抱上车,萧望伸手道:“我来吧!赵三爷。” 赵恒看着他,微微一愣,这人容貌气度非常,看来不是寻常之人,他是谁? 怔忡间,萧望已经接过若水抱她上了马车。 轻云立足再次向赵恒道谢。 赵恒淡然颔首,笑道:“别忘了你我的约定。” 萧望探出身子便听到这一句,心中骤然一紧,什么约定? 第一百十九章萧望的信 “大王还在批阅公文吗?”莫言小声问萧荇。 萧荇撇着嘴点了点头,无奈道:“没办法,叛乱刚平息,要安抚的,要惩戒的,要上的,要下的……事情多的不得了,皇上还把北院的烂摊子也交给大王处理,真是有得忙了,看来,今夜大王又要熬通宵了。” “哦!那我可不可以进去见见大王?一会儿就好。”莫言笑嘻嘻道。 萧荇为难的摇了摇头:“大王有命,谁也不得进去打扰,大王若不召唤,连我也不能进去的,更别提你了。” “可是,我真的有要紧的事。”莫言急了。今天收到萧望通过“飞鹰堂”天津分会传来的信,她知道萧望的脾气,但凡自己可以解决的事情,他是断不会求助与她,可现在……其实她也没有把握是否帮上这个忙。自从那场变故后,大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变的让人无法再靠近,整日除了公事还是公事,绝口不提轻云,旁人也不敢提,上次释哲试探着提了一下,马上就被大王逐出府,到现在也进不了南院府的大门。轻云这个名字已成南院府的禁忌。 “什么事?”萧荇关心道。 莫言取出萧望的信递给他,这事也无须瞒他。 “赵三爷扣住了轻云?赵三爷?莫非就是……就是那个……”萧荇奇道。 莫言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赵三爷就是大宋太子赵恒。 “那他扣住轻云做什么?当人质?做筹码?”萧荇很是困惑。 “那倒未必,哼!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莫言愤愤。 呃……怎么把男人都扯上了?他也是男人呐!好男人……萧荇无语,继续看。 “什么?轻云有了身……”萧荇惊呼起来。 莫言急的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两人屏息静听,确定没有惊扰到大王才松了一口气。 “你小声点。”莫言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你要把这封信拿给大王看?”萧荇也压低了声音。 “那还怎样?我必须让大王知道这件事。”莫言坚决道。就算大王发怒她也要说,大不了也被逐出府去。 “萧总管,大王的点心送来了。”一个丫鬟提了食盒禀报。 萧荇眉毛一蹙,计上心来,慢声道:“今天送的是什么?打开我瞧瞧。” “是。”丫鬟连忙打开食盒让萧荇检查。 萧荇装模做样看了看,乘机把那封信塞在了酒壶下,大王别的不一定会要,但这酒是一定会喝的。 “嗯!很好,快送进去吧!盒子别打开,大王要用的时候自己会取,早开了凉了就不好了。”萧荇盖上盒子吩咐道。 莫言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能行吗?” 萧荇嘿嘿笑道:“有些事情旁人说不得,一说反而坏事,就让大王自己去看,他若看过后还是无动于衷,我们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那好,我做两手准备,如果大王不管,我亲自去趟天津城。”莫言道。 萧荇高深一笑:“你放心吧……” 每天夜晚耶律翼风总是抱一大叠公文坐在书房里。希望一直这样忙碌着就可以忘记许多他应该忘记的人和事,忘记了就不会再有烦恼,不会再感到痛苦。可是那些字里行间偏偏都是那张熟悉的脸,时而梨花带雨让他心痛,时而冷若冰霜叫他迷茫,时而又是娇柔媚笑令他深深陶醉……他的情绪就这样被她左右。 她走了快有一个月了吧!她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到她朝思暮想的故乡。六月,她说,是荷花盛开的季节,她又可以泛舟西湖,留恋荷间了。到时会是谁陪着她?萧望?亦或是某一位翩翩公子……那时,她是否还会想起一树梨花雨的温柔? 耶律翼风“啪”的合上公文,揉了揉酸涩的眼,用力甩了甩头,想要把那个身影从脑海里甩出去,终究是徒劳。翼风自嘲的笑了笑:刻在了心里的影子又怎能甩的掉?除非心也没了…… 起身,离开黄梨木大书案,坐到了小圆桌前,还是喝点酒吧! 酒是最好的东西了,高兴的时候需要它,伤心的时候就更需要它。有道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殊不知只有在那醉意朦胧的片刻,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将那满腹的愁情释放,痴也好,狂也罢,拼今生,对花对酒,为伊落泪。 耶律翼风拎起酒壶就看见一张纸,心中纳闷:这是什么?拾来一看,顿时如遭雷击。 上面写着:天津城遇赵三爷,轻云被困,另,轻云已有一个多月身孕,请速告知风,两条性命皆系与他手。 是萧望的手迹。云儿怀孕了?一个多月,那应该是在地牢里的时候。天……他真该死,他赶走了她,竟没想到她会有了身孕。她原本就身子弱,怀着身孕还长途跋涉,她如何受得了?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虽然他人前不肯承认,但心里早就后悔的要命,他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云儿?凭什么要求云儿逆来顺受、以冤报德?没能保护好云儿,让她险些丧命是他的错;没能救下郦姬是他的错,如果他肯信郦姬多一分,郦姬又何至于陷入生死两难;赐死慕纱更是他的错,是他设的局眼睁睁的看她往里跳……云儿,我很混,真的很混…… “萧荇何在?”耶律翼风大声吼道。 大王……”萧荇应声就到,他早就竖着耳朵等传唤了。看大王脸色很难看啊!心里不免打鼓。 “这信是莫言送来的吗?”耶律翼风急急问道。 “信?什么信?在下……不知道啊!”萧荇没摸清大王的心思,索性来个装糊涂。 耶律翼风气的直瞪眼:“你还要跟我装吗?这信上有‘飞鹰阁’的标记,萧望若不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困难,他决不会去找‘飞鹰阁’的,我也不相信你跟这事没有关系,还不快说。” “哦!事情是这样的……”萧荇故意慢吞吞的。大王越是着急他就越高兴,这说明他准备面对了。 耶律翼风差点没把酒壶砸了过去,怒吼道:“快说!” “是这样的,莫言收到信后来找我,她说,大王您是肯定不会管这事的,她和轻云也算投缘,不帮这个忙说不过去,所以她准备自己一个人去天津,她说目前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是,劝轻云拿掉孩子,然后带她逃出赵三爷的掌控,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二是,干脆让轻云跟了赵三爷,人家好歹也是大宋的……”萧荇是加油添醋,气死人不偿命。 “大宋的太子是吗?呸!就算大宋的天子也不行。早就知道他对云儿不安好心,敢打云儿的主意,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烦了。”耶律翼风怒火中烧,这个莫言出的哪门子馊主意,真是添乱。 第一百二十章破釜沉舟(一) “姐姐,按说咱们明天就该回杭州了,可是,太子殿下让这个刘总管一天到晚看着咱们,他不说放人,咱们怎么走得了?”若水忧心忡忡。。 “哎!该来的躲不掉,再等等吧!或许会有转机也不一定。”轻云懒懒的倚在贵妃榻上。 “会有吗?还能有什么转机呢?我原以为他是因为对姐姐心有愧疚才想要补偿咱们楚家的,现在才知道太子是别有用心的,如今整个客栈已被太子包下,屋前屋后都是他们的人,连我出去办事,他们也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这样的照顾与软禁有什么区别?我真想当面质问他,他这样做到底意欲何为?”若水愤然。 意欲何为?这还不清楚吗?他不会放过她,或许连若水也不会放过。这些天她虽然什么也没做,但心思转了千百转。他若是真的要强迫于她,那萧望必定倾力相救,可这毕竟是大宋的地界,萧望再有能耐,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再说了,用逃的方法又能逃的几时?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楚家偌大的家业在,楚家还有其他人在,难保不受牵连……但她又是万万不能屈从的,别说他的心思真假莫辩,就算他是真心相爱,她也不能从了他,她怎能怀着翼风的孩子去跟另一个男人呢?所以,唯今之计只有破釜沉舟赌上一赌。 轻云直起身子很郑重的问若水:“若水,倘若太子喜欢你,你愿意跟了他吗?“ 若水闻言脸色突变,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急道:“我不愿意,他是太子啊!将来的皇上,他的身边会有无数的女人,我不要做寂寂深宫中的怨妇,我只想找一个我爱的,爱我的平凡男子过平凡着的日子……若是找不到这样的人,我宁愿一辈子不嫁,帮着大哥和姐姐打理楚家,侍奉爹爹……”若水说到那个平凡的男子时,脑子里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萧望。其实,这几天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他的次数已经频繁的不能计算了,当她知道萧望并不是姐姐所爱之人,她的心没来由的一阵欢喜,她想,她是真的被他吸引了,深深的…… 轻云温柔的笑了笑:“好妹妹,姐姐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这样的幸福,所以,你要听姐姐的话,倘若太子来了,不许你去冲撞太子,姐姐自有主张,好么?” 若水轻轻依偎进轻云的怀里,温顺道:“我听姐姐的。”有姐姐在,她一向都是放心的。 “轻云,该喝药了。”隐娘端了药进来。这些天客栈里都是太子的眼线,萧望不方便到这来,只能和李彪住一处。那位吴太医开的药方,萧望都细细看过,药材也一一检查过,确定无妨才让隐娘送来。 “隐娘,又麻烦你了,其实随便叫个下人送来就好。”轻云歉意道。 “那怎么行?这可是萧望一再吩咐的,你的药绝对不能经他人之手。”隐娘道。 轻云知道萧望的意思,他是怕太子让人在药里做手脚害了孩子。其实根本不用担心这个,太子若要怎样,定会明着来,人都已经在他手里,还使这些阴招做什么呢?没必要。 “隐娘说的对,姐姐,你还是要小心为妙。”若水附和着隐娘,她对上次醉酒事件心有余悸。 轻云苦笑,人家若是在有心来害,你再小心又有何用?这里却是端了药碗皱着眉一饮而尽。 “好了姐姐,我烦了你够久了,你好好歇会儿,隐娘,我要听你讲故事去。”若水接过药碗笑道。 “我的二小姐唉!你还没听厌啊?都讲了好几遍了。”隐娘哭笑不得,这个鬼丫头天天缠着她讲故事,她已经把她知道的老底都翻出来了,这个鬼丫头还是不肯罢休。 “怎么会厌呢?我还想再听一遍你和那位莫言姑娘救姐姐的那一段,快走吧!去你房里。”若水不由分说的拉了隐娘出去,原来姐姐在契丹竟然经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其实她最想听的还是姐姐和南院大王翼风的故事。她对那个翼风实在是好奇极了,姐姐爱上的到底是怎样一位男子? 轻云笑望着她们离去,心中怆然,那些都已成为过去,成为别人口中的故事,可这样的故事她却是不想再听,也没有勇气再听。 轻云并没有休息,而是出了房。对太子手下的侍卫道:“请转告刘总管,我要见他,现在。” 刘总管很快就来,垂首谦卑的笑着和当日恒升客栈里傲然的态度截然不同,语气也很是和顺:“不知楚大小姐有何吩咐?” 轻云淡然一笑道:“请刘总管帮忙回禀太子殿下,就说轻云对他这些日子的关照感激不尽,只是家中尚有许多要事,实在不能在天津城久留,明日就拜别太子殿下要回杭州了。” “哦?楚姑娘要走?”刘总管显然很吃惊。 “是的,要走了。”轻云笑盈盈的望着他。 “那在下即刻回禀太子殿下。”刘总管拱手躬身退了出去。 自那夜见过太子之后,太子就一直不肯露面。轻云想:一定是她怀有身孕一事让太子为难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对她。可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还不如激他一激,快刀斩乱麻。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太子来了。 看他神色仓促,显然是被她逼了来的。轻云上前端正的行了大礼,镇声道:“民女楚轻云见过太子殿下。” 赵恒并不叫她起来,倒是对身旁的人道:“你们退下,外面候着。” 须臾,屋子里就剩他们二人,静的连绣花针落地也能听个分明。 “轻云,你是聪明的女人。”赵恒的口气有些生硬。 “谢殿下夸奖。”轻云不急不徐,不温不火的回答着。 “所以,你应该知道本王不会让你走。” “轻云知道。” “好,那你预备怎么办?” “这话该问殿下才是。” 赵恒盯着轻云良久,高声唤道:“吴太医……” 吴太医应声而入,手中端了一碗,有苦涩的药味飘散开来。轻云心中一凛,他果真送来了这个。 第一百二十一章破釜沉舟(二) “轻云,你是本王所见过的女子中,唯一让本王想以心相待的女子。本王不计较过去,喝了这药,一切重新开始。”赵恒直视轻云。 “轻云有一事不明,还望殿下解惑。”轻云沉静如水,此时此刻,怕有何用。 “你说。” “请问殿下,您对轻云之心,是因为轻云的容貌还是因为轻云这个人?”轻云坦然凝视着赵恒。 赵恒蹙眉沉吟,好犀利的问题……不过他倒是从来没有这样去分析对一个人的感情。不能否认,是她绝丽的姿容先吸引了他。看过后宫佳丽万千,脂海粉云,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麻木,女人,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工具:平衡权利的工具、消遣娱乐的工具、传宗接代的工具……就是这样一颗麻木的心,却为那双珍珠般明亮的眼而怦然心动…… “有时候,情字就是一个缘,无缘之人即便朝夕相处也是形同陌路,有缘之人只须一个眼神一抹轻笑便如同在心里刻过一般,再也无法忘记,而你……就是本王的有缘人。”赵恒望着她,脉脉如春水。 轻云避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佛曰‘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所以,殿下说你我是有缘人也未尝不可。只是并非所有的缘都是美好的,有些缘就像一盏清茶,浅尝着,幽香绵长;缘可以是一脉甘泉,如茫茫沙漠中给人一线生的希望;缘也会是一根喉梗的刺,不仅刺痛肉体,还会刺痛你的心;缘更象那平静的海,看似蔚蓝诱人,却不知暗潮汹涌处,亦能掀起滔天巨浪……殿下心中的缘固然是美好的,但于轻云,这缘成了眼前的一碗毒药,成了让轻云身不由己的枷锁……” 赵恒眼中的柔情骤然凝固成寒冰,冷声道:“那就当是你的命,命中注定你必须是本王的人,愿意也是,不愿意也是。” “缘来无声,缘去无息,缘就像天上的浮云,水中的飘萍,无根无由,聚散随意。殿下,饮一杯清醇的茶不好吗?淡然而悠长,轻云会永远感念殿下的这份情。”轻云恳求道。 “本王不要你感念,只要你感受,你是一片云,本王就给你一片天,你是一叶浮萍,本王就给你一片海,只要你在本王身边,本王会让你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赵恒缓和了口气道。这样的话已是一个王者能许出的最高的承诺,她还想怎样? “殿下这番话着实让轻云感动,轻云并非不识时务,不知进退之人,可轻云不想欺骗殿下,欺骗自己的心,殿下,你我虽有缘,却已错过。”轻云凄然道。 “难道你真的爱上那个蛮夷?难道本王还比不上他?”赵恒不免动怒,从来都是女人对他投怀送抱,而今他这样低声下气近乎恳求,她还是拒绝他,若是传了出去,他的颜面何在? 轻云默然不语,她不想说假话,她爱翼风,即便他不要她了,她还是爱着他,说她贱也好,说她傻也罢,她就是忘不了他,永远也忘不了。 赵恒愤怒的攫住轻云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面对他,面对他的愤怒,赵恒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本王会把他从你心里一点一点的剜除,不管用什么方法。” “吴太医,伺候轻云姑娘喝药。”赵恒怒道。 轻云望着他决然而愤怒的眼,心中有说不出的悲戚,这就是帝王的爱,霸道的毫不讲理,残忍的不顾一切,他们的爱除了伤害还是伤害…… “这药,轻云绝不能喝。”轻云挺直了脊背,同样决然的望着太子。 “两条路由你选,喝了药,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成为本王的妃子,不喝,你也是本王的女人,等孩子生下来,他就是本王手中最有利的筹码,本王倒是很想看看不可一世的南院大王跪地哀求的模样。” 轻云笑的很妩媚:“你不会看到这一幕的,因为……”轻云蓦然拔下头上的簪子,对准了自己的心口:“因为我选择的是第三条路,死……” 赵恒一震,没想到她会这样坚决的拒绝他,宁可死也不愿成为他的女人,她就这样把他的心践踏在脚下,把他的爱弃之如草芥……轻云,既然你选择了对抗,本王就奉陪到底。 “好,好一个贞节烈女,你死后,本王定将你风光大葬,赐你贞节牌坊,然后本王会好好照顾你们楚家,特别是你的两个妹妹……”赵恒邪魅的笑着。跟本王斗狠?本王若没有些手段,没有一颗足够狠的心,能在到处暗藏危机的宫廷中安然无恙吗? 轻云的手颤抖了,她低估了他的狠,高估了他的善。她总以为,心中有情的人,心定是柔软的,她直言过,恳求过,最后不得不以死要挟,哪怕是真的要她死,她也是愿意的。破釜沉舟,为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如今舟破了,她却是生不如死。斗狠,她永远是失败者。 “你这样做不觉得很卑鄙吗?”轻云漠视他的邪狞的笑,那样的嘴脸她不愿意多看一眼,一个人的恶原来是可以隐藏的这样深,眼前的太子已不是初见时那个彬彬有礼的纤纤君子,也不是述说衷情时那个款款情深的男子,此刻的他邪恶无比。 “这怎么能说是卑鄙呢?你不屑做本王的女人,并不见得别人也不喜欢。”赵恒见她情绪激动起来,知道自己戳到了她的软肋。 门外传来乒乓的打斗声和若水呼喊声。 赵恒皱眉,喝道:“刘总管,外面不管是谁在闹事,都给我拿下,若是拒捕,一律格杀。” 轻云急道:“且慢。”外面定是隐娘和若水她们,说不定萧望也来了,这可如何是好?罢罢罢,无路可退,只有且顾眼下。 “请殿下放过他们,轻云……愿意跟殿下走。”轻云将簪子握在手中,紧紧的,刺进手心,锥心的疼痛。 赵恒俯下身,只手捧过她的脸,柔声道:“你不必勉强自己的。” “轻云愿意伺候殿下。”轻云极力隐忍着眼泪,今后的路也许比这样坎坷更甚,泪有何用,换不来一丝心疼,对一个狠心之人,只有比他更狠,比他更冷。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面颊,慢慢靠近她,在她的唇上印下浅浅的一个吻。 他是第二个吻她的男人,没有剧烈的心跳,没有陶醉的神情,这个吻如同雪神的仙杖轻点,万物凝成冰霜。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就被笑意遮掩,在她的耳边,轻轻低语:“我说过,你逃不了……”他笑着,心中却有说不出的茫然和失落,用这样的手段得到她,实在有违他的本意,轻云,我会努力实现对你的承诺,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抉择。 这样的语气一如当日恒升客栈的低语,却是令人遍体生寒。轻云忍不住轻颤。 第一百二十二章你凭什么骂人 天津城北郊小山坡上。 “萧望,南院大王真的会来吗?咱们都等了两天了。”若水极目北望,眼中满是焦灼的期待。 萧望负手而立,也是一直望着通往北方的大道,神色凝重,那不时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的着急与不安。 “会的,一定会的。”本想笃定的回答,话一出口却有些飘虚,按说大王昨日就该到了,今儿个又等了整整一上午,还是不见人影,难道大王真的不管轻云了吗? “可是姐姐被带走都快五天了,咱们什么事也做不了,就在这干等着,只怕那南院大王来了,一切也都迟了……”若水黯然,山坡上的风吹的衣角霍霍作响,就像心底的呜咽一般,悲戚的叫人直想落泪。姐姐离开的时候很从容,从容的对她笑,从容的叮嘱她速速回江南,从容的看不出一丝不情愿,一丝的难过与悲伤……如果她没有听说过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不知道有个叫耶律翼风的南院大王的存在,她真的会以为姐姐是心甘情愿跟太子走。可惜事实并非如此,那个可恶的太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叫姐姐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都怪自己贪图利益,引狼入室,害了姐姐。 “不许你这么说。”萧望疾声厉色。 若水一怔,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下来。 看若水被自己吼的泪水涟涟,萧望懊恼不已。轻云被带走,大家的心情都不好,其实若水说的,也正是他心里最害怕的,不敢想的,太子若是铁了心要得到轻云…… 萧望取出帕子递了过去,缓和了语气安慰道:“放心,你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 若水接过胡乱的擦着眼泪,却是越擦越多,再也忍不住,扑到萧望怀里哭了起来,泣不成声:“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姐姐……” “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只能怪天意弄人吧!”萧望安慰着,心里早就把自己骂了八百遍。要不是他一时疏忽让隐娘给点了穴,他绝不会让赵恒带走轻云,依他和隐娘的武功,要杀出重围不是不可能。可轻云竟然让隐娘点了他的穴,叫他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带走,更让他无奈的是,轻云还留下一句话:若要救她,除非有十成的把握,否则她宁愿自裁也不让大家去救她。他知道轻云不是矫情也不是开玩笑,依她的脾性,宁可自己受苦也不要连累别人,她要的是兵不血刃,要的是楚家无后顾之忧……可这谈何容易?除非太子自愿放了轻云,不然……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般无用,一筹莫展。哎!看来,只有等大王自己来解决了,可他真的会来吗? 远方尘土飞扬,滚滚如浓烟,萧望眼睛一亮,轻轻推开若水,注目而望,喜道:“来了,他们来了……”说罢,拉了若水,跨上一旁的骏马朝山下飞奔而去。 “大王、莫言、莫离,你们终于来了。”萧望下马行礼。 耶律翼风顾不得其他,也翻身下马急问道:“轻云怎样了?” “已被赵恒带走南下,估计是往东京而去。”萧望回道。 “何时走的?”莫言忍不住插嘴。 “走了有五日了。” 耶律翼风脸色难看之极,冷声道:“这五日你都做了什么?” “日日在此等候大王。” “混帐,你知不知道这五日之中会发生多少事情,而你竟然就在这里等?你不是自告奋勇来护送她的吗?你怎么能让别人将她带走,而你却毫发无伤的在这里等?我们契丹的男儿是这样窝囊的吗?”耶律翼风火冒三丈,他还以为有萧望护送,轻云定能安然回家,可现在非但回不了家,直接把人给护送丢了。 萧望惭愧无言,都是他的错,是他选择走天津,是他主张去找若水,是他没拦住轻云去见太子,更是他眼看着轻云被带走……所以,罪该万死的是他…… “轻云无事便罢,若有什么不测,你也别再来见我。”耶律翼风怒道,他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来,听到的却是这样的消息,叫他如何不发怒,他简直要发狂了。 “喂!你凭什么骂萧望?你自己的女人自己不好好护着,出了事情倒怪别人,难道非要萧望断手断脚快断气了你才满意吗?一来就训人,你有能耐,你倒是想个法子出来,等救了人,你再来训个痛快,我们大家也不拦你。”若水见萧望被责骂,心中很是不服,这就是南院大王吗?除了模样长的不错,真看不出什么来有什么过人之处,这样盛气凌人、霸道蛮横,姐姐怎么会爱上他? “你又是谁?”耶律翼风这才注意到和萧望同来的这个女子。柳眉轻蹙,杏眼蕴怒,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竟有一种凛然的气势。翼风诧异,好厉害的女子! 若水头一昂,冷眼道:“怎的?南院大王也想教训我吗?我可没姐姐这么好欺负。” 看她这神情和轻云当初不顾一切拦住他时的神情一般无二。翼风侧目道:“姐姐?这么说……你是轻云的妹妹。” “是又怎样?”若水大胆的迎着他的目光,那双蓝眸像两个深深的旋涡叫人不自觉的堕入其中,若水不由的失了神。 翼风淡淡一笑,她应该就是若水了。轻云说她能言善道,行事果断,现在看来她这训人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抢白,好像他就是个蛮不讲理的人似的。算了,算了!谁让她是轻云的妹妹。看来,他要是不好好的表现一番,倒被她看扁了。当下对萧望道:“起来吧!咱们进城商议,莫言,你去联络‘飞鹰阁’的弟兄,让他们随时待命,莫离,传我命令,叫释哲先带十万精兵南下。” “什么?带兵南下?难道你要攻打大宋吗?若水惊恐喊道。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翼风跨上马,慢声道。 若水差点背过气去,她十六岁就开了十八家分店,名震南北商界,从来没有人敢小看她,可他竟然说她是小孩子……气骂道:“喂!你说谁是小孩,你才是呢!你比小孩还小孩……” 翼风头也不回策马而去。 萧望跃上马背,在若水耳边道:“好了,好了,别气了,大王还是头一遭被人这样教训,你已经很厉害了。” 莫言回过头来轻笑,暗中对若水伸了个大拇指,表示赞同萧望的话。 若水哼哼,一般人本小姐还不稀得骂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来日方长 东宫太子的书房内。 “那边都安排好了吗?”赵恒随意翻看着公文问道。 “回殿下,都安排妥了,轻云姑娘已在别院住下。”刘总管回道。 “嗯!小心伺候着,不得有丝毫怠慢。”赵恒放下公文,正儿八经的吩咐道。 “是,老奴已经吩咐下去,一应所需都用最好的。” 赵恒满意的点点头,思忖片刻又道:“那边你多照应着,这事暂且不要声张,特别是太子妃那,断不可走漏风声,现在还不是让轻云入宫的时候。” “是。”刘总管自然是了解太子的意思。现在皇上正在病中,治了多时也未见好转,虽太子是众人所拥社稷之明主,但毕竟还未即位,加之李皇后又似乎有撇开太子,再扶长子元佐之意,形势微妙不可掉以轻心。所以,轻云姑娘还是先不要露脸的好,以免节外生枝。当下垂首道:“殿下请放心,老奴一定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赵恒会心一笑道:“转告轻云姑娘,就说本王今夜过去看她。” 刘总管支吾着道:“殿下,殿下刚回宫,理应去看看太子妃才是……” 赵恒皱了皱眉。 刘总管察言观色,小心道:“莫让太子妃疑心才好,殿下,来日方长啊……” 来日方长……赵恒叹了口气,他却是一刻也不想多等的:“好吧!那本王明日再去看她。” 轻云借着散步,把偌大的院子走了个遍。院里的景致很美,假山林立,绿水环绕,牡丹簇拥,柳枝窈窕,颇具苏杭园林的精致秀丽。美则美矣,可那些或隐或现的侍卫着实煞风景,叫人堵心。刘总管堂而皇之说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其实还不是怕她跑了……从天津到东京一路上都不见萧望和隐娘他们有什么动静,看来萧望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救她,要太子心甘情愿的放了她实在是太难了。 轻云抚着肚子慢慢的走着,她曾经犹豫过要不要这个孩子,可那日吴太医端来了下胎药,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是那样坚决的要这个孩子。将来,谁能知道将来会怎样?在她决定去波斯的时候,断没有想到会遇上翼风,一个让她爱的心碎的男子。在她最沮丧失意的时候,也没想到一纸花笺让她找到了失踪的大哥,更没有想到当日客栈中的秦歌会成为她大嫂,而那位三爷……今日,她成了三爷笼中的金丝雀?将来,不管有没有将来,不管将来怎样,现在,她只想保住这个孩子。 “楚姑娘,您走了很久了,该歇息了。”一个丫鬟小心的提醒道。 轻云定住脚步,回望跟在身后的一群丫鬟嬷嬷们,她们的态度是那样的谦卑,小心翼翼,只要她一有异常的举动,她们就战战兢兢,如临大敌。轻云叹气,都是些可怜人。 正要往回走,远远看见太子走来,清风习习,吹起他月白长衫的衣角,翩翩风流,玉扇轻摇,俊眼含笑……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待她也是温柔之极,如果没有翼风在前,如果没有他卑鄙的胁迫在先,如果他不是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或许,这一刻她可以坦然的面对他,或许心中还会有些欣喜……可现在,她嗅到的只有危险的气息,令她窒息的压迫。真想转身逃离,却只能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靠近。 “轻云,你让我好找。”赵恒走近,微笑着,自然的拉过她的手。 他的手宽厚而柔软,不像翼风的手,常年握刀磨出好多茧子,粗糙而厚实。可这样柔软的手掌并不能给她一个心安或是甜蜜的感觉。手心里渐渐的渗出汗来,潮潮的、粘粘的叫人心生腻味。 “这院子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又有这么多丫鬟嬷嬷跟着,殿下还怕我丢了吗?”轻云不笑不嗔,话语淡淡。 赵恒听出她话里的不满,也不以为忤,只温柔的揽住她的纤腰,轻道:“你别介意,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轻云加快脚步,想摆脱他放在腰间的手。他的解释和刘总管如出一辙,都是虚假的说词。她介意不介意有何用? 赵恒手掌一用力,她便落入他的怀中,两人靠的那么近,他的心跳怦怦如鼓重重的擂在她的胸膛上,他的唇吐着温热的气息覆盖在她的眉眼间,他的声音急促而热烈,低低的:“不许再逃。” 轻云双手用力的抵触他的胸膛,撇过脸去避开他似有似无的亲吻,幽怨着说道:“殿下多心了……殿下快放开,叫下人们看见了笑话。”其实哪还有下人,这些下人都在他来的这一刻悄悄退下了,看来都是训练有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 他腾出一只手抓住她死死抵在胸前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道:“是我多心吗?但愿是我多心了。” 这样的亲昵让轻云遍体生寒,她实在无法适应他的碰触,她也不想继续说谎,只好哀求道:“殿下,请再给轻云一点时间。” “多久?”赵恒紧盯着她闪烁逃避的眼,为什么她就不能像其他女人那样顺从他?她知不知道,这样的恩宠是多少女人争的头破血流亦是无法得到的。 轻云轻轻摇头,多久?她不知道需要多久,也许一辈子都无法说服自己的心去屈从与他,可她不能这样说,咬了咬唇,狠心道:“让我留下孩子,生下他我就把他送走,我发誓这辈子都不再见他,然后……我便一心一意跟着你……” 赵恒的眼神骤冷,环着她的手一紧,冷冷道:“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眼神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机叫人害怕,轻云不由的一阵心慌。 她要这个孩子,她考虑了这么久还是放不下那个契丹蛮子。他真想把那黑色的药汁灌进她的嘴里,他要杀了这个野种……可是她的神情是那样坚决,他就不相信一个当朝的太子,未来的帝王还征服不了一个女人的心。刘总管有句话说的对:来日方长。她已经是他笼中的鸟,飞不走,逃不掉。她不是要生下孩子吗?那就让她生,但是就算生下来,他也绝不会让这个野种留在这个世上…… “只要我想,我随时都可以得到你,只要我够狠,我完全可以不顾你的感受……可我不想那么做,我说过你是我第一眼就喜欢的女人,我要的不仅是你的人,我还要你的心,你的心……你明白吗?你最好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我答应你,你也一定要兑现你的承诺,一心一意,嗯?”赵恒极力隐忍着心中的怒意,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轻云被动的点头,她知道这是他忍耐的极限了,很庆幸他说话时还能用我,而不是本王,或许他真的是在意她的,这也是她现在唯一的筹码……只是这样的筹码太不可靠。 第一百二十四章月华回宫 轻云总以身体不适为借口,对赵恒的亲昵百般推委,令赵恒心中十分不爽,无奈自己已经打出了“情”字招牌,说过不会为难她,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懊恼不已。其实刘总管说的也不无道理:女人嘛!一旦既成事实,她们的心就很容易屈服了。可一想到轻云在拒绝他时的那份决然,他就胆怯,有时逼急了,她就泪水涟涟,弄得他什么兴致都没了,只好压抑了满心的****灰溜溜的离开。来日方长……可是,看到吃不到的感觉简直是一种残酷的折磨,最难受的是这样的折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刘总管见太子整日闷闷不乐的,便想方设法、绞尽脑汁让太子高兴,什么珍奇古玩,名家字画,各色美女……可太子依然兴趣缺缺,不去别院心不安,去了别院又心不宁。弄得一干下人们也寝食难安。 太子妃私下里问过刘总管几次,都被刘总管以国事为由搪塞过去,问不出个所以然,又没有确实的消息,太子妃也只好陪着憋闷。 这一日,赵恒进宫探望父皇,却意外见到了月华。昨日就听闻她回宫了,说是回宫探望病重的父皇病了,不过他总觉得月华回宫的目的没有这么简单。昔日送她出宫之时,她只不过是深宫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公主,可如今她顶着契丹南院大王的义妹,八部大人的未婚妻的头衔回来,大有荣归的意味,现在看父皇对她和颜悦色,关怀备至,拉着她的手不停的嘘寒问暖,这让赵恒也不得不对月华另眼相看。 “侃儿(赵恒又名赵元侃)你替朕好好陪陪华儿,她孤身在异地他乡,一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这次华儿回宫,你可不能亏待了她。”此时的太宗俨然是个慈祥的老父,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谢父皇关爱!”月华心里却是清楚的,父皇的殷殷关爱无非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做大宋的公主却不及契丹一个王妃更受尊重和瞩目,这是她的悲哀,也可以说是大宋的悲哀。 “儿臣记下了。”赵恒恭顺道。睨视月华,见她还是如以往那样沉静,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坦然和自信,微微含笑,那样高贵、从容,有一种破茧而出的美丽,让人眩惑。 赵恒和月华又陪太宗说了会话,见太宗面露困色,两人才识趣的告退。 出了福宁宫,赵恒笑问道:“华妹这次回宫是长住呢还是小住?” “太子哥哥是希望月华长住还是小住呢?”月华也笑盈盈的反问道。 “哈哈,我当然是希望你能长住,也能多陪陪父皇。”赵恒打着哈哈。 “是吗?”月华轻抿双唇微笑,这样的回答太过虚假,她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有利用价值就多瞧两眼,无用了就弃之,那有半点父女兄妹之情,帝王家谈“情”字是最奢侈的事情。 “当然,当初把你留在契丹实在是无奈之举,你也知道当时的情形……”赵恒急忙解释。 “我知道。”月华轻轻的打断了赵恒无谓的解释,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或许她更应该感谢他们的无情,将她留在了那陌生的国度,在那里,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体会到了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感觉。释哲……一个傻傻的大男孩,永远都是那样热情洋溢,自信满满,却常常在她面前莫名的红了脸……原来耶律翼风早就看出他的心思,有意成全,所以才认她为义妹。而她却一度迷茫,甚至吃轻云的醋,现在想想实在可笑。原来,最难看清的不是别人的心而是自己的心。 赵恒讪讪,道:“希望你别怪三哥才是。” 月华澹然说道:“怎么会呢?我在契丹……很好……” 虽然两人都极力维持着和气,或者说是在极力营造所谓的亲情,可事实却是那样的尴尬,两人一时无语,默默走着,心事各怀。 赵恒揣摩着月华突然回宫的真正意图,难道是为了轻云而来?他知道月华和轻云在契丹共过患难,交情非浅。不过想想也不可能,月华会为了轻云不远千里?更何况她大婚在即,再说了,轻云跟了他,不算高攀也不能说吃亏吧……难道是南院大王让月华来的?不,这更不可能。南院大王若这么在乎轻云,又怎会让她离开? “三哥……”月华踌躇再三还是开了口。这次回来,不仅是为了轻云的事,还有更重要的事,关乎大宋的安危的事。虽然她对这座幽深的宫殿并无好感,对这里面的人也是说不清的爱恨纠缠,可她毕竟是大宋的子民,她的身体里流着和他们相同的血液,这一点永远也无法改变。 “什么?”赵恒看她欲言又止,好奇道。 “三哥,你知不知道……契丹已经增兵十万南下。”月华幽幽说道,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 “什么?”赵恒大惊,契丹十万精兵南下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什么时候的事情?”赵恒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点打飘了。现在父皇病重,朝廷内更是暗潮汹涌,若此时契丹来袭,大宋危矣! “我比他们早几日出发,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赶到这,估计他们再有几日就到大宋边境了。”月华忧心的望着赵恒。她曾以为耶律翼风为红颜一怒兴兵,做做样子罢了,可释哲的一番话让她震惊不已:这场战争早就在计划之中,只是因为内乱未平无暇顾及。 赵恒手中的玉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鼻尖细细的渗出汗来。环顾四下,压低另外声音道:“走,到我宫里说话。” 赵恒隐隐觉得这次的事如果处理的好的话,对他而言倒不一定是件坏事。契丹来袭,无非是想从大宋掠夺更多的财富,父皇现在一定无心迎战,朝中也无可以出征挂帅之将,且多是胆小怕事之辈,所以,议和是大势所趋。而他可以抢占先机,先谈下此事,到时候就是大功一件了。所以在惊慌、忧虑过后,赵恒却是有种莫名的兴奋。 第一百二十五章谈判(一) “华妹,大战在即,南院大王怎会让你回来?”赵恒摒退左右后问道。这事有点说不通,既然要开战,还让月华回来,不怕她就此不回去了吗?除非月华是怀有使命来的。 “元帅是我义兄,先锋是我未来夫婿,攻打的,是与我血肉相连的大宋,你说我能不来吗?就算他们不让我来,我便是逃也要逃回来的。”月华凛然道。这也是实话,如果真的开战,她夹在其中,左右为难,苦不堪言,是放弃亲情还是放弃爱情?两难的抉择,但她一定会选择与大宋共存亡,因为这里有比爱情,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因为,她的根在这……所以,希望耶律翼风能遵守诺言。 赵恒不禁喝彩:“华妹说的好,这才不愧是我大宋的公主,有傲气,有骨气。若大宋人人都有这般志气,契丹再强再凶狠又有何惧?我真想挂帅亲征,带领大宋男儿浴血奋战,与契丹贼人决一雌雄。哎!只可惜……现在不是逞勇斗狠之时啊!虽说这几年天下太平,民生安定,一派繁荣景象,可事实上却是并非如此,你看父皇的病每况愈下,朝廷上下人心惶惶,我虽是太子,却不知暗地里有多少人窥视着这个太子之位,一不小心便有改天换日之危,到时你我都将无容身之地,再则,想要图谋大宋的又何止是契丹,夏洲、吐蕃都是狼子野心,难保他们不会趁火打劫,所以,现在的大宋就像那满山的红叶,美则美矣!一有风吹草动,就是落叶萧萧满目苍凉了……” 月华虽不问政事,但也知道赵恒所言非虚。刚刚去看了父皇,病情之重出人意料之外,怕是时日无多了,此时的大宋需要的是平稳的过度,而老百姓更希望过安稳的日子。月华略一沉吟试探道:“那依三哥之意……” “这仗不能打,要打也不在此时。”赵恒定定的看着月华。 “好,不打也有不打的法子,我会把三哥的意思转告给南院大王。”月华起身道。 “那就有劳华妹了。”赵恒肃然一揖。这事还得靠月华从中周旋,先探探契丹那边的意思。 三天后,河东路,河北西路都有八百里加急送到,上奏契丹大举屯兵边境,有犯我大宋之意。 朝廷上下一片哗然,太宗闻讯急火攻心,当场就晕了过去,只好先退了朝,留下一干大臣在偏殿继续议论。几乎没有争议,大家一致赞成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有几个软弱怕事的甚至提出哪怕是割几座城池,岁岁纳贡也不能开此战。 赵恒心里直骂,都是一群无能之辈,等将来他即了位,定要富国强兵,做中原真正的霸主,一雪前耻。骂归骂,但心里还是赞同他们说的话,不知道月华那可有什么消息?须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再挺身而出才好,最好是别人办不下,需得他出马才办的成,方能显出他的能耐来…… 幸亏宰相吕瑞沉的住气,道:“敌人尚未进攻,我等就已经自乱了阵脚,这仗不打就先输了一半,我大宋地大物博、人才济济,真若拼死抵抗,相信契丹贼人也占不了便宜去,眼下还是先命边关守将严阵以待,做好开战的准备,就算真的要议和,也要给自己争几分底气,让他们晓得大宋可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羔羊,太子意下如何?” 吕瑞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赵恒,倒不是要为难赵恒,现在国难当头正是太子建功立威的大好时机,此时征询太子的意见,表示了他对太子的尊重,也是给太子一个机会。 果然,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赵恒身上,刚才太宗晕厥,病情不容乐观,大家很自然的就把希望放在了太子身上。 赵恒理会吕瑞的用意,沉思一会儿道:“宰相所言及是,咱们先做好防御准备,万一议和不成,那就决一死战,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探清契丹的虚实。” 太子和宰相统一战线,众人自然不敢再有异议,也想不出更好的提议。所以,纷纷附和,当下就由吕瑞起草奏章上书御敌之策。太宗看了只有一句话:和为上,战为下。 赵恒整日忙着与群臣议事,也无暇去顾及轻云,只匆匆的去看过轻云一回。 轻云在别院里几乎与世隔绝,并不晓得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赵恒不来倒落的个清闲,最好他就这样把她遗忘了……可是萧望他们也将她遗忘了吗? 赵恒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月华带来的消息:南院大王愿意听听太子的意思,派了密使前来。 赵恒见到这位密使,不由一怔:好英武的男子!赵恒对自己的容貌、才华、风度向来很有自信,虽不敢说有潘安之貌,状元之才,但也算是人中翘楚,可眼前这位契丹密使,却直直把他比了下去,那双深邃的蓝眸自然流露出十足的霸气,叫他这天皇贵胄也不敢直视。心中暗道:此人决非等闲之辈。当下打起十二分小心来应付。 耶律翼风也在审视赵恒,看赵恒俊眼修眉,长的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听说才学也是相当渊博,是众人皆寄于厚望的“明主”。可是你却不是我的对手,耶律翼风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轻蔑的微笑。 赵恒尽量保持着不卑不亢的笑容,保持着一个太子应有的威严和风范,以尽量平和的语气道:“契丹和大宋多年来相安无事,互通商贸,国泰昌平,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何又无故挑起战火,让两国百姓即将为这场无谓的战争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本王对此深感遗憾。” 耶律翼风哈哈一笑道:“太子此言差矣!大宋盘踞富饶之地,自然是民生安泰,可是我们契丹的百姓,身居穷山恶水,荒漠沙丘,住的是毡房茅屋,吃的是糙米粗粮,常常衣难裹体,食不果腹,谈什么昌平?何来富足?” 第一百二十六章谈判(二) “特使此言也差了若论地大物博,契丹又岂在大宋之下?契丹幅员辽阔,论耕种,有着延绵千里的黑土地,论放牧,呼伦贝儿肥美的草原一望无际,论狩猎,天山、阿尔泰山,祁连山、长白山……哪一处不是蕴藏丰富,言商,契丹有河西走廊、丝绸之路,占据着中原通向西方之路。只可惜,你们守着聚宝盆却不知如何去利用。”赵恒反驳道。 耶律翼风眉毛一挑轻笑道:“太子高见,愿闻其详。”看来这个太子对契丹了解的不少啊! 赵恒也笑道:“特使大人可以做主否?” 耶律翼风略一昂头,笑道:“当然。” 赵恒道:“好,那本王就直言了,你们只看到大宋的繁华,殊不知这繁华背后是几千年来无数中原人用他们勤劳的双手和非凡的智慧创造出来的,所以,这经验、技术才是最大的财富,而你们契丹最缺乏就是这个,其实有些东西不是一定要通过战争才能得到,大宋可以每年派能工巧匠去契丹,你们需缺的物资大宋也可以提供,相信你们契丹的百姓也希望可以过安稳平和的日子。” 赵恒边观察耶律翼风的脸色,话锋一转又道:“这是双赢的结果,这么说并不是因为大宋畏惧这场战争,虽然汉人不及你们契丹人高马大,彪悍凶猛,但也不乏英勇之士,倘若开战,大宋势必全力以赴,到时谁输谁赢也很难说,但是两败俱伤是一定的,别忘了西洲回鹘可是一直想乘机东扩……” 耶律翼风闻言暗道:这太子果然是有见地,先以利诱之,再陈其厉害,但是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想开战,说到底还是畏惧这场战争,好,只要你们不想打就好。 耶律翼风故意摆出不屑的神情,傲慢道:“两败俱伤?我看不一定,契丹军队能征善战,所向披靡,这点你们是领教过的,目前我军已陈精兵十万于河东河西边境,后续几十万兵马也已准备就绪,而你们大宋的边防,不是我轻视你们,简直是不堪一击……更何况现在是大宋的非常时期……”耶律翼风睨视着赵恒,放慢了语速道:“我听说太宗病的不轻啊……还有李皇后好象更中意大皇子元佐……” 赵恒脸色微变,他自认为对契丹了解颇深,确不料契丹对大宋朝廷也是了如指掌。而且正中要害,不由的冷汗涔涔。 “不过,太子殿下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不战而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何乐而不为?”耶律翼风笑嘻嘻道。 赵恒讪讪附和道:“正是,正是,能和平解决问题那是最好不过了。” 耶律翼风也学着赵恒适才问他的语气道:“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做的了主,若是做不了主,那就请太宗皇帝派个能做主的人来再谈。” “这个……”赵恒犹豫了一下,此次私下见面,父皇并不知晓,能否做的了主最终还是要看父皇的意思,但这机会难得,宁可错过也不能放过。当下,赵恒一咬牙道:“正如你们所知,太宗皇帝身体微恙,朝中大事情皆由本王和宰相商议定夺,不敢说一定就能做主,但本王会尽力促成此事。” 耶律翼风朗声道:“好,就刚才太子所言,我代表契丹皇帝提出几个条件,一、大宋每年春秋两季派千名各行工匠去契丹,在契丹劳作五年,然后愿意留的留下,愿意回乡的回乡,我们绝不阻拦;二、大宋每年向契丹纳贡,绢二十万匹、瓷器十万件,茶叶一万斤,白银二百万两……” 赵恒倒抽一口冷气,果然是狮子大开口,简直是趁火打劫。心里突突的,不知他还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耶律翼风顿了顿又道:“三、大宋无条件开放兰州、庆州、太原、石家庄、天津等地为自由贸易区,允许契丹商人自由出入;四、大宋皇帝必须向契丹皇帝上表称臣……” “什么?”赵恒跳将起来,索要银两,开放城镇已是勉强,上表称臣?这……这要求实在太过分了,这可是关乎大宋的颜面,父皇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赵恒凛然道:“称臣绝对不行,这事事关国体。” “哦?不行?那就免谈了,咱们还是放到战场上去解决吧!”耶律翼风豁然起身,举步欲走。 “特使大人请留步,这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吗?”赵恒忙道。 耶律翼风停住脚步,转身道:“余地?这也要看你们的诚意有多少。” 赵恒听出言下之意,不称臣的话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迟疑道:“容我先探探父皇的口气再说。” “可以。”耶律翼风又恢复了笑容,悠然道:“其实这议和成功了,太子殿下是最大的受益者。” 赵恒愕然道:“此话怎讲?” “哈哈!我想朝廷之上一定已经议过此事,依大宋目前的局势,议和才是上策,所以一旦议和成功,太子殿下就是最大的功臣,在大宋皇帝心中,在满朝群臣心中,太子的威望就可以大大提升,到时候众望所归,李皇后等人也就无可奈何了……”耶律翼风早已把赵恒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 赵恒正色道:“本王一心为社稷,为黎民,倒从未想过这些。” “是吗?哈哈!我还想着该如何配合太子殿下呢!”耶律翼风也不戳穿他,他急着让月华牵线搭桥,又约他密谈,还不是想抢这头功?看他能装多久。 赵恒赫然,他的心思瞒不过明眼人,当下抱拳道:“还请特使大人多多配合才是。” “那是自然,我会转告南院大王,只等太子出马再行议和之事。”耶律翼风笑道,这样做等于把立功的机会留给了太子。 赵恒再次抱拳表示谢意。 “不过还有一件小事,要烦请太子。”耶律翼风看准时机说道。 “特使大人请讲。”赵恒做出义不容辞的样子。 “我来之前,大王有一事吩咐,大王有一个爱妾也是宋人,名叫楚轻云,原是江南‘藤源阁’的大掌柜,大王对她甚是宠爱,前些日子大王派人送她回江南探亲,谁想在天津城失了踪影,大王很是着急,后听人说看见她和太子殿下在一起,不知道是否真有此事?”耶律翼风淡淡道。 赵恒连忙摇头否认道:“绝对没有此事,南院大王的爱妾怎么会和本王在一起?” “哦?我想也不会,不过太子殿下耳目众多,找个人也不是件难事,如果太子能帮大王找回爱妾,相信议和一事会容易很多,好了,我先告辞了,静候太子佳音。”耶律翼风嘴角微扬,露出诡异的笑。 赵恒心虚不已,他这样的笑,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轻云,该留还是该舍? 第一百二十七章夜探 出了太子府,耶律翼风坐上一顶软轿,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坐在轿子里,耶律翼风闭眼小憩。此次密谈顺利的出乎意料,向来都知道大宋软弱,却不料弱到如此地步,契丹只是陈兵与边界,他们就有如惊弓之鸟。如果让他们知道,契丹陈兵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平南部的乱党,不知道他们会做何感想……要不是契丹现在也是内乱刚平,兵政都需要重新调整,不然,真要挥师南下,拿下大宋半壁江山才是。哎!不过,这样的话轻云肯定不开心,说不定再也不理他了…… “落轿。”耶律翼风低声道。 轿子立刻停了下来,耶律翼风下了轿,吩咐道:“你们先走,本王自行回去。” 扮做轿夫的莫离道:“大王,让莫离跟着您吧!”虽说大王武艺高强,可这里毕竟是大宋京师重地,不得不小心谨慎。 “不用了,你去通知释哲,叫他务必速速拿下几座城池,不攻重镇,只攻防守最弱的城镇,还有,传令下去,不许屠城。”耶律翼风郑重道。按以往的规矩,攻下城池以后都要进行屠城,以起到震慑敌人的作用,可现在他不想这样做,就算是为了轻云吧!还有释哲,月华那里也不好交代。人啊!心中一旦有了感情,有了爱,心也就变的柔软起来。 莫言领命,还想说服大王带上自己,大王却已如飞鸿掠去。莫言只好带着也是扮做轿夫的其余三个侍卫先行回去。 耶律翼风按着隐娘提供的太子别院的地图、岗哨分布以及换岗的时段,轻而易举的找到了轻云的所在。 透过碧纱窗,一星烛火昏黄,轻云就坐在灯下,手拿一件藕色的小衣裳缝补着,神情专注,如云的秀发随意的挽着,庸懒而不失妩媚……她还是那样美,叫人心醉。 他痴痴的望着那熟悉的身影,心隐隐作痛。原本就不丰腴的她,现在更加消瘦,想起萧望说的,她离开后就病了,病的很重……是他伤了她,深深的伤了她。莫言说的对,他很混。他的确是混,他自责与郦慕纱的死,而拒绝了云儿,甚至还冤枉了她,她离开的时候一定是恨透了他吧…… “姑娘,歇了吧!灯下做针线活最费眼神了。”一个丫鬟走了进来,用剪子挑了挑灯芯,屋内顿时亮堂了许多。 “不碍的,我再做一会儿,你先去休息吧!”轻云没有抬头,依然专注与手中的活儿,声音温柔的如窗外朦胧的月光。 “姑娘,只要您说一声,府里女红做的好的丫头多了去了,再不行叫宫里的师傅做,要多少也是有的,何苦累着自己呢?您要有个不适,太子又要责罚奴婢了。”那丫鬟帮轻云收拾着各色丝线,小心道。 “别人做的再好怎比的上自己做的,我只想着能为他多做一件才好。”轻云轻柔的话语里掩不住的伤感,这些衣服做了都不知道孩子能否穿上? 耶律翼风在窗外听了也是心痛不已。他那样狠心的赶她走,冠冕堂皇的说是还她自由,其实还不是因为他的自私,是他放不下心里的结……看她这样自苦,都已经是有身孕的人了,身子又一直不好,这样折腾怎么受的了……哎!都怪他,他是罪魁祸首。耶律翼风不由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轻云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疑道:“什么声音?小菊,去看看。” 叫小菊的丫鬟寻声走到窗前,推开纱窗,向外张望。如银的月光下,树影斑驳,徐徐的晚风拂面而来,带着缕缕暗香,树枝轻摇发出沙沙的微响…… “姑娘,什么也没有啊!”小菊道。 轻云黯然,哎!一定是自己听岔了,喃喃道:“或是夜猫之类的发出声音吧!” 这阵子她好像变的格外敏感,偶尔有树影晃动或是听到什么声响都会以为是萧望还是隐娘来了,一颗心总悬在嗓子眼,生怕他们会被侍卫们发现,每次发现只是虚惊一场后,又是庆幸,又是失望,矛盾极了。 看小菊关上窗子,点了茉莉香片,淡淡的清香沁入肺腑,可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她倒不指望萧望能来救她,只希望他们能把这孩子带出去。太子虽然答应了她的要求,但万一他事到临头又改变主意呢?实在不敢指望他能言而有信。 等关了窗,翼风才从屋檐上翻身下来,看轻云坐在那里怔怔发愣,他的魂魄也跟着丢了,极力隐忍着想要就此带走她的冲动,暗暗道:云儿,你暂且再忍耐一时,我要让赵恒那小子自己乖乖的送你回家。 太子府,两个黑衣人跪在赵恒面前。 赵恒沉声问道:“可探出契丹特使的行踪?” “太子恕罪,那几个轿夫轻功颇为了得,卑职等人怕被发现了不敢跟的太近,一不留神跟丢了……”黑衣人诺诺回道。 “没用的废物。”赵恒怒道:“滚……” 赵恒负着手踱来踱去,他看这个密使就不是寻常人,说不定就是契丹的重要人物,本想探出他在京城的落脚之处,也好多个计较,这些废物竟然跟丢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赵恒思忖再三,高声道:“刘总管,备轿。”他必须再去和月华谈谈。 “华妹,你实话告诉我,那位密使到底是谁?”赵恒急促道。 月华澹然道:“密使是谁又有什么关系?他能做得了主就是了。” 他竟然跟我提了轻云。”赵恒心中很是不安。 月华定定的望着他,肃然道:“三哥,轻云果真是被你带走了吗?” 赵恒目光闪烁,回避月华审视的眼神,支吾道;“哪……哪有?” 月华嗤鼻一笑:“三哥,你也不用瞒我,也瞒不了任何人,你太低估契丹情报网,而且,你带走轻云,是南院大王最信任的手下亲眼所见,听月华一句话,别为了一个女人而毁了自己,也害了大家。” 赵恒恼羞道:“这话从何说起,一个女人而已,有这么重要吗?” “我可以告诉你,你有多爱轻云,南院大王一定比你更爱千倍万倍,南院大王也有一句话叫我带给你,如果你不放了轻云,他不介意别人说他一怒为红颜,到时三哥非但无法立功,还会成为众矢之地,父皇也会对你失望的。三哥,不要因小失大啊……”月华劝道。 这次赵恒真的怔住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归途 轻云坐在南下的马车里就如梦中一般的不真实。 清晨起来,小菊已经收拾好了包裹,刘总管也备好了马车,没有多余的话,恭恭敬敬的只说奉太子之命送她回江南。她是如何也不能相信,就在昨天,太子来看她,陪她下棋,为她画像,还执拗着要为她绾一次发……就是没有一字提到要放她走。太突然,太突兀,可她确确实实坐着马车出了城,一路向南。 “小菊,真的是太子说要送我回江南吗?”轻云疑虑重重的问道。 “是啊!太子是这么吩咐的。”小菊据实回答。 “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这是轻云最好奇的地方。她曾说过:要救她,除非太子心甘情愿放她走,她不想再连累到任何人。没想到萧望他们真的做到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奴婢也不清楚,只是照吩咐办事。”小菊道。 轻云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也就不去烦恼了,不管太子是出于何种原因放了她,只要能回家就好。可是……她怀着孩子回家,孩子的爹却不知道在哪,爹爹本来就有病,可不要气坏了身子才好,哎!烦心的事总是一桩接一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高高的城楼上,一个修长的身影木然伫立,目送着马车南去,渐行渐远。 “殿下,真的就这样让她走了吗?老奴是不是去派几个人护送一程?现在外面可不太平……”刘总管小心试探道。 赵恒默然不语,护送,用不着了,相信有人会时刻看着她的。 赵恒微微蹙眉,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刺痛。他终于还是留不住她,他应该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留下她,可他不敢也不能……他该恨自己的懦弱还是恨大宋软弱?或者他更应该怪自己太放不下对权利的追逐?为了登上那至高无尚的宝座……女人,将来会有很多很多,只要他愿意,但他知道,那个第一眼就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子再也不会属于他了……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哎呀!太子殿下,您的手……”刘总管瞥见太子紧握的手里鲜血直淌,惊慌叫道。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赵恒醒神,睁开眼,恢复了坦然的神情,取出绢帕将那只带了血的紫金镏玉簪子小心的包好,这是替轻云绾发的时候他偷偷藏下的,就当留个念想。 把簪子放进怀里,就像把一个秘密藏到心底最深处一样的郑重和决然。赵恒不理会刘总管的惶恐,抬头望了望远方那逐渐隐去的黑点,冷冷道:“走吧!” 马车走了差不多半日,突然慢了下来。 轻云掀开帘子,只见前面一群老百姓,拖儿带女,推着小车,背子着厚重的行囊正吃力的前行,把一条并不宽敞的道路拦个严实。 小菊皱眉道:“这些人怎得走的这么慢?车夫,你去叫他们让一边,让咱们先过吧!” 车夫应了一声,停下车子,就要下去。 轻云忙道:“车夫,你说话和气些,他们若肯让就好,不肯让也罢,咱们就跟在后面慢慢儿走,不碍的,看他们有老有小的也不容易。” 车夫回头道:“夫人好心肠,其实这些都是去南边投亲戚或是逃难的百姓,确实挺不容易的。” “逃难?好好的太平盛世怎么还有人逃难呢?发水灾了吗?还是旱灾?”轻云疑惑道。 “不是水灾也不是旱灾,是北边又打仗了,大家都赶紧往南边逃呢?”车夫道。 “打仗了?北边?那是和契丹吗?”轻云惊道。好端端的怎么打起仗来了?她却是一点也不知道。 “是啊!夫人都没听说吗?契丹人凶残的很,落到他们手里,会被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一根……”车夫说着面有惧色。 车夫的话有些言过其实,宋人对契丹人总是存着畏惧的心理,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她也曾经是这样认为的,现在战火又起,对于侵略者,谁又能说出什么好话来呢?可是存了这样惧怕的心理,不战也先败了几分……轻云不由心乱如麻,契丹和大宋开战了,领兵的是谁?会不会是翼风?这和太子放她离开有关系吗?不,不会的,她还没有重要到这个程度,翼风才不会为了她去做这样疯狂的事情,可是……可是……会有这样的可能吗? “小姐,你不用担心的,边境离这远着呢!再说他们也不一定打得过来。”小菊见轻云慌张的变了脸色,连忙安慰道。 那车夫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了,人家娇滴滴的姑娘家一定吓坏了,忙陪着笑脸附和道:“就是就是,他们一定打不过来。”话是这么说,可是很没底气,朝廷上那些个狗官就知道贪图享乐,一旦有事就贪生怕死,苦的只有老百姓。 “我没事,车夫,别去说了,跟着慢慢走吧!到前面宽敞的地方再赶上前去。”轻云郁郁说道。 话音未落,只听马蹄声乱,轻云抬头只见约有几十骑人马飞驰而来,瞬间就到跟前,拦住了去路。 “糟了。”车夫低声道。 “这些是什么人?”轻云小声问道。这些人个个看着如凶神恶煞一般,黑着脸,瞪着眼,把一群老百姓赶到了一处围了起来。 “总之不是好人,夫人你快回车内,别露脸。”车夫急声嘱咐道。 小菊连忙放下帘子,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轻云也不由的紧张起来。 “喂!那个赶车的还不快把车子赶过来。”一人大声喝道。在这群难民中,这辆马车是最醒目的了,估计是大户人家的,一定大有油水。 “快点,你听见没有,是不是要老子割下你的耳朵来你才肯老实……”那人继续骂骂咧咧催促着。 车夫无奈,只好慢吞吞的赶了车过去。 人群中,哭喊声,打骂声,哀求声乱成一片。轻云暗叫不好,一定是遇上强盗了。 “再哭我剁了你,都给我静下来……不然老子手中的刀可不认人。”另一强盗吼道。 几声惨叫后,嘈杂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哭喊变成了沉闷的呜咽,反抗也变成了颤抖…… “把你们手中的细软,金银首饰都交出来,不然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轻云气急,现在国难当头,这些贼人还在趁火打劫,真是天理难容。 “你,把车帘掀开,叫车里的人出来。” 轻云听出是先前喊话要求交出财物的强盗。 第一百二十九章侠侣 “大爷,车上是我家的夫人,病了,见不得风。”车夫陪着笑小心翼翼道。 小菊机灵,闻言,忙用手中的帕子遮住轻云的脸,轻云也配合着咳了几声。 “少废话,快把钱交出来。”一个小喽罗粗声喝道。 “大爷,那钱可是我家夫人留着看病用的呀!您就行行好吧!”车夫哭丧着脸带着哭腔道。 “看病?我先结果了你,你到阎王爷那里去看吧……” “啊……”车夫惨叫连连。 “住手!”轻云忍无可忍,不顾小菊的阻拦下车来。见车夫倒在一旁,一个小喽罗正对车夫狠狠挥鞭,其余百姓都被赶作一堆,稍有不配合者也都挨了鞭子。再看为首的强盗,满脸横肉,脸上一条丑陋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脸颊,显得狰狞可怖。这些强盗个个穷凶极恶,他们对付的不是外敌,而是自己落难的同胞,比那些入侵者更可恨。 轻云冷冷道:“小菊,把钱给他们。” “这小娘子倒挺识趣。”小喽罗一把夺过钱袋,掂了掂,眼中立即放出贪婪的目光,满意的笑了笑。 刀疤脸的眼里也是这样的贪婪眼神,可他贪的不是那沉甸甸银子,而是眼前这个娇滴滴的美人。虽然美人蒙着面,看不清容貌,但凭她说话的语气、神态,站在那些粗布烂衣,面黄皮糙的女人旁边,简直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不可同日而语。 “速速收拾好钱物,带上这小娘子回寨子。”强盗头子吩咐道。 “老大,这次还留记号不?”小喽罗请示道。这留记号是“青风寨”的暗话,每次出来干一票都要讨点彩头回去,像首级、耳朵、手指之类的。 “不留了,老子今晚要办喜事,别吓怀了我的小娘子,哈哈……” “你不留,那我可要留下你的。”一个娇媚的声音身后响起。 刀疤脸迅速回头,只见一男一女策马徐徐而来,三十开外的年纪,女的甚是美貌,笑盈盈的,看的人心里直痒痒,男的也是面容清秀,但一脸肃然,尤其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凌厉无比,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轻云见到这两人就如同乌云中见了太阳,喜道:“隐娘,你怎么来了?” 隐娘笑道:“轻云妹子,姐姐来迟了,让你受惊了。”虽然隐娘已经年过四十,但她驻颜有素,看起来比轻云也大不了多少,所以两人也就不拘于礼数,姐妹相称了。 “原来是老相识,那感情好,一同随我回山寨,都做压寨夫人,不分大小。”刀疤脸美美的想着,几乎要挂下口水来。 小喽罗们乘机起哄:“对,大小通吃,哈哈哈……” “好啊!如果你能赢过我相公,我就跟你走了。”隐娘曼声调笑道。 刀疤脸先发制人,手中长刀直取隐娘身边那男子的面门,恨不得在他那张清秀的脸上也划道疤痕起来。 没人看清那男子是什么时候出的手,又是如何出的手,只看到一只铁手生生抓住了刀身,“咔嚓”刀身断成了两截。 刀疤脸眼睛睁的大大的,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快的手,一只要命的手,因为那半截刀身现在就插在他的胸口。 “铁手神捕……”这是刀疤脸说的最后一句话。 其余强盗见首领一招毙命已经吓的腿软,再听到“铁手神捕”四个字更是如遭雷击。铁手神捕在江湖上那是响当当的人物,他最厉害的不是他那只长肉的手,而是那只装了铁肢的手,不管是飞檐走壁的梁上君子,还是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只要落到他的手里,就没有一个能逃脱的。 有几个反应稍快的企图逃走,都被隐娘用飞镖击中双腿,倒地嚎啕。老实一点的,连忙丢了刀子皮鞭跪地求饶。 “盗亦有盗,就算是落草为寇也不能失了侠义心肠,如今边关战火又起,你们不去报效国家,反而在这里打劫落难的乡亲……你们和禽兽有什么分别?简直是禽兽不如……若在以前,我定将你们的脑袋一个个削下来当球踢了……”隐娘收起笑容,厉声呵斥。 “女侠饶命,铁捕头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众人连连磕头求饶。 “你们把抢来的财物还给乡亲,然后自己去开封府投案。”铁捕头终于开口,声音倒不似表情这般冰冷,却也如铁板定钉不容质疑。 “是是是,我们现在就去投案自首。” 隐娘喝道:“慢着,你们先吃下这个,三个月后,铁捕头回开封,到时候再给你们解药,如果你们不在的话……那就等着毒发,全身溃烂而死。” 轻云暗笑,还是隐娘有办法,这些恶人就该这样整治。 打发了这些恶人,又安抚了受惊的乡亲,隐娘才拉着轻云说话:“妹子受惊了,没事吧?” 轻云微笑着摇摇头:“没事儿,不过你要是晚来一步,我可就真有事了。” 隐娘朝身边的男子一撇嘴,露出女儿的娇羞来,嗔道:“都怪他,还要交接什么公务,耽误了时间。” “这位就是铁大叔吗?”轻云心里早就明了,能让隐娘笑的这样甜美的,天底下只有一人能做到。 铁情微微颔首抱拳:“轻云姑娘。” 隐娘连忙拦住,撅了嘴道:“岔了岔了,你看我叫你妹子,你反叫他大叔,那我岂不是矮了他一辈?不成,不成。” 轻云调侃道:“那我改叫你大娘好了,这样你们就扯平了。” 隐娘佯装不悦:“我有那么老吗?” “好好……我叫铁大哥还不成吗?”轻云投降道,女人啊!总是喜欢别人夸她年轻的。 铁情就在一旁笑就微微的看着她们说笑,眼底温柔一片。 “哦!对了,隐娘,你们是特意来寻我的吗?”轻云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当然,你一直就没离开过我的视线。”隐娘道。 “这么说,你从天津城就一直跟着我?”轻云颇感诧异,她还以为他们都把她给忘了。 “是啊!萧望去想救你法子,我么……就暗中护着你,还好跟你到了京师,可巧就碰上了他。”隐娘说着,害羞又甜蜜的看了一眼铁情。没想到她逃避了这么多年,而他就一直等着她。 “那……太子今日放了我,也是你们所为?”轻云又道。 “这个么……将来你自然会知道的。”隐娘笑的很神秘。 “现在告诉我不一样吗?” 隐娘摇头:“不行……我们答应了不说的,现在,我和铁大哥送你回江南,之后我们还要赶回京师。” 轻云心里疑云密布,可隐娘不肯说,她也没有办法,不过,有隐娘和铁大哥一路护送,路上倒是不用再担心有什么意外了,心里又稍稍安了些。 第一百三十章团圆 果然一路顺畅,沿途似乎都有人预先打点了一切,大至住宿、饮食,小到一针一线,无不周全。 轻云挂念着边关的事,旁敲侧击想从隐娘和铁情嘴里探出点什么消息来,可隐娘每回总是说:“你担心着自己的身子就好了,管他谁带的兵,谁输谁赢,谁死谁伤,不知道才省心呢!再说这仗也不一定能打的起来。” 隐娘好象知道很多内情,可她偏偏不说,轻云除了剜她两眼,亦无可奈何。叫她别操心,说的容易,可那个人是她拼命想忘也忘不了的呀!值得庆幸的是,隐娘说大哥已经安然到家,萧望和若水先赶回去了。有萧望在,大哥的失忆症或许就有希望治愈,萧望说过,大哥的失忆可能是因为脑子里有淤血引起的,可用药散之,用针灸引之,相信去了淤血就可以恢复记忆。现在别的不敢奢望,只求一家平安。轻云这样想着,归乡之情又迫切的几分。 小菊一直就觉得这位轻云不简单,连太子在她面前也是客客气气的,不敢造次。当她跟着轻云进了楚府,才知道轻云竟然是名扬天下的“藤源阁”大掌柜,心中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若水早就在门外迎接,按她的意思,原本是要叫上“藤源阁”的全体员工一起敲锣打鼓欢迎大姐回家的,这个家失去欢笑这么久,好不容易一家团圆了,她开心的天天都想放炮仗,就该好好热闹一番才是。可萧望说:你姐喜欢安静,就别折腾她了。若水只好作罢,不过,还好家中很快就要办一件大喜事了,热闹么……还是有的看的。 “大姐,欢迎回家!”若水笑的如春花般灿烂。 轻云的泪水瞬间就涌了上来,簌簌而下,家,终于回家了。 “若水,家里都好吗?爹爹好吗?大哥好吗?柔烟好吗……”轻云哽咽着问道。 “好,都好,好的不得了……”若水挂着泪珠笑着。 “姐,快进去吧!爹和柔烟在等你呢!” 爹,想到爹,轻云一阵激动,恨不能立刻飞奔了进去,可是……轻云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掩饰不住的肚子,怎么办?爹爹会不会生气? 见姐姐一脸踌躇,若水知道姐姐在担心什么?若水偷偷看了隐娘一眼,隐娘抬抬眉毛,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好戏还在后面呢! “姐姐,走吧!别让爹爹等久了。”若水也不点破,拉了轻云就往里走。 轻云只觉得双脚重如千斤,爹爹虽然慈爱有加,但轻云真的没有把握爹爹能接受她未婚就挺着个大肚子的事实,最糟糕的是,这个孩子不会有爹了。 大厅里,楚之简正襟而坐,他已经很久没有坐在这大厅上了,他曾经绝望的以为那个噩梦是不会醒了,他所有的希望都随着浩然的失踪而破灭了……没想到,三年后,浩然安然的站在了他面前,虽然浩然看他的眼神有点陌生,可他已经很满足,很满足……现在就等着他的大女儿回来,一家团聚,此生就不再有遗憾了。 “爹……”轻云跨入大厅,见爹爹竟然能起身了,面色也还不错,心里放宽了些,只是爹爹的表情严肃,让她又不由的害怕起来,怯生生的唤道。 “哼!你可知错?”楚之简哼道。 轻云一颤,连忙跪下,哀声道:“云儿知道错了,请爹爹莫要气坏了身子。” “爹……你左盼右盼盼穿了双眼,现在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别责怪姐姐了。”柔烟一旁劝解道。 “不责怪她,她下次再来个不告而别,也和她大哥一样失踪了,叫我这把老骨头死不死不暝目吗?” 若水和柔眼也陪着轻云跪下,若水道:“爹,您要责罚就责罚我好了,是我出的馊主意,姐姐是不肯让我去冒险,又怕您担心不同意,才不告而别的……” “是啊!这事都怪我和二姐,爹爹要罚,就罚我和二姐好了。”柔烟也恳求道。 “爹,这事和她们没有关系,是云儿自己自作主张,云儿甘愿受罚的。” “哎……”楚之简看她们姐妹三人跪在一处,争着要揽下责任,心中酸楚,叹道:“你们这些傻孩子,爹爹哪是要责罚你们,爹爹是心疼啊……这几年浩儿不在,爹又病的东倒西歪,这个家全靠你们几个支撑着,你们的苦、难,爹心里都清楚,爹只想让你们知道,爹眼里并不是只有儿子,你们都是爹的心头肉,少一个也不行……云儿去找浩儿,爹嘴上不说,可心里甭提有多担心,如果你再有什么不测,叫爹怎么活得下去……” 轻云泣道:“爹,云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楚之简也不由的老泪纵横,忙道:“你们两还不快点扶你姐姐起来,她都是要做娘的人了,跪久了不好。” 轻云愕然,爹爹知道她有身孕怎不生气,还这般体谅? “是啊!一会儿姐夫知道了,可要心疼了。”若水嬉笑道。 轻云懵了,什么姐夫? 楚之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捋了捋胡子道:“云儿,你身在异乡顾不上大宋的礼节,爹也不怪你,不过你始终是宋人,咱家也算是有点声望,既然你们回来了,那该办的事情咱们还是得办了,省得让人说闲话,我看……就和你哥的事一起办,你放心,爹一定给你办的风光体面。” 轻云更加糊涂了,爹在说办什么?婚事吗?叫她跟谁去办呢? 再看若水和柔烟,两人笑的和隐娘一样贼兮兮的。 轻云正要问个究竟,只见一丫鬟进来回道:“老爷,少爷和姑爷他们回来了。” 姑爷,谁是姑爷? 第一百三十一章我爱你(一) 只见浩然、秋池和萧望走了进来。 轻云瞠目结舌,他们该不会是把萧望当成是她孩子的……爹……吧?天,这玩笑可开大了。 “轻云……”秋池先迎了上来,又惊又喜,虽然早几天就知道轻云要回来了,一直盼着,可见了面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秋池……”轻云赧颜一笑,面对秋池她竟然有些心虚,其实自己现在这样的情形见谁都是尴尬的。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秋池喃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已经彻底不属于他了,当初送她离开的时候,他就有预感。不过,看她终于找到幸福,他也替她高兴,尽管心里酸酸的。 “云儿……”浩然笑嘻嘻看着轻云,那眼里除了喜悦更多了浓浓的亲情。 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轻云不禁欣喜:“大哥,你都记起来了吗?” 浩然把身边的萧望一扯道:“有神医在,当然是药到病除。” 萧望这才走过来,脸上带着微笑,关怀之情溢于言表:“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你的身体不易劳累的。” “是啊!我们还以为你明天才到呢!我们正在‘醉春楼’订酒宴,一接到李彪的信,就把‘醉春楼’掌柜晾在一边,急忙赶了回来。”浩然一旁附和道。 “你们懂什么?大姐这是归心似箭,不过……有人可能比大姐心里还急呢!”若水参和进来说笑道。 轻云悄悄的拧了下若水的腰,想叫她别乱说话,没想到若水很夸张的叫了起来:“哎哟!大姐,你拧我干嘛?我又没说错……姐夫每天都要问上几十遍:云儿到哪了?吃的好吗?睡的香吗……” 轻云急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个死妮子,越说越没边了,又狠狠的剜了她了两眼。 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楚之简也笑了,眼角不由的湿润起来,起身悄悄退了出去,他该去给祖宗上注香,多亏祖宗保佑,楚家的人终于又能欢聚一堂了。这里,就留给年轻人吧! 轻云走到萧望身边悄声埋怨道:“萧望,你怎么能承认呢?现在弄假成真了,可怎么办才好?” 萧望莫名的睁大眼,莫名道:“我……我承认什么?” 轻云的脸更加红了,急道:“若水都叫你姐夫了,我爹还说要帮我们把事情办了,哎……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可……”她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萧望半晌才回过神来,原来轻云以为若水她们口中的姐夫是他……他倒是想来着,可惜轮不上,因为,正主来了。萧望苦笑道:“这样的好事哪轮得到我啊!” 轻云又懵了,看看萧望又看看秋池,再看看大哥、若水和柔烟,大家都在笑,独她一人莫名其妙,轻云忍不住恼了,气道:“你们就等着我回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好了,你们现在看到了,你们满意了吧?”说着眼泪不争气的涌了上来。 看轻云真的生气了,众人连忙敛起笑容,可又忍俊不禁,弄的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轻云看了更气,扭头就要走。 若水一把扯住轻云,高声唤道:“姐夫……快出来吧!你再不出来,姐姐可真生气了。” 轻云回头望去,却见耶律翼风笑咪咪的走了进来。怎么会是他?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若水叫的姐夫就是他?大家口中的姑爷,爹爹说要办婚事的对象……轻云觉得全身都在颤抖,抑制不住的颤抖,头顶上似有浓密的乌云笼罩着,风起云涌,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是的,她就想卷起一场暴风雨,把她这么久以来的委屈、伤心、痛苦统统发泄出来…… 翼风笑着,心里却是胆怯的。他有把握摆平太子,摆平家教严谨的老丈人,摆平刁钻的小姨子,就是没有把握摆平眼前这个气的发抖的女人,因为他爱她却让她受尽委屈,吃尽苦头。看她苍白、疲惫的脸,显山露水的小腹,他的心好痛,真想将她狠狠的拥入怀里,告诉她:一切磨难都已经过去,他会爱她,保护她,不会再叫她伤心难过,不会再让她流一滴泪…… “云儿……”他的声音低哑,深情宛转,掺杂着无比的怜惜。 轻云压抑住喷薄而出的愤怒,用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用冷的可以冰冻春水的语气说道:“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翼风难过道:“云儿,别这样,都是我的错,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对不起,我不是你的云儿,你找错了地方也认错了人,李彪何在?给我送客。”轻云的语气坚决。 众人面面相觑,原指望看一场破镜重圆的好戏,可现在这戏似乎演不下去了,因为轻云的模样可不像是撒撒娇那么简单。 老实的李彪为难极了,这个契丹的南院大王刚出现的时候他是很不喜欢他,因为他认得当初在沙漠中劫走大小姐的就是他,可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他就不自觉的被他折服了,而且府中上至老爷,下至丫鬟小厮,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都已经认定他就是楚家的大姑爷。原以为大小姐苦尽甘来,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想到两人一见面就闹的这么僵。 “李彪,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做事。”若水赶紧支走李彪。 “是是……”李彪如获大赦,连忙逃了出去。 “哈哈,云儿别闹了,翼风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一次,下次他要是再敢欺负你,不等你赶,大哥就先赶走他。”浩然打哈哈道。 “是啊!姐,姐夫是真心对你的,你就原谅他一次吧!”柔烟也帮着翼风说话。 轻云恨的直咬牙,大家都向着他,帮着他说话,都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骗的大家都只信他。再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嘴角微扬,露出魅惑的微笑,她就更气了,说道:“反正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云儿,你真的这么恨我吗?”翼风沮丧道。 轻云决然道:“是的,今生今世,我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云儿……姐姐……轻云……”大家异口同声抗议道。 耶律翼风一扬手,示意大家不要说话,沉吟片刻说道:“没想到你是这么恨我,我可以走,只要你能快乐,我做什么都愿意,那怕余生就在刻骨的思念中度过,但是,有句话我一定要说……云儿,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别对我说爱,你的爱太自私,太残酷,我不敢要也要不起。”有一刻的动摇,听他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她没有办法不动摇,她曾经可以为了他的一个微笑,一个眼神,一个温柔的吻甘愿自我沦陷,哪怕是为奴,为婢,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可他还是那样绝情的赶她走,她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小狗,可怜兮兮的回到大宋,想哭无出哭,想诉无处诉……难到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她生不如死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我爱你(二)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结,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翼风如何反应,轻云这次真是气大了。 耶律翼风长长叹了口气,解下腰间的玉佩,走到轻云身边,拉过轻云僵硬着不肯配合的手,把玉佩放进她手里,脸上挂着几分无奈的笑,轻声道:“我说过它是你的,永远都是……只要你不拿它来吓唬我,随你怎样都好……” 沁凉的黄玉放在手心,却如一块烙铁搁在了心里,烫的心也疼了。他的爱总是这样随心所欲,说爱的时候仿佛你真是他手中的宝,可狠起心来的时候能叫人把心也凉透……对,她是欺骗过他,利用了他的爱,可他就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她吗?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头上,还把她说的那样不堪……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又怎样?她再不济也不能由着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伤了她的心又跑来这里装可怜,装深情,就算他收买了大家的心她也不会原谅他的。轻云狠着心,原本想把玉佩往他的脑袋上砸,转念一想,这玉佩对他而言意义非比寻常,总不能真的砸坏了,便将玉佩塞回到他手中,转过身去不看他一眼,她怕极了他那双会魅惑人心的蓝眸,冷声道:“我这种心机深重、心术不正、心肠歹毒的女人怎配要大王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送给别人吧!我不需要,我也不稀罕。” 翼风苦笑。孔子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的还真不错,女人都是小心眼的,最记仇了,他昏了头时讲的话她倒是记的一清而楚,还变本加厉,添油加醋,哎!她怎么就不好好想想他认认真真对她说过的话呢?看来这招也是行不通了,三十六计还是先走为上吧!总不能再让大家看笑话,不然他的颜面都要丢光了。 翼风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玉佩又塞回到轻云手里,很是伤感的说道:“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敢奢望能得到你的原谅,你要怎样惩罚我都是我该受的,你不想见到我,我这就走,马上离开,只请你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吓到了孩子,这玉佩你要扔要砸都随你,它是你的。”说完转身就走,大步离去,他怕他只要稍慢一步,轻云真会把玉佩砸到他头上来。 他走了,真的走了,天底下还有比他更狠心的人吗?他这样欺负她就不能让她也出出气吗?他不远千里跑了来就是为了再伤一次她的心吗?轻云为之气竭,现在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的矜持是对还是错,想要唤住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听着那脚步声渐远,只觉得天昏地暗、万念俱灰…… “轻云……”萧望及时扶住了轻云缓缓倒下的身子,大家慌作一团。 看着眼前晃动着一张张焦急担忧的脸,轻云懊恼到极点,她好不争气,既然说狠话就该死撑到底……都是那个狠心无情之人,把她害到这步田地,倒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又是一阵揪心的痛。 “云儿,云儿……”翼风拨开众人,从萧望手里揽过轻云,紧紧抱在怀里连声唤道。他哪是真的要走,只不过是想以退为进,看看云儿的反应罢了,没想到把云儿气的晕过去,弄的自己也六神无主了。 浩然见状道:“翼风,云儿一定是累了,你快抱她进屋去休息。”边说着边给翼风使眼色,小两口事情还是关起门来比较好解决。 翼风会意,抱起轻云就往里走。 轻云渐渐清醒过来,见自己竟然躺在这个负心人怀里,不由的悲从中来,她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注定要受他的欺负,闭着眼却关不住心里的悲伤,泪珠儿成串滑落。 “云儿……你,你好些了吗?你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翼风把轻云放在床榻上,看她脸色苍白,泪水涟涟,急的不得了。 轻云撇过脸去不理会他,只默默的流泪。 翼风见她这样更是心疼,捧着她的脸,温柔的轻吻着她的泪,痛惜道:“云儿,对不起,对不起,你打我几下,骂我几句都好,你这样,我好心疼……” “你不是要走了吗?还回来作什?”轻云哽咽着说道。 “傻瓜,我怎么可能走呢?要走……除非是带着你一起走,不然,就算你赶我,我也是不走的。”翼风赖皮道。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走?你是我什么人?”轻云避开他灼热的唇,赌气道。这样暧昧的姿势,这样熟悉的亲昵,让她浑身发软,思绪也开始飘忽起来,明明是生气的话语,说出来却像是在跟他撒娇一般。 翼风也不急着回答,轻咬着她的柔软的耳垂,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的轻洒在她的耳旁,他在挑逗她,每次她跟他犟的时候,用上这招,她准投降。果然见她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如染胭脂,说不出的娇媚动人……天,若不是她有孕在身,他真想好好的,狠狠的爱她,疯狂的爱她…… “我叫你爹老丈人,府里人人叫我姑爷,你说我是你什么人呢?”翼风用沙哑而有磁性的声音轻道,为了赢回佳人的心,他可是连“美男计”也用上了,天可怜见,一定要成功啊…… 轻云怔忡的望着他,那双梦寐难忘的蓝眸里溢满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他的唇如一团火,由眉梢至双唇,将她心中的****次第点燃……身和心都在出卖她,她已经无法招架,无力抵抗了……楚轻云,你就这样投降了吗?你也实在是太没用了,轻云暗暗鄙视自己。 “啊……”翼风一声惨叫,捂着嘴跳了起来,含糊不清的嚷道:“楚轻云,你又咬我。” 轻云霍的坐起身来,绷着脸道:“就咬了,怎样?谁叫你自作主张?想做我相公,门都没有。” 翼风一看手上,满是血,嘴上生疼,看来得肿上好几天了,莫言他们又得笑话他了,心里很是郁闷,可嘴上不敢说一个不字,现在是她最大,一个顶两。翼风苦着脸道:“孩子都有了,我总不能不负责任吧!总不能叫孩子生下来就没了爹,那多可怜,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轻云随手捞起了枕头就砸了过去,这叫什么话?原来他是因为孩子才来找她的,顿时又火冒三丈,气道:“孩子是我的,关你什么事?要你负什么责任?我自会给孩子找个爹,我随便找一个,无论如何也赖不到你头上。” 翼风瞪大了眼,嚷道:“我的孩子怎么可以叫别人爹爹?再说,没有我,你一个人能生出孩子来吗?你要是敢找别人,你找一个我杀一个。” 第一百三十三章我爱你(三) 轻云气的泪眼婆娑,他又在威胁她了,好,要比狠是吗?那就看看到底谁更狠。 “你除了杀人还会做什么?我的孩子才没有你这种野蛮的,没有人性的,胡搅蛮缠的爹……你最好马上离开我家,不然,我现在就去报官。”轻云冷冷道。 翼风头都大了,从来没见过她骂人骂的这么溜,把他贬的一文不值,恐怕天底下也只有她敢这样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可他偏偏又计较不得,只好深深吸一口气,什么叫忍气吞声?当如是也。 “报官是吗?也好,我也正有此意,老丈人面前我都打了包票了,一定要把婚事办的风光体面,有官府来凑热闹……更好。”翼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轻云怒目横眉,突然觉得有人吵吵架也是件趣事,都唯唯诺诺的倒无趣了。 “你……你这个人怎的这般无赖,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嫁给你,你再不走,我可真去报官了。”轻云豁然把门打开,做出要去报官的样子。 只听的“扑通”一声,一群人跌了进来。轻云傻了眼。 若水先起来,拍了拍裙子,埋怨道:“叫你们不要挤不要挤,看把我摔的,疼死了……” 浩然、萧望、秋池等人也连忙爬起来,尴尬不已。 “哎!姐夫,你的嘴唇怎么肿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自己的嘴都咬破了……” 翼风脸一红,赶紧捂住嘴巴,向轻云投去埋怨的一瞥。 浩然暗中扯了扯若水的衣袖,对轻云和翼风点头笑道:“不好意思,打搅了,你们继续……继续……”说罢几个人扯作一团推推攘攘出去了。 疯了疯了,都疯了,轻云用力把门一关,她也快疯了。 “哎哟……”门外一声惨叫。 轻云气鼓鼓的把门打开,正要呵斥,却见大哥捂着鼻子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轻云道。 翼风连忙出来扶起浩然对轻云道:“这还用问吗?你这么不温柔,把大哥的鼻子撞了,哎呀!要是撞断了可就糟了……” “这怎么能怪我,都是……”这是什么人啊!明明罪魁祸首就是他,他还摆出一副无辜者的样子来教训她,可听到大哥的鼻子可能撞断了,轻云也着急起来:“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吧?” 浩然倒抽了一口冷气,半晌才开口道;“我……没事,刚才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知府林大人的贺礼已经送来了,我代你们收下了……啊!好痛,我要去找萧望看看,是不是真的撞断了……”说罢,踉跄着扶墙而去。 “哎!哥,林大人干吗给我们送礼?”轻云诧异道。 浩然捏着鼻子头也不回道:“问你相公去……” 轻云狠狠的瞅着翼风,这个疯子,还笑,看你能笑几时? “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连知府大人都惊动了,要是让知府大人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轻云不敢想像这后果会有多严重,现在两国正在交战,搞不好就先把他这个南院大王拿下,砍了脑袋以振士气。 “哦!这个可就要怪你了,谁叫你楚大小姐名气大,连知府大人也得买你的面子,我只不过沾你的光而已。”翼风轻描淡写道。 “不行,你得赶紧走,你留在这里太不安全了。” “不走,我可是个守信用的人,说了要娶你就娶你。” “现在两国正在交战……” “我知道。” “你是南院大王……” “很快就是北院大王了。” “如果被抓,你会死的很惨……” “你不去报官的话,他们不会知道。”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好象是挺危险的哦?” “什么好象,根本就是危险之极……” “那……看在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的份上,看在我不远千里追逐而来的诚意上,嫁给我好不好?做我的妻子好不好?给我机会,让我爱你,疼惜你一辈子好不好?”翼风深情款款的望着她。 轻云震动着,他这是在向她求婚?之前他说什么老丈人,什么娶不娶的,嬉皮笑脸,没个正经,让她觉得一点也不靠谱,没诚意,所以她听了就生气。可现在……心怦怦如群鹿乱撞,怎么办?原谅他?不原谅他?答应他?不答应他…… “如果这两个理由还不够的话,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我爱你!”翼风紧张的手心冒汗,连上战场斯杀也没这样紧张过,害怕过。 心跳猛的漏了一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这三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将她牢牢困住,她原来是这样期待他的爱,这样在意他的爱…… 看轻云犹豫着不说话,翼风上前紧紧拥住她,诚恳道:“云儿,我真心的恳求你原谅我,那时我是真的昏了头了,先是以为你死了,然后是郦姬、是慕纱,我崩溃了……原谅我说了那些混话,你一走我就后悔了,后悔的要死,我每天都在想你,疯狂的想你,所以,我来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我要你,我爱你……忘了那些不快,好吗?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此刻,我不是王,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在向自己最心爱的女子求婚,嫁给我……” “我很凶的。”轻云弱弱道。 “我保证打不还手,咬不还口。” “我爱生气,我小心眼。” “我会哄着你,让着你。” “我很会吃醋。” “那我买一大缸醋给你,镇江陈醋好了,最香……” “你……”轻云用力要挣开他的怀抱,这个家伙又跟她装傻。 翼风嘿嘿笑着,把她抱的更紧:“傻瓜,只怕你今后没醋可吃了,我只爱你一个,别的女人我看都懒的多看一眼。” 这还差不多,轻云心里哼道。一直高高在上的他今天低声下气的说了这么多好话,也真是难为他了,不过她还没听够。 “谁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 “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你仔细想想,有吗?” “有……” “没有,我发誓。” “口说无凭。” “那怎么办?” “立字为据……让大家都来做个见证。” 翼风流汗:“不要了吧!他们会笑话我的。” “那就算了,你娶别人去吧……” “好……我写,我写还不行吗?”翼风无奈,只好投降,不能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不知道她还会出什么鬼主意。 翼风狠狠的吻住她的唇,看你还怎么说。 “呜……我还有条件……”轻云咿唔着,渐渐迷失在他深情、辗转的热吻中。 第一百三十四章撤兵 清晨,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耶律翼风一个鱼跃而起。这一夜他都不曾合眼,睁着眼睛只盼着天快亮,原来兴奋过了头也会引起失眠。 昨夜他死缠硬磨,终于让云儿点了头,不过代价也比较惨重,谁让他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呢?“藤源阁”的大掌柜可不是图有虚名,想也不用想就开出了十个条件,十条家规,十不准……而他稀里糊涂一股脑儿全都答应了,事后怎么想也想不起自己都答应了哪些条件,哈哈!翼风拧帕子的手停住,摇头笑了笑,这真是,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卖的什么价钱……呃!嘴唇好痛。翼风照了照镜子,一看,下唇肿的老高,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嘀咕道:“还说江南女子温柔如水,纯属谣言。”哎!看来也得去找萧望要些消肿的药来搽搽,不然这副模样走出去有损他威严的形象。 今天要忙的事情好多,首先就要巩固昨晚的战绩。萧望说过,怀了身孕的女人是很善变的,不要睡了一晚她又变卦了。哎!昨晚他就不应该放过她,好歹要留在她身边才是,可她就是不许,说什么怕他会伤到孩子,说什么影响不好……都已经挺着个大肚子都还怕什么影响不好,夫妻恩爱谁管的着?至于孩子,现在还真成了个大麻烦,要他忍好几个月呢……翼风想想就懊恼。 轻云也是一夜没睡好,胡思乱想想了一夜。人生如梦,真是一点也不假。闻着熟悉的百合香,看着晨曦在青花瓷上投下幽冷的光华,一如去年离家时的情景。当初离家,何曾想过会经历那样多的坎坷,几度生死徘徊,几番爱恨纠缠,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从此天南地北再无交集,那个人成了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痛,不能想起,又不能不想起……可他却出现在了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做了她最最想不到的事。为了她,他化身为异域商人,不顾危险来到大宋,现在想来,太子肯放了她也定是他的缘故,不然谁有这样的能耐?说不定边关的战事正是为她而起……轻云有些激动又有些难过,真若如此,那她岂不成了大宋的罪人?他也他太霸道了点……不管是与不是,都该叫他想想办法平息了战火才对。 样想着,轻云也躺不住了,索性起来。刚唤了声,就有人应门。轻云自顾着梳妆,来人调好了温水,拧了帕子递到手边,轻云才发现,刚刚进来的不是哪个丫鬟而是翼风,惊道:“怎么是你?” 风坏坏的笑道:“啊!昨夜你说孩子不太老实,我就担心的一夜睡不着觉。” 轻云甩了他一记白眼:“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然要担心,我怕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我还是陪着你比较好,他要是敢不听话,我帮你揍他。”翼风的手不安分的抚上轻云的肚子。 轻云又好气又好笑,这算什么理由?故意板着个脸道:“你在才不安全呢!” “我就摸一下总不会不安全吧!萧望说,父子之间要多交流,这样才能增进感情,昨晚我只顾着和你说话了,都没跟儿子打招呼呢!”翼风干脆就把耳朵贴在轻云的肚子上。 “你怎么知道是个儿子……”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轻云倒不忍心赶他了。 “你听,他的心跳多有力,一定是个儿子……”翼风欢喜道。 “女儿不好吗?”轻云有些不开心,凭什么大家都喜欢儿子,难道是女儿就不疼爱了吗? “好!只要是你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喜欢,都是我的宝。”翼风起身捏了捏轻云绷着的脸笑道。 轻云脸色微微一红,嗔道:“谁信你?”可心里却是甜丝丝的,这样温柔解意的他真的要将她的心都融化了,身子也是软绵绵的,依在他怀里,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相拥着,天地间只剩彼此…… “风,我离开后的一举一动你都知道的是不是?”轻云柔声细语的问道。 翼风点点头,他的视线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她,这点没有必要瞒她。 轻云一阵心酸,果然一切都是他在操控,她以为他真的狠心不要她了,没想到他其实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风,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轻云幽幽道。 “你说……”翼风爽快的答应着,她的要求他能不满足吗?更何况她用这样甜美娇媚的声音在求他,反正那么多个条件他都答应了,也不在乎多一个。 “你让契丹撤兵好不好?我知道你办的到的。”轻云恳切的望着他。 “这个……这个好象有点难办,这事不是我说了算的啊!”翼风故意皱眉为难道。 “风,如果战事不停,我怎能安心的与你成婚,当初我不敢承认自己的心,就是怕会面对今日这样的处境,我爱你,可我毕竟是个宋人,我会有负罪感,我无法自己享乐而看着手足同胞一个个倒在你们契丹人的铁蹄之下……”轻云说着,眼里已有点点泪光。 翼风心中感叹,虽说这次的战事他可以主宰,开战是事出有因,停战是因为机时未到,可是,倘若有一天时机成熟了,这一战还是不可避免,若是以往,他会毫不犹豫挥舞着长刀,为了契丹而战,可现在,他的心也和云儿一样的矛盾,他不想让她伤心…… “我答应你……”翼风拥紧了她,这个答应不是敷衍,是承诺,如果有一天战争不可避免,他能做的就是不让他的刀沾一个宋人的血。 “风,你能说这四个字,我所有的委屈都不存在了,我爱你……”轻云感激的回应他一个热烈的吻。 翼风被她吻的意乱情迷,呼吸也急促起来,这个磨人的小妖精,这么大胆的引诱他,知不知道后果会很严重? 翼风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暗暗发誓,什么时候可以了,他一定不放过她,一定要狠狠爱她,爱个够…… “你要再亲我,我不保证把会你当早点给吃了。”翼风恶恨恨道,眼里充满****,他忍的很辛苦。 轻云面如火烧,她知道他不是开玩笑,连忙逃的远远的。羞道:“你自去用早点。” 翼风捉住她,笑道:“咱们一起去,先用早点,然后……去给我的新娘子选一身最漂亮的喜服。” 第一百三十五章月圆人更圆(一) 婚礼定在八月十五,丹桂飘香,月圆人和之日。楚府门前的两座大狮子披着大红绸扎的花球,一改往日的庄严,倒有了几分欢乐调皮的模样。前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各地商贾,官府老爷,寒暄的,吆喝的,道喜的,真是热闹非凡。而府内更是一派喜气,一盏盏七宝琉璃灯映的夜晚如天河璀璨,到处都帖着各种花式的喜字,红烛高烧,喜乐欢奏,爆竹声声震天响。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加上萧望的精心治疗,今日的楚之简是格外精神,在萧望和秋池的陪同下招呼前来的客人,忙前忙后不亦乐乎!今天是娶媳妇和嫁女儿一并举行,双喜临门。就在昨天他还在担心,云儿有孕已经是纸包不住火,稍稍留心的,都能看的出来,再说翼风又是个契丹商人,刚刚前段时间大宋和契丹还交火来着,真怕有人会说闲话,可今儿个见前来贺喜的都是真心诚意,并无有取笑或是讽刺的意思,特别是知府大人也亲临祝贺,让他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地,尽情享受这喜庆带来欢乐。 翼风是商人之说也就是对楚之简说的,生怕他知道了这个女婿的真实身份会吓一跳,不过翼风最担心的是老丈人因此不肯把女儿嫁给他了,所以真相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李彪等一干护院也是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忙活着,不仅要维持秩序,还要当引导,安排客人落座,而若水和柔烟就在后院陪着正在装扮的轻云。 虽说是嫁女儿,可翼风是异族之人,既然在此地办婚事也就没这么多讲究了,不用迎娶,只行拜堂礼,所以轻云只是从原先的闺房搬到新布置的洞房这么简单,但是向来恪守礼数的楚之简还是规定了男女双方在婚嫁前三天都不能见面。轻云想:要不是翼风许诺回契丹后要再补她一个盛大的迎娶仪式,要不是她已有孕在身,古板的爹爹是绝不会同意这样不合常理的婚礼的。不过翼风那个厚脸皮说:那是因为老丈人对他这个女婿实在是太满意了。轻云想想暗自好笑,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不过看他每天清晨都陪着爹练习养身健体的五禽戏,这么英武不凡南院大王耍起五禽戏来,说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可笑着,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温馨、感动。 “姐姐,你今天好美,美的连仙女也要嫉妒你了。”若水给轻云插上一支红宝石镏金簪子,看着盛装的轻云宛若画中的飞仙,摇曳生姿、顾盼生辉,赞叹不已。 轻云回过神来笑道:“胡说,你见过仙女长什么样吗?” 若水咯咯笑着说:“不用见也知道没姐姐好看。” 轻云轻轻啐了她一口,道:“就你嘴甜,等你做新娘子的时候,可别把自己美傻了!” 若水轻声嘀咕着:“谁会娶我啊?”脸上却莫名的飞起了红霞,跟染了胭脂似的。 “怎么没人要?那个苏州的吴公子都不知来提过多少次亲了。”柔烟一旁打趣道。 “是那个一年四季摇纸扇,说话就摇头晃脑的吴公子吗?”轻云问道。 “怎么不是他?人家那可是苏州有名的才子,风流倜傥,出口成章啊!”柔烟模仿着吴公子的举止,滑稽的很。 “打住,打住,你让我先去吐一会儿你再继续寒碜我。”若水做出痛苦的呕吐状。 轻云想想那吴公子的儒酸样也觉得好笑,三人哈哈笑一团。 什么事聊的这么高兴?都准备好了么?莫言的花轿可是说就来了。”隐娘笑眯眯的进来催促道。她原本打算把轻云送到家就和铁情回东京的,可是紧接着轻云和莫言都要完婚了,两人是极力挽留她,无论如何要她喝了喜酒再走,说实在的,她自出道以来,除了铁情就再没有第二个可以交心之人,没想到,会与轻云、莫言成为忘年知己,不留下来那就真是说不过去了。 “这么快?嫂子要进门了。”若水和柔烟兴奋嚷道,这个新嫂子她们可是太满意了,人美又能干,一身豪气不做作,跟她们几个小姑子又特别谈得来,连爹爹也对她赞不绝口呢! “哎呀!快看看还少了什么?”柔烟赶紧在轻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弄的轻云也紧张兮兮的。 “怎么样,胭脂会不会太红?这支红宝石镏金簪子是不是太扎眼了……”轻云担心的问道。 “姐,你就放心吧!全身上下已经妥帖的不能再妥帖了。”若水从柔烟手中扯过红盖头往轻云头上一蒙,回头对隐娘笑道:“隐娘,我们准备好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傧相颇有韵律的高唱着,两对碧人一一行礼。 “礼成……送入洞房……”随着傧相唱到最后一句,满堂喝彩,为他们送出最真诚,最热情的祝福。 萧望做为翼风的伴郎,全程陪在翼风身边,看着他牵着轻云那样快乐、幸福,而轻云,虽然蒙着红盖头,但萧望知道,那红盖头下面那张美丽的容颜一定也是笑的这样幸福、甜蜜……心里说不出是酸,是喜?他该恭喜他们的,不是吗?他们好不容易才能抛开所有的障碍和束缚,好不容易才看清自己的心,坦诚相待,倾心相爱……他原本想要守护一生的女人,现在不再需要他的守护,而他能做的只有默默的祝福,云儿……祝你永远都能这样幸福,你一定会幸福…… 轻云和翼风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洞房,而萧望依然傻傻的怔立着。 “萧望,你听说过这个故事吗?从前有个书生,他爱的女人却嫁给了别人,书生大受打击,一病不起,这时,有个游方僧人路过,给了书生一面铜镜叫书生看。书生看到一个衣衫蓝缕的女子倒在沙漠里,已经身亡。一个路过的人,看一眼,摇摇头,走了。又路过一人,看一眼,将自己的衣裳脱下盖在了女子身上,也走了。最后路过一人,挖了个坑,小心翼翼的把女子掩埋了。僧人说,那个死去的女子就是你爱人的前世,而你,就是赠她衣裳的人,她和你有缘,是为了报你前世一个恩情,但她要用一生去报答的,则是那个掩埋她的人,也就是她的丈夫……”若水走到萧望身边娓娓叙道,她知道萧望的心思,希望他能想的明白。 萧望回头轻轻刮了下若水的鼻子,轻笑道:“你编的吧?” 若水急道:“哎!你不要不信啊!这是真的……” 萧望望着她那双灵动如水的双眼,自然着流露着关切,心里一阵感动,此时此刻也只有她能看到他的心,能来安慰他。不过她的故事很有意思,若是真要这么说的话,那上辈子应该是轻云给他赠了衣裳,呵呵!有意思…… 萧望摇头一笑,转身离去。 若水连忙唤道:“哎……你去哪?我陪你……” 萧望回头,狡黠一笑道:“二小姐,我现在去找哪有让我埋的人,你也要来吗?” 若水语塞,狠狠瞪了他一眼,嘟着嘴暗骂道:这个大傻帽。 萧望哈哈大笑,这个丫头可比轻云凶多了,笑道:“好了,该忙的忙完了,现在是该去好好喝一杯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呢?” 若水飞快的点头,心道:得看着他点,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可不要喝醉了才好。 这边,秋池已经喝的微熏,拉着莫离,一定要跟小舅子喝个三大碗,他素来注重言行举止,今日也是借着酒意发泄一下压抑许久的阴郁。轻云嫁了,嫁的却不是他,她本该是她的新娘,如今他却看着她成了别人的新娘,世间的事总是变幻莫测,叫人难以预料,早知今日,当初他就不应该答应退婚的……他极力掩饰他的后悔,他的难过,还要装做很高兴,很热心的样子去帮忙,去谋划,去祝福……今天,他是个失意之人,不,他早就失意了,醉吧!轻云的喜酒他怎能不多喝几杯?醉吧!过了今日,他将不再允许自己失意…… “李彪,你跟着程公子,他若醉了,好好照顾他。”柔烟远远看着满场敬酒的秋池,今天,他是非要醉这一场不可,她必须让他喝,让他醉,但愿这烈酒能驱走他心里的阴霾…… “是,三小姐。”李彪回道,他自个儿手上还拿着一个酒坛子呢!不过,他可是号称千杯不醉的,哈哈! 柔烟很不放心的看着李彪,怕是秋池没醉,他倒先醉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月圆人更圆(二) 楚之简担心轻云身子吃不消,这样隆重的婚礼就连旁人都会觉得累,更何况是有身孕的人了,所以,楚之简一早就吩咐下去,大家都不许去闹轻云的洞房,让他们小两口好好聚聚,哈哈!那个三日不准见面的规矩,怕是把翼风憋的够戗,就放他这一马吧!希望翼风将来能好好待云儿…… 折腾了一日,完成了一个婚礼必须经过的所有程序,礼节,一直悬着,很是忐忑的心终于可以放下。轻云卸下沉重的凤冠,懒懒的倚在翼风怀里。 翼风轻抚着她柔滑如丝的长发,关切的问道:“云儿,累了吧?” 轻云下意识的点点头,随即又摇头,轻道:“这样靠着你便不累了。”这是真话,靠在他宽厚结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就觉得心被一种叫幸福的情感填的满满的,即便是累也是欢喜的。 “哦!那你现在多靠一会儿,将来可未必轮的上你靠了。”翼风戏谑道。 轻云怔然,仰头望他,口气生硬了些,说道:“难道你现在就开始打纳妾的主意了?” 翼风故意支吾着:“这个么……” 轻云见他支支吾吾的,霍然坐起身来,气嚷道:“耶律翼风……” 翼风一脸坏笑道:“这个么当然是不可能的,你这么小心眼,我怎敢纳妾?”看轻云脸色更难看了,翼风继续道:“不过,我的心眼也很小,只够装下一个你,而你已经把我的心占据的满满的,我哪还有空隙去接纳别人呢?” 轻云知道自己被他耍了,不甘心道:“也不知何时学的这般贫嘴,哪还像个王爷? “可现在我只是你的相公,不是什么王爷,难道你喜欢我对你板起脸,端起架子来么?”翼风笑道。 “你又不是没端过架子,比这更厉害的不也有吗?”轻云撇过脸去哼哼道。 翼风一把将她拉回自己的怀里,温柔而认真道:“不许翻旧帐,相信我,你是我唯一的爱。” “那你还说要去抱别人了。”轻云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 “傻瓜,等咱们的孩子出世了,我这个当爹的能不抱吗?你只管生,我管抱。”翼风哈哈笑道。 轻云羞红了脸,轻啐道:“什么我只管生,你当我是母猪吗?” “当然不是母猪,哪有这么漂亮又能干的母猪?”翼风就是要逗她。 轻云气不过又挣不脱,朝着他的手臂就是狠狠一口。 翼风吃痛却将她抱的更紧,在她耳边深情的低语道:“云儿,谢谢你,你让我觉得好幸福。” 这个冤家,一会能把人气的发疯,一会又深情的叫人心醉,温柔的让人心疼。牙关不知何时松开,慢慢变成轻轻的吻印在清晰的齿痕上,轻云柔声道:“疼吗?” “我说疼,你会多吻一下吗?”翼风调侃道。 “耶律翼风,将来孩子生下来脾气很暴躁的话,你可别怪我,那都是被你气的。”轻云忍无可忍,该正经的时候他偏要捣乱,偏要破坏这样温馨的气氛。 “好……那我从现在开始什么也不说了,只做好不好?”翼风笑的更灿烂了。 轻云愕然,看他眼中流露出熟悉的****,不由的往后挪了挪,怯怯道:“你要做什么?” 翼风不答,欺身而上,吻住她的樱唇,一双手也不安分起来。 “不行啊……”轻云咿唔着。 “今天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翼风喘息着。 “孩子……”轻云提醒着,意识却逐渐迷蒙。 “别担心,我问过萧望了,只要过了三个月,小心点就不会有事的……” “可是……” “别再可是,现在,把你自己交给我,完完全全的交给我……” “可是……唔……” 窗外,月光如银,静静的倾洒,桂花月下悄然绽放,随风送出缕缕暗香,远处,笙歌袅袅,笑语隐隐,正是花好月圆人更圆。 三日后,轻云坐在了去往契丹的马车上,想着跟爹爹,大哥,若水,柔烟他们道别时的情景,轻云又忍不住泪眼婆娑。 翼风拥着她,替她拭去不住淌下的眼泪,安慰道:“云儿,别难过了,我答应你,明年这个时候,我陪你回杭州好不好?” 轻云抽泣着:“我只是舍不得离开他们,爹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 “我不是把萧望留下了吗?我给他下了命令,不把你爹的病治好就不准回契丹。” “你这不是为难他吗?”轻云想着:或许翼风对萧望还是心存芥蒂的。 “怎么是为难他呢?我这是在给他创造机会。”翼风挑了挑眉毛道。他早就看出来了,他那个泼辣的小姨子在萧望面前就跟只小绵羊似的,八成是喜欢上萧望这小子了,最好他们能凑成一对,省得他提心吊胆的。 “机会?什么机会?”轻云怔忡着,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萧望和若水?” 翼风笑道:“聪明。” “若是能成,倒是件喜事了。”轻云期待道。 “一定能成,明年这时候我带你回来喝喜酒,说不定连你侄儿的满月酒也一块喝了,哈哈!”翼风笃定道。 听他这么一说,离别的忧伤便淡了许多,转而是满心的期待,希望,莫言能早日替楚家延续香火,希望萧望和若水真能互生情愫,希望柔烟也能早日找到幸福,希望“藤源阁”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希望爹爹长寿百年……好多好多的希望……轻云感叹着:“真希望明年的这一天快点到来,因为我已经是那样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每一个人的幸福。 翼风揽住她,下巴轻轻的摩挲着她光洁的额,虔诚道:“云儿,我很抱歉要将你带到那么遥远的地方,要让你饱受思念亲人的痛苦,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用另一种方式补偿你,让你不后悔跟着我关山万里……” 轻云轻掩住他的唇,目光如水,一样虔诚道:“爱上你,我从来不曾后悔,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翼风拥着她,不住的轻咬着她柔嫩的耳垂,在她耳边呢喃着:“谢谢你,云儿……”发间透着淡淡的幽香,让他不由的又心猿意马。 轻云觉察他不安分的舌渐渐滑向她的颈项,顿时又羞又急,这是在马车上呢!轻云连忙推开他,整了整衣裳。 “怎么啦?”翼风故意装糊涂,他知道轻云最怕羞了。 “你离我远一点。”轻云看他邪邪的笑着,心里就直打鼓。 “不就亲一下吗?” “不行。”轻云斩钉截铁的回答。 “为什么不行?哦……你该不会是以为……哎!你想哪里去了?我只不过是想释哲和月华的婚事想的入神了一点,没怎么样啊……不过……你真的想要的话……我会很乐意的……”翼风又开始逗她。 “你……”轻云被他倒打一耙,气的说不上话来。 “啊……你又咬我……” “就咬你,怎么样?” “没关系,我喜欢……哎!有个事要问你?你真的是属鸡的吗?” “你不是看过我的生辰八字了吗?还问……” “对,对,我看过了……但是我还是怀疑……” “怀疑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小一岁的……” “什么意思……好啊!你说我是狗……” “你这么爱咬人,我觉得属狗比较像一点……哎哟……你又咬……” 莫离听着马车内的嬉闹声不由的笑了,跟着大王这么多年,很少看到大王有开心的时候,爱情的魔力真的有这么大吗?不能理解,不过他倒是希望大王每天都能这样高兴,这样当差的弟兄们也不用再挨骂了,哈哈…… (全书完) ★—————————————————————————————————★ 丨 丨 丨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 丨 丨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整理 丨 丨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丨 丨 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