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一朝选秀祸初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妤宁蔗女清颜,秀外慧中,贤良淑德,乃绝代之丽也,朕心甚悦,钦封为秀女,十日后进宫,钦此。 宣旨的声音甚是圆润,却如一个个惊雷滚过。 右侧的妤宁清颜面色瞬间泛白,精美绝伦的脸上泪盈眼眶,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惊呼,若不是身侧的妤宁轻云紧攥住她的手,她只怕自己没有这个勇气再跪在这里磕头谢恩。 左侧的妤宁轻云垂着的头则柳眉深蹙,微抬眸看着跪在面前的妤宁天昱笑容满面的接旨,左拳紧握,恨不得将那份圣旨夺过,狠狠地撕碎。 望着那颐指气使的太监,强压着心底的愤恨,轻轻的扶起地上的妤宁清颜。笑着对着宣读圣旨的公公张口问道,“公公,不知道皇上为何会突然下这样的圣旨?” “大小姐,您这一声公公,咱家可不敢当。”宣旨的公公笑着对着妤宁轻云一礼,神情恭敬竟比对代妤宁家主妤宁天昱更甚,“这皇上的心思可是我们这些下等人可以妄加猜测的,大小姐可别折杀了咱家。” “公公谦虚了。” “大小姐,这皇上还等着咱家回去复旨,若大小姐没有其他吩咐,咱家就先行回宫了。” “公公......” “公公,你慢走。”妤宁天昱骤然打断妤宁轻云的话,笑着上前,不动声色的将一张银票塞给宣旨的公公,恭维得目送他离去。 妤宁轻云也知道能在皇帝身边跟随多年的公公,都是成精了的,圆滑世故,说话间滴水不漏,就是自己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这圣旨实在是太过意外了,意外地完完全全让人措手不及。 那对圣旨的不满,在看到妤宁天昱含笑的神情时,更是翻倍的呈现脸上,丝毫不再掩饰,脱口对着自己的父亲妤宁天昱就质问道。 “爹,为什么皇帝会在这个时候下这样的圣旨,明明尹王已经来我们妤宁向妹妹提亲,相信皇帝不会不知道。” “尹王提亲要娶的是正妻,清颜蔗出的身份怎么配得上。”妤宁天昱拿着圣旨不甚在意的说道,那一丝恭维早已在宣旨的公公背影消失的瞬间烟消云散,对着含泪欲泣的妤宁清颜不悦的皱了皱眉,“还有十天的时间准备,到时候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这幅像死了爹娘一样的苦脸,真是晦气。” “爹,......”本是慈祥温厚的声音,但说出的话,却让妤宁轻云瞬间连连触眉。紧握着手心,上前还想说什么,却被身侧的妤宁清颜轻扯住衣袖。 “爹,......”妤宁清颜贝齿紧紧的咬着朱红的薄唇,一瞬间盈盈泪水止不住的滑落脸庞,似有千言万语,却在看到妤宁天昱不耐烦的神色后戛然而止,婆娑泪眼,无声哭泣。 那份娇柔,那份无助,那份悲戚......连同为姐妹的妤宁轻云都止不住的想要怜惜。可作为父亲的妤宁天昱却是面露不善,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拂袖而去。 妤宁轻云看着面前的妤宁清颜,她太美,只是性子太弱。这样的清颜她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她踏入那道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墙。 更何况此次的选秀说白了不过是给即将到来的四国国家帝王一年一度的齐聚准备的玩乐的女人罢了。而古往今来,被选上的女人从来没有能够活得过宴会结束的。 那是一条不归路,一条比老死深宫更为无望的绝路。妤宁轻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妤宁清颜就这样毁了一生,她不能让柔弱的妹妹踏上绝路。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 一瞬间,妤宁轻云更是眉头深皱,第一次这么的痛恨自己无权无势,连最基本的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密密麻麻的垂落。 站在在一座独立、高贵的奢华院落外,妤宁轻云脚步微微一顿,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停留,抬眸,向着院落内而去。 “娘,尹王已经来妤宁提亲了,为什么清颜还会被皇帝钦点入宫?”正正规规的行礼,抬头间,妤宁轻云面带疑惑,却是无比恭敬的低问着高坐上香茗轻握、风华绝代的妇人。 “云儿,你是在怀疑是我做的吗?”十指纤纤,擎金樽一盏,笑得温软,却是威严自成。 短短数语,在这空旷的屋内回荡,敲击着妤宁轻云瞬间收敛心神。 手,与长长的衣袖下悄然握紧,却又缓缓松开。 “女儿不敢。”妤宁轻云抬眸,坦然的接受塌上之人的注视,眼神平静而自然,“只是依目前洛国的形势来看,清颜能够嫁给尹王给我们妤宁带来的利益更大。要知道此次选秀不过是为十天后的四国齐聚准备的女人罢了。” “很好,继续说。”浅莹美目,洛芫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面前这个女儿。她很出色,出乎她意料的出色,但更让她赞赏的是她如此小的年纪就懂得了掩藏锋芒。可就是她太出色了,让她越来越不放心,要知道展了翅的鸟儿迟早有一天会不愿臣服在别人的羽翼之下。 “尹王既然钟情于清颜,若清颜嫁给尹王,这样就等于妤宁和尹氏联姻,将更加巩固我妤宁的地位。”妤宁轻云字字珠玑,面带诚恳,全然是为妤宁一族考虑。 洛芫雅赞赏的点了点头,缓步下得位置来到妤宁轻云面前,“可是女儿为何独独将最重要的一点给遗漏了呢?” “请娘亲指示。” 平淡的声音、平淡的神情,却瞬间让妤宁轻云心中一凛,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神情自若。 “那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让那个贱人攀上尹王这支高枝,我嫡出一脉又如何独占枝头呢?娘又如何再护得你荣华?”低垂着盈眸,看着殿中婷婷玉立的娇美人儿,洛芫雅心里早已另有盘算。 “娘亲,清颜她不会......”妤宁轻云并没有注意到洛芫雅眼中的异样,此刻她只想让洛芫雅去劝皇帝收回成命。 洛芫雅为洛皇的亲妹,洛皇对洛芫雅甚为宠溺,也同时让妤宁轻云的身份堪比公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也难怪那个宣旨的公公对待妤宁轻云的态度会比妤宁天昱更为恭敬。 此刻若能说动洛芫雅,将会是解决问题最好的途径。毕竟妤宁清颜也是妤宁的二小姐,也叫洛芫雅一声‘大娘’,这事由洛芫雅出面阻止,再适合不过。 并且,洛芫雅也完全有这个能力。 “不会什么?”洛芫雅抬头,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屋外那一抹与自己面前一模一样的绝色容颜,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抹异光,“云儿不是喜欢尹王么,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着想。我进宫央求皇帝宣那个贱人进宫,那么尹王能够求亲的对象不就只有云儿你了么。就算尹王再怎么权势跋扈,也不能太不把我们妤宁放在眼里而将已经下下的求亲文书退回。” 洛芫雅拍着妤宁轻云的手背,说得语重心长。可是在妤宁轻云看不到的角落却是用一种讽刺怪异的眼神直直的望着门外,“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要明白娘的用意才好啊。” 妤宁轻云背对着门,没有注意到门外突捂住嘴惊呼的人和那人绝美的脸上一瞬间血色尽退苍白如纸的惨状,还有那瞬间睁大的秀目中布满的让人意外的仇恨与不甘。 “娘,是你要皇帝宣清颜进宫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思议,苏轻云不自觉的脚步上前两步。 “娘都是为了你啊,你敢说你不喜欢尹王?” “我......” “你敢说在看到尹王下的求亲文书上看到是妤宁清颜的名字,你没有嫉妒?” “我......” “你敢说你不想成为尹王的正妻?” “我......” 三个问题,问得妤宁轻云哑口无言。 “好了,下去吧,我乏了。”一副不甚厌烦的样子,好像面前站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般,洛芫雅优雅的踏上贵椅,头也不回的拂了拂手。 一举一动尽显尊贵,但同时也不可忽视的彰显了淡漠无情。 妤宁轻云眼神复杂的望了望那已然置身在躺椅之中优雅品茶的洛芫雅,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轻轻退出门外。‘娘,你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可是女儿为何一点也感觉不到。世人皆道骨肉亲情、血脉相连,为何你给了女儿高贵的身份却从来不肯正眼看女儿一眼,听女儿说一句呢。或许你说得都对,可是,你是否愿意静下心来听女儿说一句?那般心里没有女儿的人,女儿的骄傲与尊严让女儿不屑去纠缠和强求,你可知?’ 鹅毛宾飞的大雪,微风起,落英缤纷。 “清颜,你怎么在这里?”妤宁轻云退出房间,寒风扑面而来。转身间,正好就看到了院外梅树后那抹正欲离去的白色身影。 冰天雪地中,她冰晶莹彻的肌肤竟是比漫天的雪花更白上一分。柔弱无骨,宛若一阵轻风就可以将她吹走。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迅速的收敛刚才的黯然,上前,关切问道。 “姐姐,我是来向大娘问安的,没想到你在里面,不想打扰了你们。”妤宁清颜垂眸,对着面前的妤宁轻云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并且一声不响离去的原因。 妤宁轻云轻轻的一叹。要改变洛芫雅对妤宁清颜母女的憎恨、厌恶、侮辱、以及责骂,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姐姐,我十天后就要进宫了,我想进宫前去闵音俺静心几天,不知道姐姐能不能陪清颜一起去呢?” 交握在身后的双手,节骨根根泛白,手指紧紧抠入掌心而不自知,妤宁清颜笑着抬眸说道。 “清颜,你去找尹王吧,现在只有他有这个能力阻止你进宫。”妤宁轻云思量再三,还是说出了这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早在来找洛芫雅前,妤宁轻云就已经想过,若是说不动洛芫雅,那么,她便亲自进宫去求自己的舅舅——当今的皇帝。可是,这件事竟然是洛芫雅向皇帝提出的,那么自己进宫还有希望么? 当然是,没有。 纵观洛国,依目前的局势看来也只有尹王才可以阻止这一切了,如果他足够爱清颜,能够为了清颜犯险的话。 妤宁清颜因为妤宁轻云的话眼眸深处闪过一抹讽刺,又瞬间掩去,快得没有让妤宁轻云有一丝一毫的察觉,“姐姐,君臣有别,即使尹王权势再大,这抗旨的罪名清颜不能让他承担,清颜不想害他。” “傻瓜,你知道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么?”妤宁轻云笑着伸手欲去拂去妤宁清颜发丝上的点点白雪,“你就是太善良了,事事都只为别人考虑,却忘了你自己。他若真的爱你,自然愿意为你倾尽一切,你若进宫,就再也无法出来了。” “姐姐,你让我静一静,好好想想好吗?”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刚好侧开妤宁轻云伸过来的手。在无人看到的角度,柔弱散去,眼底是一抹出人意料的冷光。 ——妤宁轻云,收回你的虚情假意吧,我,妤宁清颜,能有今天,还不都是因为你。 闵音俺 “小姐,你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也不多穿一点衣服,看你手冰的。”竹依关心的拿出一件白色的披风给妤宁轻云披上,但还不忘在妤宁轻云身后叨叨絮絮的念个不停。 “还是竹依最了解我。”妤宁轻云抿唇浅浅一笑。 世人皆以为妤宁嫡女喜好红色,但也只有最为亲近的竹依才知道其实她最喜好的是一尘不染的白色。只是她知道妤宁清颜也同样喜好白色,她只要表现出对白色一丁点的喜爱,都可以剥夺了妤宁清颜喜好白色的权利。 有时候她真的不懂,嫡蔗之别真的是天与地的差别吗,她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妹啊。 望着缤纷的飘雪,妤宁轻云微微感慨。她生性淡然,而柔弱的妤宁清颜才合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轻轻地抚了抚白色披风上纯白的白狐毛发,妤宁轻云退下披风,“将红色那件披风拿给我,这件拿去给二小姐。” 竹依还未答话,身后已有一个柔弱的声音先一步出声,“姐姐,这么贵重的白狐披风怎么可以给我呢,使不得的。” “说什么傻话呢。”苏轻云掀唇一笑,笑得亲切,“你我是姐妹,还分什么你我。外面大雪纷飞,你那单薄的衣衫怎么避寒,快披上。”说着就将手上的披风转移到妤宁清颜身上。 妤宁清颜垂眸,“姐姐,闵音俺后院山上的雪梅开了,现在正艳,不如我们下午去看,好吗?” “好。”妤宁轻云不曾多想,点了点头。 “那我下午在后院山上等姐姐,不见不散。” 妤宁轻云含笑点头。 深冬的天,大雪纷飞。 “这些钱都给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望着低贱的佝偻在脚下望着满地银票露出毫不掩饰贪婪的丑陋乞丐,绝美的笑靥带上点点讥讽,‘姐姐,既然你将我推入火坑,那么,让妹妹也送你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吧。’ “知道知道。”地上连脸也看不清沾满污秽泥泞的数个乞丐匍匐着去争抢着满地的银票,点头如蒜。 “抬起头来看着我。” 绝美的脸颊让地上的乞丐都一时间忘记了金钱的诱惑,淫溢的口水沾上满脸的污秽溅落一地。 妤宁清颜厌恶的退开半步,伸手抚了抚白狐披风上点点雪瓣,“记住这张脸,去后山的梅林等着。只要看到有着这张脸,却穿着红色披风的人出现,你们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 第二章 遮女嫡女命不同 望着那群乞丐匍匐离去被背影,妤宁清颜唇角不自觉露出一抹讥讽。自然的伸手想要拂去身上的瓣瓣雪片,可一想起那人身上万中无一的火狐披风,便厌恶的拂去身上同样金贵的白狐披风,弃之薄冰。 为什么明明都是一样的姐妹,一样同姓妤宁,就因为她是嫡出,自己是遮出,便是天与地的差别? 为什么她永远是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轻云? 为什么自己永远只能是低贱的草芥? 为什么她已经拥有了一切,却还是要剥夺自己仅剩的一点拥有? 为什么当面可以笑着和你称姐妹,一转身,就毫不留情的推你入地狱? 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 为什么...... 对着雪花漫天飞舞的天空,嘴角慢慢的扬起一抹怪异的弧度。妤宁清颜抬头,冰晶的雪花落入眼眶,却依旧浇不灭眼底彻骨的仇恨。 “我恨你,妤宁轻云。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你我注定成不了姐妹。我活了多久,就恨了你多久。” “天与地有多宽,我的恨就有多深。” “是你要将我推入地狱,那么,就不要怪我......” ...... 安静的长廊,‘踏踏踏’的脚步身愈渐清晰。 “大小姐,夫人让你马上回去。”竹塌上,磕目浅眠的妤宁轻云被突然而来的声响惊醒,叹息的看了看面前竹依,“可知是为了什么事?” “奴婢不知,不过听前来的说夫人好像很是震怒,让大小姐马上就回去。”竹依一字一句禀复。 竹依,七岁便被卖进妤宁府为婢,有幸能够被妤宁轻云选中,留在妤宁轻云身边。那个时候妤宁轻云才五岁,十年来竹依寸步不离的跟在妤宁轻云身边,早就知道妤宁轻云有多美,但刚才那不经意的一瞥,那塌上熟睡的容颜还是瞬间夺取了竹依的呼吸。 手如柔荑,颜如舜华,淡雅如仙。那紧闭的双眸,只有竹依知道,当它睁开眼时,眼中蕴涵着的是另天地失色的璀璨。 一颦一笑,都是绝代风华。 二小姐虽然有着和大小姐一模一样的容颜,但那气质却是完全的不同。大小姐是带着云淡风轻的坚韧,而二小姐却是带着让人呵护的柔弱。 即使大小姐和二小姐穿着一样的站在一起,眉目、说话间的语气神情一致,但她还是可以一眼便分辨出来。因为除了容貌,她们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可看到二小姐去哪里了?” 妤宁轻云起身问道,竹依收敛那一刹那的失神,急忙上前拿过披风给妤宁轻云披上,“我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二小姐去前面的树林去了。” 妤宁轻云拢着披风的手一顿,面露疑惑,“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跟清颜说一声再走,免得她一个人再此觉得孤单。” 深积的白雪,不消片刻便掩埋了一切的足迹。 漫漫白雪中,那一团露出的如白雪一般纤尘不染的纯白狐毛还是不经意间映入了妤宁轻云眼底。 妤宁轻云皱着眉头看了看脚下本披在苏清颜身上的披风,弯下腰伸手拾起,拂去披风上厚厚的积雪,环顾四周不见一丝人烟,略带不安,疾步往回走去。 当看到塌上那一抹一模一样的身影后,妤宁轻云才慢慢放下提着的心。她是那么的柔弱,本该是被捧在手心的珍宝,却…… 妤宁轻云摇了摇头,垂首看到妤宁清颜身着单薄止不住缩成一团样子又是止不住的怜惜,笑着上前准备将披风给妤宁清颜披上,但当撑开披风时散落的点点雪花让她止下动作。没有一丝犹豫的伸手将自己身上带着体温的红色披风给她盖上,轻轻的退出厢房。 “小姐,轿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走吗?” “妤宁小姐,静心师太已经出关了,不知道你是否还要见师太?”妤宁轻云刚要启步,一个小沙妮已缓步过来询问道。 妤宁轻云对着小沙妮颔了颔首,看了看小沙妮已经离去的背影侧身对着竹依说道,“不急在这一时,好久没有见师太了,我去跟师太到个别。你在这里等二小姐醒来,告诉她我已经派人告知尹王她在闵音俺的消息了,相信尹王马上就到了。” 妤宁轻云叹息一声,希望那人可以不再让清颜受苦了。至于自己,苦笑一声。虽是同样的容颜,可他看得从来都是清颜,而对自己连微微的侧眼都不曾,那自己又何必强求呢,何必强求...... “二小姐,你醒了?”听到开门声,一直站在厢房门外的竹依转身行礼。 妤宁清颜疑惑的拿着身上的披风,“姐姐来过了?” “大小姐刚刚离开,去师太那里了。大小姐让奴婢告诉二小姐一声,尹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本刚睡醒略带朦胧的美眸瞬间睁大,妤宁清颜握着披风的手不自觉的一紧。 “这个奴婢不知。”竹依摇了摇头。 闵音俺本是一座庵堂,不知为何特别受妤宁天昱的关照而显得有些微的特殊。一般寻常百姓是禁止踏入的,而更别提男子了。更何况此时大雪纷飞,若是被撞见庵堂外那多个鬼祟徘徊的乞丐,难免不被怀疑。 妤宁清颜知道尹少卿有个习惯,那就是闲暇时去后山那个梅林。何况闵音俺内都是些尼姑,他怎屑踏入,来了会去的地方也只有后山梅林一处罢了。 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那些乞丐,不知道那些乞丐嘴牢不牢。她不能冒这个险,一定要在他来之前打发了那些乞丐。 慌乱中,妤宁清颜竟顾不得身后竹依惊讶的眼神,也来不及放下手中的红色披风,急急忙忙往后院山上的梅林一路奔跑而去。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暗香浮雪,红梅灼枝,谁能想到洛都最美的雪景竟是闵音俺后山的梅林呢。 妤宁清颜没有心情观赏这万中无一的风景,疾步行走在梅林深处,此刻她最希望的就是那群乞丐立马消失在眼前。 “大哥,你说那个女人说的人到底会不会来啊?”一个身着破烂,脸上污秽不堪,浑身止不住发抖的人颤抖的问着旁边同样抖个不停的人。 “我,我,我怎么知道。”那个被称为大哥的人连连打着寒颤,僵硬的连说话都显得口齿不清。 “大哥,不如我们走吧,冻死兄弟们了。” “大哥,你看我们现在身上有了那么多钱,还不如早点下山,去大吃一顿。” “大哥,你看刚才那个女人是不是官家小姐,我们会不会惹麻烦呀?” “大哥,再不走我们就都要冻死在这里了。” ...... 受不住寒冷,一群乞丐开始嚷嚷开来。 “你他妈的懂个屁,”那个大哥同样哆嗦着身体,不耐的一脚向旁边一个乞丐踢去,“老子今生还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女人,要是能让老子碰一下,就是让老子冻死在这里也值了。”色从胆边生,说着,嘴角满满的都是淫笑,那淫溢的口水顺着肮脏的嘴角滑下,在白白的雪地上污秽了肮脏的一团。 “是啊,是啊。” “大哥说得对,死也值了。” ...... 顿时,连寒意也在淫秽的思想中渐渐驱散。 纯净的空气在这一处浑浊一片。 “大,大,大哥,你看......”一个乞丐兴奋的推了推那个大哥,指着梅林中突然出现的那抹红色颤抖的指了指手。一回头,哪里还有那群乞丐是身影,只见那群乞丐早已向饿狼扑羊般向那一抹红色而去。 “原来你们在这里。”妤宁清颜看着面前出现的乞丐,厌恶的皱了皱眉,跟他们说话简直是对自己的一种贬低,“你们可以走了,马上离开这里。” 说完这一句,妤宁清颜便连看也不想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往回走去,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的侮辱。 “你们听不懂人话吗?”听着身后不但没有离去,反而愈发靠近的杂乱脚步声,妤宁清颜异常厌恶的辱道,“也对,你们根本不能算是人,不过是到处摇尾乞怜的狗罢了,甚至连狗都不如,你们......” 妤宁清颜转身,没想到那群乞丐已在自己身后无比近处,自己都能感觉到他们吐纳出来的无比恶臭的呼吸。掩住嘴,来不及惊呼便一个不稳被其中一个乞丐推到在地。 妤宁清颜愤怒的抬头,那是一双双贪婪、淫欲、丑陋的眼睛,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无一不表现出了淫秽的眼神。这一刻,妤宁清颜终于不可抑止的流露出一丝惊慌,佯装镇定的愤然启声,“你们想干什么,若是想要钱,我还可以给你们更多,只要你们马上离开这里。” 尽管她掩饰的很好,但还是丝丝缕缕的从她眼睛里透露出来。手不自觉的抓紧身下的雪粒,透骨的冰寒掩盖不住心底的发颤。 可是,眼前的这群乞丐,他们的眼睛早已发红,哪里还听得到妤宁清颜说了什么。就犹如一只肥羊摆与一群饥饿的恶狼面前,罪恶肮脏的手从四面八方而来......! 第三章 梅林被辱恨深种 无比恐惧地挥着手...... 头颅不停地摇着...... 原本红润的双唇死白一片,不停发抖...... 如跌入深渊般绝望...... 双手无助地在半空中挥舞...... 哭喊,悲鸣,泪水汩汩落下。落在身下铺垫的火红披风上,瞬间被吸收消失殆尽...... ...... ...... “王爷,你这样不顾情面的公然退回文定,是否欠考虑?毕竟妤宁夫人可是皇帝的亲妹妹。”稳重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怎么?你说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不咸不淡的开口,声音宛如黑濯玉般清润,又如清晨山间清泉般冷清透骨。 平静中,让人看不出喜怒,却猛然让刚才那个有着沉稳声音的人一凛,骤然屈膝跪下,浑然不顾身下是及膝厚的寒雪,“卑职不敢,请王爷恕罪。” “起来吧。”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声音,丰神俊美的嘴角含着一抹浅淡的凌厉,静静的站在白雪之上,眸光深邃,“若再有下次......” “属下不敢。”刚起身还来不及屈直的双膝再一次骤然跪下,即使铺着厚厚的白雪,那下跪的力道还是清晰可见。 漫漫白雪中,那一袭白衣飘逸出尘,一路踏雪而来,却硬是足迹全无,恍若凌步在雪层上的天人。 “王爷,那边好像有女子......”莫御尧话未完,便见尹少卿瞬间隐入梅林消失不见的背影。那背影竟从未有过的显得有丝——急乱。 那声音,尹少卿怎会听错,是颜儿,可是她怎会发出那么无望的悲鸣? 脚尖轻点,身形潇洒,一朝踏雪无痕,茫茫白雪犹如庭除闲步一般,疾速掠出。 “颜儿......”失声唤出。 那是怎样一幅画面,连一向冷峻残虐的尹少卿都不觉一颤,掌心蓦然握紧,耳中宛若轰隆隆雷声不绝,漫天大雪砸在他脸上身上,竟无半点知觉。 像是绝望深处突然照亮的一抹希望,妤宁清颜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泪水如一颗颗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砸下,被染上鲜血的双唇颤动却无语。 那些行凶的乞丐听到声响回过头来,瞬间被尹少卿身上散发出来的嗜血森寒所惊惧,竟顾不得那破败褴褛的脏衣,节节踉跄后退,惊恐是他们此时唯一来得及表现的神情。 没有人看到尹少卿是怎么出手的,乞丐们只觉得忽地一股劲风横扫而来,还未有反应,便被那劲风扫起,猛烈而迅疾地撞向了树干,顿时血肋骨尽断,五脏震碎,满地飘落的红梅也掩盖不了那四处流窜的血腥味。 这一刻,尹少卿发现自己的脚步竟从未有过的有些虚浮,那短短的几步距离竟似漫长的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颜儿,别怕。”紧紧的抱住妤宁清颜,双手竟隐隐的有丝发颤,神情止不住的怜惜。 黑眸嗜血而寒森的一一望过满身鲜血的乞丐们,如魔鬼般的嗓音在静谧下来的梅林回荡,“你们都该死。” 此刻,他就是地狱而来的罗刹。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人们都是奉命行事,求大侠饶了小人一条狗命吧。”鲜血不断的从污秽的口中溢出,尽管全身胫骨尽段,乞丐们还是攀爬出最卑微的低态,苦苦求饶。 “奉命行事?谁指使你们的?”声音比之那寒冬深夜的冰雪更寒、更冷,还带着嗜杀的冷芒。 “是,是......”乞丐们一阵左右观望。 “就是那个人,”突然一个乞丐指着下山道路上那抹白色的身影,像是找到了推脱的人,满神鲜血的脸上闪过一抹生的希望,“就是她,她给了我们很多钱,让我们在梅林等待,说只要见到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但是披风颜色是红色的人来梅园就,就......就......” 话未完,又是一股劲风。只一招,便顿时让一群乞丐血花溅开脑浆迸流,连一声嚎叫都未有便下了黄泉。 “她怎么会这般恶毒?”一字一顿,浓浓的血腥味更是刺激了他阴佞仇恨的眼。 只消一眼,便是万劫不复。 “是姐姐,原来是姐姐。”颤抖的声音表现了妤宁清颜的不可置信,没有人看得到此刻埋在尹少卿怀中绝望的妤宁清颜眼中全然的仇恨,“难怪姐姐要我下午来梅林,她原来是为了......” 妤宁清颜痛苦的闭上双眼。 “姐姐说后院的梅花开了,说在后院等我,还说不见不散,我不知道姐姐会这样对我,我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恨我......”妤宁清颜卷缩在披风下,泣不成声。 “一定是我跟她说了你喜欢我,我不该说的,明知道马上就要进宫了,明知道姐姐马上就要嫁给你,明知道一切只是自己的妄想,我不该说的,不该让姐姐嫉妒的,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止不住的就说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颜儿,不是你的错,都是妤宁轻云......颜儿,你怎么这么傻?”一声怜惜,看着绝望的欲咬舌自尽的妤宁清颜,尹少卿的仇恨怎么掩也掩饰不了。 “不要看,不要看,我宁愿死也不要你看到我现在这副破败污秽的身体,你让我死吧,反正进了宫被发现不是干净的身体还是一死,不如现在一死来得干净,也不会连累别人。”一连串的事故,妤宁清颜的气息早已飘渺,半眯的眼眸尽是无望,泪水盈盈而出,怎么止也止不住。“只要我死了,就一切事情都没有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姐姐今天做的一切,妤宁也不用因为送上一个不洁之人而受牵连,反正我从来都是多余的,”点点鲜血从咬碎的唇畔滴落,“只是我舍不得娘亲,也,舍不得你啊。” 不知何时又再次纷飞而起的白雪,亦比不上妤宁清颜此刻惨白脸色的分毫。止不住的怜惜从深邃的黑眸中流露出来,而伴随着那怜惜的,是逐渐凝聚在眼底的恨意。 恨,怎能不恨。 心疼、怜惜、仇恨,一一在尹少卿眼前划过,最后融为一道凌厉的掌风发泄而出。 “咔咔咔——”猛烈的掌风所过处,一声声树枝齐声折断的声音,瞬间梅瓣斩尽,鹧鸟飞散。那遗落了满地的红梅似是漫天的妖红妖冶的点缀其上。诱发出人嗜血的冲动。 居高临下的睨着山道上那抹白色的身影,尹少卿突然阴寒的牵起一抹弧度,配上浓重的血腥和满地的妖红,让他的脸在此刻愈加的阴森骇人,似乎要随时将人给撕碎吞噬。 “妤宁轻云,你加注在颜儿身上的伤害,我尹少卿定会十倍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冷峻的眼,阴鸶的神情,慑人的戾气......及隐藏在眼底噬骨的仇恨: “我尹少卿定让你生不如死,后悔活在这世上。” ...... “小姐,你在看什么?”竹依疑惑的看着突然回头向山上望去的妤宁轻云,担心道,“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你看才一会的功夫雪就积了这么厚的一层雪,轿子也抬不了,只能让你也一起下来走路。再耽误下去的话,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下山。不知道回去晚了夫人会不会......” “竹依,你好啰嗦哦。”妤宁轻云自然知道竹依后面要说什么,柳眉轻皱,笑着先一步打断道。说来也是可悲,世人都以为她是身份尊贵的妤宁嫡女,可私底下也不过是得不到一丝母爱的少女罢了。 妤宁轻云再次回头看了看山上,摇了摇头,那一声声惨叫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可是那山顶四处惊飞的鹧鸟又是......为何? 掩了那丝疑惑,妤宁轻云不再停留,由竹依扶着一步一步向山下而去。 第四章 云淡风轻身不轻 “真是欺人太甚,他尹王这是置我们妤宁于何地?”难得的看到一向不喜形于色、高贵端庄的洛芫雅露出这样震怒的神情 妤宁轻云淡淡一笑,却是笑而不语。但那杯沿不小心发出的一小声几乎可以忽略的尖锐声响泄露了她的淡然。他竟做得这般的绝,要知道退回文定是对一个女子多大的伤害,世人皆以为他尹少卿下定之人是她妤宁轻云,这叫她情何以堪。 “云儿,你放心,有娘在,定不会让你委屈了去。” “娘是要去求皇帝舅舅么?”刚才那一丝黯然好像只是一瞬的幻觉,妤宁轻云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放下茶杯,“女儿劝娘还是不要的好。要知道尹王现在用权倾朝野来形容也不为过,你觉得皇帝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和尹王伤了和气吗?” 是的,对于一个女人,一个被退文定的女人来说,这是天大的侮辱,但是,对于那些视人命为草芥的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来说,这是一件小事,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即使她是妤宁大小姐又如何,即使她身份堪比公主又如何,依旧逃不开一个女人的宿命。 可是,她,妤宁轻云,不愿成为这政治下的牺牲品。 不愿。 “但是他尹少卿也太不把我妤宁放在眼里了,这.......” “娘,何必强求呢?”妤宁轻云抿唇一笑,“既然他心不在女儿身上,女儿嫁过去也定然受不到他的喜爱,那么还不如不嫁。” 说着,妤宁轻云露出一抹难过,“还是娘为了妤宁的声望,可以牺牲女儿的幸福?” “自然不是。”即使心里从来都是这么算计的,但面上也从来都是一副母女情深。 “那便好,我就知道娘最舍不得女儿了。”转过身,眼中是一抹真真正正的难过,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女儿想离开洛都一段时间,去外面散散心。” “你要去哪里?” “等尹王退婚的消息传开,指不定女儿的名声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娘也不想女儿因为听到些闲言碎语而难过吧。” 妤宁府的门口,车夫看到妤宁轻云出来,一礼,道:“小姐,马车准备好了,请上车。” 竹依上前环视一圈后,取出马车内的小木凳置于车下,先一步上车对着妤宁轻云伸出手,“小姐,上车吧。” 妤宁轻云点头,目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仿佛是看着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唇边慢慢浮起一丝淡笑,垂下眼眸,“我们走吧。”只是此去一别,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 马车很大,中间是过道,两边与正对面都是半膝高的横榻,上铺着厚厚的锦垫,很舒适。妤宁轻云占了正面,竹依靠右门边而坐。 因并不急着赶路,所以马车不紧不慢的走着,车夫行得也甚是稳当。窗儿微微掀起,看着身后逐渐隐去的洛都,妤宁轻云心里竟说不出的平静。富贵荣华又如何,平淡闲云才是自己心之所向。 一身荣华,不如就此舍去,倒落个清闲自由。 “小姐,你笑了。”竹依笑着为妤宁轻云沏上一杯茶。 “我以前难道不笑吗?”妤宁轻云打趣。 “不,小姐以前虽然也都在笑,但是从来没有笑得像这一刻那么开心。”竹依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是竹依看到过的小姐笑得最好看的一次。” “难道我以前笑得都很难看?” “小姐......” 点点笑意忍不住从妤宁轻云唇角泄露出来。 “好啊,小姐,你竟然取笑竹依。”竹依不满的嘟了嘟唇,手上沏好欲递给妤宁轻云的茶也慢慢收了回来,“小姐这么坏,竹依沏好的茶也不给小姐喝。” “好啊竹依,你竟敢欺负小姐,看小姐怎么教训你。”妤宁轻云露出一抹凶狠的眼神,就要去夺竹依手上的那杯茶。 刚沏好的茶滚烫如初,妤宁轻云本只是伸手示意示意,并没有真的去夺。但竹依害怕滚烫的茶水溅到妤宁轻云身上,便急急的收回了手,正在此时不知为何马车突然一个颠簸,滚烫的茶水直直往竹依身上而去。 尹少卿猛然掀开车帘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妤宁轻云面露凶狠的伸手将一杯滚烫的茶水泼到丫鬟身上。 妤宁轻云和竹依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即使穿了厚厚的棉衣,竹依还是忍不住因那渗入的滚烫茶水发出一声惨呼。 妤宁轻云担心话来不及出口,尹少卿已先一步蓦然甩下车帘,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妤宁轻云,我已向妤宁下了文定,十日之后便娶你过门。” “为什么?”妤宁轻云掀开车帘,平静的问道。 “这不是一直都是你所希望的么?”声音中是丝毫不曾掩饰的嘲讽。 “我不答应。”尹少卿话中的嘲讽妤宁轻云怎么会听不出来,但她怎么也想不出为何会有这样的变故,“你将清颜置于何地?” 烛光琉璃间,丰神俊美的脸笑得讽刺而残虐,修长的手指轻藐的勾起妤宁轻云的下颌,唇角微勾,“反正你们长得都一样,只要我闭着眼,把你当成她也未尝不可。” 薄唇中的话犹如一把尖刀毫不留情的刺向妤宁轻云的心脏,让她一瞬全身无法动弹。那勾住下颚的手并没有因为妤宁轻云的震惊而移开,反而顺着纤细的颈脖缓缓的向下滑动,手中的力道不减反增,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杀气。 妤宁轻云一凛,他这是要杀她。 可是,为什么? 肺部的空气消耗殆尽,无法喘气折磨人的痛苦令妤宁轻云难受至极。 蓦然,箝制喉间不放的手突然松开,妤宁轻云忍不住一下软下身体,扶着车沿不停咳嗽,大口大口贪婪地汲取新鲜空气。 “欲擒故纵的把戏在我这里没有用,如果你是聪明人,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仿佛妤宁轻云是一个不洁的人,尹少卿拿出一条洁白是丝帕,厌恶的擦了擦刚才箝制过妤宁轻云颈脖的手,随之丢弃。上了马,头也不回的绝尘而去。 妤宁轻云瞳孔一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你没事吧?”竹依急忙从车内出来,若不是妤宁轻云下车时命令她绝不可下马车,只怕早在尹少卿说出那么伤害妤宁轻云的话的时候,她就冲下马车来了。 “我没事,不要担心。”妤宁轻云垂下眼眸,掩去个中复杂,再抬眼时,依旧是那个云淡风轻的妤宁轻云。 “小姐,你......”竹依难以置信的指着妤宁轻云的颈脖,猛然睁大的双眸中全是担忧。而那上面本是白皙如雪的肌肤上此刻赫然有一个明显的手掌印。 “我没事,”妤宁轻云拉高衣领,将整个颈脖都密不透风的围住,说出的话自然而然的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今天是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侧身,看了看那个远处的车夫,也看了看这条突然戛然而止的道路,恐怕自己是再没有这个机会再踏上它离开洛都了。 “竹依,吩咐车夫,我们回府。” “小姐,你真得要嫁给尹王吗?他对小姐一点也不好。”嫁个那个心里只有二小姐的尹王,大小姐能得到幸福么?更何况他刚才...... “尹王下的文定,天下有哪个女子可以抗拒。更何况我若不嫁,妤宁怎么办?恐怕此刻府里早已在欢天喜地的备着了吧。”眼中一划而过的悲凉消失不见。妤宁轻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今天话多了,实在不该和竹依说这席话,不过是多添了一个人为她担心罢了。 “小姐,......” “走吧。” 冬日的黄昏,刚才的轻松消失不见。落叶枯枝,渲染了漫天漫地的苍凉。层层白雪,点醉了白茫茫的荒芜。! 第五章 失裑失声嫁衣红 “小姐,你真美”最后一步描完眉,连从小跟随在妤宁轻云身侧的竹依都忍不住一再惊叹出声。 “是吗?”镜子中的容颜,美得让人窒息。但妤宁轻云却隐隐一叹,淡定如水的眸子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为什么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小姐,真不知道尹王为什么一定要小姐来洛国寺待嫁,难道我们妤宁府不好吗?”看着妤宁轻云平淡的神情,竹依止不住的开始为妤宁轻云抱怨。 尹王是又下了文定,文定中的人也由妤宁清颜改成了妤宁轻云,唯一的条件是要妤宁轻云到洛国寺来待嫁。 洛国寺,远在洛都城外。只有要入宫为妃为后的女子才有资格在入宫的前三天来这里沐浴净身,以为干干净净的进宫。 尹少卿是嫌弃自己肮脏么?那么,又为什么要娶自己呢?难道权势之于男人真的是不可抗拒的诱惑? 他早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与妤宁联姻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可是,就因为清颜蔗出的身份就注定要被牺牲了么? “竹依,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一丝怜惜之情一划而过,妤宁轻云淡淡的对着关心自己的竹依说道。 “那,小姐,等一下尹王迎亲的队伍来了,我再来叫你。”竹依担心的看了看没有丝毫喜气的妤宁轻云,轻轻的退出厢房,关上房门。 房门紧闭的瞬间,淡然的脸上浮现一丝伤感。 犹记得两天前再见到妤宁清颜,她的神色说不出的憔悴。不过八天没见,整个人都消瘦了整整两圈不止。 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破碎的娃娃。 是不是那天的见面,她知道了尹少卿不愿为了她和皇帝作对,不愿为了她抛弃权势富贵,还是知道了他要迎娶她,在她进宫的同一天。否则,她实在想不出是什么样的打击可以让妤宁清颜仅八天就变成那样一副毫无生机的模样。言如行尸走肉般也不为过。 可是,就是那样一个人,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竟跟自己说,“姐姐,请你以后代替清颜陪在他身边,好吗?” “好吗?” “好吗?” ...... 清颜,你这个傻瓜,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善良。 姐姐无法否认,也同你一样喜欢着那个人,可是姐姐也有姐姐的尊严与骄傲,姐姐不愿插足、纠缠在眼里、心里从来没有姐姐的人面前。 妤宁轻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久久的,久久的没有半点声响。 姐姐答应你,即使他只是把姐姐当成你的替身,姐姐也无怨无悔。就当是姐姐欠你的吧,若没有姐姐,你就是妤宁的掌上珍宝,是姐姐夺走了你的一切,就当是姐姐赔给你。 再则,宫内权势阴谋算计,你没有依靠怎么能平安的走下去。 若是有姐姐留下来做你的后盾,若是姐姐得到尹王妃的身份,那么,姐姐便可以有更加多的能力、权势来护着你了。 为了你,姐姐心甘情愿。 镜子中倾城倾国的容颜闪过一抹坚定。 ...... 喧闹的锣鼓逐渐响起,妤宁轻云握着龙凤和鸣盖头的手一愣,这比文书上写的良辰早了半个时辰。但她也并不曾多想,伸手,大红的盖头缓缓闭上。 在竹依的搀扶下,妤宁轻云上了花轿。 一时间,锣鼓喧天,吹吹打打,花轿起行。 透过红色纱帘、珠链装点的轿帘,妤宁轻云看到那个队伍前面骏马上的新郎,也是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尹少卿。一身的红衣在他身上竟丝毫显现不出一丝喜气。 身后长长的迎亲队伍排成两边,形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乐师们手上的锣鼓乐器不曾停止弹唱,却硬是没有将这喜气喧扬开来。 欢喜的气氛竟无端显得有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竹依并不在身边,而是先一步去了尹王府为婚礼打点准备。 大红的花轿内,凤冠霞帔下,妤宁轻云虽然保持着坦然自若,但这是女人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抛开所有的思量、复杂,她也有着所有女人成亲时该有的一丝紧张、一丝喜悦、还带着一丝忐忑......,即使明知道尹少卿不是真的爱她。 少女怀春,她也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只愿嫁夫生子,只愿得一如意郎君,只愿平静的过尽平凡的一生罢了。 平稳的花轿徒的停下,喧闹的锣鼓猛然静声,若非妤宁轻云反应及时,此刻恐怕已跌出轿外。 来不及发出惊呼,花轿的大红轿帘已被人大力的掀开。透过鸾凤和鸣的盖头下一线光亮,妤宁轻云看到一双徒然出现在轿帘处的黑色靴子。 “你是谁?”隔着盖头,妤宁轻云深吸了一口气后,淡定从容的问道。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异样,但没有人知道那放在膝上交握的双手在悄然的握紧。她在紧张,还带着丝害怕,她不知道为何面前这个人可以如入无人之境般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个在轿前迎亲的尹少卿呢,一瞬间害怕被担心替代,妤宁轻云镇定的拉下掩盖自己视线的盖头。 大红的盖头缓缓落下,朦胧的视线被无线化的清晰。包括面前这个人的容貌。 “怎么是你?你......”邹然一声惊呼,那抹担心散去之后,妤宁轻云不知为何心底竟莫名的闪过一抹几不可查的不安。本是询问的话却因为一直以来身份的高贵而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威严。 话未完,便被猛然强行塞入喉间的黑色的药丸打断,下巴猛的被一抬,来不及反抗,来不及质疑,来不及品味药丸的味道就已经将它呛入喉腹。猛的惹起喉间一阵绞痛,抬眸,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安。但妤宁轻云依旧维持着那抹镇定,平静的等待着尹少卿的解释。 可回答她的是一声紧接着而起的丝薄撕裂的脆响。 一瞬间,一身的凤冠霞帔化作漫天纷飞的红雨,那白茫茫的天地间落英缤纷的红色,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 尹少卿那阴狠的目光倏地射向妤宁轻云,嘴角含着一抹冷笑,满脸的戾气森冷。 这一刻的他,是来自地狱深处的魔鬼。 那目光盯得妤宁轻云全身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尹少卿那手再次朝自己伸来,她想躲,可狭小的花轿内她无处可逃,也无力躲闪。 下身徒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妤宁轻云徒然的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是那伸出轿帘外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却什么也抓不到。 她想呼救,但如火烧、如刀割般的喉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想挣脱,可那禁锢着她的手强劲而有力。 她想抓住什么来遮掩裸露的身体,但撕扯下来的红纱却让敞开的窗户猛然吹进数不尽的寒风。 冷的刺骨,冷的寒心透骨,冷的...... ...... 她的世界在这一瞬轰然倒塌,满溢着苍凉的眼中还带着无限的惊惶。 ...... 当点点落红遗落手心,尹少卿厌恶的撤下一缕红纱擦拭手心,眸子阴鸷冷冽异常,“若不是嫌那些轿夫耽误时间,真不想这么轻易的饶了你。” 一瞬间,妤宁轻云的世界天塌地陷。 ...... 他是要把自己推入地狱。 从那冰冷阴鸷的黑眸中,妤宁轻云读出了这项信息,所有的淡定从容消失不见,她开始慌乱地、不顾一切的、绝望的想挣脱,无奈扣住她双手的手掌力道恨不得想要把她的双手生生折断、捏碎。 尹少卿眼里冰冷一片,看着手下的妤宁轻云濒临绝望的挣扎,嘴角忍不住残酷的扬起,‘妤宁轻云,这一切还只是一个开始......’ 从不曾落泪的眼眶泪水第一次硬生生被逼出,妤宁轻云不断的摇着头,在心里无声呼喊: 谁可以来救救她。 胸口处阵阵发疼,喉咙间刀割般疼痛,忍不住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一阵难受的昏眩无预兆的袭来,眼前突然一片发黑,脑袋变的很重......很重...... 绝望的闭上眼睛,是噩梦吧......! 第六章被送入宫她为祭 :妃誘 第六章 被送入宫她为祭 如溺水的人濒临窒息的绝望,妤宁轻云挣扎的挣开眼睛 华丽的房间,一群的侍女密密麻麻的围着自己,更重要的是自己被她们压置在水池中,里外三层的清洗着。 如雪的肌肤被搓揉的红痕遍布,她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待一件物品,没有丝毫的感情与情绪。 耻辱感源源不断冲击着脑海,一向淡然的妤宁轻云也止不住的开始不安与害怕。 想挣扎,可是浑身无力。想呼喊,却只能发出‘依依呀呀’沙哑难听至极的嘶鸣。 ‘为什么自己不能说话了?’妤宁轻云恐惧的愤然挣开那些抓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的伸手抚向喉间,依旧是一阵异样的灼热难受。 那药,尹少卿逼自己咽下的黑色药丸竟是要自己失声的么?他的目的到底何在。 容不得妤宁轻云多想,在挣脱了侍女的手后,浑身无力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缓缓向水底沉去。 窒息感再次排山倒海而来。 侍女们似是见怪不怪,没有因为妤宁轻云的挣扎而有丝毫的情绪。她们的表情就像是木桩上雕刻出来的一样,自始至终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 如对待一件物品般,她们平静的伸手将溺水的妤宁轻云捞出水面,依旧着未完的工作。 妤宁轻云无助的闭上眼睛,无望席卷而来。今天是她的大婚之日,可真真是一场不一样的婚礼。 身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刺激着妤宁轻云的神经。不行,懦弱永远是弱者的表现,她绝不是弱者。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会来救她,不知道接下去迎接她的是什么,但是不能放弃......绝不。 若是连自己都放弃了,凭什么还期待别人来救你。 侍女们擦拭干净妤宁轻云身体,并没有给她换上衣服,而是直接用一层透明的白纱稍做遮掩,抬着妤宁轻云就往外而去。 一瞬间,寒风扑面而来,双拳紧握,瑟瑟发抖的身体不是因为寒风的冰冷,而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奴婢们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漫长的长廊,轻踏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雪夜回荡。不知过了多久,恍惚觉得被抬进了一个充满淫欲气息的宫殿。 身体被轻轻放下,金碧辉煌的刺目挡不住四周灼热的打量目光。 抬头,映入眼前的赫然就是正位上自己的亲舅舅,洛国的皇帝。妤宁轻云闪过一丝希望,刚要抬起的脚步却硬生生的被殿内的所逼退,这哪里是什么聚会,分明就是...... 此刻洛皇不应该是在宴会上款待三国帝王么? 心思千回百转间,心下不由大骇,还是说这里就是四国帝王聚会的宫殿?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从来不曾传言四国帝王聚会的宴会竟是这般的奢靡糜烂,是了,因为有关宴会的人从来活不过宴会结束,这样的肮脏又怎么会被人知晓。 歌舞升平的大殿,金碧辉煌,琼浆玉液,糜烂之极。一眼望去,除了落座的高高在上的五个男人外,其余的皆是依偎在男人身边衣纱半裸,香肩半露的各色佳人。 殿的中央,袒胸露乳的妖娆美人如水蛇般扭动着身躯。娜娜腰肢,翩翩起舞,娇媚艳丽。跳出一曲世间上最淫秽的歌舞。透明的薄纱遮不住妖娆的身段,反添了一种淫欲的媚惑。 “求皇上饶命。”突然,一个袒胸露乳的艳美女人咚地声跪下,全身发颤。 妤宁轻云不觉收回环视的视线,抬头望去,原是洛皇身侧的一个女人不小心将一小滴酒水洒在了洛皇的龙袍之上。 “来人,拉出去。” 平静的声音尽显了帝王的冷酷无情。 呆呆的入神,眼前这奢靡的一切并不是金枝玉叶的妤宁轻云能够接受的,平静澄澈的美目渐渐在不自觉中染上深色暗潮。 她若现在上前向洛皇表明自己的身份,是否就可以...... 思绪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这就是妤宁蔗女,那个有着世间最绝色容颜的妤宁嫡女的妹妹?”杯酒交错间,只听到左侧首位的红衣男人启声问道。 他的右手还在脚边裸露女人的肩侧留恋,他的左手还懒散的端着酒杯,看那邪魅的眼神却直直的向妤宁轻云这边扫射而来。 那眼神很纯粹,纯粹的他只是在看一个女人。那眼神却又无端的邪恶至极,邪恶的他看得是一个可供亵玩的一丝不挂的女人。 妤宁轻云这才进殿后第一次意识到附着在自己身上的是同殿内所有女人一样几乎透明的白色纱薄。寒冷的冬雪已经冰冻的她全身麻木,若不是那眼神太直接、太淫秽,太透视,她甚至还没有这么快意识到自己几近赤倮。 耻辱感再次排山倒海席卷而来。 这样的她,一个在自己长辈面前赤倮的人,她可还能够坦然的上前告诉洛皇一句‘她就是妤宁轻云?’ 莫名的,眼前的这一切让妤宁轻云开始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 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可脚步已经不自觉的开始节节后退。 “朕特地选了妤宁蔗女前来伺候,不知道是否能让众位尽兴而归?”威严的声音,举手投足间尽显了四国之首无与伦比的权势和地位。 洛皇的话,瞬间让妤宁轻云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也终于明白了尹少卿为何一定要自己到洛国寺待嫁。试问两顶花轿同时从妤宁出来,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去,他尹少卿如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她们的身份。 该说他无情好呢,还是说他深情。这样心思缜密的安排,就算她此刻大声的说出自己的身份,可还会有人相信? 只是她还弄不懂的是为何尹少卿一定要毁了她的清白,难道不知道一个女人的清白远比她的生命更重要么,还是说他的目的并不止掉包这么简单?那么,他还有什么目的?只是此刻,面对这样一场颠倒伦理的饕餮盛宴,妤宁轻云无暇再去深思。 一瞬间,妤宁轻云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呆在这里,她必须逃。 转身,不顾一切的向紧闭的殿门跑去。 红衣男子望着愤然往殿外跑去的妤宁轻云,抿唇一笑,嘴角含着一抹浅淡的讥讽,却是笑而不语。 手中接过由身侧女人薄了皮的晶莹的葡萄以迅雷不及掩耳急速向奔跑着的妤宁轻云脚腕射去。 力道之狠,手法之妙,竟是狠毒至极。 “扑通”一声,妤宁轻云猛烈的向前倾去。 双膝猛然撞上石砖的声音亦掩盖不住右脚腕清脆的骨折之声。只一招,便隔着数步远的距离硬生生的折断了妤宁轻云右脚腕。 猛然下跪的双膝,风扬起白纱漪澜,宛如初生的婴儿,不着一物。即使妤宁轻云再怎么从容淡然,这种切身实地的侮辱,怎么能够忍受。 糜烂的宫殿,在这一刻静谧下来。殿中央舞动的身姿自觉地一排往旁边靠去。空旷的大殿,只余下妤宁轻云一人跪与中央。 高高在上的男人们,不言一语的高坐俯视着,那赤倮裸、轻藐、亵玩的眼神,毫不掩饰的直射而来。恍然让妤宁轻云有种错觉,好似洗刷干净被抬上供桌的祭品,任人宰割。 不知不觉眼角噙上泪水,默默忍下一切羞辱,不甘的想要爬起来,却感觉整只右脚的骨头都碎裂一样地痛,妤宁轻云知道那是余力还在骨间震荡...... 蓦然,“踏、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步向着自己而来。宛如黄泉不归路上传来的回音...... 妤宁轻云的心因为那逐渐清晰的脚步声绷紧到了极点,难以置信的回头,却望见那一袭红衣万般优雅的缓步步下台阶,朝自己而来。 能将一袭红衣穿得如此妖冶,而又能够和各国帝王平起平坐的人,妤宁轻云瞬间只想到了一人。! 。 第七章 糜靡盛宴帝王聚 一袭红衣,缓下台阶,有着堪比世间最美的女子更甚一筹的绝艳容颜。宛如通往地狱的罂粟,绝美、妖娆、妖冶,一举一动都是风华无限,这就是风国刚刚登基的帝王——凨飏阎。 传言他妖魅倾城,一颦一笑皆是杀人不见血的血刃。 传言他弑父弑兄,十八岁踏上地位,成为风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帝王。 传言他嗜血无情,一身红衣皆是用鲜血浸染。 传言...... ....... 传言他的笑,就是阎王的催命符,他若对谁笑了,便预示着那个人已一脚踏入了棺材。所以当他露出笑靥的时候,你就要小心了。 是了,唇角的哪抹笑容,仔细一看有些诡异...... 望着下了位置渐渐靠近的风帝,顿时,妤宁轻云已然紧绷的心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本能的扯紧白纱遮蔽身躯,尽管那白纱遮挡不了任何透视的目光。 紧握着手心,不由开口呐呐启唇:“你想干什么?” 可是失声的她即使再怎么张嘴,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妖冶的脸上竟罕见的镶了一对凤眸,眸中快速的闪过一丝残忍的目光。在妤宁轻云面前停下脚步,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佻的勾起妤宁轻云的下颚,“美,真美,看来传言果真不假。虽然只是一个低贱的蔗女,不过看在你拥有这样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蛋的份上,今晚就有你来伺候我好了。” 摇曳的嗓音听在妤宁轻云耳中犹如撒旦,忍不住一阵战粟。 凨飏阎手指异常轻佻的摩挲着妤宁轻云的脸庞,好像给予的是天大的恩惠。 妤宁轻云低头、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可握着白纱一角扭得泛白的十指透露了她此刻心里的惊惧。凨飏阎他这是要自己向殿中的这些女人一眼伺候他么? 一个闪身,妤宁轻云只觉眼前一抹红影急速拂过,再抬眼之时,凨飏阎已然安然端坐在高位。 “上来。”轻抿着醇酒,举手投足间妖孽顿显。手放肆的在身侧几近透明全裸的妖娆的女人身上流走,眼神却一直直勾勾的盯着殿中央的妤宁轻云。 妤宁轻云愤然瞥过脸去,柔弱的泪水被强压回眼底,眼中是不屈服的坚定,拖着受伤的右脚一步一步的往殿门后退而去。 ——即使你折断了我的双脚,也妄想我会屈服,妄想。 那柔弱中隐含的坚强,那颤抖中折射的不屈,妤宁轻云不知道自己这一刻的眼神,不仅更加引起了如狐狸般妖冶的凨飏阎的兴趣,同时也引起了右侧首位上那如虎般霸气男人的侧目。 “上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烛光琉璃间,凨飏阎笑靥妖冶。手中沾满酒的酒杯悠闲在指尖不紧不慢的旋转。 声音不轻不重,却猛然让妤宁轻云心中一跳,手心因疼痛与不安也是冒出了薄薄的汗,但是她还是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回头,只有逃开这里,才是唯一的出路。 “风帝,看来你不行啊。”浑厚的笑声,震耳欲聋。即使妤宁轻云不想听,也霸道的在空气中盘旋回荡,从各个角度强进入耳中。 妤宁轻云不觉的抬头看去,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右侧首座上一袭黑袍,浓眉黑眼、霸脸俊颜的强悍男子。 不用猜测,妤宁轻云也知道此刻说话的人是谁。能待在殿中的本就只有那么几个世间最尊贵的男人,而能在说话间都融入着这样无与伦比的霸气的,除了楚国的楚帝——楚煌天,还能有谁。 传言他残暴冷血,人命在他眼中低贱如蝼蚁。 传言他勇猛神武,以一敌百亦是潇洒自如。 传言他暴虐杀戮,登基三年就吞并了楚国边境的所有边陲小国,一跃成为四国中第二大国。 传言他对巾帼不让须眉的皇后情深一片,纵使后宫佳丽三千,亦不能撼动皇后的尊位分毫。 传言...... ...... 可是那些传言跟妤宁轻云有什么关系,殿内的这些人都不是她能够去接触的,而她也不是此刻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隐隐的,妤宁轻云看到身后一只无形的地狱黑手在不断的向她而来,只要再在此多呆一刻,便是万劫不复。 她要逃,逃...... 她只能逃...... ......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心已经被断裂的指甲划破,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口中也尝到了被咬破唇瓣的腥味,但妤宁轻云好像什么也感觉不到一般...... 看着对自己的命令视若无物的妤宁轻云,凨飏阎不怒,却是缓缓笑了一笑,不甚在意的抿了口酒,精致的酒杯在手中旋转一圈后滑过一道优美的弧度斩碎在地。 “砰”一声清脆的玉碎声在这奢靡的宫殿异常刺耳,让妤宁轻云忍不住一颤。缓缓回头,那一眼,是来自黄泉的邪虐...... 不知何时凨飏阎手中已经握着一条精致异常的火红软鞭,那软鞭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顿时恍若团团焰火环绕鞭身。 这一刻,他周身妖冶丛生。 朝着在地上艰难后退着的妤宁轻云,凨飏阎嘴角扬起,连凤眼都带着一抹笑意,邪恶的笑意,缓慢的步步靠近。如同掌权者欣赏着被判刑者在等待死亡过程中的惊惧。 距离妤宁轻云三步远,凨飏阎杨手,一鞭子扫向地上的妤宁轻云。 举止优雅,眼角含笑,可鞭的力道却分毫无减。 这一刻,奢靡肮脏的宫殿忽地再次沉静。 沉静的可怕。 只余下那鞭风的凌厉之势势如破竹。 只余下那一双双兴味观望的眼神促狭、藐笑。 ...... 鞭未触肤,但那软鞭所及处带起的劲风已让妤宁轻云一阵气血翻涌,嘴角克制不住流出一缕红丝。 “只要你现在爬到我脚下来求我,我就饶了你。”如同高高在上的主人对待低贱的奴隶,而此刻妤宁轻云就是这低贱的奴隶。 一口鲜血从妤宁轻云强咽下不断涌起的血腥的唇角溢出,妤宁轻云恍若未觉,只一心往殿门退去。所过之处留下条条血迹。 那一丝假笑卸去,凨飏阎明显恼怒,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更何况在这四国聚首的此刻,无疑是对他威严的挑衅。 愤怒的嘴角含着冷冷的笑意,“我倒想看看,是鞭子硬,还是你的嘴硬!” 鞭子呈破空之势,鞭鞭精准,绝无落空。却无性命之余,旨在惩罚,旨在折磨,旨在屈服。 鞭法之独特,竟是如此高绝......狠辣! 妤宁轻云右脚脚裸被硬生生折断,又被之前那一鞭所伤,再加上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早已让她心力交瘁,一时间却是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虚弱的躺在地上,咬着牙,眼睁睁的任由那鞭子挥在自己身上。 凨飏阎的鞭子并不是一条普通的鞭子,作为武器而用的它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鞭身上长着一些看不到的倒刺,小小的刺,若不是被挥在身上,根本看不到也感觉不出来。 凨飏阎手上的力道并没有因为地上是一个无力反抗的弱女子而有所减弱,每次挥鞭都是毫不例外打在妤宁轻云的肌肤,一鞭子打下去,都会带出血肉连连...... 不消片刻,妤宁轻云已经是全身血肉模糊,但是她还是紧咬紧牙,即使碾碎牙龈还是一声不吭,闭着眼再没看面前肮脏的宫殿一眼。 整个人突然倒下,静静的躺在那里,好像是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几近赤倮的身体白净不再,血红一片。那一层透明的白色也因为浸透了血渍而被染成鲜红色,紧贴于肌肤上。 满地的鲜血四处流窜,却依旧挡不住在座男人的兴致,反倒增添了他们赏玩的乐趣。 觥筹交错依旧,烛光摇曳依旧。 “风帝,看来你还是不行啊,连一个低贱的遮女都无法征服。”还是那个霸气依旧的声音,带着更加显而易见的讽刺与嘲弄。 在此之前,楚煌天皆是以高高在上的看客一般不屑的看着殿内的一切,不过,这个此刻一动不动的女人,不可否认的,刚才她那一个让自己意外的眼神,倒是引起了自己难得的一丝兴趣。 手中的杯酒一抿而尽,点点轻视不减,敢对四国中第三大国的风帝如此说话者,狂妄霸气可见一斑。 凨飏阎不甚在意的耸了耸肩,手微抬,那血鞭像是有生命般瞬间消失不见。脸上还是一层不变的妖笑,“一个女人而已,楚帝若有兴趣,不凡亲自下来调教一番,如何?”! 。 饕餮盛宴她为祭 第八章 怜兮惜兮身份错 - 黒不见五指的无助冷腐心蚀骨的冰凉疼无限蔓延的绝望究竟是噩梦还是现实 花轿内的失身、失声的宫殿带刺的软鞭血肉模糊的躯体噩梦何时才能散阳光何时才能够普照可有谁愿意伸出手 妤宁轻云感觉到一道柔和的目光轻抚在自己的脸上,冰冷、疼痛的身体带起一丝温暖,缓缓的睁开沉重异常的眼帘,映入眼底的赫然就是那个之前匆忙一瞥间坐于左侧末端、一直不曾言语的蓝衣男子。 一袭蓝衣,散射出温和的光晕。 面容俊美,温文尔雅,君子如玉。 可这些并不是妤宁轻云所关心的。 记忆开始复苏,噩梦席卷而来 抬眼,原来自己竟还是在这个奢靡得让人反胃的宫殿。连每一次的呼吸都觉得肮脏、不堪。 身上一暖,一件蓝色的外衣带着温暖靛温附上只着一层薄纱几近一丝不挂的躯体,妤宁轻云不可置信掸头望着面前的男子,如果她猜测的不错的话,他应该是秦国的秦太子。 文才绰绝,世人公认奠下第一公子。 温暖如春的微笑让人如遇春风,温润如玉的气质可以让屠夫甘愿放下屠刀。 万千风华,只此一笑。 谁了谁,谁又被谁? 僵硬的手,情不自禁的缓缓从蓝色外衣下伸出,带着希冀的伸向面前的垂落在地的蓝色衣摆,抬眸,眼中前所未有的带着脆弱的祈求: 求你,可不可以救救我? 救救我,好么? “这个女人,既然楚皇不要,那么,我便要了,”温香软玉在怀,高坐上的凨飏阎突然侧身,眼中划过一瞬犀利的寒意,随即又转为平时的懒散妖冶,“秦太子想要为了这个低贱的蔗女与本皇一争么?” 刚才还以为楚皇的讽刺是对这个女人起了兴趣,不过就是一个有点姿色,有点傲骨,有点特别的女人而已。他凨飏阎也没说非要不可。可楚皇那不屑的眼神却是表明了一点兴趣也没有,可就刚才这女人睁开眼一瞬间的祈求,让他忍不住想要捏在手心的把玩一番 妤宁轻云手一顿,哪里听不出凨飏阎话中的反意,眼眸瞬间睁大,点点晶莹瞬间盈满眼帘,又被强压而下,更加用力的抓住手心那一角衣摆 求你,救救我,好吗? 第一次这么不顾尊严的低低去求一个人,若是以前,是妤宁轻云从来不曾想象的 救我,好么? “风皇说笑了,风皇看上的东西,小儿怎敢越矩,”端坐于左侧第二位,从妤宁轻云进殿后一直不曾开过口的秦皇在此刻笑着缓声,侧身望向殿中秦少阳的眼中带着呵斥,“少阳,还不快退下。”一举一动,无形中彰显了秦国处于弱小的劣势。 可无人注意到的角落,呵斥的眼中是隐含的锐利和因为秦少阳出乎意料的举动一划而过的不悦。秦国不管是国力还是国土,现在皆是四国中最弱的一方,无论哪一国都不是现在秦国能够得罪的起的。 此次自己带着秦少阳而来,不过是为了让他长见识和历练,为他将来的登基做准备。若是此刻挑起他国的矛盾,那就得不偿失了。 一瞬间,秦少阳身体像是定在了地上,无法移动。他从来没有想过四国的聚会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刚开始由弱国向强国割地进贡,可一转眼,谈判、虚与委蛇的宴会却俨然成了现在的糜烂。放眼望去,所有的人皆是司空见惯,而他,也唯有将那一丝不适强压心底。 各式各样妖娆的美人,他都可以淡然处之,坐怀不乱,但那个突然被抬进殿来的女子却不经意间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不仅仅是痴迷于她绝丽的容颜,她眼中的不屈与坚强,更是让他心生怜惜。当看到她一动不动瞪在冰冷的地上的时候,再也控制不住脚步的就下得台阶而来。 妤宁轻云眼中的祈求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但徒然握紧了双拳,猛的闭上双眼,害怕再看一眼便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要护着她,带走她。 可是,风皇已经那么明确的表面了态度,若与风国挑起矛盾,那样的结果秦国怎么办?这并不是他能够承担的起的。 “父皇,儿臣舟车劳顿,想先行一步回去休息。” 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妤宁轻云一眼,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那一角衣袖一寸寸的从手心滑落,就像最后一抹希望一丝丝的从心底被剥离。 妤宁轻云缓缓的闭上眼睛,不该的啊,可那人眼中的温暖了她的神志,让她情不自禁的心生奢望。 情不自禁的就 半响静默,再睁开眼时已回复到了平时的淡然与从容。 紧拽着现在身上唯一一件可以遮蔽的外衣,冰冷僵硬的手想要撑起已经冻得毫无知觉的身体,却意外的瞥见高坐上凨飏阎那杯酒香茗间望向自己的、一闪而过的、诡异之极的——轻笑。 更加的不安在心底酝酿,脸上却已经是孤注一掷的从容与淡定。 事已至此,再害怕、恐惧又能如何。绝望尽头,妤宁轻云不经在心底嗤笑,大不了就是一命而已。既然这样,那么,至少让她保留着最后一丝尊严。 唇角含笑,凨飏阎缓缓的走下,微笑的看着明明已经十分不安还强装镇定的妤宁轻云,对于这种莫名的坚强真想狠狠的、彻底的摧毁呀。 “尹王到。” 一声高昂的通报声,殿门被缓缓的开启。 一瞬间,冷风席卷而来。 “洞房一刻值千金,尹王怎么舍得让天下第一美人独守空房?” 揶揄的声音,在诡异的殿内带起声声各怀心思的笑声。 “本王迟到了,是本王的不是,本王自愿罚酒三杯。”不理会众人的揶揄,尹少卿笑着分别向在座的各人拱手,“洛皇,楚皇,风皇,秦皇。” 脚步不停,直接在右侧楚皇的下位落座。举止从容的动作,高高在上的位置,不亢不卑的语态,足以彰显他高贵的身份。 传言,他权倾朝野,早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传言,他的身份地位竟连洛皇也要让他三分。 传言, 十五岁入朝,十八岁为相,二十岁为王,一举奠定、巩固了洛国在四大国中为首的地位。他的存在,是洛国的一个传奇,其能力地位早已和四国帝王平起平坐 普一坐下,早有妖娆的女子跪在一侧为他斟满酒。 连饮三杯,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潇洒自如。自始至终不曾看地上的妤宁轻云一眼。 “传言妤宁嫡女、蔗女宛如孪生,不知道这妤宁清颜和尹王妃比如何?”凨飏阎手指轻挑起妤宁轻云的下巴,话虽问着尹少卿,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妤宁轻云一眼。 “区区低贱的妤宁蔗女怎么比得上我的王妃,风皇说笑了。”轻抿一口酒,波澜不兴的眼中罕见的一划而过的戾气。 只是这戾气不知道是因为凨飏阎将妤宁轻云和妤宁清颜两相对比,还是独独因为地上此刻似是已经绝望、狼狈之极的妤宁轻云 妤宁轻云闻言,嘴角不觉流露出一抹嘲讽,一抹只有自己才懂的苦涩的讽刺。 “那是自然。”凨飏阎邪魅的眼神凑到妤宁轻云的脸前,轻笑着紧锁住妤宁轻云的视线,“嫡女、蔗女天壤之别,即使有着同样的容颜,这蔗女也永远飞不上枝头当凤凰,永远是低贱下作的任人玩弄的贱人罢了。” 说罢,邪笑着将妤宁轻云一掌推出,优雅的起身回坐。 饕餮盛宴她为祭 第九章 众目睽睽迫惩欢 - “尹王难道以为罚酒三杯就了事了么?”伴着一声打趣的笑声,楚煌天慢慢喝了杯酒,笑着看向自己下坐的尹少卿。 “不知道楚皇准备想要怎么罚本王呢?”尹少卿脸上浮起一丝笑,不甚在意的笑言。说话间,已经使了个眼色将身边伺候的女人都呵退了下去。 几乎天下人都知道洛国的尹王有严重的洁癖,尤其厌恶女人的靠近。而他对女人残忍的手段,即使是有万中无一的身份,丰神俊美的容颜,也让所有痴望的女子望而却步。 “当罚当罚。”这时,首位上的洛皇也不经出声帮衬道,“尹王,你说你什么时候娶亲不好,翩翩要在这么重要的聚会之日缺席、迟到。”略带苍老的声音,温和一笑,但依旧掩饰不住那无形中掺杂其中的帝王之威。 若是没有这满殿的妖娆、糜烂之气,倒真像是一副难得的叙旧、闲谈画面。 “既然连洛皇也说我当罚,那么,看来我是真的要当罚了。”尹少卿闻言不经一笑,淡然从容的神情却丝毫没有被罚者的姿态,“只是不知道大家都要怎么罚本王呢?” 不过戏言一句,说到最后,倒真让在座的每位说不出该怎么来罚了。 各人相视一笑,觥筹交错间,只当这片段就此略过。 杯酒间,尹少卿突的将视线转向殿中央垂着头,毫无声息的妤宁轻云。 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神,让人看不出他丝毫神情,但那眼神,却猛然让妤宁轻云一直垂着的头,望着冰冷地面的视线转向了他。 心头顿时一跳。 他尹少卿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可妤宁轻云却在那平静的眼神中慢慢的、不可抑制的起来 他还想干什么? 夜,似乎更冷了 看出妤宁轻云眼中的恐惧,尹少卿微微勾了勾唇角,一抹似有似无的轻笑一闪而过,夹杂在轻笑当中的是几不可查的几缕残忍。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事?”饮尽杯酒中,尹少卿淡淡一句说道。 声音不咸不淡,好似只是一时好奇的询问罢了。 将视线一一转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尹少卿没有忽略掉自己进来那一刹那楚煌天刚刚收回的一丝兴味和那凨飏阎眼中毫不掩饰的。眼光逐一转过之后,不由一凝,将所有的思忖一一沉淀在眼底,最后平静无波的眼眸转向了妤宁轻云。 看来一切似乎会比他预期的还要来得有趣呢。 “可不是么,”凨飏阎侧眸,看了一眼殿中央地上一直低着头,了无生气的妤宁轻云一眼,笑着说道,同时毫不留情的推开了身边靠近的女人,懒散的笑容中是点点怒意。 他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女人,但是,不可否认,她成功的引起了他的兴趣。 突然间凨飏阎发现面前的各色妖娆女人都让自己顿时了然失味,和妤宁轻云相比,此刻所有的女人现在在他眼里,都成了不堪入目的无盐女,提不起一点兴趣。 那个女人,自己要定了,也许会是自己无聊时一味不错的调剂品。 “不过看来风皇还没有驯服啊。”尹少卿星眸中闪过一抹锐光,却是淡淡的说道。 “越是带刺的花越是让人想要征服,若是那刺太容易拔了,倒是没有什么兴致了。”因着尹少卿的话,凨飏阎轻笑,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妤宁轻云。 如一只狐狸望着自己嘴中的肉,他要的,不是怎么吃了这块食物,而是怎么慢慢的来品尝这各中滋味。那可比一口吞掉有趣多了。 “哦?”尹少卿眸光转了一圈,故意一顿,“不过女人的刺一般都是欲拒还迎的把戏罢了。说不定这刺也是故意装出来引起男人征服的一种手段罢了。” 凨飏阎浅笑、凝眉,最后不置可否。本来他也以为这不过是女人的一种手段罢了,但是那抹抗拒与坚定,不屈与骄傲,是硬生生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这一点,女人无数的凨飏阎自认自己还不至于看错。也正是这一点,才引起了他的兴趣。 “风皇不信?”尹少卿挑了挑眉,目光落向凨飏阎之外的其他三人。洛皇与秦皇已是年事已高,对于这样的场面嗤笑俨然,杯酒间不置一词。而楚煌天自始至终没有再向殿内侧目半分,好像所有的一切已引不起他半点兴趣,甚至于让尹少卿恍然觉得自己刚才一进殿看到的楚煌天眼中刚刚收回的兴味不过只是自己的错觉。唯有凨飏阎却是流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不信。 刚才血腥的场面早已经让殿内的歌舞停歇,殿内的女人也都愈发的小心翼翼,甚至屏息着小心伺候,不敢出半点纰漏或是声音。 整个宫殿,从尹少卿进来后,竟是难得的长时间的保持着过度的安静。 安静中,妤宁轻云只觉得刺骨的寒冷。 也许是因为这深冬的夜。 也许是因为那一双双轻视、把玩的眼睛。 也许什么也不是,只是心,被冰雪冻住了,再温暖不起来 “本王若是有个办法让带刺的花立刻乖乖驯服,大家又当如何?”一圈视线之后,尹少卿再次将目光落在了妤宁轻云身上,望向妤宁轻云的眼中同时浮起点点讥诮和丝丝冷光。 “尹王不是对女人都是无情拒之的么,怎么,难道这朵带刺的花也引起了尹王的兴趣不曾?”挑了挑眉,凨飏阎笑道,“这天下第一美人,妤宁嫡女都已经被尹王娶回去了,难道尹王还想要来个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风皇说笑了,正如风皇所说,这妤宁嫡女已经被本王娶回去了,又岂会再看这遮女一眼。只是风皇远来是客,若是洛国连这一点都不能让风皇尽兴而归,那么,如何能说洛国做到了地主之谊。说出去,岂不是要成了天下的笑话。” 尹少卿一边说着,一边含笑步下位置,向着妤宁轻云走去。 顿时,不经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尹少卿的脚步再次落到了殿内妤宁轻云身上。 这一刻,妤宁轻云再次成为殿内所有人的焦点。 “嘶!” “嘶!” 只听得殿内那屏息着、小心翼翼伺候的女人们不时发出此起彼伏压制着的抽气声。她们身为洛国人,尹王的残忍的手段或多或少的都听说过一二。不知道尹王接下来要做什么让那个女人‘心甘情愿’的臣服。同病相怜,她们也不经流露出一丝怜惜。 凨飏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紧了紧,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殿中央的两个人,连他自己也说不出这一刻心底一闪而过的怜惜是为何。 楚煌天平静的看着,眼中没有丝毫异样。之前收回的兴味可有可无,不值一提,甚至完全可以忽略。 洛皇趣味的看着,不置一词。之前本没有想过让妤宁清颜进宫,只是自己的妹妹亲自进宫让自己选她为秀,对自己而言倒是无所谓,反倒还可以让这样的美人上殿来伺候,也不会让人笑话了洛国没有拿得出手伺候的女人,何乐而不为。 秦皇安静的坐看着,偶尔和身边伺候的妖娆的女人调笑几句,偶尔将视线投向殿中央,也是不发一词。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说不出的怪异。 可这样的怪异,更是让妤宁轻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脚步声也在这诡异中显得更加的清晰了。 听着那一声声愈发靠近的脚步声,妤宁轻云最后竟是不受控制的、惊恐的开始一点点挪动着已经冰冷、疼痛到麻木的身体往后退去。 那种无形中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恐惧,比之凨飏阎拿着鞭子靠近更让妤宁轻云惊恐十倍。 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本能的先恐惧上了。 “乖乖的伺候好风皇,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不理会所有人的目光,尹少卿缓步走至妤宁轻云身前,蹲下,抬手挑起妤宁轻云的下颚。出乎所有人意外的,甚至算是‘温柔’的出声‘哄慰’道。更是引起了殿内一连串的回气声。 眼神平淡,没有人看到的角落,眸一垂却是低低的一句送入妤宁轻云耳中,“若是你不想让整个妤宁为你陪葬,那么,千万不要选自尽这条路。” 妤宁轻云不可置信的猛然抬头,努力维持着镇定的眼眸闪过一丝丝的苦笑和无底的绝望。他竟是看出了自己自尽的意图,那手上恨不得捏碎她下颚的力道,他是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妄图选择自杀这条路。 难道现在的一切还不够么,他还要怎么羞辱她才行。 连死的权利都要剥夺么? 他究竟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么的对她。 她,何其无辜 慢慢闭上眼睛,一滴泪慢慢的从眼角滑落。 尹少卿挑着妤宁轻云下颚的手几不可查的一怔,一丝微小的异样一闪而过,快得不容人抓住与察觉。收回手,轻轻拍了鹏起妤宁轻云下颚的指尖,同时拭去那一滴滴落在自己指尖的晶莹,一拂衣摆,转身走回高坐。 “怎么,尹王这是算驯服了么?”并没有收回视线,凨飏阎话虽问着尹少卿,但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望着妤宁轻云。 尹少卿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但被很快掩去,快得不容任何人有所觉察。 淡淡一笑,“女人无外乎贪慕虚荣,要的也就是荣华富贵,从这方面来,这可比鞭子来得更加容易多了。” 凨飏阎慢慢的摇了摇头,他觉得她会是一个不一样的女人。 不可否认,刚才尹少卿那靠近的动作,让他觉得有些碍眼,似乎是自己的东西被人碰了的感觉。而此刻那只用了一件外衣遮掩的妖娆身姿就这样在所有男人面前,让他突然觉得很是刺眼。 他,不喜欢。 凨飏阎没有走下位置,只是扯过身旁女人的红绸,一端轻握,一端巧妙的送出。 左脚腕上突如其来的束缚,虽然不至于疼痛,但妤宁轻云还是诧异的将视线顺着绸缎一路望过去。直直望进了那一双异样的凤眸里。 手腕轻提,红绸轻收,妤宁轻云只觉得只被一股力抬起,还没有从刚才尹少卿的警告中回过神来,便猛然落入了一个摇曳的怀抱,睁眼,不出意料的,入眼的是那一双罕见的凤眸。 那轻轻的触觉,凨飏阎却觉得自己某个地方的更加滚烫、了。 她生来就是一个适合勾引男人的女子。 她甚至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动作,更甚者不需要任何的眼神,就足以挑起任何男人的与疯狂。 后宫嫔妃、美女无数,凨飏阎却还是讶异与自己这么轻易地被她蛊惑。本来就已经起来的,经过刚才那微小的触碰,如今是怎么也压制不下了。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值得他去压抑。 “你这个妖精。” 凨飏阎附身在妤宁轻云耳畔轻笑,站起身,不再看殿内的任何人,直直抱着妤宁轻云就往殿后面的一帘之后而去。女人,对于第一个她的男人,从来都只会有一种结果,那就是死心塌地。而他,更喜欢用这样的办法来让一个女人——臣服。 妤宁轻云不知道凨飏阎想要带自己去哪里,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是,本能的,她似乎从尹少卿那突然间望过来的诡异一笑中,慢慢的知道了。 那一步步的脚步声,竟意外清晰的回荡在妤宁轻云耳边,像是踏在地狱黄泉路上的回音,那看不见处,一只只的黑手漫天漫地的向着她而来。 恐惧。 害怕。 无助。 绝望。 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妤宁轻云突然猛的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凨飏阎。 “碰——”的一声,身体落地是声音带着伤口凝结处突然迸射的鲜血,回荡在觥筹交错的颓靡殿内。 来不及痛呼,来不及拢紧散乱的蓝衣,来不及去看凨飏阎突然冷下来的脸,妤宁轻云亦步亦趋的往那个自己此刻认为的唯一一处可以逃离的殿门跑去。 僵硬、冰冷、麻木、疼痛的身体,几乎每一步都要跌倒不下一次。 凨飏阎回头看了妤宁轻云一眼,浅笑着继续往前走,只是那握着绸缎一端的手却是紧了紧。 以前每年这样的聚会,也不过肆意玩乐一番,时间差不多了,也就各自散去,到还从来没有要哪个女人侍寝过。因为被选上来的女人都是精心调教过的,而那样的女人,即使再美,再怎么懂得男人,也不过只是手中的玩物,他不屑。 只是,妤宁遮女倒真真是一个意外,他还从来没有那么的想要一个女人。 她是第一个。 一帘之隔,又是另一番完全不一样的景致。 雪白的寝塌,丝质的丝缎而又细致。 门,就在戳手可及处。 只差一点点了。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甚至于一点声音都没有。 妤宁轻云能感觉到身后四面八方投注在她身上的各色不一的视线,不愿回头去看身后是何番景象,门,就在眼前,只要触到了,就 “嗖——”一声划破寂静。 妤宁轻云只觉得脚腕上一到强烈的不容她丝毫抗拒的力量拽着她直直往后退去。 身上的伤口在刚才的一跌和自己踉跄的行走间,早已裂开,一连串的血色脚印妖艳的映衬着殿内的妖娆。 看着那后退的景物,妤宁轻云突然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希望过后,是更深层次的绝望 “砰——” 背心处猛然一阵火热,人被斜斜的摔在了床上。 洁白的绸缎瞬间开满了朵朵妖艳的红花。 . 饕餮盛宴她为祭 第十章 血染妖红戾不洁 - 凨飏阎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身子渐渐向前倾,伏在妤宁轻云身上。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美的这样的动人心魄。 如雪如玉的晶莹肌肤。 蓝色外衣下那半遮半掩的修长漂亮的细腿。 紧紧抿着泛白毫无血色的唇。 双眼紧闭,不知道此刻眸内是何种风华。是否还如刚才那般倔强、不屈? 纤细不及一握的腰肢,纵然是一身的狼狈,也美得惊人。 那横躺在肌肤上的缕缕血脂,条条鞭痕,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脆弱,少了几分刚才的坚强,让人忍不住想要放在手心里呵护。 或许,他愿意伸出手保护她,如果她将他伺候好了的话。 想着,凨飏阎也真这样说了。“乖乖谍话,或许我可以带你回风国,给你一生的荣华富贵。” 手,一点点的顺着妤宁轻云的脸颊抚上被妤宁轻云紧咬着的带血的唇角,凤眸中的温柔一闪而过,“若是你刚才就顺从我,也就不用受那些皮肉之苦了。” 笑,冷笑,苦笑,那因为笑而松动的唇角,顿时流出一大口鲜血。‘听话、顺从’?妤宁轻云不经在心底苦涩。 她不过只是想过平淡的生活,为何为何竟是这么的难? 那笑容里流转的浓重悲凉,无端端让凨飏阎心底的怜惜又是一闪而过。她不知道,她现在整个人都不经意间流转着一股无限诱人的风华,如被祭献上祭台的祭品,神圣而又圣洁。那一身污秽的血渍根本无损于她半分,甚至平添了几分让人疼惜的柔媚。 “放心吧,外面看不到这里的。”一点点的拭去妤宁轻云唇角流露的鲜血,凨飏阎带着丝安慰的说道。俯下身,一点点的接近。 他还没有当众上演春宫的喜好。 身体的痛,远不及心中的痛。 那一件早已染血的蓝色外衣被摇曳的手轻易的慢慢拂去,那一层透明的白纱早已浸染鲜红,与伤口处的鲜血凝结一处,血纱拨裂处,洁白的锦榻顿时晕染出一朵又一朵的妖冶。 没有一丝遮掩的身体慢慢的完全在空气中。 凄然惨笑,绝望之极,空洞之极。一滴滴的泪隐入发髻,彻底放弃了无望的挣扎,由着身上的人玩弄。 什么也听不到。 什么也感觉不到。 是不是心冰封了,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修长如玉的指尖一一掠过妖艳的身躯,凨飏阎只觉得面前的美色蜿蜒出一道的漩涡,刹那吸了他的魂魄,让他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别怕,”一滴滴的吻去妤宁轻云眼角的泪水,第一次去在意一个女人的感受,凨飏阎只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鬼附身了,但是,对上那闭着眼无声哭泣,如祭品般一动不动的身躯,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不温柔。 密密麻麻的吻,轻柔的一一在身下的身躯上落下,凨飏阎只觉得自己快要焚身了,但是他要要顾虑到她是第一次,不愿自己的粗鲁弄痛了她 一瞬间? 或者是一刻钟? 又或者是很久? 空气在凨飏阎妤宁轻云身体的那一刻,一丝丝的冷凝下来,甚至连呼吸也瞬间停止了。 痛。 不仅是身体的痛,还有心的痛。 原来原来还是会痛啊 这一刻,妤宁轻云知道,自己已经彻底的失去了一切。 也许是身上之人的煞气太甚。 也许是 妤宁轻云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空洞的双眸对上身上衣冠楚楚之人冰冷中夹杂着杀气的视线,一脸淡然的看着,连最后一丝情绪都已经从眼底剥离。 ,没有丝毫的障碍,狂风暴雨顿时在眼底疯狂酝酿 贱人,她竟不是处子之身。 刚才的丝丝柔情像是在无端的对他进行讽刺,心中顿怒、狂怒,眼中的风暴如燎原之势呈现嗜血、森寒一片。 怎么,以的手段要了一个女人的身体,还要那个女人一定是处子么?看着身上如妒夫一样的凨飏阎,妤宁轻云突然有些想笑,而她,也真的就笑了,只是那笑还未成形,便徒然又从唇角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刺激得她又想哭了,只是眨了眨眼睛,却发现空洞的双眸已流不出一滴眼泪。 突然间,妤宁轻云觉得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凨飏阎不知何时已经掐着妤宁轻云脖颈的手一寸寸的收紧,恨不得恨不得杀了这个不洁的女人眼中的杀气越来越甚,手中的力道越来越重 呼吸变得困难视线开始模糊疼痛开始分离灵魂已经死去躯体已经肮脏,既然不能自尽,那么就让凨飏阎掐死她吧。 窒息般的难受,妤宁轻云却有着解脱般的轻松。 尹少卿真的一天之内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 她不过是一心想要过云淡风轻的日子,她自认自己从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所有的一切,从文定上妤宁清颜的名字改成她妤宁轻云时,就已经算计好了的么? 那她何其无辜? 尹少卿,若是你舍不得清颜,可以有千万个的方法保护她,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的对我? 恨! 恨! 恨! 怎能不恨 慢慢的磕上双眸,却猛然还残留着最后一滴泪滑出眼眶这样死了也好,她死了,是解决所有事情最好的办法。清颜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用着她的身份生活下去,而她,也不用因此让妤宁蒙羞。 再说,她可还有脸面再活下去?连一丝一毫活下去的勇气都已经没有了 “说,那个男人是谁?”看着一心求死、脸色已经苍白中隐隐发紫,呼吸薄弱之极的妤宁轻云,凨飏阎猛然松开了掐着妤宁轻云的手,改为捏着妤宁轻云的下颚。 他否认刚才一闪而过的异样是害怕成心求死的妤宁轻云会咬舌自尽。 下颚如捏碎般帝痛。妤宁轻云慢慢的将涣散的眼眸对上身上如质问自己妻子红杏出墙般戾虐、猩红的凤眸,悲凉一笑。一帘之外觥筹交错的靡靡还在继续。隐隐约约的,妤宁轻云还能看到那些个模糊的身影。但她宁愿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为什么凨飏阎刚才一刹那不直接掐死了她? 为什么不让她死了? 她的一切已被剥夺。 她还剩下什么呢? 可还有什么值得眷恋的么? 没有了。 生无可恋 “该死。”看着闭上眼欲咬舌自尽的妤宁轻云,凨飏阎愈发的狂怒,捏着妤宁轻下颚的手施力、再施力,“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说出来那个男人是谁,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一字一顿,凨飏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是嫉妒。 疯狂的嫉妒。 嫉妒那个她的男人。 妤宁轻云嗤笑,微掀开的唇角,鲜血一滴滴的顺着唇角滴落在染满鲜血的床榻之上。干渍的暗红,妖冶的鲜红,说不出的诡异。 慢慢的,妤宁轻云再次闭上眼睛。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她的心里再不会惧怕任何东西。自己的母亲是洛皇的亲妹妹,她不相信尹少卿真的有那么大的能力能让妤宁一族在洛国消失。 刚才没来得及深想,才会受尹少卿威胁,那么,现在她可还能受他威胁的么? 不理会凨飏阎血腥的凤眸,感受不到下颚上那足以捏碎骨骼的力道,妤宁轻云解脱般的淡淡一笑,再次闭上双眼。 恍惚间,妤宁轻云听到一个冷峻残虐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在耳边轻笑: “死?” 那声音,妤宁轻云当然知道是谁。本已死寂一片的心,竟不受控制的再次开始,慢慢的张开空洞的双眸,即使双眸再空洞,妤宁轻云还是看到了那一纱之外,尹少卿端着酒杯,含笑望过来的神情。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你若死了,后面的好戏又怎么上演?”冷峻残虐的声音用了密音传耳,朦胧间似乎就响在耳边。 尹少卿。 尹少卿。 尹少卿 心底一遍遍的咬噬着这三个字,铺天盖地的仇恨席卷而来 看着不为所动、不发一言的妤宁轻云,凨飏阎眼中的怒意再也克制不了。暴戾的扯过妤宁轻云的长发,一手将妤宁轻云的双手抵在头顶,再次俯身而上,残冽一笑,“不说也没有关系,不过你要有足够的能力接受你的惩罚。” 睁着双眸,无奈的承欢。 洁白的床榻早已被鲜血浸透,找不出一丝干净。 身上之人衣冠楚楚,而她,恍若如低贱的妓女还不如 为何,为何看着妤宁轻云宁愿死也不愿说出那个男人是谁,自己会那么的愤怒,难道自己当真看上她了么?怎么可能,一个不洁的女人,凨飏阎懊恨与自己对身下女人的一再失常,终于,一声低吼之后,凨飏阎不再看妤宁轻云一眼,戾气的将鲜血淋漓、一丝不挂的躯体丢出纱帘: 贱人,竟不是处子之身。 伴随着那丢出帘外的一掌的,是一句怒吼的暴呵。 顿时让刚刚恢复糜烂、妖娆的殿内呈现出前所未有的静谧。 一足被折,一足被红绸所缚,丢出帐外的力道被脚上的红缎一扯,妤宁轻云顿时直直跌向殿中央。撕裂的痛楚抵不上心中的屈辱。 眼泪和绝望一寸寸收敛。 既然不能死,那么,她就要活着,即使生不如的活着。 魔性,慢慢的至心开始腐蚀。 含笑凋舐着唇角的殷红,抬头,将殿内的男人一个个的回望回去:等着吧,你们这群疯子,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将你们一个个千、刀、万、剐、 . 饕餮盛宴她为祭 第十一章 含笑饮血魔心生 - - 含笑凋舐着唇角的殷红,抬头,将殿内的男人一个个的回望回去:等着吧,你们这群疯子,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将你们一个个千、刀、万、剐 绝望不再。 空洞不再。 有的只是被魔鬼腐蚀的仇恨之心。等着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妤宁轻云会将你们一个个的千刀万剐。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许久,许久,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定定望着殿内的每一个人,誓要将他们一个个刻进脑海。脸上忽而闪过一抹诡异的笑。 我妤宁轻云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再次涌上喉间,妤宁轻云不觉得张了张嘴,咽下那腥甜的同时,动了动舌尖,一点点凋舐掉唇角溢出的猩红。 ——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我妤宁轻云都不会放过。 ——我会一个个将你们千刀万剐 高高在上,还端着酒杯对饮的尹少卿、楚煌天、洛皇、秦皇都不觉的被眼前发生的场景惊的动惮不得。不是因为凨飏阎那一声怒喝,也不是因为突然从帘内丢出来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眼底有着毁天灭地的噬骨仇恨的女人含笑从容的品尝鲜血。 他们都被这个嗜血、仇恨的眼神震住了。 这还是之前那一个慌乱的一心想要逃离的女人么? 还是之前一进来,假装镇定,眼底却纯净毫无杂质的女人么? 是,他们都知道那是同一个人。 但所有人都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同一个念头竟不可抑制的同时在所有人心底划过:若她今日不死,将会成为他们以后的一个噩梦 尹少卿眼中几不可查的划过一丝异样,静静的望着殿中央跪着,却高高抬首,平静饮血的妤宁轻云。她的神情那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抹笑,却远比地狱底层而来的罗刹周身萦绕的戾气更让人惊骇,那是嗜血、杀戮、不惜一切毁天灭地的仇恨。 不该的,不该对她心生不忍的,是她用那样残忍的手段对付清颜,是她那么无时无刻不在伤害着清颜,那么,这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在对别人残忍的时候,她就该承受得起十倍百倍的后果。不止是她,还有妤宁一族,那些狠心伤害过清颜的每一个人,他绝不会放过。 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饮尽杯中酒,也同时饮尽杯中那折射出的森冷的寒光。所有的一切,现在才真正开始。 楚煌天无法说出刚才望见那眼神时,自己是何种感觉。那是一双他以为只有在男人身上才会出现的嗜杀的眼睛,只是此刻配在那一张绝丽的容颜上,却说不出的融合。 她恨他们每一个人,他看出来了。 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即使心怀仇恨又如何,她根本不具备任何能够报仇的能力,仇恨有多深,就显示着她有多悲哀。 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只要动一动手指,就可以把她碾死不知道多少次。她连他们任何一个人的一根手指都伤不到,遑论报仇了。 那眼神在震惊过后的楚煌天看来,不自量力。 秦皇垂眸,没人看到的角落一抹异光一闪而过。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兵剑血刃,而是一个人噬骨的仇恨,那会使一个弱小的人变得强大,尤其是她的心若是被仇恨所吞噬,那么,那种复仇的力量会让人的灵魂都为之恐惧,因为她会为了仇恨不惜一切。 如果今天她没有死,那么,不久的将来,她将会成为这里每一个人的噩梦。 洛皇紧紧握了握手中的酒杯,收回刚才那被震惊的神情。不过就是一个遮女而已,能有什么能力。而他此刻更担心的是怎么来平复风皇的怒气。 殿内伺候的女人每一个都呆若木鸡的望着这一幕,手中抬起斟酒的酒壶直至杯中的酒溢出亦毫无所觉。被选上殿伺候的女人怎么会不是处子之身?这是她们此刻共同的疑惑,却只能屏息的看着,无法言语,无法动弹,因为身份卑微的她们根本不具备任何说话权利。 殿内,一时间静寂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亦清晰可闻。 “洛皇,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好呢?”凨飏阎慢条斯理的理了理略微凌乱的红衣,缓缓撕开那遮掩的纱帘步出。邪魅的容颜、冷冽的凤眸,以及唇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顿时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那毫无温度的声音也同时传入殿内每一个人耳中。 一塌的狼籍、鲜红,也随着凨飏阎的步出,毫无遮掩的呈现在殿内每个人眼里。 眯着眼,凨飏阎望了一眼首位上的洛皇,声音阴冷到怪异,“洛皇,你是太不把我风国放在眼里了么?此事若不给本皇一个合理的交代,休怪本皇翻脸。” 一杨臂,大袖一挥,凨飏阎看也没有看地上的妤宁轻云一眼,大步离去。 望着那渐渐消失的背影,妤宁轻云抿着的唇微微扬起,“还有你,凨飏阎,今日的羞辱,他日我定会百倍千倍抵回来的,等着吧。” 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在楚煌天意料之内,凨飏阎那么大的怒气也让他有些意外,但若是风国和洛国就此产生矛盾,对他楚国百利而无一害。 选一个不是处子之身的女人上来服侍,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明摆了对他们各国帝王的藐视。唇角微微的扬起,没有人知道那笑容里包含了什么。 “幸好本皇刚才没有选这个女人,不然不是和风皇一样被玩弄了么?”楚煌天缓缓掸起了头,不紧不慢的抚了抚衣袖,慢慢的站起身,声音不重,却足够份量,“这件事,洛皇可要‘好好’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别说是风皇,就是本皇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楚皇”还未从刚才凨飏阎愤怒离去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眼下眼睁睁的看着楚皇也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洛皇一时间愤怒的一拍桌子而起,这件事该怎么来处理,才能完好的平息了风皇和楚皇的怒气?若是同时和风国、楚国对抗上,这并不是明智之举 “洛皇” “秦皇难道也要本皇给你一个交代么?”看着楚煌天走后,也站起身来的秦皇,洛皇那一肚子在风皇和楚皇身上受的气便直直的指向了秦皇。 “洛皇说笑了,”哪里会听不出洛皇话里的讽刺,将那一丝愤恨掩藏在心底,秦皇笑着说道,“只是天确实晚了,而我年事已高,舟车劳顿,想先行回去休息。” “秦皇慢走,本王派人送你。”一直不曾说话的尹少卿这时放下手中的酒杯,笑着对着秦皇拱了拱手,“洛皇只是被刚才的事弄的分了心神,秦皇勿要将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哪里,哪里。”秦皇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曲终人散,殿内所有的女人也在尹少卿对殿外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后,纷纷被带出了殿内。 糜烂的宫殿,一时间冷清下来。只剩下满含怒气的洛皇,平静无波的尹少卿,以及地上仇恨不曾减退半分的妤宁轻云和一殿没有散去的令人作呕的糜烂之气。 隐隐的,妤宁轻云似乎知道了尹少卿最终的目的。 洛皇自然不会为了这件事和风国、楚国产生矛盾,那么,这件事必需处理的让风皇、楚皇绝对的满意。要怎么样才能满意呢,那就需要将洛皇和这件事绝对的撇清,就需要找出一个人来背这个黑锅。而那个人又不能太轻了,又要有绝对的说服力,否则就会适得其反,成了敷衍。 尹少卿他现在显然是要妤宁一族来承担这件事,送上一个不洁的女人,这么大的罪名,他是要妤宁一族灭门才罢休么?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 他难道忘了清颜也姓妤宁,也是妤宁一族的人么? 妤宁轻云心底不可抑制的闪过一丝担忧。依洛皇对洛芫雅的宠爱可以让他在这件事上护着洛芫雅,护着妤宁一族么?妤宁一族难道真的只能 饕餮盛宴她为祭 第十二章 一线希望在眼前 - -   直到殿内恢复平静,尹少卿才转过身来,对向首座的洛皇,那视线经过地上的妤宁轻云时,闪过一抹森冷,“洛皇,刚才那样对着秦皇发火,只怕会将他推到风皇、楚皇那一边,若是他们三国联手,那对我们洛国可就不利了。” 洛皇也知道刚才最好的做法是先拉拢还没有选定立场的秦国,只是那凨飏阎和楚煌天也太不识抬举了,这口气他要怎么忍。 “等一下你亲自到秦皇那里去安抚一下,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让他和风皇、楚皇走到一起去了。”平静下来的洛皇从容的吩咐道,片刻间已经恢复了泰山奔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帝王之威仪。 尹少卿没有说话,却是点了点头。同时和三国对抗上,并非明智之举,这也不是他的目的。他只是想三国的压力,来让洛皇亲自对妤宁一族下手而已。 以他的能力,除去妤宁一族亦非难事,但是此刻还不是他实力的时候。 一边是三国的压力,一边是自己宠爱的妹妹,尹少卿冷冷一笑,在权利、利益面前,一切都会变得无足轻重,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妤宁清颜是自己的妹妹洛芫雅亲自让自己选进宫的,若是第一个追究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洛芫雅,就是妤宁一族。可是自己只有这样一个妹妹,未登上帝王之位前多年的深宫相依为命,自己怎么舍得向她下手。 可是,这件事若是没有一个满意的交代,秦国现在虽然还未表态,但风国、楚国若当真有一天和洛国对抗上,那么就不好断言了。 洛国虽然是四国之首,但也绝对抵不上三国联手的势力哎,芫雅她怎么那么糊涂,送上来的人也不会事先检查一下。洛皇深深的皱了皱眉,暗暗稻了口气。 “妤宁清颜,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半响,洛皇面无表情的凝视着殿下一直跪着的妤宁轻云,阴声开口。 寒冷的空气已经让妤宁轻云冷的发僵,而疼痛又让她整个身体已然发麻,以至于一直跪在冰冷的地上连动一动都成了妄想。 洛皇的问题,她要怎么来回答。先不说她此刻无法言语,就算她此刻可以说话,难道她要告诉洛皇这一切都是尹少卿的阴谋?告诉他,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甥女妤宁轻云,而不是妤宁清颜? 虽然洛皇对她宠爱有加,但是若是让洛皇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恐怕会第一个先杀了她,来掩盖这皇室奠大丑闻吧。 妤宁轻云突然觉得无限的悲哀,在这权利之中,根本没有丝毫的感情可言。就算她是妤宁嫡女又如何,就算她高贵堪比公主又如何,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 “妤宁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下贱的女人。遮出的就是遮出的,上不了台面。” 看着一声不吭的妤宁轻云,洛皇的脸色更加阴沉下来。 “洛皇,既然是妤宁夫人进宫求你让妤宁遮女进宫的,那么,这件事还是宣妤宁天昱和妤宁夫人进宫来问问好了。” “这件事绝不会和芫雅有关,她不会故意送一个失贞的女人进宫。”尹少卿的意思,洛皇怎么会听不出来,本能的,他护着自己唯一的一个妹妹。 “洛皇,我并没有说这件事和妤宁夫人有关,只是风皇和楚皇现在都等着我们洛国给他们一个交代,若是我们不能拿出合理的解释,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洛皇这样摆明的维护,让尹少卿微微一愣,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当年洛皇登基前和洛芫雅在深宫中相依为命的事,但是,冷冷一笑,一个帝王还会拥有多少感情?不过只是一时间还无法狠下心来而已。 “还差一个时辰就天亮了,你派人去将芫雅公主宣进宫来,本皇要当面问清楚这件事。”看了看渐渐泛白的殿外,洛皇思量再三后缓缓说道。这时候要先弄清所有的事,才可以安排后面怎么来做。 听到洛皇要宣洛芫雅进宫的命令,地上的妤宁轻云双眸猛然怔住,本已僵硬的身体微微的一颤。 不知道母亲能不能认出面前的是她的女儿,不知道她会不会护着她,虽然洛芫雅一直对她都是冷淡的,但是毕竟是血肉亲情,妤宁轻云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以至于整个身体都开始微微起来。 她知道若是她的身份被揭破,会有怎么样的后果。但是,真的好冷好冷她受不了了若是没有希望她还可以忍受,但是在那一丝希望一闪而过的时候,她再也受不了了。 就像是地狱深处突然照射进来的唯一一缕阳光,无论后果会怎么样,她无法放弃,只想不顾一切的抓住唯一一丝希望,什么都不想去想。 就让她自私一次,只为了自己,其他会有什么后果,都不要去想了。 妤宁轻云慢慢的卷缩成一团,透过殿门的缝隙望着殿外渐渐透亮起来的苍白,心,一点点的开始跳动起来。她真但冷了,她需要有个人来给她温暖,只要有人能给她一点点的温暖就可以了。 殿外的白雪还在垂落,以那样漫天纷飞的姿态,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一样。 。 饕餮盛宴她为祭 第十三章 相见情薄亲情断(一) - -   清晨的阳光照不散昨夜的阴冷,风过处,带起无限的寒冷。 “小姐,你起床了么?”竹依端着洗漱水在新房外轻轻敲了敲门,她知道昨夜尹王没有进洞房就进了宫,并且一夜没有回来。他怎么可以那么的羞辱她家小姐,她只觉得心里难受至极。她家的小姐是那么的美好,值得每一个人放在手心里疼爱,尹王他怎么能那样 “进来吧。”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异样。 “是,小姐。”竹依笑着推门而进。 “咣当——”一声,推开门看见屋内人的瞬间,竹依手中的脸盆喷然落地。 “二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竹依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推门进去后,看到的人竟会是二小姐妤宁清颜。那么,大小姐呢? 一瞬间,竹依心底突然闪过深深的不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竹依,”没人看到的角落,尚未梳妆、刚刚起身的妤宁清颜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声音中不无警告。 但眸光流转间却瞬间带上了抹和煦,笑着走到竹依面前,亲密的拉起竹依的手,笑道,“竹依,不会才一天没见,你就认错我和妹妹了吧?我是大小姐啊。” 竹依睁大双眸望去,不,她不是大小姐妤宁轻云。 她从小就跟在妤宁轻云身边,她怎么会认错,一边摇着头,一边推开妤宁清颜的手,竹依心中的不安与害怕越来越甚,二小姐为什么会这样说?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步步的往门外退去,“不,不,你不是大小姐,你是二小姐。”缓退的脚步,到最后成了转身拼命的往外跑去。二小姐在这里,那么大小姐是不是被送进宫了呢?怎么会将两顶轿子弄错了?大小姐她现在还好么? 不,不行,她一定要将这件事去告诉老爷、夫人,求老爷夫人去救大小姐。 “来人,给我拦住她。”妤宁清颜没想到竹依会一眼认出她不是妤宁轻云,这个时候她不能让竹依回去将这件事告诉妤宁天昱和洛芫雅。 竹依一心想着妤宁轻云,竟是拼了命的快步往外跑去。听到妤宁清颜命令的家丁们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回过神来想去追时,已然晚了。 妤宁清颜愤恨的跺了跺脚,不过很快的眼角滑过一抹冷光,从鼻子处发出一声轻哼,极为不屑的望着那一抹消失的身影。一切尹少卿都已经安排好了,并且过了一夜,恐怕就算此刻妤宁天昱和洛芫雅知道了一切,也无能为力了吧。 嘴角含讽,不知道昨夜宫内发生了什么‘好事’呢? —— 妤宁府内 洛芫雅不悦的皱了皱眉看着大清早冒冒失失前来宣自己进宫的公公。但她也知道他是皇帝身边的亲信,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绝不会这么早前来。 只是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心中的疑虑一晃而过,倒是将之前的丝丝不悦慢慢垫代了。 “公公,皇上这么早宣我们进宫,是为了什么事?”洛芫雅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的问着身后紧跟的公公。 “公主,这个咱家是真的不知道,不过皇上很是震怒,请公主还是快一点,不要让皇上久等了。”想起离开皇宫时皇帝的脸色,跟随的公公忍不住又是一个战粟。 跟随在皇帝身边那么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皇帝如昨夜那般震怒了。 洛芫雅心中的疑惑更甚。余光看见从主院往这边而来的妤宁天昱,顿了顿脚步,垂下眼帘,转开视线。可最后却并没有回头等候,而是先一步走在了妤宁天昱前面,往准备好的马车走去。 一整夜的大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还未有任何被踏足过的痕迹。 “夫人,——” “夫人,请等一下。” 听着马车外不断的呼喊,洛芫雅再次皱了皱眉,使了个眼色让身旁的丫鬟去让外面的车夫停下马车。 风,在殿外呼啸而过。 雪,肆无忌惮的覆盖大地。 因为心中有了一丝希望,妤宁轻云竟觉得时间过得是那么的快。 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潜意识里,她不可抑制的闪过一丝害怕,她害怕最后一丝希望也会落空,那样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怎么办。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但是它就是潜意识的藏在了脑海里,不经意间一次又一次的划过。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一丝希望了。 ——苍天,请不要将我抛弃,好么? ——请不要彻底的将我推入地狱,那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从未想过让生命中充满‘恨’,所有,请拉我一把吧,不要让我彻底的陷入仇恨里,在我还可以控制心中仇恨的时候 浑身上下一阵又一阵的麻痛,更重要的是双足已经失去了知觉,整个人重重的伏在冰冷的地上。但妤宁轻云还是用最后一丝力气支撑起头。 眼睛一眨不眨的静静望着大雪纷飞而起的殿外,好像望着这一生中最后一丝希望。 突然间,妤宁轻云甚至不知道这一刻她盼的是脚步声出现,还是不出现。 心,着。 偌大、空旷的宫殿,虽不及昨夜那殿的奢华,但也是不失宏伟。 尹少卿坐在一侧,冷冷的扫了一眼地上仅用一件旧烂宫衣遮掩的妤宁轻云,复又将视线转向殿外,面无表情的侧脸让人看不出他此刻何种心思。 洛皇烦怒的一遍又一遍在首座上走来走去,偶尔间可以听到手拍在把椅上发出的声响。 “芫雅,你看你做的好事。” 看着出现在殿外的几人,坐下身来的洛皇愤怒的随手将手中的茶杯一掌就向抬步正欲走进殿内的洛芫雅扔去,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此刻正处在发怒的边缘。 洛芫雅退开一步,堪堪躲过洛皇扔过来的茶杯,笑意不减,脚步不停的直接往首座的洛皇走去。“皇兄,到底什么事让你发那么大的火?”虽然已经隐隐的察觉了些许,但洛芫雅却还是不动声色的一脸疑惑的望着洛皇。 早在那茶杯迎面而来的时候,带路的公公已然暗叫了一声不好,停了脚步,等一干人都进了殿内后,关了殿门,守在门外。 殿内一时间暗寂下来。 妤宁轻云和妤宁清颜调换了这件事,绝不会如竹依说得那样只是不小心弄错了而已。两顶相反方向的轿子,怎么可能会弄错?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当初尹少卿让轻云到洛国寺待嫁的时候,她也曾疑惑过,但是当时并没有多想,洛芫雅一边思索着来得路上竹依说的一切,一边暗暗的观察着殿内的情景。 若是洛皇今天只是因为发现了两个人被掉包的事,那么,轻云怎么会那么狼狈的倒在地上?看轻云现在的样子,昨夜看来事情很不简单呢 等到洛芫雅走到洛皇身侧的时候,已然不动声色的将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但表面上却是一层不变的平静。 “小姐。” 正在这时,安静下来的殿内骤然一声惊呼来自小心走在妤宁天昱身后的竹依。 看到那倒在地上,看见他们进来后,反倒缓缓低下头去的妤宁轻云,竹依再也顾不得尊卑的飞一般越过妤宁天昱,往妤宁轻云跑去。 “小姐,你怎么会怎么会”看着妤宁轻云的样子,不用人多说,也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竹依一时间竟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万分雄的上前屈下膝,不顾主仆之分的紧紧将僵硬的妤宁轻云拥进怀中,同时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妤宁轻云身上,一遍又一遍的用手搓着妤宁轻云的手指,以求来驱散她的冰冷。 妤宁轻云眼中眼中划过一抹失落,缓缓闭上眼。 仅从刚才洛芫雅望过来的那一眼,妤宁轻云知道她已经认出了她是谁,那经过自己,毫不停顿向着洛皇而去的脚步,让妤宁轻云的心底黯然一片,难道真的会与自己预料到的那样么?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竹依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身上带着体温的衣服,让妤宁轻云的心底浮现一丝温暖。不会,不会与她想的那样的。连竹依都没有舍弃她,母亲怎么会舍弃她呢?先不要失望不要失望,更何况妤宁轻云慢慢的将视线转向此刻关切的望着自己的妤宁天昱 他们不会放弃她的不会的绝不会 “老爷,夫人,她是大小姐,你们救救大小姐吧。”触手处,冰冷一片。那没有遮掩严实的手臂上、腿上,一条条的鞭痕、血渍刺得竹依顿时浑身一僵。 她的大小姐昨夜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会 一句话,顿时震惊了殿内所有的人。 场面一时间峰回路转 . 饕餮盛宴她为祭 第十四章 相见情薄亲情断(二) - -  更 妤宁天昱因为竹依的这句话,本还犹豫不决的脚步直直向着妤宁轻云走去。他本就觉得那殿中央的人更像是妤宁轻云,而非妤宁清颜。此刻竹依这样说,心中更是确定了一分。 洛皇不可置信的将视线全部转向妤宁轻云,眼中浮现一抹狠光。若是她当真是妤宁轻云,若是昨夜的一切传出去,让世人知道做为舅舅的自己让自己的甥女不能留 尹少卿一愣,没想到妤宁轻云的丫鬟会出现在这里,还说出了妤宁轻云的身份,不过这好像对事情的发展更为有利了。余光将洛皇那一抹狠光收入眼底,嘴角微微的扬起一抹弧度。 洛芫雅手心与衣袖下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语带平静,“竹依,话可不能乱讲,这明明是二小姐。”丝丝缕缕的警告与说话间直直射向殿下搂着妤宁轻云的竹依。 虽然不知道昨夜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若是妤宁清颜突然成了妤宁轻云的话,若是那一身的痕迹是洛皇宠幸了她的话舅舅对自己的甥女皇室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丑闻存在就算洛皇没有碰她,但是身份若说破,妤宁一族可以说是有口难言,而最后当的可是欺君之罪,这是灭门的大罪,就算她是洛皇的亲妹妹,也不一定能护得住妤宁一族上下。 而且看现在的情形,洛皇根本就不知道两个人被换之事,那么他刚才发那么大的火,显然还另有原因。会是什么呢?这才是另洛芫雅最不安的所在。 事情未明之前,不管怎么样,可以肯定的是,妤宁轻云的身份绝不可以被揭破。 从今晚后,她的身份只能是妤宁的遮女,妤宁清颜。不能怪她狠心,要怪就只能怪她的命不好。 洛芫雅的那句‘这明明是二小姐’让妤宁轻云的心直直往深渊跌去。 “哥哥,不知道这个‘遮女’怎么惹你生气了?”洛芫雅故意加重‘遮女’二字,一脸无辜的笑着转头问向洛皇。 “她真的不是轻云么?”经竹依那么一说,洛皇凝下眉,越看,越发觉得倒真的更像是妤宁轻云了,尤其是侧头瞥见妤宁天昱那毫不掩饰的担忧的眼神。 “皇兄,芫雅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认错。”洛芫雅假装不悦的抿唇,皱了皱眉,“皇兄,这个贱人怎么能和轻云相比呢?” 洛皇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洛芫雅,那一眼看得洛芫雅的心微微一凛。正待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洛皇已经将视线转了开去。 怒气已经慢慢潋去,脸色却是越发的深沉下来。洛皇半眯着眼睛,不乏凌厉的望向妤宁天昱,“妤宁天昱,你说,这是不是妤宁轻云?” 安静的殿内,一时间暗潮汹涌。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妤宁天昱,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妤宁天昱向着妤宁轻云而去的脚步因为洛皇的这句话而顿住。他是觉得面前的人更像是轻云,但是若要他百分之百的肯定,他却又无法这般确定。 而且他怎么可能看不出面前的人身上发生了什么。若是真的的轻云,先不说身份说开了之后轻云该如何自处,就是洛皇也不可能放任这样的丑闻存在,那么轻云势必虽然他知道轻云的身份并非是皇帝的亲甥女,但是思绪顿住,脚步也同时顿住。 妤宁天昱眼中闪过一抹难色,并不是他害怕承认了妤宁轻云的身份后,会对妤宁一族带上欺君之罪,而是他现在还无法完全的肯定面前的到底是不是轻云,所以他无法回答洛皇的问题。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若是真的是轻云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看着妤宁天昱停下的脚步,妤宁轻云缓缓的磕上眼帘,一丝悲凉掩埋在眼底深处。再睁开眼时,眼眸中已经摒弃了所有感情。 “夫人,这真的是大小姐。”竹依不明白洛芫雅怎么会认不出妤宁轻云?焦急的话急急的就抬头对着洛芫雅说道。 “竹依,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洛芫雅眉头深皱,她真后悔带着竹依一道进宫了。 “夫人?”竹依哪里会看不出洛芫雅眼中的警告,但是“老爷,这真的是大小姐。”竹依只能将视线转向了妤宁天昱,她真的无法看到妤宁轻云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在竹依心里,没有什么能比妤宁轻云来得更重要。 “这?”妤宁天昱脸上更显难色。轻云和清颜长得一模一样,更多时候他是她们的穿着、言行来分辨她们两人,但是现在面前的人看上去如此的柔弱,这一点并不是会在一向坚强的轻云身上出现的神情 “这件事可要好好调查清楚才行。”此时,一直不曾说话的尹少卿突然站起身来,不咸不淡的说道,“若是不弄清身份,本王可要怀疑本王府中的是不是只是一低贱的遮女了。” 尹少卿眼里渐起看不到的冷光,看来是他低估了洛芫雅,没想到她会那么毫不犹豫的否决掉妤宁轻云的身份。是真的没有认出来,还是故意眼里的冷光愈发的冷冽,事到如今,他不仅要妤宁一族当下送上不洁秀女的罪名,他还要这欺君之罪也一同让妤宁一族承担下。他就不相信,这两项罪名加起来,还不足以洛皇对妤宁一族下手。 “你”洛芫雅暗恨,这件事,她已经可以肯定是尹少卿安排的。他现在一定要恢复妤宁轻云的身份,就是想将这个丑闻宣扬开来,他难不成是要整个妤宁一族陪葬?自己是小瞧他了,本还想联姻来拉拢他,但是显然自己失策了。 “你说她是妤宁轻云,可有什么证据?”尹少卿走下位置,沉声对着殿中央的竹依问道。 “这?”大小姐和二小姐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出她们谁是谁。自己也是因为从小跟在大小姐身边,所有凭自觉就可以一眼将她们两人分出来。 “尹王,我说了她不是妤宁轻云,她就不是。”洛芫雅握紧了手心,先竹依回答前,一字一顿的说道。同样抬步向着殿中央的竹依走去。 “好了,到底是与不是,妤宁天昱,你来说。”洛皇不悦的看了看殿内的所有人,眼眸一眯,神色幽深。他就是要妤宁天昱的回答。 妤宁轻云和妤宁清颜,身份一嫡一遮,可容貌却宛如孪生,这其中缘由,他怎会不知。芫雅可以为了利益牺牲掉轻云,但是他知道妤宁天昱绝不会让妤宁轻云受到一点点的伤害。若是真的是妤宁轻云的话,他定然会护着她。 若当真是,妤宁一族不但送上不洁之女,还有这欺君之罪,当真是胆大包天了。 “妤宁天昱,若是她是轻云的话,朕可以让你将她带回去,若是不是的话,那么她也就没必要留在这世界上了。”洛皇面无表情的对着妤宁天昱说道。 说出的话让殿内所有人无声的倒吸了口凉气。谁也没有想到洛皇会有这样一说。所有出声的反驳都消失在洛皇那一凌厉的一眼中。 只有竹依,因为洛皇的话,眼里顿时亮起来,抬头,望着妤宁天昱,“老爷,这真的是大小姐,是真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庆幸,洛皇刚才说了,若是大小姐的话,就可以带着大小姐回去了。 “她是” “等一下。” 妤宁天昱的话猛然被一旁洛芫雅打断,对上洛皇的眼睛,洛芫雅心底的心思何止流过百次千次。兄妹那么多年的相依为命,还能有谁比她更了解洛皇? 洛皇那话,明明就是反话,若是妤宁天昱说了面前的是妤宁轻云,那么到时候欺君的罪名一旦压下来,连她也不一定保得了他了,“我有一个办法证明她到底是不是轻云。”一字一句,洛芫雅抢先说道,“轻云出生的时候,右肩侧有一朵红梅单记。” “夫人?”竹依惊呼出声,她跟在妤宁轻云身边那么多年,当然知道妤宁轻云身上绝没有洛芫雅说得什么子虚乌有单记。她真的不懂洛芫雅为什么要这么说。 尹少卿眼眸微暗,他不记得自己撕裂了妤宁轻云的嫁衣后,有看到她身上有如洛芫雅说得那个什么‘红梅’胎记,看来洛芫雅是准备牺牲掉妤宁轻云了。 万般的宠爱,看来也不过如此。 “胎记?”妤宁天昱一顿,“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夫君,你抱着轻云的时候,她都是在襁褓中的,你怎么会看到过呢?”洛芫雅轻笑,俯下身对着妤宁轻云说道,“你自己说,你是轻云还是妤宁清颜?”没人看得到的角落,低低的一句伏在妤宁轻云耳边说道,“若是你不想竹依为你陪葬的话,聪明如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为什么?”事到如今,妤宁轻云已然不抱任何希望。浑身僵硬,毫无情绪的双眸对上洛芫雅的眼睛,掀了掀唇,无声问道。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洛芫雅能那么毫不犹豫的就舍弃了她。 洛芫雅心里起了些许微波,余光瞥见妤宁天昱那万分关切的眼神,波澜很快被压下,反倒带起一丝无人看的懂的怨恨,同样无声的轻启红唇。 只三字,妤宁轻云看出了洛芫雅说了什么,顿时恍若冰窖。 . 饕餮盛宴她为祭 第十五章 深陷天牢万念灰 - - 抬眸望向关切望着自己,却裹足难前的妤宁天昱,妤宁轻云慢慢的闭上了双眸。她知道妤宁天昱虽然对清颜一直不好,但是对自己从来都是爱护有加的,就算有时候自己驳了他的面,他也从来不会真的和自己生气。可是到最后,他却是连自己的俩个女儿都分不出来。 这一切,究竟是谁的悲哀? 嘴角慢慢的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对自己的嘲讽。原来这段亲情,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如视珍宝,只有她一个人投入了感情,只有她一个人在用心的维护。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早听到洛芫雅这三个字,那么当日自己便不会顾虑妤宁一族,直接带着竹依头也不回的离去,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是今日这番结局了么? 不该抱有希望的,不是么。 绝望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自己还是学不懂。 “皇兄,我说她不是轻云,她就不是。”云淡风轻的话,却像有着千斤重似在殿内砸下。话虽对着洛皇说,但眼神却是一一警告的望过殿内所有的人,尤其是尹少卿,“尹王,当日轻云可是我亲自‘毫发无损’的交给你,由你的人马护送着去洛国寺的。若是你此刻王府内的人不是轻云,那么,尹王可要给我一个合理的交待,并且拿出一个‘毫发无损’的轻云来交还给我。否则别说是妤宁一族,就是我洛芫雅,也不会善罢甘休。” 尹少卿一脸的森寒,眼中冷光一闪,片刻后扬起了淡淡的笑意,“夫人说笑了,夫人既然将轻云毫发无损的交给了本王,那么她此刻当然也是毫发无损的呆在王府内。”没想到洛芫雅会反咬自己一口,当初是自己派人送妤宁轻云去洛国寺的,若是这其中掉包的事揭穿,他也要担当不可推卸的责任。 好一个洛芫雅,好一个芫雅公主,难怪当年能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一路辅助洛皇登上今日的帝王之位。 可以说当年弱势的洛皇能坐上这个皇位,洛芫雅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自己是小觑她了。 洛皇浓眉皱起,将洛芫雅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神色渐染不满。 芫雅那话,已然是在用身份施压了,看来面前的人应该是妤宁轻云无疑。不管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妤宁轻云断然是不能留的了,但是妤宁一族呢?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最好的做法是将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部除去。自然首当其冲就是妤宁一族,留着他们,难保其中会不会有人在他日认出了她们,道出此事。可是芫雅她 “若是皇兄不相信,那么,让她自己来回答,如何?”看着洛皇深沉的脸色,洛芫雅知道他在想什么,半响后说道。 面前之人的身份,相信殿内所有人都已然百分百的确认,除了妤宁天昱。只是没有人再提出来反驳而已。当然,竹依例外,但是她的话根本无足轻重。 竹依依然紧抱着妤宁轻云,企图温暖她冰冷的身体,即使自己的身体已经渐渐的冰冷,亦不肯松开半分,反倒更加紧的抱住妤宁轻云。 殿内的情形,竹依虽然不能完全弄明白,但是有一点她还是看出来了,那就是不管事实怎么样,从今晚后,这个二小姐的身份是板上钉钉,一定要按在大小姐的身上了。 他们怎么能 妤宁轻云知道,如果她的身份没有揭破,那么,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但是,若是身份揭破,若是洛芫雅、妤宁天昱愿意不惜一切的护着着她,那么,她也就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她也知道,身份揭破,有可能会给妤宁一族带来灭顶之灾,但是,若真到了那一步,若真的因为她而连累全族的人,她有办法将所有的事情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不让妤宁一族受到丝毫的牵连的。她可以的,即使怀着那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她也从没有要想给妤宁一族带来灾难。但是但是 那一个个预想到的结果、一条条预先考虑的后路,现在竟像是无端端的在对她进行讽刺。原来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护着自己。 承认么?十六年的养育之恩,自己可能狠得下心来给妤宁带来一丝一毫有可能会有的伤害?而且就算自己承认了,又有谁会相信。不承认不承认 此刻,对自己而言,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但是竹依啊竹依,这世界上最后一个还在意她的人。 妤宁轻云眼底苦涩中慢慢的夹杂起一丝温暖,她不能让竹依有事,决不能。 牙齿已经僵硬,但妤宁轻云还是慢慢的将手指抬至唇边,用力的咬下去。鲜血顿出,但妤宁轻云已然感觉不出丝毫帝痛。 咬破的指尖正待在地上落下,却突然被一只手的握住。 手,对,就是手,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虽然不知道妤宁轻云要做什么,但是竹依欣喜的忍不住一把握住了妤宁轻云的手。 因为夫人一直对二小姐不好,老是会罚二小姐做一些下人做的粗重工作。所以二小姐的手指不但没有大小姐的纤细,甚至是带着细细伤痕、略微粗糙的。 心有灵犀般,妤宁轻云似是知道竹依想要说什么。回头,反手握住竹依的手,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是妤宁轻云。’短短六字,沉重异常,但是不可思议的,妤宁轻云竟隐隐的带了丝轻松。 是的,这个身份,太累了,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今天不是她先舍弃了身份在先,是他们先舍弃她的,是他们先不要她的。 从今晚后,她再不是妤宁轻云,和妤宁再没有任何关系。 “芫雅,” “哥哥。” 洛芫雅和洛皇同时出声。 这一次,洛芫雅唤的不是‘皇兄’,而是‘哥哥’。顿时将洛皇带回了二十多年,当年母后被害,冷宫中只有他和芫雅两个人 洛皇知道,洛芫雅的这一声‘哥哥’,不仅仅只是一个称谓,还有他们多年的兄妹之情,还有她的祈求。哎该说她心狠么?可是她却比谁都傻 一步步的走到洛皇面前,洛芫雅笑着伸手握上洛皇的手,“哥哥,” 伏在洛皇耳边,没有人知道洛芫雅此刻和洛皇到底说了什么。 只见洛皇脸上的深沉渐渐潋去,似是无奈一闪而过。 “现在殿中的,就是妤宁遮女,谁有异议。” 洛皇话一出,殿内随即起了窒息般的沉浸。 尹少卿手一瞬间握紧,又慢慢松开。他知道这一步,洛芫雅胜了。但是,就算洛皇不追究妤宁一族的罪责,妤宁轻云是绝对逃不开的。 “洛皇”妤宁天昱不知道洛芫雅到底和洛皇说了什么,就见洛皇改了脸色,反驳话因为心中的不确定而显得很是苍白无力。 “看来你是对本皇的话有异议。”洛皇似问非问。 “臣,不敢。” 妤宁天昱语毕,殿内又是一片长时间的沉寂。 事已至此,妤宁轻云眼中还是不可抑制的闪过一丝苦涩,又猛然眨了眨眼睛,潋去。手,与衣袖下紧紧的握住竹依的手,阻止她再出言对自己的维护。指尖在竹依的手心一笔一划的写着。 她知道此事过后,洛芫雅定然是不会留下竹依的。无论如何,她定要护着竹依一命。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用心在意她的人,她绝不能让她出事。 洛皇满意地一笑,妤宁轻云的身份像是至此板上钉钉了。 “只是,芫雅,”洛皇脸上闪过凌厉,“你送进来的来,为何是一个不洁的女人?” “什么?”洛芫雅眯了眯眼,望了一眼尹少卿,风华绝代的脸上深寒渐甚。尹少卿他不但换了她们姐妹的身份,还毁了轻云的清白,幸好刚才自己没有承认轻云的身份,否则两者加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既然知道了轻云不是清白之身,那么定然是有人碰了她,那个人会是 洛芫雅心不由一惊。 “昨晚风皇宠幸了她。”洛皇强压下渐起的怒意,说道,“你说这件事妤宁该怎么来给出一个交代?” 洛芫雅凝眉片刻,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尹少卿,“既然人是我妤宁送上的,那么我定会给风皇一个满意的交代。还请皇兄能给我一天的时间。” 洛芫雅既然已经将话讲到了这个地步,洛皇也无法,重重稻了一口气,挥了挥手,“来人,先将这个贱人给朕押入天牢。至于明天,芫雅,你可要拿出一个给风皇、给大家满意的交代。” 雪,密密麻麻的飘飞着,似是永远没有停止的征兆。 “尹王好手段。”殿门边,洛芫雅不紧不慢的对着正准备踏出殿的尹少卿说道。 “妤宁夫人谦逊了,自认心狠,夫人也不差。”尹少卿停下脚步,回头,慢慢的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望向洛芫雅,“只是很期待夫人明天到底怎么给风皇一个满意。” 洛芫雅半眯起眼眸,似笑非笑,精致的妆容将原本的年龄掩盖的恰到好处,“到了明天,尹王不就知道了么。”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洛芫雅越过尹少卿的步伐顿住,唇角别有深意的浅浅扬起,“对了,还请尹王带我向我的‘女儿’,尹王现在的王妃问声‘好’。” 洛芫雅那笑,徒然让尹少卿手微微一紧。正待凝眉细看之时,只见洛芫雅已经转身无比优雅的离去。徒留下一个风华摇曳的背影。 . 饕餮盛宴她为祭 第十六章 光明地狱一线隔 - 是谁说的,黑暗很快就会过去 为什么她一点也没有看见黑暗散去 她的光明呢? 她的希望呢? 不,她已经没有了,什么都已经被剥夺了。 在那一场饕餮盛宴之后,她注定了没有希望,只能眼看着自己渐渐坠入地狱。让仇恨将自己的心一寸寸的腐蚀。 妤宁轻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水牢内呆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个时辰,也许只有一天,也许已经很久很久了每一次坚持不住,昏迷过去时,便立马被栽入水中的窒息感惊醒。 一次又一次,竟是连昏迷一会都是妄想。 及腰深的水,蚀心透骨的冰凉,黑臭臭的一片,还有墙脚那几只不容忽视的泛白、发臭的脏老鼠。偶尔间还可以看到水蚤在水面上掠过。 浑身已经冰冷僵硬的好无所觉,有时候真的很累、很无助、很绝望,有多少次都坚持不下去了,那个时侯妤宁轻云甚至恨不得就这样死去,自己还在坚持什么呢?但是一想起那些人,那些伤害了她的人,这会儿可能正在想着怎么来处决她,便强咬着牙,即使牙龈咬碎,也跟自己说:一定要活下去。 凭什么他们还能那么好的活着,凭什么自己就一定要低头认命凭什么不甘怨恨仇恨 在这水牢中每呆一刻,那仇恨,便一分分的扩散,再被这腐臭的冰水一分分的腐蚀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活下去在还没有将那群疯子一个个千刀万剐之前,一定要活下去即使生不如死,也要不惜一切的活下去 阴森的水牢内,冰冷噬骨的寒水映照着一张憔悴、毫无血色的苍白容颜。但那令人万分雄的倒影中,没有人发现那一双原本澄澈的双目正在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渐渐燃烧起如血一般的红色火焰。 不知是不是因为水牢内的寒气太甚,妤宁轻云猛然捂住嘴,低低咳嗽间,那丝丝缕缕的红丝从手缝隙间,一滴滴连续不断的滴落,融入水中。 胸口,窒息般的难受,连每一次的呼吸,都不可抑制的带起疼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妤宁轻云再次忍不住闭上眼昏迷过去之时,上方突然传来铁门推动的声音,妤宁轻云深吸了口气,捂着胸口强忍住疼痛,愕然掸头望去。 只见水牢上方的走道上突然照射进来一缕阳光。 被那一缕阳光的温暖蛊惑着,妤宁轻云动了动僵硬的手脚,一小步一小步的往牢门边挪去。心里想着,这个时候,会是谁来了? 阳光随着那铁门的敞开,渐渐的变得明亮起来。刺得许久未见阳光的妤宁轻云眼眶一阵酸痛,但还是舍不得闭上眼,一眨不眨的望着好不容易见到的阳光。 阳光尽头,缓缓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妤宁轻云眯着眼望去。那一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从阳光尽头缓步而来,恍若一缕阳光,慢慢的照射进黑暗的地狱。 怎么是他? 待人走近,妤宁轻云几乎是本能的松开攀附着牢门的手,后退一步,顿时了全身的神经。这个时候,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来干什么? “水牢的滋味怎么样?”丰神俊美的脸上,那淡然的神情,似乎是在问,“饭,好吃么?” 妤宁轻云忍不住又是后退了一步,内心对尹少卿的恐惧,似乎已然扎根接底。 “你知道今天妤宁夫人是怎么给了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么?”尹少卿居高临下的垂眸望着妤宁轻云,看出她眼中渐渐散发出来的恐惧,竟是微微一笑。 那笑,在妤宁轻云眼中,却是比深冬的寒雪还要冷上几分。 洛芫雅的手段,妤宁轻云或多或少是知道的。她昨天既然能当着洛皇的面说今天能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么,她定然是有这个能力,这个手段的。只是看着面前尹少卿的神色,妤宁轻云却是分毫想不出洛芫雅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她杀了李淑芸。” 李淑芸?李姨?清颜的亲身母亲?短短六个字,妤宁轻云瞬间睁大了双眸。 尹少卿优雅的蹲下身,含着残酷笑意的黑眸缓缓扫过森冷的水牢,最终将视线落在妤宁轻云身上,“知道么,洛芫雅不但杀了李淑芸,还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她身上,而你,马上就会是下一个‘李淑芸’。” 那眼神中的冰冷狠毒,声音中的平静无波,形成诡异的对比,让一直身处水牢中已经毫无知觉的妤宁轻云还是止不住的打了个颤,脚步一步步的连连往后退去。 尹少卿笑着望向妤宁轻云,手微微运功。 妤宁轻云只觉得脚步一僵,最后竟是不受控住掸步向着尹少卿的方向走去。 “你知道今天颜儿听到这个消息,有多伤心么?”温柔的话语,冰冷的眼神,隔着牢门,尹少卿冷笑着缓缓对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妤宁轻云伸出手。 眸光交错的刹那,受蛊惑般的,妤宁轻云只觉得脑海中瞬间空白一片,不由自主的缓缓踮起脚尖,一眨不眨的睁着空无一物的双眸望向尹少卿,并将手伸向他。 冷,指尖相触的瞬间,妤宁轻云只觉彻骨的冰寒席卷全身。他的手,竟比这水牢内的寒水还要冷上十倍不止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妤宁轻云刹那间回神。 蛊术,他竟然会风国失传百年的蛊术。 手,用力的想抽回,可已然不能。 他,到底想干什么? 妤宁轻云的身体轻轻起来。 “咔嚓”一声,骨骼脆裂的声音清脆的在寂静的水牢内响起。 “抱歉,手劲大了一点。”尹少卿冷笑着牵起嘴角,而话音刚落间,只听到“咔嚓”、“咔嚓”、“咔嚓”一声声连续不断的指节捏碎声在空荡荡的水牢内回响而起。 这一刻,妤宁轻云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丝毫帝痛,愣愣的看着,以至于忘了反应,好像那一节节被捏碎的手指并不是自己的一样。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有。 “将她带上来。”尹少卿厌恶的挥开手,站起身,神色冰寒的向身后的两名侍卫挥了挥手。 被尹少卿挥开的妤宁轻云,踉跄的后退了一步,未站稳的身体直直向着水中跌去。 寒冷的水,顿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透过眼前逐渐变厚的水层,妤宁轻云睁大双眸望着那水层上已经转过身去的一袭白影。眼中的红色火焰再次在水中燃烧而起,唇角轻掀: ——尹少卿,你最好是杀了我,否则有朝一日你若落在我手上,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长长的阴森走道,脚步声清晰的在四周回荡。 尹少卿缓步走前前面,妤宁轻云原本双足就已经受伤,在水牢中能坚持站着,不让自己沉入水里,已然是极限。而此刻只能被尹少卿带来的那两名侍卫一路拖着跟在尹少卿身后。 漫长的道路仿佛永无止尽。 “你们下去吧。”尹少卿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拖拉的双臂被松开,妤宁轻云猛然跌在地上,胸口又是一阵窒息般帝痛,眼前一片黑暗闪过。 妤宁轻云用力咬了咬牙,摇去那一丝眩晕,抬眸望去。 依旧还是在天牢内,但此处不如之前关押自己的水牢那般寂静,而是每一个牢房内,都或多或少的关押了不少的人。或衣衫褴褛,或凶神面恶,或猥亵佝偻 各式各样的人,皆有,但无外乎都是男人。 妤宁轻云心底无端端的闪过一丝害怕。 “妤宁轻云,你看那里。”尹少卿突然回头,面无表情的蹲下身,轻挑起地上妤宁轻云的下颚,让她的视线转向自己右手边的那个水牢。 原来这里也有水牢。 妤宁轻云抬头望去,那黑压压的一片卷缩在水中。若不是那偶尔间的轻动,妤宁轻云似乎以为只是一团团的污秽沉浮在水面。 “咔——” 牢门的锁,在尹少卿手指轻动间,砰然碎落于地。 “你说,若让天牢内所有的死囚都能享受一下再上路”尹少卿嘴角挂起幽深莫测的森寒,轻轻一掌,将地上的妤宁轻云毫不留情的推向水牢。 猛然睁大的双眸来不及吞下尹少卿的这句话,便是身体飞起后,背后传来的一声撞击声。 身体直直的向下落去。 一瞬间冰寒噬骨。 本以为已经流尽的眼泪,忽然间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救命——救命——” 绝望的声音死死的卡在喉中,血,顺着唇角大口大口的滑落,却带不出一点声音。 一刹那,妤宁轻云只看到四周一只只污秽不堪的手密不透风的向自己伸来,“不”阴暗的水牢中一瞬间响彻起最凄厉的呼喊。 . 饕餮盛宴她为祭 第十七章 废墟底下险生还 - -   身后那声声如啼血般的凄厉、嘶哑的呼喊,让已然转过身,正准备离去的尹少卿微微一怔。但也就是一片刻,尹少卿还是头也不回掸步离去。唇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潋去的狠戾。 只是此刻的尹少卿如何会想到,在数年后的一天,竟会抛弃尊严、身份、骄傲,抛弃一切的屈膝跪在一个女子的脚下,只为求她一个原谅、一个回眸如何会想到,数年后那一个一袭红衣、以人为棋,以天下为棋盘,纤纤素手拨乱天下,谈笑间杀戮万人的女子,竟会将今日残忍的手段千百倍的回报在他的身上 到那时,他可承受得起? 当然,这已是后话。 一步步,尹少卿不曾回头。‘当年梅林深处,年仅九岁的他,向她许下承诺,定会护她一生一世,不让她收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可是,他却没有保护好她任何伤害了清颜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一个都不放过’ 地狱。 地狱? 究竟什么才是地狱? 在妤宁轻云以为自己身处地狱的时候,尹少卿总会一次次的用事实告诉她,那还不是地狱,还不是 “啊” 满腔的绝望就此失控,污水里,一只只密不透风的黑手中,妤宁轻云猛然仰起头来,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惨叫。 泪水狂乱而下。 灵魂剥离躯体。 “尹少卿尹少卿尹少卿” 绝望尽头 血色不知不觉漫上了双眸,那双红色的眼睛,眼睛中透露出来的嗜血,忽的惊得水牢内所有猥亵靠近的人倒退了一步。 一声声令人不忍听闻的惨嚎。 一道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恐。 一股股热腾腾的鲜血。 一具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这是什么? 魔鬼屠杀?还是身处地狱? 其他牢房,因为没有水牢囚犯的‘特殊’待遇,正爵吧着嘴,一脸羡慕、嫉妒,兼幸灾乐祸的望着这边的囚犯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宛如瞬间一道被点般了,刹那间睁大了双眸,无法动弹。 没有人相信,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造就了这一人间炼狱。但是,用力的擦了擦眼,再用力的擦了擦,他们不得不相信。 魔鬼。 她是魔鬼。 彻头彻尾的魔鬼。 所有人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划过这个念头。 如羽扇般的睫毛缓缓抬起,一双红色的双眸完全没有喜怒哀乐,一滴妖艳的血滴从眼角缓缓滑落,划破脸颊。顺着那滴红色血滴的轨迹往下望去,只见那一张倾城的脸上,唇角轻勾,舌尖探出,鬼魅的将那滴鲜血含入口腔。 唇畔隐约的出现饮血的冷笑,红色的双眸闪烁起嗜杀的血色光芒,神情更是诡异之极。双手留下淌淌不止的鲜血,尤其是左手整只手掌、指尖还残留着大小不一的模糊血块,一一望过对面天牢的内的每一个人。 抬步,一步步丹出牢门。 那一眼,顿时让所有人只觉得犹如一桶冰水从头泼下,从头凉到脚。恐惧,渐渐的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散发出来。 “轰轰轰” 身后那震天的声响,让刚踏出天牢的尹少卿一怔,回过头去。 只见整座天牢在眼前瞬间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尹少卿轻点脚步,从容的后退一步,望着面前瞬间成为废墟奠牢,眸光闪过一丝锐利。这绝不可能只是意外而已。 “将这里处理干净了,尸体全部丢去乱葬岗喂狼,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一模一样重建奠牢。”对着脚下下跪着的侍卫,尹少卿轻拂了一下雪白的衣袖,声音冷冽如那寒冬的冰霜,阴森而刺骨。 寒风,渐起。 树影,凌乱。 夜色,渐浓。 月光,凄凉。 一只黑色的血手一点点的从层层血肉、白骨之下探出,一个褴褛的身影迎着月光,与尸横遍野中慢慢的站立起来。那一身的污秽肮脏和天地间洁白的雪层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身影,血肉模糊的面容上让人看不出任何神情。 只见那身影缓缓的朝着洛都皇城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无悲无喜,红色的双眸空无一物,连泪也没有流下一滴。 “我、会、回、来、的。” 落难凤凰身污秽 第十八章 落魄初见君相惜 “乞丐” “妖怪” 阳光下。 街道上。 墙脚边。 自从前两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春雨,不但阻挡了妤宁轻云的脚步,也同时让她的身体终于支撑到了极限。拢了拢身上乌黑发臭的破衣,勉强遮蔽住身体,妤宁轻云无力地抬头望了望刺眼的阳光,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这群玩闹的儿童用石子扔醒。 那晚,死里逃生的她连夜下了乱葬岗。茫茫天地间,她仰头望天,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报仇,说得容易,但她却发现空无一物的自己根本没有一点复仇的本钱。 放弃么? 不,绝不恨,早已生了根,如何放弃。 双足的伤,与右手整只手的折裂,让她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连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正常人也抵不上。并且天牢的倒塌,让她的脸也在那一瞬间被纷纷砸落下来的石子划破,血肉模糊,形同鬼魅。 要报仇,就要先活命。 赤着脚,吹着寒风,踩着厚厚的雪层,望着自己这副破烂的身体,妤宁轻云站了整整一夜,突然间,她想到了一个人。 舒尘隐,天下第一庄的庄主,绝代神医。传言他的医术出神入化,世上没有他医治不好的伤、病、或是毒。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仁慈之心。上至王孙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只要上门求医者,他一律不分贵贱,来者不拒,一视同仁。 一个月,形同乞丐,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此刻已然虚弱的连呵退开面前小孩子的能力都没有,唯有蜷缩着身体往墙角边靠了靠,企图躲过小孩子们砸过来的石子。 一辆简素的马车缓缓的行驶着,穿过乐闹的街市,向着城门而去。 “公子,没想到这次洛国之行,倒是把所有的药引都找齐了,相信回去以后一定能医治好老夫人的病了。”马车内,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搔了搔脑门儿,叽叽喳喳好不高兴的望着正位上宛如谪仙般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与眼睑处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一头如黑缎般的青丝只用一根通体洁白的白玉簪挽起。仔细看,可以看到他的唇角微微的弯起,彰示了他的好心情。 “公子,没想到洛国的一个小城镇也这么的热闹。”看着白衣男子不说话,少年早已习以为常,于是掀开车帘,将视线转向了乐闹的街道。 “乞丐” “妖怪” 一声声小孩子的嘲笑、辱骂声透过敞开的车帘,清晰的传进马车内人的耳中。 白衣男子几不可查的微微皱了皱眉,望向少年,“司青,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不紧不慢,清泠如山间清泉般的音色,无比悦耳。让听的人宛如一种享受,心神激荡,不知不觉沉溺其中,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克制不住欲窥探出声者究竟是何番神姿。 “公子,是一群孩子用石头在扔一个乞丐。”衣裳褴褛,佝偻成一团的黑色身影,让名为司青的少年自动的归为了乞丐一列。 司青说着,搓了搓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车窗外,车帘挑起又放下,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将已经盈满了怜悯之情的脸转向了白衣男子。 不等司青说话,白衣男子便看出了他要说什么,轻轻的点了点头,微微打趣,“没想到司青倒是越来越有悲天怜悯之心了。” “呵呵这不都是和公子学的么。”司青挠了挠头,呵呵一笑,“就知道公子最好了。”掀开车帘,唤停了车夫。 舒尘隐笑着微微磕上双眸,养寐。 “喂,你们干什么?”司青从马车上下来,做了个恐怖的鬼脸,恐吓的对着那群孩子扬了扬手。 小孩子们本没有多少恶心,只是一时好贪玩而已。但见有人出声呵止,便做惊慌状,一哄而散。 “你还好吧?”司青对着那群孩子消失的背影,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走至妤宁轻云面前站定,“这个是我家公子给你的”蹲下身,正准备将一定碎银子放在妤宁轻云脚边,却见妤宁轻云突然身体往一边倒去,“喂,你没事吧,醒醒?” 司青一惊,担忧的轻轻用脚踢了踢,不知如何是好。 两天两夜的高烧不退,不吃不喝,已然让妤宁轻云陷入半昏厥状态。朦胧中,她似乎听到一辆马车在面前停住,还有一个声音出声赶走了那群小孩。 那些砸过来的石头突然没有了,小孩子的嘈杂声也没有了。可一直强撑的身体却再也支持不住的向一边倒去。 “司青?”久等没有声音的舒尘隐掀开车帘,缓步下了马车。 阳光下,那一袭白衣,风姿翩跹,长身玉立,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司青脚边的那团黑色身影上。眼光所过处,宛如春风拂面,让街道两边为数过半的人纷纷停下脚步,目光不由自主的被那一袭白衣所吸引。 “公子,他怎么样了?”看着半响一动不动的妤宁轻云,司青脸上的焦急之色渐甚,似乎一瞬间回想起了当年走投无路、落魄无依的自己。 一场洪水,仅一天他同时失去了父母,年小的他无路可走,唯有乞讨为生。后来幸运的遇到了舒尘隐,幸得他心生怜悯,带着自己回了天下第一庄,从此自己一直跟在他身边。 现在看到这样落魄的妤宁轻云,司青突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逐渐泛滥的怜悯之情从毫不掩饰的神情和声音中可见一斑。 微微垂眸,只消一眼,舒尘隐便看出了症结所在。淡淡的笑了笑,正待说‘他只是劳累过度,饿晕了而已’时,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地上妤宁轻云唇角那一丝不正常的暗紫色。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微敛,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一个小小的乞丐,怎么会中了‘无音’之毒?’无音,顾名思义就是没有声音。此毒狠洌之处在于没有解药,一旦服了此毒,就代表着一生无法再启声说话。当年自己的先父在配制出此毒后就仙世了,而他嫌‘无音’太过歹毒,在最初就已亲手尽数毁去,怎还会有人中了此毒知道、接触过此毒的人也不过三人,除了仙世的父亲,自己,还有就是 不容舒尘隐多想,衣摆下的微微触动拉回了他的思绪。低头望去。 一抹淡淡的阴影遮在眼前,妤宁轻云用力的咬了咬唇角,一缕血丝带起了她片刻的清明,微微抬起头望去。 入眼的是一袭白衣,本能的让妤宁轻云先行一颤,再往上望去。 距她不过一步的距离,白衣男子逆光而站,有风轻送,衣袂飘飞如流云般轻缓的摆动,乌发的长发一两缕飘在肩侧,虽然逆光而看,视线模糊的让妤宁轻云并不能看清白衣男子的确切面容,但那不经意间的一眼乍然看去,只觉恍若仙人。而那一袭白色更显了他缥缈的气质。 而那垂眸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刺眼、不锐利,不轻视,唯有温和,让人说不出的舒服与温暖。 这样的人。 这样不染尘埃的人。 这样天独厚的温和气质。 天地间除了那人,再不会有谁。 再加上从下往上看,那隐藏在衣袖下的一抹碧色,更是让她确定了一分。 如羽扇般的睫毛慢慢敛下,掩盖住眸中的三分庆喜,两分波澜,五分异光。看来自己还真是幸运,真映了那一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了他。 手,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拽上了面前的那一袭白衣的下摆 同一时间的洛都,尹王府。 “滚,滚出去。”女子的咆哮声,掺杂着茶杯、陶瓷砸碎的声响接二连三的从梅林深处的院落内传出来。 妤宁清颜愤恨的砸了屋内一切可以砸的东西,但依旧不能平息了她半点怒气,和心底丝丝涌现的害怕。 什么叫不能孕育,什么叫寒气入体,成亲整整一个月有余,尹少卿虽然对她的温柔一如从前,或者更甚,但是但是他却没有碰过她一下。 这叫什么? 刚开始她还以为他为了她做了那么多,并且娶了她,定然是不介意她被辱的,但是现在又算什么意思? 不碰她不碰她只这样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那叫她如何站稳王妃的位置。她还想先为尹少卿生个一男半女,那样,所有的一切都会慢慢过去,但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不能怀孕,那么那么 不行,绝对不行 “颜儿,怎么回事?”下了朝回来的尹少卿,看着一屋的狼籍微微皱了皱眉,这一个月来,她好像和自己印象中一直以来的温婉有些不一样。但想到在她身上发生的那场意外,也就释然了,反倒生出更深的歉意和怜惜,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卿哥哥,我想给你生一个孩子。”妤宁清颜一瞬间掩去眼中那一抹狠毒,扬起一抹柔美的笑,轻轻靠在尹少卿怀中,带着丝丝试探的道。 对着突然投进怀里的妤宁清颜,尹少卿一怔,他不喜欢有人靠近,但是眼眸微敛,半响伸手环住妤宁清颜的腰身,“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我们已经成亲了,有的是时间,不急。” “胡说,你一定是嫌弃我了。”听着尹少卿的话,妤宁清颜猛的推开他,点点泪水瞬间盈满眼眶,隐隐欲滴,“你骗我,如果不是嫌弃饿,你怎么会怎么会” 妤宁清颜顿住,哽咽声更重。 “怎么会呢?”尹少卿抚慰性的一笑,再次伸手将妤宁清颜拥进怀中,眼神坚定,“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当年梅林溪边的小鱼,我对你的承诺,永远不变。” 埋首在尹少卿怀中的妤宁清颜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抹疑似痛苦的神色。不过尹少卿却并未察觉半分。 丝丝冷笑渐渐浮上唇角,妤宁清颜眯着眼,一点点的退出尹少卿的怀抱,转过身,一字一顿冷笑,“是么?”当年,呵呵如果他发现当年那个小鱼并非自己,而是那个人呢? 妤宁轻云,为什么你死了还是阴魂不散。 没有任何情绪的,妤宁清颜背对着尹少卿平静的说道,“刚才大夫说我的身体好像不太容易受孕,不如我们去楚国吧,听说天下第一庄的舒神医可以医治世间任何病症。”她招了大夫,这件事自然瞒不过尹少卿,可以为了小鱼做尽一切,是么?不过少不更事时的一句戏言,为何 指甲慢慢的嵌入掌心,却已不觉疼痛。 轻抚了一缕发丝到胸前,轻轻一吹,唇角的冷笑如散开的发丝,慢慢的,慢慢的,一点点的勾起。从头到尾,在他眼里自己才是小鱼,不是么? 对于突然冷淡下来的妤宁清颜,尹少卿黑眸一怔,却是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丝丝柔情,“你最近的气色一直都不好,就当是去外面散散心,等我安排好了事情,三天后出发。 落难凤凰身污秽 第十九章 谪仙神医舒尘隐 睁开眼,望着逐渐靠近的那抹白色,妤宁轻云的心竟不受控制跌动起来。已经失望过太多次,早已对世间的任何一种感情不抱任何奢望。连血脉骨肉之情都可以舍弃,更何况与是一个陌生人呢。所以那跳动的心,不过是妤宁轻云在思考着该怎么让舒尘隐可以伸手救她。只是还未等妤宁轻云想好,便落入了一个温暖清新的怀抱。 温和的气质,让妤宁轻云资生不出任何厌恶,反倒无端的觉得有点安心。连心底那丝戒备也慢慢的松懈了,忍不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想要得片刻的安息。 司青顿时睁大了双眸,一副眼珠子快要掉下来的表情,一向叽叽喳喳的嘴巴突然变得结结巴巴起来。公子虽然对谁都是温和有礼,一视同仁,但是却从不喜欢有人近身。即使是庄里的紫萱姑娘,也从未见过公子做出像今天这番的举止。这难不成是他眼花了不成? 那睁大了眼睛,呆呆愣愣的表情,让人顿觉好不滑稽。 在抱起妤宁轻云的那一刻,舒尘隐便开始觉得有丝不自在了,但又不好就此放下。从小到大,他还从未和谁这般亲近过。可是就在刚才垂眸的那一刹那,地上之人眼中折射出来的空寂,鬼使神差的就让他这样做了。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明明真真切切的望着你,可你却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东西。 被称为心的地方,好像莫名的动了一下为了那一双眼睛。 “公子,还是我来抱吧。”司青呆呆傻傻的楞了片刻后,突然回过神来,伸手欲结果舒尘隐手中的人。 看了看满身污秽的妤宁轻云,再看了看舒尘隐身上那洁白如云的白衣上一块一块晕染上的黑色,司青顿时吐了吐舌,他的公子,天下第一庄的舒神医,世人公认的谪仙,竟然抱了一个乞丐还是一个那么脏的乞丐 舒尘隐正觉得不自在,司青这样一说,没有思索的就颔首同意了。 司青上前,却见接过的身体那一只手紧紧的拽着白色衣袖的一角,那手上污秽不堪,还隐隐的有一些裂开的细小伤口上点点的血渍渗透出来。 轻,太轻了,这是司青接过后的第一感觉。这么轻,应该最多才十一二岁吧,顿时,司青的怜悯之心更甚了。连刚开始接过来时因为怀中之人太过污秽而产生的不适也不觉的散去。 一手紧紧的抱住怀中的身体,空出一手欲去掰开妤宁轻云抓着舒尘隐衣袖的手。 受伤严重的脸上,那紧闭的双眼处微微颤动的睫毛,似是正在忍受某种某大的痛楚。舒尘隐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一丝名为的异样再次在心底一划而过。 “司青,还是我来抱好了,你去驾车,我们回客栈。”不等司青回答,舒尘隐不容拒绝的说道,再次伸手抱过妤宁轻云。在转头望向四周行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时,并未放下怀中之人,反倒更加紧了紧手,淡然笑之。 又是一阵春风拂面,呼吸间顿觉通体舒畅,‘难道春天提早到了么?’四周观望的众人脑子里齐齐冒出这句话。 再次闻到那安心的味道,妤宁轻云眼帘处的颤动微微缓了半分,至那场变故后,第一次放任自己彻彻底底的陷入黑暗。 客栈 看着客栈门外停住的简素马车,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客官,可是什么东西遗漏在客栈内了?”如此谪仙般的人物,尽管只在客栈内住了一晚,但店小二可谓是记忆犹新,此生恐怕都无法再忘了。只是他想不出除了忘了东西外,为什么才刚走不到半个时辰的人会突然折了回来。 “司青,可是到了?”马车内,如清泉般的声音缓缓淌出。 “是,公子。” 司青跳下马车,站到一边掀开车帘让车内的舒尘隐可以下车。 站在一旁的店小二只听到车内传来那悦耳的让人心神舒畅的声音,顿时眼前再次一亮,看这架势,难道是还要在客栈多住几天不成?这可真是客栈莫大的荣幸了。 白衣怎么有那么多污渍? 衣摆怎么是黑色的? 店小二不可置信掸起头,难道自己看错、听错了,并不是早上离开的那一个客人?但是旁边掀车帘的人没有错啊? “喂,喂,叫你呢!”司青没好气的在店小二眼前挥了挥手 谪仙般的仙人抱着一个乞丐? 店小二被眼前的这一幕完全呆住了。 “喂,快去准备热水。”见店小二一直没有反应,司青没好气的凑近店小二耳边,大声吼道。 “哦,哦”店小二顿时反应过来,却是抬步向那抹已经走进客栈内的白色身影追去,“客官,我们客栈是不让进乞丐的。”他也不想多事啊,但是若是让掌柜知道自己放乞丐进来,那他还得了。 “给你。”店小二快,司青更快。 望着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定银子,店小二顿时停下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的笑笑伸手接下,尴尬的连连赔不是,不再阻拦,“客官,你们的房间还没有收拾,依旧保持着原样,你们自便。小的这就下去准备热水。” 店小二笑着三步并作两步往后院跑去。 司青这边不屑的哼了声,而舒尘隐已经抱着怀中的妤宁轻云往房间而去了。 “公子,还是我来照顾他好了。”司青跟着走进房间,对着已经将人放在床上的舒尘隐说道。 “他伤的很重,我需要看一下,你去准备一套你的衣服,待会给他穿。”看着床上人的身材,舒尘隐估摸着和司青差不多。而且他也要看看那毒究竟是不是‘无音’。 “好的,公子。”司青应答,关门出去,准备去将马车内的行礼先拿上来。 就着店小二先行端上来的一盆热水,舒尘隐如以往对待任何一个病人一般,怀着医者仁心的鞋,一点点的擦拭床上人污秽的脸。 出乎舒尘隐意外的,床上之人擦拭完后的脸,除了脸上那数道伤痕外,他的肌肤莹白如雪,不像是一个男孩该有的。 舒尘隐将一切尽收眼底,也只是微微诧异。 望了望那件破烂的不能再破的污衣,舒尘隐指尖停顿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锦帕,起身,掀开那件破服。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顿时敲醒了舒尘隐满脸的错愕,猛然拉过一边的被子附在床上人的身上,但视线却不敢再对上床上之人,尽管她从始至终都不曾睁开眼。 如果被衣袖遮掩下的手能够看到,那么便可以看见那修长白皙的指尖还在微微的颤动。 舒尘隐如何会想到床上之人不是‘他’,却是‘她’。 ————————————————————————————— ! 落难凤凰身污秽 第二十章 细心呵护心悸动(一) “公子,这是衣服。”司青敲了敲门后,推门而进。 舒尘隐已然在司青推门进来的前一刻转了个身,背对着床榻,淡然如水的眼眸掩饰住自己刚才一刹那的错愕,淡淡说道,“放那里吧。” 司青并未察觉舒尘隐的异样。将衣服堪堪往桌子上一放,便转身去看床上昏迷的妤宁轻云。 “客官,水来了。” 敞开的门外,店小二拎着大桶大桶的热水上来。 “公子,他醒了。”同一时刻,司青惊喜的看着床上睁着眼的妤宁轻云。正是因为同病相怜的关系,此刻的司青,已然向妤宁轻云伸出了友善、关心之手。 舒尘隐慢慢的转过身来,浅笑的望向床上的妤宁轻云,脸上带着温和,但不知为何却没有对上她的视线。“小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你梳洗一下,桌子上是干净的衣服。”说罢,唤了司青,关门出去。 妤宁轻云其实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便已醒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抹转开身的白色身影。不知不觉静静的望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如梦似幻,那一抹让自己安心的感觉,是他么? 不容妤宁轻云深想,司青的叫唤让妤宁轻云立刻收回视线,抬眼望去,那是纯然的欣喜,没有掺杂任何的杂质。让妤宁轻云不觉的被那一抹笑容带起一丝几不可查的温暖。 等妤宁轻云反应过来的时候,房间内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人。望着窗外照射进来的丝丝缕缕的阳光,妤宁轻云慢慢的敛下长长的睫毛,虽然不知道舒尘隐为何会出手救了她,但是唇角缓缓的勾了起来。 起身,拿过桌子上的那套衣服,指尖轻触间,不过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布料,甚至还有点旧,但是很干净。 温热的水,划过指尖,带起冰冷的手丝丝。已经有多久没有接触过热水了,妤宁轻云不想去想,缓缓的褪去身上那一件破烂的衣服,她,真的需要好好地、彻底的清洗一下自己。 无知觉的身体,热水淌过间,各处麻木帝痛开始一点一滴的复苏。 紧咬着唇,直至唇角带出丝丝鲜红,才压制住身体剧烈的。但从水面上那一圈圈不断荡开的波痕可以看出水面下的身体依旧在止不住的轻颤。 身上那一条条已经溃烂的鞭痕,在洗去污秽的身体上愈发显得狰狞可怕。妤宁轻云轻轻的抚摸上去,似乎还能感觉到那凌厉的鞭子落在身上时的声音,以及那一场让她生不如死的饕餮盛宴猛的,妤宁轻云整个儿钻入水中,让热水浸透双眸,以此来缓解眼眶莫名而来的酸痛。 眼泪,是弱者的表现。而她,注定了再不会有眼泪。 左手一寸寸的抠上腐烂的伤口,淌淌的鲜血从伤口处源源流出,融汇进已然乌黑的浊水之中。再也压抑不住帝痛促使着身体渐渐大幅度的起来。 猛然,妤宁轻云将右手抬至嘴边,想也不想的用力的咬下去。红肿不堪的右手,尽管不断有鲜血从咬噬的地方渗透出来,沿着手臂一滴滴的滴入水中,但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 残废的右手残废的右手这样想着,妤宁轻云便更像是发泄般的狠狠咬上去,也将那扣肉帝痛硬生生的整个儿咽下喉去。 窗外的阳光,不知不觉中一点点的斜移着。 “咚咚咚” 一阵突如其来的轻轻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妤宁轻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水里呆了很久了。温热的水早已冰冷一片。 “等一下。”妤宁轻云本能的出声说道。但张了口后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起身,跨出浴桶,但足尖点地间,她显然低估了麻木的双足上复苏帝痛,重重的跌倒在地。抠烂的鞭痕上,已经浸泡得发白、停止流血的伤口猛的裂了开来,顿时,屋内淡淡的血腥味变得越发浓重。 抽丝剥茧般帝痛,从脚尖一直蔓延过全身,直至夺去了妤宁轻云最后一丝力气。 困败的倒在地上,刚要颓败的闭上眼,一袭白色的下摆却在此时翩翩然映入眼前。 之前退出门外的舒尘隐,想起妤宁轻云是一个女子,便临时唤了司青前去买一套女子穿的衣服。而他在楼下等了许久,想着妤宁轻云应该已经清洗好了,便亲自拿了一点糕点送上来。只是他没想到屋内会突然发出跌倒的声响,情急之下,便直接推门而进了。 这,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你先穿上衣服。”眼前的景象,让舒尘隐尴尬的急忙转过身,强迫自己忘掉刚才看到的一切。但那洁白的身躯上满身刺眼的鞭痕却浮在他眼前,怎么也挥之不散。 一丝怜惜之情油然而生。 伸手,拿过屏风上挂着的那套衣服,反手递给地上的妤宁轻云。 舒尘隐的突然闯入,虽然不在妤宁轻云的意料之内,但是此刻这样的情形,唯有咬了咬牙,伸手接过衣服,勉勉强强的遮盖住身体,却再没有丝毫能力将它穿上。 寂静的房间内,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僵怔着,一时间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直至冰冷的地面将妤宁轻云身上唯一一丝被热水悟出的温热冷却,妤宁轻云身体颤了颤,再无法继续僵持下去,只得微微伸手拉拉了那袭眼前的白色衣摆。她相信,如果她不叫他,他恐怕要一直这么背对着她呆站着了。 一丝自嘲一闪而过。他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贞洁,她早已没有,又何必再去在意。这样想着,那一丝自嘲不觉被苦涩所代替,各种神情皆在眼底一划而过,转瞬间沉寂为如古潭般的波澜不兴。 舒尘隐略微犹豫了片刻,转过身,目光望向他出,目不斜视的抱起地上的妤宁轻云。但不知为何地上那一滩灿艳艳的红色还是硬生生的闯入了他眼底。让舒尘隐抱着妤宁轻云的手不觉的微微紧了紧,一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异样在心底一闪而过。 轻轻的将妤宁轻云放在床榻上,正准备拉过被子给她盖上时,那裸露在空气中的双足上,那不同寻常的红肿让舒尘隐停住了动作。 “你的双足受伤多久了?”此刻,舒尘隐已然去掉了之前的尴尬和男女之防,俯身望向妤宁轻云受伤的双足。对他而言,现在的她就是他的一个病人。 妤宁轻云的视线凝结在舒尘隐那已经鲜红一片的衣袖上,听到他的问话,半响,才木然的伸出一个手指。 舒尘隐看了,点了点头。“你忍一下,我看一下你的双足。”说着,手轻轻触上,感觉到那双足在手心压抑的,舒尘隐没有放开,但语气却放软了一分,“忍一下。” 他的声音,莫名的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忍着痛,妤宁轻云慢慢的放松下身体。静静的望着那专注着给自己诊治的舒尘隐。 “你的双足是不是长时间浸过寒水?”舒尘隐问。 妤宁轻云没有说话,但从她的神情中,舒尘隐得到了肯定。 “可以医,”淡淡一笑,舒尘隐给了妤宁轻云一个安心的笑容。尽管她掩饰的很好,但他还是从她眼中看出了她不自觉散发出来的点点害怕,“但切记以后莫要再受寒,不然很有可能会有瘫痪的危险。” 舒尘隐此话绝非危言耸听,但妤宁轻云的心早已被他的那一句‘可以医’所怔住,以至于并没有去听他后面说了什么,或者是听到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既然他愿意帮她医治双足,那么,妤宁轻云便自然的也将自己的右手伸出,放在舒尘隐面前,用眼神询问着,“你可以帮我看看我的手么?” 尽管妤宁轻云身上严重的伤痕已经让舒尘隐有了心理准备,但那只红肿得不成样子的手掌,还是让他轻吸了一口气。 仔细检查了一遍,眼底不由得一沉。整只手掌的节骨,无一例外皆被硬生生的折断,究竟是谁会和一个女子有那么大的仇恨?而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同时也懊恼与自己之前怎么一点也没有发觉她伤的如此严重,还以为她不过只是饿晕了而已。 “可以医么?”一节节的被折断,妤宁轻云自然知道伤的有多严重。眼神过度平静的询问着,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仿佛问的不是自己的手一般。 其实是妤宁轻云害怕报了希望之后又失望,如果那样的话,她情愿开始之初就不报任何希望。 脸上云淡风轻的漠然,仿佛无论什么结果都无所谓。再加上那手掌上渗血的牙印,舒尘隐无端的有些生气,生气与她对自己的不爱惜。 这是一种全然陌生,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好像从遇她之初,自己就变得有些不像平时的自己。他想,只是因为她是他第一个遇到的这样不爱惜自己的病人吧,所以才会生气,是的,只是生气而已,再无其他。可是那一贯淡漠如水的眼眸深处一划而过的怜惜又是为何? 妤宁轻云的睫毛颤了颤,第一次抬眼直视上舒尘隐的眼睛。那是一双透澈而又幽深的眼眸,在这样一双眼睛下,他的容貌在妤宁轻云眼中反倒成了其次,但那眼眸中看似无边的温和下,却是拒人与千里之外的疏离。 只是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他,自己怎么会在他眼中看到了生气,还有珍惜? 冰冷的心莫名的微微一悸。 . 落难凤凰身污秽 第二一章 细心呵护心悸动(二) - 一个过度寒冷的人,最的莫过于温暖。 妤宁轻云率先转开视线,不敢再对上那双眼睛,害怕自己看久了会沉溺在那一双如泉水般清净幽深、带着温暖的眼眸之中。 尽管妤宁轻云的眼神自始至终平静依旧,但左手手心上几个扣入掌心的红痕还是出卖了她。 室内一片寂静,呼吸间清晰可闻。 “折断的关节处已经自动不规则的长合了回去,所以现在需要将骨节再一节节的折断,重新固定”安静中,舒尘隐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低低懊恼一声,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唯有强迫自己平和了鞋之后重新将视线转向了妤宁轻云受伤的右手上,以此来做掩饰。 不等舒尘隐说完,妤宁轻云猛然抬起头,眼中闪过点点欣喜。 “不过重新折骨这个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即使是一个男人,也不一定能忍受过去,更何况是她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不知不觉中,舒尘隐的话里还是流露出一丝关心。 妤宁轻云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任何疼痛,她都可以忍受。 愈演愈浓的血腥味让舒尘隐的心无来由的微微一疼,他算什么神医,连她一直在流血,自己都给忽略掉了。想着,舒尘隐便站了起来。 衣摆的一角被轻轻的拽着,舒尘隐诧异的回头,似是望见了妤宁轻云眼中一闪而过,来不及掩去的脆弱,“你必须先止血,等我回来。” 的语气,安慰的笑容,让妤宁轻云有种和煦春风的感觉。手上拽着的力道不觉的渐渐松开。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温和气质,总是莫名的让妤宁轻云觉得安心。 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淡去。 等一切都处理好,床上的妤宁轻云因为强忍着疼痛而体力透支的身体,已经沉沉的陷入了昏睡。 舒尘隐暗暗舒了一口气,虽然告诫自己秉着医者之心,不要有任何芥蒂,但一圈下来,还是出了一层薄汗。刚要起身,便见那衣摆的一角不知何时又被她紧拽在手中。试了多次,才慢慢的将那一只手掰开,放入被子下。 静默中,舒尘隐一直这么静静的望着床上昏睡之人,直至夕阳西下,最后一丝晚霞彻底掩埋在地平线下,才缓缓收回那复杂的眼神,转身出去,只是那脚步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沉重。 如果之前一直在欺骗自己,那么从刚才看到她强咬着唇忍痛的时候,舒尘隐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她是不一样的,甚至于看着她疼痛的时候,自己也会跟着疼痛。 很陌生很陌生的感觉,舒尘隐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喜欢。但是,隐隐的,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已经放不下了面前这个女子了。只是想到刚才收到的母亲让自己即刻赶回山庄的飞鸽传书,想到替她把脉时,那分明是已经有了一个月身孕的喜脉 丝丝苦笑泛上心头,如果当真是喜欢的话,他恐怕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而他们的缘分恐怕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只不过那孩子舒尘隐心底闪过沉重,还是明天等她清醒了之后再告诉她好了。 初春的阳光,温暖在照耀在身上,却让睡梦中的妤宁轻云猛然打了个寒战。 睁开眼,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便清晰的传入了耳朵,安静的房间内,妤宁轻云确定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但是徒的生出一丝害怕,她害怕舒尘隐已经离开了,那么,自己身上的伤? 来不及想太多,妤宁轻云猛的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但她却忘记了昨天的教训,脚尖触地间,整个人便直直的摔下了床去。 “你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 温暖的怀抱,指责的声音,莫名的在这一刻让妤宁轻云眼眶发酸。不过同时也在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他还没有走。’ “有没有伤到哪里?”舒尘隐将妤宁轻云放在床上,担忧的上下巡视着她。尽管昨晚已经告诫自己不可再对她资生过多的关心,但那掩埋在心底的担忧好像总是不由自主的跑出来。 妤宁轻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你起来是想喝水么?”舒尘隐低声问。 妤宁轻云依旧摇了摇头。 “你可以对着我说话,我可以看懂你说什么。”掩下眼底那丝异样,舒尘隐平静的轻轻一笑,对上妤宁轻云的视线。 “我担心你丢下我走了。”妤宁轻云一怔,张口说道。在自己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之前,她自然不希望舒尘隐就此丢下自己离开。 舒尘隐指尖微微一颤,本是过来想告诉妤宁轻云自己已经将她托付给了自己在这里的一个朋友,但是她刚才那句话,不知怎么的,让他突然有些不想开口了。可是她的身体“不要担心,我已经将你托付给了我在这里的一个朋友,他定然会好好照顾你的。”犹豫过后,尽管不想说,尽管说出来之后就代表了他们要在此分道扬镳,但是,舒尘隐却不得不说。 妤宁轻云猛然睁大了双眸,他是什么意思? “你的伤现在需要安心调养,我已经将药方写下,所有的一切你都无须担心。只是你的声音”妤宁轻云的眼神,舒尘隐理解为她是对自己身体的担心,便出言解释道,只是‘无音’之毒,他目前也没有办法解。 “你可以带上我么?”并没有去在意舒尘隐突然停下的后半句话,妤宁轻云急急说道。如果他走了之后,伤口恶化了呢?那么,有什么是比跟在他身边更能让自己安心的呢? “你的身体并不适合远行。” 舒尘隐拒绝,如果之前莫名的有过带她一起回去的念头的话,在看到那满身是伤的身体时,在知道了她有了身孕之后,也早已打断。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 一句无声的话,却猛的让舒尘隐浑身一震,瞬间无法言语。 如果之前的那几句话,他都可以说服自己不要往他处想的话,那么,此刻在她说出‘不想离开你’这句话的时候,显然不能了。 可是 昨天迷迷糊糊中,妤宁轻云并非完全沉睡过去,她能感觉到舒尘隐对自己流露出来的丝丝,能感觉到那一直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再加上自己刚才那一句试探时,他异样的神情,妤宁轻云眼中忽的闪过一丝亮光。 睁大眼眸,让黯淡瞬间浮现眼眶,红唇轻动,“我,知道自己污秽不堪,可是,我不想离开你。”望着舒尘隐的眼眸,妤宁轻云眼带祈求,“你能带我一起走么?”可那掩埋在祈求之下的眼眸深处,是无人能窥的深沉。 “你的亲人呢?”无疑的,舒尘隐被妤宁轻云眼中的祈求所打动了。衣袖下的手瞬间紧握,可面上依旧平静的问道。 “我没有家人。” “你还有什么其他亲人么?”平静的声音,但只有舒尘隐自己知道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是怎样的。在知道了她有身孕的那一刻,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她已经成亲了,他甚至还想问问她,她的夫君是谁,他也可以派人将她送回到她的亲人身边。 妤宁轻云不知道这一句话和前面那一句有什么不一样,虽然微微疑惑,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人也没有,只剩下我一个人。所以你能带着我么?” “好,我带你走。”再也不想排斥、压抑心底的想法,舒尘隐答应道。 甚至于这一刻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想到妤宁轻云身上浑身的伤痕,那曾经徘回在脑海中、却被他强压下的不好念头再次一划而过。怜惜之情更甚。以至于望着面前的妤宁轻云,舒沉隐最后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出她已经怀有身孕之事。 先等等看再说吧,舒尘隐想。 望着窗外渐渐散落进来的阳光,妤宁轻云缓缓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与眼眶处投下浅浅的阴影,就像她此刻的心一样。 只是妤宁轻云若能知道前往天下第一庄会发生的变故,此刻的她,还会千方百计的想要让舒尘隐带着她一起走么? . 落难凤凰身污秽 第二二章 细心呵护心悸动(三) - 泉泉流淌的溪水,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静静的映照着一张用白纱密密包裹着的脸。妤宁轻云轻轻映照着水面触碰其上,虽然还有一点点疼,但由于抹了药膏,反倒有一阵阵清凉的舒适感。 一抹自嘲一闪而过,谁能认得出此刻白纱下的那张鬼脸,就是曾经被誉为天使第一美人的妤宁轻云。一夕之间,她失去的何止是声音,身体,连同身份、尊严、亲情、容貌都一并失去了。 天地之间,她到底还有什么? 当真是一无所有了。 平静的水面上,那一双原本如古井般死寂的双眸忽的闪过一抹杀气,不,她至少还拥有一件东西,那就是恨。 “姑娘,公子在煎药,他让我先把吃的拿给你。” 一个活跃的声音从妤宁轻云身后突的响起,妤宁轻云瞬间垂下眼帘,掩去眼眸中一刹那的异样。片刻后平静掸头望去。 阳光下,如春日的草木般生机勃勃的少年,扬着大大的笑脸,将手中的食物递到她面前。那全然的善意,干净的宛如溪中的泉水,让妤宁轻云不知不觉的放下心底的戒备,笑着接过少年手中的食物。她知道,他就是那天帮她赶走了那群小孩的人。 尽管妤宁轻云整张脸都被白纱包裹着,但司青还是感觉到了她的那抹笑意。于是扬起一抹更大的笑脸,一股脑儿的便在妤宁轻云对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没想到你是一个姑娘,我刚开始还以为你是男的呢。” “公子对你可真好,我跟在公子身边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公子亲自为谁煎过药呢。” “你不知道,你那天吓死我了,我刚把钱放到你脚下,你就晕倒了。” 司青本就是一个外向的个性,再加上十五六岁正是少年最活泼好动的年纪。无忧无虑的,司青一边吃着手中的食物,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他的眼神,一如妤宁轻云那天睁开眼看到的那样干净,让人只一眼就可以看到他眼底最真实的想法。嘴角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慢慢杨起,就这样望着他,不耐其烦谍着他不停的说着。 “你是要给我么?” 望着妤宁轻云手中递到自己面前的食物,司青难得的消停了片刻,挠了挠头,诧异的望向她。 妤宁轻云一愣,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是怎么了,只是面前少年的笑太过干净,让她看到他三两下解决了手中的食物时,不觉的就将自己手中的食物递了上去。 “我已经吃饱了。”司青笑着摇了摇手,“你还一点都没有吃,快点吃吧,我去看看公子好了没有。” 说话间已然站了起来,往妤宁轻云身后的方向走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突然,司青带着好奇的回身问道。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妤宁轻云原本扬起的唇角慢慢的僵硬。 气氛猛然沉默下来。 “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看着半响不说话的妤宁轻云,司青顿时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那张原本满脸笑容的脸上,此刻是全然的失望,让妤宁轻云忽的闪过不忍。正当这时,溪边的水面上游过一条鱼,激荡起浅浅的波澜。妤宁轻云似乎是想也没有想的,就将手指向了溪内那条悠闲游荡的鱼。 “你叫小鱼?”司青嗤的大笑了出来,脸上的失望瞬间烟消云散,“这个名字可真好记。” 妤宁轻云抬头望去,阳光照耀在那岸上毫不掩饰大笑的少年身上,一刹那似乎和多年前的一个景象相重合。猛的转开视线,手心骤然握紧,点点的恨意从眼中倾泻而出。 舒尘隐煎着药,但那不时望向溪边那抹身影的视线,总是带着丝丝温柔。 “你叫小鱼么?” 直至岸上的笑声消失,耳边响起如泉水般温和的声音,才将渐渐陷入仇恨中的妤宁轻云给拉了回来。 “你叫小鱼么?”看着妤宁轻云没有反应,舒尘隐再次问道。刚才司青的话那么大声,他自然听得清楚。同时俯下身,将手中刚刚煎好的药递上。 妤宁轻云掩去眼中所有的神情,平静掸头望向舒尘隐,点了点头。 “我可以叫你‘小鱼’么?”似乎从答应妤宁轻云带着她一起走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点点的柔情,舒尘隐本不想做掩饰。 不管她之前发生了什么,他都不在乎,他只知道以后他再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妤宁轻云率先转开了视线,她发现,和舒尘隐在一起,她总是不愿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柔情那么明显,她自然看得到,但她却情愿只是自己看错了。 “喝药吧,凉了就没有效果了。”妤宁轻云的不语,舒尘隐只当是默许。眼神中更多了一分温柔,笑着在妤宁轻云身边坐下,吹了吹手中的药,递到妤宁轻云嘴边。 妤宁轻云一怔,正要侧开头,但仿佛突然想到什么,静静的就着舒尘隐的手,慢慢的将苦涩之极的药一滴不剩的喝了下去。 “你能教我武功么?”将最后一滴药咽下喉去,妤宁轻云便迫不及待的用手握上舒尘隐的手,睁着眼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凭她的能力,即使身体上的伤都好了,也不可能报得了仇。她必需学着强大,只有这样,报仇才有希望。 “武功?”舒尘隐愣了一下,不,确切的说是愣了很久,“为什么想学武?” “可以不问么?”妤宁轻云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深谙。她本可以随便找一个借口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不想骗他。 “好,我可以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舒尘隐顿了顿,不再问下去,将莫名涌现的不安压下,浅浅一笑,“我可以教你,不过要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了以后。” “谢谢你。”除此之外,妤宁轻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遇到了他,是自己此生最幸运的事。 平稳行驶的马车中,长久陷入沉睡的妤宁轻云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车帘微微吹起的一角,淡淡的阳光轻拂在那认真看书的白衣之人身上。给妤宁轻云有一种仿佛随时临风而去的错觉。 就这样睁着眼,静静的望着,时间在这一刻静谧下来,狭小的马车内,不知不觉荡漾起丝丝温馨。 “醒了?”其实在妤宁轻云睁开眼的那一刻,舒尘隐就已经知道她醒了。只是不愿打破这平静,于是便没有说话。只是她望着自己的眼神那么专注,专注的让他愣是看了半天也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你在看什么?”见舒尘隐望向自己,妤宁轻云便随意问道。 “毒经。”舒尘隐浅笑说道。毒与医,相辅相成,世人皆以为他只是一个神医,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毒术并不亚于医术。 “毒经?”妤宁轻云诧异,心思一转间,脱口问道,“你可以教我么?” “你想学医术?” “不,我想学毒术。”医?不,她早已没有了任何慈善之心。那一场饕餮盛宴,让她深切的明白到,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只能被踩在脚下践踏。而她,永远不要再做弱者。 舒尘隐心中的疑惑越来越甚,望着妤宁轻云眼中的坚定,他知道就像之前她求自己教她武功一样,并非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不安再次一划而过,仿佛觉得总有一天,她会从自己眼前消失不见。 握着书的手,悄然的握紧。 马车内再次陷入了安静,却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温馨。 原本半个月的路程,由于舒尘隐担心妤宁轻云的伤势,便硬是拖成了一个多月。而妤宁轻云更是不急,与马车内认真的研究着舒尘隐为自己讲解的毒经。除却右手的伤,其他的都已恢复的十之八九。 午日的阳光下,一辆简素的马车缓缓的停下来。 “小鱼,这里就是天下第一庄了。”舒尘隐笑着扶着马车内的妤宁轻云下车。 . 落难凤凰身污秽 第二三章 万丈崖前盟誓约 - 妤宁轻云仰起头,耀眼的阳光下,那偌大的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天下第一庄”五个字映入她的眼帘。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早就应该在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就离开的,但是现在不但没有离去,还跟着舒尘隐来到了天下第一庄。 只是因为舒尘隐教给她的毒术还没有完全掌握,只是因为舒尘隐答应教她的武功还没有教她。对,一定是这样的,所以她才一直没有离开。可当真只是因为这两个原因么?心底不经冒出一个低低的声音反问道。 闭了闭眼,将所有的声音在心底一一摒除,再睁开的眼眸已经恢复到了一如往常的波澜不兴。 而妤宁轻云的这一系列变化,完全掩盖在白色的面纱之下,让任何人也窥探不到一二。 舒尘隐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妤宁轻云,眼中浮现一抹浅浅的笑,自然的牵起妤宁轻云的手,“小鱼,我们到了。” 妤宁轻云迎上舒尘隐的视线,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到这里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公子,你可回来了。” “李叔,我们回来了。” 一个激动的声音和一个喜悦的声音突的同时响起,司青高兴的跑到大门前来回观望的一个老头面前,又蹦又跳,“李叔,你怎么知道我和公子今天回来,还到门口来等我们。” “公子,你总算回来了,老夫人已经在大厅等很久了。”李叔瞪了瞪面前过度活泼的司青,待看到他如离开时一样健健康康的时候,脸上浮过笑容。越过他,迎上马车边舒尘隐。 舒尘隐对着李叔笑了笑,直接握着妤宁轻云的手就往庄内而去。 微风中,那两袭白衣,衣袂翩翩间,是足以让任何人为之侧目的唯美。可这样的唯美,却让落在身后的李叔原本展开的眉眼渐渐的皱了起来。 老夫人这次急着让公子回来是为了公子和紫萱姑娘的婚事,但是公子现在回来却带着一个女子。并且看公子望着这个女子的眼神很不一样从小看着舒尘隐长大的李叔自然希望他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但是 “司青,那个女子是什么人?”李叔转身望向正准备拿着行李往庄内而去的司青。 “呵呵,是公子喜欢的人哦。”司青语出惊人的丢出重磅炸弹,对着瞬间目瞪口呆的李叔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笑着往庄内跑去。 穿过石铺就的石子路,不理会路上仆人若有似无的视线,舒尘隐带着妤宁轻云直接往大厅而去。 “隐儿,你总算回来了。”望着门外出现的白色身影,南宫俞高兴的笑了起来,待看到舒尘隐手中牵着另一个女子的手时,脸微微沉了下来。 “隐哥哥,你回来了。”一个欣喜的声音同一时刻从大厅的右面传来,紧接着一抹桃红的身影飞一般的向着舒尘隐和妤宁轻云这边跑了过来,不,更准确是的冲着舒尘隐跑过来。 妤宁轻云随着声音的视线望去,那桌上放着堆积成山的丝绸,无一例外都是红色,还有三个拿着标尺的老妇人呆呆的举着标尺,维持着那个量体裁衣的动作。 环视一圈后,妤宁轻云平静的将大厅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紫萱。”舒尘隐对着跑过来的赵紫萱温和的笑了笑,说话间,却是轻揉着妤宁轻云一道侧了个身,躲过那扑过来的身影。 舒尘隐的动作,让南宫俞的脸色一沉再沉。 “娘。”只一眼,舒尘隐便知道了南宫俞急着让他回来是为了什么事。若是以前,对他而言娶谁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娘,我” “隐儿,舟车劳顿,你先下去休息吧。”南宫俞骤然打断舒尘隐的话,知子莫若母,不用舒尘隐说出口,她便知道他要说什么。而那话,她是断不能让舒尘隐说出口的。至于对舒尘隐身旁的妤宁轻云,自始至终视若不见。 “娘” “隐儿,你可知道这话一出口的后果。”再次截断舒尘隐的话,南宫俞面带严厉。原本温柔慈祥之貌,流露出一丝强势干练。 舒尘隐望了望妤宁轻云,眼中的坚定更甚,“娘,这位是小鱼,是我喜欢之人。我不会娶紫萱。” 一句话,顿时震住了厅内所有的人。 南宫俞一惊,手上的茶杯一个没握稳,泼了一些茶水出来,烫着了她的手。她没想到自己如此警告之下,自己的儿子不但把话讲了出来,还说得这么的坚定、毫不留余地。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南宫俞至妤宁轻云进厅后第一次正视上她。 赵紫萱本就因为舒尘隐对她的视而不见感到不悦,这一刻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脸上原本的喜悦渐渐被苍白、愤恨所代替。 一路上,妤宁轻云虽然感觉到舒尘隐对自己流露的柔情,但她没想到他会那么大胆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不可不说,妤宁轻云这一刻是震撼的。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忽的划过一丝微微的波澜。 那一旁的裁缝,虽然没有动,但那手中的标尺,却已然纷纷落地,发出声声单调、刺耳的的声响。 “我不同意。”过了半响,南宫俞终于再次开了口,打破了一厅内诡异的安静。 “娘,我心意已决。”舒尘隐并不退让,眼中的坚定一如之前,甚至更甚。 “隐哥哥,你不要紫萱了么?”袅袅的美人,含泪欲泣。 舒尘隐眼中浮现一丝歉意,“紫萱,我一直只把你当做妹妹。” “你”南宫俞被舒尘隐的话气的顿时捂着胸口不断咳嗽,手中的茶杯喷然落地,发出一声破碎的声响。 “娘。”舒尘隐担忧的欲抬步上前。 “公子,要不我先带小鱼下去休息好了。” 在大厅外徘徊许久的司青听到声响跑了进来,观察了厅内火药弥漫的气氛后对着舒尘隐说道。 舒尘隐看了看南宫俞,又看了看妤宁轻云,对着司青点了点头,“你带小鱼去我的尘竹轩休息。” 妤宁轻云自始至终表现得局外人一般,甚至最后没有看舒尘隐一眼,就转身跟着司青出了大厅。但那衣袖下紧握成拳的左手,彰显着她并不如表面来得平静。 不论是走到南宫俞身边抚着南宫俞的舒尘隐,还是已经转身离开的妤宁轻云,谁也没有发现那一抹桃红身影眼中渐染渐浓的阴狠。 太阳慢慢西沉。 西方云霞尽染。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端坐在窗边认真翻着书的妤宁轻云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风,从脸庞轻送而过,妤宁轻云慢慢闭上眼,不想问舒尘隐要带自己去哪里。由着他搂着自己,施展轻功,越过房顶、树枝,往庄外而去。 “你试着开口说话看看。” 颈间温暖的触觉让妤宁轻云睁开眼睛,原来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在崖边停了下来。手,本能的触上颈间,想将刚才舒尘隐带上的东西拿下来。 舒尘隐握上妤宁轻云的手,阻止她的动作,“它唤‘银翼’,虽然目前我还无法解‘无音’之毒,但是它或许可以让你开口说话,你试试看。” 指腹触摸间,是拇指般大小、类似羽翼般的一块玉石。望着舒尘隐期待的眼神,妤宁轻云不觉的张了张口,“舒、尘、”一字一顿,最后一字淹没在喉间。 虽然声音沙哑难听,但妤宁轻云瞬间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眸,不敢相信刚才那声音竟是自己发出的。 舒尘隐不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一眨不眨的望着妤宁轻云。 “以后,由我来照顾你,可好?” “相信我,以后我不会让你收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以后,让我来珍惜你,可好?” 清泉含低哑的声音,是世间任何女人无法抗拒的 究竟是他的誓言太过完美,还是晚霞太过温暖,这一刻妤宁轻云不知不觉沉浸在那深情的眼眸当中。 晚风过处,扬起衣袂飘扬,那一副拥抱的画卷唯美的不可思议。 “你什么也不要担心,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笑着牵着妤宁轻云的手,漫步在回山庄的道路上,舒尘隐希望时间可以在这一刻停止下来。 不得不说,妤宁轻云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正想要跟舒尘隐说‘不要对自己那么好’,但抬头时,入眼的却是山庄门前那一辆突然停下来的马车。 那马车内下来的人,让妤宁轻云心底的仇恨瞬间疯狂的扬起。 . 落难凤凰身污秽 第二四章 恨入骨如何能消 - 感觉到妤宁轻云的异样,舒尘隐停下脚步,顺着妤宁轻云的视线望去,“小鱼,怎么了?” “没什么。”妤宁轻云已然快速的转开了视线,声音平静的似是没有一丝情绪。 自己此刻根本不是尹少卿的对手,决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就是妤宁轻云。想着,妤宁轻云悄悄的与衣袖下握紧了舒尘隐的手。 舒尘隐手心的温暖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和传送到妤宁轻云心底,勉勉强强的才让她克制住心底已然翻江倒海的恨意,和那丝丝几不可查的。 低头凝视着面前的妤宁轻云,舒尘隐温柔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眼底忽的变得幽深。尽管她掩饰的很好,但是他还是从她急忙侧开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竭力压抑的恨意,更何况刚才一刹从她那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么浓重的杀气,如何让他当做没有看到,还有此刻那交握手上的舒尘隐心底划过一丝不安,更加紧的握住了妤宁轻云的手。 ——小鱼,你和洛国的尹王到底有什么样的仇恨? 舒尘隐的那一声‘小鱼’并不重,但不知怎么的却异常清晰的传入了刚下马车的尹少卿的耳内。让他几乎是本能的同一时刻转过身。 紧随在尹少卿身后的妤宁清颜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随着尹少卿的视线望向对面那一对白衣之人。十六年形影不离的姐妹,即使隔着面纱,妤宁清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面之人是谁。 她怎么还没有死? 妤宁清颜惊讶的后退了一步,可她忘了她还站在马车上,那一退,踏了个空,猛然往后跌去,发出一声惊呼。 “颜儿,没事吧。” 骤然落入一个平稳的怀抱,耳边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关心,但妤宁清颜却只感到愈发的寒冷。尹少卿,不过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就值得你堂堂的尹王这样的失神? 慢慢闭上双眼,也闭上了眼眸深处逐渐滋生的狠毒。 “尹王。” 那辆显眼的马车挡在大门口,舒尘隐自然不能明摆着当做视而不见,更何况那车内下来的人是洛国高高在上的尹王。牵着妤宁轻云的手一道上前,保护性的将妤宁轻云微微挡在身后,对着尹少卿拱了拱手。 尹少卿同样对着舒尘隐拱了拱手,“舒神医。”话虽对着舒尘隐说,可视线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舒尘隐身后的妤宁轻云。刚才的杀气他自然感觉到,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也叫‘小鱼’?将面前的一切收入眼底,丰神俊美的脸上依旧云淡风轻的看不出丝毫异样。 “不知道尹王突然到来所谓何事?”舒尘尹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欢迎,或是不欢迎。 “此次远道而来主要是为了我王妃的病。” 听到尹少卿的话,十六年的姐妹之情让妤宁轻云本能的微微抬头看向妤宁清颜,只见她的脸色略显苍白,身若柳丝,好像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走。正待收回的视线,却恰巧触到尹少卿那打量的眼光。 垂下眼,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的扣入肌肤而无所觉,牙龈咬碎,满腔的血腥味疯狂的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可事实上她却只能站着,将心底翻滚的仇恨压下、再压下 夜渐浓,点点繁星拉下帷幕。 看着等候在院子中的妤宁轻云,舒尘隐隐隐的不安越来越甚,“小鱼,怎么还没有睡?” “你回来了。”沙哑的声音,尽管每一开口,喉间就会串过丝丝疼痛。但是对于能够开口说话而言,这点疼痛妤宁轻云完全可以忽略。 “你在这等我,是想问尹王妃的病么?”舒尘隐凝视着妤宁轻云,带着试探的轻轻问道。 “她如何?” “不严重。”舒尘隐沉沉稻了一口气。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猜测的是错误的。多么希望她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小鱼’,那么他就不用有那么多的害怕和不安,随时担忧着她会离自己而去。 妤宁轻云微微松了一口气。在她心里,潜意识的排斥去想那件事可能会和妤宁清颜有关。 是不愿去想还是不敢想下去,妤宁轻云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段姐妹之情已经是她生命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感情,如果她不敢去想 “可以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么,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你教我武功吧。” 同一时刻,妤宁轻云对着舒尘隐说道。不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过去的一切,妤宁轻云一丝一毫也不想再去提起。 舒尘隐眼神变得黯然,席卷而来的不安几乎将他淹没。 他这才意识到长久以来,自己对她的过去竟一无所知。以前是怕触及到她的伤心处,所以没问,可现在却徒然成为了他不安的源泉,紧握了手掌,“你右手上的伤还没有好。”不知道算不算是拒绝。 “我还有左手。” “哎”沉重稻息消散在夜风中。 夜已深,月光下,男子好听如清泉的嗓音一遍遍不耐其烦的指点着舞剑飞舞的女子,中间夹杂着风被斩断的声音,也不时有剑飞落在地的声音。 阳光轻洒,微风过处,带起丝丝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小鱼,你又拿兔子来试药?”这几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舒尘隐微微皱了皱眉,“上苍有好生之德,世间万物都有它的生命” “弱肉强食,怪只怪它自己没有本事。”听出舒尘隐话中的指责,妤宁轻云没有回头,身体僵硬了一下。 “小鱼” “善良之心我从来没有,”骤然打断舒尘隐的话,妤宁轻云不知道自己这些天是怎么了。仇人就在同一所庄内,而自己却连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强压抑的仇恨迫切的需要找一个地方发泄否则,她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舒尘隐叹息一声,他无意指责,只是怕她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去而已。望着那一袭背影,舒尘隐伸出的手缓缓收回,转身离去,或许该给她空间安静一下。 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妤宁轻云深深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不该胡乱的对他发脾气,但是妤宁轻云猛然抚上额头—— 馨紫园 妤宁清颜挥退了身后跟着的丫鬟,笑着走向正对着丫鬟毫不留情打骂的赵紫萱。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们属于同一类人。但是,她也看出了她有狠毒的心,却没有那个胆。 她需要有一个人推她一把。 ... 阳光下 两杯茶盏,其中一杯脆了巨毒,妤宁轻云缓步向着亭内闲坐的两人走去。 ... 柳若如丝的红唇吐出世间最恶毒的话,“一个女子若是失去了贞洁,那么,还会有男人要她么?”阴风过处,声音如绽放在黄泉路上最妖冶的花 ... “司青他突然有事,我顺便帮他把茶拿过来了。”手中的茶盏缓缓放上桌面,妤宁轻云平静的端起无毒的那杯茶,递向舒尘隐。 ... “隐哥哥若是知道了” “有老夫人给你撑腰,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若是你现在不采取行动,那么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成亲了,你甘心么?”红唇轻勾,笑意嫣然,“况且是他们舒家毁约在先,错不在你。” ... 在妤宁轻云端起茶杯的同时,舒尘隐将手伸向桌子上那被脆了剧毒的茶盏。 ...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恨—她。” ... 妤宁轻云不知道舒尘隐是故意还是无意,眼见他已经将茶杯放至唇边,眼中划过一丝慌乱。状似不小心的向舒尘隐倒去,一手扶着额头,一手‘非常不小心’的打落舒尘隐手中的茶杯。 在没人看得到的角落,衣袖下舒尘隐点点透明的粉末向着那杯茶泼洒的草丛洒去,“尹王,失陪。”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说话间已经抱起假装头晕的妤宁轻云往亭外走去。 在舒尘隐怀中的妤宁轻云眼中划过明显的不甘,紧握的手心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尹少卿面无表情的望着面前这一幕,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直至人走远,才将余光撇向那处被茶水泼洒到的草丛。 没有丝毫异样,难道自己刚才闻到的茶水中的那丝异样只是错觉? 嘴角冷冷的勾起,似乎对这个名叫‘小鱼’的女人莫名的产生了丝兴趣呢。轻叩了数下桌沿,“去查一下这个女人是谁。” 冷漠的声音,似是自言自语,但那身后忽的出现,又忽的隐去的一抹黑影,当真是自言自语么? 拐角处,舒尘隐猛的放下妤宁轻云。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很危险?” “你为什么故意要拿那杯茶?”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你知不知道你的毒术还完全没有出师,那茶水中的异样尹王怎么会察觉不到。”她对尹少卿的仇恨到底有多深?她到底知不知道刚才那样有多危险,而他又有多担心。 用力的将妤宁轻云拥进怀中,舒尘隐心底翻绞起丝丝帝痛,“你对他的恨有多深?” “饮其血、食其肉、啃其骨,不解我恨。” 舒尘尹猛的睁大了眼睛,怀中之人饮血、嗜杀的神情,不觉的让他倒退了一步。这还是他所认识的‘小鱼’么? “可不可以放弃仇恨?”舒尘隐望着妤宁轻云,眼中带着一丝祈求。 “除非,我死。” “我不想看着你染上满身鲜血,就算是为了我,放弃仇恨好么?” “不。” “真的不可以放弃么?” “除非,我死。” 阳光折射而下,在两人之间划的泾渭分明。 冷漠的看着舒尘隐就这样走出自己的视线,那伸出的挽留的手,在阳光下显得苍白而又无力。恍惚间,妤宁轻云仿佛有一种错觉,好像他走出的不仅是她的视线,还是她的生命 温暖的池水,暖不进妤宁轻云冰冷的心。 竹尘轩内,妤宁轻云闭上眼,轻解罗裳,缓缓丹入池内。 竹尘轩外,十多个大汉交头接耳的靠进。 . 落难凤凰身污秽 第二五章 人间炼狱视沧桑 - 妤宁轻云闭上眼,整个沉入水中,脸上的面纱早已随意的丢弃在池沿。她也知道刚才那么做有多危险,可是当看着司青从自己眼前端着两杯茶过去的时候,她真的忍不住,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想要试试。 “鬼啊。” 普一露出水面,妤宁轻云便听到一声惊叫,和声声连续不断的抽气声,本能的先惊恐后退了一步,抬眼望去。 原来池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十多个大汉,都怪自己刚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他们是谁? 怎么会出现在竹尘轩? 他们的目的显然是为了自己而来,为什么? 那一张张厌恶的面孔,一双双污秽的眼睛,尽管水面上有众多为掩,但妤宁轻云还是止不住的发颤,恍惚间她似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一场饕餮盛宴。 心底深处散发的恐惧让她连连后退,慌乱中,脚步一滑,猛然往池水深处跌去,透过红色的层望向水面,不觉的眼前带起一丝薄薄的红色。 “没想到舒少庄主竟然喜欢这样的鬼脸。” “这样一副鬼脸,连送给我们都没兴趣。” “舒尘隐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妖怪’毁弃当年舒老庄主和赵家定下的婚约,真是太不把我们赵氏一门放在眼里了,” “闭上眼,就当是怡红楼的姑娘” 隔壁男人断断续续的声音,让在舒尘隐房间放下衣物,正准备离去的司青愣了愣,‘小鱼的房间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不容多想,司青转身就往妤宁轻云的房间而去。 “小鱼,你在里面么?” “小鱼,你说话。” “小鱼,”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震惊了一室的人。 其中一个大汉沉了沉脸色,对着旁边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抓住妤宁轻云,防止她叫出声音。又指了指另外两个人,做了个杀人的动作后,让他们躲到门后去。 房间内忽的安静下来。 妤宁轻云看出他们的意图,张口就想喊“司青,快走”,可那已然伸过来的两双手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奋力挣扎间,扬起四溅的水花,再次呛了水的喉间发出声声带血丝的咳嗽。可那微小的几缕血丝很快的就稀释在水中,根本无从察觉。 屋内异样的声响,让司青心底闪过一丝不安,想也不想的就猛的推开了门。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屋内的一切吓了司青一大跳,大声质问道。 面前的这些人,司青怎会不认识。当年赵老爷和赵老夫人为了老庄主而死,从那时候开始,老庄主就接了赵姑娘到庄内来住,而面前的这些人,都是跟随赵姑娘一起而来的赵氏一门的门人。 只是他们怎么会突然闯入竹尘轩来欺负小鱼? 质问的声音一时间引去了屋内大汉的目光,妤宁轻云趁着他们瞬间的愣神,猛的将抓她的两个人反手拽入池中,自己空隙跃出水面,快速的拽过屏风上的衣服披上,边向门外跑去,边对着司青喊道,“司青,快走。” 可妤宁轻云的声音还是晚了,在她出口之时,司青就已然踏入了屋内,而门,也在他踏入的瞬间被那两个躲在门后的大汉关上。 身份被司青认出,那群大汉眼中的杀气愈发浓重。 阳光隔绝在门外。 屋内陷入片刻的黑暗。 “砰——”身体重重落地的声音,妤宁轻云猛的怔住,望着脚下被一掌打落在地的司青。 “司青,你怎么样?” 妤宁轻云蹲下身正准备扶起地上的司青,却被他猛的推倒,护在身下。耳边传来咳血喘息的声音,“小鱼,快走。” 妖艳的鲜血,从司青的身上泉泉流出,全数流落在妤宁轻云的身上。 红色的鲜血,滴进了谁的眼?又散失了谁的神智? 听着耳边一声声叫自己快跑的声音,妤宁轻云突然‘呵呵’的笑了起来。 那群大汉大惊,眼中似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一时间竟没有人敢上前。 妤宁轻云慢慢的推开身上的司青,笑着站了起来。一手将满手是血的手指纳入含笑的唇角,一点点凋舐,一边一步步向着那群大汉走去。 那个手中还拿着碎了半截,不断滴血的花瓶的大汉,惊骇的连连后退,跌落在地,手中半截的花瓶发出破碎的声响。其他大汉也同样是纷纷后退。 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眸中,究竟倒映了什么? 那一场饕餮盛宴,那污秽的水牢内一只只伸过来的手,还有这满地的鲜血,如放电影般一次次在妤宁轻云眼前徘徊而过 不知道剑是何时握在手中。 不知道黑色的眼眸何时已经被鲜红所替代。 舌尖轻点,将唇角遗漏的鲜血纳入喉间。 红色的眼眸一一望过面前的人,倒映出一个个惊恐至极的面孔,还有那惊恐面容上镶嵌的双眸中映衬的如妖似魔的——魔鬼。 混乱的屋内顿时安寂下来。 剑出鞘。 一道道四溅的鲜血。 一颗颗滚落的头颅。 这是什么? 地狱么? 她又是谁? 魔鬼么? 司青怔骇,望着面前一点点散失神智的妤宁轻云,拖着满地鲜血攀爬着想要去阻止、去唤醒她。却徒的被一旁跌落在地的一个大汉拽过,挡在身前,步步后退。 剩余的俩个大汉见状,也狼狈、仓惶、疯狂的往外跑去。 红色的双眸,只映衬着仓惶而跑的人,步步紧追。 手中的剑,带着湿淋淋的鲜血,沿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划出一道宛如通往地狱的血路。 阳光下。 凉亭内。 “坐下来喝杯茶吧,你晃的我头晕。”妤宁清颜轻抿了一口茶,笑意掩掩的望着来回踱步的赵紫萱。 “你说,这么久了,那些人怎么还没有出来。” 原来站在这个凉亭内望去,可以清晰的看到竹尘轩外的一切。 “不行,我要去看看。”说着,赵紫萱便步出凉亭往竹尘轩走去。 妤宁清颜唇角勾出一丝浅淡的嘲讽,抚了抚衣摆,站起身来,而眼前看到的一切,让她有片刻的愣神,随即嘴角牵出一抹更大的冷笑,“看来事情超出意外了呢。” 剑起、 血溅、 那个挟持着司青的大汉望着再次落下来的剑,猛的将拖在地上的司青推到了身前。 手中的剑,刺入,穿透两个人的身体。 “小鱼”司青没有去看那穿透身体的剑,却是伸手,想要去触碰面前的妤宁轻云,告诉她,这一切不是她的错,他不怪她,不想她清醒过来后自责。但所有的声音消失在那骤然拔出的剑中。 身体,坠落。 血,溅上妤宁轻云的脸庞。 红色的眼眸中似是有什么一闪而过。 微僵的身体,转身,向着另外两个逃跑的大汉而去。 步下凉亭的赵紫萱自然也看到了面前的一幕,的对着向着这边跑过来的两个大汉问道,“怎么回事?” “魔鬼。” “她是魔鬼。” 耳边回荡着那两个大汉从身边跑过去时发出的话,望着那提着剑,向着这边而来的人,赵紫萱一时间竟惊慌、害怕得不分方向,向着那两个大汉跑走的方向跑去。 直至望着妤宁轻云追去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妤宁清颜才冷冷的收回视线,慢慢的步下凉亭,“还不快去通知舒少庄主,小鱼姑娘杀人了。” 一旁已经惊呆了的下人们顿时被这句话恍然惊醒,集聚的往大厅跑去。 望着这一幕,妤宁清颜不觉的缓缓勾起唇角。 “快去告诉公子,有人欺负小鱼,让公子去救小鱼。” 正准备转身离去间,一脚被一只手紧紧的拽住。妤宁清颜本待踢开,但脚下之人出口的话,却让她蹲下身来。 “你都看到了什么?” “他们欺负小鱼,救小鱼。”司青的神智已然有些模糊,说完这句话后,便只是不断的重复着一句“救小鱼”、“救小鱼” 鬓上的发簪轻轻取下,再狠狠的刺入脚下已经神智不清之人的心脏。用力拔出,猛的溅起的鲜血沾染了绝色的脸庞。妤宁清颜冷冷一笑,手中带血的玉簪随手丢进旁边的镜湖之中。第一次杀人,让她是身体带着不可抑制的微颤,可声音却愈发冷然,“不要怪我,怪只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飒飒崖风,卷起滴血的衣摆。 “小鱼,住手。” 身后赶到的舒尘隐,望着杨剑的妤宁轻云喊道,可回应他的,是一颗随之滚落在脚下的头颅。 舒尘隐心下大痛。 当看到竹尘轩内满地的尸体时,他不相信。 当听到尹王妃说她杀了司青时,他还是不相信。 可是当亲眼看着她斩下一个人的头颅时,他还能不相信么? “隐哥哥,救我。” 、惊慌、恐惧的声音划破天际,猛然撞入舒尘隐的耳内,抬眼望去,却见那一抹桃红的身影被逼得坠下崖去。 脚尖轻点,舒尘隐猛的向那一抹消失狄红掠去。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毛毛细雨。 透明的雨滴飘洒进猩红的眼眸,冲淡了眼中的红色。 怔怔的望着对面那将赵紫萱救上来后,一直紧紧抱着昏迷的她不放的舒尘隐,从他的眼眸中,妤宁轻云知道了她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雨,越下越大。 磅礴大雨中,他们静静对立。 几步的距离,却再也走不到对方的身边。 舒尘隐静静的望着妤宁轻云,各式各样的感情在眼底沉淀,最后只能徒然的深深闭上眼,失声痛责,“你怎会这般狠毒。” 妤宁轻云猛然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剑砰然落地,再也支撑不住的身体踉跄的跌倒在地。以手抵额,好半响好半响,才慢慢掸起头,眼中是倾断人肠的沧凉。 ——是我妄想了,妄想了。我早已是跌入地狱的魔鬼,污秽不堪,而你,是天上的白云,是我妄想了、、、 . 落难凤凰身污秽 第二六章 原来誓言是戏言 - 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隆隆的雷声连绵不绝。 本站在一旁看着丫鬟给昏迷的赵紫萱喂药的舒尘隐呆滞了片刻,转身蹙眉看向窗外,‘刚才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是不是应该先给小鱼一个解释的机会?她现在是不是还呆在断崖上没有下来?’ “你要去哪里?”望着转身往外而去的舒尘隐,坐在首位上的南宫俞厉声问道。 “娘,你照顾紫萱,我”我要去看看小鱼是否回来了。 “不许去。”还未等舒尘隐说完,南宫俞就忿然打断他的话,“那个女人,我决不允许她再踏入山庄半步。” 望着门外连绵不绝的倾盆大雨,舒尘隐心中划过一抹担忧,不理会南宫俞的话,微顿后的脚步再次往外而去。 “好好好,好一个不孝之子,”南宫俞怒极反笑,手中的茶盏愤然执碎与地,冷眯着眼望着脚步不停的舒尘隐,“如果你不想要她的命的话,你就去。” “娘,你什么意思?”舒尘隐身子一震,皱了皱眉,转过身来。 “‘银翼’之所以能让她开口说话,是因为里面的蛊虫,若是那蛊虫冲破了银翼的束缚出来呢?”南宫俞冷冷说道。 “当年父亲已经把银翼封死,蛊虫根本不可能出来。” “当年是我亲眼看着你父亲把银翼封死,那么,我自然有办法让里面的蛊虫重新出来。并且我下在银翼外面的‘闽矍’之毒也会随着蛊虫身体而带进体内。”南宫俞冷笑,“难道她没有告诉过你,她每次讲话,都会觉得喉咙疼痛难受么?” “难怪难怪我向你要‘银翼’的时候,你没有犹豫的就给了我。”舒尘隐猛然后退了一步,怔怔的望着面前这个仿佛突然变得自己不认识的‘母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舒赵两家的婚约,是当年你父亲在世时定下的,我不能因为你而让舒家背负下不守信用之名,若传出去,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天下第一庄?”南宫俞叹了一口气,她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天下第一庄,希望面前的儿子能明白她的苦心才好。 “要怎么样你才能给我解药?”舒尘隐沉重的闭上眼睛。‘闽矍’之毒,二十八种相生相克的毒草为引,依次融合。若要配置解药,除非知道是那二十八种毒草,还要知道各种毒草依次放入的顺序和间隔的时间。可以说,除了制毒之人,其他人根本无法配置出解药。 “我要你和紫萱明天就成亲。”—— “啊——”一声惊呼,妤宁清颜猛然从梦中惊醒。望着洁净的双手,微微松了一口气。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她的心中难免存在着些许恐慌。 “小鱼,别怕。” 听到声响的尹少卿放下手中文件,转身入屏风后,将噩梦惊醒的妤宁清颜护入怀中。安慰的话想也没想的就脱口而出。 今天他有事出了庄,回来后才知道庄内发生的事,看着做恶梦的妤宁清颜,看来她是被今天的事吓坏了,尹少卿抱着妤宁清颜,语出安慰。 妤宁清颜的身体慢慢僵住,原本因为有了一个安慰的怀抱而显得有些回暖的身体,此刻顿觉仿佛跌入冰窖般寒冷,一点点的推开尹少卿的手,冷声开口,“我已经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小鱼。” 雨,密密麻麻的砸落在屋顶,发出烦躁之极的声响。 望着屏风外、书桌前的那一抹身影,妤宁清颜心底的恨意就像是那屋顶滚落的雨帘一样四溅开来。 越看、越想,心中的恨意越深、越浓、越无法控制。 “喝杯茶吧。”不知何时,妤宁清颜已经端了一杯茶送到挑灯看文件的尹少卿手中,语带温柔的说道。 片刻后。 望着已经趴在桌子上沉睡的尹少卿,妤宁清颜拿了伞、头也不回的开门往外而去。 “跟上,看看王妃去了哪里?”直至关门声响起,尹少卿才缓缓抬起头来,清明的眼中哪有一点昏睡的迹象。望着一旁只剩半杯的茶盏,微微皱了皱眉。 暴雨持续不停的下着,仿佛永远没有停歇的迹象。 舒尘隐僵硬的站在窗边,怔怔地望着窗外磅礴的大雨,眸中浮现痛楚,手心一寸寸的扣紧,再扣紧。而身后是端坐在位,细心品茶的南宫俞。 断崖上。 风雨中。 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前。 孤寂的背影,是漫天漫地的苍凉。 “姐姐。” 一把伞悄然出现在崖边,柔柔的声音飘荡在狂风呼啸、闪电雷鸣的崖边。 妤宁轻云冰僵的身体慢慢转过身,遥遥的望向对面突然出现,盈盈玉立在伞下的人。 “十六年的姐妹,姐姐别说是带着面纱或是脸被毁了,即使是化成了灰,清颜也认得。”妤宁清颜上前两步,似是温柔、实则暗含讽刺的声音瞬间变得锐利,“只是不知道姐姐何时变得这般狠毒,连救了你的司青也这般恩将仇报的亲手、”嘴角轻勾,红唇潋潋,如利剑般吐出最后两个字,“——杀了。” 那话语,如一把刀刃直插入妤宁轻云心头,呼吸猛然一窒,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原本已经死寂的眸中划过痛楚。 “喂,你们干什么?” “你还好吧?” “公子,他醒了。” “没想到你是一个姑娘,我刚开始还以为你是男的呢。” “你叫小鱼?这个名字可真好记。” 妤宁轻云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双腿一软,屈膝于地。那个全然干净少年,既然被自己被自己 左手紧握成拳,死死的按住胸口,满眸的痛楚。 看着痛苦不堪的妤宁轻云,妤宁清颜眼中浮现报复的快感。轻启脚步,缓步的靠近。 “你知道我们的容颜为什么会一样么?” “你可知道闵音俺为何会那么受妤宁天昱的关照么?” “你看到过闵音俺静心师太面纱后的那一张脸么?” 最后一个字吐出,妤宁清颜已然站在了妤宁轻云近在咫尺的身前,蹲下身,近距离的欣赏妤宁轻云脸上的痛苦,“女人,一旦遇到爱情就会变成傻瓜,高贵如洛芫雅,也是逃不开的宿命。”嘴角含着浅淡的讽意,故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说道,“当年洛芫雅不顾洛皇反对,硬要招妤宁天昱为驸马,那场面,可谓轰动一时。却不想成亲两年后竟会答应妤宁天昱纳他青梅竹马的李淑琳为妾。只是没想到最后上了花轿、娶进门的,却是李淑琳的孪生姐姐李淑芸,也就是我娘。” “妤宁天昱欲要再纳妾,洛芫雅却已是坚决不肯。妤宁天昱无法,只得金屋藏娇。当洛芫雅察觉之时,李淑琳已然怀了身孕。洛芫雅本欲杀之,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竟然同意让李淑琳生下了孩子。却也逼得妤宁天昱亲手将李淑琳送上闵音俺出家为尼。” “你说她们孪生姐妹和同一个男人生的孩子,样貌相同稀奇么?” 天边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妤宁轻云猛然睁大了双眸,多年前洛芫雅醉酒的一幕忽的浮现在眼前。 一个醉酒、却不失高贵的少妇,泪眼朦胧的摇晃着一个小女孩的肩膀,“你知道什么是男人么?爱一个人,恨一个人,却可以同时让这样的两个女人为他怀孕,这就是男人。” 原来 黑暗散去,已是黎明的屋内,灯火渐熄。 “王妃冒雨去了断崖,见那位名叫‘小鱼’的姑娘。” 一个隐没在暗处的黑影对着傅手站在窗边的白衣之人说道。 尹少卿微微皱了皱眉,望了望逐渐泛白奠际,转身往外而去。 天际泛白,雨,却愈发的大了。 “姐姐,你看天下第一庄内在干什么?”突然,妤宁清颜丢开手中的伞,上前轻轻的扶起地上的妤宁轻云,让她看向山下奠下第一庄。 狂风暴雨依旧朦胧不了那一片火一样的红色。 “我出来的时候,庄内在正准备着舒神医和赵姑娘的婚礼呢,再过一个时辰,应该就要拜堂了吧。”说话间,妤宁清颜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站在妤宁轻云身后。 妤宁轻云眸中一片空洞的死寂,原来当日的誓言,终究不过是一句戏言,可笑可笑自己竟还当真了。 站在妤宁轻云身后的妤宁清颜,脸上忽的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空中划过一道异样的白光,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的刺入身前之人的脊背。 “为什么?”这一刻,妤宁轻云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悬崖边上,曾经的姐妹面对面站着。 血,顺着身体滑落,融进雨水中,再滑落万丈悬崖。 “妤宁轻云,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么?”这一刻,妤宁清颜再也不掩饰自己眼中的仇恨,“那就是——你死。” “死,是么?”余光望着崖下那一抹逐渐靠近的白色,妤宁轻云浅浅笑了起来,“不如一道,如何?”尹少卿,就算我报不了仇,我也要你心爱的女人陪葬。 看出妤宁轻云的意图,妤宁清颜惊慌的想要后退,却已然已晚,被妤宁轻云紧拽着手一道往崖下坠去。 喜庆的礼堂,一道闪电突的划破天际。 舒尘隐心口无来由的一痛,心中莫名的恐慌无比,似是有什么要从心脏硬生生的剥离。 “隐儿,还差最后一拜,你要去哪里?” “隐儿,你若踏出这礼堂半步,我就毁了那解药。” 听着身后不断的咆哮,舒尘隐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若是她死了,我陪她就是。” 心中越来越重的窒息感几乎要将他湮灭,再也顾不得什么,舒尘隐头也不回的快步冲入雨幕中。 “颜儿,抓住我。” 妤宁轻云一手紧抓着妤宁清颜的一脚,仰起脸,瞪大了双眸望着崖上紧拽着妤宁清颜手不放的尹少卿,任凭磅礴的大雨浇洒在脸上而毫无知觉。想着,若是此刻能把他也一道带下来,会是如何? 只是并没有给妤宁轻云多想的时间,尹少卿手一施力,将挂在崖边的两个人一道带起。 妤宁清颜缓缓垂下眼眸,掩住眼中的杀意,在身体被带起的那一刹那,另一只脚猛颠向妤宁轻云拽着自己脚的那只手。 “小鱼” 一声漫漫大雨中的呼寻,火光电石间,尹少卿因为这一个名字,猛的将手伸向再次落下崖去的妤宁轻云。 禁止在悬崖的身体,妤宁轻云不可置信掸头望向救自己的尹少卿。 尹少卿望着那指尖交握的双手,眸中几不可查的闪过一丝异样。 “大哥哥” 崖上骤然一声惊呼,只三个字,让尹少卿的心忽的慌乱不已,想也不想的猛然辉开交握的手。 “小鱼,你没事吧。”直至将妤宁清颜搂在怀中,尹少卿才慢慢放下慌乱的心。 妤宁清颜埋首在尹少卿怀中,冰冷一片的眼眸缓缓磕上,“刚才那一根树枝好像蛇,我,被吓到了。” 被挥开的手,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 下坠、 再下坠、 满身鲜血的红衣,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度,只是那样的美丽,无人欣赏。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二七章 第一杀手沐衿言 - 云起大陆,四分天下,东有洛国,北有楚国,西有风国,南有秦国。 五年前,洛国一场政变,尹王尹少卿夺位称帝,洛国国力消弱。楚国、风国趁乱逐鹿而起,秦国秦少阳登基,养兵蓄锐、按兵不动。 自此,云起大陆表面上维持的平衡关系,彻底被打破。正式了四国争霸的战乱时代。 而粮草在这乱世天下显得愈发至关重要,要知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是战争永恒不变的定律。 陌苍山庄,一个五年前突然崛起的神秘山庄,位于四国交界处,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串起,只知道一夜之间,它如雨后春笋般深入大陆各地,兵贵神速的掌控了天下的粮草。 可以说,陌苍山庄,即是天下粮仓亦不为过。 与此同时,另一个迅速崛起的神秘组织——夜宫,拥有最庞大的情报网、最忠心的死士、最精锐的暗卫、还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势力强大得甚至可以和云起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相抗衡。而最最神秘的在于,这么庞大的机构,竟没有人查得出它究竟位于哪里、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掌权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夕间,夜宫成为各国帝王最大的一块心病。 一月前,从未见过面的陌苍山庄庄主突然向天下人发出告函,谁娶了陌苍山庄的大小姐陌苍,陌苍山庄愿以天下粮仓为嫁妆。 此告函一出,在各国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如若得不到陌苍山庄,那么,宁可毁之,亦不愿让他国得到,这一想法,一时间成为了各国帝王的心声。求亲文书天天不断,杀手暗杀亦是连绵不绝。 金碧辉煌的议事厅,左右两侧分别占了两人。 “如何?”清润悦耳的声音缓缓从首位上传来。 一袭如火红衣,红纱掩面,纤细身姿,从容的俯瞰着面前的万里疆原山河格局图,举手投足间,隐约暗含有一丝君临天下之势。 “风国、秦国愿以后位为聘,楚国愿以一座城池为聘。”左侧之首,一位弱冠而立,俊美如斯的少年将手中的三本文书呈上,缓缓说道。 红衣女子纤细如玉的指尖依次缓慢触过三本文书,厅内的空气一时间沉寂下来,深深的压迫感重击在每一个人心头。 陌苍甚至能清晰谍到每一个人的呼吸声,眸光流转间,一一望过面前的四人,莞尔一笑,对于这样的效果甚为满意。莫名的压迫感也在这一笑间消失不见,“洛国如何?” “尹少卿五年前登基为帝,封王妃‘妤宁轻云’为后,其后后宫未添加一人,传言是历朝历代有史以来最为痴情的帝王。此次除了派出连续不断的暗杀之外,再无其他。”依旧是弱冠少年毕恭毕敬的回话道。 “是么?”短短两字,厅内再次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 “邵湛,传话下去,婚事允了楚国,不过聘礼要改一下,我要邺、原、虞三城。”纤纤素手直指在楚、洛交界之处。 面纱下的唇角轻勾,声音清润,却不带温度。双眸轻眯,却不起波澜。纤手所指处,是志在必得的狂妄。 “是。”叶邵湛,也就是弱冠少年闻声应道。 “印宿、白怀,夜宫之事目前暂交你二人全全处理,三天内撤回夜宫所有分散在外的势力,给我全力训练下一批暗卫,三月之内,我要看到成果。” 右侧被点到明的印宿和白怀立刻出列躬身施礼,“是,宫主。” “那简,我让你查的事,如何?” “沐衿言,云起大陆第一杀手,出道至今未遇敌手,所接任务,无一失手。目前正接受的任务是楚国的佢王,此刻正在前往楚国的路上。”那简一字一句回到。 “很好,你亲自送一百万银两上暗门,告诉暗门门主,我要沐衿言在暗门除名。” “是。” “好了,大家都下去吧。”陌苍挥了挥手,示意厅内的人都出去。 直至打开迭门被关上,首位上的红衣女子——陌苍,才再次缓缓抬起头来。 如画眉目,双目清冽如冰,“六年了,是该到你们一一偿还的时候了。”素手一一拂过格局图上的万里疆原,“如果是六年前,我有这番能力,那么,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们。但是现在,我会将当年尝过的一切悉数奉还给你们。死?不,那太便宜你们了。” 宁静的空气,在封闭迭内丝丝凝结,恍惚间,似是有血腥味渐渐飘散开来。 “陌苍!陌苍!” 远远传来的声音适时的打断了厅内刚刚诡异的气氛,陌苍抬头望去,只见紧闭的房门在话音刚落时便被门外疾跑而来的人推开。 “何事?”望着去而复返的叶邵湛,陌苍微微皱了皱眉后,却并未语出指责,甚至带了点宠溺。因为面前少年纯有的阳光生机让她不觉的想起多年前那个全然干净的少年。 “我想跟你一起去楚国。”叶邵湛笑着近身到陌苍身前,“你就带我一起去吧。” “不行。” “如果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偷偷跟去。”此刻的叶邵湛,哪有刚才议事时的成稳,全然更像是一个耍无赖的孩子。 陌苍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幽深,不知道自己当年救他,对他而言,究竟是好是坏。因为手染鲜血的她注定是只能活在地狱中的,而他,干净的少年,自己该一同带入地狱么? 将桌上的格局图燃为灰烬,陌苍侧身缓步往厅外而去。 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 陌苍缓缓的伸手挡了挡明媚的阳光,当真是在暗处呆久了,连阳光都有些不太适应了。 “等那简处理好事情,你与他一道前来与我会合。另外公布出去,陌苍山庄的老庄主已死,所有的权利已转交大小姐陌苍之手。” 善良之心,她早已泯灭。陌苍对着满目的阳光淡淡一笑,只要能报仇,她可以不惜一切。那原本倾城的笑容,在阳光下却只显得愈发的幽沉。 “是。”听见陌苍用命令式的语气说话,叶邵湛一瞬间散去了玩世不恭的嬉笑,又恢复到了那个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少年,恭敬应道。 平稳行驶的简小马车,马车内,一袭红衣的女子手指轻轻的扣着指下的文函。那里面,记载了关于一个名叫“沐衿言”的人生平的所有事迹。 包括生辰、年龄、样貌,甚至是每一次所接的任务、时间、地点,事无巨细,一一呈现在上面。 陌苍不觉的眯了眯眼,唇角浅笑,她需要有这样一个人作为她的暗卫,沐衿言各方面而言,无疑是最佳人选。 接下来,就是要如何让他彻底的臣服了。 “停车。”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悄然而至,陌苍浅浅的勾了勾唇,淡淡对着车夫说道,缓步步出车外。 树林内,随着脚步愈发深入,刀光剑影的厮杀越见清晰。 陌苍停下脚步,赞赏的为厮杀中的黑衣蒙面男子鼓掌喝彩。不愧为天下第一杀手,剑法之精妙绝伦、身影之快如闪电,最重要的是,招招毙命,下手快、准、狠。 单从这片刻的观察中,陌苍更加肯定了他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而这个人,却更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沐衿言,你,我要定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柄滴血的剑,剑尖直逼陌苍颈喉。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二八章 鲜血头颅誓臣服(一) -   残阳如血,透过斑驳的树枝,零零落落的散落在满地残肢的树林深处。 风过处,冲不淡浓郁的血腥、吹不散漫天的杀气。 一满身鲜血的黑衣男子,戒备得用同样鲜血淋漓的利剑,直指着对面淡定从容的红衣女子。 那妖冶的鲜血,似是一瞬间和那一袭红衣融为一体,说不出的——诡异。 “你是谁?”沐衿言一边试图平稳体内纷乱的气息,一边面无表情的冷冷道。 没想到自己此次不但失败,还中了埋伏,连番厮杀更是加快了剧毒的发作。此刻也只能是勉强让自己看来若无其事。 会是谁出卖了他?沐衿言心里暗暗思忖。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是你以后的主人。”唇角含笑,温润的声音不缓不急,似是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一双深眸顾盼生辉,眼里尽是将一切睥睨脚下的高傲、狂妄。 “好狂妄自大的口气。”沐衿言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么多年,他什么人没见过,但敢在他面前这么狂妄的,她还是第一个。藐视的同时,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量起面前的女子。 陌苍亦是明目张胆的上下审视着沐衿言。 良久,眼里慢慢浮上一股势在必得的倨效之色,自始至终哪里有一点受制于人之态,“我,看中你了,我要你做我的暗卫,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凭你,也配?”言语中充满不屑,说话间,本就只余半寸的剑尖更是进了一分。 尽管那眼神太过透析,就好像在审视一件商品,但让沐衿言恨恨咬了咬牙的同时,不知为何,刚才那一场厮杀残留的杀气反倒淡了一分。 “配与不配,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退反进,陌苍无惧与那紧贴于颈脖的利剑是否会随时要了她的命。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仿佛世间任何事都引不起她一点波澜。 “现在消失在我面前,我就当没听到过那话。”沐衿言迅速收了剑,若是晚了半分,此刻恐怕利剑已经划破她的颈喉。而他,也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刹那,自己竟是诧异多过愤怒,甚至于看着她不顾性命的上前,竟会一瞬间恼怒与她这般视自己的生命为无物。 “可是你明明已经听到了,不是么?” 说话时,陌苍又是进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的沐衿言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那纤长的睫毛在那双深沉如古井般的眼眸处洒下一圈淡淡的阴影。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会杀了你。”生平当中第一次在与人的对视中,沐衿言败下阵来。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如古谭般幽暗,如千年寒冰般无波,如无底洞般深邃,更甚者似是有一种莫名诱人的魔力。只消一眼,便让人再也移不开视线。明知危险,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那一双眼眸中——沉沦,无可自拔。 冷漠多年的心,忽的有一丝慌乱,为了抚平那丝丝几不可查的涟漪,沐衿言冷漠说完,转身离去。 对着沐衿言转身的背影,陌苍突的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细细数着:一、二、三直到陌苍默数到八,才见前面的沐衿言踉跄的脚步再也支撑不住的跌倒于地,昏迷过去。 原本以为经过刚才那一场厮杀,在他身受剧毒和重伤的情况下,自己下得那点加快毒素发作的mi药,在自己数到二的时候,他就应该倒下了嘴角慢慢的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他的能力远比自己估摸的还要好上数倍,如此甚好,甚好。 阳光灼射着双目,沐衿言不适的用手抚了抚疼痛难受的额脚,缓缓从昏迷中醒过来。 自己还没有死,会是那个女人救了自己么? 心,不觉得微微一动。 这时,沐衿言突然感觉有人向他靠近,警觉性立马提高,多年杀手的本能让他想也没想的就他迅速拔出剑闪电般的速度刺向来者。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用剑指着我了,”望着架在脖子上的利剑,陌苍面无表情的眯了眯眼睛,眼中划过狠戾,“绝没有下一次。” 明明声音温润如玉,却猛的让人心底一凛。如炎炎烈日,忽的刮过一阵冬风,冷冽至极。 沐衿言轻轻收回剑,不可否认,清醒后再次看到她,心里竟无端的闪过一丝喜悦,但面上却丝毫未曾表现出来,“是你救了我?”问句,却已是肯定的语气。 “当然。” “为何救我?” “当然是要你报答我。”陌苍面无愧色的说道,“我救了你一命,所以你现在的命已经是我的了,我要你做我的暗卫为报答,如何?” “我并没有让你救我。”沐衿言冷漠说道,掩去眸中细微之极的一丝失落,转身离开。 “暗门已经出卖了你,现在你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可以帮你解了‘冥绝’之毒,让你脱离暗门的控制。” “你信不信,我现在可以杀了你。” “你要怎样才肯答应?” 半响过后,无法,陌苍只有扬声问道。 像沐衿言这样冷血无情的杀手,陌苍一时间还真找不出他有什么弱点可以让自己加以威胁。不过没有弱点在陌苍心里却是最好的优点,这也是她会找上他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他会成为自己手中一柄锋利的利剑,陌苍确定。 “你当真如此想让我做你的暗卫?”徒然,沐衿言回过身,平静问道。 “是。” “我给你一次机会,此次我的任务是佢王,若是你三天之内能‘亲手’拿到佢王的首级,那么,我自愿臣服你脚下,做你的暗卫,如何?” “成交。” 直至那一袭红衣消失在眼前,沐衿言依旧懊恼于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答应她了?望着手中蕉叶上她为自己打的点点清泉,一瞬间,沐衿言突然不想去想她是谁?什么身份?什么目的?用冷漠装点了二十多年的脸庞,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堪称为微笑的弧度。 只是,佢王府守卫重重,经过此次的暗杀,更是戒备森严,她拿得到佢王的首级么?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二九章 鲜血头颅誓臣服(二)   夜,深沉。 月,低迷。 人,浮华。 佢王府内,觥筹交错,曲音靡靡,妖娆舞姿,美人袅袅伴随着醉眼迷离,热闹之极、奢靡之极、淫华之极。 突然,丝竹骤停,舞步停歇。只余下四周之声愈发清晰。 “怎么回事?”非常不悦的声音,端坐于首席的佢王百忙之中将已然埋人身旁妖娆多姿的女人身上的头抬起来,将视线转向骤然安静的殿中央。 “这?” 一时间寻欢作乐的众人也纷纷抬起头来,眼中充满疑惑的同时,还要承受佢王的发怒。 “回王爷,”一旁的一个内侍急忙躬身回道,“牡丹姑娘刚刚扭伤了脚,所以要临时换一个节目,马上就好。” 佢王这才稍稍缓了脸色,但语气依然不善,“真是扫兴,给本王赶出王府,以后本王不想再看到她。” “是是。”内侍承了怒火,连连应道。 忽然,丝竹再起,一个舞姬踩着魅惑的舞步,袅袅出现在殿中央。 如火红衣,婀娜身段。 妖艳舞姿,妩媚绝伦。 一刹那,殿内众人的视线不觉的都向那一袭红衣飘去,直勾勾的眼睛毫不掩饰的透露着他们的欲念。 自然,这当中也包括‘荒淫无度’的佢王。 望着那越发临近的妩媚身姿,佢王心底冷冷的笑了笑,脸上却愈发浮现出贪婪的,但那一双总是表现出糜靡的眼睛,眼眸深处忽的划过一丝锐光,快得没有让任何人察觉。 “佢王。”轻唤一声,呈杯相敬。 啐了剧毒的酒盏,在盈盈玉手间显得如美玉般晶莹欲滴。 瞬时,佢王的眼中表现出一抹受蛊惑的失神,似是迷糊间就顺着那玉手将杯中酒饮尽。 陌苍不动声色的冷笑了一声,转过身,正准备佯装退去。却被身后一只手猛的一拽,落入一个胭脂味浓重得有些呛人的怀抱。 脸上顿时满是急急隐藏的惊慌,但若仔细看,那一双幽暗的深眸哪有一点波澜,而那一丝惊慌,也更像是刻意为之。 温热的酒水,隔着红色的面纱,全数不落的渡到身下女子的红唇之中,粗糙的手指轻轻的勾勒着面纱下的红唇,“如此‘好酒’,本王怎可独享,你说是么,美人?” 温柔的声音,温柔的动作,但没有知道那双纤细的手腕已被紧握出一圈青红的嘞痕,微微挣扎间,被困得动弹不得。 “那么,要多谢佢王掸爱了。” 温润的嗓音,话音刚落,那隔着面纱的红唇笑得越发妩媚了。 下座的众人门羡慕兼嫉妒的望着这一幕,暗暗咽了咽口水,纷纷迫使自己将视线转回到自己身侧的妖娆女子身上,以此来望梅止渴。 婀娜身姿,红纱下的脸若隐若现。眉眼盈盈浅笑,顾盼琉璃间,宛如世间最妖冶的罂粟,即使隔着面纱,也足矣引起世间任何男人为之疯狂。 徒然,佢王不由自主的俯身吻上那莹白如雪的颈脖,眸光渐深,“你真是世间最美的妖精。” “可越是美,越是有毒。”红唇潋潋,尽显风华。无视那渐渐透过衣摆探入腰肢的手,陌苍笑得妖冶。 “本王很乐意将有毒的刺一根根的拔出。” “那要看佢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你”猛然抬起头来,佢王只觉得一刹那自己丹田剧痛如绞,内力更是使不上半分,“刚刚本王明明没有喝那杯酒,为什么会中毒?” 手腕紧扣,眼中划过一丝杀气,都怪自己一时间掉意轻心了,但他始终想不出她是何时、又是怎么下的毒? 额角隐忍的青筋暴起,尽管在知道自己身中剧毒的情况下,却依旧保持着沉稳,糜靡的眼中暗含锐利。 现在面前的这才应该是真实的佢王,若非夜宫之前调查的情报,陌苍倒当真也要被他表面那表现出来的‘荒淫无度’所蒙蔽了。 下座的众人皆被这突然的一幕震住了,一时间动弹不得。 “谁说毒只能下在酒中?”陌苍笑着将佢王的视线引向那酒盏的杯沿,同时手轻松的挣脱束缚,手中一道红光向着佢王的颈脖迅疾而出。 “你是谁派来的?”迷离之际,眼中再无糜靡,泛白的双唇微微挪动。 陌苍抚了抚衣袖,站起身来,笑得淡漠,“没有谁派我来,怪只怪你说楚皇的——弟弟。”话落,又是一道红光划过,原本完整的躯体,顿时分为两截。 转身,冷冽的眼眸一一望过在座已经惊呆的每一个人,“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出这王府。” 杀戮、 血腥、 呼喊、 熊熊大火,火光映衬着那一袭比烈火更为夺目的妖红。 “陌苍,你知不知道凭你一个人单独去刺杀佢王有多危险。” 突然,远处传来一抹担心至极的声音。伴随着那抹声音的,是一个急急飞跃而来的身影。 “事情都处理好了?”陌苍没有回头,淡淡问道。比这凶险千万倍的事,她都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否则,又是如何凭己之力,在六年的时间内建立了夜宫和陌苍山庄。 叶邵湛看了看身后那已然全部陷入大火的佢王府,点了点头,“楚皇已经答应用那三座城池为聘,那简也已经先行前往楚都。” “很好,你现在就去和那简会合,潜入楚都的三千暗卫,务必在我到达前安排好。” “不,我要留下来随你一道。” “邵湛,这是命令。”陌苍皱了皱眉,看来之前自己对他真的是太放纵了,“难道你想违抗我的命令不成?” 声音一瞬间降到冰点。 “陌苍,”叶邵湛心头猛的一凛,将所有的担心强行压下,单膝下跪,“邵湛遵命。” 陌苍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叶邵湛,回头望了望身后冲天的火光,嘴角渐渐冷冷的勾起,‘楚皇,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只是不知道我送的这份见面礼,你喜欢么?’ 如水的月光,静静洒在粼粼湖面上。 风过处,微凉。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沐衿言闻声抬头,月光下,他没有看那滚落在脚下血淋淋的首级。平静至极的眼神,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听到她的脚步声时,暗暗松下的一口气。 “我说得的话,自然也会作数。” “那好,我现在要即刻前往楚都,你随我一道。”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三十章 红纱掩倾城容颜 - “这是什么?” 月光下,沐衿言冷眼望着那伸出手的洁白手心中那一颗刺眼的黑色药丸,他自然能想到那是什么,直觉的皱了皱眉,“你不相信我?”心底闪过一抹说不出的失望,连带着先前的那一丝丝异样也瞬间冷却,整个人刹那间恢复到了以往一成不变的冷漠。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你说一句作数,我就相信了吧。”陌苍的语气不无讽刺,说话的同时,脚步上前一步,面对面的和沐衿言站着,分毫不退。 这个世界,她早已不相信任何人,信的,唯有自己。 “你”沐衿言愤怒的视线直射向陌苍,说到一半的话却因为余光发现那红色微微凌乱褶皱的衣领处隐约遮掩的些许吻痕而顿住。 眼,不觉的微微眯了起来,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形容的异样在眼底酝酿。 “吃掉,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陌苍并没有注意到沐衿言眼中的异样,手中的药丸已然递到沐衿言眼前,同时眼神也更加冷冽了一分,“还是说你想反悔,或是你不敢?” “你是怎么拿到佢王的首级的?”没有理会陌苍话里的讽意,沐衿言面无表情的问道。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陌苍微微一怔,对于沐衿言突如其来的问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色诱?” 短短两个字,陌苍这才察觉到沐衿言神情与言语中的怪异,微微皱了皱眉,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深谙的眼眸一沉,眼中闪过一抹阴冷,不管他怎么样,都与她无光,而她要的,不过是他的臣服,彻底的臣服,仅此而已。 “记住,我最讨厌背叛。背叛者,杀无赦。” 没有人看到那一抹红色的身影是如何出手的,等沐衿言回过神来之时,只来得及将强送入喉间的药丸吞下。 那迅疾的动作,连一向自负甚高的沐衿言都不觉的微微闪过诧异。而那狠绝至极的语气,更是让双手沾满鲜血的他都止不住划过一阵战粟。 这个人是谁? 为何江湖上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这个吃掉。”确定沐衿言已经咽下了药丸,陌苍拿出另一颗药丸递到他面前,淡淡说道,“这是暗门控制你的‘冥绝’之毒的解药,我不想自己的人还要同时受控于其他人。”当然,暗门已经在三个时辰前被连根拔起,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但‘冥绝’之毒却必须得解。 沐衿言收回思绪,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伸手,没有疑惑的拿过。却在触手的瞬间,突的将手握上了那纤细的手腕,“为何感受不到你一点内力?” 陌苍慢慢收回手,在自己刚才出手的那一刻,她就并没有想过要隐瞒他。更何况她要他成为自己最亲密的暗卫和影子,有些事,自然必须要让他知道。 手,缓缓的触上面上遮掩的红纱。 月光下,那一层薄薄的红纱缓缓飘落。 肤如凝脂,散发着琉璃光泽。 眉目如画,柔弱却不失凌厉。 睫毛纤长,轻掩眸内的深沉。 红唇潋潋,暗藏深深的。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上,绝美而又妖娆。甚至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动作,只需堪堪往那一站,整个人都流转着一股无限诱人的风华。 美得惊人。 美得璀璨。 美得妖冶。 沐衿言从来不知道女人原来可以如此美丽,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一时间,竟有一刹那的恍惚失神。 “记住这张脸,以后她就是你的主人。另外,我不想有人知道我会武功之事,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手。而你,必须时刻跟在我的身后,为我挡掉一切危险。” 陌苍平静的说出自己的要求,话落,在看到沐衿言脸上的蒙巾时,又加了一句,“以后在我一个人面前,你不用蒙面。” 沐衿言点头,依言取下脸上的黑色蒙巾。刚毅的轮廓,不可否认,是一个相当俊美的人,只是常年掩藏在蒙巾,微微呈现出一丝不寻常的苍白。 陌苍认真的凝眉看了片刻,没有任何表情的转身而去,“跟上。” 晚风将那不容置喙的命令飘散开来。 静静的夜,一抹融入黑暗的影子,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紧紧跟在一袭夺目红衣身后。 快马加鞭,用了整整遂的时间,陌苍和沐衿言赶到楚都城外。而叶邵湛和那简也已等候多时。 那简望了望陌苍身后的沐衿言,对着陌苍欲言又止。 陌苍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对于他的谨慎还是较为赞赏,“以后他就是我的暗卫,无需避讳着他。” 那简闻言点了点头,叶邵湛却是不满的怒了努嘴,但没有说话。 “陌苍山庄送亲的队伍明天就会到达楚都,宫主到的时间刚刚好,明天一早,只要代替了马车内的假‘宫主’进城即可。”那简一字一句禀复道。 陌苍点了点头,“先前到达的暗卫是否已经安排好了?” “已安排妥当,请宫主放心。” 抬头望了望璀璨星光的夜空,陌苍唇角缓缓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知道楚国这璀璨的夜空,还可以维持多久呢?’ 和煦的阳光,透过华丽马车的纱幔,静静的辐照在一袭红衣的女子身上,浅淡的光圈,朦朦胧胧,说不出的唯美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三一章 狂妄霸气楚煌天 - 旭日朝阳,斜挂天际。 庄严的宫门,缓缓的由内开启,发出沉重的声响。陆陆续续的官员,接二连三的步出。 “陌苍,到了。”车外骑马的叶邵湛下马,掀开车帘,对着车内的陌苍说道。 陌苍闻声,紧闭的眼帘慢慢掀开,潋潋光芒沉淀在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 温暖明媚的阳光,丝丝缕缕的照耀在那一袭夺目的红衣上,璀璨琉华,一扬眉、一抚发间,自然而然的吸引了迎面而来的文武百官的侧目,成为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炫丽风景。 “这里是皇宫,岂是平民百姓可以随便逗留之处?”一个戟指怒目的声音从层层人群后的远处传来,“还有你们这些官员,都是朝中大臣,如市井百姓般集聚一处,成何体统。” 只见身后话音刚落,面前文武百官脸上顿如开了染坊一般,红橙黄绿紫,各式各样,真是好不精彩。 直到挡在身前的各个官员互相恭维着拱手散去,陌苍才抬头望去。出声人五十上下,黑白参半的胡须,一袭华丽的官袍,少了一丝古道雅士之风,徒添了几分道派人士的迂腐。 此人,不是文轩大学士水文博,还能有谁。 纵观楚国现今的朝堂,大致可分为两派,一派以大将军浩宇轩为首的主战派,希望一统天下。另一派就是以付文博为首的主和派,希望天下太平。 从刚才经过的官员那只言片语的交谈中,陌苍知道,水文博那怒气并非特地为自己而来,而是在朝堂上受了挫。 这也难怪,楚皇还未到而立之年,正是年轻气盛、大展宏图之时。那争霸天下的野心,势在必行。主和一派自然而然受不到楚皇的重视。更甚者在朝中处处受挫。 可尽管如此,身为楚后之父的水文博,地位还是牢不可破。这也是刚才那些官员敢怒不敢言的原因。 “付大人,我家小姐是陌苍山庄大小姐,此次” “原来你就是陌大小姐,真是好生‘金贵’,需要以三座城池为聘。”叶邵湛话未说完,水文博便骤然出声截断,原本渐渐平和的怒火,此刻全数直指向陌苍,语气越发的不善,带着丝丝轻意,“不过此正清宫大门乃皇后入宫时才能进之正门,岂是你一个小小陌苍山庄小姐可以越足的,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叶邵湛赫然而怒,脸上维持的微笑再也挂不住。 陌苍浅笑泱泱,余光瞥见水文博身后那一袭向着这边而来的玄衣,面纱下的笑容愈发深了一分,不动声色的对着叶邵湛摇了摇头。 “水大人此言差矣,”浩宇轩笑着走进,话虽对着水文博说,但目光却直直望向一袭红衣的陌苍,“陌苍山庄提供的粮草,乃行军打仗之根本,正好解决了我皇心头最大的难题。难道水大人认为皇上的难题,不值得用‘金贵’二字?” “至于这正清宫,陌小姐此次前来,乃我国之贵宾,为何不能入这宫门?” 朗朗声音,字字珠玑,硬是说得水文博怒目切齿,反驳不出话来。 很难想象,一个连年征战、双手染满鲜血的将军,竟是如此的一表人才。微风过处,吹起衣袂飘飘,‘玉树临风’四字在陌苍脑海中一划而过,唇角浅笑,形容他,再适合不过。 “浩将军,水大人,”僵持中,一个满脸皱纹,拿着拂尘但监从宫门内跑出,恭敬的对着浩宇轩和水文博各行了一礼,复将视线转向陌苍,“陌大小姐,皇上已在泰和殿,请随咱家来。” 陌苍点头,自始至终未发一语。启步间,却是特意对浩宇轩投去感激一笑。 叶邵湛退后一步,跟在陌苍身后。 水文博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擦身而过间,浩宇轩微微侧头望了望那一袭已经远去的红衣。从刚才她淡定自若的神情中可以看出,她绝非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她的到来,对楚国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的宫殿,沐浴在朝阳之中,到处是一片流金色彩。 “见了本宫不跪,你可知罪?皇宫中只有皇后才可着大红之色,你可知罪?” 陌苍唇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停下脚步,平静的看着‘特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月妃。也就是后宫之中,除皇后之外,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女人。 “既然你不懂规矩,那么,就让本宫教教你。”陌苍平静至极的神情,对本欲施下马威的月妃而言,简直就是挑衅,骤然厉声对着身后道,“冬菊,给本宫掌嘴。” 高高举起的手,猛然被一只手截断。 “我家小姐,也是你随意打得的么?”叶邵湛冷目而视,那手腕上的力道,直让那叫冬菊的宫女抽泣喊疼。 “你你你”月妃瞬间恼怒异常,手,直指向陌苍的脸,精致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细微的扭曲,“毕竟是只有赔掉全部家当才能嫁出去的乡野村姑,没有规矩。”说话间,指着的手又是近了一寸,“即使飞上枝头,也当不成凤凰。” 陌苍对于月妃的话不置可否,面纱下,缓缓对着敞开殿门前那一抹不容忽视的黑色身影勾了勾唇角,伸手拂去月妃指在面前的手,反手就是两巴掌。 阳光下,那两巴掌清脆而又响亮。 “我不喜欢有人用手指着我,这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温润的嗓音,述说着平静的话语,侧头,再次正对上那一抹高大的身影,“楚皇,热闹可看够了?” “陌大小姐可真是让本皇出乎意料。”逆光处,看不出其神情,雄厚的声音,亦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贬低。 听到声音,本被突如其来的两巴掌震的无法动荡的月妃,瞬间转为一幅含泪欲泣、柔弱如柳的神情,“皇上,你可要给臣妾做主啊。”变脸之快,堪称疾速。 “泰和殿可是月妃你能前来之地?” 到底是霸气的人。 只单单一句,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陌苍身形未动,叶邵湛站与其后。而月妃一干人却是猛然屈膝下跪。 “皇上,臣妾臣妾” “下去,给本皇面壁思过,三个月内不准踏出月音宫半步。”一袭黑腾龙袍,尽显帝王威严与无情。 正午的阳光,直直射在那一袭红衣之上。侧目望去,如一团火焰,在烈日下熊熊燃烧。楚煌天不觉的眯了眯眼,不可否认,只刚才那一刹那,她让他产生了兴趣。 六年了,时间可过得真快。衣袖下,陌苍不觉的紧握手心,唇角轻抿,露出一抹残忍的弧度。所有的一切,都要从今天重新开始。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三二章 鸿门宴预聚帝王 陌苍扬了扬手,示意叶邵湛在殿外等候,自己一个人缓步独自步进泰和殿。 沉重的大门,与身后处缓缓关上。零零落落的光线,从殿外折射而进。 “三座城池的信物已经在此,陌大小姐何时将陌苍山庄交给本皇?”楚煌天在陌苍进殿后,直接开门见山的道。 陌苍但笑不语,脚步上前两步走到御桌前,一一检阅过三面令牌,最后满意的一笑,才将视线转向楚煌天,“陌苍山庄不是已经在楚皇面前了么?不过楚皇似乎眼高于顶,不屑一顾呢。” “你什么意思?”黑眸微眯,眼中闪过一抹厉光。 “有什么比我本人这个信物来得更可靠呢?” 平静无波的声音,话音刚落,只听见空气丝丝凝结的声音。 无形的阴霾渐渐迷漫开来。 没有人看到那黑影是如何动的,只见一眨眼的时间,便已经轻而易举的将那一袭红衣不容任何反抗的困在了桌子和一袭黑袍之间,“没想到本皇倒是小觑陌大小姐了。” 指尖‘轻’挑起陌苍下颚,楚煌天嘴角噙起一抹冷意。 陌苍且笑,柔美的声音却带着丝丝威胁,“所以楚皇可要保护好陌苍哦,若是陌苍有什么意外,那么这世上,陌苍山庄也就不复存在了。而楚皇到头来也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敢戏耍与本皇,你就不怕本皇——杀了你?”这世间,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算计与他,她是第一个。雄厚的声音已然阴冷一片,黑眸深眯,眼中浓重的杀气一划而过。 “楚皇不会。”陌苍自信断言。 “哦?”楚煌天盯着面前红纱下半遮半掩的脸,没有任何预兆的忽然出手捏住陌苍莹白的纤脖,唇角扬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你大可以试试?” 呼吸越渐困难,脸也变得愈发通红,那薄薄的红纱与面上不可抑制的掀起浅浅波澜。 生死刹那间徘徊一线,但那深眸中却是超乎寻常的平静。 “不反抗?”楚煌天冷冷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陌苍反手紧扣着桌沿的手,指甲已经深深的扣入木屑,但眼中的平静依旧。余光不动声色的对着房檐一角的那隐藏的一抹黑影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楚煌天眼里闪过一抹趣味,忽的,猛然松开了手,但凌厉的目光依旧紧锁在面前之人身上,“说吧,何以如此肯定?” “从楚皇你愿意拿出三座城池如此高的代价,陌苍就看到了”忍不住扶着桌沿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半响,狂跳的心律才渐渐恢复平静,“看到了楚皇对这天下势、在、必、得、的决心。” 楚煌天狂笑一声,那笑声震耳欲聋,似赞赏似其他,无从探究。但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却并没有因为这一声笑而减去丝毫,倨傲的望着略显狼狈的陌苍,“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下颚微抬,因为练武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指,指腹隔着面纱缓缓覆上妖艳的红唇,那力道,从陌苍微微皱眉隐忍的眉眼可以看出,绝对算不上‘轻’。 “是本皇的宠爱,还是” 略带沙哑的声音,那故意压低,吐露在颈侧的呼吸,若非陌苍不经意间瞥见那平静的眼眸深沉一片,倒真要以为他是被自己‘’了。 “我想要一个人的命,若是楚皇能够答应助我一臂之力,那么,陌苍愿意臣服在楚皇脚下,陌苍山庄亦听凭楚皇号令,如何?” 陌苍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 但平静的眼眸身处,没有人看得到有一抹暗色的流光迅疾闪过。 “哦?”一贯如初的神情,不知道到底是信了还是不信,“你说说看?” “风皇,”陌苍抬头,杨唇冷笑,像是特地可以让楚煌天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眼底彻骨的恨意,“我想要风皇的命,楚皇能帮我么?” “风皇?”楚煌天确实有些诧异,“若是你想报仇,可以直接前往风国,杀了他。”不轻不重的声音,像是再平常不过的对话,但那语义里暗含的血腥,却足以让人胆颤。 “不,那便宜他了。”眼眸中集聚的恨意更加浓重,声音宛如经过地狱的洗礼而散发出无限的寒森,“我想让他尝尝一无所有、生不如死的滋味。” 静默 殿内一时间静的有些超乎寻常的诡异。 “你要本皇如何帮你?”不可否认,粮草对于楚煌天而言,确实重要之极,而这天下,他亦势在必得。所以,他也不介意被面前的人小小‘利用’一把。 “纵观天下,虽说是四国逐鹿争霸,但依国力和兵力来看,还是楚国略胜一筹,”这也是她会选上楚国的原因,“我希望楚皇能发一份邀请函,邀请风皇前来。” “明知是一场鸿门宴,你觉得风皇会那么傻的前来么?” “那就要看楚国在四国当中够不够分量了。”陌苍语带反讽,满意的看到楚煌天骤然微沉的脸色后,红唇轻勾,浅笑嫣然,“若是他来,自然会带上部分兵力,以策安全。那样,取他性命之事就交予我,而楚皇你,正好可以趁他国力空虚之时,派兵直取他风都,打他个措手不及。” “若是他不来,那么更好。说明他已经公然不把楚皇你放在眼里?如此藐视,楚皇可忍受得了?也正好给了楚皇你名正言顺出兵的理由。”陌苍直视上那双冷冽逼人的黑眸,不退不惧,“当然,为表诚意,三日内,陌苍定会送十万粮草到楚军大营,楚皇意下如何?” “好手段,”赞赏出声,不管面前的人目的是不是如她所说的如此简单,但这样一个一举两得的方法,确实打动了他的。而他的野心还远不止风国而已,“不过要邀请,也不能只邀请风皇一人。六年了,是要再聚聚了。” ‘是该‘好好’聚一聚了。’面纱下的红唇轻抿,无声说道,幽暗的深眸划过一抹诡异的光芒,对于楚煌天的最后的决定并无诧异,似是早已在算计之中。 甚至与陌苍似乎听到了心底那压抑了六年的仇恨迫不及待要破冰而出的声音。 天边渐渐西沉的光线,透过门窗照射进来,将两抹几乎已经重合在一起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 “楚皇可以放开我了么?” 沉默下来,陌苍才发现两人的姿势确实有些怪异,淡漠的望着双手一直将自己抵在桌沿的楚煌天。 徒然,只见霸脸俊颜上扬起一抹堪称为‘欲’的弧度。 指尖隔着面纱轻挑起面前之人的下颚,唇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楚煌天缓缓沉下头去,“既然聘礼已出,而人又在面前,那么就不要浪费了”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三三章 一朝为妃名誘妃 - 长身微倾,一袭黑腾龙袍更加彰显了他帝王的霸气与无与伦比的尊贵。 陌苍抬头,眸中流光闪动,浅笑间顾盼生辉。一身柳若无骨的任由楚煌天拢进怀中,而对于他亲密的靠近,不回应,也不拒绝。 面上的红纱早已凌乱,微微露出的一角,半遮半掩的红唇,轻柔的呼吸间,那从身体内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纯然是世间最极致的。 这天下,楚煌天自认什么美人没见过,更甚者后宫肥、瘦、清、艳,各式佳丽美人,即使不足三千,也有一半,但那红纱不经意滑落的瞬间,竟还是不可抑制的引起他微微一窒。 那是一张足以让天下女人为之嫉妒,世间男人为之疯狂的脸。 肌如莹雪,扣人心弦,每一寸一毫都像是造物者特地精心打造的礼物,完美得找不出半点瑕疵。而更吸引人眼球的是,那一张绝美不可方物的脸上,清纯却掺杂着妖娆,妩媚而又显出尘。 本是完全矛盾的两种神态,却出奇的融合在同一张脸上,最后无处不凸露出“”二字。 楚煌天眼中的促狭不知不觉被心中深处渐生而起的所替代,手,代替着唇,一点点的顺着纤细的颈脖抚上那张惑人心智的容颜,再顺着轮廓缓缓的下滑到莹白的玉颈,温柔的动作,的手心,无一不在诉说着心底诚然的赞叹。 ,在封闭的殿内丝丝弥漫开来。 大手一伸,楚煌天猛的将陌苍扣进怀中,想也不想的吻上那张此刻无比魅惑着自己的红唇。 “你比有着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妤宁嫡女还要美上百倍。”微微抬起头的空当,楚煌天不吝啬的赞美道。而那异常的呼吸,昭示着一触即发。 没有人注意到,那原本无骨的腰躯,在听到‘妤宁嫡女’四个字的时候,几不可查的微微一僵。 陌苍莞尔一笑,刚才那一刹那的异样被瞬间掩盖的无影无踪,失去红纱遮掩的脸上越发显得矛,红唇轻掀,“楚皇见过妤宁嫡女?” “妤宁两女,宛如孪生,虽未见过嫡女,但遮女却是见过的。” “哦?”陌苍且笑,状似好奇的问道,“这遮女如何?” “不值一提。” 短短四字,是轻意,更是不屑。 陌苍不觉微微眯了眯眼,无人看到的眼底深处,杀气一闪而过。 “我要你,现在。”忽的,楚煌天打横抱起怀里的陌苍,转身往层层纱幔后的寝塌走去。不容反抗的霸道,略带沙哑的嗓音述说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 一瞬间,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房梁上,隐身的那一抹黑影,本就已经紧扣梁柱的手,此刻,更是猛然深扣,坚硬的梁柱上顿时留下五个深深的指印。 若非收到陌苍那转身间警告的眼神,沐衿言不保证自己是否还能够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呆着。可尽管如此,一手还是慢慢的握紧了身后的薜锋剑。 沐衿言诧异于一向冷漠的自己竟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好像自从遇到她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自己的心、自己的情绪,都会不由的随着她而转动。 一种异样的情愫,已然不知不觉中在心底埋下种子。 让他感觉很特别的同时,却并不排斥。 、奢华,足以让四五人同时并排而卧亦显得过于宽敞的寝塌,脊背轻触间,陌苍脸上依旧是不曾卸去的柔柔媚笑,可衣袖下的手,却已悄悄握紧。 楚煌天一笑,随即俯下身去,手掌放肆的抚在身下的之上,亲昵的动作,却没有发现一丝以往对待任何一个女人时都不曾有过的温柔流露其中。 唇瓣处越来越深入凋噬,让陌苍本就紧握的手心一紧再紧,不动声色的再次微微侧开头躲过。她不喜欢亲吻,或者可以说她无比的厌恶。 “你不喜欢?”尽管陌苍的动作很细小,但一而再再而三的,焉能躲得过楚煌天的察觉。突的,楚煌天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划过一抹不悦。 “我只是不喜欢太过被动。” 将所有的情绪掩埋在深不可见的眼底,陌苍红唇轻启,螓首微扬。一个翻身,轻巧的将楚煌天压在身下,修长纤细的指尖暧昧的抚上楚煌天霸脸英俊的脸颊,吐气游丝。 楚煌天微微一怔,不,或者可以说是怔了很久。 直到身上的在她那冰冷的指尖触碰间一丝丝的散去,才蓦然完全理解了她话中的意思。脸上缓缓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情,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浑身上下都冷如寒冰的陌苍。 “陌大小姐可真是无处不让本皇觉得意外呢。” “或许还有更多的意外等着楚皇呢。” 故意压低了声音,陌苍语带魅惑的在楚煌天耳畔轻言浅笑。 一冷一热的交替,让楚煌天本已渐渐散去的,猛的如野火扑原般串起,呼吸间只觉得愈发燥热难受。 “可本皇还从来没有被压在身下的先例。” 骤然,楚煌天翻身,欲将身上撩拨之人压回身下,却不想双手不知在何时已经被散落的纱幔束缚与床沿,而抬起的身体也猛的跌回寝塌。 “你?”楚煌天眼中忽的划过一抹凌厉,没想到自己竟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放松警惕,若是刚才她想杀他,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似是看出了楚煌天在想什么,陌苍杨唇一笑,但笑容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冰冷,“陌苍要依靠楚皇的地方多了。”言下之意是在她还用得到他的时候,她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或是——杀他。 “女人,从古至今不过是男人手中的玩物,只需臣服即可,太攻于心计不好。” “臣服么?”陌苍起身,理了理略微凌乱的红衣,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丝丝挑衅,“那就要看楚皇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陌苍,不可否认,你成功的引起了本皇已经许久不曾有过的兴趣和征服。总有一天,本皇会让你求着让本皇宠幸。” 陌苍理着衣摆的手一顿,对于楚煌天眼中对自己流露出来的浓厚兴趣,心底忽的划过一个大胆又不合实际的想法,睫毛微潋,掩住眸内闪动的异芒,若是若是让面前的人爱上自己,那么,那场面该是怎么样的精彩? “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折过身,陌苍唇畔荡漾开一抹名为的弧度,手轻抚上楚煌天的脸庞。 楚煌天怔住,望着陌苍,疑惑却没有说话。 “我们打赌如何?赌我们之间谁先爱上谁。” 楚煌天嗤笑,“陌苍,本皇以为你和天下的女人有些不一样,没想到还是一样的愚蠢,和一个帝王赌爱,是世间最愚蠢的事。” 陌苍笑笑,不置一词,“输的人万箭穿心,不得好死。”柔美的笑容和冰冷的声音怪异的融合在脸上,显得突兀之极,“你敢么?” “你这是在本皇?” “是又如何?” “那么本皇到当真要看看最后你能不能得了本皇爱上你了,本皇的——诱妃。” .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三四章 帝后情深初见后 - “陌大小姐,到了。” 直到带路的公公停下脚步,陌苍才不动声色的收回环顾四周宫门深墙的视线,转而望向面前这座略显偏僻的宫殿。 “陌大小姐,皇上只让奴才送您到此,您看?”带路的公公为难的看着平静如常的陌苍,作势要走,但又怕得罪了面前的主,语带歉意,脚步踌躇。 不由的,陌苍留心多看了面前但监一眼。 从刚才楚煌天惮度,和现在让她入住面前这宛如冷宫一样的偏殿,所有人无不端着轻视、看笑话或幸灾乐祸的心理,可是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小太监竟是有些与众不同呢。 缓缓的推开沉重的大门,陌苍徒步走进。 常年无人居住的殿内,厚重的灰尘堆积如山。 “出来吧。” 温润的声音突兀的回荡在静如死寂的宫殿。 随着那一声话音刚落,只见一袭黑影如从天而降般悄然出现在一袭红衣身后。 天边的夕阳已缓缓西下,只余下最后一缕晚霞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你替我出宫一趟,传令给那简和叶邵湛,让他们”陌苍示意沐衿言走近,低低诉语几句,“去吧,别让任何人发现你。” 沐衿言点了点头,却迟迟没有动作。 “你还有什么事?”看着欲言又止的沐衿言,陌苍微微挑了挑眉问道。 沐衿言深深看了眼陌苍,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的异样,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隐去。 时间,静悄悄的流淌,点点繁星,夜渐渐拉开帷幕。 清凉的月光静静的将空寂的殿内庭院中那一袭难掩苍凉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楚哥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么?” 凤栖阁内,一袭凤袍的绝丽女子温柔而又深情的望着认真埋首批复奏折的黑衣男子。 “烟儿,你自己先睡。”楚煌天没有抬头,一边批着奏折,一边语带宠溺的说道。 水皖烟眼中不可抑制的闪过一抹失落,但又迅速的掩去,快得宛如只是人的一抹错觉。 上前,细心的将宫灯挑亮些许,好让埋首之人能够看的更清晰一些,关心的目光刚一落下,便被旁边三份不一样的文函所吸引。 “楚哥哥,这是?”水皖烟好奇的拿起其中一本打开,脸上浮现一丝疑惑,复又依次打开另外两份,“楚哥哥,你要邀请洛皇、风皇、秦皇一同前来楚国?” 楚煌天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复又平静的续完后半个字。没有说话,只当是默认。 “楚哥哥”似是知道楚煌天这么做的最终目的,水皖烟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担忧。 看着忧心忡忡的水皖烟,楚煌天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笔,站起身来,宠溺的将水皖烟揉进怀中,“不要担心。”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像,一代霸王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垂首,楚煌天看了看怀中水皖烟,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今天在泰和殿时那一袭红衣女子所说的‘爱’字。如果真要说爱的话,那么,他应该是爱着此刻自己怀中之人的。但又总感觉好像还欠缺了什么。 可究竟欠了什么呢?说不上来。 望了望窗外已然高高挂起的月亮,楚煌天微微怔了怔,已经这么晚了?不知道那一座偏殿,她住的如何?自己当时不过只是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 水皖烟埋首进身前强健的胸膛,将所有的担心压下。因为她知道,他的野心、他的抱负,是永远不可能只安于一方的,他要的,是天下。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他争霸天下的雄心。那么,就让自己安静的站在他身后,不管怎么样,永远的支持他。 “烟儿,你睡吧,我还有事要处理。”再次瞥了眼窗外的夜色,楚煌天放开水皖烟,起身就往殿外而去。 “楚哥哥,夜风大,你等我给你拿件披风。” 夜风微扬,带起一丝沁心的微凉沁人心脾。 拿着手中的披风,望着那一袭已经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水皖烟眼中还是没有压抑住那一丝渐渐升起的失落。有时候她真希望他只是一个平名百姓,那样,她是否就有希望和他过上那种她所希冀的,日初而坐,日落而息的平凡生活呢? 可他终究是一个帝王 “蒙罗,怎么样?”一边走,楚煌天一边对着跟在身后的蒙罗问道。 “派去监视的人回话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没有和任何人接触?” “没有。” 似是早在意料之中,楚煌天并没有觉得诧异,行走中的脚步站住片刻,向那一座十多年不曾一瞥的偏殿投去一眼,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明天派人去整理一下那座偏殿。” “是。” 春日的晨光,格外的温暖、明媚。 陌苍不觉的对着阳光伸了伸腰,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站了一夜。回头看了看尘土满面的殿门,摇了摇头,还真不是人住的。 “踏踏踏”脚步声越渐临近,显然是向着偏殿而来的,陌苍挑了挑眉望着敞开的大门。 “娘娘,这些人是皇上派来,来这里整理的。”是昨天的那个小太监。 “娘娘?”陌苍重复了一声,嘴角染上一抹淡淡的弧度,“有劳公公了。” 尘土漫天飞扬,陌苍不适的咳嗽几声,“公公,带我熟悉一下宫内的环境,如何?”说话间,陌苍已然抬起脚步往外走去。 “公公,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陈子。” “到宫里多久了?” “十三年了。”小陈子虽然疑惑,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回道 陌苍状似随意的问着,却一直从侧面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面前的这个小太监,心中慢慢升起一抹赞赏。依他的机智与能力,只作一个小小但监,倒是委屈他了。 风中荡着淡淡的花香,抬眼望去,姹紫嫣红,满园春色。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御花园内。微微闭上眼,陌苍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通体舒畅。 “皇后娘娘。” 突然,只听到身侧的小陈子屈膝下跪,对着前方问安道。 陌苍随着声响缓缓睁开眼睛,入眼处,是一袭火红的凤袍。 凤袍上栩栩如生的凤凰,在朝阳下展翅欲飞。旭日阳光映衬着那绝丽的脸庞,说不出的高贵、典雅、芳华绝代。 陌苍勾了勾唇角,不退不避的望向面前的女子。那个传言中让楚皇深情一片的楚后。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三五章 咫尺之书誘妃罪 - 阳光下,百花丛中,那两袭衣袂轻扬间静静对视的红衣,风过处,引来数只彩蝶飞舞环绕。远远望去,宛如一幅唯美的令人窒息的画卷,只消一眼,便再也让人转不开了视线。 “不知道皇后特意遣退了所有人,是要和陌苍说什么呢?”陌苍平静的望着水皖烟,直截了当的出声问道。 水皖烟也笑了笑,笑容里并无敌意。深宫多年,见多了妃子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反倒对于陌苍这样难得的直接,有了一分喜欢,“你和以前进宫的任何女人都很‘不一样’。” 柔美的声音,就像她的人一样,恍惚给人一种从心底里滋生喜欢的感觉。 难怪楚皇对她会那么的与众不同,她确实值得每一个男人捧在手心里珍爱。虽然只有这短短片刻的相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给陌苍这样一种感觉。 而对于水皖烟话中的意思,陌苍并不想分心思去深探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微微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 “从陌苍山庄传出‘谁娶了陌苍大小姐,谁就可以得到天下粮仓’这个消息开始,原本因为多年征战而渐渐转入平和状态的四国又开始蠢蠢欲动。”水皖烟复杂的望了一眼陌苍,叹息的摇了摇头,转身慢慢的向御花园内的凉亭走去,“你知不知道,就单单因为这样,已经平和天下可能又要陷入乱世。” “与我何干?” “最终受苦的,将会是黎民百姓。” “那与我,又有何干?” 陌苍将视线从水皖烟身上收回,投向远处,深眸中似是望着什么,但又什么也没有融入眼底,一片空荡荡的可怕,让人无法猜透她此刻在想什么。 而那微微勾起的唇角,笑得异常的淡漠、冷然。浅浅的弧度慢慢的勾勒在那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上,让人感觉到说不出的寒颤。 水皖烟猛然怔住,一瞬间被面前之人身上散发出来阴寒所惊吓,原本准备劝其离开的话,也通通咽在了喉间,再也吐不出来了。 陌苍不觉的笑了笑,笑容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苍凉。天下苍生事到如今,天下苍生与她何干,冷心绝情,为了报仇,她愿意不息任何代价,即使是生灵涂炭、即使是民不聊生,即使是血流成河……亦在所不惜。 终究不是一样的人,陌苍不再看水皖烟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而去。 “我看得出来,你最终选择楚国,一定还有你自己的目的,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做任何对楚国、对楚皇不利的事。” 对着那一袭绝然转身离去的背影,水皖烟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无用,但是,至少她希望自己心爱的人不要受任何到伤害。因为隐约的,那一袭阳光下的红色,让她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鲜血的颜色、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陌苍脚步几不可查的微微一顿,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森冷的弧度,继续抬步离去。 清香飘溢的御花园,静寂中,只余下那离去的脚步声愈发清晰悦耳的回荡,无端带给人一丝不安—— 深夜,空荡荡的承清殿内,陌苍一手扶着窗棱,静静的望着天边的夜空。 根据夜宫传来的消息,三国这两天都将会到达四国交界处。没想到他们的脚步倒是出奇的‘一致’。 三国各自所带的兵马,自然不可能楚国境内,到时候,势必会安营扎寨在边境城外,若是三国突然联手、若是楚国没有提前做好准备,那么对楚国而言,将会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沐衿言。”没有回头,陌苍对着空气说道,“我要你即刻前往洛国一趟,将洛后给我带回来。” 尹少卿,你没有将妤宁清颜带在身边,将会是你最后悔的一件事。“本是两个月的路程,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个月内必需给我赶回来。”嘴角扬起一抹冷酷而又残忍的弧度,“不用太‘怜香惜玉’,只要带回来时还留着一条命就行。” 沐衿言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去的脚步,却又回头向窗边那一袭背影投去一抹担忧的目光。 这半个多月,陌苍日夜呆在乾清宫内,造出与楚煌天夜夜春宵的假象,以此来掩盖着楚煌天不在宫内的事实。可这样却让天下人都理所应当的给她安上了一个妖颜惑主、魅惑君王的骂名。 她这样,无疑是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不用自己说,沐衿言也知道她必定会保护好自己,但担忧的话,思虑过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陌苍一怔,握着窗棱的手几不可查的微微一顿,“你自己也小心。”淡淡的声音,但似乎比之以前少了一分冰冷。 蒙巾下的嘴角连沐衿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微扬起,身影迅速的融入漆黑的夜空。 即使没有出这宫殿,陌苍也可以想象外面把自己传成什么样了,只是楚煌天这半个月的夜夜外出,不知道是否已经将兵马都暗暗布置好了呢? 朝堂上,终于重新上朝的楚煌天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哈欠。 众人顿时愕然。 大殿内突的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楚煌天那疲倦的脸色,众人不假思索的就理解为了——纵欲过度。心中对这个新封的诱妃的成见无形中又重重加了一笔。 “继续说。” 楚煌天随意的环视了一圈,但那目光中与生俱来的冷峻威严,迫使着众文武百官纷纷垂下头去。 “楚都现在突然大肆传染开的疫情,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众人一致说是……”其中一个大臣胆战心惊的瞥了眼高坐上的楚皇,语出犹豫。 “是什么?” “是诱妃魅惑君主,触犯了天怒。”只见那大臣心里一横,骤然说道。 “大胆。” 楚煌天脸上顿浮薄怒,目露讥讽,“你们这是变着法的说本皇荒淫无度么?”声音里已然暗含了无限的深寒。 一刹那,满朝文武百官诚惶诚恐的齐齐屈下膝去。唯有水文博一人一脸凛然的站与那一片伏跪中,脸上含着决绝与愤然,显得突兀异常。 “皇上,这是文武百官联名上书禀奏的关于诱妃吊条罪状,皇上就算再怎么包庇诱妃,难道还能堵得住这天下悠悠之口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这是摆明了非要陌苍的命不可。瞥了眼水文博手中那咫尺之书的罪状,楚煌天不经在心里嗤笑一声。进宫还不到一月,她的罪状倒已经是‘罄竹难书’了。 “念。” “一罪,魅惑君主,致使朝纲腐乱,其罪当——杀 二罪,后宫,从此君王不朝,其罪当——杀 三罪,…… ……” “皇上,不好了,” 正当水文博才刚刚启声宣读,突然,一个太监慌慌张张的从殿外跑进来,踉跄的跪于地上,颤抖的说道,“皇上,诱妃娘娘……诱妃娘娘……” “说。” 罕见的,庄严的朝堂上,太监冒失的闯入竟没有引起楚煌天的怒气,甚至见他一反常态的带着一抹‘和颜悦色’。 “诱妃娘娘不顾侍卫的阻拦,强行出宫去了……”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三六章 妖魅倾城凨飏阎 - “大叔,不要担心,只要按药方定时吃药就会好了。” 日头已接近正午,火辣辣但阳直射着大地,一袭红衣优雅的端坐于闹市最热闹的一角,耐心、细心、而又温和的对着每一位前来看诊的病人浅言轻笑。 “姑娘,你真是活菩萨,‘泱狸’之疫病,已经存在有好几百年了,从来没有医治之法,没想到现在到了您手里,就妙手回春了。”激动的声音,带着数不清的欣喜,“姑娘,你真是我们楚都全城百姓的救命恩人。” “是啊,姑娘,你就是我们全城百姓的救命恩人。” 人群中数个‘不起眼’的身影故意与各处起哄道。 顿时,只见一片屈膝、感谢之声。 “大家请起,请起。”陌苍起身,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眼中的深沉与丝丝嗤笑,一一扶起地上的人,笑得柔和,“医者父母心,这是我应该的,大家无需感谢。” 整整一天,几乎没有一刻空闲下来的时候。 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来得好生怪异。 像‘泱狸’这样的疫病,一般都只发生在洪水之类奠灾之后才会出现,而楚都一片祥和,怎么会突然有人染上这种病呢?并且还来势汹汹。 而陌苍更没有想到的是,水文博竟然会拿此事作文章,联名百官,想置她于死地。 不过他们可以利用这场疫病,她也可以。 试想,文武百官再多,多得过这一城的百姓么?而那茫然不知的百姓,人心是最容易收买的。这样想着,陌苍脸上的笑不觉的又加深了一分。 夕阳渐渐西沉。 “陌苍,从你现在住的宫殿直通到宫外的暗道已经打通,通知前来的印宿、白怀,今晚会到达楚都,你是要在宫外见他们,还是让他们进宫见你?” 叶邵湛趁着空挡,将一杯水送到陌苍手边,不动声色的将话送进陌苍耳内。 掀盖、抿茶,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叶邵湛说的话,但若仔细观察,可以看到那深眸眼底有一缕异光急速闪过。 茶杯微掀,轻轻的碰了两下后,陌苍笑着放下,再替下一位排队的病人细心的把起脉来。 叶邵湛几不可查的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自然的连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出丝毫该有的异样。 热闹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谁也没有留意到对面街上的祥云客栈二楼的一间雅间内,一扇微微开启的窗户,露出一袭毫不逊色与街角那一袭红衣的妖红,以及一双带着浓浓兴趣的凤眸。 “皇上,你这样离开卫队先行一步到楚都,若是被楚皇发现了,会很危险。” “古千,你说这次楚煌天邀请三国同时前来,究竟是太过自负了呢,还是如邀请函上所说的只是‘聚聚’而已呢?” 凨飏阎面无表情的脸上,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淡然的转开话题。话虽对着身后的古千说,但视线却一直不曾离开过楼下那一抹鲜红的身影。 “属下不知,但属下知道皇上此次楚国之行,一定要处处小心。” “笑话,难道我还怕了他楚煌天不成?” 懒洋洋的声音,即使带着丝丝怒气,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拥有这样妖魅声音的人,究竟是何方模样。 “小心使得万年船,毕竟这里是楚国的地盘” 凨飏阎轻轻抿了一口茶,扬了扬手,止住了古千接下来的话。所有的一切,他自然心中有数,“洛国、秦国那边怎么样了?” “洛皇尹少卿在来得路上好像放生了一些事,到楚都的时间可能会耽误几天,秦皇大概这两天就会到楚都了。” “很好,给我密切监视他们两国的动静,另外楚煌天这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还没有查到。” 看了看已经暗沉奠际,陌苍慢慢的站起身来,歉意的对着那些还没有看诊的病人笑了笑,正待说‘请大家先回去,明天再来即可。’ 可是话还未说出口,便骤然被一道嘶鸣的马声打断。 只见街道的尽头,一辆受惊的马车横冲直撞的直往这一方向而来。 叶邵湛站在陌苍身后,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就想伸手拉过陌苍,护住她,但面前还有众多排队待诊的病人也在同一时间慌乱了心神,脚步纷纷凌乱的后退。 以至于叶邵湛本是拉的手,反倒成了推,再加上众人的挤推,让陌苍不受控制的往前数步,好不容易稳住踉跄的脚步,就见那已然奔至面前的马车,那一匹高头骏马双蹄已高高扬起,眼看着就要重重踏下。 一瞬间,喧闹的街市安静下来,只传来声声倒吸声。 陌苍自然可以凭借轻功,轻松的躲过,但那样也就了她会武功的事实,而她现在还不想过早的锋芒毕露。 闭上眼,暗暗的微微侧了侧身体,就算马蹄踏下,也不至于让自己伤的过重。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马蹄正踏下的那个节骨眼上,对面二楼的雅间闪出一道妖红的身影,衣袂飘扬间,轻巧的将地上那一袭红衣带起。 凨飏阎诧异与自己刚才竟会情不自禁的出手相助,冥冥中,面前的人莫名给他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具体是什么,总之,很特别。 “小心。” 直至耳边响起陌生的声音,陌苍才诧异的睁开眼睛,一刹那,身体僵硬如铁。 面前的人,不是她理所当然以为的叶邵湛,而是 那羽翼般覆着在眼帘的睫毛,如受了惊的小鹿,微微颤动,欲掀还遮,片刻后,如那春日枝头的一片嫩叶,在风力下,无限慢无限慢的——掀开。 万千风华,尽融在那一潭深眸之中了。 凨飏阎此刻的心就像一片落叶骤然飘落在静如死水的湖面,掀起层层漪澜荡漾开来。从来自认无波无垠的心,自六年前洛国那一场宴会上那一个女人之后,再一次掀起波澜。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三七章 - 那两袭不相媲美的红色,在街道两边所有人呆怔的目光下缓缓的摇曳落下。衣袂飘杨间,恍如出尘仙姿,让天际醺丽的晚霞也不经黯然失色。 “姑娘,你没事吧?” 有生以来,凨飏阎第一次如此‘温文尔雅’的宛若‘谦谦君子’般关切道。 六年前的记忆,突然一刹那如洪水猛兽般狂卷上陌苍全部的脑海,直至将她淹没、直至让她原来所有的一切,并没有如她以为的那样已经全部忘记。只是强行尘封在了自己看不到、也不愿去看的一个盒子里,一旦打开,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过往,就会争先恐后的纷纷跑出来。 痛,如何能不痛! 恨,如何能不恨! 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陌苍就已猛然推开了凨飏阎,用力之猛,竟让她踉跄的连连后退了数步,猛的向地上跌去。 她受不了他身上的气息,那种气息,让她觉得厌恶,让她总会无端的去想起当年的一切,让她恨不得想要将他生生的——毁灭。 “姑娘,你没事吧?” 面前女人过激的反应,凨飏阎只以为她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的缘故,并没有往他处去想,并且担忧的脚步迅速上前两步欲扶住那一袭向地上倒去的身影。 “谢谢公子的‘关心’,我家小姐没事。” 他快,可有人比他更快。不知何时已经推开人群走上前来的叶邵湛,一手护着陌苍,一手轻巧的隔开凨飏阎伸过来的手,语气绝对算不上‘和善’二字,甚至让人感觉到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敌意。 原来自己的定力还远远不够,才一见面,就克制不住了自己的情绪。陌苍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底蔓延着疼痛的同时,却闪过一抹异样的快意。 凨飏阎,这次楚都之行,我定会让你有的来、无的回。 很快了,不急。 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期间看也不曾再看凨飏阎一眼。 “姑娘,请问芳名?” 对着那一袭突然间转身离去的背影,凨飏阎脸上本还保留着的笑意慢慢僵硬在唇角,但随即扬起一抹更大的弧度,越是带刺的玫瑰,他越喜欢。 也许这次楚国之行,她将成为他意外的收获。 陌苍听到或是没有听到,只见她脚步丝毫未曾停顿的离去。 那妖冶的脸上扬起的丝丝浅笑,荡人心魄、惑人心智,顿时看呆了四周纷纷围观的行人,这哪里是……分明就是……妖孽。 “皇……公子,”话一出口,古千急忙改口道,“我们还是先撤出楚都,等两天后随着风国的队伍一道进城,方为安全之策。” 如此公然露面,恐怕不到片刻,这里的消息就会传到楚皇那里了,到时候可就危险了。满面忧心的古千压低了声音对着凨飏阎劝说道。 凨飏阎微微懊恼了一声,弄不懂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竟然想也不想的就出手相助,这可太不像他了。 不,哪里是不像,简直、根本、完全就不是他。 哎!凨飏阎对着那已经见不到身影的方向再次投去一眼,尽管如此,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出手救她,这世间能让他感兴趣的,当真是寥寥无几了,而她,他——要定了。 “古千,派人给我去查一下她是什么身份。”此次回去,他定要带着她一起回去,不管她愿不愿意,只要他愿意就好了。 夕阳完全没入地平线下,最后一丝晚霞被渐渐拉下的夜幕所掩盖。 “邵湛,通知印宿、白怀,今夜到了楚都,无须进城,直接和带来的暗卫在城外的树林等我。”一个拐角,陌苍停住脚步对着身后的叶邵湛说道。 “陌苍,你是想…?” 陌苍点了点头,嘴角冷冷的牵起一抹弧度,转身往皇宫的方向而去。她本以为她还可以忍住几天,因为还差了一个‘最重要’的尹少卿还没有到,但是实在不行。 ——凨飏阎,谁叫你先送上门来了,这么多人,就拿你先开刀吧。 叶邵湛看了看陌苍已经远去的背影,转身迅速的往另一个方向而去。虽然不知道她与凨飏阎、尹少卿等人到底有什么样的仇恨,但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他也或多或少的了解了她的仇恨有多深。 而在她救了他的那一天起,他就发誓,她的仇人就是他的仇人。 ——凨飏阎,今夜你的命,要定了。 刚刚拉下夜幕奠空,灰蒙蒙的一片。 辉煌的宫殿、奢华的铺陈,明亮的宫灯已高高挂起。 “今天爱妃真是好手段,一招妙手回春,硬是让满朝文武说不出话来。” 还未踏进殿门,便听见殿内传来一个带着三分取笑,一分锐利,二分揶揄,四分探究的声音。 真是人靠金装,本是一座无人问津的废弃宫殿,没想到经过整顿,倒是金碧华丽之极。 “爱妃难道还要本皇‘亲自’出去迎接不成?”话中的揶揄已经占了大部分。 对于楚煌天的称呼,陌苍微微皱眉后,并没有说什么。而对于他今夜会出现在此,更是意料之中,微顿的脚步再次抬起,向明亮的殿内走去。 “本皇到不知爱妃竟还有如此手段,”楚煌天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竟是让陌苍坐下来陪自己一起吃饭。 满屋飘香的饭菜,才让陌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整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倒是当真有点饿了。 这一刻,楚煌天终于明白了何为秀色可餐,看着她吃饭,便觉得自己已经饱了。而那优雅得体的举止,不可避免的引起了他的深思。 她好像对宫内的规矩很了解,若不是进宫之前故意去学习,那么就是从小生活在宫中,或是她的生活环境和皇宫脱不了干系。 那一举一动的优雅,更像是从骨子里流露出来,楚煌天更加坚信是后者,“你以前在皇宫内生活过?”也许是气氛太过和谐,楚煌天随意的出声问道。 陌苍拿着筷子的手猛然顿住,任是满桌山珍海味,也硬是让她没了胃口。 “夜深了,楚皇请回吧。” 声音说不出的冷硬,刚才丝丝异样的氛围荡然无存。 逐客令?想他堂堂楚皇,哪里受过此等气,面上顿然显怒,唇角却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皇不走了,今夜就由你来侍寝……” 陌苍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杨眸冷笑,“可陌苍对楚皇没兴趣,” “有没有兴趣由不得你……” “楚皇的意思是,想要——用强?”陌苍截言,微眯眼的脸上满是嘲弄。 “本皇要你侍寝,是你的福气,”看着倨傲扬眉的陌苍,那神情分明在说:你今夜若留下来,就是用强。楚煌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愤然拂袖而去。空气中似乎远远的还飘来一句‘不识好歹’。 直至楚煌天离去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陌苍才一拂衣袖,转身往叶邵湛所说得那条直接通往宫外的密道而去。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处缓缓合上,明亮的宫灯齐齐泯灭。 今夜注定了会是一个不太平的夜晚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三八章 - 长长的幽深暗道,陌苍看到了尽头那一端已久等自己的叶邵湛,淡淡问道,“如何?” “不出你所料,凨飏阎已经出城去了。印宿、白怀带着暗卫已经在城外的树林等候。” 对上璀璨的星空,陌苍只觉得续忽然加快了速度,嘴角微抿,深眸微潋,那是一种嗜血的快感。 “走。” 一红一黑,两袭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同一夜幕下 银白色的月光照耀着稀疏的树林,留下斑斑驳驳的光点,微风过处,沙沙声响,无端衬托了夜的森寒。 “皇上,夜深了,还请到马车内休息。” “先行入楚都的人马都安顿好了么?” 傅手而立的一袭蓝衣之人并未回头,只听他不紧不慢的问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竟让人在这深夜中恍浴春风,寒冷的夜似是突的荡过一丝暖意。 “是,一切都已经按照皇上的意思安排好。” 挥了挥手,直至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不见,秦少阳才缓缓抬头望向天边那一轮浅月。 夜寂寥,让秦少阳心里渐起层层涟漪。 不过是一面之缘,为何每每深夜,总会想起那一双满含祈求的眼眸?为何每每清醒,都会怨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为何—— 夜空,星星点缀,却更显得空旷、孤寂。 “皇上,你的伤需要静养,我们是否赶回洛国?”莫御尧眼含担忧的望着身前的尹少卿,此次楚国之行,凶险难测,而且他现在还受了伤,更是不宜前往。 尹少卿摇了摇手,“吩咐下去,连夜启程。”风国、秦国此刻恐怕已经到了,那么以现在洛国的实力,他也不好迟到太久了。 “皇上,这”莫御尧有些为难,有些担心。 尹少卿不理会他,转身往回走去,“那边是哪里?”不知怎么的,尹少卿突然折过身,指着对面那一处让他觉得有些眼熟的断崖问道。 “那是天下第一庄后山的断崖。”莫御尧回道,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抹微喜还未在脸上展现,便被失望所替代,“若是舒神医在庄内,我们也可以” 世人都知道舒尘隐为了找一个叫‘小鱼’的姑娘,走遍四国各地,已经六年不曾回庄。至于这个‘小鱼’姑娘是谁?为何会消失不见?现在又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原来前面就是天下第一庄了啊?’夜风中,一句轻若无声的喃喃从尹少卿唇边吐出。 当日冒着大雨上断崖的舒尘隐,自然找不到那个叫‘小鱼’的姑娘,而他当时因为看他的神色太过绝望,心生不忍,也就没有告诉他那个‘小鱼’已经掉落断崖的事实,只是告诉他,她已经离去。 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竟还是一直放不下,一直苦苦寻着。 若是撵再遇到,倒是应该把事实告诉他,也免了他一直这么无望的四处找着。 尹少卿转身时这样想—— 直到回到泰和殿,怒气未消的楚煌天还是忍不住回头,居高临下的望向刚才离开的那一座宫殿。 只是不看还好,一看更是怒火猛窜。 那里早已漆黑一片,像是在嘲笑着他的回头。 “去月妃那。”像是赌气似的,楚煌天愤然说道,启步就向灯火通明的月妃宫而去。 “是是。”小太监与身后小心翼翼的应道。 风,吹起枝叶,让栖息在树下的身影在光线下显得一阵明一阵暗。 “皇上,车队明天就会到了,还请你先将就一晚。” 凨飏阎没有听古千的话,他的思绪还残留在那一抹转身离去的红影之上。好像对她无端就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那样一个美轮美奂的人,若是自己以前见过,怎么会不记得。 而更奇怪的是,抱着她的那一刻,竟让他莫名的想起六年前那一个女人。 明明是两张完全不一样的脸,但是凨飏阎的思绪不经回到那一晚,虽然知道她不是处子之身,让他很是愤怒,但自始至终他并没有想过要置她于死地,甚至最后他还是想带她回风国的,可是该死的,天牢突然倒塌 古千开口还想说什么,却见凨飏阎突然潋了神色,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顿时戒备起来。 风起、星沉、月半掩。 利箭破空而出,凌厉之声划破天际,呼啸而来。 凨飏阎轻移脚步,巧妙的接过,微杨不屑的唇角依旧杨着,但凤眸却已微沉下来。反手,将手中利箭按着原来的轨迹掷出,速度之快,徒留下一道白色光芒。 森林外,对着那折回的利箭,陌苍忽的绽放出一丝瑰丽的笑靥,手指轻置,箭再上弓弦。 徒留两道白色的锋芒在漆黑的夜空中发着耀眼的光芒。 瞬息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两箭在半空中相撞。同时而折,碎裂在茫茫夜色中。 望了望已经发黑的手心,凨飏阎负手而立,凤眸已冷的没有温度,冷哼一声,“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只怕见面之时,就是风皇命丧之时。” 盈盈一笑,玉手一挥,利箭瞬间密如骤雨,朝着森林深处而去。 凤眸深沉,闪躲间形如骄龙,游刃有余,却更显得古千的力不从心,堪堪闪躲间,还是挂了不少彩。 “真是荣幸,没想到本皇竟能让夜宫宫主亲自出马?” 纵身一跃,密箭丛中,只见一袭红衣凌空而起,脚尖轻点,瑶瑶立于枝头。其轻功之厉害,让陌苍也微微一意外。 “既然是荣幸,那么风皇即使死了,也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 唇角的笑意始终不减,冰冷的眼眸泛起幽暗的森光,一运气,陌苍也凌空而起。 月下,两袭衣袂翩翩,杀气弥漫。 蓦的,林下的人只觉眼前一花,红影闪动交错,已辨不清人影。 风过、云散、月明、星稀。 只见抬头仰望,双目不移的众人突的捂住胸口,痛苦的咳出血来。 内力波荡之处,枝条如凋零的秋叶般在风中摇曳。 “宫主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凨飏阎明带笑意,唇角却忽然流下一缕血丝。 那唇角的鲜红,如那一袭红衣一样耀眼,勾住了陌苍原准备收回的手,掩下胸口的微微闷痛,陌苍奋力一击。 一根精致的火红软鞭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凨飏阎手心,只见他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笑意,软鞭直向陌苍心口而去。 速度之快,直到触到心口才让陌苍惊觉自己竟然上当了,刚才的受伤不过是他装出来引自己上前罢了,是自己大意了。 凌厉的鞭风,微扬起那一层掩面的红纱,月光直射下的那一双眼眸,似曾相识,“妤宁清颜?”凨飏阎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失声唤出。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三九章 - 长长的幽深暗道,陌苍看到了尽头那一端已久等自己的叶邵湛,淡淡问道,“如何?” “不出你所料,凨飏阎已经出城去了。印宿、白怀带着暗卫已经在城外的树林等候。” 对上璀璨的星空,陌苍只觉得续忽然加快了速度,嘴角微抿,深眸微潋,那是一种嗜血的快感。 “走。” 一红一黑,两袭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同一夜幕下 银白色的月光照耀着稀疏的树林,留下斑斑驳驳的光点,微风过处,沙沙声响,无端衬托了夜的森寒。 “皇上,夜深了,还请到马车内休息。” “先行入楚都的人马都安顿好了么?” 傅手而立的一袭蓝衣之人并未回头,只听他不紧不慢的问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竟让人在这深夜中恍浴春风,寒冷的夜似是突的荡过一丝暖意。 “是,一切都已经按照皇上的意思安排好。” 挥了挥手,直至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不见,秦少阳才缓缓抬头望向天边那一轮浅月。 夜寂寥,让秦少阳心里渐起层层涟漪。 不过是一面之缘,为何每每深夜,总会想起那一双满含祈求的眼眸?为何每每清醒,都会怨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为何—— 夜空,星星点缀,却更显得空旷、孤寂。 “皇上,你的伤需要静养,我们是否赶回洛国?”莫御尧眼含担忧的望着身前的尹少卿,此次楚国之行,凶险难测,而且他现在还受了伤,更是不宜前往。 尹少卿摇了摇手,“吩咐下去,连夜启程。”风国、秦国此刻恐怕已经到了,那么以现在洛国的实力,他也不好迟到太久了。 “皇上,这”莫御尧有些为难,有些担心。 尹少卿不理会他,转身往回走去,“那边是哪里?”不知怎么的,尹少卿突然折过身,指着对面那一处让他觉得有些眼熟的断崖问道。 “那是天下第一庄后山的断崖。”莫御尧回道,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抹微喜还未在脸上展现,便被失望所替代,“若是舒神医在庄内,我们也可以” 世人都知道舒尘隐为了找一个叫‘小鱼’的姑娘,走遍四国各地,已经六年不曾回庄。至于这个‘小鱼’姑娘是谁?为何会消失不见?现在又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原来前面就是天下第一庄了啊?’夜风中,一句轻若无声的喃喃从尹少卿唇边吐出。 当日冒着大雨上断崖的舒尘隐,自然找不到那个叫‘小鱼’的姑娘,而他当时因为看他的神色太过绝望,心生不忍,也就没有告诉他那个‘小鱼’已经掉落断崖的事实,只是告诉他,她已经离去。 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竟还是一直放不下,一直苦苦寻着。 若是撵再遇到,倒是应该把事实告诉他,也免了他一直这么无望的四处找着。 尹少卿转身时这样想—— 直到回到泰和殿,怒气未消的楚煌天还是忍不住回头,居高临下的望向刚才离开的那一座宫殿。 只是不看还好,一看更是怒火猛窜。 那里早已漆黑一片,像是在嘲笑着他的回头。 “去月妃那。”像是赌气似的,楚煌天愤然说道,启步就向灯火通明的月妃宫而去。 “是是。”小太监与身后小心翼翼的应道。 风,吹起枝叶,让栖息在树下的身影在光线下显得一阵明一阵暗。 “皇上,车队明天就会到了,还请你先将就一晚。” 凨飏阎没有听古千的话,他的思绪还残留在那一抹转身离去的红影之上。好像对她无端就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那样一个美轮美奂的人,若是自己以前见过,怎么会不记得。 而更奇怪的是,抱着她的那一刻,竟让他莫名的想起六年前那一个女人。 明明是两张完全不一样的脸,但是凨飏阎的思绪不经回到那一晚,虽然知道她不是处子之身,让他很是愤怒,但自始至终他并没有想过要置她于死地,甚至最后他还是想带她回风国的,可是该死的,天牢突然倒塌 古千开口还想说什么,却见凨飏阎突然潋了神色,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顿时戒备起来。 风起、星沉、月半掩。 利箭破空而出,凌厉之声划破天际,呼啸而来。 凨飏阎轻移脚步,巧妙的接过,微杨不屑的唇角依旧杨着,但凤眸却已微沉下来。反手,将手中利箭按着原来的轨迹掷出,速度之快,徒留下一道白色光芒。 森林外,对着那折回的利箭,陌苍忽的绽放出一丝瑰丽的笑靥,手指轻置,箭再上弓弦。 徒留两道白色的锋芒在漆黑的夜空中发着耀眼的光芒。 瞬息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两箭在半空中相撞。同时而折,碎裂在茫茫夜色中。 望了望已经发黑的手心,凨飏阎负手而立,凤眸已冷的没有温度,冷哼一声,“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只怕见面之时,就是风皇命丧之时。” 盈盈一笑,玉手一挥,利箭瞬间密如骤雨,朝着森林深处而去。 凤眸深沉,闪躲间形如骄龙,游刃有余,却更显得古千的力不从心,堪堪闪躲间,还是挂了不少彩。 “真是荣幸,没想到本皇竟能让夜宫宫主亲自出马?” 纵身一跃,密箭丛中,只见一袭红衣凌空而起,脚尖轻点,瑶瑶立于枝头。其轻功之厉害,让陌苍也微微一意外。 “既然是荣幸,那么风皇即使死了,也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 唇角的笑意始终不减,冰冷的眼眸泛起幽暗的森光,一运气,陌苍也凌空而起。 月下,两袭衣袂翩翩,杀气弥漫。 蓦的,林下的人只觉眼前一花,红影闪动交错,已辨不清人影。 风过、云散、月明、星稀。 只见抬头仰望,双目不移的众人突的捂住胸口,痛苦的咳出血来。 内力波荡之处,枝条如凋零的秋叶般在风中摇曳。 “宫主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凨飏阎明带笑意,唇角却忽然流下一缕血丝。 那唇角的鲜红,如那一袭红衣一样耀眼,勾住了陌苍原准备收回的手,掩下胸口的微微闷痛,陌苍奋力一击。 一根精致的火红软鞭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凨飏阎手心,只见他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笑意,软鞭直向陌苍心口而去。 速度之快,直到触到心口才让陌苍惊觉自己竟然上当了,刚才的受伤不过是他装出来引自己上前罢了,是自己大意了。 凌厉的鞭风,微扬起那一层掩面的红纱,月光直射下的那一双眼眸,似曾相识,“妤宁清颜?”凨飏阎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失声唤出。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三九章 - - 长长的幽深暗道,陌苍看到了尽头那一端已久等自己的叶邵湛,淡淡问道,“如何?” “不出你所料,凨飏阎已经出城去了。印宿、白怀带着暗卫已经在城外的树林等候。” 对上璀璨的星空,陌苍只觉得续忽然加快了速度,嘴角微抿,深眸微潋,那是一种嗜血的快感。 “走。” 一红一黑,两袭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同一夜幕下 银白色的月光照耀着稀疏的树林,留下斑斑驳驳的光点,微风过处,沙沙声响,无端衬托了夜的森寒。 “皇上,夜深了,还请到马车内休息。” “先行入楚都的人马都安顿好了么?” 傅手而立的一袭蓝衣之人并未回头,只听他不紧不慢的问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竟让人在这深夜中恍浴春风,寒冷的夜似是突的荡过一丝暖意。 “是,一切都已经按照皇上的意思安排好。” 挥了挥手,直至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不见,秦少阳才缓缓抬头望向天边那一轮浅月。 夜寂寥,让秦少阳心里渐起层层涟漪。 不过是一面之缘,为何每每深夜,总会想起那一双满含祈求的眼眸?为何每每清醒,都会怨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为何—— 夜空,星星点缀,却更显得空旷、孤寂。 “皇上,你的伤需要静养,我们是否赶回洛国?”莫御尧眼含担忧的望着身前的尹少卿,此次楚国之行,凶险难测,而且他现在还受了伤,更是不宜前往。 尹少卿摇了摇手,“吩咐下去,连夜启程。”风国、秦国此刻恐怕已经到了,那么以现在洛国的实力,他也不好迟到太久了。 “皇上,这”莫御尧有些为难,有些担心。 尹少卿不理会他,转身往回走去,“那边是哪里?”不知怎么的,尹少卿突然折过身,指着对面那一处让他觉得有些眼熟的断崖问道。 “那是天下第一庄后山的断崖。”莫御尧回道,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抹微喜还未在脸上展现,便被失望所替代,“若是舒神医在庄内,我们也可以” 世人都知道舒尘隐为了找一个叫‘小鱼’的姑娘,走遍四国各地,已经六年不曾回庄。至于这个‘小鱼’姑娘是谁?为何会消失不见?现在又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原来前面就是天下第一庄了啊?’夜风中,一句轻若无声的喃喃从尹少卿唇边吐出。 当日冒着大雨上断崖的舒尘隐,自然找不到那个叫‘小鱼’的姑娘,而他当时因为看他的神色太过绝望,心生不忍,也就没有告诉他那个‘小鱼’已经掉落断崖的事实,只是告诉他,她已经离去。 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竟还是一直放不下,一直苦苦寻着。 若是撵再遇到,倒是应该把事实告诉他,也免了他一直这么无望的四处找着。 尹少卿转身时这样想—— 直到回到泰和殿,怒气未消的楚煌天还是忍不住回头,居高临下的望向刚才离开的那一座宫殿。 只是不看还好,一看更是怒火猛窜。 那里早已漆黑一片,像是在嘲笑着他的回头。 “去月妃那。”像是赌气似的,楚煌天愤然说道,启步就向灯火通明的月妃宫而去。 “是是。”小太监与身后小心翼翼的应道。 风,吹起枝叶,让栖息在树下的身影在光线下显得一阵明一阵暗。 “皇上,车队明天就会到了,还请你先将就一晚。” 凨飏阎没有听古千的话,他的思绪还残留在那一抹转身离去的红影之上。好像对她无端就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那样一个美轮美奂的人,若是自己以前见过,怎么会不记得。 而更奇怪的是,抱着她的那一刻,竟让他莫名的想起六年前那一个女人。 明明是两张完全不一样的脸,但是凨飏阎的思绪不经回到那一晚,虽然知道她不是处子之身,让他很是愤怒,但自始至终他并没有想过要置她于死地,甚至最后他还是想带她回风国的,可是该死的,天牢突然倒塌 古千开口还想说什么,却见凨飏阎突然潋了神色,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顿时戒备起来。 风起、星沉、月半掩。 利箭破空而出,凌厉之声划破天际,呼啸而来。 凨飏阎轻移脚步,巧妙的接过,微杨不屑的唇角依旧杨着,但凤眸却已微沉下来。反手,将手中利箭按着原来的轨迹掷出,速度之快,徒留下一道白色光芒。 森林外,对着那折回的利箭,陌苍忽的绽放出一丝瑰丽的笑靥,手指轻置,箭再上弓弦。 徒留两道白色的锋芒在漆黑的夜空中发着耀眼的光芒。 瞬息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两箭在半空中相撞。同时而折,碎裂在茫茫夜色中。 望了望已经发黑的手心,凨飏阎负手而立,凤眸已冷的没有温度,冷哼一声,“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只怕见面之时,就是风皇命丧之时。” 盈盈一笑,玉手一挥,利箭瞬间密如骤雨,朝着森林深处而去。 凤眸深沉,闪躲间形如骄龙,游刃有余,却更显得古千的力不从心,堪堪闪躲间,还是挂了不少彩。 “真是荣幸,没想到本皇竟能让夜宫宫主亲自出马?” 纵身一跃,密箭丛中,只见一袭红衣凌空而起,脚尖轻点,瑶瑶立于枝头。其轻功之厉害,让陌苍也微微一意外。 “既然是荣幸,那么风皇即使死了,也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 唇角的笑意始终不减,冰冷的眼眸泛起幽暗的森光,一运气,陌苍也凌空而起。 月下,两袭衣袂翩翩,杀气弥漫。 蓦的,林下的人只觉眼前一花,红影闪动交错,已辨不清人影。 风过、云散、月明、星稀。 只见抬头仰望,双目不移的众人突的捂住胸口,痛苦的咳出血来。 内力波荡之处,枝条如凋零的秋叶般在风中摇曳。 “宫主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凨飏阎明带笑意,唇角却忽然流下一缕血丝。 那唇角的鲜红,如那一袭红衣一样耀眼,勾住了陌苍原准备收回的手,掩下胸口的微微闷痛,陌苍奋力一击。 一根精致的火红软鞭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凨飏阎手心,只见他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笑意,软鞭直向陌苍心口而去。 速度之快,直到触到心口才让陌苍惊觉自己竟然上当了,刚才的受伤不过是他装出来引自己上前罢了,是自己大意了。 凌厉的鞭风,微扬起那一层掩面的红纱,月光直射下的那一双眼眸,似曾相识,“妤宁清颜?”凨飏阎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失声唤出。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四十章 手中的软鞭施了全力的收回,用力之猛、之急,内力瞬间反噬,让已然中毒加受伤的凨飏阎一阵气血翻涌,点点溢出的鲜血融进那一袭红衣当中,消失不见。 微微扬起的面纱,半遮半掩间再次缓缓垂下,掩下那一张容颜。 但凨飏阎出手时鞭势之凌厉、狠毒,即使最后一刻拼尽全力收回,可还是残留了六分力道直击在陌苍胸口。 猛的吐出一大口血,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从枝头飘落。 “陌宫主。” 一行人中,叶邵湛最先反应过来,担忧的立即向受伤的陌苍掠去。 众人顿觉,利箭直直指向也同时飞下枝头的凨飏阎,但那两抹红衣临得太近,一时间利箭上弦,蓄势待发,却不敢贸然出手,唯恐伤了陌苍。 望了望靠近的叶邵湛,再看了看向自己飞速掠来的凨飏阎,陌苍紧咬住唇角,咽下喉间涌上的血腥,微微施力不动声色的挥开叶邵湛伸过来的手。 面纱下的嘴角冷冷勾起,一眨不眨的望向凨飏阎,手暗暗的放在了最后一支未上弦的利箭之上。 那一双眼睛,那眼中彻骨的恨意,和当年的一模一样,让他多年午夜梦回间还会偶然想起,怎么可能认错,但是她怎么会成为夜宫的宫主? 但不可否认,她还活着这一消息,带起他一丝微喜,想也不想的再次催动内力,翩翩然临接下那一袭零落的身影。 “嗤——” 利箭刺入身体的嗤响,在凨飏阎触手接上陌苍身体的同一刻,突兀的响在静寂的夜空下。 凌空飘飘的两袭红衣,几乎融为一体。 银白的月光下。 凤眸睁大,划过难以置信。 深眸微勾,闪烁森寒杀意。 凨飏阎突的笑了,不知道是笑自己刚才救她这一举动的愚蠢还是笑面前之人让他也望尘莫及的狠毒。 腥红的血液不断的溢出嘴角,锋利的利箭穿透身体,鲜血沿着箭顶与身后滴落的声音一时间成为了静寂的有些异常的森林中唯一的声响。 “滴答——滴答——” 银色箭端配着妖冶鲜血,森白的月光直直而下,诡异而又耀眼。 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出乎意料的变故,呆呆的望着,一时间忘记了反应。而因为对方停下攻势而有片刻喘息的万千,猛的怔住,担忧的声音划破寂静,“皇上——” 凨飏阎脸色已苍白如纸,望了望身前只剩下半截羽翼的箭矢,突的凤眸微潋,周身内力凝聚。 “再动内力,只会让你死的更快。”此刻的陌苍已并不把凨飏阎放在眼里,伸手,轻易的化去凨飏阎虚弱的攻势。 却不想这只是凨飏阎虚晃一招。 “解药。” 一淌鲜血猛然喷洒出来,染红了各自的红衣。 那本穿透凨飏阎身体的利剑,已被他骤然拔出,抵在陌苍的喉间。 浓郁的血腥味顿时充斥着陌苍整个口鼻,那一滴滴还在流淌的鲜血,也顺着喉间滑进陌苍的颈脖。 “解药。” 凨飏阎眯了凤眸,再次启声,利箭也同时近了半寸,微微划破了纤细的颈脖,那凌厉的一眼,直望得面前的所有人都不敢上前半分。 古千微微的松了一口气,脚步踉跄着向着凨飏阎这边靠近。 叶邵湛担忧至极,却不敢冒然上前。 “风皇大可以动手,有风皇陪葬,本宫也不亏。”太过平静无波的声音,风过处,冷凛进每一个人心底。 到底是太过自信,自信挟持她之人不敢动手,还是太过冷血,冷血的对自己的生命也毫不在意? 没有人知道。 夜,僵持着。 同一片夜空下,同一时刻 “皇上,过了这座城,前面就是楚都了。若快马加鞭,明天一早就能到楚都。” 一袭出尘白衣,手嘞缰绳,骏马嘶鸣声刹那响彻天际。扬起的马鞭微顿后再次挥下,深邃的黑眸中是宛如浩瀚夜空的无垠,“连夜赶路。” 马蹄腾腾,留下漫天尘土—— “你到底是不是妤宁清颜?”凨飏阎不知道这一刻为何还要再问,至于对当年那个人到底怀着什么样的感情,其实他也不知道,只是一直无法忘却,仅此而已。 陌苍嗤笑,不语。此刻,她是在拖时间,中毒之后还坚持了这么久,已经是极限,再加上重伤和那一箭嘴角缓缓的勾起。 凨飏阎自然知道陌苍的心思,但是刚才他微微运过气,要逼出毒素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但是前提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运功调息,而不是再在这里拖延。 “不如请宫主陪本皇走一趟吧。”凨飏阎咽下不断涌上喉间的血腥,一脸轻笑着对着面前的人说道。 陌苍垂与身侧的手早已暗暗凝聚内力,眼中也渐起嗜杀的寒光。猛的,只见她狠绝的伸手击向面前挟持自己的凨飏阎,“只怕风皇还不够资格。” 冷冷的声音,嗜血的寒森。 在陌苍微一动的时候,凨飏阎就看出了她的意图,神色闪过一丝无人能知的复杂,本可以在她出手之时先一步用利箭划破她的颈脖,但不知为何,他竟选择了急速撤箭,堪堪闪过。 “皇上,那边好像有打斗声。” 一个恭敬的声音突兀响起,让所有人一愣。没想到森林的对面竟还驻扎着一批人马,而且听随之响起的声音,数量还不在少数。至于实力,一时间无从得知。 月光、烛火、交织阑珊,一袭蓝衣悄然出现在那一端尽头。 蓦然望去,是他? 陌苍微微眯了眯眸,没想到他也这么快就来了。 正在这时,一记亮光在遥远的另一边窜上天际,那是陌苍和印宿、白怀约好的信号。 看来他们已经得手了,勾了勾唇,陌苍收回攻势,“风皇,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等到接应你的风国队伍呢?” 纤手一挥,所有的人训练有素的消失在眼前。好像刚才的厮杀不过是幻觉,只是这满地的鲜血与箭矢 “凨飏阎,我在楚都等你。” 夜空中,一句平静至极的话飘散开来,却因为经过冷风和血腥味的洗礼,令人不寒而栗。 .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四一章 - - 勉强支撑回到宫内,普一走出暗道,陌苍便整个人跌倒在地。 “什么人?” 感觉到屋内的气息,陌苍不禁眯了眼,冷声问道。 “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当看清从密道内出来的人是陌苍后,沐衿言轻跃下屋梁,近身到陌苍身边,眼中一划而过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雄。 原来是沐衿言,陌苍戒备的心缓缓放下来,一直强撑的身子也同时一软,再次往地上倒去。 但这一次,触及到的并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没想到一个杀手,一个常年沾满鲜血的人,竟有一个温暖的怀抱,真是不可思议,陌苍微微笑了笑,“人,带回来了么?” 沐衿言轻柔的将陌苍抱起,放到床上,一边将真气源源不断的送到她体内,为她运功疗伤,一边答道,“带进宫来容易被发现,所以我将她交给了那简。” 陌苍苍白如纸的面色渐渐回转,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闭上沉重的眼皮,在沐衿言的帮助下,开始调息起来。 静默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半响后 沐衿言已站到一旁,静静的看着床上自行调息的陌苍,那纤长的睫毛轻轻的潋着,与眼帘处留下一圈淡淡的阴影,惨白的唇角还残留着一缕刺眼的红色,让她看上去比平时少了一丝冰冷,无端多了一丝令人怜惜、疼惜的柔弱。 一声轻叹,沐衿言情不自禁的想伸手抚平那眉角的轻皱,而他的手,在心动间也不由自主的缓缓伸出。 深吸了一口气,陌苍感觉到胸口疼痛已经缓解不少,只要稍微再调养几天,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次还真要感谢沐衿言及时的赶回来,想着,嘴角不觉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缓缓的睁开眼睛。 怔怔的望了望自己伸出的裸露在半空中手,再看了看那颤动过后慢慢掀开的眼帘,沐衿言猛的收回手,负手在身后,但一阵不规律的续却久久无法平复。 陌苍并没有察觉沐衿言的异常,浅浅一笑,“这次谢谢你了。” 沐衿言垂了垂眸,再望向陌苍时的眼眸中已经将所有不该有的感情掩埋,一如第一次见面时的冷漠,“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不知道该不该说。” 陌苍挑了挑眉,疑惑的望向沐衿言。 “世人皆知尹少卿对洛后情深一片,登基多年,后宫未纳一人。”沐衿言一直认为陌苍让自己挟持洛后前来,是为了要挟尹少卿。 事实上确实也是如此。 可是依他这次前往洛国、在洛国后宫内看到的情况,她这一计恐怕行不通,“洛国后宫虽然只有洛后一人,但洛后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得宠。” “并且我也逼问过洛后身边的宫女、太监,尹少卿登基这几年,似乎从未招任何人侍寝,包括——”沐衿言说着,带着丝不解的皱了皱眉,“——洛后。” “你的意思是,外界传言尹少卿对‘妤宁轻云’的独宠都是假的?”陌苍像是突然听到什么天方夜谭般,猛的笑了出来,笑声中自然的带起了胸口已经缓和了的丝丝疼痛,扶着床沿咳嗽了数声,片刻后,才再次好笑掸起头来,“你不会还要告诉我,甚至这么多年,尹少卿都从未碰过他的皇后吧?” 沐衿言也知道这个事实是多么的让人难以置信,但是,“洛后一直没有身孕,而尹少卿这多年也并没有一个子嗣,这如何解释?” 也不是不可能的,不是么? 而且若是洛后得宠的话,他看到的那一个宛如妒妇一般无二的尖锐女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陌苍一愣,显然被这一个消息怔住了,微潋下的眼眸闪过沉思。 尹少卿不喜欢妤宁清颜,这怎么可能。但是沐衿言的话也并无道理算了,妤宁清颜不得宠,过得不好,对她而言,更是好事。 即使她过得好,她也绝对要让她过得不好。 那么多年的姐妹,陌苍自认自己从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她的事,并且哪一次她受到委屈的时候,不是自己护着她。 可是没想到,最后在身后捅了她一刀,要置她于死地的,却是这个她从小护着的——‘妹妹’。真是可笑 望了望窗外已经泛白一片奠空,又望了望自己一身狼狈至极的红衣,陌苍闭上眼冷笑一声,再睁开眼,深如古潭的眼眸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这么多天日夜赶路,你也累了,自己在宫内休息吧。” 沐衿言脸上浓浓的疲惫,陌苍看在眼里,淡淡说道。而她,也该换一身衣服,去会一会当年的那些人了。 同一时间,泰和殿 “皇上,刚才传来的消息,风皇昨晚在城外的森林遭到夜宫的突袭。”一个黑衣人恭敬的单膝屈地,对着御座上的人禀告道。 “结果如何?”楚煌天批奏折的手顿了顿,再次下笔,淡漠的声音,似乎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两败俱伤,风皇、秦皇、洛皇现都已到城外,马上就会进城。” 楚煌天面无表情的看着奏折,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抬头,“可有查出夜宫的所在地?” 平静的一句话,却让黑衣人突感压迫感扑面而来,顿然双膝屈地,头也更低下去。 “你说,这么多年,连一个夜宫在哪都查不出来,本皇留着你们何用?” “皇上”黑衣人身体猛然颤了颤,眼中闪过惊惧,“昨晚风皇似乎叫那个红衣遮面的女子为宫主” “夜宫的宫主是一个红衣遮面的女子?” “是。”黑衣人停顿了一下,应道。 ‘红衣’、‘遮面’,楚煌天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前忽的闪过一抹身影,挥了挥手,黑衣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空气中似乎还隐隐的可以察觉到一丝松气声。 “陌苍也是红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是红纱掩面,而且陌苍山庄与夜宫同样神秘,崛起的时间也不尽相同,会有这么多的巧合么?” 楚煌天潋了潋眉,黑眸中划过一抹锐光,丢下笔,起身往外而去。 镜子中的容颜,完美的不可挑剔,可是可是陌苍指尖触碰上镜子中的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可是这一张脸,却并不是她原来的容颜,每一次照镜子,都恍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啊——” 突然,陌苍觉得很压抑,很压抑,再也受不了镜子中那一张陌生的容颜,发泄似的猛然将梳妆台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怎么了?” 唤退了随行但监,独自步进殿内的楚煌天,听到声响,想也不想的推门而入。 陌苍身后的沐衿言,那本欲上前的脚步,在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和楚煌天的声音时,懊恼的眯了眯眼,快速退身隐去。 “这么早,楚皇怎么来了?”就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神情就像变脸一样,迅速一变,换上一张微笑的面具,笑着望向推门而进的楚煌天。 楚煌天脸色微变,他不喜欢她如此疏离、带着面具的与他说话。那样,让他感觉即使她就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处,他也永远触及不到她。 环视了一圈零零落落的寝宫,挑眉问道,“刚才,你是在和谁生气呢?”声音中恍惚让人错以为带着‘宠溺’。 陌苍且笑,但笑意并未传到眼底。弯下身,轻轻的捡起地上的画眉笔,“陌苍只是在生自己的气,画了一个早上的眉,也没有画好。” “是么?”楚煌天一笑,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上前,一手不容抗拒的搂上陌苍的腰身,一手顺手接过陌苍手中的画笔,“由本皇来代劳,如何?” 陌苍怔住,那不过是她随意的一个借口,微微挣扎,但那霸道的力道容不得她挣脱分毫。 柳眉浅画,深浅时无。 “楚皇经常为女人画眉么?”唇角轻勾,更似微嘲,“楚皇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陌苍了吧?”杨眸,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楚煌天。 一句话,让楚煌天刹那收回了因为面前这张容颜而产生的失神,眼光微沉,手中的画笔随手一丢,反手不动声色的扣上陌苍的纤腕,“你觉得可能么?” “当然,”陌苍抿了抿唇,任由楚煌天将手覆在她的手腕处,不动,“不可能。” “凨飏阎,你的仇人,现在马上就要进楚都了,”楚煌天松开手,退开一步,“走吧,随本皇一道去会一会。” 话落,楚煌天转身就往殿外而去,眼中的深沉并没有散去。从她的脉象上看,她没有丝毫的内力,也没有受伤的迹象,难道会是自己猜错了? 陌苍冷凝一笑,也启步往外而去。 阳光斜射的殿内,刚才那堪称为温馨的一刻,早已消失的烟消云散,无迹可寻,恍惚间似乎只是人的一种错觉。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四二章 - - 微风轻送,艳阳斜照。 城楼上 “没想到竟能扰动楚皇亲自前来城门‘迎接’。” 清润的嗓音留泄在晨光中,宛如天籁,明明带着丝若有似无的嘲意,但依旧不失为听者的一种享受。 楚煌天勾了勾唇角,望向陌苍的黑眸似笑非笑,“任何事,不可做但目中无人,本皇还没有狂妄到同时不将三国放在眼里。” 陌苍撇了眼楚煌天,双眸微眯,不置可否。 正在这时,马蹄骤响! 一辆飞驰的马车缓缓在城门下停下来,不招摇,但也绝对无法让人忽视,尺度把握间,不低态也不高摆,恰到好处。 车帘掀动间,一袭蓝衣顿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不由让人眯了眯眼。 君子如玉,温文尔雅。 尽管逆光看不清其面容,但微闭眼轻呼吸间,只觉春日的气息迎面拂照,和煦温暖。 温润如玉的气质,可以让屠夫甘愿放下屠刀。这样高度不可思议的评价用在他身上,一点也不为过。即使是有着‘谪仙’之称的舒尘隐,在这一方面,也远不及他。 舒尘隐给人的感觉,是不染尘埃的疏离和不容亵辱的净灈,而秦少阳给人的感觉,却是温暖如春风的亲和。 不期然间想起那一袭白衣,陌苍不可抑制的微微有些失神。 “没想到还是秦皇先到一步了。”楚煌天看了看城门外先到的秦少阳,一手亲密的搂上陌苍纤细的腰身,带起她的脚步一道往城楼下而去。 带着明显警告的语气,在行走间送入陌苍耳内,“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本皇的女人。” 陌苍一怔,瞬间收回思绪,错愕掸头看向楚煌天,却见他早已面无表情的转开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陌苍恍然知道了原来楚煌天是错以为自己是因为看着秦少阳而失神的。 粲然一笑。 男人的霸道,有时候真的不可理喻。即使不是自己的东西,也要霸占性的占为己有、划分在自己名下。 看着陌苍脸上不以为意的眼神,突的,楚煌天眉宇间深深的皱了皱。 “不要不把本皇的话当一回事,那后果你承担不起?”语气冷了一分,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一分。 “楚皇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唇角轻抿,莞尔一笑。深眸浅眯,微扬的眼角,那掀开的睫毛下掩藏的漆黑无一物的瞳孔,勾勒出致命的,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藐。 “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让本皇为你吃醋?”楚煌天的语气中不无讽刺。 “与其问陌苍,倒不如问问楚皇你自己的‘心’。” 陌苍淡淡说道,红纱轻掩的唇畔露出一抹奇怪的弧度,眼神里带着让人无法捉摸的神色,“楚皇,从头至尾,你我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语气突的一转,“不要妄图将陌苍划分在你的名下,因为你还不够这个能力,也不够”平静到几乎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再道,“资格。” 男人,越是得不到的女人,越想得到。 越是不屑一顾,反倒越能激起男人的兴趣与征服。 伤一个女人莫过于伤‘心’,而这个定律,同样适合于男人。她很想看一看,当不可一世的楚煌天跪伏在她脚下,让他的征服变成被她征服,那场景陌苍不由的闭了闭眼,红唇缓缓的扬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当一个男人表现出对一个女人的兴趣、征服、,那么,至少表明那个女人已经慢慢开始让他在意了,而她,绝对会好好‘利用’这一点的。 楚煌天一霎,不为她话中的高傲,而是因为她神情中的冷漠,让他再次感觉到即使自己如此刻一般拥着她的身,也触不到她的心。 怎么可能,他楚煌天怎么可能会有得不到的女人,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拔掉她身上每一根刺,彻彻底底的让她知道什么叫——被征服。 一时间,两人各自挑眉,转开视线,静默的同步往城楼下走去。 “楚皇。” “秦皇。” 秦少阳和楚煌天笑着向对方拱了拱手。 昨夜因为隔着远,并未看清。此刻,陌苍忍不住仔细打量起面前的秦少阳。 蓝衣飘飘,掩不住帝王威严,举手投足,更显卓尔不凡的气质。平静的眼眸,沉淀了太多太多无法探究的深沉。 他已不是六年前那个秦太子,而是能与三皇并立而站的秦皇。 近距离的观察间,这是秦少阳给陌苍的第一个感觉。 那温和的气质,依旧让人感觉温暖,若非靠近,很难察觉伴随着那温暖的,还有一丝暗藏的凛然。深不可测,这是秦少阳给陌苍的第二感觉。 在陌苍打量着秦少阳的同时,秦少阳又岂没有暗暗的观察着她。 红衣灼目,虽然只看到那一双眼,但深谙的瞳眸内似有磁石般的魔力,住男人的视线,甚至是灵魂深入其中,不可自拔。 她应该就是那个传言中魅惑楚皇的‘诱妃’了,秦少阳断言。 只是不知道拥有这样一双惑人眼眸的女子,面纱下的究竟会是怎样一张颠倒众生的妖颜?微微好奇。 “爱妃”当看着陌苍一眨不眨的盯着秦少阳看,那不悦自然而然的浮上楚煌天的眼角,似是已经成为本能般不受控制。 楚煌天的手不断施加在陌苍腰身的力道和那怪异的语气,让陌苍本就微皱的眉头,一皱再皱,刚想抬头说什么,但未出口的话和楚煌天刚说到一半的话,同时被轻踏的马蹄声打断。 秦少阳不动声色的将面前的一切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抹快得无法让人察觉的异光,转身,也向身后的马蹄声望去。 远远望去,一袭耀眼的红衣,硬是将东升的旭日也比下去一分,风扬起衣袂轻飘,艳光四射,唇角始终挂着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一勾唇一浅笑间,是勾魂夺魄的妖冶。 此人不是凨飏阎,还能有谁。 陌苍笑着将视线投向由远及近的凨飏阎,她当然知道昨晚的那一箭,并未中要害,但那伤也绝不是一般两般的重,是断不可能一时半伙好得了的。 楚煌天眼中渐起一抹不明的笑,昨夜的遇刺他到底伤的有多重呢,等一下可要好好试试。 秦少阳微微眯了眯眼,昨晚派人跟踪他的人至今也没有回来,看来断然是不可能再回来的了,只是他当真如此刻看起来的那样无恙么? 他在强撑,陌苍知道。 三国帝王,秦少阳不会武功,凨飏阎重伤,而还没有到的尹少卿想曹操曹操就到,只见远处扬起漫天尘土,一袭白衣与尘土飞扬间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衣然然,尘土并未隐没了他风神俊美的脸,反倒更加衬托出了他清冽、不可比拟的气质,马蹄声声中,白衣随风翻飞,风姿尽显。 在陌苍还没有回应过来的时候,楚煌天已放开怀中的陌苍,上前一步,分别笑着拱了拱手,“风皇、洛皇。” 脚尖轻点,一个优美的弧度,马上的人轻松的跃下马来。 “楚皇。” “楚皇。” 凨飏阎和尹少卿也同时带着笑,向楚煌天拱了拱手。 蓦然抬首的一刹那,耀眼的光芒,似是日月星辰同时照耀在了大地的感觉,在场的人也许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幕。 黑衣霸气、蓝衣如玉、红衣妖冶、白衣出尘,那是世间最出色、权重的四个男人,迎风而立间,是一幅宛如让人窒息的唯美画卷。 不可否认,天地间的万千风华、璀璨,在这一刻,独聚与此了。 也许是恨到了极致,这一刻,陌苍望着出现在眼前的尹少卿,眼中竟没有一丝恨意,有的不过是勾唇潋眸的笑,只是那笑,眼看越让人——刺骨生寒。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四四章 - 自洛国一国称大的朝代宣告结束后,这是六年来四国帝王第一次再聚首。 是夜,漫天的繁星点缀着炫烂的星空。 星空下 灯火交错、金碧辉煌、琼浆玉液、歌舞缭绕。 糜烂而又魅惑充斥着整个夜晚,让黑夜暗得如此的堕落、美丽。 “你说,那宴会上突然死了一个人,会如何?”朱砂轻点,眉目轻潋,红唇轻勾,陌苍笑着站在窗边,望向此刻那远处歌舞升平的宫殿。 满不在乎的神情,淡然如冰的语气,仿佛只是随意的自言自语,并未想要有人回应。 “谁?”一抹黑色的身影悄然的闪现,与明亮的寝宫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你想杀谁?” “三国帝王中的任意一个。” 沐衿言一怔,黑巾遮掩下的脸渐渐呈现沉重之色,“为何你会和各国的帝王都结上仇怨?”陌苍并未向他隐瞒她对四国帝王的仇恨,但这也是困扰了他多时的疑惑,这一刻,他关切的问出。 一个女人,怎么会同时和四国的帝王结下仇怨? 寂静中,也许只是一刻,也许是很久,久到沐衿言以为陌苍不会回答时,只听缥缈至极的声音缓缓从窗边传来。 “为何会和他们结下仇怨啊?”陌苍嗤嗤一笑,抬头望向天空,“六年之前,每一年都会有一次帝皇齐聚,”神情中忽的有些恍惚,最后三个字‘在洛国’隐隐飘散于空中。 “难道你的仇恨和那一年一度的宴会有光?”沐衿言不由自主的问道。 陌苍一笑,笑容里带着丝怆然,半响没有再说话,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如果你想杀他们,我可以”不论你想要谁的命,我都可以不惜一切的将其首级取来,送给你。 “不用,他们的命,我想自己一个个亲、自、去、取。”浑身上下突然散发出无限的森寒,清润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已然在无形中透露着一股地狱般的死讯。 对于今天失常的情绪以及一直陷在过往中的自己,让渐渐恢复到往常的陌苍有些失笑。 究竟要先取谁的命呢?其实在回皇宫的一路上,陌苍心里早已有了算计。 四国的帝王终于再次聚集在一起,风国、洛国自己已经派了印宿、白怀带暗卫前往。他们的能力,是陌苍一手培养出来的,自然不担心。 本来,她还想等着印宿取下风国之后,再让凨飏阎体会一下什么叫一无所有的滋味。但是今日他认出了自己,那么,自己是断无法再留着他的了。只有并且,若是凨飏阎突然死在楚国,再将这个消息传出去,风国必然举兵,而国内也将大乱,对于印宿夺取风国很是有利。 而剩下来的楚国和秦国呢? 此次派出那么多的暗卫,一旦成功,显然是将一直隐在暗处的夜宫呈现在了阳光之下,而损兵折将也将是必然的,若是楚国、秦国趁着这一时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话,夜宫将会面临灭顶的灾难。 但是,若是秦少阳公然在楚国皇宫受了伤呢?若是先掀起了楚秦两国的战争呢?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至于尹少卿,陌苍眯了眯眼,他,自己可要好、好、想、想。还有那妤宁清颜,自己可要好好利用一下,顺便也是该抽个时间去好好会一会那多年未见的‘好妹妹’了。 望着那绝然转身出去,在月光辐射下更显得更加苍凉而又寂寞的纤细身影,沐衿言的心徒的掀起丝丝疼痛。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再次紧了紧,片刻后,向着那抹背影消失的方向而去,瞬间消失在夜幕中—— “踏踏踏” 轻踏的脚步声清晰的回荡在雕栏玉砌的长廊之上。 所过之处,所有的侍卫纷纷让开,谁也不敢阻挡面前这位正得恩宠的皇妃。 在推开殿门的那一刻,陌苍还在想,一门之隔的里面,会是怎样一幅场面,会和六年前 不容她多想,在她推开殿门的那一刻,奢靡的殿内突的安寂下来,一闹一静间转换但快,殿内凸显得有些异样的怪异。 “谁让你来的?”待看清出现在殿门外的人时,楚煌天放开搂着月妃腰肢的手,沉声不悦道。 凨飏阎放下手中的酒盏,倾城如妖孽的脸上是丝丝隐忍帝痛。他自然知道楚煌天以及其他人频频向他敬酒是为了试探他的伤势,每一杯酒,就像穿肠毒药,带起伤口处火烧火燎帝痛。 隐约间,他闻到了身上淡淡的、几不可查的血腥味。他知道是伤口已经恶化了,幸好有浓重的酒味掩盖以及红衣的掩饰,才没有让人察觉出来。 自始至终,他已没有那个精力再抬头去望殿外一眼。 尹少卿微微抬眸望去,眼眸越渐变得幽深,没有人知道此刻映入那一双深邃眼底的,究竟是那一袭妖艳的红衣,还是远处漆黑的殿外。 秦少阳唇角依旧带着一成不变的温和。那样温润如玉的人,和这样奢靡的宫殿很是不配,但他却已然融入其中,没有了六年前的不适。 妖娆舞动的身姿,还保持刚才陌苍推门而入时的那一个动作,错愕、不解、害怕的双眸四处乱转。还有那正倒着酒的美人们,酒水已经漫出了酒盏而无所觉。 ‘歌舞升平’这四个字,显然不太适合这一刻殿内的气氛了。 “皇上,我打扰到你的雅兴了么?”陌苍且笑着向楚煌天投去一抹状似委屈的眼神,但那微微勾起的眉眼,却纯然散发出另一种神情。 此来,她有两个目的,一是杀凨飏阎,嫁祸给楚煌天。二是伤秦少阳,引起秦楚两国的战争,至于尹少卿,且等着 抬步,陌苍不顾满殿人各式各样的眼光,直向着首位上的楚煌天走去。 这当中,谁也没有留意到楚煌天身旁的月妃眼中一闪而过的无比怨毒的眼光……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四五章 - 殿外的漆黑与殿内的明亮,突兀的融合在那一袭红衣之上,侧目望去,宛如暗夜噬骨撩人的罂粟,散发着致命的。 也许陌苍永远不会知道,在这一刻,临界的站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她,带给了殿内四个男人什么样不可比拟的震撼。 眸光流转,脚步轻抬,一扬眉一浅笑间,皆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代芳华。 一瞬间,满殿的妖娆身姿亦抵不上她身上折射出来的璀璨光芒的万分之一。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纷纷不由自主的被那一袭红衣所吸引,自然没有人会注意到楚煌天身侧、脸色已然变得阴沉的月妃那一个小小的动作。 只见她轻勾起唇角冷笑着将衣袖下一条外形上看上去如蛇一般无二的发带于案桌下偷偷的丢到几阶之下,陌苍即将要踩踏而上胆阶之上。 能在这阴谋算计的后宫多年宠盛不衰,以为只是单单依靠帝王那点薄幸的宠爱的话,那真是太天真了,她自然有她的手段。 再加上第一次见面时所受的屈辱,如何能叫她不恨。 硫磺。 她所派去监视诱妃宫的人回报,说她几乎要求宫女在诱妃宫内的每一个角落上都要撒上少量的硫磺,而硫磺最大的用处,莫过于防蛇。 女人怕蛇,那本没有什么稀奇,但她似乎已经到了惊惧的地步。这让月妃憎恨之余,不得不记上一计。 今夜,她以为楚煌天定会要此刻最得盛宠的陌苍相陪,所以她早早的准备好了道具,就是要她当众出丑。只是没想到不过她现在却自己送上门来 “诱妃,你看你脚下是什么?” 突然,月妃状似诧异的一手捂着唇,一手指着陌苍的脚下。 陌苍并未想到月妃会如此公然的算计与她,皱了皱眉后,停下脚步,垂眸望去。 脚下的东西,猝不及防的映入眼帘。 一刹那,花容失色。 “啊——” 一声惊惧,顿然划破了殿内怪异的安寂。 只四步胆阶,已踏在第二阶的陌苍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惊恐至极的连连后退,一时间竟忘了身后还有一节台阶,脚步一绊,猛的直直往冰冷的地面跌去。 平时的镇定从容,在这一刻早已消失殆尽。 手忖猛然着地的剧痛,顿时直达四肢百骸,但亦无法减缓半分她从心底最深处散发出来的恐惧。 那恐惧,几乎令她窒息。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一个从断崖上坠落后,掉进的满是密密麻麻毒蛇盘绕的洞。经脉尽断,动荡不能,唯有眼睁睁的看着那黑压压一片的蛇发出‘吱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她而来,将她一寸寸的 害怕 恐慌 惊惧 那一刻,竟是连自尽也是一种妄想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谁也不曾意料。 当楚煌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晚了一步,只来得及听到一声骤然落的声响。而其他人,由于靠得远,在地利方面,自然也是不及。 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无限惊惧,突的触动了尹少卿多年前的一抹记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还会记得当年妤宁轻云眼中的惊惧。 只是这一刻,在面前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同样的眼神,他才知,当年的一切,竟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脑海。 也在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何她总带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了。 她,很像当年的妤宁轻云。 凨飏阎始终挂在唇角的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潋去,取而代之的,是丝丝担忧。猛然就想起身,可重伤的身体,在起身的一瞬,浑然让他眼前划过一阵眩晕。 再睁开的眼,映入眼前的,是一双惊恐的眼眸以及止不住的身躯。就好像当年的‘妤宁清颜’。 若是再给他一次机,凨飏阎想,他绝不会再如当日那般伤害与她。 秦少阳一怔,她,真但像当年的那个女子了。已经冷酷的心,忽的有一角变得。若是当年他有那个能力,他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对当年的无能为力,让秦少阳突然滋生一种想保护面前这个女子的冲动。 四个男人,唯有尹少卿依旧优雅从容得端坐着,手中的酒盏,杯中的酒平静无波,仿佛丝毫未受这一变故的影响。 楚煌天、凨飏阎、秦少阳,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向着那一抹跌倒与地,过度恐惧、的人儿而去。 那份脆弱、那份无助、那份柔弱,让人忍不住想要放在心底呵护。 “皇上,诱妃扰乱了宴会,这该当何罪?” 月妃怎会看不出楚煌天眼中流露出来的关心,但越是这样,越是不甘。她知道此刻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沉默不语,但一时间被疯狂的嫉妒所驱使,占着楚煌天多年来对她的宠爱,大着胆子说道。 指甲已经深深抠入掌心、刺破肌肤而不自觉,紧紧咬噬着嘴唇,直到喉内尝到丝丝血腥味,陌苍才勉勉强强的止住一丝。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更何况陌苍恐怕这一辈子,也无法消除对蛇的恐惧了。 深吸一口气,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了那并不是蛇,只是一条异样的发带,但双眸中的恐惧,依旧久久无法收回。 身形颤抖的摇晃而起,环视了一圈殿内所有的人,陌苍失笑,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这般狼狈过了?转身,踉踉跄跄的往殿外而去。 看来今天自己是不可能再做任何事情了,但好在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凌厉的语气,那一眼,直望得月妃胆战心惊。 楚煌天蹙了蹙眉,不再看月妃一眼,亦不再看殿内的任何人,三步并作两步的向殿门走去,一手怀抱起脚步虚浮不稳的陌苍,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殿外的黑夜中。 梁上的一抹黑色身影,也在同一时刻悄悄隐去。来无声去无影,唯留下梁柱上一个深深的掌印。 秦少阳停住脚步,诧异于刚才自己的情不自禁,望了望空荡荡的殿门外,眼中划过一抹深沉。 凨飏阎的手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此刻身体的痛,远不及心中渐渐泛起的异样疼痛。有什么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在意的人在自己眼前被另一个男人带走,而他却无能为力来得伤痛 尹少卿不动声色的向着刚才那一抹黑影隐身的那一角投去一眼,垂目敛眸,闪过深思。 一股沁凉沁凉的夜风吹进殿来,缓缓的吹散了殿内的奢靡。 朦胧月光、夜色沉沉。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四六章 - - 沉沉夜色、月光朦胧、夜风沁凉。 “楚哥哥,你不觉得你对陌妃很不一样么?” 一件保暖的披风温柔的覆上身前高大男人的肩膀,温柔的动作,就像她如水的声音一样。 水皖烟侧身两步,同楚煌天一道并立而站,抬眸望向楚煌天至站在此处起,就不曾侧开眼的方向。黑夜掩盖了她眼中淡淡的哀伤。 “烟儿,你说当初我带你进宫,是不是错了?”楚煌天没有回答,反倒罕见的,带着丝丝惆怅的问起了另一个问题。被风吹散开了的声音,少了一分往日帝王的锐利,平添了一丝柔和。 水皖烟一怔,不明白楚煌天此话何意,“能一直陪在楚哥哥身边,是烟儿一生的心愿。”只求楚哥哥不要有一天离开烟儿,水皖烟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 “水落无痕,无暇白色,烟波浩渺,烟儿,”楚煌天几不可查稻息一声,复杂而又带着丝丝愧疚的看了看这么多年来自始至终陪在他身边的水皖烟,“皇宫并不适合你,这个我一直都知道,我也知道,你从小的愿望就是过悠然南山的生活,可我却还是将你带进了这勾心斗角的皇宫。” “不,楚哥哥,当初是烟儿自己要进宫的。”水皖烟轻轻却无比坚定的摇了摇头,抬眸,静静的凝视着楚煌天,“楚哥哥,这一生,你在哪,烟儿就在哪。” 原来,他还记得她名字的含义,这样,就够了。 “烟儿,你太傻了。”楚煌天笑了笑,笑容里饱含了太多太多的歉意,伸手,将身前的水皖烟扣进怀中。亦同时将自己肩上的披风转到她身上。 他亏欠她但多,多到永远也无法偿还,也偿还不了,唯有护她一生。 “烟儿,你知道么,刚才那一刻,看着她眼中的恐惧与脆弱,我竟无比的痛恨起这个皇宫。若是留下她,那么她将势必每天都会面对像今天这样的算计,但是我”我竟见鬼的,会有些不舍。 说话间,不知不觉的融进了帝王与生俱来的、绝对的霸气,“但是我又不想、不愿放她走,我决不能让她有一天会消失在我的眼前,”月光下的俊脸,带着丝丝缕缕明暗不明的矛盾,“那种感觉很奇怪,若是以前,我从不屑于一个女人的感受,但是对她,我却想要她心甘情愿,不想强迫了她。” 喟叹的话,随风飘散。 也只有在面对水皖烟时,楚煌天才会流露出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流露的,帝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她,就像是他的妹妹,这世间他最亲近的亲人,他愿意用他的一生去呵护、怜惜、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刚才,他也想去呵护、怜惜、保护另一个女人,但那种感觉,和对水皖烟时,完全不一样。 ‘楚哥哥,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在意她、爱上了她,你知道么?’ ‘你难道没有察觉,你看她的眼神,和看其他任何女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么?’ 水皖烟突然无声的笑了笑,但越是笑,眸中越是隐隐浮现水气,越聚越多,直到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伸手,水皖烟缓缓的、用力的回抱住面前的人,埋首进宽大的胸膛,让浓重的水气隐入黑色的龙袍,刚才那个他没有回答的问题,这一刻,她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楚哥哥你知道么,即使是你纳了后宫三千,烟儿也只是难过而已,但这一刻,烟儿却知道了什么叫痛彻心扉。因为楚哥哥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爱,但让楚哥哥知道爱的那个人,却不是烟儿。’ 半响,水皖烟慢慢的退出楚煌天的怀抱,这个怀抱此刻再温暖,也温暖不进她的心,“楚哥哥,陌妃她并不是一般柔弱的女子,她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所以,若是你喜欢她,只管牢牢的抓住她就是。” “‘喜欢’么?”楚煌天咀嚼着这两个字,似乎有些陌生。但他也知道,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禁锢也好、霸占也好,即使是折了她的双翼,也绝不放手。 谁叫她先招惹上他的,那么,她就该承担起这个后果—— 楚煌天刚一离开,寝塌上紧闭着双眸的陌苍就微微的笑了笑。 经过刚才的试探,才知道楚煌天对自己的在意,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得多。这对她而言,真是一个很不错的消息。 “刚才,你是装的?” 直到确定楚煌天已经离开,沐衿言才出现在陌苍床沿,看着她的神色,微皱着眉带着不确定的问道。 “不然,你以为呢?”薄薄的红唇勾起了若有若无的讽意,陌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深眸中哪还有一点刚才在殿内的惊恐,有的反倒是让人凛然的凌厉。 沐衿言猛然眯了眯眼,放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一刹那,甚至被面前之人深不可测的心机所震骇住,“你”话出口,沐衿言却徒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可以说什么。 “你觉得我很可怕?”突的,陌苍眼中划过一抹危险的光芒,伸手,还未等沐衿言反应过来,便不容反抗的将他抵在了床榻之上,速度之快,让人匪夷所思。而身体也在同一刻随之而上,纤细而又冰冷的手轻挑上沐衿言的下颚,“既然知道了我的可怕,就要乖乖的全身心效忠于我。” “记住,不要做任何背叛我的事,否则”陌苍莞尔一笑,那笑,只让人感觉到了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战粟和腐心彻骨的冰冷,“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不再看沐衿言一眼,亦不理会他眼神中难掩的震惊,陌苍优雅的起身,理了理衣袖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就往密道而去。 “走,我们出宫,去见一见你所带回来的‘洛后’。” 真的一切都是装的么? 但那深深抠入掌心的血痕,又是为何? 陌苍承认,蛇,她确实是害怕的,并且害怕的很。 若第一眼的惊慌是猝不及防,第一时刻的恐惧是出于本能,第一反应的害怕无法掩饰,那么后面的连连失态,似乎就有些过意不去了。 对于陌苍而言,令她害怕的东西,她会退,但是一退再退?绝不可能就像当年洛国的水牢就像当年奠下第一庄一切让她害怕、威胁到她的东西,她只会 陌苍山庄的神秘,足以让他们对她千方百计的进行调查。那么,与其让他们对她百般防备,不如就让她将错就错,将自己的‘弱点’出去让他们以为可以利用的同时,放松戒备 风吹、草动、花动、星光闪烁。 尹少卿站在窗边,一手指尖不轻不重、不缓不急的扣着窗沿,另一紧握的手于半空中缓缓张开。那从手心随风飘落的纸灰中,记着一个消息:皇后被人挟持,下落不明。 根据时间,刚好是半个月前。 .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四七章 - 陌苍没有回头,面无表情的止了止手,示意身后的沐衿言等人无需再跟着。 漆黑的小屋,陌苍一把伸手推开门,单薄的门在过度用力之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随之一股微风卷起潮湿、腐臭的空气扑面而来,抚在那一张红纱摇曳的精致面容之上。 幽暗如黑夜的深眸,清清楚楚的映照着墙边那一个卷缩的身影,打量的目光,眸中难测的诡异泄露了她的冷意。伴随着那阴风阵阵,直让人不寒而粟。 并不单薄、甚至有点厚重的锦衣,却丝毫抵御不了深夜的冷寒。正在困睡和寒冷中抖索的妤宁清颜,只听得门吱呀一声被人重重的推开。 门外丝丝缕缕的月光,刹那间折射进来。 抬头,卷缩着的妤宁清颜向门外望去。 长时间关在黑暗一片的小屋,让妤宁清颜连那一丝淡淡的月光都觉得有些不适,微眯了眯眼,用手挡了挡光线后,再次抬眸望去。 入眼的,是一袭刺眼的红衣。 究竟是适应不了光线还是那一袭红衣太过夺目,只见一瞬间,妤宁清颜用力的将手挡在眼前,手后的眼睛深深的眯了起来。 “你是谁?” 多日不曾有人与之说话的嗓音,带着丝丝沙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人挟持的愤怒,声音中泄露出来的是明显的尖锐,而不是以往陌苍所熟悉的、总让人想要怜惜的柔弱。 漫天繁星,尹少卿静静的站在窗边,微微仰头而望。一袭出尘的白衣,远远望去,周身散发着一层浅浅淡淡的、无人能够靠近的孤寂。 娶妤宁清颜、护她、怜她,到底是因为当年的承诺还是因为爱她? 六年来,尹少卿有些迷茫了。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碰她的原因,因为越是相处,他越无法确定自己对她的心了。 有时候尹少卿甚至想,也许只是当时年少轻狂不懂爱,便将那份承诺当成了爱。蓦然回首,当真爱妤宁清颜么? 爱么?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可以确定的是,他无法看着她受伤。 “莫御尧,你派人暗暗的去搜查一遍楚都,看看是否能查到一点皇后的消息。”选择在这个时候下手,其目的尹少卿已能确定个十之八九,无非是想拿清颜威胁他。 那么,清颜必定被带来了楚国,甚至已经在楚都了,只是会是谁呢?尹少卿眼中闪过深思,“去吧,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是。”莫御尧抬头看了看尹少卿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终是什么也没说,拱了拱手,转身退去。 同一星空下 看着妤宁清颜的狼狈,陌苍不由的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不紧不慢的启步往狭小屋内唯一一条椅子走去。 那一声声有节奏的脚步声,就像通往黄泉路上的回音,声声不落的击进妤宁清颜心底,击起心底的恐惧排山倒海而来。看了看走进的陌苍,又看了看敞开的门口,几番眼眸流转后,妤宁清颜深吸了一口气,忿然起身就往屋外跑去。 长久的卷缩,让她猛的起身间,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陌苍再次笑了笑,那笑容要有多嘲讽就有多嘲讽,像是欣赏着垂死挣扎的蚱蜢。她越是挣扎,越能激起陌苍想要揉搓的。 优雅的在椅子上坐下来,手中的烛火堪堪往旁边一放。 门,就在触手可及处,妤宁清颜眼中闪过一抹希望,连带着唇角也不自觉微微扬了起来。 当年,自己好像也是如此的吧,拼命的往宫殿的大门跑去,但是但是啊陌苍突的笑出了声,望着此刻重复着当年自己举动的妤宁清颜,笑出了声。 六年来,陌苍始终将笑挂在脸上,可那笑,总是带着一层无法让人看透的面具,但这一次不同,陌苍是真真正正的笑了,从那浅眯的眉眼中可以看出,她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 闲闲的挥了挥手,就在妤宁清颜手触及到门沿的那一刹那,两扇简陋的门,再次发出吱呀的声响,以无法阻挡的力道,砰然合上。 “你哪也去不了。” 幽暗的声音,直让妤宁清颜打了个冷颤,门外的月光再次全然被阻隔,屋内的温度,似是一瞬间降至了零点。而想要后退的脚步,最后不受控制掸步向那一袭红衣走去。 陌苍毫无预警的脚一踢,那力道不重,但也不轻。只见已然在身前的妤宁清颜,砰的屈下双膝,膝盖着地的脆响,带起少量的尘土和一声压抑的痛呼。 点点晶莹,瞬间溢上眼眶,含泪欲泣,好不柔弱,像是在控诉着陌苍犯了什么天神公愤的罪行。 看到妤宁清颜这幅神情,就让陌苍想起了以往的那么多年,自己是如何的愚蠢,心中的冷意,自然而然的又添了一分。 冰冷毫无温度的手,轻轻却又强硬的勾起面前这张容颜,另一只手,一点一滴的顺着轮廓磨砂起来,“真是一张绝色的脸。” 微抿着唇,深眸中快速闪过一丝难解的寒光,当年,她也有一张和面前这张脸一模一样的脸,但最后却变得形同鬼魅。 “你说,我若在这张脸上划上几刀,会如何?”笑着拿过烛火凑近妤宁清颜的脸,明暗相间的火光让深眸中的狠戾愈发清晰起来。 妤宁清颜止不住一阵战粟,紧咬了咬牙,恨声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别动,”在妤宁清颜说话间,陌苍手‘很不小心’的抖了抖,点点烛蜡滴上那张沉鱼落雁的脸,引来封闭的屋内声声清晰的抽气,“我很喜欢这张脸呢,所以别动,若是毁了,可就不好了。” ‘安抚’的温柔声,引得地上倒映的身影连连晃动。 “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人皮面具么?”陌苍忽的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身子渐渐向前倾,地上的倒影,几乎将两抹身影融合的密不可分,“就是将活人脸上的脸皮,硬生生的整个剥下来” 恍惚间,妤宁清颜似乎感觉到了冰冷的匕首,缓缓的顺着脸上的轮廓滑动起来,一瞬间,惊恐到了极致,脑中一片空白,“不”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四八章 - 屋外 沐衿言和叶邵湛静静听着屋内的动静,对视片刻,相看无言。 屋内 妤宁清颜的打颤与陌苍的轻笑,两者突兀的相融合,更添了诡谲的气氛。 “你叫什么?”陌苍居高临下的欣赏着妤宁清颜眼中散发出来的无限恐惧,眼角扬起一抹残忍,手猛掸高妤宁清颜的下颚,“若是毁了你的脸,到时候尹少卿不认识你了,或是不要你了,那我大老远的挟你来此,不是白费了?” “你你”妤宁清颜使劲的想要挣脱陌苍的手,却是徒劳无功,挣扎间才看清,流连在她脸上的,并不是什么匕首,而是面前之人的指尖。 只是那指尖,比森冷的匕首还要寒上几分,直触得妤宁清颜越发胆战心惊。 “你抓我来,是为了威胁尹少卿?”其实妤宁清颜也早就想到只会是这样一个原因,“不过你失算了,想用我要挟尹少卿,根本没有用,他并不在乎我。”说出这句话时,妤宁清颜眼底深处闪过浓浓的哀伤,连带着挣扎的动作也微微缓下一分。 “是么?”妤宁清颜的话,并不像说谎,陌苍微微皱了皱眉后,略垂下眼眸,难道沐衿言带回来的消息都是真的,可是尹少卿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妤宁清颜? “是。”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却是事实。 “到底有没有用,要试了才知道。”陌苍挑了挑眉,红纱下的唇角冷冷勾起,“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信物,能让他一眼看到就知道你在我手中?” “没有。”妤宁清颜坚定回道。 “没有是么?”陌苍危险一笑,故意压低了声音再次问道。 “没,没有。”妤宁清颜只觉得一阵阴风从耳侧划过,浑身一凛,半响后结结巴巴的回道。 “那么,不如你的首级如何?”陌苍懒懒散散的坐直身来,但手上捏着妤宁清颜下颚的力道却有增无减,柔柔一笑,绝色的面容配着那笑靥,若不是遮着面纱,到是可以让满室生辉,“相信他一定能一眼就认出来,你说是么?” 妤你清颜猛然睁大了双眸,一瞬间恐惧再次占领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微颤的身体开始剧烈的起来,因为她从她的眼中知道了这并不是一句威胁,而是她若再说一句‘没有’,她真的会这么做。 面前的这个人,她是魔鬼。 惊惧得连连摇头,伸手,拼命的想要推开禁锢着自己的手,想要后退。 “咔嚓——” 只听一声骨节折断的脆响在狭小的空间内异常清晰的响起。 空气刹那间丝丝凝结,显现出前所未有的静寂。 一切发生但快,妤宁清颜甚至没有看到面前的人是怎么动手的,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叫,便见那手腕已呈不规则的形状垂下。 “还是没有么?”含笑的眼眸,目光来来回回流连在那纤细的颈脖之上。 声音不咸不淡,神情不温不火,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从心底滋生出无限的害怕。 “有。” 这一刻,妤宁清颜再也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的伸手将略微凌乱的发髻上一根白玉簪取下。 爱一个人,却得不到那个人的爱,那种痛苦,让妤宁清颜对尹少卿越爱便也越恨。一时间,妤宁清颜忽的想此来试探一下自己在尹少卿心中还有多少位置。 “就拿这个骗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么?”白璧无瑕、莹润光洁,是一根价值的好簪。陌苍瞥了一眼,故作不信的道。 “这是尹家的历代相传的信物,尹少卿当当年亲手送给我的。” 陌苍并没有在意妤宁清颜说到‘当年’二个字的时候,突然垂下的眼眸,也没有兴趣去了解那个‘当年’,究竟是哪一个‘当年’。 伸手,拿过妤宁清颜手中的玉簪,再低头看了她一眼,突然间,顿失了所有兴趣,手一挥,全然不顾骤然跌倒的人儿,起身,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而去。 一缕亮光,缓缓从天边折射开来。 “沐衿言,我要你”陌苍将手中的玉簪递给沐衿言,并低低吩咐道,“尹少卿武功虽高,但是之前受了伤,若是你我联手,未必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你的伤还未痊愈?”关心的话,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陌苍已然转开了视线,似是没有听到,“邵湛,我要你和那简” 叶邵湛颔首,快速的转身离去。 晨曦的风,沁凉沁凉的,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通体舒畅。 狩猎场 风声飒飒、莺声呖呖。 “陌妃,我长你五岁,若是你愿意,以后可以叫我姐姐。”轻端着茶盏,水皖烟笑着对着下坐上的陌苍说道,如水的声音,一言一行间,皆是无可挑剔的优雅。 陌苍一怔,杯盖沿着杯沿发出一声几不可查的刺响,随后,若无其事的抿了口茶,才缓缓掸起头来,对上首位上的水皖烟,“皇后身份尊贵,陌苍怎高攀的起。” 委婉的语态,陌苍怎会听不出水皖烟话中的他意,笑了笑,只当字面意思来回。 水皖烟握着茶杯的手一顿,分不清陌苍对于自己所要表达的意思到底懂了没懂,一时无言。 空气中散发着春日的清新气息,显现出一片祥和,楚煌天、凨飏阎、秦少阳都带着各自的人马一道前去狩猎了,唯独尹少卿以身体不适,留了下来,闲适的坐于一侧。 陌苍和水皖烟有说有笑,倒显得很是融和,但没人看到的角落,陌苍的视线却不时的望过尹少卿。 空气中忽的夹杂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异样声音,尹少卿潋了潋眉,微微侧眸望去,只见远处一棵耸立的树上,一抹黑影手中扬起的白玉簪猛然映入眼中。 微微眯了眯眼。 “楚后,本皇也去凑凑热闹。”尹少卿起身,淡淡的对着首位上的水皖烟说道,拱了拱手,轻身上马,一杨马鞭,头也不回的就往林中而去。 自始至终,尹少卿没有看陌苍一眼,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当陌苍看见他起身时,未戴面纱的脸上,那一抹突然扬起的,别有意味的笑。 就在尹少卿离去的后一刻,只见浩宇轩带着一批人马急急的赶了回来,“皇后,皇上在林内受到埋伏,让臣先护送皇后、诱妃回宫。” “皇上有没有事?”水皖烟担忧的猛然起身,原本维持的凤仪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由于太急,手中的盏茶砰然从手心滑落,浸湿了华丽的凤袍而不自知。 相对于水皖烟的担心,陌苍倒是任何神色也无。 两相较比,显得陌苍异常冷漠。 “皇上受了点轻伤,不过没有什么大碍。”浩宇轩简单的回道,说话间只见水皖烟已快速的上了一匹马,“皇后,你这是?” “我要去找楚哥哥。” “可是”浩宇轩想要阻止,但是他也知道,水皖烟虽然温和,但并不柔弱,并且说出的话,亦是说一不二,更甚者他也担心楚煌天的安危,最后,便也不再阻止。 “陌妃,难道你不担心楚哥哥么?”马鞭扬起间,水皖烟突然回头,对着淡然的一动也不曾动的陌苍问道。 “楚皇英勇盖世,陌苍就不白担心了。”平静无波的声音,说不出的炎凉。 水皖烟倒吸了一口气,为了陌苍的凉薄,“可是楚哥哥他”他喜欢你,你难道就没有喜欢他么?否则,听到他受伤的消息,怎么还会那么的无动于衷。 陌苍挑了挑眉,不语,将手中的茶盏举进几分,闲然的品起茶来。 “哎”水皖烟轻叹一声,楚哥哥喜欢上一个不喜欢他、甚至是无情的人,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可此刻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策马,不再看陌苍一眼,和浩宇轩带着一半兵马,转身而去。 直到人马都消失,陌苍才缓缓的、优雅的起身,轻轻理了理衣摆,对着剩下的侍卫道,“你们在此等着接应,本宫也去看看。” 身影迅速的消失,但那消失的方向,却是向着刚才尹少卿离去的方向而去。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四九章 (二更) -   尹少卿从原先的步步紧追到之后的闲闲相跟,他发现,只要他慢下来,前面的人亦会慢下来,黑衣人明显是故意引自己前来。 明知道前面会是陷阱,但尹少卿却无法停下脚步,因为他知道妤宁清颜在他们手上,那根玉簪,即使隔着那么远,他也绝不会看错。 终于已经沉不住气了么? 冷冷一笑,脚尖突然猛的一点,身形一跃,瞬间便立在了黑衣人身前。 “跑了这么久,你到底想要引我去哪?” 尹少卿轻功之登峰造极,让沐衿言一时间都感到望尘莫及,停下脚步,眯着眼望向对面的人,‘这就是让陌苍痛恨至极的人么?他到底对陌苍做过什么,让她如此的恨他?’ “不是已经到了么。”打量的同时,沐衿言出声说道。 尹少卿环视一圈,微微皱起了眉,“这里是楚国的皇陵?”虽是问句,但已然用了肯定的语气。历朝历代的皇陵,机关重重,每一步都暗藏杀机,更重要的是,皇陵中人迹罕至,根本不会有人前来。 沐衿言没有说话,只当是默认。皇陵离狩猎场不远,这也是会选择这里的原因。 “你们抓的人呢?”尹少卿并不担心妤宁清颜的安危,他们既然要拿她来威胁自己,那么自然是不会伤害她的。 “只要你能活着走出这里,自然能看到她。” “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沐衿言不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出手,招招狠戾,尹少卿以守为主,并未下杀手,他还想面前之人了解到更多的消息。 但显然并未真正出手的尹少卿,闪躲之余,显得有些狼狈,而面前黑衣人的武功,比他粗粗估计的要高得多。 “你若再不出手,就只能束手就擒了。”黑巾下的嘴角露出一抹讽刺。 一袭白衣、一袭黑衣凌空而立,衣袂飘荡间,散发的浑厚内力让四周树枝上的枝叶一层层荡漾开来,所过处,宛如狂风乍起,落叶顿时漫天飞舞。 另一边,一袭红衣,绝顶的轻功飞速的掠过枝头,直向着这边的打斗声而来,速度之快,让人匪夷所思,足尖轻点处,如若平地。 ‘你的伤还未痊愈。’昨晚沐衿言那句关心的话再次回荡在陌苍耳边,陌苍不觉的笑着摇了摇头,愈发加快了速度,‘他是担心自己的伤势,所以不等她之前说好的时间,提早动手了。可是尹少卿的武功,凭他一个人能伤得了他么?’ 这一刻,陌苍连自己都没有察觉,隐隐中竟对沐衿言产生了一丝担心,这是以往对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过的。 狩猎场,等楚煌天、凨飏阎、秦少阳等人带着各自的人马回来,留给他们的就是一个除了数十个侍卫外,空空如也的场面。 那些突袭的人,像是特意为了拖住他们,之后又迅速撤离,其目的如何不让人深思。 “诱妃呢?” “娘娘说是去找皇上了。” “哪个方向?” 基于楚煌天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压力,一群侍卫顿时齐齐的跪下叩拜,其中一个侍卫带着微颤的手指向陌苍离去的方向。 高手过招,转瞬间已是百招。一个凌厉逼人,一个轻灵洒逸。加之尹少卿之前受过伤,这一时半火倒打了个平手。 陌苍已站在一侧看了多时,默默的将尹少卿的招式记下。 谁也没有留意到,不远处,已有数匹奔腾的骏马直往这边而来。 堪堪一瞥间,尹少卿早已留意到了树下的陌苍,只是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无人看到的角落,陌苍与沐衿言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色,微乎其微的,沐衿言对着陌苍点了点头。 猛然一掌,沐衿言用尽十成内力直取尹少卿心脏,尹少卿辨别着掌风,侧身轻松的躲过,却不想这只是对方虚幻的一招,眨眼间,锋利的剑已接踵而来。 不退反进,指尖迎向以万钧之势劈来的剑锋,但之前的伤势,也让尹少卿这一招下来不经退了半步,落下地来。 陌苍微微勾了勾唇角,指尖暗藏着三根脆了剧毒的银针,就往尹少卿而去。他又如何能料到,‘手无缚鸡之力’,并且‘无冤无仇’的她,会突然向他下手。 她要的就是这乘其不备。 尹少卿没想到陌苍会突然向他而来,再怎么说她也是楚煌天的妃子,若是自己伤了她,到时候这误会可就说不清了。原本已然出手的招式,迅速收回。 沐衿言本是杀手,对杀手而言,并没有什么君子之风可言,有的只是不择手段的杀了目标、完成任务。所以在看到尹少卿收回手的那一刻,更加凌厉的一剑,直直往尹少卿而去。 陌苍冷冷一笑,正待出手,可马蹄骤然腾空而来的声音,让陌苍不由的分了一部分心神微微侧头望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只见楚煌天等人从远处策马飞奔而来。 他们怎么会突然来此? 心中千般算计一一划而过,陌苍在心底暗暗的诅咒了一声‘该死’,刚刚出手的手迅速撤回,指尖的银针刹那间隐去。但由于惯性,人还是微微前倾了一步,可就是这一步 .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五十章 - - 可就是这一步,悲剧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本要落在尹少卿身上的剑,便落在了陌苍身上。 尹少卿一时间震惊的无以复加,久久没有动作。随之响起的骏马长嘶声此起彼伏,一匹匹骏马刹那间双蹄腾空而起,马上的人皆纷纷勒马直望着这一幕。 这一刻,在所有人眼中,就是陌苍奋不顾身垫尹少卿挡了一剑。 静谧。 静谧。 再静谧。 所有的声响一瞬间消失不见。 沐衿言虽然已经在第一时间撤回了手,甚至运足十二分内力撤手的同时,内力反噬,让他顿时气血一阵翻涌。可尽管如此,出剑时,他本就用了十成的内力,意在一举杀了尹少卿,所以最后还是不可避免的伤到了陌苍。 尹少卿眼中是错愕、是惊讶、是难以置信等一些列各式各样的神情集聚,最后融为一抹深不见底的触动,‘她为何会如此不顾自己性命的救他?’心,不受控制的微微一悸。但如果他此刻看到陌苍眼中的神情,就绝对不会这般想了。 陌苍发誓,自己还从来没有这么背过。愤恨至极的咬了咬牙,心底早已将尹少卿千刀万剐了千百万遍。她哪里是要救他,她是恨不得五马分尸了他。 不动声色的对着沐衿言使了个眼色,让他快走,现在那么多人都到了,就凭他们两个,根本不是对手。而她也不想太早了自己的身份。 沐衿言眼中除了担忧还是担忧,欲要上前的脚步,却硬生生被这一剑的距离所隔,如果可以,他宁愿十剑百剑的落在自己身上,也不想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尹少卿真的是太过震惊了,以至于心思缜密的他竟没有察觉到沐衿言眼中对陌苍的担心,以及一些列显而易见的破绽。 陌苍眯了眯眼,瞪了沐衿言一眼,‘还不快走?’ 沐衿言再三看了眼陌苍,终是收回剑,提气,飞快的隐去。 那一剑虽不重,亦没有伤到要害,但猛烈的剑气所过处,牵动起还未痊愈的内伤,一口鲜血猛的喷洒出来,染红了身侧如雪的白衣。 尹少卿想要上前搀扶,但被陌苍毫不留情的一把推开。 摇了摇头,散去眼前微微的眩晕,陌苍脚步略带踉跄的向着不远处的楚煌天而去。 “小心。” “小心。” “小心。” 一声声担忧的声响,忽的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最清晰的,莫过于身后骤然搂上她腰身,几乎倾吐在她耳畔的冰冷呼吸。 一片长久的黑暗中,陌苍只知道自己刚才一不小心踩中了皇陵内的机关,掉了下去,而有人在第一时刻护住她,同时掉了下来。 适应了黑暗后,陌苍缓缓睁开眼睛,对面的一干人映入眼前,倒是到了个齐全。而身侧的那一袭白衣也同时映入眼底,心中那个恨呀,想也不想的推开他,抵着石壁轻轻喘息起来。 掉进来时的洞口已经完全被封闭,环视间,只有一条条宛如迷宫无二的密道层出不穷。陌苍一手捂着流血的伤口,一边留意着四周的环境,根本就不想思去想除她之外的其他人为何会一同掉下来。 尹少卿怔怔的望着裸露在空气中的手,半响后僵硬的收回,心中莫名的闪过一丝异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跟上。”短短两字,没有人感觉不到楚煌天散发出来的怒气。自然而然的,大家也知道那两个字是对谁所说。 水皖烟走在楚煌天身侧,他的手虽护着她,但她知道,他的心却留在了身后受伤之人身上,回头担忧的看了一眼陌苍,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掩去了眸内忽然闪现的水气和浓浓的哀伤,‘楚哥哥,你难道不知道你所表现出来的怒气其实叫‘妒忌’么,妒忌她为了别的男人受伤。而刚才看到她掉入陷阱时你的奋不顾身,她到底在你心中占了多少位子呢?’ 陌苍这才随声音望去,只见楚煌天已经头也不回的一手护着水皖烟向前面的一条密道走去,浩宇轩跟在一侧。 永无止尽的隧道,陌苍踉踉跄跄的跟在楚煌天身后,从捂着伤口的指缝间滴落的鲜血,流了一路。凨飏阎欲上前,但在陌苍那无比厌恶的一眼中,收回了手。秦少阳虽未上前,但眼中隐含了丝丝担忧。楚煌天愤怒中不曾回头望一眼,但并不代表他没有留意身后的动静,握着水皖烟的手在不觉中紧了紧。而尹少卿的神色已然复杂到不能再复杂。 前方突然出现大块空地,光线明亮,却怎么也找不出这光线究竟从何而来。一个磨岩一般的大石突兀的坐落于最中央。 陌苍再也支持不住的上前两步,不断的轻轻喘息着,一口鲜血涌上喉间,硬是没有忍住,便倾数吐在了磨岩之上。 浩宇轩绕着磨岩连连转了数圈,忽的转身对着楚煌天道,“皇上,这里应该便是出口了。当年先皇曾对先父提过,皇陵中的磨岩是唯一的出口,但磨岩一旦开启,关闭之时,便也是毁陵之时。而打开磨岩唯一的方法,便是——处子之血。” 因为开启后就代表着毁灭,所以也就不存在泄密这个问题,此番思量,浩宇轩便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侧头往这边望来,望着那一袭伏在磨岩之上的红衣,望着那沿着磨岩滴落的鲜血,一时间,脸上那个神色,真可谓是众彩纷呈,红橙黄绿紫,那叫一个齐全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五一章(二更) 失血过多,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记不清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但印象最深的,莫过于水皖烟为后已经十多年,怎么还会是处子之身? 想不通,所幸陌苍也不想去想,反正与她无关。 ‘踏踏踏’的马蹄声响彻在青石砖上,让宁静的黑夜显得如此的不和谐。 “来人,送皇后回凤颐殿。” 楚煌天脸色那叫一个黑,十丈之内无人敢喘息半声,马车还未停稳,便猛的一掀车帘,连拖带拽的就把昏睡得迷迷糊糊的陌苍给直接拉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直往泰和殿而去。 水皖烟担忧的望了一眼已然快消失在眼前的两袭身影,缓缓放下车帘,看了看手腕上那一道尽管已经包扎好,但依旧还渗着点点鲜血的红痕,苍白的脸色使她的整个身体看上去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楚煌天对她从来都是疼爱有加,但那种疼爱,皆是兄妹之情,无关男女之爱。他可以碰天下任何女人,可他却独独不会碰她。她想当他的妻子,但他早已将她当成了妹妹。 试问,又有谁会碰自己的妹妹。 究竟是该庆幸他没有将她当做一般发泄的女人,还是该感到悲哀 “回凤颐殿。” 短短四个字,语气一如从前,但以手抵额、垂下的脸上,眉眼间说不出的疲惫与哀伤。 随之停下的三辆马车,车内出来的人,皆不约而同的向着同一个方向望去,黑夜掩盖了他们各自脸上不尽相同的神色。 风乍起,乌云飘动,遮蔽了星光璀璨,天地间呈现灰蒙蒙的一片。 “皇上,风都出事了。” 凨飏阎刚下得马车,早已等候多时的古千便急急的跑上前来,低低对着凨飏阎连连禀告道。 衣袖下的手掌慢慢握紧,凤眸中忽的划过一抹狠戾,再次侧头望了望刚才那两抹人影消失的方向,点点深沉浮上妖冶的脸庞,半响,低低对着古千吩咐道。 古千猛然抬头,眼中是显而易见的不可置信,想要劝说什么,但在那一双凌厉的凤眸之下,终是什么也劝谏不出来,唯有屈膝领命。 金碧辉煌的宫殿,灯火通明。 楚煌天一进泰和殿,便恼怒的一把挥开陌苍的手。陌苍不防,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本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再次裂了开来,一瞬间,猛然咬紧牙龈,才止住将要出口的痛呼。 “怎么,你就为了尹少卿这么的奋不顾身?” 才一抬头,纤细的颈脖便已落入了宽大、炽热的手掌,那力道,让陌苍微微喘息不顺,昏睡一时间倒是没有了,视线也开始变得清晰。 那一双愤怒至极的黑眸,便清清楚楚的倒映在了那一弯深眸当中。 百般算计,千般计谋,万般谋算,深眸渐渐变得清晰,瞬间宛如一潭清澈见底的泉水,泉泉流淌的,是让人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明澈。 “那个男人是谁?” 陌苍的不言不语,简直就是火上浇油,更加激发了楚煌天前所未有的怒火还有一闪而过的杀气。他如何能想到如何能想到她竟不是 ‘该死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一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颈脖上的力道在加重加重再加重,陌苍分毫没有反抗,缓缓的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滑落,隐入鬓际,任漫天的窒息感排山倒海的将她淹没。 “说,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楚煌天不承认刚才的那滴眼泪让他莫名的心中一怜,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语气愈发恶劣,怒火越发猛烈,可手上的力道,已经在不觉中减了一分。 殿内伺候但监宫女早已在第一时刻退了出去,空旷的殿内只剩下地上紧闭上双眼的陌苍和她身前的楚煌天。 “睁开眼看着我。”那颤动的睫毛处,那一帘浸润的水渍,让她整个人都流转着一股让人雄至极的脆弱与悲凉,如一个易碎嫡瓷娃娃。 “睁开眼,看着我。”语气,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变得。 煽动的睫毛如羽翼般慢慢的、慢慢的掀开,那一弯明眸,仿佛沉浸在一片汪洋的泉水中,清澈、透明、让人只一眼,便深深地望进了那眸中的苍凉。 望着望着,楚煌天心中的火气就消了一分又一分,怜惜之情涨了一分又一分。 浅浅轻笑,笑容里是无以名状的悲凉,“陌苍的身体早已被人,早已是残花败柳,这样的答案,楚皇满意了么?”声音一字一颤,眸中的晶莹顿时如断了线的珍珠,密密麻麻的从眼眶滚落,全数砸在那一只掐着她颈脖的手掌之上。 那一颗颗的泪,如一把把细小的利刃,一下又一下扎进楚煌天心脏,手,如触了电般猛然松开,高大的身躯微微一个踉跄,往后退去。 这一刻,望着她的脆弱、望着她的眼泪,望着她这一个人,楚煌天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他爱上了面前的这个女人。 她的脆弱让他怜惜。 她的眼泪让他心痛。 她的一切一切,蓦然回首间,早已一点一滴的走进了他的心中。 他,爱上她了,不想承认,却无法否认。 突然间,心乱如麻。 乱世天下楚国行 第五二章(三更) - 泪水强硬的紧锁在眼眶,再不让它留下分毫,陌苍艰难的一步步从地上爬起来,往殿外而去,衣袖用力的抹去脸上泪水淌流留下的水渍。 沁凉沁凉的夜风,在殿外呼啸徘徊。 就在一脚刚刚踏出殿门的那一刻,陌苍离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何这般恨凨飏阎么?” “你知道一个女人被迫失了身子,是何种绝望么?” “可是可是可是就这样不堪的陌苍,竟还是奢望想要被人爱,想要去爱人。是陌苍妄想了,陌苍早已失去了资格”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强压抑的哽咽声让纤细的身子在夜风中,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走。 楚煌天只觉得自己的心,因为陌苍一句句的话,竟开始不受控制的泛疼。原有的怒火,早已被她的眼泪一颗颗的浇灭。 他败了,彻底的败在面前这个女人身上,败的一塌糊涂,败得无可救药。 她就像一杯浓郁的醇酒,明知可能有毒,却已无法不饮。 脚步情不自禁的上前两步,欲伸手揽过她的身子,给她一生的保护,却只听险些被风吹散的声音再次传来。 “陌苍喜欢楚皇。” 身后高大的身躯一僵。 “从第一眼看到楚皇开始,陌苍就喜欢上了楚皇。” 高大的身躯已然浑身僵住。 “陌苍自知不配,可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喜欢楚皇的心。想要用打赌、想要用拒绝等一系列的手段引起楚皇的兴趣,可陌苍却忘了,自己根本就不配。” 说完最后一句,陌苍突然笑了笑,那笑声中的涩苦,直让天地也为之怅凉。 抬步,再无留恋的往外而去。 同一时刻,手,突然被人从身后握住。 紧紧的。 紧紧的。 身体,随之落入一个宽厚的胸膛。 依旧是紧紧的、紧紧地。 “谁说你不配的。” 纤细的一颤。 “傻瓜,我现在允许你喜欢我。”类似表达的,再露骨的话,他说不出来,但就简简单单的这样一句,已让他面容微微的发烫。 猛的将怀中的再扣紧几分,楚煌天头抵着陌苍的发顶,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终是化为一声沉重稻息,既然爱了,便不想再掩饰和否认,“以后有我在,再不会让你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陌苍埋首在楚煌天胸膛,泪水洗净的眼中拂过点点复杂,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轻微的引不起眸中半点漪澜。 浓浓的血腥味在静谧下来的空气中飘荡开来。 楚煌天一怔,伸手,怀抱起陌苍就往殿内而去,“伤口一直在流血,你怎么不说?”浓重的懊恼。 “还不是因为你刚才那么用力的推我。”低低的反驳。 “我那是那是气糊涂了,谁让你” “我什么?那么奋不顾身的救尹少卿么?”陌苍望着这样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楚煌天,忽的打趣般的莞尔一笑,但笑容还未完全展露,便已落寞下去,“我与尹少卿素未相识,我又岂会救他,更何况是不顾自己的性命。” “那你为何要救他?”那一刹那,他自认看得真切,绝不会看错。 “我是为了你啊。” 抬眸,眼中全然的‘情义’让楚煌天的心为之一颤。 “凨飏阎我定是要杀的,但若是尹少卿也同时在楚国出了事,若是到时候两国联合起来对付楚国,我怕我怕” “你怕什么?” 陌苍猛的垂下头去,脸上泛起‘微红’。 “告诉我,你怕什么?”楚煌天望着陌苍的,再次问道。 “我怕你会应付不了,我不想你陷入险境。” 许久,久到楚煌天以为陌苍打算一辈子不说话的时候,却见她抬起头,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那眼中的坚定,终于让楚煌天整个心全部为之沦陷。 “傻瓜。”用力的将陌苍圈进怀中,紧的一辈子都不愿放手了。 “来,让我看一下你的伤。” “皇上,侍卫来报,说风皇已经连夜出城了。” 就在楚煌天说话的同一时刻,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禀告声。 陌苍骤然睁大双眸,握紧了楚煌天搂着她的手。 “你在这里等我,我定取了他的首级,回来送你。”楚煌天松开手,吻了吻陌苍的额角,丢下一句类似承诺的话,转身往外而去,隐隐约约中似乎还听到他对着太监吩咐‘传太医来’ 女人一旦遇到爱情就会变成傻瓜,这句话,同样适合男人。 楚煌天,狂妄霸气如你,也是逃不开的宿命。 不爱你,以前不爱,现在不爱,以后更不可能会爱。即使你的胸膛再宽厚,也带动不起陌苍已经冰冻的心一丝情感。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陌苍挥向你的剑,绝不会留情。 女人的眼泪,是世间最廉价的东西,却也是最致命的,就看你怎么利用。看着楚煌天消失的方向,陌苍缓缓的、一点点的勾起了唇角,灿然一笑。 那一笑,顿时让满园春色也为之羞愧。 眨眼间,脸上哪里还有一点泪水,神情中连点痕迹都未留下,就像泪水来时般,来的快,去的也快,蓦然回首,是那般的不真实。 “你没事吧?” 静寂中,一抹黑影悄然出现,不知道刚才那一切都看到了多少。黑巾下的俊脸始终,不知道是因为误伤了陌苍的愧疚还是其他。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沐衿言,陌苍摇了摇头,这点伤对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你去跟着楚煌天,如有机会,将凨飏阎的命带回来,我要亲自处理。” 夜,依旧漆黑一片,黎明,还遥不可及。 “呜呜——” 黑暗中,闭上双眸,正准备休憩的陌苍直感觉到一个人影进了来,刚睁开眼睛,一只手便已捂上了她的嘴,而入眼的是一双罕见的凤眸,来不得挣扎,来不及反抗,颈间忽的一麻,顿时陷入了黑暗。 . 冲冠一怒为红颜 第一章 “踏踏踏”规律的车轮转动声于朦胧间渐渐传入昏睡的陌苍耳内。 头,晕沉沉的,陌苍以手捂额,皱了皱眉后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一时间恍然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醒了?” 妖冶至极的声音,即使未看清人面容,陌苍也已断定是谁。陷入黑暗前那最后的画面从脑海中一划而过,凨飏阎他不是连夜赶回风国了么?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挟持了自己? 陌苍当然知道凨飏阎会这么急着赶回去,定是知道了风国的消息,可是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喝点水吧,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了。” 不容陌苍多想,妖冶的声音再次响起,恍惚间不知道是不是陌苍一瞬间的错觉,觉得那声音里暗含着某种异样的担心与关心。 身体被人从身后轻柔的扶起,似乎有一种被珍惜的错觉,冰澈的泉水随之缓缓送入干渴的唇间。 凨飏阎望着怀中的陌苍,她的身体,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差得多,原本预计她只需要昏睡一天便可醒来,没想到她竟昏睡了三天亦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不过幸好,幸好她终于醒了,要是再晚一时半刻,他指不定已经因为担心,调转马车再回楚都了。沿路看的这些个大夫,根本就是庸医,一点用也没有。 陌苍不觉的抿了数口泉水,视线也开始变得清晰,环视了一圈,自己是躺在一辆简陋的马车上。车轮转动声不绝于耳,因为身下垫了数条厚实棉被的缘故,所以丝毫感觉不到颠簸。 “风皇是准备挟持陌苍去哪呢?”讽刺的声音,说话间,陌苍撑着无力的身体往另一边靠去,同时也毫不留恋的推开凨飏阎的手。 直至坐直了身子,长久的沉睡,让每一根疏散的骨头都纷纷叫嚣起疼痛。 凨飏阎微微垂了垂眸,掩饰了眸中点点异样的情绪。她身上流露出来的疏离和抵触,甚至是厌恶,他怎会感觉不出来,他也诧异于在自己准备离开的那一刻,想要带她一起走的念头竟是那么的强烈。 握在手中的茶碗,那尚未饮尽的半杯水,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痕,全数融进那一双凤眸眸底,却丝毫落不进那如千年古谭般波澜不起的深眸。 薄唇微勾,似是在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快得不容任何人察觉。 而对于陌苍的问题,凤眸一扬,不语。抬手,将手中剩余的半杯水缓缓饮尽,一举一动间,都是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惑人心智的妖曳。 ‘妖孽’,陌苍在心中暗暗咒骂了一声,这才注意到凨飏阎穿的,竟不是那一袭摇艳的红衣,而是一身素朴的百姓穿扮。可就那一张脸,那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非但没有减了他半分往日的神采,更添了一股别样的妖娆。 “那水,陌苍已经喝过了。”看着凨飏阎喝完自己喝过的茶水,陌苍才挑了挑眉,‘不无好心’滇醒道。 “我就喜欢喝你喝过的。”微闭上眼,凨飏阎纯然是一副享受的神情,再次将茶碗微微凑近,轻轻一嗅,“很香” “你” 陌苍恨恨的咬了咬牙,脸色相当不好看。可凨飏阎接下来的一句,更是让陌苍一刹那脸就黑了,只听他接下来闲闲的说道:“而且你又怎知你喝之前,我没有喝过呢?” “你”这分明、简直、根本就是一个无赖。 陌苍索性闭上眼,不再看凨飏阎一眼,静静谍着车轮转动的声响。闭上的眼眸中流转着丝丝思量,从凨飏阎刚才的话中,她知道自己睡了三天,而三天时间,根本是出不了楚国的。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在楚国。 暗暗的运了运气,依旧浑身无力,“你给我喝了什么?”骤然睁开双眸,眸中刹那间流露出来的凌厉让凨飏阎都不觉的微微一凛。 “只是普通的化功散而已。”凨飏阎将手中的碗随手往旁边一放,翘着腿直接就在陌苍刚刚躺的被褥上躺了下来,神情要有多闲适就有多闲适,“我只是不想让你有机会再给我一箭而已。” 随着凨飏阎瞪下,覆在陌苍身上的被子也随之滑落,露出同样一袭素雅的布衣,脸色神色忽的千变万化,不知道是因为凨飏阎识破了她的身份还是恼怒于身上的衣服被人换了,而自己却没有一点知觉。 “陌苍不知道风皇在说什么,陌苍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伤害的了武功高强的风皇呢?”陌苍压制着心底的怒气,一字一句,咬牙说道。 “我是该叫你妤宁清颜呢?还是夜宫宫主?” 平静无波的一句话,猛的让陌苍握紧了手心,她实在想不出凨飏阎到底是怎么认出她的,可对方已然如此清楚,自己再装下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不知道风皇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呢?”陌苍‘虚心求教’,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想知道?”凨飏阎忽的一笑,问道。 “不想。”若不是现在身上没有一丝力气,陌苍早已一脚将凨飏阎踢下马车去,他难道感觉不到他压到自己的脚了么? “那就算了。”凨飏阎惋惜的一叹。 怎么认出来的,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那一双眼睛,是如何的光芒璀璨么?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换了容貌,但那一双世间独一无二的眼睛,他只消一眼,就绝不会认错。 而那眸中的恨意,和当年是何其的相似,让他每一次都不敢深看,怕越看越心痛、后悔。‘若是当年的事,我想对你弥补,你可愿给我一次机会?’心底无声的问了一句,因为无声,所以注定没有答案。 “我的衣服是谁给我换的?”陌苍再问。 “当然不是我。”凨飏阎急忙撇清道,但由于说得太快,恍然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是我让丫鬟给你换的。” 哪里有丫鬟的影子,凨飏阎转开视线,耳后疑有一丝不明的暗红,闭上眼,全然一幅‘我要休息,不要打扰’的神情。 索性陌苍也懒得深究这些,磕上双目,深思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官爷,车内是我家少爷和少夫人,请你行行好,让我们先过。” 骤然停下的马车和马车外的声响,让陌苍微微勾了勾唇,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可刚一睁开眼,忽的一阵天旋地转,猛的被一双手臂抱起,置身在一个怀抱中,整个脸被扣在那人胸口,只能听着一声声的续声清晰的传来,却丝毫也动荡不得。 与此同时,车辆被掀开。 “官爷,我夫人得了疾病,我这是要带她去寻神医,请你让我们过去。” 只听着头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之后又是一阵稀稀疏疏的交谈声,马车再次启动。 “放开。”陌苍咬牙瞪向凨飏阎,半响憋出两个字。如果可以,她非要将他这双手卸下不可。 “你真是一个祸害。”手非但没松,反而更加紧了紧,“诱妃,我觉得倒不如说是妃诱更适合,着天下男人为你疯狂。” 凨飏阎突的低低一笑,打笑的声音,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含了多少的沉重,就在这三天中,楚煌天已经整合了十万大军随时准备与风国开战,而尹少卿和秦少阳竟主动提出联谊,一起攻打风国。 单单这一步,就有可能毁了整个风国,可他竟丝毫没有后悔。 陌苍挣扎着,不经意间触动到凨飏阎的伤口,只听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别动。” 说话间,马车再次停了下来。 “少爷,客栈到了,今天是否在此休息?”车外传来询问。 凨飏阎看了一眼陌苍,抱起她一道下了马车。 熙熙攘攘的街道,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的行人,冷漠的从身侧擦身而过。 挣扎抬首间,远处一袭出尘的白衣猛然映入眼底,陌苍刹那间浑身僵住,六年不见,蓦然回首,却已是百年身。 . 妃誘 第二章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有微风轻送,衣袂微扬间,远远望去,是只容人仰望而不可有丝毫亵辱的谪尘仙姿 他依旧是天上的白云,而她依旧深处泥泞,可望而不可及,这是陌苍再次看到舒尘隐后,不可抑制浮上脑海的第一感觉。急急忙忙的收回视线,害怕再多看一眼,那些个前程往事便会纷纷踏足而来。可尽管如此,心还是莫名的微微痛了一下。 原来并不是不去想,就代表着已经忘记,有些人、有些事,早已不知不觉中深深融进了心里,只是埋在角落,不愿去触碰而已。 如果六年前陌苍不知道自己对舒尘隐异样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只当做是救生时的一根浮木的话,那么这一刻,她清晰的知道,她心里确实是有一个他的。 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他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给了她一生难忘的温暖,只是事态万千,他们早已不再是当日的他们了。 ......再回首......不,谁也无法回首。 对于突然安静下来的陌苍,凨飏阎一怔,而她身上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淡淡哀伤,更是让他的心为之一痛。顺着她的视线微微侧头望去,那样一个如仙出尘的人,自然而然的也就落进了他的眼底。 凤眸,不由的眯了眯,没想到会在楚国的边境小城遇到他。抱着陌苍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她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她由于太过震惊而来不及掩饰的眼神,眸中的暗伤是那般明显,凨飏阎即使想说服自己没有看到或是看错了,都不可能。 “娘子,看什么呢?” 故意压低了声音,凨飏阎伏在陌苍耳边‘亲密’的问道,而垂下的头,有心无心的刚好遮住了陌苍的视线,让她就算想看,也只能看着他。 原来有一种痛,是你爱着她、抱着她、想要靠近她,而她的眼和心,却永远不会亦不愿留在你的身上、并同时毫不留情的拒绝着你的靠近。 她对自己而言,何时这般重要了,重要到只需要她一个神情的改变,就可以影响到他的心情也为之改变?凨飏阎有些恼怒与自己越渐对她不受控制的心,恶意的更加搂紧了一分,直接就往客栈内而去。 陌苍皱了皱眉,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凨飏阎,那神情远比看一个擦身而过的陌生人还不如。 直至转身进入客栈的最后一刻,凨飏阎还是几不可查的微微停顿了一下,无人看到的角落再次往那一袭白衣之处望了一眼,眼中逐渐凝聚的是一丝复杂的犹豫。 星光璀璨下,夜越渐低迷 “楚哥哥,真的要这么做么?”水皖烟静静的站在仰头望天的楚煌天身后,望着他的视线一直不曾转开过半分,只是身前的人,心都留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烟儿,风大,你先回去休息吧。”楚煌天微微一声叹息,从来都嘲笑那些‘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昏君’,没想到自己如今竟......摇了摇头,只是莫名的,那天她的脆弱、她的无助,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眼前划过,手掌中似乎还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落在上面的炽热。 一滴一滴,全数落进的不仅是他的手掌,更是他的心。 至此,午夜梦回,那一张容颜再也挥之不去。 “楚哥哥,你难道不知道这一场战争,会带来生灵涂炭么?” “战争迟早要起,提早一些又何妨。” “只是这样么?”水皖烟失笑,若是以前,他要得不过是争霸天下,那样她还可以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他身后支持他。可是现在呢?楚哥哥,她在你心里到底有多重要呢? 风,扬起。 夜,沁凉。 “呕——”床榻上,陌苍压抑不住的吐出一口血来,点点猩红从指缝间滴落。伤其实并不重,但是陌苍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伤,竟带起了体内剩余蛊毒的发作。 凨飏阎来回的再三在床前踱步,欲上前查看和搀扶的手,都在床上之人冷凝的神情中收回,看着床上之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垂了垂眸,终于一横心,打开门往客栈楼下而去。 夜已深,灯火通明的客栈内更显得角落上那一袭自斟自饮的人之孤寂与黯然。 “舒神医,在此见到你,真是巧了。”凨飏阎缓缓一笑,脚步直向着舒尘隐走去。 舒尘隐微抬了抬头,亦是淡淡一笑,“风皇,真巧。”即使一身普通的装束,但一举一动间,都带着不可比拟的妖冶的,除了风国的凨飏阎,还能有谁。 “舒神医,实不相瞒,本皇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对于舒尘隐一眼就认出自己,凨飏阎并无意外。神情中没有一丝变化,但想着楼上那人苍白如纸的脸色,凨飏阎终是潋了脸上的笑,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夫人’受了点伤,想麻烦舒神医随我前去看看。” “夫人?”舒尘隐握着酒杯的手一顿,现在天下人又有哪个不知,风皇凨飏阎挟了楚皇楚煌天的‘诱妃’,两国的关系陷入前所未有的僵局,战争一触即发。 从今天陌苍看着舒尘隐背影的神色来看,她绝对是认识舒尘隐的,这也是凨飏阎之前会犹豫的原因,但是现在终是没有什么比她的身体更重要。 相视一笑,各中思量,两人皆不语。 “请。” 拱了拱手,凨飏阎对着舒尘隐道。 ———————————————————————————————— 妃誘 第三章 “舒神医,请 门外,传来凨飏阎故意放大的声响,门也在后一刻随之被推开。 就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床榻边的陌苍迅速的往床内侧一靠,同时顺手放下了床上的纱幔。 所有的一切,在做完后,陌苍不由的愣住了,明知道她现在的容貌,即使是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认得出来,但是刚才那一刻,本能的就那么做了,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淡淡的血腥味飘荡在空气中,和当年的那一幕是何其相似,只是物是人非,即便他踏遍千山万水,也再找不到她了,‘小鱼,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么?你可知我这六年来一直在找你么?’ “舒神医?”凨飏阎看着突然有些发呆的舒尘隐,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同时对于屋内凸显的有些怪异的‘氛围’觉得有些分外不舒服。 垂下的纱幔的还在轻轻飘动,显然是刚刚才放下,陌苍这样明显的逃避,更是让凨飏阎明显的皱起了眉。突然间,外间传的‘舒尘隐整整六年踏遍云起大陆每一个角落,只为找一个名叫‘小鱼’的女子。’难道陌苍会是舒尘隐要找的那一个‘小鱼’? 这......这怎么可能......天下间哪有那么巧的事,凨飏阎在心中嗤笑一声,立即自对自的否定道。但是这个猜测在脑海中划过之后,便怎么也消不散了。 静谧中,淡淡的草药气息掩盖了屋内时有时无的血腥味。 陌苍本可以拒绝,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虚弱的缘故,这一刻,她无端的想要靠近他一分,奢望得到他身上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暖,也好来冲淡一分身体的冰冷。 就放任自己这么一次吧,陌苍在心底默默的对自己说道,仅此一次。 纱幔为界,虚虚掩掩间,隔断了帘内帘外靠近的两个人。 冰冷毫无温度的手腕,带起了舒尘隐遥远却又清晰无比的记忆,眼中忽的划过一丝异样,手直直触上纤腕。指尖轻触间,腕上的脉搏更是让舒尘隐慢慢的拧起了眉。 眉头一拧再拧,若仔细看,似乎还带着一抹旁人难以理解的欣喜,火光电石间,只见原本坐着的舒尘隐猛的站了起来,伸手想也不想的就要掀开面前遮挡的纱幔。 漆黑的夜,一阵夜风吹过,凉亭内端放的青铜烛台,烛台上的烛芯微微摇晃了一下。明明暗暗的火光中,衬着亭内闲坐的人身形忽明忽暗,如玉的脸上意外的显得有些冷然。 “展严,坐,陪本皇喝一杯。”温润的声音吹散了夜空下 “皇上,臣......” “坐吧。”亭内的人没有动作,只是无波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无形中带着一丝迫人的气势。 “谢皇上。” “展严,你我虽说是君臣,但在本皇未登基前,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无需太拘谨了。” 此话一落,只见半响后,亭内刚刚坐下来的人,僵硬的身体才微微动了动。 “你怕我?”秦少阳看着依旧不苟严肃的展严,微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唇角浮现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只是那一抹笑,无论如何也到达不了眼底。 “臣......” “此处没有君臣,只有你我。”杯中酒一饮而尽,平静的声音,却是绝不容反抗的意味。 “臣......少阳。”展严犹豫的改口道,并非他想如此拘谨,只是......想当年,他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似朋友也似兄弟,但是自从那一次秦皇带着还是太子的秦少阳去了洛国回来后,一切都变了,他已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一个‘秦太子’了。 有时候他的深沉,简直让他觉得可怕。 “我们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坐下来一起喝酒了?”也许是夜色太黑,容易引起人对以往的追忆,温润的声音中不无感慨。 听到秦少阳提起以前,展严观察了许久其神色,思量再三,终于还是大着胆子将心中的劝谏道出,“少阳,此次派兵助楚皇攻打风国,是不是可以再考虑一下?” “哦?”秦少阳握着酒杯的手没有丝毫的停顿,将酒杯送至唇边,饮尽,复而轻勾了勾唇角,慢慢说道,“你说说看。” 展严小心的留意着秦少阳的神情,见他没有动怒,于是接着说道,“这世间有哪一个君王会为了一个女人冲冠一怒,即使有,那也只是昏君所为,绝不可能会是楚皇。” “依我所见,这不过是楚皇派兵攻打风国的一个借口而已。若是秦国派兵助楚国攻下风国,楚国实力势必增强,这对秦国而言,非常不利。” “你想说的是,秦国最好的做法是坐山观虎斗、不要参与到这场战争中去?”听着展严的话,许久后秦少阳才一字一顿、不紧不慢的说道。 “皇上英明。” 若是以前,秦少阳定会如此做,但是那一个人,真的太像当年的那个女子了,当年,他没有能力保护她,留下了终身难以忘怀的遗憾。 但是这一次,他已有足够的能力,他想出手保护、更想得到这个像‘当年那个她’的女子。并且他也要让当年伤害过她的凨飏阎付出他惨痛的代价。 “展严,你立刻调集两万大军,本皇要亲自去助楚皇‘一臂之力’。”那个女人,他要定了,而凨飏阎一定要死,风国一定要灭,“另外你传令给大将军杨姜,让他调集十万大军,趁着楚国出兵后兵力空虚之时,打他个措手不及。”六年的养兵蓄锐,是到了一展锋芒的时候了,这天下,他也势在必得。 寂静的房间,纱幔外的两个人僵持着,纱幔内的人毫无动静,一时间静谧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舒神医,这是何意?” 就在舒尘隐手刚刚触到纱幔的那一刻,凨飏阎伸手堪堪的止住了他的手,凤眸中除了疑惑,还间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质问和冷意。 “可否请你出来一见?”舒尘隐没有看凨飏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阻隔了视线的纱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手手心已与衣袖下紧握成拳而不自知。 ......不会错的......绝不会错的,她一定小鱼。虽然不知道她这六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何会成为了楚皇的妃子,但是冰冷的体温、残留的‘无音’之毒、和被压制住却又复发的蛊毒,这世间除了她还能有谁? 妃誘 第四章 纱幔内,陌苍徒然紧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他竟能凭着脉搏就认出自己,不该......不该贪恋的,所有的情分都该在六年前就斩断的。 既已断,又何必贪恋......何必再有牵扯...... “舒神医,是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么?”一刹那,收拾好脸上所有的神情,慢慢掀开纱幔,陌苍起身,浅笑从容的望向震惊中的舒尘隐,眸光清澈,不带半分异样与漪澜。 “小鱼......” “舒神医认错人了。”几乎是在舒尘隐开口的同一时刻,陌苍浅浅勾起唇角,红唇中缓缓吐出无波无澜的声音,声音中不无疏离。 “小鱼,你在恨我?”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虽然这张完美的脸不是他所熟悉的,但是那种感觉,绝不会错的,她就是小鱼。 心,狂乱而跳,六年了,整整六年了。 情不自禁的想要伸手触碰面前的人,害怕这又是自己太过思念而产生一个幻觉,每每梦散十分,每每夜深人静孤单望着窗外的那一轮弯月,才知是何等的痛彻心扉。 ‘恨?’陌苍在心里自嘲一声,她凭什么。 “舒神医认错人了。”声音依旧,更显了冷漠。对于舒尘隐伸过来的手,不闪亦不避,就那么面无表情的侧眸看着。 那一个无波无澜的眼神,远比世间任何尖锐的匕首还要锋利,硬生生的逼着舒尘隐僵硬的将手一寸寸的收回,眼中逐渐凝聚的是令人怅然至极的哀痛与悲伤,脚步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陌苍心底忽的划过一丝不舍,想伸手拂去他的哀伤,但......猛的闭了闭眼,强迫自己转开视线,他真的没有必要这样,而她也是真的不恨他。 真的,不恨。 只是他们,早该在六年前就成为陌路的。今日的相见,不过是一个意外的错误,而既然是错误,就不该一错再错下去。 突然间,凨飏阎觉得自己到成为了这房间内多余的人,想笑,但心痛却越发先蔓延开来。他恨不得上前挡住两人相视的目光,恨不得将舒尘隐赶出房间,恨不得用力的摇醒那个看似无情、眼底却同样含着一丝哀伤的女人。但是,事实上,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此时此刻,他如何还能骗自己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看着、伤着、痛着,可是不管他心里有多少的感情在波涛荡涤,也没有人会注意,或是在意...... 风,轻轻扬扬的从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吹散了一室的淡淡血腥,也吹散了那似有似无的草药气息,徒留下沁心的凉意腐心噬骨 “如果你想解了身上的蛊毒,那么,明天午时,我在城外的树林等你,不见不散。”徒然的,六年的苦寻,舒尘隐一时间接受不了陌苍对他的冷漠与疏离,唯有狼狈的转身离去,不愿再看到她眼中宛如陌生人的神情。 传音入耳,舒尘隐转身之际的话,清晰的传入陌苍耳内,陌苍一怔,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用着同样的传音入耳对已然转身的舒尘隐道,“我不会去的。” “不见不散。” “我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舒尘隐刚踏出房间的脚步微微一踉,没人看到的角落,眼中浮现的是彻骨的伤痛和一丝一划而过的绝望,以及间杂着的点点绝然,“六年的找寻,如果你不是她,那么我想她已不在这个世上,与其这样,我又何必再一个人痛苦的活着,继续无望的寻找。” 他知道她就是小鱼,只是她不愿承认而已。这六年,每一天对他而言,都度日如年,既然找到她了,他怎么可能还会轻易的放她走。 即使是用逼的,他也要让她承认她就是小鱼,不然,他该怎么办呢? “你在逼我?” 舒尘隐没有说话,已经转身离去,似是没有听到。 所有的对话,都是通过传音入耳,即使近在咫尺的凨飏阎,虽然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异样,却也丝毫无法探究他们之间究竟说了什么。 “出去。”所有的情绪掩埋在眼底深处,陌苍收回视线,冷冷的看了一眼凨飏阎。 凨飏阎一笑,笑中含了多少苦涩,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木然的看了看对自己全然冷意、再无其他的陌苍,什么也没说,同样转身离去。 寂静的夜,陌苍静静的站在窗边望着天际那一轮忽明忽暗的弯月,无形中,周身流转着一股无人能靠近的苍凉。纤细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下,更显了身形的淡薄。 ‘你知道是我,但你也该看到了,既然我不想承认,就是不想和过去再有任何牵扯,你又何必这般逼我呢?’轻轻一声叹息,黑夜中的深眸散发着淡淡的疲惫。 忽然,一阵悠扬的箫声缓缓从窗外传来,一袭白衣独立于枝头,衣袂飘扬间,是满身的孤寂。让陌苍怔怔的抬头望去,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凨飏阎慢慢的推开窗户,视线克制不住的望向旁边那一间房间,‘你站在窗边专注的望着窗外的人,可你知不知道在你的右侧,一个男人正专注的望着你?他装点了你的视线,可你又知不知道,你也装点了我整个视线。’不是不想上前,也并非无聊的在此感慨,只是她眼中始终如一的冷然让他突然间觉得很无力。 仿佛不论他做什么,她对他都已经开棺定论,永远也不会有那怕一丝一毫的改变。 夜,终究无眠。 阳光,不受任何影响的再次辐射上大地。 “踏踏踏......”的马蹄声不绝于耳的响彻在宁静的早晨。 “皇上,已经暗暗找遍了整个楚都,都没有查到皇后的消息。”一袭策马从远处快速赶至马车旁的身影,勒住缰绳,保持着同马车一般的速度跟在一侧,稳重的声音对着车内的人禀告道。 “继续找。”尹少卿微微皱了皱眉后,对着马车外的莫御尧吩咐道,“另外两万人马是否已经备好?” “......是。”莫御尧回答的时候带着些许犹豫,“皇上,这一次派兵助楚皇攻打风国,对洛国而言,百害而无一利,是否......”是否再考虑一下? 各中关系,尹少卿岂有不明之理,只是那一个奋不顾身为自己挡了一箭的人,他此刻似乎还能感觉到她鲜血染上他衣袍的温度。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救他,不知道为何她前后的神情那般让他觉得怪异,但是那一种异样的感觉,是在对妤宁清颜时都不会有的。 “皇上小心。” 正在尹少卿垂眸沉思间,车外突然响起一阵‘怪异’的声响...... 妃誘 第五章 “皇上小心!” 车外莫御尧话音刚落,只见天际猛然坠落的一个‘庞然大物’以千军之势‘袭’上马车。速度之快、体积之庞大,直让车外一干侍卫瞬间睁大了眼睛,愣愣间震惊的忘了反应。 早在听到破空传来的凌厉风声,车内的尹少卿便微微眯起了眼睛,所有的思绪暂且压下,一撑手、微微运气,脚尖轻点便轻巧的掠出了马车。 而几乎是在尹少卿掠出马车后的零点零一刻,马车骤然被天外而来的‘庞然大物’给击了个‘粉身碎骨’。 “轰——”的一声声响破空响起,四周扬起漫天的尘土。 “咳咳咳......” 半响过后,只见那袭击马车的‘庞然大物’上攀爬起一个小小的身躯,所有的侍卫这才从呆恁中一一反应过来,本能的立即拔出刀,戒备的直指向这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刺客’。 “你是谁?”最后还是莫御尧最先反应过来,打量的目光来来回回环视了四周及面前的‘人’数遍后,沉稳而不失稳重声音才缓缓的响起。 “呵呵,对不起,对不起啊。”面前狼狈的小人十分尴尬的对着四周笑了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满的尘土,继而带着指责的眼神扶起那团还瘫软在地上的‘庞然大物’。 大家这才看清那一团‘庞然大物’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大雕,但那软趴趴垂着的双翅和那重重的‘喘息’声可以看出其似乎精疲力尽的很。 “你是谁?”莫御尧走近了一分,声音加重再次问道。 “我叫小银。”单纯的竺银并没有意识到经过刚才的那一下,自己已经成为面前这些人眼中的‘刺客’了,笑着对着走近的莫御尧回答道。 圆润润的脸蛋红彤彤的,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整个人乍一眼望去,如山间的清泉般清透一片,让人只一眼便打从心里开始喜欢。 尹少卿微微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情形,足尖轻点跃下枝头,一袭白衣飘飘然如梦似幻。 “大哥哥,你的轻功真好。”突然,小银的视线被那一袭凌空掠下的白衣所吸引,越过身前的莫御尧,欢喜的跑到翩然落地的尹少卿面前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一脸的羡慕兼赞叹。 在面前的人肆无忌惮看着自己的时候,尹少卿亦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大概九、十岁的样子,整个人都散发着琉璃的光泽,透明的不含一丝杂质,仿佛不属于这个污浊的世间之人。 ‘好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尹少卿忍不住在心里对其评价道。 “大哥哥,你能帮我找姐姐么?”竺银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忽的就上前一把拉住尹少卿的手,撅了撅嘴,带着乞求的睁大眼睛问道。 尹少卿微微一怔,一个不慎被竺银拉了个正着,看着面前这个纯净至极的人儿,眼微微垂了垂,半响后慢慢的挥开小银的手,上了侍卫牵过来的马匹,“御尧,带着她,到了前面的城镇派人帮她打探一下她要找的人。”无波的声音,似乎只是随意一说。 莫御尧一愣,完全没有想到从来冷漠的尹少卿竟会答应帮面前这个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那一袭已然转身策马先行而去的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走吧。”莫御尧看了眼面前宛如珠子般晶莹剔透的人儿,又看了眼那只‘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白雕,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带着一丝笑意的说道。 这样一个干净无邪的人儿,试问又有谁还会对她怀有敌意呢,尽管前一刻她是那般带有‘杀伤力’的一瞬间毁了整辆马车。 夏日的天气,变化之快就如翻书一样,前一刻还艳阳高照,后一刻就已经乌云密布了。 陌苍静静的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身形、如古潭般幽暗的深眸,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到底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那站了多久。 不是没有想过要离开,相反,一晚上陌苍就已经尝试了多次,但每一次凨飏阎都能神出鬼没的在最后一刻出现在她面前,一脸‘微笑’的挡住她的去路。 那笑,看在陌苍眼里简直是该死的欠揍。而更可恨、可气的是她身上始终一点内力也提不上来,不知道他之前给自己喝下的到底是什么。 “轰——” 突然,一声闪电雷鸣划破天际,暴雨转瞬间倾盆而至。 陌苍不觉的上前了两步,紧靠在窗边,斜飞入屋的雨不一会儿便打湿了她一角的衣袖,‘舒尘隐他不会真的一直在那里等吧?’对于他昨天最后的话,心中微微闪过一丝不安。 “雨大。”不知何时已经推门而进的凨飏阎,一边说,一边走近陌苍,准备关上窗户。本来是准备今天就走的,因为风国连连快马加急传过来的消息不容他多耽误一点时间,但是看着陌苍依旧苍白的脸色,他还是硬咬着牙想再拖上几天。 忽的,就在窗户即将被关上的最后一刻,陌苍透过那一条细小的缝隙,余光不经意间瞥见街道上一群赶路的人马后那一只不紧不慢跟着的巨型白雕。 手,挡住凨飏阎关窗的手,视线顺着那一群人马往前望去。 当望见人群中那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小身影时,心,不受控制的猛然一紧,‘不是不让她出谷的么?她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并且她怎么会和尹少卿在一起?’ 种种疑惑在陌苍心中划过,放在窗棱上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又紧。 凨飏阎随着陌苍的视线望去,暗暗的将一切尽收眼底,凤眸中闪过一丝微沉,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叮叮咚咚的雨声密密不断,莫名的带起人丝丝闷热的烦躁。 “一天没吃东西了,你总不会是想要用绝食这一招来抗议吧?”凨飏阎最后关了窗户,故作打笑的看了眼陌苍,抬步在桌前坐下。 陌苍收回视线,转过身,原来刚才凨飏阎是端着饭菜进来的,深眸微微潋了潋,没人看到的角落,一抹异样的光芒快速的一闪而过。 酒菜芳香,对饮两人。 片刻后,看着突然倒下的凨飏阎,陌苍冷冷的勾了勾唇角,放下手中的筷子,眉眼浅笑,却是带着残忍的弧度...... 妃誘 第六章 陌苍缓缓的站起身,优雅的动作,深眸中拂过的却是让人胆战心惊的冷芒明亮的闪电从窗外一划而过,更映衬着屋内那一只高高举起的手中紧握着的匕首散发出的无限森寒。 “客官,有一位叫古千的大人求见。” 千钧一发之际,屋外突然传来店小二的敲门声。 陌苍一怔后,手上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再次挥下,匕首所落处,是直击要害。 “砰——” 门被骤然推开,手中的匕首被一道强劲的力道瞬间打落,临界与凨飏阎的后背险险划过,“咣当——”一声匕首落地的脆响的在静谧的房间内刺耳的响起。 陌苍恨恨的咬了咬牙,为什么每次在杀凨飏阎的最后一刻,总会出现那么多的意外,仿佛无形中在昭示着他还‘命不该绝’似的。 ‘该死’陌苍暗暗的诅咒一声,她当然知道此刻无半分内力可施的自己绝不是古千的对手,一个转身,推开窗,跃窗而出。 古千想也不想的抬步就要去追。 “古千,不必追了。” 不知何时,‘昏迷’的凨飏阎已经安然的抬起头来,清明的凤眸中哪有一点昏睡的迹象,只见他话虽对着古千说,但视线却直直留在了那一把落地的匕首之上。 匕首之锋利、冷寒、无坚不摧,仿佛一瞬间在诉说着她要杀他的心是多么的强烈、多么的坚定、多么的绝、不、留、情。 ‘真的有那么恨么?’ 凨飏阎缓缓的起身,拾起地上的那一把匕首,收入衣袖,闭上眼怅然至极的一笑。她就像是一杯脆了慢性毒药的酒,从六年前他饮下的时候就中了她的毒。 刚开始还不觉得什么,但是此次的再见,却是加倍的催发了毒性的发作。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中的毒,竟是那么的强、那么的深、那么的让他无可救药。 ‘凨飏阎,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 虽然她从未给他一个笑脸,但越是相处,他却越发无可自拔的泥足深陷。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一笑,各中苦涩,恐怕只有他自己这个当事人才能体会吧。 “你去安排好人马,等我回来后,我们就即刻出发赶回风国。” 不理会身后古千的诧异与劝谏,凨飏阎同样跃出窗户,向着那一抹消失的背影紧追而去。既然她对他那般无情,那么他也不必太‘怜香惜玉’的顾虑她的身体了。 女人,他不是从来都只要身,不要心的么?那么对她,也不用太例外了。凤眸中的苦涩渐渐被逐渐凝聚的冷然所替代,只是他确定自己当真能狠得下心这般待她么? 风过处,雨霏霏,没有人知道。 零零落落的雨滴密密麻麻的砸下,不消片刻便淋湿了陌苍浑身的衣服,一时间紧贴在身上的粗糙布衣弄得她分外焦虑。 小银她是怎么出谷的?又是怎么和尹少卿在一起的?心中的担忧越来越甚,却只可惜她现在孤身一人,一点能力也没有,该怎么办呢? 倏忽,陌苍想起了沐衿言,这个时候,怎么能忘了他呢? 临抚着墙脚站定,拾起地上的石子,画了一个半手掌般大小、不慎引人注意‘图案’,望了望闪电雷鸣不断的乌黑天空,终是微微轻叹一声,起身往城外的树林而去。 既然舒尘隐非要一个结果,那么不如干脆、彻底的和过去、和他做一个了断。 他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妃誘 第七章 因为突如其来大雨的缘故,客栈内积聚了各番赶路、避雨的人士。一时间人龙混杂,集聚一堂。 二楼的一间雅间内。 “这是什么?”竺银指着桌上的饭菜,满脸疑惑的看向对面的尹少卿。 这算什么问题?尹少卿一怔,片刻无语。 “饭、菜,难道你以前都不吃饭的么?”站在尹少卿身后的莫御尧只觉得三条黑线忽的从额际划过,不过看她的样子,也倒真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女孩。 只是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身份?怎么会驾着世间罕见的白雕突然从天空掉下来呢?谜团一般的人儿,不得不引起人的深思。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莫御尧乘机问道。 “小白,没想到这就是以前姐姐说过的谷外的人每天吃的饭和菜诶。”竺银突然间如发现了新大陆般欣喜的弹跳而起,端过自己面前的饭献宝一样的蹲到身旁的白雕面前,“我们在谷内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哦,你吃一点么,不要生小银的气了,小银那么急着的让你飞,也是为了早点找到姐姐啊。” 白雕似乎通透人性,能听懂小女孩的话,只见它赌气般的侧过身,哼了一口气,不理。 “吃一点么,吃一点么......” 全然无视屋内的其他人,竺银像是和白雕耗上了,它转一点身,她就跟着转一点身,终于在转了一个圈之后,白雕消气的允许竺银给它喂饭了。 “姐姐说她叫小鱼。”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等彻底的安慰好了白雕,竺银才慢吞吞的对着莫御尧之前的问题回答道。 莫御尧觉得又是三条黑线划过,伸手,拂去,再接再厉的‘温和’问道,“那你姐姐长什么样子?” “姐姐长的当然就是姐姐那个样子啊?”竺银一脸‘你好笨’的样子看向莫御尧,还不忘眨了眨眼睛取笑道。 “有什么特征?”莫御尧觉得和面前的小女孩说话可真不是一点点的吃力,完全就是牛头不对马嘴。可看着这样一张纯净脸,你又无论如何也生气不起来。 “什么特征?”竺银支着脑袋‘认真’的想了想,“姐姐以前脸上都是伤痕,可是后来又没有了,因为我给姐姐换了一张脸。” ‘换脸?’这怎么可能,莫御尧只觉得是若不是面前的人脑袋有问题,就是她故意糊弄自己,或是自己的问题问的还不够明白。 于是,活了三十多年的莫御尧,有生以来第一次发挥着十二分的细心一点点的、不耐其烦的问道。尽管每一次各种匪夷所思的回答,都让他额角的汗滴了一滴又一滴。 这期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竺银说道‘小鱼’二字的时候,尹少卿微微一顿的眼神。 倾盆大雨,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预兆。 狂乱而下的雨滴,将森林内隐隐传出的声音砸的支离破碎。 “真的非要对我这般无情么?”她的出现,带给了他希望,但她的话,却毫不留情的将他直直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心,一瞬间痛的无以名状。 “舒尘,”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我毕竟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当日你说的话并没有错,我的本性,就是这般的恶毒。” “不,不是,是我没有弄清楚情况,误会了你。”如果他当日没有误会她,没有将她一个人留在断崖上,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整整找了六年,便也整整悔恨了六年。 “没有误会,你看到的那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才是真实的我。”陌苍摇了摇头,转过身,怕自己再看他一眼,便再也说不出任何绝情的话,“当年,我只是把你当做了救命的浮木而已,自始至终我都在欺骗、利用你,你知道么?”所以,一切都到此结束吧,他依旧做他天下第一庄人人仰慕的神医,而她,至此消失在他的世界,和他再无关系。 “我知道不是的,你在骗我。”不,这一切不是真的,她的话,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转身正准备离去的脚步,手,被身后的人用力的握住,身体,随之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怀中始终如一的温暖,让陌苍几乎想要落泪。 静静的、静静的,就这么站着,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的不远处,有一抹几乎融入雨幕的身影,正一眨不眨的望着他们,凤眸中是如火的狂怒。 许久,久到身体开始僵硬,久到陌苍知道自己再不可以贪恋他的温暖,才一点点、决绝的掰开舒尘隐的手,平静到几乎无情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对于你,我从来没有......”爱过...... “不,你在骗我。” 猛然的截断陌苍的话,是不是不让她说出口,他也没有听到,他便可以继续自欺欺人的说服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要他如何相信,他这么多年来的感情,皆不过她一个——利用? 那么,这六年来的寻找算什么? 他,又算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舒尘隐的那一个接二连三的‘骗’字触到了陌苍潜在的神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突然见到竺银让她莫名想起了那段涯下的生活,只见陌苍原本一直冷然的神情,忽的被一丝浮现的痛楚所打破,冷笑的看向面前的舒尘隐,“说起骗,我怎么抵得上舒神医你呢?” 看着这样突然让自己觉得陌生的陌苍,舒尘隐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当年,我怀有身孕的事,你为何不与我说?”抑制不住的,陌苍大声质问道。 此话一出,震惊的除了舒尘隐,还有不远处的另一抹已然僵硬的身影。 “小鱼,你听我解释。并非我不想告诉你,而是......”而是以你当时的身体,那个孩子根本不可能保得住,而若是打掉,以你的身体又根本承受不起堕胎药所含的寒性。 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而是什么?”陌苍忍不住嘲笑的反问道,眼中一闪而过的是一丝几不可查的伤痛,“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就可以早点......” 正在这时,一抹身影不期然的落入陌苍眼底。 话,猛然顿住,最后两个字‘打掉’强行咽回了喉中。 他怎么会在此?难道刚才他没有中毒?那么刚才的一切他又看到了多少?脸上那一抹如此明显的欣喜......从再遇后的情形一一回想过来,难道他......眼中飞快的划过一丝难以置信...... “算了,再去追究以前的事,又有何意,反正孩子......”一字一顿,声音故意加大了一分,话虽对着舒尘隐说,但陌苍的视线却直直落向了不远处那一抹身影,待看到他因为自己的话而显现出明显紧张的神情时,长长的睫毛如羽翼般煽动的缓缓垂下,掩住了眸中渐升渐起的阴翳,“反正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妃誘 第八章 “这......这怎么可能?”舒尘隐难以置信的望向陌苍,不可能的,以她当时的身体状况,是绝不可能生下那个孩子的。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片刻间,陌苍神情已然恢复到平常的自己,仿佛刚才一刹那的失常不过只是人的一抹错觉。 退开一步,不再看舒尘隐一眼,转身毅然绝然的往外而去,“六年来我一直知道你在找我,之所以没有出现,就是不想看到你,所以,以后不要再找我了。”真的不要再来找我了......因为下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如今天这般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拒绝你...... 冰冷的声音,经过暴风雨的洗礼,宛如一把尖锐的刺刀狠狠刺向舒尘隐的心脏。 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这句话来得更伤人的了么?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没想到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找她,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出来见自己而已。 舒尘隐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抹身影在自己眼前一点点融入雨幕中,消失不见。 心口,一瞬间绞痛的厉害,勉勉强强的用手扶住身侧的树干才让自己止不住晃动的身体站稳,苍白的手,指尖深深的抠入树干而不自觉。 脸上浮现一抹极为惨淡的苦笑,他在她心中究竟算什么?这六年来究竟算什么? 冰冷的雨滴打湿了浑身的衣服,却宛若未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脸上的苦笑缓缓转为冷笑。 那抹绽放在唇角的浅淡弧度,仿佛一直强压在心底即将冲破结界呼之欲出的猛兽。抬头,怔怔的夹杂着危险及占有的望向刚才那一抹身影消失的方向。 ‘小鱼,当年是你先招惹上我的,在我动了情之后,你怎么可以这般视我与无物,践踏我的真心......怎么可以......我绝不允许......绝不允许......’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起飞扬的雨滴砸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湿意,分不清究竟是雨气还是其他......就这样的吧,一切到此为止。 陌苍强迫着自己绝不能回头,一步步,快速的离去。 雨势,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转小。 淅淅沥沥的,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与前一刻的狂风暴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本喧闹无比的街道,如今因为突如其来骤变的天气,一时间将街上的人冲了个干干净净。 陌苍独自一人矗立在街道中央,更显得四周的冷冷清清,如缎的黑发湿嗒嗒的沾在背后、还有一缕两缕粘在身侧,点点水滴从脸盘汇聚,与下颚处缓缓滴落。余光瞥了眼之前自己离去时做下的那个经过大雨的冲刷后,变得模糊不清的记号,失望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先联系夜宫的人前来,但这当中不可避免的需要一定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内,她更担心小银的安全。 真正这时,一把略带陈旧的油纸伞悄然撑在陌苍头顶,飘落在身上的雨滴刹那间收住。 陌苍诧异的侧头望去,一袭熟悉的黑衣映入眼底。 “你来了?” 淡淡的三个字,眼角几乎是在说话的同时就带起了一抹几不可查的微笑。 “恩,我来了。 简单至极的回答,仿佛很早很早以前就是如此,无形中彰显了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默契。 陌苍笑了笑,抬步往前方不远处的亭子走去,沐衿言自然而然的跟在一侧,手中的伞几乎全数落在了身前之人的头顶,默默的为她挡去斜入的雨丝。 “尹少卿也在这个镇上的客栈,我要你今晚将一个跟在他身旁的小女孩给我安全的带回来......”低低的对着沐衿言吩咐道,“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绝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最后,陌苍还是放心不下的再次嘱咐道。 竺银从小生活在谷底,从未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尽管实际年龄已有十六七岁,但由于常年只以各种奇花异草为食的她,外貌长到九、十岁的样子便再不会有任何的变化,而思想上更是单纯的宛如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这样的她,叫陌苍如何能不担心。 沐衿言虽然疑惑,但也还是点了点头,“来得路上,我已经通知了叶邵湛和那简,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很好。” 看着身形单薄,脸色苍白止不住微微发颤的陌苍,沐衿言不由自主的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覆上陌苍的肩膀,而后带着丝尴尬的转开视线,淡淡说道,“莫要着凉了。” 陌苍一怔,并没有注意到沐衿言一闪而过的异样,已近半湿的黑衣覆在身上,而自己穿在身上的衣服还在不停的滴水,尽管如此,陌苍还是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谢谢。”一声几不可闻的声音从唇畔吐出,悄无声息的飘散在风雨中。 “凨飏阎将你掳走,有没有伤害你?”半响,沐衿言看向陌苍,关心的问道。如果那晚他没有离开他,那么她也不会被凨飏阎掳走。 经过这次的事,沐衿言更加坚定自己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旁,再不让她受到哪怕一丝一毫有可能的伤害,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如这次一样保持足够的冷静到处寻找她。 天知道这两天他到底有多担心。 听到沐衿言提到凨飏阎,陌苍才突然想起,刚才在森林中看到他后,便再没有看到他,而自己内力全无,根本察觉不出他到底有没有跟着自己,或是早已离开。 “算了,先不管他。”陌苍抬头看了看渐渐泛黑的天际,又看了看对面不远处的客栈,对着沐衿言道,“我在那家客栈等你,你将人带回来后前来与我会合。如果她不愿跟你来,你便跟她说带她去见她的姐姐即可。” 人去楼空,空荡荡的凉亭内,没有人知道自两抹身影消失后,又悄然出现了另一抹身形尽湿的身影。 “看来那个小女孩好像对她很重要。”凨飏阎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凤眸向着不远处那一间客栈投去一眼,略闪过沉思。 深夜,一间客栈,沐衿言挨个房间的寻找陌苍所说的小女孩。 “是他?”一间烛火未熄的房间内,沐衿言余光瞥见屋内的人,屏了呼息,正待离去,一颗不知从哪飞来的石子却在这时准确无误的猛然击上门窗,发出一声骤响。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尹少卿身形未动,淡淡说道,但冷冽的气势却刹那间扑面而来,让人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沐衿言冷冷一笑,从容的跃下房梁。 静静对视,“是你?”当看清面前的黑衣人就是上次引自己前往皇陵的黑衣人时,尹少卿眼中划过明显的杀气。 听着房间内传出的打斗声,隐身在暗处的凨飏阎凤眸浅眯,微微一笑,转身往另外一个房间而去。 “漂亮哥哥,你说带我去见姐姐的,姐姐在哪?” 静寂无声的街道,走了半响的竺银不满的嘟了嘟嘴,停下脚步,瞪向面前半夜三更将自己吵醒,还骗自己跟他出来的‘罪魁祸首’。 “就在前面。”凨飏阎的心情似乎很好,对于竺银对他的称呼也不甚在意,耐心的回答道,手中竟还拿着一个小孩子玩的拨浪鼓来回的打转。这可是他下午跟着陌苍回来后,硬拦着一个已经收摊了准备回家的大婶买下的。 “这句话你已经回答了十八遍了。” “哦,原来你已经问了十八遍了?”凨飏阎笑了笑,很自然的接道。 “你......”竺银很生气很生气的看了一眼凨飏阎,跺了跺脚,坚决赖着不走了。 凨飏阎也随之停下了脚步,本待诱哄一句,但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神情中有生以来第一次带着紧张、期待的对着竺银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姐姐的孩子现在在哪里?男孩还是女孩?” 声音中不自觉的带上一丝期待,虽然那个孩子他也是今天才知道,但是她和他的孩子......原来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了,那么是不是代表着这一辈子他们都要牵扯在一起了...... 嘴角忍不住的总要慢慢扬起。 从始至终,凨飏阎都一直认为那个孩子就是他的,从未想过还有其他可能,原本以为可以对她狠下的心,早已不知在何时变得异常柔软...... “孩子?”竺银愣了愣,单纯的她想也没想的就回答道,“姐姐的孩子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没有了呀。” 妃誘 第九章 凨飏阎一怔,事实上是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神情中在第一时刻就带上了全然的不相信,佯装镇定的笑了笑,“这怎么可能,你一定胡说。 “我没胡说。”见凨飏阎以为自己是在故意骗他,竺银有些急了,“姐姐的孩子真的已经没有了,是真的。”唯恐凨飏阎不信,竺银说完后,还坚定的点了点头。 手中的拨浪鼓砰然从手心滑落,在静谧到几乎死寂一片的街道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落地声。 空寥寥的街道,天地间突然只余下那一大一小静静对视的身影。 嘴角的笑还没有卸去,神情却凸显出难以置信的呆滞。妖冶完美的脸上,那一双凤眸怔怔的望向前方,仿佛在望着不远处的那一间客栈,又仿佛什么也没望。 “孩子,是怎么没有的?” 安静中,只听到凨飏阎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一字一句问道。 竺银一恁,面前之人突然散发出来的戾气让她觉得有些害怕,但他眼中那极力隐藏却还是有丝丝泄露出来的黯然和一闪而过的似是痛彻的神情又让她无端觉得其实他也很可怜。 “姐姐不知道怎么的跌落在蛇洞里,全身经脉都断了,动也动不了。那蛇洞内到处盘着毒蛇,只要一不小心被蛇咬到,就会死去。不过幸好姐姐跌落的地方是蛇洞内那一朵正开着的‘壁莲花’旁边,‘壁莲花’的茎是毒蛇的最爱,但‘壁莲花’的花瓣散发出来的光芒,却可以驱赶蛇的靠近。” “毒蛇都守在旁边,就等着‘壁莲花’花谢之后食它的茎,可是姐姐跌在那里又没有吃的东西,所以她只能吃‘壁莲花’,‘壁莲花’的花瓣有十二瓣,每少一瓣,它的光芒就会减弱一分,蛇也就会靠近一分。 “当我看到姐姐的时候,她已经在蛇洞内呆了一个月了,‘壁莲花’的花瓣也只剩下两瓣,散发着很淡很淡的光芒,而毒蛇都已经快要缠过她半个身体了。” 凨飏阎猛然闭上眼睛,脚步不可抑制的后退了一步,凤眸中各种痛苦的神色渐渐凝聚,即使没有亲眼所见,但光凭想象,他就可以看到那是怎样一副画面。 ‘壁莲花’,唯一的食物,不吃,唯有死路一条。吃,蛇又会缠上一分。整整一个月,仅靠十瓣花瓣为生,她当时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了,那天在楚国皇宫的宴会上,难怪她会连看到一条似蛇的发带就惊吓成那个样子。 “我救姐姐出来后,发现她脚上到处都是被蛇咬伤的齿印,那些蛇很毒的,根本没有解药,虽然姐姐吃了‘壁莲花’,但毒性已经入体,‘壁莲花’也只能短暂的护住她心脉而已。再加上姐姐当时还中了其他的毒,本来是一定要死的,不过幸好当时姐姐已经怀有孩子了,所以如果将毒都转到孩子身上,再将孩子取出来的话,姐姐就可以活命。” “所以......所以......”孩子早就没有了。 单纯如竺银,也不觉被凨飏阎身上突然散发出来的全然的痛楚所感染,话说到最后,声音不知不觉的低了下去。 凨飏阎身形抑制不住的晃了晃,猛然上前两步,用力的握住竺银的肩膀来回的摇晃,痛苦的指责道,“当时你为什么不早点救她?” 竺银被凨飏阎用力的摇晃着,觉得难受异常,想推开,奈何他的力气太大,她根本不能推动他分毫,声音不由的加大说道,“‘壁莲花’的花期是一个月的,况且那个蛇洞那么恶心,我当然不可能每天都去守着它啦,”反驳的话,话一出口,竺银似乎忽然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形,声音变得闷闷的,再次低了下去,“况且我又不知道姐姐会跌在那里,只是推测着花期,每一个月去看一次。” 怔怔的松开手,凨飏阎痛苦至极的半跪着蹲下身子,捡起地上那一个沾上水渍的拨浪鼓一点点的擦拭干净,珍惜异常的紧握在手心。 凤眸中各种伤痛汇聚,终沉淀为一抹名叫——悔恨。 如果当日他没有那般置气的丢下她一个人,是不是后面的一切都不一样? 看着神色这般伤痛的凨飏阎,竺银忍不住蹲下身出声安慰道,“其实你也不用太难过了,因为姐姐她并不喜欢那个孩子,所以孩子没有了,也没关系啦......” 竺银还在继续安慰着什么,但凨飏阎却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 寂静的黑夜,远远望去,只见街道的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不断的围着一个半跪与地上的人来来回回的转圈。 雨歇。 月出。 浅浅淡淡的月光下,深夜更凸显出无限的凄凉。 “踏踏踏......”的马蹄声在静谧中突兀的响彻在街道的另一头。 “皇上,刚才传回来的消息,楚皇已经带了十万大军直接前往风国,秦国与洛国的各两万大军也已在四国的交界处会和,不日将一同前往风国。”古千下了马,直奔至凨飏阎身前猛然屈膝跪下,声音中带着决然的恳求说道,“此时此刻的风国已危在旦夕,请皇上立刻回风国主持大局。” 凨飏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半响才缓缓的站起身来。周身浓重的哀伤即使在他听到马车声时便已尽数潋去,但还是残留了些许围绕着他久久不散。 “漂亮哥哥,你说带我去见姐姐的。”这个时候,一旁的竺银似乎听出了他们话中的意思,上前牢牢的抓住凨飏阎的手,不让他走。 “你跟着这个哥哥先走,我会带着你姐姐随后就到......”凨飏阎微微勾了勾唇角,将所有的伤痛暂且压下,把竺银交到古千手中。 凤眸微眯,划过一抹寒光,他们以为他们联手,他就会怕了他们么? 天下究竟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而不管是天下还是女人,他凨飏阎都——势在必得。 微弱的烛光,安静的客栈房间内,陌苍怔怔的站在窗边,耐心的等着沐衿言带竺银回来。 “你是在等那个小女孩么?” 突然出现的声响让陌苍唇角自然的带起一抹弧度,可待听清说话人的声音和转过身看清说话之人时,唇角的弧度僵硬了一下,刹那落幕。 微垂了垂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凌厉,抬眸,面无表情的看向凨飏阎,不语。 对视中,不知道凨飏阎到底是何时动的,陌苍只觉得突然耳边一阵清风划过,扬起几缕发丝飘荡在脸侧,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随之落入了一个还带着些许水汽的怀抱。 陌苍想也不想的扬起手,就欲给凨飏阎一巴掌,可抬起的手,却轻而易举的被一只手握住,反手扣在身后,脸上同时划过轻柔的触觉。 猛然睁大了眼眸,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凨飏阎此刻必然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那个小女孩现在在我手中,”凨飏阎一笑,强行将因为陌苍眼中显而易见的厌恶所产生的酸痛压制在无人看得到的心底,不轻不重的在陌苍耳侧说了一句,成功的阻止了她的挣扎。 凤眸之中一划而过的,是涩然至极的暗伤,“别动,就让我碰一下......碰一下就好......”他不过是想要感受一下她的存在而已,刚才从竺银嘴里听到的关于她的过去,他还有些难以承受。 一手禁锢着陌苍,强行将她拢入怀中,一手挑起陌苍的下颚,缓缓的垂下头去...... 第8章 猛然睁大了眼眸,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凨飏阎此刻必然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那个小女孩现在在我手中。”凨飏阎一笑,强行将因为陌苍眼中显而易见的厌恶所产生的酸痛压制在无人看得到的心底,不轻不重的在陌苍耳侧说了一句,成功的阻止了她的挣扎。 凤眸之中一划而过的,是涩然至极的暗伤,“别动,就让我碰一下……碰一下就好……”他不过是想要感受一下她的存在而已,刚才从竺银嘴里听到的关于她的过去,他还有些难以承受。 一手禁锢着陌苍,强行将她拢入怀中,一手挑起陌苍的下颚,缓缓的垂下头去。 凨飏阎的声音中似是带着一丝让人难以理解的祈求,陌苍一愣,却并未想去探究,而他身上尽管强力压制,还是丝丝缕缕透露出来的伤痛,让陌苍微微眯起了眼睛。 眸中千番流转,却也只是在猜测着他究竟意欲何为。他该不是真的相信自己今天在森林中说得那一番话了吧?可就算信了,也不该是这种神情啊? 脸上的触觉越来越明显,拉回了陌苍思绪的同时,让陌苍努力的想要忽视都难,甚至陌苍还感觉到了凨飏阎那小心翼翼吐露在自己脸庞的呼吸。 就在凨飏阎唇角即将触到陌苍唇畔的那一刻,陌苍冷冷的勾了勾唇,明显的侧了侧头,毫不掩饰自己所表露出来的厌恶,“风皇够了么?” “如果我说还不够呢?” 陌苍的抵触,凨飏阎如何能感觉不出来,微微的轻挑了一下唇角,努力的让自己表现出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可无人感知的心律,却早已在不知名的地方微微的开始徐乱。 她,确实太美了,只轻轻的碰触了一下她的脸,便已然让他有些难以自制。 “那么,这样呢?” 突的,陌苍微微眯了眯眼,再抬眸,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直对上面前近在咫尺的凤眸,一手轻巧的挣脱了凨飏阎禁锢的手,揽上凨飏阎的腰。 红唇淡潋,忽的主动吻上凨飏阎微掀的唇。 凨飏阎一时间震惊的无以复加,凤眸睁大,呆愣愣的竟忘记了反应。 纤长的睫毛如羽翼般附着在眼帘之上,投下了一层浅浅淡淡无人可探究的阴影,明暗相间的烛火将一室的暧昧辐照的朦朦胧胧,引入无限遐想。 反客为主,凨飏阎凤眸一亮,猛然搂住陌苍的腰身,深深的加深了这个蜻蜓点水的戏吻。 那放在陌苍腰上的力道,仿佛恨不得将陌苍的腰拦腰折断,一点点的融进自己的血肉。 “恩……” 轻微的低吟一声,对此刻渐染情的凨飏阎而言,无疑是一种致命的诱惑。这一刻,凨飏阎完全忘记了已先一步出城的古千还在城外等自己,忘记了风国正危在旦夕,忘记了一切的一切。 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疯狂的窜上他的脑海,不停的在叫嚣着,那就是要她。 他要她,现在、马上、立刻。 心动,手上的动作也跟着行动,拦腰打横抱起身前的陌苍,凨飏阎一个转身轻柔的将她置身在床榻之上,紧接着俯身而上。 陌苍冷眼看着身上的凨飏阎,那眼中逐渐凝聚的冷煞和唇畔愈发摇曳的笑靥形成鲜明的对比,两种神情突兀在展现在同一张脸上,说不出的怪异。 “陌儿……” 情动之际,凨飏阎情不自禁的在陌苍耳畔轻轻唤道。略带沙哑的声音,糜烂的空气,灼热的呼吸,无一不在昭示着情的一触即发。 狭小的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微微喘息的声音。 凨飏阎的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探入陌苍的衣内,原本只停留在脸上的亲吻,也缓缓的随之向下。 陌苍无声的笑了笑,尽管此刻心里已厌恶异常。 那被凨飏阎放开的双手,一点点的慢慢顺着凨飏阎的腰身探到他的背后,一根悄然暗藏在指尖的银针在窗外透射进来的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突然,凨飏阎探入陌苍衣服的手在陌苍手中的银针即将刺入他身体的一刹那,火光电石间反手准确无误的扣住陌苍纤细的手腕,强行压制在头顶,一手高高的挑起陌苍的下颚,抬头,凤眸一眨不眨的望向身下的人儿。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迅疾的反应,让人止不住为他拍手赞叹的同时,却又忍不住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黯伤感到一丝悲哀。 凨飏阎深深地望着陌苍冷清到几乎无情的瞳孔,深深的、深深的,仿佛不看进她灵魂的最深处誓不罢休。 那一眼,凤眸中闪过太多太多陌苍无法理解的感情,直让陌苍浑身一震,片刻无法动弹。 “真的有这么恨我么?” 唇角微微的动了动,声音轻的似是自言自语,陌苍并未听清,待要细看,却见凨飏阎已猛的闭上了眼睛,身子再次向着她压下。 这一下,陌苍眼中不可抑制的闪过一丝慌乱,她的内力还完全没有恢复,尽管知道凨飏阎身上的伤必然还没有完全好,但她也依旧不会是他的对手。 这也是她刚才会选择色诱的原因。 “别动……” 凨飏阎伏在陌苍身上,用双手固定住她挣扎的身体,从刚才她主动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所以才会留了一丝防备。 可他还是完全低估了自己对她的自制力,这一刻她若再乱动一下,他不知道前一刻被她点燃的火是不是还能如此刻般压制的住,“你别动,不然我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再做什么。” 略带威胁的语气,沙哑至极的声音,昭示着他压抑的痛苦。 陌苍怔住,他这是……心,在没有察觉到的地方微不可查的轻轻一动。因为太过轻微,所以根本无从让人察觉。 挣扎的动作随之停止,陌苍楞楞的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竟相信他不会动她,但抬头静静望向头顶纱幔的眼睛依旧带着浓浓的戒备。 第9章 而身上之人环绕在她周身凝聚不散的男性气息,更是让她的身体始终几不可查的带着细微的轻颤。 “你真是一个妖精。”凨飏阎默默的哀叹了一声,抱着陌苍的手暗暗紧了一分,不断的用深呼吸来努力的平复自己然高涨的渴望。 不是不想要她,相反,他想要她想的不仅是身体,连心也一起痛了,可他也感觉到了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对他流露出来的抗拒,若他此刻强迫了她,只会让她更加的恨他。 从确定自己爱上她的那一刻,他不想再做任何伤害她的事,只想用自己的心好好的去珍惜她。而既然爱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当然就是她眼中对他的恨了。那会比当日毫不留情穿透他身体的那一箭更让他觉得痛彻。 久久的。 久久的。 时间在静谧的房间内一分一秒的过去。 原本飘荡在空气中的丝丝情已经慢慢的淡去,风过处,带起一丝沁心的凉意。 凨飏阎不舍的缓缓起身,看了眼窗外已经渐渐开始泛白的天际,“那个小女孩在我手中,如果你不想她出事的话,就跟我一起走。” 并不想威胁她,但他也知道,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将她留在他的身边。 说他卑鄙也好,说他无耻也好,只要能将她留住,他什么都无所谓。 陌苍恨恨的咬了咬牙,刚要起身,但长久的保持一个姿态,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微微的僵硬,先前一整夜被紧扣住的双手更是带着一阵阵的酸痛,半撑起的身子自然而然的跌了回去。 “没事吧?”凨飏阎担忧的立即上前坐在床沿,扶起床上的陌苍,待看到陌苍不小心被撩开的衣袖,那手腕上一圈明显的淤青时,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和自责,“揉一下应该就不会那么疼了。” 说着,凨飏阎倒真的拉过陌苍的手,轻轻的揉了起来。 陌苍冷眼看着凨飏阎所做的一切,好像突然间不认识他了一般,半响,毫无留恋的抽回手,“谢谢风皇的‘关心’,陌苍委实不需要。” “你……” 凨飏阎觉得很是挫败,恼怒的同样收回手,他对她的心,为她所作出的所有改变,难道她都看不到么?还是看到了,也只是不屑一顾而已? “陌苍,你的心比石头还硬。”凨飏阎置气的丢下一句,不顾陌苍的反抗,强硬的搂住陌苍,在陌苍唇畔留下一吻后,站起身退开,不再看陌苍一眼,故作冷漠的道,“走吧。” 陌苍用力的用衣袖在唇上擦了一遍又一遍,好像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心中对于凨飏阎的厌恶,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凨飏阎只当没有看到,但隐藏在衣袖下的手,握紧了一分又一分。 风,带着阳光的温和拂照在脸上,带给人丝丝说不出的舒适。 “姐姐。” 竺银远远的看到从身后飞快赶上来的陌苍,高兴的直接跳下马车,蹦蹦跳跳的向着陌苍跑去,“姐姐,我好想你啊。” 那纯真的脸上带着的纯然喜悦,也不觉的感染了陌苍,只见她慢慢的扬起一抹笑意,略带宠溺的伸手抱住奔至身前的竺银,“不是不让你出谷的么?” 带着指责的声音,但深眸中哪有一丝不悦,有的只是全然的温和。 “姐姐,你不要怪小银,是小白一定要带小银出谷的。”将责任全部推到了白雕身上,意思就是说她是被迫的。竺银紧紧的靠在陌苍怀中,暗暗的低头吐了吐舌头,在心里歉意的对着白雕说了一声对不起。 “是么?” “当然是。” 对于竺银这样明显的谎言,陌苍也不欲揭破,只要她现在没事就好了,这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唇角不自觉的浮起一抹淡淡的浅笑。 凨飏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陌苍,不管何时何地,她的笑,总带着层层让人无法看透的面具,她将自己藏的太深太深,深到无论你如何努力,也永远靠近不了她。 可此刻不一样,她的笑,是出自真心的,没有一点掺假。 而越是这样的笑,越是蛊惑人心,让他迷恋的同时,情不自禁的滋生出一种想要让她永远保持住那一抹笑靥的冲动,即使代价是不惜一切。 凨飏阎想,他当真是中了她的毒了,并且已经无药可救。 从此处前往风国,路途不再像之前凨飏阎挟持了陌苍那会时那么缓慢,而是带着目的性的直奔风国而去。 陌苍也曾几次欲带着竺银暗中离去,奈何凨飏阎看得太紧,虽然她的功力在多日的运功调息中已经恢复了十之八九,但依旧不是凨飏阎的对手,再加上竺银不会武功,所以一直未曾找到机会。 话说当日,当沐衿言赶回客栈的时候,哪里还有陌苍的影子,担忧之余,却也还是意外看到了陌苍离去前暗中留下的记号,于是一路按着记号紧追而去。 而另一端的尹少卿,担忧妤宁清颜的同时,脑海中竟不受控制的总会浮现另一抹身影,两万大军已经集集,便留下莫御尧继续打探妤宁清颜的消息,自己带了人马直接往风国而去。 风和日丽的午后,一辆飞快奔驰的马车上。 “漂亮哥哥,你又输了。” 竺银一脸得意的望向对面的凨飏阎,伸手。 凨飏阎一笑,没有丝毫犹豫的将一颗价值连城、珍珠般大小的夜明珠放到竺银手中,“愿赌服输,这颗夜明珠现在就是你的了。” “漂亮哥哥,它真的会在晚上发亮么?”竺银兴高采烈的接过,拿着手中的夜明珠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数遍,带着明显不信的眼神问道。 “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凨飏阎佯装恼怒的皱了皱眉,笑着伸手抱过对面的竺银在怀,“你这样……再看看它会不会发亮?” 竺银照着凨飏阎的方法将夜明珠捂在手心,一只眼闭上,一只眼探过指尖的缝隙望去。 陌苍坐在一边随意的翻着手中的书,但视线却不时的望过旁边那一对从没有安静过的人,她当然看出凨飏阎自始至终都在让着竺银,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凨飏阎竟然会对竺银如此宠溺。 第10章 而这几天静静的相处下来,也让她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凨飏阎,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呢?陌苍有时也会微微的迷糊。 狭小的马车内,不时的散发出淡淡的温馨与维和,只是这种温馨,没有一个人察觉,包括马车内除竺银外的另两个人。 随着风国的靠近,紧张的气氛越渐浓烈。 偶尔经过的城镇,那穿过闹市时,不时传进马车内的一句两句街上百姓的谈话声,让陌苍大致的了解的现今外界的形式。 楚煌天带领十万大军已经在风国边界,随时有可能攻打风国,而秦少阳和尹少卿各带的两万人马,也已驻扎在了风国的边界外,只是一时间似乎还在谋略着什么,按兵不动。 “皇上,前面就是风国边界业城了,楚国、秦国、洛国三国的军队已经分别驻扎在了边界外,我们可以通过另一边先行进入业城。” 马车远远的停下,古千勒马在马车外对着车内的凨飏阎禀复道。 陌苍回头,微掀了车帘往外望去,只见遥远的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楚煌天他竟真的为了自己亲率十万大军前来?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世间真的存在么? 不,即使存在,也永远不可能发生在他和她的身上,她对他,从来只有利用与仇恨而已,而他对她呢?难道这一场以红颜为名义的战争,不会只是他争霸天下的一个借口么? 陌苍摇了摇头,她宁愿相信这不过只是楚煌天的一个借口,也不愿去想其他任何可能。微垂下了眼帘,眸光流转间,暗暗的算计着,如果凨飏阎在此处和楚煌天发动战争,等两败俱伤之时,自己再与夜宫的人从凨飏阎身后突袭,是不是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呢? 另外尹少卿和秦少阳都只带了两万人马,此次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要期望了,我是绝不会让你再回到他身边的。”凨飏阎看陌苍沉思的神情,以为她是在想楚煌天和想着怎么回到他身边,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硬拽着陌苍的手,强迫的让她睁开眼对上自己的视线,恶声恶气的说道,“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漂亮哥哥,你快放手,你弄疼姐姐了。” 陌苍尚未说话,一旁的竺银便不高兴的直接上前用手去掰凨飏阎紧拽着陌苍的手。 凨飏阎一怔,望见陌苍那因为隐忍而微微皱起的眉角,凤眸中划过一抹怜惜,缓缓的松开手,带着歉意的道,“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什么?”陌苍在凨飏阎松手的那一刻用力的抽回手,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发疼的手腕,不咸不淡的截断凨飏阎的话,“陌苍既被风皇你所挟,便是你的阶下囚,风皇想要怎么样,自然便可怎么样。”说出的声音冷漠而不带半分感情,仿佛之前几天安和的相处只是人的一抹错觉。 “你说话非要这么伤人不可么?” “不许伤害姐姐。” 凨飏阎的口气非常不善,还要说什么,但竺银已先一步挡在了他和陌苍的身前,保护性的张开双臂阻止凨飏阎的靠近。 陌苍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凨飏阎,不语。 “你……”凨飏阎看了看竺银,又看了看陌苍,一时间不知道最后究竟是在气谁,一掀车帘,恼怒的头也不回的出了马车。 “立刻赶路,今天一定要进业城。” 车外传来凨飏阎发泄似的声音对着侍卫吩咐道,马车刹那间飞一般的奔跑起来。 竺银一个不稳,踉跄的脚步往马车的一边撞去,幸好陌苍眼疾手快的护住,“没事吧?” “姐姐我没事。”竺银笑着摇了摇头,紧接着怒了努嘴,带着疑惑不已的眼神望向陌苍,“姐姐,漂亮哥哥怎么突然对姐姐生气了?” “别管他,以后不要和他走的那么近。” “为什么?”竺银更加疑惑了,“漂亮哥哥对小银很好。” 陌苍叹了一口气,该怎么和她说呢,即使说了,她会懂么?而她,又不想她知道太多,不想她去接触世间人心的险恶,她只要永远做那一个单纯、无忧无虑的小银就好了。 “你看他先前对姐姐也很好,可是刚才却又伤害姐姐。”陌苍故意伸了伸手,让竺银清楚的看到自己手腕上明显的淤青,略带扭曲的对着竺银道,“所以啊,他对你的好都是骗你的,他是一个坏人,知道了么?” “漂亮哥哥是坏人?”这几天的相处,竺银似乎对凨飏阎的感情很好,对于陌苍所说的一时片刻还有些转不过弯来,但看到陌苍手腕上的淤青时,便想也不想的接受了陌苍的话。 “对,所以以后不要和他走得太近,知道么?” “好吧。”竺银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应道,好不容易除了白雕之外,还有一个人能陪她一起玩,真的很舍不得啊,但是姐姐似乎很不喜欢漂亮哥哥呢。 奔跑的马车内,少了一个凨飏阎,恍惚间似乎冷清了不少。 天色渐暗,在绕了一大圈后,马车终于缓缓的停了下来。 “皇上,再绕过这边,我们可以从另一个城门入城。”古千对着凨飏阎道。 “那边的人马是哪一国的?”凨飏阎指着远处的火光问道。 “那是洛国的兵马。”古千顺着凨飏阎所指的方向望去。 “尹少卿已经到了?” “据传来的消息,尹皇也是今天早上才到的。” 马车内无聊至极的竺银来来回回的在有限的空间内走动,不时的趴在车窗边掀开车帘望向车外,她倒是想叫凨飏阎过来,但想起陌苍的话,便也只能呆呆的望着凨飏阎的背影发呆。 忽然,就在凨飏阎转身之际,露出他身后漆黑的远处那火光下的一团白色,竺银顿时兴奋的拉了拉旁边陌苍的手,大声的对着远处喊道,“小白。” 黑色渐浓的静谧夜空下,这一声声音显得异常的清晰嘹亮。惊住了马车外一干人的同时,不可避免的也惊动了远处那一对驻扎的人马。 第11章 只见火光下那一团白色的身旁还站了另一袭白色的身影,那身影在听到这边的声音后,正侧目往这边望来。 “你……”竺银的那一声呼喊,在凨飏阎看来,无疑是陌苍暗中示意的,愤怒中还夹杂着点点失望的眼神透过竺银扬起的车帘直直望向马车内的陌苍。 陌苍其实也是完全没有意料到竺银会突然如此大喊一声,片刻间也是先呆恁了一会,微侧过身靠近车窗边,顺着竺银所指的方向望去。 不是那只竺银十多年来从不离身的白雕,还能是什么。也真是难为她离开白雕这么多天也没有闹着到处找它。只是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站在白雕旁的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应该是尹少卿无疑。 难道前面就是洛国两万大军驻扎的地方?眼中微微闪过一缕沉思。 而在陌苍沉思的期间,那投注在她头顶的视线太过明显,似乎恨不得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望个真真切切,陌苍原本忽略多时最终还是无法当做没有看到,侧眸,一眨不眨的对上那一双已然开始微微冒火的凤眸。全然接下他眸中的指责,没有半分想要解释的念头。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与她何干? 半响,凨飏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掩去眸中所有情绪,面去表情的对着一旁的古千吩咐道,“你先护着她们进业城,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她们的安全。” 凨飏阎所说的她们,想也不用想,自然指的是陌苍和竺银,古千看了看远处举了烛火快速往这边而来的人马,又看了看此刻他们所带的微不足道的小批人马,猛的单膝跪地,对着凨飏阎劝谏道,“皇上,你带着人先走,我来断后。” “不用,我倒是很想会一会尹少卿呢。”凨飏阎想也不想的断然拒绝道,全然一副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他只是这一刻忽然不想再看到陌苍,不想看到她眼中的对他的恨意和冷漠而已。 那要比世间任何一切的刀刃都还来得伤人。 竺银疑惑的探头看着外面异样的氛围,一时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知道,马车内的陌苍在听到凨飏阎对着古千说那一句无论如何一定要护着她们的安全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可思议的眼神。 漆黑的夜,星光闪耀,风过处,那一片呈包围之势向着这边飞快靠近的烛火显现出一片铺天盖地的燎原之势。 随着对面人马的越渐靠近,陌苍渐渐看清了最前面的那一袭白衣就是尹少卿,没想到他竟亲自带着人马过来。 “古千,本皇命令你快走。” “皇上,请你先走。” 古千长跪不起,语气亦是坚定异常。 “风皇此刻想走,不觉得太晚了么?”不缓不急的音调,突兀的响彻在茫茫夜空下,密集的烛火一瞬间将黑夜映照的宛如白昼。 “没想到尹皇的动作倒是不慢。”凨飏阎冷冷的勾了勾唇角,语气不无讽刺。若是先前他还因为陌苍为他奋不顾身的挡了一剑而疯狂的嫉妒的话,那么这一刻,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尽管当日在皇陵中只是堪堪一瞥,但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那天凉亭中和陌苍在一起的黑衣人和那一个皇陵中刺伤了她的黑衣人根本是同一个人。 而且看陌苍和那个黑衣人亲密的交谈,他们的关系还应该不浅,更甚者他早已从那一时刻开始就怀疑这一切根本就是陌苍设下的局。 她恨当日洛国宴会上的每一个伤害过她的人,她要向他们报仇,她想要他们每一个人的命,他看出来了。 正是因为这样,再加上从竺银口中得知她当年所受的各种苦,所以不管她做了什么,不管她如何的对他无情,他都狠不下心来伤害她一分,因为这一切,都是他欠她的。 只要能让她消恨,他愿意承受她一切的报复,也绝无怨言、心甘情愿。怕只怕无论他做什么,她也都是不屑一顾的吧。 回头,凨飏阎看了一眼车内正向着这一边望过来的陌苍,烛火闪动的阴影掩盖了他眼中怅然而现的丝丝黯然。 尹少卿也不觉的将视线投向那一辆马车,自然而然的也就透过那掀开的车帘看到了车内的陌苍,闪闪烁烁的火光,他看不真切她,她这几天好么?凨飏阎有没有伤害她?担忧的心不可抑制的为她跳动。 “大哥哥。” 正在这时,随着尹少卿的靠近,竺银看清了对面的人,一边笑着一边直接跳下马车,就往尹少卿跑去。 陌苍一个不慎,让竺银脱离了她的怀抱,待要伸手去拉时,哪里还来得及,眉目一沉,便也掀开车帘,跃下了马车。 “小银。”凨飏阎倒是及时跃下马,拦住了竺银,“不要过去。”无波的声音,但声音中明显含了一抹不可违抗的命令。 竺银浑身一颤,此刻的凨飏阎让她觉得有点害怕,同时也让她觉得很是陌生。 “小银,到姐姐这里来。” 陌苍上前,将竺银拉至自己身后,不动声色的护着她,抬眸,环视了一圈面前一触即发的形势,深眸中波澜不起,冷漠的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 “风皇若是把人交给本皇,本皇倒是可以放风皇离去,并且承诺立即撤兵。”半响过后,尹少卿缓缓说道。此次的目的无非就是面前这个女人,若是当真助楚煌天打下了风国,对现今的洛国而言也是百害而无一例,所以若是凨飏阎愿意将人交出来,此事到此为止,也不失为一个最好的办法。 “洛皇不觉得自己太过狂妄自大了么?无论怎么说,此处也属于风国边界。”凨飏阎冷然的抚了抚衣袖,唇角勾勒出一个嘲弄的弧度望向尹少卿,“再说,洛皇究竟是想本皇将人交给楚皇呢,还是交给你洛皇?” 凨飏阎的话让尹少卿不由沉了脸色,片刻不语,将她交给楚煌天?心中早已存在的一个念头再次在这一刻冒出来,那就是不行。 第12章 “是狂妄还是自大,本皇不相信此刻风皇还会看不出来?” 不理会凨飏阎话中的讽意,压下心中突起的异样,尹少卿意有所指的瞥了眼凨飏阎薄弱的人马,身形未动,淡淡的语气,脸上的神情被完好掩饰的甚至无一丝的变化,但迫人的气势却让人感觉刹那间迎面而来。 不管如何,先把人留下,其他的以后再说。 “那本皇倒要亲自看看洛皇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看来尹少卿是自己想把人留下了,凨飏阎心中微微一动,这样也好,这样至少他也是不愿惊动了其他两方人马的。 挑衅的将视线对向尹少卿,“早就想要领教一下尹皇的武功了,只是不知道尹皇有没有这个胆量一教高下呢?” 四目相对,皆是分毫不退。 凨飏阎话中的弦外之音,尹少卿哪里能听不出来,若是拒绝,难道还要让天下人以为他尹少卿怕了他不成。不拒绝,若打起来,必然会惊动了其他两方人马,这也是他此刻所顾虑的,“若是风皇赢了,本皇今夜自当放风皇离去。”问题是,他尹少卿自认绝不会输。 凨飏阎唇角微扬,他等得就是尹少卿这一句话。 “皇上……”凨飏阎身上的伤到底有多重,古千当然是最清楚的一个,担忧的上前想要说什么,但在凨飏阎那凌厉的一眼中,终是咽了回去,目前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风,扬起漫天的火光。 蓦的,众人只觉眼前两袭身影一晃,凌空而立,片刻间已分不清了人影。 “姐姐,他们为什么打架?” 马车旁,竺银疑惑不已的拉着陌苍的手问道。 “因为他们都是坏人。”陌苍凝目认真的望着半空中两人的一招一式,对于竺银的问题,倒真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便随意的找了一个理由说道。 “可是大哥哥不是坏人啊。” “谁说他不是……”陌苍低头,说到一半的话猛然因为身侧映入眼帘的那一袭白衣所止住,都怪她刚才太过认真了,有人近身了也毫无所觉。 只是舒尘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跟我走。” 短短三个字,语气中的强硬直让陌苍怔住,这还是她所熟悉的舒尘隐么?怎么突然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待陌苍反应,舒尘隐便上前拽住陌苍的手腕,强行的欲将她带离。 “你放开我姐姐。”竺银最先反应过来,说话间便直直去推面前的舒尘隐。 这番动静,不让人注意也难。 “拦住他们。”尹少卿瞥了一眼下面的动静,漠然的对着洛国的侍卫吩咐道。 凨飏阎本也欲喊出“拦住他们。”但当看清那一袭白衣之人时,凤眸微眯,将欲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只见尹少卿话音刚落,陌苍的四周皆是纷纷围上来的洛国侍卫。 “你快走。”陌苍眼中首先划过一抹担心,压低了声音对着身侧的舒尘隐说道。 而陌苍的话,无疑让舒尘隐以为她不愿与他一起离开,心中划过一抹伤痛的同时,也不期然的夹带着一丝绝然,“小鱼,以后我绝不允许你再离开我半步。” 陌苍再次怔住,不为他话中的强势与霸占,而是因为他竟然……竟然……“你在干什么?”猛然拦住舒尘隐的手,这一双,从来都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如今怎么可以染上鲜血,怎么可以…… “小鱼,你知道这六年来我有多痛苦么?我不能没有你……”深深的望着面前的人儿,这个他朝思夜想了整整六年的人,他如何能说服自己放手,如果能放,早就放了。 “只要能将你留在身边,即使是杀人也无所谓。” 搂着陌苍腰身的手自始至终未曾放开半分,吐露在陌苍耳畔的呼吸有多温柔,手上的杀意就有多残忍。 是她么?是她让他变成了这样杀人不眨眼的人? 陌苍被眼前血腥的这一幕深深的震惊住了,以至于久久无法回神。虽然她手中亦是早已沾满鲜血,但是……但是……他不可以,绝不可以。 “不要再杀人了。”低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可不可以不要再杀人了?那会比她自己杀入还要让她觉得难受与心痛。 “那么,你跟我走。” 望了望满地的鲜血,再望了望身旁被惊吓得脸色苍白的竺银,余光瞥见那半空中交缠中的尹少卿似乎正准备往这边而来,陌苍抿了抿唇,终是点了点头,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再说。否则等到时候凨飏阎和尹少卿一道过来,凭舒尘隐一个人,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 “小银,跟姐姐一起走。”轻轻一拉,将一旁的竺银抱入怀中,无论如何,她也是无法丢下竺银的,她已经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柔软。 竺银早已被面前血腥的场面所骇住,脸色苍白如纸,卷缩在陌苍怀中的身体依旧止不住的颤抖。 陌苍心中一怜,安慰道,“小银莫怕,有姐姐在。” 风过处,落水无痕。 凨飏阎和尹少卿的交缠,岂是一时半伙能分得出胜负的?等他们身形错开,地上哪里还有陌苍与竺银的影子,只余下满地哀嚎的侍卫。 尹少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刚才那个人应该是舒尘隐,如果他没有听错,他是叫得她小鱼,难道她竟会是当年断崖边掉落悬崖的那个小鱼么? 这……这怎么可能? 万丈悬崖,他亲眼看着她掉下去,岂还有活命的机会?再说若她当真是当年天下第一庄的小鱼,那岂不是他亲手将她。 半空中的脚步竟踉跄的后退了一步,直直落下地来,不可能的,若真是她,她岂会不顾自己的生命救他?对,一定是弄错了。 尹少卿一遍又一遍这样自欺欺人的对自己说。 凨飏阎不动声色的将尹少卿的所有神情尽收眼底,凤眸中闪过沉思,刚才那个人他看得清楚是舒尘隐,依他和陌苍之间自己不愿承认,但确实存在的微妙关系,陌苍被他带走,自然是绝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更甚者远比此刻呆在这里来得更安全些。 第13章 这也是刚才他明明眼看着舒尘隐要带她走,与尹少卿的打斗也丝毫没有收手意图的原因。 “尹皇,可还要再打下去?”看着另一方向已经开始微微窜动而起的火把,凨飏阎从容自若的飘飘然落下枝头,平静淡然的问道。 尹少卿扬了扬手,止住了身后的侍卫,“本皇虽未输,但亦没有赢,今日就到此为止,但下一次风皇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下一次洛皇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凨飏阎并无退让的回讽一句,冷冷一笑,上了古千牵过来的马,一扬马鞭,带着风国的侍卫绝尘而去。 深夜,一间简陋却异常安静的客栈内。 陌苍坐在床沿,心疼的看着床上哄了半响才慢慢睡着的竺银,伸手抚了抚她依旧难掩苍白的脸,今天真是吓到她了。 “小鱼……” “嘘!”陌苍回头对着舒尘隐摇了摇头,给竺银捏好被角后转身往外间而去,“有什么事,我们到外面去说。” 静静的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陌苍突然间觉得心很是茫然。 “小鱼,不要离开我。” 伸手,舒尘隐情不自禁的从身后将近在咫尺,却又觉得离他很远的陌苍紧紧地、紧紧地抱入怀中,带着点点乞求的声音轻轻在陌苍耳边说道,“当日,你知道我在崖山找不到你,是何种绝望么?那一刻,只觉得世间万物对我而言,都没有了任何意义。” 舒尘隐说着,搂过陌苍的身体,将她的头埋入自己的胸膛,下颚抵着陌苍的发丝深深的闭上了眼睛,似乎此刻他还能清晰的感受到当时的痛彻,“你怀有身孕的事,并非是我特意想要隐瞒,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而已,你相信我,好么?除了这件事之外,我再没有任何事瞒着你了。” 陌苍没有动,那么近距离的靠近,她甚至能清清楚楚的听到那响彻在耳边跳动的心律。其实她真的没有怪他,只是若是他当时能早点告诉她,那么她就可以早点打掉那个孩子,也就不会有哪怕一点点的感情。 而不是让她感受到了那个孩子的存在后,在那个孩子呆在她腹中陪她度过她最绝望的一个月后,在她对他产生了点点不舍后再失去,她自然也是会心痛的,所以当日才会那么说。 或许她还要感谢他,若是他早和她说了,那个孩子早没有了,那么她是不是也已经不存在妤这个世界上了呢?有什么权利怪他呢?他所作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她,不是么? “舒尘,以后不要再杀人了,好么?”回想起刚才他杀人时的场景,陌苍真的以后都不想再看到。 “只要你以后不再离开我。” “你在威胁我?” 陌苍微微冷了脸色,舒尘隐的脸色亦变得不甚好看,“是又如何?”松开怀抱着陌苍的手,舒尘隐退开一步,轻挑起陌苍的下颚,一眨不眨的望向她的眼睛,“只要能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可以不惜做任何事。” 不轻不重的一句,仿佛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却猛然让陌苍睁大了眼眸,眼中浮现不可置信,“我们永远不会是一样的人,我不可能……” “别说……”似乎知道陌苍想要说什么,舒尘隐先一步用手捂上陌苍的红唇,阻止了她即将出口的话,“小鱼,求你对我说任何绝情的话,好么?” 陌苍浑身一震,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浓重感伤,让她的心都跟着痛了,不是说以后都不和他再有任何牵连的么?不是说以后都不见他的么? 那么,现在自己又是在干什么呢? 侧了侧头,陌苍转开视线,不愿再对上面前这一双会动摇她好不容易下了决心的眼睛,冷漠的一字一句道,“明天,我就会带着小银离开,以后我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我不要出现在你面前么?” 冷然的打断陌苍的话,月光下的脸突然散发出无限森寒的气息,舒尘隐一手搂上陌苍的腰,那力道虽不会伤到陌苍,却也困得她丝毫不能动荡。一手轻轻的抚上陌苍的脸,一点一点的,随着额角往下,经过眼帘、鼻梁、最后停在那一张随时能吐出刺痛他心扉的话的红唇之上,来来回回的磨砂。 “小鱼,你说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呢?” 面前的舒尘隐让陌苍止不住的一阵战粟,但想要后退的脚步已被他牢牢的锁住,身体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抵在窗边,推拒的手横在两人中间,却无法推开他半分,“你……” 刚一张嘴想要说什么,那徘徊在唇畔的指尖便顺势的滑进了她的唇角,陌苍一僵,片刻无法动荡。 舒尘隐缓缓一笑,收回手,将那沾上点点银丝的指尖凑到自己唇畔。那呈现在谪仙面容上的笑靥,这一刻看在陌苍眼里,只余下无限的魅惑。 “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么?”压制下徐乱而起的心跳,陌苍不乏冷冽的说道。 “小鱼,看来我以前是太顺着你了,才让你如此随意的践踏我的真心……”反手扣住陌苍抵在两人之间的手,不容反抗的吻上陌苍诧异的红唇,“你说有什么办法是可以让你永远的留在我的身边的呢?” 深夜的风,从敞开的窗外徐徐吹进。 这一刻,面前的舒尘隐让陌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沁心的夜风吹不散一室的朦胧暧昧。 “小鱼……” 沙哑的声音还夹杂着唇齿交融的湿润吐纳在陌苍耳畔,直让陌苍抑制不住的一阵阵轻颤。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了情的气息。 “小鱼,留在我身边,永远不要离开,好不好?” 一串串湿吻从脸上缓缓向着莹白如玉的颈脖而去,整齐的衣裳在不知不觉中略微凌乱开来。 “舒尘,不要这样,你放开我。”陌苍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她知道面前的舒尘隐是真的想……可是,不……不能这样…… “小鱼,六年前我就问过你,嫁给我,好么?”似乎感觉到了陌苍的害怕,舒尘隐微微直起身子,但禁锢着陌苍的手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开,带着情的眼眸中更多的是真诚,“小鱼,嫁给我,好么?” 第14章 他眼中的情意是那么诚然,诚然的陌苍看了一眼便再也不想看,害怕自己会沉溺在那一双深情的眼眸当中,害怕自己将永远也没有勇气再一次推开他。 “小鱼,留在我的身边真的那么难么?”看着陌苍的神色,舒尘隐颓败的搂紧陌苍,头抵在陌苍的肩侧,漆黑的眼眸像是在望着天边的浅月,可又似乎什么也再融不进那一双悲澈的眸中。 是她不配啊!陌苍深深的闭上了眼睛,他是天上的白云,而她呢?他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如果他们能早一点相遇,那该多好。 可惜,错误的时间相遇,终究只能是一场无法挽留的叹息。 “舒尘,我们的缘分早在六年前就尽了,你放我走吧。”如此纠缠下去,伤的究竟是他还是她呀?还是两人都伤? “放你走?”舒尘隐一字一顿的重复道,浮满眼眸的痛彻渐渐被一抹疯狂的占有所支配,为什么她总是非要离开他不可?为什么不论他怎么的低声祈求,她总是无动于衷?为什么他对她的真心,她总是如此毫不留情的践踏? 难道他对她而言,真的只有利用而已么?利用完了,就毫无留恋的丢弃?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真的不能留在我的身边?”抬起头,舒尘隐一手用力的挑起陌苍的下颚,让她的眼睛只能正视着自己。这一刻,心,被完全的伤透后,声音竟变得异常的冷漠,冷漠到潋去了一切的感情。 “放我走。” “如果我求你,求你留在我身边呢?” “舒尘……” “小鱼,想好了再回答我。” 纤白如玉的手指、以前只救人如今却杀人的手,轻轻的抵在陌苍的还残留着点点刚才交缠时留下的缕缕银丝的唇畔。 想要她的回答,却更害怕她的回答。 被松开的手,双手一点点的推开舒尘隐的手,陌苍侧开身,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们早已回不去了,他难道到此刻还不明白么? 到底要她怎样的拒绝,他才能放手,放了她,更放了他自己? “放我走吧。”所有无情的话徘徊在嘴边可终究还是无法出口,只能重复着上一句放我走吧。若说这世间除了竺银,还有一个人让她狠不下心来的话,那么非面前的人莫属了。 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却宛如天地间最锋利无情的利刃,直直的刺入舒尘隐的心脏,痛,很痛,痛彻心扉,只觉得心仿佛瞬间破开了一个洞,泉泉流淌的是看不见的鲜血。 一滴一滴,汇聚成河。 手,撑着窗沿缓缓的蹲下身来,一手紧紧的捂着心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的止住丝丝无限蔓延开来的抽丝剥茧般的疼痛。 她怎么可以这么的绝情? 陌苍本已转身准备离去的脚步,终还是微微停顿了下来。 腐心透骨的风,片刻间便吹散了前一刻暧昧的气氛。 “舒尘,回你的天下第一庄去吧,我们终究是不可能的。”安慰还是绝然,淡淡的语气无从探究,终还是不忍的,看着这样为她伤痛的他。 “舒尘?” 陌苍看着久久没有说话亦没有动的舒尘隐,眼中划过明显的担心,犹豫再三的脚步,还是克制不住的向他走去。 “舒……” 蹲下的身子,微掀的唇畔才吐出一个字,便猛然一阵天旋地转,被抵在了冰冷的地面和一具胸膛之间,推拒的手普一抬起,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压制在了头顶,呼吸交融,近在咫尺的黑眸中不惜一切的占有,让陌苍刹那间浑身僵硬住,前一刻还未完全散去的害怕,再一次猛烈的袭上她的眼眸。 “你放开我。”陌苍强稳住心神,对着舒尘隐说道。 “小鱼,如果我让你成为我的女人,是不是就可以将你留下来了呢?”黑眸中已经是孤注一掷的绝然,既然无论如何也留不下她,那么让她成为他的女人呢?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这已经是他最后唯一能留住她的办法了。 “不。” 陌苍怔住,半响才明白过来舒尘隐话中的意思,刹那间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开始不停的轻颤,猛的摇头,不顾压制她的力道挣扎起来。 “小鱼……”不顾陌苍的反抗,舒尘隐单膝跪地,缓缓的俯下身子,轻柔、珍惜的吻落在陌苍的额角、眼帘、鼻梁、唇畔。 一寸寸,不漏过一丝一毫的全数吻过。 退无可退,身下是冰冷的地面,身上是灼热的身躯,渐渐的、渐渐的,陌苍眼中不可抑制的浮现出一丝绝望,恍惚间她似乎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一个让她痛不欲生的宴会。 “即使你得到了我的身体,也妄想我会留在你的身边。”挣扎的动作停止,抬眸,一眨不眨的望着头顶的瓦砖,深眸中泄露出一股掺杂着无助的绝望。 冰冷至极的声音宛若冰封了千年的寒冰,不带丝毫感情的从略带苍白的唇角吐出,全数扎进了舒尘隐的心口。 舒尘隐一震,痛楚在眼眸中一划而过,微微抬头望着身下透露出绝望的陌苍。 怜惜、不舍、心疼,等等一系列的感情一一在眼中渐渐汇聚,可是……可是……停不下来了,一想到她会离他而去,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小鱼,莫怕,我会对你好的。”伏在陌苍耳边,舒尘隐用他的心承诺道。对她,他从来都是用他全部的真心的,可是她对他,没有心啊。所以他找不出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办法可以留下他。 陌苍侧开头,眼中空无一物,如一个木头人般一动不动,不对舒尘隐的亲吻做出丝毫的反应。 “姐姐——” 正在这时,内间传来竺银似乎被噩梦惊扰的声音,陌苍懵然回神,竺银还在里面,她怎么可以……若是她出来看到……不…… 一动不动的身体再次剧烈挣扎起来,手上甚至使上了内力,舒尘隐一个不慎,完全没有意料到陌苍竟会武功,堪堪被她推开了去。 第15章 陌苍狼狈的起身,刚踏出一步的脚步却猛的再次被身后一道强有力的力道往后一拽,毫无疑问的,身体随之落了一个炽热的怀抱。 “放开。” “之前给她喝的安神茶可以让她睡到明天早上。” 打横抱起陌苍,巧妙的化解了她手上已然用上的攻势,转身,直向着旁边另一个房间而去,“小鱼,我想要你……”行走间扬起的清风,吹散了舒尘隐嘴角吐出的轻若无声的几个字。 漆黑的夜,奔驰的骏马更显得身侧呼啸而过的夜风森寒瑟瑟。 “扑哧——” 一口鲜血涌上喉间,凨飏阎一个没忍住,全数喷洒了出来。耀眼的鲜红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皇上,你没事吧?”古千急急勒住马,策马回了两步到停下来的凨飏阎身边,担心的问道。 凨飏阎用衣袖拭去唇角残留的点点的鲜血,刚欲说话,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强行压下,半响,才勉勉强强压下胸口内力反噬的翻涌。 没想到尹少卿的武功竟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高,如果是平时,他倒也无谓。只是上次的伤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若非刚才舒尘隐及时出现带走了陌苍,再打下去,恐怕就要让尹少卿看出自己重伤的破绽了。 到时候就谁也走不了了。 “舒尘隐带着人往哪一个方向去了?”虽然有些微的感激舒尘隐的突然出现,但也不代表着他就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从自己眼皮底下将人带走,而自己却无动于衷。 “皇上,还请你先回城养伤。”凨飏阎对陌苍的在意程度让古千感到非常的意外,他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的待一个女子。 “哪个方向?”语气凌厉了一分,迫人的气势在这一瞬间尽显无疑。 “皇上……”古千一瞬间屈服在凨飏阎的压力之下,握着缰绳的手在月光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片刻后才缓缓的说道,“他们似乎进了业城。” 垂下头,话虽对着凨飏阎回答,但视线却没有抬起半分。 “确定?” “确定。”无论如何,唯有让凨飏阎进了业城再说,边界外都已是三国的人马,再多留片刻便是徒增危险。 同一月光下的一个偌大帐篷内。 “被舒尘隐带走的人,确定是陌苍?”楚煌天放下手中真看了一半的文函,抬头,望向一侧的浩宇轩。 明亮的烛火下,那一张霸脸英俊的脸上,若仔细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虽然等臣带人赶到的时候,只剩下尹皇的人马,但是那远远的一瞥,天下第一庄的舒尘隐,臣自认绝不会看错。” “陌苍如何?”其实这才是楚煌天此刻最想知道的。 虽然他以凨飏阎掳走陌苍为由发动战争,名为红颜,但不可避免的,也掺杂了丝丝争霸天下的野心暗含其中。 可经过这几天的分离与打探无果,他才知道她在他心中地位,竟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深的多。在现在这一刻,似乎前一种原因,更占据了上风。 “这个臣不知。” 舒尘隐怎么会从凨飏阎手中将陌苍带走?他和陌苍是什么关系?楚煌天微微眯了眼,眼中划过深沉,“兵马都已经整顿好了么?” “是,不过到目前为止秦皇和洛皇似乎并没有出兵的意图。” “他们?”楚煌天冷冷一笑,各中利害关系,他们能想到,他自然也能想到,他们若是真能出兵,那到怪了,“先不管他们。” 既然箭已在弦上,那么他便要先让凨飏阎知道,掳走陌苍,该要付出何种代价。 红颜、天下,谁说不能尽得? “派人给我去查查舒尘隐和陌苍的关系,还有一有他们的消息,立刻回复。” “是。” 美人泪,英雄冢,陌苍哪里能料得到,仅凭当日的几滴眼泪,就牢牢困住了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对她的心。 淡淡的月光静静的辐照着大地。 “小鱼,莫怕……” 柔和的烛火轻摇着,盈成一堆蜡泪。纱幔相隔的床榻上,不时传来轻柔的低语。 她的身体,并不如他第一次所见的那般全是伤痕,相反,此刻露露在灰暗烛光下的身躯,莹白如玉,完美的不可思议。 舒尘隐不经深深的沉迷其中。 感觉到陌苍身体一直以来的颤抖和没有停止过的害怕,让舒尘隐回想起了初遇她时,她的境遇,可此刻怜惜之情已消不了逐渐迷漫开来的情。 唯有用尽他毕生的温柔,在她耳边轻喃安抚。 陌苍紧闭着眼,压制在头顶的双手让她使不上一丝力气,而被舒尘隐压住的双腿,更是无法动荡。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在此刻显得愈发悬殊。 陌苍眼虽一直闭着,但感官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晰。 她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舒尘隐冰凉的指尖在她身上划过后一点点的变得灼热,感受到他的手小心翼翼的一件件拂去自己的衣裳,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眨不眨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刹那间,她被他身上的气味完全笼罩。 些许的草药气息融合在男性的麝香中,呼吸间缠绕着她不放。 “小鱼……”舒尘隐情不自禁的低喃着陌苍的名字,彷佛这已经是这一刻唯一能说出口的话语。 除却原有的本能害怕,随着舒尘隐的不断靠近,带着一丝异样的感觉充斥上陌苍的感官,这让陌苍的身体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 “舒尘,不要这样……放开我……”原本坚定的声音中,不觉得的带上一缕颤音,还有丝丝祈求,现在的一切都是让陌苍感到陌生的,包括面前的人,包括自己的身体自然而然所起的变化。 “小鱼,睁开眼看着我,我不会伤害你的。”安抚的话,吐露的封闭的空间内,带起人阵阵异样的颤粟。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陌苍忍不住想要卷缩起身体,但是他困得她那么紧,不管她如何的运足内力,就是推不开他半分。 第16章 舒尘隐手滑过陌苍的身躯,唇抵着她颈项间柔软敏感的肌肤来来回回磨砂,轻轻低语着世间最温柔的话语。 透过垂落的纱幔,一只手挣扎的探出,似是想要抓住什么,但紧接着又有另一只手附着其上,五指相扣,垂在床沿,再也抬不起来了。 舒尘隐的唇落在陌苍的眼角,无限温柔、怜惜的吻去她因为疼痛而溢出的泪水,“小鱼,嫁给我吧。”他伏在她的身上,一遍又一遍诉说着自己对她的深情。 终究,一夜缠绵。 陌苍的视线透过纱幔望向微敞开的窗外,身体被强势的连番索求还呈现虚软之态,一只手还被紧握在身后之人的手心,未曾放开。 陌苍的沉默让舒尘隐感到了不安,略微的抬起头,想要看进她眼眸中最真切的想法,却瞧见她空无一物的眼眸呆呆的望着一处。 “小鱼,嫁给我吧。以后我们可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隐居,就你我两个人。如果你喜欢云游四方的话,我们也可以到处游历。” 从身后,舒尘隐紧紧的抱住陌苍在怀,“小鱼,不要再说任何拒绝我的话了,好么?” “小鱼,我们成亲吧!” “小鱼,我们成亲吧!” “小鱼,我们成亲吧!” 舒尘隐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徘徊在陌苍耳畔,挥之不去,原本干涩的眼眸因为成亲两字渐渐变得湿润,思绪恍惚间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我成过亲,在遇到你之前。” 圈着陌苍的手臂一僵,之后却愈发紧了一分,“小鱼,我不在乎,我在意的只有你。” 似乎并没有听到舒尘隐的话,陌苍的思绪已经深深的陷入了过往,“其实也不算成亲,因为并没有拜堂。” “而我的噩梦,也是从那一天开始的。”声音平静的毫无起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于己无关的事,但那朦胧烛光映衬下的脸已经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我的妹妹喜欢上一个人,我也很喜欢,但是我只能偷偷的在身后看他们一眼,因为我知道那个人不但不喜欢我,而且还很讨厌我。” 舒尘隐清晰的感受到怀中之人从体内传来的颤动,以及她此刻内心的脆弱与伤痛,但是他不能打断她,这是她的过往,若是他不能了解她的全部,那么他知道他将永远无法真正走进她的世界,去感受她的一切。 “我从未想过要去破坏他们,我的存在,已经剥夺了我妹妹的一切,所以我一直觉得对她有所亏欠。可是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人的意料。” “一夜之间,我失去了一切,有多少次我想到了死,但是那个人不允许,因为他告诉我,这一切还不够。”有多久没有去想以前的事了?说话间,只觉得喉咙疼痛的厉害。 “那个人是……尹皇?”突然间,舒尘隐想起当日在天下第一庄内,自己劝她放下仇恨时,她所说的话,饮其血、食其肉、啃其骨,不解我恨,究竟恨到了何种程度,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而一句一夜之间,失去一切,那一夜,究竟是怎样的一夜? 舒尘隐只觉得心痛异常,为她而痛。 “是。”陌苍的视线逐渐有了焦点,慢慢的从过往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极为缓慢的回头,将目光转向舒尘隐的脸庞,“从那一天开始,我的世界只剩下恨。而事态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我已没有了回头的权利,如果不杀他们……如果不杀他们……我甚至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意义。” 一夜的旖旎,从最先的拒绝到最后的迷乱,陌苍不想再去探究其中的放纵,如果他觉得是她亏欠他的,那么,她愿意用她的身体来偿还,但是,答应留在他身边,答应嫁给他,这……不能。 “舒尘,我们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你现在总应该明白了,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昨夜只当是一个错误。” “如果……如果我不再劝你放弃仇恨呢?”不理会陌苍的话,舒尘隐片刻后慢慢的说道。 陌苍怔住,不明白他何意。 “如果你想报仇,我可以陪在你的身边,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风都皇宫 陌苍倚窗而站,抬眸,默然的望着窗外御花园内姹紫嫣红的百花,静立的背影,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纤细的身姿,一袭红衣,衣袂飘扬间,竟比妖艳的百花为背景的风景图还要摇曳上不下百倍。 “宫主,风皇战败,正往风都退回。”印宿拱了拱手,将最新传回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对着陌苍禀告道。 “风国如此不堪一击?” “根据各方传来的消息,似乎是风国内出了内奸,阵前倒戈,投靠了楚煌天,让风皇一时间猝不及防,节节败退。” “已经退到哪里了?” “明天就会退回风都。” 陌苍不觉的笑了笑,缓缓的勾了勾唇,樱红的唇勾勒出一个浅浅淡淡的弧度,一张一合,吐出世间最冰冷无情的言语,“你率领夜宫的人,等他退回风都的那一刻,打他个措手不防,我要风国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是。” 风,撩起乌黑如缎的发丝随风飘扬,半遮半掩的掩住了那一张美得让人窒息、冷的让人心颤的脸孔。 “小鱼,真得非得如此么?” 等到殿内的人都散去,舒尘隐才慢慢的步进金碧辉煌,却毫无温度可言的大殿,他实在没有想到,她竟会是神秘的夜宫宫主,并且还占领了风国的风都。 这六年来,她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明明她近在眼前,为何始终给他一种抓不住她的感觉,仿佛她随时都会离他而去。 身后的声音让陌苍一怔,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没有说话,亦没有回头,沉默表示着她的坚定。 “小鱼……”舒尘隐轻轻一叹,从身后非常自然的搂上陌苍的腰身,头抵着她的发丝,随着她一道望向窗外惑人眼球的美景,“我只是不想你为了恨,迷失了自己。” 第17章 虽然已有肌肤之亲,但是陌苍还是无法在短时间内习惯舒尘隐突如其来的如此亲密的骤然靠近,微微侧了侧身想躲开,可放在她腰上的手,与其说是放,倒不如说是禁锢,让她分毫挣脱不了。 但那力道又控制的刚刚好,捆住了陌苍的同时,亦不会伤到她。 迷失自己?陌苍在心底嗤笑,她早就散失了自己,何来的迷失,“你答应过不会干预我的任何事,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 “我只是担心你。”说着,舒尘隐低头,在陌苍的唇上不容陌苍拒绝的印上一吻,话音里除了担忧,还有是担忧。 不过几天,她就已经让他见识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小鱼,但他又何曾真正了解过她呢? 陌苍一动不动,看似没有拒绝,但微微的抗拒舒尘隐还是从陌苍僵硬的身体中感觉出来了,即便得到了她的身,也还是走不进她的心么? 舒尘隐突然感到一丝悲哀,没有再强迫陌苍,直起身,与陌苍并排而站,但放在陌苍腰上的手还是占有性的没有松开。 看着陌苍的脸色,舒尘隐知道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便故意转开了话语,“对了,那个小银,她喜欢什么?” “怎么了?”陌苍愣了片刻后,疑惑的问道。 “她好像很不喜欢我呢?”何止是不喜欢,简直到了看到他就躲的地步,刚刚他还去看了她,只是没想到她竟抵着门,拼命的唤着让自己走开。 看来是当日的情形吓坏了竺银,让竺银对舒尘隐总是留着深深的抵触与害怕,即使自己在身边,竺银也总是往自己怀里躲,原本无忧无虑的笑容,似乎也变得少了。 “她一定是被你当日的情景吓坏了,没事,过几天就好了。”陌苍不觉有他,淡淡的说道。竺银本就还是小孩子心性,当日的一切,相信用不了几天就会淡忘去。 “这可不行,她要是一直讨厌我怎么办?”舒尘隐显得有些苦恼。 “为何如此在意她对你的看法?”陌苍也只是顺口一问。 “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若是以后等你报了仇,我们一起去过隐居的生活,你说我们三个人,她要是总一直这么讨厌我,该如何是好呢?” 迎着风,唇角慢慢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终于将话题转到他要说的正题上来了,舒尘隐侧过身,一眨不眨的望向面前的陌苍,期待着她的回答。 平静没有丝毫变化的神情,但没有人知道那掩饰在衣袖下的手,在不自觉的慢慢收紧,手心微微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渍,他想要得到她的承诺。 不然,他心中的那一抹不安将永远萦绕着他。 “谁说隐居的?”陌苍已然被舒尘隐突然的话怔住,她并不记得自己有如此说过。睁大了眼睛,微抬头望向正望着自己的舒尘隐。 她何时说过要和他一起隐居了? “那么,我现在问你,你答应么?” “舒尘……我……”答应么?不答应么?这要她如何回答。虽然很早很早以前,她也期望过,去过那种云淡风轻的生活。 寻一个真心相爱的人,舍了一身荣华,长相厮守。 田园煮茶,余愿足矣。 可是,自从六年前开始,这对她而言,注定只能是无法实现的奢望而已。连睡梦中她也不敢想,自己还能过那样的生活。 “小鱼,我可以等,不论多久,我都可以等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等尘世间的一切恩怨了了,我们就离开,去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好么?” 一如当年的断崖,究竟是他给的承诺太过美好还是这一刻的气氛太过温暖,让陌苍无法拒绝? 无从探究。 但不可否认的,这一刻,陌苍期望了,期望那样的生活。 “我答应你。” 上前一步,陌苍主动的投入舒尘隐的怀抱,那样的生活,她并不是不想要,相反,她心中依旧没有停止奢望过过那样的生活,只是她以为她不能了,所以才将那一抹奢望强压在心底。 可从舒尘隐说出来的这一刻,陌苍才知道她是如此的渴望,渴望过那样平静的生活。甚至她分不清她答应的是过这种生活还是舒尘隐这个人。 但是对她而言,都一样,没有区别,不是么? “真的?”舒尘隐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早就想了不下千百遍说服陌苍可以答应的话,在这一刻全都用不上了。 她竟然答应他了? 她答应了? 舒尘隐欣喜的猛然搂紧怀中的陌苍,点点细碎的吻忍不住在发丝间密密的落下。该用什么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呢? 恐怕狂喜亦不足以表达他此刻喜悦的万分之一吧。 如果真的能杀了尹少卿,那么,就放开这里的一切,一起去过舒尘隐所说的生活,他对她的心,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那种生活,她仿佛已经渴盼了好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回抱住舒尘隐,陌苍在其怀中坚定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漫天的尘土从遥远的天际扬起,转眼间,大队的人马已将至眼前。 “停——” 猛然勒住缰绳,凨飏阎望了望前面不远处已近在眼前的风都,总有一股异样的不详预感随着风都的靠近,愈发的紧紧围绕着他,挥之不去。 “皇上,怎么了?”古千亦急忙勒马,疑惑的望向微沉下脸来的凨飏阎。 “上次你说风都出事了,后来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当时风都传来消息,说是有一个神秘的组织突然袭击风都,并且当时查不出是哪一国的人马,不过后来已经被御林军全部剿除了。” “当时是谁传过来的消息?” “是御林军统帅宋离。” “是么?” 凨飏阎眯了眯眼,凤眸中划过一抹凌厉,风都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会只有一个人传来消息?“后来还有没有其他人传来消息?” 古千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仔细回想了一下,可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第18章 并且好像只从那以后,便和风都彻底失去了联系般,什么消息也不再也。因为战争的一触即发,倒是将这件事渐渐淡忘了,可现在看起来,整件事都显得疑惑重重。 “看来已经有人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了呢。”凨飏阎勾了勾唇,笑了笑,但那笑,却徒然让人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走,去看看到底是谁已经在恭候我们了。” “皇上……”这样冒然前往,是不是会有危险,古千脸上浮现担心。 不理会身后古千的话,凨飏阎先一步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古千无法,唯有率领了身后大队的人马紧跟而去。 城门上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凨飏阎不可置信的骤然一勒缰绳,飞快奔驰的骏马双蹄猛然直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脚下的尘土刹那间在周身飞扬而起。 刚才那个人,便是他第一次进楚都时,看到的和陌苍在一起的人,似乎听陌苍当时叫他叶邵湛,难道此刻控制了风都的人,竟会是她? 不过这也不奇怪,凭她的本事,是完全有这个能力的。 难怪自己到处派兵找她,亦没有丝毫她的踪迹,恐怕她早已在此处等着自己战败退回后,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了吧。 可笑,可笑他竟无时无刻不担心着她。 陌苍,你对我的恨到底有多深?多浓?多重? 真的没有丝毫可以挽回的机会了么? “皇上……”看着再次突然停下来的凨飏阎,古千顺着他的方向往城门望去,这一看,顿时一惊,“皇上,城门上的那些个侍卫,并不是我们风国的人。” 这个凨飏阎也早就看出来了,闭了闭眼,凤眸中一闪而过的是说不出的疲惫,“撤退到闽城。” “皇上?”古千诧然出声,凭他们的实力,此刻先重新拿回风都亦不是难事。 此次凨飏阎采用釜底抽薪之计,假意让人投诚楚煌天,做出战败逃亡之举,引楚煌天大军进入风国,想来个瓮中捉鳖。 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风都,在地利方面为上上之选,况且他们已退到了此处,若是现在放弃了风都,那之前所做的一切,不就有可能全都白费了么?并且楚煌天带兵已进入了风国,若是不能一举将他的十万大军全数剿灭,对风国而言,将会是无法估计的灭顶之灾。 难道这些,他都不考虑了么? 难道整个风国,他竟不想要了么? 古千因凨飏阎此刻的命令彻底的呆住了,一时间呆愣着久久无法反应。 “这是命令。” 夜,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细雨。 “皇上,风皇带着退回的人马前往了闽城。” 屈膝下跪,细雨中,一个侍卫对着俊马上的楚煌天禀告道。 “哦?风都发生了什么事?”此次如此容易的击败了凨飏阎,本就让楚煌天心存疑惑,但是他既然已经率兵进入了风国,便也没有再后退的可能。 成败在此一举。 只是依照风都的地利,他以为凨飏阎退守风都,他们将会有一场恶战,只是凨飏阎怎么会突然舍弃了风都,前往了闽城? 他难道不知道这一步,注定了风国将要被灭么? 那么将就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进不了风都,风都出事了。 “根据刚才探子回报,说是风都已经被夜宫占领,所以风皇才会突然率兵退往闽城。”这时候,楚煌天身后的浩宇轩上前两步,将刚刚得到的消息对着楚煌天禀告道。 “夜宫?”楚煌天眸中渐现冷冽之色,这个最神秘的组织若一天不除,终将成为以后的心腹大患。 “皇上,我们现在若继续追风皇,便可以一举将他消灭。” “不。”楚煌天笑了笑,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凨飏阎已是强汝之沐,本皇不信他还能逃到哪里去,至于夜宫,今夜本皇就要它彻底的铲除,以免后患无穷。” 陌苍愣愣的将手伸到窗外,感受着密密麻麻的雨滴落入手心的冰凉。 眼前的局势已经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如何能想到凨飏阎已经到了风都城下,竟还会选择舍了风都,前往邻近的闽城,他是看出了什么么?还是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楚煌天带领的十万大军,竟直直向着风都而来,他要的,不仅是报凨飏阎挟了自己的仇,他更想要的,是风国、是这个天下。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可还有挽回的机会? 难道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建立起来的夜宫,真的就要亲手毁在自己的手上了? 这,怎么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陌苍,楚皇的人已经开始攻城,你带着小银先行离开。”砰然推门而进的叶邵湛,强自镇定的对着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的的陌苍说道。但那略微凌乱的脚步,泄露了他的镇定。 “你要我先离开,难道是怀疑夜宫的人不是楚煌天的对手?”陌苍没有回头,伸出窗外的手缓缓的收回,指尖轻点着手掌肌肤上的点点水渍,微眯了眼,一字一顿,故意慢悠悠的反问道。 “当然不是,但……”即使是,也不能在此刻的陌苍面前说出来。 “既然不是,那为何要让我先行离开?” “陌苍……”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绝不会丢下夜宫的人自己独自一个人先逃离。” 陌苍如何会不知道此时的夜宫对抗上楚煌天的十万大军,无疑是以卵击石,也知道叶邵湛说这话的目的就是安慰自己,好让自己离开。 但是若是失去了夜宫,若是没有了面前所拥有的这一切,那她不就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妤宁轻云了么?那个软弱的只能任人欺凌的妤宁轻云。 与其那样活着,她倒宁愿随着这夜宫一并消失。 一将攻城万骨灰,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过,但是城门外的响彻一片的厮杀声,即使隔着这么远,还是清晰的传到了风国皇宫内的陌苍耳朵。 耳膜阵痛的厉害,她知道自己掀起的是怎么的血流成河和尸横遍野,这些并非是她想要的,可是,她已经没有回头的权利了,不是么? 第19章 只能一直这么走下去。 即使是错,也只能一错到底。 叶邵湛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担忧强行压下,再多的劝说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陌苍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她现在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就已经完全没有更改的机会了。 那么,他此刻能做的,唯有保全住夜宫,保全住她。 再次看了一眼陌苍自始至终未曾回头的背影,叶邵湛转身,向着来时的殿外而去。 纷纷扰扰的细雨,将已近夜晚的风都围绕在一片血雨腥风当中。 “小鱼,离开吧,留下来太危险了。” 静谧的大殿内,不知何时带着竺银走进的舒尘隐对着陌苍说道。 “不用说了,我是不会……”陌苍边说,边转过身来,但话还未说完,便因突然扑进怀中的小小身影而止住。 怀中颤抖异常的身躯,让陌苍的心跟着一疼,怜惜、不舍之情油然而生,蹲下身来,紧紧的将竺银搂进怀中,“小银,莫怕,有姐姐在。” “姐姐,我怕。”这一刻,有了陌苍的安慰与依靠,竺银再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害怕,全数表露了出来,身体在陌苍的怀中颤抖的更加厉害。 点点晶莹瞬间溢满了那一双清澈如水的净眸。 “小银……” 是她么?是她让那个一直以来只有笑容、无忧无虑的竺银,从此带上了眼泪。 难道她注定是一个不祥的人? 舒尘隐为了她双手染上鲜血,而现在竺银又因为她失去了笑容,这一刻,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因为她而改变。 心,划过一抹异样的疼痛。 “姐姐,我好怕。” 带着哽咽的哭声,清晰的一遍遍回荡在空荡荡的殿内。 轰的一声,陌苍只觉得脑海中的一根神经突然断了,不论怎么样,她至少要护住竺银,至少这世间,她决不能让她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即使是用尽她的一切。 “小银,不怕,姐姐带你离开这里,好么?” “离开?” “对,离开。”一点点的拭去竺银眼中的泪水,陌苍牵出一抹安抚的笑,“姐姐带你回谷底去,以后一直陪着你和小白,再也不离开你了,好么?” “真的么?” 竺银不敢置信的猛然睁大眼睛望着陌苍,通红的眼眸依旧带着让人心痛至极的害怕。 可是,欣喜还来不及盈上眼眸,一刹那,眸中的眼泪在陌苍的擦拭下反倒流的越来越多,“可是小银知道,姐姐不喜欢留在谷底。” 一句话,哽咽出声。姐姐不喜欢谷底,要是以后都让姐姐陪着自己留在姐姐不喜欢的地方,姐姐一定不会开心的,那样,小银也不会开心。 “姐姐,都是小银不好,小银要是听姐姐的话不出谷,就好了。”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也就不会让姐姐为难。 用力的用衣袖擦拭掉眼眶的水滴,本就通红一片的眼睛,在过度用力之下显得红肿一片,“姐姐,以后小银会听姐姐的话,小银会带着小白回到谷底去,再也不出来了,姐姐不用陪着小银留在谷底。”因为小银不想姐姐以后都不开心。 “谁说的,只要有小银在的地方,姐姐都喜欢。而且姐姐最喜欢的,就是一直陪在小银身边。”一定是当日自己走的太决绝,才让竺银以为自己不喜欢那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那样一个人间仙境,她如何能不喜欢呢,只是当时徘徊在脑海中的,只有恨而已,除此之外,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留住她的视线。 是她错了,若是她当日可以放下一切的留在那里,竺银也就不会出来找自己,也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害怕的哭泣,她哭得自己的心都跟着痛了。 舒尘隐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知道竺银是陌苍的软肋,所以才会带竺银过来,看来他赌对了。心中划过怜惜、疼痛的同时,也带着一抹微喜,看陌苍此刻的神情,她似乎愿意放下眼前的这一切了。 那么,离开吧。 就他们三个人。 恩恩怨怨,就此放下,他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她而已。 上前两步,舒尘隐蹲下身,将陌苍连同竺银一道搂进怀中,“小鱼,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就让尘世间的一切随风而去,我们一起去过那种安然隐居的生活。” 陌苍看了看竺银,终是不愿再看到她眼中的眼泪,仇恨……仇恨……即使已经扎根接底,但是为了竺银,猛然闭了闭眼,陌苍强迫自己再也不要去想任何与仇恨有关的事,点了点头,忘了吧…… “好,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抹去竺银还残留在脸颊上的水滴,陌苍轻轻的抱着竺银站起身来,“小银,姐姐带你离开这里。” 竺银虽然一直害怕着舒尘隐,但是她似乎也看到了陌苍对他的亲近,于是对于他的靠近,没有再躲避,在陌苍怀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漆黑的夜,乌云遮蔽了天际。 “皇上,刚才探子传回来消息,楚皇并没有下令追击,而是选择了攻打风都,看来他是想先灭了夜宫了。” 天际的一道闪电,忽的在这一刻破空而下,雷鸣震天。 凨飏阎因为这一道闪电带起愈发明显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 心,莫名的划过一抹疼痛。 他选择退居闽城,就是不想和她正面对上,因为那样的话,就真的一切都无法再挽回了,可是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楚煌天。 楚煌天他并不知道陌苍就是夜宫宫主,夜宫再怎么样,又岂会是楚煌天十万大军的对手?即使楚煌天此刻知道了陌苍的身份,但是他能为了一个陌苍,放弃灭了夜宫的机会么? 他,能么? 她,不会有事吧? 不,他不能让她有事,不管她怎么对他,他确定自己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出事。 光一想到她可能会出事,凨飏阎便再也待不住,平时的镇定从容在遇到与她有关的事时,总会变得不堪一击。 第20章 “古千,率领埋伏的三万大军,立刻绕道从楚煌天身后袭击他,另外亲点三千侍卫,我要亲自前往风都。” “皇上,如此便是置整个风国与不顾,置你自己的生命与不顾。”三万大军,虽是早已埋伏,但此刻若冒然出击,就要打破原先的所有计划,正面相对,风国的三万大军可是楚煌天十万大军的对手?再加上身后虎视眈眈的洛国与秦国。 这不是要葬送了整个风国么? 再者,若凨飏阎此时亲自带三千侍卫前往风都,不是自寻死路么? “皇上,请三思。” 古千骤然跪地,双膝着地的脆响异常响亮,就像是他此刻的决心一样。难道他当真要为了那个女人,放弃一切么? “好了,我意已决。”绝无商量的语气,说着,凨飏阎转身,向着门外而去。 “皇上,为了那个女人,值得么?” 就在凨飏阎刚要踏出门外的最后一刻,古千缓缓地站起身来,没有再行的劝止,而是出乎意料的问了另一个问题。 值得么? 值得么? 多少次,凨飏阎也曾这么问自己,为了那一个一心只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值得么?可是答案却是心甘情愿。 该死的,他一定是中了她的蛊了,否则……否则…… “不值得。” 半响,凨飏阎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但脚下的步伐,却越发快的踏出门外,头也不回的融入黑夜,片刻间便消失在了雨幕当中。 凨飏阎置气般的话,让还站着在屋内的古千不由的笑了笑,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个十多年前的凨飏阎,那个有血有肉,让人觉得真实的人,而不是这么多年来,毫无感情可言的冷血无情之人。 也许那个女人也并非是一无是处,至少她牵起了他十多年前早起摈弃的,一种名为感情的东西。 跟在凨飏阎身边这么多年,古千看得出来,他,或许比这天下更需要的,是感情。 所以今天他所做的这一切,也并不足为奇了。 不再多呆,古千亦紧随着凨飏阎消失的背影而去,无论如何,既然凨飏阎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么他能做的,就只能是遵命。 从来不知道自己竟也会喜欢上一个女人,从来不知道自己竟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的不惜一切,难道她当真就是他这一辈子的劫数么? 弑兄弑父,十八岁,他踩着满地鲜血与尸骸踏上风国的皇位,所有的人性与感情,不是已经在那一刻就已经泯灭殆尽了么? 如果他能早点料到会有今天这么一日,那么,他绝不会让自己变得那么无情,当日绝不会那般的伤害与她。 可是今时今日的后悔,还来得及么? 凨飏阎抬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天空,空气中的沉闷就像他此刻沉重的心一样。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他的一切去交换哪怕是她的一个回眸。 “皇上,后面大批的风国人马正向风都而来。”浩宇轩拱了拱手,对着面前的楚煌天禀告道。 “是么?”朦胧细雨的黑夜中,楚煌天唇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弧度,没想到凨飏阎竟如此的沉不住气,看来以前自己真是太抬举他了。 “多少人马?” “约是三万。” “本皇留五万的人马在此,我要你今夜势必灭了夜宫。”扬了扬马鞭,楚煌天一扬手,带着另一对人马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凨飏阎,就让本皇好好的会一会你。” 烽火中,远处的一把油纸伞下。 “皇上,我们是否要出兵?” 秦少阳微微笑了笑,任由身后的人替他撑着伞,远远的看着那厮杀声一片的城墙,“不急,先看看再说。” 平静的声音,却是无情无心的冷漠。 与此同时,还有一队人马也在远离风都的不远处停了下来。 “皇上,看来凨飏阎并不是楚皇的对手。” “没想到凨飏阎如此的不堪一击。”点点讽刺,从那丰神俊美的脸上表露出来。尹少卿淡淡的瞥了一眼已经火光冲天的风都,眸中的无波泄露了他的冷凛。 风都皇宫内。 “夜宫的人都撤回来了么?”陌苍抱着竺银,对着从容,但身上已沾满血渍的印宿问道。 “是的,宫主,除了邵湛带着的那一批人马垫后外,夜宫的其他兄弟都已经撤回来了。”虽然不知道陌苍为何突然会有这样的命令,但印宿却无半分质疑。 “上次你传回来的消息中,说风国皇宫内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我们现在就从密道撤出城外。” 印宿之前并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可是这样做,好不容易取下的风都,不是又要失去了么? 看出印宿的想法,陌苍抱着竺银的手紧了一分,“没有必要为了一个风都而牺牲了我们夜宫所有的兄弟。”她既然许诺了竺银一起回谷底,那么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们现在就离开。” 印宿颔首,只要保存住夜宫的实力,还怕以后没有机会么? 城门外 望着尸横遍野、城门大开的风都,凨飏阎猛的勒住缰绳,骏马在如此猛烈的力道之下,来不及收住前进之势,骤然双蹄腾空而起,紧接着向一侧倒去。 凨飏阎脚尖轻点,飞跃而起,一袭红衣飘飘然落地。 难道自己还是来晚了么? 看了一眼脚下口吐白沫,卧地不起的马匹,凨飏阎来不及等因为自己速度太快而落后的三千侍卫,直接用了轻功,飞一般的掠起,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陌苍,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红色的剪影,如一道红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度。 “皇上,那是?” 一直望着风都方向的尹少卿将那一道红光尽收眼底,难道凨飏阎只是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引楚煌天离开而已?那么他此刻怎么会只身回了风都?他的目的何在? “皇上……”刚才出声的那个侍卫,手指着那一道红光消失的方向,想要说什么,但话到一半,被身后骤然响起的腾腾马蹄声打断,“皇上,后面好像有大批的人马过来。” 第21章 尹少卿垂了垂眼,黑暗掩饰了他眼中淡淡的杀意,“一千侍卫随我前往风都,剩下的人,给我拦住后面的人马,杀无赦。” 雨,渐渐有了越下越大的趋势。 “印宿,你带着夜宫的人在前面带路。”陌苍抱紧了缩在她怀中的竺银。 “是。” 半响,等夜宫的人都撤离完毕,密道口只站了陌苍和她怀中的竺银,以及一旁的舒尘隐。漫天的火光从皇宫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的黑夜。 “小鱼,我们也走吧。”这一走,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纷扰的红尘,去过只有他们三个人的生活,这一天,舒尘隐不知道自己已经等了多久。 等这一天终于实现的时候,还恍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陌苍些微的犹豫,还是点了点头,抬步向着密道走去。 “陌苍——” 一声声焦急的呼喊,却在这个时候,传入了正准备踏入密道的陌苍耳内。 陌苍的脚步明显的一顿,凨飏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小鱼,怎么了?”已经进入密道的舒尘隐,听着身后突然停下脚步的陌苍,心中无端的闪过一抹不安,强行将那抹不安压下后,笑着回头望向陌苍,“小鱼,我们走吧。” “姐姐?”埋首在陌苍怀中的竺银也感觉到了陌苍一刹那的异样,不觉的从陌苍怀中带起头来。 陌苍看了看舒尘隐,又看了看竺银,抿了抿唇,脚步再次向着密道踏出。 “陌苍——” 一脚已踏进密道,但身体再一次停了下来,此次一离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心中的恨,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么? 六年来集聚心中的仇恨,真的能放下么? 放得下么? 殿外的那一声声“陌苍”,仿佛是在考验着陌苍的决心,她叫自己不要听,可它们就是不断的从四面八方传入她的耳朵,躲也躲不掉。 “陌苍,你确定自己真的能如自己所说的,放得下么?” 在殿外那一声声呼喊的声音回荡下,陌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反问自己。每问一次,陌苍就越发确定一分,那就是自己放不下。 她放不下啊。 深入骨髓的恨,如何能说放下就放下。 “小鱼!” “姐姐!” 猛然的,陌苍上前两步,将怀中的竺银送到舒尘隐怀中,并用手用力的一推,自己的身体同时往后一退,石门的机关也在同一时刻用手按下。 舒尘隐未曾想到陌苍会突然如此做,堪堪抱紧竺银间,被陌苍那猛烈的一推,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密道内一退,火光电石间,想要抓住那只手,想要上前,已是晚了。 石壁的门,阻隔在两人之间,已无法抗拒之势,重重的落下。 “小鱼……” 一刹那,舒尘隐心提到了顶点。 “舒尘,请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小银,到时候我会去找你们,到那时,我答应你,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过只有我们三个人的生活。” 话落,门落。 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将人阻隔在了两个世界。 “小鱼……” “姐姐……” 石壁内,舒尘隐放下竺银,和竺银两个人不断的拍着石门,企图可以找到再开启之法。 石壁外,陌苍仅站了片刻,转身,头也不回的向着外面而去。 大雨,磅礴而下,却浇不灭皇宫内外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光映衬下,一袭红衣,一柄锋利的利箭,只身而站,冷到极致的深眸中只倒映着漫漫大雨中那一袭到处呼喊的人影。 雨,早已将凨飏阎淋得湿透湿透,身后微微的动静中,凨飏阎慢慢的回头,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火光,清清楚楚的将那一个他苦苦寻找的人儿送到他的眼前。 抬步,欲要上前。 欣喜,浮上脸庞。 可是…… 那人手中那一把直指着他心脏、蓄势待发的利箭,狠绝的将他眼中的感情一寸寸、一分分的剥裂。 心,痛了。 脸上,却笑了。 他笑自己的痴,笑自己的傻,笑自己的无可救药。抬头,任漫天的雨滴落上眼眸,欲要冲刷掉眸中无限蔓延开来的苦涩。 手中的利箭,以雷霆之势,呼啸而出。 天边的闪电,在同一时刻划破天际。 白光绚亮处,陌苍清晰的望见了那一个暴雨击打下比哭还要难看千百倍的笑容。 心,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不受控制的一动。 手,还保持着那个射箭的姿势。 眼,眼睁睁的看着那脱离手心的利箭向着那一袭身影飞射而去。 决然的闭上凤眸,似乎有什么一瞬间从胸口迸射而出,痛彻心扉的疼痛幻化为滔天的怒火,让凨飏阎在千钧一发之际,右手猛的运足内力,以手掌血肉之躯硬生生接下那一致命的一箭。 脚尖借着水滴落地之势,猛然腾空而起,利箭刹那间反了个方向,以更加凌厉、更加凶猛之势,直直向着先前呼啸而来的那个方向而去。 陌苍怔住,那一袭红衣在她眼眸中幻化出一道火红的光线,速度之快,在她眨眼的那一刹那,就已到她的眼睑。 眼中不可抑制的闪过一抹惊惧,陌苍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利箭所带起的凌厉的风声,从耳侧划过,带起滴着水滴的发丝向后飞杨而起。 凨飏阎眼中的杀气那么浓重,即使隔着那么远陌苍就已清晰的感受到,此刻更是已不抱了任何希望。 但是,那以千夫莫挡之势而来的利箭,却堪堪在陌苍眉心不下半寸处懵然停住,再不前进了半分。 “原来还是下不了手,即使这样还是下不了手啊。” 凨飏阎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陌苍,握着利箭的手掌不断的有鲜血滴落、再滴落,凤眸中的杀气早已被心底无限蔓延的痛彻所替代。 许久、许久。 “吧嗒——”直指着陌苍的利箭,箭顶端一滴雨水落在陌苍的鼻尖,陌苍这才暮然回神,只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刻险险的在生死间徘徊了一趟,脚步微微一软,后退了一步,砰然跌倒在地,忍不住喘了口气。 第22章 手中的利箭就那样失去了目标,僵硬的露在空气中。 半响,凨飏阎也随之后退了一步,猛然单膝着地,先前的伤本就一直未曾好,刚才接住那一箭,他用尽了十层的内力,气血翻涌间,大口大口的鲜血在这一刻随着唇角滑落。 “你不是要杀我么,那么,现在就杀了我吧。” 既然自己无法杀她,那么,就这样吧,凨飏阎闭上了眼睛,手中的箭用力的一执,丢在陌苍脚边。 陌苍眸底划过一抹难以置信。 “怎么,不想杀我了么?下次可就绝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凨飏阎自嘲的瞟了陌苍一眼,讽刺的道。 脚边的利箭缓缓的握上手心。 陌苍的动作,远比那一柄利箭更加锋利的直插凨飏阎心头,凤眸中突的一片黯淡无光,满目的痛楚迷离掩盖在垂下的眼眸之下。 手中的利箭,依旧如第一次一般,毫不犹豫的刺入凨飏阎的肌肤,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握稳的缘故或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惧中缓过神来,那么近的距离,而且还是在凨飏阎一动不动、丝毫不反抗的情况下,竟没有刺到凨飏阎的要害。 鲜血,喷涌而出。 刺了谁的眼? 伤了谁的心? 一刹那,陌苍忽然不可抑制的想要退开身,这样想着,她也这样做了,但是一只手比她还快,就在她准备站起身的那一刻,猛的拉住她往前一拽。 陌苍不受控制的往前跌去。 唇上猛烈的撞击让陌苍的瞳孔跟着猛的一缩。 在这样冰冷的雨夜里,他的吻竟是竟是如此的灼热。带着滔天的怒火、滔天的惩罚、滔天的绝望,仿佛恨不得燃烧了周身的一切。 唇齿交融的缠绵,陌苍一手推拒着凨飏阎,另一只手手中还未放开的利箭已经随着凨飏阎的动作更加深深的刺入了他的肌肤,雨水掺杂着他的血水,一并融入脚下的渊源流淌的水流。 “弱肉强食,当年那样的情况,你怨不得我,怪只怪你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反抗。我现在愿意接下你的恨,接下你的报复,只是因为我爱上了你。” “如果我的一无所有是你想要的,那么即使失去全天下,我也不在乎。” “我今日败了,并不是败在你手上,而是败在爱上了你。” “真的不能放下对我的恨么?” 这一刻,那抵着凨飏阎的利箭,陌苍突然没有了力气,再也推进不了半分,脑海中空白一片。 “放开她——” 一声宛如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在这一刻突兀的从身后的雨幕中传来。 狂风暴雨过后,还残留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密集垂落着。 “叶邵湛,我将小银交给你,请你帮忙照顾好她。”出了密道,舒尘隐将手中的竺银交给一旁的叶邵湛,说道。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小鱼。”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叫他如何放心的下,心中对她的担忧没有一刻停止过。 而此刻的舒尘隐不知道的是,这世间对陌苍而言,最重要的人,莫过于竺银。若是舒尘隐能早知道以后将要发生的事,他现在还会丢下竺银一个人么? 当然,这世间从来没有早知道。 这次夜宫可谓是损失惨重,叶邵湛看着竺银因为望见鲜血而苍白、颤抖的脸色时,心中划过心疼,但有太多的事需要马上处理,而那些事,又必须他亲自去执行不可。 无法,叶邵湛唯有将竺银一个人放到一旁,“小银,你在这里等哥哥,哪里也不要去,哥哥等一下就回来了,好么?”转身之际,叶邵湛对着旁边的两个暗卫道,“你们在这里保护好小银,不要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是。”两个暗卫应声。 黑夜,因为心中的害怕,让竺银觉得夜特别的漫长。旁边的两个暗卫虽然是叶邵湛留下来保护她的,但面无表情的神情,让竺银反倒因为他们的留下更加的害怕。 小小的身体,与树下卷缩成一团。 树枝上不断滴落的雨滴,让竺银冷的发抖。 寒风呼过,听在竺银耳朵宛如凄厉的呼喊。 “姐姐,你在哪里?小银好怕。” 头,抵着膝盖,竺银忍不住低低的抽泣,无限的害怕将她紧紧围住。 “小姐,你怎么了?”一个暗卫担心的屈膝问道,因为陌苍吩咐过,竺银是她的妹妹,所以要夜宫上下以小姐相称。 竺银因为暗卫的突然靠近,身体向后退了退,哭泣的声音抿着唇压低,身体却在强行压抑哭声的过程中,颤抖的愈发厉害。 暗卫似乎也感觉到了竺银对他的害怕,但她只是一味的哭也不是办法。 “你在这里守着小姐,我去告诉叶护卫。”暗卫起身,对着旁边另一个暗卫说道。 夜深雨重,竺银连连打着喷嚏,暗卫想要上前,却见她只要一看到自己动了,就会戒备的看着自己,并且微微的后退。 远处,不甚明晰的火光缓缓的亮起。 竺银抬头不经意间瞥见那一袭狼狈之极的红衣,充满害怕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欣喜。 “我……”竺银对着一旁的暗卫开口。 “小姐,什么事?”竺银的主动开口,让暗卫有些诧异,屈膝问道。 “你能帮我把叶哥哥叫过来么?”第一次说谎,竺银慌乱的低着头,口齿不清的说着。 半响,暗卫才挺清楚竺银到底说了什么,看了看周围安静的连一只鸟叫都没有,暗卫犹豫了一会后,点了点头,“那请小姐在此等候,属下去去就来。” 就在暗卫离去的后一刻,原本一直低着头的竺银,左顾右盼了一会后,缓缓的起身,向着自己刚才看到过那一抹红衣的方向而去。 漆黑的夜,那草丛处莎莎莎的声音,虽不甚引人侧目,但对于身受重伤,听觉依旧不失异常敏觉的凨飏阎而言,早已听得清楚。 略微侧目望去,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草丛中,正紧跟着押解着自己的尹少卿的车队而来。 皇宫中突遇尹少卿,是凨飏阎不曾料到的,当时他身受重伤,哪里会是他的对手,而陌苍似乎不想让人知道她会武功的事实,竟也没有反抗。 第23章 尹少卿带走了陌苍,抓了自己,凨飏阎当然知道他不会杀自己,若是自己死了,那么风国必然大乱,落入楚煌天的手中也是迟早的事,到那时,楚国一枝强大,秦国和洛国可就危险了。 不过看尹少卿当时沉黑、肃杀一片的脸色,虽然知道他不会杀自己,可是折磨么,肯定是少不了的了,可这些,他并不在意。 只是让凨飏阎此刻意外的是,陌苍她最在意的人不就是竺银么?怎么会事先没有安排好她?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出现在漆黑的城外? 不断的暗暗向着那一个紧跟着的小小身影使眼色,可是似乎她好像一点也没有收到呢,跟的愈发的紧了。 “什么人?” 凨飏阎一惊,没想到洛国的侍卫竟这么快就发现她了。 竺银害怕的站起身来,望着直指着自己的利剑,眼泪强锁在眼眶中不停的打转,嘴里对着凨飏阎所在的方向低低的喃喃道,“漂亮哥哥,我怕。” 凨飏阎垂了垂凤眸,“她是本皇的妹妹,你们让她过来。”失血过多,外加身受重伤,凨飏阎虽然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丝毫的异样,但还是掩饰不住的虚弱。 侍卫一愣,没有听说过风皇有一个十来岁大的妹妹呀? “怎么,没听到本皇的话么?”尽管已是阶下之囚,但那与生俱来的帝王之威,并未因此有损半分,一瞬间,竟然洛国的侍卫也不经为之臣服。 他们虽然知道凨飏阎已是阶下之囚,但他毕竟还是风国的皇帝,不管怎么样,在没有尹少卿的示意下,也是不敢对他怎么样的。 再说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完全不具备一点威胁力,思考再三,还是将竺银送到了凨飏阎身边。 “快走。”以免发生再多的意外,侍卫对着车队下令道。 马车内,竺银这才看清,凨飏阎的手上竟被一条如她手腕粗的铁链紧锁在马车的车棱,马车转动间,将那铁链的撞击声清晰的传到她的耳内。 “哎呦,这个小花猫是谁啊?”凨飏阎压下心中的担忧,忍不住取笑道。 “漂亮哥哥,小银好怕。” 在凨飏阎说话的同时,竺银猛的扑入凨飏阎的怀中,颤抖的低低哭泣起来。 凨飏阎腹部那被陌苍刺的一剑,根本没有敷药进行治疗,只是长久的流血后,也就慢慢止住了,可是在竺银刚刚那一用力之下,似乎又裂开了。 闷哼一声,凨飏阎忍着那阵阵的疼痛过去后,没被铁链锁住的手环过竺银,轻轻的拭去她脸上的眼泪,“本来就很难看了,再哭就真的没法看了。” 说着,还笑了笑,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谁……谁说的,姐姐说小银是最好看的。”竺银从凨飏阎怀中抬起头来,反驳道。 “原来小花猫也算好看呀?” “小银不是小花猫。”没有听出凨飏阎话中的打趣,竺银郑重的声明道,她怎么会是小花猫呢?“漂亮哥哥,你那是什么眼睛?” 凨飏阎不由失笑,要不是看着竺银一脸认真的摸样,他倒是以为她在反过来取笑他呢,“哥哥呀,是猫的眼睛,所以小银在哥哥眼里就变成一只小花猫了。” “漂亮哥哥骗人,漂亮哥哥的眼睛怎么会是猫的眼睛呢?” 竺银坐起身来,用手去碰凨飏阎的眼睛,半响后,忍不住破涕为笑,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笑容,“漂亮哥哥的眼睛真好看,是小银看到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终于不哭了?”凨飏阎也任由竺银手在他眼睛处摸来摸去,暗道,还是笑比较适合她。不过丝丝的担忧终是徘徊不去。 伸手,将竺银搂进怀中,他可不敢想象要是面前的人出事了,陌苍会怎么样。从陌苍的眼睛中,他看到了竺银已经是她生命中唯一的一处柔软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偌大的帐篷内,各式各样的刑具应有尽有,处处布着阴暗的气息,目光所及处,说不出的让人胆寒心惊。 当视线触及凨飏阎怀中卷缩的竺银时,尹少卿眼中划过一抹诧异,撇向一旁的侍卫。 “回禀皇上,那个小女孩是半路自己跟过来的,风皇说是他的妹妹。”漠然的目光,直让一旁的侍卫感觉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骤然屈膝下跪,一五一十的禀告道。 “妹妹?”尹少卿慢慢重复了一句。 竺银看到尹少卿的到来,本欣喜的想要上前,可不知为何在望见其唇角那一抹浅浅冷笑的弧度时,心,无端闪过一抹害怕,更加紧的贴近凨飏阎怀中。 自始至终,屏着气,不敢说半句话。 感觉到怀中之人的颤抖,凨飏阎用手轻轻拍了拍,无声安抚,“没想到尹皇这么快就来了,风某是不是还要感到荣幸呢?” 嘲弄一笑,完全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妖冶的脸上配着那苍白的脸色,反倒滋生出另一种摇曳的唯美,让一旁有些个大胆的侍卫们看了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暗忖着要是他是一个女人就好了。 要是凨飏阎知道面前这些侍卫心中龌龊的想法,想必就没有现在这么淡定了,也许会恨不得立刻起身,直接挖了他们的双目、杀了他们,这些都还是便宜的。 “本皇会让风皇知道什么叫‘荣幸’的。” 尹少卿优雅、浅笑的在侍卫搬来的座椅上端坐下,丰神俊美的脸庞,微眯的黑眸中泄露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凛。那不咸不淡的语气,更是直让人从心底深处散发出阵阵战粟。 当远远看到那两个人在雨中缠绵深吻时,尹少卿分不清自己当时是何种感受,那一刻,他只知道,他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两个人,恨不得毁了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那种感情太强烈,强烈的尹少卿不明白为何自己竟会有那样疯狂的想法。 但是,它就是那样突兀的闪现、突兀的掌控了他整个脑海,陌生的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第24章 一旁的两个侍卫上前,将凨飏阎带了上来,期间,竺银一直拉着凨飏阎的衣摆不肯松手,似乎预感到什么,眼眶中再次浮现朦胧的水汽。 “小银,不怕,哥哥没事。” 凨飏阎无谓的笑了笑,对着竺银安慰道。转身,挥开侍卫的手,自己从容的步出了囚笼。 尹少卿坐在那里,看着自始至终一脸平静的凨飏阎,眼中闪过一抹阴翳,待余光瞥见竺银一眨不眨的望着凨飏阎担心的眼神时,更是一丝狠洌一划而过。 凨飏阎未曾看尹少卿一眼,径直走到像是早已专门为他备着的刑架前,随意的张开双臂,极其配合的让侍卫将他绑在刑架上。 四肢大张,任人摆布! 凤眸微潋,暗暗咬了咬牙,今日的一切,他日,他定会千百倍的还回来。垂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不由失笑,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如此狼狈过了? 久的他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风皇倒是还能笑得出来!” “苦中作乐,若是尹皇现在站在本皇这个位置上,相信也一定能够‘笑’得出来。”若是换一个位置,他一定让他话都说不出来。 尹少卿缓缓的站起身来,看着凨飏阎的眼眸中带着点点残忍,一步步的慢慢走到凨飏阎面前,伸出右手轻轻的放在凨飏阎肩头。 凨飏阎心中一怔,但面上却是丝毫也未表现出来。 “尹皇……” “咔嚓——” 就在凨飏阎开口之时,一声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的回荡在大帐内的每一个角落,屏气间,还可以听到四周传来的一声声抑制不住的抽气声。 而最为清晰的,莫过于凨飏阎左边的那一声捂着嘴的‘惊叫’。 凨飏阎明显的闷哼一声,紧咬着的唇角渗透出缕缕鲜血,顺着唇角一滴滴的低落,一时间,那鲜血滴落的声响,成为了大帐内唯一的声音。 “小银,转过身去,别看,哥哥没事。” 半响,凨飏阎压抑住了身体上的巨痛,面上一副没有丝毫异样的对着竺银说道,与其说是说,倒不如说是命令更贴切些,“转过身去,别看。” 片刻的功夫,原本已经干透的红色锦衣再次湿透,浓浓的血腥味在有限的空间内蔓延开来。 “风皇倒是忍得住?”尹少卿松开手,冷冷一笑。 “本皇自认为和尹皇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至于让尹皇如此的恨本皇呢?”凨飏阎也笑,苍白的容颜,那唇畔的鲜红,像极了深夜绽放正艳的罂粟,“让本皇猜猜,如何?” “哦?风皇说说看。”尹少卿淡淡说道,语气平稳,声音却冷得令人发寒。 “该不会是为了她吧?” 凨飏阎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人皆是心知肚明此刻说得是谁。 同为男人,凨飏阎哪里会看不出来尹少卿眼底那一抹异样,其实名为‘嫉妒’,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吧。当日相遇,他不就并未想过要将陌苍交还给楚煌天么? 为了她么? 其实尹少卿也早已感觉到自己对那一个人不一样的感情,但是他不懂,为何她当日可以那么奋不顾身的救他,现在对他,却只有冷眼相待。 隐隐的,他似乎还能看到她眼底一丝竭力压制的恨意。 她恨他? 这个认知,就好比他看着别的男人碰她一样让他难以接受。 眯了眯眼,尹少卿恨不得此刻就杀了凨飏阎,但他也知道,杀了他的后果,就是楚国一枝强大,这对风国很是不利。 微微一扬手,身侧侍卫手中的鞭子便狠狠的落在凨飏阎身上。 一鞭下去,血花四溅,可见那力道不容小觑。 凨飏阎倒是抿住唇,一声未吭。 尹少卿冷冷的看着,眼神平静无波,似乎刚才的命令并非是他下的一样。 一时间,偌大的大帐内,除了单调的鞭打声,再无其他。 血腥味越渐浓重。 当日自己打她,她也是这种感觉么?疼痛之余,凨飏阎唯有让自己转开思绪,只是想着想着,便想起了当日自己鞭子打在她身上时的场景。 应该比这更疼吧? 他的软鞭,是他的武器,不到万不得已,他一般并不用。软鞭上的每一寸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带着肉眼看不到的倒刺,只有打在人身上,才感觉的出来。 当日……当日……凨飏阎猛然闭了闭眼,突然觉得打在自己身上凌厉的鞭子也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心,却开始蔓延开一丝丝腐心彻骨的疼痛。 虽说当日那样的情况,她真的不能怨他,但是爱上了,这也便成了他欠她的了。他愿意还,不管代价是什么,只求她能给他这个机会。 一次就好。 密集的伤口,渊源的鲜血不断的流下,不一会儿便在脚下汇聚了一滩。 尹少卿冷淡的目光望向凨飏阎,“风皇,若是你交出风国的兵权,本皇愿意放你一条生路。”风国不可能只有目前这几万的人马,肯定还有隐逸着的,这才是最应该让人防备的。 楚煌天可以取了风国,他自然也可以。 争霸天下的野心,试问,谁没有? “交出兵权?”咽下不断涌上的鲜血,凨飏阎笑得冷然,“你以为本皇是傻子么?不交出来可能还有一条生路,若是交出来,洛皇恐怕恨不得马上就会杀了本皇吧?” 尹少卿微微勾了勾唇角,却是带着残忍的弧度,“风皇这九九八十一种酷刑要是想每一样都尝一下的话,本皇也不介意让人好好的招待招待你。” “本皇从来没有尝过,倒是有兴趣尝一尝呢,也好比较一下,比之风国如何。” “来人……” “姑娘,你不能进去。” 就是尹少卿开口的当下,大帐外传来吵杂的声音。 尹少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使了个眼色,让一旁的侍卫出去看看。 “皇上,是那个姑娘想要进帐内,被帐外的侍卫拦住了。”不一会儿,那个出去的侍卫进来回报道。 尹少卿垂了垂眸,自己不是让人看着她不让她出帐的么?她怎么会突然来此?余光瞥了一眼面前鲜血淋漓的凨飏阎,难道是为了他? 第25章 丝丝愤怒夹杂着狠戾,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瞬间浮上眼帘,手心与衣袖下猛然握紧而不自觉。 凨飏阎自然也听到了帐外的声响,也知道外面的人是谁,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陌苍是为了他而来,不动声色的望了一眼左边已经转过身去,小小的身躯依旧颤抖不已的身影,垂下的睫毛,掩住了凤眸中的眸光流转。 一拂衣袖,尹少卿抬步就往帐外而去。 白雕与竺银十多年来相依相伴,能在一定的范围内,闻到竺银的气息,感受到竺银的存在。当白雕告诉陌苍竺银就在这里时,陌苍实在想不通竺银怎么会出现在尹少卿的大军内。 她当时不是将竺银交给舒尘隐的么?他难道没有和夜宫的人在一起?太多的疑惑,但陌苍却不敢拿竺银的任何有可能的危险来做赌注,她至少要亲自确认一番。 “让开。” 陌苍不理会面前拦路的侍卫,抬步,就向面前的帐篷走去。 纤细的身影,却无端给人一种迫人的气势,侍卫虽然伸手阻拦,但对于陌苍不为所动的步步走近,也只能且退且拦,脸上尽显为难之色。 手,刚触及到面前帐篷的纱帘,纱帘却在同一时刻从里面被挑起,一袭如雪的白衣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落入了陌苍的眼睛。 一时间,大帐内外,一臂之距,一袭红衣一袭白衣对立而视,气氛显得诡异而又安静,空气似乎突然在这一处凝固了一般,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陌苍就这样抬眸,不避不闪的直视上近在咫尺的尹少卿。 这还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与他对视。 六年前,她也经常不经意的看他,不过那时候,她看得都是他和妤宁清颜在一起时的背影,她从未奢望过他能回头看一眼偶尔在身后经过的她。 也从未想过要去破坏他们。 那时,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妤宁清颜能过得幸福。 只是,有些人有些事,并不是你不去招惹,就可以代表着没事的,也许正如凨飏阎所说,弱肉强食,这世间本就如此,她即使要恨,也该恨自己的柔弱,无力反抗。 那么,今时今日,她有这个能力了,是不是也可以弱肉强食的将当年伤害过她的人全数、加倍的报复回去呢? 所以,凨飏阎,今日你输了,你也不能恨我,要恨,就只能恨你自己弱了,而我强了,仅此而已。 其他的,她一个字也不信。 即使信了,也是不、屑、一、顾。 至于此刻面前这个人,她无法用上这套道理,因为对他的恨,无法用世间一切东西来磨灭。 正是因为对他的仇恨太深、太浓,有时候强烈的连陌苍自己也控制不住,甚至无法确定若是自己看到他,会不会疯狂的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想象的事来。 这也是她尽管心里最恨着尹少卿,却没有最先去找他的原因。 因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仇恨。 她害怕自己只要一看见他,就会恨不得立刻拔刀杀了他。那样,若是败了,如何甘心?而若是成功了,又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所以她在等,在等着自己可以控制好自己心中的那只随时准备着呼啸而出的魔鬼时,再去找他,不过,还没有等她去找他,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呢。 尹少卿下颚紧绷,俊美的脸上寒烟微起,眼角处早已凝结了一层不甚明晰的冰霜。 “为何来此?” 尹少卿脸上的寒意陌苍可以理解,但是那一丝愤怒,恕她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对于他的问题,冷笑一声,勾起唇角,漫不经心、而又带着随意的道,“尹皇既然‘请’本皇妃前来此‘做客’,那‘禁锢’可并不是待客之道。”言下之意就是,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自由。 尹少卿没有理会陌苍话语里的讽刺,但她话中的那‘本皇妃’三个字,让他不得不面对,她,还是楚煌天妃子的事实。 脸色几不可查的冷了一分,在想到她已经是别的男人的女人时,他忽然冒出一种恨不得杀了那个男人的想法。 心,微微一惊,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可以牵动起他的情绪为之改变?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而在尹少卿垂眸期间,陌苍微侧了身,透过缝隙向大帐内望去,但目光所及处,只是让人胆寒的刑具,以及地上那一条蜿蜒流淌的血流。 空气中随着纱帘的掀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陌苍心中不可抑制的闪过一抹不安,白雕不会感觉错的,竺银应该就在这里面,那么面前的这一切……竺银…… 每次只要一触及到与竺银有关的事,陌苍总是无法如对待任何事般淡然镇定,那不断巡视的眼眸,不经意间已经泄露了她眸中的担心。 而这担心,落在尹少卿眼中,就全然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风国皇宫内,她与凨飏阎雨中缠绵的那一幕再一次划过他的脑海。 脸,微微沉了些许。 因为有面前尹少卿挡着,陌苍根本无法看清大帐内具体的情况,也无法确定那血是不是和竺银有关,竺银现在是否安全。 想也不想的,陌苍错开一步,越过尹少卿就要往大帐内走去。 可就在她动的那一刻,尹少卿也动了,一手拽住陌苍的纤腕,就往另一处灯火通明的大帐而去,那撩起的纱帘,就在陌苍触手可及处缓缓的、缓缓的落下,离她越来越远,遮蔽了住了帐内一切她想知的情况。 陌苍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体,体温已经是冰的了,但是这一刻陌苍才知,尹少卿的手,竟比她的体温还有冰冷的多,手腕被握住,只觉得彻骨的冰寒一片。 恍惚间,带起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当年的水牢,也是这样一双冰冷刺骨的手,一寸寸的捏碎她的手指,将她推向那一个人间炼狱。 恨,并不会因为时间的久远而淡忘,它就像酒,越久、越浓、越醇香,也就越烈,而此刻尹少卿手上的冰凉,就像是那一个开启酒坛的手,将陌苍的仇恨铺天盖地的释放出来。 第26章 脚步被拽着往前而去,奢华的大帐,纱帘掀起又放下。 用力的挥开尹少卿的手,就是挥开一件厌恶至极的东西,眸中的冷意带着厌恶,只消一眼,便让尹少卿震惊的无以复加。 “尹皇这是何意?” 半空中的手因为失去了牵着的对象,僵硬的裸露在空气中。 尹少卿愣愣的收回手,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刻是怎么了,他只知道,在看到她眼中对那个人的担心,让他很是不悦。 那种自然而然、不受控制产生的感觉,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不要忘了,是他掳走的你。” 一字一句,尹少卿指出凨飏阎对她的伤害。 “谢谢尹皇的‘好心’,陌苍不需要你来提醒。”微微一恁后,陌苍才知道尹少卿说的是凨飏阎,只是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去看他的吧? 可即使自己去看他,与他何干? 莫名其妙。 陌苍冷凝的目光望向尹少卿,却见那一袭白衣突然向着自己靠近,陌苍本能的先后退了一步,身体抵着帐篷的‘墙壁’,“你干什么?” “脏。” 鬼使神差般的,尹少卿指尖触碰上面前之人受伤的唇角,一抹冷冽渐渐浮现漆黑的眼眸。 唇角的触痛让陌苍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尹少卿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用力的想要挥开尹少卿伸过来的手,当年的伤害太大,内心深处对他存在的恐惧依旧还残留着,并丝丝缕缕因为他的靠近而冒出来,“尹皇,请自重,再如何,本皇妃还是楚皇的妃子。” 长久以来的镇定因他打破,声音里除了明显的警告,若仔细听,还可以察觉到一丝细小的的不易察觉的惊慌。 他难道还想动楚煌天的女人不曾?他难道不怕和楚煌天正面对上? 再说,她记得他好像有洁癖的吧。 “本皇可以纳你为妃。” 一句话,平静至极的从那一张神色未动的俊脸上吐出,似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让陌苍猛然睁大了眼睛,如听到了天方夜谭般看向他。 手上的力道,对尹少卿而言,根本不值一提,轻而易举的化去,从衣袖下拿出一条洁白的锦帕,再次触上陌苍的唇角,“脏。”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神情,手上的动作仿佛只是在擦拭一件沾染了污渍的陶瓷,没有丝毫的情绪。 他总是有那一种本事,让陌苍从心底里产生恐惧。 就好像此刻,陌苍看着面前的尹少卿,忍不住开始有些战粟。 “尹皇不要忘了,我已经是楚皇的妃子了。” 尹少卿微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未停。 “尹皇是否太狂妄了,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一时间,好似成了陌苍的自言自语,偌大的大帐内,只剩下陌苍的声音不断的回荡。 “你要如何才能答应?” “妄想。” 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的决然拒绝,做他尹少卿的妃子?他不会脑子生锈了吧?陌苍甚至怀疑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尹少卿本人? 他,也太奇怪了? “你喜欢我。”尹少卿看向陌苍的眼睛,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尹皇觉得可能么?”冷冷讽刺,喜欢他? 对他,她只有恨而已,腐心彻骨的恨。 “你奋不顾身的救我。” “我……”我怎么可能救你,话到一半,陌苍猛然止住,深眸中对上尹少卿的视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望了他一遍。 连带着他眼中的神情、脸上的表情也一丝不漏的收进眼底。 他……难道? 这个世界颠倒了么? 还是她,处在梦里? “你什么?”尹少卿问。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会说出那样不可思议的话,只是心中有一种莫名的触动,他不想放开她。唇畔上因为自己用力擦拭,再次渗出的点点血丝,沾染上冰冷的指尖。 带起冰冷的手丝丝异样的温度。 对,就是温度。 尹少卿一刹那终于知道了自己对面前之人不一样的感觉为何了。 长久以来,他的身体只有冰冷,即使妤宁清颜待在他的怀中,也带不起他冰冷的身体一点温度,而当日她的鲜血,却奇迹般的带起了他从未有过的温度。 灼热的温度。 只有她,能带起。 因为那温度,他不愿放开她。 “可是,我已经是楚煌天的妃子了。”陌苍压住眸中的冷芒,带着试探的轻轻说道。 “你要如何?”同样的话,明显转变的语气,尹少卿哪里会听不出陌苍话语里的弦外之音。 “做你洛皇的妃子和做楚皇的妃子,对陌苍而言,没有区别。”陌苍眨了眨眼,带着挣扎的苦恼,诱惑的浅笑,“可若是洛皇可以废了皇后,立陌苍为后的话,陌苍……” “你不配。” 三个字,冷然的截断陌苍的话,尹少卿蓦然回神,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退开一步,手中沾染了点点血渍的洁白锦帕在这一动中,飘然从手中飞落,斩落在地。 虽然六年的时间,他知道自己并不爱妤宁清颜,但他也绝不会伤害她,无法给她爱,他也要将世间最尊贵的东西留给她。 而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的野心,太大,难保不会做出对妤宁清颜不利的事来。而他,不能容忍有任何伤害她的的事物存在。 刚才那一刻大帐内诡异的气氛,在这三个字下,烟消云散。 当真存在么? 恍惚间,似乎只是人的一抹错觉。 这才是真正的尹少卿,刚才他该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陌苍在心里暗暗的诅咒道。拂了拂身上莫须有的灰尘,冷眼相看。 “‘诱妃’该不会是当真了吧?本皇还真替楚皇感到不值,冲冠一怒为红颜,没想到他的女人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答应另一个男人为妃的要求。”唯有用讽刺的话,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常。 “值不值得,与尹皇何干?”陌苍笑了笑,那笑,要有多凉薄就有多凉薄,“倒是尹皇刚才说的,陌苍还真的当真了,尹皇不妨也考虑考虑?” 第27章 “出去。”尹少卿骤然指着帐帘说道。 “你……” “滚出去。” 陌苍眉目一潋,深眸中除了恨意,还夹杂着些许恼怒。一拂衣袖,头也不回的掀开帐帘,转身离去。 尹少卿早已转过身去,所以并没有看到陌苍眼中暗含的无限恨意,待听到身后远去的脚步声,才微微的侧过头,余光扫到那红衣的一角消失在落下的帐帘下。 心,微微的快速跳动,他害怕她再站一会,再多说一句话,他就会答应她的要求,多么的不可思议,但是那一刻,这样的想法真的在他脑海中一划而过。 夜风,沁心的凉意。 风过处,陌苍忍不住卷缩了一下身体。 余光瞄了一眼刚才的那个帐篷,小银现在怎么样了?自己刚才是冲动了,如此鲁莽的闯进去,可救的了她? 在没有万分把握之前,还得从长计议。 话说帐篷内的凨飏阎,他亦有他的思量,所以明明听到外面的声响,也没有出声。 “漂亮哥哥,你疼不疼?”看着满身鲜血的凨飏阎,竺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上前,浮满眼眶的水汽,仿佛随时准备掉下来,让人看了,好不可怜。 “又不是打在你身上,你哭什么?”凨飏阎强忍着痛,打趣道。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怎么会对她如此的特别,若说刚开始故意对她好,是为了讨好陌苍的话,现在早已超过了这个范围。 明明外貌已有九、十岁的样子,但心智却依旧维持在五六岁,若是当年那个孩子没有死,是不是也会和她一样呢? “漂亮哥哥,我有办法可以不让你疼。” 一句话,打断了凨飏阎莫名的思绪,疑惑的看了看竺银,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鞭痕与血迹,她有办法让他不疼?凤眸中满是不信。 “真的。”竺银突然想到什么,抹了抹眼泪,在凨飏阎身边蹲下,“小银的血,可以让漂亮哥哥的伤口马上就愈合。” 凨飏阎不可思议的看着竺银,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哦。”竺银说着就咬破自己的手指,一滴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不同与所有人血液的红色,那是一种凨飏阎至今从未见过的颜色。 粉中带着透明的白色,很怪很怪。 那滴落的鲜血,滴在凨飏阎手臂上的伤口上,只见伤口竟奇迹般的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快速愈合了,若非亲眼所见,凨飏阎打死也不相信面前的事实。 “哎呀,没有了。”竺银抿了抿唇,再次将指尖送到自己嘴边。 “你干什么?”凨飏阎这才回过神来,猛然坐直身,拉住竺银的手,阻止了她的举动。 “没有血了呀。”竺银回答道。 凨飏阎顺着自己拉住的小手上看去,只见刚才竺银咬破的指尖,完好无损,再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愈合的伤口,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不要咬了。” “可是这样可以让漂亮哥哥的伤口快一点好。” “要是让你姐姐知道你用你的血救我,她非杀了我不可。”凨飏阎笑了笑,凤眸中划过一抹苦涩的同时,也划过一抹温暖,抚了抚竺银的头发,“哥哥没事,不要担心。” “漂亮哥哥,大哥哥为什么要打你?” 半响过后,竺银疑惑的问道。 竺银口中的大哥哥,凨飏阎想了想才知道她说得是尹少卿,该怎么和她说呢?只是在凨飏阎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竺银已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姐姐说漂亮哥哥和大哥哥都是坏人,所以大哥哥才打漂亮哥哥么?” “‘坏人’?”凨飏阎重复了一句,失笑出声,“她什么时候这么说的?” “就是上次漂亮哥哥和大哥哥打架的时候。” 想起那一次,凨飏阎眸中闪过一抹异光,再次问道,“上次那个人带你和你姐姐去了哪里?”难道真如他所想的,是直接就去了风都?否则自己怎么总是查不到他们的下落。 竺银摇了摇头,她当时一直害怕的只顾着躲在陌苍怀中,而且就算她当时留意了,也根本说不上哪里是哪里。“姐姐说你们都是坏人,白衣哥哥才是好人。” “哥哥是坏人,你还跟着哥哥?” “可是小银喜欢漂亮哥哥。”竺银想了想,比较道,“比喜欢白衣哥哥还喜欢。” 凨飏阎笑笑,这期间,伤口一直流淌着源源不断的鲜血,可他并不在意,环视了一圈大帐内的情况,“小银,哥哥运功疗伤,你坐在这里看着,若是有人进来,就马上大声和哥哥说话,知道么?” 竺银点了点头。 半响过后,等凨飏阎睁开眼,竺银早已倚在一旁睡着了。用右手触了触左肩,没想到尹少卿下手这么重,可此刻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凨飏阎思忖着该怎么离开这里。 “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恶声恶气的侍卫走了进来,凨飏阎眯了眯眼,眼中莫名的闪过一抹说不出来的不安。 而当他看到侍卫向着他身旁的竺银走去时,那一抹不安得到了印证。 “你们要带她去哪?” 因为声响醒来的竺银,紧拉着凨飏阎的衣摆不肯放开,眸中充满了害怕。 侍卫本不想回答,但一瞬间迫于那无形中的压力,说道,“皇上要见她。” 漆黑的夜。 陌苍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站在夜空下,仰天而望,白雕紧站在一侧。 而陌苍不知道的是,在她静静的望着夜空的时候,身后一个偌大的帐篷内,一抹白色的身影正站在窗边看着她。 想到当日陌苍抱着竺银,在看到她和那一只白雕如此亲近,静下心来的尹少卿也慢慢的知道,她刚才应该是为了那个小女孩而去的。 她们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 把她交还给楚煌天?心中有些不愿。 把她带回洛都? 指尖轻轻的扣着手心,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尹少卿才缓缓的回头,望向那一个惊恐的望着自己的小身影。 一抹红色的身影一晃而过,陌苍眯了眯眼,追随而去,拐角之处,手腕被一只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拽住。 第28章 风皇倒是好本事,伤的那么重,还能从洛国的侍卫手中逃出来。”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担心我么?” “风皇信不信我现在大叫一声,就可以把所有的侍卫引过来?” “你不会。”凨飏阎断言道,“你想知道那个帐篷内有没有小银,但又不敢冒然前往,而我又刚从那个帐篷内逃出来,所以刚才你才会追过来。” “所以,你是故意引我前来?”陌苍眼中划过一抹凌厉。 “小银被尹少卿带走了。” 凨飏阎没有回答,却是丢下另一个可以让陌苍微微慌了心神的重磅消息,他实在想不通尹少卿究竟带竺银去要干什么,心中总有一股淡淡的不安。 陌苍心中也同时划过一抹不安。看了一眼凨飏阎,抿了抿唇思量过后,道,“我去引开尹少卿,你去找小银。”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此刻凨飏阎表现出来的对竺银的担心,让陌苍相信他不会伤害竺银。 “我去引开他,你去找小银。” “风皇以为自己此刻有这个本事么?” 凨飏阎心中一动,这是不是真的可以让他理解为她在担心他呢? 陌苍已经转开了视线,看尹少卿现在的情形,是想要带她回洛国了,六年了,她也想回去看看了,那些人,都已经好久不见了。 若是凨飏阎能够救走竺银,那么她就可以毫无顾忌的留下来。 大雨过后的夜,星光璀璨。 “你要去哪?”看着策马离去的陌苍,尹少卿挡在身前,看来自己真的是对她太宽容了,让她以为这洛国的军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陌苍回眸一笑。 军营内。 “小银?”躲开侍卫,进入尹少卿的大帐后,看着卷缩在一角的小身影,凨飏阎心中突的一声,更多的不安将他包围,“小银,怎么了?” 凨飏阎故意宽慰自己应该没事的,待走进,普一蹲下,便见竺银猛的扑入怀中大声哭泣起来,“大哥哥是坏人。” 余光瞥见地上一滩小小的血渍,特有的不一样的颜色,让凨飏阎的心担心到了极点,他不知道尹少卿到底对竺银做了什么,待要细问,帐外的侍卫已经被竺银的哭声所惊动。 “我只是出来散散步而已,尹皇需要如此‘步步紧跟’么?”陌苍且笑,笑容里说不出的讽刺。 “只是散步?”尹少卿如何能信,刚要上前,却见陌苍猛的抬头望向他的身后,不由得也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不远处的大帐已经火光冲天。 “这就是你的目的?”黑眸中浮现丝丝凌厉。 陌苍垂眸,不语。 正在这时,天际传来振翅的声响。 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雪白的大雕翱翔在头顶徘徊,月光下,一袭招摇的红衣凌立其上,衣袂飘飘间,宛若妖孽。 “你是为了救他?”这个认知让尹少卿冷凝的脸明显的黑沉下来。 陌苍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救了竺银不走,还来这里炫耀,自己不要命了,她不管,但她可不想竺银跟着出事。 “小银,快点哭,不然你姐姐就不要你了。” 低头,凨飏阎对着怀中的竺银低低说道,话虽对着竺银说,但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两个对视之人。他看出了陌苍心中的仇恨,他知道她不会走,但是,他却非要带她一起走不可。 竺银的哭声,对陌苍而言,是致命的武器。 越来越响的哭声,哭得陌苍的心也不由的跟着心疼起来,同时心里对凨飏阎的怨恨又多了一层。 白雕振翅而落,卷起漫天风沙,沙尘的中心,陌苍拉着凨飏阎伸过来的手跳上其背。 一刹那,白雕扶摇而上,翱翔的羽翼仿佛要划破浓重的夜幕。 尹少卿冷冷的勾了勾唇角,眼中划过愤怒的同时,还夹杂着一丝嗜血的冷冽,伸手,接过身后侍卫双手递上来羽箭,利箭上弦。 利箭上弦,以雷霆之势呼啸而出。 凌厉之处,如一条银白色的光芒一划而过。 竺银反身而站,靠在凨飏阎怀中,最先看到那飞射而来的利箭,害怕间,一声惊叫。 白雕听到竺银的惊呼,煽动的羽翼微微一个停顿,慢下半拍,而就是这一刹那的停顿,那原本向着白雕而去的利箭,便直指向了陌苍。 凨飏阎随着竺银的声响回头,待看到那已不容闪躲的向着陌苍而去的羽箭时,想也不想的、本能就侧身挡在了她的身后。 一声闷哼,一口压制不住的鲜血吐在陌苍肩侧。 陌苍其实早就感觉到身后凌厉而来的风声,依她的能力,闪躲开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凨飏阎会突然替她挡了这一箭。 身形未动,眸底却快速的闪过一抹连自己都抓不住的异样。 所有的状况都在一瞬间发生,陌苍眯了眯眼,对着白雕道,“小白,不要回头,快走。” 白雕越飞越快、越飞越高,眨眼间,便飞出了地上所有人的视线。 尹少卿也不在意,深邃的黑眸中扬着一抹无人能知的讽刺,他们以为他们逃得了么?除非他们不想要竺银的命了。 衣袖下拿出一支小小的精致笛子,轻轻放在手心抚了抚,脸上寒光渐甚,配着这明亮的月光,说不出的诡异。 暗夜和黎明相交之际,一辆再寻常不过的马车急速的奔驰在乡间的小道。 “漂亮哥哥,你没事吧?”竺银担心的望着差不多只剩下喘息份的凨飏阎,又看了看还插在他肩上露出半只箭矢的利箭。 伸手,轻轻的碰了碰。 凨飏阎猛然倒吸了口气,半响,才缓过力来,‘咬牙切齿’的道,“小银,别动。” 天啊,她这样乱动,本来还可以留一口气的,都要被她弄死。 “姐姐,怎么办,漂亮哥哥很痛。”看出了凨飏阎的痛楚,竺银转头,求助般的望向一侧自始至终一脸平静、无动于衷的陌苍。 痛死活该,陌苍在心里俳腹着,但看着竺银担忧的眼神,又不好这么说,唯有不咸不淡的道,“到了前面的小镇,去看大夫就好了。” 第29章 “漂亮哥哥,姐姐说到前面看了大夫,你就不疼了。”竺银脸上因为陌苍的话带上欣喜,又重新转头,对向凨飏阎说道。 真是狠心的女人,凨飏阎暗暗地咬了咬牙,这么小一辆马车,他当然听得清楚她说了什么,并且连她脸上不为所动的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下一个小镇还有多远,说不定等到了,他估计也已经流血过多,死翘翘了。 突然,眸光一转,凤眸一闭,露出一抹异常痛苦的神情,“好痛啊。” “漂亮哥哥,你怎么了?”竺银原本浮上脸颊的欣喜,因为凨飏阎这一声痛呼,马上又被担忧所替代。 “等到了下一个小镇,估计哥哥就已经流血过多死了。” “这怎么办?”竺银担忧的都快哭了,但马上又是一喜,“漂亮哥哥,小银可以用自己的血给你止血,这样漂亮哥哥就不会流血了。” “恩?”凨飏阎一怔,他的本意可并非如此啊,刚想说不用了,但有一个声音比他还快,还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小银,你在干什么?” 陌苍伸手,拉住竺银正准备放进嘴边咬噬的手指,一个用力,把她拉离了凨飏阎的身边。 竺银从小只以各种珍奇名贵的花草为食,她也是一次偶尔的机会,发现她受伤的伤口,竟可以自己自动的愈合,并且她的血,还可以让各种受伤的动物伤口马上痊愈。 甚至她的血,可以解百毒。 若是这个秘密传出去,非给她带来杀身之祸不可。 看凨飏阎刚才眼中的神情,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了,深眸中划过一抹杀气。她不能让任何有可能威胁到竺银的人存在。 狭小的马车内,空气一时间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丝丝愤怒浮上凤眸,她把他凨飏阎看成什么了?“小银,现在只有你姐姐可以救我,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救我?” 挑衅的看向陌苍,看她怎么办。 “姐姐,你可以救漂亮哥哥?”竺银诧异的看向陌苍,“姐姐,那你救救漂亮哥哥吧。” 配合着竺银的祈求,凨飏阎更加露出一抹疑似痛苦异常的神情,“好痛啊。” “姐姐,你快救救漂亮哥哥。”竺银摇着陌苍的手,仿佛陌苍若不答应,她就一直这么摇下去。 陌苍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好得她都有点嫉妒了。皱了皱眉,眉眼中闪过一抹恶趣的光芒,不紧不慢的道,“姐姐当然愿意救他了。” 凨飏阎顿时只觉得一阵寒风从耳畔划过,身体忍不住微微一抖。 换了一个位置,陌苍在凨飏阎身侧坐下,手轻轻的触上那一柄利箭,那力道,直让凨飏阎低着头,紧咬住牙龈,半句话也再说不出来。 “姐姐,你快救救漂亮哥哥。”竺银也转过身,再一次摇上陌苍的手。 随着竺银的摇晃,陌苍手很不小心的抖了抖,明显的感觉到那躺着的人身体已经紧绷成了一块一动不动的木头了,笑了笑,“姐姐现在不是已经在救他了么?” 竺银看了看陌苍,又看了看凨飏阎,“可是漂亮哥哥好像更痛了。” 不是好像,是根本就是。 凨飏阎咬着牙,强自忍着。 鲜红的鲜血,不断的从凨飏阎身上渗透出来,浸透了身侧陌苍同样鲜红的锦衣,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在有限的空间内飘荡开来。 陌苍抿了抿唇,突然没有了兴趣,刚想放开手,余光瞥见自己零落在肩侧的一缕发丝上,那一处因为血迹干涸而凝固成一块的发丝,无端让她想起了那一声响彻在自己耳边的闷哼,手,不由的一紧。 “你谋杀啊?” 猛然一声大叫,响在安寂下来的马车内。 陌苍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刚才并没有放开手,那一下用力,应该是让箭矢更深了一分。垂了垂眸,不语。 “姐姐,你弄疼漂亮哥哥了。” 凨飏阎看了看突然静默的陌苍,埋怨了自己一声,不就是疼了那么一点点么,有必要喊那么响么?当时都愿意死在她手上了,这一点疼痛,算得了什么。 不过心底总是有一抹不舒服的,难道一次伤害,当真一辈子都不能原谅了么?其实陌苍,你的心比任何人都来得无情,你知道么? “小银,你转过身去。”陌苍几不可查的微微叹了一口气,看在他救了竺银的份上,她救他一次,但这不代表她以后就会放过他。 “姐姐?”竺银疑惑的看向陌苍,不明所以。 凨飏阎也是一愣,不会是什么残忍的手段要用在他身上,不想让竺银看到吧?不过,随便吧,她要杀要剐,他也不再皱一下眉头,垂下头,奄奄一息的对着竺银道,“小银,你转过身去。” “哦。”呐呐的应了一声,竺银虽然不解,但还是转过了身。 凨飏阎已经在竺银转过身去的同时,暗自咬住了牙,准备接受着陌苍的各种酷刑,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会伸手脱自己的衣服。 凤眸呆滞了片刻,怔怔的抬头望向陌苍,耳后疑是一抹暗红划过。 陌苍垂眸,并不看凨飏阎。箭必需取出来,而且据她刚才动作间凨飏阎痛苦的神色来看,箭是带着倒刺的,这样的话,并不是直接拔出来就可以了。 一抹淡淡的笑意浮上凤眸,陌苍,也许你并不是那般的恨我的,是么? 至少你此刻愿意救我。 身后半分声响也无,竺银也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回头,忍不住出声问道,“姐姐,我可以回头么?” 陌苍看了看半露着身体、身上满是鞭痕血渍的凨飏阎,蹙了蹙眉,她就是不愿竺银看到鲜血,才会让她转过身去的。 “不许转过来。” 陌苍尚未说话,凨飏阎就先一步说道,他此刻当然也知道了陌苍让竺银转过身去的原因了,他也不愿纯真的竺银见识太多的鲜血。 “为什么?”竺银问。 “因为哥哥没有穿衣服。” 第30章 凨飏阎一本正经的说道,陌苍的手因为这句话明显的一顿。 “没有穿衣服就不可以看么?” “当然。” “那姐姐为什么可以看?” “因为……我愿意。” “为什么……” “你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看着陌苍渐冷的脸色,凨飏阎及时的截断竺银的话,但身体即使痛着,唇角也始终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不要再问了。” “好吧。”闷闷的应道。 顺着箭矢刺入肤肉的经脉,陌苍用小刀一点点的割开四周的肌肤,猛的一用力,整只箭矢就拔了出来,鲜血顿时喷射而出。 环视了一圈简陋至极的马车,陌苍最后还是撕了自己的衣袖替凨飏阎包扎起来。 等全部处理完,额角也出了一层薄汗,陌苍用手抚了抚,低头,见凨飏阎已经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这么重的伤,能坚持到此刻,已然是极限。 伸手,将那件凨飏阎身上那件破损的红衣重新替他盖了回去,起身想往一旁坐时,却意外的发现自己衣摆的一角,正紧紧的被凨飏阎抓在手心。 用力的掰了掰,无果,陌苍正想用上内力时,竺银转过了身来,“不是不让你……”转过身来的么? “嘘——” 陌苍话未说完,竺银便手伸到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姐姐,漂亮哥哥睡着了。” “睡着了?”昏过去了吧? “姐姐,你不要动,吵到漂亮哥哥了。”看着用力在推凨飏阎手的陌苍,竺银上前拉住陌苍的手,眉宇中也不觉的也带上了倦意,靠在陌苍怀中打了个哈欠,模模糊糊的道,“姐姐,小银也想睡觉。” 话落,陌苍便感觉到了怀中之人平稳的呼吸声,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看着竺银连睡梦中都紧皱成一团的小脸,陌苍心中止不住的心疼,外面的世界不适合她,是该早点送她回去的时候了。 怀抱住竺银,让她在自己怀中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陷入沉睡,余光瞥了一眼同样闭着眼,紧皱着眉好像正在强忍着某种异样痛楚的凨飏阎,陌苍不再动,也没有再去掰开他的手,靠在一边,深眸中浮现点点复杂。 晨光缓缓的从地平线折射而出,将天与地都笼罩在一片明亮的金煌当中。 那一辆飞驰的马车,无形中,更显了一丝安和。 却说另一边。 舒尘隐返回风国皇宫去找陌苍,哪里还有陌苍的身影,隐隐的,只余下那还微微淌流的雨水中缕缕淡淡的红丝,经过打探,方知陌苍被尹少卿所带走。 她曾对他说过,她对尹少卿的恨,她也说过她和尹少卿差点成亲,只差拜堂而已,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一天开始改变。 细细回溯回去。 洛国的尹王成亲,那么大的事,天下皆知,他亦有不知之理? 尹少卿所娶之人,乃是妤宁一族的嫡女妤宁轻云。 据陌苍当日的话,难道她竟是妤宁轻云不曾? 那么此刻洛国的皇后是谁? 妤宁嫡女、庶女,貌似孪生,若陌苍真是妤宁轻云,那是谁换了她们之间的身份? 会是……尹少卿? 陌苍现在被尹少卿带回去,依照她对他的恨意,那已经放下的仇恨,她可会再度拾起?或许,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不然,怎么会在最后一刻,不愿离去? “小鱼,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你的仇恨那么深,可我却只愿你放下一切跟我走,难道我错了么?而报仇,你又快乐了么?” 明媚的阳光,普射了一车的安宁。 凨飏阎在奔跑的马车中那因为扬起的车帘,而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阳光下,缓缓的睁开紧闭的凤眸,入眼的,是那一个紧抱着怀中竺银,闭目休憩的佳人。 说实话,她的容貌和他第一次见的,完全不一样,可是那一双眼睛,却是让他毕生难忘,所以他才能那么准确的一眼就认出她来。 如果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该多好! 就这样看着看着,凨飏阎便再也舍不得闭上双眼,尽管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停的叫嚣着疼痛和疲惫。 早在凨飏阎睁开眼的那一刻,浅眠的陌苍就已经警惕的醒来,只是没有动也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可是那投注在她脸上的视线那般灼热,让陌苍几次说服自己当做没有感觉到也不可能,微微的吸了一口气,慢慢的睁开眼睛。 如羽扇般的浓密睫毛与眼帘处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随着颤动掀开,阴影逐渐的缩小,凨飏阎顺着那不断煽动的睫毛望去,只一眼,便沉浸了那一双如古井般幽暗的深眸当中,不可自拔。 若是时间可以停止在这一刻。 若是能换得她一个回眸。 凨飏阎想,哪怕是用他的一切去交换,他也心甘情愿。 陌苍并未向凨飏阎投去一眼,一手微微掀起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凨飏阎眼中明显的划过一抹失落。 微风过处,扬起两抹不相上下的出尘白衣。 “不知道舒神医前来找本皇,所为何事?”尹少卿淡淡的笑了笑。 “请尹皇将陌苍交给我,让我带走。”有时候舒尘隐甚至想,若是当日尹少卿没有带着他的王妃来到天下第一庄,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陌苍?”尹少卿慢慢的咀嚼着这两个字,眸中闪过一丝讽刺,“舒神医与她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本皇将人交给你?” “那尹皇又凭什么将她扣住?”舒尘隐微微勾了勾唇角,脸上拂过一抹冷意,“尹皇扣了楚皇的妃子,这件事已经传出去了,相信楚皇过不了多久就会来向尹皇要人。” “到时候交与不交,对洛国、对尹皇而言,都不会是一件好事。”若是尹少卿将人交给楚煌天,依照陌苍对他的恨,势必会挑起楚国与洛国的战争,而若是尹少卿选择不交人的话,楚煌天又岂会善罢甘休? “那依舒神医高见呢?” “尹皇将人交给我,我可以带她离开,永远不会再回来。” 第31章 “这确实是目前对本皇而言,最好的做法了。”尹少卿一笑,但笑容里却无半分笑意,“但,如果我不答应呢?” 一字一顿,不咸不淡的声音,说不出的冷冽。 “本皇若没有记错,舒神医好像钟情与当年那个名叫小鱼’\的姑娘吧,怎么,如今也对她感兴趣了?”六年的寻找,也不过就是如此。 “这无需尹皇……” “皇上,据侍卫来报,已经查到风皇和那个姑娘的下落了。”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侍卫屈膝下跪,禀报的声音。 两袭白衣几乎是同时侧身向那个侍卫望去,气氛一时间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清晰可闻。 那个侍卫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头,愈发的低了下去。 奔驰了一路的马车,终于在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 “姐姐,这里是哪里?”竺银模模糊糊的醒来,望了望马车外已经渐渐夕阳西下的天空,对着陌苍问道。 陌苍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没有说话,先一步掀开车帘,向马车外而去。 竺银也跟着欲要下车,但看到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凨飏阎,便止住了脚步,“漂亮哥哥,我们到了。” 凨飏阎当然知道到了,但是一时间浑身无力,无法动荡而已。在竺银的目光下,缓缓的活动了一下右手,撑着身体,慢慢的站起身来。 “小银,下来了。”陌苍已下了马车,回头,伸手,想要扶着竺银下来,但伸过来的,却是一只男人的手,陌苍想也不想的马上收回手,瞪向凨飏阎。 “不就是扶一下嘛,你用得着这么小气么。”凨飏阎呐呐的收回露在空气中的手,喘着气,紧扶着马车车沿,步下马车。 狭小的客栈内,唯有一个掌柜抵着头在打瞌睡,连个招呼的店小二也没有。 “掌柜,给我们两间房间。”陌苍说着,手伸向自己的衣袖,可是摸了半响,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带银子,环视了一下自己,好像一样值钱的东西也没有。 顿觉有些尴尬。 “掌柜,两间房间。” 这时,身侧响起一个带着咳嗽的声音。 凨飏阎犹豫了一会,将腰间的那一块玉佩取下,丢在掌柜的面前。期间,赌气般的看也不曾看陌苍一眼。而陌苍正好也懒得看他。 晚霞的最后一丝光芒散去,夜,拉下帷幕。 “姐姐,刚才小银去敲漂亮哥哥的门,可是漂亮哥哥都不理小银。”门,被用力的一脚踹开,身后,传来竺银撅着嘴的声音。 陌苍看着竺银,无奈的笑了笑,“别管他,小银累了吧,先上床睡觉。” “可是漂亮哥哥都没有吃晚饭,晚上会不会饿?”气归气,竺银还是很担心凨飏阎的。 “小银很喜欢他?”陌苍抿了抿唇后,对着竺银问道。 “恩,小银很喜欢漂亮哥哥。”竺银用力的点头。 “可是,若是姐姐不喜欢他呢?” “姐姐,漂亮哥哥不是坏人。”竺银以为陌苍的不喜欢,是因为认为凨飏阎是一个坏人,拉着陌苍的手解释道,“姐姐,漂亮哥哥对小银很好,所以姐姐一定弄错了,漂亮哥哥不是坏人。” 陌苍摇了摇头,看来和竺银是说不通的,抚了抚竺银的发丝,搂进怀中,“小银,姐姐送你回谷底去,好么?” 竺银点了点头,复又抬头望向陌苍,“姐姐还会留下来陪小银么?” “姐姐还有事要做,不过姐姐答应你,等所有的事情忙完,便再不离开小银了,好么?” 竺银眼中闪过一抹暗淡,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她真的不喜欢外面的世界。 静静的搂着竺银,直到等到她睡着了,陌苍才起身,将她轻轻的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借着窗外渗透进来的缕缕月光,心疼的抹了抹那一张消瘦的小脸。 白雕,她已经让它先行回去了,因为当时竺银硬是不肯丢下凨飏阎,陌苍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一个地方,再加上白雕留下来目标太大,太容易引起人注意,所以才会有了后来的安排。 “要快点送她回去才好。”陌苍暗忖着。 客栈简陋,隔壁不断压抑、强忍的喘息声不无意外的情绪传入了陌苍耳朵。坐在床沿看了竺银一夜,便也听了一夜。 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听着听着,便浮现一丝说不出的烦躁。 人烟稀少的小镇,也有一年一度的花灯节,竺银在听掌柜的说了以后,不管陌苍怎么劝,就是要留下来看了花灯后,才答应回谷底去。 陌苍无法,也只得答应。 花灯节,没有以往陌苍在洛都时见过的繁华,甚至人也不多,就那么三三两两的几十个人,但却说不出的纯真、朴素。 清澈的小湖泊,俩俩相对的荷花灯争相奔流,明明暗暗的烛光,柔柔和和的映照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小银,姐姐可以睁开眼了么?” 陌苍对着说要给自己一个惊喜、要自己先闭上眼的竺银问道。 不算喧闹的街道,陌苍只身而站,不时的感觉到身边经过的行人带起的点点轻风,心,在这一刻无比的宁静,连空气也觉得很是清新。 唇角,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微扬起。 “可以了,姐姐,睁开眼吧。” 陌苍听着声响,慢慢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做工只能用粗糙来形容的花灯。 “姐姐,喜欢么?”竺银将花灯举到,递到陌苍面前。 “喜欢。”陌苍以为是竺银做的,笑着接过,“这是姐姐看到过的,最好看的花灯。” “真的么?漂亮哥哥还说太难看了,不敢拿出来。”竺银欣喜的笑出声来,“我就说漂亮哥哥已经做得很好看了,他还不相信。” 陌苍拿着花灯的手一顿,“这个花灯是……” “是漂亮哥哥做的哦。” 竺银说着,伸手指了指陌苍身后不远处的那一袭红衣。 衣袂飘扬间,他就那样不经意的猛然撞入了陌苍眼底,猝不及防,心,忽的划过一抹异样。 第32章 没有人知道,此刻,正有一队人马,向着他们所在的小镇急速而来。 一袭再普通不过的红衣穿在他身上,没有淹没了他半分神采,反而更加彰显了他妖魅的本性。 人来人往的行人,从他身边擦身而过,风扬衣袂间,恍惚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错觉。 陌苍就这样抬眼看着,深眸中快速闪过的那一抹异样带不起眸中半点漪澜,手中的莲花灯从手心一寸寸的滑落,烛光泯灭,斩落尘泥。 凨飏阎的心,就像此刻落地的花灯,碎了一地。 僵硬在脸上的弧度,就那样顿住了他所有的神情。 繁华过境,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两个遥遥对视之人。 “如果当年的一切,我愿意弥补,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么?”明知不可能,凨飏阎还是忍不住要问。 “风皇,此次救你,不过只是看在小银的份上。若非如此,我只会一刀杀、了、你。”毫无起伏的声音,经过夜风的吹洗,只让人觉得彻骨的生寒。 “当真这么无情?” 陌苍嘴角扬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不语。 凨飏阎脚步不稳的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本就重伤未愈,强行出来的身体,在晚风中有种摇摇欲坠的脆弱,凤眸中凝聚了太多太多深的让人无法探究的感情,最终只能一一沦为沉寂。 竺银站在陌苍身后,虽然听不懂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但是看着凨飏阎因为陌苍而显现出如此痛苦的神色,便从陌苍身后越过,直直向着凨飏阎走去,“姐姐,你为什么要让漂亮哥哥难过?”声音中竟含了一丝指责的意味。 “小银,过来。”陌苍微微沉了脸色。 竺银一愣,还从来没有见陌苍如此严厉的跟她说话,心中一慌,便抬步就向陌苍走去,但走到一半,余光瞥见陌苍脚下那一只被孤零零丢弃的灯笼,又赌气般的后退了两步,挡在凨飏阎前面,望向陌苍,“姐姐,漂亮哥哥不是坏人,你不知道,他为了给你做这个灯笼,十根手指都被竹条刺伤了。” “过来。”竺银的故意与她作对,让陌苍的脸再度沉了沉。 “姐姐,你坏,你凶小银。”竺银不愿的跺了跺脚,脸色浮现满满的委屈,声音中也带了丝哭音。 “你有什么怨恨就冲着我来,不需要凶她。”凨飏阎看向陌苍,黑夜下的凤眸中已经掩盖了前一刻所有的情绪,声音说不出的冷淡。 “与你无关。”陌苍皱了皱眉,却突然见竺银痛苦的捂着肚子蹲下身去,“小银你……”眼中一瞬间闪过的是一抹担心和不安。 脚步想也不想的就想向着竺银走去。 “小银,怎么了?” 凨飏阎也顺着陌苍的视线望去,只见竺银已经在地上卷缩成一团,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不要姐姐。”还生着陌苍刚才凶她的气,竺银咬着牙,推开陌苍伸过来的手,把头埋进身后凨飏阎的怀中,“漂亮哥哥,小银好疼。” 当日在尹少卿帐内看到竺银时的情形再一次不可抑制的划过凨飏阎的脑海,当时他宽慰自己说尹少卿不会对这么小的竺银下手,不过看现在的情形? 但愿只是自己想错了。 “大夫,大夫在哪?”凨飏阎猛的抱着竺银起身,动作太快间,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划过,咬住牙,让疼痛来维持住清明。 “大夫?”陌苍也回神过来,跟着凨飏阎起身,抬眸间,入眼的却是一袭熟悉的白衣。 “舒尘。” 陌苍怔怔的唤道。 凨飏阎身体一僵,同样望向悄然出现在眼前的舒尘隐,看着陌苍看他的神色,无人看到的心底还是压抑不住的一痛。 呆怔也只是片刻,陌苍眼中立刻浮现出一抹欣喜,“舒尘,你帮小银看看她怎么了?” 远远的看着那三个亲密无间的靠在一起的人,舒尘隐甚至有一种转身离去的冲动,这就是她放不下的仇恨么?她到底置他于何地? 愤怒间杂着失望,终是不甘的,终是想得到她一个亲口的答案的,所以,尽管那一幕是那般的刺眼,他还是强迫着自己一步步的走近了。 没有注意到舒尘隐黑沉的脸色,陌苍此刻心里满满的都只有竺银一个人,只担心着她的安危,转身,不容拒绝的从凨飏阎手中抱过竺银。 舒尘隐这才留意到竺银脸色不同寻常的苍白,看了看陌苍焦急异常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切的情感先行压下,蹲下身,手,抚上竺银的手腕。 可刚一触碰上,异样的脉搏让舒尘隐的眉目马上就深深的皱了起来。 蛊毒? 她怎么会中了蛊毒? 撩起竺银的衣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她的双手,按照脉搏来看,蛊毒进入她的身体最多不过三天,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天之后发生的事,可是怎么会没有伤口呢? “小银怎么了?有没有事?” 舒尘隐的不发一言,让陌苍的心担忧到了极点,“她到底怎么了?”声音不觉中加大了一分。 竺银不过只是一个小孩子,与任何人都无冤无仇,谁会将如此歹毒的蛊毒植入她的体内?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有人想拿她来威胁陌苍。 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但舒尘隐也知道陌苍是容不得竺银有一点闪失的,半响后,才缓缓的开口,“她中了蛊毒。” “蛊毒?” “蛊毒?” 两声诧异,同时来自陌苍和她身后的凨飏阎。 “你可以帮我取出我体内的蛊毒,自然也可以帮竺银取出她体内的蛊毒,是么?”陌苍嘴角强自牵出一抹笑,说道。 只是心底那一股不安为什么会越来越浓重? 如果可以,舒尘隐也就不用像现在这么为难了。他之所以可以取出陌苍体内的蛊毒,是因为那蛊毒是他母亲下得,并且他母亲也告诉了他解蛊之法。 可是世间每一种蛊毒都是不一样的,就像世间不可能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人一样,若要取出蛊毒,除非下蛊之人才行。 第33章 舒尘隐的神情,将陌苍的最后一丝希冀直直打入了谷底。 是谁? 是谁给竺银下了蛊毒? 这些天,陌苍都是寸步不离的带着竺银在身边,唯一离开的时间,就是…… “是尹少卿。” 凨飏阎的话,验证了陌苍的想法,除了他之外,陌苍实在想不出来还有其他人。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目的何在? 陌苍的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不能……不能让竺银出事,即使是用她的生命做交换,她也绝不能让竺银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舒尘,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陌苍紧紧的拉住舒尘隐的衣袖,仿佛那已经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希望,“一定有办法的。” 镇定的声音,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眸中的不安。 “舒尘,你一定要救小银,一定要救她。” 这样伪装的坚强中带着一丝脆弱的陌苍,是舒尘隐从未见过的,前一刻产生的愤怒早已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消失殆尽,反手握住陌苍的手。 欲要安慰,但说出的话,却只带着沉重,“只有下蛊之人才能解。” 正在这时,竺银忽的猛然抱住头痛哭起来,“姐姐……笛声……小银好痛……” 三人不觉的同时对视,各自掩了各自眼中的各种神色后,皆流露出一抹几乎一致的疑惑。 笛声? 为何他们三个内力深厚的人都没有听到,唯独连丝毫武功都不会的竺银听到了? “姐姐……笛声好痛。” “小银,不怕,有姐姐在。” 用力的将竺银拥入怀中,陌苍缓缓的起身,如千年古谭般幽深的眼眸带着凌厉之势往四周一一望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街道上已悄然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风过处,树影婆娑,明暗烛火,无形中显了一股萧条之色。 “皇上,前面就到了。” 深夜奔驰的马车外,一个侍卫恭敬的对着马车内的一袭白衣禀告道。 尹少卿轻轻的抚了抚手中刚刚从唇边放下的精致小笛,磕目养憩,神情说不出的平静淡然。可越是这样的平静,越看越让人从心底产生恐慌。 他们以为他们跑得了么? “看来是有人在吹笛子,催动小银体内的蛊虫让它活动。” 舒尘隐与陌苍并立而站,看了看陌苍怀中脸色苍白、冷汗琳琳的竺银,又看了看一脸冷冽的陌苍,说道。 “只有下蛊之人才能解?” “是。” “若是杀了那个下蛊之人,或是毁了那个笛子呢?” “蛊虫才刚刚进入体内,还处在沉睡状态,只有依靠吹动笛子才能让它活动,但如果时间久了,蛊虫便会自己活动开来,杀了那个下蛊之人或是毁了笛子,根本无济于事。” 陌苍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深眸中已经冷冰冰的没有了一点温度。 “尹少卿,你说,我对你的恨,到底该用什么来报?” 凨飏阎就着这样站在那两个人身后,冷清的月光将那两抹身影拖得老长老长,最终合并在地上,成为一个密不可分的影子。 仿佛世间任何东西也无法将那两抹身影分开。 想笑,却觉得心痛的厉害。 “踏踏踏……” 夜深人静的马蹄声,突兀的响彻在死寂一片的街道上。 奢华的马车,训练有素的侍卫,陌苍冷眼抬眸望去,不闪不动的让它渐渐在无垠的眼眸中扩大,直至占据整个眼眸。 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缓缓的撩起。 白衣如雪,眉目入鬓,若是忽略掉男子眼中森寒的眸光,倒真是淡雅出尘,像极了一幅养眼的画卷。 “你有什么条件?” 陌苍目光一直盯着出现在眼前的尹少卿,开门见山的说道,怀中颤抖不已的小身躯,已经让她的神色冷到了极致。 两双同样冰冷、不相上下的冷眸在空气中对视。 四周荡漾开无形的冷压。 “过来。” 尹少卿微微扬了扬唇角,薄薄的唇角不紧不慢的吐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素来不咸不淡,仿佛世间任何东西也无法引起他的一丝情绪,此刻又添了一分低柔、两分暗哑,几乎没有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但陌苍却清清楚楚的读懂了他薄唇中吐出的意思。 竺银万不容失。 她,没得选择。 抬步。 手,却猛的被身后一只手拽住。 “小鱼,不要去。” 不要去?为何不要去?陌苍嘴角带笑,眼底却冷冷如有冰山般的火焰在燃烧,恨不得将映入眼前的那一袭白衣彻底的焚烧灰烬。 “尹少卿,你有什么目的可以冲着我们来,不需要对竺银下手。”凨飏阎也上前一步,身形挡在陌苍面前,却不曾侧目看陌苍一眼。 “我们?”尹少卿慢慢的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露出一抹古怪的让人胆寒的笑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陌苍半分,“过来。” 平静的声音中带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强硬。 同一星空下,另一队人马也飞快的向着这一边而来。 “浩宇轩,你确定消息没有错?”楚煌天骤然勒住缰绳,奔驰的骏马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双蹄高高抬起,又落下。 “是。”浩宇轩点了点头,“根据传回来的消息,诱妃虽然在风国皇宫内被尹皇所带走,但是最后却是和风皇一起离开的。” “就前面那个小镇?” 楚煌天用手指了指已经近在眼前、灯火明暗相间的那个几乎可以完全让人忽视的小镇。 “是。” “一起离开?”漆黑的眸孔中划过一抹狠戾,眉眼已尽是愠怒之色,“陌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 将手中的竺银交到舒尘隐怀中,陌苍闭了闭眼,“上次,我亲手将小银交到你手中,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和她在一起,反倒让她落入了尹少卿手中。但是,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你。” 舒尘隐浑身一震,陌苍漠然的神色让他片刻无法动荡。 “保护好她,我说过的承诺,都会兑现。” 再次看了看竺银,陌苍转身,头也不回的向着尹少卿走去。 第34章 到最后,她信的人,终究不会是他。凨飏阎突然感到深深的悲哀,手,没有拉住她的勇气,不是因为知道竺银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而是因为他知道,即使他拉了,也根本没有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步步的在凤眸中缩小,向着对面那一袭白衣走去。 “只要你帮小银解了蛊毒,我就跟你走。”一字一顿,陌苍站在尹少卿一臂之遥的对面说道。 “帮她解了蛊毒之后,你还会跟我走么?”尹少卿不无嘲弄的笑了笑。 “你要如何?” “你跟她,与我一道走,我自然可以保证蛊毒在她体内永远不会复苏。”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想要她,又不想带她回去后,让她会做出对妤宁清颜不利的事。 所以,她若有弱点掌控在他手中,便翻不起什么腥风血雨。 “不可能。”带着竺银一道去,那不是随时要让竺银面对危险,并且蛊毒一日不解,她就一日不会放心。 “你没得选择,只能……”尹少卿忽的上前一步,手,轻轻的抚上陌苍的发丝,“接受。”最后两个字,亲密的送入陌苍耳内。 陌苍没有动,仿佛那轻抚着她发丝的手根本不存在。 深眸中波澜不起,静如一潭千年古水。 “看来,是绝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尹少卿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语。 “人心,终是靠不住的,今日我可以为了救她答应你任何条件,难保他日我不会为了自己而舍弃她。” “你什么意思?” “与其拿她来控制我,倒不如尹皇直接控制我,来得更放心些,尹皇觉得呢?” 尹少卿抚着陌苍发丝的手一顿,继而再次顺着她的发丝滑动开来,他发现,他似乎喜欢上了她那如缎如墨般丝滑的发丝缠绕指尖的感觉。 “其实这主意也不错。” 话落,回应他的,是街道尽头,响彻起的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马蹄声骤然在静寂的街道尽头响彻而起。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的都随着声响望去,一袭黑腾龙袍,衣袂飞杨,一行一举间,都是无与伦比的狂妄与霸气。 “过来。” 楚煌天眼睛直直盯向陌苍,倨傲的不曾看其他人一眼。 陌苍怔住,她没有想到楚煌天会突然出现在此。 不仅陌苍,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不为楚煌天的到来感到诧异,而表现最为明显的,莫过于尹少卿了。 抚在陌苍发丝间的手微微一顿,一根青丝绕与指尖未曾滑落,被硬生生的拔下,陌苍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过来。” 话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并不是陌苍想要对楚煌天的话充而不闻,而是,近在咫尺之人身上逐渐散发出来的冷冽让她无法忽视,竺银身上的蛊毒还需要他来解,两相比较,陌苍倒宁愿得罪了楚煌天。 “陌苍?” 短短两字,声音之盛怒,让人直觉一颤。 “楚皇,本皇想你认错人了,她并非是你所要找之人。”尹少卿笑了,月光下,那笑说不出的荡人心魄,“她是本皇的妃子,与任何人无关。” 陌苍浑身一震,尹少卿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想公然和楚煌天闹翻了么? “如果不想她出事,乖乖的,知道该怎么做吧?”不轻不重的一句话,通过密音入耳,闲闲荡荡的送入陌苍耳畔,声音中的轻柔流转,仿佛让人错以为是情人间的低语。 怔住的人,何止是陌苍一人。 凨飏阎怎么也没有想到尹少卿竟会公然给陌苍按上另一个身份,凭此时洛国的实力,虽说不会如何的弱于楚国,但也绝不可能胜于楚国。 他这样做,绝非明智之举。 按照他对他的了解,这并不像是他会做的事,难道陌苍在他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重要到他竟然可以为了她和楚煌天作对? 陌苍,你说你到底有什么魔力?不经意间就可以让世间所有的男人为之倾倒? 这样的你,究竟是该恨?还是该爱? 但凨飏阎可以确定的是,他绝不会放手。 舒尘隐抱着竺银的手紧了紧,看着那一袭背对着他的红衣,他突然间觉得她离他好远好远,六年的空白,在这一刻成为了他无法逾越的距离。 该怎么样才能永远的将你留在身边? 垂头看了看已经昏睡过去的竺银,舒尘隐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若是当日他没有丢下竺银,那么她也不会种了蛊毒,陌苍也不需要被尹少卿所要挟。 可是,原谅他所做的一切,在他心里,她才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啊,所以,他当时才会做那样的决定。 “小鱼,在你指责我之前,是否可以请你站在我的位置想想,你当时那般绝然的转身,对我是何种伤害?而我,又会是何种的担心?” 楚煌天不曾想尹少卿会有此一言,望向与尹少卿亲密站与一处的陌苍,脸色沉得发黑,漆黑的眸孔中迸射出火一般的狂怒。 火药味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气氛一时间紧张的一触即发。 “陌苍,本皇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过来。” 尹少卿这是要让自己完全和楚煌天决裂开来,他是要让自己永远没有机会再回到楚国身边,他是要断了自己可以回头的一切后路,陌苍当然知道,可是,她却只能遵从。 竺银,是她的软肋。 她,不能让她出事。 视楚煌天眼中的暴怒为无物,视楚煌天脸上的冷酷为无物,陌苍知道,从此刻开始,自己先前在楚煌天身上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已经彻彻底底的白费了。 手心,与衣袖下握紧、再握紧,指甲深深的抠入手心而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尹少卿,今时今日你所做的一切,他日,我陌苍定会千百倍的讨回来。” 楚煌天恼怒至极,没想到自己为了她冲冠一怒,她却站在别的男人身边视自己为无物,“陌苍,如果这是你耍的一种手段,那么,本皇告诉你,你选错对象了,本皇会让你为今日愚蠢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35章 怒极反笑,笑语中的嘲弄直击在静寂的街道上,“洛皇,你以为这样说,就可以把她带走么?会不会太不、自、量、力、了?” “有没有这个能力,楚皇大可以试试。” 对于陌苍的选择,尹少卿似乎很是满意,连楚煌天这样明显的讽刺也未曾放在心上,薄薄的唇瓣甚至还荡漾开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来尹少卿是已经决定正式和楚煌天决裂了。 陌苍不动声色的望了望两边的人马,此刻的尹少卿所带的侍卫,显然相比较而言弱于楚煌天,那么他又是凭什么自始至终显得这样的无谓? 心中,淡淡的不安徘徊而上。 “跟我走。” 正在陌苍垂眸思绪间,腰上被一道力道所带,直直撞入一个冰冷的怀抱,人,被困在那个怀抱中,腾空而起,耳畔宛如严冬寒风般的吐息,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向下望去。 两边的人马已经在片刻间陷入的混战。 “你竟然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掉洛国的队伍?”他的心,会不会太狠了一点? 尹少卿淡瞥了一眼地上的场景,眸中的冷酷让世间万物都不觉得颤然。 “尹皇以为自己走得了么?”妖冶的声音,不期然的在耳边不远处响起。 是追上来的凨飏阎。 陌苍抬眸望去时,入眼的,是那一袭同样紧追而来的白衣。 现在的场面,显然出乎了陌苍的意料。 竺银身上的蛊毒,究竟怎样才能让尹少卿解去? “风皇以为自己有这个本事止住得了本皇么?”尹少卿并不想恋战,足尖轻点,掠过枝头,带着一个陌苍也如过平地,身形轻灵而又潇洒。 “那洛皇以为本皇有没有这个本事呢?” 轻松的摆脱了洛国侍卫,一跃追上来的楚煌天,带着冷笑的声音从身后近在咫尺处传来。 “那本皇倒要看看了。” 话音刚落,只见尹少卿猛然转了个方向,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竟向着出了小镇外的万丈悬崖方向而去。 陌苍眼中拂过疑惑,尹少卿他想干什么? 万丈悬崖,绝无退路,他不是要把自己逼上绝路么? 看着身后那越来越近的白衣,陌苍心中的不安越盛,想要叫他不要跟上来,但刚一张口,灌入喉中的,却是猛烈的夜风,一个字也发出不来。 尹少卿垂头看了看怀中的人儿,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为了她做出今日的举动。 但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容忽视的一直在说,“不要放手。” 为什么不要放手? 不知道。 飒飒的风从身侧呼啸而过,本该觉得寒冷异常的,但因为多了一个怀中之人,反倒滋生出一丝内心压制、却又渴望的温暖。 这种温暖,自十多年前那一个梅林之后,就再没有过。 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弃。 脚步终于落地,陌苍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出来,看来自己以前都低估他了,若是真正与他一对一的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一袭黑袍、一袭白衣、一袭红衣也纷纷在对面落下。 风,卷起各自的衣摆。 衣袂翻飞。 “楚皇,人在这里,有本事你就自己过来带走。” 尹少卿退开一步,让陌苍与自己并立而站,一臂的距离,非但没有淹没了他们前一刻的亲密,反倒在楚煌天眼中形成了一种并肩作战的携手。 心中的恼怒间杂着恨意,可想而知。 尹少卿知道,凭借楚煌天的骄傲,他是决不允许有其他人插手的,而依照自己刚才所见,陌苍也绝不会放任竺银的生死不顾,所以即使他此刻放开了她,也不担心她会转身离去。 断崖,悬崖绝壁。 高手间的过招,生死都是一刹那的事。 但陌苍却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不希望尹少卿死,若是他死了,竺银怎么办? 手心,不自觉的握紧。 虚幻一招,尹少卿引诱着楚煌天上前,他眼中的杀气,也绝不比楚煌天来的轻,想到面前的这个人曾经拥有过她,他便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可是,他却并不知道,其实这种感情,名为嫉妒。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深入他的身体、他的脑海,让他一步步的陷入其中。 “陌苍,不要过去。” 陌苍并没有看到尹少卿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她只以为尹少卿要落败了,虽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是现在充斥在她脑海中的,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还不能死。 决不能死。 不理会在身后凨飏阎拉着她的手,陌苍用力的挥开,想也不想的上前。 舒尘隐抱着竺银,而陌苍的动作太快,他亦来不及出手阻拦。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的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的在一瞬间发生了。 尹少卿不可思议的望着那上前而来的陌苍,当日皇陵中她奋不顾身上前为自己挡了一剑的画面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上他的脑海。 心,忽然一阵不受控制的跳动。 而她那虚弱的吐血的样子,也同时浮上他的眼眸。 未曾多想的,他拽过她的身,结结实实的挡下了楚煌天那原本他可以轻而易举闪开的重重一击。脚步不受控制的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可他却忘了,身后,是万丈悬崖。 火光电石间,陌苍用力的拉住尹少卿的手,不过刚才那一击中,她被尹少卿护在怀里,脚步本就不稳,稍微的力道,就被尹少卿的身体带着一并飞向悬崖。 “放手。” 崖山,楚煌天险险的拽住陌苍的手,看着陌苍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拉着尹少卿不放,脸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陌苍如何能让尹少卿出事,随着楚煌天的话,更加的拽紧了拉着尹少卿的手。 楚煌天的脸,一下子就黑的彻底。那拽着陌苍的手,仿佛恨不得将她的五根手指硬生生捏碎。 凨飏阎和舒尘隐虽不曾料到如此变故,但看着目前的情形,也飞快的上前来。 “他说你是他的妃子,这是真的?”一字一顿,楚煌天对着陌苍问道。 陌苍抬头直视着楚煌天,不语。 第36章 “你自愿的?”楚煌天再问。 陌苍依旧不语,深眸中不起半分波澜。 “那么自始至终,你都是在戏弄我的感情?”这一次,楚煌天没有用本皇二字,深邃的黑眸中划过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受伤。 陌苍怔住,微微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因为从头到尾,自己对他,何来过半分感情。而为妃,若是尹少卿的要求的话,自己此刻吐出实情,对竺银…… 所以陌苍依旧选择缄默。 尹少卿拽着陌苍的手,感觉到她因为楚煌天的话而握紧的手心,唇角,微微的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猛的,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用力拉着陌苍往下一拽。 手,从楚煌天手心脱落。 身体,直直向着崖下坠去。 最后映入陌苍眼底的,是崖山那三双震惊的无以复加的眼睛。 一红一白两袭衣袂翻飞纠缠在一起,急速的下坠。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陌苍一手被尹少卿紧拽在手中抽脱不了,唯有用脚愤恨的一脚向他踹去。她如何能想到他会这般突然的用力向下拉她,他难道是不要命了么? 就算他不要命了,她还不想为他陪葬呢。 尹少卿淡淡的笑了笑,手腕再次轻轻一用力,将陌苍一把拽入怀中,“别动,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不重,却警告味十足的话,几乎紧贴着陌苍的耳畔不缓不急的平静吐出。 陌苍一怔,恍然间觉得下坠的速度似乎隐隐有了减缓的感觉。 风,从身侧不断的徘徊而过,吹起各自的发丝飘扬开来,丝丝缕缕的在半空中交结,凸显出一种异样的密不可分。 为什么突然拽她? 尹少卿垂眸冷笑,他此刻身受重伤,若是上了崖去,如何会是楚煌天的对手,而他,又如何能放过他,与其这样,那他倒宁愿赌上一把。 而她,既然让自己在意上了,怎么可能还会让给别的男人。 即使是死,他也想拉她一道。 黑暗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淡去,黎明的光线从地平线下刹那间折射而出,照亮了半边的晨曦,也照亮了那一副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唯美画卷。 一点点的接近地面,下坠的速度已经有了明显的减缓,但依旧不容忽视。 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如此这般千钧难挡的下坠力道竟也可以控制? 陌苍暗暗的思忖着,对付他,武功方面自己定然是处于劣势了,那么,凭自己还可以用何种手段呢? 而在陌苍思量着该怎么对付尹少卿的时候,尹少卿已经开始环视四周,看是否有可以着力之处,也好安然落地。 可惜,他显然想的比较乐观了。 万丈悬崖,到处都是坚不可摧的峭壁,连一根生长出来的枝木也没有,哪还有可以借力之物。 而在这过程中,身体依旧下坠着,没有停止过半分。 余光瞥见地面上越来越近的那一个清澈深潭,尹少卿未曾多想,腾空翻身将陌苍护在怀中,两人同时落入深潭之中,急速的朝水底沉去。 陌苍划了划手,本能的想要浮上水面,奈何那搂着她腰身的手,在这一刻,突然不松反紧,一瞬间牢得陌苍根本挣脱不了半分。 狠了狠心,陌苍一脚屈膝用力的顶向尹少卿腹部,在他闷哼微松手的刹那,手一推,一个灵巧的下滑,成功的脱离了他的置控,划开水面,向着折射出亮光的湖面划去。 奈何尹少卿纵使有绝世武功,在水下也失去了原本的效用,在松开陌苍后,更加快的往水底沉去。 一个向上。 一个向下。 一袭红衣。 一袭白衣。 冰冷的潭水将两个人的距离,用肉眼看得到的速度隔得越来越远。 许久。 直到手臂划的有些酸痛酸痛的,陌苍才缓缓的露出了水面,喘息着用力呼吸得之不易的空气,半响,等终于恢复了一点体力后,向着岸边划去。 可是,划开水面的手臂不知为何忽的一滞。 “只有下蛊之人才能解。” “蛊虫才刚刚进入体内,还处在沉睡状态,只有依靠吹动笛子才能让它活动,但如果时间久了,蛊虫便会自己活动开来,杀了那个下蛊之人或是毁了笛子,根本无济于事。” 舒尘隐当时的话,不期然的划过陌苍的脑海,若是尹少卿死了,那等竺银体内的蛊毒活动开来,该如何是好?自己当时紧拉住他的手,要救他,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那现在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 看着竺银那般痛苦的样子,陌苍只想十倍、百倍的痛在自己身上,也不想她受到哪怕一点点的伤害,可是尹少卿不但害了自己在先,此刻还害得竺银这般痛苦。 “尹少卿,我真恨不得将你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但是,不管眼中的恨意是如何的浓重,陌苍还是不得不再次沉下水去,将那一个心里恨得要死的人救上来。 冰冷刺骨的潭水猝不及防的灌入耳、口、鼻中,尹少卿只觉得窒息般的难受,而那一个推开他,毫不犹豫决绝转身离他远去的背影,更是让他浑身上下冷的彻底。 睁着眼,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她在瞳孔中越缩越小,直到变成漆黑的一点,消失不见。 心,不受控制的一痛。 慢慢的闭上了双眸,任由身体沉入深不见底的潭底。 “拉住我的手。” 安寂中,一个微乎其微的声音通过荡漾的水波传来。 是幻觉么? 尹少卿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淡淡的自嘲。 腰间,却在这时忽的传来一股小小的力道,一只纤细的手腕搂上了他。 眼,睁开,暴露在通透潭水中深邃漆黑的眼眸,圣满的是暴怒、是狂怒、是不惜毁了一切的阴鸷。 陌苍刹那间被身前尹少卿所毫无保留展露出来的冷鸶神情所惊吓住,怔怔的松开手,止不住想要后退。 可是,尹少卿哪还有给陌苍后退的可能。 手,一伸,便将陌苍以不容抗拒之势搂进了怀中,低头,唇便贴了上去。 第37章 陌苍唰的睁大了眼睛,眼中闪过太多的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暗含的不易察觉的杀气。 而与此同时,尹少卿却凭借着陌苍诧异至极而本能微微张开唇角之时,舌尖深深的探了进去。 陌苍挣扎,奈何她的力道,对尹少卿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内力在水中更是一点也发挥不出来,一时间,宛如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两人的距离,近的长长的睫毛在水中沉沉浮浮后都可以相互触碰到。 长久的窒息,尹少卿再顾不得什么,只想贪婪的通过交触的唇角吸吮源源不断、此刻对他而言宛若甘露般的气息。 强制的缠绵中,还带着显而易见惩罚的意味。 即使深不见底的潭底,露在空气中的水面上,还是荡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陌苍心底的恨,在这一刻别提有多深、多浓、多重了。 他的每一下触碰,都让她厌恶的无以复加。 冷眼看着渐渐情不自禁投入的尹少卿,就在他舌尖再次深深探过来之时,浸渍在潭水中的深眸划过一抹嘲弄的冷冽,牙齿狠狠的咬了下去。 血丝,顺着两人的唇角在通透的水中飘散开来。 疼痛,让尹少卿微微退离开了陌苍的唇。 静静对视,无形中的底气压在水中波荡开来。 如果不是为了竺银,看到快要溺水而死的尹少卿,陌苍只会在岸上冷眼旁观,更或者再上前捅他两刀,而不是像此刻这样只能将仇恨一再的压下。 她,此刻再度下水的目的,终究是不忍自己死还是为了竺银? 尹少卿突然什么也不想去探究,只想放纵自己一次,告诉自己,是属于前者。 陌苍咬了咬牙,拽住尹少卿的手腕一点点的向着湖面划去,不想他却在这时微微转动一下手腕,挣脱了自己的手,握上她的指尖,五指交叉,静静的望向她。 厌恶的微微皱了皱眉,陌苍还是没有松开,带着尹少卿费劲全力的划出水面。 当阳光普射在脸上的时候,陌苍眼前一阵止不住的头晕目眩,用力的挥开尹少卿抓着自己的手,趴在岸边不断喘息起来。 尹少卿也好不到哪里去,捂着胸口咳出数口水来。 不由的,两人各自躺在岸边,享受起劫后余生的惬意。 尹少卿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侧目望着背对着他躺在不远处的陌苍,黑眸中闪过一抹快得不容人有任何察觉的亮光。 休憩过后,陌苍缓缓的撑着乏力的身体站起身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久浸了潭中冷水的缘故,人刚一站起,双脚猛的一阵酸软,什么力气、感知也没有。 整个人直直向着地面扑去。 尹少卿没想到陌苍这样也会突然跌倒,想要上前扶住她的动作在诧异中已经慢了一步,只来得及将担忧的神情浮上眼眸。 双膝骤然着地的声响,凹凸不平的石子几乎深深的扣入肌肤,陌苍微微的倒吸了一口气,咬住唇,压住唇角想要吐出的痛呼。 刚才那一刻双脚的酸软无力,也在不断泛起的疼痛中消失殆尽,仿佛只是陌苍的一瞬间错觉,而陌苍此刻也无暇将此放在心上。 “没事吧?”已经站起身来的尹少卿蹲在陌苍面前,面去表情的问道,但那不断上下巡视的眼神,泄露了他心中的丝丝关心。 “有劳尹皇‘担心’了。”故意咬重担心二字,话语中的讽刺不言而喻。她能有今天,还不全都是拜他所赐? 尹少卿蹙了蹙眉,他不喜欢她这样的语气与他说话,一拂衣袖,站起身来,湿透的衣服,一连串的水滴随着衣摆的甩动飞射出来。 划出条条不一的弧度,零零落落的洒落在地。 陌苍片刻后也站起身来,双脚已没有了任何不适,于是更是将刚才跌倒时双脚的异样抛之脑后,视线,环视上四周的环境。 鸟语花馨、青山绿水,没想到这万丈崖下倒不失为一个难得一见的人间仙境。 可对陌苍而言,再怎么美的仙境,也留不住她半分留恋,她只想尽快的离开这里,之后先想办法让尹少卿为竺银解去蛊毒,再杀了他,带着竺银和舒尘隐一起去过只有他们三个人的生活。 她答应了他的,绝不会食言。 而陌苍不知道的是,与她两步之遥的尹少卿,想的却是与她完全的不一样。 他甚至并不急着离开。 “你去哪?” 看着脚步向前走去的尹少卿,陌苍疑惑的出声问道,难道他已经想到了可以离开的方法? 尹少卿脚步一顿,无人看到的角落,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一闪而过,再次抬步向前走去。 陌苍皱了皱眉,犹豫一会后,跟上尹少卿的脚步。 一个可以足够容纳数十人的山洞,陌苍站在洞口,眯了眼看着洞内用内力烘干了衣服后,好整以暇闭目养憩的尹少卿。 他,究竟想干什么? 崖上的阳光,丝丝缕缕的照射下来,将陌苍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的拂进洞内,半遮半掩的覆在尹少卿身上,将他的整个人隐在明暗相间的阴影里。 风,吹过,仍断断续续滴着水渍的红衣紧贴在玲珑有致的娇躯上,无端凸显了一丝需要保护的柔弱。 陌苍看了看尹少卿,从他的言行举止中也逐渐看出了他似乎一点没有急着想要离开的意思,可是她却恨不得马上就能离开。 转身,陌苍想要去找找,看看是否能找到可以离开的路。 就在她转身之际,那原本磕目养憩的尹少卿,却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洞外那一个渐行渐远的人,黑眸划过一抹说不出的复杂。 他,似乎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至少,在对着她的时候。 晚霞的最后一丝亮光被截断在断崖上,黑夜,渐渐拉开序幕。 漫天的繁星,看在仰头望天的陌苍眼里,成了漫天的烦心,丝丝寂寥不觉的从身体的各个角落渗透出来。 肆无忌惮的夜风,呼啸着从耳边徘徊而过。 “究竟该怎么离开这里?” 第38章 找了整整一天,硬是没有找到一条可以通出崖底的路。悬崖峭壁,凭她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上得去。难道她竟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了么? 竺银怎么办? “尹少卿……尹少卿……尹少卿。”一遍又一遍的,陌苍在心底咬噬着这三个字,每咬噬一遍,心底的仇恨就集聚一分。 静寂中,那沐浴在月光下的容颜,美得炫人眼球。 尹少卿清晰的感觉到心脏一声声徐乱开来的跳动,她,就像黑夜中的罂粟,不需要眼神、不需要动作、不需要言语……只需堪堪往那一站,就可以引诱着世间任何男人为之痴迷。 这一刻,他似乎能理解凨飏阎甘愿冒着失去风国的危险,也要掳走她的原因了。 一直以来,尹少卿自认为自己并不注重美色,因为妤宁清颜已经是世间绝色,但他却并未对她起过半分欲念,而他身为洛国皇帝,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是六年来,却并未纳一嫔一妃。 然而,不可思议的,他此刻竟深深沉浸在面前的美色中,甚至有些不可自拔。 蓦然回首,从不曾想象自己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现下这般荒唐的事,但她的身影,就是那样不经意间侵入了他的脑海。 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一步步的深入。 而当自己真正意识到时,便已经再挥之不去了。越看,越发弥足深陷,不可自拔。 她,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可以让他一再的做出那么多对他而言,从来不可能的事? 奋不顾身的救他,却又恨他? 陌苍山庄,一个神秘的让人查不出任何消息的山庄,陌苍,这个谜一样的女人? 尹少卿突然发现,越发的靠近,他越想深深的去了解她。 “尹皇,不知道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呢?” 毫不掩饰嘲讽的声音,在尹少卿凝眉深思间,突兀的响彻在静寂的连一声虫鸣声都没有的夜空下。 尹少卿微乎其微的皱了皱眉,为了那一个疏离而又冷漠的称呼。 脚步,缓缓的上前。 深邃无垠的黑眸,暗夜掩盖了眸中一切不为人知的情绪。 “尹皇,难道想一辈子困死在这里么?”看他始终闲适的神情,陌苍确实把握不好他到底是何种心思。 “你似乎很想离开?”尹少卿淡淡的问道。 试问谁会想留下来?陌苍在心底嗤笑,对于尹少卿的话不置可否。 “其实,这里也不错。” 一句话,吃惊的陌苍呆愣了片刻,旋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尹皇不会是想留在这里吧?洛国的江山不要了?”说着,陌苍也上前一步,更加的靠近尹少卿,“尹皇该不会是连情深一片的皇后也不要了吧?” 近距离的看着看着,陌苍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重,“尹皇难道是想和陌苍在这里隐居不曾?”脸上的笑意有多深,深眸中的寒彻就有多深。 “女人,总是会比较‘自作多情’。” 极快的否决,不知道究竟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不甚明晰的想法在这一刻被陌苍挑明,尹少卿觉得有些难看。 “不是最好,如果是的话,陌苍可当不起尹皇如此的‘厚爱’。”陌苍也不气,只是那挂在唇角的弧度,怎么看让人怎么觉得刺眼。 尹少卿率先转开视线,用平静至极的声音掩饰了刚才那一刻的异样,“像你这么找,即使是找上三个月,也根本找不到出路出去。” “你有办法?”听他的话,难道是已经找到可以出去的方法? 陌苍的声音中不由的透露出一抹欣喜。 将陌苍的所有神情尽收眼底,尹少卿隐藏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由西边出去往北,有一条通往楚国极北之地的小道,绕过楚国的极北之地,既可以到往洛国。” 西边,陌苍之前也去看过,只是那里荆棘丛生,她根本没有找出路,尹少卿是如何知道的?再说,若是出去了,原路返回不是更方便,为何要自讨苦吃的去绕楚国的极北之地? 若是她没有记错,楚国的极北之地,可是荒无人烟的雪山。 看出了陌苍的疑惑,尹少卿黑暗中的声音显得特别的清冷,“本皇只带了两万人马入风国,恐怕现在那两万人马也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楚煌天、凨飏阎说不定已经派了大批的人马下来寻找,若是原路返回,遇到了,本皇不是自寻死路么?而若是绕道楚国的极北之地,相信楚煌天一辈子也想不到他在风国到处寻找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了他的楚国。”至于为什么会知道这一条路,行军打仗,两万大军只身进入风国,他岂有不了解清楚风国每一个地理位置的道理? “尹皇真是好手段。” “若是你不愿意,也可以选择其他路走。”尹少卿淡然轻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但毫无起伏的话,却恰恰抓住了陌苍致命的落点,“不过若是这样的话,替那个小女孩解蛊毒的事,本皇就要重新的考虑考虑了。” “你……”陌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压抑住心底的恼怒,慢条斯理的分析道,“绕道楚国的极北之地,路程之远,并非是一月两月之事,到那时,洛国无一国之君,很容易被他国侵入。再说,极北之地,皆是漫漫雪山,很少有人进入了之后,能安全的出来。” 言下之意是,比原路返回遇到楚国、风国的人马更加危险。并且,那么长的时间,竺银身上的蛊毒再次发作了怎么办?这才是陌苍眼下最担心的。 尹少卿垂了垂,浓密的睫毛完好的遮住了眸中不欲人知的情绪,“谢谢你为本皇‘着想’,可惜本皇心、意、已、决。” 静寂的山洞,两人一夜无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一天浸了冰冷刺骨的潭水缘故,第二天,陌苍只觉得头有点昏昏沉沉的眩晕,并且刚一起身间,双脚又是一阵短暂的无力。 什么时候自己这么虚弱了? 第39章 陌苍嗤笑。 晨曦的阳光,柔和的普照着世外桃源般的人间仙境。 西边,探寻了半响,并未找到尹少卿所说的出去的路,反倒是密集的荆棘阻的人寸步难行。 “这边。” 只听身后传来尹少卿的声音,陌苍转头望去,见他已经挡开部分的荆棘,寻到了一条小得足以让人忽略的小道,正等自己过去。 陌苍抿了抿唇,略微犹豫了一下,向他走去。 荆棘丛生,不论陌苍如何的小心,还是不断的有肌肤被划伤,并且脚上的衣摆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划破,尖锐的荆棘已深深的刺入了脚腕的肤肉。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那隐隐存在的无力感被逐渐而来的刺痛所消退,人也不觉得的慢慢提起了精神。 “哎呀——” 轻轻的一声抽气压抑在喉间,陌苍停下脚步看了看手背上那一条几乎划破了半只手的划痕,点点献血透过伤痕渗透出来。 咬了咬牙,陌苍知道此刻并不是自己可以停留的时候,望了望前方也好不到哪里去的尹少卿,再次抬步,紧紧的跟上。 炫目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满脸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风,迎面吹来,带着异样的疼痛与难受。 “你的脸?” 终于停下脚步的尹少卿回头,诧异的看着陌苍脸上才这么一会儿就突然浮现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斑斑红点,微微皱了皱眉,“难道是荆棘中的‘尘渍’让她的脸过敏?” 陌苍早在开始之初就已经感觉到了脸上的瘙痒与刺痛,但是她并未在意,余光瞥见尹少卿眼眸中那一张几乎被毁容得无一块完整的脸,也只是稍稍的眯了眯眼。 容貌,对她而言,其实并不重要,因为这一张脸,有时候连她自己看得都觉得异常陌生。 再加上自己以前也曾毁过容,并且当时那一张脸,恐怖的远比现在不下十倍、百倍,所以眼前的这一切,都还在她完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你不在意?” 话说,这世间哪有一个女子会不在意自己的容颜,陌苍冷漠的几乎没有一丝感情的反应,全然超出了尹少卿的意料。 她似乎永远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陌苍一怔,且笑,但笑容里找不出一点笑意,“尹皇所做的一切,若是因为看上陌苍的容貌的话,那么此刻陌苍的容颜已毁,不知道尹皇能不能放陌苍一马呢?” 黑眸中几不可查的那一丝担心兼关心,瞬间被冷冽所替代,“若是你这样想,那么就大错特错了。”一拂衣袖,尹少卿头也不回的大踏步往前而去,也不再回看身后狼狈的陌苍一眼,仿佛料定她一定会跟上似的,“夜晚之前,必需要找到落脚的地方,别耽误时间,快点。” 陌苍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出了荆棘的小道,只是举目望去,四周一片空无人烟的荒凉,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 日出日落,西边晚霞的最后一丝亮光淹没在地平线下。 “那边好像有一户农家。”指了指前方安寂的没有一丝人气的茅草屋,尹少卿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但陌苍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 抬眸望去,一片荒芜中就那一间简陋至极的茅草屋独立在那里,应该是猎户上山狩猎时的暂居之所。 脚腕上被荆棘划破的伤口,一路上不停的流着血,因为伤口小,所以即使流了一路,也并无什么大碍,只是脸色不可避免的显得苍白了一些。 满屋的灰尘,陌苍疲惫的已然提不起一点精神,连椅子都不擦拭一下就直接的坐了下去,衣摆落下,牵起的微风扬起了一屋子的尘土漫天纷飞。 尹少卿深深的皱了皱眉,一直强迫自己忽略的洁癖在这一刻终于发作,指着陌苍道,“你难道不觉得这里脏么?”言下之意就是,你应该把这里打扫一下。 进屋后的尹少卿也知道了这并不是什么农家,只是一间荒弃的没人要的陋屋而已。只是就算如此,要在这里呆上一夜,总是需要打扫一下的吧。 而打扫,自然要那一个不顾脏乱、悠然自得坐下的人来。 如若不然,难道还要他堂堂尹皇亲自来不成? 陌苍不无好笑的望了眼尹少卿,深眸中满含的讽刺毫不掩饰,他以为他是谁?“尹皇若是嫌弃这里脏的话,可以到外面去,毕竟不是每一间陋室都有这个荣幸招待起尹皇这一座‘大神’的。” “你……” 陌苍话语中的嘲弄尹少卿如何能听不出来,他只是不喜欢脏的东西而已,飞扬的尘土,尹少卿觉得再多呆一刻都是一种说不出的煎熬。 拂了拂衣袖上才片刻就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的灰尘,尹少卿头也不回的往外而去,他宁愿在屋外吹一夜的冷风,也不要在这样一个比昨夜那个山洞还要脏上不下十倍的房子内呆上一刻。 直到看到尹少卿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陌苍才慢慢的收回视线,垂眸,望向一直没有停止过疼痛的双脚。 那里,衣料早已被割出了密密麻麻的口子,一袭红衣,看上去说不出的狼狈。 一点点的退去鞋子,将扎在肌肤上细小的刺一根根的挑出来,期间,伤口上的鲜血渗透出来,弄得手掌都沾满了血渍。 不知不觉中,夜,繁星挂上天际。 陌苍静静的坐在窗边抬头仰望着星空,只是璀璨的繁星,没有一颗能容得进那一双平静无波的深眸。一动不动的身影,仿佛正在 第40章 及膝高的白雪,一脚踏进去,等于将自己的半只脚给陷了进去,脚上的无力感再次传来,险些让陌苍撑不出身体倒了下去。 “小心。” 头顶传来那已经走远,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折回来的尹少卿那听似关心的声音,手,毫无预兆的被一只毫无温度可言的手紧紧拉住。 “放手。” 一声不悦,不等尹少卿放开,陌苍就已用力的挥开了尹少卿握着自己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脚步不稳间,后退了一步,微微踉跄后才站稳。 “不知好歹。”怔怔的收回僵硬在半空中的手,负手在身后,沾染了点点污渍的衣袖完好的遮住了那渐渐握紧的手心。 微垂的黑眸中,一划而过的,是恼怒。 不再理会身后的陌苍,尹少卿故意加快了速度往前而去。 陌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几天,双脚总是偶尔会传来酸麻的无力感,刚开始还不怎么在意,但是自从进了雪山之后,让她想忽视也难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记得自己的身体有弱到如此地步。 心,无端的有些烦躁,不安再次浮现。 咬了咬唇,直到唇角带出一丝血腥味,陌苍才再次提起了精神,向着已经远去的尹少卿跟去。 “今夜就在这过夜。” 不是商量,只是将自己的决定通知给陌苍而已,不等陌苍应答,尹少卿便先一步走入了眼前这一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可以暂时休憩的山洞。 雪,纷飞而下,密密麻麻的舞动在天地间。 陌苍坐在洞口,一眨不眨的望着洞外的雪景,风,在洞口处呼啸徘徊,将衣袖鼓起一个优雅的弧度来回鼓动,思绪不由的被那飘扬的雪花带远。 “坐到里面来。” 看着一直吹着冷风的陌苍,尹少卿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他否认刚才一刹那首先闪过的是对她的担心。 当年水牢中死里逃生,也是在那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你听到没有?坐到里面来。” 当时自己究竟是怎样从堆积如山的尸骨中一点点的攀爬出来的呢…… “陌苍……” 看着虽然一动不动,但隐约中身体带着点轻微颤抖的纤细背影,尹少卿终于察觉出了陌苍的异样,抬步,慢慢的向她走去。 而就在尹少卿抬步的同时,陌苍也站了起来,飞快的往洞外跑去,这一刻,她无法忍受和尹少卿呆在一个空间内,无法忍受。 那种感觉,简直比窒息还要难受。 与他呆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永无止境的煎熬。 可是为了竺银,她却不得不忍受着。 但是,这种忍受,真的,很痛苦。 尹少卿快步追出去,但是当他踏出山洞的时候,哪里还有陌苍的影子,环视四周,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她究竟是怎么了? 疑惑一闪而过。 奔跑……发泄……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等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的再动不了一下,浑身上下甚至还在这冰天雪地中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渍。 风,吹过,腐心彻骨的冰寒。 “陌苍……” 尹少卿不断的四处寻找,随着夜幕的降落,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 头,抵着膝盖,陌苍深深的吸了一口的气。 “陌苍……” 呼喊中,不断的回音一时间成为了整个雪山唯一的声响。 眼眸突然酸涩酸涩的,仿佛此刻还能身临其境般的感受到当时的绝望,点点水汽朦胧了眼眶,用力的眨了一下又一下眼,半响,才掩盖住眸中各式的情绪。 凄迷的月光,淡淡的拂照着大地。 轻抚在那一袭单薄的红衣上,更显了一丝说不出的孤寂。 尹少卿担忧的到处寻找陌苍,不知道就那么一刻的时间,她到底跑去了哪里? 这么冷的天,她不会出事吧? 不是没有看到她身上受伤的样子,只是她那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让他无论如何也吐露不出自己对她的担心。 急切寻找的神情中,连尹少卿自己都没有留意到,他脸上的担心是那么的明显。 许久。 许久。 久到身体整个开始僵硬,陌苍才缓缓的抬起头来,月光下,那一张脸上,漠然的连一丝一毫的感情也没有。 起身。 酸软无力的身体不可抑制的跌倒在地。 陌苍一怔,再次强行撑起身体。 可是同样的,狠狠跌倒在地。 双脚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就像那天在潭水边起身时一样,不过那时只是一瞬间的感觉,现在却是长久的毫无知觉。 “切记以后莫要再受寒,不然很有可能会有瘫痪的危险。” 当年初遇舒尘隐时,他那一句被自己忽略的话,在这一刻突如其来的划过陌苍的脑海,眼睛猛然睁大。 阳光直射下的崖底。 “漂亮哥哥,白衣哥哥,这里。”整个崖底巡视了数遍无果后,对鲜血气味比较敏感的竺银首先察觉到了不远处的荆棘中散发出来的淡淡血腥味。 凨飏阎快步的走近,舒尘隐也随着声响走了过去。 不甚引人注意的小道,若仔细看,便可以看到荆棘的刺上,布满了点点血渍,干涸的血渍在阳光下呈现出一层暗红色。 凨飏阎伸手触上,“他们应该是从这里走了。” 舒尘隐亦环视了一圈,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赞同了凨飏阎的说法,“我们现在追应该还来得及。” “但愿还来得及。”凨飏阎在心里期望着,陌苍现在有弱点掌控在尹少卿手中,并且看目前尹少卿对陌苍所做的一系列事情,心中担心着尹少卿不知道会不会对陌苍怎么样? 尽管他们已经连夜下了崖底,但是看现下的情形,还是晚了一步。 不再耽搁,两人带着竺银,一路寻着不甚明晰的血迹追寻而去。 漫漫白雪挡住了去路。 “难道他们进了雪山?”舒尘隐诧异的出声。 凨飏阎眯了眯眼,据现今的局势,楚煌天连夜泄愤的灭了尹少卿带入风国的两万人马,那两万人马在没有主帅的情况下,根本不堪一击。 第41章 若是他们出了崖底,按照原路返回的话,定然会遇到楚煌天的人马,依照尹少卿缜密的心思,必然不会选择这一条路。 而绕过雪山,再从楚国后方回到洛国,这也不失为一条可行的路,不过就是这条路相比较而言更加危险了而已。 只是越是危险,越让人以为不可能,依他对尹少卿多年来的了解,就越是有可能。 所以,他们一定是进了雪山了。 “你要去哪里?”看着急切的恨不得立刻进入雪山的舒尘隐,凨飏阎明知故问的不紧不慢说道。 虽然他现在和他一起寻找陌苍,但这并不代表着什么。 并且,若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和他在一起,那可不是他凨飏阎的行事作风,他只会凭借自己的能力,不惜一切的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放弃? 抱歉,这两个字可从来不存在与他的生命中。 “当然是……” 舒尘隐的话止在了凨飏阎挑了挑下颚意有所指的竺银所在的方向。 “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你。” 当日陌苍的话,清晰的划过舒尘隐的脑海,脚步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而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也怔怔的止住。就因为他上次丢下了竺银,才让她被尹少卿下了蛊毒,依照竺银此刻的身体,根本不能进入雪山。难道自己还可以丢下她一次么? 那么陌苍她…… 一时间,舒尘隐进退不得。 “小银的身体必须有人照顾,并且也只有你的医术才可以暂时控制住她体内随时有可能发作的蛊毒……”余下的话,凨飏阎故意没有再说下去,他相信舒尘隐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看着陌苍每当看他时那不一样的眼神,他就恨得牙痒痒的,什么叫我说过的承诺,都会实现?他们许了什么承诺了? 他可不想再看到他靠近陌苍身边一步,甚至他不想任何人再靠近她身边一步。 转过身,凨飏阎上前两步,温柔的抚了抚竺银的头,“小银,要听白衣哥哥的话,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你姐姐会担心的,知道么?”说完,一脸微笑的望向舒尘隐,“那小银就交给你照顾了。” 舒尘隐暗自握紧了手心,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其他的办法。抬眸,望了望漫漫一片的白雪,心中的担忧越发的沉重。 将衣袖下两个药瓶拿出,递到凨飏阎面前,“一瓶是金疮药,一瓶是压制寒毒的药。”她的身体,根本不能受寒,尤其是她的双脚,但愿她不要出事。 凨飏阎没有说话,自然的伸手接过,放入自己的衣袖内。 “漂亮哥哥,你一定要将姐姐带回来。”就在凨飏阎抬步之际,竺银突然紧紧拉住凨飏阎的手。 “放心吧,哥哥一定会把你姐姐带回来的,并且还会把她安全的送回到小银的身边。”蹲下身,凨飏阎对着竺银郑重的承诺道。 “小鱼,记得你当初说过的承诺,我在外面等着你出来。”默默的矗立,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雪山,舒尘隐在心中说道。 浅浅淡淡的阳光,慢慢的爬上脸颊。 整整一夜,陌苍不知道自己究竟试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跌倒了多少次,只是双脚上那密密麻麻细小的伤口都已再次裂开,还是没有感觉到一点知觉。 心,渐渐的沉入了谷底。 “陌苍……” 没有停止过的回应,再次由远及近的传来,脚步声也越发的明晰,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找到这边来了,昨晚她就听到过他的脚步声,只是因为自己当时难以承受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心底潜在的对他的恨意,所以不想理他,静静的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也没有出声叫住他。 而凸起的小雪峰,刚好给了她最好的屏障,即使隔着几步的路,也没有让他察觉出她来。 只是陌苍有些不明白他声音隐隐泄露的担心是为何。 为了,她么? 真是,可笑。 “陌苍……” 继续听着,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仿佛那不断被叫唤的名字并非是她一样。 日落月升,再日落月升,如此周而复始的反复着。 陌苍仰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的望着那高悬在天际的太阳,深眸中明明看着那么认真,但你若近前,便可以看到那一双眼眸中空荡的什么也没有。 “呵呵,真是好兴致。” 煞风景的声音突兀的响彻在头顶,一片阴影遮住了自己的阳光,陌苍半响才反应过来,慢慢的侧眸望去,“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说不诧异是假的。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不顾危险的只身踏入雪山来找你的,你信么?”玩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阳光下,那一袭红色的身影静立而站,凤眸中满满的只倒映出地上仰躺的人儿,长长的影子覆着在其身上,滋生出另一种亲密的融合。 “走开一点。”被凨飏阎挡住视线,陌苍不满的皱了皱眉,而对于他的话,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是不是很感动?” 不退反进,凨飏阎厚着脸皮的上前,在陌苍身边蹲下,凤眸不动声色的上上下下巡视了一遍陌苍,当看到她那被划破的衣服,以及身旁那沾染了点点血渍的白雪时,心中不可抑制的划过一抹担心。 “你身上的伤?” “不需要你‘担心’。” 凨飏阎微微蹙起了眉,“陌苍,你不要总是这么拒人与千里之外,好不好?”这会让他觉得很心痛,“如果你要报复,我也已经被你刺了两箭了,难道这还不够么?” “够么?”陌苍勾了勾唇角,冷冷的讽刺一笑。 “那究竟怎样才够?”每每面对她,每每面对她对他的仇恨,总是让他很挫败。而这,也让凨飏阎切身的体会到了她对他的仇恨究竟有多深。 “想知道?”陌苍脸上忽的扬起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 凨飏阎知道,她要说的,定然不会是什么好话,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想要她给出一个让自己可以消除她仇恨的机会。 第42章 无论代价是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你的命。”陌苍撑着身体坐起身来,轻轻的靠在凨飏阎耳边说道,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眼中的寒冰就有多森冷,“只要你的命还在的一天,就永远不会够。” “所以,你非要我的命不可。”凨飏阎忍住想要后退的脚步,一字一顿的说道。 陌苍笑而不语,但她的脸上已经明明白白的表现出了肯定。 突然,凨飏阎趁着陌苍不备,一把将陌苍搂进怀中,力道之大,让陌苍用力的挣脱也是不能。 紧紧地、紧紧地将其搂在怀中,凨飏阎头抵着陌苍的肩膀,眼睛望着陌苍身后的白雪,不让自己脸上无法抑制流露出来的痛彻让任何人看到。 “原来,不论他做什么都不行啊。” “放开。”陌苍放弃了无谓的挣扎,明显冷了脸色。 “不放。” “放开。” “不放。” “放开。” “不放。” 陌苍每说一句,凨飏阎便故意唱反调的搂紧一分,而陌苍的脸色也就跟着冷下一分。 两人僵持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倒是陌苍原本一直冰冷的身体在这期间渐渐开始回暖。 “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将陌苍搂进怀中的那一刻,凨飏阎才感觉到她的体温已经将近了冰雪的温度,自己刚才也是不经意间看见那一角红衣,才发现的她。 也不知道她究竟在这里躺了多久了。 陌苍看了看时近正午的阳光,应该是两天三夜吧,她想着,但是她自己也无法确定,因为她并没有去记。 自从双脚没有了任何感觉后,她只是觉得天地间都已经昏暗一片。 没有任何东西再值得她留恋。 甚至在此之前,还产生了一种自生自灭的念头。 陌苍不说话,凨飏阎也无法具体的判断,唯有转开话题,“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尹少卿呢?” “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可能还在到处找她,可能已经自己一个人先离开了。一想到尹少卿可能已经先走了,陌苍眼中划过一抹忧心。 若是他以为是自己丢下他先走的,不给竺银解蛊毒了,那她该怎么办?想着,陌苍便再次用力的在凨飏阎怀中挣扎起来,想要站起身。 这一次,凨飏阎没有再禁锢着陌苍,而是先站了起来,伸手,欲要拉陌苍一把。 陌苍侧头,当做没有看到。 凨飏阎只能作罢,愣愣的收回手。 触地的双脚,一如之前的毫无感觉,普一着地,身体便直直的向雪地上跌去。 “小心。” 火光电石间,凨飏阎及时的伸手护住了陌苍。就在他以为陌苍会如以往的任何时候一样毫不留情的推开他时,出乎意外的感觉到陌苍不但没有推开他,反倒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紧咬着牙,拉着凨飏阎的衣袖,陌苍才勉勉强强的让自己站立着,心中闪过一丝绝望,难道她以后真的不能再站立起来了么? “陌苍……”凨飏阎垂头看向陌苍,并没有因为她拉住自己而感到高兴,反而滋生出细微的不安,因为这太不像是她会做的事。 陌苍试着松开凨飏阎的衣摆,结果无力的双脚再次软了下去,人也跟着跌倒。 “怎么回事?”凨飏阎一把抱住陌苍,双手竟隐约的有些颤抖,“你的脚……”从陌苍的神情中,凨飏阎得到了答案。 “怎么会这样?” 凨飏阎担忧着把陌苍放下,侧身就要去看陌苍的双脚。 突起的小雪峰后头。 一袭几乎融入白雪的白衣,静足而站,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那里站了多久。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纷飞的雪花。 那两抹几乎不相媲美的红衣笼罩在飘扬的雪花中,像极了一幅绚丽的画卷。 沉重的压迫感骤然袭来,让人无法忽视。 凨飏阎已经触到陌苍脚的手顿住,微眯了眯眼后抬头望向陌苍的身后,不出他意外的,他看到了那一个负手而立的人。 陌苍也随着凨飏阎的视线往后望去。 空气,忽的如此的寂静。 隔着一座小雪峰。 尹少卿正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们。 陌苍心一凛,那笑,简直比这漫漫的大雪还要寒上几分。 凨飏阎看了看尹少卿,复又低头望向陌苍,手,占有性的放在陌苍肩头,微勾了唇角,挑衅的再次抬起头来。 “风皇怎么会出现在此?”尹少卿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只是随意的一问而已。 而越是这种不寻常的平静,越是让人有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感。 “本皇来,当然是担心‘本皇的’陌苍。”故意加重‘本皇的’三字,其意味,不言而喻。 “风皇倒真是只要美人不要江山了,放着风国如此紧张的局势不顾,跑到这里来。” 凨飏阎懒洋洋的笑了起来,“谢谢洛皇夸奖,本皇也确有此意。” 尹少卿薄唇勾勒出一抹冷冷的弧度,不再看凨飏阎一眼,而是将视线转向陌苍,尽管他们两个碍眼的靠在一起,但是他还是自动的无视了其中一抹身影。 “过来。” 尹少卿平淡的出声。 陌苍不动。 空旷的天地间,悄无声息。 “过来。” 声音依旧,更显了冷酷。 飘雪在这一刻也忽然没了声响。 “洛皇,若是你还是要拿小银来当做威胁的话,不知道若是本皇交出风国,可不可以来做一个交换呢?” 此话一出,诧异的人何止是尹少卿,陌苍也片刻间惊讶住。 “如何交换?” “本皇将风国送给洛皇,只要洛皇替小银解了蛊毒。”竺银对陌苍而言,简直比她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为了她,他不是早就已经置风国与不顾了么? 那么,现在为了她,弃了风国又何妨。 陌苍心头一颤,眸中划过一抹细微的异样,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凨飏阎,而也只是一瞬,脸上的异样顷刻消失不见。 尹少卿眸中沉黯,手,已于身后一寸寸的握紧,“如果本皇不答应呢?” “那本皇可以将风国送给楚皇。”凨飏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仿佛风国对他来说,只是一样可有可无的东西,一点也不重要,“不过若是本皇将风国送给楚皇的话,相信楚国实力强大了,第一个先要对付的,就是洛国了吧。 第43章 不知道到那时,洛皇可会是楚皇的对手?”两相比较,利害关系,凨飏阎相信尹少卿比他想的还清楚。 “风皇当真舍得?” 一个风国,那是什么概念。真的如他表面表现的那样轻松,可以随意相送么? “谁知道呢?”凨飏阎又是一笑,“洛皇大可以试试。” “试试?如何试?那洛国的存亡来试?”凨飏阎所说的试试二字,却是尹少卿目前最不能拿来赌的,他把握不准凨飏阎到底是何种心思。 尹少卿不再说话,并不是因为受了凨飏阎的威胁,而是因为那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愈看,愈让他胸口一点点的翻涌起麻木的疼痛。 三天,自己到处寻找了她三天、担忧了她三天。这里,自己也不下寻了三四次,可是……可是……她明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就是不应他。 害的他像个傻瓜一样盲目找寻。 可笑…… 真是可笑…… 有一种心痛、有一种愤怒,慢慢的从骨骼里蔓延出来…… 却更像是在嘲笑着他的愚蠢。 面色,有些发白,不知道是因为不休不止寻找了三天的缘故还是因为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让他觉得刺目,胸口的血液在冰天雪地中一点点的凝结起来。 转身…… 不再看身后的画面一眼,头也不回的向着前方走去,白色的身影渐渐融进白色一片的世界。恍惚间,似乎流露出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孤寂。 直到看到尹少卿走远,凨飏阎才对着陌苍问道,“已经有多久了?” 后知后觉的,陌苍明白过来凨飏阎是在问她的脚,“不需要你管。” “你现在能依靠的人,就只有我了,我不管谁管?”凨飏阎理所当然的说道。 “谁说我需要依靠你了?”依靠他?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说,若是我也转身走了,你会不会死在这里也没有人知道?”靠近陌苍,故作亲密的将呼吸吐在陌苍耳畔,调笑的说道。 陌苍抬眸冷视,“即使死在这里,也不需要你来担心。” “你若是死了,还怎么来杀我?还怎么报仇?”忽略掉心底泛起的苦涩,凨飏阎依旧不失笑意的说道,边说,边伸手欲要抱起陌苍。 “走开。” “你不会真的想留在这里吧?” “那又如何?” “你不担心小银了么?如果尹少卿不给小银解蛊毒呢?没有报仇就死在这里,你甘心么?” “你……” “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活着走出这里。”不顾陌苍的反抗,凨飏阎将陌苍打横抱起,但刚走出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我还是背你好了。” 陌苍一怔。 不给陌苍反应的机会,凨飏阎将陌苍重新放下,蹲着陌苍身前,“上来。” 正如他所说,她担心小银,她的仇恨还没有报,她如何甘心就死在这里。咬了咬牙,陌苍终于还是趴上了凨飏阎的肩背,任由他背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踏在及膝高的雪地上,向着尹少卿离去的方向而去。 没人看到的角落,凨飏阎唇角露出一抹涩然至极的苦笑,这样背着她,他就不用看到她眼中对他的厌恶了,脚步不停的走着,心里却在想着背上之人之前所说的话。 “真的只有要了他的命,才可以解恨么?” “真的只有这样一条路么?” 风雪中,那两袭几乎融为一体的红衣,渐渐缩小为一个点,消失在视线中。 自从那天坠崖后,陌苍便未曾吃过任何东西,再加上身上的伤,能坚持到此刻,已是极限。 在凨飏阎的背上,陌苍不知不觉的沉睡过去。 感觉到背上放松的身体,凨飏阎一怔,随后很自然的放轻步伐,以免吵醒了背上之人。 但长久的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的行走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还是让他有些微的懊恼,若是他没有受伤,那么即使背着陌苍,也可以轻松的一如尹少卿一样踏雪无痕的直接飞掠而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但是…… 其实这样呢,也不错。 懊恼的神情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不自觉的慢慢被一抹牵起的浅浅弧度所替代。 尽管每一步双足都深深的陷入雪层,让他的双脚一点点的开始冰冷麻木,可如果这一条路能够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他愿意心甘情愿的一直背着她就这么永远走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高挂天际的太阳已经完全埋入地平线下,才望见远处出现一户烟雾缭绕的农家,凨飏阎未曾停下的背着陌苍上前。 尹少卿没有回头,立足脚步听着身后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在茫茫白雪上飞掠而过而不留下半分足印,如此高超的轻功还能让身后一步一步走着的凨飏阎追上,可见他将速度放到了何种慢的程度上。 凨飏阎越过站立的尹少卿,也不说话,就直接去敲了那一户农家。 望着那安然伏与凨飏阎背上安睡的陌苍,尹少卿本就紧抿的唇角,眼中划过一抹明显的冷冽,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硬生生降下几度。 “你们是?” 听到敲门声,杨氏以为是自己的夫君打猎回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开门去。 可是,看着打开门后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几个陌生人,让她一时间愣住了。 漫漫雪山中,人迹罕至,几年也不会有什么人进入。可是现在却忽然从天而降般出现在自己眼前一位妖冶般的人,如何能不让她诧异,以至于呆愣了半响也没有反应过来。 余光瞥见门外还站了一位身着白衣的人,因为视线的关系,她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他。 不过就这样堪堪一眼望去,也是一个俊美的无可挑剔的人。 只是,他们是什么人? 怎么会出现在雪山内? “大娘,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在此借宿一晚?”凨飏阎刹那间尽收了妖冶本性,用着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的语气询问道。 “这……” 杨氏有些犹豫,主要是因为她的夫君外出打猎了,她单独一个人若是放陌生人进来,有些不放心 第44章 看出了面前女子的担心,凨飏阎抿唇,弱弱的一笑,尽量表现出无害的样子,“大婶,你看我们已经在雪山中走了好几天了,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你看你是否能行一个方便呢?” 如此妖冶般的人脸上诚然表现出来的请求,让杨氏如何能拒绝的了,但是……“可是,我家最多只能挤出两间房间,你们三个人?” 背上的陌苍还未醒,凨飏阎听闻杨氏的话后,凤眸微微一眯,有一丝狡黠的神采一闪而过,“两间房正好,我们是夫妻,只要一间房即可,而他……”眼神似有似无的瞄了一眼尹少卿,自顾自的决断道,“而他一个人一间。” 尹少卿自始至终没有说话,深邃的眼眸中是漆黑一片的波澜不起,仿佛他们在说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仿佛凨飏阎说陌苍是他的妻子,他根本没有听到、仿佛陌苍无任怎么样,对他而言,都已是无关紧要。 可是,本来整个人都已经宛然沉浸在一片无人能触及的冷凝当中的他,周身的温度在片刻间明显的又冷下了几分。 他可以从凨飏阎背上去夺回她么? 他有立场站出来去否决凨飏阎的话么? 自己整整找了她三天、担心了她三天,她却亲密的和凨飏阎在一起。 如今,还如此安然的沉睡在凨飏阎背上。 这一切都代表了什么? 为什么她可以对凨飏阎如此亲近,但对他却…… 心,抽丝剥茧般的泛起一层又一层紧缩般的疼痛,尹少卿强令自己不要去在意,强令自己从今往后要将那一个已经微微占据了他心底一角的人,一寸寸的从心底剥去。 本就只是因为那一刻她奋不顾身而滋生的颤动,那么,又何必将那一丝颤动无限的放大。 何必…… 杨大婶微微一恁,不过看着面前两个人那般亲密的形态,也就不疑有他的相信了,“如果你们不嫌弃简陋的话,就进来吧。” 白茫茫的雪山,月光静静的洒下一层凄美的银白色。 脚上轻柔的触觉,让睡梦中都带着一丝戒备的陌苍缓缓的睁开眼,但眼睛适应了光线后,普一入眼的是那一袭正在为自己脱鞋子的红衣时,想也不想的就扬起了手。 都怪自己太累了,所以才会那么毫无防备的在凨飏阎背上睡过去。 凨飏阎感觉到陌苍身体的轻动,知道她应该是醒了,于是侧过身来。 “啪——”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清脆悦耳的一巴掌,清清楚楚的响彻在狭小、简陋的屋内。 只见陌苍那扬起的手,恰巧不巧的直直落在了凨飏阎那刚刚转过来的脸上,那原本妖冶的无一丝瑕疵的俊脸,立刻浮现一个红红的手掌印。 “该死的,你干什么?” 脸上的疼痛,让反应过来的凨飏阎一把拽住陌苍打了自己一巴掌的那只手,想必任谁这样无缘无故的被打了一巴掌,都会心生不悦的吧。 凨飏阎当然也是。 更何况凨飏阎再怎么样以前也是皇子,娇生惯养、养尊处优,后来登上帝位,更是哪个不对他卑躬屈膝。从小到大,哪里受过此等气。 脸上的红肿不退,头际已隐隐的冒出烟来,“你干嘛无缘无故打我?” “无缘无故?”陌苍被凨飏阎扣在手心,挣脱不了的手紧握成拳,同样不善的对上凨飏阎冒火的凤眸,分毫不退,“我还想问你,你在干什么?” 质问的语气,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吐出,隐隐约约的,还暗含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杀气。 “我当然是关心你,想看看你的脚。”关心她还要挨打,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凨飏阎在心中无限哀叹,但平静下来后的他也慢慢的察觉出了陌苍似乎是误会了。 但是,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不过,旋即他又想到了自己六年前对她所做的事,火气顷刻间消失殆尽,一丝黯然渐渐浮现,握着陌苍的手也愣愣的松开。 确实,依照他当时对她所做的事,她是应该将他千刀万剐的。 “我只是担心你的脚,想帮你看看而已,你不要误会了。”叹了一口气,凨飏阎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解释道,话落,复又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多此一举的加了一句,“我绝对、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这一句话,在陌苍看来,怎么越听越有一种挑衅的意味?并且,他的话,还间接的让她想起了六年前的事,恼怒间杂着无限的恨意,用力的抽回手,又是狠狠的一巴掌甩下。 “你……” 凨飏阎猛然站起身来,他都这样低声下气的说话了,竟然还是趁他不备,甩了他一巴掌,“你……”手指直指着陌苍,但又不知道可以拿她怎么办。 恼火的来回在屋内踱步了一圈,一拂衣袖,打开房门,反手用力的将门关上,向外而去。 力气之大,简陋的房门久久还发出一声声“吱呀吱呀——”的声响。 彻骨的冷风冰冻不了凨飏阎心中的火气,独自一个人站在院子中,一口又一口的呼着气。 “看你的样子,一定是和你媳妇吵架了吧?”端着东西从厨房出来的杨氏,看着院中自顾自生着气,一脸不善的凨飏阎,如过来人般笑着劝导道,“小两口哪有不吵架的,你要让着自己的媳妇一点。媳妇是娶回来干什么的?当然是拿来疼的,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拿来置气的。” 这是吵架么? 凨飏阎缄默不语,他到希望是了,但是她对他,那是恨呀,任由他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消除的恨呀。 “大娘,你这是?”凨飏阎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不动声色的转开话题,望向杨氏手中捧着的那一盆冒着热气的黑水,问道。 “我看到你媳妇的样子,是不是脚受寒了?”杨氏也顺着凨飏阎的话题转开,明暗相间的月光,她并没有看到凨飏阎脸上凸起的红肿,“这是可以消除寒气的草药所煎的药水,你让你媳妇泡一下,应该就会缓解一些了。 第45章 “是么?”凨飏阎眼中闪过一抹欣喜,陌苍现在脚不能走,应该和寒气入侵的脱不了关系,只是不知道面前这个乌漆吗黑药水到底管不管用? “我和我夫君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了,都是用这个来泡脚的,很管用。”看出凨飏阎眼中的不信,杨氏也只是笑笑,将手中的盆子递到凨飏阎面前,“既然你在这里,那就你自己送进去吧。女人啊,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看到你为她做的一切,气肯定就会消了。” “大娘,要不……”要不还是你拿进去吧。 他如果再进去,说不定还要挨上一巴掌,并且看着那一张只会对他摆着冷脸的脸,他倒宁愿在院子中吹吹冷风。 “快拿进去吧。”也不给凨飏阎拒绝的机会,杨氏直接将盆子塞进凨飏阎手中,“拿好,不要倒了。” 凨飏阎堪堪稳稳的接住,没洒落出来一滴,只是脚步还是未动。 “这么冷的天,很快就会冰了,到时候就没有效果了。”杨氏不轻不重的丢下一句,笑着再次往厨房而去,也不再看犹豫不决的凨飏阎一眼。 看着手中热气已经明显比先前少了许多的药水,凨飏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哎,挨打就挨打吧,看着她那个样子,还真是让他很……很舍不得。 安静的屋内,自凨飏阎出去后,陌苍慢慢的环视起来。 这里是哪里? 他们出了雪山了么? 一连串的疑惑徘徊在陌苍脑海,能给她解惑的,看来也只有刚才那一个负气出去的人了。这一刻,陌苍倒希望凨飏阎能够再度回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陌苍思忖着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凨飏阎,还能有谁。 脸上立马挂了一层寒霜,陌苍抿着唇望向凨飏阎,不语。 凨飏阎的脸色,在看到陌苍因为见到他而显现出来的冷意时,也变得相当不好看,比之陌苍,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药水可以消除寒气,对你的脚,应该会有帮助,你自己泡一下。” 冒火的语气,但手上放下的盆子,里面的药水却没有溅出来一滴。 陌苍看了看凨飏阎,又看了看他放在地上盆子中冒着热气的黑水,挑了挑眉,不动。 “爱泡不泡,随便你。”凨飏阎说着,在屋内唯一的一张桌子旁的凳子上坐下,悠闲的翘起二郎腿,“脚是你自己的,如果你自己不要,我也没有办法。” 陌苍的脸色一凝。 “难道你甘心一辈子站不起来?” 陌苍深眸微眯。 半响。 “你出去。”脚,是她自己的,她当然要。 只是,他还坐在那里没有丝毫要避嫌出去的样子,难道是要留下来看自己拖鞋不成? 像是验证了陌苍的想法,凨飏阎动了动,却是好整以暇的调了一个对自己而言更加舒适的位置,一手抵在桌子上撑着头,笑吟吟的望着陌苍,总之就是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两人再次僵持起来。 “等一下水就冰了,到时候就没有效果了。”凨飏阎用刚才杨氏堵他的那句话对着陌苍不紧不慢的说道,“只是不知道你的脚若是拖久了,还能不能……” 骤然握紧了手心,深眸中的冷冽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利箭直直射向凨飏阎,“你出去。”同样的三个字,更加彰显了冷漠。 “我不出去。”凨飏阎笑,无视陌苍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你……” “我高兴留下来就留下来。”一幅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神情,凨飏阎挑衅的望向陌苍,“水,真的很快就冰了哦。” 她脚上的伤,究竟有多重? 不能站立,难道当真只是因为脚上受了寒的缘故么? 没有亲眼看到她的伤势,凨飏阎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下心中的担忧。 陌苍恼恨的咬了咬牙,根本拿分明耍无赖的凨飏阎没有办法,两相比较后,还是选择了自己的脚,她一定要让自己再站立起来,一定要。 否则,那对她而言,简直是另一种无法言语的绝望。 无视那一直投注在自己脚上的视线,陌苍一点点的脱掉脚上的鞋子。 只是脚上再次裂开的伤口,流出的鲜血早已染红了雪白的袜子,伤口处与袜子粘结一处,用力一拉,点点鲜血又渗透了出来。 陌苍手上的动作未停,因为她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即使感觉的到,这点疼痛对她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倒是一旁看着的凨飏阎先看不下去了。 心中闪过一丝又一丝的疼痛,仿佛那伤口就撕裂在他身上似的。 “你干什么?”看着突然走进的凨飏阎,陌苍抬起头来,瞪向他。 “你难道不会轻一点么?” 陌苍眼中划过一抹莫名其妙。 “你难道不疼么?” 他这是在讽刺自己双脚没有感觉么?陌苍眼中泛起寒意。 “你不疼,可是,我疼。” 陌苍一怔,一时间似乎没有听懂凨飏阎是什么意思,又或者正是因为听懂了,所以才会怔住。 凨飏阎拿过那一条唯一的凳子,在陌苍面前坐下,好不愧色的说道,“我来。” 陌苍眯了眯眼,嘲讽的看向凨飏阎,“风皇……”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你知道怎么出雪山么?你自己一个人出得了雪山么?你能保证,就算你受了尹少卿的威胁,他就会替小银解了蛊毒了么?”凨飏阎断然的截断了陌苍要开口的讽刺。 四个问题问的陌苍哑口无言。 “若是你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脚,若是你自己无法站立起来,别说是报仇了,就算是小银,你也保护不了。” 他这是因为自己刚才那么不顾脚上的伤而生气么?陌苍再次怔住了,脸上的讽刺在不知不觉中淡去,“我自己的脚,我自己会在意,不需要风皇来担心。” 出口的话,依旧难掩的冷意。 “谁说我担心了。”凨飏阎垂下头去,不让陌苍看到自己脸上的神情,“我只是答应了小银,要将你健健康康的带回到她面前,若是你就现在这一副鬼样子回去,到时候她就又要大哭特哭了。”故意的,凨飏阎表现出一副被竺银眼泪洗礼时,烦躁的样子。 第46章 “脚,我想没有谁比我自己更在意,所以请风皇站远一点。”陌苍特意加重了那个请字,难道他不觉得自己靠得太近了么? 而她,不管怎么样,都和他没有关系。 “我不相信。” “什么?”陌苍微愣。 “意思就是我不相信你会好好对它。”凨飏阎指了指陌苍的脚,那上面伤口上的鲜血渗透出来,显得非常的惨不忍睹,“这就是你虐待它的证据,所以我不相信。” “你……” “所以,我来。” 猛然睁大了眼睛,陌苍终于知道了凨飏阎的意思,他是想要…… 不错,凨飏阎的举动,已经证实了陌苍的猜测。 只见他伸手,一只手握过陌苍的脚放在手心,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去脱陌苍那和伤口粘结在一处的袜子。 陌苍顿时恼怒异常,想要踢开凨飏阎,奈何脚上根本使不上力气,唯有用手去推,并且手上还凝聚了半层的内力,凨飏阎不防,险险被陌苍推倒,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堪堪扶着桌子才站稳。 而陌苍,因为那推的力道太大,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去,眼看着就要从木板搭的床榻上倒下来。 “你干什么?” 凨飏阎扶住陌苍的身体,让她重新坐好,脸色不甚好看,有些发黑,“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也应该很明白,要出这个雪山,你必须靠我。而要尹少卿解了小银身上的蛊毒,凭你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有这个把握,但是我有。” “所以,想要出雪山、想要救小银,你就不要再反抗我。”说着说着,凨飏阎不觉的加大了语气,他只是担心她而已,难道她看不出来,他对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么? 陌苍手掌紧扣着木板,她知道这是事实,但是……指尖已经深深地扣入木屑而不自知,深眸中冒着如火的恨意,已经恨不得立刻将凨飏阎碎尸万段…… 凨飏阎并不看陌苍,而是撩起衣摆,再次在陌苍面前坐了下来,手,也再次伸向陌苍的脚,“不要再乱动了,别惹我生气。”迁就,并不代表着他就没有情绪了。 陌苍紧咬着牙,忍受着凨飏阎的靠近,但是心里早已经厌恶异常,暗暗的发誓着,只要出了这雪山,她非要第一时间杀了他。 一点点的撕去那与肌肤黏在一起的袜子,尽管凨飏阎已经非常的小心,但是还是有不少的小伤口不断的有鲜血渗透出来。 半天,凨飏阎才帮陌苍脱掉一只袜子,手心,早已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渍,看着那细细麻麻的伤口,怎么觉得比伤在自己身上还有疼痛? 舒了一口气,凨飏阎紧接着帮陌苍脱掉另一只袜子,因为有了前一只的经验,这一次已经快多了。 水温,凨飏阎用手试了试,已经没有什么温度了,不顾身上的伤,强自催动内力,再次将水烧热来,将陌苍的脚放进去。 一些列动作下来,凨飏阎用手抚了抚额上明显的汗渍,话说,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他哪有像这样伺候过别人啊。 哎,也只有面前的这一个人了,只是她似乎一点也不领情。 陌苍视线直直落在那一扇紧闭的窗户上,没有看过凨飏阎一眼,而脚上反正一点也没有知觉,她也就一再的说服自己,叫自己不要去在意,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凨飏阎想起自己进雪山前,舒尘隐让自己带着的两瓶药,当时他并没有多想,只当是他以为陌苍忍受不了雪山的寒冷,但看陌苍现在的情形,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些什么? 按理说,陌苍的武功不落,雪山的这一点寒冷应该不至于让她怎么样,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细细的将陌苍脚上的伤口悉数清洗了一遍,“好了,把脚抬起来。” 半响,不见人动,凨飏阎抬起头来,只见陌苍正望着一处发呆,用手在陌苍眼前晃了晃,打趣说道,“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把脚拿开了吧?” 陌苍冷冷的瞥了凨飏阎一眼,那一眼,让凨飏阎打心里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寒意。 抬起脚,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脚腕碰到了盆子的边沿,一盆水倾数倒了出来,蔓延过凨飏阎的脚腕,沾湿了他的衣摆。 “你……”凨飏阎咬牙切齿。 陌苍神色不变,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笑意一闪而过,拉过一旁的被子,覆在脚上,“这里是哪里?尹少卿呢?” 凨飏阎不答,站起身来,拂了拂衣摆,而后又深深地皱了皱眉,脸上一股奇怪的表情。 “你干什么?”看着凨飏阎的举动,这次换成陌苍深深的皱起了眉。 凨飏阎一幅你明知故问的神情,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却也淡淡的回道,“脱衣服,你看不到么?”泼了他一身的洗脚水,难道还要他穿着这一身衣服过夜么? “你……” “忘了告诉你了。”忽然,凨飏阎凤眸中划过一抹不明所以的笑,上前两步,站在床边,“这里是雪山内的一户农家家里,尹少卿就在隔壁,你不用担心他一个人先走了。” “另外。”已经很近的距离,凨飏阎又是靠近了一步,“我们借宿的时候,我说你是我的——”趁其不备,凨飏阎凑近陌苍耳边吐出最后两个字,“妻子。” 陌苍一怔,对于凨飏阎的靠近,在还没有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时,便已经本能的反手又是一巴掌甩出。 可是这一次凨飏阎早有准备,在最后一刻及时的抓住了陌苍的手。如果说第一次、第二次被打到是因为猝不及防,那么,第三次再被打到的话,就是愚蠢了。 而他,绝不是愚蠢之人。 反手扣住陌苍的手腕,凨飏阎越发笑着靠近陌苍,差不多已经将陌苍整个人密不透风的覆着在自己投下的阴影之下,重复道,“我们借宿的时候,我说你是我的妻子,所以今天晚上……” 远远望去,此语此景,真是暧昧至极,陌苍几乎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徘徊在自己耳边不散的温热呼吸。 第47章 “你……放手。”陌苍身体不自觉的带起一丝轻颤,眼神愈发的显得凌厉。 凨飏阎看出了陌苍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抗拒,以及眼底潜在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害怕,垂了垂凤眸,倒也不再打趣她,放开了手,站起身来,“把脚伸过来,我帮你上金疮药。”那荆棘上沾满的血,都是她留下的吧。 “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也一样残忍,怎么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 凨飏阎在心里低低的俳腹了一句。 陌苍瞪向凨飏阎,眼神中还残留着刚才的余怒,久久不语。 “你是聪明人,不要让我动粗。”受伤的明明是她,怎么越来越觉得自己比她还关心、心疼啊? 终是叹气一声,她,已然是他一辈子也无法摆脱的劫数了。 还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认命了。 优雅的将身上沾湿的外套脱去,随手丢在床榻、陌苍的脚边,云淡风轻的说道,“你配合一点,这样我们也可以早点完事,早点休息。” 什么叫早点完事,早点休息? 这一句话,真是要怎么引人遐想就怎么引人遐想,可是,天知道凨飏阎真的是很纯洁、很纯洁的什么其他意思都没有。 他几乎背着她走了一天,再加上他自己身上的伤根本没有好,他也已经是累的精疲力尽了,只想弄好了一切后,好好的躺下来休息一下而已。 看陌苍恼怒异常的神色,凨飏阎也知道她是不会乖乖配合的了,也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在床沿边坐下,伸手,在陌苍杀人的的眼神下,不为所动的撩开那覆在她脚上的被子。 清洗干净的双足上,还带着丝丝的温热,触碰上去,软玉柔滑,像极了一块白璧无瑕的美玉。只是那白玉上那一条条不容忽视的伤口,越发的显得清晰,直看着凨飏阎心中又是微微的一痛。 陌苍突然间觉得有些难看、有些羞辱,心中明明恨死了他,可现在却还要他来救自己,还要将自己的双足呈放在他面前,供他观赏,真的恨不得…… 手,紧紧的拽着床下的被单,本来平整的床单,被拽出一块又一块的褶皱。 凨飏阎并不知道陌苍此刻的心思,心里还在为陌苍的伤口泛着丝丝的心疼,撩过其中的一只脚,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伸手拿出衣袖下带着的两瓶药,将其中一瓶递给陌苍,自己打开令一瓶为陌苍脚上的伤一点点的擦起来。 “我自己来。” 陌苍伸手,就要去拿凨飏阎手中的那瓶金疮药,现在的场面,真是有些说不出的怪异,让她愤恨难当的同时,更是很不自在。 “别动。”两个字,表明了凨飏阎不容抗拒的强硬。 陌苍眯了眯眼,索性不再看凨飏阎一眼,一如刚才般视他为无物,转开视线。 擦完一只,凨飏阎正准备帮陌苍擦第二只的时候,门,从外面被敲响,随即被人推开。 “你们都饿了吧。”杨氏佯装没有看到一室的暧昧气氛,目不斜视的端着手中的饭菜向着屋内唯一的一张小桌子走去,“寒舍比较简陋,也就只有一些我夫君猎回来的鹿肉、腊肉,你们将就着吃些。” “谢谢大娘了。” 凨飏阎手上的动作不停,对着杨氏道谢道。 杨氏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妨碍屋内小两口的亲密,转身出去,末了,又回头对着两人说道,“另外那一位公子,我也已经送了吃的过去了,夜晚比较冷,你们若没事就呆在屋内不要出去。还有就是这两天雪山上马上就要有一场大风雪,你们可能要多待几天了。” 凨飏阎倒是无所谓,甚至他还希望能有这样多一点的时间和陌苍在一起,所以在听了杨氏的话后,心里暗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多待几天?陌苍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竺银,她不知道她体内的蛊毒究竟何时会再次发作,所以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雪山,不希望有任何的耽搁。 “难道大风雪就无法出雪山了么?”陌苍出声问道。 “这,当然是可以。”杨氏顿了一下,笑着说道,“只是大雪封山,若是你们要选择这个时候走,会迷失在雪山中,很危险。” “没……”关系…… “谢谢大娘提醒,反正我们不急,倒是要多麻烦大娘几天了。”知道陌苍想要说什么,也看出了她眼中的担忧,但是……凨飏阎还是在陌苍再次开口的同时,截断了她的话。 等到杨氏出去了,陌苍才慢慢的将头转向凨飏阎,冷眸相对,“你知不知道,我们决不能在此耽搁时间。” “不急在这一时。”凨飏阎不缓不急的说道,话落,最后一道伤口也上好了金疮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虽然舒尘隐取不出小银体内的蛊虫,但是暂时压制住,还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再说,凭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赶路,除非你不想要你自己的双腿了。”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是,他纯粹的想多呆几天。当然,最后一句话,凨飏阎绝对不会说出来。 静寂中。 四目相对。 一个不减冷然。 一个淡笑依旧。 许久,又或者只是一刻。 “你还想干什么?”看着又要上前来的凨飏阎,陌苍直觉的皱了皱眉,撑着木床后退了一步,一副你不要靠近我的神情望向他。 “吃饭,你难道不饿么?”据他粗略的估计,她应该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吧。不顾陌苍一脸的沉色,凨飏阎直接抱起陌苍往桌子前走去,随即轻轻的将她放下。 这不说还好,一说,陌苍是真的觉得饿了,并且还是很饿、很饿了。 桌子上简陋的饭菜,对此刻的陌苍而言,已是世间最好的美食,于是,不再与自己的胃作对,开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听着凨飏阎在身后不断发出的声响。 似乎是在整理刚才被打翻水的狼籍。 一国之君,还要做这样的事,陌苍拿着筷子的手,微乎其微的一顿,眼中划过一抹细微的不容察觉的异样。 第48章 一圈下来,勉勉强强的,凨飏阎也算是将满地的狼籍大致的收拾好了。 “你吃完了,也不给我留一点。”他也很饿啊,转过身来看着已经所剩无几的饭菜,凨飏阎一股脑儿的在陌苍对面坐下,故意大声的懊恼道。 陌苍闻言看了看,也就两小碗的鹿肉,自己这一会儿时间,倒真是已经吃了大半了,不过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是真的饿极了。 不理会凨飏阎的话,陌苍继续吃着。 秀色可餐,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凨飏阎只觉得自己此刻看着陌苍吃,就已经饱了。其实他要的并不多,只要偶尔有这样的机会,能和她心平气和的吃一顿饭,就足够了。 要是哪一天,她看他的眼中不再有恨,那就更好了。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期盼,有时候也是一种奢望。 “咳咳咳——” 他干什么?一直呆呆的看着自己,陌苍皱着眉咳嗽了一声,提醒道。 凨飏阎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堵,不论自己对她怎么好,她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真是一个无情的女人。这样想着,置气般的不再看陌苍一眼,低头慢慢的咀嚼起自己面前的饭来。 一时间,狭小的屋内,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饭后。 凨飏阎悠闲的侧着身,手撑着头半卧在床榻上,从背后笑着看着依旧坐在桌子前不能动弹的陌苍,“你叫我一声,我就把你抱回床上。” 含笑的凤眸,说出不是威胁的威胁。 陌苍不动,坐在凳子上思忖着以后的事,“小银怎么样了?” 长久的静寂中,陌苍忽然开口问道。 “很好,就是动不动就要找姐姐。”凨飏阎随意的回答道。 “舒尘,好么?”不管怎么样,除了竺银,此刻在陌苍心中,最重要的就是舒尘隐了。 凨飏阎闻言,慢慢的躺平了身体,凤眸一眨不眨的望着简陋的屋顶,黑沉的脸色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声音有气无力的闷哼道,“好得很,死不了。” “你……” “你其实最想问的,是他吧。”一想到她喜欢舒尘隐,凨飏阎只觉得胸口疼痛的厉害,原来她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如此无情,唯独对他而已。 “是。”陌苍没有否认,她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什么要这么说,凨飏阎的话,她大可以当做没有听到的、不予理睬的,不是么? 身后长久的没有半分声响。 凨飏阎紧闭着眸躺在床榻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但那不经意间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此刻的沉睡状态。 陌苍趴在桌上,屋外的风雪虽然吹不进屋内半分,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寒冷,缩了缩身子,依旧疲惫不堪的身体渐渐陷入睡梦。 只是她不知道,就在她陷入沉睡的后一刻,那原本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人,徒然睁开了双眸,那一双世间罕见的凤眸中,沉淀了太多太多让人看不懂的复杂。 这一边安静无声,而另一边,却也并不下与这一边的安静。 一墙之隔,对面的声音一字不差的传入静立在窗边的尹少卿耳内。那放在窗棱上的手,一紧再紧。无边风雪、凄凉明月也不及他身上散发出来森冷的万分之一。 深邃无垠的黑眸中,是无底洞般的深沉。 远远望去,恍若正沉浸在一片无限孤寂的包围当中。 月明星稀,独留下漫漫飞雪的天地间尽显一片怅凉。 凨飏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各式各样理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起身,将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陌苍轻轻的抱起,放在床榻上,为她盖好被子。 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床沿,一边看、一边无声叹气。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中,缓缓煽动的掀开,陌苍用手抚了抚额,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回到床上了,用手撑着身体起身。 而随着清醒,脚上的痛觉也变得清晰。 陌苍愣住,那疼痛的感觉是那般的真实,难道自己的脚……欣喜,浮现脸上,连带着唇角都扬起一个逐渐扩大的弧度,掀开被子,想也不想的就要下地。 “你在干什么?” 普一触地,脚还是酸软了下去,明明已经有知觉了,为什么还是……陌苍绝望的闭上眼睛,等待着倒下去的身体与地面接触。 “你在干什么?”刚一推开门进来的凨飏阎,看到的就是陌苍跌倒的身影,庆幸自己及时扶住她的同时,再次出口的语气中不觉得带上了一丝指责,她怎么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毫不犹豫的推开凨飏阎的手,陌苍的心,一如刚开始知道自己不能行走时一样,再次陷入了谷底。 “不要操之过急,一步步慢慢来。”凨飏阎放软了语气,退后一步,将手中从杨氏那里接过来的早餐递到陌苍面前。 见她不接,便直接在她手边放下,不发一言的转身出去了。 疑惑了看了一眼凨飏阎的背影,陌苍觉得今天的他有些奇怪,但又具体说不出奇怪在哪里,不过她也并不想去关心。 雪,依旧纷飞着,阳光也慢慢出来了。 “大娘,不知道昨天的那个草药还有么?”看陌苍现在的情形,似乎是有些用的,虽然凨飏阎不知道到底是杨氏煎的草药起的效果,还是舒尘隐给的药起的效果。 但是,既然有作用了,都要试一试。 杨氏转过身来,笑着摇了摇头,“这种草药,一旦摘下,便会很快枯萎,若是你还想要的话,可以趁现在天气比较好,再去踩一些来。” “那哪里可以踩到?”凨飏阎继续问道。 杨氏走到院中,指了指屋后面的那一座小雪山,“绕过这座小雪山,再一直往前走大概半个时辰就可以看到了。” 凨飏阎点了点头,脚步刚一抬起又转过头对着杨氏道,“大娘,请你帮我照顾一下她,我很快就回来。” “她一定会明白你对她的好的。”杨氏对着凨飏阎鼓励的说道,复又嘱咐,“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不然在山中迷路就危险了。” 第49章 凨飏阎感激的笑笑,一袭红衣,迅速的消失在银白一片的雪山中。 呼啸的风,在窗外发出瑟瑟声响。 “姑娘,你都吃好了么?” 进来的是昨天那一个大娘,陌苍侧头看了看,又将视线转向一处,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又或者只是纯粹的在发呆。 纤细的身影,无端显现出一丝说不出的柔弱。 杨氏走近,看着陌苍手边一动未动的早餐,微微的摇了摇头,“你这样不是在和自己过不去么?不伦什么事,都要将自己的身体养好再说。” 陌苍颓废的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再怎么样,也已经站不起来了,还有什么用。 杨氏叹息一声,“我去帮你热热,饭还是要吃了。你夫君冒着雪帮你去踩可以消寒气的草药了,你可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片好意。” 陌苍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听着离去的脚步声和紧接着关上的房门,也没有再回过头。 整个人凸显出一股死一般的寂静。 也不知坐了多久,只知道身体已经开始微微的发麻,可是陌苍并不在意。 门,再次被推开。 陌苍只当是去而复返的杨氏,身形未动。 直到一袭白衣映入眼底,陌苍才诧异的抬起头来,望向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尹少卿。不过只是一夜未见,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冻人的寒气。 让陌苍不觉的抖了抖。 “你的脚?”昨天凨飏阎背着她,后来又各自分开,所以他也是今天从杨氏那里才知道她的情况,本已说服自己不要再去丝毫的在意她,但是脚步还是不自觉的向着这一边而来了。 而在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没事,不需要尹皇‘关心’。”陌苍转开头,不看尹少卿,她不认为自己和他有什么好说的,比起凨飏阎,她更恨的,是他。 纷纷扬扬的飘雪,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的垂落。 杨氏站在门前,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倒不是担心自己还未回来的夫君,因为他们在雪山中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已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所以绝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担心的,是刚才那个去踩草药的凨飏阎,刚开始她还以为大风雪还要过几天才来,但是看现在恶劣的天气,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要不你去找一下你那个同伴吧,让他快点回来,马上就要有大风雪了。”看着从陌苍房中出来、一脸冷凝的尹少卿,杨氏想也未想的说道。 尹少卿脚步一顿,微眯的眼中闪过一抹快的让人无从察觉的狠戾,“他,去了哪边?”一字一顿,平静、无起伏的声音问道。 直到那一袭白衣消失在眼前,杨氏才缓缓的收回了视线,刚那一瞬间,她心中忽的划过一丝隐隐的不安。但愿只是自己多想了。 鹅毛般的大雪,不消片刻便掩埋了一切的足迹。 微弱的阳光渐渐被挂上天际的月光所替代。 “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屋内,相对于陌苍的无动于衷,杨氏却是来来回回的踱步,焦急之情可见一斑,“这么晚了,风雪越来越大,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出事?” 尹少卿武功高深莫测,就算所有人会有危险、会出事,他也不会。至于凨飏阎,先前的伤那般重,倒是有些说不准了。 不过陌苍不认为自己需要为他们担心,一勺一勺,不紧不慢的喝着杨氏给她做的汤,神情淡然的只表现出了让人心寒的无情。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你的夫君?”凨飏阎的话,杨氏并无怀疑,再加上他们同屋一夜,早就认定了凨飏阎所说的,将陌苍当做了他的妻子。 现在看到陌苍这样毫不关心的神态,甚至有些为凨飏阎不平。 “有什么好担心的。”对于杨氏误会她和凨飏阎的关系,陌苍也没有解释,脸上的神情也是一层不变的冷漠。 “夫妻间不管有什么误会,看在他这样为你付出、弥补的份上,你也应该原谅他。毕竟能找到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真的很不容易。” 原谅? 他们之间,是可以用这两个字的么? 陌苍没有说话,舀着汤的勺子一圈又一圈的在汤水中打转,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雪花,一朵朵的落在发上、身上。 凨飏阎噙着一抹冷笑,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尹少卿,明知故问的说道,“尹皇这是何意?”他眼中的杀气那么明显,他当然看得出来,不过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但是,他也知道这种拖延时间根本毫无意义。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尹少卿为何会突然对他起了这么重杀意?难道……他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一定和陌苍有关…… 雪,没有一刻停止过。 陌苍愣愣的坐在窗边,听着屋外飞雪飘落的声音,长久的安静中,心,无端的起了一丝烦躁。自己今天对尹少卿说的话,到底哪一点触到他了? 看他当时的脸色…… 陌苍仔细的回想着自己当时和尹少卿所说过的每一句话,但是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问题,更况且她认为自己当时应该并没有说什么才是。 可是,听杨氏说,她是叫尹少卿去找凨飏阎的,他们不可能那么久还没有回来…… 纷飞的雪,阻挡在两人之间。 “尹皇难道是要杀本皇么?”凨飏阎闲闲的拂了拂肩上堆积的雪花,“杀了本皇,对尹皇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若不是他身上的伤、若不是他知道自己此刻定不是他的对手,他才不会在这里和他僵持。 “但也没有什么坏处。” 尹少卿冷冷一笑,什么叫我就是喜欢他?什么叫即便是死,我也不会喜欢你一分?心中翻江倒海涌现的怒气以及杀意,让他恨不得立刻杀了面前的人。 可尹少卿不知道的是,这不过只是陌苍看他当时的神色、口不择言间随意吐出的刺激他的话罢了。 “尹皇已经想清楚了?”难道今日当真要死在尹少卿手中么?凤眸微微的眯了起来,如果全力一击,他可有胜算? 第50章 你一死,风国必乱,本皇亦不必担心你会把风国送给楚煌天,到时候天下鹿死谁手,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虽说现在四国中楚国最强,但是若真正比较起实力,洛国也是不弱与楚国的。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想他死。 风,夹杂着漫天的雪花,扬起各自的衣摆随风而舞。 一袭红衣一袭白衣凌空交错。 原本紧握于手中、刚刚采摘的草药,于半空中零零落落的飘散下来。 雪,似乎越来越大了。 风,似乎越来越猛了。 陌苍推开窗,任由洁白的雪花一片片的落于手心,眼睛一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望什么。 门,从外面推开。 脚步声,一点点步近。 陌苍转头,待看清来人时,微垂了垂睫毛。 “你是在担心他吧。”看着陌苍的神色,杨氏笑着说道。 “不是。” 担心他? 怎么可能? 杨氏也不不再说话,自顾自的笑了笑,将手中陌苍向她要的油灯往桌上一放,转身关了房门出去,这么晚了不睡,还向她要油灯,不是为了等他,还能干什么? 直到门被完全关上,陌苍才再次将视线转向窗外,只是这时天际忽的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陌苍猝不及防,手中握着的茶杯从手心砰然滑落…… “年轻人,戾气太重可不好。”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沉稳、铿锵的声音突兀的在茫茫大雪中响起,尹少卿一惊,在这致命的一击中,手,本能的先行撤回了三分力道,向发出声音处望去。 以他的身手,竟没有察觉有人靠近,那此人的武功到底莫测到了何种程度? 可虽然手上减缓了力道,但尹少卿的招式并未收回,依旧直直向着凨飏阎胸口而去。 凨飏阎在长久的打斗中,内力早已耗尽,根本就是一直在强撑,所以此刻明明看着尹少卿那一掌向着自己袭来,却已没有了那个速度与能力去闪躲。 一掌,不无可避的落在胸口。 一口鲜血压制不住的猛然吐出,一袭红衣飘飘然坠落,略带狼狈的跌倒在雪地上,紧接着又是两口鲜血吐出。 “年轻人,戾气太重可不好。” 同一个声音,同一句话,连语气都没有丝毫的起伏变化,尹少卿微眯了眯眼,不理突然出现的人,手上的招式再次以雷霆之势向着地上的凨飏阎而去。 “不要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万夫莫挡之力道,竟让面前的人游刃有余的化解,尹少卿眼中顿时划过一抹凛然杀气。 “我只是不想鲜血弄脏了干净的雪山而已,你要杀他,可以,等出了雪山,随便你怎么样,我都不会插手,但是在雪山内……” 浅笑俨然的神情,话未完,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言下之意就是,他不允许。 若是平时,尹少卿定会笑他自不量力,也根本不会将他放在眼里,但是从他刚才轻巧的化去自己那一掌的时候,他知道面前的人,绝不容小觑。 “前辈,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要知道随便多管闲事对谁都不好。”似陈述,也似警告,不咸不淡的语气,眼中徒现冷凝之色。 这世间,还从来没有他尹少卿怕的人,现在之所以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对着面前的人说话,纯粹是不想徒惹过多的麻烦而已。 凨飏阎的命,他今天非取不可。 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亦不能阻挡。 “我也已经说了,雪山不允许染血。” 五十来岁的男人,铿锵有力的声音,耸立如松的身形,单从这外表上来看,恍惚间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 僵持中,场面似乎比之先前更加的一触即发。 “若是前辈一定要插手,就别怪我无情。” “年轻人,好狂妄的口气。” 没有人看到两袭身影究竟是何时出的手、又是谁先出的手,只是转瞬的一刹那,就已经在半空中交缠的难分难舍。 漫天纷飞不止的飘雪,在这一刻成为了他们的陪衬。 手心,集聚了一片又一片的雪花。 陌苍知道,自从六年前的水牢后,自己身上的体温就要比之常人要冷上许多,只是没想到已经冷到了连雪花都融化不了的程度。 而她的心,早已冰冻的比身上的体温还要冷上数倍不止。 这世间已然没有任何东西能引起她眼中的波澜。 当然,除了竺银。 有时候,甚至连舒尘隐也不能。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陌苍不清楚自己究竟望着窗外在看什么,只觉得心突然间空荡荡的厉害,还带了一丝莫名的烦躁,说不上来为什么。 “前辈,非要插手不可?”忍着胸口轻微翻涌的血气,尹少卿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并不想插手,只是雪山,决不能染血。”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高的武学修为,让杨穆深感惊叹,若是再打下去,他知道自己必败无疑。 有多久没有受过伤了? 好像自从隐居雪山开始,自己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受过一丝一毫的伤了,即便是更早以前,也不曾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没想到今天竟要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身上。 在心底摇头失笑一声,看来自己真是不服老都不行了。 “还要再打下去?”咽下喉间泛起的腥甜,杨穆笑着说道,从容随意的神态,完好的掩盖了自己已身受重伤的事实,让人光从外表上看不出分毫,“这里的环境我远比你要来得熟悉……” 杨穆知道面前之人是聪明人,自己无需把话讲得太明白,他就应该知道。 尹少卿并没有察觉出杨穆强装下的异样,思忖间,却是收回了手,“凨飏阎,这一次算你运气,但是这样的幸运,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直到看到尹少卿的身影消失不见,凨飏阎才勾唇冷笑了一声,点点鲜血顺着唇角滴落,配着那月光下的一袭灼目的红衣,说不出的妖冶。 杨穆望着尹少卿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冷峻、阴鸶、倨傲,真是和当年的自己太像了,只是越是这样的人,对别人伤害惯了,到最后,伤的最重的往往都是自己。 第51章 希望…… 但愿…… 哎……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雪山内?”转过头,杨穆对着地上的凨飏阎质问道。 伸出窗外的手,慢慢开始僵硬麻木,陌苍才缓缓的回过神来。 愣愣的收回手,关上窗户。 而正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你……”看着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尹少卿,看他此刻的样子,带着明显与人打斗过的痕迹,难道是……微微侧头望了望他身后,并没有半个人的影子,蛾眉浅浅的蹙起。 “你是在担心凨飏阎么?”陌苍的神色哪里逃得过尹少卿的眼睛,本就沉着的脸,更加沉了下来,语气冷然的宛如屋外风雪的温度。 “与你无关。” 冷漠的声音,声音中的冰冷并不比尹少卿高了多少温度。 “如果我说,他永远不可能回来了呢?”一步、一步的靠近,敞开的门,在吹进来的冷风中发出一声又一声吱呀吱呀的声响。 陌苍一怔,尹少卿是什么意思? 靠近。 无比的近。 近的两具身体几乎紧紧的靠在一起。 甚至陌苍能清晰的闻到尹少卿身上还残留着的外面带进来的风雪气息。 徒然间,陌苍感觉到一丝莫须有的危险,本能的微微后退,可惜,她坐在窗边,她的身后是紧闭的窗户、是墙壁,她根本无处可退。 而尹少卿,也根本没有给她后退的机会。 就在陌苍刚一动的同时,伸手,一手拽住了陌苍的手,一手冰冷的指尖轻挑上陌苍的下颚,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正对着自己。 凉薄的唇角,带着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尹少卿垂头,对着陌苍缓缓的说道,“他,已经死了,所以你永远不可能有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陌苍浑身一僵,眼睛猛然睁大,尹少卿并不像是在说谎,并且依照自己对他的了解,他也根本不屑与说谎,难道他真的将凨飏阎……“你,杀了他?” “是。”陌苍表现出来的神情,让尹少卿一瞬间不甘到了极点,她就那么担心他?他否认,其实心底那一丝凝聚的不甘名为嫉妒。 握着陌苍手腕的手,在不自觉中一寸又一寸的收紧。 他死了,自己不是应该感到高兴的么?为什么这一刻,自己竟感觉不到丝毫的愉悦?反而心无端起了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自己,怎么了? “你回来了?”在一片陷入死一般的安寂中,突然,门边传来杨氏毫不掩饰欣喜的声音,“你同伴呢?你们怎么没有一起回来?你找到他了么?” 尹少卿没有说话,一直凝视在陌苍身上的视线没有移开半分。 陌苍不知道怎么说,也没有开口。 狭小的屋子内,杨氏也终于察觉到了异于寻常的诡异气氛,脚步,不受控制的微微后退了一步。 “你的丈夫,是不是五十岁左右,身穿一袭玄衣?”就在陌苍以为他们要永远沉浸在这一片打不破的安寂中的时候,尹少卿没有温度的声音突的响起。 “是。”杨氏自然的接口道,待再一次想了一遍尹少卿所问的问题后,疑惑的望向尹少卿,“你见过他?” 尹少卿再次沉默,抿了抿唇,握着陌苍的手松开。 旋即,一把将陌苍打横抱起,往屋外而去。 “你们要去哪?” 直到尹少卿抱着陌苍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走出去后,杨氏才顿然反应过来,转身往后追去,但是她的脚步,哪里是能与尹少卿相比的,等到她才追出院子,白茫茫的天地间,已没有了任何人的足迹。 仰天而卧,雪层为床、飘雪为被。 凨飏阎怔怔的望着天空,任由雪花一朵两朵、接二连三的落入凤眸而不动,“对啊,她就是要我的命才能罢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清楚为什么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起这些,可能是他刚刚救了自己一命,又可能只是心中苦闷,特别的想要说出来发泄一下,更或者只是自言自语的倾吐一下…… 杨暮调息了一周天后,也不由的随着凨飏阎仰躺下来,如一个一见如故的老朋友般淡笑道,“你就那么的喜欢那个女人?” “不喜欢,也就不会这么苦恼了。”他也不知道对自己说了多少遍,让自己不要去在意她,但是那一个人,她就那样不可抗拒的侵入了他全部的心。 如今想要剜去,除非连他的心也一道剜去得了。 “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 “刚才那个年轻人,也是为了那个女人?”刚才尹少卿身上散发的杀气那么凝重,让远在几丈之外的他都感到心惊,被吸引了过来,若非有什么深仇大和,那么也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为了女人…… 凨飏阎缄默,也许尹少卿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吧,一向平静、深沉如他,每每为了陌苍打破情绪。 看着不语的凨飏阎,杨穆也知道他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萍水相逢,他也并没有兴趣去探究别人的事,刚才,只是顺口一问。 此刻,便自然而然的转开话题,意有所指的说道,“她现在即然只要你的命就原谅你,那么,把命给她就是……” 把命给她? 凨飏阎一愣,若是真的把命给她了,到那时候他都已经死了,原不原谅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意思?凤眸中划过一抹黯然,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你小子,不是说非她不可么?怎么,现在她已经开出了条件,也就是给了你机会,你怎么反倒胆怯了?”杨穆故意嘲笑出声,一幅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也不过就是爱在如此肤浅的程度而已。 “我……” 凨飏阎因为杨穆的话,猛然坐直身来,气血翻涌的胸口,因为动作太快间,一阵阵眩晕止不住划过,但余光却没有遗漏了杨穆眼角那一抹一闪而过的似是狡黠的光芒。 突然间,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身体,再次躺了下来……把命给她……把命给她……把命给她……唇角,缓缓的勾勒出一个美得让人眩晕的弧度,凤眸,划过一丝心领神会的豁然开朗。 第52章 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无比轻松起来。 “她既然只要我的命,就原谅我,那么,给了又何妨。” “你小子……” 一瞬间,豁然的笑声冲天而起,仿若给人一种刹那间拨开乌云、阳光普照的感觉。陌苍,当日你说过的话,可要记得哦…… 唇角,扬起、再扬起。 凤眸,微眯,眸中含笑。 “小子,你在干什么?”看着突然站起身来,一边不停捂着胸口咳嗽,一边在雪地中不停找寻着什么的凨飏阎,杨穆身形未动,只是侧了侧头,带着疑惑的瞥了一眼。 “草药,可以消寒毒的草药。”刚才打斗中,悉数掉了下来,没想到雪这么大,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淹没的看不到丝毫的踪迹了。 但愿这些草药对她能有用,凨飏阎扒开雪层,一支支的捡起地上的草药,拍去草药上沾着的雪花后,在心里期盼着。 寒风,吹得陌苍睁不开眼睛。 冰雪,冻得陌苍忍不住打颤。 “你发什么疯?”陌苍恼火的看着突然抱着自己行走在风雪中的尹少卿,不明白他突然间到底是想干什么。 愤怒的声音,因为被不断呼啸徘徊的风所吹散,而显得有些断断续续,散失了原本该有的震慑力。 “你不是想早点离开雪山么?我们现在就走。” “你……喷嚏……”牙龈打颤,说出的话被连续不断的喷嚏声所替代。 尹少卿脱下自己的外衣覆在陌苍身上,脚上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越来越大的风雪,让他有些看不清方向,唯有一步一步的走着。 月光被遮蔽,天地间渐渐呈现昏暗一片。 “大娘,你说他把人带走了?”手中的草药一棵棵的落地,胸口一时间因为情绪波动而带起的疼痛,让凨飏阎不得不扶着门沿喘息起来。 “是的,一眨眼的功夫就没有人了。”杨氏看着杨穆和凨飏阎回来,急忙迎上前去,“这么大的风雪,他们今天晚上可……” “别担心了。”杨穆放下猎回来的动物,伸手搂住杨氏的,带着安慰的说道,“我看那个年轻人的能力不弱,他们绝不会出事的。” “可……”杨氏还是很担心。 “大娘,他们会没事的。”片刻间收敛了脸上一切的神情,凨飏阎拂了拂身上沾染的雪花,凤眸一眨不眨的望着风雪交加的雪山,他知道,尹少卿是绝不会让陌苍有事的。 可是,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担心,她的脚…… “你不去追?”杨穆看着尽力掩饰着担忧、一动不动的凨飏阎说道。 “先不说追不追的到,即使追到了,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你准备怎么样?” “当然是养精蓄锐,尽快养好身体。”这样,他就有能力从尹少卿手中将陌苍带回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窝囊的无能为力。 杨穆赞许的点了点头,“有一套武功心法,我倒是可以教你,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复内力……” 身体,全身开始僵硬发麻,陌苍只觉得意识在慢慢的离自己远去。 “不要睡,醒醒。” 是谁?是谁在拍她的脸?是谁在用那样担心的声音和她说话?是谁那样用力的抱着她?是谁…… 很想睡…… “陌苍,不要睡。” 真吵,可不可以安静一下? 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让朦朦胧胧间的陌苍感觉分外烦躁,眼睛故意作对般的紧闭着,没有丝毫要睁开的意思。 “陌苍……” 尹少卿放下陌苍的身体,可任由他怎么呼唤,她就是没有半点反应,一刹那,心,担忧到了极点。唯恐她出一点事。 他不知道那样,他该怎么办。 已经那么重要了么? 她对他而言,已经那么重要了么? 在这一刻,在她生死一线的这一刻,他再无法自欺欺人,尹少卿知道,他已放不下她。她在自己心中占据的位置,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的多。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不由自主的将她放进心里? 说不出理由,她就只是那样不经意间的走入了他的心底,等他蓦然回首,她已经呆在了那一个位置,任他再如何也驱不散、抹不掉、赶不走…… 凨飏阎为你所做的一切,我也一样可以为你做,只是,你能像对他一样对我么? 能么? 手,第一次这样大胆的抚上面前这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容颜,也只有这一刻,他才不用掩饰自己眼中对她逐渐压抑不住的感情,可以毫不顾忌的展露出来。 一寸、一寸,尹少卿细细的划过陌苍的脸,先从额角、柳眉,再到眼脸、鼻梁,最后停在那一张轻抿的红唇上,来回的轻抚磨砂。 “我要你。” “是你先招惹上我的。” “你,逃不掉了……” 亲密的伏在陌苍耳边,尹少卿带着霸占的姿态,一遍遍述说出他要她的决心,可惜,已经陷入昏睡的陌苍根本没有听到。 假如她听到、看到了此刻尹少卿眼中绝无仅有的深情,她会放弃心中的仇恨么? 恨,已扎根,深入骨髓。 或许她看到、听到了,反而会潋起红唇,嗤笑间给出世间最致命、绝情的一剑,也不无可能。 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面前之人的身体,大雪,一点点的将雪地上的人影掩埋。最终,归寂为茫茫无际的纯白色。 窒息般的感觉压制着陌苍的胸口,指尖轻轻的动了动,陌苍睁开眼睛,可惜眼前黑暗一片,眨了眨眼睛,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自己现在在哪? 思绪慢慢回笼,她记得好像是尹少卿抱着自己行走在雪山中。 那现在,他是丢下她了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她,让她随着渐渐清醒,越发的觉得喘不过气来。 伸手,推了推。 怀中的动荡,让同样陷入昏睡后,清醒过来的尹少卿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立马浮现一丝欣喜,僵硬的身体慢慢直立起来,拂去身上堆积如山的厚雪。 “你醒了?” 他的声音,竟和自己恍惚间陷入昏睡前的声音一样,陌苍呆愣了一会,立即在心里否决掉,一定是自己当时出现的幻觉,听错了。 第53章 视线转开,开始环视起四周来,入眼的,依旧是一望无际的白色,他们还没有出雪山。刚才觉得胸口闷,只是因为尹少卿用身体护住了她,将她护在了身下。 见陌苍不说话,尹少卿微微垂了垂眸,掩住了眸中异样的情绪,不动声色的再次将内力输入她的体内后,站起身来。 不知道是否还会有暴风雪,所以他们必须趁着现在风雪止住的时候,立刻离开雪山方为上策。 僵硬的身体,内力消耗过多,让尹少卿眼前微微闪过一阵眩晕,摇了摇头,散去。俯下身,将陌苍抱入怀中,一步步向前走去。 漫长的路,那一声声陷入雪层的脚步声成为了唯一的单调声响。 不知道是第几次昏睡过去又清醒,当陌苍再一次从尹少卿怀中睁开眼的时候,入眼的,已不再是漫天的雪色。他们,出雪山了? “这里是哪?” 这是陌苍这几天来第一次说话,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 “楚国的北边。”尹少卿也不比陌苍好到哪里去,每一次陌苍昏睡,他都不顾自己的身体输内力给他,再加上一路抱着她走出雪山,身体早已经超出了负荷。 不过只是在强撑罢了。 “随我去洛国,并且答应我留在我身边,那个小女孩的蛊毒我自会帮她解。”尹少卿低头,望着怀中的陌苍,眼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除了皇后之位,其他的,我都可以给你。”“我会护着你的。”最后一句,梗咽在陌苍不屑的转开视线中,再吐不出来。 抱着陌苍的手一紧再紧,点点柔情在眼中尽数散去,“要解那个小女孩的蛊毒,我唯一的条件就是你呆在我身边,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如果只有强硬的方法才能将她困在身边,他也并不介意。 去洛国么?其实陌苍并不反对,是早就该要回去看看了。但是,去之前,一定要尽快先联系到夜宫的人,否则凭她现在的样子…… 还有就是沐衿言,当日自己和凨飏阎从客栈离开,有暗中留了记号让他跟上的,他去了哪里?从那天之后,她再没有见过他。 尹少卿并不清楚陌苍此刻的心思,只当她的不语为被自己威胁的不悦,没有再说话,再次抬起脚步、一步不停的向前走去。 而此刻的陌苍也并不知道,尹少卿留下的莫御尧,早已在他们踏入雪山之时就已经救出了妤宁清颜,并回到了洛国,这一次前往洛都,又会有怎样一番景象呢? 阳光,倾泻而下,将两袭突兀的身影异样的融合在一起,与身后拖出一条长长地、长长地影子。 繁华的洛都,几年没有回来,早已物是人非。 尹少卿亲自抱着陌苍下了马车,在一干跪地的文武百官瞪大的双眼中,面无表情的一步步向着乾清宫走去。 “尹哥哥……”轻柔流转的嗓音,才吐出三个字,剩下的欣喜便硬生生咽在了喉中,双眸闪烁而起的,是满满的难以置信,向着这边而来的脚步,戛然而止。 微风中,一袭雍容华丽的凤袍迎风飞舞,既不失皇后的高贵,又不失寻常女子的柔弱,堪堪一眼望去,合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儿。 “颜儿……”尹少卿看着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妤宁清颜,脚步停下,关切的眼神在黑眸中浮现,但若仔细看,可以看到那丝关切没有带起眸中半点漪澜。 陌苍原本无所事事微闭着的眼眸,在听到妤宁清颜的那一声声音时,缓缓的睁开,深眸中闪过一丝快得无法让任何人察觉的冷芒。 红唇潋潋,垂落在身侧的手,忽的转了一个优雅的弧度后,亲密的搂上了尹少卿的颈脖,身体更是靠近了他一分,带着疑惑不解神情的出声道,“尹皇,怎么不走了,陌苍好累啊。” 似撒娇的声音,委婉娇柔的造态,对陌苍而言,也是信手拈来,仿佛如吃饭喝水般自然。 尹少卿的脸色微微一变。 可惜,陌苍早已将视线转向了他处,没有看到。 似是这才注意到站在前面不远处的妤宁清颜,陌苍亲切浅笑,“你就是皇后么?尹皇非要封陌苍为妃不可,那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陌苍该叫你一声姐姐才是。” 妤宁清颜闻言,脸带上一丝苍白,身形一瞬间显得有点摇摇欲坠。 “尹皇体恤陌苍舟车劳顿,非要抱着陌苍不可,姐姐可不要怪罪陌苍无法下来给你行礼哦。”无视妤宁清颜瞬变的脸色,陌苍面带为难的说道。 可美靥倾城的脸上,那浅笑嫣然的神态,仿佛全然不知自己此刻说出来的话,对一个欣喜出来迎接自己丈夫的妻子而言,是怎样一种致命的打击。 而对于妤宁清颜来说,更是。 尹少卿从来不抱她,而现在却如此亲密的抱着另一个女人…… 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妤宁清颜或许永远不会相信尹少卿竟也会有这样柔情的一面。 原本僵硬在脸上的微笑,再也维持不住,裂开一条缝,露出掩藏在笑容下的丝丝狠毒。无可挑剔的妆容,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微的扭曲。 “谁是你姐姐。”尖锐的声音,和前一刻相比,竟是天壤之别,让人一时间不得不怀疑当否是同一个人吐出。 陌苍像是没有听懂妤宁清颜话中隐含的讽刺,脸上的笑越发的扩大,“也对,我比你大,应该皇后叫陌苍一声姐姐才是。” 这一声平静无波的姐姐,让空气恍惚间,突的带上了一丝令人胆寒的冷风,可是,却也只是一刹那,放眼望去,依旧明媚阳光,仿佛只是人的一抹错觉。 “你……”后宫之中,以姐妹相称,其意味不含而寓。 妤宁清颜如何能容忍六年来空无一人的后宫在毫无预知的情况下再进其他人,如何能容忍面前之人毫不掩饰对她的挑衅,如何能容忍尹少卿除她之外,还有别的女人…… 六年来,他未曾碰她,若是以后有了别的女人,那她的地位……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一个从未得到过帝王恩宠的皇后,她的地位……岌岌可危…… 第54章 手指直直指向陌苍,愤恨中带着一丝难掩的颤抖,眼中一划而过的,是与精致面容完全不符的阴狠…… “颜儿,我累了,待会去凤栖宫看你。”不理会女人间的明争暗斗,尹少卿大步的越过妤宁清颜,向前而去。 在尹少卿怀中,陌苍哪里会感觉不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这也难怪,毕竟自己让他心爱的女人当众下不了台,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她,早已非当年那个柔弱的不堪一击的妤宁轻云,而是今日的陌苍,既然回来了,那么当年的一切,都该要好好的算上一算了。 猛的,尹少卿将怀中的陌苍往床榻上一抛。 陌苍猝不及防的发出一声轻呼。 但是,虽然尹少卿的力道很重,但是丝制般柔滑、奢华的锦塌,还是没有让她感觉到过多的疼痛,稳定下呼吸,抬眸,入眼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的冒火的黑眸。 “尹皇既然带陌苍回来,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陌苍以为尹少卿是为了刚才自己挑衅了妤宁清颜而与她算账,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尹少卿开口之前,率先说道。 “你就是用那些手段来诱惑男人的么?”他可没有忘记刚才那一刻,她柔若无骨般攀上他颈脖的妖娆身姿,没有忘记她无须刻意就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诱惑神态。 他还从来不知道、也没见过她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她难道就是用这些手段诱惑了楚煌天、诱惑了凨飏阎,还有那个舒尘隐的么? 一想到她将这些在其他男人身上都用过,他就恨不得杀了所有的人,甚至恨不得杀了她。 陌苍怔住,半响,才反应过来尹少卿到底在说什么。 他不是因为自己挑衅了妤宁清颜而生气,而是因为自己,伸手,撑着身体慢慢的坐直身来,在男人冒火的眼睛下,再次攀上男人的腰际。 “尹皇以为呢?”不答反问,唇畔绽开出如花的笑靥,“楚皇既然封陌苍为诱妃,当然是因为陌苍当得起诱这个资本……” 下颚猛的被抬高,陌苍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牙齿相撞,丝丝疼痛蔓延开来,而说到一半的话,也如一个刹车般骤然停住。 可尽管如此,陌苍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分毫。 尹少卿知道她先前是楚煌天的妃子,也知道她和凨飏阎、和舒尘隐纠缠不清,但是此刻亲耳听到她亲口说出来,还是难以接受。 “资本?”尹少卿重复着这两个字,再度靠近,“是这样么?”在陌苍睁大的双眸中,缓缓的垂下头,冰凉的薄唇就那样印了上去。 他吻她?这是陌苍脑海中产生的第一个想法,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双手便紧紧的搂了上去,将这个浅尝即止、带着惩罚的吻,深深的加深。 尹少卿一怔,点点情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流露出来。 陌苍笑,即使心里已经厌恶异常,但她还是笑着,只是那笑,冷然的没有一丝温度可言,“尹皇,现在可知道了陌苍有没有这个资本?” 尹少卿流连在陌苍颈脖的唇一顿,身体一僵。 “可是,和其他男人比起来,尹皇可就要稍逊一筹了。”他不是有洁癖么?那么,她就要让他知道,他刚才碰过的唇,是多么的不干净。 猛的,在陌苍毫无防备,又或者是早已预料到的情况下,身体,被尹少卿毫不留情的推了开去。 整个人重重的撞上床榻,陌苍也不介意,莞尔一笑,面无表情的望着面前的尹少卿。 尹少卿未曾侧头看陌苍一眼,一拂衣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只是他离去前最后一刻,不经意间落入陌苍眼底的那一个眼神,复杂的陌苍无论如何也看不懂,那里面融入了太多太多深的无法看清的东西…… 直到尹少卿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陌苍才抚着床沿不断呕吐起来,似是恨不得吐去尹少卿刚才留在自己唇上的所有气息,扯过一旁的锦被,用力的擦拭起来。 零零落落的阳光,丝丝缕缕的透过门窗渗透进来,照在那一袭床榻上闭目养憩的红衣之上,无形中流转了一丝声响过后的安寂。 妤宁清颜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那一个自己期待了多日才回来的人,抱着另一个女人消失在她眼前。 先前她还不相信,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他竟然放任她的危险不顾,为了另一个女人带兵入风国。 “尹少卿,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怎么可以?” 精致的面容,脸上维持的神情,终于,一寸寸全数裂开,再不复最初时的雍容与柔弱,而是带着让人只消一眼便心惊的阴厉。 日出日落,时间总是按照着一成不变的程序运行着。 “砰——” 一声门被推开的声响,打断了床上陌苍的思绪,微微眯了眯眼,侧目望去。 能在乾清宫如此大胆的随意推门而进者,除了尹少卿,还有就是那妤宁清颜了,所以当那一袭凤袍映入眼前的时候,陌苍并无太多意外。 似乎,她早就料到了妤宁清颜定会前来。 只是,她比她算准的时间早了将近半个时辰,还真是沉不住气呢,陌苍在心里嗤笑,但脸上却是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 “皇后。” “见了皇后,竟不下跪行礼,该当何罪。”妤宁清颜尚未说话,倒是她身后的一个宫女站了出来,看其牙尖嘴利的面容,以及妤宁清颜此刻的表情,不用想也知道是事先受到示意的。 陌苍盈盈一笑,悠闲的在床上侧了个位置,让床上因为自己先前扯过来擦拭唇角而显得凌乱不堪的锦被、床榻,清清楚楚的映入每一个人眼前。 “尹皇真是太心急了,虽然体恤陌苍舟车劳顿,但一回来还是不放过陌苍,非要……” 一句未完的话,一床凌乱的床榻,是如何的令人遐想。 瞬间变了脸色的,除了妤宁清颜,当然也包括在场的所有人。 妤宁清颜身后的宫女、太监几乎是一致的用手捂住唇,不让自己发出诧异的惊呼。 第55章 他们伺候在妤宁清颜身边这么多年,哪里会不知道尹少卿六年来从来没有宠幸过妤宁清颜,但是后宫一直都只有妤宁清颜一人,为她独宠也是真的。 所以,可以说妤宁清颜的地位,一向是牢不可破的,没有人敢对她有半分的不敬。 但是,现在洛皇不但带回来一个人,还前所未有的宠幸了她,看洛皇对她的亲密程度,所有人不经纷纷开始猜测起她以后在后宫中的地位来。 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再上前,没有人敢再对陌苍出言不逊,毕竟在深宫这么多年,没有人比面前的这群宫女太监们更懂得任何在深宫中生存下来。 面前的人,总是无端给妤宁清颜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她说不上来那种熟悉究竟是为何,但是,潜意识里,那种感觉,是那么真实的存在。 “皇后,陌苍就不招待你了,你自行坐既是。”无视所有人探究的眼光,陌苍优雅的理了理因为沉睡而显得有些褶皱的红衣。 淡然的神情,是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倨傲。 妤宁清颜脸色一点点的转沉,手中的丝帕被指尖旋转出一个又一个褶痕。 一行宫女太监进退不得,屏住了呼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殿内,凸显出一种怪异至极的安静。 “皇后不坐么?” 半响,陌苍疑惑的侧目望向脸色已经黑沉一片的妤宁清颜,唇角含笑,“皇后,你来乾清宫就这么一直站着,若是尹皇回来看到,会怪罪陌苍招呼不周的。” 对于一个女人,什么话才能将其伤的最深、最重,陌苍当然知道,尤其是对妤宁清颜。 李淑芸一死,妤宁天昱对她从来不待见,而她对他,也没有任何亲情可言。可以说,妤宁清颜在这世上,最亲、最重要的人,只有尹少卿了。若是现在连尹少卿都不要她了,若是尹少卿都遗弃她的话,那么她该是怎样的无依无靠、痛不欲生呢? 一无所有的滋味,她当年尝过了,那么,亲爱的妹妹,你是不是也该尝一下呢? “今日我的回来,将会是你噩梦的开始。” 看着那一床的凌乱、听着陌苍那喧宾夺主般挑衅的话,想着尹少卿今日从她身边擦身而过而对她不闻不问,妤宁清颜当然不甘、愤恨到了极点。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忽的笑了,拂了拂手中褶乱的丝帕,缓步向着床榻对面的座椅走去。坐在那里,可以清晰的看到床榻上的每一个位置。 一举一动,尽显了皇后的尊仪。 不知为何,陌苍此刻突然想起了楚国皇宫的楚后。同样是一国之后,同样的一行一举,完美的无可挑剔,但是妤宁清颜和她比起来,陌苍却觉得她远不及楚后。 因为她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故意显示的造作。 “来人,将东西拿上来。”拍了拍手,妤宁清颜对着敞开的殿外说道。 陌苍微愣,好奇的向着妤宁清颜视线的方向望去,她倒想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只见一个满脸略带皱纹的老嬷嬷,手中端着一只碗,缓步的从漆黑一片的殿外走进来,还未靠近,浓浓的药腥味便充斥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陌苍虽然对医药没有像舒尘隐那般渗透,但是还是略知一二的,甚至这个一二,可以不下于一般的御医。对于现在这个药味,微微的皱了皱眉。 “既然你侍奉了皇上,那么,就把这个喝了吧,毕竟在还没有封妃之前就传出有喜的话,会让所有人怀疑其纯正的。” 这一句话,无非就是在侮辱一个女人的名节了,若是其他人,或许会来一个以死明志,说自己真的只委身与尹少卿一个男人,自己是清白的。 但陌苍听了,却是勾唇淡笑,笑而不语。 药,妤宁清颜早就已经备下了,即使没有看到那一床的凌乱,她也是非要逼着她喝下不可的。只是现在看到了,更加坚定了要她喝下去而已。 因为那并非只是一般在女子承欢后为了不让其受孕的药,而是可以让一个女人一辈子都无法受孕的药。 即使尹少卿要带回女人,她也绝不允许她生下子嗣,决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她的地位。 她,决不允许。 老嬷嬷端着的药,越来越靠近,药的腥味,越来越浓重,陌苍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眸光流转而笑,“这,当真只是为了不让陌苍此次受孕的药么?”话,虽对着已经近在咫尺的老嬷嬷说,但是视线,却直直的越过老嬷嬷,落在了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这边的妤宁清颜身上。 “那还能是什么?”妤宁清颜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嬷嬷,喂她喝下去。” 陌苍未抵抗,就那样看着那一碗要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碗沿触到唇边。 “哎呀——” 一声惊呼,滚烫的药汁悉数倒了出来,蔓延过那老嬷嬷的手心、手背,滴在床上,沾污了一床的锦被。 “嬷嬷,你是不想陌苍喝么?”陌苍疑惑的望着面前的老嬷嬷。 “这……”明明刚才已经将药送到她唇边了,她也出奇配合的张开了嘴,但是最后一刻,捧着药碗的手毫无征兆的一麻。药就那样倾数倒了出来。 “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妤宁清颜震怒的声音。 “皇后饶命……”面前女人的狠毒,老嬷嬷早已深有体会,不顾手上的烫伤,转了个身,对着妤宁清颜就猛然跪了下去。 那膝盖着地的声响,敲击在殿内每一个人心里,尤其是那些每天诚惶诚恐的宫女、太监心里,一时间,殿内连大气都没有人敢喘一声。 安静中。 陌苍大笑出声,非常善解人意的道,“皇后,陌苍看老嬷嬷也不是故意的,毕竟是个人心中,都会残留一分未曾磨灭的人心的,如此歹毒的药,也难怪老嬷嬷会突然拿不稳了。”看着妤宁清颜因为被说破而变得毫不掩饰狠毒的眼神时,陌苍笑得越发恣意,“皇后再让人煎一碗来就是……” 第56章 御书房内,多日未曾批阅的奏折堆积如山,让尹少卿忙碌的抬不起头来,尤其是现今的局势,更是让他连连蹙眉。 “皇上,皇后带人去了乾清宫。”一个太监跪在殿外说道。 尹少卿微微抬头望去,是那一个自己走之前吩咐留下来照顾陌苍的太监。 挥了挥手,尹少卿没有说话。 手中的笔,再次落下,但…… 乾清宫内。 锦被上不断散发的药腥味,让闭目养憩都不能的陌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半卧在床榻上,无所事事的右手抚上左手的指尖,右手食指指腹一圈又一圈的在左手食指指甲上打起圈圈。 品着茶,等着老嬷嬷再次煎药端过来的妤宁清颜不经意间侧目,恰好将这一幕落入眼底,手中的茶杯砰然落地,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心底那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是为何了。 “妤宁轻云,你是妤宁轻云。” 火光电石间,妤宁清颜将心中想到的那一种可能未经思索的就吐了出来。 殿外,那一个快步而来的身影,在听到殿内的声音时,脚步如定住了般,在无法动荡…… 陌苍微怔,没想到妤宁清颜竟然能凭借自己以往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就认出自己来,可是,她难道忘了么,她此刻坐着洛国皇后的位置,用的,可是她妤宁轻云的身份。 天下人都知道洛国的皇后为妤宁嫡女妤宁轻云,而不是她妤宁清颜,她这是……没想到六年不见,当然,上一次的不算,她倒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十多年对她的恨意都可以掩饰的滴水不漏,让她察觉不出分毫,没想到现在却…… 丝丝轻蔑的笑意从唇角银铃般的吐露出来,陌苍抬眸,望向已经站在床沿、自己面前的妤宁清颜,“皇后,若是陌苍没有记错,你的闺名可是叫妤宁轻云,那刚才的话,恕陌苍实在愚昧,不解何意?”妤宁轻云那四个字,陌苍说得很慢、很慢,像是故意咬文嚼字般的一个、一个的吐出。 任你现在身份再尊贵又如何,还不是要永远顶着一个别人的身份…… 妤宁清颜脚步略微一个踉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若仔细看去,可以看到在这片刻的功夫中,皇后的雍容之态已经消失大半,甚至连身体都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后,你这是怎么了?”陌苍浅笑怏怏的关心道。 “出去……都出去,滚出去……”对面前之人身份的认知,让一刹那诧异到几乎震惊的妤宁清颜心中不可抑制的产生一丝说不出的不安。 这一丝不安席卷着她全部的神经,让她唯有用怒火、转向一殿宫女、太监的怒火来做掩饰。 “都滚出去……” 宫女、太监们一时间不明所以,但也不敢有丝毫的违抗妤宁清颜的命令,连跪安都来不及请,慌慌乱乱的就齐齐向殿外退去。 “皇上?” 殿外,因为尹少卿脚步过快,不得不用小跑来紧跟着的小太监,没有留意到尹少卿会突然停下来,脚步一个控制不住,竟越过了尹少卿两步。 连忙回身,跪下磕头。 走在皇帝前面,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轻责也是死罪,更别提重责了。 尹少卿的身形,猛然如冬日的冰雕般冻在原处,再前进不了半分,他的神情,突然间变得很怪、很怪,怪得即使是人站在他面前认真去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庄子,去请皇后回凤栖宫,没有朕的允许,以后不准再踏入乾清宫半步。” 平静无波的声音,让地上跪着、不敢抬头半分的小庄子,听不出其丝毫潜在的情绪,亦不敢妄加揣测其中的意思。 尹少卿几乎是边说就已经边转身,待地上的小庄子听完尹少卿的这一整句话再抬起头来时,已不见了帝王的身影,只余下衣袍的最后一角消失在拐角处。 那步伐,竟是小庄子伺候在尹少卿身边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的慌乱。 脚步,快步如飞的离去,用逃离二字也一点不为过。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追赶着一般。而刚才殿内妤宁清颜的那一句话,他到底是听到、或是没有听到,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已经退了出去,容重的殿门发出厚重的声音,缓缓的被合上,也同时掩住了殿内安寂到几乎诡异的氛围。 “不要装了,你就是妤宁轻云。”若是第一眼因为面前之人完全换了面貌,而没有让她一眼就认出来的话,此时此刻的妤宁清颜几乎已经肯定了陌苍的身份。 陌苍收敛了唇角没有丝毫笑意的笑容,就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妤宁清颜,不语。 “为什么,为什么你既然没有死?”当日,她明明被自己刺了一刀,并且自己亲眼看到她坠入悬崖,怎么可能会没有死,怎么可能…… 妤宁轻云不但没有死,还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和尹少卿这般亲密……眼前所有的一切,牵动起妤宁清颜早已因为妤宁轻云的死而消散的恨意,并且远有野火燎原之势。 这么希望她死么?陌苍依旧一眨不眨的看着妤宁清颜,似乎是要将相处了十多年都一直没有看透过的她,在这一刻,誓要看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你的命竟如此的大,三番两次都没有死?” 陌苍冷漠到毫无温度可言的眼神,看得妤宁清颜从心底里发出一阵战粟,但是,那一阵微乎其微的战粟,很快被越来越多、逐渐凝聚而起的恨意所遣散。 如果说陌苍恨尹少卿有多深,那么妤宁清颜对陌苍的恨,只会比她深,绝不会比她浅。 陌苍突然间垂下了眼帘,明亮的烛火照亮了整个宫殿,却照不亮她眼脸下在那被长长睫毛轻覆下而产生的淡淡阴影。 整个人静静望去,似乎一瞬间笼罩在了一片无限阴冷、昏暗之中,让人只消一眼,便忍不住浑身上下滋生出一种想要后退的冲动。 第57章 可是,此刻的妤宁清颜,早已被不断泛滥的恨意与扭曲的嫉妒冲昏了头,不退反进。 随着妤宁清颜一步步的靠近,投注在身上的阴影越来愈大,几乎就在那阴影要将她完全笼罩之时,陌苍勾唇,冷冷一笑。在谁也没有意料到的情况下,忽的出手,反手拽住妤宁清颜的手腕,往前一拽再一推,轻巧的就将她按在了床榻之上,动弹不得。 动作之快,甚至让妤宁清颜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冰冷的指尖,轻柔的宛如在抚摸一件上好的陶瓷般顺着妤宁清颜的轮廓磨砂起来。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明明睁着眼望着面前的人,眼眸之中也映衬着面前之人的的身影,但你若真切的望进那一双深眸中,便可以察觉到,倒映在那一双深眸当中的,其实是另一张与面前之人一模一样的脸。 她是在通过面前这张容颜,望着另一个人。 妤宁清颜的心,随着那指尖的滑动一丝丝的恐惧起来,尖锐的声音带上了显而易见的颤抖,“那个人……是你?” 同样冰冷的指尖、同样轻柔磨砂的动作、同样让她害怕到极点的冷意,同样通过她望着另一个人的眼神……妤宁清颜猛然间将面前的陌苍和当日绑架自己的人联系到了一起。 红衣、女子、还有声音…… 对,就是她。 “当日绑架我的人,是你?”问,却已是万分肯定的语气。 陌苍笑,眸光浅浅流转间,笑靥如深夜的罂粟般妖娆而又魅惑,轻轻的吐出一个字,“不。” “你说谎……”这种感觉、这种恐惧到极致的感觉,妤宁清颜自认感受过一次,就绝不会感受错。可是,既然她都不否认自己的身份,那么为什么却不敢承认这件事? “是尹少卿。” 谎言,陌苍一般不讲,但若真正运用起来,也可以如饮水般那么自然。 她不要妤宁清颜的命,至少现在还不要,她要她一点点的感受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一点点的感受到……“尹少卿非要纳我为妃不可,我不愿,可他就是纠缠不休,无法,我便向他提了一个条件。你猜,条件是什么?”婉儿一笑,陌苍每说一个字,头便靠近妤宁清颜一分,到最后,几乎已经密不可分的贴在妤宁清颜脸侧,“条件就是,若想要纳我为妃,就要先废了现在的皇后。” 妤宁清颜浑身一震,眼睛猛然睁大,如铜铃般瞪向陌苍。 “你猜,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怎么回答的?”一时间,太过震惊的妤宁清颜有些反应不过来,喃喃的跟着陌苍的话重复道。 “他呀。”陌苍说道尹少卿时,故意流露出一丝被宠溺的幸福,嫣然轻笑,“他说,这个……”有意的停顿了一下,望着妤宁清颜紧绷的连喘息都忘了的神情,心情顿时大好,再次启声,“这个……”陌苍从来不知道欣赏自己恨的人眼中因为自己而产生的恐惧,竟是这样一件让人舒心、惬意的事。 不再逗弄妤宁清颜,陌苍好心的将最后两个字补上,“他说,这个不行。” 妤宁清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甚至怀疑,若是陌苍再不把话一次性说完,她会将自己窒息而死。不过幸好尹少卿还是舍不得她的。 可是,在妤宁清颜还没有欣喜完,陌苍的下一句话却直直将她打入了地狱。 “可是,他又说,虽然无法满足你这个条件,但是为表我的诚意,我可以将她送给你,无论你要怎么样对待她都可以,只要留她一命即可。” “不会的。”这样的话,这样前后反差、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升入天堂时,将她毫不留情的打入地狱的话,如何能让妤宁清颜相信,若是相信了,那她…… “守卫森严的皇宫,为什么你会那么容易被挟?” “为什么你被挟后,尹少卿没有第一时间去寻找你?” “为什么在你下落不明的时候,他会一点也不担心的为了我而亲率士兵前往风国。” 每说一句,妤宁清颜的脸便白一分。 最后,陌苍松开了对妤宁清颜的禁锢,而她,却还呆愣愣的睁着双眸望着床帐,久久没有动作,一遍又一遍的说服着自己,不要去相信这一切。 若是妤宁清颜认认真真、前前后后的将所有事重新想一遍,便可以很容易的发现这是一个谎言。 但是,她的神经,早已被陌苍的那几句所占据,根本没有办法再去思考…… 明明心里已经一点点的相信了,却还要自欺欺人的说服自己不要去相信,这种缩到龟壳的逃避与懦弱,真是让陌苍恨不得抓出来狠狠的揉搓。 悠闲的躺着,双手环胸,陌苍忽然深眸一眯,余光不动声色的望着妤宁清颜,不漏过她脸上丝毫的表情变化,淡淡说道,“若是他真的那么在意你,为何从来不、碰、你。” 妤宁清颜的脸,瞬间惨白的毫无血色,“你怎么知道?” 声音轻的根本没有一点声音,只是自言自语般的动了动唇角,但是陌苍还是从妤宁清颜的神情中得到了她想要的证实。 尹少卿竟然真的从来没有碰过妤宁清颜? 他不是爱妤宁清颜的么? 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究竟是为什么呢? 心软,这一个词早已在陌苍的生命中消失,所以当看着妤宁清颜呆愣的毫无焦距的瞳孔时,不但没有丝毫以往该有的怜惜之情,反倒唇角更加的滋生出一抹更加残忍的弧度,“这些,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当然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这些他都可以亲口告诉我,你说,他为了我而做这些事,是不是也是很有可能的呢?”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他为了讨好面前的女人,把她送出去…… 尹少卿,你怎么可以绝情到如此程度?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心,从未有过的绝望。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你想想,当年他为了你,可以那样对我,现在为了我,当然也可以这样对你。无情的人,终究是没有心的。” 第58章 “是啊,他是没有心的。”可是,她已经投入了她全部的心去爱他…… 月色凄迷,星光昏暗。 妤宁清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乾清宫的,只是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御书房前,紧闭的殿门,烛光丝丝缕缕的从门缝内散落出来,可是里面的人,却只派太监对她说了两个字不见。 一门之隔。 两种绝望。 种种迹象,舒尘隐叫她小鱼、她对他的恨……他岂会有看出来之理,可是……可是……妤宁清颜今日挑明的话……不……他什么也没有听到……像是自己催眠自己,反正这一招,他在遇到她后,经常的使用,已经很是自然了…… 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尹少卿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用力的在心里说服自己,她不是她,不是……不是…… 她谁也不是,她只是陌苍。 不要去探究、不要去了解、不要去深想…… 对,她只是陌苍。 夜风,吹得殿外那一袭凤袍如毁灭的火焰一般慢慢疯狂的燃烧。 转身,妤宁清颜不再看对自己紧闭的殿门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去…… 喧闹过后的乾清宫,独留下一片静然。 “娘娘,这是新取过来的锦被。”小庄子取走了陌苍身上沾了药汁的被子,取回新的锦被后,对着陌苍恭敬的说道。 “刚才,你都站在外面?”她如果没有看错,妤宁清颜当时打开门的时候,他是站在门外的,那么,他们所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小庄子心中一凛,偷听主子说话,可是死罪,当下跪下,说道,“娘娘,小庄子什么也没有听到,也是刚刚走到门前,就见皇后出来了。” 陌苍掀了掀手中的茶杯,悠然的神情,在小庄子以为陌苍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头顶传来平淡却不失凌厉的话语,“你不是被派来照顾我的么,怎么,今天晚上,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见过你。” “娘娘恕罪,小庄子是担心娘娘,所以在皇后一来之时,就去禀告皇上了。” 掀着茶杯的手一顿,杯盖与杯沿处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更凸显了忽然再次安寂下来的殿内不同寻常的静谧,“皇上来过了?” “这……” “说。” 只一字,却让小庄子感觉无形中的压力迎面而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皇上来过,不过又突然转身离开了。”小庄子一五一十的禀告道,虽然在心里疑惑尹少卿为什么会突然离开,明明来的时候显得那么急,但面上早已看惯了主子脸色行事的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突然离开?那他有没有听到当时她和妤宁清颜所说的话? 应该是没有吧? 否则,她那样的谎言欺骗、愚弄妤宁清颜,让她陷入绝望的境地,他怎么会没有进来揭穿她,并且保护妤宁清颜呢? 看着不说话的陌苍,小庄子一时间也不敢起身,微微思忖过后,道,“皇上离宫数月,有许多公文需要处理,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看来,也只有这一个解释说得通了。 陌苍也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便认同了小庄子的说法,同时将这件事就此放下,开始想着怎么联系上夜宫的事,连最后小庄子什么时候出去的,都没有注意到。 而另一边,尹少卿带着一个红衣女子回宫这一消息,在他们普一进洛都时,就已经传开,楚煌天震怒之余,也带着明显的欣喜。 他知道自己爱上了那个女子,但是在他眼睁睁的看着她从自己眼前坠落万丈悬崖的时候,他才知,那份爱,已经到了何种难以割舍的地步。 不管她怎么样,他都绝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与此同时,另一个同样得到消息的人,已经连夜带着竺银,快马加鞭的赶在了前往洛都的路上。 继楚都、风都过后,洛都,将会是又一个集聚的地方。 可是,所有的恩怨,都从洛都开始,是否会结束在洛都呢?又或者,会演变为另一场谁也无法想象的、更加大的恩怨…… 将来的事,谁也没有办法预料。 仿佛自那一场宴会解不开的交缠后,便已命中注定的为他们今后的人生划上了一条轨迹,现在,只是按照那轨迹一路走下去而已。 阳光渐渐普照上大地,但显然照透不进森冷一片的宫殿。 “既然你们都没有办法,我还留你们何用?”没有震怒的神情,可平淡的语气,却充满了让人胆寒的凉意。 二十多个御医顿时齐齐跪下,一致的声音与惊恐,让陌苍忍不住有些发笑。 今天一大早,在她还没有清醒之时,尹少卿就带了皇宫内所有的御医前来为自己把脉,而他掩藏在无波面容下的丝丝担忧,更是让她万分的觉得莫名。 “来人……” “等一下,皇上,臣有一个方法,或许可以医治好娘娘的腿寒。”最后一刻,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御医赶忙出声道,若是再晚一步,恐怕今生都无法再发出声音了。 “什么方法?”尹少卿心一动,问道。 “这……”越说,只见那个御医愈发的垂下头去,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法启齿。 陌苍就那样静静的坐着、看着,仿佛自己倒成了局外人般。对于皇宫内所有的人都称呼她为娘娘,在没有办法更改之余,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听小庄子说,这是尹少卿命令下去的,没有人敢违抗。 “说。”吞吞吐吐的御医,让尹少卿面色不经寒下一分。 “皇上,臣曾经在医书上看到过一种方法,就是将蛊虫引入人体内,让蛊虫吞噬完寒毒后,再将蛊虫取出来。”先不说这种从未有人实行过的方法存在的危险性,就那蛊虫,早已失传,世间上哪去寻?这也是他会犹豫不决、不知道怎么说的原因。 “只要这样就可以么?”若是只要这样,那就简单了。 “这……”看皇帝的神情,难道是他有蛊虫不曾?御医不敢耽误,亦没有时间多想,连忙继续说道,“这种方法,蛊虫不能直接割开人的筋脉放入,而是需要内力强大的人将蛊虫一点点的慢慢引入人体内,然后用真气控制住蛊虫的动向,直至蛊虫完全吞噬完寒毒后,再立刻取出来。” 第59章 “现在就进行。”没有半分犹豫的,尹少卿说道。 “皇上,这蛊虫和内力深厚的人?” “蛊虫朕有,人,就朕亲自来。” “皇上……”御医诧异出声,猛然抬起头来,“这十分危险,有可能会散失了你全部的功力。”虽然内力越深厚的人来,成功的几率越大,但是危险依旧存在。 尹少卿垂着脸,薄薄的唇抿着紧紧地,就那样一眨不眨的望着陌苍,深邃的黑眸中一片无言的深邃。 察觉到尹少卿的视线,陌苍微微抬头望去,却见他已经转过身,向着殿外而去,“你们在此准备,朕取了蛊虫来,就马上开始。” 脚步声消失不见,陌苍才回过神来,手腕,被一只手探上,她没有移开,因为没有人比她更希望自己能站起来。只是她不懂,尹少卿为何要冒着危险救自己? “娘娘,你之前是不是中过无音之毒?”把了数遍的脉,依旧是同一个结果,御医不得不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这……”殿外快速回来的脚步声让陌苍停下了即将出口的话,她无法判断尹少卿是否听到了御医刚才的话,因为他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应该是没有听到吧,陌苍想。 但经过这一打断,说出的话,便和打断之前完全反了一个意思,红唇轻轻扬起,淡淡启声,“御医,你一定是看错了吧。” 御医也不是很肯定,因为无音之毒根本没有解药,但是面前之人却可以如此自然的说话,现在,更是听到陌苍这样否认,也就只当是自己把错脉了。 “开始。” 两个字,包含了太多太多无法探究的感情。 尹少卿依照着御医的方法,用内力将蛊虫引入陌苍体内,在不敢有丝毫间断的情况下,用内力控制着蛊虫一点点的吞噬着陌苍体内的寒毒。 整整两个时辰,几乎耗尽了尹少卿全部的内力,并且,他意外的发现,陌苍竟是会武功的,并且还可以确定她实习过三百年前就已经失传的冥域心法。 因为在他运功之时,她竟可以本能般的不断吸食他的内力,占为己有。 站在一旁,尹少卿挥退了所有的人,一时间,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床上沉睡过去的陌苍,和床边站着的、脸色苍白的如鬼一般无二的尹少卿。 尹少卿慢慢的在床沿坐下,默默的注视着沉睡中的人儿,半响,情不自禁的伸手,一点点的抚摸上面前的容颜。 温柔而又细致。 只是越看,越觉得心,腐蚀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时间,就在这不知不觉中过去。 阳光,渐渐的西沉,月亮,挂上帷幕。 安静的殿内,静寂一片。 也许陌苍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个男人,他坐在她的床边,不舍得闭上眼,整整看了她一夜,眸中,是一抹让天地为之苍凉的空茫。 朝阳,再一次以崭新的姿态,从东方缓缓的升起。 脸上冰凉的触觉,让难得睡得安稳的陌苍睁开了眼睛,而就在她睁开眼睛的同一时刻,冰冷的触觉没有了,入眼了,是一张仿佛一夜间苍老了不下十岁的脸,和一双深邃的掩盖了眸中全部波澜的黑眸。 昨天的一切,一点点的回到陌苍的脑海,让她兴奋的来不及多看尹少卿一眼,便急急的掀开了被子,站起身来。 虽然腿上还带着一丝疼痛的酸软,但是,双脚触地站立的感觉,是那般的真实。唇角,自然而然的扬起一抹大大的弧度,欣喜,从心底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 万千风华,尽容在那灿烂的一笑当中了。 尹少卿从来没有见过陌苍如现在这般笑过,不由自主的,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唇角也跟着慢慢杨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似乎为了这一笑,什么都值得了。 “我已经吩咐下去,十天后,成亲。”不咸不淡、一如从前一般无二的话,若认真凝听,可以察觉到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虚弱。 陌苍唇角的笑,片刻僵硬住,随即,却是扬起一抹更大的、嘲讽的弧度,“尹皇这是何意?陌苍有答应么?”他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嫁给他? 即使天塌下来,也绝不可能。 况且,他现在身为洛国的皇帝,再怎么样,也该是说纳妃,而不是成亲吧? 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虽然那个小女孩不在这里,但是,若是我催动笛子的话,即使她远在千里之外,她体内的蛊虫也会感受到,并且活动起来。”尹少卿平静的神情,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 赤果果的威胁,让陌苍渐渐眯下眼来,手心,一点点的握紧,在尹少卿面前站定,“尹皇就如此的喜欢陌苍?”声音中说不出的冷意与讽刺。 尹少卿没有回答。 空气,似乎一瞬间陷入了僵局。 “十日后,成亲。” 依旧是那一句话,尹少卿突然间再受不了即使是闭着眼,也能清晰的感觉到的陌苍眼中对他的冷漠,扶着床沿站起身,虚弱的脚步踉踉跄跄的向外而去。 十日后的婚礼,似乎一时间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在无法更改的事实。 陌苍侧头,余光看着尹少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用着让人猜不透的平静,冷冷的、慢慢的勾起了唇角。 刺眼的阳光,刺得尹少卿睁不开眼睛,那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在明媚的阳光下,忽然凸显出一丝异样的脆弱。 熙熙攘攘的街道,更突显了那一座府门紧闭的府邸的冷清。 “娘娘,到了。” 豪华的马车,缓缓的停下,车外传来小庄子小心翼翼的声音。 闭目养憩的陌苍莞尔一笑,睁开眼睛,在宫女掀开车帘后,站起身来,下了马车。 静静的站在‘妤宁府’门前,陌苍仰头望着那一块尘土厚厚堆积的匾额,从来没料到自己六年后竟会以这样的身份再次站在这里。 不觉的失笑,摇了摇头,抬步向前。 “天昱,你看那条鱼。” 第60章 “哪一条?” “就是……就是有的最前面的那一条。” “那一条么?” “对,就是那一条。” “好,我这就抓来,我们晚上就烤这条鱼吃。” 陌苍微微一怔,没想到看似已经荒凉、连一个下人都没有的妤宁府内,越往里走,竟可以听到让人诧异万分的欢声笑语,难道是自己走错地方了么? 可是,那一个男声,那一个自己听了十多年的男声,即使阔别了六年,自己也断不会听错。 不过,那个女人是谁? 声音听上去有点熟悉,可陌苍却能确定,绝非是洛芫雅。 好奇心,让陌苍一步步的向着发出笑声的湖边走去。熟悉的环境,除了突显萧条外,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即使陌苍闭着眼,也可以准确无误的走到自己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妤宁府里?”疑惑的声音,是那个女声。 陌苍普一眼望去,还以为是看到了妤宁清颜的亲身母亲李淑芸,可是,陌苍也知道李淑芸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并且面前的人虽然和李淑芸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是气质却不同。 李淑芸是属于那种柳若如丝的连一阵风都可以吹走的柔弱,所以不论洛芫雅和妤宁天昱十多年来怎么对她,连一点反抗也从来不会有,只会逆来顺受。 但是,现在面前这个人,她却不一样。 李淑琳? 陌苍一刹那想到了妤宁清颜说过的那个李淑芸的孪生妹妹李淑芸,那个被逼着在闵音俺出了家的静心师太。也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对于她,陌苍说不上来什么感情,即使在知道她是自己的亲身母亲后,六年来,她甚至也从来没有想起过她。此时此刻,在恍惚间让自己回想起的印象中,也只是经常去闵音俺时,见上一见的、那一个隔了一层面纱的静心师太而已。 妤宁天昱在听到声响后,也转身往这边看了过来,眼中同样带着疑惑。 陌苍从未曾见过现在这个样子的妤宁天昱,为了一个女人,竟可以不顾形象的亲自下水捉鱼,讨她欢心。看来,他是真的很爱李淑琳呢。和她脑海中存在的那个已经有点模糊了的印象,几乎完全是两个人。 只是,陌苍有点不明白的是,李淑琳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还俗了?从那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洛芫雅呢?还有就是她所关心的——竹依。 那一个唯一没有弃了她的人,她,都好么? 当日,自己在她手心写的那些字,她都看懂了么? 她,还活着么? 不过,陌苍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想着竹依、担心着竹依的时候,她,就那样不期然的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中。只是,那个猝不及防映入自己眼帘的人,让陌苍的心,突的为之一怔。 只见不远处的拐角,东张西望的走出来一个身着污秽粗衣、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女子,头发凌乱的垂与身后、飘散与脸侧,双手捧着一只略带污秽的碗,低着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若是陌苍没有记错,那个方向,应该是柴房。 “你又拿什么去给那一个疯子?” 尖锐刺耳的声音,陌苍险些吓了一跳。 原来是李淑琳见陌苍不说话,并突然间将目光一眨不眨的望向一个方向,于是,便奇怪的顺着陌苍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自然而然的,也就看到了竹依。 原本就显得特别战战兢兢的身影,在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时,猛然顿住脚步,身形带着显而易见的的颤抖,即使是陌苍隔着这么远,也看得清清楚楚。 轻蹙柳眉,对于李淑琳的声音和神情变化之快,让陌苍感到止不住的错愕。而她话中的‘那个疯子’,又会是谁呢? 李淑琳在看到竹依后,便将对陌苍的好奇放到了一旁,越过陌苍,直直向着竹依的方向走去,而竹依,也在听到愈发清晰靠近的脚步声后,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 陌苍抿了抿唇,微垂了垂眸后,也一步步的跟在李淑琳身后,向着竹依的方向而去。 “这是什么?”看着竹依手里捧着的碗中那乌漆吗黑的药汁,李淑琳带着‘疑惑’的声音问道。 “夫……夫人……” 竹依摇了摇头,突然间想也不想的,骤然屈膝下跪,地上的小石子深深磕入肌肤也大气不敢出一声,头,越来越低,都快抵到地面了。 可尽管如此,陌苍还是看出了她始终很小心的护着那一碗药,在一系列的过程中,都没有让它滴出来半滴。 卑躬奴兮,这还是她所熟悉的竹依么? 她都发生了什么? 陌苍在李淑琳身后站住脚步,一时间对这样的竹依,竟不知道该怎么上前,心中划过的,是浓浓的心疼与不舍。 “那个疯子,怎么这么金贵,又病了?” 李淑琳背对着陌苍,所以陌苍此刻无法看清她脸上的神情,但是话中毫不掩饰的嘲弄,完全推翻了陌苍对以往‘静心师太’的全部印象。 眉,深深的皱了皱。 可就在陌苍皱眉的那一刻,只见李淑琳蹲下身,伸手,手心撩起地上的沙子,一点点的让它从手心渗进竹依捧着的那一碗药中。 竹依睁大了眼睛看着,似乎对这样的事已经见怪不怪、甚至到熟悉的地步了,熟悉到眼中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诧异,只是那眼中强力抑制的水汽,还是慢慢的、不可抑制的从渐渐泛红的眼眶中浮现出来。 “琳儿,算了。” 不知何时,已经整理好自己衣着的妤宁天昱走了上来,他同样没有多看陌苍一眼,在李淑琳往那碗药中放了近半手心沙子的时候,一手扶起她,一手不动声色的拂去了她手心剩下的沙子。 细微的沙子,在半空中飘散开来,消失不见。 “怎么,你心疼她?” 李淑琳的声音一瞬间变得越发尖锐刺耳,微侧过的身,陌苍看到了一张近乎扭曲得毫无美观可言的脸。 “怎么会呢?” 妤宁天昱断然否定道,但由于否定的太快,恍然让陌苍察觉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一样的感情在里面,“她都已经疯了,何必再……” 第61章 “你还说不是心疼她了。”李淑琳忽然用力的推开妤宁天昱,打断了他的话,扭曲的脸变一下子得愤恨而又不甘,紧咬着唇,半响,将矛头直指向了竹依手中的那一碗药,抬脚,便用力的踢了过去。 “夫人。”竹依惊呼出声,未曾多想的整个身体将那一碗药护在怀中,而李淑琳毫不留情的那一脚,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这个贱人,怎么还敢反抗了?”竹依的动作,更加的激发了李淑琳的怒气,抬脚,又是一脚踢过去。 可是这一次,妤宁天昱及时的伸手止住了她,对着竹依使了个眼色,让她离开。 竹依会意,踉跄的从地上站起来。 李淑琳哪里会甘心,伸出一手,高高的抬起,向着还未站稳的竹依挥去。 陌苍冷凝着眼将面前的这一幕‘闹剧’全数收入眼底,眉头一皱再皱,终于,再也旁观不下去,就在李淑琳手挥下的那一刻,紧上前两步,千钧一发间手挡住李淑琳的手腕,眼中一闪而过的,是一丝几不可查的——厌恶。 “你是谁?凭什么管这里的闲事?我劝你还是快点离开。”手腕被陌苍拽住,动弹不得,李淑琳狠狠的瞪着眼威胁到。 一挥手,陌苍松开了对李淑琳手的禁锢。那手上挥开的力道,足足让李淑琳连连后退了数步才站稳,“再让我看到你打她,哪一只手打的,我就直接把那一只手给——剁了。” 陌苍对李淑琳,毫无感情可言,但竹依不同,在她心中,李淑琳占的位置,连竹依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竹依,她的竹依,现在她回来了,她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她分毫。 任何人都不、行。 竹依呆呆的愣住,那一巴掌,她是看到的,但是她不敢躲,因为她知道,躲了,就会有更大的惩罚。眼中之所以流露出惊恐,只是担心手中的药。这一碗药,是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她决不能让它洒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有人出来护着她,她的背影,好像大小姐,可是大小姐真的能如‘夫人’所说的那样,还活着么? 这样想着,眼眶中的水汽悉数化成泪滴,一滴滴无声的滴落在手中捧着的药碗中,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痕。她的大小姐…… “你凭什么……” “这是陌妃娘娘,你这样对娘娘不敬,可知是死罪?” 在李淑琳指着陌苍的脸正准备咒骂之时,始终跟在陌苍身后的小庄子上前,厉声说道。 小庄子,妤宁天昱是知道的,尹少卿身边最亲近的小太监,可是尹少卿不是始终只要妤宁清颜一个人的么?怎么会这么突然的又纳了妃呢? 说起妤宁清颜,妤宁天昱不得不后悔当日自己竟没有认出妤宁轻云来,若是不妤宁清颜后来颐指气使的重返妤宁府来耀武扬威,恐怕他这一辈子都还不知道事实的真相。 可当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妤宁轻云,他心爱的女儿已经…… “你真的是洛皇新纳的皇妃?那么,妤宁清颜那个贱人呢?”李淑琳起初并没有注意到陌苍身后的小庄子,现在看着站出来的他,再加上他身上太监的服饰和他所说的话,慢慢的、慢慢的,愤怒的脸色变得大声特笑起来,“没想到那个小贱人也有这一天,洛皇纳了妃子,那她这个皇后,也该当到头了吧。” “活该……她活该……” 骂着、骂着,李淑琳扑倒在妤宁天昱怀中,又大哭特哭起来,“真好,真好,她也会有这一天,她一定要不得好死,和她那个贱人的母亲一样,只知道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和我们的女儿换了身份,让我们的女儿……让我们的女儿……” “琳儿……”妤宁天昱收敛了刚才那一刹那的哀伤,转而安慰起李淑琳来。 “我们的女儿死的好冤啊……” 陌苍就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的哀伤、他们的后悔……一点也融不进她的眼里,一时间,只觉得是在看一场戏。 若是自己没有担当里面的角色,她或许还会给他们演绎的这一精彩感人的一幕拍手鼓掌呢。 转身,面前的两个人,她一点也不想看,望着无声流泪的竹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一点点的拭去她脸上的眼泪。 那一张泪水冲刷过的脸,脸上那一道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的丑陋疤痕,就那样清晰、突兀的映入了陌苍毫无准备的眼底。 心,微微一疼,手,轻轻的触上那一道显然是被匕首划破而留下的疤痕。 是谁? 是谁那么的狠心的待她的竹依? 陌苍平静的眼中,忽的划过一抹狠戾。 竹依微微一躲,抬头望去,复又低下,眼中的泪在陌苍的擦拭下反倒越来越多,‘她怎么会这么像大小姐?可是她的脸……但又为什么她能给她那一种熟悉的感觉……她的大小姐在哪里……’ 许久。 久到李淑琳渐渐止住了哭声,妤宁天昱才将视线再次转向了陌苍,“请问,你来此处是为了……” 纵使相见应不识,究竟是谁的悲哀? 陌苍转开没有回头,只是不无冷淡的道,“洛芫雅,洛公主呢?”相较起面前的两个人,陌苍倒更想见一见的,是洛芫雅。 “你找夫人?”竹依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因为在这里,李淑琳才是现在妤宁府、妤宁天昱的夫人,而洛芫雅,已经是过去时了。 偷偷地看了一眼李淑琳,幸好他还埋首在妤宁天昱怀中抽泣,没有听到。 无端的,竹依就是对面前的人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她刚才出手救了她,又或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 轻轻的,竹依对着陌苍说道,在李淑琳还没有看过来时,抬步,向着柴房的方向走去。 陌苍没有说话,跟上竹依的脚步向前而去,恍惚间,她似乎已经料到了什么。 第62章 简陋的柴房,门窗破损,风过处,发出一声一声的‘吱呀——’声响。 竹依没有回头,快步的走进乌黑的一片的柴房。 “夫人,这是药,你先喝了。” “不是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让你叫我夫人的么,要是被那个女人听到了,又要一顿打骂了。” 虚弱、咳嗽的声音,才这么一句话,站在门外的陌苍就听到了紧接着而来的重重喘息。 即使没有亲眼所见,陌苍也想象的得到,屋内是怎样一番景象。 只是,洛芫雅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 不过,也不难理解……。 “夫人,你先喝药吧。” “夫人,你慢点喝,要里面有沙子。” “夫人,你咳血了?” 柴房内,洛芫雅的声音安寂下去,独留下竹依的声音不断的说着。 “夫人,怎么办?” “夫人,你不要吓竹依。” “夫人,你不是说要和竹依一起等大小姐回来的么,那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竹依的声音,明显的带上了哭音。 “傻竹依,当日我没有认她,就是已经弃了她,跟你说等她回来,不过只是骗你留下来照顾我而已,现在我把所有的事实都告诉你,你离开吧,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咳咳咳——” “不,夫人,竹依一定要等大小姐回来,大小姐一定会回来的。” 陌苍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红,猛的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压制下眸中一刹那模糊了视线的水汽。‘竹依,你怎么那么傻……’ “咳咳咳——” “夫人,你喝药吧。” “竹依,我是不行了。” “夫人,我去找老爷来……” “不要,不要去找他。” “夫人……” 一门之隔内的惊呼,让陌苍心微微一紧,刚要抬步,门内冲出来一个身影,转眼间便跪在了自己脚下,紧紧的拉着自己的衣摆不肯松开。 “娘娘,请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家夫人,竹依给你磕头了。” 说着,竹依用力的将头磕在地上,额角,马上就浮现了被石子磕破的红肿,丝丝缕缕的鲜血从伤口处渗透出来。 陌苍没有办法拒绝,伸手,浮起地上的竹依,招来身后的小庄子,“派人去请大夫来。” “是。”小庄子应道,不敢有片刻的耽搁,转身去吩咐后面的宫女。 竹依喜极而泣,莹莹泪水,看得陌苍好不心疼。 “谢谢你,娘娘。”说着,竹依再次转身进了柴房。这一次,陌苍也抬步,跟在竹依身后,一步步的踏入阴暗、潮湿的柴房。 “竹依,你刚才……” 话,戛然而止,因为洛芫雅看到了跟在竹依身后进来的那一个人,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身体,片刻的僵硬。 陌苍许久才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待她看过去时,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污秽不堪的人,靠着墙壁,手捂着胸口,不断喘息着。 真的很难将面前这个人和当年绝代风华的洛芫雅、洛国第一公主联系在一起。看来,这六年,她过得很不好、很不好。 陌苍尚未说话,洛芫雅已对这竹依吩咐道,“竹依,我有点渴了,你去给我拿点水来。” 竹依看了看洛芫雅,又看了看陌苍,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将简陋的柴房留给对视的两个人。 陌苍没有动,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脸上平静的没有流露出一丝多余的感情。 洛芫雅无声的笑了笑,轻轻的道了一句,“你,回来了。” 这一句话,比什么都来得让陌苍震惊,半响,她才听到自己没有否认的声音缓缓响彻在简陋的屋内,“没想到你还能一眼就认出我来。” “十几年来,生育之恩没有,养育之恩更谈不上,但是,我却敢说一句,这世间,最了解你的人,其实,莫过于我。” “你对于我活着这个事实,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看洛芫雅的神情和刚才她与竹依的对话,她似乎是知道自己还活着的,这让陌苍很好奇。 洛芫雅紧紧的喘息片刻,没有说话,手,撑着墙壁,艰难的站起来。这期间,陌苍未曾上前过一步,更别说想要去帮住她了。 “今天的阳光似乎很好,很久没有晒太阳了。”踉踉跄跄的脚步,洛芫雅越过陌苍,向着阳光普照的门外走去。 尘土堆积的石桌,洛芫雅就那样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阳光下,更显得那一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枯瘦如枝、苍白如雪、形同鬼魅。 “娘娘,水。” 小庄子端着一壶水在用自己衣袖擦了擦后的石桌上放下,准备给陌苍斟茶。 陌苍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出人意料的亲自给洛芫雅斟起茶来,“就凭你刚才一眼就认出我来,这一杯茶,你配我亲自斟给你。” “六年了,你终于回来了。”洛芫雅没有拒绝,端起陌苍亲自为她斟的茶,轻抿起来。 一举一动的优雅,都是从骨子里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尽管落魄、狼狈至此,也无减她尊贵形象的分毫。 “你早就知道我没有死。”洛芫雅的话已经说得这般明白,陌苍再问,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所以,此刻,她用的只是陈述句。 她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没有死的? 这让她万分的好奇。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来了。” “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担心我么?”陌苍淡淡的讽刺道。 “当然不是,若是会担心,当日,我就不会选择——弃你。” 洛芫雅的话,虽然是事实,但陌苍握着茶杯的手,还是不觉得一紧。那种被所有人抛弃的滋味,真是毕生难忘。 “带竹依走吧,她是唯一一个真心想着你的人。”突然,洛芫雅如此说道。 “真是让我不敢相信,你竟也会关心一个人。”陌苍掀开茶杯,抿了一口茶后,没有丝毫笑意的笑了笑,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当日,我并没有杀她,只是把她赶出了府,可是后来,皇兄被迫下位,尹少卿登基之后,妤宁府便失去了一切权利,你应该能想到,妤宁清颜会怎么对妤宁府,特别是我了。而我没有想到的是,竹依竟然一直徘徊在妤宁府外没有走,当时,我告诉她,你没有死的消息,她便毅然的决定留下来,直到等你回来为止。” 第63章 所以,也就有了现在所有的一切。 陌苍不难想象,妤宁清颜故意没有杀洛芫雅,就是为了折磨她,将李淑琳接到妤宁府内,让她和妤宁天昱每天在一起的画面来刺激她,亏她想的出来。 “他们说,你疯了。”难得的,陌苍带着一丝笑意的说道。 “像么?”洛芫雅也笑了出来,“真正疯的,是那个女人吧。”说着,又止不住的连连咳嗽出声,手中的茶杯,亦拿不稳的砰然落地,“若是当一个女人不再爱一个男人的时候,无论那个男人做什么,都刺激不了她。” 陌苍笑,没有说话。 “本来,我还在担心,临死之前不能再见你一面,那么,那一个秘密,是不是就要由我带到泥土里去了呢?不过,既然你回来了,那么,所有的好戏,就让她按照原有的轨迹继续下去吧,也不枉我当初那么费尽心思的布下这一切。” “什么秘密?”洛芫雅的话,让陌苍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柳眉微微一挑。 “不急,既然你回来了,我会让自己再多坚持几日,毕竟,当初我是那么迫切的希望看到这一天的到来。” 夕阳西下,只余最后一缕晚霞残留天际。 “如何?”看着忧心忡忡走出来的大夫,陌苍平静无波的问道。 “油尽灯枯。” 洛芫雅不过四十未到,陌苍真的很难将她和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对她的印象,还留在那一个风华绝代的妇人身上,没想到…… “还能坚持多久?”视线,静静的投注在远处,半响,陌苍只听到自己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冷漠的响起。 “若是好好调理,应该还可以坚持一个月。” 她的生命,最多只剩下一个月了,陌苍无法说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挥了挥手,让小庄子将人送走,回头,淡淡的瞥了一眼半开半闭的破门,身形久久不动。 没有人清楚她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娘娘,谢谢你。”不一会儿后走出来的竹依,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此刻的谢意,唯有再次屈下膝,准备给陌苍磕头谢恩。 但是这一次,陌苍及时伸手止住了她,笑了笑,说道,“竹依,跟我走吧。” “这……”竹依闻言,先是满脸的诧异,而后,退开一步,不顾陌苍的阻止,在陌苍面前跪了下来,“娘娘,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也请你不要带我走。” “为什么?留在这里,不过只是受苦。”她的竹依,她再不要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了。 “娘娘,我要等我家大小姐回来,所以,不能跟你走。” 竹依说得非常坚决,可越是这样的她,陌苍的心就越是心疼,舍不得的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若是你的大小姐再也不会来呢?” “不,大小姐一定会回来的。”说到此处的时候,竹依眼中闪现一抹异样的坚定光芒,“就算大小姐永远不回来,竹依也要永远等下去。” 陌苍一怔,猛的松开竹依的手,背转过身去,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突如其来的水汽。即使这六年来过得如何的艰辛,她也从未想过要流泪,因为她知道,眼泪,永远是弱者的表现,而她,已经不是。 但是,现在就竹依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突然让她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娘娘,你怎么了?”陌苍奇怪的动作,让竹依微微疑惑。 陌苍没有回身,只是背对着竹依摇了摇头。 “娘娘,你是不是生竹依的气了?”竹依小心翼翼的问道。面前的人,帮助了她,就算要她以后跟在她身边为奴为婢的伺候她,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她还要等她的大小姐,所以,不能…… 陌苍依旧摇了摇头。 “娘娘,你知道么,你和我家大小姐真的好像,若不是看到你的容貌和我家大小姐完全不一样,我差点把你误认为就是她了。” 竹依知道这样和一个‘娘娘’说话,是大不敬之罪,但是,莫名的,她就是对面前之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近,与熟悉感,所以心中想的话,便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 许久,陌苍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慢慢的转过头来,平静的脸,掩盖了刚才一刹那所有的异样,“你要留下来就留下来吧,我相信你家大小姐总有一天会回来带你一起走的。” 竺银身上的毒,让她现在不得不被尹少卿所威胁,若是自己此刻将竹依带着身边,说不定也会让她受到伤害,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与其这样,那么,倒不如让她继续留在这里,等自己处理完所有事后,再来带她一起走。 这样想着,陌苍便不再说带竹依走之类的话了。 “恩,我也相信我家大小姐总有一天会回来的。”竹依每次说到这个的时候,眼神总是特别的坚定。 陌苍没有说话,再次侧目看了一眼房门在风中微微晃动的柴房,心中那一丝因为洛芫雅所说的‘秘密’两个字后,不可抑制产生的沉重始终也消不散。 那个秘密,究竟会是什么呢? “娘娘……” 转身之际,手腕,被一只手紧紧地拉住,陌苍疑惑的回头望向竹依。 竹依眼神略带犹豫,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陌苍只以为她是在担心洛芫雅的身体,便安慰道,“她没事,我会交代下去,以后李淑琳他们再不会来此闹事了。”洛芫雅的身体,还是不要让竹依知道的好,她看得出来,竹依很担心她。 “不是这个。”竹依摇了摇头,其实洛芫雅的身体,她很清楚,她也知道陌苍的话,只是在安慰她而已。可是她此刻拉住她,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陌苍看着竹依左顾右盼一阵,在看到不远处在小庄子和他身边的宫女时,握着自己的手,明显的一紧。看来,她是有其他的话想对自己说。 垂了垂眼帘,让所有的人都退到远处。 “娘娘,你要小心皇后和皇上。”见人都退远了,竹依突然对着陌苍如是说道。 第64章 “为何?”陌苍微微一笑。 “他们都不是好人,是他们联合起来害了我家大小姐的,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他们。”每一次妤宁清颜前来妤宁府折磨洛芫雅和她时,各式各样、只要能伤人的话,她都会变本加厉的说,当然,也不放过当年那一件事。 原来,竹依是担心自己在宫内的安危,唇角,不由自主的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陌苍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真正该担心的人,应该是妤宁清颜和尹少卿才是。 依依不舍的,竹依直至目送着陌苍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还是舍不得收回视线。 ‘竹依,你等我,我一定会再回来带你离开的。’ 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陌苍在心里无声的对着竹依承诺道。 夕阳最后的余晖,将人的影子拖得好长好长,配合着面前这萧条的景象,本该突显出廖寞的,但是,陌苍冰冷的心,却反常的感觉到了一丝许久未曾有过的——温暖。 依旧是那一个湖边。 依旧是那两个人。 “娘娘,你一定不要放过妤宁清颜这个小贱人。” 就在陌苍擦身而过时,李淑琳突然上前拦住了陌苍的去路,不断的重复着同一句话。看她纷乱的神情,似乎确实有些不太正常。 尽管知道面前之人是自己的生身母亲,但是陌苍却无论如何也滋生不出那一种血肉相连的亲情。不经在心里嗤笑,难道,真的是自己太冷血、太无情了? “琳儿,不要胡闹了,不要拦住别人的去路。” 妤宁天昱话虽对着李淑琳说,眼睛也一直望着李淑琳,但陌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他似乎经常有意无意的往自己刚刚出来的、柴房的那一个方向望去。 眼中,好像隐藏了一丝不为人知的关心。 摇了摇头,应该只是自己看错了,十多年来,他们都只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更别说现在了。妤宁天昱怎么可能会关心洛芫雅呢? 若是关心,怎么会让李淑琳如此的对待她? 越过面前的人,陌苍抬步,向着府门的方向走去。生父、生母,多么神圣而又伟大的两个词,却只让她感觉宛如陌生人。 不如不见。 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是的,这一刻,不如不见。 “请等一下。” 就在陌苍一脚正准备踏出妤宁府之时,身后,传来妤宁天昱的声音。 陌苍示意了所有的人到外面等自己,转身,望向妤宁天昱,想听听他追上来想对自己说什么。 “她的情况,如何?”面前的人请了大夫来给洛芫雅看病,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何在,又究竟是什么人,但妤宁天昱却想知道洛芫雅现在的情况。 陌苍当然知道妤宁天昱话中的那个‘她’,指的是谁。微微一怔,难道自己刚才没有看错,他真的关心洛芫雅?那每天在府内和李淑琳大秀恩爱,刺激她又是为何?十多年来‘相敬如冰’,现在又一反常态的表现出关心,真是让人觉得好生奇怪、而又好笑。 “油尽灯枯。” 刚才大夫告诉她的那四个字,陌苍一字不漏的说道,余光瞄见妤宁天昱浑身明显的一僵,眼中有一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飞快的一闪而过。 “可还有得救?” 陌苍没有说话,亦没有摇头或是点头,而是转身,一步步的离去,任由妤宁天昱独自一人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宛如木桩。 熙熙攘攘的街道,一如来时般热闹非常。 “小庄子,停车。” 马车车帘在风中微微扬起的一角,让陌苍不经意间看到了车外掠过的那一个小摊,心,划过一抹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复杂。 于是,想也不想的唤停了马车。 “娘娘,再不回去,就要晚了。”小庄子有些担心,因为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已经散去,夜,正在慢慢拉开帷幕。他知道,若是回去晚了,定然会遭到处罚。 陌苍不理会小庄子的话,自己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人来人往的路人,并没有因为夜幕的降临而散去,相反,倒是越来越显得热闹了。 在那一个小摊前站定,陌苍情不自禁的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精致的‘拨浪鼓’,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现在应该…… “娘亲,我要吃糖葫芦。” “晚饭不是刚吃过么,下次再买给你吃。” “不嘛,娘亲,我现在就要吃。” “孩子,乖,等娘亲把这些东西都卖了,就给你买。” 不远处的另一个小摊上,那一对母子的话,不经意间就吸引了陌苍全部的视线。 “姑娘,你要买么?”陌苍面前的摊主,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见陌苍拿着拨浪鼓一直呆呆的望着一处,便不由的出声询问道。 陌苍愣愣的放下手中的拨浪鼓,不明白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只是突然间繁华的街道让她莫名的觉得有点空虚,心的空虚。“谢谢,不用了。” 她买了,有什么用呢? 转身,只想快些离开这里,热闹是别人的,她感觉不到。 可是,脚步还是控制不住的在那一对母子的摊前停了下来,在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这个,给你。”怔怔的出声、怔怔的递出手,陌苍才浑然间发觉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已经买了一个糖葫芦。 男孩看了看陌苍,想要,却不敢要,最后征求的目光落在了他母亲身上。 “这位姑娘,这怎么好意思?”妇人有些为难,虽然家道中落,但是,她还是无法随意接受别人的东西。 陌苍正觉尴尬,听妇人这么说,伸出的手,带着点僵硬的一点点收回。 “要不,就当是你买了这个刺绣,当做交换如何?”妇人似乎看出了陌苍眼中微微的黯然,笑着将自己摊上的一个刺绣呈到陌苍面前。 “那,我就要这个吧。” 陌苍将手中的糖葫芦放到小男孩手中,拿起另一条绣了一个‘婴儿’的肚兜,对着妇人说道。 第65章 “好。” 栩栩如生的婴儿,触手处,宛如真的一样。 直到这一刻,陌苍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未曾忘记过那个孩子,只是把他尘封在了心底深处,不去触碰而已,但若可以开启那记忆的‘钥匙’出现,那些记忆,便会纷纷的跑出来。 虽然,她从来没有期待过那个孩子,因为他会时刻提醒着她,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可是,他却也在她最痛苦、绝望的一个月里,陪伴着她一起走了过来。 痛。 原来那一个孩子,已经成为了她心中的一抹永远无法抹去的疼痛。 人来人往的街道,三三两两的路人从身边冷漠的擦身而过,繁华尽头,究竟她想要的,是什么呢?心,空荡荡的厉害,究竟有什么可以来填补? 四面八方皆是路,但这一刻,陌苍却不知道,哪一条,才是自己内心真正想要走的路。 迷茫了。 “姐姐——” 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小小身影撞入了陌苍怀中,一刹那,打散了陌苍眼前朦胧住她视线的白雾。 路,不是早就选好了么,那么,何来的迷茫,只要按照那一条选定的路,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姐姐,没想到真的是你,小银还以为看错了呢。”在陌苍怀中蹭了蹭脸,竺银再也不想松开手。 “小银,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鱼,真的是你。” 陌苍疑惑还未问出口,便被身后另一道欣喜的声音打断。蓦然回首,他静静的站在那里,满脸的惊喜,只因为自己。 “是我。” 短短两字,对舒尘隐来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隔着人群,他们默默的对视。 仿佛世间一切,都在此刻离他们远去。 这期间,谁也没有发现,远处的城门上,如冰雕般屹立着一袭白色的身影,衣袂飘扬间,他就那样了无声息的望着这一处。宛如一幅浓重的山水画中,一抹已然定格的白色倩影。 黑夜,掩盖了他脸上全部的神情,却依旧掩盖不了他漆黑深邃如星空的瞳孔中,那一丝濒临空茫的——痛彻。 “小鱼,我好担心你。” 一步步的隔开人群,走进,舒尘隐情不自禁的用力将陌苍拥入怀中,数日来的紧提着的心,终于在见到面前之人平安时,慢慢开始放下。 陌苍没有动,就这样任舒尘隐将她抱住。 街道之上,拥抱的两个人,男子俊美如谪仙,女子美靥倾城,不一会儿就吸引了过往的行人不断的回头侧目。 舒尘隐后知后觉的才知道自己刚才那样做,有多么的‘孟浪’,耳后微微泛起一丝暗红,松开陌苍,退开一步,上上下下的来回巡视着,终于,将心完全放下。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洛都?”片刻后,陌苍疑惑的问道。 “尹少卿带你回洛都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后面的话,舒尘隐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聪明如她,应该知道。 看来,洛国要不太平了。 陌苍浅浅轻笑。 “姐姐,那边好热闹,我们可不可以去看看。”这时,埋首在陌苍怀中的竺银,拉了拉陌苍的衣袖,指着人群最热闹的那一处。 宠溺的抱起竺银,抚了抚她的发丝,点了点头,“好。”难得看到竺银又有了无忧无虑的笑容,陌苍不想拒绝,所有的一切,就先暂时放下。 舒尘隐走在陌苍身侧,偶尔间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竺银对什么都好奇,每一样东西都要缠着陌苍说给她看是什么东西。 “姐姐,那里在干什么?” 不知不觉,一个拐角处,一家胭脂味浓重、灯火五光十色的青楼映入几人眼前。陌苍和舒尘隐都准备转身绕过,但是,竺银却突然拉了拉陌苍。 停下脚步,只听嘈嘈杂杂、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人群围绕的中心传出来。 “爹,求求你,不要把我卖到青楼。” “如果不把你卖了,我们全家都要饿死。” “爹……” 不过只是一出卖女儿的戏码,若是六年前,陌苍也许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去帮助那个女子,可是现在,她最多只会侧目看一眼,然后,冷漠的转身离去。 “姐姐,那个哭的人,好像很可怜。” 晶莹闪烁的眼睛,陌苍哪里会看不出来竺银的意思,但是,她并不想徒惹麻烦。 “姐姐,我们帮帮她把。” 竺银的心,纯真的宛如透明的白纸,根本不了解世间万物的丑陋,只单纯的听着那悲戚、哭喊的声音,忍不住想要出手去帮助。 “小银……” “算了,她什么都不懂,只是纯粹的想要帮一个人而已,如果你现在带着她转身离去,她会难过的。” 在陌苍说话时,舒尘隐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从陌苍怀中抱过竺银放在地上,拿出一张银票递到竺银手中,“你把这个给她,她就不用被她爹卖掉了。” 竺银笑着接过,看了看陌苍,然后,向着人群中央挤去。 “小银身上的蛊毒,后来还有发作么?”陌苍对着舒尘隐关心的问道,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一个小身影半分。 “没有,不过最近我发现蛊虫有复苏的现象,虽然用药物控制住了,但,并非是长久之计。”舒尘隐眼中,也是浓浓的担心。 陌苍的手,不由的一紧。 黑夜为幕,茫茫天地间,仿佛孤身一人的寂然,漫天漫地的寒冷,席卷着尹少卿的全身,知道和亲眼看到,真的完全是两码事。 他们亲密的每一幕,都犹如一把尖锐的刺刀,一刀刀的凌迟着他的心。 痛。 腐心透骨般的疼痛从心脏处传来。 “大姐姐,你为什么哭?” 空灵、清透的嗓音,虽然只是一个小孩子,但不觉得让围观的所有人都纷纷停下了议论,一眨不眨的望着突然出现在中央的粉雕玉琢的人儿。 “小孩子,管什么闲事。”一个胡须满面的邋遢之人,最先反应过来,对着竺银就大声吼道。 竺银缩了缩脖子,却是不退,反向那个哭泣的女子走近,“大姐姐,你不要哭,白衣哥哥说把这个给你,可以救你了。” 第66章 一张面额硕大的银票,凭空出现在自己手中,女子愣愣的停止了哭泣,抬头望向竺银,其他的人也先是一惊,继而各式各样的表情都有。 而那个邋遢之人的神情变化,当属其中最快。 “女儿,她竟然给你,你就快点收下啊。”催促的声音,毫不掩饰的贪婪之色。 女子微微犹豫后,看了看身后的青楼,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慢慢的将银票收入自己的双手中,“谢谢你,谢谢你……” 女子身后原本抓着女子的几名大汉,也在这一过程中松了手。 邋遢的男人上前,急忙拉住女子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女儿啊,爹爹不卖你了,我们回家吧。” 四周,一片嗟叹声。 “大姐姐……” “你……你是要把银票拿回去么?”女子本已被邋遢的男人拉着往人群外挤去,不想手,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以为面前的小女孩是反悔了,声音带着颤抖的出声。 她真的不要被卖掉,一旦进了这个门,她的一辈子都要毁了。 这样想着,拿着银票的手紧了紧。 “不是。”竺银单纯的摇了摇头,她只是好奇而已,一手指着自己面前花红柳绿的、灯火通明的青楼,抬头望向女子,“姐姐,这里面不是很好么?你为什么不要进去?” 女子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抹难看,水汽又再次浮现,以为竺银是在故意侮辱她,于是,便直接忽略了前一刻竺银与危难中帮助了她的事,声音尖锐而又刺耳,“这里是青楼,谁会喜欢。” “青楼,就没有人喜欢么?”竺银满脸疑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青楼’。 “这种地方,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与其被卖到里面伺候男人,一条玉臂千人枕,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女子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女儿,我们快走。”邋遢的男人一心担忧着竺银会突然反悔,连连拉着女子的手,连拖带拽的快速出了人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曲终人散,集聚一处的青楼门口,片刻间,人群也三三两两的散去,独留下竺银一个人站在正中央,疑惑的望着院内的灯红酒绿。 陌苍叹息的笑了笑,刚才的一切,她都看着清清楚楚,却一个字也没有说,上前,拉住竺银的手,“小银,你都帮了她了,那我们走吧。” “可是,那个大姐姐好像很不高兴。” “也许是她自己心情不好,小银就不要再去想她了。”‘人心’这个词,该怎么和竺银说呢,她宁愿她一辈子都不要懂。 “姐姐,这里面不好么?”否则,刚才那个大姐姐怎么会这么厌恶这里? “女子一旦进去,就永远不能出来了,并且也不再有男人会喜欢她。”陌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唯有含含糊糊的敷衍道。 抱起竺银,陌苍对着身后的舒尘隐点了点头,与之一道向着客栈的方向而去。 风,轻轻的扬起各自的衣摆,交缠与风中。 长长的影子与身侧融合一处,仿佛成为了密不可分的存在。 舒尘隐不由自主的伸手,将陌苍的的肩搂入怀中,一行三个人,静静的行走在喧闹的街头。 ‘若是这一刻能够永恒,那该多好!’默默的,舒尘隐在心中期盼道。 城楼上的那一抹白色身影,僵硬的立在那里,远远望去,恍惚间给人一种风一吹,就可以将他吹走的——脆弱感。 若是此刻有人抬头望去,就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得化不开的哀伤。 只是,自始至终,不曾有人往那一边投去一眼。 “你们晚上就住这一家客栈么?” 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陌苍望向一旁的舒尘隐。 “姐姐,不要离开小银,小银要和你在一起。” 似乎是感觉到陌苍要离开她,竺银在舒尘隐还没有回答时,就先一步说道,并且搂着陌苍的手紧了又紧,深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竺银的举动,让陌苍心中划过一抹心疼,是自己让她太不安了,“小银,姐姐答应你,很快就会回来的,好么?” “不好,不好。”竺银突然大声的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哭音,以至于她的整个身体都带上了轻微的颤抖,“姐姐每次都这样说,可是每次都丢下小银一个人。” “姐姐坏。” 哽咽的声音,哭得陌苍心都开始疼了,无法,陌苍唯有耐心的安慰着,全然忘记了月上中梢的明月、忘记了此刻,已经多晚了。 一道,随着舒尘隐踏入客栈。 身影,渐渐消失在城楼上那一个一直望着这边的人眼中。 雨,不知何时,突然淅淅沥沥的下了下来。 点点滴滴的落在那一张雪白的脸上。 尹少卿僵硬的望着人影消失的地方,心,痛苦绝望得迷漫上令人窒息的气息…… 于是…… 于是,他慢慢的拿出衣袖下的那一根精致的小笛子,慢慢的放到唇边,慢慢的吹了起来…… 安静的客栈内。 陌苍轻轻地将好不容易哄得睡着的竺银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听说,你要和尹少卿成亲了?” 转身之际,头顶传来舒尘隐压低的声音。也只有到此刻,他才有时间和她单独的说话。 陌苍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处理,你帮我照顾好小银。” “你要怎么处理?” “我……” “如果他非要与你成亲,才帮小银解蛊毒,你会答应么?” 会答应么? 这个问题,陌苍曾无数次的问过自己,答案很明显,那就是…… 陌苍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神情,已经回答了舒尘隐的问题。舒尘隐只觉得心中苦涩异常,“那么,我呢?你有没有一点点的想到过我?” 有,当然有,所以她才会那么千方百计的在想办法。 陌苍刚要说,可突然床上传来竺银痛苦的哭音,当陌苍转过身来时,已见竺银在床上来来回回的打滚。 “小银。” “小银。” 两声惊呼,顾不得当前在说的事情,陌苍和舒尘隐两人皆向着床边快速走去。 第67章 “如何?是不是蛊虫复苏了?” “是有人在吹笛子。” 这个‘有人’,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那你有没有办法帮小银先止痛?”看着这样痛苦的竺银,陌苍心闪过一丝无限的心疼,恨不得自己代替了她,也不要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若是其他时候还可以,但是现在是尹少卿在吹笛子,根本…… “你要去哪里?” “去找他。” 眼睁睁的看着陌苍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眼前,舒尘隐恍惚间心中浮现浓重的不安,仿佛她这一走,走出的,不仅是他的视线,还有他的生命…… 星空越来越黑。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雨丝,点点滴滴的打在脸上,丝毫感觉不到。 尹少卿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皇宫的,只是自己独自一个人孤孤单单、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再睁眼,已经站在了乾清宫内。 “尹哥哥,你去哪里了,颜儿好担心啊。”屏风后,袅袅走出来一个妖娆多姿的美人,衣带轻系、香肩微露,一步一摇间,异样的凝人香气扑面而来,普一眼望去,纯然是蛊惑男人心智的尤物。 妤宁清颜早已在此等候了好几个时辰,虽然当初尹少卿是有下令让她以后不许再踏入乾清宫一步,但她若真的想进来,试问,又有谁敢阻拦。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等了他半天,也派人找遍了整个皇宫,就是没有丝毫他的踪迹,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妤宁轻云不过到皇宫几天,宫内的宫女、太监几乎都见风使舵的往她那边靠了,甚至经过上次的事,已经有许多人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了,若是再长此以往下去,若是尹少卿真的明媒正娶了妤宁轻云,若是妤宁轻云真的替尹少卿生下孩子…… 那么,她该怎么办? 她知道,在这个皇宫内,不管她如何如何,终究要靠的、能靠的人,只有他——尹少卿。若是她有一天真的完全失去了他的庇护,那么,她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她,决不能让这一天的到来,否则,她会生不如死。 “尹哥哥,你去哪里了,怎么全身都这么湿淋淋的?”见尹少卿眼神带着一丝呆泄的茫然,妤宁清颜心里诧异至极,这可是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故意亲密的靠近,几近透明的薄纱,撩人的呼吸,是世间任何男人也无法抗拒的诱惑。但是尹少卿的神情,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只见他毫不犹豫的慢慢推开了妤宁清颜贴近的身体,未曾多看一眼的向着内殿走去。 “回凤栖殿去。” 五个字,冷漠、无情皆有。 他此刻的心,都还全部留在那一个女人身上,任何人也不想见,包括——妤宁清颜。 妤宁清颜精心装扮的脸上,裂开了今晚以来的第一道缝隙,眼中划过一抹难堪,她都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他竟还是不要她,这六年来,她对他而言,究竟算什么? 手,一寸寸的握紧,长长的指甲深深的扣进掌心而不自觉。 愤怒。 不甘。 怨恨。 等等一系列神情在妤宁清颜眸中一一划过…… 今日所做的这一切,她该更加的恨他了吧。 尹少卿深深的闭上了眼睛,浓重的伤痛全数掩盖在眼脸之下,可尽管如此,周身还是不断的散发出浅浅淡淡的——哀伤。 他,只是不想她投进别的男人怀抱而已。 他,不过是想要留她在身边而已。 他,只是不知不觉的爱上了她而已。 ……若是当年……思绪,猛的嘞住,尹少卿突的睁开双眼,茫然的眼眸瞬间带上了焦距,不可以,不可以去想当年的事,一丝一毫都不可以去想,不可以…… 她,不是她。 不是。 不管是自欺欺人也好、还是不敢承认也罢,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催眠自己,她,不是她,不是…… 冰冷的池水,冷不过他的身、冰不过他的心。 伸手,尹少卿退去黏在身上湿透的衣服,一步步的踏入其中。 内殿,安静的悄无声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清晰可闻,妤宁清颜一怔,不清楚此刻尹少卿在里面干什么,但是,看他刚才那一副狼狈的样子,应该是要先沐浴一番的。 这样想着,妤宁清颜便慢慢的抚平了脸上的裂痕,用笑容装点上整个脸庞,一步、一步,轻轻的向着内殿走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尹少卿真的在沐浴。 站在池边,半响,也不见尹少卿有丝毫的动作,只是那样一动不动的紧闭着眼睛,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虽说是盛夏,但是深夜的凉水,还是刺骨的冰寒,再加上殿外狂风暴雨,妤宁清颜只是站在池边,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寒意。 但是…… 咬了咬牙,妤宁清颜也同样退去身上仅有的那一层可有可无的薄纱,一步步的踏入其中,向着尹少卿靠近。 冰冷的池水,让她忍不住牙齿上下打颤。 “出去。” 没有睁开眼,尹少卿平静无波的吐出两个字。 妤宁清颜再次感觉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羞辱,但是,她不能退,她现在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所以,再怎么羞辱,她也不能退…… 指尖,轻柔的掬起一团水,一点点的让它滴落在尹少卿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膀上,不着一物的身体,再一次的靠近半步,“尹哥哥,你要颜儿吧。” 这一句话,在六年中她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但是…… 尹少卿徒然睁开紧闭的双眼,黑眸之中平静的宛如千年的古井,波澜不起。 妤宁清颜当然明白他眼神中的含义,但是,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会越加的不甘。 妖艳的红唇,缓缓的凑上尹少卿的肩膀,轻轻的印上一吻,诱惑的来来回回舔舐着那一处,手,也自然而然的顺着尹少卿的身体一点点的滑下去。 “出去。” 依旧是那两个字,连音调、表情都没有一丁点的变化,但是,空气中,已经因为这两个字,渐渐的凝聚起一股冷冽的气息。 第68章 “尹哥哥……” 难道,他真的这么无情? 为什么要这么的对她? 尹少卿不再看妤宁清颜一眼,伸手,将她的身体从自己的身上推开,头也不回的转身往池边走去。 “尹哥哥,不要走……” 尹少卿不为所动,依旧往前走去。 “大哥哥,你不要颜儿了么?”一刹那,水汽隐瞒眼眶,含泪欲泣的声音,轻悠悠的回荡在空荡荡的殿内,真是让人听了,好不心疼。 尹少卿闻言,停下了脚步,不知道是因为对她哽咽的声音怜惜,还是只是因为那一声永远让他无法拒绝的‘大哥哥’。 但是,这对妤宁清颜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成功的留下了他。看着尹少卿不再离开的背影,身后的妤宁清颜唇角缓缓的扬起一抹小小的弧度,又顷刻落下,快得没有人任何人察觉,声音更添泣声,“大哥哥,不要走。” 从身后,紧紧地搂上尹少卿的腰身,带着乞求、带着哭诉、带着满满的委屈,再次幽咽启声,“大哥哥,求你,不要走,好么?” 尹少卿的身体,一时间僵硬的无法动弹,他当然知道妤宁清颜话中乞求的意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她提不起兴趣。 他知道是自己亏欠了她的,承诺了她,娶了她,却给不了她幸福。 他,欠她的。 “大哥哥,你要了颜儿吧。”趁着尹少卿此刻无法拒绝之际,妤宁清颜绕过尹少卿的身体,面对面的与他站着。她就不相信,她都这样一丝不挂的站在他面前了,他若是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忍得住,更何况她身上弄的香气,有特制的催情功效…… 如果,自己能为他生下孩子,那么,她的地位,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惶惶不可终日了。 尹少卿垂头,半响,手,轻轻的触上面前这张脸,一点一点的顺着轮廓滑动起来。 妤宁清颜心中暗暗的闪过一抹欣喜。 指尖,从额角到眼睛,从鼻梁到红唇,不漏过一寸的密密划过,不过,看着看着,他恍惚在这张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与之重合的影子。 于是,情不自禁的,手上的力道加大、再加大,清明的眸中,渐渐带上了一丝朦胧的情欲,低头,先是浅尝即止,而后深深的探入,另一只手,也不由自主的搂上妤宁清颜的腰身。 雨,越下越大。 “小鱼,你不要去,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心中的不安,竟是那般的重,重的几乎要将舒尘隐淹没,他再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陌苍就这样离开自己的视线,所以,想也不想的,追了出来。 “舒尘,我一定要去。”紧紧的抱着竺银,陌苍感觉到她浑身的痉挛,心,是无法形容的疼痛,尹少卿他为什么要突然吹动笛子? 为什么? “小鱼,我们想其他办法,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舒尘隐无法说出来心中莫名的不安究竟为何,但是,恍惚间有那么一种错觉,若是自己此刻放开了她,就永远…… “姐姐,好疼。”这一次的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竺银再也忍不住的叫出声来。泪水,一滴滴的如断了线的水流般滑落。 她,真的很痛,痛的恨不得死去。 ‘轰——’的一声,陌苍只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一根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的断了,她怎么能让她的小银受到这种痛苦,她怎么可以。 “你现在有办法让小银不痛么?” “我……” “没有,就放手。” 冷冽的出声,这并非是她的本意,只是,她此刻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的小银真正她怀中受苦,只有一个办法能够救她,她已经无从选择了。 “小鱼?”舒尘隐实在没有想到陌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紧握着陌苍的手,有一刻的微微一松。 可就是这一刻,陌苍决绝的挥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冲入雨幕中,向着不远处的马车跑去。 “娘娘……” 小庄子早已担忧的连连在马车边来回踱步,天已经这么晚了,若再不回去,他们这些奴才,就真的要遭殃了,何况还眼睁睁的看着皇帝的妃子和别的男人那么亲密的走在一起,他都已经不敢想象,生命是如何的堪忧了。 “娘娘,你快点上车吧。”看着陌苍抱着一个小孩跑过来,小庄子也没时间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在陌苍进入马车后,一扬马鞭,让马车快速的飞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小银,不怕,有姐姐在,姐姐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一遍遍的对着竺银安慰道,但到最后,徒然不知道是在安慰竺银,还是在安慰自己。 飞驰的马车,雨丝点点滴滴的透过扬起的车帘散落进来。 余光,瞄见擦身而过间,那一个焦急、不安的站在客栈门口,紧紧望向自己这边的身影,陌苍咬了咬唇,转过身,不再多看一眼。 等小银体内的蛊毒取出来,她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一定会。 殿外,雨声不断。 殿内,情欲迷漫。 妤宁清颜不觉的伸手,搂住尹少卿的腰身,慢慢的回吻回去。这一刻,她不知道已经期待了多久,终于…… “陌苍——” 迷情之际,尹少卿浑然不觉的吐出两个字。 妤宁清颜身体微微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 “陌苍——” 这一次的声音,更加清晰了一分。 闭着的双眼,猛的睁开,妤宁清颜想也不想的一把推开了尹少卿,眼中,不受控制的滑下一滴眼泪,可笑,可笑自己这样费尽心机,他抱着她,唤的人,却是妤宁轻云。 这让她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 恨。 满腔的恨意,无处发泄,最后,唯有让它化为一滴滴的眼泪,滑出眼眶,与下颌处汇集,“滴答滴答——”的滴落在一层层荡漾开水波的池水中。 她也爱他,如果说以前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在报复妤宁轻云,所以才会故意拿走了那一根他偷偷插在她发髻上的‘定情玉簪’,所以才会故意冒充妤宁轻云,所以才会故意假装爱他,和他在一起…… 第69章 那么,这六年来,她是真的慢慢的爱上了他。 她,也爱得好痛苦、好痛苦。 尹少卿懵然回神,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看着妤宁清颜此刻如此泪流满面的神情,伸出的手,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僵硬的收回,无波无澜的化为一句,“你身上的香气……”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报应么?报应即使她拿走了那一根玉簪,也终究代替不了他心中的那一个人。 “对不起。” 是的,对不起,对她,也对那一个女人。 自己当年做了那一切,结果,娶了妤宁清颜,却给不了她幸福,伤了妤宁轻云,却在最后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她。 若是年少之时的梅林深处,自己没有对妤宁清颜许下承诺,没有因为那一个承诺的承诺而娶了妤宁清颜,狠狠的伤了妤宁轻云的话,是不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若是时间能回到六年前。 若是时间能停在那一天。 他们成亲,她是他的新娘,他顺顺利利的将她娶回来……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如果而已,事实上,什么都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办法改变。 转身,尹少卿不忍再看妤宁清颜一眼,毕竟是自己负了她,都是他的错。 “不,大哥哥,不要走。” 眼泪,也终是有流尽的一天,当眼泪擦干时,当眼眸恢复清明时,所有暂时放下的阴谋算计,也会变得清明起来,“大哥哥,即使你把颜儿当做其他人,也没有关系。” “颜儿,对不起。”命中注定了,他是要负了她的,因为他是那么明确的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是的,真正的,爱上了。 一寸寸的掰开妤宁清颜再次搂上来的手,尹少卿决然的上岸,拿过屏风上的衣服披在身上,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内殿。 点点滴滴的情欲,随着尹少卿的离开,片刻间烟消云散。 空气中,愈发凸显了冷入骨的寒气。 不甘。 这,究竟是何种的不甘。 妤宁清颜咬碎牙龈的一眨不眨盯着那一个始终不曾回头看一眼她的男人,如果他能够回头一眼……只要一眼…… 恨意,随着尹少卿的无情,渐渐扭曲了妤宁清颜的心里。 车帘,挡不住渗透而进的雨丝,陌苍密密的将竺银整个护在怀中,不让她淋到一丝的雨,“小银,现在怎么样了?还疼么?” “姐姐,小银不疼了。”在陌苍怀中,竺银摇了摇头,也就是刚才那一阵子疼得厉害,但是现在,却一点也感觉不到了。 “小银,不怕,无论何时,姐姐都会陪在你身边。”怜惜的抚去竺银额角的汗滴,陌苍轻轻印下一吻。 “恩,有姐姐在,小银就不怕了。” “累么?累的话,就睡一会。”陌苍透过扬起的车帘,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宫门,对着竺银说道。没有听见她回答,低头间,只见她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吧,小银,等你醒来,就永远不会再疼了。”看着竺银睡梦中都紧紧拽着自己衣摆的手,陌苍更加的搂紧了竺银的身体。 磅礴的雨,倾泻而下。 密密麻麻的砸在屋顶,发出一声声嘈嘈杂杂的声响,险些掩盖了殿内传出来的尖锐声响。 “尹少卿,你以为她爱你么?别痴心妄想了,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在报复你。” “她恨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爱你。” “对了,你一定还不知道她是谁吧?” “不要说了。” 尹少卿猛然打断妤宁清颜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丝逃避的颤抖,“回你的凤栖宫去,以后不要再到乾清宫来了。” “怎么,你不敢听么?”尹少卿越是这样,妤宁清颜就越是变本加厉的说道。 “出去。” “你一定不知道,她其实就是……” “滚出去。” 桌上的茶杯,砰然被甩落于地,茶盏溅起的一小片脆片,划过猝不及防的妤宁清颜的脸颊,丝丝缕缕的鲜血,顿时顺着伤口处流下来。 两人一时间皆是愣住。 尹少卿并没有想到自己拂落的茶盏,会伤到妤宁清颜,他只是不想她将后面的话讲出来罢了,若是把一切都挑明了,他可还能自欺欺人下去? 妤宁清颜一怔,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伸手,指尖轻轻的抚上脸上的伤口,待拿下来后看到那染红了指腹的血渍,突然,‘呵呵呵——’的笑了出来。 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大声,只是那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你说过,会护着我,不让我受到一点伤害的。”笑声过后,妤宁清颜茫然的看向尹少卿,神情中,犹如一个被人狠狠欺骗了的孩子。 “颜儿,我……”尹少卿亦是带上几分自责,他,并非有意,只是意外而已,“来人,宣太医。”略带焦急的对着殿外喊道。 “太医?”妤宁清颜闻言,又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的笑,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刺耳,“你到底是担心我呢?还是担心我这一张脸呢?” 尹少卿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如果你只是为了通过这一张脸去看另一个女人的话,那么,我倒宁愿毁了。”说着,妤宁清颜眼中露出一丝怨毒。 “颜儿,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尹少卿起身,准备离去,那是他一个永远不愿去触碰的伤口。 雨,噼噼啪啪的砸下。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 “娘娘,到了。”小庄子掀开车帘,拿过旁边宫女手中的油纸伞,对着车内的陌苍说道。 陌苍垂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竺银,抱起她,一道下了马车。 层层雨幕,将面前那一个灯火通明的宫殿,笼罩在一片迷雾当中。 “娘娘,你小心,不要被雨淋到了。”小庄子小心翼翼的将油纸伞都带在陌苍头顶,亦步亦趋的走在陌苍身侧。 风,夹杂着雨水,腐心透骨的冰凉。 “你要去哪?”妤宁清颜对着起身的尹少卿质问道。 尹少卿脚步微微一顿,再次向着殿门走去。 第70章 “不许走。” 快步的挡在尹少卿身前,妤宁清颜大声说道。 “颜儿,不要闹了。” “我说了,你不许走,今晚必须留下来。” “让开。”对于这样纠缠不休的妤宁清颜,尹少卿声音中明显含了一丝严厉。 精致的油纸伞,挡不住狂暴的风雨,每一步,雨水皆漫过脚裸,每一步,心中的恨意就深一分。 终于,在紧闭着殿门的乾清宫前,站定脚步。 “你早就知道了她就是妤宁轻云,是不是?”尖锐的声音,划破雨夜,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耳内。成功的止住了殿门外陌苍的脚步,也止住了殿门内的尹少卿。 “颜儿,你在胡说什么?”尹少卿猛然回身,已经触及到殿门的手,也同时收回,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严厉,“收回你刚才的话,我就当没有听到过。” 妤宁清颜嗤笑,“为什么当没有听到过,你明明不是已经听到了么?” 不顾尹少卿越来越沉的脸色,妤宁清颜再次笑道,“若是你没有听清楚,我可以再说一遍。她就是妤宁轻云,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她就是当年的妤宁轻云。” 尹少卿脚步踉跄的后退了一步,身体,抵着殿门,丝丝缕缕的颤抖,从指尖泄露出来。 “其实,你比谁都清楚,她是谁,对么?”看着这样的尹少卿,妤宁清颜眼中也闪过一抹痛意,但更多的,是心中渐起的报复的快感,“你比谁都清楚,可就是不愿承认。” 尹少卿的脸,微微白了一分。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不愿承认呢?”尹少卿越是痛苦,妤宁清颜脸上的笑,就越是冰冷,“是不敢吧?” “你不敢承认她就是妤宁轻云,不敢承认自己当年对她所做的事,不敢承认当年在断崖边,亲手挥开了她的手,让她坠入悬崖。” “尹少卿,原来你才是世间最懦弱的人,因为你连承认事实的勇气都没有。” “你现在是不是很痛苦?” “呕——” 妤宁清颜越说,尹少卿的脸就越苍白,往事一幕幕的在他眼前划过,终于,胸口翻涌而起的,太多太多的后悔、痛苦、绝望……让他再也抑制不住的扶着门沿,吐出一大口血来。 “不要说了,”紧紧地闭上双眸,这一生中,从未有过的一丝水汽掩盖在紧闭的眼眶之中,因为流不出来,所以愈发的刺得眼睛酸痛酸痛的,“求你,不要再说了……” 妤宁清颜猛然睁大了眼睛,她从来不知道,孤傲如尹少卿,竟也会用上‘求’这一个字。可是……可是……他的痛苦,却是她恨意的催化剂。 他越痛苦,她的恨意就越浓。 停不下来了…… “你忘了么,当年,是你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是你亲手将她送入皇宫的,也是你亲手将她送到别的男人身下的……。” 只要能伤人的话,妤宁清颜一个字也不会漏过。 “那天晚上,你不是也进宫了么?你应该都亲眼看到过的,你回想看看。” 回想看看? 回想什么?回想他怎么一手毁了她的清白,回想她怎么绝望的想要自尽,还是回想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承欢与别的男人身下…… 又是一口鲜血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颚,一滴滴的在雪白的锦衣上开出一朵朵的红梅。 红梅? 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心,尹少卿似乎这一刻还能感觉到她那处子之血滴落在自己掌心的灼热温度。 心,是怎杨无法形容的痛楚? 当日,自己极尽所能的将她逼入绝境,让她生不如死,可最后,真正走入绝境、生不如死的人,是谁? 究竟是谁? 身体,再坚持不住了力道,缓缓的顺着殿门滑落。 一门之隔的殿外,陌苍静静的听着殿内的声音,身体,冰冷、僵硬的恍若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一个夜晚,身临其境般再次深深的感受着当时的绝望。 妤宁清颜终究还是不忍了,所以,她一步步的靠近尹少卿,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替尹少卿拭去唇角的血渍,“六年来,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干净,所以才会不碰我,但是,她和我也是一样的,她的身体,并不比我干净到哪里去,为什么,你可以碰她,却不愿碰我呢?” 为什么呢? 那是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对她,不过只是年少时许下的一个承诺而已,而那个承诺,并不是爱。他,不爱她…… 一点点的推开妤宁清颜,尹少卿扶着门沿站起身来。 尹少卿的举动,对已经低声下气的妤宁清颜而言,无疑是一种嘲讽,于是,冷笑又浮上脸庞。退开一步,怜悯的眼神直直望着悲哀的尹少卿。 “尹少卿,就算你不愿承认,那些事实也永远存在。” 尹少卿咳嗽一声,唇角,又是几滴鲜血滑落,转身,手,触在门沿上,一点点的打开殿门。 “你想娶她,不就是自欺欺人的想要用这种方法,让时间都回到那一天,让那一天重新来一次么,可惜,已经发生的事,就算你再怎么去磨灭,也无济于事。” 门,完全开了。 闪电。 雷鸣。 狂风。 暴雨。 红衣飘扬,她,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 一瞬间,殿内的两个人,都呆住了…… 火光明亮、却仍然只让人感觉阴暗的大牢内。 秦少阳在侍卫搬来的椅子上优雅落坐,看着衣裳残破、浑身鲜血淋漓,双臂被绳索紧绑与刑架上,但依旧不失一身傲骨的沐衿言,不带丝毫笑意的勾了勾唇角,“没想到,你倒是一条汉子。” 时近一个月的百般折磨,硬是没有听到他求饶一句,甚至连吭都没有吭一声,这让秦少阳赞叹之余,不由的升起了另一种心思。 “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绕你一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当初,自己趁着楚煌天亲帅大兵攻打风国之际,暗中调了兵马攻打楚国,结果,并没有得到半分好处,更甚者让秦国损兵折将。 第71章 现在,尹少卿公然带着楚煌天的妃子回了洛国,并且不日将举行大婚,这让楚煌天震怒之余,且放下了秦国偷袭他楚国之仇,带兵直接前往了洛国。 而楚国与秦国原本一触即发的战争,就这样先暂且搁了下来。 那个女人,自己也势在必得,但洛国和秦国这一不可避免的一战,自己没有必要搀和其中,所以,他若要前往,只能以祝贺之名,带上几名亲随,实在不便多带兵马。 而他身边,连一个武功算得上顶尖的人都屈指可数,以至于,他想到了这一个当初伤了陌苍、此刻却落到自己手里的刺客。 他,会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什么条件?秦皇倒是说说看。”沐衿言闻言,微潋的眸中闪过一抹快得没有让任何人察觉的亮光,面无表情的淡淡说道。 始终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也不是一个办法。 当日,自己一路追随着陌苍留下的标记而去,却不想在风都城外,遇到了秦少阳,他好像看出了自己就是那一日皇陵中伤了陌苍的人,于是,困住了自己的去路。 纵使自己以一敌百,又岂是他两万大军的对手,所以,也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我要你做我的贴身侍卫,随我前往洛国一趟,只要你能护得我平安,我定放你离去。”到时候究竟放不放,可还要看他的心情了,但此刻,话总是要说得好听一点。 “洛国?”沐衿言微微诧异,依照现今的局势,他要去洛国? “对。”既然要让他随自己一道去,他也不介意让他知道整件事,“洛皇三日后将要迎娶妃子,本皇要亲自前去‘祝贺’、‘祝贺’。” “当然,祝贺是假,到时候本皇还会有另外的事情吩咐与你。”抚了抚衣袖,秦少阳慢慢站起身来,对着一个侍卫使了使眼色,让他将一颗黑色的药丸送到沐衿言面前,让他吃下。 沐衿言没有反抗,他当然知道秦少阳没有那么容易就相信他,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直到亲眼看到沐衿言将毒药吞下去,秦少阳才慢悠悠的让一旁的侍卫给他松绑,“你是杀手,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只要你听本皇的吩咐,将的事情做好,到时,本皇自会给你解药。” 沐衿言看得出来,秦少阳故意不杀自己,只是变着法子的折磨自己,都是为了报自己当日伤了陌苍之仇,那么,今日他要为了一个女人前往洛国,那个女人,有可能会是陌苍么? 但不管是谁,只要出了这里,他就有机会离开。 一时间,两个人,两种不同的心思。 磅礴的雨,还在继续下着,仿佛永远没有停歇的征兆。 小庄子早已察言观色的悄无声息退了下去,一时间,殿内殿外,只剩下那么几个人。 “你……。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都怪自己刚才心绪波动太大,连门外何时站了一个人都没有留意到。 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多少? 从陌苍太过平静的眼睛中,尹少卿一点也看不出来…… 当日亲身经历了,都熬过来了,今日不过只是再回忆了一遍而已,算得了什么……算得了什么呢……陌苍略带苍白的唇角缓缓的勾勒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就这样静然的望着一门之隔的殿内,狼狈的尹少卿和满脸扭曲怨恨的妤宁清颜,“尹皇和皇后的事,陌苍没兴趣知道,陌苍只是问尹皇一句,究竟如何才能替小银解了蛊毒?” “没兴趣知道?”尹少卿不由得怔怔的重复了一句,那也是和她有关的事啊,她怎么可以这么冷漠的说,‘没兴趣知道’。 他宁愿她怨他,恨她,也不要她这样一幅漠然的摈弃了所有感情的模样,好像自己对她,根本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手,猛的按住胸口,一阵阵的气血翻腾,点点殷红滑落唇角。 闪电雷鸣下,更映衬着那一张脸,触目惊心的惨白。 陌苍不为所动,冷眼看着,眸中泛不起半分漪澜,有的,不过只是越发凝结的寒冰。 “尹少卿,没想到你为了得到她,竟也可以用这样卑鄙的、令人不齿的手段来威胁。”虽然不清楚所有的事,但从陌苍刚才的那一句话中,妤宁清颜也可以猜测出一二来。 抬步,优雅、摇曳的上前两步,站在陌苍面前,鄙夷的眼神直直望着陌苍怀中还安然安睡的竺银,“这一个孩子,该不会就是当年你被凌辱后留下来的孽种吧?” 虽然年龄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但是,这也不妨碍妤宁清颜说出任何侮辱性的话来。 柔弱无骨的纤腕,缓缓的抬起,留着长长指甲的指尖,说着就要去触碰陌苍怀中那一个人粉雕玉琢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妒忌的脸庞。 “放开。” 只差一寸,就要触到了。 可有一只手,顿然的止住了那一只纤腕。 “放开。”妤宁清颜深深的皱着眉,再次说道,这一次的声音中,已没有了故意拖着音调的‘婉转’,有的,倒只是几分‘咬牙切齿’的痛呼。 她没有想到陌苍的力道竟可以这么大,任由她怎么挣脱,也推不开半分,而手腕,也早已在这一些列过程中,被勒出一道又红、又紫的淤青。 陌苍没有动,尹少卿也没有动,一个冷然不减、一个心痛如绞,平静的对视中,空气,在这一处丝丝凝固起来,而一旁不停痛呼、挣扎的妤宁清颜,则被忽视的彻底。 “尹少卿,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替小银解去蛊毒?”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是的,从始至终,他要的,只是这一个条件,以前的一切,是他伤害了她,他会弥补、会用尽他的一切来忏悔,只要……只要她给她这个机会……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就好。 “尹少卿,你觉得这样做,有意思么?” “……”尹少卿说不出话来,可是,不这样做,他还能怎么做呢?可不可以有谁教一教他,他还可以怎么做?他应该怎么做? 第72章 长久的安寂,只余下雨帘从屋顶流泻而下的声音。 “你的条件,我都没有违背,那你今晚为何要再次吹动笛子?”他要她跟他回洛国,好,她跟着他回来了。他说要成亲,好,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是,为什么他今晚竟然还要吹动笛子?他难道不知道她的小银有多痛苦么? 眼中的恨意,一点点的流泻出来。 为什么要吹动笛子?这还要说么,当然是要威胁她,让她回来,当然是不想看到她那么亲密的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当然是他在嫉妒,当然是…… 竺银,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抬头看着这一幕,当望见尹少卿锦衣上的点点血渍时,害怕的将头紧紧埋在陌苍怀中,不敢露出半分。 陌苍一怔,没有想到竺银会突然醒来,看着她眼中的恐惧,顿时收敛了周身的寒意,禁锢着妤宁清颜手腕的手也不由得松了开,对着竺银安慰道,“小银,别怕,再睡一会。” 竺银用力的拽着陌苍的衣襟,小小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小银,不怕!”陌苍柔声安慰。 “不就是一个小孽种……” “啪——” 清脆的一巴掌,在妤宁清颜再次道出那三个侮辱竺银的字眼时,徒然响亮的响彻在漆黑的雨夜中,连嘈杂的雨声也淹没不了半分。 “你竟敢打我?”六年来,有谁敢这么对她。这一巴掌,让妤宁清颜不觉得回想到了当初自己呆在妤宁府时,虽贵为‘二小姐’,却低贱的连一个婢女都不如的为奴为婢的日子。 恨意,隐瞒双眼,伸手,想也不想的就要狠狠打回去。 “啪——” 又是一巴掌,陌苍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妤宁清颜,平静的声音,却透着嗜血的森寒,“如果我再听到你说半个侮辱小银的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你敢?” 那一眼,直看得妤宁清颜从心底深处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战粟,夹杂着脸上的疼痛,让她愤恨不甘的眼眸中,不可抑制的隐隐浮现出丝丝的水汽,而尹少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挨打,却没有丝毫要护着自己的意思,更是让她的身体在屋檐斜飞而入的风雨中,显得异常柔弱的摇摇欲坠。 尹少卿,我妤宁清颜在你心目中到底算什么? 看着从看到陌苍的那一刻开始,就从来没有移开过半分目光的尹少卿,妤宁清颜突然自嘲的大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配合着那天际不断划过的闪电,扭曲的脸,说不出的诡异。 “姐姐,我……”好怕。 最后两个字,徒然消失在竺银猛然紧咬住嘴的唇角,原本微颤的身体,变得剧烈的颤抖起来,神情,一瞬间变得痛苦至极。 陌苍一惊,连忙低头望去,复又放射性的抬头望向尹少卿。这一次,他并没有吹动笛子,那么,为什么小银又会突然的疼痛起来? 尹少卿一直怔怔的望着陌苍,自然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竺银的异样,微微疑惑,不该的,自己植入她体内的蛊虫,若非自己吹动笛子,它至少可以在她体内沉睡十年亦不会苏醒,那现在这是…… 看着陌苍那般忧心的神情,尹少卿也不由带上一丝担忧,抬步,欲要上前,但是,不知为何,可能是上次替陌苍除寒毒时消耗内力太多,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又或是因为刚才气血翻涌的缘故,才刚踏出一步,眼前便是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止不住的划过,唯有紧撑着门沿,才让自己站稳。 “你要怎样才能替小银解去蛊毒?”手,紧扣手心,陌苍看着尹少卿,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不是为了此刻怀中的竺银,她早就恨不得一刀杀了他。 “你把她抱进来,我看看。”竺银的状况,让尹少卿也有些诧异,他要先看看,才能知道蛊虫为何会提早这么多时间复苏。 手,指尖已经深深的扣入殿门,木屑毫不留情扎入肌肤带起的刺痛,才勉强让他维持住清明。 不管她和他之间的恩怨如何,竺银才是最重要的,陌苍强迫自己暂且先放下对尹少卿全部的恨意,抱着竺银向殿内走去。 “不许,妤宁轻云,我不许你再踏入乾清宫半步。” 正在这时,陌苍身侧的妤宁清颜尖锐的出声挡在面前,她不允许,决不允许他们在一起,就算她得不到的,她也决不能让陌苍得到。 如果要痛苦,就大家一起痛苦。 “啪——” 又是一用力的一巴掌,这一次,陌苍用了十分的力道,再加上她身怀武功,力道当然要比一般人还要大的许多。这一巴掌,直让妤宁清颜承受不住力道往后退去。 可惜,妤宁清颜忘了,她的身后,是数十阶的台阶,那一脚退去,脚步一个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十几阶的台阶,就那样直直滚了下去,最后跌倒在水流泉泉流淌的地上。 狼狈、不堪至极。 妤宁清颜愤恨的猛然抬头,入眼的,是陌苍毫无温度可言的冰眸。 “记住,这三巴掌只是先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当年的事,我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好好的一一与你算算。”一拂衣袖,陌苍不再看妤宁清颜一眼,转身进入殿内。 那样平静无波的一句话,却远比地狱深处传来的幽暗声音更加森冷、嗜血,妤宁清颜一瞬间,恍若有一种坠入冰窖之感,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止不住泛起冷凛的颤抖。 尹少卿想要上前,但终究还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妤宁清颜后,也转身,进入殿内。 妤宁清颜睁大了双眼看着对自己这般无情的尹少卿,直到看到他当真决绝的转身,背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眼前,才再也抑制不住眸中泛起的眼泪,一滴滴的落在地上的汇聚流淌的水流当中。 哭着哭着,眸中渐渐凝聚了一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洌,抬头,望着眼前火光通明的乾清宫,抿唇,冷笑,‘今日的羞辱,我妤宁清颜定牢记于心,你们会后悔的,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第73章 闪电过处,那双眸眼中漫天的恨意,让人只一眼,便深深的震惊住…… 烛光。 床榻。 陌苍轻轻的将竺银放在床上,望向身后的尹少卿。 尹少卿捂着胸口咳嗽一声,慢慢的在床沿边坐下,手,伸向竺银的手腕。 “姐姐,小银怕。”竺银对尹少卿的印象,还残留在他当日狠绝的割开她的手腕,强硬的将蛊虫植入她的体内。于是,对于尹少卿的靠近,本能的用力推开,害怕的眼眸,直直落在陌苍身上。 陌苍心疼至极,亦连忙在床沿坐下,将竺银搂入怀中,低低安慰。 这期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就竺银刚刚那么小的力道,竟推得尹少卿撞在了床柱上,捂在唇边的手上,指缝间渗透出丝丝缕缕的血丝。 他的身体,早在那一次内力消耗过多时,就已经落得比常人还弱的地步,之后又没有安心的调养,一直以来,不过只是在强撑罢了。 而刚才被妤宁清颜的那几句刺激,气血翻涌,更是伤上加伤。 “小银,不怕,他现在就是将上次植入你体内的蛊虫取出来,这样,以后你就永远不会再疼了。”搂着竺银颤抖的身体,陌苍一遍又一遍不耐其烦的说道。 “姐姐……” “小银,听话,有姐姐在这里。”陌苍一边说着,一边拉过竺银的一只手,放到尹少卿面前。 尹少卿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此刻万不能再吹动真气,但是……手,覆上竺银的手腕。 竺银颤抖了一下,因为那覆在她手腕上的温度,简直比之寒冰有过之而无不及,根本不似人该有的体温。 握着竺银的手腕,尹少卿一点点的运行真气探触着她体内的蛊虫。本就苍白一片的脸色,更是连最后一丝血气都渐渐的隐退。 陌苍看在眼里,但是,却丝毫不为所动。 许久,又或者只是一刻钟。 “舒尘隐是不是有用药物试图取出体内的蛊虫?”收回手,尹少卿慢慢的对着竺银问道。 竺银不语,埋首在陌苍怀中,虽然经过刚才尹少卿输入的真气,她感觉身体不是那么疼了,但是,她还是不想和他说话。 陌苍看了看竺银,复又看向尹少卿,“如果是,那又如何?” “他用的药,表面上看去是压住了蛊虫,甚至可以引诱蛊虫,将它取出来,但是,实则不然,反倒刺激了蛊虫体内沉睡的因子,让它提早复苏了。”蛊虫,数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世间自有他才知道培植之法,当初,他也是通过蛊虫的交换之法,才从舒尘隐母亲那里得到了‘无音’之毒。 想到这些,尹少卿心中又是一阵刺骨般的疼痛。 陌苍并不知道尹少卿此刻的心思,她的心绪,都已经被‘提早复苏’那四个字所占据,“说吧,只要你能取出蛊虫,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她,再也不要看到竺银痛苦的样子了,再也不要了。 尹少卿闻言一怔,扶着床柱咳嗽了数声后,望向陌苍说道,“什么条件都答应?” “是。”手心,徒然握紧,但是…… “如果,我要你三日后心甘情愿的嫁给我呢?”淡淡的话,僵硬的身体泄露了他的紧张。 “心甘情愿?”陌苍唇角忽的浮上点点说不出的讽刺,“尹少卿,你会不会太可笑了,威胁就是威胁,哪来的心甘情愿可言?” “我……” “尹少卿,如果真如你现在所表现的爱上了我的话,那么,我告诉你……”陌苍说着,慢慢的靠近尹少卿一分,“你所做的这些,只会让我更加的想起以前的一切,只会让我更加的恨你。” “我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尹少卿喃喃的掀了掀苍白的唇角。 “我说了,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至于心甘情愿么?还是请尹皇不要要求的太高。”退开一步,陌苍的脸色,尽显冷然,“还有,三天,我等不了,我要你先替小银解了蛊毒。” “你以为我会这么傻么?没有她这个要挟,我凭什么相信你。”只是因为你对我只有恨,若是我失去了这个要挟,如何还能再将你留在身边? “我也不信你。”三日后的婚礼过后,他就会替竺银解了蛊毒么?陌苍,不信,“小银身上的蛊毒,必须在婚礼前解。” “三天,你都等不了么?” “一刻都等不了。”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尹少卿缓缓的笑了笑,“你要我现在就帮她解了蛊毒,至少也要拿出一点诚意来,不然我实在无法相信,若帮她解了蛊毒后,你不会反悔?” “你要什么条件?” “我要你在此之前,先成为我的女人。” 陌苍刹那间睁大了眼睛,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尹皇,你是在和陌苍开玩笑么?”冷凝着脸,语气说不出的寒冷。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么?”尹少卿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可是,话一出口,却徒然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的渴望得到她。 他想要留住她,用尽一切可以用的办法。 “尹少卿,你不要得寸进尺。”猛然站起身来,若是此刻手上有一把刀的话,陌苍不保证自己不会选择直接杀了他。 “你可以考虑一下,或者,你也可以再等上三天。”尹少卿后背紧靠着床柱,浓密的睫毛慢慢的潋下,在明亮的烛光中,与眼脸处投下一层浓浓的阴翳,密密的掩住了黑眸中各色复杂和丝丝黯伤。 “你……” “姐姐,不要答应他。”虽然竺银不是完全能理解陌苍和尹少卿话中的意思,但是,她也知道陌苍现在是因为她,而正在受尹少卿的威胁。 她不要她的姐姐因为自己而受威胁,她不要。 竺银腾地一下就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拉住床沿边站着的陌苍的衣袖,“姐姐,白衣哥哥说他会有办法取出小银体内的蛊虫的,他说,那个时侯我们就可以三个人回到崖底去,去过只有我们三个人的生活,永远在在一起。” 第74章 尹少卿闻言,浑身一僵,微潋的睫毛,刷的一下张开,抬头,一眨不眨的望向陌苍,不想漏过她眼中一丝一毫的神情。 手心,与衣袖下悄然握紧而不自知。 陌苍知道,一定是自己刚才的声音太大声了,吓到了竺银,看着她伪装坚强,但依旧止不住微微颤抖的身体,柔声低语,“好,姐姐答应你,等把你体内的蛊虫取出来,就去找白衣哥哥。” “不,姐姐,我们现在就去。”这里,她一点也不喜欢,她不要再呆在这里,她要离开。虽然之前她也有些害怕那个白衣哥哥,可是,经过这几天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她还是慢慢喜欢上了他。 并且,白衣哥哥对她说,他会有办法取出自己体内的蛊虫,不再让自己疼的,到那时候,他和姐姐就可以带着她一起回到谷底去了。 可惜,竺银不知道是,当初舒尘隐会这样对她说,纯粹只是安慰她而已,若是他真的能取出蛊虫,之前也就不会让陌苍一个人带着竺银进宫来找尹少卿了。 “小银,你听我说……” 这当中,谁也没有留意到尹少卿那越来越黯沉的眼眸,以及那掩藏在衣袖下越握越紧的手心。 “你自己考虑好后,可以来找我。”她们说得稀疏平常,甚至笑着规划着以后的生活,但殊不知那一句句简单的话,对他而言,皆是一把把尖锐的刺刀,毫不留情的刺向他的心脏。 不想再听到她们说那些只会让他觉得宛如挖心般疼痛的话语,尹少卿扶着床柱站起身,似陈述也似威胁的说道,“对了,我要告诉你,不要再试图取出她体内的蛊虫了,那只会让蛊虫活动的越快,也只会让她越痛苦。” 最后一句,含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关心,但是,相对于话中的威胁而言,这一丝的关心,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的不容任何人去察觉了。 尹少卿不再看面前的人一眼,脚步快速的往漆黑的殿外而去,若仔细看,步伐带着与平常不相符的微微踉跄。 磅礴的雨,倾泻而下,全数如一颗颗的石子般密密的砸在身上,浑身上下,片刻间就如从水中刚刚捞出来般,湿透湿透的。 妤宁清颜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雨夜中的乾清宫殿外,静谧的连一个人也没有。 尹少卿漫无目的的走在暴雨中,他没有打伞,也没有任何遮雨的动作,就那样微微仰着头,想借由砸入眼眶的雨水,冲刷掉眼眸中自己怎么也无法抹去的苦涩。从她奋不顾身替自己挡下那一剑的时候,在不知不觉中,就情不自禁的一点点的爱上了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既然那么恨他,为什么还要救他? 既然已经是陌苍了,为什么还要多出另一个身份? 如果他能早点料到这一天,他不会放任她的身影走进自己心里,他不会让自己爱上她,又或者在更早以前,他一定不会选择伤害她的,他不会…… “啊——” 狂风暴雨中,猛然仰天长啸一声,身体,止不住的晃了晃,最终,慢慢的、慢慢的蹲了下去。明明那般高贵、无可比拟的身影,在这一刻,让人看了,却只让人感觉到了那掩藏在内心深处的孤寂、忏悔、与绝望,让人忍不住从心底泛起酸涩与心疼。 阴暗的天气,乌云密布,收敛的雨势,仿佛随时都有再下的可能。 马匹奔驰的驿道上,一家简陋的茶馆内。 一袭红衣飘飘然在一张桌子上落座,无可挑剔脸、一双罕见的凤眸,眸光流转间,是顾盼生辉的妖冶,始终似笑非笑扬着的唇角。 那分明、就是一让天下男人为之嫉妒、天下女人为之疯狂的——妖孽。 可是,当事人好像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就那么堪堪一坐间,哄然引起的轰动,手指曲起,有节奏的在桌子上敲了敲,“给我来一杯水。” 连声音都是说不出的摇曳,一举一动,皆是引得人移不开视线的——妖魅。 “咳咳咳——” 不是呆愣着忘记了反应,就是连水溢出来了都没有感觉,难道自己在雪山呆了几日,人变得更加有魅力了,凨飏阎还不忘微微的自恋一下。 但同时也不能忘了提醒一下店家,不然,茶水就快要漫过整张桌子了。 店家顿时闹了个满脸通红,没想到自己都一大把年纪了,竟还会对着一个人发呆,最重要的是,对方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天啊!忍不住哀叹兼嫉妒,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蛊惑人心的妖孽? 凨飏阎可不理会四周人对他的注视,手,轻巧的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几天的时间内,他以最快的方式让自己恢复伤势,为的,就是下雪山去找那一个人。 她现在,是被尹少卿带回洛国去了么? 可安全? 可好? 而就在凨飏阎脑海中盘旋着、想着陌苍的时候,身后桌子上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人,那交头接耳所说的内容,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神经。 “你们知道么,洛皇后天就要纳妃了。” “不是纳妃,是娶亲。” “你们说,他身为皇帝,要一个女人,竟不是直接封妃,而是用上‘娶亲’那么容重的仪式?” “你们还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吧?” 顿时,不知谁突然说得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都望向他,原本喧闹的茶馆,也一时间安静下来,都等着那一个人接下来的话。 “听说是楚皇的妃子,就是那个让楚皇‘冲冠一怒’攻打风国的那一个妃子。” “不可能吧?”众人纷纷质疑、不信。 “怎么不可能,我有一个兄弟他是当兵的,这些,都是他亲口对我讲的,岂能有错?并且,现在楚皇都已经亲自带兵前往洛国了。” “哎,真是红颜祸水啊,为了一个女人,又要有战争了。” “是啊,战争,苦的的可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第75章 凨飏阎静静的听着身后还在不断交谈着的话,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如此反复着,最后,怦然站起身来。 手中的茶杯也同时随手一执,而这看似随意的一个动作,却让那被茶盏安安稳稳的陷入了那一桌人群聚集交谈的桌子中央,一滴也没有溅出来。 众人皆是一刹那愣住,停了要说的、或者已经说了一半的话,疑惑不解、外带一点惊惧的望向突然站起身来、带着森寒之气的那一袭红衣。 “她不是什么‘红颜祸水’,不要因为男人间争夺的私欲,而将所有的罪责推到一个女人身上。”他,容不得别人诋毁她半分。 平静的声音,却透着让人无限胆寒的战粟,一时间,所有人都住了嘴,茶馆内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死寂。 凨飏阎没有回头看身后的那些人一眼,一拂衣袖,快速的上了马,绝尘而去。他虽然自认自己并没有那么的了解她,但是,她的恨那么深、那么浓、那么重,对伤害过她的人,绝不会手软,看她那么无情的对他,就可以知道了。 而这样的她,若非被逼到了绝境,是绝不会答应嫁给尹少卿的,心中的担忧越来越盛,可担忧之余,也不妨碍他稍微的发一下怒火。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条红影一闪而过,刚才,是错觉么?有那么一个人出现过么?可是空气中凝聚不散的丝丝冷意和那一杯半陷入桌子中央的茶杯,不觉得让所有人都抖了一抖。 还是茶馆的店家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客官,你还没有给茶钱呢?”可哪里还有什么一丁点的鬼影子,有的,不过是树枝飒飒作响的声音,和风中一句隐隐约约、险些被风吹散的、咬牙切齿的话语,‘陌苍,你竟然敢嫁给尹少卿?’ 店家在茶棚外看了半响,最后,一幅‘识人不清’的模样晃回茶棚内,“哎,这都是什么世道啊,没想到看着像是一个有钱的公子,事实上却是一个吃‘霸王餐’的主。” 只听话音刚落,“砰——”的一声脆响。 那原本被凨飏阎执在桌子中央的茶盏,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砰然裂了开了,茶盏内的半杯水,顿时溅了围坐的众人满脸都是。 刹那,众人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冷汗,以至于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人敢再开口说一句、半句话。 与此同时。 楚国日夜兼程的队伍,也已经以兵临城下之势,在洛国边境外停下。 “楚哥哥,你当真要去?”水皖烟侧头,望着自己面前的楚煌天问道,声音中,带着点点说不出的忧心。 “当日,我亲眼看到她从我眼前坠入悬崖,我才知道,自己竟已是那般的放不下她,不管她现在是自愿还是被迫,我都要将她带回来。” 楚煌天没有回头,视线一直直视着前方,以至于他没有留意到水皖烟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原来有一种痛,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爱的人不爱自己,而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爱的人,已经深深的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楚哥哥,烟儿应该祝福你的,是不是?’可是,心,为何会痛的仿佛难以呼吸? “烟儿,你就呆在这里,照顾好自己。”若不是当日秦少阳突然暗中派兵攻打楚国,他也不用因为担心水皖烟的安全而将她带在身边。要知道战场,是何其的危险。 “楚哥哥,让我跟你一块去吧。”等他带回了陌苍,自己还可以留在他身边多久呢,就趁着现在,让她多留在他身边,只要这样就好了。 “烟儿,听话,我会留下浩宇轩来保护你。”两日后就是尹少卿娶她之时,他不能再等了,必须舍弃了兵马,先行前往,否则,时间就来不及了。 水皖烟一恁,只身进入洛国,对现在楚国与洛国一触即发的局势来说,是多么的危险,而他明明知道,竟还要留下浩宇轩来保护自己,这,怎么可以,“不,楚哥哥,你一定要带上浩宇轩,他是你的左膀右臂,他可以保护你。” “烟儿,听话,不要让我担心。”相对于自己,楚煌天更担心的,是水皖烟,“就这么决定了,我留下浩宇轩来保护你,你等我回来。” 不容反抗的语态,让水皖烟只能让心里无限的担忧咽了下去,对着楚煌天轻轻的点了点头,即使她帮不了他,她也不要成为他的负担。 楚煌天并没有想到水皖烟的心思,此刻盘旋在他脑海中的,都已经是另一个红色的影子了,他恨不得马上飞到洛都,马上看到她…… 黑云压城城欲摧。 洛都,正笼罩在一片让人压抑的低气压中。 “姐姐,太阳出来了。” 乾清宫外,陌苍在躺椅上躺下,让竺银趴在自己身上。 陌苍顺着竺银所指的方向看了看那一缕微弱的阳光,唇角微微笑了笑,拿起旁边盘子中的糕点,递到竺银嘴边,“小银,你已经快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吃一点,好么?” 竺银原本粉雕玉琢的脸庞,才一夜,就染上了一层明显的蜡黄,眼睛明明睁着,却丝毫没有往日的神采,这让陌苍的心,心疼到了极点。 “姐姐,小银不想吃。”竺银推了推陌苍伸过来的手,因为没有控制好力道,让陌苍手中轻拿着的糕点,砰然落地。 “小银,不吃东西怎么可以呢?”陌苍紧紧的搂住竺银,对于竺银现在的身体状况,一点也拿不准。抱着她时,只觉得她比以前轻了将近一半。 “小银,吃一点,好么?不然,姐姐会担心的。”再次拿来一块糕点,陌苍扶着竺银的身体坐直身来,“小银,吃一点。” 看着陌苍那般期待的眼神,竺银实在不好再推开,张了张嘴,让陌苍把糕点送入她口中,虽然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吃。 陌苍笑了,倾城的容颜,因为这一笑,更加添了一丝光彩。只要是竺银能吃下东西,对此刻的陌苍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小银,再多吃一点。” 第76章 竺银小脸上的眉,深深的皱了皱,强行将口中的糕点咽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看到吃的东西,不但一点也不想吃,反而会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不想让陌苍担心,竺银再次张开嘴。 可是…… 猛然的推开陌苍,竺银从陌苍身上下来,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吐了起来,吐着吐着,连眼泪也难受的流了出来…… 陌苍的心,仿佛突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整个抓住,紧的发疼。 “姐姐,我没事,我想吃。” 半响,竺银低头,拭去眼中的泪水,笑着站起身到陌苍面前,对着陌苍说道,“姐姐,小银饿了,小银想吃东西了。” “不,糕点凉了,我们不吃了。”扔掉手中剩余的半块糕点,陌苍轻轻的说道,眼眶中酸涩酸涩的,突的,将竺银整个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搂入怀中,将头埋入竺银小小的肩膀,再也抑制不住的眼泪,让它在没有人看得到的角落倾数溢出。 她的小银……她的小银……她该怎么办? 看着面前的竺银,陌苍只觉得有一把刀,狠狠地、狠狠地插入自己的心脏,痛的她连每一次的呼吸都觉得疼痛难忍…… ‘糕点本来就是凉的呀。’竺银想着,但是没有说出来,流过眼泪的眼眸中,泛起丝丝朦胧的睡意,忍不住再靠近了陌苍一分,“姐姐,小银想睡,不要离开小银。” “不离开,姐姐一步也不会离开小银。”陌苍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出谷底,如果她没有离开,一切也就不存在了。 报仇,真的那么重要么? 和竺银比起来,报仇,真的那么重要么? 放弃了吧……放弃了吧。 真的,她真的愿意放下了,放下一切,只要将竺银体内的蛊虫取出来,只要竺银恢复健康,她就带着竺银一起离开,这一次是真的,她绝不会为了仇恨再回头了。 ‘老天,请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再伤害我的小银了。’ 陌苍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祈求着。 竺银慢慢的沉睡过去,睡梦中,那一张无精打采的脸,整个儿皱在一起,小手渐渐的拽着陌苍的衣摆,深怕她离开自己。 雨,似乎永远也下不完似的。 傍晚,淅淅沥沥的雨滴,再次在空中飘散开来。 “滴答——滴答——” 一滴滴的顺着屋檐滴落,发出一声声单调的声响。 时间,就这样在滴落的水滴中分分秒秒的过去。 竺银睡梦中并不安稳,疼痛一丝丝的席卷上她的全身,浑身上下冒出密密的冷汗,“姐姐——”终于,一声惊呼,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 殿外的陌苍听到声响,几步的距离,竟绊了数下才到竺银床榻边,“小银,怎么了?做噩梦了么?不怕,有姐姐在。” 手心,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竺银的背,陌苍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答应尹少卿?可是,那比杀了她还难受,但是不答应…… “姐姐,小银以为你不要小银了。”刚刚睡醒的声音,因为带着哽咽,而显得沙哑至极。 “怎么会呢,姐姐答应过小银,就绝不会离开小银的。”她在做决定,这个决定,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唯一抱着的一点希望就是,竺银身上的蛊虫,不要再发作了。 可是,有的时候,事情总是会那么的事与愿违。 “姐姐,为什么我们还不离开这里?”竺银从陌苍的怀中抬起头来,泛红的眼眸,带着异样的颤抖与不安,再次问道,“姐姐,为什么还不离开这里?” “等一下,再等一下。”等什么呢?当然是…… “姐姐,你又骗小银,是不是?”因为陌苍的话,竺银猛的推开陌苍,“姐姐一定又在骗小银,姐姐最坏了。” “小银,这一次姐姐真的没有骗你,你再相信姐姐一次,只要再等两天,等两天就好了。”只要这两天,她体内的蛊虫不再发作,那么,一切就都好了。 成亲算什么?不过只是一个仪式罢了,他尹少卿以为这样,就可以将自己困在身边,让自己爱上他了么?真是可笑,可笑的很。 只要拿出了竺银体内的蛊虫,她一定立刻带着竺银离开,这一次,她再不会像在风国皇宫那一次一样回头了,“小银,等你体内的蛊虫取出来,姐姐答应你,真的陪你回谷底去,姐姐发誓,好么?” 说着,陌苍将手举国头顶,认真的发誓,“若是姐姐反悔,就让姐姐……” “姐姐,小银相信你。”竺银用力的捂住陌苍的唇,不让她说出诅咒自己的话来,“可是,那个大哥哥,他会答应帮小银将蛊虫取出来么?” “会的。”这两个字,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竺银。 “那是不是要姐姐答应他什么条件?”她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这么明显的事,还是隐约的能看出来的,“姐姐,小银不要你答应他任何事。” 她不要她的姐姐,为了她而受别人的威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没有,你不要乱想,只要相信姐姐就可以了。”对竺银,陌苍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呢?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像一个精灵一样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带出了暗无天日的山洞,像一束阳光骤然照进她冰冷、阴暗的心底。 本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但是,对她,却是毫无防备。 认真的照顾她,虽然只是一个孩子,根本谈不上什么细心,却有着世间最纯然的真心。 不懂医术,却固执的一定要用她自己的血,让自己脸上的伤,一点点的愈合,几次昏睡醒来,都见她将她自己的血滴在自己的伤口上,才让她在那么快的时间内,完全康复。 还有……还有那一个孩子。 恍惚间,她将她当成自己妹妹同时,又何尝没有将她当成自己的孩子呢? 纯真的心灵,干净而又清透。 也许,后者,更居多吧。 第77章 她无法喜欢那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所以,她便将那一份爱,都转移到了竺银身上,从此,她便成为了自己心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丝柔软。 “姐姐,小银突然想吃东西了,你去给小银做,好不好?”突然,竺银退出陌苍的怀抱,低着头说道。 “小银……”虽然一直不吃东西并不好,但是,竺银一吃东西,就会吐出来,那种痛苦的样子,陌苍还历历在目,一时间听到竺银想吃东西,竟有些左右为难。 “姐姐,小银真的饿了,这次,一定不会再吐了。”竺银保证着,但是,你若仔细留意,便可以看出这一会儿的时间,她一直低低的垂着头,没有抬起来半分。 陌苍的心,非常的混乱,一方面担心着竺银的身体,另一方面又担心着那蛊虫,所以,她竟没有察觉出此刻竺银细微的异样,“好,姐姐这就给你去拿。” “不,姐姐,小银要你亲手做的。”如果亲手做的话,时间就会比较长,那样…… “好。”陌苍站起身,“那小银在这里等姐姐,姐姐马上就回来。” 直到陌苍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门外,竺银才抬起头来,那一张紧皱的小脸上,布满了一滴滴的汗水,整个身体,再也抑制不住的在床上颤抖起来。 她不要让姐姐看到自己又疼了,她不要姐姐为了自己而受那个大哥哥的威胁,‘……一点也不疼……一点也不疼。’咬着牙,竺银对着自己说道。 最后,实在忍不住,便拉过一旁的锦被,用力的咬在嘴边,自始至终,不愿发出一声声音。 恐怕竺银现在的情况,也是尹少卿所料想不到的。他可以对自己所下的蛊虫有万分的把握,却如何能算计到,竺银的身体,在出谷之前,一直都只是以各种花草为食,和一般人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所以,才会有各种各样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比如舒尘隐明明是用药物控制住那蛊虫,却不想反而引发了蛊虫的复苏,比如现在的厌食、比如蛊虫喜欢上了她体内鲜血的气息,不受规律的活动开来……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超出了人所意料的范围之内,当有一天,没有人再能控制住情态的发展时,那又该如何?谁有该来负这个责任? 点点的雨滴,挡不住心急如焚、飞快赶路的人儿。 ‘陌苍,你一定要等我,不要做傻事!’望了望夜幕渐渐降临的天际,凨飏阎快速的甩动马鞭,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到洛都去。 舒尘隐在客栈内来回的踱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 突然。 “轰——” 一声震天的雷鸣在天空响起,紧接着一道明亮的足以让人感觉刺眼的闪电划过天际。 心中那一根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就如那一道一闪而过的闪电般,轰然崩断,将近‘一天一夜’了,她们究竟怎么样了? 再也等不下去了,舒尘隐打开房门,向外而去。 斜飞而入的细雨,丝丝缕缕的打湿了廊道。 陌苍快步的走在长长的走廊上,手中的食物小心翼翼的护在怀中,不让它淋到一滴的雨。 “小银,起来吃东西吧?”推开殿门,陌苍边走向床榻,边说道。 竺银听到声响,拉过锦被将整个人密不透风的盖住,‘若是姐姐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担心的。’ “小银,你不是说饿了么?”陌苍在床沿边坐下。 “姐姐,小银又突然不想吃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盖得太严实的缘故,那声音,轻的仿佛只是蚊子在嗡嗡作响。 “不想吃就不吃了,但是,你也不要把整个人都躲在被子中,这样,会闷坏的。”陌苍平静的说道,脸上的神色,就像是那声音一样平静。但是,你若走进了看,便可以看到那一碗捧在手中的粥,面上已经荡漾开一层层浅浅的波痕。 单从声音中,陌苍就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了竺银的异样,但是,她若不想自己知道的话,那么,自己就当做不知道吧。 “姐姐,你也还没有吃饭,你先去吃吧。”若是姐姐再呆在这里,一定会看出自己的蛊虫又发作了,她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所以…… “好,那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姐姐去吃了饭后就过来陪你,好么?” 脚步声,一步步的远去。 竺银以为陌苍已经离开了,所以那躲在被子下的小身体,便再也压抑不住的颤抖起来,可是,她不知道,陌苍此刻,正站在门边,一眨不眨的望着这一幕。 眼眶中,有一滴透明的水滴,“啪——”的一声坠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然后,悄无声息的转身,决绝的融入漆黑的雨幕中。 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尹少卿认真的披着奏折,可是,几个时辰过去了,连一本奏折也没有批好。 “皇上,何时传膳?”一个小太监屈膝跪在地上询问道。从昨晚到今天,皇帝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挥了挥手,尹少卿让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他需要一个人好好的安静一下。 静谧的房内,只余下那烛火发出一声声‘吱吱——’的声响。 站在窗边,默默的望着乾清宫的方向,当年,已经那般的伤害了她,将她逼入了绝境,现在再看着她这般痛苦,难道还要把她再次逼入绝境么? 扪心自问,这,真的是他想要的么?看着她痛苦,真的是他想要的么? 如果,他放手呢? 光这样想,尹少卿便扶着窗棱一阵止不住的咳嗽,思绪,第一次不再逃避的强迫自己回到当年,去清清楚楚的回忆当年的一切。 门,开了。 又,关了。 “吱呀”、“吱呀”的两声声响,再次归为平静。 尹少卿刚刚忆起的过往,戛然而断。转身,静静的望向那一个出现在门边的身影。 他知道,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可是,心里明明那般的想要她,为何,在这一刻看到她的到来,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倒觉得有种异样的沉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78章 手,一寸寸的触上衣带,然后,一拉。 火红的锦衣,就像是突然断了线的风筝,刹那间垂落在地,“你不是说想要我么?那么……” 陌苍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深谙的双眸直视着前方,冷漠、不带丝毫感情的仿佛那退去衣裳之人,并非是她自己一样。 尹少卿的心,深深地被刺痛了。 指尖,再次触上洁白的里衣,拉扯半天,却不知怎么的反倒将衣带弄成了死结,细微看去,可以看到那平静的眼眸下,那看似镇定的手,带着微弱的足以让人忽视的轻颤。 一下又一下,手指不停的绞着衣带。 尹少卿再也看不下去了,于是,一步、一步,缓慢的、缓慢的向着门边那一个人走去。 冰凉的手,触上那一张已经让自己不可自拔的容颜时,明显的感觉到对方浑身一僵,“你,都想好了么?” 轻轻问道,带着不确定的询问。 陌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尹少卿,对于他的触碰,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淡淡启声,“这不是尹皇最想要的么?”那么,又何必多此一问。 这是他最想要的么? 尹少卿扪心自问一句,这一刻,连他自己也有些说不上来。 伸手,将面前的人一把抱入怀中,向着偏殿的寝塌而去,一声声的脚步声,顿时,有节奏的响彻在安寂的让人‘心慌’的殿内。 既然她已经决定了。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 既然…… 那么,就这样吧,尹少卿对自己说,因为他想将她留在身边的愿望,是那么的强烈,强烈的完全淹没了之前一瞬间,那些微的动摇。 轻柔的将怀中的娇躯放在柔软的寝塌上,尹少卿在床沿坐下,静静的看着陌苍,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手,情难自禁的伸出。 一遍又一遍顺着那一张倾城的容颜摩挲起来。 她是那么的纤细,纤细的根本让人难以想象。虽然上一次,他一路抱着她出了雪山,也能感觉到她的纤瘦,但是,那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已,远没有这一次来得清晰。 一个人,怎么能瘦成这个样子? 陌苍抿着唇,睁大的双眸,一眨不眨的望着明黄的帐顶。 尹少卿的触碰,对她而言,可以说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即使是上次舒尘隐,也是。她讨厌、甚至是非常的厌恶男人的触碰。 那会潜意识里,将她带回到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尹少卿以为陌苍会推开他、会像上一次那样说一些刺激他的话,但是,这一次,她从刚进门时说的那一句话后,便什么也没有再说。 可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异发的难受。 手,忍不住在刚刚被她打了死结的那个衣带上来回触碰,渴望、想要,却不知为何有些……犹豫不决…… 侧目,尹少卿望向陌苍的眼睛,想从那一双眼睛中看出些什么,想从那一双眼睛中,来做出取舍,但是,他失望了,那一双眼睛中,什么也没有,连原本残留的最后一丝情绪,也已潋去。 “后悔么?”后悔做这一个决定? 尹少卿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听到一个什么答案,像是在问陌苍,但又并非一定要得到她的答案,仿佛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的问自己。 问自己这样做,问自己再次伤害了她后,可会后悔? 所以,手上的动作愈发的迟疑了。 久久的。 久久的。 没有半分动作,空气在这一处安静下来。 “尹皇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在这之后,帮小银取出体内的蛊虫。”静寂中,略带苍白的唇角,轻启间,吐出一句毫无起伏的话。 “你这么做,难道只是因为那个小女孩么?”这,不就是事实么?可是,听了,为何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堵。让他那么清晰的知道,现在的一切,完全都只是自己威胁而来的。 “那么,尹皇以为还有什么呢?” “如果……如果今日威胁你的人,是另一个人,你也会这般答应么?” “任何人,陌苍都会答应。”陌苍如何能听不出尹少卿话中的意思,但是……唇角,缓缓的勾勒出一抹浅浅的讽刺。 “你……” “反正这一具身体,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了,本就肮脏不堪,对陌苍而言,已经什么都无所谓。” 尹少卿的身体微微一僵,仿佛回想到了什么。 “难道尹皇忘了,当年,是你亲自将陌苍,不,是妤宁轻云推入水牢的,陌苍是不记得那里面有多少男人了,不过尹皇应该还记得的吧?” 这一句话,简直比世间任何一把锋利的匕首都还要来得尖锐,兵不血刃,说得就是此吧。一下子就将他伤得体无完肤,心,恍如窒息般的疼痛。 长长的廊道,“踏踏踏——”一声声清脆的脚步声响彻在漆黑的雨夜。 让人听了,止不住滋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姐姐,小银还想睡一会,你不要来吵小银,好不好?”听到殿内突然响起的声音,竺银咬了咬唇后,艰难的开口说道。 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一直没有停止过疼痛? 竺银双手用力的绞着腹部,可是,那一种疼痛,是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的,让她整个身体都已经陷入了不可抑制的颤抖中。 她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她不保证若是再这么继续疼下去,她会不会立刻叫出声来,所以,她不要姐姐在这里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姐姐,小银想一个人睡觉,你出去好不好?” 脚步声非但没有离去,反而越发的靠近了,而更重要的是,来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这让竺银很奇怪。‘来的人,不是姐姐?’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竺银已经万分肯定,因为她已经从那与陌苍不一样的脚步声中确切的分辨出来了。 心中疑惑,会是谁呢? 于是,竺银掀开被子。 浑身如浸了水般湿透一片,蜡黄的小脸,因为一直密不透风的闷在棉被中,带着一丝不一样的潮红,还有隐瞒小脸的点点汗水。 第79章 “你是谁?” 竺银看着面前出现的人,是那一个自己昨天睁开眼时,亲眼看到的,被姐姐打了的那个人。但是,她并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姐姐为何会打她。 “扑哧——扑哧——” 烛火在敞开的窗户那不断吹进来的微风中,发出细微的声响。火苗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来回窜动,将床沿边那一个静坐的人,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晃动的光线,在那一张丰神俊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人看不真切他脸上,此时究竟是何种神情。浓密的睫毛一动不动的潋着,仿佛给人一种已经陷入沉睡的错觉。 陌苍抬头,望着面前突然如寺庙中的和尚入定一般的尹少卿,“尹皇,在想什么呢?陌苍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尹皇在此耗费。” 想到竺银那般痛苦的样子,陌苍只想让尹少卿最快的做完他要做的事,将竺银体内的蛊虫取出来,然后,她放下一切,带竺银离开。 尹少卿似乎没有听到,身形没有一分动荡。 陌苍咬了咬唇,坐起身来,伸手,双手一点点的解开那一个被自己先前弄了死结的衣带,退去洁白的里衣,露出里面的红色的肚兜。 红色的肚兜,更衬托着那肌肤扣人心弦的莹白、与白璧无瑕,一眼望去,那是世间任何男人也无法抗拒的——魅惑。 殿门紧闭的乾清宫内,连殿外的风雨都隔绝的听不到嘈杂的声响。 “你是谁?”竺银抹了抹眼中模糊了自己视线的汗滴,望向妤宁清颜,再次问道。 “我是你姐姐的妹妹。” 妤宁清颜轻轻一笑,在竺银床沿边站定,看了一会后,撩开一角凌乱的锦被,优雅的坐下来。 “可是,姐姐以前都没有提过你?” “是么?”妤宁清颜又是一笑,笑容说不出的‘和蔼’,“那是因为,我以前做了对她不好的事,所以她才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提过我。” “是这样么?”竺银有些不信。 “当然,我为何要骗你呢?”妤宁清颜反问道。 竺银想了想,好像她确实没有必要骗自己,可是,“姐姐那天为什么要打你呢?” “我不是说了么,因为我做了对她不好的事,她生气,所以就打我了。”妤宁清颜脸上带着的笑,没有一刻的放下,“你看,我是这里的皇后,若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姐姐,你认为她打了我,我会任由她打而不还手么?” 竺银一时转不过弯来,愣愣的点了点头,那天,姐姐是打了她,而她也没有还手,那她真的就是姐姐的妹妹么?“你是来找姐姐的么?姐姐她不在这里。” 幽幽的烛火,映衬着那洁白的肌肤。 尹少卿微潋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的掀开,望向面前的人儿,手,轻柔的触碰上那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最后,停放在那肩膀之上。 他是手,手上的温度,远比冰雪还要来的寒冷,陌苍不自觉的抖了抖,但是,她没有推开,红唇潋潋,“尹皇还在等什么呢?” 心中有多厌恶,脸上的笑,就有多妖媚。 尹少卿一瞬间被眼前的景色所蛊惑着,停住的手,再次移动开来,从肩膀向后滑落,抚摸上那光滑的脊背,感觉到那手心下的肌肤,强力压制的颤抖。 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抚摸的清清楚楚,许久,终于,手向上而去,停在那颈脖后、肚兜的结带之上。 “不,我不是来找你姐姐的,我是来找你的。”妤宁清颜笑着说道,没人看到的角落,一缕幽光一闪而过,快得没有让任何人察觉。 更何况此时的竺银,一边听着妤宁清颜的话,一边不停的与身体上的疼痛做着斗争,更是不可能察觉到妤宁清颜这一微微的异样。 “找我?我不认识呢?”她既然说她是姐姐的妹妹,那么,就应该是找姐姐的呀,为什么要来找自己呢? “可是,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姐姐’,不是么?”妤宁清颜故意咬重的那一个‘姐姐’二字,眸中又是一缕更深的幽光划过。 “那你找我干什么?”竺银问。 “你知道你姐姐现在在哪里么?” “姐姐去吃饭了。”竺银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真的么?你确定?”妤宁清颜悠悠的说道。 竺银微微皱了皱眉,不懂面前的人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现在已经去找尹少卿了,你知道么?”妤宁清颜淡淡说道,观察着竺银的神色。 烛火,将两个紧靠在一起的人,与床榻上投下一道密不可分的影子。 尹少卿的呼吸,微微的加重,指尖一挑,那遮掩着最后风景的红色肚兜,就飘然的落了下来。呼吸,猛的一窒。 陌苍侧开头,虽然已经在心里跟自己说了无数次,不要去想……不要去想……可是,身体本能存在的恐惧,还是一点一滴的散发出来。 深深的紧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尹少卿站起身,将陌苍横放在床榻之上,随后,覆身而上,密密的吻,不漏过一丝一毫的在额角、眼帘、鼻梁处留下。 她的美好,简直让他疯狂的沉迷。 手,紧紧地、紧紧地拽着身下的床单,紧蹙的眉角,显示着陌苍并不如尹少卿来得享受,更像是在不断的隐忍。 许久。 陌苍再也忍受不住,侧开头。 丝丝透明的银丝从交融的唇畔露出来,空气,突然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情欲气息。 “不可能。”竺银大声的反驳道,“姐姐答应过小银的,她会永远陪在小银身边,再也不离开小银一步,一定不会去找那个大哥哥的。” “那么,她为什么那么久还没有回来呢?” “姐姐她一定是还在吃饭,一定是。”时间是有些久了,但是,竺银还是不愿意相信妤宁清颜的话。 “你看你现在,这么痛苦,你姐姐怎么会忍心呢?”面前的竺银,样子不过是九、十岁,任何人看到她现在这样一幅强忍着疼痛、冷汗琳琳的摸样,都会从心底里散发出无限的怜惜。 第80章 可惜,妤宁清颜只要一想到陌苍,那一丝微乎其微的怜惜便立马被漫天的恨意所替代,反倒滋生出另一种扭曲的狠洌,“你姐姐她不愿看到你痛苦,所以,她去找尹少卿了。” 竺银卷缩着身体,即使刚才那么的疼,她也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但是现在,眼眶中集聚的水汽,再也承受不住了力道,噼里啪啦的落下,隐入身下的锦被之中。 “你要去哪里?”伸手,轻而易举的就止住了竺银毫无力道可言的小身体。 “我要去找姐姐,我不要姐姐为了小银而受那个大哥哥的威胁。”她一定要去找姐姐,然后,和姐姐一起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你去了也没有用,”妤宁清颜笑着将竺银拉近自己一分,带着长长指甲的指尖,‘温柔’的一点点拭去竺银脸上留下的眼泪。 但不知道是竺银的脸太脆弱,还是妤宁清颜的手上的力道还不够‘温柔’,只见那原本隐瞒泪水的小脸,此刻虽然不再带有水渍,但却留下了几道明显的红痕,让人望去,异常的刺目。 “只要你身上的蛊虫一天不取出来,你姐姐就一天不会离开,就会永远‘为了你’而受到尹少卿无休无止的威胁。”妤宁清颜对着竺银一字一顿的说道。 竺银的身体,慢慢的僵硬住,点点细小的水滴,凝结在睫毛处,随着睫毛的颤动而颤动。 “你难道忍心看着你姐姐为了你,而永远受尹少卿的威胁?而要做很多她不愿意做的事?”妤宁清颜又是一笑,可这一笑,已再不掩饰自己眼中的狠毒,“你不能那么自私,知道么?” “你不能那么自私,知道么?” “你不能那么自私,知道么?” “你不能那么自私,知道么?” 妤宁清颜的这一句话,不断的徘徊在竺银的耳畔,只见竺银猛然双手捂住耳朵,脸上浮现非常痛苦的神色,‘是的,都是她,都是她才让姐姐受别人的威胁。她太自私了,不但自私的让姐姐为了她而受到威胁,并且还不断的埋怨姐姐为什么不带她走。’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你姐姐,让你姐姐再不会受到尹少卿的威胁,你想知道么?”妤宁清颜慢慢的欣赏着竺银的痛苦,而后,带着诱惑的声音轻轻说道。 竺银抬起头来,怔怔的望向面前的妤宁清颜。 纱幔,缓缓的飘落,在窗外吹进来的夜风中,漫天的飞舞开来。 热切的吻,密密麻麻的落下,仿佛要在自己身下这一具娇躯上,全数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冰冷的手,在不断的触摸中,第一次带上了炽热的温度。 尹少卿能感觉到陌苍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散发出来的抗拒,但是……已经停不下来了…… “那就是——你死!” 天,忽的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几乎划亮了整个漆黑的夜空,轰隆隆的雷声连绵不绝,噼里啪啦的雨滴,如冰雹般砸下。 陌苍原本封闭的心,无端的一痛,猛的推开身上的尹少卿。 一阵阵夹杂着不安的抽痛,从心脏传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可是,她又不知道这一阵不安究竟为何? 尹少卿一怔,在他以为陌苍拒绝了他的时候,只见陌苍闭上眼,再次躺了下来,“你如果要,就快一点。”唇畔,挪动的吐出几个字。 一滴泪,快速的溢出眼眶,与眼角处隐入发丝,消失不见,若非那一条细小的几乎可以忽视的水痕,仿佛只是人的一抹错觉。 漫天的情欲,被那一滴泪全数浇灭,尹少卿伸手,抚摸上陌苍的眼角。 陌苍闪躲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哭,可是,控制不住的,那一滴泪,它自己就跑出来了。 尹少卿眼中划过一抹痛入骨髓的苦涩,突然,出其不意的在陌苍的颈侧轻轻一点。 看着陷入沉睡的陌苍,尹少卿拉过一旁的锦被覆在她身上,随后,在她身边慢慢的躺下,深邃的双眸,空茫的望着明黄的帐顶。 风,越发大的从窗外吹进来,夹杂着雨丝,泯灭了晃动的烛火。 一切,陷入安静。 “那就是——你死!” 妤宁清颜再次对着竺银说道,唇角,流露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竺银睁大了双眸,被泪水洗礼过的眼睛,如兔子般通红通红的,“不,姐姐会伤心的。” “你为了你自己,一点也不顾你的姐姐,你还敢说你不自私?”妤宁清颜冷眼讽笑道。 “不,姐姐要是知道小银死了,会伤心的,小银不要姐姐伤心。”竺银用力的摇着头,“小银不要和你说话了,小银要去找姐姐。” 闪电雷鸣,接连不断。 尹少卿懵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用手抚了抚额上的冷汗,深吸了一口气。这时,身侧略微的响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她在哭? 尹少卿怔住,仔细看去,才发现她还没有醒,不过只是意识迷蒙间的低声饮泣罢了。 是他么? 是他让她连睡梦中都带着哭泣? 心,是不是痛到了一定的程度、是不是痛到了麻木,就不会再有任何知觉? 也许是吧,尹少卿只觉得此刻心空荡荡的,仿佛里面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再感觉不到,连疼痛也一并消失了。 连伸手替身侧之人抚去脸上泪水的勇气都没有,尹少卿逃也般的离开床榻。 纱幔扬起又落下,忽高忽低的飘扬着。 在窗边站定,尹少卿双眸毫无焦距的落向殿外漆黑的雨夜,思绪从被陌苍进来时打断的那一处,再次续接上来。 “不许去。”用力的拽住竺银的手,妤宁清颜止住了竺银的去路。 尹少卿他不是爱妤宁轻云么?他不是拿面前的这个小女孩来威胁妤宁轻云么?妤宁轻云不是将面前的这个小女孩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么? 那么,如果她死了呢? 如果她死了,尹少卿他还能得的到妤宁轻云么?他们还能在一起么?既然她痛苦,那么,为何不大家一起痛苦呢? 第81章 “只有你死了,你姐姐才能得到解脱。” “不,不是的……”竺银摇头,她知道,自己若是死了,陌苍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你知道他是怎么威胁你姐姐的么?”对于竺银不断地挣扎,妤宁清颜眼中划过一抹厌恶,但语气依旧‘柔软’,“他要你姐姐陪他睡觉。” 竺银愣住,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 “一个女人若是没有了清白,那么,就像是青楼里的妓女一样,会遭到所有人的唾弃,也没有一个人会再喜欢她,并且,现在所有喜欢她的人,都会离开她,你忍心看着你姐姐走到那一步么?”妤宁清颜对着竺银如是说道。 “青楼?”竺银被这两个吸引住,一时间想到了那天自己帮了那个大姐姐时的情形和她所说的话,“那姐姐会生不如死么?”那个大姐姐当时说,‘还不如死了算了’。 “会。” “那白衣哥哥会不喜欢姐姐么?” “会。”妤宁清颜虽然不知道这一个‘白衣哥哥’是谁,但是,她还是再次强调道,“不仅不会喜欢,还会非常的厌恶你姐姐。” “那漂亮哥哥也会不喜欢姐姐么?” “会非常的厌恶。” “那,所有人都会不喜欢姐姐么?” “所有人都不会再喜欢她。” 竺银颤抖的身体后退了一步,撞在床沿边,眼中再次浮现水汽,“姐姐很喜欢白衣哥哥的,小银不要白衣哥哥和漂亮哥哥都不喜欢姐姐,小银也不要姐姐生不如死。” 妤宁清颜说的话,和陌苍当日说的话,几乎一样,所以竺银想也不想的就相信了,可是……可是…… 看着这样的竺银,妤宁清颜眼中划过一抹异样冷笑,再次再接再厉的说道,“所以,现在只有你死了,你姐姐才不会再受到尹少卿的威胁,只是,你愿意这样做么?” “可是,小银死了,姐姐会很伤心。”竺银再次愣愣的重复着这一句话,但声音已不再如第一次那般大声。 “你若是不死,就会把你姐姐给逼上绝路的,那时候,她会比死更难受。你若是死了,她最多不过伤心几天罢了,到那时,还会有许多人喜欢她,她也很快就会走出伤痛。” 冷眯着眼,丝丝狠洌从声音中倾泻而出,“还是说,你想逼着你姐姐有一天生不如死?你想、逼、着、她、死?” 竺银浑身一颤,猛的抬起头来,凝结在睫毛处的泪滴,在重力的作用下,“啪——”的一声滴落。 时间,就在陌苍睡梦中朦胧的哭泣间和尹少卿静静站在窗边陷入往事中,悄无声息的溜走。 “啊——” 一声惊呼,陌苍突然觉得心口疼痛的厉害,从梦中惊醒过来。 抚了抚额角的汗水,才发现自己早已满脸泪痕。用力的拂去,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睡着了,但是……捡起地上的里衣,快速的穿戴起来。行动间,没有丝毫异样的身体,眼中微微闪过一丝疑惑。 听到身后的声响,尹少卿缓缓的转过头来。 那一眼,陌苍觉得他似乎一夜间苍老了不下十岁,满头的青丝,两鬓处竟突然凸生出了几根刺眼的银发。但是,这一些,她并不关心。 “尹皇现在可以替小银取出体内的蛊虫了么?”陌苍面无表情的出声问道。 尹少卿垂了垂眼眸,掩饰住眸中已经僵硬住的酸痛,轻轻的点了点头。 陌苍一恁,没想到尹少卿这一次竟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心中闪过一抹欣喜,抬步,就往殿门而去。 “等一下。”尹少卿对着陌苍迫不及待的背影轻轻说道。 “怎么,尹皇想要反悔?”陌苍骤然回过头来,眯了眼望向尹少卿。 尹少卿看着陌苍,神情平静的仿若一个已经迟暮的‘老人’,没有人知道这一夜站在窗边,他究竟想了什么,又做了什么样决定。 慢慢的抬步走近,尹少卿捡起殿门边的那一袭红衣,覆在陌苍肩上,“莫要着凉了。” 说着,不再看陌苍一眼,先一步打开殿门往外而去。 陌苍有片刻的呆愣,不知道尹少卿此刻究竟是怎么了,穿好身上的外衣,快步的紧追着尹少卿的步伐向着乾清宫而去。 天际,一道闪电破空而下。 划亮了廊道上那两个行走着的身影。 陌苍的心,又是无来由的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火光电石间,“小银……”一定是小银出事了。 什么也再顾不得,陌苍越过尹少卿,飞快的往乾清宫跑去。 踉踉跄跄的脚步,陌苍几乎是一步一个颠簸的向乾清宫跑去,满目的雨水淋了一身也好无所觉,自己怎么可以将竺银一个人单独的留在乾清宫呢? 自己怎么可以留她一个人? ‘小银,不要有事,只要把你体内的蛊虫取出来,姐姐就立刻带你离开,所以,求求你,千万不要有事。’ 尹少卿也是一愣,没想到陌苍会突然如此的情绪失控,望着越来越大的雨,心中无端的也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安,脚步不觉中也加快。 明亮的烛火、在风雨中不断晃动的殿门,陌苍一把扶住门沿,深深的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可是,门里门外,一步的距离,脚步却仿佛有了千斤重般,怎么迈也迈不开。 ‘小银,姐姐回来了。’ 一步,缓缓地、缓缓地踏出。 入眼的是…… 陌苍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脚忽的一软,砰的一声跌倒在地。 这是真的么? 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么? 她的小银……她的小银正躺在一片血泊当中。 恍惚间,似乎有了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小银……”骤然一声呼喊,陌苍拼命的从地上爬起来,期间因为脚步不稳猛然磕倒在地,双膝带起红肿的血丝也好无所觉,疯狂的向着床榻跑去。 “小银,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姐姐,好不好?”紧紧地、紧紧地将浑身鲜血的竺银抱在怀中,看着那毫无血色的脸庞,陌苍的心,如一下子陷入了地狱般,再看不到一丝光明 第82章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的小银为什么会…… 这时,旁边的一条带着竺银鲜血的巾帕,映入了陌苍的眼帘,陌苍颤抖的拾起,张开,巾帕在颤抖的双手间,荡漾开一层又一层深浅不一的波痕。 只见巾帕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姐姐,小银不要你为了小银再受那个大哥哥的威胁。” 一滴泪从眼眶滚落。 紧接着又是一滴。 痛,仿佛心的一角,被硬生生的剥离,没有血,却痛入骨髓。 只是痛极,反见陌苍唇角带起一抹浅笑的弧度,不过那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一点点轻轻的拭去竺银脸庞的鲜血,陌苍笑着缓缓的在竺银额角落下一吻,“小银,姐姐带你走,现在就带你走,好么?” “睡吧,但是不可以睡太久哦,不要和姐姐置气,也不要不理姐姐,不然姐姐会很难过的。”轻轻的抱起竺银,恍若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礼物,一步步向着殿外走去。 狂暴的雨,悉数砸在脸上。 陌苍仰头,睁大了双眼望着黑暗一片的天空,直到雨水将眼中的酸痛全数洗去,才牵动了唇角淡淡的对着天际一笑,“小银,姐姐没有哭,不过只是雨水落进了眼眶而已,真的没有哭。姐姐怎么会哭呢。” 半响,复又低头望向怀中的竺银,浸水的眼,满含温柔,“小银,我们,这就离开。” “小鱼……” 风雨中,那一袭焦急的白衣悄然出现在对面。 陌苍恍若未觉,抬步,两人的距离一点点的靠近,然后擦身而过,最后一点点的变远…… 舒尘隐浑身一震,为了陌苍空茫无一物的神情、也为了陌苍怀中那一个已毫无声息可言的小身影,‘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鱼,你将小银放下来,让我看看……”猛然转身,舒尘隐快步上前,拉住陌苍的手,止住了她的步伐,被雨水洗礼的声音,越发显得焦忧。 陌苍似乎此刻才意识到身旁站了一个人,抬头,疑惑的望向面前的人,他是谁?怎么脸上好像很担心的样子?他在担心谁?他为什么要拉住自己? 这样想着,陌苍也就这样问了,“你说谁?”声音平静带着疑惑,与平常无异,但却唯独少了一分生气和感情。 舒尘隐不可置信的望着陌苍,“小鱼,我是舒尘啊?” “舒尘是谁?我认识么?”陌苍不解的摇了摇头,而后才发现面前的人还紧紧地拉着自己的手,眉角微微一皱,“不要拉着我,我要和小银回谷底去。” 舒尘隐心痛的望了望陌苍,又望了望陌苍怀中的竺银,伸手,想要抚去陌苍眼角不知道是雨还是水的湿渍,却不想被她侧头躲开。 “你快放手,再不回去,小银要生气了。” “你把她放下来,让我看看,好么?”竺银的身体,和常人很不一样,即使此刻一点也感觉不到她的气息,舒尘隐还是抱了一丝希望,还是想要确切的看看。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也未尝不可能。 隐隐中,他也渐渐察觉出了陌苍此刻的神态,很不正常,所以,唯有隐去了话中的担心,尽量放低了声音,柔和的出声,诱哄的对着陌苍说道。 “放下来?” 陌苍喃喃的重复道,就在舒尘隐以为她会将竺银放下来时,却见她紧紧地搂住了竺银,一脸戒备的望向自己,“你是不是要伤害我的小银?你是谁?快点放手,不然,我杀了你。” “小鱼,你醒醒,我是舒尘,”舒尘隐再压制不住心中泛起的丝丝疼痛,上前一步,“小鱼,我是舒尘,我是要救她,你相信我,我可以救她。”说着,舒尘隐想要从陌苍怀中去接过竺银。 “舒尘?”陌苍被舒尘隐接二连三重复的这两个字所吸引住,微微皱了皱眉,好像一下子想起了什么,怔怔的望向面前的舒尘隐。 “对,我是舒尘。”舒尘隐眼中划过一抹欣喜,因为陌苍那原本毫无焦距的瞳孔,渐渐泛起了光亮,他知道,她已经认出他来了。 只是,舒尘隐的欣喜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那一个恢复清明的人,她眼中逐渐浮起的,是恨意,是对自己的恨意。 那抚在陌苍肩侧的手,缓缓的松开,脚步,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小鱼……” “都是你,要不是你当初丢下小银一个人,她也不会被尹少卿下了蛊虫,也不会……”不会什么?陌苍低头,望着怀中已经没有生气的竺银,也不会‘死’。 陌苍的思绪,已经因为竺银的‘死’而陷入混乱,尖锐的将矛头直指向了自己面前的舒尘隐,想也不想的话,因为心中无法抑制的痛意而发泄出。 “今日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滚,我不想再看到了。”这是陌苍的本意么?她不知道,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讲什么。 “小鱼,对不起……当日,我不知道会……”那是舒尘隐一直以来的悔恨,但是此刻被陌苍这样毫不留情的吐出,只觉得被一把刀,狠狠的刺入了心脏。 “滚,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 陌苍手指着舒尘隐,苍白的唇中吐出世间对舒尘隐而言,最伤人的话。 痛彻心扉。 这一刻,舒尘隐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痛彻心扉。 他不知道自己当日丢下竺银,会有现在这一些列的事,若是他早知道,他绝不会丢下竺银的,绝不会。就像六年前的断崖,他如果早知道会失去她,他不会说那些话的。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要让他有那么多的悔恨? 难道…… 脚,再支持不住了力道,陌苍砰然跪地,双膝着地的脆响,一遍又一遍响彻在漆黑的雨夜,眼中的泪,掺杂着落在脸上的雨,顺着脸颊,如水流般滑落,全数滴在怀中那一张毫无声息的脸上。 这期间,谁也没有察觉到那原本已经一动不动的小人儿,那紧闭的双眼,那覆着在眼帘之上的睫毛,非常细微、非常细微的颤了颤,最后,再次归为平寂。 第83章 若是此刻陌苍没有陷入混乱与绝望当中的话,她就可以察觉到,竺银的身体,虽然因为风雨的洗礼,冰冷一片,但是,却丝毫没有僵硬。 若是忽略掉那一丝气息话,根本只是睡着了而已。 “陌苍……”远远的看到那一袭跪在雨中的红衣,也看到了那一袭站在她对面的白衣,凨飏阎心中突的划过一抹不安,飞快的用了轻功往这边而来。 在陌苍身后几步的距离处停下,凨飏阎看到了被陌苍紧紧抱在怀中的竺银,凤眸微微一眯,快步的走近。 “滚开。” 凨飏阎看了看陌苍,又回头看了看直直望着这边的舒尘隐,似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不理会陌苍冷漠的话,不顾陌苍狠洌的眼神,在其身边蹲下,“你让舒尘隐给小银看看。”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亲眼看着竺银那一张毫无生气的苍白的小脸时,凨飏阎还是狠狠的一痛,而看着陌苍那么紧紧的抱着竺银,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姿态,又是微微皱了皱眉,“你放开小银,让舒尘隐过来看看,凭他的医术,或许可以……” 可以什么?其实凨飏阎也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弃。 小银,决不能有事。 平静中带着焦急的话,似是有不可抗拒的力量,陌苍一怔,茫然的抬头。 凨飏阎心中痛着,但是脸上却丝毫也没有表现出来,他知道,此刻才是最需要冷静的时候,一手环上陌苍的肩膀,一手不顾陌苍些微的挣扎,将竺银抱进自己怀中,“你还不快过来看看。”对着对面已经呆愣的舒尘隐说道。 看着舒尘隐毫不掩饰痛彻的神情,凨飏阎虽然不知道之前陌苍对他都说了什么,但是也能万分的肯定,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陌苍的眼眸,清明中带着些许的茫然,瞳孔中的焦距,时有时无,对于凨飏阎那般亲密的拥着她,竟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推开他。 舒尘隐看着这一幕,片刻间将所有的情绪掩盖在心底深处,恢复到了往日一成不变的镇定,走近,蹲下。 “如何?” 此刻这般脆弱的陌苍,是凨飏阎从未曾见过的,心痛之余,却也只能先把所有的担忧都放在竺银身上,对着舒尘隐问道。 舒尘隐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眼陌苍,而后,将竺银从凨飏阎怀中抱过,异常沉重的声音只道了一句“请你照顾好她。” 话音刚落,猛然闭了闭眼,起身,带着竺银瞬间消失在了雨幕中。 凨飏阎无法确定舒尘隐最后的那一个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可以救竺银?还是……他不知道,而怀中的此刻突然一软的身体,也让他暂时放下了猜测的思绪。 “陌苍” 凨飏阎扶正陌苍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却见她双眸紧闭,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 若是自己能早一点回来,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了? 可是,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再这么想,又有何用。 起身,将昏迷的陌苍抱入怀中,凨飏阎向着宫门外的方向而去。 但是,走了数步,又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那一袭白衣,其实他早在开始之初就已经看到,只是他没有想到,尹少卿眼看着自己带陌苍走,竟没有出来阻拦,就像刚才,他也没有一点上前的意思。 “小银的手上,有很多指甲扣入的伤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竺银没有气息的缘故,那些伤痕,竟没有自动的愈合,在雨水中浸泡过后,更加明显、清晰。 竺银的死,绝不会那么简单。这里是他尹少卿的皇宫,这一件事,由他去查,再简单不过。并且,他现在会这么对他说,是因为他知道,其实他们是一样的,他对陌苍的感情,也绝不会比自己来得少。 尽管他处处用竺银来威胁陌苍,但是,他却能肯定,他绝不会真正的伤害竺银。因为谁都知道,竺银是陌苍心中最在意的人。 既然爱了,又岂会真正的去伤害她所在意的人呢? 可是,会是谁对竺银有这样的仇恨? 不再看尹少卿一眼,凨飏阎转身,抱着陌苍的身体一步步的离去。 尹少卿站着,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切,看着陌苍抱着竺银的身躯崩溃、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绝望……他想上前,但是,步伐却一步也迈不开。 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若是他能早点替竺银取出蛊虫,若是他没有那般威胁她,若是……他,又有什么资格上前呢?唯有看着那一袭红衣在自己的眼眸中逐渐缩小,直至消失…… 她的一切痛苦,都是他造成的。 全都是他。 消瘦的身体,在狂乱的大雨中,变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吹倒…… 安静的客栈内。 凨飏阎将昏迷的陌苍放在床上,竺银的事,他不愿再去想,只是给自己一个安慰自己的借口,告诉自己,舒尘隐一定会救活她的。 一定会的。 漂泊大雨淋在身上,尹少卿恍若未觉,脚步,向着凤栖宫而去。 “皇上。”宫女听到脚步声,转身,看着出现在殿门外浑身是水的尹少卿,骤然屈膝下跪,颤抖的身体带着一丝恐惧。 面前的人,真的好恐怖!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感觉。 “出去。” 尹少卿说话之时,内殿徒然传来一声脸盆落地的声响。 宫女连连跪安,逃也般的跑出殿去。 “尹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妤宁清颜佯装镇定的从内殿走了出来,带着娇羞的神情望向尹少卿,“尹哥哥今夜,可是要在凤栖宫留宿?” 尹少卿看着妤宁清颜,眼中平静、不含半分感情,缓缓的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带着丝疲惫的声音慢慢道,“今夜,你可曾去过哪里?” 妤宁清颜心一突,脑海中几番心思转过,脸上却是分毫也未曾表现出来,“尹哥哥,为何这般问?颜儿这一整夜都呆在凤栖宫内,哪也没去过。” 第84章 “真的哪也没去过么?”尹少卿的声音,依旧平静的无半分起伏,让人无法探究出他一丝的情绪。 谎言已经说了一个,又岂有突然‘自打嘴巴’之理,妤宁清颜笑着走进,为尹少卿斟了一杯茶,神态优雅,“当然,我哪也没去过。” 尹少卿眼中划过一抹失望,淡淡启声,“乾清宫也没有去过么?” “没有。”妤宁清颜急急否认,因为否认的太快,恍然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空气,在这一处微微凝结。 妤宁清颜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了,快速收敛了脸上一刹那流露出来的慌乱,再次笑了笑,“我真的哪里也没有去。” 尹少卿垂了垂,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眸中不断泛起的失望,他此刻会这样问,当然是已经知道了全部的事情,她不但去过,而且,也就是在陌苍回乾清宫的前一刻才离开的。 摇了摇头,尹少卿站起身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还可以和面前的人说什么,对着殿外的太监吩咐道,“传令下去,从今往后,皇后再不许踏出凤栖宫半步。” 这,已经是变相的将妤宁清颜打入了冷宫。 妤宁清颜脸色一白,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裂开了一条缝,“尹少卿,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尹少卿看着妤宁清颜,没有说话。 “是不是妤宁轻云说的?你凭什么来这里怀疑我?是不是她说什么你都信?”尖锐的声音,一刹那划破了静寂的宫殿。 “颜儿,我对你很失望,若是早知今日,我当日不会娶你。” 淡漠的一句话,却远比如何话语都来得伤人。 “尹少卿,怎么,你现在是后悔了?”妤宁清颜闻言,忽的出言讽刺。 “我后悔了。”他早就已经后悔了,若是当日送进宫的,是妤宁清颜,凭他的能力,他自然有办法护着她,让她在宫内安然无恙,也就…… 妤宁清颜倒退了一步,她没想到尹少卿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了,那么,她又该如何?她后悔娶了她,他后悔当年的事,那么,她又该如何? 嘲讽的笑,带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苦涩,“可惜,你后悔也已经晚了。” “她是不是很恨你?她是不是恨不得杀了你?任你现在再如何爱她,也得不到她,你得不到她。”最后一句,妤宁清颜几乎是用力的喊出的。 像是陈述事实,也像是一种变相的诅咒,“尹少卿,你一辈子也别想得到她。就凭你当年对她所做的一切,在你爱上她后,就活该一辈子活在地狱中。” 尹少卿静静的听着,什么也没有说,事实上,他早已经活在了地狱中。 “你刚才不是问我有没有去乾清宫么?”妤宁清颜大笑着走到尹少卿面前,“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但去了,而且,那个小女孩,还是我硬生生逼死的。” “你不知道,她死的时候,一遍遍含着‘姐姐’,那时候,你们正在逍遥快活吧,我就是要妤宁轻云痛苦,我就是要你痛苦。” 尹少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头也不回的向殿外而去,长长的影子,留下一地的寂寥。 沉重的殿门,在尹少卿身后缓缓的关上,掩住了那一个疯狂之人脸上的扭曲,也掩住了那一殿的恨意…… 长长的睫毛,静静的,如羽翼般潋在眼脸之上。 凨飏阎坐在床沿边,呆呆的望着昏睡中的陌苍,只是看着看着,凤眼渐渐的眯成了一条缝,额角也深深的皱起一条条的折痕。 刚才替陌苍换去身上那身湿淋淋的红衣时,余光不小心瞄到那原本洁白如玉的颈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 他发誓,真的是很‘不小心’瞄到的。 好吧,好吧,他承认自己是在闭着眼给她换衣服的过程中,脑海突的一热,就好‘色’的睁开眼,偷偷的瞄了一眼。 可是,就是这该死的一眼,让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尹少卿,你这个混蛋!”暗咒一声,凨飏阎今晚以来第八次拉了拉覆在陌苍身上的锦被,那本来只盖在肩处的锦被,此刻几乎已经将陌苍的半张脸都覆盖掉了。 睡梦中,有一种微微窒息的感觉席卷着陌苍的神经,因为这一难受的感觉,反倒让她一门心思的将所有的思绪都放在了对抗‘艰辛’的呼吸上,以至于将其他一切困扰着神经的纷乱,通通的暂且搁下,难得的好眠。 可怜的凨飏阎,就这样独自一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望着陌苍的睡颜,呆坐了整整一夜,直到窗外丝丝缕缕的阳光渗透进来,才哈气连天的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没想到你倒是睡得安稳。”‘重重’的捏了捏陌苍的鼻尖,再替她捏好被角,凨飏阎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向着屋外而去。 熙熙攘攘的街道,一声声嘈杂的叫卖声、吆喝声、脚步声……零零落落的透过微开的窗户传进来,更显了屋内一片难得的安静。 阳光,一点点的爬上眼帘,普照上床头那一整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陌苍伸手,不适的挡了挡照在眼上的阳光,纤长的睫毛,煽动着掀开,看了看安静的空无一人的房间、听了听那街道上不断传进来的声响,恍然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你醒了?”房门,在这时被轻轻的推开,入眼的是一袭故意放轻了脚步的红衣。 只见那一袭红衣,在见到自己已经清醒后,哪里还有半分小心翼翼的样子,反脚就是一踢,将门口重重的合上。 房门在过度用力之下,发出声声‘吱呀吱呀’的声响后,终于,归为平静,安安静静的紧闭上。 “既然醒了,就起来吃早饭吧。”仿佛昨夜的事,皆只是人记忆混乱的错觉,一觉醒来,其实什么事也都没有发生。 凨飏阎闲闲的在桌子上落坐,自顾自的先吃了起来。 陌苍微微皱了皱眉,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只着着里衣,眯了眼望向桌子上正吃的‘津津有味’的凨飏阎。 第85章 凨飏阎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 环视一周,没有一件衣服放着,陌苍起身的动作微微一个停顿,但也只是一小片刻,深眸微潋,眸光流转间,盈盈一笑。 落落大方的掀开被子,下了床,在凨飏阎对面优雅的坐下。 “看来,你今天的气色不错。”和昨夜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那还不都是要感谢与风皇的‘悉心’照顾。”陌苍浅笑。 凨飏阎闻言,微微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阳光,从窗外折射而进,映照在那一张妖孽般的脸上,唇角那一浅浅的弧度,是勾人心魄的魅冶。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迷恋上我了么?”这么痴呆呆的望着他,可不能怪他‘胡思乱想’。 骤然吐露在耳畔的温热呼吸,让陌苍一怔,睁着眼望着对面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弯腰趋向自己的凨飏阎,莞尔浅笑,“风皇确实有这个本事,不是么?陌苍也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子,迷恋上风皇不可比拟的神采,也是人之常情。” 这句话,或许任何人说了,凨飏阎都会相信,因为他自信到认为自己确实有这个魅力,但是唯独从面前这个人口中吐出,他一个字也不信。 原本是想要打趣一番,但现在因为陌苍这样一句出人意料意料的话,凨飏阎微眯了眼,凤眸中忽的有什么一闪而过,且笑着直起身来,“我还不知道自己有这般本事。” 陌苍淡笑,不语。 “这是我让店小二准备的早晨,你看看合不合胃口。”将右手边另一盘分毫未动的早点推到陌苍面前,凨飏阎再次坐下,继续喝着自己面前的粥。 陌苍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早点,又看了看凨飏阎手中的‘粥’,微微挑了挑眉。不能怪她眼力不好,她是真的一点也没看出来那是一碗‘粥’。 在陌苍望过来的目光下,凨飏阎耳后隐隐的浮现一丝暗红,‘狠狠’的将手中的粥一口饮尽,因为太烫,最后忍不住连连呵气。 今天真是见鬼了,本来是好好地下去让店小二准备早餐的,但最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想到了当日在雪山时,杨大娘因为陌苍被尹少卿突然带走,音讯全无,一时间担心的生病了,于是,杨穆便亲自下厨,端茶递水、嘘寒问暖,那叫一个体贴入微、那叫一个伺候周到,害得连他这个局外人中的局外人见了,都实在看不下去了,牙那个酸呀,眼那个嫉妒呀。 于是……刚才……他就……心血来潮……未曾多想的……再于是,就有自己面前则以碗粥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完全不是这一块料,尽管自己当时做时,有三个厨师站在自己旁边,给自己做指点着。 幸好,凨飏阎暗自庆幸着,幸好刚才在门外时,偷偷尝了一口,要不然把这个给陌苍吃?他想都不敢想。 还是留着那么一点自知之明,就不献丑了。其实,也是实在是拿不出手,若是好吃的话,他就可以随便编个理由说是厨师做的,但是…… 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陌苍,若是……说不定她直接就将整个碗摔到自己脚下了,依照陌苍目前对他的情况来看,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想也不想的,凨飏阎伸手拿过桌上那剩了半杯水的茶盏,一口气‘咕隆咕隆’的喝下了茶杯中剩下的水。 陌苍自认自己也没有怎么样,顶多就是看了他一眼而已,用得着反应这么大么?而且……而且……“那杯水,我已经喝过了。” 喝之前,都不会睁大眼睛多看一眼的么? 凨飏阎听了陌苍的话,微微一怔后,也不在意,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重新斟了一杯茶,递到陌苍面前,“喝了你半杯水,我现在还给你一杯,如何?” “那么,就多谢风皇了。”陌苍并不拒绝,脸上始终带着从刚才起身后就一直带着的微笑,而那笑,也不似疏离、也不似冷漠,仿佛只是纯粹的笑意而已。 很不正常! 这是凨飏阎进屋后,再一次对陌苍产生这样的感觉。可是,他又具体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正常,她整个人看上去一点异样也没有。 “风皇,是我脸上有什么么?”陌苍接过凨飏阎手中的茶杯,放在一旁,见他还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于是面带不解的问道。 凨飏阎心中疑惑,脸上却扬起一抹大大的弧度,起身,轻巧的一脚,将自己坐着的凳子踢到了陌苍面前,自己也随之在陌苍面前落座。 “脸上有点脏了。”凨飏阎故意如此说道,手,也同时伸向陌苍的脸颊。 若是以往的陌苍,早已推开了他,甚至一个巴掌打了过来,但是此刻的陌苍,脸上竟泛起一丝疑是‘羞涩’的微红,对于自己的靠近,丝毫没有抗拒。 “你是陌苍么?”凨飏阎实在是觉得太奇怪了,难道是他做美梦了?难道现在还在梦中没有醒来? 不能怪凨飏阎会这么想,只能说是陌苍前后的反差,实在、实在是太大了。 心中疑惑着,于是,那原本轻轻触在陌苍脸上的手,就突然变成了用力的捏住陌苍的鼻尖,“痛么?” “凨飏阎。”陌苍微潋的深眸中,忽的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连近在咫尺的凨飏阎也根本无从察觉,即使察觉到了,也抓不住,“风皇觉得会不痛么?” 挑眉浅语,语态和吐出‘凨飏阎’三个字时,那叫一个天壤之别。 凨飏阎浑身一抖,真是太不适应面前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的陌苍了,打趣的神情收敛,身体直起,微垂了凤眸望向陌苍,她到底想打什么把戏? “叫风皇,真是太疏离了,不如,改叫‘凨’,如何?”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想要干什么,究竟还可以演到何种程度。 陌苍脸上始终维持的笑,几不可查的一僵,许久,唇角僵硬的吐出一个字,“凨。” 第86章 “再叫一声,我喜欢听。”不管她有什么目的,这一刻,凨飏阎只觉得为了这一声亲密的称呼,真的什么都值了。 “凨。”有了第一声,接下来便顺口多了,陌苍催眠自己,跟自己说不过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只是为什么会觉得那么的别扭?特别是在看到凨飏阎那一脸幸福的模样后? 如果可以,她真想撕了面前这张笑得合不容嘴的脸。 “饿了吧,来,我喂你。”这么好的机会,凨飏阎怎么会容许自己错过呢,于是,誓要将暧昧进行到底。 温柔的接过陌苍手中的早点,温柔的亲手递到陌苍唇边,再温柔的用指尖拭去那‘不小心’沾在唇边的污渍。 陌苍只觉得全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其实,说实在的,凨飏阎也好不到哪里去。恍然有一种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感。 但是,凨飏阎真的是很舍不得面前这一幅百年难求,哦,不,是千年难求的温馨画面,即使他心里比谁都知道,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假的,知道面前的人正在打其他的主意,但是,还是情不自禁的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如果有什么是他身上有的,又是她想要的,那么,他愿意心甘情愿的双手呈上,为她付出他的一切亦在所不惜。 一顿早餐,在凨飏阎无限扩展的暧昧,和陌苍的‘煎熬’下,终于,整整一个时辰有余,吃完了。 可是,早餐是吃完了,但其他接二连三的事,也就陆续开始了。 “来,我为你梳妆。” 凨飏阎牵着陌苍的手,将她带到梳妆台前,拿起桃木的梳子,撩起陌苍一缕凌乱的发丝,用心的一点点梳起来。 陌苍那叫一个别扭,不但是要忍着凨飏阎‘变相’的亲近,还要忍着他无休止的揉搓自己的发丝。 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可眉头却已经时有时无的轻皱了起来。 “又扯到了!”凨飏阎歉意的低头对着陌苍说道。 “没关系,都是陌苍的发丝太凌乱了。” “也对。”凨飏阎煞有其事的颔首。 陌苍唇角抽搐了一下,“风皇,还是陌苍自己来好了,”估计他再弄一下,自己不用剃度,就可以直接出家了。 “又说错了,要叫‘凨’。”凨飏阎暂停了手中的动作,一根手指毫无缝隙的堵在陌苍唇边,缓缓地摇了摇头,“还有,我就不相信今天不能顺顺当当的将这三千青丝给驯服了。” 凨飏阎如孩子般,还当真与陌苍的发丝较起劲来,没有丝毫要停手的意思。 这下,可苦了陌苍了,衣袖下的手,真的是紧握着一寸也没有松开过。 恍若整整一个世纪,漫长的‘折磨’终于过去了。 “看看,怎么样?” 确实,很不怎么样,陌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在心里感叹道。尤其是那七歪八扭的发髻,要怎么难看就怎么难看。 对着镜子伸手触上,“风皇……”可话一出口,陌苍即刻改口道,“凨,这可是妇人的发髻。”‘她还没有成亲,好不好!’最后一句,咬牙切齿的咽在喉中。 “我觉得这样很好啊!”凨飏阎暗自偷笑,这女子的发髻,也是一门很深的学问,以后有机会,可要好好的学一下。 指尖,贪恋的在发丝间一下又一下的滑动,心中,突然萌生出一种想要替她绾一辈子青丝的奢望。 只是,她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么? 想到这些,凨飏阎眼中划过一抹黯然,但转瞬即逝,没有让人察觉分毫。 对于发髻的事,陌苍也不和凨飏阎较真,浅笑着站起身来。 “等一下。”凨飏阎似是一瞬间又想到了什么,将陌苍刚刚站起来的身体按回到了凳子上,“忘了画眉了。” 柳眉如烟,婉转轻蹙。 画眉深浅,时有时无。 四目相对,陌苍的心,不受控制的微微一动,但是,微潋了潋眉,侧开目光。 凨飏阎从来都知道陌苍有多美,但是刚才那一刹那,还是情难自控的深深痴迷其中,“咳咳咳——”捂着嘴连连咳嗽数声,尴尬的转开视线。 “凨,觉得如何?”陌苍拿过镜子,堪堪一照。声音宛如娇莺初啭,深眸流盼,一颦一笑,斑斑如画。 在这一声声响下,凨飏阎恍忽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酥麻了,但紧接着而来的,却是一个止不住的冷颤,同时,头脑也回归现实,慢慢的清醒过来。 退开一步,他真的是有些无法适应面前的这个陌苍,一时间到还是比较怀念之前那个对自己冷眼相对的人了。 ‘难道自己体内含有受虐分子?’ 凨飏阎不得不这样暗自打笑自己。 “你有什么,就直接说好了,不需要此。”放下手中的画笔,凨飏阎知道,即使刚才的画卷有多温馨,多让人贪恋,毕竟都只是虚渺的幻物罢了。 一拂衣摆,在桌子旁坐下,拿过桌子上的那被茶盏,轻轻抿了起来。 陌苍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微微一僵,但旋即又露出一抹更加美靥的笑容,在凨飏阎旁边坐下,“风国,还有多少兵马?” “你,关心这个?”凨飏阎握着茶杯手,微微一顿,但被他完好的掩饰过去,凤眸一转,不动声色的问道,他似乎已经能猜到她究竟想干什么了。 “陌苍只是关心凨你现在的处境,若是你不想说,又或者是不相信我,那就算了。”陌苍脸上明显的划过一抹失望,侧过脸去。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凨飏阎心中微微一痛,但脸上却露出笑容,“风国在上次一战中,看似损兵折将,但事实上,国力并未有太大的损伤。”主要是因为后来楚煌天光对付尹少卿的人马了,再而后,又撤兵,前来了洛国。 “那凨,你可愿意帮我?”陌苍靠近一步,不无期待的望着凨飏阎。 “如何帮?”话题,绕了一圈,终于转到正题上来了,凨飏阎无法说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何感受,就是有些说不出的复杂,还夹带着一丝轻微的抽痛。 第87章 “我对尹少卿的仇,不共戴天,所以……” “所以,你想我帮你对付他?” “不,仇,自然是要自己亲手报,那才有意思,”陌苍唇角不自觉的流泻出一抹残忍的弧度,但很快掩去,“我想要你将风国交给我。” 凨飏阎神情猛然一怔,凤眸中飞快的划过些什么,站起身来,神色凝重的在窗边站定,半响无语。 “你不是说,为了我,连生命都可以不要的么?怎么,现在又反悔了?”明明只是一场利用与算计罢了,但陌苍不知道为何,在看到凨飏阎此刻的神情后,声音中带了一丝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生气,“风皇所说过的话,也不过只是一些骗人的戏言罢了。” “我说过的话,从来作数。”凨飏阎没有回头,面对着窗外微沉的脸,在片刻的时间内,已然做出了决定。 陌苍一愣,神色立刻闪过一抹欣喜,“当真?”语气中隐隐含了一丝不太确信的试问。 “当真。”凨飏阎回身,点头。 如果风国是她想要的,那么,他给。 不管她想要干什么,不管她是不是要掀起什么腥风血雨,自己都会护在她身边,从今往后,寸步不离。 不管这一决定,将来的结果如何,他,不后悔。 陌苍感觉到自己的心,因为凨飏阎无比认真的眼眸、和言简意赅承诺下的这两个字,微微一乱,但是,她选择忽视。 慎重过后,凨飏阎忽的露出一抹伾伾的笑,伸手,趁着陌苍不备,拉着她的手就是一拽,轻巧的让其一个转身后,‘投怀送抱’般的投进了自己的怀抱。 “我都将整个风国送给你了,你是不是也要送我点什么,当做交换呢?”湿润的气息,故意贴着陌苍的耳畔吐出,不无意外的感觉到怀中的娇躯一颤。 这才是她,尽管掩饰的很好,但是骨子里,还是透露着明显的抗拒,而不像刚才……不过她要是能一辈子都像刚才一样,倒也是不错…… “陌苍身无一物,看是没有什么能送给风皇的了。”抗拒也只是一刹那,陌苍稳住自己的心神,放软了身体依靠在凨飏阎怀中。 这么近距离的靠近,她几乎能清晰的听到他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心跳声。 “有一样东西,世间只有你才有,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送呢?”你的心,愿意送给我么?凨飏阎眷恋着怀中的清香,头伏在陌苍肩侧,在心中无声问道。 “哦?是什么东西,陌苍怎么不知道?”那不断撩拨着自己颈脖的呼吸,让陌苍原本放软的身体,一点点的僵硬起来。 “不说也罢。”因为他早已知道了那一个答案,“既然整个风国你都接下了,那么,就将我也一道收下得了。” “风皇千金之躯,陌苍可承受不起。” “那可如何是好,我不是要露宿街头、无家可归了?”凨飏阎如孩子般的撅了撅嘴,一脸祈求的望着陌苍,“求求你,大发善心,把我也收下吧。” 陌苍一下子被凨飏阎脸上的神情逗笑,唇角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声。 凨飏阎险些看呆了,虽然刚才她一直都在笑,但是都抵不上此刻这一笑的万分之一。 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窗外的街道上,那一个望过来的身影的,陌苍脸上的笑意,丝丝收敛,垂了垂睫毛,掩住了眸中流转的光亮,“我想吃城西那一家的桂花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替我去买一下?” 凨飏阎自然也是不动声色的将街道对面的那一袭身影尽收眼底,但脸上却什么也没有表现,含笑点头,“当然,那你可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回来。” 迅疾的在陌苍脸庞偷了个香,待看到她皱眉懊恼的神情时,凨飏阎心情大好,笑着打开房门,向外而去。 在身后的房门关上后,陌苍用手抹了抹脸,对着街道上的那一个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窗户,啪的一声紧闭上,原先光线明亮的屋内,陷入片刻的黑暗。 “夜宫的人,都来了么?” “印宿和那简已经在城内,另外,白怀镇守着邺、原、虞三城。”叶邵湛对着陌苍回答道,刚才,他真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陌苍竟然会和凨飏阎那么亲密的在一起。 陌苍知道,叶邵湛是看到了自己刚才和凨飏阎这一时的情形,但是,她不想多说什么,“洛都城内,有多少夜宫的人?” “两千。” “我让你查的事,可有消息了?” “前两天,有人看到他和秦皇在一起,正在来洛都的路上,明日应该就可到达洛都了。” “其他呢?还有没有查到什么?”沐衿言消失了一个月,究竟去了哪里? “没有。” 陌苍微微皱眉,看来,也只有见到他本人之后,才能知道了,‘沐衿言千万不要背叛我,否则……’ “你去吧,把我交代的事,都准备好。” “是。”叶邵湛颔首,但是脚步却并未迈开,神情中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刚才传来消息,说尹少卿已经取消了明天的婚礼。”那么,他们所准备的这一切,还有用么? “取消?”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尹少卿,既然你已经那么大费周章的准备了这一场婚礼,那么,就不要浪费了,“我知道了,一切依旧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叶邵湛颔首,退去。 这时,客栈门外的楼道上,传来一步步的脚步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人故意放重的原因,那脚步声声声清晰。 凨飏阎当然知道陌苍刚才是故意支开他,但是,他并不介意,正好,他也有他自己的事要去办。 楚煌天、秦少阳都已经相继来到了洛都,看来,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不管风雨会有多大,他只想护着她一人。 未曾敲门,凨飏阎没有丝毫顾忌的推门而进,因为他知道,里面的人,在自己刚才的暗示下,肯定已经走了。 “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那个桂花糕。” 第88章 凨飏阎将亲自买回来的桂花糕打开,放到陌苍面前。 “你是哪一家买的?”陌苍只是闻了闻香气,并没有动手。 “就是城西最大的那一家。”凨飏阎答道,自己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挺好的,你不吃?” 陌苍摇了摇头,“我还是比较喜欢它旁边的那一家小糕点店做出来的桂花糕。”并不是她挑剔,也不是面前的这桂花糕不好,她只是单纯的有些怀念以前吃的那个桂花糕的香气而已。 “那我再去帮你买。”说着,凨飏阎站起来。 他并不嫌麻烦,如何可以,他愿意一辈子宠着她。 “那么,顺便将城东悦来酒楼的醉虾,城北富贵酒楼的荷叶蒸肉,一起带回来。”对着凨飏阎起身的背影,陌苍淡淡的说道。 “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三样东西,要他分别跑东、西、北三个地方去买,亏她想的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要劳力他? 但是,嘴上虽然不满的说着,唇角却微微泄露出一丝宠溺的笑意。 陌苍不语,微侧的头,脸上闪过一抹连自己都没有留意到的浅笑。 屋内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阳光,在悄然的一寸寸收走。 “给。” 大口的喘着气,一壶水片刻间被浑身冒着热气的凨飏阎喝了个底朝天。 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醉虾和荷叶蒸肉,带起陌苍难得的食欲。 “没想到你倒是真会挑。” “以前吃惯了,偶尔想要再吃一下。”陌苍随意说道。 凨飏阎凤眸中因为陌苍的话,忽的闪过一丝异光,“以前,你也是这样挑剔的么?” 陌苍没有说话,这叫挑剔么?如果是的话,那就算是吧。凭她以前的身份,简直比之公主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想要什么没有。 想到以前,陌苍那丝丝食欲瞬间烟消云散,什么也胃口也没有了。 “不管怎么样,我辛辛苦苦买回来,你至少要全部吃掉。”凨飏阎将陌苍的所有神情变化收入凤眸之中,心底,慢慢泛起疑惑。 她是妤宁遮女,根据市井传言和自己调查所知,她在妤宁府的地位并不比婢女好到哪里去,那么,她刚才随口说出‘吃惯了’,是什么意思? 这其中,难道还存在着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么? 犹记得当年,隐隐约约的也听到一些风声,说‘妤宁两女掉包’之事,因为当时天牢突然倒塌,人也已经死了,所以,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但现在想想,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还有就是,若是市井传言属实,那么,自己当日见到的她,就凭那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素手,也合该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而不该是传言中等同婢女般的妤宁遮女。 当时因为并不怎么在意,所以,即使有众多的疑惑,也未曾去分心思探究。 但此刻,根据目前的这些看来,或许……真的……很有可能…… “咳咳咳——” 陌苍咳嗽了一声,提醒着发呆的凨飏阎。 “快吃,不要浪费了我的辛辛苦苦的劳动力。”凨飏阎回过神来,将心中转过的各种疑惑悉数压下,催促着陌苍趁热吃。 这期间,不知道是逃避还是什么,谁也没有提及关于‘竺银’的一字半句,仿佛世间根本不存在这一个人。 “这是风国二十万大军的兵符,我现在把它送给你。”饭后,凨飏阎将一块虎形的铁符递到陌苍面前。 陌苍接过,指腹细细的摸索着兵符的纹路,唇畔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二十万?” “二十万只是大军,还有一些是隐藏的暗卫,那些暗卫,下一次前往风国,我再将他们全数交给你。”凨飏阎上前,抚上陌苍的发丝,缓缓说道。 陌苍点头,其实有这二十万大军就已经足够。 “对了,刚才听到消息,说尹少卿已经将明天的婚礼取消了。”注视着陌苍的脸,凨飏阎状似随意的说道。 “是么?”陌苍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声音说不出的冷淡。 凨飏阎在心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什么也不再说,只是抚着陌苍发丝的手,片刻也不舍得松开。 时间,在这难得的安静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夜,多日的大雨后,星光璀璨。 看着陷入沉睡的凨飏阎,陌苍并没有像上一次那般下杀意,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只是对自己说,‘还有那些暗卫没有得到手。’ 但是,当真只是如此么? 其实一切,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只是她并没有留意到而已,又或者留意到了,只是装作不知而已。 打开门,陌苍头也不回的往外而去。 可是,陌苍不知道的是,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那原本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的人,刷的一下就张开了眼睛。 炯炯有神的凤眸,哪里有半分昏睡的样子。 凨飏阎无奈的笑了笑,那一杯茶中多掺杂了些什么,他只要抿了一口就知道,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么好的机会,她竟没有像上次那样要杀自己,而是就这样走了。 ‘其实,陌苍,是不是你也是有一点在意我的呢?’ ‘是不是呢?’ 故意配合着她演这一场戏,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住她已经下了的决心,那么,就随她去吧。 起身,凨飏阎也迅速的消失在窗外的夜幕中,不过他所去的方向,却是和先前离开的那一抹身影截然相反。 有一些疑惑,或许只有一个地方才能找到答案。 璀璨的夜,繁星点点。 凨飏阎一路飞速掠过房顶,直直向着妤宁府的方向而去。 脚尖轻点间,如跃平地。 “天昱,这是我刚沏的茶,你喝一点。” 一道柔软的女声从妤宁府内一间烛火明亮的屋内传出来,屋顶上的凨飏阎轻轻的撩开一块瓦块,向下望去。 是妤宁天昱无疑。 “琳儿,你放着吧,我等一下喝。” “天昱,你还不睡么?” “我再看一会书。” 直到李淑琳转身进入内室,妤宁天昱才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书,起身,在窗边站定,静静的望向远处,只是望着的那一个方向,若是熟悉妤宁府的人就知道,那是柴房的方向。 第89章 自从当日得知洛芫雅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之时,妤宁天昱只觉得一道闪电忽的劈过头顶,心变得异常的沉重。 二十多年的夫妻了,此刻的妤宁天昱已经说不清自己对洛芫雅究竟是怀有什么样的感情了。 恨? 亦或者是…… 当年,自己与李淑琳两情相悦,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但是,一次意外的邂逅,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改变。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六年来无数次想要前去探望的脚步,皆因为那一双已经对他再无波澜的眼睛而止住。 自己与她,当真什么都不再是了么? 为什么每当这么想的时候,心,就会觉得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以前不是一直都盼望着这一天的么?那么,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为什么竟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洛芫雅,你的爱,也到了用尽的一天了么? 可是,为什么这一天不能早一点呢?在我意识到自己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后,你却决绝的收回了你所有的感情。 望着窗外的夜色,妤宁天昱眉眼间不自觉的染上一层浓浓的倦色。 凨飏阎微微皱了皱眉,把撩开的瓦块重新放了回去,突然有些后悔于自己今夜竟会鲁莽的来此,只是当时心中的疑惑不解,只是想要更深入的去了解那一人,于是,想也没想的脚步就往这边而来了。 转身,准备离去。 “夫人,你怎么样?怎么又咳血了?” “我没事。” 隐隐的声音,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凨飏阎内力深厚,耳力听人,即使是这么轻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入了他的耳内。 ‘夫人?会是她么?’ 不管怎么样,既然已经到这里了,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凨飏阎跃下房顶,向着不远处那一间散发着淡淡光线的小屋而去。 “竹依,我想喝点水,你去给我烧壶水来。”捂着嘴不断咳嗽间,洛芫雅有气无力的对着竹依说道。 “烧水?”竹依看了看已经将近午夜的天际,还是点了点头,“那夫人,你先好好休息,如果身体有什么不适,就大声的叫我,我就在门外。” 洛芫雅努力的想让自己露出一抹弧度,好宽慰一下竹依,但是牵起的唇角,立刻被不曾间断过的咳嗽所阻断。 看来,她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 “夫人,你先躺下休息,我这就去烧水。”竹依将所有的担心都压在心底,镇定的扶着洛芫雅枯瘦如枝的身体躺下来。 “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待看到竹依出去后,洛芫雅咬着牙撑着身体坐起身来,对着屋顶一个不起眼的方向望去。 “夫人,好久不见。”凨飏阎对于洛芫雅察觉到自己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红影一闪,从门外闪身而进。 轻功之精妙绝伦,快的只让人恍惚觉得眼前一条红光一闪而过,连守在门外、寸步不离烧着水的竹依都没有察觉到半分。 “风皇?”待看清来人的面貌时,洛芫雅说不诧异,那是假的。她如何能想到,来人竟会是风帝——凨飏阎。 “夫人,好久不见。”凨飏阎淡淡一笑,但眉目间却划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微皱痕,洛芫雅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心中那一个不切实际、却又大胆的猜测,恍然已经在这一刻,隐隐的得到了证实。 “不知尹后为何会如此狠心的对待自己的母亲?”凨飏阎不动声色的收敛了凤眸中的光亮,带着满满的疑惑出声问道。 “风皇该不会是特地来探望本公主的吧?”洛芫雅笑笑,不答,轻巧的转开话题。 “这……也可以算是。” 凨飏阎对洛芫雅有数面之缘,可以说,她是他第一个用正眼相看的女子,当年洛皇能坐上那一个皇位,她,功不可没。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女子,竟招了当时一个默默无闻的世家子弟为驸马,这在当时,无不让人嗟嘘。 “哦?”洛芫雅一笑,不置可否,接连不断的咳嗽声,从没有一刻停止过,“没想到本公主落到今日这般地步,竟还能劳驾风皇亲自前来探望,这真是本公主莫大的荣幸,本公主说什么也要好好招待一番才是。” 这时,门被推开,传来竹依的脚步声和声音,“夫人,水烧好了。” “竹依,你放那边的桌子上吧。”其实,那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桌子,只是一小块木板搭着而已。 竹依疑惑。 “今日有贵客来,夫人我要好好的招待一番,竹依,你下去休息吧,今晚不要再过来了。”洛芫雅扶着墙壁,艰难的站起身来。 竹依急忙上前扶住。 “扶我去那边的桌子旁。”对着竹依,洛芫雅淡淡的吩咐道,凭她此刻的体力,连站起来都很困难,更别说几步的路走过去了。 竹依搀扶着洛芫雅走到桌子旁坐下,环视了一圈,脸上更加疑惑,根本什么人影也没有,而且此刻已经半夜,会是谁要来呢?难道夫人病糊涂了? “竹依,下去吧。” “夫人……”夫人现在的情况,根本半步也走不开人,竹依脸上的疑惑,立刻被担忧所替代。 她此刻要做的,应该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夫人,而不是离开她。 “竹依,下去吧,我没事。” 终于,在洛芫雅坚定得不可抗拒的眼神下,竹依一步一回头的慢慢离去。 “风皇,请。” 就在竹依离开的后一刻,房梁上翩翩然落下一袭红衣,笑着在洛芫雅对面坐下。 洛芫雅也是随之一笑,替凨飏阎斟了一杯茶,平静出声。期间,因为手上没有力气,茶水倒得茶杯外都是。 一杯简单的热水、茶杯陈旧,杯沿还带有瑕疵的裂痕,或许这是凨飏阎有史以来喝得最差的一杯茶了,但是,他却一点也不介意。 “能喝到洛公主亲自斟的茶,真是凨某此生的荣幸。” “风皇抬举了。” 一壶水、对饮两人,凨飏阎和洛芫雅相视一笑,突然间都有了一种仿若多年老朋友的错觉。 第90章 半响。 “此处不过你我二人,风皇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面前的人,突如其来的到此,洛芫雅相信目的绝不简单。 “洛公主快人快语,那么,凨某也不拐弯抹角,”凨飏阎放下手中的茶杯,望向对面的洛芫雅,一字一顿,不错过她丝毫的表情,“此刻洛国皇宫内的尹后,究竟是妤宁嫡女,还是妤宁遮女?” 洛芫雅本就微微颤抖的握着茶杯的手,忽的一顿,点点淡笑迎上唇角,“风皇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又何必多此一问?” 洛芫雅那一丝的神情变化,尽收凨飏阎眼底,原本若有百分之八十的肯定的话,此刻已然是百分百的肯定了。 只是…… “当年掉包的事,是真的?” “是真的。”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洛芫雅并不认为还有什么需要否认的必要。 “什么时候被换的?”按理说,洛芫雅既然知道她们姐妹被换的事,那么,怎么还会容忍它就这么一直错下去? 还有就是他特别想知道的,她们是什么时候被换的?当日宴会上的人,是陌苍无疑了,但是,她是就在宴会前被换的呢,还是更早以前? 若是就宴会前……他记得,当日是尹少卿迎娶妤宁嫡女之日,这样的大日子,两个人怎么会弄错? 并且,最重要的是,尹少卿难道没有发现自己娶错了人么? 这当中有太多太多无法解释的疑惑了。 “我还以为你会问,为何会被换。”洛芫雅抿了一口水,微微压制住咳嗽的声响,“不过两个问题,也不尽相同。” 凨飏阎望着洛芫雅,等待着洛芫雅接下来的话。 “在我回答风皇的问题前,风皇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洛公主,你问。” “为何你想要知道这一件事?” 凨飏阎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因为风某爱上了当日宴会上的那个人,想要得到她的心,所以,想要知道一切的事,想要更加的了解他。” “风皇爱上了云儿?” “是。”凨飏阎落落大方的承认,而后,凤眸中是毫不掩饰的黯然,“爱上一个恨着自己的人,应该是世间最可悲的事了吧。” 也许正是这一句话触动了洛芫雅,让她不禁抬头多看了面前的凨飏阎一眼。当年,她也是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所以才导致了十多年‘怨妇’般的生活,才导致了今日这般落魄的地步。 咎由自取! 事到如今,洛芫雅并不恨谁,怪只怪当年自己太执着了,以为没有什么是自己要不到的,没有什么是自己无法拥有的,所以…… “确实,爱上一个恨着你的人,是世间上最可悲的事。”不知道是打趣还是有感而发,平静的微笑,让人看不出丝毫。 凨飏阎耸了耸肩,“没办法,谁叫自己爱上了呢?”说着,话题又再次转了回来,“刚才的问题,不知道公主是否能给我解了呢?” “这一件事,该怎么说呢?”太遥远的记忆,不经让六年间从未曾去回忆过的洛芫雅,脑海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朦胧薄纱。 微微凝眉思考了一下,“你且让我先好好想想。” 漆黑的夜,月明星稀。 陌苍一步步的向着端坐在书桌前,以手抵额,养憩的尹少卿走去。烛光将那纤瘦的身影与地上投下一道老长老长的影子。 “出去。”尹少卿没有抬头,无波的声音,含着帝王的威严。 “你是要我出去么?”陌苍慢慢的停下脚步。 尹少卿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声音,猛然抬头,烛光闪烁处,她就那样盈盈浅笑的悄然出现在那里。 “你……你怎么来了?”恍惚间,尹少卿竟有些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明日,是我们的大婚之日,我自然要来。”陌苍唇角流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深眸浅眯,语态柔和。 “婚礼,已经取消了。” 尹少卿怔怔的说道。难道,她还不知道么? 他已经不愿再强求她了。 看着她痛苦,其实他心里,比她还要来得痛苦。 “为何取消?” “当然是……”尹少卿的话,顿住,刚才那一丝略微的朦胧,顷刻间消失殆尽。微垂了眼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人,眸中划过一抹沉思。 “不用取消,一切照旧。”陌苍淡笑着说道。 “你……” “你不是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好久了么,明天要到的、该到的人,都应该会到了,那么,可不能辜负了这一难得的隆重场面。” 尹少卿隐约猜到了陌苍想要做什么,剑眉一皱再皱,半响无语。 “尹皇今晚可要好好休息,为明天的事做好准备。”因为过了明天,还不知道你能不能再睡得着呢? 在许久的死寂后,狭小、简陋的柴房内再次响起声音。 “那一场婚礼,是尹少卿和妤宁清颜两个人早就算好了的,当时,连我也没有丝毫的察觉到,待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时,也就只能这样一错到底了。” 洛芫雅抿了口茶,缓缓的说道。 “当时,尹少卿下的文定上,写的是妤宁清颜的名字,但是,凭她的身份,又怎么能坐上尹王妃的位置呢?再说,若是她成了尹王妃,那么,妤宁府便再无安宁可言,要知道那时的尹少卿,已经权倾朝野了,连皇兄都要忌惮他三分。” 洛芫雅说着,重重的咳嗽了几声,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滴进了手中拿着的茶杯之中,顷刻间将清澈的茶水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凨飏阎没有打断洛芫雅的话,而是起身到她身后,手,放上她的肩侧,将真气通过掌心输到她体内。 洛芫雅只觉得浑身突然又有了一股许久不曾有过的力气,苍白的脸,几不可查的恢复了一丝血气,说出的声音,也不再如之前一般软弱无力、断断续续。 “我思量再三,为了皇兄的皇位稳固着想,便对外宣称文定上的名字是妤宁轻云,而非妤宁清颜。依照云儿的能力,我完全相信她可以拉拢住尹王府与妤宁府的关系,同时也可以变相的拉拢住尹少卿站在皇兄这边。并且,为了让尹少卿没有说出事实的机会,我也连夜进宫,让皇兄下旨,纳妤宁清颜为妃,接她进宫。可是,人算毕竟不如天算,没想到尹少卿竟会毫不留余地的收回文定,这让妤宁府一时间大失脸面,可是,最后,却也毫无办法,唯有忍气吞声的将这一羞辱咽下。” 第91章 时间,在洛芫雅平静的述说中一点一滴的过去。 “但是,尹少卿早上才刚收回文定,下午便又重新派人送来了新的文定,而且这一次文定上的人,清清楚楚的写着是妤宁轻云。这让所有人都摸不清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并且来人还带来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要云儿到洛国寺待嫁。” “洛国寺?”凨飏阎听到此处,突然打断问道。 “对,城外的洛国寺。”洛芫雅微微牵起一抹弧度,讽刺一笑,“洛国寺,唯有皇后入宫才有资格在那里待嫁,尹少卿提出这样的条件,在当时,只让人以为他是重视云儿,哪里会往其他地方想,并且那个时间,刚刚好和妤宁清颜进宫的时间完全一样。” 他们,是早就算计好了的,其实现在回想看看,一切都存在太多的疑点了,只是在当时,又如何能让人想象的得到呢。 “尹少卿很恨她?”事情的一切,已经再清楚不过,但是,凨飏阎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原因让尹少卿如此费尽心机的对付一个女子。 “不知道,也许,和很多年前那一件事有关。”恍惚间,洛芫雅突然想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一个雨夜,或许,一切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的柴房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只听得风在屋外不断咆哮的声音。 “你,很爱云儿?”不知道为什么,洛芫雅再次这样问道。 “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凨飏阎点头道。 洛芫雅看了看凨飏阎,复又转头望向不知何时被风吹开的房门,“你知道当年云儿被押入水牢后,还发生了什么么?” “什么?”凨飏阎的心,因为洛芫雅这一句毫无起伏的话,忽的一紧,有一个声音突然从脑海中冒出来,轻轻的在耳边说,‘不要问。’ 但是,话到嘴边,却还是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 “当日,尹少卿将她推给了一群死囚。”对着凨飏阎,洛芫雅一字一顿的说道。 其实,对于妤宁轻云,十多年的母女相称,她并非完全对她无情,尤其是在她觉得她有很多地方和自己相像的时候,难免也会起一些恻隐之心。 但错就错在,她们的身份,注定了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母女。 今日之所以会对凨飏阎说这些,不只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更重要的是,她不再爱着妤宁天昱,所以,所有的怨恨,也就对她而言再无任何意义。 面前的人,虽然只是一眼,但是,她还是从他眼中看出了他对妤宁轻云深切的爱意。这样的男人,他若是真正爱上了一个人,他的真心,会让任何女人都无法抗拒。 那个孩子,她所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不管说她是虚情假义,还是什么也好,其实内心深处,她并没有真正的恨过她。 若是今天凨飏阎知道了一切,还愿意接受她,那么,他会成为她将来的依靠,反之,也好让凨飏阎及早离开,免得让她将来还要再受情之苦。 凨飏阎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凤眸猛然睁大,呆愣愣间,片刻忘了反应。当年…… 他,不敢想象…… 明亮的宫灯,照耀着整个御书房黑夜如同白昼。 陌苍坐在一旁,微闭着眼露出一丝浅笑,明天…… 尹少卿看似在认真的批阅奏折,但是,余光却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不远处椅子上的那一个人一分,若是时间可以停止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明天,楚煌天和秦少阳都会到达洛都。秦少阳,她是不知道他究竟为何目的,但是楚煌天,她似乎能把握住一二。 所有的一切,都要看明天了。 这样想着,陌苍抬头,望了一眼桌子前的尹少卿,深眸中闪过一抹狠戾的冷光,‘尹少卿,当年你说要我生不如死,那么,今日,我也要将这一句送还给你。’ ‘我绝对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在陌苍心思转动间,尹少卿又何尝没有在沉思呢。 明天 夜,似乎更深了。 “公主将这些告诉我,是想要我离开她么?”妖冶的脸,掩盖住了脸上一些列各式各样闪过的神情,终究归结为谁也无法探究的平静。 凨飏阎转身,再次在洛芫雅对面坐下,抿唇一笑,“其实,公主此刻之所以会告诉风某这些,也是关心她的,对吧?” 毫无情绪的声音,但是,没有人知道那一袭红色的衣袖下,紧握成拳的手掌,指尖已经深深的扣入掌心,一滴滴的鲜血,顺着掌心滴落,隐入红衣,消失不见。 洛芫雅笑笑,没有说话,因为有了凨飏阎刚才输给她的真气,此刻的她,难得的显得有精神。 “公主,我带你离开这里。”凨飏阎对着洛芫雅说道。 “不用了,”洛芫雅摇了摇头,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你把竹依带走吧,带到她身边去。” “竹依?刚才那个丫鬟?” “对。” 直到凨飏阎离开许久,洛芫雅才慢慢的收回视线,这时,衣袖下的一个锦带掉了出来。 “夫人,刚才竹依经过你以前的院子时,看到那一颗木棉树被昨夜的大风雨吹的连根拔起,没想到在翻起的泥土中看到了这个盒子。” 那是一个非常精致的木盒,木盒上用玉雕琢了‘妤宁轻云’四个字,“没想到大小姐竟真的相信了当年那一个江湖术士的谎话,以为将自己的心愿写下来,放到锦盒中,再埋在树下,愿望就会成真。” 木盒中放着一只锦带,锦带中放了一张纸,写着:娘亲,云儿希望娘亲能有一天如其他母亲一样,抱一抱云儿、亲一亲云儿。 那个孩子,其实她比任何人都善良…… 当年,李淑琳和李淑芸同时怀孕,自己哪里能容忍李淑琳将那个孩子生下,可是,也就是在那时,她得知了自己永远无法怀孕的事。 所以,她最后还是妥协了,同意李淑琳将孩子生下,但是,孩子必须过在自己名下,李淑琳也必须代发出家,永远不得和妤宁天昱再见面。 第92章 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李淑琳突然会早产,那一个孩子被送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所幸的是,李淑芸也在同一夜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于是,她便让人从昏迷的李淑芸身边抱走了其中一个,来代替李淑琳的孩子。 试问,即使了一模一样的姐妹,和同一个男人生下的孩子,她们的女儿,又哪会有那般巧的完全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当时,她就是想要让她们两姐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让她们将来反目成仇,她就是要看看妤宁天昱在知道事实后,追悔莫及的神情,要让李淑琳知道,她十多年的委曲求全,毫无意义。 只是…… 望了望手中的锦带,她们两姐妹早已反目成仇,但是,她却突然不想再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了,就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葬在她身上好了。 只是,经过刚才的回忆,今时今日的一切,难道当真会和十多年前的那一个雨夜有关么? 难道尹少卿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恨上云儿的? 不过只是一场欺骗罢了。 但是,那样的谎言,从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口中吐出,又有谁会去怀疑呢?更何况当时尹少卿也不过只有十岁吧? “风皇,那一个人,真的是我家大小姐么?” 漆黑的夜,映衬着屋顶凌空飘飞着的两袭身影,风过处,衣袂飘扬。 “竹依,你已经问了第一百零一遍了。” 凨飏阎堪堪揽着竹依的腰,没有低头,快速的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带笑的声音隐隐的飘荡在夜风之中。 “是么?”竹依有些不相信,自己真的问了那么多遍了?可是,她真的是太高兴了、太兴奋了。没想到当日的那一位娘娘竟就是自己的大小姐。 “可是,大小姐的容貌怎么会完全变了呢?还有,大小姐怎么会成为尹皇的妃子?大小姐当年可是被尹皇和二小姐害成那个样子的。” 新一轮的问题再次连番的问起。 凨飏阎摇了摇头,抿唇一笑,余光瞄了瞄此刻自己怀中的人儿,犹记得当时洛芫雅跟自己说的话。 “若是如你所说,那个竺银让陌苍散失理智,是陌苍生命中唯一的一处柔软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竹依,在她心中的地位不下于另一个‘竺银’,所以,你定要安全的将竹依送到她身边去,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她,在陌苍心里的地位,真的可以等同与小银么? 但是,无论如何,在听到她此刻不断叽叽喳喳的问题中,他看到了她身上,全然担心、关心、牵挂着陌苍的心。 其实,陌苍最需要的人,不过就是别人对她的真心罢了。 飘飘然在一处御林军刚刚巡逻过去的地方落下,凨飏阎放开竹依,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别说话。” 竹依闻言,用手捂住了嘴,点了点头。 “跟我来。” 不想用,凨飏阎也知道陌苍是进宫来找了尹少卿,她似乎明天要有什么大动作,并且明天楚煌天和秦少阳都会到洛都。 也是就说,当年的那些人,明天都会聚集,当日在楚都,自己突然掳走了她,大乱了她全盘的计划,那这一次,她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只是,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滚,给我滚。” 东西被零零落落摔碎的吵杂声响,配合着尖锐的女声,让凨飏阎不由得用手揉了揉耳朵,皱了皱眉,暗忖着‘能在洛国皇宫内如此咆哮的人,究竟会是谁?’ 但是,隐隐约约的,他也已经猜到了。 “是二小姐。”竹依也听到了殿内传出来的声响,捂着嘴的手,不知在何时已经放下,喃喃的出声道。 原来,刚才凨飏阎带着竹依落下来的地方,竟是凤栖宫外。 “竹依,你想不想替你家大小姐报仇?” 突然,凨飏阎凤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丝丝冷冽从眼眸中流露出来。 竹依顿时打了个寒颤,面前的人,怎么会突然发出这样让人害怕的气息?不过他的话,真的很让她心动诶。 想了想,竹依用力的对着凨飏阎点了点头。 “走。” 凨飏阎一手拽着竹依的手腕,脚步一跃,就轻松的跃上了屋顶。 因为先前尹少卿下令让妤宁清颜不许再踏出凤栖宫半步,已经是变相的将她打入了冷宫,再加上尹少卿从未宠幸过她,一时间,众多宫女太监都纷纷见风使舵的去了乾清宫,想要去讨好那一位未来宫内的新主子。 一时间,偌大的凤栖宫,竟有一种人去楼空的凄凉感,除了凤栖宫外偶尔巡逻经过的御林军,竟是一个人影也再见不到。 “谁?什么人?” 殿内的烛火,突的全部灭了。 一刹那,明亮的宫殿陷入了漆黑一片,因为看不到,所以听觉就变得异常的清晰,妤宁清颜甚至能清清楚楚的听到殿外每一声风吹过的声音。 “来人,点灯。” 难道刚才听到的那一声压抑的笑声,只是自己的错觉?还有,那些个宫女、太监都死到哪里去了? “来人……” 偌大的殿内,长时间的只剩下那不断回荡的刺耳回音。 “来人。” 在长久、空无一人的安寂中,妤宁清颜渐渐的感觉到了一丝害怕,不停的高声呼喊着。 而适应了黑暗后的殿内,透过窗外渗透进来的丝丝缕缕的月光,可以隐约的看到朦胧的光亮。 “呼——” 窗外,是树枝被风吹的不断摇动的声响。 妤宁清颜不经意间抬眸望去。 “啊——” 那一个窗外飘过的小小的影子,让她一刹那不受控制的惊叫出声…… “大姐姐——” “谁?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凨飏阎对着竹依笑了笑,示意她继续。当知道了妤宁清颜当年对陌苍所做的一切后,凨飏阎不难想象竺银在宫内发生意外,绝对和她脱不了关系。 只是,她怎么会恶毒成如此地步? 毕竟,小银还那么小。 “大姐姐——” 第93章 又是一声无限幽咽的声音,透过窗外的夜风吹散开来,传进这寂静的殿内,说不出的诡异。 “我不怕你,识相的就快点滚。” “大姐姐——” 妤宁清颜用力的捂住了耳朵,但是,那一个声音,还是不断的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可抗拒的传入她的耳内。 “大姐姐——” “是你自己选择死的,你凭什么来找我,凭什么?”在那一声声一模一样、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中,妤宁清颜从心底里一点点的产生了恐惧。 凨飏阎闻言,凤眸微微一眯。 “你要恨,就恨妤宁轻云,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大姐姐——” “啊——”在这样阴暗、幽深的气氛下,妤宁清颜忍不住发出一声大喊,恐惧之余,脸上反倒奇迹般的恢复了平静,黑暗中的眼眸中散发出狠毒的光芒,“是我逼死你的又怎么样?你活着的时候,我都可以让你死,难道还会在你死了之后,怕你不曾?” “有本事,你就出来啦,不要躲躲藏藏的就知道在外面吓人,我告诉你,我可以让你死一次,同样可以让你死第二次。” 凨飏阎听着殿内不断传出来的恶毒声音,凤眸慢慢的眯了起来,手中掀开后拿着的那一块瓦块,在手心一点点的化为灰烬,飘散在夜风中。 竹依本来是因为看到妤宁清颜害怕的样子,所以才肆无忌惮的按着凨飏阎所说的,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一句话。 但是现在,看着有些疯狂的妤宁清颜,突然间竟有些害怕起来,愣愣的转头看向凨飏阎。 “怎么,怕了么……” 殿内的声音,还在回荡着。 凨飏阎拽住竹依的手,轻巧的一跃,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安然的端坐在了殿内的椅子上。 “什么人?” 黑暗的殿内,烛火一根根的凭空燃起。 妤宁清颜有些不适的用手挡了挡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微闭了眼向前望去,那一袭妖冶的红衣,就那样映衬在了半睁半闭的眼眸之中。 片刻的呆愣,她以为尹少卿已经是世间最风神俊美的人了,没想到面前的人,他的美,决不下于尹少卿。 若果说尹少卿的俊美,是带着旁人无法靠近的冰冷的话,那么,面前的人,他的美,却是引得所有人趋之若鹜想要上前的——妖魅。 世间竟会有如此妖孽般的人! 妤宁清颜不由自主的在心中感叹道。 但是,他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宫内?还有,他旁边的人,如果她没有看错,是竹依无疑…… 在妤宁清颜看着凨飏阎的时候,凨飏阎又岂没有打量着她,最开始的那一刻,他也是浑身一震,像,太像了,和当年殿内的那一个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明确的知道面前之人的身份,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不会认错。世间,竟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时间,在这样的安静对视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竹依佯装咳嗽了一声,但是身前的人,根本是已经看呆了,什么反应也没有,不得已,竹依又伸手在凨飏阎眼前晃了晃,想拉回他的魂。 在这一系列的动作中,还是对面的妤宁清颜最先反应过来,唇角,慢慢的勾起一抹微笑的弧度,对于自己的容貌,她还是很有把握和自信的。 若不是当年被妤宁轻云压着、若不是世人皆只看到了风光无限的妤宁轻云,那么,那一个‘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呼,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红唇抿抿,刚才黑暗中的扭曲和狠毒,一刹那消失殆尽,有的,只是风姿错雍得让人移不开眼的雍雅。 抬步,缓缓的向着对面的人走去。 竹依抬头,对着屋顶翻了个白眼,本以为面前的人心里喜欢的,是自己的大小姐,但没想到今天才一看到二小姐,就三魂被勾走了两魂。 待会见到大小姐了,一定要将这一件事告诉大小姐,让她绝饶不了他。 竹依对着屋顶,不断的俳腹着。 一步一扭,身形说不出的摇曳,再配上那一张世间罕见的绝色容颜,若是寻常男人见了,肯定已经心生漪靡了。 可是,凨飏阎看似一眨不眨的望着妤宁清颜,但事实上他脑海中不断飘过的,都只是当年殿内的那一个人罢了。 他的游神,望着面前这样一个绝色的美人,凨飏阎竟然在游神。 只是,谁也没有发现而已。 突然。 “啪——”的一声,身体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突兀的响彻在空旷、安静的殿内。 “呵呵——”竹依听到声音,低头望去,入眼的是整个人狼狈的趴在地上的妤宁清颜,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凨飏阎也因为这一声响,慢慢回过神。 “尹后,再怎么说,你也是尹少卿的皇后,你对本皇行这么大的礼,是不是有些太隆重了?”淡淡的笑了笑,凨飏阎丝毫没有要扶一把的意思。 可怜的妤宁清颜,因为地上原本有许多被她之前砸碎的陶瓷碎片,这一下,或多或少的有些许扎入了她的肌肤,让她一时间疼痛的直抽气。 然而,她还是从凨飏阎刚才的话中,提取到了最重要的两个字:本皇。 看来,自己没有猜测错,他应该就是风国的皇帝,凨飏阎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三更半夜的出现在此,但是,就凭他刚才看着自己‘痴迷’的眼神,她就要好好的利用一下。 这洛国,尹少卿已然对她无情,她若再待下去,也只能永远在这‘冷宫’中度过了,并且,等妤宁轻云得了势,还不知道会怎么对付自己呢。 所以,她要提早为自己找好后路。 凨飏阎并不知道此刻妤宁清颜的心思,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片刻的游神,已经被妤宁清颜认为是对她的‘痴迷’了,更没有想到,她已经将心思打到了他的身上…… 忍着痛,妤宁清颜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凨飏阎盈盈一笑。 第94章 凨飏阎一看,又是一呆。 暗骂自己,真是中那个女人的毒太深了,明明已经完全变了一个外貌,没想到自己竟对着她以前的样子也还是无法抵抗。 竹依又是一翻白眼,所幸转过视线。 妤宁清颜心中一喜,佯装虚弱的抚了抚额,向着坐在椅子上的凨飏阎倒去。 这一次,凨飏阎及时的扶住了她,但是,在他心里,他扶住的,是妤宁轻云,是陌苍,而绝非是妤宁清颜。 这么近距离的看着面前的人,半响,就在妤宁清颜心底不断冒着欣喜的时候,凨飏阎突的一松手,妤宁清颜毫无防备,再次以不可抗拒之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你……”一瞬间,妤宁清颜眼神有些掩饰不住的怒意。 “不是她。” 容貌,自然是无从让人分辨的一模一样,但是那一双眼睛,不是她。 一拂衣摆,凨飏阎推开一步,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在另一张椅子上落座,妖冶的脸上带着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本该是勾魂夺魄的妖魅,但此刻,却只让人感觉到了说不出的寒意。 妤宁清颜对与凨飏阎前后完全相反的态度反差,心中忽的一凸,那之前冒出来的丝丝欣喜,慢慢被一丝莫名的不安所代替,恍惚间,她似乎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身体,轻微幅度的颤抖起来,在这一丝不安凝聚间,连那碎片抠入肌肤的刺痛都渐渐感觉不到,“这里是洛国皇宫,风皇半夜出现在此,是不是太不适合了?” 强装镇定的启声,妤宁清颜抚着桌子,一点点的站起来,“在侍卫还没有发现之前,本后还是规劝风皇快些离开的好。” “尹后会让侍卫发现么?”凨飏阎毫无笑意的一笑,“若是传出尹后不甘寂寞,在深宫中偷会男人的话,不知道后果会如何?” “我根本不认识你,明明是你自己深夜闯入凤栖宫的。” “但是,本皇若随便的反咬一句,你认为外面的人会信的是谁?” “你……” 无论怎么样,一个男人半夜出现在自己的宫内,这件事若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定会有损,妤宁清颜抿了抿唇,压制住心底不断泛起的不安,“不知风皇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当然是来找你的。”凨飏阎说得‘坦荡’。 “本后并不认识风皇。” “可是,她认识你啊。”这时,凨飏阎手一拽,将旁边的竹依拽到自己身前,“她说你害了她家大小姐,想要报仇,所以我就代她出头来了。” “竹依。”妤宁清颜咬着牙吐出两个字,眼中快速的闪过一丝阴翳,紧接着又带着‘笑意’的说道,“自家的丫鬟不懂事,还请风皇不要放在心上。” 转头,“竹依,还不快过来。” 竹依浑身一颤,脚步不自觉的向着妤宁清颜迈出一步,但是又快速的回过神来,连连退后了两步,“二小姐,当年就是你和尹皇一起害了大小姐的,大小姐对你那么好,没想到你竟会这样恶毒的对她。” 妤宁清颜绝美的脸上闪过一抹难堪,“你胡说什么,这一件事,完全是尹少卿一个人做的,我根本一点也不知道。” 想也不没有多想的,妤宁清颜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尹少卿一个人。 “是么?”凨飏阎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反问了一句。 “是。”声音有些结巴。 “你不要相信她的话,是她害了大小姐的。”看着凨飏阎毫无变化的神情,再加上他刚才看着妤宁清颜时那发呆的前车之鉴。 竹依急忙出声说道,深怕他被眼前的美色所‘迷’,相信了妤宁清颜的话。 “当日,尹少卿让本皇尝了一遍洛国的酷刑,今日,本皇就让尹后代替尹少卿尝一尝风国的三十八般酷刑,如何?” 翘着的二郎腿,悠闲的摇了摇,完全不像是在恐吓或是说笑,“虽然本皇从不屑对一个女人动刑,但是对于尹后么,还真是非常的下得去手的。” 说着,凨飏阎还握了握拳,接骨响动的脆响,在偌大的殿内,异常的清晰。 妤宁清颜猛然紧绷住身体,脚步凌乱的后退了一步,“你不能这么对我。” “只要本皇喜欢,没什么是不能的。” 天边渐渐泛白,金黄色的光线刹那间从地平线折射而起。 陌苍以手抵着的头,突的向下一点,顿时从浅眠中醒了过来,深眸缓缓的睁开。 摇了摇头,散去那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向着阳光折射而来的方向望去。 金碧辉煌的宫殿,殿门大开,那一袭正站在殿门正中央处的白衣,就那样不经意的飘入了陌苍的视线。 陌苍有片刻的茫然。 “你醒了?”尹少卿没有回头,对着天际刚刚出生的那一缕柔和的阳光轻轻说道。 陌苍闻言一怔,微眯了眯眼,眼中的那一丝茫然顷刻间散去,站起身来。 这时,原本覆在肩上的那一件白色外衣,也随着起身的动作而飘落在地。垂眸望了一眼,陌苍无视的从白衣上踏过。 “若是你想杀我,根本无需利用他人,我的命,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随时送给你。”这一句话,尹少卿说得真切。 也许死,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我并没有想要你的命。”因为这样,太便宜你了。 “你想借三国之力,颠覆了洛国?”不然,他实在想不出,她为何非要让今天这一场婚礼继续下去不可。 只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后果,他怕她将来会后悔。 “也许,是吧。” “你完全可以冲着我一个人来。” 听到此话,陌苍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尹少卿,只是看了半响,深眸中好像什么也没有融进去,“洛国的皇宫,太肮脏了,毁了也好。” 尹少卿也侧头看了一眼陌苍,四目相对,陌苍的话,让他恍惚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一个宴会,“强者为尊,割地进贡、歌舞奢靡,其实每一年的宴会,也不尽相同。” 只是那一年,多了一个她而已。 第95章 而她,又是他亲手将她推上那一个宴会的。 旭日朝阳。 彰显着生的气息。 普照着那殿门中央并排而站的两个人身上。 这一刻,似乎什么都离他们远去,什么也没有,两人人,竟出奇的能如普通人一般‘闲聊’说话。 “当年,文定上清清楚楚的写着的名字,是‘妤宁清颜’,只是没想到送入妤宁府后,传出来的,竟会是‘妤宁轻云’。虽然不能明明白白的向世人澄清、否了妤宁府的脸面,但是,当时我也清楚的知道,我要娶的人,始终只会是妤宁清颜一个人,所以,不想就那么将错就错的错下去。” “你收回文定了,不是么?” “是啊,但是……”所有的算计,其实都是从重新下文定的那一刻开始,尹少卿苦涩的一笑。 “当日,我并不知道洛芫雅会突然向外传出消息,睁着眼说文定上的人是我,紧接着第二天,圣旨就下来了,让妤宁清颜进宫。也是在那时,我才知,一切洛芫雅都已经算好了。但是,那一日,在闵音庵内,我曾派人将消息告知你,让你与她见面,若是你真的这般爱她,大可以驳了圣旨,为何要这般牺牲我?” 权势,对于一个男人而言,真的是那么的重要么?所以,不舍得拿分毫来做牺牲,所以…… “你永远不会知道,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辱,那是怎样的痛彻与恨意。”当年,亦是他永远不愿去回忆的过去,但是这几日,当年的画面却是从未间断过的徘徊在他的脑海,挥之不散。 原本因为妤宁清颜受辱而产生的恨意,渐渐被伤害了妤宁轻云的悔意所替代。只是,他始终想不通为何面前的人,当年竟会那般的狠心…… “被辱?”她几乎时刻和妤宁清颜在一起,为什么这样是事,她竟会不知道? 陌苍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所惊呆了,记忆慢慢回放,犹记得当时妤宁清颜从闵音庵回来后,脸色异常的苍白,并且那几天,她也非常的反常。 “是在闵音庵发生的事?”陌苍问。 陌苍的反应,让尹少卿意外至极,看她的样子,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那么……那么……“是。” “你以为是我害她的?” “难道不是你?” “我为何要害她?” “既然你都已经做了,现在又为何不敢承认。”尹少卿突然猛的拽住陌苍的手腕,迫使着她转过身来。 质问的话,掩饰住了声音中隐含的颤抖,凌厉的黑眸,掩盖住了眸底无限的绝望。 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门窗渗透进来。 凨飏阎捂着嘴,轻轻的打了个哈欠,一切,都要开始了。 “风皇,我与你无冤无仇,请你放过我吧。” 虚弱、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房顶倒挂下来的那一个人身上传来。 “你要求,就求竹依吧。”凨飏阎懒散的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有做。 “竹……竹依,你放过我。” 倒挂着,桌子上点着的香烛,熏得妤宁清颜根本已经睁不开眼睛,痛苦之极,胡乱的对着一个方向不停的说道。 “哼,叫你害大小姐。” 凨飏阎抖了抖,心中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世间得罪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得罪女人,太太太可怕了。 “竹依,我们走吧,”凨飏阎突觉无趣,那边也不知道已经怎么样了,今日……哎,暗暗的叹了一口气,望了望窗外渐渐散落进来的阳光,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来,“她,就留给你家大小姐日后处置吧,我们走。” “风皇,请你放我下来。” 一整夜,这边的响动竟没有惊动任何人,若是这样下去,若是他们走了,难道自己要永远被挂在这里么? 还有,今日的仇,他日,她妤宁清颜一定会加倍的奉还。 “哼,你就永远这么挂着吧。”竹依拍了拍手,本以为自己看到她这样一幅柔弱、哭泣的样子,一定会不忍的。但是,一想到她对大小姐所做的一切,就觉得这根本就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根本就不值得别人的一点同情与怜悯。 以前,她就是用这样一副柔弱的表象欺骗了所有的人。 听者殿门打开,脚步声离去,妤宁清颜闪过一丝慌乱,她不要被吊死在这里,她不要,“妤宁轻云会落到那一步,是她自己害人害己,当年,她雇人羞辱与我,所以尹少卿才会如此的设计与她,说到底,都是妤宁轻云自己造成的,所以,你们没有理由来报复我。” 离去的两道脚步声骤然停住。 斜射的阳光,将两抹身影与殿内拖出两道长长地影子。 陌苍看着尹少卿,许久没有说话,难道他当年会这么残忍的对自己,皆是因为误会了自己派人侮辱妤宁清颜? 原因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一个误会? 尹少卿拽着陌苍手腕的手一松,脚步忽然有些站不稳的后退了一步…… 阳光下,地上那一道影子来来回回的晃动着,仿佛此时只要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走。 “你说什么?”凨飏阎回头,凤眸中流露出丝丝锐利,他不喜欢有人说她的坏话,一点也不喜欢。 “我说,原因的一切,皆是因为她先派人侮辱我的。”妤宁清颜一字一顿的重复道,理直气壮的样子,好似事实根本就是如此。 “你说谎,大小姐绝不会那么做的。”竹依反驳道,她的大小姐那么善良,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绝不会。 “那么,我问你,妤宁轻云当时是不是心里暗暗的喜欢着尹少卿?” “这……” “你没话说了吧,”妤宁清颜讽刺一笑,“她因为嫉妒,于是便派人侮辱我,所以这一切并不足为奇。” 如果一切都按如此来说,是不足为奇,但是……“不会,她绝不会那么做。”依他所了解的那一个人,她的骄傲决不允许自己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而做出那样卑鄙的事来。 就算是六年前,那一双眼睛,那一双清澈、坚韧,聚万千光芒与眼眸之中的眼睛,也绝不会是做出这样事的人 第96章 “看你说谎说得那么坚定,我猜,如果你不是被蒙蔽的话,就是……”凨飏阎凤眸中忽的闪过一丝亮光,状似随意的开口,但眼睛却没有离开过妤宁清颜分毫,“这根本就是你自己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 “胡说。”妤宁清颜急急否认,因为反应太过激烈,牵动起那一条倒挂着她双足的纱绫,身体微微的转动开来。 “你如此紧张做什么,还是说,我猜对了?”那一个如天方夜谭般不合实际的猜测,也只是在凨飏阎脑海中一划而过,他顺时说出来罢了。 但是看妤宁清颜此刻的反应,难道当真存在这一种可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如此攻于心计的女人? “风皇说笑了,一个女子,她再怎么样,又岂会自毁自己的名誉。”名誉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比生命更重要,所以,无论怀疑谁,也绝不能怀疑到她身上来。 “也许,根本什么事也没有,只是你自己说出来欺骗别人、或是欺骗尹少卿的一个谎言罢了。” “若是尹少卿亲眼看到了呢?” 凨飏阎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风皇就不必再为妤宁轻云推脱了,事实上,就是她做的。” “那本皇也告诉你,你的话,本皇一个字也不信。” 阳光,已经渐渐的普照开来,天地间,金灿灿的一片。 凨飏阎不愿在此多做耽搁,当年的事,早已成了往事,既已是往事,自己此刻又何必自寻烦恼的去追根揭底。 那与他,根本毫无意义。 “你们先放我下来。”折射的阳光与那不断飘扬的烛烟相混合,熏刺得妤宁清颜眼睛生疼、生疼的睁不开。 竹依早已被妤宁清颜说出来的事,惊呆了,愣愣的跟着凨飏阎的背影,头也不回的离开。 心里不断的想着,二小姐被辱,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皇上,秦皇已经到了宫门外了。” 安静中,小庄子突然从外面跑进,对着尹少卿屈膝下跪,禀告道。同时,对着陌苍也是一礼。 “开宫门,迎接秦皇入宫。”尹少卿挥了挥手,示意小庄子退下。 雪白的锦衣,更衬托着那一张脸,苍白的毫无血色。 原来一切,不过只是一场误会。 有什么比这跟绝望的呢? 若是之前,他还可以给自己一个理由,说是因为她先害的妤宁清颜,说是因为恨,但是,现在呢? 阳光,照耀在脸上,尹少卿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眩晕。 秦少阳望着面前的宫门,六年前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犹记得当时那一个女子眼中的哀求,但是…… 手,与衣袖下悄然握紧,节骨因为太过用力而根根泛白凸出亦不自知。 温文如玉的面容上,忽的划过一道与面容完全不相符的深沉和阴翳,快得没有让任何人察觉。 “秦皇,请。”小庄子对着秦少阳恭敬的行礼道。 “有劳公公了。”秦少阳温和一笑。 沐衿言跟在秦少阳身后,此时的他,并没有黑巾蒙面,只是一袭普通的黑衣、作侍卫装束罢了,余光不动声色的将刚才那一个一晃而过的身影尽收眼底。 心中暗忖,‘陌苍,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陌苍抬头,望向天际那旭日的朝阳,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就已经像太阳那东升西落亘古不变的定律一样。 谁也没有能力去改变。 谁也没有权力说一句‘后悔’。 谁都已经回不了头了。 “既然人都来了,尹皇可要好生招待才是。”莞尔一笑,陌苍望向一侧的尹少卿,声音淡然的不带丝毫的情绪。 尹少卿稳了稳神,刚才那一刹那周身散发出来的绝望仿佛只是人的一抹错觉,但是陌苍知道不是,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又怎么样呢? 难道她就活该成为被误会下的牺牲品么? 尹少卿侧过视线,与陌苍身侧擦身而过的离开,微垂的眼眸,各式各样的感情皆已沉淀为一抹暗不见底的沉黯。 广场中央,一袭蓝衣的秦少阳笑着向尹少卿拱了拱手,“尹皇。” “秦皇。”同样,尹少卿也是笑着一拱手。 “今日乃尹皇大喜之日,本皇特意前来道贺。”说着,秦少阳扬了扬手,让身后一名侍卫将一只精致的礼盒呈上来,“小小心意,还望尹皇收下。” 尹少卿微微一笑,一扬手,让身后的小庄子上前接下,“秦皇舟车劳顿,还请先行进宫休息。” “也好。”秦少阳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思忖着楚煌天也该到了。 沐衿言跟在秦少阳身后,接下尹少卿刚才那若有似无的凌厉一眼,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是分毫的没有表现出来。 “你该不会是真的要嫁给他吧。” 安寂的殿内,突兀的响起一个打趣的声音。 “大小姐。” 紧接着是一个带着欣喜、带着哽咽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陌苍一怔,侧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两抹身影悄然出现在殿门处。 待听清竹依对自己的称呼、待看到凨飏阎竟将竹依带到此处,陌苍的眉心,微微的蹙了起来,没有说话。 “大小姐。”竹依快步的向着陌苍走去,“大小姐,你真的是大小姐,难怪那一次竹依见到你,就觉得特变的熟悉。” “大小姐,你这几年都去哪里了?你好么?竹依好想你。” 一时间,空旷的殿内,只剩下竹依一个人带着喜极而泣的声音。 “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么?哭什么。”陌苍本不想此刻向竹依承认自己的身份,因为接下来要面临的,也许是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危险。 可是,在竹依那如珍珠般滚落的眼泪中,陌苍只觉得心不受控制的牵动起一丝丝说不出的心疼,她的竹依…… “别哭了,再哭就更难看了。”陌苍起身,撩起衣袖拭去竹依脸上的眼泪,余光却是警告的望向殿门边的凨飏阎。 那眼神似乎在指责,‘谁让你将竹依带来这里的?’ 凨飏阎则是抿唇而笑,不语。 第97章 “大……大小姐,你为什么要嫁给尹皇?”哭泣过后,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竹依望着面前的陌苍,红红的眼眶中除了疑惑,剩下的就都是满满的担忧了,“大小姐,你……你难道还喜欢尹皇么?” 也许别人不知道,但是寸步不离、用心伺候着陌苍的竹依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每当看到尹皇和二小姐在一起的时候,她总会绕道而过,并且眼中也会似有似无的划过一丝黯然。 只是,他那么无情的伤害了大小姐,难道大小姐还…… 此话一出,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凨飏阎了,原本挂在唇角的弧度,猛然顿住,悠闲而立的修长身躯,仔细看,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僵硬。 从之前妤宁清颜说的时候,竹依的反应来看,凨飏阎心里已大致有了数,可是现在再次听到,他竟有些说不出的烦躁,还有就是丝丝莫名的复杂。 这一刻他甚至想,也许陌苍什么算计也没有,只是单纯的想要嫁给尹少卿而已。 这个认知,让凨飏阎觉得简直被陌苍伤了他一箭还要难受。 “怎么会呢?”陌苍淡笑,神情中带着嘲讽的冷意,“我怎么可能会还喜欢他。” 不想否认以前对他的心动,毕竟那么多年,少女懵懂时的悸动是那般的真实,可是,那一丝喜欢,早已被伤的烟消云散。 自己,怎么可能还会喜欢他? 有的,不过只是恨而已。 “那你怎么会还要嫁给他?”竹依有些信了,毕竟尹少卿那样的伤害了大小姐,大小姐怎么可能再去喜欢他呢,可是,大小姐既然不喜欢他,又为何还要嫁给他? “我自有我的打算,你莫问。”直到拭去竹依眼眶中最后的一丝水汽,陌苍才微微退开一步,“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她记得自己当日下得药,足够让他睡上三天,他此刻怎么会出现在此?还带着竹依?他难道不知道带着毫不会武功的竹依进宫,对她有多危险。 “是夫人让竹依跟着他的,说他会送竹依到大小姐身边。”那一天晚上,她实在是担心夫人的身体,所以思量了许久,还是返回了柴房。 只是没想到在门外,竟听到隐隐的谈话声,难道这么晚了,真的有人来看夫人么?会是谁呢? 她本想在门外等着的,但是这时突然屋内传来夫人的声音,让自己进去。于是,也就有了后来的事了。 陌苍微微疑惑,洛芫雅怎么会让竹依跟着凨飏阎走呢?或许,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已经快不行了,不想让竹依再留下。 “她的身体?” 竹依摇了摇头,夫人其实能坚持到今天,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大小姐,你原谅夫人吧,其实夫人她没有……” “竹依,我们不要说她了。” 原谅? 陌苍觉得有些好笑,即使她愿意原谅,那一个人,她也是不屑的。因为她从小大从来没有真正的在意过自己。 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知道自己并非是她的亲生女儿,自己夫君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她要如何去在意呢? 更何况,她们之间,根本不存在原谅不原谅之说? “大小姐……” 竹依还想说什么,但是陌苍显然不想再听。 “大小姐……”大小姐,其实你误会了,夫人她并没有…… “进来吧。” 刚刚吐出一半的话,总是被打断,竹依眼中不觉得浮现丝丝焦急。 “你带竹依离开洛都,派人安全的将她送到邺城去。”陌苍对着进来的叶邵湛说道。复又低头,望向竹依,“竹依,你跟他先走,我很快就会赶上你们。” “大小姐,你为什么不一起走?” “我还有事,等办完了这一件事,我就会走。” “什么事?”竹依心中划过一抹担心。 “莫问,总之,你只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去找你即可。”陌苍将竹依交到叶邵湛手中,“一定要安全的送到邺城去。” 叶邵湛明白陌苍的意思,她一再的强调安全两字,说明了面前这个人,对她而言,非常重要,他一定会派人护好她的安全,“是,宫主。” 点了点头后,余光似有似无的瞄了一眼依旧站在殿门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凨飏阎一眼。 用只有陌苍一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将话语送进陌苍耳内,“夜宫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听宫主你的命令了,还有我在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沐衿言,他在秦皇身侧。” “知道了。” 竹依还想说什么,似乎有些急,但是陌苍并没有放在心上,“竹依,有什么话,下次再说。”之后,不容拒绝的让叶邵湛先将人带走。 沉重的殿门,缓缓的合上,一时间,只剩下互不说话的陌苍和凨飏阎两人,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清晰可闻。 “风皇还呆在这里干什么?”陌苍的语气,潋去了刚才对竹依时的柔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冷漠。 “当然是为了你。”凨飏阎一笑,缓步向着陌苍靠近,“你今天,究竟想干什么?” 刚才叶邵湛那一句话虽然轻,却还是没有逃过凨飏阎的耳朵,而他的心,也因为那一句话不由得起了丝丝担心,“你想做什么,告诉我,我或许可以帮你。” 双手抵在陌苍身侧,轻巧的将她困在自己和殿门之间,带着丝丝诱惑的声音,缓缓的飘散在空旷的殿内。 “如果,我想要当年宴会上所有人的命呢?”红唇微勾,带笑的容颜让人看不出其究竟是何种心思。 “也包括我?” “当然。” 闻言,凨飏阎忽然笑了出来,出其不意的低头,在陌苍唇畔留下一碰即离的浅浅一吻,而后在陌苍反应过来前,迅速的撤离开身。 “你喜欢我。” “风皇觉得可能么?”陌苍狠狠的用衣袖拭了拭被凨飏阎吻到的唇角,声音说不出的讽刺。 “你喜欢我。” 一模一样的话,甚至连音调都一样,可是,语气却越发的肯定了一分。 第98章 “怎么可能,对你,我只有恨。”陌苍眯了眯眼。 “你喜欢我。”这一次,凨飏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妖冶的脸,在门外渗透进来的丝丝缕缕的阳光照射下,说不出的惑人。 “不喜欢。”陌苍再次毫不留余地的反驳,可是脸上若仔细看,竟有一丝疑是恼羞成怒的神色一闪而过。 转身,陌苍想要打开殿门,离去。 “为什么要否认呢?” 刚迈开的脚步,手腕被身后一只有力的手拽住,往后一拽,身体不受控制的转了个身,投入到一个带着男性味十足的怀抱。 “你既然算计好了这一天,想杀了当年宴会上的所有人,那么,为什么又要给我下药,让我昏睡,不让我前来呢?” “我那是……” “并且你当时并没有要杀我。” “我……” “陌苍,不要否认。”凨飏阎搂紧了怀中的陌苍,平静的声音,僵硬的身体泄露了他并不如表面表现的平静,“其实,你心里是有一点点我的,是不是?” 是不是呢? 陌苍也疑惑,明明已经算计好了这一天,楚煌天只身前来,秦少阳也没有带多少人,是一并除去他们的最好机会,自己当时怎么就会放了凨飏阎呢? 并且,难道她当真可以否认,潜意识里,她不希望他前来,不希望他给自己一个非杀他的理由? 杀他的心,也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甚了,不是么? “陌苍,难道承认有一点点的喜欢我,真的那么的困难么?”随着陌苍平静的神情,凨飏阎快速跳动的心,也渐渐慢了下来。 “喜欢你?” 突然,陌苍压抑住心中那一丝还不甚明晰的异样,止不住嘲讽的出声,“风皇以为一个女人,会喜欢上一个那样对待过她的男人么?” 凨飏阎搂着陌苍的手,微微一松。 “即使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绝不会喜欢你,绝不会。”当年的伤害历历在目,除非有一天,她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否则,这种可能,永远不可能存在。 而她,又怎么可能忘记得了以前的一切呢。 凨飏阎潋下凤眸,眸中划过一抹受伤。 推开凨飏阎,陌苍头也不回的打开殿门,向外而去。 阳光,一瞬间直射而下,将原本昏昏暗暗的宫殿,辐照在了一片明媚之下。 富丽堂皇的殿内,尹少卿与秦少阳浅浅谈笑。 一袭如雪的白衣,更是带不出丝毫该有的喜气。 “尹皇,不过就是一个女子罢了,若是你喜欢,直接纳了为妃,何必如此多此一举的仿用民间的习俗?” “若是真心喜欢的女子,自然想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送给她。”可是,也要对方肯接才是。每每想到那一个人,尹少卿眼中总会不由得划过一抹伤痛。 “尹皇喜欢……” “踏踏踏——” 殿外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秦少阳的话,众人不觉得都随着声响望向敞开的殿外。 一袭如血的红衣,旭日朝阳直射其上,侧目望去,宛如一道红色的流光,炫丽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你……” 尹少卿站起身来,出口的话,却又是被另一道雄厚的声音所打断。 “看来,本皇来得正是时候。” 一袭黑衣,唯有他,独独穿出了霸道。 陌苍不动声色的将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当视线与沐衿言相遇时,互相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神色。 尹少卿站起的身,在听到这一声声音后,改为向着殿外走去,身体沐浴在阳光下,与身后投下一条长长的影子。 “楚皇。”淡淡的声音,让人听不出什么。 犹记得当日自己前往楚国时,他也是这么高高在上的望着广场中央的自己,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转的还真快。 这一次轮到自己高高在上的望着他了。 “陌苍。”当亲眼看着人站在自己面前,楚煌天的心,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可在看到她身侧的尹少卿时,微微欣喜的眼睛,转为了深沉,皱了皱眉,“过来。” 霸道的不容抗拒的语气,徘徊在广场之上,久久不散。 陌苍且笑,不动、亦不语。 楚煌天的脸,也不觉得微微沉了下来。 “楚皇远来是客,还是先到殿内休息吧。”尹少卿上前一步,与陌苍并肩而站,如果今日的婚礼,是真的,那该多好。 “坐就不必了,尹皇今日公然要迎娶本皇的妃子,是不是太不把本皇放在眼里了?”楚煌天话虽对着尹少卿说,但视线却一直未曾离开过陌苍半分。 “楚皇此言差已,本皇与陌苍两情相悦……” “即使是两情相悦,也该是本皇才是。” 两道声音同时出声,放眼望去,只见屋顶飘飘然落下一袭红衣。 “你说是么?”凨飏阎勾唇一笑,妖冶的脸,摇曳的身姿,不无亲密的柔柔吐出最后两个字,“陌儿。” 楚煌天的脸,即使是在烈日阳光下,也可以明显的看到一层渐渐泛起的黑气。 三道灼热的视线直直望向那泰然自若的陌苍。 不,不是三道,事实上身后那两道视线也不容忽视。 陌苍盈盈浅笑,“楚皇、尹皇、风皇的厚爱,真是让陌苍受宠若惊,可是,陌苍毕竟只有一个,你们觉得该如何是好呢?” 此言一出,冷漠的撇清了和任何一个人的‘亲密’关系。 她在说,‘你们三个人,对她而言,都是一样,没有谁在她心目中更特别一点。’ “那你又觉得该如何是好呢?”凨飏阎配合的耸了耸肩,一脸为难。 “民间有抛绣球招亲,不如陌苍也试试如何?”陌苍提议道,“也好让陌苍看看,谁更有能力,值得陌苍托付终身。” 楚煌天的脸,彻底的黑了。 尹少卿亦是面色发青,明显不悦。 凨飏阎倒是很赞叹的点头,不过又突然捂住胸口,一脸的遗憾,“本皇的伤还没有好,看来,是注定不能抱得美人归了。” 陌苍笑意萦怀,似乎对于自己这一个提议很是欢喜,“你不是想要我原谅你么?那么,只要你打赢了楚煌天,我们今天就把这一场婚礼继续下去,如何?” 第99章 伸手,微微替身侧的尹少卿理了理衣襟,陌苍不无‘诚恳’的说道。 这一句话,不重,却也让在场的每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楚煌天看着那两个亲密无间的人,漆黑的瞳孔泛起丝丝冷洌,凨飏阎脸上的笑容一僵,身后还在殿内的秦少阳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的一顿,点点酒水滴落手掌。 这当中,唯属沐衿言最为淡定,什么神色变化也无。 尹少卿拉住陌苍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也许这是世间对他而言,最具诱惑力的条件,但是,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如果这是你要的,那便依你。”垂头,尹少卿轻轻的对着陌苍耳畔说道。 手心的震动,陌苍几乎能清晰的感觉到尹少卿心脏每一次的跳动,猛的收回手,转开视线,“尹皇可要尽力了,陌苍并非说笑。”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最后一句话,陌苍自然不会说出来。 依照尹少卿现在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是楚煌天的对手,但是,她需要拖延住更多的时间,让夜宫的人将整个皇宫拿下。 尹少卿浑身一震,明知道陌苍是在骗他,但他还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当真?” 陌苍笑,点头。 风,扬起衣摆滚动翻飞,这一处热闹,而在没有人看到的暗处更是热闹,鲜血铺地,夜宫正一点点的占据着整个皇宫。 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原本精心准备的婚礼,会演变成如今这个局面。 “当日,我暗中留下记号,为何一直等不到你前来?” “那夜,我前往那一家客栈去找你说的那个小女孩的时候,被尹少卿发现,结果受了一点点伤,而后追上你的记号,却在风都城外遇到秦少阳。” “我该相信你么?” “……” 传音入耳,所有的对话,都隐蔽的只有那两个人他们自己才知道。 “你可真是狠心,看着两个男人为你拼命,你竟还可以这么无情的在一旁观看。”凨飏阎不知何时走近,笑着对着冷漠的陌苍说道。 “若是再加上风皇的话,陌苍相信,陌苍一定会高兴的笑出来。”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呀。”故意曲解陌苍的意思,凨飏阎笑的暧昧。 阳光渐渐转烈。 拐角处一抹身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人悄然来到陌苍身后,对着陌苍点了点头。 凨飏阎将一切尽收眼底,微微皱了皱眉,恍惚间,他似乎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终于,尹少卿支持不住,落下地来,一口鲜血压制不住的吐在地上。 “陌苍,本皇会让你为今天所做的事后悔的。”楚煌天眸泛冷光,心底早已震怒异常,但声音还在竭力的压制着,“现在,我命令你,走到我身边来。” 陌苍淡淡一笑。 阳光折射在两人之间,泾渭分明的距离,谁也不动。 “陌苍,走过来。”楚煌天最后还是不由得放软了语气,“随我回楚国去。” “如果,我拒绝呢?”陌苍冷冷的扯动唇角,漠然的望向楚煌天。 “当日,不是好好地么?”楚煌天实在想不通,明明一直都是好好地,但是自从那一次楚都皇宫一别后,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但是,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楚皇,还记得我们当日那个赌约么?” 输的人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当日的情形,忽的划过楚煌天的脑海,黑眸微眯,“可是,你后来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那又如何,”陌苍淡笑,“楚皇,你爱上我了。” “所以,你输了。” “陌苍的话,从来作数。”纤纤素手一抬,四周皆是密密麻麻冒出来的黑影,一只只蓄势待发的利箭,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冷光。 刹那,所有的人都震惊住了。 “为什么?”楚煌天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望着陌苍,一字一顿说道。 等着吧,你们这群疯子,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将你们一个个千、刀、万、剐。 楚煌天浑身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虽然陌苍没有发出声音,可是,他还是从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中读懂了她说的话。 但是…… “你再说一遍。”楚煌天一眨不眨的望着陌苍,衣袖下的手,已经紧握成拳。 等着吧,你们这群疯子,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将你们一个个千、刀、万、剐。 当日的一切,你们都还记得么? 我说过的话,从来算数。 绝美的笑靥和红唇中吐出来的嗜血的话语,两种极端,却突兀的来自同一个身上,显得怪异、森寒之极。 “你是当日宴会上的那一个人?”问句,却已然是肯定的语气。 话音刚落,只听身侧传来一声掩饰不住诧异的声音,“你是……” 秦少阳眼中划过一抹不可置信,而伴随着这一抹不可置信,最后暗藏在眼底的,是丝丝旁人看不见的欣喜。 当日的一切,在楚煌天脑海中徘徊而过,从来自诩冷硬的心,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名为‘后悔’的东西。 “所以,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你在报复?” 回答他的,是陌苍含笑接过身后那简递上来的弓箭,利箭上弦,“你们,都该死。” 冷凝的眼、慑人的眼神、嗜血的神情,红唇潋潋、笑靥如深夜的罂粟突然绽放在了明媚的阳光之下,说不出的颠倒众生。 你们都该死。 是的,你们每一个人,都该死。 利箭上弦,以雷霆之势向着楚煌天呼啸而出。 时间,在这一刻无数次的重复,然后,一切都慢下来,楚煌天眼睁睁的看着那支利箭离开了陌苍的手,毫不留情的向着自己的心脏飞射而来。 他已经被前一刻对陌苍身份的认知惊呆了,以至于怔怔的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所有的人,都顺着那利箭飞射的轨迹,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广场之上,只余下那呼啸的箭带起的凌厉风声。 “楚哥哥——” 突然,远处一抹不起眼的身影飞一般的冲上前来,与最后一刻,险险的挡在了楚煌天身前,一声重重的闷哼,“楚哥哥,你为什么不躲?” 第100章 水皖烟不信依楚煌天的能力会躲不了这一箭,可是,他为何不躲? 刚才他们的谈话,虽然她离得远,但还是从只言片语中听出了大概。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竟可以让自己面前这一个从来高傲的人,露出那样痛悔的神情。 “烟儿……”楚煌天猛然回过神来,接住水皖烟的身体,触手处,是湿淋淋的粘稠一片,“你为何这么傻?” ‘其实,楚哥哥,你才是最傻的那个人。’水皖烟努力的想让自己露出一抹笑,表示自己没事,但是普一扬起的唇角,一口鲜血没有忍住,倾数沾上了楚煌天黑色的锦袍。 “不要说话。” 楚煌天搂住水皖烟的身体,迅速的为她点穴止血,手,最后毫不犹豫的拔出那一只利箭,凌厉的眼神,抬头,直指射向那还维持着射箭之势的陌苍。 陌苍也未曾料到水皖烟会突然出现的此,其实她对她的印象不错,她也从未想过要伤害她,但是现在…… 虽然伤她并非她的本意,可是…… 纤手一挥,四周的暗卫,那手中的利箭,便顿时发出‘齐刷刷’的声音,朝向广场中央的那三个人。 “尹少卿,没有想到你皇宫内的御林军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冷酷的笑,浮上唇角,带着嗜杀的森寒。 “无论你是想要颠覆了洛国还是想要我的命,都可以。”尹少卿平静的脸上,什么也没有,仿佛世间对他而言,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 但是,平静的语气,到最后却也还是微微一转,“我只希望你能放了妤宁清颜,有什么恩怨,你都冲着我来就好。” “好一副情深的样子,”陌苍嘲讽的冷笑,“可惜,注定无法如你所愿。”当日断崖上那狠绝的一刀,陌苍毕生难忘。 “她毕竟是你的妹妹。”虽然尹少卿知道自己并不爱妤宁清颜,但是对于年幼时的承诺,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任她受到危险。 “从你们算计我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不再是了。”在你们算计我的时候,你难道没有想到我是她的姐姐么? 在她毫不留情将刀刺入她肌肤的时候,她难道就没有想到自己是她姐姐么? 这个时候跟她来讲什么姐妹之情,真是天地间最可笑的事。 利箭,再次上弦,直指的位置,是尹少卿的眉心。 与此同时,那四周密密麻麻的箭矢,也向着广场中心而去。 自从那一次用蛊虫替陌苍消了寒毒后,尹少卿的身体,一直就没有恢复,再加上每日情绪的过度波动,更是没有好生修养,刚才与楚煌天的那一战下来,已经让他的身体有些负荷不住。 此刻对着那如雨滴般而来的箭矢,闪躲间,略显力不从心。 楚煌天护着水皖烟,堪堪闪过那似乎永远无休无止的箭矢,心中的那一丝微微泛起的悔意,早已被漫天的恼意所替代。 再加上水皖烟受伤,其盛怒更是可想而知。 凨飏阎一直如旁观者般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劝她放手?亦或者助她? 在此时此刻,两者,他都做不出来,所以,唯一不发一言的看着。 秦少阳神色不变,但深不见底的眼眸下,却隐含了一丝狠戾与冷笑,还有一丝对权利的争夺。‘现在的场面,无论结果如何,对他,都没有害处。 看着那闪躲的尹少卿,陌苍慢慢的勾起了唇角,利箭,毫不犹豫的直射而出,同时,身形化作一道红色的光线,顺着利箭的轨迹,向着箭矢萦绕的广场而去。 凨飏阎一惊,他没想到陌苍竟会自己亲自动手,不,其实她先前也是自己亲自动手的,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她竟会只身入到广场中去。 “你疯了?”紧追着陌苍的身形,凨飏阎也一并而去。 箭矢,在陌苍身形晃动的那一刻,便齐齐一致的停了下来,但依旧蓄势待发的指着广场中央,丝毫没有松懈。 沐衿言站与最后,但不不妨碍他将眼前的一切看的真切,看似无动于衷的神情,但若仔细的去留意,就可以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在不知何时上前了一步。 那垂与身侧的手,也已经紧握成拳。 若是那箭矢没有及时的停下来,沐衿言不敢保证自己不会上前去助她。可是现在,不管是任何方面她都占了上风,自己还是先行静观其变。 原本整洁的广场,片刻间,插满了零零落落的箭矢。 “尹少卿,你不是说你的命,只要我要,你就给么?”凌空而立,一袭红衣,带出嗜血的气息,“那么,我现在亲自来取,你可给?” “放了妤宁清颜,不论你要什么,我都心甘情愿的给,即使是我的命。”尹少卿一眨不眨的看着陌苍,平静的眼眸,掩盖了眸底波涛荡涤的深情。 “如果,我不答应呢?”缓慢的开口,倾泻着罂粟的妖娆。 “那么,我还不能把命给你,至少要在我保证了她的安全之后。” “尹少卿,有时我真不懂,就像不管你表现的有多在意我一样,但是到最后,你护着的人,始终是她。可是既然这样,你又为何要说爱的人是我呢?你就不怕伤了她么?”面前的人,是唯一一个让陌苍摸不着心思的人。 “你不懂,那是我当年对她的承诺。” 陌苍低声的笑笑,“我也不想懂,如果你想护着她,那么今天就胜了我再说,否则一切都是无用。” 虽然上次输内力给她时,尹少卿就发现了她会武功的事实,但是尹少卿还是未曾想到,她的武功,竟比自己预料的还要高的多。 此刻,对于她,他也只有闪躲的份,身形,已呈落败之势。 “楚皇,走之前,是否要先问一下我?”凨飏阎笑着拦住楚煌天的去路,今日,若是让楚煌天离去,依照自己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他看陌苍的眼神,显然是用了真心的,依照他的狂傲,只会不惜一切的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第101章 其实他们是一样的,若是以前,不用想他也定会如此,可是,见鬼的,他竟一点也不想强迫了她,只想求她一个心甘情愿。 按照目前的形式的来看,他不想陌苍将来有一天会受楚煌天的伤害。所以,不论怎么样,楚煌天今天决不能离去。 不管是为了陌苍还是为了自己想除去一个对手。 “怎么,风皇也要阻拦?”水皖烟的伤势,让楚煌天不想多做耽搁,至于陌苍,冷冷一笑,他又岂会放手。 就算她是当日的那个女人又如何?就算她恨他又如何?就算是折了她的双翼,他也要将她困在身边。 谁叫她先招惹上自己的呢,既然招惹上了,就要付出该有的代价。 “楚哥哥,你先将我放下来。” 这时,水皖烟突然拉了拉楚煌天的衣袖,苍白的唇角轻轻的吐出一句话后,复又无声的掀了掀唇。 楚煌天黑眸中划过一抹亮光,一闪而逝,快得没有人让任何人察觉。 内力波及开的震荡,让水皖烟一阵又一阵的胸口闷痛,点点鲜血止不住的顺着唇角一滴滴的滴落。 她本是担心楚煌天,所以才会尾随着他而来,她只想亲眼看到她的楚哥哥和他心爱的那一个人在一起,那样,她就会再无遗憾的悄然离开。 因为她再如何的大量,始终做不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拥着别的女人,而她,也不想有一天会成为他的累赘。 所以,她本是准备要离开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今天这一幕。 手,悄悄的探入衣袖下,拿出一根火折般大小的东西,对着蔚蓝的天空一放。 一道绚丽的光芒,刹时绽放在了烈日炎炎的天际。 “你……” 信号弹,难道楚煌天竟有带人来接应么?为何自己先前一点也没有收到消息?难道千算万算,要在这最后一步功愧于愧么? 因为这一变故,陌苍原本向着尹少卿而去的利箭微微一个停顿,让尹少卿堪堪的躲过。 “楚国的三千轻骑,就在宫外,只要看到我放的信号,就会马上赶到。”楚煌天是没有带人,但是担心楚煌天的她,却带了足够的人马。 他们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楚煌天身上,有怎么会有人留意到她呢? 所以,也就让她给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四周密密麻麻直指着广场的利箭,不知道是谁因为这一变故,手一个未拿稳,手中的利箭脱弦而出。 而利箭所指之人,竟是水皖烟。 陌苍一惊,从始至终,她并未想过要杀水皖烟。 于是,想也不想的,她收回了对尹少卿的攻势,利箭上弦,也是一箭向着水皖烟而去。 楚煌天看着这一幕,心猛的紧绷住,一掌虚幻而出,趁着凨飏阎闪开之际,手一扬,凭空拾起地上一只箭矢,迎着陌苍利箭而来的同一条直线,反方掷出。 三只利箭险险的在空中相会,陌苍的利箭,准确无误的与第一支箭矢相撞,同时而折,而楚煌天掷出的利箭,却是与那两只利箭擦身而过,与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后,以未曾有半分减缓的力道直向着陌苍而去。 速度太快,陌苍想要闪躲或是想再出箭时,已是慢了一步,唯有眼睁睁的看着那利箭向着自己而来。 “哧——” 利箭划破肌肤、血肉,深深扎入骨髓的声音,清晰的响彻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事情都在一瞬间发生。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下来。 “你……” 陌苍不可置信的望着以身替自己挡了一箭的尹少卿,她真的没有想到他竟会舍命相救,“为什么?”喃喃的问道。 待看清陌苍并没有受伤后,尹少卿轻轻一笑,笑而不语。身体,突然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飘落下来。 一袭染血的白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度。 凨飏阎虽然看到了那利箭向着陌苍而去,但是他离得比较远,自然失了先机,此刻,便脚尖一跃,来到陌苍面前,“如何?有没有受伤?” 焦急的声音,可见一斑。 沐衿言再也维持不住淡定,也在同一时刻飞身来到陌苍身侧,关心的眼神,围着她看了一圈,但什么也没有说。 楚煌天上前护住水皖烟,将她护在怀中,待看到那两只同时而折的利箭后,他也知道自己误会了陌苍。 可是,几步的距离,就如之前那一刻一样,谁也不动,泾渭分明的厉害。 四周的厮杀声,徒然响起。 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忍不住想要作呕。 “陌苍,跟我回楚国去。” 因为这一次的事情比较仓促,所以进入洛都的夜宫暗卫并不多,再加上除去皇宫内的所有御林军,已经让夜宫损兵折将。 如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陌苍又岂是楚煌天三千轻骑的对手。 “陌苍,跟我回去。” 楚煌天再次说道,语气中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凨飏阎侧身挡在陌苍身前,脸色略带凝重,但口气依旧淡然,“楚皇,你要她跟你回去,至少也要她自己心甘情愿,强迫可不好。” “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只要能将她带回去,楚煌天不介意用任何手段。 闻言,凨飏阎微微皱了皱眉。 沐衿言眯了眯眼。 尹少卿轻轻咳嗽一声,点点鲜血从唇角滑落。 陌苍握着利箭的手一紧,深眸中划过一抹嘲讽的冷笑。 而所有人当中,唯属秦少阳最为淡然了,只见他始终站在原地,一脸的温润如旧,微微勾起的唇角,阳光下也给人一种深沉、不可测的感觉。 四周的厮杀声还在继续。 血腥味愈发浓重。 楚煌天就那样一动不动的望着对面的陌苍,黑眸中是不惜一切、志在必得的倨傲,“今日,如论如何,你必须和我回去。” 水皖烟靠在楚煌天怀中,苍白的脸色,紧闭的眸中流下一滴名为‘酸涩’的眼泪,‘楚哥哥,你到底有多在乎她呢?即使她想要杀你,你也还是放不下她么?别人不懂你,可我又如何能不懂,只是,楚哥哥,值得么? 第102章 空气,在这一处丝丝凝结。 “陌苍,不要考验我的耐心。”看着怀中呼吸越渐虚弱的水皖烟,楚煌天脸色浮现一丝不耐烦,“我数三下,若是你还不过来,就别怪我无情。” 陌苍环视四周,对于目前的局势,深深地皱起了眉,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最后竟会被楚煌天占了上风。 “一。” 厮杀声渐渐停歇下来,陌苍的心,也微微一沉。 “二。” “待会你先走。”凨飏阎微微侧头,对着陌苍轻轻说道。 陌苍不语,将视线转向沐衿言,轻轻的点了点头。 沐衿言会意。 厮杀声已经完全停下来了,广场上显现血腥后的死寂一片。 楚煌天蹙眉,表示着他已经非常的不悦,将水皖烟交由已经快速过来的浩宇轩,“你定要逼我亲自动手?” “楚煌天,若要带我回楚国,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一袭红衣,凌空而起,睥睨的眼神,不屑的勾起唇角。 “好,我就让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 楚煌天大笑,狂妄的眼神,是不将世间任何东西放在眼里的倨傲。 沐衿言也是旋即凌空立于陌苍身侧。 凌厉的杀气,深厚的内力波荡,不由得让场下的所有人也衣袂飘扬起来。 尹少卿不发一言,尤其是在看到沐衿言的武功招式后,染血的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似乎一切都可以解释的清了。 “你可有办法出去?”凨飏阎望着陌苍,但话却问向身侧的尹少卿。 看楚煌天的样子,不带陌苍走是不会罢休的,并且皇宫此刻都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下,若要离开,谈何容易。 隐约中,凨飏阎似乎看到了陌苍欲要同归于尽的意思。 尹少卿也暂且放下一切异样的感情,抬头环视了一圈楚煌天的人马,向着凨飏阎点了点头,在空气中交汇了一个一致的决定。 陌苍武功虽高,但依旧不是楚煌天的对手,沐衿言似乎有伤在身,动作略显脱滞,凨飏阎凌空而起,拽住陌苍的手腕,堪堪躲过楚煌天迎面而来的一掌。 “你先走,以后有的是机会。” 陌苍挣脱,但是凨飏阎拽着她的力道,看似不重,却轻巧的让她片刻间无法挣脱分毫,不由的微微皱了皱眉,“放手。” “陌苍,不要意气用事。” “风皇说笑了,即使陌苍今天不幸输了,楚煌天也不会杀我,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损失。”是的,陌苍料准了楚煌天不会杀她,所以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会是输的那个人。 “你想跟他回去?”凨飏阎因为陌苍这么有把握的一句话,周身忽的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怒气,“我告诉你,你只能是我的,其他男人,想都别想。” “你胡说什么?”陌苍薄怒。 “楚煌天他不会容忍夜宫的存在的,你若跟他回去,后果不堪设想。”凨飏阎也觉得自己刚才无端的吃干醋是有些好笑,但是,一听到她说即使输了,也大不了跟楚煌天回楚国时,他就是非常、非常的不满。 种种结果,陌苍早已一一算计到,但是…… “尹少卿会带你出去,这里就交给我,你要为大局着想,听话。”不知不觉的放低语气,凨飏阎松开了陌苍的手,转身迎上楚煌天。 一条红色的软鞭,凭空出现在手心,如一团腾腾的火焰在烈日下散发着红色的光芒。配合着那一袭如出一辙的红衣,夺目的耀眼。 “跟我走。”这时,不知何时上前的尹少卿拽住陌苍的手,低低说道。 带着点点鲜血黏稠的手,冰凉一片,不至于让人觉得难受。 陌苍往空中那三个交缠的身影望了一眼,终是抿了抿唇后,什么也没有说,与尹少卿一道从另一边快速离去。 楚煌天的轻骑虽然众多,但陌苍还未放在眼里。而尹少卿虽然身受重伤,但是对付这些轻骑还是绰绰有余。 眼看着人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但楚煌天被凨飏阎和沐衿言两大高手缠着,别说是追了,连应付也慢慢变得有些吃力。 长长的密道,阴气阵阵,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宫外定然也已经都是楚煌天的人马,我们现在只能从这一条密道离去。”失血过多,尹少卿刚说完一句,便扶着石壁有一下没一下的喘息起来。 陌苍也后背抵着石壁,深深的闭了闭眼。 “咳——” 许久,在尹少卿的不断咳嗽中,陌苍终是不耐的皱了皱眉,越过他,走在了前面,速度没有一点放慢,也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尹少卿一眼。 尹少卿紧紧地走在后面,望着面前的那一袭背影,眸中划过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黯然。 一线光明从遥远的尽头渗透进来。 陌苍松了一口气,暗道‘终于走出头了。’ 烈日之下,掌风凌厉如刀锋。 “楚煌天,她既然不肯与你回去,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凨飏阎手上动作不停,一条红色的软鞭在他手心宛如一条红色的光线一般飞旋自如。 “她肯于不肯之前,也要看看我愿不愿意再说。”什么时候要轮到她先选了,他楚煌天还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得不到’。 “你这般逼她,并没有用。” 楚煌天冷冷一笑,手上的攻势越发强劲。 沐衿言余光瞥见原本站在那一处的秦少阳,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离去,那一处,空荡荡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偌大的皇宫,除了此处外,一时间都陷入了死寂当中。 洞外折射进来的那一缕阳光,长久的黑暗当中唯一的一缕光明,恍惚间和多年前的一抹景象相重合,让陌苍整个人在不知不觉中微微一怔。 尹少卿察觉到陌苍的异样,上前两步,略微关心,“怎么了?” 陌苍没有说话,视线一直望着光线处。 “密道是直通到洛都城外的,出了密道,就可以离开洛都了。”见陌苍不语,尹少卿接着说道。 陌苍缓缓地侧头看了一眼尹少卿,那一眼,阴沉的隐含了无限的肃杀,让本就阴暗的空气,突的在这一处冰冻、凝固。 第103章 尹少卿浑身一颤,脚步竟不受控制的后退了半步,即使他知道她恨他,也常常能从那一双眼睛中看到对他的恨意。但是和此刻比起来,他才知平时她已经是多么的压制。 心,仿佛突然间落入了冰窖,彻骨的冰寒。 “真的那么的恨么?” 长久的安静中,尹少卿只听到自己幽叹的声音缓缓的回荡在长长的密道当中。 陌苍一刹那回神,从过往的记忆中走出来。洞外悠悠的风轻飘飘的吹进来,只觉浑身冰凉一片,这才察觉到自己竟在这片刻间,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神情,陌苍抬步向着洞外走去。 “如果……如果我想求得你的原谅,你是不是可以……”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呢? 明知道那是多么的天方夜谭,但是,尹少卿还是不受控制的问了出来,话音刚落,手,就已经徒然紧握于身侧。 陌苍闻言,脚步一顿。 迎着那洞外的光线,唇角忽然缓缓的勾起,深眸中划过一抹诡异的残忍,“其实,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 明媚的阳光,静静地辐照在官道上那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上。 车轮偶尔压过的石子,让马车上上下下的颠簸,一下又一下,而尹少卿此刻的心,也如那震动的马车般,不规律的跳着。 微垂的眼帘,缓缓地掀开一半,望了一眼对面闭目养憩的人,突然,不知怎么的,毫无征兆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陌苍听到声响,也只是懒懒散散的撇了撇嘴,微勾的红唇,一脸的冷酷。 车帘,密密的垂着,完完全全的挡住了车外的光亮,让狭小的空间沉浸在一片阴凉之中。 一路的静谧、一路的无言。 邺城,位于四国交界处,原本属于楚国,但是现在归夜宫所有。 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辆再寻常不过的马车,向着城主府而去。 “宫主。” 马车停,车外传来恭敬的声音,车帘也随之被掀起。 陌苍拂了拂衣袖,笑着站起身来,先一步步下马车,未曾看身后的尹少卿一眼,仿佛料定了他定会跟上来一般。 “宫主。”进了正门,快步迎面而来的是白怀。 陌苍对其点了点头后,越过他,走在了前面,白怀回头看了看身后面色苍白的尹少卿,微微闪过一丝疑惑,但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跟上陌苍的脚步,向着书房而去。 “这边的情况都如何?” “一切都好,请宫主放心。” 安静的书房内,陌苍坐在书桌前,随意的打开一封文件,一目十行的快速阅过,“楚煌天会在后两天左右从洛都撤回,此处是他回楚国的必经之路,这一次,我不想再有任何的意外。” 平静的声音,却透露着不可抗拒的迫力。 洛都发生的事,这边白怀也早已收到飞鸽传书,知晓的一清二楚,此刻听陌苍如此说,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 白怀做事,陌苍相信的过,唤他走进,轻轻的低语数句。 “是。” “按照我说的去做,下去吧。”看着堆积如山的函件,陌苍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处理过夜宫的事了,看来她今夜是要通宵了。 白怀转身而出,但又在手触及门口时,折了回来,“宫主,尹皇如何安置?” 堂堂的洛国皇帝尹少卿,白怀还不至于不认识。 听到白怀的话,陌苍好似这才想起尹少卿这个人来。 ——其实,要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只要……我当日在水牢内所受过的一切,你能百倍的尝一遍,别说是原谅,就是你要我马上穿上嫁衣嫁给你,我也绝不会犹豫半分。 那一日出密道之时的话,再一次在陌苍脑海中划过,红唇潋潋,勾起的是残虐的弧度,百倍的尝一遍,该如何的尝呢? “邺城,是不是有一个竞技场?”如果她没有记错,几百年前,曾经有一位楚国的皇帝,心血来潮的想要天天看竞技表演,但是建立一个竞技场所需要的场地,在楚都并不能得到满足,所以就将那一个竞技场建在了当时较为贫瘠的邺城。 白怀不明陌苍为何会有这一问,但还是颔首答道,“有是有,但是已经荒废多时。” “我要你……” 白怀满怀疑惑的离去,不明白陌苍要自己这么做,究竟意欲何为? 陌苍望着窗外那绽放的百花,唇畔绝美的笑靥如罂粟般妖魅。 时间,在一分一秒钟静静的过去。 “你不可以进去。” “我是来给我家大小姐送晚餐的,你通报一下,让我进去吧。” “不行。” “大小姐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暗卫大哥,请你去通报一下,好么?” 吵吵嚷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人埋首看着文件的陌苍耳内,柳眉微蹙,但待听清楚的那一个熟悉的声音时,蹙起的眉梢笑着落下。 “让她进来。” 不轻不重的一道声音,却也让屋外的人听得清楚。 暗卫闻言,替竹依打开门,让她进去。 “大小姐,你都还没有吃晚饭吧。”竹依将手中的食盒在桌子上放下,她其实在陌苍回来后不久,就已经从别的暗卫那里知道了。可是,他们都拦着不让她进来。 看着天际越渐泛黑,她在院外等了足足一个下午,也没有见人出来,所以就先去做了晚饭,拿过来。 “晚饭?”陌苍侧头看了看窗外,原来天不知不觉已经漆黑一片,摇了摇头,“看我,忙的连时间都忘记了。” 闻到饭菜的香味,陌苍倒真的觉得有点饿了,于是便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浅笑着起身,在桌子旁落座。 “大小姐,你看我给你做了什么,”竹依笑意盈盈的打开食盒,将食盒内的饭菜一一端出来,“都是大小姐以前爱吃的。” 陌苍闻言,心微微一酸,紧接着又是一甜。没想到世间竟还有一个人这般记着她的喜好,这般的关心着她。 垂了垂眸,掩饰住刚才那一刹那的异样。 第104章 大小姐,你尝尝,看看好不好吃。”竹依最后将筷子递到陌苍手中。 陌苍接过,却并未动手,“竹依,你吃过了么?” “我等一下再吃。”竹依笑着说道。 “来人,添一副碗筷。” “小姐,你这是?”竹依看出了陌苍的意思,但是这怎么可以?婉言的出声想要拒绝。 可是陌苍却很坚定,片刻间,暗卫已经再送了一副碗筷上来。 “竹依,陪我一起吃。” “大小姐……” “竹依,在这世间,只有你才是我最亲的人了,”竺银,不知道她还活着么?这些天,陌苍总是拒绝去想任何关于竺银的事,也没有让任何人去查舒尘隐的消息,她只是想自欺欺人的给自己一个借口,不知道就还有一丝希望。而竹依,对她而言,也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以后,也不要再叫我大小姐了,你比我大两岁,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大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竹依连忙拒绝,“而且大小姐你最亲的人,当然还有老爷和夫人啊。” “竹依,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提到他们两个人。”陌苍几不可查的微微皱了皱眉,她和他们,早已断绝了任何的关系。 “大小姐,其实你误会夫人了,夫人她……”听到陌苍如此冷漠的语气,竹依脸上突然闪过焦急之色,就像是在洛都皇宫时一样,似乎急切的想要解释着什么。 “算了,竹依,我们不要说他们了,”陌苍知道是自己刚才的神情吓到了竹依,于是迅速的收敛了神色,轻轻一笑,转开话题,“坐,陪我一起吃饭,让我看看我的竹依,厨艺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竹依从陌苍的声音中听出了她不容抗拒的语气,脸上的焦急之色慢慢散去,暗忖着下一次一定要找一个好一点机会,向陌苍解释一下关于夫人的事。 有多少年没有吃到竹依做的饭菜了,陌苍只觉得离上一次,距离已经好遥远好遥远了,遥远的她都已经有些模糊了。 “大小姐,若是你喜欢吃,以后竹依天天做给你吃。”六年中,竹依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等到陌苍回去,然后永远的跟在陌苍身边。 陌苍眸中突然闪过一丝酸涩,那样一句看似平淡无奇的话,却让她长久以来冰冷的心,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恩。”陌苍没有抬头,轻轻点了点。 “大小姐,你多吃一点。”竹依关心的将菜都夹到陌苍碗中,笑着看着陌苍一点点的全数吃掉,似乎这对她而言,是最开心的事。 “你也吃。”陌苍眸中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 六年来,这是陌苍吃的最多的一顿,也是她觉得最好吃的一顿。 夜幕,完全的拉下,繁星,悄然布上天际。 “大小姐,他们说你是夜宫的宫主?”长久的安静中,传来身侧竹依不确定的声音。 陌苍望着文件的视线微微一个停顿,之后又若无其事的再次看下去,就在竹依以为陌苍不会说话时,只听到她淡淡的声音缓缓的想起,“竹依,这件事你不要问。” 竹依也是到这里之后才知道陌苍的另一个身份,她并不是想要多问,她只是有些担心…… “竹依,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这些事,你不要过问,以后,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好。”陌苍不想让竹依知道太多,也不想让她有一点点的牵扯其中。 竹依虽然担心,但是还是点了点头,“那大小姐,你早点休息吧。” 再次安静下来的书房内,陌苍指尖滑过文件上的每一行字,之后,略带凝思的垂下眼帘,淡淡的烛光,长长的睫毛将她的眼眸掩盖在一片浅浅的阴影当中。 这一次在洛国皇宫,虽然是意外,但是,这样的意外,她决不允许再发生一次,之所以连夜赶到邺城,为的就是此。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兀的在深夜响起。 “进来。” 陌苍掀开眼帘,望向进来的白怀。 “刚才得到消息,因为楚后受伤的缘故,所以楚皇行程减慢,但也会在三日后到达平城。” 平城,位于四国交界处,隶属洛国。是楚煌天必经之地。 “那么,我们不是还有更多的时间。”陌苍抿唇一笑,“都安排好了么?” “是,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就可以拿下平城。”因为平城毫无防备,所以也就给了夜宫一个非常好的可乘之机。 “是么,那我可要亲自去看看。”这一次,万不容失。说着,陌苍站起身来,向着门外而去。 白怀紧跟其后。 月明星稀的夜,竟也突然毫无征兆的下起雨来。 陌苍负手而立,远远的望着厮杀声一片的城墙,那鲜血泼洒的声响,让黑夜显得不再宁静。空气中,也迷漫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此刻,应该是所有人沉睡的时候,又有谁也想象得到,此处发生的一切。 “宫主,平城已经在夜宫掌握之中。” 白怀挥了挥手,让前来禀告的暗卫退下,将暗卫传过来的消息,再一次的在陌苍面前重复了一遍。 陌苍点了点,抬步向着城墙而去。 白怀撑了伞,走在陌苍身侧,默默的为她挡去了细细的雨丝。 平城的兵力并不足,再加上没有丝毫的防备,所以对于夜宫而言,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拿下它,并不是一件难事。 一将攻城万骨灰。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平城,但陌苍还是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句话的意思,望着脚下错乱的尸体,流淌的鲜血,微微闭了闭眼,“必须在天亮之前,将这些全部处理干净,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端倪,另外,再派三百暗卫过来,替代了平城的守卫。” “是。” 雨,冲刷了一城的血腥后,渐渐停止。 阳光,从地平线下一刹那折射而出。 城门之上,长长的影子拖出一抹孤寂的身影。 “宫主,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望着城门上那整整站了一夜的背影,白怀原本的脚步微微一顿,犹记得六年前,她那微笑的伸出的手,明知道跟着她,危险难料,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握住了她的手。 第105章 也许,当时正是这一抹孤寂的身影吸引了他,明明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却好像已经阅尽了世间的苍凉。 听到身后的声响,陌苍转过身,那金灿灿的阳光,似乎一瞬间也成为了她的陪衬,将她笼罩在一片让人不容直视的光晕当中。 “你做的很好。”抬步,陌苍向着城下走去。 喧闹的集市,人来人往的街道,陌苍行走其中,却感觉四周的热闹,一点也融不进她的心里,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已经被摒弃在外的局外人。 再浓的血腥味,也有淡去的时候,繁华依旧,谁也没有察觉出昨夜的杀戮。 “滴答——” 阳光,普射在枝叶之上,叶尖,一滴雨水静静的滚落。 大小姐这么早去哪里了?竹依一大早端着早餐去给陌苍,却从暗卫那里知道陌苍并不在府内,心中有些疑惑。 脚步,在经过一座院落时,不知怎么的,停了下来。 “尹皇。”虽然知道他以前那么的害自己的大小姐,但是这一刻,竹依却隐隐的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落魄’的他。 “是你。”尹少卿望了一眼出现在院门前的竹依,依稀有点印象,记得她好像是陌苍以前的丫鬟。 短短的两句对话,空气安静下来,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竹依转身准备离开,但……“这是我本来准备给大小姐的,可是大小姐不在,就给你吧,你应该还没有吃早饭吧?” 尹少卿一怔。 话一出口,竹依就有些懊恼,但又不好反悔,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进院,将食盒中的早餐在院子中的石桌上摆出来。 “你能和我讲一讲你小姐以前的事么?”在竹依转身之际,尹少卿突然轻轻的开口说道,那声音,并不重,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但离得近的竹依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想知道我家小姐的事?”竹依说不出的诧异。 尹少卿点了点头,“你能和我讲讲么?” 苍白的脸,声音带着虚弱的咳嗽,洁白的锦衣,渗透出点点的猩红,眼眸之中似乎含了一丝期望。 这样的尹少卿,让竹依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尽管她知道,其实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的这一个人。 “其实,竹依真不懂,大小姐比二小姐好,你为什么会不要大小姐,反而要二小姐呢?”竹依声音中带着些似有似无的叹息,“你不知道,其实那一天大小姐穿上嫁衣的时候,她心里也是高兴的,即使她面上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是么?”尹少卿喃喃的说道,手,已经紧紧地扣住了面前的石桌。 “哎,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你都已经那么无情的伤害了大小姐,大小姐她是不可能再喜欢你的了。” 不可能再喜欢了么?尽管知道她恨着他,但听到这一句话,尹少卿的心,还是止不住的牵起一丝隐隐的疼痛。 原来,她以前是喜欢过自己的,可惜被自己亲手毁掉了。 看着尹少卿的神情,竹依也有些不忍,本不想再说,但似乎突然想到些什么,带着疑惑的望向尹少卿,“二小姐说大小姐曾派人侮辱过她,并且是你亲眼看到的,这是真的么?” “是我误会了,并不是她做的。”也是那一场误会,才会造成了今日的一切。如果他能查清楚,那么,虽然依照当时的情况,他不会娶她,可也不会那般的伤害她。 最多,不过只是擦身而过而已,而那样,似乎要比现在好多了。 可是,在当时,看到那样的画面,再听到那些个乞丐亲口承认是她吩咐他们的,他怎么可能还会再去仔细的回想一遍那段‘凌辱’,然后再抽丝剥茧般的去一点点的查呢。 “那么,这是真的?”竹依眼中划过一抹不可置信,“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大小姐和我一点也不知道?” 原先,她还怀疑妤宁清颜话中的真实性,可现在得到尹少卿的证实,那么,说明一切都是真的了,可那是什么时候事? 对与这一件事,尹少卿不想多提,没有说话。 竹依认认真真的回想着过去的一切,一样都不愿遗漏,“是不是那一次去闵音庵时发生的事?”那一次回来后,竹依就明显的感觉到了妤宁清颜的异样,但在那个时候,她只当是因为尹少卿要娶她家大小姐了,所以才会那样,可现在想想,似乎还有些地方解释不过去,比方说,她曾不小心看到妤宁清颜身上带着伤。 “这一件事,我不想再提。”那一个画面,是尹少卿一辈子也不愿忆起的。 无波的声音,却透露出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 但是竹依并没有就此打住,只听她再次启声道,“是不是就是圣旨下来让二小姐进宫的第二天?” 那一天,也是她们去闵音庵的第一天。 尹少卿不语,微微皱了皱眉。 “侮辱了二小姐的,是一群乞丐?”猜测的声音,不知怎么的,竟带了明显的颤抖。“你一定要回答我,这很重要,或许我能知道些什么。” 尹少卿看了竹依半响,面无神情的脸,终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竹依的心,似乎突然被什么掐住,沉到了谷底。 “我说的一切,不管你信不信,但都是我亲眼见到的。”竹依慢慢的双手交握的放于身前,手指紧紧地交缠,“那一日,我见到二小姐向着闽音庵外的树林而去,虽然当时只是匆匆一瞥,没有看的很清楚,但是我还是看到了似乎有很多乞丐在远处等着她。” 因为当时夫人突然派人来让大小姐马上回去,所以她并没有多留意,也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妤宁清颜同情他们,施舍东西给他们,“那个时候,一切都还好好地,后来,当二小姐午睡醒来听到你已经在来闽音庵的路上时,不知为何,竟慌忙的向着梅林而去,而那之后,大小姐便留下一部分人照顾二小姐,先行回府了。 第106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尹少卿看似平静的语气,却暗含了说不出的锋利。 “你说是你误会了,那么,你又是为何会误会?”若是平时,竹依早已被尹少卿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凌厉气息所惊骇,但事关她家大小姐,她一定要弄清楚。 强忍着后退的冲动,竹依再次问道,“你为何会误会是我家大小姐所为?” 尹少卿也从竹依的话中产生了丝丝对当年之事的疑惑,但是……此刻矛头直指向了妤宁清颜,这让他如何相信? “当日,是那些乞丐亲口指认你家小姐的。”本不愿再提当年的事,但是,尹少卿不知怎么的,还是说了出来。 “你说是那些乞丐亲口指认,那么,他们是怎么说的?” 就是她,她给了我们很多钱,让我们在梅林等待,说只要见到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但是披风颜色是红色的人来梅园就,就……就…… 当日那些乞丐的话,忽的划过尹少卿的脑海。他们也只是凭借那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还有披风的颜色就指认了妤宁轻云,那么……难道…… 这,怎么可能? 红色的披风? “那一件红色的披风,你妤宁轻云的?”尹少卿一字一顿的问道,但话到最后,竟有些害怕即将得到的答案。 声音中,无须刻意去听,就可以感觉到那抑制不住的颤抖。 “是的,本来一件红色和一件白色,都是大小姐的,但是大小姐将白色那一件送给了二小姐。”竹依虽不明尹少卿为何会突然如此一问,但还是回想着当日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道,“那一日,大小姐去树林找二小姐,但却拿着那一件白色的披风慌乱的跑回来,后来见到二小姐在厢房内安睡,于是,想将披风给二小姐盖上,可是白色的披风沾满了雪,最后,大小姐便将自己身上的红色披风盖在了二小姐身上。” 尹少卿浑身一颤。 “当日,二小姐往梅林而去的时候,是拿着那一件红色的披风的。” “嗤——” 猛的,尹少卿吐出一大口鲜血,点点鲜红,染红了面前还未曾动过的早餐,双手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发觉一点力气也没有。 双眸中刹那间凝聚了一抹名为绝望的东西。 以至于周身,都不知不觉的散发出一层凄凉的悲戚。 怎么会…… “尹皇,你怎么了?”竹依一惊,急急忙忙的来到尹少卿身侧,面含担心。 “我没事。”尹少卿深深的闭上了眼,掩住了眸中无限的痛楚。那一个人,他究竟有没有如自己想象的那般了解过她呀。 “尹皇,你真的没事么?”他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没事。 “我……” “你们在干什么?” 骤然一声薄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尹少卿的话。 竹依带着欣喜的回头,“大小姐,你回来了?” 尹少卿也随着声音抬头望去,阳光轻抚在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让他恍惚间产生了一丝看不清楚的朦胧感。 “竹依,你怎么会在这里?” 远远的就看到那两个靠得很近的人,陌苍早就吩咐过不准让人靠近这个院子,而此刻亲眼看到竹依竟如此的关心尹少卿,自然有些不悦。 “大小姐,我只是路过这里。”竹依笑着走到陌苍身边。 这时,从远处走过来一个暗卫,对着陌苍低语几句,只见陌苍唇角快速的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残忍,扬了扬手,让人退下。 “竹依,这边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大小姐……” “去吧。” “好吧。”转身之际,竹依担忧的看了一眼尹少卿,神情中好像还有很多疑惑想要问,但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陌苍看着竹依远去后,才缓缓地回头,瞥了一眼尹少卿,深眸中淡然的什么也没有,“你不是要我原谅你么,那现在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等尹少卿回答,陌苍就转身,向外而去。 尹少卿的心,忽的闪过一抹莫名的不安,可是又说不出来那一抹不安究竟为何,看着陌苍的背影,终是咬了咬牙,强撑起虚弱的身体站起身来。 普一站直,眼前就是一阵眩晕划过,摇了摇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马车不紧不慢的行驶着。 许久,又或者片刻,缓缓地停了下来。 “不用跟着了,都守在外面吧。”陌苍淡淡的对着身侧的暗卫吩咐道,待等到尹少卿走近后,笑着握上尹少卿冰冷的手,‘善解人意’的扶上一把。 尹少卿一怔,不明陌苍为何突然如此,但他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握紧了一分。 陌苍也不介意,百阶的台阶,手牵着手的和尹少卿一道上去。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陌苍含笑的说道,似乎也并不是想要尹少卿的回答,因为她已经自顾自的再次说了下去,“这里,是楚国一位先皇建的竞技场,不过已经荒废多时。” 尹少卿静静地听着,眼中微微闪过一丝不解。 “现在的民风越来越开放了,不但有青楼,还有伶人馆。”说着,陌苍‘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尹少卿。 这一眼,让尹少卿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 百阶的台阶,也有走完的一刻。 向下俯视,顿时,整个竞技场近尽在眼底。同时,那竞技场中密密麻麻的人,也看的个清清楚楚。 “走,过去看看。”话虽说得温和,但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尹少卿反抗半分。 烈日阳光下,一袭红衣一袭白衣,并立而站。 “下面,是我连夜让人从周围的十个城市中带回来的伶人,虽然不过百余人,比起当日也最多不过十倍的人数,但是,也没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陌苍出其不意的点住了尹少卿全部的穴道,封住了他一身的武功,“当日,我在水牢内尝过的绝望,只要你也尝试一遍,那么,过往的恩怨,我们一笔勾销。” 尹少卿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四五米的高度,陌苍决然的将尹少卿推了下去,声音冰冷的让人心寒,“你们若想活着走出这里,就‘伺候’好他,否则……” 第107章 “你说,若让天牢内所有的死囚都能享受一下再上路……” 身体,下坠,再下坠。 当日的话,一遍又一遍的通过耳畔呼啸的风传入耳内。 尹少卿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痛苦、绝望之极的笑容,报应么……当日,她是何种的绝望呢? 那一袭红衣,逐渐在瞳孔中缩小,最后,融为一点,想看,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缓缓的闭上眼睛。 陌苍突然觉得眼前一阵轻微的眩晕,这一切,不都是她想要的么,可是,为什么她一点也感觉不到该有的高兴呢? 反而觉得心,有点压抑的难受。 仿佛有一只手,突然压在了心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硬起心肠,陌苍深深地闭了闭眼,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的离去。这是他的报应,当日她说过的,只要他有一天落在她手中,她一定会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所以…… 百阶的台阶,下去,竟比上来还要困难。 火辣辣的阳光,陌苍只觉得双眼被刺痛的厉害。 “宫主,你怎么了?” 看出了陌苍脸色的不对,一个暗卫担忧的上前询问道。 这一刻,陌苍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我们回去。”不看面前的暗卫,快速的向着马车走去。 从来镇定的脚步,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微的凌乱。 手,扶着车棱,重重的喘息数下,半响,一跃上了马车,对着车夫吩咐道,“马上离开这里。”话落、帘落。 许久,又或者只有一小会儿。 陌苍在马车内慢慢平复下呼吸,却依旧没有感觉到马车有丝毫的动弹,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不悦,“怎么回事?” 只四个字,语气中的压力,顿时让周围的空气都在一瞬间陷入了低气压。 可是,尽管在这样的压力下,马车外依旧是毫无声响,没有一个人出声回答她,静的陌苍甚至能清晰的听到风在车外吹动而过的声音。 柳眉一皱再皱,脸上的不悦已经毫不掩饰,“怎么回事?” 话落,车帘从马车内一把被撩起。 陌苍看着马车外的车夫,若不是他那扬着马鞭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她甚至以为他是突然被人点了穴了。 只是,他究竟在干什么。 脚步迈开一步,半探出身子,视线顺着车夫的方向向着竞技场的台阶高处望去。 猛然,身体,不受控制的一震。 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只见一袭几近一半被染红的白衣,在风中飘扬开来,衣摆扬起处,一滴滴的鲜血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度,零落在地。 面无表情、在阳光下更显得如鬼一般惨白的脸,怔怔的望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眼眸中散发出来的涣散与空洞,即使陌苍隔着这么远,也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 自己封了他的武功,他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但不可否认,陌苍的心,竟隐隐的松了一口气,四目相对,仿佛互相看着对方,又仿佛谁也没有在看谁。 “宫……宫主。”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看到的这一幕惊呆了,谁也无法言语,良久,久到明显的太阳偏过了一个角度,身侧的暗卫中,才不知道谁颤抖的启声。 “宫主,怎么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远处而来的白怀边走边诧异的问道。 待走进,看着高处上的那一个人,也是明显的一怔,可是他没有陌苍情绪波动的大,所以很快的就回过神来,“宫主,这是怎么回事?” 他也是刚刚回到城主府的时候,听到手下说陌苍来了这里,并且还带了尹少卿一起,心中有些担忧。再加上城主府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怎么也不走,非要见陌苍不可,于是他就自己亲自过来了。 陌苍在白怀这连续的声音中,也慢慢回过神,刚才那一刻,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复杂之中,也不可避免的掺杂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脸上的各色神情,就像翻书一样快速划过,最后归寂为一层不变的漠然不兴,“你找我,有何事?” “风皇来了,在城主府。”因为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而他又说是来找陌苍的,并且,没有丝毫的表现出恶意。 而从暗卫传回来的消息中,他也知道陌苍和凨飏阎的关系,似乎‘不一般’,所以前来询问一下,顺便也来看看陌苍究竟想干什么。 “他来干什么?”陌苍出声,但显然并不是在问白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余光瞥了一眼尹少卿,拽着车帘的手,一紧再紧,最后,无波的声音淡淡的说道,“将尹少卿带回去,关入牢内,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见他、或是动他。” “是。”白怀颔首。 直到马车驶出视线,白怀才回过头来,对着一旁的暗卫吩咐道,“将尹皇带回去。”而他自己,则是抬步向着竞技场而去。 阳光,普照着大地,连天地间都抚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面前的一切,即使是已经见惯了生死的白怀,也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这……根本是一个人间炼狱。 究竟陌苍对尹少卿做了什么,让他这般的大开杀戒? “来人,将这里的一切处理干净,并且,不许将今日的一切传出去,否则……”剩下的话,因为没有说出来,反倒更添了一股让人形容不出的狠洌。 “是。”暗卫心中一凛,恭敬的应道。 不忍再看面前的画面一眼,白怀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一向安静的城主府内,一反常态的显现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热闹。 “竹依,没想到你做的饭菜这么好吃,简直比风国的御厨还要好。” “这不是做给你的,是给我家大小姐的,你不要吃了。” “没事,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等她回来,你再做就好了。” “不行,你快别吃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陌苍的耳内,陌苍向着大厅而去的脚步微微一顿,而后,转身,向着书房的方向而去。 第108章 宫主?”身后紧跟的暗卫疑惑,宫主不是要去大厅的么,怎么突然改变了方向? “你下去吧。” 轻轻的挥了挥手,陌苍独自一个人向着书房而去。她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对凨飏阎是不一样的,但是,真如他那日所说,自己是喜欢他了么? 这怎么可能? 那样的伤害,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心,莫名的有些烦躁。 还有,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是风国的皇帝,却如一个‘无赖’般整日‘缠’着自己,难道是料准了自己不会杀他么? 只是自己以前要杀他时,也没有见他离到哪里远去。 不想见。 她,不想见他。 暗卫的那一声声音虽然不重,但还是清晰的传进了耳力惊人的凨飏阎耳内,只见他原本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停,唇畔露出一抹别样的笑意。 “好了,我不吃了,这下总可以了吧。” 竹依一愣,没想到凨飏阎会突然放下筷子,其实她也不是不让他吃,只是要等大小姐回来后才行。 “对了,竹依,你看这些饭菜都被我用过了,想来你家大小姐也是不会要的了,不然你再去准备一份好了。” 竹依看了看桌上已经只剩下一半的饭菜,撅了撅嘴,狠狠的瞪了凨飏阎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还不是因为你。’ 最后,跺了跺脚,出了大厅,想要去给陌苍再重新做一份。 看着竹依出去后,凨飏阎也站起身来,对着厅内一圈‘监视’着他的暗卫笑了笑,“刚才竹依掉了玉佩,我去送还给她。” 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一块玉佩,就要出厅去。 “风皇,此等小事,还是交给我们就好。”白怀,白大人临走时可是吩咐过他们,让他们一定要好好的‘看’好面前这一个人。 “这怎么行,是我捡到的,当然得我亲手交还给她。”凨飏阎没有商量余地的出声,脚步直直向着外面而去。 “风皇,这……”暗卫为难的上前阻拦。 “不然,你在前面带路,一起去,怎么样?”暗卫想着,这里毕竟是在城主府,量他凨飏阎一个人也做不出什么来,便向其他的暗卫示意了一下,带着凨飏阎向着厨房而去。 安静的柔软石小道,阵阵花香扑鼻。 暗卫在前,凨飏阎在后。 “风皇,到了。” 暗卫回头,可身后哪里还有凨飏阎的影子,连他什么时候不见的,他也一点不清楚。 挥退了所有的暗卫,陌苍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反手欲将房门关上时,却被一只手抵住。 陌苍诧异的回头,只见一袭红衣在自己的眼前一晃而过,再抬眸看去,却已见那一袭红衣安然的坐在书桌前,悠闲的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你怎么会出现在此?” “该是我问你,为什么不想见我才是。” 难道她连见他都不想见么?亏他还那么急急忙忙的赶来,想要见她。 “陌苍与风皇毫无关系,何来想见与不想见之说。”声音平淡,带着一丝冷漠的疏离。 “你……”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进一步了,没想到她还是对他那么的冷漠,仿佛一切都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一种深深地挫败感,一瞬间席卷着凨飏阎的神经。 “宫主。” 这时,门外传来暗卫的声音。 “什么事?” “那简大人已经回来了,并且带回来了尹后,属下想请示宫主,该怎么安置她?” “那简如何?” 当日混乱,出了山洞后,陌苍就立即发了信号,让夜宫再派人赶到洛都,而自己,就连夜赶回了邺城。 “那简大人身受重伤,不过大夫已经看过,无生命之忧。” “让他好好休息。”陌苍的声音停了一停,接着道,“至于尹后,先安置在后院废弃的院子里,派人把守,不要让任何人接近。”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陌苍抬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完全无视凨飏阎那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灼热’视线。 时间,在宁静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哎,世间怎么会有你怎么无情的人呢?”终还是凨飏阎叹了一口气,率先出声,红衣一扬间,施施然在陌苍对面坐下,同样悠然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近距离的看着面前的人,凨飏阎在心中一叹再叹,但还是叹不出个所以然来。 “风皇若是没有什么事,就请离开这里。” 声音说不出的淡漠,她喜欢的是舒尘隐,怎么可能会对面前的人……对,她喜欢的是舒尘隐……一直都只是舒尘隐而已…… 陌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这样说,心中那一丝微乎其微的烦乱,她选择忽视,不看凨飏阎一眼,起身向着书桌走去。 凨飏阎眼中不可避免的划过一丝伤然,但很快掩去,快得脸上都还来不及展现出一丝异样,凤眸微眯,薄唇轻勾,“当然有事。” 陌苍已经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过旁边今天刚送上来的函件,一封封的认真看了起来,对于凨飏阎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你收了我的‘聘礼’,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呢?” 陌苍猛然怔住,手中的文件微微一滑,差一点从手中滑落,抬头,入眼的是一双眸光潋潋的罕见凤眸。 “陌苍实不知道风皇在说什么。” “我将风国二十万大军都送给了你,你当是白送的么,那可是我的‘聘礼’,你既然已经收下了,那么我们什么时候……” “你胡说什么。”陌苍凝眉,但也因为凨飏阎的这一句话,才再次想起险些被自己遗忘的那一道兵符,深眸中划过一抹亮光,刚坐下的身体,就站了起来。 “我难道当时没有说清楚么?”凨飏阎一笑,那一张妖冶的脸,配上这一抹笑容,真是该死的‘蛊人心智’的惑人,“可是现在说也不晚。” 陌苍看了眼凨飏阎,不语,转身就要离去。 “哎,你不会这么就生气了吧。”凨飏阎急忙上前两步,拉住陌苍的手,挡住了陌苍的去路,“其实,我是认真的。” 第109章 对她,他没有一刻不是认真的,其实,他又哪里会感觉不出陌苍对他的排斥,可是,中毒太深,无药可救,他又有什么办法。 ‘死缠烂打’这样卑劣、令人不齿的招式,没想到也有一天会用到他的身上。 “让开。” 陌苍再次皱了皱眉后,不留余地的推开了凨飏阎,打开房门,向外而去。 阳光渐渐西斜,将人的影子也慢慢拖长。 “白怀,这是风国的兵符,我要你两日内想办法调到十万的大军到邺城来。” 当日,楚煌天是带了兵马的,可最后,他选择了只身进入洛都,而那些兵马,也退回了楚国的边境之城——蓟城。 若是那些楚国的兵马不彻底除去,让楚煌天侥幸与他们会合,那后果不堪设想。 白怀一愣,结果陌苍手中的兵符,“宫主怎么会有风国的兵符,难道是风皇他……”声音中形容不出的诧异。 “这个你别管,只要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即可。” “可是,就凭借一块兵符,风国的将领如何会信?”二十万大军,可不是一个区区的小数目。 这一点,陌苍也早已想到,特别是在凨飏阎那么干脆的将兵符送给自己的时候,“你前往风国,如若实在不行,就直接告知他们凨飏阎在我们手中,这几天,我会稳住他,不让他离开城主府半步。” 白怀思量了一下,颔首。 “另外,想办法让风国的兵马走荇源道而来。” “荇源道地势险要,宫主是想……” 陌苍眯了眯眼,深眸中一丝冷光一闪而过,“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将楚国的兵马引到那里去,……” 白怀点头,刚要离去的脚步,微微有些迟疑,“刚才属下去看了尹皇,发现尹皇七大筋脉皆已尽断。” 陌苍闻言,浑身一震,他竟然逆断了七大筋脉,难怪……难怪自己封住了他全身的武功,他竟还能出的来。 “他的情况如何?”半响,陌苍只听到自己不带如何感情的声音,冷漠的响起。 “无性命之忧,但是……”白怀看了陌苍一眼,他想不到陌苍竟能逼得尹少卿自断了七大筋脉,虽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现在想想,还是不觉的出了一身冷汗,“但是尹皇一身的武功,怕是毁了。” 陌苍垂眸,扬了扬手让白怀退下。 白怀转身离去,行了数步,又停下回头望了那一袭红衣一眼,只见她静静地面对着湖面而站,风扬起她的衣摆,一动不动的身形,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突然间无端的渲染了点点凄凉。 “大小姐,你还没有吃饭吧。” 远处快步而来的竹依,边走边对着亭子中的陌苍说道。 陌苍微微一怔,从长久的恁神中回过思绪,刚才的那一丝异样,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人的一抹错觉, 垂眸笑了笑,“竹依,你去叫凨飏阎也一起过来。” “暗卫说风皇已经离开了。” “他在书房。” 竹依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了陌苍的话,去了书房唤凨飏阎。 风,轻轻地从身侧吹杨而过,凉亭、美酒、佳肴、静湖,竟也是别有一番意境。 “没想到你竟要与我一起用餐。”凨飏阎显得非常的‘受宠若惊’,他还以为自己下午的那一番话让她生气了呢。 可他也知道,陌苍并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 “风皇当日救了陌苍,陌苍自然需要好生感谢一下。”说着,陌苍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酒杯,“略备薄酒,希望风皇笑纳。” “怎么会,”凨飏阎一笑,“不过我更喜欢你用别的方式来报答,”琉璃杯在天边最后一缕晚霞中,散发着粼粼的光泽,杯中的美酒,清透而又香醇,让人忍不住想要一饮为快,“比方说,以身相许?” 玩笑的话,其实只有凨飏阎他自己才知道,他说的有多认真。 陌苍只当没有听到,杯中的酒饮尽,笑意依旧的望着一动不动的凨飏阎,“风皇难道是担心陌苍下毒么?” “你下的毒太多了,确实需要防范一下。”听了陌苍的话,凨飏阎倒还真的认真凝眉想了想,复又将琉璃杯抬至鼻尖,微闭眼轻轻闻了闻。 陌苍脸上的笑,有片刻的僵硬,而后,再为自己斟了一杯,“可是每一次都没有成功,风皇可以告诉陌苍,陌苍是哪里露出来破绽么?” “你是想从中吸取教训,以便以后一举成功么?” “是又如何?” 凨飏阎饮尽杯中的酒,望了一眼陌苍,那一眼在平静的湖面映衬下,让人看不出任何深意,“纯属经验而已。” “经验?”陌苍面露不解。 “以前经历的多了,于是,便自然的感觉得出来。” 凨飏阎一笔带过,陌苍却感觉到了各中的心酸。 “风皇以前……” “你若想了解我的过往,可要换一个身份才行。”凨飏阎不明深意的对着陌苍笑了笑,打断了陌苍的话。 “换一个身份?” “对。”上上下下的将陌苍看了个遍,凨飏阎才再次缓缓道,“比如,‘妻子’的身份。” “你……” “风某的过往,实属隐私,恕我对一个‘外人’无可奉告。”凨飏阎抿唇而笑,望着陌苍,“但如果哪一天风某的‘妻子’来问的话,那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陌苍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没有说话,刚才她也只是顺口一问而已,她并没有想要去了解他过往的意思。 凨飏阎也不再说话,过往,那已经是一段很遥远的记忆了,遥远的他都快要遗忘了。 依稀记得双手染着亲人的鲜血,一步步踏上那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如果那些人还能算为亲人的话。 一时间,凉亭中分外安静,只余下风吹皱一池湖水的声音。 凨飏阎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陌苍只是单纯的要和她一起吃一顿饭,以静制动,他在等着她开口。 陌苍抿了一口酒,视线投向远处波澜荡漾的湖面,直到三杯酒饮尽,才再次将目光转向凨飏阎 第110章 只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竟有些不想打扰了此刻难得的安静,满腹的算计,也在不知不觉中暂时放下。 继雪山之后,两个人,第一次如此‘温馨’的共进了一顿晚餐。 月光,渐渐替代了夕阳,辐射着大地。 凨飏阎对于不发一言的陌苍,实在有些好奇,难道她当真只是想和自己吃一顿饭而已么?难道太阳突然从西边出来了? “你在看什么?” “看今天的太阳是从哪里出来的。” 凨飏阎顺口回道,话落,才发现自己竟停下了脚步,呆呆的望着天空,只是此刻早已是繁星遍布,哪里还有一点阳光。 陌苍疑惑的挑了挑眉,转身向着书房而去。 “陌苍,你不觉得你今天很奇怪么?”凨飏阎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陌苍,一道向着书房而去,“你确定今天没有没有吃错药?” 陌苍微微皱眉。 “陌苍……” 断断续续的声音,吹散在风中,月光下,那两袭影子偶尔重合,偶尔分开,分分和和的,到也显出另一派别样的和谐。 深夜,挑灯夜读,陌苍微微打了个哈欠,根据暗卫传回来的消息,楚煌天后天就会到平城了…… “宫主。” 门外,传来暗卫压制着焦急的敲门声。 陌苍抬头望去,首先入眼的,是那一袭靠在椅子上睡着的红色身影,难怪刚才突然那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什么事?” “宫主,尹后不见了。” 陌苍潋了潋眉,当日,是她吩咐那简将妤宁清颜带回来的,可是,今天发生了尹少卿这一件事,所以暂时没有心情去处置她,再加上她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对她,是直接杀了还是…… “怎么回事?” 抬步,陌苍向着门外走去,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脚步微微放轻。 打开门,望着门外的暗卫,“人,怎么会不见的?” “小的只是上了一趟茅房,回来就不见了尹后的踪影。”暗卫一五一十的禀报着。 妤宁清颜根本不会武功,也根本出不了城主府,那么,她此刻会在哪里呢?“你有没有和她讲过尹皇的事?” “这……有。”暗卫支支吾吾的点头。 陌苍似乎已经知道了妤宁清颜去了哪里,淡淡的对着暗卫说道,“陪我去一趟地牢。” 盛夏的夜,月明星稀。 妤宁清颜讽刺的看了一眼地牢外的守卫,刚开始说得如何的坚定,可是一只玉簪,还不是就放自己进来了。 “踏踏踏——” 脚步声,凭空的响在死寂一片的地牢中。 尹少卿抬头望去,对于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妤宁清颜,非常的意外,“你怎么会出现在此?” “当然是来看你。” “你不该来此的。”有些关心,刚要脱口而出,却无端的想起了之前竹依所说的话。 “妤宁轻云她怎么会那么狠心的对你。” 如此狼狈不堪、惨白毫无血色的尹少卿,让妤宁清颜的心,不可控制的一痛,本来是准备来看看他落得个什么下场的,但是现在…… “我都说过了,她是不可能真心喜欢你的,你偏不信,现在好了……” 话,说着说着就变得有些尖锐了,并且想到尹少卿落得现在的下场,都是为了那一个女人,脸上的关心,早已被微微的扭曲所替代。 尹少卿静静的听着,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在听,但是他的目光,却一直留在妤宁清颜身上,未曾移开。 在妤宁清颜终于说累了,停下来了,尹少卿才再次出声道,“当日,梅林内的那些乞丐,和你有没有关系?” 不紧不慢、毫无起伏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阴暗的地牢内。 地牢外。 “宫主。” 暗卫恭敬的对着陌苍一礼。 “尹后,可是进去了。” “没……没有。”暗卫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我要听实话。” 一句话,无形中的压力扑面而来。 暗卫一凛,猛然屈膝而跪,“请宫主责罚。”暗骂都怪自己见钱眼开,放了人进去,还以为没有人会发现的,没想到宫主却随后就来了。 “按照宫内的规矩,自己去领罚。” “谢宫主。” 暗卫知道,这一句话,表示自己的小命,暂时是保住了。 “宫主,我这就去将尹后带出来。” “不用了,你们都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 一只两只的烛火,根本照不亮阴暗的地牢,但是,此刻,妤宁清颜脸上满脸的难以置信还是让人看得相当清楚。 “你究竟什么意思?” “当日,梅林内的那些乞丐,和你有没有关系?” 同样一句话,尹少卿再次以一层不变的音调,慢慢的问道。 他望着妤宁清颜,不愿遗漏掉她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内心里,他是希望得到她的否认的…… “谁跟你乱嚼舌根的?”妤宁清颜眼中快速的闪过一抹阴狠,“我怎么会跟那些乞丐有关,难道我会自己让乞丐凌辱自己么?” “其实,你买通那些乞丐,想要对付的是妤宁轻云,却不想……” “你胡说。” “却不想他们将你认作了妤宁轻云。” “不要再说了。” “当日,那些乞丐说一模一样的容貌、白色的披风,难道不是你么?”不想承认这些事实,但它却那么清晰的摆在面前,让尹少卿到最后,不想相信,也无力。 地牢的前端,一抹红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站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了多久。 妤宁清颜对于尹少卿罪证确着的指认,突然笑了出来,笑有些的讽刺、笑的有些悲凉,笑的有些恶毒,“是又如何。”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的,至少六年中,她从来没有想起过那一天,可是,面前的这个人,却那么无情的将那一天的情形又摆到了她的面前,让她不得不回忆了一遍。 这一刻,她甚至还能感觉到那些乞丐碰到自己的肮脏。 心,突然变得非常的扭曲。 “是,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买通了那些乞丐,是我邀她下午去梅林赏梅,可是那又怎么样,六年后的今天你知道这些,你不觉得有点晚了么?” 第111章 尹少卿深深地闭了闭眼,垂下头,周身,悄然的凝聚了一层怎么也挥不散的悲凉气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这个问题,让妤宁清颜觉得很是好笑,于是,笑的越发大声、越发刺耳,“当然是因为我恨她。” “你……”面前的人,让尹少卿觉得很陌生,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今时今日,尹少卿,我只问你一句,”一字一顿,妤宁清颜静下来,望着尹少卿,“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有没有爱过我?” “有没有爱过我?” “没有。” “没有。” “没有。” 两句话,久久的飘荡在封闭的地牢中…… 妤宁清颜止不住后退了一步,身体踉跄的撞在对面牢房的木柱上,“尹少卿,你真狠。” 那么多年,他竟可以这么干脆、无情的说一句‘没有’。 笑,真是可笑。 心,仿佛突然间完全碎了,再一次一片片拼接而起后,变得异常扭曲不堪,隔着牢门,妤宁清颜在尹少卿面前蹲下,声音忽然变得说不出的‘柔和’,“你知道么,那一根白玉簪,其实是我从妤宁轻云头上偷来的。” 尹少卿猛然睁大了眼睛,似乎一时间无法理解这一句话的意思…… “其实当年你喜欢的那一个人,是妤宁轻云。” 妤宁清颜看着面前的尹少卿,已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的心痛,因为她要让他比她更加心痛百倍、千倍、万倍。 声音越发柔和,却也比世间任何一把锋利的匕首还要尖锐,毫不留情的狠狠向着尹少卿的心脏刺去,“其实,妤宁轻云才是当年的那个——小鱼。” “其实,妤宁轻云才是当年的那个——小鱼。” 这一句话,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仿佛永无止尽的徘徊在地牢封闭的空间内…… 它就像一把刀,每回荡一次,就在尹少卿的心脏上刺上一刀,直到血肉模糊、直到痛彻心扉,直到连每一次的呼吸,都带起那一处的疼痛。 恍惚间,竟恨不得立刻——死去。 是不是死了,就不会痛了? 突然,尹少卿慢慢的卷缩起已经虚弱不堪的身体,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他觉得很冷,连血带着骨髓的那种冰冷。 在这一刻,痛,早已变得麻木。 可是,尽管这样,妤宁清颜的声音还在不停的继续着。 “那个傻瓜,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吧。”看着痛苦万分的尹少卿,妤宁清颜尝到了报复的快感,“当日,我就躲在不远处的一颗梅树后,没想到你竟没有发现。” 卷缩起身体还不够,这一次,尹少卿深深的闭上了眼睛,眼角似乎有一丝隐隐的水汽闪过,“为什么?” 空洞的声音,从毫无温度的唇角慢慢的吐出。 “这是你今晚第二次问我为什么了。”妤宁清颜笑得花枝招展,尹少卿越是痛苦,她就越是开心。 如果不是有牢门隔着,这一刻,妤宁清颜甚至想要伸手触碰一下尹少卿,想要生生的感觉一下他此刻颤抖的身体,“除了恨,你以为还有什么。” “当日,你说,你若是叫醒了她,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呢?”红唇勾勒出一抹带着嘲讽的冰冷弧度,“可惜,当时的你就像是一个胆小鬼,慌乱的跑走了。” 年少时的怦然心动,尹少卿无法控制,他想要靠近她,又害怕太过接近吓到了她,唯有小心翼翼的在心里珍藏,唯恐惊扰了她…… “那夜,妤宁轻云从妤宁府出去,你说,你怎么就没有碰到她呢?” 当日,擦身而过,若是他能看到她,若是他能拦住她…… “这是不是也在说明着,你们终究是有缘无分呢?” 那一夜,明明察觉到了面前女孩的那一丝异样,但是自己却忽略了……。 “你不知道,当八年后的你回来,她看着我上前抱住你时,那一副惊呆住的表情,”似是那一副画面此刻还清晰的存在于脑海中,妤宁清颜不无仔细的描述着,“本来想要上前的脚步,硬生生的止住,刚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下,那一副样子,真是……” 说着,妤宁清颜无不流露出一副享受的神情,是的,她享受妤宁轻云的痛苦,她越痛苦,她就越开心,“恐怕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她那时的样子了。” 可不可以不要说了? 尹少卿以手抵额,想要去掉耳畔所有尖锐的声音,可是,他们就是那样‘无坚不摧’的全数传入到他的耳内。 “哦,我差点忘了,当时你一直都望着我,你的视线都留在我的身上,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她呢。” 尹少卿卷缩着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知道么,每次看到她看着我们在一起时那看似平静,却带着丝丝压抑着痛苦的眼神时,真是让我连睡觉都会笑出来。” 淡淡的烛火,如凄凉的月光,静静地辐照在那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色,那唇角几滴刺眼的鲜红,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尹少卿,你说你爱她,那么,你觉得你还爱得起么?” “你还爱得起么?” “爱得起么?” 他,早已经爱不起了呀! 缕缕鲜血,源源不断的顺着唇角滑落,一滴一滴,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声音,恍若当年泉水流淌的声响一样,如果……如果…… 一直以来,在尹少卿知道了陌苍就是妤宁轻云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已经掉进了地狱,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世间竟还有比地狱更可怕的存在…… 当年的一幕幕,如一副连串的影像般,在他眼前不断的晃过,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是伸出的手,却徒然握了个空。 手心展开,才发现,原来他什么也没有抓住。 什么也没有…… 空白…… 茫然…… 陌苍早已被眼前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到的一切震惊的无法动弹。 ……原来……原来当年他是来过的,可是自己睡着了,也就错过了…… 第112章 这一错,便是…… 镇定的身体,为何会突然有些不稳? 双足,不是早就已经好了么?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竟觉得双足无力的很,身体,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要倒下? 踉踉跄跄的,陌苍逃也般的拼命往外跑去。 为什么事情会是这个样子? 明亮的朝阳,刹那间直射进瞳孔,酸痛酸痛的,眼睛是进了沙子了么? 视线好模糊…… 凨飏阎一觉醒来,才发现陌苍不见了,他日夜兼程赶到邺城,身体早已精疲力尽,所以连陌苍何时出去的也不知道。 问了暗卫后过来,远远的只看到那一个刚刚从地牢内走出来的‘失魂落魄’的身影。 她,怎么了? 猛然一惊,凨飏阎快步向着陌苍走去。 “把人放了吧,让他们都走吧……” 都走吧。 走吧…… 无意识的对着地牢外的暗卫挥了挥手,陌苍只觉得累,好累,不管是身还是心,她都觉得很累、说不出的累…… “陌苍。”凨飏阎近到身前,对着陌苍唤道。 陌苍仿佛没有听到,虚浮的脚步,漫无目的向着前方而去。 “陌苍。”凨飏阎又是唤了一声。 陌苍依旧毫无反应,仿佛面前站着的,不过只是一个已经没有灵魂的躯体罢了。 “陌苍,你到底怎么了?”凨飏阎皱了皱眉,拦住陌苍去路,双手放在陌苍的肩上,轻微的摇晃着她,让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只见那一双原本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空白一片,眼眸中什么也没有。 凨飏阎不觉得愣愣的松开了手…… 陌苍无意识的绕过面前的‘障碍物’,继续往前走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陌苍无法回答他,那么,凨飏阎便只有将问题丢向了一旁也已经被这一幕弄得目瞪口呆的暗卫。 面前的人,并不是自己的主子,但是暗卫一瞬间还是屈服在了那一种无形的压力之下,其中一个暗卫愣愣的开口道,“宫主在地牢内呆了一夜,出来就这样了。” 他们谁也没有进去,所以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一夜,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啊——” 正在这时,一声惊叫,从地牢深处传来。 暗卫一惊,那是他们同伴的声音,他们绝不会听错的,但是他怎么会发出那样的惊恐的叫声? 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只见那一个先前因为陌苍命令而进去准备放了尹少卿的暗卫,惊惊恐恐、连跌带爬的从地牢内跑出来。 “鬼,鬼啊——” 恐惧的眼神,呆滞的神情,颤抖的身体,让所有的人都不觉的震惊住,目光,不受控制的向着地牢的大门望去。 一袭白衣,干渍的鲜血凝结成一朵又一朵妖艳的‘红梅’,朝阳下,一袭如雪的银发,随风飘飞。 竟然……他竟然一夜之间青丝尽成了白发。 谁也无法相信眼前看到这一切,所有的人,都深深的震惊住了,久久无法动弹。 先前那一名暗卫,更是惊恐的连连后退,发疯似的往外跑去。 一根根的银发,在空中飘扬开一道道错乱的弧度,如纷乱的蝴蝶,各自争先恐后的煽动着羽翼飞舞着。 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成为了此刻所有人心中最想知道的事。 凨飏阎也毫无意外的同所有人一样,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住了,尹少卿他怎么会……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分毫也落不进那一个人的耳内,只见他空茫的双眼,毫无焦距的望着前方,脚步,一步、一步的向着前方走去,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更甚者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尹少卿的神情,与陌苍刚才的神情有几分相似,但是他身上,更多了一抹让人心酸的怎么也无法忽视的——绝望。 是的,绝望。 凨飏阎望着尹少卿离去的背影,凤眸微凝,快步的转身向着地牢内走去。 “他竟然……他竟然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妤宁清颜不知道此刻进来的人是谁,她只是睁大了双眸,呆呆的望着一个方向,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想到,他竟一夜白了头发。” 凨飏阎的脚步,定在了那里,望着那一个凌乱的坐在地上的女子,无法移动。 陌苍就这么毫无目的的走着,她只觉得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迷雾,让她看不见了前行的路。 她该恨他的,她该恨尹少卿的。 可是,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当年的那一个小鱼,都是因为……自己。 还能恨得起来么? 在知道了这一切后,她还能恨的起来么? 但是,不恨,她还能怎么样呢? 她的生命中,贫瘠的只剩下恨了,若是没有了恨,她又该何去何从?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一切,若是没有听到、若是一直不知道,那该多好,该多好! “大小姐?” 竹依惊慌的看着面前的陌苍,可是任由她怎么的呼唤,她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才不过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似乎外界的一切,在这一刻陌苍都已经感觉不到,她只是这么走着……走着……。 当陌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书房当中。 伸手,茫然的将书架上的一个锦盒取下,打开,里面是一根无暇通透、价值连城的白玉簪。 那一日从妤宁清颜那里得到后,她就给了沐衿言,让他去引尹少卿前往皇陵,可是后来,沐衿言又将这根白玉簪给了那简,那简又送到了白怀这里,如此反复周转,最后,它又出现在了这间书房当中,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指尖,一点一点的触过白玉簪的每一条纹路,一遍又一遍。 它,在十六年前,曾戴在自己的头上过么? 怎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姐姐,你看,你的发丝都被树干勾乱了。 原来,勾乱她发丝的,不是树干,而是这一根白玉簪啊! 一步一步,规律的让人的心都不由得随之跳动的脚步声,缓缓的响彻在门外,陌苍不受控制的抬起头望去,那一眼,心,猛的一震,瞳孔,猛然一缩,脚步踉跄的后退了一步,不小心勾到了桌子的一角,狼狈的跌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第113章 谁也无法想象一个人竟可以一夜之间白了全部的头发,沿路走来,所有的暗卫都睁大了双眼看着尹少卿,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唯有眼睁睁的看着他从自己眼前经过,然后,任由自己石化在路旁。 竹依呆住了,她站在书房门外,整个人彻底的呆住了。 毫无焦距的瞳孔,在那一抹红色映入眼帘后,终于慢慢的恢复了一丝的光亮,可是那光亮中,带着的,是漫天漫地也为之怅凉的——绝望。 陌苍不可置信的望着尹少卿那满头的白发,她是在做梦么? 谁能告诉她,这一切,不是真的。 “小鱼。” 这一声小鱼,尹少卿不知道叫了多少遍,但是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叫错了人。 这一声小鱼,陌苍也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有舒尘隐的、也有他的。 “小鱼。” 又是一声小鱼。 声音遥远的恍若从天边传来。 千山万水,它隔着的,不是距离,而是时间,是谁也无法跨越的时间。 十六年。 人生,究竟有多少个十六年? 心,很疼,很疼。 不知道是他,还是她,又或者是两人都疼着。 默默的对视,相顾的无言,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离他们远去…… 回不去了…… 她知道,他更知道。 原来世间还有一种缘,它叫——孽缘。 若是从未曾遇见,从未曾相遇,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偶尔擦身而过间,谁也不认识谁,那该多好! 陌苍想要说话,她想要让尹少卿出去,她想要说当年的一切她都忘了,她还想说连仇恨,她也一并忘了。但是张了张口,她只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那味道太浓、太苦、太涩,满满的充斥了她整个口腔,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尹少卿想要说…… 但是,他却纯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张了张口,只流泻出绝望的气息,那些气息,连一个字也组合不了。 朝阳,慢慢的升起。 阳光,从大敞的门外直射进来。将那一抹门内的身影,影子拖得长长的覆盖在那一抹坐在椅子上的红衣身上,完完全全的将她掩盖。 书房外,那跟随过来的暗卫都已经悄无声息的退去,就连竹依,也一并的离开了,他们仿佛很有默契般的将这一个空间,留给了那两个人。 “……” “……” 陌苍开口,尹少卿也开口,但是空气中为何依旧那么的安静,安静的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了。 “当年,我在梅树下等你,可是直到我醒来的那一刻,也没有看到你的影子,我以为你忘记了。” 许久,久到没有人知道究竟过了多少时间,陌苍才慢慢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只要一眼就好。可是,太突然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我怕惊吓了你,我怕你会拒绝,所以,留下一根玉簪,我慌慌乱乱的跑了。” 当年,她五岁,他十岁,他们都太小了,情窦初开,却懵懂了…… “那一年,你再次回来,只一眼,我便认出了你,可是……”可是,有一个人比她快一步的上前拥抱住了他。 至此,他的视线,便再未从那一个人身上离开。 “那一年,我为你而回来……”他以为他可以如他父亲一般闲云野鹤、仗剑江湖,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得到他,可是,他却意外的遇到了她。 午夜梦回,都是她的身影,笑的、哭的、装羞的、皱眉的、眨眼的……满满的都是她…… 至此,他再无法清心无为的练剑,只能将更多的心神,放到了仕途之上。 “若是我能在那时候上前叫你,是不是……”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八年前的初遇,八年后的再见,她才知道原来她心里一直未曾忘记过他,心,怦然而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是她的妹妹,她总是在她面前说自己是如何如何的爱他,他又是如何如何的爱她,所以,她退缩了,那一丝心动,她选择了掩埋在心底。 更重要的是,她从他眼中看出了他心里没有她,更甚者他早已经忘记了她,这叫她如何上前。 那一刻,她的矜持也不允许她上前了…… “我以为爱一个人,就该爱她的全部,就该将所有的视线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就该无条件的相信她所说的一切……” 每每回头,他其实都是有看到她的,可是,妤宁清颜对他所说的一切,让他…… 错。 究竟是谁的错? 蓦然回首,原来一切,都只错在一个‘爱’字。 错在,他爱得太深、太浓、太重了……。所以,对妤宁清颜所说的一切,他是那样全身心的去相信,从来没有产生过甚至是一点点的怀疑…… 有什么从眼眶中悄然滚落。 陌苍懵然睁大了眼睛的低下头,因为这样,她才可以不让眼眶中有更多的东西滚下来,她才可以不让面前的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 可是这样,却让她的视线更加的模糊了,模糊的她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小鱼。” 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叫她了? 每听一次,都让她心酸的想要落泪。 每听一次,都让她回想起初遇时的场景。 每听一次,都让她体会了十六年的苍遥。 十六年啊! 肩膀,被一双颤抖的手触上。 陌苍抬头,她的眼眶中还残留着点点强自凝聚着不让落下的水渍,一眼看去,就如当年初遇、她在水中隔着水层望着他时一样。 碧水通透。 这样一双眼睛,这样一双独一无二的眼睛,他怎么就能认错了呢? “小鱼。” 仿佛永远也叫不够…… 冰凉的指尖,一点点的拭去那眼眶中的水滴,是他,是他让她的眼眸凝聚了泪水,是他一步步将她推入了绝境,是他造就了今时今日的一切。 “小鱼。” “大哥哥。” 喃喃的扯动酸痛的唇角,却只吐出另一个隔了十六年的称呼。 尹少卿的心,猝然而痛,一点点滴落的,是血,看不见的血…… 第114章 伸手,用力的将面前的人搂进怀中,用力的、再用的,似乎想要将她生生的融进自己的骨血去止住那如无底洞般痛着的心口。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从眼眶中砸落下来,全数浸透进面前的这一袭染血的白衣,将白衣上已经凝结的暗红鲜血,一点点的晕染开来,开出一朵又一朵妖艳的‘红梅’。 那一朵朵刺眼的‘红梅’,仿佛无声的在诉说着他们之间的一切。 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僵痛的双手,决绝的推开了面前的怀抱,慢慢的起身…… “我不恨你了。” 不再恨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陌苍眼中没有一丝的东西,清澈的就如一滩透明的泉水,然而,也是因为太过清澈,所以那里面什么也再倒映不出来。 尹少卿的手,还维持着那一个怀抱的姿势,许久,终于如眼中让人不忍多看的落寞般,缓缓的落下。 陌苍已经转过身去,她不想再看身后之人一眼,声音说不出的淡然无波,就如她脸上的神情一样,“你走吧,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一切,都这样吧。 尹少卿深深的闭了闭眼,久久的没有动,最后,只是渴望般的再次抬起了微微颤抖的手,不过那手,却怎么也落不在面前之人的发丝之上。 “走吧,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再也受不了此刻屋内的气氛,陌苍抬步,想要离开,又或者,她是想要逃开,逃开这里,逃开有着身后之人的空间。 阳光,从屋外折射进来,明亮亮的、金灿灿的,却怎么也照不散一屋让人忍不住想要哭泣的氛围。 “砰——” “砰——” “砰——” 突然。 他在她的身后,砰然下跪,那一个动作,一刹那被百遍、千遍、甚至于万遍亦不止的重放着。 一袭如雪的银发,扬起一抹凄美的弧度,一根根遗落在地。 那一声声的声音,它怎么就可以重复那么多遍呢,并且每一遍都彻彻底底的砸在了陌苍的心上。 陌苍的脚步,再也无法动荡了半分。整个人,猛然如深冬的冰雕般僵硬住。 可是…… 可是啊…… 尽管这样,那声音竟还是在重复着,永无止境的重复着。 凨飏阎正好从地牢回来,出现在了门外,他亲眼见证了这一幕,他的脚步,也定住了…… 此时的他,面对面的与陌苍站着,一个门外、一个门内,他们的距离,近的连一壁都不到,可是,就是这么近的距离,凨飏阎竟没有在面前之人的眼中看到丝毫自己的影子。 自己就近在咫尺的站在她的面前,她却看不到自己…… 上前的脚步,在最后,竟不受控制的后退……转身…… 陌苍回头,这一个动作,也似被无限慢的重复了百遍、千遍…… 他明明是跪在地上,这一刻,却恍若直直跪在了她的心上。 陌苍踉跄的倒退了一步,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伸手,紧紧地扶住门沿才勉勉强强的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你这是何必?” 何必呢,她已经不恨他了…… “小鱼……” 纵使有千言万语亦说不出口。 陌苍强迫自己转过身去,心在微微的撕扯着,可是她选择了忽视,“尹少卿,你我之间的恩怨,就此一刀两断,从今往后,再无关系。” 尹少卿浑身一震,一直在强撑的身体,更是一瞬间脆弱得摇摇欲坠。 “真的……不可以原谅么?”声音沙哑的宛如从心底最深处散发出来的,带着点点空茫的无望。 陌苍抬头,让屋外火辣辣的阳光直射到自己的眼眸深处,为求以此来消去眼中那一丝怎么也无法抹去的酸涩。 “并不是什么都可以用原谅二字的,即使我曾经爱过你,可是在你亲手毁了我的清白、将我送进宫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了。” 一份爱,一份尽管在她心里珍藏了多年的爱,它亦经受不起太深的伤害…… 尹少卿懂了,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左眼中有一滴泪慢慢的滑下。 “滴答——” 恍如当年泉水流动的声音。 它混合着唇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地,红得刺眼,红得心碎…… “你怎么了?” 身后不寻常的声响还是让陌苍不受控制的转过身来,入眼的是那一袭堪堪倒下的消瘦身影,她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行动已经比思想先一步的做出了决断。 “你怎么了?”扶住尹少卿虚弱的身体,陌苍将指尖触上他的手腕,声音中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带了一丝——担心。 即使已经从白怀那里知道了他自断七大血脉、武功尽废之事,但是,知道和此刻真实的感觉到,真的是两码事。 他的身体,怎么会弱到如此地步了? “小鱼。” 尹少卿徒自苦涩的笑了笑,其实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如果得不到她的原谅,那么,他想要一个彻彻底底的解脱,“杀了我吧。” “杀了我吧。” 这一句话,如有魔力般清晰的传入了陌苍的耳内,那原本触在尹少卿手腕上的指尖,突的一顿,任由着那一只毫无温度可言的手滑出自己的手心,掉落地上。 “你胡说什么。” 尽管在此之前,她是那么的想要杀他,可是,在知道了一切后,她便再没有过这种心思,她不是已经不恨他了么,他为何非要求一个原谅不可? 离开,不好么? “小鱼,如果无法原谅,那么,现在就杀了我吧。” 死,其实才是最好的解脱。 他原本还想要在生命弥留的最后一段时间内,希望可以求得她的原谅,希望……可是不行啊……他承认他懦弱,他承受不起失去她的痛苦,承受不起眼前的一切事实,他更承受不起绝望的活着…… “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后一句话,陌苍没有说出来,因为连她自己都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它就是那么自然在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不需要任何思考的就掌控了她全部的神经。 第115章 “小鱼,对不起。” 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 伸手,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的触上面前这个十六年来都一直存在与他脑海中的人儿,他的小鱼,从那一年相遇后,十六年来,他从来没有一天遗忘过她。 陌苍没有动,任由尹少卿的指尖,万分珍惜的一寸寸划过自己的容颜。 尹少卿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笑了,能这样再摸一下她的容颜,感受她在自己的身旁,他只觉得已再无任何的遗憾,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再认错了她。 垂落在一侧的手,不知何时被塞进了一根温热的簪子,在陌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只手,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握紧在了手心,然后抬起,再然后,落下。 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得没有让陌苍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当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只余下那冰冷的鲜血溢过她的手心、手背,一滴一滴的滑落。 “为什么?” 感受着面前之人渐渐弱去的呼吸,陌苍的心,竟是那般不受控制的被牵痛着,不是不爱他了么,那为什么还会觉得心痛? “小鱼,这样真好。”对他而言,这样真的是最好的结果。 他知道想要得到她的原谅,是多么不可能的一件事,是他奢求了,那些伤害,别说是她无法释怀,就是他也无法忘记。 以前不觉得什么,可是在知道了一切之后,他只觉得那些伤害,竟是百倍的疼在了他的身上,疼的他根本无法承受,亦承受不起,唯求一死。 “……” 陌苍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鱼,能让我最后再抱一抱你么?”一次就好,最后一次。 尹少卿抑制不住的咳嗽一声,点点鲜血溢出唇角,但更多的却是已经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随着尹少卿身体的颤动,陌苍才慢慢的意识到,自己的手,竟还紧握着那一根毫不留情的、深深刺入尹少卿心脏的白玉簪,那玉簪上灼热的温度,让她的手心都带起了不可磨灭的灼痛。 明明他的手那么的冰凉、甚至他的鲜血也都是冰冷的,可是那一根玉簪,竟是那么的温热,温热的让人心痛。 尹少卿慢慢的从咳嗽中缓过劲来,那沾在唇角的鲜红,跟映衬了他脸色的苍白如纸。 牵起唇角笑了笑,伸手,握上陌苍的手,五指相扣,静静地对视。 如果时间可以在这一刻停下来,该多好! 尹少卿这样希望着,而他,也真的这样说了出来。 陌苍浑身一僵,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小鱼……”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不知道是因为没有了力气还是什么,终究只咽在了尹少卿喉中,没有吐出来。 虚弱的身体,缓缓的向前一倒,头,伏在了陌苍肩上,手,苍白的遗落在地。 眼睛,缓缓地、缓缓地闭上。 再无声响。 一滴泪从陌苍的眼角滑落,只见陌苍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屋外折射而来,明晃晃的照耀着屋内每一个角落,却照不亮那两抹紧紧依靠在一起的身影。 “我不会让你死的。” 长久的安寂中,不知道是在对尹少卿说,还是在对自己说,陌苍面对着屋外的阳光,喃喃的掀了掀唇。 日出日落,时间,总是没有丝毫停顿的在悄然溜走。 “陌苍,你疯了?” 凨飏阎深深的皱着眉望着床上不顾自身安危,强自不断地将自己的真气输入尹少卿体内的陌苍。 陌苍紧闭着眼,神情无一丝的变化,似乎一点也不受外界的干扰,点点汗水汇聚在下颚处,融入在身下的床单之中。 凨飏阎看了看陌苍,又看了看始终气若游丝的尹少卿,凤眸中划过丝丝说不出的复杂,指尖,已经在衣袖下深深地抠入掌心而不自知。 “风皇,大小姐她会不会有事?” 竹依担忧的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打乱陌苍的运功,唯有将所有的担心,集聚与眼中,直直的望着对面的凨飏阎。 凨飏阎懊恼的在屋内来回的踱步,他们之间的过去,那是他这一辈子都永远无法踏足的境地,所以白天,他才会选择转身离开。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现在这个样子。 “竹依,你出去守在门外,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竹依脸上满是掩饰也掩饰不住的忧心,再三的望了望床上始终专心致志的为尹少卿疗着伤的陌苍一眼,听了凨飏阎的话,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陌苍,尹少卿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么?” 重要到你可以为了他不顾自身的安危? 凨飏阎不会忘记今日看到陌苍从天牢内出来时,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那是他从来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过的。 轻轻地在床沿边坐下,近距离的望着紧闭着眼的陌苍。 ‘我也爱你,你可以回头看看我么?’ 凨飏阎恨不得用力的摇晃面前之人的肩膀,将她摇醒,让她的视线投注到自己身上,可是,不管他心里是如何的想的,他此刻能做的,却只是温柔的替那一个汗流满面的人一点点细心的拭去脸上的汗水。 伸手,快速的点住陌苍的穴道,手一转,安然的将陌苍的身体放平在了床内侧,而自己则立马代替了她之前的位置,继续将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尹少卿的体内。 所有人动作都只是在一瞬间完成,快得只让人觉得眼前身影几度变化。 “若是你要不惜一切的救他,那么,让我帮你,可好?” 闭上眼,凨飏阎不允许自己再分乱半分心神,专心的替尹少卿疗起伤来。 尹少卿的身体,远比凨飏阎想象的还要伤的重得多,他好像很早以前就已经身受重伤,再加上如今七大筋脉尽断,可以说他的生命,早已经危在旦夕。 能坚持到此刻,已经是极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竹依不停地在门外来来回回的走着,月光辐照在她的周身,将她身上止不住散发出来的浓重担忧更加的清晰化 第116章 ‘老天,你一定要保佑我家大小姐没事。’ 双手紧握在胸前,竹依一遍又一遍在心里无声的对着天上的月亮祈祷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悄然的从天际折射开来,金灿灿的美丽,让人忍不住促足,侧目而视。 “大小姐。” 身后房门打开的声音,让竹依连忙转过身望去,只见凨飏阎紧抱着昏睡未醒的陌苍从屋内出来,“风皇,大小姐怎么了?” “竹依,你照顾好尹少卿。” 凨飏阎没有侧目,他的目光从打开门开始就直直的落在了前方,说完,便抱着陌苍头也不回的往外而去。 竹依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抹身影渐渐的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虽然心中无限担忧,但是这一刻,她还是选择先暂时压下,转身往屋内而去。 因为她相信,凨飏阎是绝不会让自己的大小姐出事的,他对大小姐的担心,绝不会比自己的少。 一步步,凨飏阎抱着陌苍穿过热闹的街道,向着邺城外的邺明山而去。 阳光,毫无阻拦的直射在眼帘之上,让睡梦中的陌苍不适的伸手挡了挡,人也随之醒了过来。可刚一动,就立刻察觉到自己竟被一个人圈抱在怀中。 自己的警觉性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赫然睁开眼睛,侧目望去,手也已经在同一时刻握紧。 “是你。” 当看清面前之人时,陌苍微微的呼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的手心,那一丝明显的戒备也减去大半。 ‘至少,她没有如之前一样,一看到自己就露出厌恶的眼神,这是不是也是一个好的现象呢?’ 凨飏阎眨了眨凤眼,完好的掩饰住了眸中在陌苍还没有睁开眼时,一直抑制不住流泻出来的涩然。 “没想到这里的日出,竟是这般的美。” 陌苍顺着凨飏阎的视线抬头望去,千万道金色的光芒,刹那间如千万道金丝直射而出,照亮了茫茫的天地。 好美的日出! 好美的风景! 只一眼,便让人感觉到无限的生机与盎然,连沉重的心都不由得在这样的美景中放松开来,难得的惬意。 只是,风景再美,也引不起陌苍太久的目光。 昨日的一切,慢慢的回归到陌苍的脑海,柳眉在思绪回笼间便慢慢的皱了起来,并且一皱再皱,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她在替尹少卿疗伤…… 想到这里,陌苍便撑起身体,站起身来。心中微微的担忧,‘尹少卿现在怎么样了?’ 凨飏阎仰躺在地上,他的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因为不易察觉、也因为陌苍并没有认真的去凝视。 所以,陌苍丝毫也未曾察觉到。 唇角,淡淡的勾勒出一抹极浅的弧度,手,在面前之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拽起她的手就是轻轻一拉。 陌苍一个不慎,身体向下倒去,恰巧的落在了凨飏阎身上。 “你干什么?”陌苍眼中明显的划过一抹薄怒。 “不要走,陪我看一次日出,好么?”凨飏阎的声音中,若仔细去听,竟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 “放手。” “我从小就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我心爱的人,能陪我一起看日出日落,那时候我就想,若是我找到了那一个人,那么,我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 凨飏阎一眨不眨的望着陌苍说道。 她就是他要找的那一个人,他找到了,可惜…… “放手。” “陌苍,别走,好么?” 这一次,已经不用去认真的听就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凨飏阎话语中的祈求。 陌苍一怔,这才今天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望向身下的凨飏阎,微微眯了眯眼,恍惚间,她似乎察觉出了一丝他的异样。 未被握住的手,想要握上凨飏阎的脉搏,但是,却被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躲开了。 “尹少卿没事……” 陌苍的视线转向了凨飏阎的眼睛,可凨飏阎却也在同一时刻将视线转了开去,淡淡的声音中,让人无从察觉出他此刻的情绪。 陌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的担心尹少卿,可能是当年的一切太过清晰的呈现在她的面前了,让她无法在深深的回忆了一遍当年的情形后,再对他狠下心。 覆在凨飏阎身上,这么近的距离,陌苍甚至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心跳在自己耳畔一声声跳动的声音。 这一个怀抱,她应该厌恶的,可是,这一刻,她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温暖,这一丝温暖,在当年天下第一庄内还没有发生那一件事之前,她曾在舒尘隐的怀中感觉到过,可是后来,便再也没有了。 即使是再遇后的舒尘隐,她靠在他的怀中,虽然依旧能感觉到他怀抱的温暖,但是,总好像少了一丝什么。 到底少了什么呢? 她一直说不出来,可是,现在,她却在另一个男人怀抱中感受到了这种感觉,一个她从未曾想过的男人,一个她该恨着的男人。 很奇怪。 静静地听着身下之人的心跳,陌苍陷入了沉静。 难得的温馨,凨飏阎甚至觉得这片刻的温馨是自己偷来的,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深怕将这一份温馨惊扰走了。 朝阳,旭日东升。 静静地照耀着山顶上那相拥的两个人身上,璀璨光芒流泻了一地。 指尖,温柔的抚着怀中之人的发丝,一根一根,以手带梳,凨飏阎想,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定不会像上次那般再弄断她的头发了。 只是,他还有机会么? 她,还愿意给他机会么? “若是命在旦夕的人是我,你也会不顾一切的救我么?”明知道不该问的,但是它就是那样不受控制的从唇角逃逸了出来。 陌苍身体微微一僵。 若是命在旦夕的人,是凨飏阎,自己会救他么? 她不知道。 空气,在这一句话后,再次陷入了宁静。 凨飏阎唇角流露出一丝自嘲的弧度,明知道答案的,却还是自取其辱的问了,可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为什么此刻的心,竟还是会痛? 第117章 两个人都没有再出声,仿佛刚才凨飏阎不曾问那一句话,仿佛陌苍也不曾听到那一句话,空气,依旧维持着静寂,但是,有什么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不一样了。 朝阳,总是有完全升起的一刻,当它高挂天际时,那便变成了灼热的烈日了,温和不再,它甚至会灼伤人的肌肤。 “我们回去吧。” 疑是感伤的气氛,顿然烟消云散。 陌苍垂了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在凨飏阎的搀扶下,慢慢的站起身来。 抬头,望了望天际的太阳,原来他们已经在这里呆这么久了,可惜她一直埋首在凨飏阎的胸膛,错过了太阳升起那一刻的美丽景象。 “若是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你可还愿陪我再看一次日出?”平静的话,却透露着不平静的认真与心情。 陌苍缓缓地磕上双眸,她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是,她不能…… 凨飏阎看着陌苍的神色,忽的放声一笑,用笑声掩盖住了凤眸中不可抑制泛起的涩然,他已经懂了…… 阳光,无声的辐照在山道上的那两个人身上。 手牵着手,凨飏阎不容陌苍丝毫抗拒的紧握着她的手,一道向着山下而去,“尹少卿的情况很糟,若是想要让他活下来,必须要先替他续好筋脉,然后再让一个内力深厚之人一点点的为他打通筋脉的堵塞。” 依照凨飏阎或是陌苍任何一个人的功力,办到这一点并不难,难就难在尹少卿此刻武功尽废,这便需要让替他打通经脉的人源源不断的凝聚真气输送给他。 只是,如此一来,那便是一个无底洞,没有人能料到究竟需要多少真气,若中途而废便只能是两败俱伤,依照尹少卿现在的情况,已再受不起一点点的意外,所以也就表示着一旦开始,中途便绝不可以有丝毫的停止。 这一切,陌苍当然知道,若是昨天的情形未曾打断,她一定已经毫不犹豫的就这么做了,可是在经过了一夜的间隔后,在她认真的理清了自己的感情后,再让她做这样的决断,她却无法如昨夜那般坚定了。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救尹少卿需要冒着生命的危险。 为了他赔上自己,值得么? “我替你救他。” 长久的安静中,凨飏阎无波无澜的声音淡淡的吹散在风中。 陌苍怔住,脚步也随之停下,侧头望向身侧的凨飏阎,似乎无法理解他此刻话中的意思。 “我来救他。” 凨飏阎望着陌苍,神情中让人看不出丝毫玩笑的意思。 “为什么?”陌苍不懂,他既然知道救尹少卿要付出的代价,为何还会如此说,并且他和尹少卿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交情可言。 “为了你。” 凨飏阎说得认真,这也是他慎重的想了一夜的结果,他永远不会忘记她昨夜是如何不顾自身安危的要救尹少卿的。 他,无法看着她出事。 陌苍浑身一震,长长的睫毛刷的一下张开,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凨飏阎,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若是凨飏阎愿意救尹少卿,这再好不过,也不用她冒任何的危险,更何况尹少卿和凨飏阎,若是他们两个真的要舍弃其中一个,在这一刻,她……不希望是尹少卿。 凨飏阎侧过脸,视线直直落向前方,那原本握紧陌苍的手,在陌苍一些列的神情下,有一刻微微的放松,但最后,还是更加的握紧了,目不斜视的向着前方走去。 也许,这已是他最后一次握她的手了。 也许,他也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才会在最后,想要带她来,让她陪自己看一场日出。 来时的路,陌苍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但是回去的路,却是沉重异常。 并且每迈出一步,心就沉重一分。 心中有一丝轻微的异样在不停地牵扯着,只是这一丝异样真的太轻了,就算陌苍真切的抓住了,却也没有丝毫的分量可言…… 一路无言。 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一刻。 当陌苍和凨飏阎同时抬起头来的时候,入眼的,是那一快高挂的匾额,匾额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城主府’三个字。 此刻,他们谁也没有意识到那原本一路紧握在一起的手,竟是在看到那一块匾额时,同时互相握紧了一分。 安静的房间内,等陌苍将尹少卿的筋脉全部续接好后,已是是过了半天有余,剩下的,便只有交给凨飏阎了。 凨飏阎闲坐在椅子上看着这边的一切,当看到陌苍站起身来时,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向着床边走去。 “你放心,我已经会尽力而为的。” 就在凨飏阎撩起衣摆准备坐下的时候,手,被一只纤细的手握住。 凨飏阎没有回头,淡淡的对着身后的陌苍说道。 只是那手,在自己话音刚落间,不仅不松,反倒更加紧了一分。 “放心,就算真的要我付出生命,我也绝不会让他有事。” 转过身来,堪堪入眼的,是陌苍那还来不及收回的担忧的目光,凨飏阎以为陌苍是在担心尹少卿,担心自己不会尽全力,于是,徒自笑了笑,说道。 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说出这一句话时,他心中闪过的酸痛。 陌苍本想说‘尽力就好,如果真的不行,那就算了……’,但终究在凨飏阎‘无所谓’的眼神下,将话咽了回去,什么也没有说。 凨飏阎叹了一口气,将尹少卿扶起,自己也随之在他身后坐下。 陌苍掩藏在衣袖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再收紧,眼睛不断的望着床上那两个人,只是望着望着,却徒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望谁。 转过身,陌苍不想在这样压抑的房间内再呆片刻,头也不回的打开房门向着外面而去。 只是陌苍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身后那一双一直望着她的凤眸,一瞬间流露出无比落幕的神情。 阳光,静静的照耀着大地。 第118章 “宫主,刚才暗卫传回来消息,楚皇已经到达平城了。” 正向着这边而来的那简,对着刚从屋内出来的陌苍说道。 陌苍闻言,微微勾了勾唇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抬步离去,“走,去会一会。” 这一次,楚煌天,你还有那么好的运气么? “皇上,前面似乎有问题。” 急勒住马,浩宇轩对着面前的楚煌天说道。 楚煌天也已经在第一时刻就意识到了空气中凝聚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阳光下的黑眸微微眯了眯,划过一抹锐利,“宇轩,你护好皇后。” “是。” 水皖烟也听到了马车外的声响,疑惑的掀起车帘往外望来,那一张略带苍白的脸,显现出丝丝让人无法忽视的脆弱。 城门大开着,只要出了平城,他们就可以返回楚国了,但是这一刻,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城门,水皖烟心中竟是不受控制的渐渐浮现不安。 “楚哥哥,你要小心。” 楚煌天回头看了一眼水皖烟,没有说话,而是率先向着城外而去。 “楚皇,我们又见面了。” 宽广的平地,普一出了城门,入眼的就是那一袭招眼的红衣,衣袂飘扬间,带起的,是红色血腥的味道。 “你早就在此等我了?” “当然,”陌苍杨唇一笑,笑的漠然,“楚皇即将要回楚国了,陌苍自是要相送一番。” “就只是相送而已么?” 陌苍笑而不语。 “陌苍,没想到你竟做的这么绝,”望着城门外那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楚煌天冷冷的勾唇,“但是,你以为凭你,也拦的住么?” “楚皇大可以试试。” 陌苍一扬手,只见楚煌天身后敞开的城门,以无法抗拒之势,缓缓的合上。同时阻断了那一辆还未出城的马车。 “你……” “楚皇难道就不担心楚后么?” “你要如何?” “楚皇的命。” “你不会觉得自己太不自量力了么?”有生以来,楚煌天还是第一次遭人这样的威胁,一时间,怒极反笑。 “是不是不自量力,楚皇试过才知道。” 深眸中划过一抹残忍的弧度,陌苍对着城门上已经被暗卫替代了的守卫使了个眼色,顿时,密集的箭矢,在楚军还未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如雨滴般落下,刹那间打得楚军措手不及。 前后被围,力量悬殊,楚煌天却并未因此露出任何惊慌之色,脸上的神情镇定的甚至都未曾有丝毫的变化。 陌苍淡然的看着眼前的厮杀,看着楚煌天从弱势一番渐渐翻转过来,看着浩宇轩冲出重围,打开了城门,看着楚煌天退守进平原,看着…… 脸上的微笑,未曾有一刻的放下过,似乎眼前的一切,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宫主,接下来如何做?”那简也一同与陌苍身侧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带着暗卫在此守着,不要让楚煌天出城,”陌苍眯了眼看着对面那满目创伤的城楼,周身忽的散发出一层睥睨之势,“除了楚煌天,其他人若是有突围的,就放他们走,但是绝不可以让他们看出丝毫破绽。” 那简微微疑惑,但还是颔首。 依照楚煌天此刻的局势来看,他是根本无法突出重围、出平城的,那么,他可以做的,就只能是派援兵前来。 而最近的援兵,莫过于留守在蓟城的那些兵马了,只是那边的路,都已经全数被自己封死,他们若是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前来,唯一可选的道路便只剩下荇源道了。 而荇源道,地势险要,她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并且,前往风国调兵的白怀,也应该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到时候…… 抬眸,瞥了一眼渐渐陷入夕阳光辉下的平城,陌苍唇角含笑,只是那笑,越看越让人觉得胆战心惊,‘楚煌天,这一次,你绝对逃不了了。’ “宫主,你是要先回城主府还是……”那简看了看夕阳西下的天际,且先放下心中的疑惑,对着陌苍询问道,“这里交给属下即可,宫主……” 陌苍知道那简想要说什么,但是,她不知道此刻尹少卿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一个人怎么样了,她…… 其实,她心里也是有一点点担心他的,只是…… 这一刻,陌苍的心,说不出的烦躁,摇了摇头,她不想回城主府去,不想…… “那简,陪我喝一杯,如何?” 也许,酒是一个好东西,至少它可以让她暂时放下心中那纷乱的烦愁。 杯酒香茗,人生亦可如此惬意。 陌苍笑着端起那简为自己所斟的酒,轻抿一口后,一饮而尽。 “宫主似乎心情不好?” 那简再次为陌苍斟满酒,淡淡的启声问道。 陌苍垂了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丝丝说不出的复杂,杯中的酒再次一饮而尽,“那简,你说,一个人她会担心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么?” “其实宫主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不是么?”如一个球,那简笑着将问题踢回到了陌苍身上,他知道,其实她这样问,并非是想要答案。 陌苍闻言,轻轻一笑,琉璃色的杯子,映出那一双闪烁着微沉的眼眸,她知道自己对尹少卿的态度之所以会改变的如此之大,主要是因为小时候的那一段过往。 可是,她却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伤害过自己的人,她没有那么大方的说一句——原谅。 其实在某一方面而言,尹少卿和舒尘隐是一样的,因为自己当初对他怀有了情,所以在他那般对自己后,自己对他的恨,才会那样的深。 而舒尘隐呢,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毫无保留的出手救了自己,而也正是因为此,那明明已经冰冷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为他而动。 在那时,自己最需要的,莫过于有一个人能够给自己温暖而已,而他,却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在自己清醒过来,面对着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惶恐不安的时候,硬生生的推开了自己。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这不能怪他,也一直的这样告诉自己,可是,明明是一件很明白的事情,但它在融入了情之后,却已再不能理性的去认知。 第119章 他们之间存在了一层膜,一层谁也不愿去碰,所以始终也打不破的膜,所以,每每在舒尘隐抱着她时候,她却再也感觉不到了以前的那种温暖。 至于凨飏阎呢,虽然他也是伤自己最深的其中一个人,但是当时自己对他没有丝毫的感情,所以那恨,反倒相对而言,是比较轻的。 他之后的百般付出,她又如何感觉不到,可是,每当心微微被他牵动的时候,那一段过往,总是会时不时的划过她的脑海,她实在没有那个雅量去接受他。 “宫主。” 正在陌苍陷入沉思间,不远处,一名暗卫上前来,对着陌苍拱手道。 “何事?” 陌苍侧目望了望,抿唇不语,那简随之出声问道。 “这是刚才有人传过来的消息。” “谁传来的?” “这个属下不知。” 那名暗卫将信条呈上后,躬身退下。 陌苍微微疑惑,若是夜宫内的暗卫传回来的消息,暗卫不可能不知道是谁,那么,这是谁要传给自己的呢? 伸手,从那简手中接过信条,展开,熟悉的字体让陌苍微微一怔,是沐衿言。 凝眉将信条内的消息收入眼底,片刻后,握紧了手心,那一张信条转眼间在手心化成一团灰烬,消失在夜风中。 那简亦同样闪过一丝疑惑,但他看着陌苍的神情,并没有出声相问。 这时,又一位暗卫急急忙忙向着这边而来。 “宫主,楚军那边有人突围。” 陌苍静静地听着暗卫的禀告,末了,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不明深意的弧度,“放他走。” “是。” 直到那一个暗卫远去,对面的那简才将心中从下午开始就存在的不解问了出来,“宫主,凭借楚皇现在之势,夜宫想要一举拿下他,并不是什么难事,为何还要让突围的人离去,让他通知援兵前来?” “楚国在蓟城的兵力不可小觑,这边这么大的动静,那边用不了多久就会得到消息,与其到时候让他来个前后夹击,不如先彻底除去的干净。” 最重要的是,楚煌天不可一世,她要让他尝尝一无所有、被打败的滋味。 黑夜与黎明交替,天际渐渐泛白。 “宫主,白大人传回来消息,说是已经到达荇源道了。”有暗卫上前禀告。 “他的速度倒是挺快。”陌苍抿了一口酒,站起身来,抬头,看了看已经明亮一片的天空,抿唇一笑,“那简,传话给白怀,让他利用风国的大军除去楚国的兵马,另外,事成之后,风国的兵马也不必留着了。”说话间,笑容里不知不觉的融上了一抹残忍的意味,“终不是自己的人,利用还可以,但若真要留在身边,还是信不过的。” 那简闻言,猛然浑身一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颔首而去。 “来人,随我一道去会一会楚皇。” 等到那简转身,陌苍也同时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高耸的城楼,那一抹黑色的身影,是那般的让人无法忽视。 “楚皇。” 仰头而望,陌苍神色平和,眸中如一潭千年的井水,不起半分波澜,可有一股寒意却凝结在她的唇上,让清润的嗓音平添了一抹凛冽的肃杀之气。 “当初,你前往楚都,完全是因为报仇?” 听到城下的声响,楚煌天缓缓的收回远望的视线,转而望向城楼下的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平静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其隐含的情绪。 “是。” 陌苍说的干净利落,本来,她的目的也就是如此。 “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有没有爱过? 楚煌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此刻还要问这一个问题,但是,这一刻,他就是想要得到她亲口的回答。 水皖烟本在侍卫的带领下,一路向着城楼而来,可是踏到一半的阶梯,在听到城楼上那一道的声音时,便再也前进不了了半分。 她只觉得有丝涩疼不停的撕扯着她的心,让她一时间竟有些呼吸困难。 挥了挥手,让身侧的侍卫离去,水皖烟倚墙而靠,在那明亮亮的阳光下,缓缓地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她为楚煌天心疼。 他那样一个高傲的人,竟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可见他对她究竟用了多少的心。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让陌苍如此的恨他? 难道他对她的爱,也不能抵消了她的那股恨么? “没有。” 短短两字,如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的从红唇之中吐出,直直向着楚煌天而去。 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在一瞬间转为冷凝。 楚煌天微微倒退了半步,手,刹时扣紧了城墙的墙壁,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紧接着又是各式各样的复杂凝聚沉淀,最后,终化为一股嗜人的冷冽。 “陌苍,既然你这般恨我,那么,我给你一次机会,我的命就在这里,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就过来取。” “楚皇以为陌苍真的没有这个本事么?” 陌苍当然知道,依照如今的局势,楚煌天必败无疑,甚至不需要自己亲自出手,但是,那一个仇,她却想要亲手来报。 “你有本事,就过来拿。” “好。” 楚煌天的武功究竟有多高,陌苍并没有亲自领教过,但是,从上一次那一战中,也大概有了数。 虽然没有万分的把握,可陌苍也一定要试上一试。 “啊——” 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呼,从城楼的阶梯上传来。 原来在陌苍与楚煌天交缠之时,城楼上的楚军中,不知谁因为没有拿稳箭还是什么原因,利箭直直凌射而出。 这,对于此刻的气氛而言,无疑成了挑衅。 所以,两军的人马也不知何时交战开来。 水皖烟的那一声惊呼,顿时引起了陌苍的侧目,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怎么会出现在此,楚煌天不是应该派人保护好她的么?’ 楚煌天也被那一声惊呼引去了大部分的心神,未曾多想的,回过头望去。 陌苍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手中的箭矢,搭箭上弦,目标所指处,是楚煌天的心脏,一时间,局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20章 “陌苍,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对你的情么?” 水皖烟在那一声不可抑制的惊呼出口后,急急的抬起头来,入眼的是陌苍那已经蓄势待发的利箭,顿时,心紧绷到了极点。 “他刚才明明有机会胜你的,但是他却没有,甚至他舍不得伤你半分,难道你感觉不出来么?就算有再大的仇恨,难道在他这样真心待你的情况下,也不能宽恕么?” 望着陌苍手中那指着楚煌天的利箭,水皖妍害怕的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手心更是连连的出汗,深怕…… 陌苍闻言,微微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微微一个停顿。 “陌苍,难道他对你的爱,真的不能泯灭了你对他的恨么?” 楚煌天对陌苍的感情怎么样,水皖烟再清楚不过,突然间,她为楚煌天感到深深的不值与心疼。 爱? 恨? 陌苍握着箭的手,一紧再紧,深眸中忽的有什么一闪而过。 “烟儿,小心。” 水皖烟只一心的望着陌苍,连那直逼近她的刀刃都没有丝毫察觉到,但是回过头来的楚煌天却看得清楚,心,猛的提起。 而身后渐浓的杀气,他也自然感觉到,突然间,他想赌上一把。 于是,楚煌天没有回头,直向着水皖烟而去。 “楚哥哥……” 在楚煌天替水皖烟挡去了所有危险后,一只锋利的利箭,也在同一时刻,自他的身后埋入他的心脏。 水皖烟望了望自己满手的鲜血,不可置信的看向对面的陌苍,她以为在她那样说了之后,她不会…… 明明刚才那一刻,她有看到她眼中闪过的异样,可是,楚煌天此刻所中的箭却是那般的真实,手中的鲜血是那般的刺眼…… 她的心,到底有多狠呢? “烟儿,我输了。” 楚煌天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轻不可闻的声音飘过水皖烟的耳畔,最后吹散在风中。 他输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的相信,这一段感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在一厢情愿,他,输了…… 水皖烟浑身一震,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陌苍脚尖轻点落下地来,似是不忍看面前的这一幕,她,转过身去。 厮杀中,夜幕,渐渐拉下。 点点繁星布上天际。 城外的小树林中,一辆简陋的马车停在小道之上。 “走吧。” 淡淡的声音,突兀的打破了小树林中的静寂,在夜风中带着点点冷清的意味。 “其实,你对他,也是有情的,是不是?” 望着陌苍一动不动的背影,水皖烟说不出自己此刻究竟是何种感情。她以为她是冷血无情的,但是在最后却发现,原来并非如此。 “走吧,以后都不要再回来了。” 在自己射出箭的那一刻,陌苍曾跟自己说,若是楚煌天能逃过这一劫,那么,她愿意放下对他的恨,放他走。 心脏,有一个地方,叫——不死劫。 陌苍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但她却从来没有试过,不过今天第一次用在楚煌天身上,而他也活下来了,只能说明,他真的很幸运。 “陌苍……” 水皖烟张了张嘴,却徒然不知道该讲什么。 “世人都知道楚煌天今天死在我的手中,并且楚国受挫、兵马受损,已没有了给楚煌天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今天我放你们走,我希望以后再不要听到‘楚煌天’、‘水皖烟’这几个字。” 似陈述,更似警告,“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否则,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陌苍,”水皖烟回头望了望小道上的那一辆马车,想着马车内此刻昏迷之人,交缠在身前的双手微微握紧,潋下睫毛,终只化作一句,“谢谢你。” 陌苍闭了闭眼,不语。 马车启动的那一刻,水皖烟突然撩起车帘,对着还没有走的陌苍问道,“陌苍,我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么?” 陌苍正准备离开的脚步停下,抬眸,看向水皖烟。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他?”你有没有爱过楚煌天? 陌苍抿了抿唇,微掀的唇角还未吐出一个字,余光瞥见水皖烟怀中那原本昏迷之人微微一颤的指尖。 唇畔的话,停了一停后,不带丝毫温度的缓缓响彻在寂静的黑夜,“没有,从来没有。” 转过身,陌苍不再看马车内的水皖烟和楚煌天一眼,“今日之所以会放过他,只是因为你,世间有这样一个深情待他之人,他该好自珍惜。” 今日一别,所有的恩怨情仇,就此一刀了断。 车帘缓缓的放下,在风中扬起一抹优美的弧度后,归为平静。 “楚哥哥,你现在可以死心了么?” 水皖烟手抚上怀中之人紧闭的眼眸,神情中带着复杂的沉重,“她的心,冷如冰霜,想要融化她心的人,应该是一个要有着足够为她付出一切的人才行。而你,太过心高气傲,你想要别人对你的臣服、你想到她为你付出。至少在这一点上,你们太过相似了,所以永远不适合。而你,也永远无法真正的走进她的心。” 其实,在楚煌天决定赌那一把的时候,在他说出‘我输了’那一刻的时候,他就已经完全明白了。 只是…… 风中,轻微飘散开来的叹息,终究是谁的! 直到身后的车轮声渐渐远去,陌苍才慢慢的转过身来,望着那一辆消失在小道尽头的马车,她的心,陷入了沉思。 “陌苍,难道他对你的爱,真的不能泯灭了你对他的恨么?” 当水皖烟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她脑海中第一反应飘过的名字,是‘凨飏阎’。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就会突然想到了他,只是,若是她今日可以放走了楚煌天,可以放下了对楚煌天的恨,是不是有一日也可以……原谅他呢? 可是…… 陌苍让自己的思绪就此打住,不愿再想下去。 而沐衿言传回来给自己的消息,也在平静之后,慢慢的浮现在脑海中。 当日在洛都的皇宫,那一只向着水皖烟而去的利箭,她当时有留意观察,可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而今天楚国军中那一只率先挑起两方人马激战的利箭…… 第121章 这意外,会不会也太‘巧合’了? 秦少阳,看来大家都漏掉了这一个人了。 越是不引起人注意的人,往往就越是存在危险。 那么,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夏日的夜,微凉。 风,轻轻地拂面而过。 这一刻,在放了楚煌天,放下了那一段仇恨之后,陌苍的心,顿然如放开了一道枷锁,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安和。 “大小姐,你回来了。” 毫不掩饰欣喜的声音,伴随着快步而来的脚步声,对陌苍而言,是世间最美的旋律。 “他,怎么样了?” 陌苍望着迎面而来的竹依,不由得微微扬起唇角,带着浅浅淡淡的关心问道。 “尹皇已经没事了。”自然而然的,竹依以为陌苍话中的‘他’,问的是尹少卿,于是,带着满满庆幸的回答道。 陌苍一怔,竹依的话是没有说错,但是在竹依回答了这一句话的时候,她却徒然意识到,其实在刚才那一刻,她更想先听到的,竟是关于凨飏阎的情况。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最近他存在于自己脑海中的影像,似乎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失笑的摇了摇头,抬步,陌苍向着前面的房间走去。 竹依紧跟其后。 脚步,在房门口微微一个顿,陌苍垂了垂眸,眼中划过一抹做了某种决定后的释然,“竹依,尹皇还没有用晚餐吧,你去煮些清淡的粥过来。” 竹依抬头看了看安静的房内,又看了看面前的陌苍,眼神中凸显出一抹欲言又止的踌躇。 她想告诉陌苍凨飏阎的情况,但是看她现在的神情,看她一回来就往尹少卿这边而来,那话,终是在嘴边绕了几圈后,又咽了回去。 门外的声音,让屋内的尹少卿从永无止尽的噩梦中清醒过来,额间,残留着一层浅浅的汗渍。 “你醒了。” 一道轻微的脚步声缓缓的停在床前,清润的嗓音随之响起,语调中不含任何淡漠疏离,反倒带了一丝如遇到了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般清浅的笑意。 尹少卿看着面前的陌苍,似乎突然间觉得她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那一丝不一样,却徒然让他觉得她离他更远了。 看着尹少卿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可那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从他紧皱的眉宇间不难看出他的艰辛。 “我来。” 莞尔一笑,陌苍上前,扶起床上的尹少卿,将靠枕安置在他的身后,让他可以舒适的靠着。 “小鱼……” 看着那突然反手握住自己的手,紧紧不放的尹少卿,陌苍本能的想要推开,但是在听到他声音中隐含的那一丝忐忑时,便放弃了。 顺势在床沿坐下,另一只手很自然的抚上尹少卿的脉搏。 “看来,你只要再修养几个月就应该差不多了。”依照此刻尹少卿脉搏的迹象来看,他已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但是你的武功,怕是没有办法再恢复了。” 他之前那般待她,她现在也害得他武功尽废,是不是已经一报还一报了呢? “小鱼,我以为……”我以为我必死无疑,“没想到还能再看到你。”这是不是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呢? 这样想着,尹少卿眼角滑过一抹希冀。 陌苍闻言,微微抬了抬眸,神情无波无澜,“你现在已经没事了,以前的事,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都忘记了吧。” “你也能忘么?” 尹少卿拉着陌苍的手,认真的问道,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她愿意这般不惜一切的救他,是不是…… 她忘不了。 陌苍希望尹少卿能够忘了,是因为她不想他再背负太多的内疚与悔恨,这满头的银发,已经够了。 真的够了。 而她,她不是圣人,她没有办法当做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所以……“等你伤好了以后,就离开这里吧。” “小鱼……” “你听我说。” 陌苍摇了摇头,打断了尹少卿的话。 此刻的她,静静地坐在床沿边,淡淡的烛光在门外吹洒进来的风中来回晃动,将她的整个脸庞陷在明暗相间的火光之中,带起一股恍惚的仿佛会随时消失不见的不真实感。 “确实,当知道这一切是误会的时候,当知道当年的一切,并非只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的记得的时候,我的心,很是震撼。”所以,在看到他有着危险的时候,她才会那般想也不想的、不顾自身安危的救他。 说这话的时候,陌苍脸上滑过一丝真切的笑意,毕竟,这也是她会突然间完全放下对他的恨的原因。 “可是,这样并不代表着后面的一切都不存在了。”陌苍轻轻地抿唇,长长的睫毛缓缓的潋下,声音一刹那恍然如穿透了层层的空气,淡淡的响起,“这一天中,我也想过,若是当年我能够站出来,若是我能够与你说我就是小鱼,若是……”可再多的若是,也只是一个如果而已,事实上,什么也无法改变,“所以,所有的事情,其实并不能只怪你一个人,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尹少卿仿佛知道陌苍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他想阻止,他不想听,但是,他们还是一字不差的落入了他的耳内。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我的生命中只剩下恨了,若是没有了恨,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的活下去。”想起那些,陌苍怆然而笑,似乎那一些,对于此刻的她而言,都已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可是,在那一段时间中,我却一点也不开心,并且,也让恨,蒙蔽了自己的眼睛,让自己失去了很多的东西。” 比方说,竺银。 若是她能早一点放下一切,早一点带着竺银离开,那么,她的竺银也不用到此刻还生死未卜。 “今天,楚后说的一句话突然点醒了我,她说,‘难道爱真的不能泯灭了恨么?’。” 爱?恨? 其实,她想说,可以的。 因为小时候的那一段过往,她已经选择了放弃对尹少卿的恨,因为楚煌天在城楼上最后的那一句问话和交手中的处处留情,她最终也选择了放过他。 第122章 而放下仇恨之后,她也感觉到了全身的轻松。 但是,放下仇恨并不代表着就可以原谅与接受,这是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两件事。 陌苍轻轻的一叹,叹息中带着释然的意味,“大哥哥,十六年了,我们都不可能回到过去,我清楚,你也该清楚,那么,与其再继续纠缠下去,不如放手。” 她早已放手,这一刻,她希望他亦不要再执着了。 毕竟他们之间,真的隔了太多太多无法跨越的东西了…… 尹少卿想要握紧陌苍的手,但是,他却徒然发现,他正在一点点不受控制的松开手中的柔荑,当他再次握紧手的时候,徒然只握到了一片空气。 越是紧握,手中的空气就越是稀疏,反倒张开手,却可以触到大片的空气,难道,当真只能这样了么? 与其这样,她又为何还要救他呢? “若是,我放不了手呢?”陌苍闻言,身形未动,似乎因着尹少卿的话,在思索着什么,纤长而又浓密的睫毛与眼帘处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密密的遮住了她眸中几番流转的眸光。 “尹少卿,在看到你有危险之时,我确实很是担心,可是,静下心来后,我才发现,那一份担心,不过只是被以往的记忆蒙住了视线而已。” 因为这一切太过突然,所以,在那一刻,她的思绪停留在了当年美好的初遇当中,以至于短暂的忘记了之后的一切,但是,既然是短暂的忘记,那么,他们自然还会再次回到她的脑海。 而静下心来后,那纷纷跃上脑海的记忆,早已经将那一份担心冲淡的荡然无存。 “你之所以会救我,只是因为一时间被以往的记忆左右了?” “是。” 陌苍抬眸望着尹少卿,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刚才问我,以前的一切,我能否忘得了,那么,在我回答你之前,你能否先回答我,你忘得了么?” 忘得了么? 那些记忆,不是错乱的幻觉,它是那般真真实实的存在,是任何人也无法磨灭的事实。叫人如何能真的忘记。 尹少卿浑身一震,他确实忘不了,以至于每每看到她时,那些个记忆总会徘徊过他的脑海,一遍又一遍的述说着自己以前对她的伤害,让他只觉得心口痛彻心扉般的疼痛,与无限蔓延,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悔恨。 仿佛有一块巨石,深深的压在他的胸口,挪不动、移不开,直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窒息般的压抑。 “既然你都无法忘了,我又如何忘得了呢?” 所以,无论他们在这里如何如何的说忘记,终究不过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事实上,他们谁也无法忘记。 “其实,与我在一起,你也是不开心的,不是么?”每当看着尹少卿望着自己的时候,陌苍总能感觉到他眼底深处掩藏的悔恨。 活在这样的悔恨当中,他又如何能真的开心呢? 对他的恨,她是真的放下了,但是还没有放下的,是他自己,是他自己一直走不出那一段过去,走不出心中的悔恨,走不出那一道他自己为自己紧紧束缚的枷锁。 若说这世间有谁最恨尹少卿的话,那只能是他自己了…… 这一刻,陌苍希望他能放了他自己。 “若是我离开,你会开心么?” “我不知道,”陌苍淡笑着摇了摇头,从很早以前她就已经忘记了开心是什么滋味,“但是,若是你没有出现在我的眼前的话,就不会时刻的提醒着我过去的一切,而我,也可以试着让自己从过往中走出来。” 她已经放弃了恨了,不是么,她正在一步步的从仇恨中走出来。 “看到我,就会让你想起以前的一切,是么?” “是。”可以这么说,看到尹少卿,不可避免的总是会让陌苍想起以前的一切,所以…… “我懂了。” 尹少卿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眼角似乎带着沉重的疲惫,让他整个人看上去似乎一瞬间陷在了一片暗然当中。 “尹少卿,是你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放下恨,那么,你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吧。”不要再让自己永远沉浸在悔恨当中了。 “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尹少卿以手扶额,声音平静的恍若隔了一个世纪后传来。 陌苍看了一眼尹少卿,忽略掉那一袭刺痛她眼眸的银发,转身,如来时般,慢慢的抬步离去。 过往的一切,只能让她说服自己放弃对他的恨而已,至于其他的,永远不可能。 “大小姐。” 竹依端着煮好的粥而来,恰好看到从屋内出来的陌苍。 “竹依,你端进去给尹皇。” 陌苍没有回头,边走边对着身后的竹依说道。 “是。”竹依点了点头。 脚步,在迈出院子的时候,陌苍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回头,望向正准备推开门进屋的竹依缓缓一笑,“竹依,你说,若是我们离开这里,可好?”末了,又加了一句,“就我们两个人。” “离开,我们两个人?” 竹依对于陌苍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很是诧异。 “对啊,六年前不就是这样的么,若不是……”若不是当日尹少卿追来,那么她们…… 陌苍摇了摇头,从这一刻起,她不再让自己去回想以前的一切,“离开这里,你说这样,好么?” “当然好。” 竹依急忙点头,因为太过高兴,连手中捧着的粥都差一点洒落出来,“可是,就我们两个人么?” 陌苍点头,“那还有谁?” “那风皇?”竹依看着陌苍,试探性的开口道。 “他?”陌苍怔住,眼中闪过一丝轻微的波澜,淡淡的声音在空气中让人听不出什么,“他,怎么样了?” “风皇在湖边的亭子中,若是小姐你想知道,不如自己去看。”想起来时看到的那一抹凉亭中的孤寂身影,竹依微微吸了一口气,“再说,风皇帮了大小姐,大小姐若是要离开,是不是也该向风皇道别一声呢?” 第123章 ‘道别?’ 陌苍视线落向远处那一座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凉亭…… “踏踏踏——” 静寂中,那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打扰了亭子内似乎正在闭目沉思的人儿,只见亭子中那一抹身影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潋着的睫毛颤了一颤。 几步之遥,陌苍静静地望着那一袭原本应该夺目,但在这一刻,不知道是因为月光太过暗淡还是什么原因,徒然显得毫无光彩的身影。 心,忽的划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异样。 “怎么,你该不是突然发现了我的魅力,迷恋上我了吧?”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凨飏阎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身后那一道与往常不尽相同的目光。 难道她是想要来感谢他救了尹少卿了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宁愿她什么也不要说。 “听竹依说你还没有用晚饭,”陌苍看着那一抹一直不曾回头的身影,微垂的眼帘掩住了刚才那一刹那的异样,抬步,向着亭子内走去。 听到身后的声音,凨飏阎慢慢的回过头来,入眼的是陌苍手中正准备摆上石桌的清粥,心,很自然的浮过一丝温暖,但那温暖,转瞬即逝,反倒在最后,无端带起一丝说不出的难受。 “我不饿,劳你费心了。” “你……”凨飏阎语气中的冷漠,让陌苍微微皱了皱眉,手中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但随即还是将之前从竹依手中接过来的清粥在石桌上摆放好,“你消耗真气过多,应该好好调养。” 陌苍这话本没有什么错,但听在凨飏阎耳中,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了。让他越听越觉得,她是在替尹少卿向他道谢。 “救尹少卿是我自愿的,你用不着代‘他’向我道谢。”那个‘他’字,凨飏阎咬得极重。 若是她为了另一个男人来向他道谢,那么,她究竟至他与何地? 凨飏阎语气中毫不掩饰的讽刺,让陌苍清晰的感觉到他今夜与往常的不同,眉,再次皱了皱眉,声音中也不觉得带上了一丝漠然,“粥放在这里,如果你不想吃,就让人收掉好了。” 说着,陌苍转身,抬步就要离去。本来对于心中那一丝对凨飏阎的关心,就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现在这样更好。 “怎么,这样就生气了?” 转身后的身体,手,被身后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用力的握住。那力道,让陌苍微微有些不适。 “放手。”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但经过夜风的洗礼,却徒然带上了一丝冷然的意味。 “陌苍,你究竟当我是什么?” 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平静、淡漠依旧的陌苍,凨飏阎的心,不受控制的牵起丝丝疼痛,那拽着陌苍手的力道,也在不由自主的施力。 陌苍抿了抿唇,忽视手上的疼痛,“放手。” “你……” 就在陌苍说话的同时,凨飏阎手一拉,将毫无防备的陌苍拽入怀中,一手搂上陌苍的腰,低头就直接吻了上去。 那霸道的不容反抗的吻,带着丝丝惩罚的意味。 “啪——” 突然,清脆的巴掌声,清晰的响彻在月光下的凉亭中。 凨飏阎放开陌苍的唇,低垂的凤眸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手,慢慢的抚上唇角的血渍,那遗落在指腹上的鲜红,在淡淡的光线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陌苍心中忽的就划过一丝后悔,但是更多的,却是怎么也无法控制的愤怒。 手,紧紧的握住成拳,将手心那一抹因为打了凨飏阎而带起的酸痛压下,“风皇,请自重。” 短短五个字,凸显了一股怎么也无法形容的冷冽之气,连带着将之前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也瞬间冲散得荡然无存。 一拂衣袖,陌苍不再开凨飏阎一眼,绕过石桌就往亭子外走去。 “呜呜——” 腰上,猛然被一道有力的力道圈住,陌苍本能的挣扎,但是,就在她挣扎的同一时刻,双手手腕被一只手握住,反手扣与身后。 唇上,被与前一刻一模一样的气息所袭。 陌苍摇头,想要躲过,可是,此刻的她,整个人被凨飏阎困在怀中,呼吸间,都是他灼热的气息。 反抗不能、推托不成。 这一刻,陌苍心中无端的浮现一抹难堪。 凨飏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这么做,但是心中那一团几乎将他整个感官都缠绕住的疼痛,让他迫切的想要找一个地方宣泄一下。 而陌苍那云淡风轻的神情,更似一道导火线。 为什么在他为着她痛苦的时候,她却可以这样的无动于衷,甚至为了另一个人男人而前所未有的对他表现出关心…… 心,仿佛破了一角,想要拿什么来弥补。 既然无法反抗,陌苍索性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任由凨飏阎的吻落在她的唇上,不做丝毫回应。 只是尽管她平静的神情依旧,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变化也无,但是周身,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散发出一层森寒的气息。 感受到怀中之人过度的安静,凨飏阎心中那一团被疼痛燃烧着的火,如突然遇到了千年不化的寒冰,最后,徒留下窒息般的压抑在原地四处流窜。 怔怔的松开手,凨飏阎退后一步,转过身,背对着陌苍,浅淡不明的月光,完好的掩饰住了他脸上各种神情。 陌苍皱着眉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随后,手,用力的擦了擦唇角,似乎是要拭去凨飏阎留在上面的一切气息。 “风皇若是身体没事,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虽然恼怒,但看着凨飏阎还有那么大的力道,陌苍心中还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他,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调养一番自可康复。 “怎么,利用完了,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一脚踢开?”凨飏阎没有回头,声音说不出的嘲弄,但若是有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就可以看到那一双罕见的凤眸中,无法抑制泛起的伤痛。 第124章 凨飏阎的话,以及他的语气,让陌苍今夜再次皱起眉来,“风皇刚才不是说了,救尹少卿是你自愿的,那么,又何来利用一说。”淡然的语音,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再说,陌苍又何德何能,能利用了风皇。” 事实上,在放了楚煌天之后,在和尹少卿说了那一番话后,陌苍也是真的想要带着竹依离开了,她想去找她的竺银了。 而这样,她不认为凨飏阎还要留在这里。 在陌苍以为与平常无二的语气,但听在凨飏阎耳中,却是说不出的刺耳。 突然,只见凨飏阎手抚上一旁的梁柱,低低的咳嗽起来。 其实,他早该料到的,在看到陌苍对着尹少卿表现出那样不惜一切的时候,在陌苍明知道救尹少卿是如何危险,却毫不犹豫选择要舍弃自己的时候,他就该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现在尹少卿没事了,所以…… 可是,为何它真的到来的时候,他竟还是这样的难以接受? “你怎么了?” 看着凨飏阎突然虚弱得扶着梁柱喘息不止的样子,陌苍眼中闪过一缕担心,抬起的脚步,微微犹豫,但还是向着凨飏阎靠近。 伸手,扶着他坐下来。 “不用了。” 凨飏阎拂开陌苍握上他手腕脉搏的手,语态冷漠,“死不了。” “别动。”待到此刻这般近的看着凨飏阎,陌苍才察觉到他脸色异于寻常的苍白,手,抚上凨飏阎的脉搏。 她是在关心他么?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舍不得转开半分视线。 “咳咳咳——” 压制的咳嗽还是止不住冒上来,凨飏阎猛然收回手,用力的捂在胸口,断断续续的低咳起来。 陌苍望着凨飏阎的眼中,因为指腹下的脉搏而划过一丝凝重,垂了垂眼帘,手,覆上凨飏阎的手,五指相扣,将真气通过手心传入他的体内。 “放手。” 待陌苍想要收回手时,却发现凨飏阎紧握着自己的手,怎么也不松开。 “明明他也那般的伤害过你,为什么你可以原谅他,却怎么也不肯原谅我呢?” 低语的声音,不仔细听,险些吹散在风中。 陌苍抽着手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明知自己根本不用向他‘澄清’,但是,带着‘澄清’般的话,却早已经先一步吐了出来,“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凨飏阎一愣,似乎过了很久才完全理解过来陌苍这一句话的意思,原本黯然望着那紧握在一起的手的凤眸,缓缓的掀开。 煽动的睫毛,如羽翼般在月光下扬起,眼帘下那一层浓浓的阴翳也随着睫毛的掀开而渐渐转淡,一双带着异样亮光的凤眸,就那样毫无预兆的展露在空气之中。 陌苍坐的如此的近,安静中,她甚至能听到那睫毛张开的声音,恍惚间,有片刻的失神。 转开视线,陌苍让自己的目光落向不远处那粼粼的湖面,皆由此来掩盖自己那一刹那的异样。 “你是说,你和尹少卿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是他所理解的那一个意思么? 凨飏阎带着试探性的小心翼翼问道,握着陌苍手的手心,在等着陌苍回答的这一过程中,因为太过紧张,不自觉的出了一层薄薄汗渍。 陌苍清晰的感觉到那被握住的手,手背上温润的潮湿,有些不自在的挣脱了一下,从凨飏阎的手心挣脱出来。 而对于凨飏阎的话,则是没有回答。 凨飏阎心中不可抑制的划过一抹欣喜,但是,那一抹欣喜在想到之前她让自己走时,便顷刻间消失,“你让我离开这里?” 陌苍退开一步,在凨飏阎的对面坐下来,那原本因为被凨飏阎手心温热的手,在夜风中感到一丝沁心的凉意,而这一丝凉意,也让她从刚才那一刹那的反常中完全恢复过来。 “我要带着竹依离开这里了。” 凨飏阎怔住,诧异的看着陌苍,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你的身体,真气消耗过多,我会吩咐下去,你大可以在这里静心休养,等身体完全好了之后再离去。” 陌苍话虽然对这凨飏阎说,但视线却一直遗留在远处,不曾转动半分。 “如果……我想与你一道离开呢?”若是没有了她,那么,世间任何的一切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呢。 陌苍垂与身侧的手,指尖微微一动,片刻后,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不行。” 她既然想要带着竹依离开,那便是不想再和以前的一切有任何的牵连,这当中,自然也包括凨飏阎。 凨飏阎此刻似乎完全明白的陌苍的意思,她是要离开,抛开一切的离开。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样突然的转变,但是,他怎么能放她走,“难道,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凨飏阎紧紧地盯着陌苍的眼睛,想要从她的眼中找到哪怕是一丝的变化。 可惜,他失望了。 那一双深眸当中,平静的如一滩波澜不起的死水,风过处,亦带不起半分漪澜。 “今天,我放走了楚煌天。” 许久,久到凨飏阎以为陌苍准备一辈子不说话的时候,只听她淡淡的启声,只是话语中说起的内容,早已转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凨飏阎这才意识到,原来在刚才那一刻,他竟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可是,听了此刻陌苍的话,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失望还是该暂时先松一口气。 “在我可以杀的他时候,我却突然选择放了他。”明明前一刻还是那般的想要杀他,但是在最后一刻,却徒然改变了主意。 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前一刻这样,后一刻又那样,就连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在放了他之后,我感觉到了许久未有的轻松。”说着,陌苍浅浅一笑,望着宁静的夜空,心也不由得变得宁静。 “你对我说这些……” “我也已经不恨你了。” 在凨飏阎说话的同时,陌苍带着释然的笑意,将视线转向他,其实,他才是那一个让她最先恨不起来的人。 第125章 只是她自己从来不承认而已。 凨飏阎怔怔的看着陌苍,一直以来,他都想消去她对他的恨意,他跟自己说,即使是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可是,在这一刻听到她口中说出‘不恨’这两个字是时候,他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开心,甚至,心,起了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我已经不恨你了。”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不恨了。 陌苍望着对面的凨飏阎,再次说道,声音一如刚才的淡然,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所以,以后你不需要再为我做任何事,等你身体好了,就离开这里吧。” “既然不恨了,为何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难道接受他,真的是那么难的一件事么?凨飏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与我而言,以前的任何人、任何事,不如不见。”她可以说服自己放下所有的恨,但是,前提是那些人、那些事,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有一个空白的空间可以去淡忘一切。 这一刻,凨飏阎倒宁愿面前的人还恨着他,那也说明着,在她心中,他至少还占了一席之地,尽管那一席之地是以‘恨’的名义占着的。 可是,现在这算什么? 其实,她才是这世间最无情之人。 陌苍微微闭了闭眼,让眸中那一丝轻微的波动恢复到如湖水般平静后,再慢慢的睁开,“从今往后,你我之间的恩怨,也一笔勾销。” 转身,陌苍头也不回的离去。 凨飏阎侧头,一眨不眨的望着那一袭决然离去的背影,他希望她可以回头看他一眼,一眼就好,但是…… 如果是以前的陌苍,凨飏阎还可以让自己想尽办法去消除她对他的恨意,但是对于放下恨的陌苍,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忽然间,凨飏阎觉得眼前迷茫一片…… 旭日的朝阳,缓缓的升起。 城主府外。 陌苍笑着看了看一旁始终带着微笑的竹依,转头望向白怀、那简,“以后,夜宫就交给你们两个人打理,所有的一切,也都由你们两个决定。” 白怀、那简望着陌苍,她的这一决定实在是太突然了,让他们根本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挽留的话,因为知道陌苍一旦决定的事,就绝没有改变的可能而没有说出来。 “以后,一切就交给你们了。” 陌苍说完,带着竹依上了马车。 缓缓行驶的马车,一路沿着官道而去。 恍惚间,陌苍似乎觉得又回到了六年前,那时,她也是带着竹依,准备离开的,只是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已经六年了。 竹依沏了一杯茶递到陌苍面前,凑近了看她,“大小姐,你在笑什么?” “我有在笑么?” 陌苍反射性的问道,话一落,才徒然发现自己始终扬着的唇角,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接过竹依手中的茶盏。 原来放下一切,竟是这样的轻松。 如果早知道,她应该早一点放下,不过若是没有知到一切,恐怕她也是怎么都无法放下的。 如今这样,也好。 现在,她只求竺银没事。 “大小姐,风皇不和我们一起走么?” 安静中,竹依看着闲然神色的陌苍问道,她以为凨飏阎会和她们一起走的,她以为依照凨飏阎对陌苍的感情,一定会守在陌苍身边,寸步不离的。 但是她没想到,在自己早上去找他,想告诉他,她们今天一早要离开之事时,屋内空空如也,问了暗卫才知,他早在天未亮之时就离开了。 难道大小姐昨天跟他说了什么么? 难道…… “他……”陌苍想着竺银的思绪被竹依的这一句话打断,微微垂下眼帘,轻抿了一口茶,“竹依,以后莫要再提到她,以前的一切,我也都不想再记起。” 淡然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态。 竹依神情一怔,似乎因为陌苍的这一句话突然想到些什么,看着陌苍的眼神亦变得有些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在整理了数遍自己早就想对陌苍说的话语后,慢慢的启声,“大小姐,其实你误会夫人了,当年夫人她并没有不要你。” 陌苍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愣,指腹慢慢的沿着杯身来回的磨砂,感受着杯内的茶水透过杯身温热出来的温度,久久没有说话。 她不是第一次从竹依口中听到她想对自己说关于洛芫雅的事,但是,那时候她根本什么都不想听。 而现在,她既然已经决定放下这一切了,又有什么是不可以听的呢。并且,若是此刻不让竹依把压在心低的话说出来,恐怕它就要一辈子沉重的压着了。 竹依看着陌苍,见她没有不悦之色,于是,接着说道,“当年,夫人将我赶出了妤宁府,让我离开洛都。但是,我从小就被卖到妤宁府,如果离开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于是,一直徘徊在妤宁府外。” 说着,竹依又停了停,看陌苍认真的听着,便将后面的话都一次性的说了出来,“一次,夫人看到了徘徊在妤宁府外的竹依,便问竹依,是否想留下来等大小姐你回来。那时候看夫人的神情,是关心大小姐的。竹依虽然很疑惑,但还是很高兴的答应了,因为竹依想要等大小姐你回来。可是第二天就传来了天牢倒塌的消息,竹依当时以为大小姐已经……但夫人却很坚定的告诉竹依,说大小姐你没事的,因为她有安排了人护着你,不会让你出事。” 所以,大小姐,夫人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舍弃你…… 陌苍闻言,抿唇不语,洛芫雅的性格她是了解的,她绝不会是做这样事的人,那么,她为什么要跟竹依这样说呢? 难道是在骗竹依? 可是,这也说不过去,因为她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仔细回想回去。 那一日,洛芫雅看到自己活着,竟是一点意外也没有,好像早就料到自己还活着一般。还有,当时自己也确确实实的在柴房外听到她们说要等自己回来。 第126章 难道,竹依说得这一切都是真的? 天牢,牢固的坚不可摧,怎么会突然倒塌?倒塌的那一瞬间,她是知道有一个人用身体护着她的,否则,为何在那一片尸横遍野中,唯独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那一个人,是洛芫雅安排的? 天牢的倒塌,与她有关? 她,是想救自己? 可是,她救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舍不得那一份母女之情? 这,怎么可能。 即使陌苍相信此刻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也不相信洛芫雅做这些事,只是为了救自己一命,这当中,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么? 不觉得,陌苍陷入了沉思。 竹依并不知道陌苍此刻的想法,在洛芫雅跟她说了她派人救了陌苍的时候,说陌苍还活着的时候,她就已经完全的相信了洛芫雅的话,也相信了洛芫雅并没有舍弃陌苍。 所以,她希望陌苍不要再恨洛芫雅了。 一时间,马车内谁也没有再说话,安静的连马车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突然,马车一声嘶鸣,快速的停了下来。 陌苍和竹依同时一怔,各自从各自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相视一笑,似乎想到了多年前那一个相似的场景。 “什么事?” 陌苍慢慢潋了眉,身形未动,淡淡的对着马车外的车夫问道。 “小姐,前面有一人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挡住了路。”车夫惊吓的连连用手拍了拍胸口,一脸的庆幸,若不是他刚才勒马勒得及时,面前那一个人恐怕就…… 陌苍微微皱了皱眉。 竹依却是满脸疑惑,掀开车帘就往外望去,“风皇?” 诧异的声音,脱口而出。 陌苍愣了一愣,顺着竹依扬起的车帘一角往外望去,那一袭略显狼狈的红衣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映入了眼帘。 平静的深眸中,忽的掀起一丝一闪而过的波澜。 凨飏阎且笑,就那样落落大方、毫无愧色的挡在路中央,双手抱胸,悠悠然的望着马车内的那一个人。 既然被他喜欢上了,他怎么可能会放手。 如果她不喜欢他,那么,他就……就……想尽办法的让她喜欢上他,如果她一辈子不喜欢她,一辈子不接受他,那他也要缠着她一辈子。 放弃,那可太不像他凨飏阎的作风了。 “风皇,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两人都默不作声,竹依索性将车帘高高撩起,用一旁的吊钩勾住,让外面的阳光清晰的辐照进马车每一个角落。 同时,带着毫不掩饰笑意的望向马车外的凨飏阎。 她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呢,没想到他竟是在这里早早等着她们了。 “当然是在等你们。” 凨飏阎很自然的顺着竹依的话回答道,可话虽对着竹依说,视线却一直未曾离开过陌苍半分。 他为她而来,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她可知道? 陌苍一震,长长的睫毛下掩盖的瞳孔,微微一缩,一丝波澜再次一划而过。 她以为她昨天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也应该很明白了才是,那为什么还要像现在这样缠着不放? “风皇,陌苍想我们并不同路。” 他们的路,注定了永远不可能是同一条。 “你不知道我的路,为何就那般肯定我们不同路呢?”他的路,就是无论她去哪里,他都始终的跟着。 所以,他们的路,永远都只会是同一条。 陌苍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异样,打定了主意不再看外面的人一眼,也不再和外面的人说一句话,指尖轻轻一弹,一股无形的力道就将那被吊钩勾着的车帘放了下来。 缓缓垂下的车帘,将那一道灼热的视线密密的挡在了外面。 “车夫,我们走吧。” 淡然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从马车内飘荡而出。 陌苍普一说完,便磕上双眸,以手抵额,养憩,似乎是完全忽视了外面那一个人。 车夫大眼瞪小眼的望着马车前那一个挡住去路的人,高高举起的马鞭,一时间不知道该落还是不该落。 凨飏阎杨了杨唇,再次看了一眼那紧闭的车帘,凤眸中是异样的坚定,退开一步,让马车从眼前驶过。 平缓的车轮声再次在官道上响起。 竹依看了看陌苍,双手放于身前微微绞着,犹豫了再三,终是小心翼翼、不发出半点声音的掀开一旁的车帘向后望去。 余光瞥见那一袭紧跟不舍的红衣时,无声的抿唇而笑。 凨飏阎用着轻功紧跟其后,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与此同时,对着掀开车帘望过来的竹依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竹依会意,笑着点了点头。 陌苍内功深厚,哪里会感觉不到那一道跟着的身影,她以为她可以忽视的,但是,那原本已经平静的心,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荡漾开丝丝波动。 竹依看了看闭目的陌苍,又看了看紧跟着马车的凨飏阎,如此来回看着,心里早已笑开了花。 凨飏阎刚开始还可以轻松地跟着,但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此刻的能力。 为了救尹少卿,他几乎已经将九成半的功力都输给了他,而剩下的半成,也只能勉勉强强的护着他没事而已。 像现在这样不顾安危,一再的运行内力,让他明显有些承受不住,本就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更显得惨白一片。 竹依似乎也察觉到了凨飏阎的异样,因为她看到凨飏阎紧跟的步伐,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去,与马车拉开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那握着车帘的手,微微的收紧,想要叫车夫停下马车,可看了看依旧平静养憩的陌苍,又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若是大小姐知道了风皇在外面跟着,一定会勒令他离去的,那样是不是得不偿失…… 看着那一抹因为距离,而越来越模糊的红衣,竹依心中划过担心。 凨飏阎再次运行轻功想要追上马车,可真气运行间,徒然让他吐出一大口鲜血来,脚步一软,险些跌倒在路旁。 抬头,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又是急又是躁,若是让它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找到她。 第127章 这样想着,气血愈发的翻涌着,又是一口鲜血涌了上来,虽然已经在第一时间咽了下去,但还是溢出点点鲜红,顺着唇角滴落。 一块洁白的锦帕,不期然映入眼帘。 凨飏阎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的白色锦帕,手,同一时刻已经与衣袖下不自觉的渐渐握紧,视线,顺着锦帕一点点的向上望去。 “你……” 陌苍看着这样虚弱不堪的凨飏阎,微微皱了皱眉,手中的锦帕再次递近了一分。 无言中,空气飘荡开一丝关心的气息。 竹依依车而站,脚步停止那里,没有丝毫要过来的意思,唇畔,带着一抹怎么也无法让人忽视的弧度。 其实,风皇对大小姐真的很好,她希望她的大小姐能够得到幸福。 止不住的咳嗽压在喉间,凨飏阎一眨不眨的望着近在咫尺的陌苍,生怕这只是自己幻化出来的一抹幻象。 手,无意识的伸出,去接陌苍手中的锦帕。 指尖交触间,两人同时一震。 陌苍急急的收回手,到此刻还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让车夫调转回头。 只是那一抹那样脆弱的依在路旁的红衣,让她心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丝不舍,于是…… 陌苍跟自己说,只是因为他是为了她才弄成这个样子的,所以她才会关心。 但是,当真只是如此么? 因着陌苍收手,凨飏阎那还没有握紧锦帕的手,只感觉到锦帕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柔柔的拂过,然后,悠然的随风飘走。 “风皇不要再跟着了,”为什么他就是非要跟着她不可呢?摇了摇头,陌苍微微叹息一声,“风皇……” “小心。” 突然,凨飏阎拽着陌苍的手就是往前一拉,在陌苍反应过来之时,只感觉到耳畔一只利箭呼啸而过。 那利箭离得太近,凌厉的风声划得陌苍的脸庞微微发疼。 深眸一眯,陌苍回头望去,只见马车旁已经围绕了密密麻麻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并不足为惧,但是让陌苍心一紧的是,其中一个黑衣人锋锐的利箭正紧紧地的架在竹依的颈脖之上。 “我们是奉命来请夜宫宫主随我们回去一趟。” 那一名用剑架着竹依的黑衣人,推了推竹依,上前两步,对着陌苍说道。 “若我说,不呢?” 尽管心里担忧着竹依,但陌苍脸上却分毫未曾表露出来,声音也是淡然的仿佛不带一丝感情。 “那么,就不要怪我们下手不留情了。” 黑衣人手中的利剑贴近了竹依一分,瞬间,只见一缕鲜血从竹依的颈脖处滑下。 竹依已经害怕的不敢动弹分毫,但是她也知道面前的这些人正在拿她做威胁,所以,尽管双足发软得几乎站不起来,颈脖上的刺痛也让她忍不住想哭,可她还是咬紧了牙,硬是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陌苍负手在身后的手,一寸寸的收紧,深眸中划过一丝凌厉。 外人都只当竹依是她的丫鬟,那么,用一个丫鬟来要挟主人,根本毫无意义,但是看面前的这些人,他们似乎相当的了解竹依对自己的重要性。 难道会是自己认识的人么? 会是谁呢? 在陌苍沉思期间,黑衣人显然没有什么耐心,手中的利剑又是近了一分,片刻间,只见竹依那绿色的罗衫,领角处已经被鲜血浸湿了一大片。 竹依紧紧地咬住唇,始终不敢开口半分,深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吐出压抑不住的痛呼。 陌苍紧握成拳的手,紧了一分又一分,指甲深深的抠近肌肤而无所觉,“谁派你们来的?” 平静的语气,更显了那一股迫人的气势之凌厉。 凨飏阎亦同样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伸手,用衣袖拭去唇角的鲜血,凤眸,不带丝毫温度的一一望过对面的每一个人。 刚才那一箭,根本没有任何杀气,仿佛更像是在警告。 只是,会是谁呢? 目光顺着那利箭而来的轨迹一路望去,余光不经意间就瞥见了对面山顶上的那一袭蓝色身影,心,不由得一紧,是他? 看来,所有人都忽略了他了。 “你跟我们走,自然就会知道是谁。” 明明被威胁的人是她,明明势单力孤的人是她,明明……可是,黑衣人竟还是在那一瞬间的压力下,心一凛。 “想要我跟你们走,也不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自量力。 陌苍望着黑衣人,尤其是在望见竹依领角处的鲜血时,深眸中忽的划过一丝杀气。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凝结上了一层危险的气息。 “放了她。” 清润的声音依旧,却已经带上了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黑衣人眼中不可抑制的闪过一丝惊惧,更加的抓紧了身前的竹依。 “放了她,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红唇潋潋,带着嗜血的森寒。 凨飏阎情不自禁的握住陌苍手,她身上的杀气,让他都感到微微一惊,一瞬间,他似乎已经料到了后面将会发生什么。 黑衣人一时间被面前之人散发出来的浓重杀气所惧,竟开始节节后退。 陌苍拂开凨飏阎的手,一步步、不紧不慢的向着黑衣人走去。 “你不要再靠近了。” 黑衣人连连威胁的出声,但是,声音中已没有了前一刻的镇定,而是带上了一丝明显的颤抖。 陌苍闻言,唇角慢慢的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脚上的步伐不停。 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石子落入悬崖的风声突兀的响起。 黑衣人猛然停下脚步,侧头望了望身后的万丈悬崖,顿时,浑身一颤。原来,他们已经不知不觉中退到了悬崖边。 而那石子落下的呼啸之声,又紧接着带起人心惊胆战之感。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放了她。” 陌苍望着被逼到悬崖边的黑衣人,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声音更是平静的陈述。 “若是你再靠近,就别怪我们先杀了她。” 黑衣人恼怒于自己竟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逼到如此境地,一时间又是害怕又是不甘,架在竹依颈脖上的利剑,带着微微颤抖的贴近。 第128章 “找死。” 此刻的陌苍,望着竹依颈脖上流下的鲜血,最后一丝耐心和善心都消失殆尽,眼中已经是冷到一片的肃杀。 “陌苍……” 凨飏阎跟在陌苍身后,感受到她周身瞬间散发的毫不掩饰的杀气,想也不想的喊道,但是,回应他的,是一道迅疾而出的红光。 黑衣人眼看着那一袭红衣向他们而来,速度太快间,根本容不得他们有任何的反应。 陌苍在决定放下一切后,本不想再杀人,所以刚才才会那么的容忍黑衣人威胁她,但是,人的容忍毕竟是有限度的。 更何况他们还伤了她的竹依。 不可饶恕。 手起刀落间,只见一袭袭的黑衣零落的倒下,那兵器落地的脆响和鲜血喷射而出的声音,融合成一道‘优美’的旋律。 “你……” 剩余的数名黑衣人惊恐的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利剑都在已经在微微的颤抖,他们真的没有想到,面前之人的武功竟是如此的绝顶。 可以说,这是凨飏阎第一次亲眼看到陌苍杀人,她那狠绝的手段,让他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跟别提此刻是什么感受了。 陌苍微微皱了皱眉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收回手,“只要你们马上离开,我可以放你们一命。” 其实,她本不想杀人。 黑衣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陌苍,试探性的往后退去。 那一名挟持着竹依的黑衣人见陌苍是真的放过他们,于是,也小心翼翼的往一旁退去,但是,他本就已经退到了悬崖边,在抑制不住的恐惧与颤抖中,脚步一个踉跄,竟往后跌去。 可他的身后,是万丈悬崖。 竹依被他带着,也一道往悬崖下跌去,眼中,刹那间隐瞒了恐惧。 陌苍眯了眯眼,毫不犹豫的脚步轻点,就跃下悬崖,向着那一抹凌落的身影追去,“竹依,抓住我。” “小姐,小心。” 两句话,同时而出。 当陌苍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始终抓着竹依的那一名黑衣人手中的利剑,已经深深的穿过了她的锁骨。 已经淡去的杀气,刹那间再次席卷眼眸。 “你该死。” 若不是自己刚才一直担心着竹依,也不会让他有机可趁,更重要的是,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这一个黑衣人竟还会向她出手。 手,快速的袭上黑衣人的手腕,反手就是一折,骨节脆断的声音伴随着周身的坠落之风,说不出的悦耳。 黑衣人吃痛,本能的收回手。 利剑也同时被拔出,喷射而出的鲜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向下坠去。 在黑衣人分神的那一刹那,陌苍已经从他手中拽过竹依护在怀中,一脚踢向他,借力向着崖上跃去。 “大小姐,你没事吧。” 顾不得自己颈脖上的伤,竹依眼中满满的担心只为陌苍。 陌苍笑了一笑,摇头。运足了内力向崖顶飞去。 “陌苍,你没事吧。” 在看到陌苍跃下悬崖的那一刻,凨飏阎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跳动,想也不想的向着崖边奔来。 若不是看到陌苍上来,他不保证自己下一刻会不会也一同跃下去。 “你……” 陌苍脚尖普一着地,就落进了一个颤抖的怀抱,耳畔,是止不住的喘息。 “你没事就好。” 这一刻,凨飏阎恍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幸好,她没事。 陌苍本是要推开凨飏阎的,但是那一声响彻在耳边的松气声,让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个停顿,任由着凨飏阎将自己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中。 竹依站在一旁看着,苍白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 “你受伤了?” 紧紧的拥抱,凨飏阎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怀中之人肩膀处的湿润,刚刚放下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 “没事。” 陌苍压下心中的那一丝颤动,退开一步,平静无波的对着凨飏阎说道。 这么一点小伤,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会没事。” 仔细看,才发现面前之人那肩膀处,都已经浸湿了一大片,手普一触及,就是满手的鲜红,“让我看看……” “不用了。” 陌苍拒绝道。 “你……” 那些还未退远的黑衣人,回头看着受伤的陌苍,脚步,不觉得慢了下来,最后,竟完全停下了步伐。 握着利剑手,平复了颤抖后,一点点的握紧。 凨飏阎这才意识到,陌苍受伤的地方是肩膀,若是让他看,那不是……忽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耳后,浮现丝丝暗红。 “那还是让竹依给你上药吧。”虽然他也很想,但还是算了。 竹依在一旁忍不住窃窃偷笑。 陌苍转开视线,远望的眼眸,不知道此刻在想什么。 “陌苍……” “风皇,我想你还是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就在凨飏阎说话的同时,陌苍启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的没有丝毫的起伏。 “难道,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么?” 望着陌苍的背影,凨飏阎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声音中,带着明显祈求的意味。 “不能。” 看着他,她要如何去忘记以前的一切,而无法忘记,她又怎么可能……给他一次机会…… “陌苍……” “小心。” 突然,身侧传来竹依惊恐至极的惊呼。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他们面望着悬崖的时候,身后那一群先前退去的黑衣人,已经悄无声息的靠近。 凨飏阎是内力受损,自然没有感觉到,而陌苍是思绪流转,根本就没有去注意周围的情形,所以,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意外而又理所当然的发生了。 “你怎么这么傻。” 陌苍看着想也不想替自己挡了一剑的凨飏阎,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为她挡剑了,但是,这却是她第一次从心底里产生震撼。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傻。” 凨飏阎望着陌苍,低低的笑出了声,面前的人已经拒绝的那么明显,他就是傻,所以还是那样死缠烂打的也要跟上来。 陌苍突然不忍再看奄奄一息的凨飏阎一眼,害怕自己的心,会为了他再起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波澜。 第129章 抬头,一一的望过面前的黑衣人。 凌厉的眼神,慑人的气势,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气,让黑衣人顿时如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尾,也从头恐惧到了尾。 “你们都该死。” 宛如地狱深处传来的嗓音,一遍遍的在崖边回荡,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至极。 “我……我们……”黑衣人一时间惊恐的语无伦次,狼狈的拼命往山崖下跑去,更甚者有几人踉跄的跌倒在地,恐惧的无法动荡。 只一招,狠绝的让所有人连哀嚎一声都没有,便直接的下了黄泉。 竹依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手,紧紧地捂住唇,才不至于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空气中,慢慢弥漫开血的腥味。 “不用白费力气了,没有用的。” 凨飏阎抬头,望着将真气输给自己,却始终不曾低头看自己一眼的陌苍,喘息的出声,手,一点点的抚上陌苍的手背,然后,五指相扣,放于自己胸前。 陌苍清晰的感觉到那渐渐弱去的心跳声,一时间,竟说不出自己此刻心里的感受。 “上一次在雪山,你说,若是我死了,你就可以原谅我,”一眨不眨的望着陌苍,凨飏阎舍不得闭一下眼,“这句话,还算数么?” 陌苍浑身一震,久久无法言语。 那不过是她当时随意的一句话而已,没想到他竟当真了,也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 “这一句话,还算数么?” 似乎不得到陌苍的回答,凨飏阎‘死不瞑目’。 陌苍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声音也没有,她其实早就没有想过要他死了。 “陌苍,我要死了。” 见陌苍一直不语,凨飏阎平静的掷出一句话。 陌苍的手,颤抖了一下。 “你说过的话,不可以不算数。”凨飏阎握着陌苍的手紧了紧,满是汗渍的手心泄露了他的紧张,喘息声也越渐明显,“原谅我,好么?” 陌苍不明白到了此刻凨飏阎为何还要执意纠结与‘原谅’这两个字上,静静地感受着那弱得快要停止的心跳声,心中一片复杂。 “真的?” 凨飏阎凤眸中闪过一抹欣喜。 陌苍这才意识到,原来在刚才,自己竟不知不觉的点了点头,现在想要收回,但看着那一双满是欣喜的凤眸,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陌苍,你千万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你说你原谅了我的。” 为何要执意与‘原谅’这两个字,还不是因为她虽然说了‘不恨’,却始终没有说‘原谅’么。没有原谅,那她的不恨,顶多只是让自己去遗忘过去,而不是放下过去。 若是她心里没有真正的放下,所有的一切,岂不都是空谈。 “陌苍,让我最后抱一抱你。” 话虽这样说,但凨飏阎已经伸手搂上了陌苍。 陌苍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动。她总觉得有些地方说不出的怪,但一时间,她又说不出来到底怪在哪里。 凨飏阎头抵在陌苍的肩侧,闭上眼呼吸着怀中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唇角,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浅浅的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安静中,轻不可闻的抽泣身从身侧传来。 陌苍侧头望去,只见竹依忍不住在一旁流泪,想问她为什么哭,却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怀中的凨飏阎身上。 低头望去,闭目之人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但那呼吸与心跳,却是分毫也感觉不到。 陌苍突然觉得心不受控制的一痛,而那一丝隐隐的怪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心痛所淹没。 风过处,扬起发丝飞扬,陌苍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感情。 “陌苍。” 温润如玉的声音,恍然从面前不远处响起。 陌苍一怔,自然而然的抬头望去,入眼的是那一袭熟悉又陌生的蓝衣,以及蓝衣身后那一袭熟悉的黑衣。 微微垂下眼帘,眸光流转间,她已经知道了这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了。 只是,秦少阳他想做什么呢? 淡淡的月光轻拂着凉亭。 陌苍浅浅一笑,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望向对面的秦少阳,“不知道秦皇要如何才能放了我夜宫的人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也没有想到,秦少阳才是这最后的黄雀。 “我不会伤害他们。” 秦少阳认真地看着对面的陌苍,虽然很难相信她就是当年的那一个女子,但是,不可否认,从楚都的那一瞥之后,他便已经放不下她了。 陌苍抿了抿唇,低垂的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年,我……”欲要出口的话,停了一停,徘徊在唇边,却徒然不知道该如何再启声,可以说,那是秦少阳这一生中,最痛恨自己的一刻。 “当年的事,陌苍不想再提。” 平静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情绪,仿佛当年的一切,对她而言,已然是如烟往事。 “好,不提。” 秦少阳闻言,笑了一笑,隐隐中,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 陌苍再次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也不接话,一时间,本就突显安静的亭内,更加的安寂下来。 竹依担忧的站在亭子外,不停的往陌苍这边投来视线,那不断踱着小步的身形,可以显而易见的看出她的担忧。 “这六年来,你过得好么?” 静寂中,秦少阳关心的声音,缓缓地飘荡在空气中。 陌苍一怔,不懂秦少阳为何会有如此‘关心’的神情,可以说,他们只是六年前匆匆一瞥和之后的在楚都见过数面而已。 可想虽这样想着,陌苍还是淡淡的回答道,“很好。” 静静对视,四目相接,相顾无言,气氛再一次不同寻常的安寂下来。 沐衿言也静静地站在亭子外,只是那原本一直望着亭子的视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面前这一抹不断晃动的身影所引去。 几步的距离,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面前之人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月光下的唇角,连自己的都没有意识到的似有似无的扬起。 世间,真的有人可以关心别人胜过自己么? 第130章 以前沐衿言从来不信,也许是杀手多年,他早已习惯了那种没有感情的世界,但是面前的人,却让他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她没事的。” 从来不会主动与人说话的沐衿言,第一次破例对着面前的竹依说道。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她晃得他眼睛都晕了,所以他才会这样的‘主动’开口。 竹依踱着的步伐一顿,后之后觉的才意识到对面的这一座‘冰山’是在与她说话,一直以来,她还以为他是‘哑巴’呢。 虽然听了沐衿言的‘安慰’,但竹依脸上的担忧丝毫未减,眼睛直直的望着亭子中那一抹红色的身影。 沐衿言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他看到那一个站住脚的人,那颈脖上、白色纱绢处隐隐有妖艳的鲜红渗透出来。 第一次,沐衿言觉得鲜血是这样的刺眼。 竹依全身心的担忧着陌苍,放于身前的双手不停的绞着,根本没有留意到身侧的人一直将目光留在她的身上。 一朵两朵的乌云,渐渐遮蔽了天际,淡淡的月光也不觉得拂上了一层浅浅的朦胧。 “不知秦皇如此劳师动众的‘请’我,是为了何事?” 许久的安静过后,陌苍望着秦少阳启声道。 “天色已晚,此事还是改天再说,”明明人就在眼前,但秦少阳却徒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唯有转开话题,同时起身,往亭外而去。 陌苍眯了眯眼,眼看着秦少阳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看似平静依旧的神情,但那握着杯沿的手,却紧得有些发白。 看到秦少阳离去,亭子外的竹依连忙走进亭子,沐衿言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向着亭子走去。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陌苍看了看竹依后,对着沐衿言问道。 “夜宫内有内奸。” 短短六个字,道尽了一切缘由。 “秦少阳的人?” 沐衿言点头,他也是在秦少阳那么迅疾的控制了整个夜宫后,才知道的。 “叶邵湛呢?他有没有事?”自从洛都一别后,陌苍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他,派出去打探的人,也没有传回来任何他的消息。 “他在秦少阳手中,不过秦少阳并没有为难他,也没有对夜宫内的其他人下手。” 陌苍点了点头,只是秦少阳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呢?难道,他是想要这个天下么?她实在没有想到,他的城府竟如此的深,不仅夜宫,连楚煌天身边都有他安插的人。 那其他两国中呢? “他为何会相信你,让你跟在身边?”静下心来后,陌苍问出了一直徘徊在她脑海中的疑惑。 “当初他让我服下了可以控制我的药物,所以……”所以,理所当然的,他跟在他身边,说是为了活命,没有人会怀疑。 陌苍侧头望向远处,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她都已经放下一切准备离开了,为何还是有的人要将她牵扯进来。 心,无端的带上了一丝疲惫。 “大小姐,你没事吧。” 说话间,只有竹依察觉到了陌苍苍白的脸色,本就紧提着的心,担忧又甚了一分。 “我没事。” 摇了摇头,陌苍在思索着接下来的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灯火通明的房间内,陌苍任由着竹依替她的肩膀受伤处上着药,游离的眼神,似乎一点也感觉到不到疼痛。 竹依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她没想到那伤口竟那么的深。 “竹依,等一下。” 就在竹依起身间,陌苍回过神来,想起刚才从凉亭分开时,沐衿言说的话,于是,望向竹依的颈脖,“你坐下,我再给你上一下药。” 那颈脖处,在烛光中那么明显的鲜红,陌苍也是这一刻才看得清晰,只是没想到沐衿言倒是比她‘观察入微’呢。 “我没事。” 竹依笑着摇头,可刚一动,触及到颈脖处的伤口,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 “坐下吧。”陌苍轻轻一笑。 再次替竹依将伤口上好药,陌苍微微凝思了一会,而后缓缓开口,“等这边的事都处理好,我们回一趟洛都。” 当初洛芫雅为什么要这么做,说实话,陌苍很是好奇,她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大小姐,你原谅夫人了?” 竹依错以为陌苍是想回去看洛芫雅,以为陌苍是原谅了她,一时间高兴的笑出声来,不过,也因此再次牵扯到了伤口。 陌苍没有出声,对于竹依的话,不置可否。 “大小姐,你说秦皇他为什么要软禁我们呢?”欣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说不出的不安。 软禁? 是的,此刻将‘软禁’二字用在陌苍身上并不为过,因为她的自由,也就是在这一座府院而已。 她要离开,自然没有人拦得住她,秦少阳也许也正是知道如此,所以‘软禁’也算是比较宽松的,但是,他却控制了她夜宫全部的人。 她无法放任那么多生命不顾,她做不到。 “没事的。” 陌苍将手中的金疮药递给竹依,淡淡的安慰道,如果秦少阳想要的是天下的话,她可以将手中风国的兵符送给他,另外,他如果对夜宫不放心,她也可以将夜宫解散掉。 反正所有的一切,对她而言,已经毫无意义,她亦不在乎这些。 可是,陌苍事事都想到了,却独独没有想到,秦少阳他要的,不仅是天下,还有——她。 当年的洛国皇宫一别,她如何能料到,他竟将她留在了心底整整六年,如何能料到,以前淡薄权势的他,也因为那一夜而彻底改变。 可以说,那一天改变的,是两个人的人生。 漆黑的夜,陌苍倚窗而站,平静无波的深眸,似乎在望着远处的天际,但事实上,却又什么也没有融进那一双眼眸之中。 接下去这一步,该如何走呢? 浅浅淡淡的月光,从敞开的窗外渗透进来,将那一抹纤细的身影,与身后拖出老长老长的影子。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间屋内,一抹蓝色的身影同样倚窗而站,原本温润如玉的气质,在静寂的月光下,忽有忽无的散发出一丝让人难以靠近的冷意。 第131章 当年,秦少阳痛恨自己的无能,只能松开那一个人的手,转身离去,他以为,他再也不可能再见到她了,可是,当日在楚国皇宫,那一瞥,让他觉得她像极了当年的那一个人,所以,从那一刻开始,他便将心底始终深掩的对当年那一个人的感情,通通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原来她们竟是同一个人。 原来,她还没有死。 这是不是老天又给他的一次机会呢? 抚在窗棱上的手,突的一紧,现在的他,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一个秦太子了…… 短短三个月,陌苍从秦少阳那里可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叫谋略城府、什么叫杀伐果决。 有的时候陌苍甚至想,若是三国没有发生那么多的变故,这十几二十年后的天下,亦是属于他秦少阳的。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一如往常、温润如玉的声音,陌苍闲站的身体微微一怔,红唇抿了一抿,若是他的手段也能入他的声音般温和,那该多好。 只是,经过这三个月的相处,他已完全颠覆了陌苍以往对他的任何认识。 “秦皇,陌苍要恭喜你初统天下了。”平静无波的声音,并不含讽刺,但也淡然的不带丝毫感情。 “这还要感谢你的帮助,”秦少阳微笑着上前,与陌苍并肩而站,一袭蓝衣,衣袂飘扬间,是说不出的翩翩如玉。 “秦皇过谦了。” “不,我是认真的。”侧身,秦少阳望着面前的陌苍,眼含笑意,“若是没有你将风国的兵符送与我,若是没有你夜宫的鼎力协助,我无法那么快平定了三国。” 陌苍浅笑,不语。 送他风国的兵符,不过只是不想太过生灵涂炭而已,至于帮他,不过是形势所逼,她不想夜宫遭到颠覆。 “苍儿,谢谢你。” 陌苍一愣,为了秦少阳眼中表现出来的神情,这种神情她不是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只是每看到一次,她的心,就划过一丝不安。 真的能如她先前料算的那般,安然退去么? 这一刻,陌苍无法那般肯定了。 “苍儿,做我的皇后,可好?” 一句话掀起千层浪…… “砰——” 一声瓷碗坠地碎裂的声音,在秦少阳话音刚落的那一刻,突兀的从身后传来。 陌苍顿时恍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退开一步,深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无法让人查出一丝的异样,“秦皇说笑了。” “苍儿……” “秦皇,陌苍突然身体有些不适,想先休息了。” 明显的打断秦少阳的话,陌苍说话间已经转身走进身后的殿内,徒留给秦少阳一抹不曾回头的背影。 竹依也从震惊中回神,来不及收拾碎裂了一地的瓷碗,快步的追着陌苍往殿内而去。 秦少阳微微眯了眯眼,阳光折射下的瞳孔,慢慢的浮现丝丝志在必得的倨傲。望了一眼已看不到佳人身影的殿内,唇角勾勒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转身离去。 “大小姐,秦皇……” 竹依进入内殿,脚步还未站稳,声音已经吐露了出来。 陌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平定下有丝徐乱的呼吸,看来,确实是她异想天开了,以为等秦少阳得了天下,她就可以带着夜宫的人离开…… “竹依,你去将沐衿言找来。” “找他做什么?”想到那个人,竹依不由得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可是话虽这样说,行动却已经在说话的同时往外而去。 陌苍望着竹依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她和沐衿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离去。 夕阳的最后一线光辉,洒满天际。 久等未回的竹依,让端着茶盏轻抿的陌苍皱了皱眉,是发了什么么? 心,无端的划过一丝担忧,可就在这一时刻,殿外突然响起不徐不缓的脚步声,陌苍本能的抬头望去,入眼的,是一袭让她意外的蓝衣。 “秦皇。” 淡淡的声音,说话间,脸上的所有神情已一并潋去。 “你随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秦少阳上前,不给陌苍丝毫说话的机会,拉起她的手就往殿外而去。陌苍一愣,启步间,堪堪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放。 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脸上却未表现出来。 九凌塔,在星光璀璨的夜空下,由下往上望去,高耸入云的塔顶若隐若现。 “别去。”沐衿言及时的拉住就要上前的竹依。 “可是小姐……” “秦皇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沐衿言望着塔顶,似是安慰般的说道。 当他和竹依回到陌苍所在的殿的殿外时,恰巧看到秦少阳带着陌苍出来,于是,一路跟随而来。只是此处守卫森严,实不宜在还没有弄清情况前轻举妄动,而且他也相信凭陌苍能力,绝不会有事。 竹依双手担忧的紧紧绞着,一眨不眨的望着根本什么也望不清的塔顶。 轻风相送,让秋日的夜,带起一丝沁心的凉意。 “不知道秦皇带陌苍来此,所为何事?” 见秦少阳许久不说话,陌苍唯有试探性的出口道。 秦少阳不看陌苍,转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底下形同蝼蚁般渺小的人,“当年,我想救你,但是,凭我当时的能力,根本……”想起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秦少阳声音中不觉得带上了一丝说不出的憎恨,手,用力的砸在一旁的木棱上。 陌苍没想到秦少阳会突然提起当年的事,脸上平静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随后,却是微微的笑了笑,“当年的事,不能怪秦皇,秦皇根本无需自责。” 如果当年她是他,她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可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恨上了那样无能的自己,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陌苍一刹那呆住了,‘心爱’? “你知道么,从那时起,我就对自己说,一定要变强。”侧过身,秦少阳双手覆上陌苍的肩膀,让她只能面对着自己,“你知道么,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因为你。 第132章 陌苍猛然睁大了眼睛,一时间震惊的无法言语。 “可是,事到如今我才发现,我所做的这一切,根本毫无意义,因为你真正想方设法的逃离我……” 如玉的声音,在夜风中荡漾开一丝伤感,但伤感过后紧接着而来的,是丝丝说不出的冷冽,“苍儿,你说,你为何非要离开我不可?”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那么……“你把他们怎么样了?”难怪竹依那么久还没有回来,难怪沐衿言亦毫无消息…… “你别急,我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 秦少阳说着,轻轻的将手抚上陌苍的脸颊,本是温热的温度,却只让陌苍止不住打了个寒颤,可尽管如此,她也还是站着,没有动。 “当年,凨飏阎那般伤害你,为何……”想起当日她将丝绢递给凨飏阎时的场景,想起他们两个人无我的对望时,秦少阳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抹狠洌。 若不是当时那一个角度,陌苍正好挡住了凨飏阎,他当时恨不得一箭杀了他,而不是只是警告性的发出一箭。 抚在陌苍脸上的手,不知不觉的向下滑,最后,用力的挑起陌苍下颚,吐出一句与温润气质完全相反的话,“你该做的,是一剑杀了他,知道么?” 她怎么可以对凨飏阎怀情。 怎么可以。 陌苍浑身一颤,衣袖下的手慢慢的收紧,“那是陌苍自己的事,与秦皇无关。”本以为已经忘记了,但此刻秦少阳提起,让陌苍不由得又回忆了一遍当日凨飏阎死时的情形,心,到此刻竟还是会不受控制的一痛。 “怎么会没有关系。” 秦少阳语气一瞬间变重,待回过神来看着陌苍微微发颤的身体时,才察觉到自己一时间的失态,挑着陌苍下颚的手松了松,“算了,反正凨飏阎也已经死了。” 陌苍退后一步,面前的秦少阳让她突然间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害怕。 “苍儿……” 秦少阳想要靠近的脚步,在陌苍转冷的脸色中止住,“为什么你总是要对我拒之千里,难道这些天来,你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么?” 陌苍转过身,凭栏而望,“秦皇刚才说,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陌苍,那如果陌苍要秦皇放下这一切,与陌苍一切离开呢?” “你……” “秦皇只要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放下得到的天下? 放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秦少阳不经嗤笑,他为何要放下。 “秦皇既然放不下,那么,为何还要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陌苍呢?”转身,陌苍抬眸望向秦少阳的眼睛,不闪不避,就那样直直望着,深眸中平静的不起半分波澜,“即使秦皇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陌苍,也请恕陌苍承受不起。” 也许刚开始他会选择权势这一条路是因为她,但是,在长久的权术中,也早已渐渐的改变了一切。 “你……” 秦少阳顿怒与陌苍的不识好歹,脸上一贯的温和去了大半,“不管你承受不承受的起,我决定的事,绝不会改变,若是你不想你所关心的人受伤,那么,就乖乖的呆在这里,直到封后大典那一日,我会亲自来接你出去。” 愤然的转身,秦少阳头也不回的下塔而去。 数十层的高塔,秦少阳是早已算好了这一切吧,望着那离去的背影,陌苍微微的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抹说不出的沉重。 漆黑的夜,嚷嚷西风在塔外呼啸徘徊。 “如何?” 安静中,淡淡的声音从塔内传出。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现在不过只是提前了而已,没什么问题。”沐衿言拉下脸上遮面的黑巾,漆黑的瞳孔有着坚定地光芒。 “你做的很好。” 说话间,陌苍手迅疾的抚上沐衿言的手腕,在沐衿言反应过来时,只见陌苍已经收回了手,负手在身后。 若非那一刻手腕上的冰凉触觉,和此刻那微微杨动的红色衣摆,沐衿言真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 “你身上的毒,都已经解了。”不管是秦少阳下的,还是自己之前下的,都已经一并解了,“若是你现在要离去,我绝不阻拦。” 留下还是离去,这一刻,陌苍不想再用药物来做控制,她只想让沐衿言自己做决定。 “接下来要怎么做?”沐衿言的神色,没有因为陌苍话而有任何的改变。 陌苍微怔,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唇角却是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意,转过身,步出塔内,在廊道上站定,“之前你做的都很好,今夜要做的,就是安排夜宫的人悄无声息的离去。” 天下初定,陌苍不想再有任何的伤亡,也不想和秦少阳起任何的争执,只想护着夜宫所有人的性命,仅此而已。 “你不与我们一起走?” “不,我要是走了,就会打草惊蛇,”塔内塔外,守卫森严,自己前脚刚离开,消息必然马上就传到秦少阳耳中,这样,所有的计划便会得不偿失。 望着漆黑的夜色,陌苍神情淡然,“等夜宫的人都离去,我自然有办法安全脱身,只是竹依并不会武功,你要照顾好她,不要让她受到丝毫的伤害。” “我不会让她受伤。”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代表着沐衿言的承诺。 陌苍脸上的笑意越浓,唇角轻勾,“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话音刚落,只见身后一抹黑影一闪而过,刹那间消失不见,苒苒夜色中,刚才的那一幕,宛若只是人的一抹错觉。 璀璨的星空,浅浅的月色静静地的辐照着大地。 陌苍低头,俯视着火光通明的皇宫。 那一处最为明亮的,应该就是御书房了,他此刻还在批阅着奏折么? 犹记得第一次见面,那样糜糜的宫殿,唯有他,普一眼看去,就给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冰冷空气中,唯有他的目光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还有那一件蓝衣。 所以,那一刻,她才会那样情不自禁的向他求救。 只是…… 第133章 陌苍几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认真俯视着那光亮处的深眸,丝丝说不出的复杂,不期然间浮现其中。他们,从始至终都不可能是同一路人。 他有他的抱负、他的权势,而她,恩怨过后,她只想一个人过平静的生活。 为何非要强求呢! 其实白天的那一番话,她不过只是刺激他罢了,只是想让他知道,其实她在他心中,并没有他说想象的那般重要,只是想他可以放手,只是…… 并且,先不论她是否对他有感情,就目前的身份而言,他难道不知道她曾经是楚煌天的妃子么,即使只是名义上的,但是,他若一旦封她为后,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那一件蓝衣,其实她并没有忘记,所以,为了当年他曾经给过她的温暖,她也要马上离开,她绝不能让事情真的发展到无法收拾的那一步。 ‘秦少阳,不是我不给你机会,只是我们之间,真的即使有再多的机会,也是枉然。你会是一个不错的帝王,相信一统后的天下,百姓应该会过的更加的安和。’ 眸中的复杂,最终融为一抹坚定,离去的坚定。 风,四散而过,扬起衣袂轻扬。 陌苍不经仰头望天,明亮的月色照不亮那一潭如死水般幽暗无垠的深眸,‘舒尘隐,其实我们也该说再见了,是不是?’ 当年在断崖边,其实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希望你能够走到我身边,给我温暖,可是,你却转身,带着你的指责,决然的离去了。 那一刻,我的绝望,绝不会比当日在那一场宴会中的少。 水牢中,那是我第一次杀人,那时候,我的心里害怕极了。从那尸骨中爬出来后,我再也不敢去回忆当时的一切,只一遍遍的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噩梦。 但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天下第一庄,我才知道,那不是噩梦,是我的心中,住进了一只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恶魔。 清醒过来后的我,清清楚楚的记得每一条生命结束在自己手中的过程,记得每一个杀人的动作,记得每一道鲜血染上手背的灼热,记得…… 你知道么,那样的自己,没有谁比我自己更害怕。 手中满是鲜血的剑,我想丢弃,可是,它却牢牢地粘在我的手心,怎么也丢不开,仿佛一遍遍的在提醒着我做过的一切。 所以,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么的渴望你的怀抱么?多么的渴望你能如之前一样的拥抱我,将我带离噩梦,给我温暖,多么的渴望你能给我救赎,多么的渴望…… 整整一夜,我站在崖上等你,可是,你没有来…… 如果说我第一个开口求的人是秦少阳的话,那么,你是我第二个开口求的人。 当时,我曾对自己说,‘舒尘隐,求求你回来将我带走,好不好?你曾说让我相信你,那么,你可不可以也相信我一次,相信我,眼前的这一切不是我故意的。’ 求求来,回来将我带走,好不好? 求求你…… 一夜。 整整一夜。 我站在崖上,等了你整整一夜。 直到漫天的大雨将我心中全部的希望一点点的浇灭,你也没有出现。 你没有出现,你知道么。 当时,我已经敞开心,一点点的开始爱你了,因为爱,所以才会怀有希望的等待,所以最后才会——绝望。 彻底的绝望…… 最后你来了,我也听到了你的呼唤,可是,终究是晚了。 六年的分离,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却从未出现,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怨,只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之后的相处,其实你也应该感觉到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不是么。我努力的试过了,真的非常的努力,我以为可以的,但是,不行…… 陌苍缓缓地垂下头,一滴泪划破空气的声音徒然响起,最后,只听到水滴砰然碎裂的声音。 愣愣的抬起手,抚上廊棱上的那一小点湿处,当指腹感觉到冰冷的湿意时,陌苍猛然闭上眼,酸涩的眼眸在眼帘之下涩疼涩疼着。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么久以前的事。 摇了摇头,终是散不去周身那不知不觉层层萦绕的苍凉。 慢慢的回头,身后空荡荡的一片,原来,到最后,她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能够真正的陪在她的身边。 就这样吧。 陌苍对自己说,一切,都这样吧。 朝阳的第一缕光线,悄然的辐照上塔顶。 陌苍揉了揉眼睛,拂去眸中因为一夜未曾合演的酸痛,她是时候应该离开了…… 秦国皇宫正殿。 尹少卿头上银色的发带,与身后随意的束着一头刺眼的银发,一袭白色的锦衣更衬托着肌肤的如玉韵白,深邃的黑眸满是不将世间一切放在眼底的睥睨。 “这是洛国的玉玺,只要秦皇愿意将她放了,那么,洛国愿意俯首称臣。” 如果说秦少阳已经初统了天下的话,那么,洛国就是这‘完全’了。风国与楚国群龙无首,秦少阳想要拿下,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这不可避免的也要废他好一番功夫。 而洛国,虽然他受伤,可毕竟他还好好地活着,洛国的国力也并没有什么耗损,所以相对而言,洛国反倒成为了秦少阳完全统一天下的最后一块征服之地了。 秦少阳一身龙袍,高高在上的坐在龙椅之上,微眯的眼眸,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突如其来、凛然站与殿中央的人。 “你以为本皇没有这个能力将洛国拿下么?” 温润的气质在龙袍的衬托下,早已消失殆尽,反倒将那无与伦比的帝王之气彰显无遗。 “秦皇当然有这个能力。” 尹少卿略显苍白的唇角轻扬,勾勒出一抹极淡的冷笑,“但是,战争从来都是两败俱伤,根本没有完全胜利的一方,秦皇现在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统一天下,为何要放弃呢?” 从听到秦少阳宣布要封陌苍为后的那个消息后,尹少卿就知道了秦少阳对陌苍的感情,“更何况,今日本皇踏入秦国皇宫的事,早已传遍了天下。天下每一个人都知道本皇诚意送上玉玺,以求天下太平,免去百姓生灵涂炭之苦。但若是秦皇为了一个区区的女人而不答应,再度挑起两国的战争,伤亡的可是百姓,到时候,‘昏君’这个骂名,秦皇可愿担下?” 第134章 说话间,尹少卿眼中自然而然的划过一抹凌厉之色,“又或者‘红颜祸水’这个骂名,秦皇要她担下?” “你……”秦少阳轻抚在龙椅上的手,猛然攥紧,脸上明显的闪过一抹怒色,“就算本皇愿意放手,你以为她会愿意跟你走?” 当然不会。 答案,尹少卿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是,如果自由是她想要的,那么,就让他为她最后做一件事吧。 “这个就不劳秦皇担心了,秦皇只要想清楚是要江山还是要她?” 零零落落的阳光,透过梁柱间的缝隙渗透进塔内。 “怎么样?” “夜宫的人都已经安全离开,相信过不了过久,秦少阳就会知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沐衿言对着面前的陌苍回道。 陌苍笑了笑,点头,“我们也走。” “什么人?” 就在陌苍说话间,下一层塔内骤然传来侍卫的声音,紧接着是凌凌乱乱的脚步声,让人一时间分不清具体涌上来多少人。 陌苍与沐衿言相视一笑,事到如今,亦没有太过小心翼翼的必要了,毕竟以他们两个人的能力,出这塔,绰绰有余。 片刻功夫后。 身后的塔门,缓缓落下,掩住了那一塔内所有倒落的身影。 “你真的和初见时不一样。” 沐衿言瞥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塔门,难得带着玩笑性的语气,轻松说道。 “怎么个不一样法?”陌苍淡笑。 “若是那个时候你,只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们,而不是……”而不是只是简单的将他们打晕而已。 沐衿言话未说完,便被陌苍一把拉住手,跃到了高塔第二层的塔沿上。 低头望去,只见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有一对御林军巡逻而过。 躲开了所有的禁卫,陌苍与沐衿言两人不再多耽搁一点时间,直接向着宫外而去。 简素得引不起任何人注意的马车,一路穿过闹市,直直向着城外而去。 “竹依,你在看什么?” 陌苍一夜未曾合眼,眼睛难免还残留着疼痛,只想闭上眼休憩一会,可是竹依那不断撩动车帘的动作,却吵得她根本无半分安静。 “没,没什么。” 竹依急急放下车帘,闭目间,长长的睫毛不断煽动着,双手也不停地放于膝上绞着,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根本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竹依,到底什么事?” 陌苍即使想当做没有看到也不行,微微摇了摇头,睁开眼。 “没事。” 竹依摇了摇头,但在陌苍那样直视的目光下,脸上踌躇的神情更加明显。 在她在宫外等着陌苍和沐衿言的时候,她看到了尹少卿独自一个人进了皇宫。 她不知道尹少卿是不是因为大小姐而来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危险,但是,她却知道,大小姐此次好不容易从宫内逃出来,若是知道了尹少卿进宫的事,若是再返回去,她不敢想象后果…… 陌苍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但是,看着竹依既然不想说,便也没有勉强,而是再次磕上了双目,养憩。 竹依就在那样的说与不说间挣扎着,眉目上,那左右徘徊之色越发明显。 秦国的皇宫内。 一侍卫急急忙忙的向着正殿跑去。 “何时如此慌乱?”一个拿着拂尘的太监挡在殿外,皱着眉看着远处而来的侍卫,脸上满是不悦,“你难道不知道皇上此刻正在会见洛皇么,如此不懂规矩,也不怕惊扰了圣驾?” “这……”侍卫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可是…… “说吧,什么事?”尖锐的声音,因为带上了年纪的关系,并不是那般的难听。 “刚才宫女送食物给塔内的姑娘,但是却发现所有的侍卫都被打晕了,倒在塔内。” “那姑娘……” 因为还没有正式受封,所以,所有的人也还不敢以‘娘娘’称呼,左右思索后,也只是称陌苍为姑娘,但是,他们每一个人也都知道她对秦皇的重要性,万事不敢担待。 “属下派人在塔内上上下下寻找了数十遍,也不见踪影。” 那太监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猛然盖顶,脚步虚浮的后退了一步,大声咒骂道,“如此大事,怎么不立刻来报。” “这……” “什么事?” 殿内,传来秦少阳明显不悦的声音。那原本紧张的一触即发的气氛,也不觉稍稍缓了一分。 尹少卿微微皱了皱眉,虽然他此刻武功尽失,半分内力也无,可是那一点听觉的灵敏还是有的,但是,他却不能十分的保证自己是不是没有听错。 若是她真的已经离开了,那就太好了。 “皇……皇上。” 那一名太监用着比刚才那名侍卫更加焦急不下十倍的神情,跌跌撞撞的跑进殿来,一时间被殿内的火药味依旧十足的气氛弄得想也不想的骤然屈下膝去。 “何事?” 平静的两个字,却有着千军之势的压迫,秦少阳不满的望着殿中毫无规矩的太监,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皇上,塔内的那一个姑娘……”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 秦少阳不语,眼微微眯了眯。 跟在秦少阳身边多年的太监自然知道这是他不悦的前兆,顿时,身体微颤起来,“那名姑娘不见了。” “什么?” 顿时,秦少阳站起身来,衣袍下的手,紧握成拳。 “皇……皇上。” 秦少阳的怒气,太监自然早就料到,但看着他此刻如此的怒目于色,还是止不住的诧异,身体也更加颤抖的厉害。 “洛皇真是好手段。” 满目的怒火,直直指向尹少卿,若是先前那一刻还有些犹豫的话,这一刻,秦少阳已经完全下定了决心,这已经不关只是一个‘江山’与‘美人’的选择题,而是一个关于男人颜面的问题。 若是让天下人知道,他尹少卿将他即将封后的女人,从眼皮底下被人带走,这要他颜面何存? 尹少卿面容平静,虽不欲解释,但是也不想因为秦少阳的误会而再带起两国的战争,“人,并不是本皇派人带走的,但是,既然她已经离开,那本皇先前说的话,依旧算数。” 第135章 洛国,不要也罢。 当初会选择仕途这一条路,完全是因为她,而后,他并不是那种愿意屈居人下之人,所以,那一条路,越走越远…… 现在,既然连她都失去了,那么,这些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洛皇既然来了,难道还以为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么?” 看着尹少卿云淡风轻的神情,秦少阳眸中瞬间布满了阴翳,声音亦含上了浓浓的嘲讽。 “本皇敢孤身进宫,自然是有完全之策。” “尹少卿,”这一刻,秦少阳已然不将尹少卿放在眼里,也不再以‘洛皇’相称,而是直接连名带姓的喝道,“现在洛国的玉玺在本皇手中,而你又武功尽废,早已形同废人一个,你以为你还有上天的本事,可以离开这里不成?” “秦皇太小看本皇了。” 尹少卿深邃的瞳孔中划过一抹锐利的冷芒,声音平静依旧,“当年,本皇能让洛国一举坐在四国之首的位置上多年而屹立不倒,难道秦皇以为本皇只是浪得虚名不成?”淡然的音调,没有丝毫的起伏,脸上的神情亦没有半分变化,“要知道,洛国的兵队,可全是本皇一手栽培起来,随本皇东征西战多年的部下。秦皇以为就凭那一块破玉玺,就可以让他们全心臣服了么?” “无法对本皇忠心的人,本皇绝不会让他们留在世上。”不臣服又如何,说话间,秦少阳眼中已是肃杀一片。 “别人不知道,秦皇难道还以为本皇也不知道么。”冷然一笑,尹少卿正然的对上秦少阳的视线,“风国的兵马,虽然已经臣服与秦皇,然而,秦皇又能保证他们绝对没有异心么?” 风国的兵马,看似在最先帮了秦少阳,但是,此刻却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杀不得又留不得。杀了,岂不是让天下人寒心,同时背上‘暴君’的骂名。不杀,他又岂能睡得安稳。 若是此刻秦少阳和洛国挑起战争,有人心怀不轨的话,将对他将百害而无一利。聪明如他,自会选择一条对他而言最为有利的路来走。 而这一条路,莫过于修养身息,保存国力,方为上策。 “好好好。” 同时说了三个好字,其话语中的怒意,可见一斑,“尹少卿,你是算准了本皇不会动你,是不是?” 秦少阳衣袖下的手,早已在不知何时紧握成拳,可隐忍的怒意在即将爆发之时,却突的转化为一抹森寒的阴鸷,“可是,若是本皇‘挟天子以令诸侯’,不知道洛国的兵队会不会俯首称臣呢?” 与目前的形式来讲,这也不失为一个最好的方法。 “来人,将洛皇拿下。” 一声怒喝,话音刚落间,只见殿外涌上来密密麻麻的禁军,将尹少卿团团围住。 水流湍急的护城河上,那一艘豪华的大船,纷飞的纱幔随风而舞,引得河岸两边,三三两两的百姓簇足观望。 “大小姐,是夫人。” 马车与护城河擦身而过间,竹依突然伸手,摇晃上陌苍的手臂,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诧异和惊喜。 陌苍险些吓了一跳,慢慢的睁开眼睛,视线顺着竹依所指的方向望去。 一袭简单的锦袍,消瘦如骨的苍白脸色,却无减她半分雍容之态,风扬起衣袍翻飞,硬将她与生俱来的高贵衬托出了一层淡雅之态。 洛芫雅很美,陌苍从来都知道,但是这一刻,竟还是止不住想要赞叹出声。 “大小姐,你说夫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竹依欣喜过后,声音中却带上了一丝担忧。 陌苍余光瞥见那船子周围的秦国侍卫,眼中闪过一抹悉知,但紧接着却是隐隐的叹了一口气,‘秦少阳,这是何必呢。’ “沐衿言,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 烈日阳光下,那一袭堪比太阳更加灼目、耀眼的红衣,飘飘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顿时,吸引了所有路过的行人为之矗足。 远远相望,四目相对。 两人都不经缓缓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妤宁天昱一直站在船舱内,未曾出船舱半步,但是他的视线,却没有离开过船头那一抹始终悠然吹着风的身影半分。 如此从身后看着那一袭临风而立的身影,妤宁天昱恍然有一种她会随时被风吹走的错觉。 如果说之前他还不知道自己对洛芫雅怀有何种感情的话,那么,从知道她的生命即将结束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已经慢慢的察觉到了自己对她的心。 可是,会不会太晚了? 还是已经太晚了? “天昱,你在看什么?” 女人的感觉,从来都是最灵敏的,早在开始之初,李淑琳就已经察觉到了妤宁天昱望着洛芫雅时,那不一样的目光。 但是,这个认知,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不动声色的挡住妤宁天昱的目光,李淑琳贤惠的将手中的披风覆上他的肩膀,再细心的将衣摆上的每一寸褶皱理好,“这里虽说是在船舱内,可依然风大,别着凉了。” 妤宁天昱不舍的收回目光,但飘远的思绪并没有因为目光的收回而收回,所以,他没有留意到李淑琳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毒与嫉妒,以及浓浓的不甘。 “天昱,没想到我们的女儿还活着。”也许,这已经成为李淑琳心中唯一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了,因为想起自己的女儿,李淑琳脸上不觉得流露出一抹慈爱,将前一刻的阴狠覆盖的无影无踪,“以后,她就是秦国的皇后,而我,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后的亲身母亲了,看谁还敢再瞧不起我,看谁还敢任意的欺凌我。” 那个谁,不用想也知道说的是谁。 妤宁天昱微塄,垂头望向自己面前的李淑琳,“琳儿,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是否……” “怎么,你难道还想为她说话不成?”声音刹那间变得尖锐刺耳,李淑琳紧抿着唇,狠狠的看向妤宁天昱。 他怎么可以让她就这么算了,那么多年的屈辱,那么多年的带发修行,那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她为的就是今天看着洛芫雅痛苦绝望的样子。 第136章 那么多年她所受的一切,她定要加倍的还回去。 “哎……” 妤宁天昱叹息一声,因为知道李淑琳心中的恨意有多深,遂不再说话。 “天昱……”安静下来的李淑琳,也察觉到自己刚才情绪的激动,半响过后,伸手揉上妤宁天昱的腰,靠在妤宁天昱胸膛,“这些,都是她欠我的。”所以,她必须偿还。 “我有些渴了,你去帮我倒一杯茶来。” 不想再继续这一个话题,妤宁天昱不动声色的转了开去。 “好。” 显然,李淑琳也觉得刚才的气氛不对,于是,非常顺和的听了妤宁天昱话,转身,去为妤宁天昱沏茶。 妤宁天昱静静地望着船舱外的水流,可是视线却不知不觉的再次被船头那一抹身影所吸引,看着看着,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再移不开目光。 隔着流淌的水流,陌苍就这样望着那一抹同样望着自己的身影。 唇角浅浅的弧度,不知不觉冲淡了心中所有的恩怨,心,平静、空旷一片。 “大小姐,夫人……”竹依站在陌苍身边,话虽对着陌苍说,可眼睛却直直望着洛芫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洛芫雅的身体状况了,她真担心那么大的风,会随时将那一抹随风翻飞的身影吹走。 陌苍安慰性的对着竹依笑了笑,转头望向沐衿言,“沐衿言,照顾好竹依。” 沐衿言看出陌苍是不想自己插手,所以,虽然未曾说话,却是点了点头。 陌苍一笑,脚尖轻点间,一袭红衣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向着那一艘大船而去。 “别去。” “可是……” 沐衿言拦住竹依,竹依脚步虽停,却依旧担忧的望着那满船的侍卫。 “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 望着自己面前的陌苍,洛芫雅缓缓一笑,苍白毫无血色可言的脸,奇迹般的带出一丝明媚的笑容。 “上一次你曾说有一个秘密,我倒是很想知道。”陌苍浅笑的说道。 “秘密?”洛芫雅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不由摇头失笑,她的记性,可真是越来越差了,“没有什么秘密,当时,不过只是随意一说,没想到你倒是信了。” 那么久远的事,还提它干什么呢。并且,现在说出来,又还有什么意义。 “当年水牢的倒塌,与你有关?”洛芫雅此刻说的话,陌苍并不信,因为她了解洛芫雅,知道她并不是那种会无聊的说这样话的人。 但是,她此刻为什么会否认呢? 直觉的,陌苍觉得和当年的那一件事,脱不了干系。 洛芫雅闻言,且笑,不语。 “水牢中护着我生命的那一个人,也是你安排的?” 洛芫雅依旧缄默。 “竹依说,你会这么做,都是为了护我。” 这一次,洛芫雅不由得闭了闭眼,潋去眸中那一丝一闪而过的慈爱,转过身,面对着河水,“你,信么?”本就无起伏的声音,被风吹散开来后,更是让人无从察觉出丝毫隐藏其中的情绪。 “当然,不信。” 陌苍淡淡一笑,笑容里不含任何感情。 “既然不信,为何又要问。”当年,确实是她救了她,虽然那时救她的动机并不单纯,但是,毕竟那么多年的‘母女’,那一丝不舍,也确是有的。 可是,现在来追溯过往,又有何意义。并且,她也从未曾想用此来博得谁的谅解或是什么。当时之所以会对竹依说,主要是因为被她那像水流一样流不停的眼泪弄烦了,所以才告诉了她。 “我相信是你救了我,但是我不相信你救我的目的是为了护我。”望向洛芫雅,陌苍眼中的锐利一划而过,“我想知道你当时救我的真正原因。” 洛芫雅望着河水,似乎并没有听到陌苍的话,又或者她根本不想回答。 这时,一道脚步声打破了突然静谧下来的空气。 “云儿……” 陌苍一怔,回头望去,入眼的是那一个让自己熟悉,却又感觉陌生的人。 ‘父亲’二字,卡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 妤宁天昱望着面前的人儿,那一个上次出现在妤宁府的人。 她那一天为何没有认他,其实他可以理解,毕竟一个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的父亲,他可做得可真失败。 洛芫雅听到身后的声音,扶着船棱的手微微一顿,身形未动。 就这样面对面的看着妤宁天昱,陌苍发现,甚至已与看一个陌生人无意,究竟是她太冷血了,还是……她不知道…… 三人,形成一个三角,静静地站着。 风,徘徊在三人之间。 “云儿,这些年来,你过得好么?”所有的话语,皆只化作一句关心。 “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似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言。 空气,再一次安静下来。 李淑琳端了茶回到刚才的那一处船舱,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侧头往外望去,入眼的,是船头那三道静立的身影。 也许别人感觉不到,但是这一刻,李淑琳却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她,才是那一个外人。可是,这怎么可以。 那是承诺爱她一生的人,那是她的女儿,他们怎么可以和洛芫雅那个贱人是一家人,怎么可以…… 抬步,带着满腔的怒意向着船头而去。 船上的侍卫,早已在陌苍上船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到了她,但是其中不知是谁,认出了她就是秦少阳即将封后的那个‘皇后’,于是,所有的人就都那么干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上前。 “真是好一幅久别重逢的画面。” 伴随着脚步声的,是一道说不出讽刺的声音。 陌苍微微挑了挑眉,洛芫雅背对着众人,没有人看得到她此刻的神情,妤宁天昱则是转过头望向李淑琳。 “云儿。” 李淑琳看也不看妤宁天昱一眼,脸上的怒意在近距离的看到陌苍后,稍微收敛,向着陌苍走去。 陌苍神色未变,后退了一步,余光瞥了一眼那一直望着这边的侍卫,淡淡的声音,不含丝毫多余的感情,“你们怎么会来此?” 第137章 “云儿,两日后秦皇封你为后的日子,我们当然是秦皇请来的。”李淑琳先一步说道。 陌苍皱眉,看来她真的料对了,“我不可能成为秦少阳的皇后的,若是你们现在想离开,我可以带你们离去。” “为什么?” 闻言,李淑琳立马上前了两步,“做秦皇的皇后有什么不好?” 陌苍不看李淑琳,而是视线转向洛芫雅和妤宁天昱,“你们是要离开还是留下?”若是他们说一句‘留下’,陌苍立马就转身离去,也省的自己多费功夫。 洛芫雅微微勾了勾唇,对她而言,在哪里都无所谓,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坚持到了极限,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 抬头,看向岸边的满脸不掩担忧神色的竹依,待看到她身侧站了一个人时,目光微顿,而后,脸上浮现一抹真心的笑容。 妤宁天昱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但神情却无太大的波动,只是询问般的开口,“你不想做秦皇的皇后?” 身后不远处的侍卫,自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声音,手中的利剑拿紧了一分,目光更加直直的望着这边,但在看到这边依旧安静的站着后,并没有太大的动作。 陌苍本不愿多费口舌,但是,还是在叹了一口气后,慢慢启声,“对,我现在就是要离去,而你们自己的去留,你们自己决定。” “若是你不愿成为秦国的皇后,那么,我们自然也没有必要再进秦国了。”毕竟,他们的到来,就是为了来参加这一场封后大典。 但若是陌苍都离开了,那他们亦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并且,若是他们进了楚都,秦皇因为陌苍离去一事迁怒与他们,可就不好了。 陌苍点了点头,先带他们离开,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分道扬镳。 “不,我不走。” 荣华富贵,尊贵身份近在眼前,李淑琳如何能轻易放弃,那一丝本就算不得深厚的‘母女之情’,早已在这一刻薄弱得不堪一击。 上前,在谁也没有没有意料到的情况下,李淑琳紧紧地拉住陌苍的手,“你也不能走。” 陌苍不备,被李淑琳拉了个正着。 身后的侍卫早已被船头的这一变故所惊,纷纷围上前来。 “放手。” 陌苍虽然对李淑琳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被那一个‘亲生母亲’的身份压着,也不敢太过用力,怕伤了她。 “你决不能走。” 李淑琳死死的拉着,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侍卫们靠上前来。 “陌姑娘,还是请随属下们一起回宫。”一个侍卫扬了扬手,止住了身后的众人,上前对着陌苍说道。 “想要我跟你们回去,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陌苍微微冷了脸色,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侍卫,还是因为始终拉着她的李淑琳。 “陌姑娘若是执意不肯,就别怪我们出手伤了陌姑娘了。”若是让面前的人从自己眼前离去,那侍卫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场面,紧张的一触即发。 沐衿言在岸边看着船上的情形,浓眉微皱,“你在这里别动,哪里也不要去。”说话间,一袭黑衣已经凌空掠过几丈的距离,向着船只而去。 竹依担忧的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地扣进掌心而不自知。 陌苍对于一再靠前的李淑琳,一忍再忍,终还是在不伤了她的情况下,拂开了她的手,转而望向对面的侍卫,“若是你们识相,就乖乖的让开,别让我出手,我不想有所伤亡。” “陌姑娘,若是今日放你离去,属下无法向皇上交代,亦是死路一条。”所以,没得退却。 陌苍皱了皱眉,与身侧凌落而下的沐衿言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心领神会的光芒。 没有人看到那一袭红衣与一袭黑衣是怎么出手的,只见两条光影划过,所有的人都定在了那里,手中的兵器,零零落落的从手中掉落。 妤宁天昱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久久无法言语,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何时这般武艺高强了。 洛芫雅则是始终没有回头,似乎身后的声响,一点也落不进她的耳朵,只见她唇畔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对着岸边的竹依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 六年悉心的照顾,其实洛芫雅早已将竹依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一样,所以,从来只为自己考虑的她,再最后,却是希望她能过得好。 至于陌苍,她知道,她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担心。 李淑琳睁大了眼睛,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手,指着陌苍,“你……” 陌苍看了一眼李淑琳,转过身,声音说不出的冷淡,“若是你不愿走,就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好了。”说着,上前,欲要去扶住洛芫雅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带离船只。 “你……” 陌苍不理李淑琳,准备离开,但余光瞥见妤宁天昱那一角被风吹起的衣摆,转而望向沐衿言,“你带上他……” 话未落,手上猛然被一道非常大的力所撞。 陌苍不备,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而那原本搂着洛芫雅的手,也在这一道力道下不受控制的松开。 沐衿言也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变故,一惊过后,本能的先顾着陌苍,上前扶住她。 而所有的变故当中,唯属妤宁天昱注意到了那被李淑琳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向船下跌去的洛芫雅,心,顿时提到了顶点,想也没想的冲上前,火光电石间,堪堪拉住那一袭掉下去身影的手。 “抓紧我,不要放手。” 声音颤抖的蕴含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害怕和担忧。 洛芫雅抬头,看着在最后一刻救了自己的妤宁天昱,失笑的闭上了眼睛。眸中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情在流转。 “芫雅,拉住我。”直到这一刻,妤宁天昱才知道,原来洛芫雅在自己心中的地位,竟是那样的深,深到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刚才没有拉住她,会怎么样。 第138章 陌苍稳住身体后,才慢慢的回觉到,刚才那一道力道,是向着洛芫雅而去的,只是自己当时搂着洛芫雅,所以才会受到牵连。 深眸,不觉眯了眯,望向不掩担忧的拉着洛芫雅的妤宁天昱,和凌空挂在半空中的洛芫雅。 沐衿言的视线也望向那一处。 这期间,谁也没有留意到船尾有一道身影隐入河水中,半响过后,湿漉漉的出现在岸边,转身不见。 “都是她,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尖锐的声音,直直划破空气,李淑琳愤恨的用手指着洛芫雅,望向妤宁天昱,“当年若不是她,你也不会负我,”继而望向陌苍,“若不是她,我也不用和自己的女儿从一出生就分开,也不用那么多年只能带发修行……” 恨,她如何能不恨。 尤其是在刚才,看着陌苍竟对自己如此冷漠,却对洛芫雅那么亲切,更是激发了她内心深处全部的恨意,而那一抹恨意被激发出来后,刹那间转化为漫天的杀意。 她,要杀了她。 所以,刚才她才会用力的推向洛芫雅。 她们本就站在船边上,再加上洛芫雅枯瘦如枝,只要她毫无防备的一推,就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为什么,这一切明明都是因为她,为什么你们还个个将她放在心上?”扭曲的脸,在阳光下更是无一点美观可言,“妤宁天昱,为什么你心口不一,嘴上说不爱她,可是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想着她?还有你,”说着,又将视线转向陌苍,“是她害的我们母女相见却不能相认,是她害得你当年受到那般苦,为什么你还要对她这么好?” 陌苍对着陷入疯狂的李淑琳,深深地皱眉。 洛芫雅闻言,低低的笑出声来,抬头,望向紧紧拉着自己的妤宁天昱,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秦国皇宫内的正殿。 望着层层禁军,尹少卿神色从容如初,“秦皇若是以为这样做有用的话,大可以试试,但是,别怪本皇事先没有将话讲清楚。”音调不变,可唇角的弧度却渐渐转冷,“本皇今日之所以会只身前来,并且愿意呈上整个洛国,一来是想要带她走,二来是不愿天下森林涂炭,但秦皇若是非要……” “皇上……” 就在尹少卿说话的当下,一名侍卫急急忙忙的从殿外跑进,打断了尹少卿话的同时,也微微打散了一点空气中弥漫的紧张的气息。 “什么事?” 秦少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暴怒。 “皇上,”侍卫一时间也被殿内所包围的气息所惊惧,骤然屈膝下跪,也忘了面前还有这么多的人,直接快速的回禀道,“皇上,你让属下去接的妤宁老爷和夫人,已经乘船,由水路快速到达楚都,即将上岸,但是,陌姑娘却突然出现,并且打伤了所有的侍卫,欲要带着人离去,属下们不是陌姑娘的对手。” 妤宁老爷和夫人? 尹少卿一怔,看来秦少阳是真的很重视陌苍,两日后的封后大典,竟是将妤宁天昱和洛芫雅都一道请了来。 秦少阳满面怒色的脸上,忽的因为这一句话而闪过一抹微喜,“来人,即刻随本皇出宫。”陌苍,我绝不会让你离开的,绝不会…… 看着徒然放下一切,顾不得其他,快速离去的秦少阳,尹少卿平静的神色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仔细看,那一抹担忧却是显而易见的。 不容多想,尹少卿亦快速的转身离去。 那些个剩下的禁军,因为没有了秦少阳的命令,也不敢擅自出手,唯有眼睁睁的看着那一袭白衣、银发从眼前消失不见。 宏伟的皇宫殿门外。 “白衣哥哥,姐姐真的在里面么?”清脆如银铃般的嗓音,带着屏息的道。 “恩。” 竺银靠在舒尘隐身前,头左转右转的想要透过面前完全挡住视线的石狮子向外望去,“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进去找姐姐?” 望着脸上难掩急色的秦少阳从宫内快速的出来,舒尘隐对着竺银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后,一眨不眨的望着殿门处的动静。 “所有人都立即随本皇前往护城河。” 话落,只余下腾空而去的马蹄声萦绕与耳。 “看来,你姐姐已经不在皇宫内了。”望着那离去的队伍,舒尘隐淡淡一笑,抱起怀中的竺银,脚尖轻点,一袭飘飞的衣袂眨眼间消失在半空中。 烈日阳光,直直的照射进洛芫雅那一双抬起的眼眸当中,直射得她眸中泛起丝丝酸痛。 “琳儿,对不起。” 是的,这一刻,妤宁天昱只能说这三个字。 十多年的夫妻,他以为他一直是恨着洛芫雅的,但是,在六年前的那一场变故后,在洛芫雅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跌下来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对她,他并不只是怀有恨而已。 只是,他发现的太晚,又拉不下那个脸说出来。 就这样,一晃就是六年。 直到前一段时间知道洛芫雅的身体状况后,他才正视上自己对她的情愫,而刚才那一刻,他确是已然完全明白了自己对洛芫雅的感情。 十多年,他和李淑琳早已成为了过去,而他又那般清楚的知道,他现在心中真正爱的人,其实是那一个他以为他对她只有恨的人。 洛芫雅抿了抿唇,唇角微勾,那被妤宁天昱握在手中的那一只手,衣袖滑落,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在阳光下,说不出的刺眼。 看了看船上的陌苍,又侧头看了看岸边恨不得飞过来的竹依,闭上眼,笑了,“这一生,我洛芫雅自认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平静地连风也吹不起半分波澜,“妤宁天昱,你难道敢说当初娶我,完全是因为被迫,完全没有贪恋我洛国公主的权势?” 妤宁天昱一震,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淑琳,你难道敢说你当初执意生下那个孩子,全是因为舍不得骨肉亲情,而不是想皆由此进入妤宁府?你敢说答应将孩子给我,自己出家、带发修行,不是因为想要有一天等你的孩子长大,站住了脚跟,再将你名正言顺的接入妤宁府?” 第139章 “我……”李淑琳一瞬间亦说不出话来。 洛芫雅冷笑,不要把责任全部都推到她的身上,她承受不起,其实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不是么。 “至于妤宁轻云,你亦不要怪我,我本就没有那个雅量去接受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做自己的女儿。” 陌苍笑笑,不语。 眼睛被阳光照得刺眼的疼痛,洛芫雅闭了又闭,神情中突然变得说不出的疲惫,“若说真的有一个对不起的人,那就是我自己。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耗尽了我自己的一生,真是很对不起自己。” 望向妤宁天昱,洛芫雅另一只手缓缓的抚上妤宁天昱的手背,一点点的掰开他的手,“若是可以,我只愿这一生从来没有遇到过你。” 一袭衣袍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直直向着河水落去。 “芫雅……” 妤宁天昱震惊的大呼出声。 陌苍也是止不住的震惊。 谁也没有想到洛芫雅会选择那么决绝的方式离去,她是真的生无可恋,这一次会一道前来,与其说是被迫,倒不如说她是想再见一见那两个人,唯一还有一丝让她心怀牵挂的人。 如今既然见到了,便也再无遗憾。 李淑琳猛然倒退了一步,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跌倒在地。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那一刹那,等陌苍回过神来,急急上前两步,向着湍急的河流望去的时候,只留下波涛的河面,那里还有半分洛芫雅的身影。 妤宁天昱呆呆的望着一处,神情中满是追悔,仿佛突然间苍老了十岁。 “姐姐。” 就在这个时候,清脆的声音,透过层层的空气,清清晰晰的传到船上每一个人耳内。 陌苍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猛然抬头向着岸边望去,入眼的,不是她所牵挂的竺银,还能有谁。 只见那一小小的身影,生机勃勃的连连对着自己招手,“姐姐。” “小银。” 顾不得其他,陌苍直接用了轻功,跃上岸,“小银。” “姐姐,小银好想你啊。” 陌苍脚尖普一落地,那一个小身影便直直冲进了怀中,双手环上自己的腰。 “小鱼。” 隔着几步的距离,舒尘隐含笑的望着那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人。 “谢谢你,舒尘。”对陌苍而言,没有什么比竺银更重要的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来感谢舒尘隐将竺银安然的带回到自己的身边。 “小鱼,对于我,永远不需要说谢谢。” 多日不见,她瘦了,但是,他却发现那一直缠绕她眉间的仇恨不见了。 陌苍抿唇一笑,复又低头,上上下下的看着怀中的竺银,只是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奇怪的一点,‘小银似乎长高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陌苍眼中的疑惑,舒尘隐微微敛了敛睫毛,遮住了眸中一丝一划而过的黯然,再抬眸时,眼中只是纯粹的笑意,“小银因祸得福,蛊虫从体内取出来后,让她的体质也随之发生了改变,以后,她就可以如正常人一般长大了。” 陌苍一怔,刚才最开始的那一刹那,她看得清楚,那就是舒尘隐在躲避她的目光,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是,她还是察觉到了。 这当中难道还有什么是不可以让她知道的么? 心,无端闪过一丝不安。 “对啊,姐姐,小银要告诉你,小银的血,也变成红色的了哦。”说着,竺银恨不得将手指放到唇边咬破给陌苍看。 “恩。” 那一丝不安,被竺银的声音打散。陌苍摇了摇头,应该只是自己胡思乱想,弄错了。 “大小姐。” 竹依哭泣的走过来,视线还一直往身后的河水看去。 “竹依,莫要伤心,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洛芫雅最后的那一眼,陌苍看得清楚,是解脱的轻松,所以,就这样吧。 揉了揉怀中的竺银,陌苍唇角含笑,“小银,这也是姐姐,知道么?” “姐姐。” 靠在陌苍怀中,竺银裂开一抹大大的弧度,脆生生的对着竹依喊道。 “你就是小银么,大小姐经常提起你。”被竺银无忧的笑容所染,竹依脸上的悲伤也不觉散了几分,眼角露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我在来的时候,看到秦少阳也带着侍卫往这边而来了。” 舒尘隐虽然不想打扰了此刻欢喜的气氛,但是,他却不得不将话说出来,他们必须先离开这里再说。 陌苍唇角的弧度微微一顿,旋即又慢慢扬起,对着舒尘隐点了点头,“我们……” “你们一个也别想离开。” 就在陌苍开口之际,一道冷寒的声音,从对面的不远处传来。 舒尘隐上前一步,与陌苍并立而站,随后,转头望向秦少阳,而沐衿言也不知在何时上了岸来,一同站在一处。 至于原本岸上矗足的百姓,早已在先前那片刻的功夫间,退得个一干二净。 空气,在这一刻丝丝凝结开来。 “苍儿,本皇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走到本皇身边来,本皇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本皇’二字,再加上那举手投足间的帝王之气,将他高高在上的威严彰显无遗。 陌苍将竺银护至自己身后,抬头,望向对面骏马上的秦少阳,“秦少阳,为何你一定要苦苦相逼?” “本皇苦苦相逼?”秦少阳看着陌苍身边的舒尘隐和沐衿言,又听着陌苍这般话语,霎时,隐忍的眸中,愤怒慢慢浮现出来,“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就别怪本皇下手不留情。” “你……” “来人,将她们全部拿下。” 陌苍蹙眉看着四周呈包围之势涌上前的侍卫,护着竺银的手,紧了紧,侧眸望向沐衿言,“你护好竹依。” 沐衿言点头,将竹依拉至自己身旁。 身后,是湍湍流淌的河流,左、右、前,是黑压压一片,缓缓逼近的侍卫。 看来,秦少阳是将秦都内所有的侍卫都倾巢而出了。 若想离去,这一场交战是在所难免的了。 第140章 那一袭红衣、白衣,并肩而站,远远望去,衣袂飘扬间,宛如天生的璧人。秦少阳冷冷的望着,黑眸中的冷戾、肃杀之气更甚。 一字一顿,“除了皇后,其他人,给格、杀、勿、论!” “秦少阳,不要欺人太甚。” 陌苍脸上,亦闪现冷意。 “杀!” 霎时,周围的侍卫蜂拥而至。 而这期间,谁也没有留意到舒尘隐脸上一闪而过的沉凝,就连近在咫尺的陌苍,也是丝毫没有察觉到。 刀光剑影中,舒尘隐尽力护着陌苍,而陌苍亦是全心护着怀中的竺银,将她的头,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让她看到外面丝毫的血腥。 “住手。” 突然,利箭呼啸而出的声音,划破天际。 顿时,所有的人都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所停下。 秦国的侍卫纷纷靠拢退去,两边的人马分了开来。 “秦少阳,若是你不想秦都血流成河的话,让你的人全部退下。”尹少卿看了陌苍一眼,待看到她安然无事后,几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转而望向秦少阳。 “尹少卿,本皇竟不知道你还带了这么多人马进入秦都。” 尹少卿淡淡一笑,他此来,是为了陌苍,当然容不得半点损失,“只要秦皇答应放他们离去,洛国定归属于秦国,从此,绝无二心。” “你以为本皇会信?”秦少阳冷声道。 “你最好相信。” 尹少卿唇角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一抹浅淡的冷凝弧度,扬手,密密的人马立即将秦少阳以及他的侍卫纷纷围住,“秦国的士兵都驻守在边境,秦皇以为就凭皇宫内的侍卫,会是本皇轻骑的对手?” “你……”衣袍下,秦少阳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风国的兵马,他无法相信他们的忠诚,所以,只让他们留守在了边境。 而秦国的兵马,自然也是留在边境,以防万一。再加上拿下楚国,也损失了他不少兵力,所以,秦都除了皇宫内的禁军,无多余的兵马可调。 “秦皇,放了她,便可以换得整个天下,而乐而不为。” 是啊,何乐而不为。 秦少阳也这般想,但是,那一个人…… “苍儿,本皇只问你一句,你心里可曾有半分本皇?” “没有。” 决然的两个字,刹那间,冷漠的回荡在静寂下来的空气中,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耳内。 秦少阳浑身一震,眼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勒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骏马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既然你心里无半分本皇,那么,本皇留你亦没有任何意义。” 侧了马头,秦少阳不再看陌苍一眼,而是将视线转向尹少卿,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说道,“尹少卿,本皇可以放他们离去,但是,前提是你必须先让你的轻骑都归顺与本皇。” “这不难。” 虽然有些诧异于秦少阳态度的转变,但对于此刻而言,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所以尹少卿亦没有多想。衣袖下的一块虎形令牌,未曾犹豫的执与对面的秦少阳。 反正最想得到的都已经失去,那么,已没有什么是他所在乎的了。 “秦皇,此令牌虽可号令轻骑,但若本皇与令牌同时在场,那这令牌,便形同废铁。”言下之意就是,只有他离开,这块令牌才会有它该有的作用。 秦少阳握紧了手中的令牌,无人看到的角落,一丝不屑以及杀意一闪而过,“趁本皇还没有改变主意,你们马上离开。” 陌苍没想到在最后,却是尹少卿帮了他们,抬头,投去感激的一眼。 尹少卿一笑,笑容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苦涩。 “陌苍,我们走吧。” 沐衿言扶住脸色苍白、身体止不住颤抖的竹依,厌恶的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与血腥,对着陌苍说道。 陌苍看了看竹依,又看了看怀中的竺银,唇边展现出一抹浅浅的弧度,只觉得自己的生命中还有她们两个人,足已,点了点头,“我们从水路离去。” 秦都的护城河,出了这个湾口,下流处水流湍急,支路分多,就算秦少阳想要追击,亦会难上许多。 不再多耽搁,众人一道离去。 船帆扬起,风杨动衣袂,停歇的船,缓缓启动。 舒尘隐站在陌苍身后,看着陌苍的背影,想要上前的脚步,因为喉间突然涌上来的一口鲜血而止住,点点咳嗽,从唇角泄露出来。 “你怎么了?” 陌苍听到声响回头,看着舒尘隐不同寻常的苍白脸色,担忧的皱了皱眉。 “没事。” 舒尘隐笑着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将左手负在身后,那指缝间,与身后遗落下点点粉中带着透明白色的鲜血。 那鲜血的颜色,竟是和竺银以前鲜血的颜色一模一样。 只是舒尘隐刻意掩饰,陌苍并没有察觉到。 “小鱼,你和之前不一样了。”上前两步,舒尘隐与陌苍并肩而站,右手,很自然的握上陌苍的左手。 尹少卿站在船舱内,看着船头的那一幕,心中不受控制的一痛,转开视线。 竺依看着面前的尹少卿,害怕的后退了一步。 竹依疑惑,笑着看向她,“小银,你怎么了?” “大哥哥是坏人。”竺银躲在竹依身后,探出头,手指着尹少卿,对着竹依说道。 “这……”竹依一愣。 尹少卿知道自己以前对竺银的伤害,看着她脸上明显的害怕,苦笑着摇了摇头,在离竺银最远那一个位置上坐下。 船头。 对于舒尘隐的靠近,陌苍明显的僵硬了一下,她知道有些事,必须要和他讲清楚,她…… “小鱼,小心。” 突然,舒尘隐眼中划过一抹惊惧,拉住陌苍的手,齐齐往后一退,只见他两人刚才站在那一个位置,密密落下了不下十只的箭矢。 陌苍不可置信的赫然抬头望去,入眼的,竟是岸边那密密麻麻、直指着他们所在船只的利箭,以及满地的尸体。 清澈的河水,不知何时已经鲜红一片。 血腥味,铺天盖地而来。 第141章 陌苍和舒尘隐都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住了,久久无法言语。 船舱内的尹少卿和沐衿言听到声响,对视一眼,顿时起身往船外而去,空气中留下一句,“你们呆在这里,不要出来。” 这一句话,显然是对竹依和竺银说的。 竹依一惊,知道自己此刻若是出去,只能成为他们的累赘,于是,只能握紧了竺银的手,一道在船舱内,半步不出去。 沐衿言自认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杀人无数,让还是被眼前的情形所震住了,脚步定在那里,无法动荡。 尹少卿不觉得倒退了一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只见尹少卿先前的那一千轻骑,此刻竟是全军覆没,那源源流淌的鲜血,汇聚成一条仿佛永远不会干竭的小流…… 虽然尹少卿知道秦少阳不可能会完全的相信自己的轻骑,但他也绝对没有想到,他竟会转眼间将他们全部诛杀了。 那狠绝、残忍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陌苍,本皇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没有人可以一再的挑战本皇的耐心,你也不能。” 陌苍瞬间握紧了衣袖下的手,脸色全然转冷。 “杀无赦!” 霎时,密集的箭矢,如雨滴般从天而降。 “小鱼,小心。” 越是运行内力,舒尘隐便越是感觉到力不从心,他以为他还能坚持的,他以为他还有时间的,但是,依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应该是不能了。 心,划过一抹黯然。 “尹皇。” 沐衿言替尹少卿挡掉迎面而来的利箭,眼中微乎其微的一丝担心一闪而过,“尹皇还是回船舱去的好。” 确实,此刻的尹少卿,与不会武功的常人无意,甚至身体连一个普通人还不如,站在这里,只有危险。 尹少卿当然知道,但是,他担心着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船舱内。 竺银听着外面的打斗,脸色慢慢的变白。 竹依紧紧的搂着那一个小小的身影,“小银,不要怕。” 船身,在极度不稳下,开始小幅度的晃动起来。 箭矢,像是永远不会停似的,并且,越来越密,越来越凌厉。 陌苍眉头越皱越紧,在如此猛烈的箭阵下,手上抵抗的动作,也变得渐渐吃力起来。 突然。 舒尘隐眼中瞬间浮上无法形容的恐惧,不顾周身的箭矢,直向着陌苍而去。猛然拉住陌苍的手,往自己身前一拽,将她护着怀中。 箭矢穿透骨骼的声音,突兀的响彻在空气中。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快得来不及让人做任何的反应。 “舒尘。” 陌苍心中的一根弦,砰然被拨断,胸口有什么样的感情汹涌而出,“舒尘……”眼泪,竟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从眼眶滑落。 沐衿言挡掉最后一根箭矢,看着对面在千钧一发之际,不顾自己的生命,替陌苍挡住那凌厉一箭舒尘隐,几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 陌苍用力的闭上眼睛,又是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再睁开时,深谙的眼眸通红一片,眼中,是嗜血的——杀戮。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在刹那间蒙上了一层嗜杀的戾气。 看着这样的陌苍,舒尘隐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当日在天下第一庄内的那一个人。心,一惊,情绪波动间,一口鲜血抑制不住的吐出,异样的颜色,在阳光下更加刺目。 沐衿言和尹少卿亦是震惊异常,面前的陌苍,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小鱼。” 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当日,他绝不会扔下她一个人在断崖之上。 岸上的箭矢,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住。 只见那一袭蓝衣之人,颈脖上正被一黑衣蒙面之人架着一柄锋利的利剑。 “小鱼,离开这里。” 舒尘隐吃力的撑起一只手,抚上陌苍的面容,轻柔的拂去她眼角的水滴,一字一顿的说道,“离开这里。” 沐衿言也察觉到了目前形势的变化,虽然不知道那一个救了他们的黑衣人是谁,但现在也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运足了内力拍向河面,在顺流的情况下,船只迅速的向着下流而去。 最后一刻,陌苍抬头,望向岸边的秦少阳,那一眼,眸中只剩下令人胆寒的——血腥。 秦少阳看进了那一双通红的眼眸,看进了那眸中漫天的杀戮,心,顿时一震,被利剑架着的身体,亦是不受控制的一颤,一道红痕立即横跨在颈脖之上。 这期间,没有人注意到那黑衣人在看到船上那一个人时,眼中闪过的丝丝心疼。 “你是谁?” 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船只,秦少阳衣袖下的手,慢慢的紧握成拳,脸上片刻间恢复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 “既然天下都已经是你的了,何必再赶尽杀绝。要知道留别人一条生路,就是流自己一条活路。” 看着船只顺利的离去,黑衣人一手运了内力,出其不意的拍向秦少阳的肩膀,同时,一颗褐色的药丸,在秦少阳忍不住张嘴痛呼的同时,送入他的口内。 “若是让我知道你再派人追杀他们当中的任意一人,那么,一年一度的解药,你就别想要了。” 话音刚落,一袭黑衣在层层包围的禁军当中,飞掠而去。 “你究竟是谁?” 黑衣人闻声,回眸一瞥,唇角轻勾,不语。 那黑巾蒙面的脸上,唯一一双露出来的罕见凤眸,映入秦少阳眼中。待他想要命人去追时,哪里还有半分人的影子。 就连那船只,亦已经毫无踪迹。 空荡荡的河面上,只余下吹不散的血腥,在四处徘徊。 空,不知不觉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脸上,与眼角的那一滴泪融合在一起,滴落。 “舒尘……”陌苍紧紧的握着舒尘隐的手,感受着那原本温暖的手,在自己的手心一点点的变冷,心,是怎样无法形容的疼痛。 第142章 小鱼,别哭。” 也许,舒尘隐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因为这样,他就不用听到她想要对他说的话了。 其实,他何尝没有感觉出来,即使自己拥着她在怀,亦再走不进她的心。 他们之间,隔着六年前的伤痛,隔了六年的分离…… 是他强求了。 刚才在船头,他握着她的手时,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她的僵硬和那一丝丝的推拒,只是后来的事,发生的太突然了,突然的没有时间让她说出她想对他说的话。 这样也好。 这样,他就再也听不到了。 既然听不到,那么,他便还可以继续对自己自欺欺人。 “舒尘,我不会让你死的,绝不会。”凨飏阎已经死了,死在她的怀中,难道连舒尘隐也要离她而去了么? 她是清楚的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可能再在一起,但是,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死,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秦少阳。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红色的眼眸,逐渐凝聚起一股杀戮,恨不得毁了一切的——杀戮。 “小鱼。” 舒尘隐一惊,一缕鲜血顿时从唇角滑落。 “舒尘,不要说话,”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让陌苍的心,一痛再痛,源源不断的真气,透过手心,毫无节制的传入舒尘隐的体内。 “小鱼,不要白费力气了。” 他的身体,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刚才那一战,妄动了真气,他知道就算没有这一箭,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而这一箭,只是单纯的催速了生命的脚步而已。 “舒尘,”那不一样的鲜血颜色,在先前因为舒尘隐的危在旦夕而被忽略掉后,再次映入陌苍眼底。 陌苍伸手,指尖抚上舒尘隐的唇角,而后,放至眼前,看着指腹带着透明的粉色鲜血,唇角吐出的声音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颤音,“你是怎么救的小银?” 似乎这一刻舒尘隐还能清晰的回忆起那一天陌苍疯狂的样子,都是因为他那一日独自留下了竺银,才会发生后面的事,才会让她遭受到那样的绝望。 所以,不论怎么样,他都不能让竺银出事,即使是付出他的——生命。 蛊虫,已经在竺银体内完全复苏,但因为竺银的自杀,让她的气息变得极度的薄弱,鲜血也开始变得冰冷,直接的威胁到了蛊虫的生命。所以,当他以换血之法救竺银的时候,蛊虫没有丝毫抵抗的就从竺银的体内引渡了出来,进入了他的体内。 而竺银,也因为换了血的缘故,身体,渐渐恢复正常,以后,可以如常人一般长大。 当然,这所有的一切,舒尘隐都没有让竺银知道。而陌苍,他也不认为需要告诉她。 “小鱼,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竺银没事了,而她,也再不用绝望。 “你怎么可以……” 即使舒尘隐不肯说,但是陌苍也大致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刻,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竟也是这般的容易哭,只是那眼眶中的水滴,就是那样不受控制的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 “小鱼。” 舒尘隐缓缓一笑,苍白的脸色,在这一笑中,更显飘渺,给人一种恍若随时临风而去之感。 陌苍紧紧地抱住舒尘隐,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他。 “你不是要与我一起归隐的吗,那么,你怎么可以食言呢。” 舒尘隐闻言,唇角的弧度越发的扩大,半眯的眼眸内,满是向往。 “……” 陌苍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可唇间只余下满满的苦涩,所有的话语,统统哽咽在了喉间,吐不出来,压得喉咙生疼生疼的。 “小鱼,既然放下了恨,那么,就永远不要再拾起。”看着陌苍妖红难辨的眼眸,舒尘隐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的启声,“小鱼,我以前之所以一直想要你离开,想要你放下一切,是因为我知道,那仇恨,让你没有一刻开心过。而我自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是你真心的笑颜而已。” “舒尘……” 舒尘隐的话,以及他胸口不断淌出的鲜血,让陌苍不受控制的想起了秦少阳,想起了刚才的一切,眼中的红色不但不减,反倒越发的深了。 深的让人不得不担心,下一刻,她就会散失理智。 “小鱼,你本就已经决定要离开了,不要因为我而再起恨意。”那样,即使他走了,也绝不会安心。 陌苍看着舒尘隐期待的眼神,她是那般的想要点头答应,可是,她却徒然发现头沉的厉害,半点也点不下来。而与此同时,胸口波涛翻涌的嗜杀,几乎要冲破她的身体。 “小鱼,忘了一切,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陌苍忘不了,尤其是此刻舒尘隐在她怀中,气息一丝丝的弱下去,这叫她如何能忘,她只恨不得将秦少阳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小鱼,答应我。” 简短的一句话,舒尘隐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说完。 “舒尘,我……” “小鱼,如果仇恨能让你开心的话,我不会拦你,但是,它不能啊。”舒尘隐紧紧地握着陌苍的手,沉哑的声音中,已是带泪,“小鱼,答应我,放下仇恨,不要回头,开心的活下去。” “舒尘……” 陌苍猛然闭上眼睛,眼角的泪,倾泻而下。 “若是你不能,那么,让我帮你,可好?” 舒尘隐缓缓的伸手,抚上陌苍的发丝,一根纤长的银针隐入她的头顶。他真的不想她再陷入仇恨当中了,他知道,若非如此,她眼中的杀戮,不会散。 而鲜血,不会带给她半点快乐,只会让她更痛苦。 陌苍没有动,只是眼角的泪,流的越发的汹涌。 如果这是舒尘隐所希望的,那么,她会忘了所有的一切,也放下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 看着陌苍妖红的眼眸渐渐恢复深谙,舒尘隐强忍着心中无限蔓延开来的悲切,淡淡的笑了,那扬起的手,也在这一笑容中,怦然垂下。 第143章结局 眼睛,不知不觉变得朦胧起来。 就连记忆,都越渐的朦胧…… “舒、尘、”记得她第一次开口,说的就是这两个字。 “我叫舒尘隐。” “舒、尘、” “我姓舒,名尘隐。” “舒、尘、” 真是奇怪的人,就连叫他,也是一个姓、加上一个名的叫…… 唇畔,慢慢的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眼角,黯然的落下一滴泪,缓缓地合上。 “以后,由我来照顾你,可好?” “相信我,以后我不会让你收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以后,让我来珍惜你,可好?” 是谁,用着清泉般低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呢喃,是谁,在断崖上紧紧的拥着她,给她许下一生的承诺,是谁,在她最孤苦无依的时候,笑着向她伸出手,给她温暖,是谁…… 眼中的泪,化作漫天的雨,倾数洒落。 记忆,开始模糊,由妖红转为深谙的眼眸,渐渐的变得清透,最后,如泉水般清明一片。 尹少卿、沐衿言、竹依、竺银、妤宁天昱,以及妤宁天昱怀中呆滞的李淑琳,纷纷站在远处,静静地望着这一幕,望着细雨纷飞下,那一袭红衣,如拥着自己的生命般,紧紧的用双手拥着怀中已然磕目‘安睡’之人。 纷飞的雨,让天与地都变得怅凉。 撑着油纸伞,独自走在空寥寥的街道。 擦身而过间。 “你是?” 一红衣女子躇足,望着迎面而来,‘不小心’撞落了自己伞的红衣男子,眼中一丝迷茫一闪而过,“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 “难道现在的女子,都是如此大胆的与男子搭讪的么?”红衣男子掩饰不住笑意的打趣,手中的伞,向着女子头上递了一分,微眯的凤眸,如水般温柔。 “对不起。” 那一丝迷茫闪过之后,脑海中空白一片,红衣女子歉意的笑了笑,退开一步,拾起地上的伞,向着街道尽头那一辆早已等候的马车走去。 “姑娘,敢问芳名?” 红衣男子见女子转身离去,微敛的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向着女子快步追去。 “陌苍。” “陌上花开,蒹霞苍苍,好名字。”红衣男子细细的咀嚼着这个名字,毫不掩饰的赞叹,末了,又道,“难道你就不问我的名字么?” 陌苍一刹那被面前红衣男子妖冶般的容颜上那一抹绝美的笑靥所惑,几乎是未加思索的脱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风无痕。” “往事随风,逝水无痕。”这几个字,朦朦胧胧间,似乎早就存在与陌苍的脑海中,这一刻,更是很自然的吐出。 说话间,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一辆等候多时的马车旁。 陌苍对着风无痕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姐姐,你回来了。” “大小姐,都是竹依不好,突然间不舒服,还要你亲自去买。” 陌苍看着车内的竺银和竹依,莞尔一笑,将手中桂花糕递到竺银手中,“小银,拿着。” “恩。” 风,扬起车帘的一角。 只见那一袭红衣磕目养憩间,竺银和竹依纷纷探出头去,对着车外的‘风无痕’咧嘴一笑,竺银更是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马车,缓缓的行驶在寂静的街道,留下一连串的马蹄声在空中回荡。 “嘀嗒——” 一声清脆悦耳的玉碎声音,透过层层的雨幕,清晰的传入马车内的陌苍耳内。 陌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掀开车帘往外望去,“停车。” 沐衿言闻声,平稳的停下了马车。 紧跟在马车另一边骏马上的风无痕一怔,握着缰绳的手,一紧。 陌苍诧异于自己竟会在看见街道对面的凉亭中那一袭白衣时,莫名的产生一丝熟悉感,下了马车,撑着伞,不由自主的向着他走去。 尹少卿的心,因为那一步步靠近的身影而渐渐紧张起来。 “你的玉簪掉了。” 一步的距离,面对面的站着,陌苍笑着弯腰,拾起地上碎了两截的白玉簪,递给面前的人,“如此名贵的玉簪,公子可要拿好,莫要再弄掉了。” 尹少卿怔怔的看着陌苍,张了张嘴,却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陌苍将手中的白玉簪再递进了一分,清澈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惋惜,只是那一抹惋惜,不知道是因为脆断的玉簪还是那一头雪白的银发。 愣愣的伸手,他想要握的,是那一只手,而不是那只手中呈的玉簪,可是,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尹少卿只能感受着那一只手,一点点的滑落,然后收回。 而他,却无能为力。 似乎已经没有了话语,陌苍笑了一笑,转身。 尹少卿看着面前背转过去的身影,唇角不自觉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无法言语的伤痛,想要挽留的手,僵硬的怎么也抬不起来。 “对了,”就在陌苍想要抬步的时候,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来,将自己手中的伞塞到尹少卿手中,“这一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公子没有带伞,莫要淋湿了。” 会心一笑,陌苍不再停留,快步的冲入雨幕中,向着等候自己的马车走去。 风无痕紧绷的心,在看到陌苍回来时,徒然放下,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而手中的缰绳,也不经松了几分,才发现,就那么片刻的时间,因为自己太过用力,缰绳已然在手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痕子。 “风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这时,陌苍才察觉到马车旁的骏马,以及骏马上的那一袭红衣。 “我们同路,自然一起了。” “可是,你知道我们要去哪么?你确定我们同路?” “同路。” “同路。” 风无痕尚未说话,马车内倒是立即探出来两颗脑袋,急急回道。 陌苍一怔,眼角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浮现丝丝笑意,也不再说什么,上了马车。 沐衿言待看到马车内的人都坐好之后,一扬马鞭,马车再次在悠长悠长的街道上行驶起来。 身后,一袭白衣,静静地的站着,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尹哥哥……” 雨幕中,一抹身影不知何时走进,痴痴的望着那一袭呆立的白衣。 尹少卿半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面前一身素衣的妤宁清颜,垂了垂眼帘,握紧了手中的油纸伞,步出亭子,向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一步步的离去。 “她已经走了,你为什么就不肯回头看一眼我?” 尹少卿脚步一停,却没有回头,神情平静,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起伏。 “她没有走,她一直都在我的心中。” 妤宁清颜闻言,止不住嗤笑出声,只是细雨冲刷过后的笑,到最后,不知道是在笑那渐渐消失在自己瞳孔中的白衣,还是在笑自己。 空无一人的街道,妤宁清颜仰头而望,手中的伞,悄然从手心脱落。 往事随风,逝水无痕。 第144章番外 叮咚——叮咚—— 清脆的泉水声不绝于耳,放眼望去,春雪半融半化,万物呈现出一片勃勃的生机。连空气中似乎都能闻到青草的气息。 妤宁轻云独自一个人走至泉水边站定,轻快的脚步声彰显了那一个小小身影在这一个年纪的活泼与无忧。 轻轻的掬起一团水擦了擦脸,波光粼粼的泉水中,恍然映衬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尽管才不过五六岁的样子,但也不由的让人心生感慨,长大了,定不知道是要如何的倾国倾城。 而望着泉水倒映中的自己时,不可避免的,泉底那一条被卡在了石缝间的小鱼,映入了妤宁轻云的眼底。 只见那一条小鱼不停地摇晃着尾巴,就是挣脱不了石缝的束缚,游不出来。 “真是一条笨鱼。” 脆脆乐乐的童音,毫不掩饰带着笑意的响起。 那一条小鱼仿佛通人性般听懂了岸边那一个小人儿对它‘取笑’,竟更加奋力的摆起了尾巴,可是,任它如何的用力,还是挣脱不了石缝游出来。 “真笨。”小小的人儿毫不掩饰的继续取笑。 小鱼继续摆动尾巴来作‘反驳’。 终于,妤宁轻云再也看不下去世间竟有这么笨的鱼了,拉了拉衣袖,在岸边坐了下来,将一双小足上的靴子脱去,试探的深入水中。 冰雪融化的泉水,腐心刺骨的冰寒。 妤宁轻云浑身一抖,急急忙忙收回脚,用手揉了揉沾水的小足,“怎么这么冰啊!”声音中,透露着明显的抱怨。 半响,将足上的水渍擦拭干了之后,妤宁轻云准备将靴子穿回去,可是,余光看着那一条小鱼还可怜兮兮的摆着尾巴时,又有些犹豫了。 一对转动的黑眸和一双沉浸在泉水中的鱼眼,与岸上和水中一眨不眨的对视着。 ‘我不是不想就你,只是水太冰了。’黑眸无声的在岸上说道。 ‘哼,借口,你这是见死不救。’沉浸在泉水中鱼眼也同时无声说道。 ‘谁说的,我不是见死不救,其实我是想救你的。’ ‘哼,那你肯定就是个胆小鬼,不敢下水。’ 两双非同类的眼睛,无声的在‘交流’着。 妤宁轻云用力的咬了咬唇,非常的不服气自己竟被一条小鱼给小看了,于是,撅了撅嘴,想也不想的‘扑通’一声,大义凛凛的跳入了水中,想要去救那一条小鱼。 平静的泉水,猛然荡漾起一朵大大的水花,水滴,顿时溅了岸边一地。 可惜,勇敢的妤宁轻云完全高估了自己的小身量,先不说四周席卷而来的泉水已经让她的整个小身躯慢慢的僵住,就是她站起来,也够不到看似‘近在咫尺’的湖面。 这下,妤宁轻云有些慌了。 “呜呜——” 想要挣扎,可是整个人都埋在泉水中,最多只能发出轻不可查的、支支吾吾的声音,根本无法让人听到。 直到这时,妤宁轻云有些后悔甩掉了竹依和那些下人了。 “你有没有事?” 正在妤宁轻云不停的吞咽着泉水时,岸边传来一抹剔透的男音。 妤宁轻云闻声,抬头望去,隔着透明的层层泉水,她看到了一个被光影静照着的漂亮男孩。 这个时候的妤宁轻云还不知道可以用什么来形容一个人,所以当看到面前男孩的容貌时,就只想到了‘漂亮’这个词。 好一双碧水通透的眼睛,尤其是浸透在粼粼泉水中,更是让人眼前一亮,不由的,‘少年老成’、‘成熟稳重’的尹少卿也是一刹那的失神。 两个人就这样‘忘我’的对视着,直到尹少卿发觉那个小人儿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身体向着石子铺就的泉低倒去时,才懵然回过神来。 急忙也‘扑通’一声跳入水中,将那一个小人儿小心翼翼的抱上岸。 “你醒醒。” 尹少卿担忧的用手拍了拍妤宁轻云小小的脸蛋,阳光下,那下颚处一滴滴滚落的泉水,“滴答——滴答——”的滴在了妤宁轻云的面上。 睫毛,如沾了水的羽翼般,微颤的煽动着,却始终显得很是无力的抬不起来。 一瞬间,一种无形的脆弱散发开来,让人忍不住想要放在手心里呵护。 第一次见面,面前的小人,就打破了尹少卿小小年纪就已经微微沉寂的心。 嘈杂的声音,总是在耳边嗡嗡作响,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让妤宁轻云一时间非常不适的伸手揉了揉额角。 “你醒了?” 欣喜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清醒过来的妤宁轻云耳内。 妤宁轻云终于克服了睫毛上水渍的重力,张开了眼睛,一双清澈见底的明眸,竟是比透明的泉水还要纯净上几分,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 “大哥哥。” 脆生生的童音,清脆的响彻在暗香浮动的空气中。 尹少卿微微一怔,唇边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带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伸手,将妤宁轻云从地上扶起来。 淡淡的阳光下,风过处,妤宁轻云猛然全身发颤,牙齿止不住的上下打颤,本就小小的身躯,更是缩成圆圆的一团。 “你快点把湿的衣服脱下来。” 尹少卿本想将自己的衣服脱给面前的小人,但是触手处的湿渍才让他回觉到自己也是湿透一片“这……我。”苍白的小脸,忽的飘过一朵小小的红云,虽然妤宁轻云还小,但是从小严谨的教育,还是让她过早的、稍微的知道了有那个叫什么的‘男女之别’,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不会偷看的。”从小到现在,第一次,尹少卿说话有些结结巴巴。 妤宁轻云见尹少卿已经转过了头去,而她,也实在冷的厉害,于是,便颤颤抖抖的将湿淋淋的衣服脱了下来。 手中的动作不停,嘴上却也一直说着,“你不可以转过来。” 时间,就这样静静然然地过去。 “你怎么会掉到泉水中去的?”长久的安静中,尹少卿出声,对着身后疑似睡着的人说道。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没有及时出现,她会怎么样。 “我那是……”妤宁轻云倔强的不肯承认自己刚才差点溺水,于是,反倒将责任推给了尹少卿,“我那是在沐浴,你……你怎么突然闯进来了?” “沐……沐浴。”尹少卿依旧有些‘结结巴巴’的重复道,耳后,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暗红。 “对,我就是在沐浴,都是因为你突然出现,所以吓到我了。”愈发的所得理直气壮。 “那我是不是应该向你道歉?”尹少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可妤宁轻云并没有听出来。 “这到不必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了。”坐在尹少卿身后的妤宁轻云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但随即想到面前的人看不到,于是,便毫无顾忌的捂着肚子、无声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差点将肚子都笑疼了,‘没想到还有比那一条小鱼还笨的大哥哥。’ 摸索着将半干半湿的衣服套了回去,可是,从来没有自己亲手穿过衣服,都是有丫鬟伺候的妤宁轻云,竟是连一件衣服也穿不起来。 不由的,小小的人儿有些急了。 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尹少卿不知道后面的小人儿在干什么,唯有出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穿衣服。” “哦。” 一时间,又是一阵长久的安静。 “我穿不起来。”妤宁轻云懊恼的撅起小嘴,仿佛在埋怨这衣服怎么这么难穿。 “你一件件的穿。”说了等于白说。 “大哥哥,衣服穿不起来了。”最后,实在是不行,妤宁轻云唯有将求救的目光转向身前如‘谦谦君子’,真的一下也没有回过头的尹少卿。 “这……” “大哥哥,你帮我穿。”语出惊人,小小的妤宁轻云虽然知道有‘男女之别’,但年纪太小的她,还不是很能明白这个‘别’字。 “这……”尹少卿的声音,更加的为难了。 “大哥哥,你快点帮我穿。” 可能是从小娇生惯养、身份尊贵的关系,妤宁轻云的声音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命令的语气。 尹少卿叹了一口,垂了眼帘转过身来。 所幸身后的妤宁轻云已经将简单的里衣穿好了,只剩下繁琐的外衣而已。秉着气,尹少卿替妤宁轻云将外衣套好,再将繁复的衣带一根根打成蝴蝶结。 一圈下来,尹少卿原本也已经有点干透了的衣服,因为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渍,又变得湿透湿透的。 妤宁轻云想要站起来,奈何双腿突然间麻痛的厉害。 既然衣服都已经帮面前的人穿好了,尹少卿便也好人做到底,将扔在一旁的小靴子捡了过来,拉住妤宁轻云的脚,费力的将那两只小足,一只只的套进去。 全部弄妥当,尹少卿只觉得竟是比练了一天的武还要累,忍不住暗暗松了一口气。 “大哥哥,你的衣服也湿了,你也脱下来吧,不然就要着凉了。”见面前的大哥哥替自己穿好了衣服还有鞋子,妤宁轻云笑着挠了挠头,‘善解人意’的开口说道,末了,又加了一句,“我也会转过头去,绝不会偷看的。” “不用了,等一下就干了。”尹少卿笑了笑,很是干脆的拒绝。从小习武,这一点冷,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大哥哥,你是担心我会偷看么?”妤宁轻云见尹少卿拒绝,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会偷看,于是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我绝不会偷看的。” 说着,便要站起来,“那要不我到那边去,那样,就看不到了。” 双腿的麻木还没有完全散去,再加上起的太急,妤宁轻云忽的双足一软,眼看着就要往地上跌去。不由得在心里哀叹一声。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有想象中的与地面‘亲密’接触,而是落入了一个带着水汽的怀抱,耳边响起毫不掩饰带笑的声音。 妤宁轻云不无‘尴尬’的干笑两声,在尹少卿双手扶着下,重新在岸边坐了下来,小小的脸上是纯然的谢意,“谢谢大哥哥。” 尹少卿闻言一笑,突然间越发的觉得面前的小女孩很是可爱,尤其是那红着脸笑的时候,红扑扑的让他竟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 “你叫什么名字?”不由自主的,尹少卿将心中想着的问题问出来。 “我叫……”妤宁轻云非常衔接的答道,但说到一半却又顿住了,‘女孩子的闺名是不可以随便告诉别人的。’ 不知什么时候、不知道谁,曾告诉过她的一句话,在妤宁轻云正准备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忽的划过她的脑海。 一时间,正不知该怎么回答时,余光瞥见那一条还在和石缝做着‘斗争’的小鱼,想也不想的就伸手指了指,“我叫小鱼。” “小鱼?”尹少卿一怔。 “对,我就叫小鱼。”满满的笑靥,浮上那一张红透的小脸。 “这个名字可真好记。”不知道尹少卿是不是信了,只见他突然站了起来,笑着说道。 阳光,照耀在那一张让小小年纪就已经显得棱角分明的脸上,一瞬间,炫目的竟有些让妤宁轻云移不开视线。 特别的那爽朗的笑,让妤宁轻云觉得真是好听。 既然瞥见了那一条笨鱼,妤宁轻云自然也就想起了自己先前要救它的事,可是自己好像真的没有这个能力呢,于是,伸手拉了拉身侧尹少卿的衣摆。 “大哥哥,你救救那一条小鱼吧。” 尹少卿顺着妤宁轻云手指着的方向望去,浅杨的唇角,似乎昭示着他已经知道了她为什么会掉到泉水中去了。 没有拒绝,尹少卿再次下得水去,将其中一块石头搬开,让那条小鱼欢快的游出来。 可是,正在他准备上岸时,迎面却‘袭’来点点水滴,一个不甚,让水泼了个正着。 欢快的笑声顿时响彻了这一片空气。 妤宁轻云一时间觉得好玩,于是,连连撩起水向着水中的尹少卿泼去,“大哥哥……你快躲啊……你可真笨……” 连续被泼了数下后,尹少卿也不觉玩心大起,不甘示弱的回泼回去。 刹时,妤宁轻云原本已经干了黑发,如落汤鸡般一缕两缕的黏在脸上,水滴,顺着发丝一滴滴的滴落,好不狼狈。 “呜呜——”哭泣声顿时响起。 那粘结在眼角处的水滴,在阳光的折射下,如泪滴般晶莹剔透。而妤宁轻云故意发出的‘哭泣’声,更是让人信以为真,甚至让人觉得自己是做了如何‘天理不容’的事。 尹少卿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以为妤宁轻云真的哭了,于是,想也不想的靠到岸边来,就要出声安慰。 “扑——” 一大盆水突然从天而降般,将尹少卿从头到脚浇了个彻底,而随之响起的,是银铃般毫不掩饰的欢快笑声,“大哥哥果然真的很笨诶。” 直到这时,尹少卿当然也知道自己上当了,被水淋过的眼眸,在水层下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原本伸向妤宁轻云的手,反手改为一拽。 妤宁轻云不防,“扑通”一声就被尹少卿拉下了水去。 “叫你骗我。” 这一次,改为尹少卿笑了。 沉沉浮浮中,远远望去,只见泉水中那两抹身影玩得不亦乐乎,笑声,更是从未曾的间断过。 夕阳西下,将小道上那两抹如落汤鸡般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大哥哥,梅花也能入药么?” 妤宁轻云双手拉着沉重沉重、带着水滴的衣摆,侧头望向身旁的尹少卿。 “世间万物皆能入药,就看你怎么利用了。” 尹少卿笑笑,他的母亲深受重伤,这一次会来洛都,纯粹只是得到消息,知道了天下第一庄的神医舒傲来到了这里,所以抱着希望前来求医。 只是找到了舒傲,他也开出了药方,但此药方却需要经历过风雪的梅花而药引。 梅花,说寻也好寻,因为腊月深冬,梅花随处可见。可现在是初春十分,梅花大多已经凋谢,想要寻找,倒也是有些困难。 幸好听说闽音庵后山的梅林,梅花凋谢的时间最是比寻常梅花晚些,所以他今天才会前来。 “大哥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的梅花肯定还没有凋谢。” 说着,妤宁清颜伸手拉住尹少卿的手,向着后山的山顶跑去,“那里的梅花,每年都是洛都最晚凋谢的。” 尹少卿唇角含笑,亦反手握住妤宁清颜的手,一道向着山顶跑去。 落英缤纷的梅花伴随着点点白雪,洒落了一地,风吹、雪落、花飘、香凝,好一幅人间仙境。让人恍然有一种如入梦境的幻觉。 “大哥哥,你把我抱起来,我去摘那个梅花。” 枝头高扬,任凭妤宁轻云和尹少卿的身量,怎么也是够不着。于是,妤宁清颜对着身旁的尹少卿说道。 其实,凭借着尹少卿此时的武功,可以很轻松的跃起,摘了枝头的梅花,可是,当听了妤宁轻云所说的话后,他却不愿这么做了。 上前,将妤宁轻云小小的身体抱入怀中,让她胖嘟嘟的小手一点点的去勾那枝头的红梅。 花瓣夹杂着点点白雪,不消片刻便洒了两人一身。 “大哥哥,你看,这梅花还开得那么好,一定能救你娘亲的。”兴高采烈的扬起手中的梅花,妤宁轻云笑得好生开心。 不由得,尹少卿的唇角也被妤宁轻云欢乐的笑带起了一抹大大的弧度,“恩,娘亲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时间,仿佛在笑声中总是走得提别的快。 妤宁轻云‘依依不舍’的连连回头望着身后一直看着自己的尹少卿,向着闽音庵的方向走去。 尹少卿也是很不舍,虽然相识才不过短短的一天,但是莫名的,他想再看到她,并且这一个愿望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到他未曾多想的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还没有走出几步路的妤宁轻云面前,“明天我还要来摘梅花,你还能来帮我摘么?” 其中,有手中的这几只梅花已经够了,但是……他想再看到她…… “恩。”大大的笑容立马冲淡了跨着的‘苦瓜脸’,妤宁轻云用力的点了点头,“那我明天仍旧在梅林那里等大哥哥,好么?” “好!” 这一刻,他们约好了第二天梅林再见。 当夜,妤宁轻云因为受了寒,半夜里发起了高烧,下人们害怕妤宁轻云出事,想要提早回妤宁府去,可是妤宁轻云怎么也不依。 第二天,支走了所有的人,妤宁轻云悄悄的一个人拖着迷糊的身体向着梅林而去。 妤宁清颜原本被支使着端着汤药来给妤宁轻云,却见她一个人出去了,心中疑惑,于是,一路跟着妤宁轻云而去。 期间,她也曾叫过前面的妤宁轻云几声,但她好像并没有听到。 等到了梅林,妤宁轻云已经出了一层冷汗,身体也是说不出的疲惫,环视了四周,并没有见到尹少卿,她想,他大概是还没有来。 于是,妤宁轻云便找了一棵地面上雪花较少的梅树,扶着树枝坐了下来。 生着病的小身体,让她坚持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因此,不消片刻,倚着梅树的妤宁轻云便深深的睡着了。 妤宁清颜疑惑,正待走进,却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一袭白衣毫无征兆的映入了眼前; 说不清为何,那一刻,妤宁清颜竟是本能般的选择了藏起来。 当尹少卿进入梅林,入眼的,就是那一幅如梦似幻的画卷。 以地为席,以花瓣为被,她就那样恍若不小心落入人间的小天使,安安静静的沉睡着。 天地在这一刻与之相比,也不经黯然失色。 尹少卿一刹那的失神,呼吸猛然一窒,视线便再也移不开了半分。脚步情不自禁的向着那一抹倚树而睡的小人儿走去。 单膝而跪,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人儿,屏住呼吸,不想发出一点点的声音惊扰了她的好梦。 那沉睡中微微掀动的小小红唇,仿佛是世间最蛊人心智的诱惑。 鬼使神差的,尹少卿低下头,将薄唇印上那吐露着芬芳气息的红唇。 “小姐——” 焦急的呼喊声,突然回荡在山中。 尹少卿一惊,如做了坏事被人抓到般,满脸变得通红,站起身准备逃开,但是……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再次蹲下来,红着脸将衣袖中的一根白玉簪取出,胡乱的插在妤宁轻云的发髻上。 “我……我会娶你的。” 脚步,缓缓乱乱的快速离去。 那躲在不远处一棵梅树后的妤宁清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在尹少卿走后,从那一棵梅树后走出。 如同刚才尹少卿那般,妤宁清颜在妤宁轻云身旁蹲下,她的视线,被那一根歪歪扭扭斜挂在妤宁轻云发髻上的白玉簪所吸引。 手,轻轻的触碰其上。 “恩——” 可能是那不断回荡的呼喊声惊扰了妤宁轻云,只见她睫毛动了动,像是要睁开了。 妤宁清颜微微一惊,那抚在白玉簪上的手,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将它取了下来,收入了自己的衣袖中。 笑着对上妤宁轻云刚刚睁开的眼睛,“姐姐,你怎么会睡在这里,大家都在找你呢。” 随着清醒,那一声声的呼喊声也愈发的清晰,妤宁轻云伸手揉了揉眼睛,当手感觉到发丝的凌乱时,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姐姐,看你,发丝都被树干勾乱了。”略微有些慌乱,被妤宁清颜掩饰的很好。 只见她不动声色的将衣袖下的白玉簪收好后,伸手替妤宁轻云理了理发丝,扶着她起来。 “谢谢你,清颜。” 妤宁轻云笑着对着妤宁清颜说道,睡了一觉,反倒整个人清醒了不少,环视了四周,却没有半分自己要等之人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大哥哥一定是忘记了吧。’ “姐姐,我们回去吧,不然下人们都该急了。” 向着山下而去的脚步,妤宁轻云再次回头望了那片梅林一眼,最后,终是收回了不舍的目光,拉起妤宁清颜的手就往前跑去,“清颜,我们快点走吧,不然竹依又该唠叨我了。” 盛夏的夜,雨,磅礴而下。 “对不起,对不起,夫人。” 慌不择路跑着的妤宁清颜,当看清自己所撞之人是洛芫雅时,惊恐的连连道歉,“夫人,对不起,清颜不是故意的。” 今日的洛芫雅心情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厌恶的看了一眼被妤宁清颜弄湿的衣摆,“你怎么回事?” “对不起,夫人,对不起。”妤宁清颜已经从洛芫雅的声音中听出了她的怒气,心中更加惊恐,只一个劲的道歉着,希望洛芫雅不要责罚她。 洛芫雅深深地皱了皱眉,“陈嬷嬷,我不是让你教导她规矩的么,难道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结果?” “公主,老奴……” “没用的东西。” 洛芫雅此时并没有什么心情去听解释,用力的拂去了头上替她挡着的油纸伞,头也不回的淋着雨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了。 那一声辱骂,到最后,也不知道是在骂妤宁清颜还是在骂陈嬷嬷。 可是,陈嬷嬷却自认为是在骂她。 二十多年来,洛芫雅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她还从来没有这么骂过她,心中顿生了一抹怨气,怨因为妤宁清颜害她挨了骂。 因此,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面前已经瑟瑟发抖的妤宁清颜。 灯火通明的房间内,一抹小小的身影快速的跑入。 “娘亲,宫内传来消息,说太后想见你最后一面。” 妤宁轻云急急忙忙的对着刚刚换了衣服的洛芫雅说道,“御医说,太后可能……”剩下的话,哽咽的说不出声。 太后,也就是先帝的淑妃娘娘,她并非是现今洛皇和洛芫雅的亲生母亲。 当年在冷宫,洛皇和洛芫雅的母妃突然死亡,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洛皇和洛芫雅被先帝接出了冷宫,送到了当时的淑妃、也就是现在的太后那里,之后,便令其唤她一声——母妃。 各种的缘由,没有人知道。 “这件事你不要管,自己回去休息。” 对于淑妃,洛芫雅的感情很是复杂,今夜之所以会如此烦躁,也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淑妃的情况。 “娘亲……” “回去休息。” 洛芫雅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入了屏风后。 妤宁轻云了解洛芫雅的性格,她知道她现在既然这么说,是绝不会去看太后的了,但是太后对她很好,她一定要去见太后最后一面。 “大小姐,你要去哪里?” 等在门外的竹依见妤宁轻云从洛芫雅的屋内出来后,快速的冲入雨幕中,心中顿时担忧,连忙边追边喊道。 “大小姐,你等等我。” 这边的呼喊声传到了旁边的一个院落内,妤宁清颜听到声音,欣喜的急忙抬头望去,只见院门外一抹身影侧眼看了自己一眼,却没有丝毫停顿的跑了过去,心中的欣喜仿佛被一盆水从头浇到了尾…… 妤宁轻云是看到了陈嬷嬷正在打妤宁清颜的那一幕的,但是她跑得太快了,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越过了院子。 “大小姐。” 追上来的竹依看到了停下来的妤宁轻云,刚要说什么,只听妤宁轻云已经先一步开口道,“竹依,我要进宫去看太后,你去找陈嬷嬷,就说是我吩咐的,让她不许打清颜。” 说完,妤宁轻云再次抬步,向着府门而去。 “大小姐……”竹依没有回头去找陈嬷嬷,而是仍旧追着妤宁轻云。 可是,当她追到府门外的时候,妤宁轻云已经上了马车,马车也已经启动。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也在妤宁府门外停了下来。 “你找谁?” 竹依看了看那一辆已经远去的马车,又看了看面前停下来的马车内下来的少年,出声问道。 “我找你家小姐。” “我家小姐不在。” 尹少卿话中的小姐,竹依自然而然的认为是妤宁轻云,所以直接回复道。 “你跟你家小姐说,我是当日在梅林中的那个大哥哥,想在走之前见她一面。”尹少卿以为竹依是在拒绝,所以再次说道。 “我都跟你说了,我家小姐不在。” 竹依心中因为有些担心妤宁轻云,所以语气说不上太好,而且说完,便转头进了府内。 “咳咳咳——” 低低的咳嗽声从马车内传来。 “娘,你怎么了?”尹少卿一忧,连忙上了马车。 “你说的喜欢的那个小女孩,就是妤宁府的小姐。”车内的人抬起车帘望了面前宏伟的府门一眼,咳嗽着说道。 尹少卿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才第一次见面,就把家传之物——白玉簪,送给了她?” “不,是第二次。”尹少卿纠正。 车内的人压制着笑意的摇了摇头,她的儿子,她很清楚,但是……“卿儿,她们是朝中权贵、豪门贵族,是看不上我们武林中人的。” “不会的,她不会的。”小鱼,一定不会的,他坚信。 “卿儿,你还小,你不懂。” “就算是这样,那我也可以入朝为官,我也可以君临天下,那么,这个身份也一定可以配上她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一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口中吐出,语气中的坚定与倨傲,让人心中一凛,完全无法当做玩笑来听。 只听车内的人轻轻地叹息一声。 尹少卿不舍的望着面前高大的府门,他也是经过打探,才知道当日居住在闽音庵的人,是妤宁府的小姐。 今夜就要离开洛都了,他真的想在临走前见她一面。 看出了儿子的心思,车内的人闭了闭眼,“刚才驶过去的那一辆马车内,我看到了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我想,她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鱼了,想来,那个丫鬟并不是在骗你。” “真的么,我怎么没有看到?”说着,尹少卿急忙撩起车帘往外看去,可哪里还有马车的踪影,而且前面有一个路口,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一辆擦身而过的马车是往哪一个方向去了,就是想追,也是没有办法。 “你只顾着看前面了,哪里会注意到其他地方。” “娘,要不我们再等等。” “随你。” 雨,密密的下着。 竹依跑回府内,才想起刚才妤宁轻云离去时对自己所说的话,急着向那一个院子跑去。可是,当她跑到的时候,哪里还有一个人。 “陈嬷嬷最多只是打打二小姐而已,而且她也一定不敢真打的。”竹依心里安慰着自己。 连连的跑动间,衣服早已被淋的湿透,粘在身上特别的难受,再加上心中不断的担忧着妤宁轻云,最后,忍不住抱怨出声。 “唉,今夜怎么会这么多事,大小姐,你可要快点回来啊,还有门外那个人,倒底是谁啊?梅林内的大哥哥,谁啊?” 竹依边说着边离开,心中想着其他事的她,并没有发现,当时院子中的角落内,其实还卷缩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梅林中的大哥哥?’ 妤宁清颜听到了竹依那自言自语的话,会是那个人么?那个让妤宁轻云生病了还去等的那个人? 心中,慢慢的滋生出一抹怨恨。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姐妹之情是假的,维护也是假的,刚才,她看得清楚,她看着她从眼前跑过去,她看着…… 慢慢的撑着受伤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妤宁清颜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脚步却已经自动的向着府门而去了。 大门,在雨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声音,缓缓的打开。 尹少卿听到声响,从马车内探出头往外望去。 只见一抹小小的身影,孤孤单单的立在大门正中央。 明亮的屋内,陈嬷嬷对着假寐的洛芫雅禀报道,“公主,下人来报,说大小姐独自一个人进宫去了。” 她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消息,才暂时放过了妤宁清颜。 “云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洛芫雅顿怒,脸上明显的划过一抹不悦。 “公主,大小姐也是一番好心,想要去见太后最后一面。” 洛芫雅皱了皱眉,从竹塌上起身,“备车,我要进宫一趟。” 雨,密密麻麻的砸在夜空下的两个人身上。 尹少卿看着面前的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他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你怎么了,怎么会受伤?” “大哥哥。”妤宁清颜看着尹少卿,喃喃的出声。 “恩。” “大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我?”你是不是喜欢妤宁轻云? 尹少卿脸微微一红。 “这个玉簪,我好喜欢。”妤宁清颜看着尹少卿的神色,伸手,将衣袖下的一根白玉簪取出,“当日,大哥哥亲了我了,我感觉的到?” 当那一根白玉簪再次展现在尹少卿面前时,猛然让他想起了当时自己偷亲了她的场景,心中的那一丝不对劲,顿时被‘羞涩’所掩盖。 “小鱼,我会娶你的。”当日的承诺,尹少卿紧张的再次对着清醒的‘小鱼’说道,说话间,伸手拉住面前之人的小手,“小鱼,我要走了,但是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妤宁清颜低着头,让人无法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洛芫雅在陈嬷嬷的搀扶下,上了府门口准备的马车。 “大哥哥,你记住了,妤宁府有两位小姐,长的一模一样,我叫妤宁清颜。还有,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受伤么?那是因为,这些都是我的姐姐妤宁轻云打我的,所以,你可千万不要认错了哦。” 那一道声音,在雨夜中特别清晰的传入了马车内的洛芫雅耳内,只见她疑惑的微微掀开车帘往外望去,柳眉深蹙,但也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两辆马车,在妤宁府门口向着两个方向,扬长而去。 而此次一别,便是八年。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