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妾自潇洒 作者:梨漾 言情VIP2015/03/05完结 阅读:149,494 | 推荐:819 简介: 前世,她为情敌挡刀而死;重生一次,却发现一切不过是场阴谋!待到大仇得报时,蓦然发现一切都变了…… 因为养母留下的一块红玉,她摇身一变,成了大夏皇朝尊贵无双的世家嫡女;曾经的穷酸书生,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什么王爷!变就变吧,谁知这人还挺记事,口口声声要报恩,还说非她不娶,这算什么事儿嘛! 世家大族,面子荣耀,里子肮脏。何况她这个半道出来的嫡女,更是雨打沙滩孔万千,那些人恨不得多出两双脚来踩她! 好吧,姑奶奶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欺负本姑娘就罢了,还敢欺负本姑娘的娘亲,管你受宠的姨娘,还是被视若珍宝的庶姐姊妹,一样让你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世事总是易变,那她便以不变应万变!且看她如何以一介柔弱身姿,打破这一片男权当道的天! * 阮梦欢,没有亲眼看着那些人万劫不复,我怎能轻易死去! 燕奉书,我只想让她活下去,哪怕是为恨而生! 罗绮,纸花再好看,终究是假的;玫瑰即使有刺,她的芬芳也足以让人自愿赴死! 尹嫦陌,她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皆是由我而起,那便由我来结束! 容蘅,生无可恋,死有何惧!为她而死,荣幸之至! 项倾阑,自古美人配英雄,天下是我的,她这美人自然也该是我的! 作者标签:王妃 王爷 ==================   ☆、第001章 的确,死有余辜   阮梦欢是被欢喜的唢呐声惊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不,她明明死了,为了救殷如煦的未婚妻、燕公子的心上人!被狗急跳墙的孟之昂一刀子了解了性命,怎么会还活着?又或者,人死了,就会变成这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依旧是红嫁衣,原本被鲜血染红的左胸没有半点污渍,那里完好如初!   环顾四周,这里是婚堂,红色的绸缎迎风摆着,大红喜字格外精神。喜悦的吹吹打打声钻入耳中,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被人群簇拥进来穿着新郎服的正是殷如煦。   新娘子盖着鸳鸯戏水的盖头,看不出是谁,但从殷如煦的脸上看得出,他对这桩婚事很满意!   拜天地,入洞房。等到揭开盖头的一刹那,阮梦欢终于认出这新娘子不是别人,正是燕公子的心上人——秦家大小姐秦珂。   阮梦欢有些发懵,秦珂不是与燕公子两情相悦甚至不顾一切的私奔么,又怎么会跟殷如煦成亲?而曾经信誓旦旦非她不娶的殷如煦,如今却是欢欢喜喜的做了别人的新郎官!   转眼间,月上柳梢头,白色的光华流泻一地。   婚房的门被打开了,阮梦欢闻声望去,只见秦珂长发未绾,眼底一派喜色,偷偷往外面走去。阮梦欢不解,好好的洞房良宵秦珂不享受,偷溜出去做什么?   假山后面突然冒出一个脑袋,秦珂朝那边走了过去。她警惕的望了眼四周,把一个小匣子递到了蒙面人手里,她说:“人钱两讫,从今往后,再不相干!”   蒙面人见她要走,闪身上前,长臂一伸就将秦珂揽在了怀里。他低笑了一声,“如此纤弱的身子骨,竟然会生出那样恶毒的计谋,秦小姐真让人匪夷所思!”   秦珂脸色一变,娇斥:“滚开!不然我……”她的手扬起在空中,却被孔武有力的男人给抓住了。   蒙面人在她的发间嗅了嗅,“我可不介意秦小姐你喊人来,更不介意把你之前做的一切都公之于众!”   “卑鄙!”秦珂羞愤交加,却不敢再多做什么。只恨恨的说:“东西还在萍音阁,你再不走,只会便宜姓燕的!”   “说起萍音阁,我倒好奇了,双双姑娘,你是怎么处置的?”蒙面人低声问。   秦珂眼底的恨意,没有任何掩盖,“那种践人,死有余辜,我没动她的尸首,足以对得起往日的几分旧情!”   阮梦欢一阵恶寒,当年与秦珂相识相处也算融洽,也曾姐妹想称,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只听蒙面人又说:“双双那般貌美的可人儿,说好是我的,结果却被你给杀了,如今你要怎么补偿我?”   “刀子是你捅的!”提到那妖艳无双的人,秦珂心头更加恨了。   两人又说了些话,阮梦欢一句也没能听见去。如今看来,秦珂与燕公子两情相悦是假;自己舍身挡刀,竟然也是别人算计好的了?何其可笑!那蒙面人,定然是孟之昂了!这两人曾是水火不容的死敌,如今看来,不过是演戏罢了!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将她的尸首挫骨扬灰的事情,我可是亲眼所见!”孟之昂抱着秦珂拐入了假山后头,饿狼一般扑了过去。   耳边响起衣被裳撕裂的声音,还有男女哼哼唧唧的声音,分不清喜悦还是伤悲。   挫骨扬灰这四个字敲打着阮梦欢的所有理智,她的手攥得紧紧的,秦珂说得对,她的确死有余辜,这么的有眼无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ps 修改了一下名字,双双还是女主名字,权当是艺名~O(∩_∩)O~   ☆、第002章 重生,往日今时   滔天的恨意在心底滋生,阮梦欢擦掉了脸上的泪痕。恨恨然剜了一眼假山后头,若能重来,她必然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定要让那些伤害她算计过她的人万劫不复!   许是老天感应到了她的心思,突然间狂风大作,她轻飘飘的身子,被风卷得飞了起来……   *   初冬季节,万物渐渐走向枯败,雨打风吹的午后。   阮梦欢被一股寒风吹醒,她揉了揉发麻的小臂,迷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是了,不会错!这里是萍音阁,是她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可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死了,不是吗?她只记得自己被风卷着,在空中漂泊了很久,其余的,一点也想不起来。   一道惊雷响彻耳际,阮梦欢跑到窗前,向下望去,就见殷如煦立在雨中,面容坚定,纵然衣发都被雨水淋湿也毫无怨言。   这情景与记忆中某天一模一样!阮梦欢平日也喜欢看些志怪小人书,眼下她不由猜测自己是回到了半个月前!   记忆中的这天,殷如煦也是立在外面,任雨水浇着,怎么也不肯走。最后是晕过去以后,被家奴抬回去的!如今重来一回,看他这样坚持,实在啼笑皆非。倘若他用情真的如此之深,为何要在一年后欢欢喜喜的娶别的女人?   他今天的作为,倘若被他家人知道了,回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阮梦欢踮起脚尖往下望去,恰在此时,隔着雨幕,只见殷如煦也正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触,那目光里是质疑,是痛心,是深深的爱慕……阮梦欢蓦地心烦,一把关了窗子。   “姑娘、姑娘,燕公子来了,他呀,还带了你最爱的糯米珍珠丸子呢!”翠缕兴致勃勃的跑了过来,给阮梦欢报信儿。   燕公子这三个字,让阮梦欢想起那天秦珂说的话,呵,真是可笑,她的舍命相救,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自作多情!她的唇边不由噙了一丝冷笑!   不多时,燕公子便出现在了阮梦欢眼前。他一如既往的高大英俊,眉眼开阔。   阮梦欢压着心中的厌烦,挤了个笑脸,问:“今天可有收获?”她知道,他来青阳城的目的不过是求一味药草罢了。   燕公子深邃的双眼闪了闪,眉头皱了皱,转眼的功夫已是疲惫姿态,叹气道,“仍然一无所获!”   阮梦欢亲手奉茶,宽慰他:“别忧心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呢!”   “方才回来的时候,听到外面的一曲童谣,”燕公子的手到了空中又缩了回去,眉目愈发的深沉,“似乎是在唱你……的萍音阁……”   萍音阁是什么地方?青阳城的男人们最向往的地方,女人最深恶痛绝的地方!阮梦欢知道,这男人看不起她,却又不得不利用她来获取一些信息!她容色不变,顿了顿,把茶杯放回了桌上。仍然带着浅浅的微笑,童稚般的眸子,望着对面的人,“所以呢?”   “殷公子在等你……”燕公子无法直视那双清澈如水眼眸,移开了视线,“我这次,是来告辞的!”   告辞?他这么快就找到那味药草了?外头疾风劲雨刹那间没了声息,阮梦欢愣在了原地,这与记忆中全然相反。   萍音阁外几个小孩子大声唱着,“萍音阁里绣花鞋,你穿穿,我穿穿,穿来穿去成破鞋……”   稚气未消的声音把阮梦欢拉回了现实,她笑问:“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进萍音阁的吗?”   ☆、第003章 弃爱,两个男人   得知殷如煦已经定了婚约的那天,阮梦欢在萍音阁外头设了比文招亲的台子。平日里贪慕她美色的人都来凑热闹了,却没有一个能对上她的对联,然而就是这燕公子,他出现了,不仅对上了对联,还与她琴箫合奏了一曲。   彼时,她以为,他们两个起码是心意相通,才能有如此默契。可如今看着,别人不过是有备而来、另有图谋罢了!   “燕某有负姑娘重望,就此告辞!”燕公子挥了挥手衣袖,就像是从污泥水泽里脱身一般,走得毫不留恋。   纵然清楚了一切,她的唇边仍是一阵苦涩。外头的雨势丝毫没有停住的打算,她心思烦乱,鬼使神差的后脚跟着出了门。   “本当是个坚贞女子,不想放荡至此!”   这话再次从燕公子口中说了出来,而且就在萍音阁的前厅,连门都没出去。阮梦欢藏身在屏风后,双拳攥得紧紧的,身子忍不住在风中瑟瑟发抖。   当时,只因他随口提了一句荧仙草,她便破了萍音阁多年的规矩。但凡求见兰娘的人,只要带着荧仙草的情报,就可以免除平时的一切规条,轻易就能与活色生香的兰娘举杯同饮。于是,自那日起,来萍音阁的人,几乎踏平了门槛,而每一个她都一一与之交谈!   然而,今天才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竟是这么个原因!   忽然传来外头的吵嚷声,阮梦欢凝眉望去,只见翠缕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抓了她的袖子,忐忑的说道:“姑娘,殷公子晕倒了,这可如何是好?”   阮梦欢淡淡说:“他既然在这里,身边总有个小厮,让把人送回去吧!”   “我来了!你不必费心要把我送回去!”殷如煦浑身都湿透了,他脸色奇差,发了疯似的跑到了阮梦欢跟前,桎梏着她的双肩,质问:“为什么?双儿,我为你顶撞父母,被祖父罚着跪祠堂,你却在这儿比文招亲,我在你心中到底有没有一丁点的位置?”   “殷公子,你该回去了!”挣脱开了肩上的双手,阮梦欢神色淡然的转身离去。   “是因为燕公子吧!双双!你够狠!”殷如煦的那双眼中满是恨的火焰,“你别后悔!”   狠吗?阮梦欢牵起了唇角冷笑一声,她挺直了背,傲然进了阁楼。这两个男人,她都不爱!过去她做了那么多,换来的也不过是遗忘与背叛,这次她绝对不要再陷进去!   反手关上门,却见一抹青色的身影立在珠帘后。阮梦欢认出了,这不是别人,正是秦珂。   听到声音,秦珂笑嘻嘻的走过来,缠住阮梦欢的手腕,“双双,明天你我一同游湖可好?”   这么冷的季节,游的什么湖?阮梦欢笑了,她笑从前的自己为何那样的蠢笨!她当时去赴约了,然而船上的人竟不是秦珂,而是对她垂涎已久的孟之昂,他欲要毁她的清白之时,却是被赶来的秦珂所救。从那以后,阮梦欢对秦珂,再无任何戒心!   重来一回,阮梦欢岂能不明白,当初的事情不过是那两人一起做的一场戏。当下,望着秦珂天真的面容,她轻笑,“好!”   她倒要看看,这次秦珂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004章 算计,遇上算计   第二天,阮梦欢一早起床就收拾妥当,等着秦珂来接她。   到了晌午,秦家的马车来了,秦珂却没来。这与过去的一模一样,重走这一遭,望着那老实憨厚的马夫,阮梦欢意味深长的笑了。当初,在关键的时候,这人不知所终了。   流晶画舫是青阳城最大的酒楼,来往的人非富即贵,而且不少人即使有钱也没法踏入其中一步。通过与秦珂的相处,阮梦欢知道这是秦家暗地的产业,可笑她当年竟然一点戒心都没有。   画舫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从成立之初就一直漂泊在护城河上,三重楼阁的檐角都挂着大红的灯笼,绛色丝绸绾的花儿迎风招展。画舫内,从掌柜到店小二统统是妙龄女子,世人只要稍微靠近一些便能听到里面女子的嬉笑,恍恍惚惚,告诉别人那根本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客栈餐馆。   阮梦欢一登上画舫,就有两名粉衣侍女来领路,她笑着跟了上去。   粉衣侍女带着她到了三楼的外仓后,就退下了。薄薄的凉意是初冬的风带来的,她倚着栏杆,风吹起了她的发丝,而她并不厌烦,而是一次一次的把头发重新别回到耳后。   “双儿?你为何会在此处?”看着倚栏娇笑与风玩耍的佳人,殷如煦的心一下子柔软了许多。心中那个未成形的计划,在那么一刹那搁浅了。   阮梦欢有些尴尬的回头,淡笑:“秦小姐约我游湖!”她本就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说,更何况他还醉醺醺的,说罢,就要下楼去。   “双儿,你是来见孟之昂的吧!”殷如煦柔软的眸子,突然间寒冰四射,他指着二楼的某个方向,讥讽道:“我就说,那姓燕的一介书生怎么可能满足得了你的胃口,哼,原来是攀了高枝了!”   阮梦欢不想与他多说,提步就要离开。她还等着秦珂的圈套呢!没时间在这里浪费!   不,不对!阮梦欢忽然驻足,时移世易,或许现如今的一切正是秦珂设计好的!是了,秦珂想要嫁给殷如煦,那么必然要弱化她和殷如煦的感情。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殷如煦看到她是个水性杨花、爱攀高枝的人!   固然对殷如煦已经没了多少心思,可是被人这么耍了,阮梦欢实在心有不平!眼角瞥见船舱里那碧色的衣衫,她转身重新走了过去,面上一片失望之色,“殷如煦,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殷如煦不语,心里却有了怀疑,从相识到相恋,阮梦欢对他的情谊不可能是假的!   “呵!我知道你不信任我!算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看到船已经离开了河岸,阮梦欢捻了衣袖在眼角擦了擦,“如今,只要你从画舫内找到秦小姐,那便能证明我没说谎,不是吗?”   暗地里的秦珂一咬牙,从画舫内走了出来,小脸满是歉意,“双双,你来得可真早!实在不好意思,我路上耽搁了!”   阮梦欢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见殷如煦依旧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她苦涩一笑,问:“听说你们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婚期定了吗?”   那眉眼之间,一派忧愁,若是平日殷如煦一定会把她搂到怀里,细语安慰、抚平她的忧伤。可现在他却想起了那个渐有雏形的计划来,他默默同意了之前秦珂对他说的,“双双这样的超凡才貌,本就该用在刀刃上,助你一展宏图才是!”   这么一想,方才的怒火也就渐渐熄灭了。再看到那边的孟之昂时,他的神情变得柔和了许多,对着孟之昂遥遥递杯,“既然遇上了,就请孟大人上来喝一杯吧!”   说罢,他看了一眼阮梦欢,一副要为阮梦欢出口恶气的模样!   ☆、第005章 大礼,美人相送(一)   听到殷如煦要把孟之昂叫上来,阮梦欢依旧笑吟吟的,心底却是有了几分好奇,这男人想要做什么?真的只是为了出口恶气?也罢!管他想要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孟之昂虽然是个七品官,却是代天子巡守的巡按御史,在青阳城俨然是个不能得罪的人物之一了。他人至中年,体型微胖,一笑起来,横肉堆砌,说不出的猥琐。他上来后,与殷如煦寒暄了好一阵子,然而,那双眼睛,却在阮梦欢与秦珂身上不停的打转儿。   阮梦欢巴不得眼下就离开,然而秦珂的那双手却把她攥的牢牢的。她索性拉着秦珂,“咱们到那边去看看!”   “双双姑娘这就要走了?”孟之昂细小的双眼,骤然闪过精光,又笑意深深的望了一眼边上的秦珂。   秦珂当即说:“双儿,很多风景只有在这个位置才能看到,别的地方……”   阮梦欢将这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她知道了,恐怕这才是秦珂预先设计的!先让自己与孟之昂在一起,再让殷如煦看到,那便是铁证如山了!然而,这错就错在,殷如煦来早了,而她早就有了警惕!   阮梦欢不说话了,不悦映在了脸上。   “这……”秦珂为难的支吾了半晌,终于想到了主意,她望了一眼桌上的茶水,走过去背对着众人,斟了两杯,端了过来,笑着递到了阮梦欢手里,“那我和双儿就以茶代酒先干为敬,一杯过后,就此告辞!”   孟之昂自然知道那茶水里有什么,痛快的将酒杯添满,一饮而尽;殷如煦察觉到了古怪,却一言不发的饮酒,他相信秦珂不会害他,就算是设计别人,也是为了他!他们即将是夫妻,生则同寝,死则同穴!   从小长在萍音阁,女人之间的手段,阮梦欢早已司空见惯,从前是不屑,所以不关注;可如今总算明白了兰娘的苦心!是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再来,让人心神涣散的东西,她更是手到擒来。如今这秦珂竟然在递给她的茶水里放了见不得人的东西,阮梦欢心中冷笑连连,这可不就是班门弄斧么!   来赴约之前,阮梦欢已经做足了准备,这小小一杯茶水下肚。她双眼微微迷蒙,边上三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那是在等着她晕倒!阮梦欢自来被人称作解语花,今次也是如此,身子摇了摇,便倒在了地上。   一阵静默,边上的三人谁也没有去扶她起来,也没有哪个上前问问她究竟怎么了!阮梦欢心寒,如此看来,这三人早就是一丘之貉了!   最先受不了压抑氛围的是秦珂,她比倒地的阮梦欢更加善解人意,径自对孟之昂说:“孟大人,我与如煦还有要事去处理,就劳烦您送双双回萍音阁了!”   “荣幸之至!”孟之昂一副却之不恭的模样,正如色中恶鬼一般,贪婪的望着甲板上昏迷的的阮梦欢。   秦珂拽了殷如煦的手就要离开,殷如煦却像是还是犹豫中,双脚一动不动。   孟之昂瞪了一眼旁边的干扰,敷衍了事,“殷公子如此大方,必然后福无穷!”   这话说出了口,算是彻底做成了一桩交易。秦珂道了几声感谢,加重了力气,拉着殷如煦下了楼。   阮梦欢的脸颊贴在了甲板上,冰冰凉凉的一片透入骨髓。她知道殷如煦一向是懦弱的,却没想到他如今这么有出息,竟会为了前途将她拱手送人!   好!真是好极了!   ☆、第006章 大礼,美人相送(二)   孟之昂的气息越发的近了,阮梦欢掐着准头,等他再靠近一点的时候,她便把手底下的银针刺进他的身体里。针头上她淬了些药物,只会让人暂时昏迷,并不会夺人性命。   阮梦欢心头默默倒数着,然而到“二”的时候,只听见一个男人跑了过来,大声对孟之昂说:“老爷,钱督主来了!”   “什么?”孟之昂立马站了起来,收起了色心。这钱督主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巴结上的人,断不能轻易得罪,他定了定神,即刻道:“带我去见他!哦,这个女人……也带着,直接送到我书房去!”   阮梦欢被两个侍女搀扶着进了轿子,她一直歪着脑袋装睡。那钱督主她也曾经见过,是孟之昂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得罪的人!她思索着,怎么让他们狗咬狗!   轿子一颠一颠走的很慢,阮梦欢想起了重生之前发生的事情。当初殷如煦与秦珂定了婚约,她便不想再参和其中,下定决心要与殷如煦分手;然而在她遇上燕公子的时候,秦珂竟然早了她一步,与燕公子两情相悦甚至私奔到她的萍音阁,来躲避追兵。   随后,孟之昂命人抓了殷如煦和燕公子,这期间她几次送上门,为那两人求情;最后甚至答应了要以放人为条件,嫁给孟之昂。然而就在那场婚礼上,突如其来的混乱,孟之昂拔剑刺向了秦珂,被她给挡下了……   这一切,水到渠成,多么自然,多么完美!然而当知道秦珂与孟之昂私底下有勾结的时候,一切就都变了!   这时,轿子落了地。阮梦欢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做个实实在在的昏迷过去的女人。   仍然是被两个侍女搀扶着,阮梦欢被送进了书房的榻上。待那两人一出去,阮梦欢便睁开了双眼,打量着四下的环境。   突然,交谈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阮梦欢看见里间是一排排的书架,她也不多想,躲进了最深处的书架内。   “孟贤弟啊,早就听说这青阳城是最出美人儿的地方。你不让我来书房,是不是私底下藏了美娇娘,怕我告诉我那义妹?”钱督主乃是天子近臣,如今来此,其一是有皇命在身,其二便是受了义妹的嘱托,特意来查探一番。   钱督主的义妹,就是孟之昂现如今的妻子方氏。提及方氏,孟之昂已是满头大汗,那女人可是个实打实的母老虎,再想到方才命人把阮梦欢抬到了书房,他便紧张起来,干笑着,“怎么会!我对夫人之心天地可表,天地可表……”   “少来!”钱督主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不屑道:“女人的脂粉味儿我都闻到了,还想瞒着我到何时?”   孟之昂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赔笑道:“实不相瞒,那……姑娘是我为义兄你准备的!名叫双双,嘿嘿,既然义兄已经在青阳城游玩了数日,那想必一定是听说过双双姑娘的名号了!”   “什么双双不……”钱督主的脸色忽然一变,忙问:“可是萍音阁的那位颇有才名的双双姑娘?”   “何止是才名,就算是京城第一大美人站到了双双姑娘面前,我看也要逊色几分!”孟之昂依然讨好的笑着。   钱督主的脸色有些难看,“胡闹!上面要找的东西就在萍音阁,我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不要招惹,你怎么偏不听我的!”   孟之昂讪笑,“萍音阁巴掌大的地方,会有什么贵重东西!义兄莫要逗我了!”   “也罢!既然你已经将双双拿下了,那我们便……”思及贵人嘱托,钱督主双眼微眯,定了计策,道:“将她绑了,我去跟那个女人谈!”   ☆、第007章 逃脱,马车热吻   藏在书架后的阮梦欢攥紧了衣角,那两人的谈话她听的一清二楚,她暗下决心,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那么这次她的命运绝对不能被旁人主宰!她趁着那两人还没进屋,便轻手轻脚的往窗户边移去。   窗户大开着,外面是个闲置的院落,当庭摆着几座假山,两个大水缸,还有一棵大树长在高墙旁,树底下是一架秋千。   果真是天助我也!阮梦欢欣喜不已。她抱了几本书垫脚,跳出了窗户,又快速的上了秋千。秋千在空中越飞越高,她算好了角度,等到秋千高高扬起的时候,轻身一跃,借着树干成功的爬上了墙头。   暴怒声从书房传了出来,阮梦欢不敢耽搁,掉头从墙上往下溜。然,她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儿家,手上已经被砖头的棱角磨得出了血,身上有几处也是疼得厉害,她顾不得这些,也顾不得脚底下空空的,松了巴在墙上的双手,任由身体后坠……   阮梦欢早已做好了摔疼的打算,只是那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落地之后,身子底下竟然软绵绵的!她怎么也没法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她的确就遇上了,她连睁开眼睛的勇气都没了……   也不知静默了多久,鼻端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阮梦欢分辨得出,那是兰娘常用的香料。然而,她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一个男人冷冷的声音,“滚出去!”   这一声,阮梦欢只觉得毛骨悚然。她不用睁眼也知道说话的是那燕公子,但她还是睁眼了,因为她无法想象燕公子说这种话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神情。   尴尬!尴尬的要命!瞧瞧她看见了什么,这马车上不只是她和燕公子,还有另外一个女人!而那女人却是被燕公子压在身下,她的双肩暴露在空气中,两条腿很长,又白又嫩……   而平日看似文弱的燕公子,此刻虽然穿着衣裳,可是衣领只松松垮垮的搭在腰间,结实的肌肉告诉她,他并不文弱!又一个冰冰凉的“滚”字劈头而下,阮梦欢脸上一热,连忙从旁边抓了一样东西,挡住了眼睛,“十分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   她正要下车,却听见里面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婉转无限,“公子爷,你就这么让她走了?她手里的可是人家的肚兜啊……”   阮梦欢闻言,啊了一声,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只是她就要钻出马车的时候,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手臂,不,那更像是铁钳!在她犹豫的时候,“铁钳”上的力道突然加多了,她猝不及防被拉着倒了下去。   “啊呜……”阮梦欢抚着后脑勺,刚刚从墙上掉下来的时候都没这么疼!她一眼望去,却见那始作俑者如今双眼带笑,微微眯着,透着别样的风情。这人,真的是那古板的文弱书生?怎么有种阔别三日,刮目相看的感觉!   燕公子的一只手缠在自己的腰上,而另一只却缠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身上,这个发现让阮梦欢很愤怒!突然想起秦珂与孟之昂的谈话,阮梦欢心思一转,递了个笑眼过去,“燕公子,齐人之福的滋味如何?”   阮梦欢已经设定好了接下来要说的,但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突然身上一沉,再一看,却是燕公子趴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微惊,固然燕公子对她的评价不算好,却不能否认她对他的评价,这人当得起正人君子四个字,可是,他现在是在做什么?他疯了?   眼看着他的两瓣薄唇动了动,却不知他想表达什么。阮梦欢在疑惑中,自个儿的唇上却突然多了一重温热的触觉,那是热的唇在辗转,热的吻的描摹,她却如置冰窟……   ☆、第008章 筹码,不知无畏   燕公子的唇舌很灵巧,绘了好几次阮梦欢的唇线。他想要更近一步,她却咬紧了牙关,不退分毫。   就在阮梦欢以为自己要窒息的时候,上半身陡然轻松了不少。她睁开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燕公子,长眉若裁,双眼微眯却亮晶晶的,从未觉得他这么好看过!而他的长发不知何时悉数散开,垂落在她两侧,全然为两人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阮梦欢的侧脸痒痒的,那是他的发丝在捣乱。她一惊,从方才的迷醉中清醒了过来。她努力平缓着剧烈起伏的前胸,“我知道燕公子想要的东西在萍音阁,只是……有必要用这种手段吗?”   她的眼中不乏戏谑,那是在说,男子汉大丈夫想要就拿,何必牺牲“美色”!   燕奉书第一次细细打量面前的女子,她的眉,她的眼,还有刚才与他温存的绯色唇瓣。不,不够,他侧转身,手肘撑着,让光线铺在她的脸颊上。她的肌肤莹洁如玉;她的眉弯弯的却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傲气;她的鼻尖小巧盈透……   而刚与他温存过的唇上正透着水意,颜色比春日的最美的花朵还要艳丽夺人。那秋水眸子里,竟然是嘲讽!他认真看了一眼,证实自己并未看错!哦,这小猫一样的女子,刚才说了什么?他不解的眨了眨眼。   他又靠过来了,阮梦欢急忙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次燕奉书了然一笑,“所以呢?”   竟然不把她的挑衅放在眼里!就像是用尽力气的一拳头,却发现打在了棉花上,阮梦欢有些挫败,却没有忘记正事,“在得到你所求之前,最好不要得罪我!因为……盯着宝物的人不止你一个!”   “宝物?”燕奉书又笑了,这人根本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竟也敢拿来威胁他!实在好笑!   阮梦欢知道砝码还不够,她从容说:“比如,钱督主。”   “看来双双姑娘知道的不少呢!”燕奉书似是认同了她的前一句话,转而又说:“可真是不知者无畏啊!双双姑娘就不明白,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多的道理?”   那唇若蝴蝶的翅膀一般,一想到刚才与之亲密无间的相处过,阮梦欢只觉得自己的唇上又多了一重温度。荒唐的幻想让她脸上又热了起来,慌乱中移开视线不再看他的唇。   那个女人呢?方才与燕公子亲热的女人居然不知何时没了踪迹!阮梦欢移回视线,再看到那唇的时候,她想,刚才他一定也跟那个女人亲热温存过,甚至更亲密。蓦地,她的心,烦躁起来……   风吹起了小帘子,空气骤然冷却,方才的芬芳暧昧尽数散去。   阮梦欢无畏的迎上那双打量她的眼,说:“倘若公子现在把双双送到玉落山庄,改日双双一定将你想要的东西亲手奉上!”   玉落山庄?燕奉书撇下了玩笑,谨慎起来。那里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山庄,是当今太子姆妈养老的地方!而整个青阳城只知那是皇城来的富贵人家,并不知道底细,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燕奉书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吩咐马夫掉头去玉落山庄。   见他虽然姿势未变,神情中却没有丝毫的玩闹之意。此刻,他聚精会神,在想事情!阮梦欢乱糟糟的心,终于平稳了一些。   没过多久,外头的人低声回报,玉落山庄到了。   阮梦欢闻言如获大释,然,燕公子的一条腿却还搭在自己身上,阮梦欢只好出声提醒,“谢谢,我到了!”   燕奉书笑了笑,“是我该谢你!”   说话间,他俯身前来……   ☆、第009章 惜命,一切随心   那人靠过来的身子挡住了光线,阮梦欢本能的后退,双手死死的撑着,不让他再靠近分毫。   燕奉书低头望着身下紧张得咬着自己下唇的女子,发觉这“贝齿”一词果真是存在的,古人没有骗他!他恶趣味的停住了,那是与她脸颊近在咫尺的地方,鼻息落在她的脸颊,温热一片。   “你……我该走了!要不然……”阮梦欢正要再威胁几句,那人已经低笑着,坐了起来。   燕奉书发觉这是个不错的游戏,他把笑意咽了回去,“就依你刚才所言!千万莫要让公子我失望!”   一下马车,车夫就立即掉头离开了。那马车,外表看着很是朴素,谁能想到里面会别有洞天!阮梦欢沉吟片刻,踏上了玉落山庄前的台阶。   玉落山庄的三公子罗绮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她把一枚玉扳指递给看门之人时,那人很客气又很利索的就进去通报了。   管家进来通报的时候,三公子罗绮正抱着一个妙龄女子教她描摹字帖。管家知道这姑娘名叫霜霜,是近来公子最喜欢的女人。他把玉扳指放在书桌上,通报了一次,当他看到罗绮不动声色时,立刻会心,“老奴这就去告诉她,公子不在庄里。”   罗绮捉着怀中女子柔滑的小手,心不在焉的完成了最后一笔,“告诉她,一切随心!”   这霜霜姑娘是山庄近百个美人儿中最出色的的,然而当她怯生生的望了一眼罗绮时,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惭愧。是了,在罗绮面前,任何的美人都不如他去照镜子来的赏心悦目。   “这几个字,每个写一千遍!”罗绮不悦的松开了怀抱,转而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茶水中竟然映出了阮梦欢的容貌来,那是美艳而又有生命的存在;他抬眸,见对面的女子正在紧张的练字,额头上已经香汗淋漓,他不是很满意,固然那张脸与杯中方才映出来的十分相似……   得到了那句话“一切随心”,阮梦欢算是安了心。她很清楚,在这青阳城只要有罗三公子这句话,就算她把天捅出窟窿,也不会有人敢来找她麻烦!   人生本就不易,能重新走一回更加不易。所以这次,阮梦欢格外惜命,若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她绝对不会轻举妄动!而如今,她已经忍耐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也是她动的时候了!   阮梦欢回到萍音阁的时候,外头一切如常。当然,前提是萍音阁外没有那么多闲杂人。从一个秘密的小门钻了回去,这是以前她应对兰娘的严厉管教用的。   萍音阁内有舞姬有乐师,往常日落的时候,他们都会恣情的玩耍,往往这时候的萍音阁是最热闹的。可是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前段时间兰娘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以后她就将舞姬乐师统统解散了。如今她荣光散发,美艳不可方物,然而阮梦欢在面对她的时候,总会想起大夫说的那句回光返照。   在靠近兰娘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不止兰娘一个人,而另外的人分明不是翠缕,更不是她一贯的婢子。   “你若识相,就把东西教出来,否则……呵,双双姑娘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这是孟之昂的声音,阮梦欢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了暗处。   “兰姑娘,你这又是何必,早早交出来,那富贵荣华还不就手到擒来的事儿!”钱督主笑着,唾沫横飞,“你还记得你娘吗?她可是很想你呢!若你把东西给了我,我就带你去见她。她老人家前些日子病了,眼下最需要儿女在身侧伺候了!”   ☆、第010章 弥留,红玉狐狸   “我只是生来命贱的青楼女子,大人说的,我一句也听不懂!”   接着,听到孟之昂恶狠狠的说:“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义兄,你也别与她废话,等二十四道刑罚走遍,看她是不是还如此狂妄!”   钱督主嘿嘿笑了,“这怎么行!兰姑娘如此绝代佳人,你那肮脏的监狱怎么是她去的地方!罢了罢了,我再给你三日的时间,到时候如若还没想起东西在哪儿,兰姑娘可别怪钱某心狠手辣!”   等到孟之昂跟姓钱的的离开,阮梦欢这才进了兰娘的房间。   兰娘仰面躺在榻上,她白希的脸颊泛着不同寻常的潮红,樱唇更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的绝世容貌在此刻更加的勾人心魄。   阮梦欢一眼便看到了兰娘脖子上的那道红痕,边走边骂了一句,“畜生!”   兰娘闻声睁开了眼,对她笑了笑,“把镜子拿过来,给我瞧瞧……”   “你这一生都是靠着皮相过活,到了现在还不能放下吗?”阮梦欢言语温和,却还是把铜镜搬了过去,“看了就该好起来,活着总比死后孤零零的好!”   突然,兰娘的眼泪跟雨珠子似的滚落,哽咽道:“活着……不也是……孤零零的吗?”   “我知道你恨我……”一边哭着,一边说话,兰娘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殷公子是个好人,你的终身可以托付与他……咳咳……就算是为……”   “妾”字始终没能说出口,这孩子的孤傲她是知道的,“什么身份都好,关键是要找个真心疼爱你的男人……”   多年相处,阮梦欢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可如果真的甘心为妾,那兰娘也不会落得今日下场!阮梦欢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安抚。   兰娘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全无生气。阮梦欢鼻中一酸,忍着泪意,问:“兰娘!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兰娘用了浑身的力气才,艰难的伸手指向自己的枕头下面。   阮梦欢会意,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水绿色的香囊。打开一看,里面是块红玉。鸡蛋大小的玉石,雕刻成了狐狸模样,握在手心温润滑腻,一触就知道不是凡品。看到兰娘眼中的一抹温柔,她把东西放到了兰娘手心,“这是他送的吗?”   阮梦欢知道,兰娘曾有一个相好,是个富家子弟。   听了她的话,兰娘干涸的眼里闪起了泪光,她断断续续的说:“这是……家……,第一次……见你……呕……”   这是自己的?阮梦欢全没半点印象!   兰娘喉头奇痒,一看吐出来的竟然是血,更可怕的是那血是黑色的!跟手心里的红玉一衬,越发的深沉可怕。   阮梦欢着实吓了一跳,那血的颜色说明兰娘是中了毒!她定了定神,“我去把那大夫找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不……不必了!我……我的确……该死!”兰娘撑着最后一口气,一直望着手心的红玉,“带……带着它……去找……家……”   兰娘倒在了榻上,紧闭的眼角挂了一滴泪珠儿。手心的红玉狐狸没了手掌的支拖,掉在了毯子上。轻微的响动,叫醒了阮梦欢,她朝着外面喊:“去叫大夫!叫大夫!”   ☆、第011章 反击,挑拨离间   可惜,一切都迟了。   接下来的三天,萍音阁里里外外都挂着白色的丝缎,告诉世人那绝代佳人兰娘已经香消玉殒。   此时,萍音阁人来人往,阮梦欢一身缟素,立在窗前,眼看着那些人把家中值钱的东西统统往外搬。直到此刻,阮梦欢才知道,自己已经一无所有!而兰娘早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她死了,没有给她留下半分钱!   “姑娘,这是怎么了?”翠缕踏进门,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心惊不已。   阮梦欢闻言,望着她,“找到王大夫了吗?”   说起王大夫,翠缕心中纳闷,“我去找了,可是医馆已经关闭了。问了街坊,才知道王大夫一家前两天搬走了,但是没一个知道他去哪儿了!”   藏在衣袖内的手攥紧了那块红玉狐狸,阮梦欢认定,这是阴谋!是毒杀!   望湘楼   一身男装打扮的阮梦欢坐在三层靠窗户的地方,垂眸望着底下来往的人群。   “公子,一个人?”   清越的声音,像是雨水打在玉石上。阮梦欢一抬头,就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俏生生的立在桌前。这姑娘生的很美,下巴尖尖,眼睛大大,唇色粉润,面上是一点祈求的意味儿,阮梦欢点头应允。   “多谢!”小姑娘欢天喜地的坐定,望着阮梦欢的视线,竟有几分痴迷。   听小姑娘说了来由,知道是离家出走,囊中羞涩。阮梦欢随即点了几道当地特色小菜,她身上的银子是用手镯上的一颗珠子换来的,所以头一次这么节俭。   饭香诱人,小姑娘一边大快朵颐着,一边问:“你们大夏的男子都这么好看吗?”   阮梦欢莞尔一笑,为自己斟了一杯清酒,一饮而尽。她已经等到了要等的人,如何不开心?   “我叫容姝,你呢?”容姝甜甜一笑,脸颊两个涡穴,可爱极了。   容,乃燕国第一世家大族的姓氏,即便是燕国皇族见了,也要忌讳三分。阮梦欢轻摇折扇,缓缓说,“在下姬无双!”   姬姓,上古流传的大姓,然,岁月流转,鲜少出过大人物,如今是大夏皇朝一个小族的姓氏。   两人聊了半晌,已经颇为熟悉了。容姝忽问:“公子是在等人吗?”   阮梦欢点了点头,眉头紧皱,不耐烦的说:“本来跟秦家大管事商量好了,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还不见人来!”   “秦家大管事?”容姝话锋一转,问:“听说秦家生意很大,一般的小生意,大管事不会放在心上?”   阮梦欢似模似样的摇了摇头,神神秘秘的说:“的确有这回事!不过……我这次的生意,可一点都不小!如果做成了,我就可以在皇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一处园子!”   容姝“哦”了一声,双眼含笑,俨然不信。   阮梦欢环顾了一圈四下,低声道:“前几日跟大管事谈妥了一桩买卖,嘿,听说秦家本来是要跟燕国人做的,被我中途买断了!本想着也算是身为大夏子民的一点绵薄心意!结果那大管事竟然迟迟不来,你说这秦家当真敢谋国求利?”   ☆、第012章 狠辣,断尾求生   容姝娇俏的脸颊满是错愕,干笑了两声,“这怎么可能,秦家生意再大,终究不能越出国门,否则当今陛下岂能容得下他!”   阮梦欢不以为然,“秦家家大业大,小小一个夏国,俨然不能满足其胃口咯!不瞒你说,这次秦家嚣张的紧,一次找了七八处卖家!嗨,现在想想只怕是我的价格仍然不能让大管事满意,所以才故意不来见我吧!”   “不至于吧……”容姝将杯中茶水灌了几口,心事萦绕在心头,实在没心思细品茶味。   “罢了罢了,本以为秦家重利,至少不会轻信誉。今天才知道商人逐利,就跟那山似的,不可能更改迁移!”抑郁的摇头晃脑,然后往桌上放了一锭银子,阮梦欢起身离去,惋惜之色,溢于言表。   出了望湘楼,阮梦欢轻摇折扇,在街上逛了许久。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才甩了身后的人回到萍音阁。   对着铜镜卸下头上的簪子,三千青丝垂落在胸前,阮梦欢用一枚小小的檀木梳细细的梳着秀发。她的头发,又细又密,光泽度更是寻常人难有。她嫣然一笑,镜中的人便是同样的姿容……   第二天,午时。   “姑娘,一切如你所料!”翠缕从外头回来,满面喜色。   阮梦欢抿唇不语,意料之中的事,要说高兴,真没多少!她手里拿着的是大夏皇朝最新的律法规章,从前不感兴趣,如今看着,竟然发现了其中的趣味。   翠缕笑道:“秦家的胃口可真不小,我刚才看着那七路人行色匆匆的进秦家大门。说来好笑,出来的时候,有两个人已经打起来了!后来那两个鼻青脸肿的家伙,竟然嚷嚷着要报官,吓得秦老爷不得不亲自出来安抚。”   她又说:“商人,最重视的是诚信。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然而秦家这次恐怕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阮梦欢轻笑,不乏讥讽之意,“秦家?往后再也没有秦家了!”   她手上已经掌握了秦绎私通燕国、北夷的书信印鉴,只要送到罗绮手中,这日后可不就是没有秦家了么!罗三公子一向持稳大度,然而,毕竟一山不容二虎。   阮梦欢如今做的,不过是在罗绮困的时候,递了一个枕头而已。罗绮再神通广大,他的消息也多不过萍音阁这消息海,他在利用阮梦欢,岂不知阮梦欢也借用了他手里的刀子!   别院   钱督主把书桌上莫名多出的几份书信看完,不禁大汗淋漓。这里面有秦家通敌叛国的罪证,更有秦绎跟孟之昂暗地银钱往来的证据,他能从一介无依无靠的小太监爬到如今的地位,自然是有几分能耐的。他即刻命人叫来了孟之昂。   孟之昂满心喜悦的以为自己要发达富贵的时候,突然被人给五花大绑了!他心惊,却还是做出笑脸来,“义兄,你这是?哦,我懂了,这绳子很结实,你放心这次一定不会让双双跑了!”   “谁是你义兄?”钱督主脸色铁青,在他腿上踹了一脚,“来人!立马将这畜生并信件一同送往吏部,交由圣上裁断!”   ☆、第013章 姻盟,一场笑话   在不少人感叹兰娘红颜薄命的时候,一则新鲜事儿很快就取代了兰娘的话题。   那便是巡按御史孟之昂孟大人被连夜押解归京一事,听说是犯了大罪!这人在青阳城一度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一朝落马更是墙倒众人推。   于是,在孟之昂被押解的途中,他如何欺男霸女、如何徇私枉法、如何鱼肉百姓等等事件已经传遍了整个大夏皇朝。更有那好事的书生甚至将他的传奇故事编了话本,说是要送进宫去,以图警醒陛下。   阮梦欢安静的临窗而坐,外头的树叶已经枯黄,落了一地。她望着树下的黄叶,一时思绪万千。就在这时,殷如煦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殷如煦依然高大,依然俊美,甚至眼中的深情都未曾变过。阮梦欢斜斜睨了一眼,关上了窗子。   人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殷如煦来这里,想必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殷如煦被翠缕请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倚着门窗的阮梦欢,她双眉紧蹙,模样很是惹人怜惜。他就像没遇到秦珂之前那般,悄然从背后搂住了她,低声问:“双儿,可有想我?”   阮梦欢本能的想要挣脱开,脑海一闪而过的却是秦珂的阴狠神情。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靠近,只是本着方才的姿势站着,她微微一仰头,比清泉还有澄澈的眸子里萦了一重水雾,呆呆望着殷如煦半晌,终是忍泪别过眼,“你还找我做什么!秦家小姐……”   她低声啜泣着,背对着殷如煦。   这一番举动令殷如煦欣喜不已,他认定了她并不知道他曾将她拱手于人的事情。眼下便是换上了多情公子应有的模样,柔声说:“双儿,不管我娶的是谁,我的心中只有你!如果没有你,我一天都活不了!秦珂那女人善妒,便是我娶了她,也是看在秦家人的面子上宽待几分!终有一日,我的妻只有你!双儿,信我可好?”   阮梦欢心中冷笑,殷如煦啊殷如煦,你果真是多情呐,只不过你的情是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瞬时转移的!她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泫然欲泣,“兰娘已经去了,我也跟着一无所有。往后的日子……真不知道该指望谁……” 她话音婉转,语调凄凉,任谁都无法扔下这样一个女子不管。   殷如煦长臂一伸搂在她的肩上,信誓旦旦,“时机到了,我便着人八抬大轿,迎你入门!”   “可我……”阮梦欢面露喜色,却只是一刹那便愁眉不展,“我的出身,怎么配得上你殷家的八抬大轿呢!”   “双儿,信我!”殷如煦急于获得阮梦欢的真心,说起话来更没了分寸,“秦珂与我的婚事定在明年开春,哼,秦家等不到那天了!”   “这是为何?”阮梦欢再清楚不过,却还是装作满面错愕。   殷如煦冷哼一声,“谁不知道秦家巴结上了孟之昂?他们早已沆瀣一气,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今孟之昂锒铛入狱,只要稍微动点手脚,足以让秦家永无翻身之地!”   ☆、第014章 诉请,贼心犹在   p>  这一刻,阮梦欢宛若世上每一个沉溺于爱情中的女子,带着欢喜的眼泪,投入了爱郎的怀抱。   殷如煦温柔的抚着阮梦欢的发丝,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怀里的人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窗外,一声猫叫。阮梦欢明显感到殷如煦身体一僵,她没有说什么,从他的怀抱中抽离出来,那是她永生都不想再靠近的地方!   她噙着泪花望着他,一如当初两人第一次说要分手时的情景,“你也看见了,我已经一无所有;如今,我只拥有你对我的情意!如果没有你,我……生不如死……”   泪花绽了一朵又一朵,她声泪俱下的模样,敲打着殷如煦的内心,这次他真的心疼了。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只是将她搂进怀里,紧紧的抱着……   阮梦欢掬了一把凉水扑在自己脸颊上,寒风中她的身子瑟瑟发抖。不过是陪殷如煦做了一场戏,为何午夜梦回之时,会梦见当初两人玩耍时的快乐情景?她有些恨自己,明明说好了弃情绝爱,为何还要伤心难过?   她只着一身单衣在井边坐了许久,直到已经适应了那份凉意,直到太阳的光芒落在身上,她才起身回房。她发觉自己浑身无力,走路的时候,双腿都会打摆子,她想自己一定是病了。   昏昏沉沉也不知睡了多久,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   秦珂扬起了鞭子,下一刻就要落在床上虚弱的女子身上,她的樱桃小口,此刻却是咒骂,“这女人该死!该死!该死!”   阮梦欢又一次听到秦珂的“真心话”,右手抓着自己身下的被褥,可是怎么都没法睁开眼睛、清醒过来。   “你疯了!不是说好把她送到玉落山庄么!”殷如煦的声音是激进的,是突兀的,他恶狠狠的吼道:“倘若她身上留下伤疤,被罗三公子厌恶可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担?”   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将她转手于人!阮梦欢算是彻底明白了殷如煦这个人,为达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她心中冷笑,她的确是存了利用他来对付秦家的心思,然而此刻却了然,自己在殷如煦心中的地位不过尔尔!让他在秦家与自己之间选择其一,答案显而易见!   “殷如煦,别以为你做的事情我一无所知!哼,八抬大轿?这贱女人也配?”秦珂咒骂着,一腔怨恨悉数落在了病榻上的阮梦欢头上,“我恨不得就此勒死她,也好让她没有法子去祸害旁人。”   殷如煦冷冷道:“别闹了!如今寻得罗三公子的帮助才是最紧要的!世人不知,连你也忘了你爹已经被拘押的事了?要想救出你爹,我们现在只有双双可用!”   “你的消息准确吗?罗三公子真的在山庄里藏了个与她有七分相似的女子?”提起父亲生死,秦珂的火爆脾气降了不少。   殷如煦敷衍的点头,颇有些不耐烦,“你赶紧走!我会哄着她,把她骗进玉落山庄!”   ☆、第015章 愤恨,要你先死   p>  秦珂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殷如煦和被病痛折磨得无法睁眼的阮梦欢。   阮梦欢的心头有火焰在烧着,那是恨,她很清楚。比刚重生时候的恨只多不少,那把火烧得她浑身滚烫……   一整夜,一直有人不时用湿毛巾在她的额头上冷敷,这的确让她轻松了许多。   清早,阮梦欢一睁开眼,入眼的便是十分憔悴的殷如煦,他眼睛里到处都是红色血丝,胡子渣都长出了许多,见她醒来,满眼的欣喜。   阮梦欢虚弱的笑了,殷如煦,你果真是做戏的能手!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一定会再次沦入他设的陷阱中去,甚至会为了他自愿去伺候别的男人!然而老天有眼,她偏偏什么都知道!   “双儿,你可好些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大夫说只要把药吃了,你就会好起来!”殷如煦手里端着一个青瓷碗,碗身是枝亭亭玉立的荷花。   那药味不用想也知道是苦的,他足够聪明,另一只手端了一叠香甜软糯的糕点,甜丝丝的味道遮住了药里散发的异味。   阮梦欢捏着小巧的鼻子,“我不想喝,你先放下吧!”   “良药苦口,来!”殷如煦把药碗端到了她的唇下,只等她嗅上片刻亦或者抿上一口,效果都是一样的。   他想,这就是命,阮梦欢生来是个美人坯子,所以幼时被人贩子拐了;她长大后,生的更美,所以现在要被他屡次送与别人!他想,这不怪他,要怪就怪她命不好!   阮梦欢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那药碗砸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阮梦欢听来是清越的,在殷如煦听来却是格外刺耳。他突地站了起来,最后轻笑,柔声说:“你……乖,我让翠缕再为你熬一碗!”   阮梦欢望着帐子上繁复的绣纹,她的声音煞是好听,“为我熬药并不急于一时,倒不如去秦家看看……别忘了,再在你家门口也转转!”   “双儿,你烧糊涂了!”殷如煦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阮梦欢唇色惨白,却笑得格外开心,“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你知道秦家与孟之昂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怎么会不知道你殷家与秦家也早就绑在一起了呢!呵呵,快回去看看吧,毕竟是生养你的父母,这是见最后一面呢!”   殷如煦手中的瓷片落了一地,他怔怔望着床榻上的人,恍若隔世。   “你与秦珂对我做的那些事我都清楚,我不过是想看看你殷如煦的底线!可惜我错了,你根本没有底线,你有的只是你的利益!”阮梦欢的话并没说完,却被人捏住了领口的衣裳,上半身被抓到了半空中, 她浑不在意,启唇轻笑,“过不了几天,殷家、秦家便都是孟之昂传记里的重要人物,而你,就等着遗臭万年……唔……”   殷如煦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要不然为什么这柔情似水的人会变得跟蛇蝎一般!他一个巴掌甩过去,她苍白的脸颊,顿时多了几道血印子,他固执狠戾的说:“我迟早会死,但我要让你先死!”   ☆、第016章 手段,缺点火候   p>  “生无可恋,死有何惧!”阮梦欢咬牙切齿,吐出了这八个字。她已经死过一回,如今大仇得报,即便是再死一次,也毫无留恋!脖子被殷如煦掐的更紧了,她呼吸不上来,索性阖上眼睛等死!   原本莹白的面容憋得通红,殷如煦此刻恨极了她,见她平静赴死,他心头的恨意更甚。手猛的撤离,哼了一声,“想死还不容易!我偏要你活着,用你这条命救回我殷家!”   殷如煦冷冷的说完,却不见床上的人有半点动静,他不由眉头紧皱!她该死,却不该现在就死!他想,既然如今人已经死了,他为何不顺水推舟把这一切都推到罗三公子头上?到那时,救人轻而易举!   定了这样的心思,自然要筹谋一番。殷如煦出了门,恰见翠缕立在门后,他面带忧愁嘱咐道:“你家姑娘如今睡着了,偶尔会说梦话,你别去打扰她!我去请个大夫来!”   翠缕忐忑的点头,遵循了他的话,立在门口,宛若一尊门神。   阮梦欢平静的睁开眼,唤了一声“翠缕”,没人应,加大了声音,依然没有回应。她把床边的水盆踢到了地上,翠缕这才惊慌跑了进来。   “帮我办件事!”阮梦欢挣扎着站了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了几封信,她把信封递到了翠缕手中,“按着上面的府邸,一一送到!”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秦家位居青阳城首富,得罪的人自然不在少数;而殷如煦的父亲虽然是个七品知县却大肆敛财,欺压百姓的事情没少做。如今他们被拘押的事并没有败露,却有风声流传,也就是说有人根本是想让他们在牢狱有进无出!   而阮梦欢做的,不过是把那流传的风声更加确定了,让那些仍在旁观的人也自愿跳进来!   阮梦欢拖着病体从床上走到窗前,三千青丝悉数落在肩头,倚在门框上,垂眸俯视着路上的行人。她不想害人,不想做恶人,然而却不得不做!   “双双姑娘好手段!”   似醒非醒之间,听到一个声音,阮梦欢循声望去,只见燕奉书从珠帘后向她走来。   “这手段虽好,却不彻底呐!”燕奉书穿过桌子,走到了窗前,笑吟吟说:“若要将那些害你的人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你的法子还缺点火候!”   阮梦欢揉揉眉心,虚弱应道:“我的事,怎敢劳烦公子!”   燕奉书停在她对面,见她面颊苍白,身子摇晃,似是站立不稳。上前一步,将人搂入怀中,也算是给她一个暂时的依靠!他微微侧首,在她耳畔低声说:“剩下的就交给我!一定会让你满意!”   阮梦欢有心挣扎,却始终没有力气,她轻声拒绝,“不必!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   “哦?”燕奉书失笑,“就你现在的样子,明显是一心求死!你以为做到这一步就万事大吉?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你……你的意思是殷家、秦家还有希望?”阮梦欢不可置信的望着燕奉书。   ☆、第017章 落水,秦珂之死   p>  燕奉书闻言,点了点头,“即便你成了一具尸体,殷如煦依然不会放过你!我猜他方才离去,十之八九是已经想好了对策!榨干你最后一点油水,换取最大的利益!”   阮梦欢只觉得一股寒意一下子窜到了头顶,刹那间便清醒了,对,她还不能死!没有亲眼看着那些人万劫不复,她怎么能死!   她颤巍巍的,好似随时都会倒下去,燕奉书的手鬼使神差的挪了过来,搂在了她的腰间。燕奉书从未如此想要一个女人活下去,哪怕是带着满腹的仇恨!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你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结果让我很意外,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能忍!”燕奉书将她固执的小脑袋摁进了自己怀里,“你的手段自然能让那些人受到一定的惩罚,然而,有一件事你错了!你不该把决定性的事情交到别人手上!要知道,这世上最难算的可就是人心!”   他的体温透过衣衫源源不断的暖和着她,他说的都对。然而,并不是她没有更狠厉的办法,只不过她实在不愿让那些肮脏的血,脏了自己的双手!   事到如今,她还有选择么?她笑了,“有朝一日,如果你一败涂地,那一定是因为小看女人!”   ……   秦珂回到秦府已经日落斜阳,她在郊外骑了半天的马,郁闷烦躁的心情终于散去。   “哟,大小姐这是去哪儿了?害得我们姐妹几个好等呀!”一个容色艳丽的年轻女人前来迎接秦珂,而她的身后是六个同样花枝招展的女人。   这七个便是秦绎府宅中的“七朵金花”,是秦珂的七位姨娘。每每看到这些女人,脑子里就会闪过萍音阁的那个人,令她厌烦不已,“你们要去哪儿?”   这些女人身上都背着包袱,这是要大难临头各自飞?   领头的女人妖娆笑了笑,“回娘家看看而已!如今也通知大小姐了,我们这便走吧!”   “站住!”秦珂恼恨不已,“你们都是爹爹从下三滥的地方赎回来的,哪里来的娘家?”   一个柔弱的女人伸了伸脖子,“大小姐,老爷快要死了,秦家也要灭了,我们为自己找个出路,何错之有?”   秦珂认得,这是他爹的新宠。她扬起马鞭,高声道:“你们都不许走!谁说秦家要灭了?谁再敢胡说一句,本小姐的鞭子可不认人!”   七朵金花各个都是泼辣的主,眼见秦珂要过去关门,你推我搡的一哄而上。   没过多久,几个人就厮打作了一团。女人打架,要么是抓,要么是扯,眼下各个都是发髻散乱,衣衫凌乱……   “噗通”一声,紧接着是一连四五声尖叫。   刚才她们厮打的地方靠近园子里的一潭湖水,眼下除了方才领头的和那柔弱的女子,其他人都已经掉进去了。   自然也是包括秦珂!   柔弱女子心中不安,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那女人妩媚一笑,“放心,秦珂不会水,必死无疑!再过上半个时辰,我们便去衙门击鼓,就说是她们几个打架,不慎落水而亡!”   ☆、第018章 拦路,双膝已废   p>  秦珂落水身亡一事,传到萍音阁时,阮梦欢正对着一碗苦药愁眉不展。   翠缕进来的以后,很是兴奋,“秦珂那人平日嚣张跋扈,如今死得匆忙,却并没人帮她求情详查,官老爷听了她两个姨娘的话,认定是意外,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阮梦欢闻言后,勉强笑了笑。转而端起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药虽苦,但总比半死不活任人鱼肉的强!她要在最短的时间把身体养好!   过了几日,阮梦欢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而这段时间她也耳闻了不少关于殷如煦的事情,世人都说他是重情重义的好男人。秦珂死了,他日日帮着秦家张罗丧事。见过的人都说,才几天的光景,他像是老了五六岁!   阮梦欢坐于镜前,细细的描眉画唇,梳了发髻,又换上了一袭大红衣裳。这妆扮,跟当初她与孟之昂婚礼之时的一模一样。彼时她梳妆完毕了,对着镜子,眼泪抑不住的流淌……   如今,她是笑着!   “翠缕,我要的轿子可准备好了?”阮梦欢来到门口,看见翠缕正走过来。   “一早就准备好了!”翠缕有些发懵,“姑娘今日为何要这样打扮?是要去赴约吗?”   阮梦欢冲她眨了眨眼,“该去玉落山庄了!”   蓝布小轿子一摇二晃出了萍音阁,路径望湘楼之时,侧边的帘子被风吹起,露出了里面的人来,赫然正是萍音阁的双双姑娘。   在望湘楼买醉的殷如煦,一眼便认出了她,那绝色容貌、艳丽衣裳,格外夺人目光。风一吹,脑袋里头嗡嗡直响,双双不是被自己亲手掐死了吗?为什么又会出现?   殷如煦揉了揉眼睛,方才那条街人来人往,却独独没有那顶轿子!   追至竹林,殷如煦总算清醒了不少。这是通往玉落山庄的方向,那刚才看到一身嫁衣的阮梦欢又是真是假?   “姑娘,你还年轻,怎么就这么想不开……”翠缕蹲在竹林深处,一边哭着抹泪,一边烧纸钱。   殷如煦认出是翠缕,几步过去,急忙问:“翠缕,你这是做什么?”   翠缕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哽咽说:“我家姑娘让我告诉你,她不用你送;即便死了,她也认得玉落山庄的路!”   殷如煦本来就是个优柔寡断的,如今对着翠缕质问还有不屑的目光,他的心底竟然泛起了一种类似良知,又或者说是愧疚的东西。   他没有再理会翠缕,撩起袍子朝着玉落山庄跑去了。   在快到玉落山庄的时候,殷如煦总算看到了那顶蓝布轿子。他跑得气喘吁吁,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卯足了劲儿追了上去。   殷如煦喘着粗气,喊着:“双儿,你下来!”   就在此刻抬轿子的人竟然停下了,用一种怪异的神情盯着殷如煦。殷如煦顾不得这些,朝着轿子就扑了过去,“你别去了!”   殷如煦尚未来得及再多少一句,眼前已经鲜血淋漓,双膝剧痛,他甚至看到了白肉从伤口处翻了出来……   ☆、第019章 借刀,渣男之死   p>  殷如煦瞪大了眼珠子,剧痛令他无法站立,身体朝后倒了下去。他的手颤抖着,停在膝盖的两侧,却不敢靠近一点点,恐惧吞噬了他的思想,他的理智。   轿子发出轻微的响动,走出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这女人长发绾着,凤冠上的珠玉格外耀眼,华贵的嫁衣艳得好似天边的云霞。她的眼睛很大很美,睫毛很长,眉心贴着一枚精巧的花钿……   耳畔的环佩叮当带回了殷如煦的理智,他抑着疼痛抬头望了一眼!虽然那块该死的面纱挡住了她一半的脸,但毫无疑问这是个美人!然而,这美人并不是双双!   “杀了他!”面纱美人缓缓启唇,语音悦耳,语调却好似地上的人是她的杀父仇人一般。   说完,就转身进轿。此时,轿子的前帘被撑开,露出了一个年轻少女的笑颜,赫然是几天前跟阮梦欢在望湘楼同饮的容姝。   一大一小的美人相视一笑,一同进了轿子。   方才抬轿子的其中一个,长刀一挥,殷如煦的脖颈上便冒出了细密的血珠。   一直隐于大树后,注视着一切的阮梦欢目送那些人越走越远。   阮梦欢眉头轻皱,她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本意就是想借着容姝的手来惩治殷如煦!不,最初是秦家!是殷家!   年前夏国与燕国打了一仗,夏国惨败。就在半年前夏国提出用和亲的法子来维持两国的和平!夏国武力不敌,自然该出个公主去和亲的,谁知燕国主动提出要送燕国第一美人——琼琳公主来和亲!   琼琳公主的母族,便是燕国世族第一大家容家!而容氏幼女容姝与三公主琼琳非同一般的亲厚!   和亲一事早就不是秘密,然而世人并不知道琼琳公主已经到了夏国境内。偏偏阮梦欢一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她那天才会出现在望湘楼守株待兔,等着容姝!   一切都在阮梦欢的掌控之中,包括今天的事,她也是一早得知殷如煦与容姝两面的消息,才会想出这个借刀杀人的法子来!   “殷如煦,我是谁?”阮梦欢翩然停在大树底下,仰头望了一眼被高高挂在树上的殷如煦。   那几个燕国人果真本事了得,明明砍了他的双膝,如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就连他脖子上的刀口都消失了,只有一道紫色的粗痕,那是绳子留下的。   眼前这番景象,如果殷如煦死了!那便是自个儿上吊死的!   殷如煦努力睁开了眼,却一句话都没法说出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那么如今他的死,也在她的计划之中?他惊恐的望着她!   “这些日子,人们都说殷如煦是个百年难得的好丈夫!”阮梦欢轻笑,“如今看着的确是好,未婚妻不慎落水而亡,多情的殷公子受不住这份煎熬,这便自缢追随亡妻去了,多感人呐!”   阮梦欢抿唇,原地转了一圈,“我这嫁衣颜色如何?呵,不要觉得自己多无辜,当你把我视做玩物,转手送入虎口之时,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   ☆、第020章 临别,要就拿去   p>  阮梦欢立在半山腰一处凉亭里,抱着手炉,极目远眺,低声呢喃。   山色寂寥,凉风吹过,到处都是枯败发黄的叶子。很多时候,一旦事情发生在意料之中,总会觉得缺点什么。如今大仇已报,她望着随风飘零的叶子,只觉自己就如叶子一般,随风漂泊,没有归宿、没有未来!   “双儿!”   阮梦欢闻声而去,只见两个衣着质朴的女人朝着这边走来。她笑着唤了一声,“二姨、三姨。”   “二姨”本名温月;“三姨”本名温新。两人早年都是个闻名四方的美人,后来容颜不济便一同入秦府做了姨娘。   温月生来眉宇间就有一股子英气;而温新,则是楚楚可怜惹人怜惜。她们便是当日秦府中幸存的姨娘。原本秦夫人就不待见她们,本就濒临灭族,又因女儿之死,一气之下,就将她们逐出了秦府。   温月打量阮梦欢半晌,看到了栏杆上挂着的包袱,忙问:“你这是……也要离开?”   阮梦欢摇摇头,将包袱递到温新手中,“二姨、三姨,这里面装的,是兰娘留给你们的念想!你们此去路途遥远,千万珍重!”   “我先回去了!”阮梦欢最怕的便是离别时哭哭啼啼的场面,头也不回的就跑开了。   山脚有猎人闲置的房子,那里放着阮梦欢准备好的东西。她推门而入,却见里面坐着一个人,而那人手里把玩的正是她藏在包袱底下的那块红玉狐狸。   “从前不知,原来燕公子也有偷翻人私物的嗜好!”伤感一瞬就散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不喜,还有烦躁。   坐在椅子上的燕奉书似是并没听出她话里面的意思,反而将手中的红玉高高扬起,“这是兰娘临死留给你的东西?”   他的手很长,很白;玉是红的,系的绳子又是暗黑色,这一对比,更显净白。阮梦欢努力的别过眼,冷冷说:“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   燕奉书站起来,噙着笑意走到她身侧,“区别自然是有的!还记得你当日的承诺?将萍音阁中的宝物双手奉上!”   似乎……的确有这么回事。阮梦欢似模似样的点头,“如果这就是你要的东西,那么,你拿去就好了!”   “显然!”燕奉书将红玉狐狸放进了阮梦欢手里,微微摇头,“这并非我要的荧仙草!”   玉石温热,好似那只狐狸要活过来了一般。阮梦欢凝眉,“萍音阁早已空无一物!”   “大夏皇朝自来没有将狐狸送女儿做礼物之说,更何况是亲生父母!”燕奉书话头一转。   “所以呢?兰娘在欺骗我?”阮梦欢冷笑,这事她想到过,却不感兴趣!当年,同样的事情,兰娘也做过,那玉石虽然一直跟着她,她却没有按着兰娘说的去做!失散多年,亲情一事,她看的很淡了。   燕奉书并不在意她是在冷嘲还是热讽,自顾自道:“兰娘欺骗你,却并非恶意!或许她是想请你帮她完成一些未了的心愿!”   ☆、第021章 要挟,三年之约   p>  “或许吧!”阮梦欢颇感疲惫,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但是……我并不感兴趣!”   燕奉书想起她几天前大病了一场,猜她定然是没有痊愈。而看如今的样子,她似乎并没多少求生意志!他隐去眸中的一丝不忍,唇角一扬,如同方才那块狐狸,“当日秦珂落水是你策划的吧!”   “昨日因,今日果!是福是祸,全是她的业障!”阮梦欢轻笑,恬然静美。   她身上依旧是艳红的嫁衣,眼眸半合,肌肤莹白如玉,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燕奉书看在眼中,继续自顾自笑说:“方才……那两个女人是秦府姨娘吧?听说被赶出来了,真巧!竟得到了你的帮助!好在看到的是我,而不是官府的人,你说呢?”   话里瞧不出任何问题,然而配上他唇角的姿态,阮梦欢读出了威胁的意思。她抿唇,问:“那么,你想怎样?”   燕奉书白洁而又修长的手伸了过去,停在了她的下颚,往上微微抬了几分,薄唇轻启,“跟我走!”   阮梦欢怔了怔,然对方却丝毫没在意这话里的缠绵暧昧。她攥紧了手心温润的玉石,带着二分讥讽的笑,“跟你?去哪儿?做什么?”   燕奉书没有回答,阮梦欢又笑了笑,“是像那天轿中的女子那样吗?抱歉,那样的环境,我无法生存!”卑微讨好,以色事人?不,这样的人生,她宁可不要!   提起那天的女人,燕奉书总算知道了阮梦欢心中的顾忌。他的手指尚未收回,上半身跟着凑了过去,停在了她的绯色唇瓣旁边,低笑,“以我的身份,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他说话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可那声音中却是冷冽的。外头冷风呼啸,阮梦欢头脑清醒过来,打开了他的手,似有歉意的说:“噢,看来我们是不可能的了!”   “一如往昔!”燕奉书飞速在她唇瓣上落了个蜻蜓点水式的轻吻,绵软香甜,比记忆中的更加美好,比世上最高等厨师做出的点心更要可口!另一只手抚着她纤巧如玉的颈项,慢慢的往上挪着,最后停在了她的侧脸。拇指抚着她娇艳的唇,“能与不能,不是你说了算!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如若你迷恋的只是这躯壳,那么现在只管拿去!”阮梦欢仰头对上他的视线,毫不退缩,十分的傲气。   “果然……”燕奉书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说,“不愧是萍音阁出来的!”   阮梦欢咬紧了牙关,脑海又回响起当初他说的那句“放荡至此”。她从来都看不透这个人,他会在你羸弱时,给你一个肩膀依靠;却更会在你以为他是个好人时,将你伤的体无完肤!   “兰娘养我长大不易,我要为她守丧三年!”阮梦欢只觉得脑子里越发的混沌,就像有人在可以搅乱她的思绪一般。也不知盘旋在脑海的“三年后再来找我”这句,到底有没有说出去。   她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022章 惊梦,带他回来   p>  眼前的一切都令阮梦欢恐惧不已!她又一次回到了与孟之昂成亲的那天!   同样是新娘子装扮的秦珂,被燕奉书拉着冲出了人群,她泪流满面的回望着自己,眼底却是几分凌厉的光芒!   阮梦欢看着曾经的自己正与孟之昂拜堂,风一吹就要倒去的身子骨,竟然会那样的坚强。她始终站在一旁,没有任何阻止的能力!   就在她望着门口方向留下两行眼泪时,燕奉书折返了回来,拉着她就往外跑。她欣喜又愤怒,忍痛喊道,“快走啊,带着秦小姐走,你还回来做什么!”   燕奉书深深望了她一眼,却并不多说,只是拉着她往外跑。   那眼神包涵的东西,阮梦欢至今未能理解,当时只感动于他的折返。如今看着,阮梦欢只觉得心口突突的跳着,那里是欢愉,也是疼痛。   很快的画面一转,她推开了秦珂,却没能躲过刀子,自己被孟之昂一刀捅进了胸口……   阮梦欢第一次发现,从始至终自己的目光都是注视着燕奉书的,到临死的最后那口气没咽上来时都是如此。   当初被殷如煦的父母多次阻挠,甚至羞辱!阮梦欢自知身份卑微,而殷如煦耳根子又软。所以阮梦欢选择了断情,而断情最好的法子便是移情,至少当初她的确是这么做的!而就在这空档,燕奉书出现了!   原来从始至终,自己都不是为了殷如煦,而是为了燕奉书!   画面一转,燕奉书伸出手来递给她,噙着笑说:“跟我走”。   她跟了上去,然而只迈出一步,脚下已是万丈悬崖!他的笑颜,消失在了半空中。   “啊!”身体急速下降,吓得阮梦欢叫了一声,她翻身坐起,抚着剧烈喘息的胸口。   原来是梦!阮梦欢望着四处,依然是那简陋的屋子,四下空空,就连被子都是夏天的,根本不足以御寒!   自那天晕倒,已经过了七天。阮梦欢醒来的时候,燕奉书不知去了哪里。她依稀记得自己晕倒的地方,就是她当日站立的地方。包袱犹在,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   阮梦欢不知道她晕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燕奉书丢下生死不明的自己,潇洒的转身离去!   只是,梦里的那个眼神,她永远都忘不了!   阮梦欢等了半个月,燕奉书依旧没有回来。   在山后有一座茶园,那里有一棵槐树,按着兰娘生前的意愿,阮梦欢将她葬在了槐树底下。据她所知,这茶园是兰娘与情人定情的地方。   “也许,我该带那人来这里看看!”阮梦欢跪在地上烧纸,自言自语,“就算我为你守丧三年,也只怕会徒惹你厌烦;把那人找来,想必你会开心一些!”   将红玉狐狸放在手心把玩,阮梦欢发现狐狸的两只眼睛上镂着东西,细细摩挲,手指传来的是“千”“香”二字!   大夏皇朝经贸繁荣,玉石行业却并不景气,国内知名的玉器店,少之又少,其中最闻名的便是皇城的千香楼!   ☆、第023章 途中,客栈夜盗   p>  马儿拴在树下,一身男装的阮梦欢嚼着发干的面饼,水壶的水早已冰冷。她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什么,总觉得心中有一口气没法顺畅!连着赶了七天的路,她现在急需换件衣裳。   手腕上的珠串,珠子稀疏了许多,她就是用这些玉珠子完成了过去的一切。如今剩下的不多,她必须节省!   马蹄飞奔,傍晚时候,入住了一家客栈。接连几日的疲倦袭来,阮梦欢收拾停当后很快就歇下了。   深夜,阮梦欢被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暗夜中她装作假寐。   过了一会儿,那两个影子竟然朝着自己床边走来,阮梦欢警惕的攥紧了枕头下的匕首。   两个人影在她床边站了许久,确认她是睡过去了。其中矮一点的蹲了下去,在她床边轻轻的拍打着,似乎在找寻什么;而高大的那个则是在放风……   又过了片刻,阮梦欢只觉天旋地转,床板一侧高高翘起,而她自己被一股力量送到了内侧。她不敢乱动,依然装睡。   “大哥,真的有!我们要发了!”   “小点声,可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两人都嘿嘿笑着,进了床板底下的密道。人一下去,床板就合上了。   黑夜中,阮梦欢不可置信的望着头顶的花布,现在看着,那两人似乎是小偷!而且是发现了别人隐私的小偷!既然他们没有伤害自己,那么自己也不会与他们为难!   过了约半个时辰,床底下有声音响起,接着床板又翘了起来,床底下走出了两个人。确实是刚才的那两个,不过这次他们可不是空手而归!矮个子的大袖子发着淡淡的荧色光芒,而大个子的手里是几颗鹌鹑蛋大小的珍珠。   他们喜不自胜,发出的声音也就大了些。最后,他们跳窗子离开了。   阮梦欢发现地上有个被落下的荷包,流苏长长的,她捡起来打开看,里面全是米粒大小的珍珠,大约有四十来颗!   这两个贼可真是胆大,偷人东西也能这么不小心,竟会落在别人跟前。   “唉,这世道!技巧如此之差,竟然还没被官府逮到,真是稀奇!”   一声叹息落入耳中,阮梦欢吓了一跳。她可一直没发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她低声问:“是谁?”   “这么小的姑娘碰上这种事儿,竟然一点都不害怕,更是稀奇!”   阮梦欢望向房梁上,那里趴着一个年轻人。夜色中看不清面孔,听声音倒不像是鸡鸣狗盗之辈。她说了声“多谢”,便转身回床上睡觉。   梁上的人不乐意了,“我说小姑娘,见面分一半,没听说过?”   阮梦欢刚到床前,冷笑道:“既然刚才发生的你都看见了,那么只要掀开床板,你想要的自然手到擒来!”   “现在的小姑娘可真……”那人轻轻一跃,从房梁跳到了地上,指着荷包,“别的我都不想要,我就想要这荷包里的!”   阮梦欢将荷包一把扔在了那人身上,喊了声,“滚!”   ~求收藏~   ☆、第024章 受惊,在下容蘅   p>  碎小的珠子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阮梦欢很累,她急需让身体得到休息。   “我说你……”一边嘟囔着,一边将米粒大小的珠子一颗颗捡起,放回袋子里。他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很是不满,“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吗?什么德行!”   阮梦欢坐了起来,愤然盯着外头那人。真是个惹人厌烦的家伙,明明是个年轻人,口气却跟个老头子似的!她很烦躁,“东西都是你的了,赶紧拿了走人!你不累,我累!”   “啧啧,还从没被人这样嫌弃过,大爷我还就不走了!”说罢,解了腰带向着床的方向走去。   身后轻微响动,接着身侧就多了一个人,阮梦欢无力道:“你究竟想怎样?”   “累了,休息!”他枕着双臂,仰面躺在床的外侧。   阮梦欢恨不能一脚将他踹下去,忽见窗外火光闪动,侧耳细听,竟还有脚步声,人数不少,而且步伐非常的整齐!   莫非是来抓方才那两名盗贼的?阮梦欢略有些忐忑,不想她望了一眼床上那人,他竟不为所动。   “开门、开门!”   外头那些人很粗鲁的吼了几声,门就被撞开了,即便店家说了好多次房间里是位女客!   阮梦欢急中生智,揉散了头发,裹紧了被子,瑟缩在床脚,任谁看了都是受了惊吓才会有的反应!   店家进来以后,挡住了身后的官兵,“官爷,这……是为女客啊,你们不能……”   “滚开!”为首的官腰间插着刀,一脚将店家踢了出去,好不威风。一眼瞧着床上一抹身影,心中痒痒,凑了过来,“姑娘,可有看见不寻常之事?”   阮梦欢一对眸子惊慌失措,略带水汽,“没……没有……”说完,对上床外侧那人,眼中恐惧更甚。   “咦?不是说是个闺女么?怎么床上还有个男人?”另一头头老不乐意了,眼中光芒闪烁,“老大,我看这女子行迹诡异,是该带回去好好盘问盘问!”   “有道理!”为首的官嬉笑着,伸手就要过去拿人!   在半空中时,手腕被人捏住了,正是刚才还在假寐的那人。他睁开眼,笑着问:“不知要带回哪里?嗯?”   声音清冷,那群浩荡的官兵一听,全都变了脸色。为首的官脸色更是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子滴答滴答的落下来,“人人都说大人对公主殿下一片痴心,不想今日,大人的兴致如此之高!啊!”   一声高亢的惨叫之后,“大人”心满意足的收了手,似乎有些嫌弃,用一旁的手帕在自己手指上擦了擦,“既然她有诡异,那我也一定有了!就请各位大爷,将我一并带回好盘问盘问!”   阮梦欢依然瑟缩,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她眼眸微动,心中对这人的身份,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夹着尾巴匆匆逃开了。   “小姑娘受惊了,在下容蘅!”并非抚慰,而是带着一股子讥讽。   ~求收藏~   ☆、第025章 真巧,又见面了   p>  眼下似乎的确有点麻烦呢,阮梦欢边想着,边把垂在胸前的长发编了大麻花辫,良久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容蘅双眼含笑,俊脸肃立,“跟我走!”   又是这句!阮梦欢还记得上次听到这话时的万丈悬崖,“要我白白体验牢狱三日游,除非我是睁眼瞎!”   容蘅右手轻扬,黑色的细绳缠绕在他长指间,挂着的是个通红的玉狐狸。   “好!我跟你走!”很快就做了决定,世道便是如此。熟悉的人不愿去信,陌生人倒是  愿意去相信了! 阮梦欢心中莫名悲怆,“这是养母生前留给我的,所以你得还给我!”   “如果你信我,我会陪你一同找出玉石背后的秘密!”容蘅若有所思的望着天上惨淡的星光,缓缓说出这番话来。   *   夜,明月高悬。小桥流水处,阁楼雕朱画碧。   “姬公子,我家主人即刻就到,请在此等候片刻!”青衣小婢款款而来。   “好!”阮梦欢告诉容蘅她的名字是姬无双,自然是乱邹的。她过去的名字不能再乱用,于是当初与容姝撒过的慌,今次继续用了。   姓氏总会让人引发很多无端的猜想,例如同为容姓,容姝是燕国第一氏族的贵女;容蘅却是大夏皇朝公主的未婚驸马,尴尬的是公主已经去世了;当然,这可能只是巧合,但当阮梦欢发现容姝出现在容蘅私密院子时,一切就值得深思了。   “三哥,当年只是一个意外!你真的不要跟我回去?”容姝面容无邪,说的话自然全是真心实意。   容蘅似有不忍,“姑娘,认错人了!”   “三哥,我是你妹妹啊,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   一个痛哭流涕的诉求,一个万般无奈的拒绝。阮梦欢一时不慎撞破这番情景,很是苦恼,以至于几天之后的现在,依然苦恼着。   “姬……姬公子……”容姝一蹦一跳,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万万没想到会再碰上他。   “你们认识?”容蘅眉头微皱。   阮梦欢男装打扮,小扇轻摇,“容姑娘,真巧!”   容姝粉唇轻微动了动,“三……我们在青阳城见过一次,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   离开青阳城之前,容姝派人打听过“姬无双”其人,然而信息渺渺,只知道是个薄有才名的书生。为此她难过了好几日,如今重逢,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说。   容蘅却很不愉快,他知道阮梦欢女儿之身,容姝却不知道,但就算是个瞎子也能感受到容姝此刻的心境。那嘭嘭跳的,是少女的芳心!他瞪了一眼阮梦欢,深深的警告之意。   阮梦欢表示自己很无辜,她扮作男装时,勾了眉,垫了肩,脚底下的鞋子也是动了手脚的。算得上英俊,却并非潘安之貌。她有意用眼神告知容蘅这一切都是巧合,但是这些并不是最巧的!   阮梦欢兀自忧愁,只见容姝的身后走出两个人来。一个是熟悉的,一个是半生不熟的。   后台又抽了,自动发布失败,今天两更~   ☆、第026章 重逢,再见陌路   p>  容姝身后走出的两个人,一个是俊美如常的燕奉书,一个是面带薄纱的琼琳公主。   几人草草见礼之后,燕奉书就携了琼琳走到阁楼一角低声交谈。   阮梦欢莫名的酸楚起来,清楚明白自己是因为燕奉书的冷漠才会如此。他刚才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一个陌生人无异!当然不可排除的是,在他心中她从来都是陌生人!   “你认识他?”容蘅想起了容姝说在青阳城见过阮梦欢的话,又想起燕奉书的确刚从青阳城回来,这些真的很巧很巧!   阮梦欢摇头,“他们非富即贵,我怎么可能认识!”   事已至此,当初燕奉书那句“跟我走”,只怕是句玩笑。   突然,门被敲打着,四周火光熠熠,喊声震天。   燕奉书不得不终止于琼琳的谈话,神色略显匆忙,“事情有变,小心为上!”话落,审视的眼神停在了阮梦欢身上。   阮梦欢当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不过隐隐猜到眼下的情景。异国公主来和亲,到了皇城不在驿馆好好住着,却跑来别人的院子与男人私会!无疑是送了未来丈夫一顶绿帽子!   也许琼琳跟燕奉书认识,也许甚至有情。但不管怎样,公主和亲的对象总是尊贵无匹的人,凡夫俗子胆敢三更半夜与之私会,就该提前做好脑袋搬家的准备!于是,她毫不畏惧的对上他的视线!   容蘅的目光在三个女人身上打转,说:“如今只有请姬公子帮帮我们了!”   虽说是“请”,但是实情却是一把将阮梦欢推到了燕奉书身上。然后带着琼琳与容姝钻井了密林之中。   虽然门被撞破了,但是仍然有几个人从墙上跳了下来。没过多久,两人就被包了里三层外三层。   周围都是凶神恶煞,阮梦欢自然不敢乱动。只见包围圈开了一个缝隙,看样子是有重要人物即将登场。阮梦欢只觉腰上多了一条手臂,她瞪了一眼燕奉书,却只换来他一个温柔入骨的微笑。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了,为首的是个身着黑色衣服的年轻男子。他神色从容,看到燕奉书怀里抱着一个年轻娇小的男人时,没多大的意外,只是有些失望。   “二哥,深更半夜,怎会来这里?”燕奉书触电般松开了怀里的人,惊讶的望着来人。   “夜半巡查,本想在五弟这里讨杯水喝,怎料扰了五弟的兴致,为兄这就告辞!”   这人办事很有效率,没多久就全离开了。   阮梦欢松了口气,虽然她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心里暗骂容蘅不讲义气丢下她。忽然腰上一紧,她就被带着转到了楼阁里,然后被压在了一根柱子上。   这算什么情况!阮梦欢不停挣扎无果,怒瞪了一眼燕奉书,谁知他却不屑一笑,须臾的功夫,唇就贴了过来,温柔的舔咬,缓缓的吸吮,她真的怒了,咬紧牙关!   他的手却抚着她的侧脸,安抚着她的暴躁与不安,她几乎就要缴械……   ~求个收藏~   ☆、第027章 缠绵,错误罢了   p>  绵软细密的吻,让人几欲窒息。阮梦欢的挣扎没有任何意义,她本能的扬起手要扇他,谁知到了空中手腕却被捏住了,被重新拉回到了胸前。   燕奉书的手指伸进了她的宽大衣袖内,沿着小臂一直到了她的肩头,裸在空气中的肌肤瑟瑟颤抖,冷风跟着他的手指钻入了她的肩胛。他并不满意,冰凉的手指攀援而过,终于滑到了她的胸前……   如果不是双手被缚,阮梦欢真想拿把刀子解决了这人!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就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因为燕奉书终于松开了她,不管是手上,还是唇上……   “原来是个女的!”燕奉书很不满意的望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潇洒转身,决绝的离开了。   阮梦欢一下子站立不稳,他那话什么意思?难道一开始真把她当做了男人?如果他喜欢男人,当初青阳城的轿子里那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阮梦欢冷汗淋漓,她的愤怒呢?什么时候竟然被这些疑问给替代了?   冷风刺骨,比燕奉书刚才温柔之后的不屑更加凉薄,在其中身抖如筛的是阮梦欢。   容蘅一回来,就看见阮梦欢立在夜风之中,凄冷悲惨,恍若一朵尚未来得及开放就已经枯萎的花朵。记忆的某处敲打着心弦,他走过去轻声道:“看来阮姑娘隐瞒了一些事情呢!”   阮梦欢下意识的擦拭了一下脸颊,那里光滑如洗,没有丝毫的水意。噢,是她错了!   “抱歉,出门在外,在所难免!”既然他已经调查过自己,那这话算是对自己改名换姓的解释吧,阮梦欢失笑,“在青阳城的时候,我也这样做过,不过那时候为的却是别的!容姝是个可爱的孩子,你去劝劝她吧,你的话会听的!”   其一,是说她没恶意;其二,你跟容姝的秘密,她都听到了。   “容姝的事情,我会解决!你的呢?直觉告诉我,你跟他不是那么简单!你看他的眼神……你爱他?”容蘅直勾勾的盯着她,非要她的一个答案不可!   阮梦欢笑得无奈,她挑眉道:“想不到男人也可以靠直觉做事!”   “你的直觉或许没错!我曾在青阳城遇到过他,只可惜那时候……哪怕直到现在,都是我自己单相思罢了!你没看见,刚才他根本不认识我了!”苦涩,从心头窜到眼底,凝结成了酸酸的泪花,阮梦欢眨巴着眼睛,不让眼泪落下去,“哪怕刚才……在他心中也只是个错误而已!”   随着那人的离去,容蘅的心早已坚不可摧,可当阮梦欢泫然欲泣的模样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只想过去拍拍她的背,告诉她,别哭,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他不能!他望着天上的星光,说:“去休息吧,明天去千香楼!”   阮梦欢点了点头,是感激,是宽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眼下可不是伤情的时候呢!她笑着转身,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球收藏~   ☆、第028章 买玉,不自量力   p>  皇城大街,人流涌动。   容蘅因为临时有要事没有跟来,只派了一名小厮跟在她们后头,适当的时候顺便引路。   匾额上“千香楼”三个大字,非常的潇洒写意,阮梦欢仰头望了许久才踏进门。   入眼是琳琅满目的玉石,形色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漂亮!容姝被一只玉蝴蝶吸引了过去,小厮跟在她身后。   这些玉石并非上品,阮梦欢匆匆扫了一眼得出结论。曾经在萍音阁,好东西她见过不少。   “二位,想看点什么?”面容忠厚的掌柜,眼神却停留在了容姝腰间的皮鞭上。   阮梦欢随之望去,原来容姝的皮鞭上镶着几颗宝石,难怪!她拿出准备好的图纸交到小二手里,“我想要一块红玉,做成这个形状!”   小二面露难色,掌柜已经走了过来,似笑非笑,“抱歉,本店暂不接受预定!”   就在这时,空气中一阵香风弥漫,清醒过来时,店里已经多了五六个妙龄女子。她们头上罩着帷帽,看不清面容。单凭衣着就可以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   “何小姐,您亲自来真让小店蓬荜生辉啊!”掌柜热络的上前,直奔其中一个鹅黄衣衫的女子,“您之前定的手镯,如今已经做好了,正准备让人给您送过去呢!”   女子身形高挑,纤腰细绾,素手轻轻掀开了帷帽,露出了娇艳的面孔。她轻笑,端庄娴雅,美丽无比。   阮梦欢看到女子的面容,吓了一跳。这女子可不就是当初于青阳城轿子内被燕奉书压在身下的那人?想到这儿,她都忘记了掌柜的自扇嘴巴。   “你这掌柜太没道理了吧!”容姝跳了出来,指着掌柜骂道:“你这小店双重标准的也太明显了吧!怎么?怕我们没钱付账?”   掌柜的哭笑不得,他后悔自己竟然没看出来这块肥肉与那消瘦男人是一起的。他陪着笑脸,“哎呦喂,怎么会,刚才不过是一句玩笑,玩笑!来,把这位……公子的图纸拿过来我看看!”   容姝来到阮梦欢身前,没了方才的刁钻,羞涩的像个刚成亲的小媳妇。   只是一个对视,阮梦欢可以肯定,这位何小姐认出了自己!   “掌柜,我之前定好的手镯呢?我现在就要试!”何小姐放下帽檐,薄纱隐隐遮住了容颜,也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掌柜闻言,立马将图纸扔到了小二手里,领着这一群人进了内室。   容姝与那小二讨论了许久也没有结果,那声音倒是吵得阮梦欢头疼。   从内室走出了两个人,身量年纪都相仿,一个眉眼温和,一个容色凌厉。凌厉那个一身蓝衣,容貌也算秀丽,“哼,有的人,真是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到千香楼来撒野!”   眉目温和的那个穿着橙色衣裳,嬉笑着,说:“常听人说丢人现眼,今天总算有幸见识一回了!”   若说指桑骂槐,阮梦欢从小到大见过不少,单说眼前这两人,实在太嫩!   ~~球收藏~~   ☆、第029章 刁难,颜料之过   p>  容姝听懂了弦外之音,凑到阮梦欢身前,一双大眼水灵灵的眨着,似是在等她一声令下。   阮梦欢牵着容姝的手,完全忽视那两人,对那小二说:“按着图纸上的来,不知几日能完工?”   小二说:“五日便可!”   阮梦欢拿出了一颗珍珠,“这是定金!五日后,我便来取!”   小二拿着珍珠再三研究,确定不是假的,眼里流露出欢喜之色。   “哟,什么东西这么宝贵,我们姐妹倒是要再长长见识了!”那蓝衣裳的女子很不客气的夺过了小二手中的画纸,扫了一眼后,顿时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而那橙色衣裳的看了,也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阮梦欢。她的眼中是毫不遮掩的嘲讽,“这狐狸玉石倒是罕见的很!只是不知用它的人,配也不配?”   “你们这种人当然不配!”容姝炸了毛,率先跳了出去!   阮梦欢不喜欢争吵,拽着容姝的袖子,劝道:“走吧!事情交给小二即可,咱们回家!”   蓝衣裳的女子又笑了,“这世道可真变了,男人在后头藏着,女人为他出头打拼!啧啧,也难怪,这么一副小白脸,能找个有钱的女人是该如此!”   话毕,容姝小脸通红,含羞带怯的扫了一眼阮梦欢;阮梦欢有些无语,学着蓝衣女子的声调,说:“这世道可真是变了,千金贵女也能说出‘小白脸’这样的话了!”   蓝衣女子怒急,被橙衣的女子拦下,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她听罢,不甘心极了,却仍是咬牙道:“哼,本小姐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阮梦欢来此的目的可不是与人吵架,见她们鸣金收兵,她乐见其成。   事与愿违,蓝衣女子擦肩而过之时,脚下一个不稳,手中的颜料悉数朝着阮梦欢撒了过来!阮梦欢本能的后退,谁知那蓝衣女子鬼使神差的也扑了过来,一下子将她扑倒在了地上。   一下子乱作了一团,阮梦欢后背一阵疼痛,回过神后,只觉脸上也被手指头划拉了好几下。   “哎呀,我的颜料!”蓝衣女子尖叫一声,从阮梦欢身上爬了起来,看到阮梦欢脸上的痕迹,她忍着笑意,做出心疼状。   阮梦欢站了起来,原本素白的袍子上被染了各色的颜料,花里胡哨的很是难看!   “这……怎么回事?”何小姐从内室走了出来,关切的望着蓝衣女子。   蓝衣女子一见她,便低声哭了起来,“他把我的颜料毁了……何姐姐,你要为我做主!”   事实上,根本没有阮梦欢辩解的机会!所有人都认为是她撒了颜料,就连容姝都没看清楚。   阮梦欢擦了一把脸上的油腻,拿出一粒珍珠,“用这颗珍珠买你的颜料,足够了吧!”   蓝衣女子顿了顿,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拿过珍珠警惕的瞪了一眼阮梦欢。   而那何小姐面容微动,“我们走!”   “等等!”想走?哪有那么容易!阮梦欢唇角轻扬,半是笑意,半是危险。   ☆、第030章 赔偿,价值千金   p>  阮梦欢一语落地,相携到了门口的三人果然停住了脚步。   蓝衣女子乃是当今太子太傅的嫡亲孙女陆梓妍,生来便是万千宠爱,最见不得别人忤逆她!也是刚才听了何小姐的几句闲话,才有了“灭灭这男人威风”的举动。陆梓妍愤愤道:“怎么?舍不得了?哼!已经给了别人,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不一会儿,偌大的店围了一圈,他们窃窃私语,议论着眼下的情形。   阮梦欢耳闻她的身份,却依然不卑不亢,“小姐颜料的损失,我付了颗珠子;如今我这衣服损失,自该由小姐负责才是!”   “堂堂三尺男儿,竟然好意思问女子伸手要钱!可真是没脸没皮!”一直跟在陆梓妍身旁橙衣女子的是工部侍郎之女唐清清,两人素来交好,自然是向着她的。   周遭果然是一片鄙夷之声,连容姝都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毕竟这衣裳并不值几个钱,如今为了个衣裳把自己搭进去,太不值当了!她拼命给阮梦欢使眼色,偏偏阮梦欢就是视若无睹。   “唐小姐此言差矣!”阮梦欢拱了拱手,淡笑道:“我的身量,并未到三尺!”   众人以为她会如何巧舌如簧,谁知竟是说出这么一句!就连店小二都有些瞧不起她,暗中退开了几步。   吵闹中,陆梓妍的衣袖被那位何小姐拽了拽,何小姐的头微微摇了摇,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可她却并不认为此刻该听何小姐的,反而因为何小姐的劝阻,刹那间火冒三丈,“像你这种人的钱,本小姐不稀罕,碰了都嫌手脏!”说罢,将那颗圆润的珍珠扔在了阮梦欢的脚边。   四下静得可怕,珍珠落地,然后弹起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   阮梦欢蹲下身捡起珍珠,脸上没有半点不虞之色,反而用古怪的眼神望着陆梓妍,徐徐说:“实不相瞒,我这衣裳用的是燕国特供的落云碧!”   落云碧,产自燕国最大织坊!传说中手帕大小的一块,就能卖到百金以上,更遑论是一件衣裳!只这衣裳在大夏皇朝素来是贵戚特供,一般人买不到,即使买到了也不敢随意穿出来招摇!如此,原本向着太子太傅孙女儿的人,话风也倒了一半,毕竟能穿得起这衣裳的人,定然不是普通人!   陆梓妍是见过落云碧的,凑过去一看,竟然是真的!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阮梦欢,又觉得这其中有点不对劲,兀自凝眉沉思;   这种贵重衣料,唐清清只远远的见长公主穿过一次。如今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望着何小姐,目中是祈求,也是探询。   “去岁两国兵刃相交,至今边关尚无贸易往来,不知这位公子的落云碧是通过哪种途径得来的?”何小姐微微点头,不深不浅的摆出了自己的疑惑。   阮梦欢但笑不语,望了一眼店外。   只因有一玲珑美人,薄纱覆面,衣着矜贵,眼下正缓缓而来。   ☆、第031章 委屈,无礼恶徒   p>  众人见她不说话,随之望去,也都看见了那名美人。   陆梓妍先反应过来,骂道:“看来不止没脸没皮,还是个见了女人就走不动的小色胚!”   阮梦欢好似得了什么嘉奖一般,拱手以示感谢。随后又望着何小姐,不疾不徐说:“边关有没有贸易往来,问问这位小姐便一清二楚了!”   面纱美人长发轻挽,发髻不似大夏皇朝一般富丽,倒也随性;衣裳华美,形制颜色却与大夏皇朝贵戚们的喜好截然相反;胸前的项链较之大夏皇朝的,也是大了许多……   结果只有一个,这位美人并非大夏皇朝之人!何小姐琢磨了片刻,想起了被送来和亲的燕国第一美人,琼琳公主!她叹气,晓得是被人给绕进去了!   何小姐不言语,陆梓妍与唐清清四目相对只当她是胸有成竹。   陆梓妍瞪了一眼那“小色胚”,心里就有了别的注意。刹那间的功夫,她一双美目泪光莹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无礼登徒子,撞了我的颜料不说,还把……把我的衣裳给弄坏了!”   说着,她把衣袖抬起来,少女的肌肤上多了几块青紫,显然是受了欺负所致。   只这一眼,已尘埃落定!登徒子看上了人家小姐,借以颜料之故轻薄人家小姐不成,竟然下重手伤害人家!这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开口要钱!在场的男人,都觉得脸都被丢尽了,嚷着就要把阮梦欢给绑了送官!   在四下都是怒目瞪视的情况下,阮梦欢微微摇头,抓起了容姝的手腕,洋洋得意道:“这位陆小姐,我想你是太高估自己的容貌了,我若要非礼,首选自然是我身后这位美人,哪里轮得上你了!在下的品味可没那么差!”   陆梓妍这次是真觉得受了灭顶的委屈,怒火上头,不顾一切的跳到阮梦欢跟前,扬手就要打下去。   眼疾手快的不是阮梦欢,而是容姝。她腰间的皮鞭很快就绕在了陆梓妍的手腕上。她手臂稍一用力,陆梓妍就被摔在了地上。   众人都愣了,这太子太傅的孙女,可不是谁都可以招惹的!更遑论是光天化日将她丢出去,让她颜面尽扫了!于是乎,除了陆梓妍的哭喊声,一片灼人心肺的寂静随之蔓延。   当然,这一幕也不是全无好处的。因为这一幕,博得了那位面纱美人的扑哧一笑,那声音飘飘渺渺,恍若来自九天之上,让人顿觉遍地开了桃花。   “姝儿,你太顽皮了!”面纱美人轻笑着,走到容姝跟前,拿过了她手里的鞭子,“即便别人刁难你,你也不该轻贱自己与这等人一般见识!”   说罢,面纱美人微微击掌,只见一个高大雄壮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人,可不就是刚才被扔出去的陆梓妍嘛!他右手置于左胸,恭敬道:“此女冒犯殿下,该如何处置?”   面纱美人莞尔一笑,“她这舌头不好,不如割了喂猫儿!”   ~求收藏~   ☆、第032章 祸端,太子殿下   p>  用少女的舌头喂猫儿?只怕也就这位面纱美人想得出来!阮梦欢揉揉眉心,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呢!她初来乍到,绝对不能以这种方式出现于京中贵人的视线!   “姑娘,此举不妥!”阮梦欢面色如常,“陆小姐只是顽皮了些,并无大罪。此事因我而起,只要她把我这衣裳的赔偿付了,我便不计较了!”   陆梓妍被男人拦腰挂在手臂上,泪珠子尚未风干,先听到要割舌头,后听到要赔钱!不管哪一样,她都不能承受!她想哭,也只能哭!   听她哭得凄恻婉转,悲凉无比。阮梦欢眉头紧锁,劝了一句,“陆小姐,你在大街哭得如此伤心,恐怕会让人误以为太傅不在了!”   “何人在此喧哗!”一声怒吼,从外而至。   这声音,是容蘅。待看清里面对峙的双方,容蘅颇有些为难。站在他身旁的这位,是皇朝的太子殿下,项倾煜。   “啊!”陆梓妍一见救星,使出了浑身力气挣脱开,扑过去跪在那人脚下,哭喊道:“求殿下为小女做主!”   周围的人下跪,阮梦欢也跟着跪了。人都跪了,除了跟随项倾煜而来的人和那名面纱美人以及她身旁的容姝。   对于陆梓妍的求告,项倾煜只是淡扫了一眼,他眉宇之间始终萦绕着一股柔和之气。静静伫立,徐徐问:“琼琳公主远道而来,为何不在驿馆休憩,反而要在此惹事?”   事情越发的超出预料了,阮梦欢思索着如何快速将这事做个了结。她不怕事,却怕事被闹大,尤其是牵扯到两个国家时!   “殿下明见!民女阮梦欢,与妹妹来此购玉,谁知被人刁难羞辱!琼琳公主只是路见不平而已!”说罢,眼角的余光留意到了容姝神情的变化,阮梦欢没有别的办法!要堵住陆梓妍的嘴,只能抛出她是女儿身一事!   项倾煜垂眸,见说话之人是女扮男装,不由失笑,“原来是场误会!”   一名侍卫在他耳旁低语几句后,他亲自将陆梓妍扶起,言语温煦,“陆家妹妹想必是认错人了吧!不然一介女子怎会轻薄于你?”   这温和的话语却让陆梓妍后脊发凉,颤巍巍的点了点头。   项倾煜命人将陆梓妍好生送回太傅家,又望着琼琳公主道:“公主见义勇为,此事本宫定会禀报我皇!还望殿下不要介怀!”   琼琳微微点头,拽着呆呆的容姝出了店门。   他们一走,容蘅就令闲杂人等散去,他有些忐忑,不知等待阮梦欢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至于你……”项倾煜望着阮梦欢的时候,没了丝毫的温和,声音沁凉沁凉的。他似乎还没想好怎么处罚她,话音拖得老长……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阮梦欢清楚知道她这祸,似乎太大了点。她的意气之争惊扰了当今太子还有前来和亲的公主,这两人都满意自然皆大欢喜,然,只要有一个心存芥蒂,她便死无葬身之地!   ☆、第033章 平息,安氏兄妹   p>  “殿下,今日之事,不怨琼琳公主,至于陆小姐嘛……”阮梦欢头埋得很低,又道:“只要陆小姐将民女这身衣裳的损失赔了,民女便不与她计较了!”   项倾煜眸中的笑意一点一点的瓦解,他冷声问:“依你所言,一切都是陆小姐的错?”   “殿下明见!”阮梦欢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乃至每个人说的话都重复了一次。言罢,抬起头来,定定望着这天之骄子,“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孰是孰非,想必殿下心中已有计较!”   而一旁观望的容蘅颇有几分得意之色,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眼角余光扫见了容蘅的面色,阮梦欢顿了顿,心想,看戏有什么意思,不如一起来演戏!她说:“实不相瞒,本来民女是不该与她一般见识的,但是……这衣裳是民女向别人借的!如今……可要怎么还呢?”   一个能把每个人的每句话都记得一清二楚的人,必然不简单!可惜她是个女儿身,要不然……项倾煜打断了这个荒谬的心思,他说,“晚些时候,本宫会让人把赔偿送到容蘅的府上!”   语毕,拂袖而去。   这实在是个可怕的人,阮梦欢的手松了又攥,攥了又松,由跪变成了斜斜坐在地上。她望着远去的身影,总有一种被人剥光了扔在大街上的感觉。   回首,发现容蘅亦是同样的神情,想来也是震惊的。接着,他追了上去。   “姑娘,地上凉,还是先起来吧!”   阮梦欢站起来,闻声望去,是个身着青衣的年轻公子立于二楼,她笑着道了声感谢。   那公子言笑晏晏,发出邀请,“不知姑娘是否愿意与安某共饮一杯?”   阮梦欢喉咙干涩,正想喝点东西润喉。她没有推辞,大大方方的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   阮梦欢跟在安公子身后,直直进了雅间。   珠帘掀起,就见雅间内坐着一位美人,墨发绾着时下流行的发髻,美人尚未说话,只轻轻抿唇,一对梨涡轻绽,已经将人的神魂夺了过去。   三人重新落座,安公子填满了杯盏后,介绍道:“在下安文鸿,这是舍妹安湘颖!”   “阮梦欢见过二位!承蒙安公子看得起,邀我来此,梦欢先干为敬!”说罢,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她并没什么特别之处,这兄妹俩为何会如此?   安文鸿拍了拍手,夸赞说:“阮姑娘好酒量!”   安湘颖在旁轻笑,始终不言语。她举止柔美,每个眼神都似锤炼过数百次,看人时,每每带着让人看不清的意味。   安文鸿开门见山道:“刚才看见阮姑娘预定的玉狐狸图纸,在下很好奇,姑娘哪里来的奇思妙想?”   “并非如此!”阮梦欢说了句半真半假的话,“养母弥留之际留给我的狐狸玉石被我弄丢了,所以想着用画纸重新做一个,也算是留个念想!”   安湘颖梨涡浅笑,“庆王府门前出了一张告示,寻的是多年前遗失的嫡女,信物便是一块狐狸玉石,这可真是巧呢!”   ☆、第034章 试探,凭玉寻人   p>  庆王,阮梦欢是知道的!那是本朝唯一一位异姓王爷,姓安名清远,乃是当今陛下落魄时的生死至交!陛下登基,他是第一个被封王的!多年来,深受陛下赏识!   庆王府遗失嫡女一事并不是秘密,然而从未摆明了告知天下。庆王此举,实在不得不惹人深思!想到刚才陆唐二人见到图纸时的不屑,阮梦欢总算明白了,原来她们以为自己是要造假玉冒认王府嫡女!   如此一来,安氏兄妹的出现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阮梦欢笑道:“这世上的事,何止是一句巧合就能说得清楚呢!”她不打算多做解释,对于陌生人,解释无异于浪费口舌!   沉默了片刻,阮梦欢突然觉得耳后奇痒,她下意识的伸手过去轻挠。暂时止住了痒,将酒杯重新嗅了嗅。暗骂自己不小心,她自小不能碰米酒,一旦碰了,耳后便会发红,会奇痒无比。   “实在抱歉,我必须离开了!”阮梦欢的手一直抚着耳后,模样痛苦。   安湘颖见状站了起来,如画的唇角挂着丝丝讥讽,“看来阮姑娘真是有备而来呀!连郡主不能碰米酒之事,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这次,阮梦欢不想再跟这两人多说什么,起身就要离开!   行至门口,却被安湘颖拦下了,她清理绝伦的容貌之下,隐藏着一颗任谁都无法触及的心。   安湘颖二话不说抓起了阮梦欢的左手,掀开宽大的衣袖,目光随至小臂外侧,果然看见那里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她如临大敌,瞪着阮梦欢,意图从阮梦欢的双眸中发现心虚,亦或者是愧疚的痕迹!   然而,他们兄妹两个都失望了,因为阮梦欢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有的只是厌恶,愤怒!   趁着安氏兄妹震惊的空子,阮梦欢一扬衣袖,挥落了安湘颖捏住她的那只手。她一言不发,然后推门而出。   在门外,迎头碰上了一个人。心事重重的两人碰在了一起,在不知是谁错的情况下,两人几乎同时开始道歉!   阮梦欢抬眼看过去,见是个眉目温和、保养得宜的妇人。她躬身道歉,被安湘颖翻看的衣袖再次翻飞,却被妇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妇人颤抖着的手掀开了阮梦欢小臂上的衣裳,如愿发现了她手臂上的那枚红痣。   几乎是在下一瞬间,妇人二话不说就扑了过去,将阮梦欢搂进了怀里。她又哭又笑,“我的儿啊,娘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阮梦欢讷讷不言不语,等着妇人恢复理智。   恰在此时安氏兄妹从房内走了出来,望着这一幕时,他们的眼底是冰冷的,没有半点热度。   过了许久,安湘颖笑盈盈走上前,抚着妇人的背,柔声说:“母亲,你看看阮姑娘的耳后。”   妇人依言看过去,果然发现了阮梦欢耳后发红,略有不解时,嗅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米酒味,心中更加认定了,这是自己要找的女儿!   ☆、第035章 遇敌,进退无门   p>  “孩子,你的玉呢?”妇人殷切的望着阮梦欢,好似是只要跨过最后一道坎,眼前人便是自己千真万确的女儿了!   阮梦欢轻微摇头,“抱歉,我没有玉!你认错人了!”   言罢,不待安氏兄妹任何反应,提步出了千香楼。   阮梦欢走得极快,生怕后头有人追上来似的。穿过了好几条街道,并没有跟踪的迹象,一颗心总算放了回去。   蹲在河畔,河面映出陌生的容貌,阮梦欢发现了蹙起来的眉头。   她来皇城就是为了调查红玉狐狸的事,如今庆王府的人都找上门来了,她却不能轻易冒认!世家大族,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庆王府此番不同寻常的举动更是惹人生疑!   她只怕,一着不慎会被冠上冒认皇亲的罪名!是以即便庆王府真的是兰娘所指的地方,她也不会自己寻上门!   她惜命,她怕死!   狂风发作,枯黄的叶子被带到了河面上,惹了一圈圈的涟漪。水波荡漾,阮梦欢循着最大的一圈,在边角处发现那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倒影。   两个倒影相距七八步远,阮梦欢认出了那人,起身朝着与之反方向走去。   “站住!”   阮梦欢脚下踩着枯黄的叶子,装作没听到。   何小姐闪身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若有所思的望着她。   “刚才我见到燕公子了,就在隔壁那条街,现在赶过去,说不准还能见到!”阮梦欢非常大度的说:“不用谢我!”   她与何小姐这是第三次见面,然而何小姐对她却满是敌意,这其中的原因旁人不知道,阮梦欢岂能不知道!哼!男人欠下的风流债,凭什么遭殃的是她?   忽见两个身形熟悉的人正往这边行来,一高一矮。   如今那两个人笑意深深的望着自己,阮梦欢只觉得后脊发凉,他们是客栈的那两个贼!他们是怕她泄露床板底下的秘密,所以来灭口的吗?紧张恐惧,一下子袭上了心头。   远处是繁华的集市,偏偏此处非常的僻静,阮梦欢后悔不该来这种地方!   “燕公子?呵……”何小姐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浑似看笑话一般看着阮梦欢。她忽然凝眉,言辞激烈,“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哼,你以为凭你的身份能站到他身边?做梦!”   阮梦欢只看见那两人越来越近了,全然没听到这何小姐说了些什么。她有意提醒何小姐快走,可人家偏偏不领情。   “在这里挤眉弄眼做什么?哼,燕公子可看不到!”何小姐愤愤然,眼中鄙夷更甚。   阮梦欢再也没法停下去了,一把抓起了何小姐的手腕,甩开腿掉头狂奔……   “公子如此着急,是要去哪儿?”   高个的几步就追了上来,轻巧的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一回头,后路被那矮个的给堵了。   进退无门之时,高个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寒光森森,锋利无比。   此时,只听何小姐大声哭喊道:“公子爷,救命!”   ☆、第036章 斥责,百日恩情   p>  马蹄声夹杂着何小姐的哭喊声,阮梦欢望见了坐在马背上款款而来的燕奉书。   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瞬间阮梦欢的心底是高兴的。   然而,燕奉书骑着马打她们身边经过并将她们扔在身后时,何小姐双眼红红,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喂!好歹一夜夫妻百夜恩,你怎能见死不救?”阮梦欢心中不平,替何小姐高喊了一声。当日马车中的情景,燕奉书与何小姐起码是有百日恩情的吧!   见燕奉书勒了缰绳,阮梦欢松了口气,回头去看何小姐,却见她双肩颤栗,面如土色。   “公子,跟我们走一趟!”高个儿的男人把玩着匕首,对一身男装的阮梦欢似有垂涎之意。   阮梦欢后撤一步,不小心踩到了那矮个儿男人脚上。矮个儿男人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笑得很是猥琐。   何小姐见高矮个儿两个男人目光集中在阮梦欢身上,当机立断,“你们要找的是她,赶紧把我放了!”   她飞速说完话,快速跑向燕奉书,躲在他的马后才觉得安心。抬头一看,瞧见燕奉书此刻若有所思。   燕奉书的确是有所思,他思索的是刚才那句“一夜夫妻百夜恩”。他搜索枯肠,终于想起了昨夜容蘅宅院之中的事情,哦,情急之下,他吻了她。   他只是以手撑着下颚,定定望着她,并不打算有任何下一步举动!   阮梦欢沉沉叹气,就知道靠旁人永远是靠不住的。她主动上前,对那高个儿的男人道:“带路吧!”   一高一矮两个男人,明显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当下便高高兴兴的松了警惕。   “公子爷,幸亏你来了,不然……”何小姐宛若不胜风雨的柔弱莲枝,脱俗的容颜泫然欲泣,美目饱含着热情。   燕奉书并不理会,只轻轻敲了敲马鞍,十几个人从暗处现身跪在了他的脚下。他轻启薄唇,“动手!”   耳畔生风,阮梦欢回头一看,只见一把宽刀停在脖子上,再往前一寸,她的脖子便会流出血来。   相较于被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两个男人,阮梦欢是幸运的,前提是撇开脖子上的那把刀不谈。   刀子的主人带着她来到高大的骏马旁,马上的人垂下眼眸,似笑非笑,“把你方才说的,重复一次!”   阮梦欢撇嘴,“我是替何小姐说的!当初在青阳城,你们……马车……”   她实在说不下去了……   “青阳城?”燕奉书心中泛起了疑惑,问了旁边的侍卫,侍卫默然低头。他望向何小姐,何小姐则是一脸的慌张。   “胡说八道!”燕奉书眸光闪烁,怒斥一声,“将这三人一并送给京兆尹!”   “我是无辜的,你不能这样!”阮梦欢可不想就这么被抓进监狱,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何小姐笑得有些古怪,“公子爷明见!他们的确很有可能是一伙的!”   “何小姐,你一定要我将你左肩有块梅形刺青告诉世人,才肯承认我没有说谎么?”   ☆、第037章 相救,跟娘回家   p>  何小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的肩上的确有刺青,只是女儿家的私隐之事被人拿出来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甚至留意到了那高矮个儿男人眼中的猥亵。心中恼怒却不能发作,她低头,话音细若蚊吟,“我没有!”   燕奉书听了,只觉得有必要给那满嘴胡言的女人一点教训。当下一挥手,命令侍卫将人拿下。   “住手!”妇人的声音突兀、焦急。   跟在妇人身后的是安氏兄妹,安文鸿率先上前对燕奉书施礼,“公子爷,不知阮姑娘犯了何错,你要将人拿下?”   燕奉书并不答话,眼眸的光华停在了阮梦欢的身上,似是在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公子爷,阮姑娘她……初到皇城,不懂规矩。如果做了什么犯你忌讳的事,还请看在庆王府的面子上宽待几分!”安湘颖一边安抚着妇人,一边对燕奉书说道。   “近来城内盗窃案频繁,如今主犯已经抓到了,喏,就是这两个!”燕奉书懒懒的扬起马鞭,对着阮梦欢道:“她满嘴胡言,很有可能是从犯!”   安湘颖一眼便看到了躲在燕奉书身后的人,“何桐薇!何小姐,看来阮姑娘是从犯一事,多亏了你吧!”   何小姐的全名是何桐薇,见到安湘颖之时,是不甘,是愤怒。她讷讷想要后退,却被叫住了,“安小姐血口喷人!”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关乎阮梦欢的未来,实质却不过是为了自己。阮梦欢听得心烦,此刻已然巴不得早些脱离的好。侧首,看见被安湘颖扶着的夫人目光楚楚,正凝视着她。   燕奉书身旁的一名侍卫在他耳畔低语几句,他的视线也落在了妇人的身上。少顷,似有不忍,“将这两名人犯押下去!”   马蹄飞扬,一行人很快散去。   在千香楼时,安湘颖曾称妇人为母亲。阮梦欢可以肯定妇人就是庆王妃,然而细细观察却能从脂粉下发现沧桑之色,这让阮梦欢有些不解。   庆王妃眼神凄楚,尚未张口,已经将阮梦欢搂进了怀里,随即哭道:“可怜的孩子,如果不是娘亲及时赶到,岂不是要有牢狱之灾?”   话毕,安氏兄妹脸色微变,因为庆王妃那句“娘亲”,他们从来都是“母亲”。只是一字之差,却谬之千里。   被搂在怀里的阮梦欢觉得有些不妥,庆王妃的话里似乎有一种类似威胁的味道。她自小善于察言观色,然而对着庆王妃时,却没有半点用武之地。她不言不语,像是认同了庆王妃的话。   庆王妃擦掉了自个儿脸上的泪痕,又把在阮梦欢的脸上摸了好几遍。她的浑身都是慈母的光辉,她哽咽道:“孩子,别怕,跟娘亲回家!”   阮梦欢讷讷跟着庆王妃,没有喜极而泣,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丝毫麻雀变凤凰时该有的神色。   安氏兄妹四目相对,酷似的眉宇微沉。安湘颖点了点头,安文鸿对着身后的侍卫做了一个怪异的手势。   ☆、第038章 流言,刁钻王妃   p>  豪奢的马车里坐着三个人,庆王妃,安湘颖,阮梦欢。   三人沉默了一路,眼看着将要到达王府,安湘颖笑道:“恭喜母亲,终于将妹妹找回来了!”   庆王妃有些不悦,直言不讳,“本该你是妹妹,谁知你娘亲本事了得,愣是让你提前一个月出世!”   安湘颖脸色发青,却依然微笑着,附和道:“侧妃糊涂,多年来全赖母亲大度!”   阮梦欢留意到庆王妃鼻中的轻哼,思及从初遇到如今安湘颖的举动,只觉这人不可小觑!   “孩子,别怕!从今往后王府就是你的家!你就是庆王府最尊贵的嫡女,除了我和你爹,你便是最大的!其他阿猫阿狗若要跳到你头上,直接用鞭子打回去就是!”庆王妃轻轻拍了拍阮梦欢的手背,眼神落在安湘颖身上时,透着一股狠厉光芒。   安湘颖身子微抖,咬着发白的下唇,说:“母亲所言极是!今后,阮姑娘便是王府最尊贵的嫡女!”   “什么阮姑娘?”庆王妃不悦道:“从今往后只有庆王府嫡亲大小姐!”   阮梦欢在一旁听着,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疑惑,袭上心头。倘若王妃素来如此作为,为何容色间会有藏不住的沧桑?   庆王府坐落于皇城最繁华的地段,这条街上尽是皇亲贵胄,有此殊荣,全赖于当今天子的恩赐。   从始至终,阮梦欢都是跟在庆王妃的身后,有些怯懦。相比之下,跟在她们身后的安湘盈更具大家闺秀该有的风范。   王府仿着江南一带的建筑,三五步有亭台,十来步有楼阁。一路行来,脚下流水潺潺,冬日季节竟能嗅到荷花的清香,阮梦欢可以肯定并非香料,是真正的荷花!   忽然听到一阵女子笑声,往前走了几步,笑声更甚。   阮梦欢感觉到了庆王妃微微发抖的手,一抬头,前方一座亭台,正是笑声的来源地。   “姐姐回来啦,快快进来,王爷有喜事要跟您说呢!”珠帘被掀开,只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妇徐徐而来,笑意盈盈来到庆王妃跟前。   庆王妃侧身,避开了她的手,“正巧,本妃也要一件喜事要与王爷说说!”   跟着庆王妃快步进入亭子,眼角的余光瞥见内里坐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而他的下手立着一名少女。阮梦欢见少女眉宇舒展,五官很是面熟。一惊之后,才觉察这少女与庆王妃九成九的相似!   不需猜测,这儒雅男人便是倍受皇恩的庆王安清远。此刻,他唇角微勾,对着庆王妃道:“王妃,你过来看看,这少女是不是像极了一个人?”   待庆王妃看清了眼前的少女,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为什么这少女与年轻的自己如此相像?难道说她才是自己的女儿?   庆王妃的目光从少女身上滑到阮梦欢身上,两相一比较,心中忐忑不已;一回首,只见侧妃白氏正笑吟吟望着自己,笑容和善却让她一瞬间冷汗淋漓。   ☆、第039章 真假,母女连心   p>  阮梦欢默默垂首,庆王妃与这名少女实在太过相似。当她发现王妃颤抖的身子时,突然觉得这事情有古怪。   “咦,这位姑娘与母亲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安湘颖的声音本就悦耳,如今在父母身侧,又多了几分少女的娇嗔,十分惹人注目。   “我也觉得好像!”白侧妃红唇轻点,娇软的身子有一半是倚在庆王身上的,轻轻拍了拍手,笑道:“姐姐方才说的喜事是什么呢?咱们王府这下子可要双喜临门了!”   庆王微微动了动唇,笑意映在了眼眸里。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停在了庆王妃身侧的少女身上,却也只是一瞬间移开了。看见庆王妃发白的面颊,颤抖的身子,他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恰在此刻,掌中触及一处丰腴细腻,他也不遮掩,伸手将白侧妃揽入了怀里。   白侧妃有意无意的惊呼了一声,语调比方才安湘颖的还要娇气。   “王爷!”庆王妃将阮梦欢拉到了身边,淡淡说,“这是阮梦欢,是我们……我的女儿!”   话音未已,亭中众人脸色已变。   空气里有淡淡的米酒味道,阮梦欢望了一眼那名少女,她这个方向,刚好看到了少女耳后异于常色的一片红肿。在这般红肿之下,少女始终保持着笑意,这位姑娘真不简单呢!   卧在庆王怀里的白侧妃娇羞的笑着,“姐姐思女心切难免糊涂,我看……不如滴血验亲吧!”   随着白侧妃一句娇柔的话语,一名侍女端来两碗清水,放在了桌上。   事情再明白不过,在这王府中,白侧妃比庆王妃更像个女主人!   那名少女已经拿起了小刀在自己指头上划了一道口子,转身时,殷切的目光落在庆王妃身上。   酷似的容颜,不展的愁容,让庆王妃有些不知所措。回过神时,食指上一滴血已经落入了水中,她甚至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   两滴血很快就溶在了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庆王松开了白侧妃,懒洋洋道:“恭喜王妃,总算把女儿找回来了!今后不许再犯糊涂了!”   “她不是我的女儿!”手指上的刺痛让庆王妃的理智逐渐回拢,她决然道:“王太医说过,滴血验亲这法子并不可靠!”   言罢,庆王妃拉着阮梦欢到桌前,手起刀落,又一滴血落进了碗中,三滴血溶在了一处。   庆王妃的脸上神采飞扬,“哼!母女连心,我不会错!”   “哦?”庆王似是发现了好玩的事情,他瞪了一眼那名少女,再也没了方才的丁点温度。   寒风肆意流窜,手指上冒出的血珠被吹到了庆王的衣袖上,阮梦欢眼看着庆王将衣袖甩了好几下,那是厌恶,是不耐烦。她明白,非常明白。   白侧妃弱不禁风的脸颊上泛起了志在必得的笑意,是轻浅,是泛滥。   安湘颖是紧张的,生怕下一个细节出现纰漏,生怕没法让白侧妃满意,生怕这么久的筹谋化为须有。   ☆、第040章 初见,无良世子   p>  空气渐渐凝固,亭中氛围变得冷硬。庆王盯了那名瑟缩少女半晌,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响彻耳际。   叫声从高墙传到这里,红砖绿瓦堆就的高墙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阮梦欢的视线重新回到亭中众人身上时,却发现每个人的神色都怪怪的。尤其是庆王夫妇,似是肩上一下子压了千斤重物。   “王爷,别忧心!世子只是旧疾复发而已!”白侧妃言辞情切,是惋惜之意。   庆王妃冷笑一声,快步上前,挡住了要离去的两人。她迎头便问:“敢问王爷,我的女儿要如何安置?”   突然疾风绕耳,接着是女人的叫声,眨眼的功夫,亭中已经乱作了一团。   阮梦欢只觉得脸上似乎被人画了一下,又见白侧妃与安湘颖都被人用黑色的涂料涂了个大花脸。手指轻触脸颊,发现指头果然被染了黑色。   “安文琅!”安湘颖捂着被画黑的脸颊,一双美目泪光点点,怒气腾腾等着对面榻上的兄长。   “哼!不在你的书房温书,跑出来做什么?”庆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责问了一句。   白侧妃柔声问:“可是昨日接入府中的玉香没把世子照顾好?”   又讷讷说:“真是可惜了为玉香赎身的那十万两黄金!”   白侧妃一句话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庆王果然怒气腾腾,恨不得下一刻就要将嫡子拍死。   “听说母亲将妹妹找回来了,本世子特来看看!”安文琅一见庆王要发怒,连忙从榻上坐起,躬身解释。   这声音跟方才的尖叫声,来自同一个人!阮梦欢凝眉,仔细端量着榻上的年轻男子。他的容貌肖似庆王妃,周身都是阴柔之美,也难怪不被庆王喜欢。   安文琅绕着阮梦欢走了一圈,不住的摇头,径直走到庆王身边,说:“我亲妹妹怎么可能这么丑!肯定是假的!”   阮梦欢扑哧一笑,连忙又收敛笑意。她一身男装,长发只用头绳绾着,容貌更是经过仔细描画的。即便曾经萍音阁的人,只怕也没法把她和双双姑娘牵扯在一起。   “琅儿,她是你的亲妹妹!失散的这些年来,她一直用着阮梦欢这个名字,过几日我就进宫向贵妃娘娘求个恩典,赐个尊贵的名儿!”庆王妃与安文琅并不是亲近,此刻却愿意为了女儿与他温言细语。   “爹,您都不管管他么?就算是世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呀!”安湘颖委屈的哭着,下个瞬间就扑进了庆王的怀里。   安文琅对这戏码再熟悉不过,他目前的注意力却是停在了边上的那名少女身上,“啧,一个月前还是萃红楼的暖床丫头,如今竟要成我妹妹了,稀奇!真是稀奇!”   少女从安文琅出现,就变得焦躁不安,被这么一瞪,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不住颤抖,“是……是白侧妃……给了我一千两白银……要我冒认的,世子爷饶命!王爷饶命!”   ☆、第041章 尊贵,嫡女无双   p>  少女不住的磕头求饶,额上的血染红了地砖。   阮梦欢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收回来,突然觉得这一切的发展最大的获利者只有一个人,且那个人不是自己!甚至无形中自己都成为了那人利用的筹码!   白侧妃秀美柔弱的面容一瞬间泪光楚楚,下唇不住的抖着,她跪倒在庆王脚下,却始终一言不发,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安湘颖吓坏了,从未见过娘亲下跪,也顾不得别的,跟着就跪在了后头。   “敢问王爷,意图混淆王室血脉之人,该如何处置?”庆王妃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获胜的喜悦之色,反而跟泥塑的菩萨一般无悲喜,说出的话也是没心肠的冷硬。   庆王皱起了眉头,却又脱口而出,“一场误会罢了!仅凭卑贱之人一句话,便要处置我庆王府的侧妃,传出去本王要如何做人?”   “父亲所言极是!”安文琅笑着,又说:“当初母亲失去王府管事大权,不也是因为卑贱之人的一句话?嗯,依父亲所说,是该拿回来了!”   “王爷,是妾身糊涂!只是看着姐姐思女情切,茶饭不思……才会……是妾身糊涂……”两相利害取其轻,白侧妃好不容易得来的管家大权,怎能轻易放弃!她跪在地上,泪光使她更加柔弱。   “侧妃也是为你分忧罢了!此事就此了结,不许再多说!”庆王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阮梦欢身上,他说:“本王即刻进宫,将王妃找回女儿的事情告知陛下,想必陛下会非常欢喜!”   庆王走了,不忘带走白侧妃。安湘颖始终在地上跪着,她掉转头跪在了庆王妃的脚下,“母亲,侧妃糊涂,还请您看在她悉心为您解忧的份上,饶恕她这一次!”   庆王妃淡淡说:“你回去吧!”   在没找到女儿的那些凄惶日子里,安湘颖一直在她的身边尽孝。即便她脾气不好,即便安湘颖的亲娘已经大权在握时也是如此!不管安湘颖当初怀着怎样的心机,如今都不重要了!正如此刻离她越来越远的背影一般!   亭中,庆王妃望着疏于关爱的儿子,“琅儿,你……”   安文琅面无表情,对庆王妃的关心视若罔闻,“姆妈说,这是我该做的!”   丢下这句话,安文琅就走了。   庆王妃长长叹气,疲累不堪的坐在了凳子上。   这个庆王府水可真深,宠妾灭妻的王爷,思女情切的王妃,脾气古怪的世子,忠歼难辨的庶女……在这里,真能找到兰娘的过去吗?   阮梦欢若有所思的走到庆王妃身后,轻轻捏着她的肩,减轻她的疲惫。   “好孩子,娘亲欠你的总归是要补偿的!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人能欺凌你!”庆王妃回眸一笑,蕴着无尽的只属于母亲的慈爱。   王府遗珠寻回数日,宫中赏赐源源不断地被送入庆王府。   人们都说,即便当年御封庆王时,都没今日的风光。于是,人们猜测,这位王府贵女怕是要入宫做凤凰的!   ☆、第042章 王府,见死不救   p>  随着厚礼来的还有宫中的教引嬷嬷,宫中规矩多,又杂又乱。谨小慎微的秋嬷嬷偶尔也会犯些小错误,偏偏这些小错误还是学生揪出来的,这让嬷嬷她老人家心中郁闷不已。   “嬷嬷,贵妃娘娘近来身体可好?”趁着休息的空挡,安湘颖凑到秋嬷嬷身前,语含关心。   本来此次是只教阮梦欢一个,偏偏白侧妃枕边风了得,愣是让安湘颖也跟来学,只因秋嬷嬷是宫中贵妃近身伺候的人。   秋嬷嬷宽和的笑了,“二小姐惦记了,娘娘很好!”   仅此一句,秋嬷嬷就不再多说了。安湘颖几次跃跃欲试,甚至问出了口,却都被秋嬷嬷堵了回去。   阮梦欢在旁翻着宫中服饰录,想笑不能笑,憋得厉害就罢了,还惹得安湘颖瞪了她好几眼。   “大小姐,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来的是庆王妃院子里的人,阮梦欢见过几次。赶巧庆王妃指给她的两名婢子都不在,虽然跟上去了,但到底心里存了几分疑惑。   万物枯败的冬日,庆王府里四季常青的树木却是格外的精神。空气中氤氲着花香,阮梦欢知道那是白侧妃命人用香料里泡过的绢布扎成的花儿。撇去寒风不说,倒真有种春日的景象。   凉风瑟瑟,曲径通幽,也不知转了几个弯,走过了几个回廊。   荷花的香味越发的浓郁,阮梦欢想起了刚到庆王府那天见的荷塘。   “唉呀,我的帕子落下了!”婆子一拍腰身,惊叫起来。   阮梦欢眉头轻皱,这几天跟着秋嬷嬷学规矩,着实讨厌喊叫聒噪。眼见前面一处拱桥,她说:“我在这里等着,你快去快回!”   婆子欢天喜地的跑开了,那姿态,令阮梦欢觉得好笑极了。   行至拱桥上,环顾四周,景色葱郁,虽像,却始终没有春日的热闹景象。拱桥下面是一汪潭水,水波像个漾着悠闲步子的老人。   潭水的中心有一座亭子,四下都用帆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据说那是庆王为白侧妃专门命人建的!   阮梦欢猛然一惊,脑海里响起了兰娘曾经说过的话……   “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落水了!”   阮梦欢听到这么一声尖叫,回身去看,只见不远处的潭水中有水花四溅,那似乎是人在扑腾。   还是刚才的婆子,她受了惊吓,跑到阮梦欢跟前就磕头,“小姐,求你救救我家闺女吧!她不会水啊,她会淹死的……”   “为何要告诉别人落水的是我?”阮梦欢只问了一句。   婆子茫然抬起头来,一双浑浊不清的眼里,有几分不忍,她接着又大叫,“大小姐落水了,来人呐,救命呐!”   阮梦欢后撤了一步,转身就走。对潭水中扑腾呼救的人视若罔闻,任由婆子跪在地上哭喊求救。   暗处   “真的不救吗?”容蘅不忍,毕竟刚才是他把人踹下水的。   “救?”男子玉冠华裳,广袖一翻,露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玉骨折扇,清俊无以比拟,“救下送你做妾如何?”   ☆、第043章 娇弱,侧妃多谋   p>  “还是不用了!”容蘅连连推拒,虽然明知那人是在揶揄他。他忙转移话题,问:“你不是不喜欢这老家伙么,怎么这次倒是应邀了?”   燕奉书望着已经平滑如镜的水面,笑问:“喜欢与不喜欢有那么重要?”   “也是!”容蘅做了几个深呼吸,将空气中的香味吸进心肺,“这老家伙倒是会享受的很!听说他年轻时并不好美色,谁知临老入花丛,对府中的侧妃白氏是言听必从。今天要是能见到那位千娇百媚的侧妃,也算不虚此行了!”   “你会如愿!”侧耳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燕奉书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十来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白侧妃跟前诉说情况,白侧妃一边听着一边走着。   到了地方,只见庆王妃院子里的冯婆子跪在地上哭得凄恻不已。   冯婆子一听见有人来哭得更厉害了,她跪走到白侧妃脚底下,哭嚎道:“夫人,你要为奴婢做主啊,是大小姐把奴婢的闺女推下水的……奴婢的男人死的早,如今就指望闺女了……如今闺女也死了,奴婢还怎么活啊……”   白侧妃娇弱的面颊之上透出了几分怒气,只一个眼神,身旁的大丫头素青迈着玲珑步子,上前就在冯婆子脸上呼呼喝喝七八掌。打完了,骂道:“既然王妃院子里出来的,怎的连大小姐都敢诬陷!”   素青往冯婆子脸上啐了一口,“大小姐虽然回来没多久,但是一直跟着宫中的嬷嬷学规矩,眼下,午课已经开了,怎么可能在这里推你家丫头入水!”   冯婆子捂着生疼的脸,不敢再喊大小姐,就变着法子哭天喊地,高声哭闹。   白侧妃犹豫许久,一咬牙吩咐道:“让人去请王妃跟大小姐!”   素青看到了远处走来的婉青,心中定了十分,暗中给了白侧妃一个手势。   白侧妃上次在庆王面前吃了大亏,这次是打定了主意要扳回一局!婉青做事从来都是极其有分寸的,这次定然也不会出意外!她胸有成竹,立在拱桥脚下,身上艳红的披风在风中飞舞着,宛若风中的芍药花一般。   阮梦欢跟在庆王妃身后,随着她的步子不慌不忙的行至拱桥畔。   白侧妃缓缓回身,柔声道:“姐姐来了,妹妹身子不好,没法行大礼了!”   庆王妃见怪不怪,腰背挺得直直的,“有话快说!”   语音中带着两分厌恶,三分不耐。   白侧妃顿了顿,指着冯婆子道:“这婆子口口声声说大小姐将她的女儿推进了水里,现下妾身就把人交给王妃处置!”   阮梦欢迎上白侧妃的打量视线,笑说:“我不认识她,更不认识她的女儿,为何要把她女儿推下水?喔,莫非侧妃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了?”   白侧妃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似是被阮梦欢的话给气着了,“大小姐总不会不知道,冯婆子的女儿跟那天冒充王府嫡女的丫头是金兰姐妹一事吧?”   ☆、第044章 明暗,妻妾互斗   p>  阮梦欢听着,也算明白了白侧妃想做什么。入王府的第二天,庆王妃就指给她十来个丫鬟,其中有个叫绿芽儿的。绿芽儿曾跪在她跟前说过她有个义结金兰的姐姐,就是那日冒充过王府嫡女的少女。   当时阮梦欢没放在心上,谁知今天麻烦却是因此而起。   “这事儿我知道!”阮梦欢轻声道:“但就凭着这点证据就想证明人是我推下水的,未免过于轻率!”   庆王妃不言不语却一直站在阮梦欢的身边,无形中是一种支持。   阮梦欢转而问地上的冯婆子,冷笑道:“你女儿受着水中的寒冷,你不去救人,在这里哭喊有什么用?亦或者,你不来就别有用心?”   冯婆子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大口呼吸着,眼看着下口气就呼不上来,她咚咚的磕头,哇的一声哀嚎,“大小姐绕过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白侧妃叹了口气,悲天悯人的眸子似是凝了几分水汽,“大小姐都发话了,还不去找人救女儿,在这里哭丧给谁看!”   “哼!果真是没人性的东西!”素青用帕子掩着嘴角,骂了一句。   跟在庆王妃身后的侍女一个个静默立着,不动声色,丝毫没被外界影响到。都是贵妇人和婢女,两厢一比较,庆王妃的档次一下子提升了不少!阮梦欢默默将庆王妃跟白侧妃比较了一番!   冯婆子再也承受不住,哭喊道:“大小姐啊,不是婆子我不帮你做事,实在是那事他伤天害理啊!婆子我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可报应两个字却是知道的!你让我往侧妃饭菜里放东西,这是人做的事情吗?”   冯婆子用衣袖擦了擦脸颊,又说:“婆子我不答应,你拿我女儿做威胁!这也就罢了,我已经按着你说的做了,为何还要害死我的女儿?”   “你还我女儿!”冯婆子吸着鼻子,怒气冲天,两眼瞪得大如铜铃。一下子奔到了阮梦欢跟前,攥着她的双肩,逼着她后退,全然一副要玉石俱焚的样子。   在这危急时刻,跟着白侧妃来的婆子丫鬟都受到了惊吓,以至于没能帮着把阮梦欢夺回来;庆王妃身后的人一个个循规蹈矩,庆王妃不开口,一个个便如木雕一般……   阮梦欢被推着后退了好几步,眼看着就要到荷塘潭水跟前。她止住脚步,对着发疯的冯婆子道:“现在停止,我会饶恕你!”   “你不让我活,我也不会让你好死!”冯婆子高声叫着,往前冲了好几步,眼看着两人就要一同落入寒冷的潭水中。   白侧妃哎呀叫了一声,急忙吩咐身后的人,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救人!大小姐若有个闪失,你们全给我滚出王府!”   声音落地,四五个健壮的婆子几步上前来夺人。然而,却也只是被溅了一身的冷水珠子。   此情此景,庆王妃不寻思救人,却忽而笑道:“几日不见,侧妃倒是越来越威风了!”   ☆、第045章 惩戒,杀鸡儆猴   p>  刺骨的潭水几乎下一刻就会将阮梦欢冻僵,她却只能等待着,在等待的同时不断的扑水,做出不识水性的样子……   潭边妻妾两个对峙着,在阮梦欢被人救上来以后,终于是白侧妃选择了退让。她直挺挺的跪了下去,一副要打要罚悉听尊便的样子。   阮梦欢跪坐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着,她被冻得脸色发白,唇色发紫,被冷水激的话也说不出来。   同样跪在地上的白侧妃身姿纤弱,好似一朵菟丝花,“姐……王妃,妾身刚才糊涂!不过眼下该为大小姐传御医前来诊治才是!”   庆王妃斜睨了一眼,复又抬起头来,对着白侧妃身后的素青道:“你家主子说的没听到?还不快去传御医!”   “至于你……”庆王妃的眸子比潭水更加冷冽,她瞪着一旁发抖的冯婆子,神色怪异。   一个眼神,已经让冯婆子心惊肉跳。她咬牙本是为了抵御寒冷,此刻却是下了决心,她哭道:“王妃,您不要怪大小姐,她就是看您可怜,不想您被欺负才会这么做的……老奴死有余辜啊,可不能连累大小姐啊……”   说罢起身,迅速朝着潭边走去。   “好!好一个死无对证!”庆王妃两只手掌轻拍,“来人!将这刁奴拿下!”   庆王妃望着被押解在地的冯婆子,问:“本妃倒要问问你,大小姐何时何地交代你此事的?”   冯婆子支支吾吾半天,一句正经话都没能说出,倒是不时的偷瞄一眼侧边跪着的白侧妃。   “听闻荣营缺少女婢,本妃即刻便送你过去!”庆王妃糯糯说出去的话,却无比的寒冷。   冯婆子瘫软在了地上,荣营是皇朝为了抚恤身有残缺的士兵专门建造的营区,她这一去无异于是被送去当军妓……   “王妃饶命!是白侧妃……她说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两银子……”冯婆子涕泗横流,不住的磕头。   “将她送过去!”庆王妃若有似无的一笑,深深忘了一眼白侧妃。   “你还好吗?”庆王妃轻叹着走到阮梦欢跟前,眉宇沉落,也不顾她身上湿透的衣裳,一把将她搂紧了怀里。   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这是阮梦欢孩提时代最向往的,然而那时的兰娘却并不热衷于此。甚至应该说,兰娘厌恶那样的触碰。   身上的湿冷,被怀抱传递的暖和取代,阮梦欢几欲沉溺于此。   “可怜的孩子!娘亲还是没能保护好你!娘亲食言了!”庆王妃抱着女儿,嘤嘤的哭着。   阮梦欢虚弱的笑了笑,“这不怪你!”   的确不怪,毕竟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她就是认同过的!当庆王妃告诉她需要一个帮助来解救绿芽儿时,她一口答应,甚至没有问需要她做什么!   或许从很久以前开始庆王妃就有了一个计划,一个名为除掉白侧妃的计划。   庆王妃泪眼朦胧的笑容让她想起了绿芽儿,那是个伶俐的小丫头,如今在哪儿呢?呵,反正不可能在水底!   ☆、第046章 事端,庆王之怒   p>  绿芽儿是冯婆子抱回来的,她丈夫死得早,守了一辈子的寡,谁知临老了竟要被送去做军妓,这还不如让她去死!   呵,好一个庆王妃!阮梦欢望着已然疯魔的冯婆子,久久不语。   “白侧妃,你跪着做什么?”庆王妃端坐在檀木雕花椅上,斜斜扫了一眼白侧妃,全然不放在眼中。   “妾身出生卑微,却得蒙王爷垂爱,入府十多年,从未犯过大错!如今三番四次被人攀诬,妾身不服!”白侧妃弱不禁风的跪在地上,言辞却是颇有风骨。   “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明摆在了眼前,你还敢狡辩!”庆王妃哼了一声,不屑与她多说,“你就在这里跪着,等王爷回来了再发落!”   阮梦欢观察着庆王妃,明明知道庆王对白侧妃的偏爱,为何还要等庆王发落?即便是初来乍到的她也知道,倘若交给庆王,结果无异于那天!人证物证俱在,却抵不过一句糊涂,抵不过一份偏爱!   跟着白侧妃前来的素青、婉青神色悲愤却欲言又止,最后干脆一同跪了下去。她们两个一跪,跟着白侧妃来的也都跟着跪了,一下子跪了半个院子。   “母亲,请饶恕侧妃吧,她只是……只是一时糊涂啊!”匆匆赶来的安湘颖跪在庆王妃跟前,扒着她的双腿,痛哭求饶。   “请二小姐退下!”庆王妃一语毕,就有两个婆子将安湘颖搀着站到了边上。   冷风来袭,阮梦欢打了个哆嗦。   “参见王妃!下官路经此处,遇上有人落水,就自作主张把人捞上来了!还请勿怪!”容蘅从假山后走出,手底下提着一个人的衣领子。   庆王妃眉心微拢,淡笑道:“多谢容大人!不过容大人毕竟是外客,还请回前院等候王爷!”   容蘅松开了衣领,又指着阮梦欢,说:“这位小姐还是尽快去换身衣服,免得着凉落下病根!”   说着竟然要过来扶她,阮梦欢连连后退。停住脚步时,衣袖微沉,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阮梦欢回房换了身衣裳的功夫,再回到院里时,只听到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毒妇!本王这就入宫,恳求陛下赐旨废了你!”庆王发了狂气,高声吼叫。   “王爷还请快些,本妃就在这里等着迎接圣旨!”庆王妃毫不示弱,意态悠闲的端坐着。   夫妻两个你一言我一句争吵着,下人不敢上前,一个个低头望着脚尖,只差堵住双耳。   “这……怎么了?”阮梦欢问着容蘅,一眼却看见白侧妃素净的衣裙被染成了血色,白侧妃脸色苍白,消瘦的双手紧紧的抱着庆王,宛若沉溺于水中的人抱着救命的浮木。   “她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你就这么容不下她?”庆王早已命人去请太医,眼下搂着白侧妃,气愤不堪的质问着。   阮梦欢吃了一惊,这白侧妃还真是与众不同!不拿孕事威胁就罢了,竟然还跪这么长时间,她是有多不想要这孩子?   ☆、第047章 不和,至亲至疏   p>  庆王妃死死的望着庆王,这就是她的丈夫,是她守候了三十多年的人呐!几近绝望的不甘在心底如火焰一般燃烧着,焦灼着她那颗早已若死灰的心。她毫不退让,“我若容不下她,她这双儿女又岂会长大成人?”   庆王妃指着安湘颖跟安文鸿的方向,恨恨道:“到底是她容不下我,还是我容不下她?”   即便是作为局外人的阮梦欢,都能感到庆王妃话语之中的苍凉悲哀,替她不值。当她发现庆王脸上复杂的神色时,总觉得他们并非简单的夫妻不和!   路经容蘅时,阮梦欢低声说了一句“多谢”。的确该谢他的,就在刚才他把狐狸玉还给她了。   “母亲,还请看在侧妃刚刚小产身子虚弱的份上从轻发落吧!”安湘颖又跪在了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哀腔倾诉,“还有……燕王殿下稍后就会来赴宴,总不好……让殿下看到我们府里乱成一团……”   “娘!姐姐说得对!”阮梦欢扶着庆王妃,低声耳语:“让外人看到府里的这种事总不太好,会影响您的名声。等他们走了,要打要罚还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   对着阮梦欢,庆王妃在冷眼之外多了几分柔情。微微思忖,也觉得她话中有理。衣袖一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庆王妃这一走,就把阮梦欢给丢下了,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跟去看看,别让她……”庆王神色忧郁,对安湘颖说了半句话。   安湘颖乖巧又懂事的擦干了泪痕,毫无怨言的跟去了庆王妃刚走过的路。   庆王抱走了白侧妃,相依相偎,可以说是夫妻情深了。   容蘅对着空空的院子,笑说:“这家子,可真有意思!”   阮梦欢嘟囔了一句,算是附和。忽然想起了安湘颖刚才的话,随口问:“他是燕王殿下?”   容蘅正要回答,忽然感觉后背发凉,忙丢下一句“再会”,便跑开了。   “以我的身份,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你以为凭你的身份能站到他身边?”   身份?呵,她阮梦欢是个连区区殷家的八抬大轿都配不上的女人,也敢肖想堂堂燕王殿下?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不是吗?最开始,她只是想问问他,当初婚礼上的眼神和折返究竟是什么意思!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早已相逢陌路,就让眼神留于梦中吧!   庆王妃生气的时候,不灌酒,不摔东西,也不骂人。她会把自己关在佛堂里,在蒲团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阮梦欢踱步道佛堂外,门口的人都被她挥退了。   “绍兰,今时今日,你还在看着我吗?”庆王妃笑得苦涩,望着佛尊微睁的眼角,她想起了过去那个女人,被她罚跪在此处的女人……   过了许久,庆王妃面上一派坚毅,“我没有后悔!永远都不会后悔!”   绍兰……   阮梦欢听到这个名字,心中蓦地将兰娘与之联系在了一起。   可以说荒谬,可以说水到渠成。   ☆、第048章 庶姐,洒了茶水   p>  阮梦欢立在佛堂外,宛若身旁的柱子一动不动。她的唇边噙着一抹冷笑,目中繁华渐渐空无,天空之上映出了兰娘的模样。攥紧了手心的玉石,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将事情弄个清楚。   冬日的傍晚来的很早,阮梦欢与庆王妃、安湘颖一同坐于内室。隔着一个屏风的外头,是庆王和燕王以及容蘅。期间,大多都是庆王跟容蘅在说话,燕王殿下他似乎不怎么爱说话。   一杯香茶放在了面前,味儿传来,阮梦欢突然鼻间奇痒,碍于场合只能拼命忍着,足足憋了两眶眼泪。   “大小姐,这是新茶,你快尝尝看!”安湘颖指着精巧的茶杯,笑意款款的介绍着。   那味道着实浓郁,阮梦欢终于没能忍住,打了个喷嚏。   “哎呀!”安湘颖尖叫一声,一杯滚烫的茶水悉数洒在了阮梦欢的裙子上。她大惊,立马站了起来,不知所措的立在旁边,后悔道:“都是我不好!大小姐你别怪我!”   庆王妃厉声斥责,“下去!还闲不够丢人?”   安湘颖一双泪眼朦胧,咬着下唇,纤弱的身形微微颤抖着。   “怎么回事?”庆王听到了声音,隔着屏风不悦的问道。   “是女儿不好,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大小姐的新衣服上……”安湘颖软糯的声音,泪意绵绵。   “洒就洒了,有什么好大呼小叫的!”庆王意图用自己的笑容,营造宽和的氛围,对着庆王妃微笑道:“你快带孩子下去换身衣裳!燕王殿下马上就要到了!”   哦,原来人还没到呢!阮梦欢望着裙子上的一滩水渍,心情不怎么好。暗想幸亏冬日衣裳穿得厚,她当即道:“不必劳烦娘亲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庆王妃并不放心,指了身旁的老人儿跟着,以免途中出了差错。   阮梦欢并不喜欢宴会的氛围,所以拖拖拉拉,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出寝阁。   “大小姐,外头冷,先喝碗热汤再出去吧!”   一个小丫头奉了一碗热汤过来,阮梦欢听着声音耳熟,也没管别的仰头就将汤水喝了个干净。   “大小姐,现在出去只会惊扰贵人,不如托病不过去!”小丫头额前厚厚的刘海,挡住了样貌,说话声很好听。   阮梦欢不假思索的应了声“好”,突然觉得头脑昏沉,眼前混沌的厉害。她任由小丫头扶着送到榻边……   耳畔一阵悦耳的琴声,阮梦欢清醒了不少,想要推开扶着自己的丫头,然而身上并没有多少力气。当真是认为刀俎,我为鱼肉!   小丫头有些心急,眼看着人已经到了榻上,双手一推,将人甩了进去。   后背传来的疼痛让阮梦欢越发清醒,她双眼仍然作出迷醉的模样,呆呆的望着小丫头,心中惊讶,竟然是她……   小丫头扬起头来,额前的刘海有些调皮,她孩子气的整了整。又清了清嗓子,说:“唷,你这张面皮不错,借我用用呗!”   嘿~ 刘海儿姑娘求收~   ☆、第049章 误入,丢人现眼   p>  刘海儿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当天白侧妃找来冒充王府嫡女的那位姑娘。话虽如此,阮梦欢却有些奇怪,虽然她们容貌无二致,行为却是天差地别。   不忍心眼看着小丫头的黑手摸自己的脸,又没法动弹,干脆闭上了眼。   小丫头的黑手在她脸上来回捏了每一寸地方,阮梦欢气不过,索性瞪了一眼,小丫头“咦”了一声,忽然拍手叫道:“你这法子好,只要擦擦抹抹就行!省去了顶着一张人皮闷得慌!”   小丫头讨好的笑道:“能教教我吗?”   原来这小丫头是顶着那天那人的脸皮过来的……   随着这个认定,一股恶寒袭来。阮梦欢虽然想说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嗓子似乎被人上了把锁。   “也不行啊!”小丫头苦恼的撅起了小嘴,说:“我答应了她,要把你的脸拿回去的!我阿馥做事向来守信用……”   原来她叫阿馥。   阮梦欢思索片刻,虽然喉咙发不出声,她张了张嘴,唇语无声说:“我可以教你!”   “真的?”阿馥高兴的在原地跳了好几个圈儿,“现在就教我吧!”   阿馥很守信,喂了阮梦欢一颗药丸,药丸下肚,阮梦欢已经能活动了。   阮梦欢揉了揉发麻的小腿,从梳妆台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她笑着放到了阿馥身前,“这个法子虽好,却很麻烦!首先你要会画画!你会吗?”   阿馥摇了摇头。   阮梦欢微微思忖,笑说:“我给你做个示范吧!呃……先把你脸上的东西取了……”   一个求师若渴,另一个却是……   *   月色轻浅,庆王嫡女的寝阁安静的矗立着。然而由于几个人的到来,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庆王喝了些酒,脸色不大好,“你当真看见了,可有看错?”   安湘颖着急的要哭了,“爹爹,女儿何时骗过你!刚才我亲眼看见燕王殿下闯入了大小姐的阁楼,如果去迟了……只怕……只怕大小姐的清白就毁了……”   “且不说殿下已经离府,即便还在府中,殿下他怎会如此轻狂!”庆王妃冷哼了一声,审视的目光落在安湘颖的身上。   “都是本王的错,方才劝酒急了些!”庆王后悔不已,上次入宫陛下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眼下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三人再靠近些,竟然听到屋内传来了男人的声音,虽然只是咳嗽声,可那确实是男人的声音没错!   庆王恨恨不已,不悦的瞪了一眼庆王妃;庆王妃毫不闪躲,没将庆王的警告放在眼里一般。   安湘颖善解人意的说:“爹爹,母亲,不如女儿先进去看看吧!如果……来得及……”   “不行!”“不行!”   庆王夫妇很有默契的同时出声,却又相看两相厌的别过了脸。   “可真是丢人现眼!光天……哼!你教出的好女儿!”庆王瞥了眼月色,拂袖进了阁楼。   庆王妃心存疑虑,紧紧跟了上去。   最后头的安湘颖脸上露出几分狡笑意,迈着轻巧的步子,跟了过去。   ☆、第050章 月夜,手下留情   p>  庆王气势凶猛,一脚踹开了房门,领头进了阮梦欢寝阁的门。安湘颖同庆王妃紧随其后,谁也不愿落下一步。   隔着纱帘,入眼影影绰绰,见一个妙龄少女背对着他们坐在榻上,她的发髻衣衫,跟阮梦欢先前的装扮一个模样。   分明只有一个女子,为何方才会有男人的声音?庆王心中惊异,大声问:“你在做什么?”   眼见屋里并没有所谓的“燕王”,庆王妃笑说:“这里只有一个人呢!看来王爷需要为你的爱女找位大夫看看眼疾了!”   安湘颖心中恼怒,却不发作。她上前掀开纱帘,将小小的内室搜查了个遍,就是没能发现心中所想。她一回头,恰好看见榻上的阮梦欢手里拿着两个玩偶,自顾自嬉笑着。   “如此看来,我女儿的清白算是保住了吧?”庆王妃嗤笑着,“王爷可有话说?”   庆王埋怨的忘了一眼安湘颖,扭头要走,却听到安湘颖叫道:“她不是大小姐!”   ……   月色凄迷,月光淡淡。庆王府中,一道黑影闪入一个并不显眼的院子。   本该看一场笑话的阮梦欢,突然觉得无聊想要出来透透气。她发现了那条黑影,并且跟了上去。   这院子所处很是僻静,阮梦欢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她藏身于一座假山后头,静静等待着黑影的再次出现。   忽而,院子里一灯如豆。丁点的亮光从屋内飘了出来,阮梦欢藏好后,并不敢乱动。   “谁?”   风一吹,灯火灭了,只有粗狂之声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   少顷,万籁归于宁静,粗狂之声的主人也开始打呼噜。阮梦欢提着轻巧的步子回头要离开,突然察觉身后有人。来不及她有任何反应,后腰心已被尖利之物抵上了。   阮梦欢压低嗓子,用陌生的声音说:“大侠饶命!”   一语毕,匕首已经穿透了衣裳,阮梦欢相信,只要她再多说一个字,那尖利的匕首一定会刺进她的血肉。   “此处可是撷芳阁?”   匕首的主人声音微沉,在阮梦欢的耳畔响起,她并不知道,却胡乱的点点头。   那声音又问:“绍兰是谁?”   阮梦欢一惊,求饶道:“我只是新入府的婢女,并不知情……还请大侠手下留情……”   这话音里还带了几分哭腔,可阮梦欢的手中却是摸到了旁的东西。   趁着那人尚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她快速转身,袖子一挥,白色的粉末随之而出。这粉末足以让一头大象睡上一整天!   男人惊异出声,飞速掩住了口鼻。   阮梦欢本欲逃走,骤然听到男人的声音,双腿像是灌了铅再也无法移动!原来是他!原来真的是他!她几乎无法自抑,只想要回头看一眼!   粉末被风吹着落在地上,燕奉书放下衣袖,将匕首收了回去。神色淡漠,失望的转身要走。   “等等!”阮梦欢叫住了他,“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撷芳阁,也不知道绍兰是谁……但是……”   ☆、第051章 画室故人   p>  因为自己说的话全然没有被他放入耳中,所以阮梦欢只得自己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她望着裙摆下的脚尖,她有个困惑了许久的问题,或许现在正是问清楚的时候!   月光为他整个人镀上了清辉,他的眸子亮晶晶的,阮梦欢迷惘中想起了当初梦中的眼神,那是发自这双眸子的眼神。她鼓足了勇气,问:“你不认识我了?”   燕奉书有些不耐烦,丁点的笑意,问:“双双姑娘什么时候入的庆王府?”   “双双姑娘”这四个字让阮梦欢微愣,不过想想,自己刚才的确是把脸上的东西都给擦掉了,为的是让肌肤感受月亮的清洗。   “我……”阮梦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燕奉书仰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月,扔下一句,“告辞!”   “等等!”阮梦欢轻声叫住了他,把腹中的问题翻来覆去了好几遍。正欲脱口而出,耳畔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阮梦欢一抬头,恰见燕奉书正盯着自己。目光,似曾相识。   “走!”本该离去的人,却出现在别人家的内宅,这说出去很不是那么回事。燕奉书大手一挥抓住了身后人的手,小跑几步后,闪身躲进了房里。   “老大,人可能在这里!”   “你疯了!可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乱闯禁地是要掉脑袋的!撤!”   领头的两个人极其简单的几句对话,却让阮梦欢觉得眼下这个地方似乎比外面更加危险。   室内没有烛火,靠着月光可以防止不碰上屋子里的东西。   阮梦欢后退了一步,发觉有东西碰到头发上,心惊回头,只见一个美人脸与自己近在咫尺,她吓一跳,差点叫出来……   “你干什么!”燕奉书的手牢牢按在阮梦欢的嘴巴上,让她不至于叫出来惊扰道尚未远去的护卫。   是兰娘!就在刚才,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   阮梦欢捂着嘴,鼻中酸涩,这许久以来的日子里,她从未梦见过兰娘,没想到再次见到她,会是以这种形式!   “不过一幅画而……”燕奉书将那幅画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眼,忽而觉得面熟,兼之阮梦欢方才的异常,他想起来了,画中人是青阳城萍音阁的主人兰娘!   目光从画上移开,眼睛适应了房中的黑暗,入眼的竟然是许许多多的画作。   画中人或颦或笑,或坐或卧,全是一个人!画中少女十五六的年纪,一举一动都是妙龄女子的新鲜气儿,即便是手里捧着书的也是眉眼带笑……   “得来全不费工夫!”凭着一颗夜明珠的微光,从近百张画作中找出了一副,卷起画轴放入袖内,暗夜中,燕奉书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喜悦。   阮梦欢看着他行云流水的举动,不合时宜的说:“放下!”   燕奉书望了她一眼后,就不再理会。   他要走,她再次上前拦住,一字一句道:“你要是想活着出去,就把画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你凭什么?”燕奉书微微思忖,丢下这一句,提步要离开!   ☆、第052章 美人在怀   p>  阮梦欢整以闲暇的看着他走到门前,然后要去开门,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的一刹那,忽然一阵铜铃声响起,十分的突兀,十分的扰人。   四目相对,一个在怀疑,一个却懒于解释。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明显比上次要多很多。阮梦欢耸肩,轻声一笑,似是在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庆王闯进来的时候,只见房内的画卷在空中微动,怒火袭上心头!这个地方从来都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进出,如今他带着心腹进来了,势必要抓住那胆大狂徒!   “王爷……”庆王的心腹侍卫安靖踱步过来,在他耳畔私语几句。   庆王顿时恨意膨胀,一双拳头攥的直响。命人在后头等着,自个儿进了内间。   还有几步才能到门口,已经听到里头有女子的笑声,欢笑声虽悦耳,却有些轻浮!他停住脚步眉头紧锁。   “双儿……”   “公子爷……”   两声绵软话语,庆王一听便知那是男女云消雨住后才会有的缠绵。只这一声,他已经可以确认男子是燕王,那女人呢?莫非不是阮梦欢?思及刚才安湘颖的话,他下定心思一定是要进去弄个一清二楚!   “谁在外面?”燕奉书懒洋洋的问了一句,将不悦的语气发挥的有声有色。   “公子爷……”同样的三个字,却比上一声儿更要娇软妩媚,上一声儿是纯粹的欢喜不能自胜,这一声儿却是不喜被人扰乱好事。   传闻燕王只好男色,从不近女色,为何在他府中会有异样?庆王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进退都不合适。虽然同朝为王,但他这大臣再受宠也抵不过人家骨肉相连的父子!他朗声笑道:“是小王!竟然不知殿下尚未离去,实在惭愧啊惭愧!”   庆王竖起了耳朵等着里头的回话,却只听到里面一声儿绵软入骨的一句“公子爷”!呵,这位姑娘脾气可真不小,这是要恨上他了?   接着,内里传来了燕奉书的笑声,“美人在怀,走不开啊走不开!就借王爷的宝榻歇息一夜,想来向来大气的王爷是不会吝啬的,对否?”   “这……”庆王压着心中的不悦,说:“请殿下安歇,小王告退!”   内室,宝榻上。   两个人一人坐一边,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才两人“缠绵悱恻”的话语,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的。   四下静悄悄的,阮梦欢坐立不安,因为身畔男人的一双视线都在她的身上。   “活了小半辈子,竟不知道这一声‘公子爷’能演绎出那么多的滋味来,双双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燕奉书低声说着,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阮梦欢正襟危坐,一本正经道:“殿下抬举了!”   说罢,她起身要走,忽而身后衣襟被拽着,力道突然加大,她一下子倒在了榻上。接着,身上多了一重压抑,她颤抖着,倔强中夹杂着冷意,问:“燕公子,可是要再现青阳城轿中一幕?”   ☆、第053章 无缘无故   p>  那人纹丝不动,阮梦欢有些沮丧。她固执的看向别处,“你到底想怎样?”   燕奉书仍然不说一句,只是用一种疏离中夹杂着疑惑的眼神望着她。   阮梦欢终于不想再忍下去,双臂用力一推,终于将人推开了一点儿,“我跟你不是很熟,请与我保持该有的距离!”   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燕奉书忽然笑了,“不如……再叫一声听听?”   阮梦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望见他眼底的那片旖旎时,只觉脸颊发烫,“刚才……刚才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我该回去了!”   “急什么!”燕奉书揉捏着她的发丝,指尖偶尔会“不小心”触碰到她脸颊的肌肤,看着她柔软又微抿的樱唇,忽而有了想要采撷的想法。他素来克制自己,此刻却早已抛之于脑后,鬼迷心窍般的低下头去,嗅着来自她里衣的清香。   无缘无故的靠近,无情无份的亲热,这到底算什么? 阮梦欢心中不忿在滋生,忽然想起在容蘅家中初见的那次。她冷笑,嗤之以鼻,“自我入京,听到的都是殿下喜好男风一事,如今看着,流言的确不可靠!”   随着她的话音,他果然停住了。她又惋惜道:“殿下这么久的筹谋,竟会一朝做了打水漂!真是可惜!”   这一次,燕奉书很利索的爬了起来,从容的整理着衣冠,然后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去。   阮梦欢松了一口气,倒回了榻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始终都是他的模样,真是要死!阮梦欢坐在榻上,细碎的铃铛声儿随着风从外头飘了进来,她陡然清醒,自己寝阁还有一场好戏在上演,怎能轻易错过!   阿馥,阿馥,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借着轻浅的月光,阮梦欢在自己的脸颊上涂抹了半天,终于成了庆王府嫡女的模样。   *   “母亲,此事非同小可!依女儿看,不如趁着陛下的册封圣旨未下,就以养病的名义,先将大小姐送回族中老宅好生安置!唉,也算是全了母女情分!”   安湘颖的话在情在理,一颗玲珑的心思,恍若全在为庆王妃母女考虑。   许久的静默之后,庆王妃才叹气道:“可怜了那孩子,才跟父母相认几天,就又要离开了吗?”   “事已至此,再无他法!”安湘颖沉痛的道:“如今大小姐身子已经脏了,即便……唉,总归都是丢王府的脸面,还请母亲多为王府考虑一二。”   庆王妃又低声嘱咐了几句,说的内容到了阮梦欢耳朵里,全然是荒谬之言。   阮梦欢推门而入,只见庆王妃泪眼婆娑的望着佛堂的佛尊,而安湘颖正跪在她的下手,同样眼含泪光。她如往常一般笑了笑,问:“你们在做什么?”   “孩子,你可算回来了!”庆王妃一把将阮梦欢搂进怀里,哭声更甚。   “这……”不可能!安湘颖眉头紧锁,却迫使自己做出欢喜的模样,“真是可喜可贺,母亲都等了一晚上了!”   ☆、第054章 昨夜星辰   p>  一晚上?阮梦欢不由蹙起了眉,似乎的确如此呢!她昨晚改了装扮,本准备回来,后来实在困得厉害,就在榻上休息了片刻,谁知一醒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如今这话从安湘颖的嘴里说出来,味道怪怪的!也是,自己一夜未归,加上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她必然是想让庆王妃认为自己已是不洁之身,不能再留在庆王府了!   庆王妃忧伤又着急不能自已,啜泣道:“我可怜的孩子,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安湘颖眼圈红红,道:“大小姐,过些日子母亲会送你回家乡的老宅,那里风光秀丽,用以养病再适合不过了!”   阮梦欢从庆王妃怀里挣脱开,诧异问:“养什么病?我这好好的呀!”   庆王妃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放心,娘亲会陪你一起去的!”   此话一出,安湘颖的手指不由的动了动,明显是很激动的。   安湘颖决然阻止,说:“这怎么行!如果母亲走了,府里这一大家子岂不是要乱套?”   庆王妃冷冷一笑:“府里有你娘就够了,哪里还需要我!”   安湘颖不敢再多说,只是将一双同情的眸子放在了阮梦欢身上,恍若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似的。   阮梦欢轻笑,“娘,我不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不过,我现在困得要命呀,昨晚在那边园子里看了一晚上的星星,我现在急切的需要休息!”   “看星星?”庆王妃不可置信的眸子里夹杂了一丝欢喜,她和善的问:“和谁一起看的?”   阮梦欢笑嘻嘻的说:“是世子爷,他说自我回来都没好好说过话,就把我拉着在园子里看了一晚上的星星,聊了很多事情呢!”   “真的?”安湘颖双眉暗沉,全然不肯相信。   阮梦欢沉下脸,冷声说:“不信你可以去问世子!”   开玩笑,就世子那怪脾气,做什么全凭心情,你现在去问他昨晚做了什么,那是找死!   安湘颖依然不服气的拉着庆王妃的手,疑惑问:“母亲,昨晚宴请殿下,世子都未出席。我记得父亲说世子是有公务在身,不在家中的!为何转眼就……”   见庆王妃有些难堪的不知如何回答,阮梦欢立即说:“世子究竟在不在府中,你问问王爷不就清楚了?”   阮梦欢冷嗤一声,“真是奇了,难道一定要我说出昨晚是跟别的男人厮混,你才肯相信?我的庶姐!”   安湘颖一惊,慌忙摆了摆手,“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大小姐!”   阮梦欢不再看她,反而对庆王妃说:“娘,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还有一件事情尚未处理呢!”   庆王妃不解的望着她。   她带着薄薄的笑,说:“宴请殿下之前,似乎侧妃犯了点错误,有人嚷嚷着要休妻呢!如今这些事,是该做了了解的时候了!”   庆王妃了然,“天也亮了!今日正好是入宫看望皇后娘娘的日子,你随我一同入宫,也算做个见证!”   ☆、第055章 回不去了   p>  刚才还因欣喜而激动的安湘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刹那间痛哭流涕,“还请母亲饶过侧妃这一回!”   “这些年来,我次次不与她计较,哪想到如今她已骑到我头上了!呵!也罢,这王府要乱就乱吧!往后也与我无关了!”庆王妃一脸的看透一切、放下一切的模样,笑意冷冷的。   安湘颖抓住了阮梦欢的裙摆,哭求道:“大小姐,求你劝劝王妃吧!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么多年都一起走过来了,不能因为你的出现就毁了这个家啊!”   “哦?依你所说,罪孽深重的倒是我了!”阮梦欢冷笑着,后撤了一步,将裙摆从她手里松开。   安湘颖又哭又闹,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沉静姿态。   形象虽毁,但眼下的情景,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是庆王妃母女欺负了她。这么一来,更让庆王妃怒火腾腾,“果然跟你母亲一个德行!装出柔弱的模样给谁看!哼!立马滚出本妃的视线!”   僵持片刻后,只听脚步声四起,庆王来了!   昨晚宴请贵宾时,两人还做出相敬如宾的姿态,如今却是撤了热脸,冷眼相对。   “你这是做什么?”庆王心疼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对着嚣张的庆王妃道:“这孩子她刚刚失去了一个弟弟,你现在是要夺去她的性命吗?”   “颖儿,快起来!地上这么冷,小心落下病根!”庆王作势要扶起安湘颖,安湘颖却双眼含泪固执的摇头。   庆王沉沉叹气,“你非要杀光本王的子女才甘心吗?昨夜鸿儿到你院子请安,不过吃了你一杯热茶,回去的路上怎么就浑身奇痒一不小心落入池子里,那可是冬天的池子!你到底想怎样?”   阮梦欢摇了摇头,莫非庆王没看见池子里盛开的荷花?如果不是池水温热,荷花又怎会开放!他一个大男人落了温水倒是惹得庆王心疼,她阮梦欢落了冷水,人家依然不闻不问呢!她看了一眼庆王妃,恰巧她也正看过来。   四目相对,阮梦欢看到了庆王妃眼中冰冷的绝望。   果然,等到庆王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后,庆王妃只对着阮梦欢说说了一句“我们走”!   “你给我站住!”庆王大喝一声,“如果现在走了,永远都别想回来!”   庆王妃驻足,勾唇道:“王爷放心,我此次入宫,是要向皇后娘娘求一道和离的懿旨来!既然你对我已无情,我又何必执着于此!和离书来了,你我便两清了!”   庆王妃始终不曾回头,那身影是庆王熟悉又陌生的。多年前,她麻衣素布时也曾在风雪中等着他的归来,而他也曾发誓要为她能穿上舒适的绸衣而努力。如今她穿上了绸衣,却再也不会为他在风雪中等候。   冬日的阳光有些又干燥,天空中朦朦胧胧映出了一张明媚的笑脸来。庆王刚刚变软的心一下子又坚若铁石,眼睁睁的看着庆王妃越走越远。   是了,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第056章 养女为妻   p>  庆王妃走在前头,阮梦欢跟在后头,两个人始终一言不发。   冬日的阳光为湖心的亭子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愈发吸引人。庆王妃手扶着栏杆望着湖中央的亭子,默默的出神。   所有人都说那亭子是庆王为白侧妃建的,可阮梦欢却不以为然。她低声问:“不打算去求懿旨了吗?”   “不,我只想最后看一眼这个地方!”庆王妃遥遥一指,正是湖心的那座包裹严实的亭子。   “其实安湘颖说的没错,似乎这一切都是从我进入王府开始的,王……娘,你怨我吗?”阮梦欢望着那座亭子,心神恍惚。   庆王妃忽然笑了,“过些日子便是皇后娘娘千秋,即便没有找到你,我也会在那天求旨的!”   “许多年前,他领着一个小女孩进了家门,说是故友之女,那时我们是恩爱的夫妻;几年后,那个孩子长大了,在我生琅儿难产的时候,有人告诉我那个孩子与他有苟且之事!呵,养女为妻,从未想过这是他能做出的事!”庆王妃望着天边逐渐聚起来的云,脸上是挥之不去的忧虑和讥讽。   阮梦欢听在耳里,顿时心惊肉跳。从最开始的红玉狐狸,到昨夜的画室,一切的一切都证实了兰娘曾在王府生活过!如果真是一个人,那么让她沦落于地狱深渊的情郎夫人,是眼前的人?   “呵,‘双喜临门’!当年我怀着你的时候,她也这么说过。她告诉我那个孩子也怀了王爷的种,讽刺吗?我教她诗书礼仪,她却和我的丈夫吟风弄月;我教她刺绣缝衣,她做的里衣却穿在我丈夫的身上;我教她三从四德,她却死死的咬住了我的丈夫!”庆王妃嗤笑着。   阮梦欢同情的看着庆王妃,三个人的爱情,没有对,全是错!   “多可笑!”庆王妃看了一眼阮梦欢,凝神说:“算了,也是时候该结束这段孽缘了!”   阮梦欢问,“我能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吗?”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春秋总在交替,兰桂却只在一季,不该奢望的东西,何必费那么多心思!我李锦桂这一生,大半辈子都是为那个男人而活,从今往后,总归是要为自己活一场!”庆王妃抛却了忧思,笑说:“走吧,陪我入宫!”   不,还不是现在!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谁也别想退出!阮梦欢驻足不前,面上颇有些难堪的问:“是不是该跟世子说一声?毕竟……”   “母亲,马车已经准备妥了!”安文琅出现在亭子里,手中是一根马鞭。   “琅儿,我……”庆王妃望着从来都是疏远的儿子,心中一痛。   安文琅漠然道:“如果这是母亲获得幸福的法子,我会策马送您入宫!我跟妹妹都已长大,不需要你为难!”   明明口口声声的“母亲”,却连丁点儿的温度都没有,庆王妃想着此间原由,不由自主的泪如雨下,“好,有劳我儿!”   ☆、第057章 有何不可   p>  马车轱辘转了一圈又一圈,阮梦欢不时偷瞄一旁的庆王妃,却见她双眼微闭,神态祥和,无论怎样也无法将她与害兰娘的人联系在一起!那么兰娘中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且按理来说兰娘父母应该是早亡,为何当初在萍音阁时钱督主会提及“你母亲想见你”?   阮梦欢愁眉不展时,手背上一阵温热,顺眼看去,是庆王妃。   庆王妃轻笑,低声说:“别怕,即便咱们离了庆王府,娘亲也能养活得了你!再不济……还有你哥哥呢!”   “不!我不是在为这个发愁!”阮梦欢直言:“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那些宵小之徒了?”   庆王妃温柔的拢了拢阮梦欢发上的玉簪,意味深深的叹了口气。   现在离开庆王府,并不是阮梦欢想要看到的!因为兰娘的过往还没有揭开!而目前唯一对的上号的嫌疑人却是这种态度,这让阮梦欢打心底不舒服!   带着庆王府的腰牌,一路畅通无阻。前方引路的宫婢停下脚步时,已经到了当今皇后的宫殿外室。   也是此时,一个年级稍长的嬷嬷跟庆王妃小声透露皇后近几日感染了风寒,身子虚弱,让她最好不要耽误太长时间。   重重的雕花门,掩映在纱帐后头,像潮水,又像春风。   到了一国之母的寝阁,隔着老远就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姐姐,我来看你了!” 庆王妃眼圈红红,不顾一切的扑向了床边。   皇后躺在床上,眼见亲人来了,咳嗽被堵在了喉咙,“你来了!”只是这三个字,眼眶内已是泪眼朦胧。   姐妹两个抱在一起,哭了许久。   “是梦梦在外面?快进来让姨瞧瞧!”   隔着一层杏色纱帐,一只消瘦的手臂伸了出来,阮梦欢握着那双手走了进去。   这人病的不轻!任谁看了皇后此刻的面容都会有这种认知!她脸色发白,眼球突兀,眼底是与年纪不符的陷落,两颊松松的搭在下巴上。还有她的胳膊,可以说只剩皮包骨了!   堂堂一国之母,会因为“感染风寒”而弄成这个样子?笑话!   “姨!”阮梦欢轻唤了一声,望着那双清亮的眼眸,忽然感到心中酸楚。不过是一声称谓,却好似成了真的血缘亲戚一般。   皇后抚着胸口,略有些艰难的从枕头下拿出一枚花笺,递到了阮梦欢手里。她说:“也不知你喜不喜欢,权当做是我这不争气的姨给你的见面礼了!”   阮梦欢低头一看,上面是“灵昭”二字,簪花小楷,很漂亮。而下一刻她便意识到事情不对,因为在本朝只有公主才有资格以“灵”命名!   庆王妃跪在了地上,“娘娘不可!”从姐姐到娘娘,称呼已经说明了一切。   “既然你称我一声‘娘娘’,那便按我说的做!”皇后的眉宇之间露出了几分凌厉,却也只是消弭与片刻间,“我喜欢这孩子,本来是我侄女,现在做我的义女有何不可?”   ☆、第058章 贵人作派   p>  “我……”庆王妃跪在地上,攥紧了膝边的衣裳,不,不可以!在看到只有燕国才产的瓷瓶放在皇后的榻边时,她想起了前来和亲的琼琳公主以及护送她来的和亲使团!所谓和亲,说到底只是交换,既然是交换,有一便有二!   如果她的女儿在这节骨眼成了公主,那岂不是……不,绝对不可以!庆王妃从左边的衣袖内拿出了一条帕子,颤巍巍的递到了皇后跟前。   因为这条帕子,本来意态悠闲的皇后,忽然咳嗽的更厉害了。她抓着帕子,恨恨问:“你什么意思?”   庆王妃声泪俱下,“我们母女费尽万千周折才相认,还请娘娘念着这份母女情,饶过我女儿吧!”   皇后不语,只是盯着那枚帕子,似是要盯出几个窟窿来才肯罢休。   “如果君儿在,她一定会答应的……”庆王妃哭着,声音越来越小,气力不支身子倚在阮梦欢身上。   灵君么?那是帝后最为宠爱的女儿,在出嫁的前一日死了!死的蹊跷,却无人问津,哪怕是她的父母!   “你这是要我去死吗?”皇后哭着,把帕子在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姐姐,这是怎么了?”   娇柔却不造作的女人声儿,怯怯的问了一句。   忙于安抚庆王妃的阮梦欢回头望去,只见是个素色绸衣的女子手里端着个不大不小的脸盆,正立在纱帐外,茫然望着里面发生的事情。   “亲姐妹相见,免不了伤心落泪!”皇后掩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对庆王妃道:“好了,不准闹了!”   话语内似有宠溺,那是记忆中闺中玩闹时才有的。庆王妃心中忐忑,心道,贵妃来的好快!   “估摸着是妾身听错了,竟然听到‘死’啊什么的!”女人在自己的脸颊上拍了拍,“是妾身失言!”   说话的女人便是当今陛下的淑贵妃,本该是陛下原配妻子的她,却做了十多年的妾。阮梦欢很佩服淑贵妃,倒不是她亲手端盆伺候皇后,而是她对皇后,比庆王妃还要亲热,还要像亲姐妹。   “我们姐妹还要闲叙,你下去吧!”皇后暗淡的脸上笼着不悦,毫不客气的发了逐客令。   淑贵妃搁下盆,规规矩矩的施礼,然后退下了。   “梁嬷嬷,带着梦梦去外面走走,可别染了病气才好!”皇后启唇唤来了方才那位嬷嬷。   *   一路谨小慎微,立在高亭之上垂目俯视,只觉万千宫殿悉数匍匐在自己脚下。   日正当空,用梁嬷嬷递来的远目镜瞭望,阮梦欢看到了宫外送她来此的马车,还有坐在车辕打瞌睡的安文琅。她轻笑,换了几个角度,似乎都没什么意思。   正想放下远目镜时,却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那两人一前一后跪着,朝着湖水中央的楼阁虔诚又庄重的跪拜着。   他们起身了,他们在交谈……   阮梦欢试图去读他们的唇语时,却迎来了其中一人的视线。明明隔着这么远,却是确确实实被瞪着……   ☆、第059章 漏网之鱼   p>  手中一个不稳,远目镜差点滑落在地上,幸亏梁嬷嬷扶了一把。阮梦欢再也不想站在高处,装作没事人一般往下走去。   嬉笑声传入耳中,阮梦欢路经花园一角,望见园中十来个人在玩捉迷藏。服色各异,身份自然也是不同。   她停住了脚步,只听梁嬷嬷小声说:“蒙着眼睛的那位是灵嫣公主,生来骄纵,千万不可招惹。”   阮梦欢听说过,灵嫣公主的生母是淑贵妃的一个丫头,难产而死,后来灵嫣公主就被淑贵妃收养在了身侧。   提步要走,忽然耳畔一股寒风划过,回身一看,只见一枚长箭钉在了一旁的柱子上,还有自己的几缕青丝。阮梦欢漠然望着还在微微抖动的箭尾,半晌后,也不搭理,继续往前走。   “站住!你是何人?”   阮梦欢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想,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灵嫣公主将弓箭随手扔在了宫女的身上,柳眉倒竖,厉声道:“本公主问话,为何不回?”   可怜梁嬷嬷为给阮梦欢使眼色,眼角都快抽搐了。阮梦欢非但不答,反而过去拔下那枚箭,把青丝放在手心,“公主可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毁?”   “本公主不知又如何?”灵嫣公主更加有理,娇斥,“你这人好大胆子,见了本公主不行礼就罢了,还敢出言顶撞!哼!来人,将这不知礼数的野人立马送去查办!”   梁嬷嬷跪地,“公主恕罪,这位是庆王府的郡主,初次入宫,不懂规矩。”   “来呀,拿下!”   一声不男不女,阮梦欢心笑,原来是故人!   钱督主指挥着十来个太监,上来就要拿人!自个儿走到灵嫣公主跟前献殷勤,“公主别怕,老奴这就替您将恶人全部拿下!”   “你怎么才来?怎么不等到我被欺负死了再出现?”灵嫣公主像是受了万千委屈一般,开始哭哭啼啼的。   钱督主即刻就下令,“将这两个不懂规矩的,一人一百大板,就地执行!”   梁嬷嬷还欲再次表明身份,却已经被一个小宫女掩住了嘴巴。阮梦欢不争辩,也不后退,只是在望着那威风凛凛的钱督主时,嘴角微微笑着,双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头。   如果……   呵,那么这一百板子也就值得了!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阻止。   “参见公主!”容蘅敷衍的行礼后,旋即瞪了一眼阮梦欢,不明白她为何要束手待毙。   灵嫣公主一见容蘅,哭得更厉害了,“容家哥哥,她们欺负我!就因为我是贵妃娘娘收养的女儿就欺负我……呜呜……”   以往只要这么一说,容蘅必定是要为她出头的。眼下不见容蘅的反应,她接着哭道,“呜呜……为什么君儿走的那么早,如果她还在,一定会为我出头的……”   君儿,即灵君公主,是帝后的掌上明珠,也是容蘅尚未娶过门就故去的未婚妻。   容蘅脸色铁青,咬着牙关,道:“公主慎言!”   ☆、第060章 自有天助   p>  阮梦欢亲眼看着灵嫣从假哭到真哭,而且任谁看了都能看得出她对容蘅的一片深情。只可惜妾有情,郎无意。   氛围有些怪异,阮梦欢咳了一声,似是在催促灵嫣快点动手。   在容蘅跟前吃了憋,灵嫣心头的愤怒更甚。阮梦欢的一番动作到她的眼里,倒是成了挑衅。怒火袭上心头,什么都不管不顾,“还不动手?谁敢松懈,本公主诛他九族!”   “姐姐你看,夏国的公主可真威风!我不回去了,我要在这里做公主!”容姝挽着琼琳公主款款而来,她模样可爱,言语娇俏,倒比灵嫣更像个公主。   琼琳微笑着斥责道:“人家一国公主,有点脾气也是应该的!倒是你,本就跟个猴儿似的,再跟着不入流的人学七学八,到时候嫁不出去,那可真要愁死人了!”   看着灵嫣有火发不出的模样,阮梦欢想笑;却也因为琼琳的指桑骂槐,心底有些不舒服。   灵嫣像是压根儿没听懂,含笑说:“原来是千里迢迢从燕国赶来和亲的琼琳公主啊,有失远迎呐!”   容姝几步走到阮梦欢跟前,笑着说:“原来你在这儿呀!正好,跟我们一起去见夏国皇帝吧!”   “父皇日理万机,和亲使团自然会接见,那些不相干的人嘛……”灵嫣的唇边透着几分讥讽,“差点忘了,她还是我的罪人!要走也该受了惩罚才行!”   “呀!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容姝颇为大声的尖叫,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拍着胸口,道:“我们燕人最重视的无非‘信义’二字,如今要我看着救命恩人落入虎口而见死不救,哼!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灵嫣见她装束与丫鬟相差无几,当即骂道:“你算哪根葱?滚开!”   “啧啧!你没听到我方才唤琼琳公主一声‘姐姐’么?”容姝也不恼怒,只是讥诮的笑着。两瓣娇唇,无声中嘟囔着“蠢材”。   灵嫣恨恨踹了一脚钱督主,骂道:“钱冠满,你的脑袋不想要了吗?这是我大夏皇朝的事情,哪里用得着外人做主张!来呀,替琼琳公主带路,送到父皇殿前再回来!”   原来钱督主叫钱冠满呐!阮梦欢记住了这三个字,她犹记得当初他对兰娘威逼利诱的情景,那张丑恶嘴脸,永生难忘!   容蘅一见阮梦欢不着急,甚至唇边还挂着笑意,他自然也没什么好着急的。但是想到隐藏在某处不愿现身的人,他又不能置之不理。所以取了个折中,“事涉两国,不如交由陛下圣裁!”   “想不到入京尚未满月的人,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帮助,实在不得不佩服!”灵嫣酸酸的说了一句,一双眼满带哀怨的落在容蘅身上。   阮梦欢干笑两声,“小女子平生爱做善事,遇上了麻烦,自然有天助!”   “挡道了!让开!本公主忙着呢,没空在这里浪费时间!”灵嫣撇了撇嘴角,将挡在身前的阮梦欢往外推了一把……   ☆、第061章 花浓粉香   p>  眼看着就要撞上假山最尖利的地方,阮梦欢吃惊之余,又觉幸运。静静的等待着身体坠落,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她失望了,就在她的愿望即将达到之时。有人暗中在背后扶了一下,力道一经缓冲,她踉跄的站定。   而另一边,灵嫣已经远远离去。阮梦欢迫不及待的想要同容姝解释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口,容姝已经拉着琼琳走远了。   容蘅回过神来,不轻不重的说:“管好你的眼睛!”   “放心!除了记仇,我记性一贯不太好!”阮梦欢将仍跪在地上的梁嬷嬷扶了起来。   阮梦欢轻笑,让她不至于太紧张,心中却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帮助自己。   “不管怎样,今天谢谢你了!” 阮梦欢是个知道感恩的人,对容蘅接二连三的帮助心中的感激还是有的。   容蘅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问:“红玉狐狸一事调查的如何了?”   阮梦欢失望的说:“一无所获!”   倒不是存心隐瞒,只是有些事情不想让旁人知道罢了!她忽然有些好奇容蘅同那位灵君公主的故事,“想必灵君公主一定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吧!”   “或许旁人眼中的她并不出色,但于我而言,她是这世上唯一的美好!”思及未婚妻容蘅的唇边挂了几分温馨的笑意,可是想到如今的阴阳两隔,苦涩的涟漪便在心底泛滥开。   “宴会时,要留心!”容蘅最终还是提醒了一句。   阮梦欢望了望天,不解其意,仍然点了点头。   “琼琳公主为和亲大计远道而来,陛下早已下旨今晚宫中设宴洗尘!”梁嬷嬷低声说。   *   皇后病重,皇帝陛下为了表示对燕国和亲使团的重视,携了最宠爱的淑贵妃,在万春阁设了洗尘宴,又命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家中未出阁的女子一同赴会。   等到日暮薄落时,万春阁已到处是莺莺燕燕,要怨也只能算在皇帝的三个儿子身上。皇子各个到了成亲的年纪,却各个都没有正妃,这三个位子不知挣破了多少妙龄女子的脑袋。苦于平时相见难,今日可是个好机会,谁也不愿落后。   于是乎,花浓,粉香,人娇颤。   阮梦欢跟在庆王妃身后,一路都是腼腆的笑着,偶尔也会随着庆王妃的指示说几句讨巧的话。   “太子爷驾到!燕王到!”太监总管高声唱着来人,席间众芳的目光已经被吸引了过去。   刚才听到旁边的人怎么说来着?太子妃为上,三皇子妃为中,燕王妃为下!阮梦欢饶有兴致的盯着那位燕王,心想,如果那人得知自己被人定到了下策,不知会作何感想呢!   太子项倾煜文质彬彬,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一身标志性的黄袍格外惹眼;燕王殿下乌衣玉冠,眉宇之间凝着几分抑郁,比之身旁的太子殿下逊色不少。   难怪她们会定上中下,就光面相来说也是很有道理的!这么想着,阮梦欢笑了。   ☆、第062章 襄卿郡主   p>  耳畔叽叽喳喳,那些女子真有几分货比三家的意思。阮梦欢不参合其中,只是偶尔附和一个微笑。   等天朔帝携着淑贵妃到来时,已是掌灯时分。花灯摇曳,每个人的面容都看的不甚清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味,朦朦胧胧,昏昏欲醉。   “过会儿,淑贵妃要下旨给你赏个封号,你照着秋嬷嬷教的做就是了!”庆王妃低声耳语,又帮着阮梦欢整了一下衣裳和发髻。   阮梦欢点头微笑,对庆王妃,她的心态有些复杂。既享受了庆王妃给予的慈爱,又止不住的在挖掘过往的一切,当到了真相被揭露的那天,她又该如何面对呢?她叹气,将身前的一杯果酒,一饮而尽。   “这些日子以来,喜事可真不少。”淑贵妃含笑说:“先是庆王夫妇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如今琼琳公主也来了,一国一家,都是再好不过的事!陛下,妾身斗胆,想为庆王嫡女求个恩典!”   对于一个尚未出阁的少女来说,恩典是什么?如果是封号,直接下旨即可,何必说的这么隆重!阮梦欢偷偷瞥了一眼庆王妃,庆王妃却是微笑,让她不必紧张。   “贵妃所言甚是!”“安小姐多年受苦了!”“……”   众人投过来的视线,或艳羡,或同情,或不忿,阮梦欢处之泰然,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看。   庆王妃带着阮梦欢行至台前叩拜,她说:“启禀陛下,方才皇后娘娘想了‘萱苏’二字,愿她一生忘忧释劳,平安喜乐。”   名字不过是称号……阮梦欢默念了几遍,不得不怀疑皇后娘娘的起名能力。   但既然是皇后想到的,自然追捧的人也不少。一个人夸了,自然也有不少人附和。   “哈,姐姐,快把你的苏萱叫出来让大家瞧瞧,看看她跟这位像不像!”容姝笑得大声,比之在场规规矩矩的女子,要孟浪许多。   琼琳有些尴尬,以眼神制止未果,只得起身回禀,“婢女犯了郡主忌讳,还望陛下赐个新名字!”   满座哗然,如果陛下御赐的郡主名号跟他国的公主相似倒没什么,偏偏是同公主的婢女相似,这不是在打陛下的脸么!   “‘萱苏’二字虽好,却要更变别人用了十多年的名字,想必安小姐也是不乐意的!”淑贵妃想了想,说:“不如‘襄卿’二字如何?”   众人不解时,淑贵妃掩着嘴角笑说:“安小姐一回来,庆王妃的身子就好了不少。听说安小姐还帮着整顿内宅呢,依妾身看,这个‘襄’,是再好不过了!陛下以为呢?”   天朔帝如有所思,目光在庆王妃同阮梦欢身上划过,“就依贵妃所言!”   阮梦欢同庆王妃跪在地上再次叩谢,着实捏了一把汗。方才的情景说简单点,不过是几个字的事情,可说实在点,那是皇后同淑贵妃的角逐!   本该是皆大欢喜的时候,有人却感叹了一声,“可惜罗兄的美人图要改名了!”      ☆、第063章 故画风波   p>  说话间,阮梦欢同庆王妃已重新入席,席间窃窃私语之声泛滥。庆王妃疑惑的望了一眼阮梦欢,又瞪了一眼说话之人!   所谓罗兄即是罗绮,青阳城无人不知的罗三公子!他竟然也在这里!如果只是故人见面,自然没什么不妥,只是如今的情况,事情透着些怪异。   “何公子醉了!”罗绮轻抚着琉璃杯盏,“美人图我的确有,只不过那是故友送的!画工好坏不谈,都是一番情谊,我不能更改!”   方才大声说话之人是大将军嫡子何桐寄,军功寥寥无几,独爱宿花眠柳。平日就看罗绮不顺眼,如今找着了机会,岂能放过。他说:“如果我猜的不错,如今那幅画就在你的衣袖里!对着一副画有什么意思,不如拿出来到佳人跟前一表衷心!如果能成就一番姻缘也是一桩美事!”   罗绮的母亲曾是天朔帝的姆妈,天朔帝幼年多次遭逢险境,都是她以命相护,才能成就今日的尊位。是以,天朔帝对罗绮格外的厚爱,将皇朝最为神秘的一只铁军交给了他。   如今被这么打趣,却无人为其出头。   “是哪家的闺女?你就拿出来给朕看看!”天朔帝笑得宛若慈父,这是在他的一众儿子面前从未有过的。   罗绮一脸为难,酒气迎头,满脸通红。   原来这就是皇城!阮梦欢无奈的笑了,不过想必那位何公子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是她!”何桐寄哈哈大笑,一指遥遥递向了阮梦欢。   阮梦欢更加无奈,四处投来的视线如针刺,她暗中握紧了庆王妃的手,就怕她老人家接受不了。   静的可怕时,只听“啪嗒”一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何桐寄眼疾手快,将画卷藏在了身后,“陛下说了要阅示,罗兄不会想要违抗圣旨吧?”   他走到台前,将画卷展开,先给高位上的天朔帝与淑贵妃看,随后又在众人眼前转了一圈。   说句实话,阮梦欢离得很近,但是烛火的原因,她并没能看清楚,更遑论其他人!   可是,很多时候,人们要的不是真相,只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想不到郡主跟罗公子是旧识呢!”   酸!   “美事啊!郡主流落民间,与咳咳……相恋,如今身份大白,有情人终成眷属,美啊!”   书呆子!   “双双姑娘!画中人……是双双姑娘!”   胡说八道!咦?不对!阮梦欢在席间找到了那说话的人,可惜是个陌生人,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为何,他会认识画中人?   在众人“双双姑娘是谁”的疑问目光中,那人大声道:“是青阳城萍音阁的双双姑娘!”   原来是个烟花女子!讥诮的笑声与视线一同砸在了罗绮的身上,他瞪了一眼某处的乌衣人,恰逢那人投来的笑容,双拳紧紧的攥了起来。   “不如再大声些,将落款之人的名讳一并念出来!”有人跟着起哄。   何桐寄得意笑着,一字一句念道:“玉人世无双,情燕奉书来。”      ☆、第064章 逢战必输   p>  玉人世无双,情燕奉书来。这字句何等熟悉,阮梦欢连着三杯果酒灌下去,浑身都烧了起来。月影模糊,似乎到了作画的那天,作画人也是一身的乌色衣裳。   “这是燕公子的画作!”那人又说:“哈,就是青阳城里仰慕双双姑娘的一个穷酸书生!也不知是不是赶着庙会见过一次,就念念不忘了!在下曾见他一整天都在画双双姑娘!在所有双双姑娘的画作里,也只有燕公子的画能描摹出双双姑娘美貌之一二!”   恭维的话,阮梦欢听过不少,可是从没这么难堪过。虽然在场的人中,并没几个知道双双姑娘与她是同一个人。   何桐寄朗声说:“这落款有些新颖!玉人世无双,情燕奉书来。虽不甚押韵,却似乎包含其他的意思,嗯……好像是两个人的名字呢!哦,双双……奉书?啊!燕王殿下恕罪!”   拙劣的演技,浮夸的动作,好一个跳梁小丑!阮梦欢深吸一口气,仔细想来,自己又一次被人利用做枪头了!可恶!   “奉书?不是逢输?逢战必输!”灵嫣公主的笑声比春雷还要惊人,比何桐寄还要浮夸,却一致的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逢战必输!当年天朔帝御驾亲征燕国时,身受重伤之际被一燕国女子所救。燕国女子就是燕王殿下的生母,说来也奇,自从他出世,天朔帝打仗从未赢过。于是,他被人遗忘了。即便有人看到他,也会叫一声“逢输啊,逢战必输!”   “灵嫣,不得对兄长无礼!”二皇子项倾阑端着兄长的架子,却是要笑不笑,说讽刺又有那么一点的恰到好处语调说着,望了一眼灵嫣。   受此大辱,如果是她,她会如何?阮梦欢暗中留意着燕奉书的一举一动,却见他像没事人一般自斟自酌,甚至还在回味酒水的余香。   太子项倾煜因为灵嫣的那句话脸色铁青,将不悦写在了脸上。   这份不悦感染到了高坐之上的天朔帝,他神情肃穆,侧首道:“如今天寒地冻,太后归期将至,就让灵嫣去陪她老人家吧!也算是替你我尽孝了!”   淑贵妃温婉道:“陛下所言甚是!”   项倾煜容色稍微好看了点,“山高水阔,还望妹妹多保重!别忘了祖母最爱的心经,每日要抄写三百遍。”   灵嫣一下子蔫了,可怜巴巴的向淑贵妃求助,然而淑贵妃压根儿没理会。她静静的说:“就算殿下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席间听到最多的便是那句“逢战必输”,像嗡嗡的蜜蜂一样吵得人头疼。   “方才所说的那位燕公子,本宫似乎有印象!”琼琳笑意浅浅,声音悦耳。   容姝唇角弯弯,“经姐姐你一说,这画卷里的‘情燕奉书来’,可不就是燕王殿下的名讳么!不知王爷几时去的青阳城?”   罗绮笑得深邃,“一个月前,殿下离开时不甚将画落在了我的宅子,刚好我要入京,就捎了一程!”      ☆、第065章 旧梦难寻   p>  一位皇子喜爱绘画没什么,即便他绘的是青楼雅妓也没什么,然而当那位皇子一直表现出来的是好男风,却在离开陛下视线后,绘女子的画像时,问题就有些大了。说简单点叫有所隐瞒,说复杂点那叫欺君!   天朔帝随手一抬,指向燕奉书,问:“可有此事?”   燕奉书捧着画卷,出席跪地,“回禀陛下,此事虽为真,但事出有因!”   话到这里,明显是要稍后两人的时候说的,可是别人怎会给他机会!那别人里头,自然包括了二皇子项倾阑。   项倾阑笑说:“不过一副画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五弟不过是兴趣比较多罢了!也不知那位白面公子还在不在五弟府上,当日所见,真不是一场戏?”   他说的应该是当晚容蘅府上的事情,阮梦欢双颊发热,头低了下去。   庆王妃略带了几分担忧,“身体不舒服吗?”   阮梦欢摇头,竖起耳朵去听那边几人的对话。她的心里有几分说不清期盼,当初作画时,是她满心欢喜的时候,她以为苍天不负,她终于遇上了可靠的男人。如果不是刚才那人的话,她并不知道原来当初的燕公子一整天都在描摹她的画像。如烟缕般的甜,在心底盘旋。   “只要能得到荧仙草,儿臣做什么都无怨无尤!”燕奉书重重的磕头,额头与地面碰触的声音外人都能听得清楚。   声音传入阮梦欢的耳中,心底有东西破裂,碎了一地时,还扎了自己的心口。她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里,虽然是早就知道的真相,但如今由他亲口说出,失望难免。   原以为只是失望,然而当泪珠子打在手背时,才知道不仅仅是失望。   “如果不舒服……”庆王妃的担忧更甚,一把将女儿搂在了怀里,急忙道:“孩子,你怎么了?”   阮梦欢尴尬的扯动嘴角,配合的合上了眼皮。   或许天朔帝是为了表现自己对庆王府的厚爱,并没有让病中的阮梦欢出宫,而是安排在了皇后的宫中的一个闲置阁楼里。   第一个御医在阮梦欢的手背上扎了几针,阮梦欢就真的昏过去了。   “这就是害的我们损失三万两白银的姬公子?”   “是!姐姐,当初是我鲁莽!”   “放心,总要让她吐出来!”   ……   “本宫知道你与他的矛盾,但是你就不能再忍让一点吗?”   “我都忍了一辈子了,如今一双儿女都赞成,为何娘娘就不能站在我这边?”   “本宫帮不了你!”   ……   依稀听到了旁人的对话,额头上汗湿了好几重。   “如果我一辈子都只是个穷酸书生,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只要你不负我,我必定一生相随!”   在梦中,那幅画是那样的清楚。画中女子白衣翩翩,坐于山石之上,她身后山泉水淙淙流过;忽然画中人嘴角含笑,阮梦欢好奇的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却一无所获,只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   那是画中人的心中所爱吗?      ☆、第066章 大门不开   p>  夜风微凉,软轿轻摇,庆王妃一行人由天朔帝的侍卫一直送到了庆王府的大门口。   阮梦欢脸色并不太好,她是真的病了!御医说,她落水着凉后,又着了一次凉,所以病情比较严重,得要好好休养才是。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伴着清越的铃铛声,阿馥跑到轿子旁边,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轿门。   “对不住,我还活着呢!”几个字罢了,说完之后嗓子眼跟要冒火了似的,阮梦欢咳嗽了好几声。   阮梦欢抬头望了一眼庆王府紧闭的大门,不免为庆王妃担心。   “开门,本世子回来了!”安文琅将马鞭甩在了大门上,怒气冲天。   一家之主母回来,竟然连个开门的人都没有,何等讽刺。   “世子别着急,兴许里面正忙着!我们在等片刻吧!”阮梦欢安抚着暴躁的安文琅,随后走到庆王妃跟前,笑说:“娘,别怕。”她指的是庆王妃身后陛下的侍卫。   如果放在平日,庆王不开门,顶多会让庆王妃尴尬几日。如今陛下的侍卫都亲自护送了,却被你拒之门外,这不是在扇陛下耳光又是什么?   “也罢,我们母子三人就在这里候着!”庆王妃笑得颇有几分苦涩。   阿馥大笑着说:“等什么等!你们等不到的!”   她卖了个关子后,神秘兮兮的说:“白侧妃病了,府中来了一位仙姑,正在为她求神呢!全府的人都在忙活着,据说要忙活一整天呢!等谁来给你们开门?”   仙姑?求神?阮梦欢冷笑连连,也不知那白侧妃又在唱哪出!   庆王妃尴尬的对侍卫首领说:“王爷宠爱侧妃一事,无人不知。不过离府一日就出了这样的事情,都是妾身的过失。还望大人海涵!不要……唉……”   侍卫首领比她更尴尬,“王妃言重了!下官知道该怎么做!”   “算了吧,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尽快找家客栈吧!”安文琅笑得凉薄。   阮梦欢扶着庆王妃的手,习以为常的说:“娘!算了吧!等明日一品楼为侧妃娘娘送早膳时,门一定会开的,我们到那时再回来吧!”   “真是岂有此理!素闻庆王宠爱姬妾,想不到竟然到了这步田地!”跟着前来的传旨太监宋吉义愤填膺的说道:“事到如今,咱们不如这便回宫,让陛下为您主持公道!”   庆王妃叹了口气,“唉,家丑不可外扬!让大人笑话了!不敢耽误大人,还请回去复命吧,就说我们已经安全到了府中!”   侍卫首领与宋吉都是聪明人,对视一眼后,恭敬的说:“下官就此告辞!”   兴许是侍卫首领离开时的一句口号惊到了里面的人,终于有个婆子探出头来。   安文琅大叫道:“守门的还有喘气的吗?”   数着脚步声快到了,他一脚踹过去,大门洞开的同时哀叫声遍地。   “世子,温柔点!”阮梦欢目含赞许,微笑着劝了一句。      ☆、第067章 仙姑大驾   p>  安文琅嘁了一声,摆出一副嫌阮梦欢大惊小怪的模样。   进了大门,院子里没有人,就连平日里洒扫的丫鬟婆子都没有一个!阿馥跳到了前头,嘿嘿的笑说:“仙姑在白侧妃的院子,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被叫了过去。你们要不要去凑热闹?”   被阿馥不小心碰到衣角的安文琅一瞬间跳了两步远,“这是谁啊?”虽然她穿着府中婢女统一的服饰,但是行为这么粗野,定不是府里的婢女!   “她是阿芙!娘亲新买来的丫鬟,刚入府没多久!”幸亏阿馥易容了,不然那罪过可就大了。   在庆王妃指给阮梦欢的几个侍女里,有个叫阿芙的,生来貌美,性子泼辣。不过也不知从哪天起,阮梦欢再也没有见过她。府中流言,阿芙偷偷爬上了庆王的床榻,被庆王妃发现了,于是庆王府再也没有阿芙这个人了!   对这流言,阮梦欢是不信的。于是当阿芙摆明了要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庆王府时,阮梦欢给了她一张画像。这时,“阿芙”再一次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哼!陛下最忌讳鬼神之说,堂堂庆王府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请什么仙姑!是日子过得太滋润了么!”庆王妃恨恨的骂了一句,提步往前走去。   阮梦欢仔细的留意庆王妃的每个细小表情,却一无所获。提及阿芙时,庆王妃没有任何的异常,所以,流言,只是流言?   距离白侧妃的寝阁还有些距离,就已经听到了敲敲打打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叫声。   女人像是发疯了一般尖叫着,间或听到有人在叫“娘娘饶命”、“娘娘小心”、“娘娘疯啦”。   “这是在闹什么?”庆王妃一语既出,乱哄哄的院子总算安静了不少。   安湘颖发髻四散,漂亮的脸上泪痕深重,她哭着跑到了庆王妃脚边,跪地不住的磕头:“母亲,侧妃没有疯,侧妃只是被邪气魇着了……求您救救她吧……”   “邪气?”阮梦欢嘟囔了一句,发现自庆王妃出现之后,白侧妃就怯生生的把自己藏在柱子后头,偷偷的观望着这边的来人,好像他们是洪水猛兽一般。   安湘颖哭得凄恻,“是!仙姑是这么说的!她说只要找到邪气的藏匿点,就能只好侧妃的病!”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女道士在空中做了几个鹞子翻身,停住时已经到了来人的跟前,拂尘一扫,大叫:“妖孽,哪里逃!”   拂尘将要从脸颊扫过的时候,阮梦欢本能的后退了一步。说句实话,安湘颖声泪俱下的模样倒是实打实的,可是不知怎的,就是很轻易让人联想到了阴谋。   所谓的邪气,是从哪里来的,阴谋就从哪里来!   世上的人有很多种,有的人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身心洁白;有的人却一直用娇柔的白莲之态做衣裳,以图获得心中所想。   “妖孽!还不快快受降!”仙姑大叫了一声,人已经出了院子。      ☆、第068章 逼死小姐   p>  仙姑身姿矫健,声音落地后人已经没了影子。   阮梦欢心想,如果仙姑去的不是自己的院子,那才有问题!她没来的时候,庆王府所有人都好好的;她一来,祸事来了,邪气也来了。她这襄卿郡主,“襄”别人的同时,也阻拦了另外一些人的路!   她将院子里的人一一扫过,这么重要的时刻,庆王竟然不在其中!以他对白侧妃的宠爱,这明显有问题!   庆王妃端着女主人的架子,道:“扶侧妃回去休息,其余人该做什么做什么!至于那位仙姑,就让她蹦跶吧!谁也别理,也别阻止!”   “母亲!侧妃她……”安湘颖咬着下唇,双肩颤抖,“可否再等等……只要仙姑回……”   “住口!”庆王妃冷冷道:“往日我以为你是个聪明孩子,谁承想你会糊涂到这步田地!来人,送二小姐回闺房,禁足三个月!”   安湘颖愤然站了起来,“只要能治好侧妃,即便关我三年也行!”   “母亲,我一向敬重您!为何就不能给侧妃留一条生路呢?她刚刚小产,身子虚弱,经不起折腾啊!您这么做,不是要她的命吗?”安湘颖哭泣着,指责着庆王妃,怨她的不公和残忍。   “你没资格这么跟本妃说话!”庆王妃指了边上的两个婆子,“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送二小姐回去!”   那两个婆子低着脑袋不为所动,旁人也不管不顾,并不理会庆王妃的命令。   她们不动,跟着庆王妃来的四个婆子撸了袖子上前去绑安湘颖。谁知还没碰到人,安湘颖已经大叫起来,她甚至从头上拔下了一枚簪子抵在自个儿脖子上,尖叫着,“滚开,都给我滚开!”   “王妃要逼死小姐了!”“王妃要逼死小姐了!”“……”   也不知是谁起哄,原本就在院子里的吓人纷纷挺身而出,把安湘颖挡在了身后。   庆王妃的婆子忠心耿耿,两边人数悬殊,却是对峙起来。后头一个人叫了一声,一群人便将四个婆子团团围了起来。   院子里乱哄哄的,只有柱子后的白侧妃孩童般的摇手拍掌,嬉笑着。   “我先回去了!”这等混乱场面,安文琅漠然转身。   庆王妃是失望的,她站立不住,几乎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站住!谁也别想离开!”安湘颖撕心裂肺的叫着,事已至此,早就没有退路了。   仙姑在这时候回来了,拂尘的一端挂着一个包袱。她怒目横视,行至庆王妃身侧,问:“家主可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阮梦欢心中发笑,裹包袱的花布的确是自己的。她听到身后细碎的笑声,她知道那里是阿馥。阿馥一定不会让她失望吧!她拭目以待!   “安小姐,侧妃之所以患病,全因为这包袱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仙姑郑重道:“家主,还请将包袱的主人找来,打开给大家看看!”   阮梦欢说:“包袱都拿来了,直接打开就是,还需要请包袱的主人?”      ☆、第069章 全都疯了   p>  阮梦欢笑意浅浅,处之泰然。说实话,她很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   安湘颖用衣袖擦了把眼泪,忍痛说:“既然如此,我来吧!”   “还是我来吧!”安文琅一改置之不理的作风,横插一缸子,意图阻止安湘颖。   “兴许里面是女子私物,世子还是慎重些的好!”阮梦欢提醒了一句,用微笑表达着自己的感谢之意。   安文琅摆在空中的手收了回去,没有丝毫尴尬的觉悟。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要动手就快点,本世子还忙着呢!”   冬日的夜风轻轻的吹拂,冷意四散。烛火摇曳间,阮梦欢静默站立,等待着注定的结果。   随着安湘颖把包袱打开,包袱里的衣服被一件件翻了出来。她翻来覆去翻了好几遍,就是没能找到预料中的布偶,她不愿去相信,几乎要把包袱给扯烂。   七八件衣服,很杂很乱,有女人的,有男人的,还有小孩儿的。阮梦欢盯着一件鹅黄色的绸制亵衣,视线再也无法移动。   “我聪明吧!嘿,我从庆王府主子们的寝阁里挑的!”阿馥低声说,“布偶被我扔到了白侧妃的枕头底下,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   阮梦欢如木偶一般点头后,问:“鹅黄色衣裳从哪里拿的?”   “哦?我想想……”阿馥坏笑着,说:“是从世子的寝阁拿的,嘿嘿,真没想到,他竟然好这口!”   不!这并不是阮梦欢预料中的答案!绸衣的内衬衣角里绣着指甲盖大小的兰花,这是阮梦欢从小到大见过最多的标识!这是兰娘每件衣服上都会有的东西!   兰娘的亵衣,出现在了世子的衣柜里,那是她情郎的儿子!   可笑又可怕!   “世子,有贼!”女人气喘吁吁而来,抱着安文琅的手臂,急急忙忙说:“贼人……”   “姆妈!别着急!”安文琅伸手为女人顺气,谁知那女人一下子扑了过去,趴在了包袱上。   “大胆方氏!还不退下!”庆王妃怒气盈天,高喊了一声。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她亲儿子对方氏的态度!   方氏胡乱将衣裳全部塞进包袱里,惊慌的望了一眼庆王妃,“奴婢告退!”   方氏要走,安文琅紧张的要跟着离去。   仙姑突然跳了出来,“你要将邪气带到哪里去?”   从开始到现在,阮梦欢的所有注意力都停在了那抹鹅黄上,她无法移开视线。心口像是被压力千斤重石,她沉声问:“请告诉我,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庆王妃并没多大的反应,带着三分的关心,“怎么?你也邪气入体了?”   “到现在,你还要装傻吗?”阮梦欢夺过方氏怀里的包袱,悉数砸在了庆王妃身上,大声叫着:“杀死兰娘的人是你!你这杀人凶手!为什么你还活着?”   在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阮梦欢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激动。   “疯了,全都疯了!”白侧妃拍着手,孩子般的嬉笑着。   【文文明天上架~目测会有三万更,凌晨两万字,白天还有一万字~大家多多捧场呀~感谢~么么哒~】      ☆、第071章 寺庙杀孽(10000+ 首订~)   疯了?全都疯了吗?   不,阮梦欢没有疯,她不过是不顾一切的将心中的话说出来罢了!   庆王妃身子微微颤抖,目不转睛的瞪着发狂的阮梦欢。许久,她才沉声说:“送大小姐回房休息!”   “我不走!你不给我个交代,我绝不会离开!”脑海里盘旋着兰娘生前的音容笑貌,阮梦欢紧紧抓着庆王妃的手臂,好似那是溺水的人获得生命存活的唯一途径。   “无量佛!”仙姑拂尘一扫,叹气道:“想不到堂堂一国王府竟也成了藏污纳垢之地!如今邪气入了夫人和令嫒的身体,看来不得不做场法事了!”   安湘颖对着仙姑磕了三个响头,哭着说:“求您救救我母亲和妹妹吧!”   阮梦欢毫未察觉自己发红的双眼,寒风吹过,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庆王妃会那样厌恶白侧妃母女。   “你还要戕害她到何种地步?”庆王跨进院子,怒气冲冲的指责庆王妃,“亏我对你心存歉意,今天才知道你的心肠是蛇蝎做的!陛下最忌讳厌胜之术,你竟然……”   “‘仙姑’是侧妃娘娘请来的!”阮梦欢适时提醒了一句,唇畔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庆王一愣,自知理亏。一甩衣袖走到白侧妃身边,将她搂入怀中,细语安慰。   “爹,求你救救娘吧!府里有邪气啊,娘是被人下了咒才会这样的!”安湘颖扑了过去,哭着喊着。   白侧妃望着庆王,嘻笑着,“好大的桃子!”说着,竟然一口咬在了庆王的脸颊上。   庆王尖叫了一声,随后安湘颖也叫了起来。四下的人都跟着团团转,忙活了起来。   庆王妃冷笑着转身,“走吧!”   阮梦欢提起步子,却已经不记得脚放下是什么时候……   *   漫天红霞,为冬日的苍山批了一层红色轻纱。山腰上有一座寺庙,香火缭绕。   从颠簸中清醒的阮梦欢费力的思考着如今身在何处,她推了一下角落里打瞌睡的阿馥,“这是哪里?”   阿馥揉了揉眼皮,不耐烦,“不知道!”   阮梦欢打开马车门帘,一眼望见的却是悬崖峭壁。她抚着胸口,平复着喘息,“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阿馥端了一小碟瓜子,一边嗑,一边说:“都说你中邪了,王妃带着咱们去宝华寺求见国师。”   阮梦欢点了点头,发觉自己的衣裳不是当天穿的,惊讶的问:“我睡了多久?”   “也就三两天吧!”阿馥扔了一把瓜子皮,拍了拍手说:“白侧妃也跟来了!她可比你严重多了!整天的疯喊疯叫!不过人家有庆王捧在手心,这点比你强多了!”   “包袱里本来装的是被针扎过的布偶小人儿,嘿,被我换成了衣服!白侧妃肯定要气炸了!哈哈~”阿馥大笑着,“还有啊,你不知道,那小人儿背后写着白侧妃的生辰八字!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自己咒自己的!”   “你真的相信白侧妃是因为被一个小小布偶就发疯的人?”阮梦欢笑问。   阿馥顿了顿,“我以前也不信你是因为什么莫须有的邪气就病倒的人,现在嘛!呵呵!一切都是未知数!”   仔细想来,阮梦欢也的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晕倒。这一切只是意外吗?   山路崎岖,马车行走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郡主醒了吗?”庆王妃走到马车边,心思重重。   “醒了!”阿馥应了一声,退出了马车,给两人留下了空间。   阮梦欢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庆王妃,不过说到底别人对她的态度决定她对别人的态度。所以她一句话也没说,等着庆王妃开口。   “你受苦了!”庆王妃叹气,“都是娘亲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所以,庆王妃是打算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情吗?阮梦欢低头不语。   庆王妃抚着阮梦欢的头发,像每个慈祥的母亲一般,问:“在没有我们的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阮梦欢摇头,当初庆王妃也曾探过口风,她不愿提,庆王妃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闺女长大了,总会有很多小秘密,就连娘亲也不愿分享。这些,我都懂!”庆王妃慈爱的抚摸着阮梦欢的侧脸,“你要相信,这世上只有我---你的亲生母亲,才是会为了你付出一切的人!其他人说的做的,即便是你亲眼所见,都未必是真实的!”   阮梦欢点头,再也没了犹豫,“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处置绍兰的吗?”   庆王妃尴尬的收回手,沉了半晌,“我恨她,但是并没要置她于死地。我将她逐出府,他又把人接了回来;我把她配给了娘家的管事的儿子,甚至为他们购置了田产房屋。即便现在,我依然坚持,我没有做错!”   配?没有做错?阮梦欢无法理解,“这些年你再没有见过她?”   庆王妃点头,理直气壮的点头。   阮梦欢愁眉不展,兰娘是中毒而亡,一点不假!如果不是庆王妃,那又是谁?或许这一切,只能从钱督主那里下手!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身子!”庆王妃说:“国师法力高强,一定能让你恢复健康!”   国师尹嫦陌乃是先帝御封的,先帝晚年宠爱贵妃沈氏,为博红颜一笑大兴土木,国师多次阻挠未果,更不愿向沈氏低头,自行请命入住宝华寺,这一住就是三十多年。   尹嫦陌最为人崇拜的,不止于此。更重要的是,当年沈氏残暴,把先帝的子嗣各个残害致死,以至于先帝末年大夏皇朝连个继承皇位的皇子都没有。先帝病弱一事传开,边境他国已经兵临城下。   危难时刻,尹嫦陌携着一个年轻人入宫拜见,这个年轻人便是如今的天朔帝。他不仅仅救了皇帝,还救了整个大夏皇朝!   “国师啊,真了不起!”阮梦欢听着庆王妃把尹嫦陌的生平大小事一一说了一遍,由衷的感叹了一声。   庆王妃跟着点头说:“一来是国师护着,二来也是太后陛下洪福齐天,被灌了那么多的药都好好的活着,虽然长在山野之间,但总好来不及见一见着美好人间。”   那时的庆王只是山野匹夫,而庆王妃却是名门闺秀。当初的勇气早已被时光打磨,如今留下的只有发白的发根和眼角的纹络。她下嫁庆王,吃过那么多的苦;如今苦尽甘来,他们却再也无法体会当年的誓言。   这一切是谁的错?兰娘又是无辜的吗?   “收拾收拾,再有半个时辰就该到了!”庆王妃一改沮丧神情,眸子里流动着诚挚的情绪,她说:“他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和琅儿还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二人说话间,马车突然停住了,阮梦欢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山路狭窄,他们的马车本来走得好好的,谁知后头追上来了一辆,与他们并驾齐驱着。前面的路更加的窄狭,根本容不下两辆马车同时通过。也不知那辆马车的主人在忙什么,非得抢到前面不可一般。   风吹起了旁边的车帘,马车里是一位熟睡的公子。隔着薄薄的轻纱,看不清容貌,却有若有似无的清香萦绕于空气中。   到达宝华寺时,已经是日落西山。   “王爷,国师上午出游,至今未归,您可能要等上一阵子!”小沙弥双手合十,领着庆王一家子往后院厢房走去。   “那边那边,你们怎么这么笨!”陆梓颜指着家仆搬东西,生怕将她的宝贝弄坏了。   阮梦欢刚进门站定,就听到陆梓颜骂骂咧咧道:“有的人真是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哼!跟苍蝇似的,惹人厌烦!”   虽然阮梦欢很想为她解释一下苍蝇对什么最感兴趣,但是想着庆王妃在身边,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陆小姐,好久不见!你母亲近来可好?”庆王妃微笑着站定。   不待陆梓颜回答,阿馥已是笑着说:“这位小姐恐怕不知道吧,我家小姐乃是陛下御封的襄卿郡主!你不过来行礼,已经是鲁莽失礼,竟然还以秽物自喻,着实……着实有失体统!”   好一个秽物自喻!阮梦欢差点笑出声,苍蝇最感兴趣的是什么?米田共啊!那不就是秽物么!   陆梓颜尚没想通自己哪里有“秽物自喻”一事,就见周遭的丫鬟仆妇都在偷笑,她一着急,叫道:“你们……你们笑什么?都是坏人!”   她跑到门口,撞上了一个人,一看清来人面容,立马哭着告状:“何姐姐,她们都欺负我,你一定要为我支持公道!”   何桐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花,安慰了半晌,“别哭了,跟阿猫阿狗都计较,你成什么了?也不嫌有失身份!”   在朝中,庆王与何大将军本就不对付,一直以来家眷也没什么联系。如今何桐薇说话这么难听,明显是找茬来着!   察觉到庆王妃的眉眼愈发的深沉,阮梦欢笑着,说:“何小姐此言差矣!”   何桐薇笑得温婉,“我在教陆妹妹,也不知阮小姐以为错在何处?”   她有意无意的将“阮小姐”三个字念得格外的重,笑意深深,似乎下一刻就会说出“双双”二字来。   阮梦欢见何桐薇笑了,她反而收敛起了笑容。   “母亲,父亲请您过去一趟!”安湘颖走到了庆王妃的身边,言语之间早已没了往日的热络姿态。   庆王妃临走,带着几分担忧。阮梦欢笑着与她告别,以眼神告诉她自己是不会吃亏的。   “何桐薇,忘记上次的赌约了吗?”安湘颖笑得诡异,轻蔑的瞥了一眼何桐薇。   “你!”何桐薇气结,却是无话可说。当初她与安湘颖打过赌,她输了,赌约是她出现在安湘颖面前时,要任由安湘颖指挥!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的避开,如今被人当众揭伤疤,她恨恨道:“果真是姐妹情深呐!看来安小姐很喜欢虽然比你出生的晚,你却不得不称她一声姐姐的庆王嫡女呢!”   何桐薇对阮梦欢可没什么好脸色,“最好你们形影不离,否则……哼,总有那么一天!”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周遭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阮梦欢不明白何桐薇为何要做这“有失身份”的事情,不过既然麻烦都走了,她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院子里的人都在忙碌各自的事情,安湘颖静默的站在原处,她望着天空中最后一朵云霞,低声说:“逃吧,这是唯一的机会!”   阮梦欢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甚至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在自言自语。   “就当我从没说过!”安湘颖的神情之中透着几分怜悯,须臾之间,又像没事人一般离开。   厢房   阮梦欢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她在思考安湘颖说的话。安湘颖是真心提醒,还是故布疑阵?不管是哪种,目的显而易见!尤其是在她当众揭开庆王妃的暗疤之后!   因为国师没有回来,他们只好继续等一晚。寺庙里,晚饭逃不过青菜豆腐。阮梦欢嚼着豆腐,食之无味。   深夜里,刚刚进入梦乡的阮梦欢被阿馥的尖叫声惊醒。   阮梦欢披了衣裳走出卧房,发现阿馥并不在床上,床铺都没有动过。她忽然想起了从前消失的阿芙,难道说……是因为阿馥易容成了阿芙的模样,而使得有人心神不宁,不得不除之后快?   这样的想法,令阮梦欢冷汗淋漓。   她穿好衣裳,外头披了一件深色的披风,按着方才声音的来源去找寻阿馥。   更深露中,月明星稀,院子里静悄悄的,宛若一同进入了梦乡。   “呜呜……”   有女人在哭泣!阮梦欢提着灯笼,知道那声音的来源,却不想再多迈出一步。   深夜的寺庙里,女人的哭泣声,众人皆睡她独醒,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吗?她错了,后颈凉风吹过,她回头,那里空空的,一无所有。   到底是怎么回事?哭泣的人是不是阿馥?   阮梦欢的手停在门把上,最终还是打开了门。她害怕,却清楚的知道如果阿馥现在有危险,如果阿馥急需她的帮助时,因她袖手旁观而出事,那她会后悔一生!   阮梦欢寻着哭泣声,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着。   哭泣声一会儿远,一会儿进,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领着她往前走。   冬日万物萧条,寺庙旁边的两棵老松树却是格外的葱绿茂盛。那是白天时的情景,此刻夜深,看到的却更像是两团黑黑的怪物。   “阿馥!”阮梦欢低唤了一声,老树后传来的哭声顿时消失。   “站着别动!”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阮梦欢提高灯笼,想看清那人的容貌时,谁知灯在半空中给灭了。那声音似乎是熟悉的,又更像是陌生的,她停住脚,问:“你是谁?”   黑衣人从树上跳了下来,停在阮梦欢的身后,“那边正在杀人,你不怕倒霉就尽管过去!”   杀人?阮梦欢怀疑这人是不是胡说八道!如果真是杀人,又怎么会给人哭的时间?   “是吗?谢谢!”她说着,用火石重新点着烛火,往回走。   黑衣人拦在前面,轻佻的说:“现在还不能走!”   阮梦欢疑惑问:“你什么意思?”   黑衣人指向不远处的一口大钟,说:“你还没走到那儿,就会被人当做杀人凶手抓起来!”   “哦!”阮梦欢点了点头,挑了另外一条路。   黑衣人不紧不慢的跟上,拉家常一般的问:“那边在杀人呐,你不害怕?”   阮梦欢抿唇说:“见过比杀人更恐怖的事情之后,杀人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她接着说:“奉劝阁下一句,不管你这身装扮进寺的目的是什么,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再去做,否则,后果自负!”   过了一个院子,阮梦欢终于想起为何会觉得那黑衣人熟悉了。是了,白天时候,遇上的那辆马车也散发着跟他同样的香味,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却被她给记住了。   回房后,发现阿馥躺在床上睡的正香。阮梦欢不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了?   “把杀人凶手交出来!”   “交出来!”   “……”   大清早,阮梦欢被叫声吵醒。她出了内室,只见阿馥趴在窗上偷瞄外面。   “怎么了?”阮梦欢拍了拍阿馥的肩。   阿馥吓了一跳,推着她回到里面,低声问:“你昨天夜里是不是偷偷出去了?”   “我?”阮梦欢不明所以,难道昨晚出去的不是你吗?   阿馥见她懵懵的,紧张兮兮的说:“何小姐死了,她们都说你是杀人凶手!你昨天跟她吵架所有人都看到了!”   阮梦欢想起了昨晚的哭声,她怔怔望着阿馥,“是你吗?”   “哇哦,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阿馥挺了挺胸,得意洋洋,“不瞒你说,本小姐不只会易容,还会杀人哟!”   “认真点!”事关人命,阮梦欢断然见不得玩笑。   阿馥忽然笑了,低声说:“你昨晚出去了吧!我发现有一段时间你真的不在!”   “我……”阮梦欢忽然有种百口莫辩之感,就在这时候,门被人撞开了。   为首的一个粗壮婆子,阴狠狠的一笑,“你们现在可听清楚了?敢问襄卿郡主,深夜外出,到底去了哪里?”   你丫的到底想做什么?阮梦欢以眼神质问阿馥,阿馥却是吐了吐舌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阮梦欢还来不及说话,跟在婆子身后的一个人大声讥笑,“那还用说!一个姑娘家家的,三更半夜外出,放到哪里都说不过去!定然是去做见不得人是事了!”   另一个接着话茬,说:“可别乱说,人家是庆王嫡女,御封的襄卿郡主呢!”   又有人说:“嫡女也罢,郡主也罢,她才当了几天啊?谁知道没跟王爷相认之前是做什么的!说不准,就是个江湖骗子……”   “哪里是骗子?”一个人娇娇笑着,“上次宫宴上,不是说了嘛,燕王殿下成天就在绘她的画像呢!”   “画中人不是青楼女子吗?怎么会是郡主呢?”   “说不准是一个人呢!”   ……   他们说的越歪越远,阮梦欢不耐烦的道:“请找到确切的证据再说!”   阮梦欢径直走到门口,却见院子里放着一张木板,上头躺着一个人。正是昨天见过的何桐薇,她死了,身上没有一点脏乱,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不能让她跑了!”“快拦住她!”   阮梦欢本来就没打算跑,她走到何桐薇的跟前,从头到脚仔细的看了一遍,确实没有任何的痕迹。她蹲下去,手碰到了何桐薇的下颌,微微一抬,在脖颈处发现了两指粗的红痕。   何桐薇的身上再没有任何的损伤,阮梦欢重新走回内室,对为首的婆子说:“你们什么时候发现何小姐的?”   为首的婆子本就是来闹事的,却见阮梦欢如此沉着,“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到是说说昨晚去哪儿了?”   阮梦欢点了点头,不再指望她。   “就目前何小姐脖颈上的红痕来看,她要么是上吊自杀,要么是被人勒死。”阮梦欢静静的说着,“你们是何府的?你家小姐出事后,通知她父母了吗?”   来闹事的一群人一下子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阮梦欢冷笑:“你们何家人可真奇怪,出了这样的事,不去报官,不去找她父母,倒是先赖上我了,你们跟我有仇啊?”   为首的婆子惊慌之中,说:“别听她狡辩!黄天在上,厚土在下!郡主也是人,她不能一手遮天!我家小姐不过看见她跟燕王殿下私会罢了,她就狠下毒手!在寺院内造下杀孽!不可原谅!”   “血口喷人!”庆王妃早间被庆王请了过去,一回来就碰上了这样的事情,她心里自然不舒服。   如今国师尚未回来,等待更是让庆王妃的心情一落千丈。   阮梦欢一本正经,说:“娘,请着人去报官吧!女儿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官府查!”   多好的故事,多好的计划,恐怕从上次宫宴就开始计划了吧!如果只是女人之间的情杀就罢了,偏偏还要牵扯到燕王!上次宫宴是个前奏,现在才是正戏吧!   明知阴谋已经靠近,阮梦欢却觉得心中某处已经沸腾,双手无法克制的微微颤抖着,她迫切的渴望着暴风雨的到来!   “去把住持请来!”庆王妃指着身后跟她来的婢女婉青,“你家侧妃需要的东西,我待会儿会命人送过去!”   婉青本来是不为所动的,在庆王妃说了这话才恭敬的去请住持。   “王妃,我家小姐活生生一个二八女子,如今就这么没了,你们庆王府是不是该给个交代?”为首的婆子说罢,又“唉呀”了一声,“老婆子我都忘记了,庆王府不是王妃执掌,是白侧妃呢!”   “白侧妃病了,如今也该轮到王妃了吧!”一个年轻一点的妇人掩着嘴角笑着。   这两人一唱一和,明里暗里奚落庆王妃不得庆王宠爱,在府中甚至连个侧妃都不如。她们如愿了,一大院子的人都在哄笑。   木板上躺着的何桐薇再也不会喘息,这些口口声声为她讨回公道的人又在做些什么?   阮梦欢心底被悲凉的情绪占据着,她冷笑着,说:“看来诸位心情不错!当着死去没多久的主子尸首面前,也能笑得如此开心呢!”   为首闹事的几个婆子脸涨得通红,当下不敢再笑了。   阮梦欢携着庆王妃坐在石凳上,添了一杯热茶后,才温温吞吞的道:“本郡主昨夜确实外出过,那不过是深夜无眠,又见月色迷人,所以才会出去走走罢了!至于你们说的杀人一事,可还有其他证据?”   陆梓妍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何姐姐为人和善,从未与人结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出现她才会变成这样!”   她趴在何桐薇的旁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当初在千香楼时,我们不过是几句玩笑话,你竟然找坏人来对付何姐姐,这事情,你要否认吗?哼!当初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如果不是何姐姐发现了你与燕……那人的私情,你怎么会……何姐姐,你死的好可怜……”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放在以前,阮梦欢只会觉得陆梓妍是个被宠溺坏的孩子,如今看着她声泪俱下、唱念俱佳的模样,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一声。   “本郡主跟你说的那人一清二白,陆小姐想多了!”阮梦欢端着郡主的架子,自觉说起话来也有几分气派。当然,她也从庆王妃的眼中看到了赞许。   “不是你,还有谁?”陆梓妍放声大哭,“就在昨晚,何姐姐还在佛前替你跟你那情人求姻缘,没想到,你竟然……实在可恶,不可原谅!”   指责声不绝于耳,越来越恶毒,甚至牵连到了庆王妃。阮梦欢有些抱歉的忘了一眼旁边的庆王妃,哪想到她一派自若模样,自顾自的品着茶水,全然袖手旁观的姿态。   “阿弥陀佛!”住持圆清的手上挂着一串佛珠,他走入院落站定后,说:“如此说来,安施主确实有作案动机了!请问施主,你们还有其他证据吗?”   陆梓妍柔柔弱弱的擦拭脸颊,“去把禄儿和福儿叫来!”   “住持,是禄儿第一个发现何姐姐的,就在侧院的松树后面。她……她生前没有受到屈辱,走的很快、很安静。”陆梓妍哭着,眼泪花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不一会儿,院中来了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两人眼圈红红的,甫一进来,就冲到何桐薇身前哭了起来。   “禄儿、福儿,你们别怕。把你们看到的,都告诉住持,他会为你家小姐主持公道,定不会让恶人逍遥法外!” 陆梓妍将两个丫头带到了住持跟前。   “大师,昨夜本是奴婢当值,夜半时腹中饥饿,想去厨房拿点东西吃……”   福儿脸上微红,拿和偷的差别,在场的人谁不明白?她既然敢当场揭开自己的丑事,自然是有更丰厚的报酬的。   “谁知,走到侧院时,听到……听到……”福儿紧张的攥着衣裳,“一不小心,看到安小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们还说……还说什么‘杀人’‘害怕’的话……”   阮梦欢一眼望过去,福儿吓得当场发抖,当下就拽着圆清的双腿,死活不放,大喊:“大师,您慈悲为怀,救救奴婢吧!奴婢不想死啊!安小姐她一定不会放过奴婢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这些人分明有意无意的在攀咬些什么。隐约觉得,他们的主要目标并不是她,而是所谓的她的情人燕王燕奉书。   圆清有些尴尬,却又不能甩开那双手,念了几句佛号,问:“安施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阮梦欢随口道:“没有!”   众人一愣,她又说:“我没有做过!”   “有胆子做,却没胆子承认,郡主可真是……让人失望!”   陆梓妍双颊泪痕未干,话语从她嘴里吐出来,任谁都能听出其中咬牙切齿的恨意,就好像躺在地上的人是她的亲姐姐一般!   还有什么好说的?阮梦欢是不打算多说一句。   安湘颖进门后,便看见里面的对峙景象,“发生什么事了?”   她问的是庆王妃身边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懵懵懂懂的说:“大小姐杀人了!”   声音略大,在场的人基本都听到了。随即又是一阵哄笑声,冷冷的,像是此时此刻的冬风一般。   安湘颖微微点头,含笑说:“大小姐,这是你昨夜吩咐我做的香囊,已经做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阮梦欢低头一看,是个竹青色的葫芦香囊,她并未让安湘颖做过,安湘颖想做什么?此刻说这番话,倒更像是在告诉别人,她襄卿郡主欺负庶姐。   “大小姐,昨夜你来找我时,夜已经深了,我连夜赶着做出来的,你别嫌弃才好。”安湘颖是大家小姐的做派,说这话时,却是把自个儿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阮梦欢不知道安湘颖这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一次,安湘颖不是在害她!她尴尬的笑了笑,“谢谢你的花样,回去之后,定要照着重新做一个!”   姐妹两个一言一语,是在告诉旁人,阮梦欢昨夜的确出去过。不过不是去杀人,而是去找自家姐姐讨要香囊花样去了。   庆王妃见到这番姐妹情深的景致,不屑从她的鼻尖发出。她就知道,白侧妃母女两个最擅长的就是卖她们的“良善”,她们总是在找寻各种机会,用各种方法告诉世人她们的“良善”。   圆清念了一句佛号,问:“诸位施主可还有其他证据?”   陆梓妍推了一把一旁的禄儿,禄儿惊慌之下,跪在了地上。   禄儿从怀里拿出一串金玉珠子串起来的手钏,颤巍巍的递向住持,“这是我家小姐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还请住持明察!”   阮梦欢暗中摸了摸手腕,那是她的东西!是天朔帝赏赐给襄卿郡主的东西!   陆梓妍夺了过去,冷笑着,说:“此乃皇家贡品,整个大夏皇朝也不可能出第二件!哼!安小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虽然东西已经被赐给了她,但是如若损坏了,她还是要负责的。阮梦欢向来不喜欢佩戴金玉的东西,应该是有人趁着她昏迷后,戴上去的,是谁呢?   “这手钏着乃是陛下御赐之物,自然是放在家中收藏,怎会轻易佩戴。”阮梦欢并不以为意,闲闲问了一句。   “胡说!我昨天明明看见你戴着了!”陆梓妍失声痛哭,“老天爷,你终于让杀人凶手露出马脚了!”   而那些本该闹事却在围观的人,如今总算清醒了过来,各个都在说,自己也看见了,甚至还记得那手钏戴在安小姐的哪只手腕上。   阴谋,从一开始就是阴谋!想必等到官府的人稍加恐吓,自己身边一定会有人反水,一定会说出对她不利的话。到那时,一切尘埃落定,她必死无疑,而本就岌岌可危的燕王殿下只怕也会遭殃。   尚来不及共荣华,就要面对同患难吗?阮梦欢想到了幕后黑手原本对准的那人,她这也算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吧!此时此刻,却想起入京这些日子以来,与他每次的见面,每次的对白,以及每次的分离。   圆清捏着佛珠,不疾不徐的道:“安施主,你可还要辩解一二?”   “跟你们说再多也没意义,等官府来人、仵作验尸之后,一切自然水落石出!”阮梦欢不相信清者自清那一套,不过是因为眼下心绪不佳,不想再浪费唇舌罢了。   说来也巧,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三名捕快飞奔而来。   空气中泛起了若有似无的香气,阮梦欢举目四望,一无所获。   三名捕快分工合作,一个验尸,一个查勘现场,留下的那个在调查事情发生的经过。   问了一圈后,所有人都在说是安小姐杀了何桐薇。年轻的捕快觉得这事不可思议,以正常人的角度来看,一个深受皇恩并且刚刚获得册封的郡主,怎会轻易杀人?怎会砍断自己面前的光鲜的道路?噢,除非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吧!   “郡主可有什么要说的?”身为小组长的裴流对旁边那镇定自若的女子,多了几分好奇。传言中,一贯爱好男风的燕王殿下,会没日没夜的为她画像,她究竟有怎样的魔力?   流言之可怕,在于歪曲,在于荒谬。阮梦欢不知道,当初宴会上的故事已经被传了好多个版本,其中一个,是燕王殿下与还会平民的襄卿郡主早就相识,苦于身份悬殊相爱而不能相守,燕王殿下只好对着画像以缓解相思之苦。如今再相遇,自然是该郎才女貌,旧情复燃,花好月圆。   于是,又有人说,前些日子燕王殿下已经向庆王求娶了……   “我相信你们有能力还我和何小姐清白!”阮梦欢依旧是泰然处之,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查验尸首的捕快在裴流耳畔低语几句,裴流不由心惊,“竟然如此相似!”   阮梦欢听到耳中,更觉得这事情非同一般。她问:“裴大人见过同样的事情?”   裴流不再多说,立即命人想官府传递消息,并控制了一院子的人,哪个都不许离开。   是什么样的事情,让裴流对她这郡主杀人一事不放在眼里?又是怎样的相似让裴流这样的人心惊失神?阮梦欢观察着裴流的每个细微动作,发现他在紧张,在犹豫,甚至在害怕!   面对大将军独生女的死亡谜团,有点紧张是正常的,可是裴流的紧张害怕分明是在验过尸首之后!相似?阮梦欢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一个只存在人们记忆之中的人。   如果是那人,那么裴流的一切举动就容易解释了。然而没等到官府的人,倒是等来了不速之客。   “将害死小姐的人拿下!”何桐寄率领着五十多人,突然闯入院中,又命令一众重装士兵前来拿人。   阮梦欢斜斜望了一眼裴流,裴流当即上前道:“何小将军,这是做什么?我们官府的人马上就到了,你这……是要擅用私刑?”   何桐寄面目狰狞,一手拔剑,道:“我虽不堪,却绝对不会放过害死我妹妹的人!裴捕快,还是收起你那大人的架子,给我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拿下!罪当同伙!”   圆清念着佛号,道:“小将军,这里是寺院!佛祖在上,还请不要妄动干戈!”   “哼!如今都已经死人了,还说什么妄动干戈,你们佛家就是这么慈悲为怀的?”何桐寄狠狠啐了一口在地上,几步跨到何桐薇跟前,抱她在怀里,“妹妹你放心去吧,哥哥定要拿害你之人的鲜血祭奠你的亡灵!”   “拿下!”何桐寄大喝一声,跟随而来的士兵长矛在手,气势汹汹的朝着阮梦欢这里走来。   “常听人说,虎卫营的将士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如今却是要用你们手中的兵器来对付一介女流,实在难得,百年难得!”   不羁的笑声在空中盘旋,吞没了仅存的危机感。   ☆、第071章 全都告诉我吧 (10000+ 首订~)   笑声所到之处,有人尴尬,有人艳羡,也有人暗骂。说实话,阮梦欢是心存感激的,如果不是这个声音,她要面临更复杂的场景。   “何方鼠辈!连现身的胆子都没有,竟然敢妄论我大夏皇朝最威武的军队!”何桐寄冲着天空,大喊了一声。   “原来何小将军还知道,虎卫营是大夏皇朝的军队!”   在茫茫冬日里,说话之人并没用多少力气,闲闲的扔出一句话,就像是拂去玉棋盘上的一片落叶。   声音入了阮梦欢的耳中,却是这世上最温暖最有力的存在,她忽然怀念起了当初一无所知时的自己,不知道欺骗,不知道仇恨,只是自顾自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原来是燕王殿下!”何桐寄的神情之中流露出了轻蔑之色,草草敷衍抱拳,“看来流言非虚,殿下果然是非常在意襄卿郡主呐!”   人的衣着可以更变,但是气度却不能,那需要时光的洗礼和岁月的打磨。燕奉书轻装简行,身后跟着容蘅和一名侍卫,比之何桐寄一出行前呼后应半百人,他实在少了几分皇子的做派,然而,他身上天之骄子的气度,却是将何桐寄贬入了尘埃。   燕奉书摇了摇折扇,走近了几步,带着几分哀悼之意,“红颜薄命啊,上次何小姐还说要送我一样礼物呢!真是可惜了!”   何桐寄唇角一勾,手攀上了剑柄,“殿下的喜好世人皆知,如今慢慢转变也都是襄卿郡主的功劳。我家小妹,断然不敢妄自居功!还请殿下不要再说些中伤小妹的话了!”   “我连令妹身上的刺青在哪儿都知道,何小将军以为区区‘礼物’又算得了什么?”就像是恶作剧的孩子一样,燕奉书自得几分笑意,望着何桐寄。   何桐寄被彻底激怒,唰的一声拔出了剑,吼道:“立马拿下人犯!若有人敢阻拦,就踩着他的尸体过去!”   阮梦欢静默的立在原地,她不知道是谁给了何桐寄这样大的胆子,敢私自调动虎卫营的兵士。她不怒不闹,也不闪躲,甚至还在微微笑着。   士兵手中的长矛齐齐对准了阮梦欢,他们迈着一致的步调,仿佛下一刻就要在她身上戳出几十个洞来。   阮梦欢犹自闭上了眼睛,不躲不闪,静静的等待着。至始至终,她都是微微的笑着。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什么,在坚持什么。   何桐寄一声令下,士兵的长矛又靠近了几分。   “圣旨到!”   关键时候这三个字恍若雷电一般,触及了每个人的心神。阮梦欢睁开眼睛,望着急急忙忙跨进门来的钱督主,唇角高高扬起,却没有丝毫的笑意,那只是一个表情,一个符号。   “虎卫营诸将听令,何桐寄擅用职权,私自调动兵马,朕命尔等立马将人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钱督主将圣旨念了一遍,随后一个眼神过去,身后十来个禁卫军已经上千拿人。   没有一丁点的迟疑,即便何桐寄仍然在叫嚣怒吼,禁卫军却像没听到似的,用绳索将他绑了个严实。   “多谢钱督主救命之恩!”阮梦欢感激涕零的走过去拜谢,深深的鞠了一躬。   钱督主和善一笑,“郡主不必多礼!何府千金遇害一事,陛下已经交给锦衣卫处理!旁人若要插手,陛下定然是不依的。陛下特意下旨,自然是相信郡主是无辜的,想必郡主不会让陛下失望!”   阮梦欢声情并茂的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情,表达了陛下的宽宏明智。   陆梓妍恨恨道:“陛下圣明,定然不会放过作恶之人!”   既然钱督主都表态了,甚至还带来了甚至,那么这事情自然就此作罢。即便陆梓妍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暂且离去。   “陆小姐请留步!”容蘅拦住她,谦恭有礼道:“还有一事需要陆小姐解释!”   陆梓妍秀眉一凝,“关我何事?”   “把人带上来!”容蘅让一旁的侍卫去传人,并对钱督主说:“何小姐遇害一事,我跟殿下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还请公公做个见证!”   钱督主眼睛一亮,表示洗耳恭听。   阮梦欢却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莫非他们真的知道杀害何桐薇的是谁?又或者是他们动的手?   过了片刻,燕奉书的侍卫领着一个葛布书生走了进来。   书生诺诺的立在院子里,尴尬的低着头,生怕有人将他吃了似的。   “告诉大家,你是谁?”侍卫一脚踢在了书生的膝盖窝,非常非常的不温柔。   书生一个踉跄往前栽,差点倒在地上,幸亏容蘅扶了一把。   “燕回,温柔点!”燕奉书合上了折扇,并不是发火,言语要比对女人说话还要温柔。   阮梦欢不由多看了几眼那名为燕回的侍卫,传说中,在燕王殿下的一众男宠里,这位侍卫是在他身边时间最长,最得宠的,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歪了,阮梦欢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让自己清醒一些。   书生本是个口若悬河的,如今周围满是人,就连何桐薇的二世祖哥哥都被绑了起来,他吓得腿都软了。   “小……小生……是何小姐的远房表亲……”书生被吓得口吃了,“小生……与表妹……早已私自定情……昨夜表妹要我带她私奔……小……我害怕……她就威胁我……要殉情……后来的事情……我不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话到了最后,书生哭了起来,尤其是当他不经意间看到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的何桐薇时,哭的更加凄恻。   殉情么?阮梦欢隐约觉得这书生出现的太过巧合……   “胡说八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老子现在就宰了你!”何桐寄被绑着,却极力的挣脱着,狂吼狂叫着,“我家小妹冰清玉洁,哪里容得下你这废物胡乱栽赃!”   书生唯唯诺诺的从衣袖里拿出了一条手绢,大声哭了起来,“这是我跟表妹定情时的信物,我……都怪我,如果我能勇敢一点,表妹也不会自杀殉情了……我是个懦夫!我该死,我对不起表妹!”   “混蛋,我杀了你!”何桐寄目瞪欲裂,发了狂的吼叫着。   书生擦了把眼泪,忽然大笑起来,他又哭又笑,“都是你,是你何家害死了表妹!我跟表妹的婚期尚未出生就定下了,你们倒好,看着我梁家家门败落就瞧不起我梁蕴!可怜表妹与我两情相悦,竟被你们害死了!”   “混帐!你这三年来我何家供你吃穿读书,你却恩将仇报害死我妹妹!我要杀了你!”何桐寄大叫着,身上的绳索都几乎要被他挣开。   在这时,燕奉书的侍卫手肘在何桐寄的背上猛地一击,他就身子一软朝着后头倒了下去,唯有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宛若铜铃。   容蘅感叹许久,道:“真是可惜,好好的有情人竟被摧残成了这副模样,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呐!何小姐倒是个坚贞女子,不得所爱便一心赴死。如此高大的节操,着实可钦可佩!”   燕奉书也配合的叹了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摇着折扇。   钱督主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两声,“何小姐着实非同一般呐!下官这就回去禀明陛下,请旨予以嘉奖!”   “大人所言甚是!”容蘅敷衍的奉承了一句。   裴流眉眼却是越发的深沉,真的只有这么简单?他持保留意见。然而,眼下他的确没什么可说的。迫使何桐薇自尽的人已经自己前来招认了,这案子,好有什么好查的?   陆梓妍粉拳紧紧攥着,几乎要把衣裳钻出几个窟窿来。竟然歪在了这一步!何桐薇与梁蕴有婚约一事,陆梓妍是知道的,然而何桐薇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很明确,她厌恶并且反感别人提起此事!所以,梁蕴口中的两情相悦不可能是真的!此刻,她恨死了梁蕴,吃里扒外,恩将仇报!   在诸人的视线之下,梁蕴用极其缓慢的步子走到何桐薇的跟前,虔诚的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吻。接着,他奋力朝着前面的石碑撞了上去,一刹那的功夫,头破血流,染红了刻着经文的石碑。   “何家真是作孽!好生生的两个人就这么没了!”方才的小丫头深沉的感叹了一句。   “住嘴!”庆王妃低喝,“快去准备祭祀用品,再着人通知何家的其他人。”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揭谛娑婆。”梁蕴的血把石碑上的字勾勒了出来,阮梦欢立在原地,双腿仿佛被灌了铅,再也无法移动半点。   圆清闭目一直念着咒语,四周的和尚也一同念了起来。听着那声音,阮梦欢只觉得自己的头都要裂开了。   事已至此,算是逆转?阮梦欢静下心来,努力让自己的心绪不被他们打扰。   “孩子,你不舒服吗?”庆王妃的双眸里是满满的担忧,没有任何的杂质。   阮梦欢摇了摇头,“可能昨天着凉了。”她适时的咳了一声。   庆王妃说:“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站住!”陆梓妍大叫着,“这就想走?也不看看你们犯下的罪孽会不会饶过你们!”   “陆小姐,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但是事已至此,真相已经被揭开了啊,你何必非要跟我过不去!”阮梦欢颇有些无语,她当真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丫头,难道只因为当初千香楼发生的事情?   陆梓妍玉手一指,想着燕奉书的方位,决然泣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就是为了你才会找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诬陷何姐姐的,你们会遭到报应的!她活着时,你们不让她好过,现在去了,你们还要找人玷污她的清白,你们到底是不是人?”   “我能体谅何小姐此刻的心情,但是若再这样没完没了的乱说话,恐怕会造成你担当不起的后果!”阮梦欢提醒了一句,随后与庆王妃一同离开。   陆梓妍撕心裂肺哭着的同时,嘴里说着引人深思的话。看来她不把阮梦欢拖下水,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阮梦欢停住脚步,打算好好跟何小姐谈一谈。   “陆小姐,前些日子听说太傅病了,不知现在可好些了?”燕奉书缓缓说着,眼眸中似有波涛划过。   “我……”提及爷爷的病情,陆梓妍一下子呆住了。她可不会忘记,爷爷之所以活着全凭燕王推荐来的一名医者用药物吊着,且,其中一味药,只有燕王那里才有!她可以为何桐薇付出一切,可是却不能自私的放弃爷爷的生命。她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哭泣,然而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的在心底哭喊。   何桐薇的父亲镇守边关,一时半刻也回不来;她的兄长又被燕奉书的侍卫弄晕了;等到何桐薇的母亲赶来时,是一个时辰之后。   冬天的风,冬天的太阳,夹杂在一起,就像人的心绪一样的混乱。阮梦欢看了一眼陆大将军的续弦夫人,是何桐薇兄妹的后母。她一进入院子,就见两个孩子一个死了,一个晕了过去,当即吓坏了。   何夫人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亲自前来向阮梦欢道歉,说了些“孩子不懂事”之类的话,让她见谅。   当何夫人看见头破血流的梁蕴时,吓得双腿一软,若不是身后有人扶着,只怕早已经倒在地上了。   “何夫人可认识他?”容蘅不轻不重的问了一句,好似只是一句闲话。   “他……他跟薇小姐有婚约的梁公子,这几年,一直住在何家!”何夫人避开那可怕的一幕,“我曾见过薇小姐亲自为她做过羹汤,所以格外留意了几次。但是,夫君并不怎么喜欢他。经常给他一些吃剩的饭……”   一对怨偶,前有婚约,后有相悦,却因为大将军的不满意,硬生生给拆散了!甚至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成了两具尸体!   “可怜的孩子!”何夫人啜泣着,绢帕在她秀致静美的脸颊上不住的擦拭。   “如此说来,梁蕴所言非虚咯?”裴流心情有些沉重,摆在他面前的是真相吗?也许是,但那时被人动过手脚的真相,他要之何用?反抗吗?他不过是一介捕快,何德何能!   陆梓妍不可置信的望着何夫人,“姨娘,为什么你……”   何夫人哀恸道:“此事乃是何家家事,总不好让你一个外人知道,看了笑话!”   陆梓妍一怔,不由的后撤了一步,原来她只是个外人!那她还在这里坚持什么?有什么理由让她坚持吗?没有!   一开始的时候,阮梦欢觉得陆梓妍方才的话还有几分道理。然而等到何夫人出现时,似乎一切都有了变化。发觉何夫人微微隆起的小腹时,她忽然明白,这一系列的事情,好似一张白纸,如今已被不同的人添枝加叶,描摹成了一幅画。   那么是谁要求的谁,又是谁配合了谁?阮梦欢默然立着,心思沉重。   何夫人带来的一众家仆抬着何桐薇走出了宝华寺,回去安置丧事;裴流与钱督主带了何桐寄回府衙问罪;圆清大师因为陆梓妍昏迷,不得不带着她却找寺院中懂医术的人那里;而方才闹事的人,也都一哄而散。如今还在院子里的,就只有阮梦欢,燕奉书,容蘅和庆王妃以及庆王妃带来的婢女。   庆王妃并不怎么希望阮梦欢与燕奉书接触,然而看着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便摇了摇头,领着不相干的人离开了。   容蘅本是要看好戏的,却被燕奉书的侍卫拉着出了院子。   似乎风有些大了,因为它的声音越发的刺耳了。阮梦欢嗫嚅许久,说了声“谢谢”!   燕奉书瞥了她一眼,“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救你!无须言谢!”   “可终究还是你帮了我!我说一声‘谢谢’并不为过!”在一些事情上,阮梦欢总是格外的固执,格外的别扭,连她自己都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燕奉书收起折扇,摩挲着玉质的扇柄,他沉沉道:“我之前受过一次伤,忘记了一些事情。”   “现在好了吗?伤口还疼吗?”阮梦欢着急的问。   燕奉书莞尔一笑,“好了!不疼了!告诉我青阳城发生的事情吧,我现在只记得一些破碎的画面。”   阮梦欢试探着,小心翼翼的按压着心中的慌乱,问:“你现在还记得些什么?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在皇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明明没有……”   “一直以来,我都不愿去相信,一个人的记忆会被旁人操控!”燕奉书无奈的笑了笑后,却是极其严肃的口吻,问道:“直到遇上你,一切似乎都变了。告诉我,那时候,你我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阮梦欢快速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原来如此!这就是他为什么会丢下自己不管、为什么会不认识自己!心底有一样东西在灿烂的绽放着,她的双颊被映红了。   阮梦欢咬着下唇,知道自己刚才的慌张实在不合时宜。她背过身去,只为不再看见他眼中的笑意,“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青阳城外以卖画为生的书生。那时的我……”   想了想,眉头一皱,问:“是谁告诉你的?庆王嫡女跟双双是同一个人这件事!”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燕奉书的唇边笑意清浅,他犹记得昨夜何桐薇告诉他这件事时的情景。   阮梦欢看出了他不想说,也不再勉强,“后来……上次宫宴你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荧仙草!”   他不说话,她无所谓的一笑,接着说道:“既然目标和动机都这么明确了,过程知不知道也没多大的区别!”   仅仅是这样?燕奉书记得双双这个人,也记得当初他们相识的经过,然而就是不记得他们之间是不是存在过某种类似于情感的东西。如果不是,为什么每次见到她,自己就会像变了一个人?   “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些我想知道的!其余的不用你多说!”燕奉书的神情里是漠然的拒绝,他厌恶那些不可控制的事物,尤其是发现世上有种东西会影响到自己的情绪时,多年来的本能,让他产生了抗拒。   阮梦欢简简单单的“哦”了一声,思绪回到了当初山上的那间茅草屋,她依旧带着微微的笑容,干巴巴的说:“你让我跟你走,又说你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所以你我就一拍两散了!”   “一拍两散?”燕奉书努力的回忆着她说的话,可是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他从来没对哪个女人动过心,更遑论让一个女人跟他走!她是不是在说谎?又或者过滤了一些其他重要的信息?   阮梦欢转过身,见他不为所动,似有怀疑的模样,直截了当的说:“如果过去的事情给你造成困扰了,大可不必!事情没有那么复杂!你完全可以选择继续遗忘!反正,这世上再也没有双双这号人了!而她跟燕公子的过去,注定也将不存在!”   “过去的一切对你而言都不重要?”燕奉书质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非要寻求一个答案不可。   阮梦欢以一种惯常的笑容,说:“是啊!一点都不重要!现在多好啊,我是王爷嫡女,一国郡主了,再也不用抛头露面,做那些自己都不喜欢的事情!还有呀,我现在衣食无忧,还有人伺候着,不知道多潇洒,多快活!”   她分明是要把自己的处境形容的潇洒快活的,可是为什么他看到更多的却是笑容中的苦涩?燕奉书用力扇了几下扇子,让冷风过来吹醒此刻迷惘中的自己。   “既然如此,祝你以后的每一天都跟现在一样快活!”燕奉书无法再看她自得其乐的模样,心口某处像是被利器摩擦着,他丢盔卸甲,仓惶逃离。   望着燕奉书离去的背影,阮梦欢吃吃的笑了,她从来都是看不懂他的。是卖画为生被人嘲弄的穷书生,亦或者是轿中与女子嬉戏的富贵公子,亦或者是大辱面前委曲求全的卑微皇子……   也罢也罢,很多时候,想太多会毁了一个人!阮梦欢拾起桌上的杯盏,把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大小姐,出事了!”婉青着急忙慌的跑进来,跪在了阮梦欢的跟前,“王妃娘娘出事了,王妃娘娘出事了……”   “说清楚点!”阮梦欢一惊,这婉青是白侧妃的人,她说的可靠吗?   婉青气喘吁吁道:“王妃娘娘本来是带着奴婢去摘星楼取圣水的,谁知……摘星楼的台阶太过陡峭,王妃一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了!”   阮梦欢没有时间辨别她说这番话中的真假,如果是真的,那她的怀疑只会耽误时间。她急忙说:“带我过去!”   婉青气儿都没有喘匀,便带着阮梦欢往摘星楼走去。   路上,阮梦欢不无怀疑的试探一句:“侧妃的病可好些了?”   “有王爷陪着,好了不少。”婉青忧虑道:“但是……国师一日未归,娘娘的病就得拖一日。奴婢实在担心呐!”   好一个忠心事主的婢女!阮梦欢有意无意道:“你这么忠心,想必不只侧妃,即便是王爷也很喜欢你吧!得了主子们的心,到时候侧妃定会给你指一门好姻缘的!”   阮梦欢说完后,仔细留意着婉青的变化,婉青脚步一顿,却也只是一瞬间。   “奴婢是跟着侧妃娘娘的陪嫁,一切都有侧妃娘娘说了算!”婉青诚惶诚恐的说道。   阮梦欢愉悦的说:“是了,上次见到王爷时,他还夸你,是侧妃院子里最得力的人呢!王爷很看重你呢!还跟我说你很像他一个故人!”   婉青眉眼之中是压制不住的喜悦,她含羞带怯说:“大小姐过奖了!这些都是奴婢的本分罢了!”   “这话你该对王爷说,因为是他夸的你!”阮梦欢附加了一句。   摘星楼是宝华寺最高的建筑,下宽上窄,最上面的那层是旧时打仗时的瞭望台。后来被驻军撤走了,高台却留下了。   台阶的设计很不合理,太立了些。阮梦欢生来便害怕站在高处,此时心中担忧庆王妃的状况,也顾不得这些,跟着婉青后头就往上爬。   大约爬了百来个台阶,忽听到上面有人在说话。阮梦欢一听声音,确实是庆王妃在上面。   瞭望台上   “国师大人,您见到人了吗?”庆王妃心绪不宁,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幕,询问里面的人。   帘幕里的便是大夏皇朝的国师尹嫦陌,白色的帘幕勾勒着他黑色的衣裳,犹如黑白棋子一般通透。他的声音很是好听,就像空谷里泛起的钟声,沧桑之中又有几分清雅,“见了,就是她!”   “那……”庆王妃有些急不可耐的,问:“真的能行吗?”   尹嫦陌顿了顿,粗粝面具后的薄唇发出一声轻微的哼,“王妃若是信不过在下,大可去找其他人!”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庆王妃摇头,说:“最初就已经决定的事情,半路怎可放弃!这不是我会做的事情!”   “王妃果然不是一般女子!”尹嫦陌凉薄的笑声,在冬日的阳光中有几分生疏,“此事有损阴德,事成之后,定要潜心我佛以求救赎,否则,子孙后代定会不宁!更有甚至,都将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庆王妃身形一震,眸中是复杂的情绪,她定了定神,说:“事成之后,我会用尽我的一切为宝华寺的所有佛爷重塑金身!”   尹嫦陌双手合十,口中念道:“我佛慈悲,定会让王妃达成所愿!”   庆王妃重重叩首,“一切有劳国师大人!”   高台上视线宽广,风也不小。旗子被吹得猎猎作响。   庆王妃沐浴在冬日的阳光与寒风之中,望着脚底下的一切,视线忽而落在了皇宫方向的某处,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神情之中有三分的满足与惬意。   “娘,你在做什么呢?”阮梦欢一上来就见庆王妃站在瞭望台的边缘,以为她想不开要往下跳,二话不说跑过去抱住了庆王妃。   庆王妃脸上怔了怔,“你怎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阮梦欢一愣,如实说:“我刚来就看到您站在边上,吓死我了!”   庆王妃松了口气,却一眼就看到跟在阮梦欢身后的婉青,她不悦的道:“你怎么跟她在一起?”   阮梦欢想着来这里的目的,忙问:“婉青说你从台阶上摔倒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庆王妃神色一慌,方才不过是为了打发婉青,想不到她倒是多心。   “不过是步子没踩稳,脚踝崴了,国师大人看过后,已经没事了!”庆王妃心里乱糟糟的,尤其是在面对阮梦欢的关心时。   此间的怪异,阮梦欢自然察觉到了,却装作没事人一般,“太好了,您没事,我就放心了!”   “带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找国师看病嘛,国师现在有空吗?”阮梦欢趴在庆王妃的耳朵前,低声问询。   庆王妃见她说话之间透着几分可爱,笑说:“看过了!我已经替你拿到药方了!”   阮梦欢更加觉得其中有问题,庆王妃孤身一人在这么高的地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就不怕遇到危险?心中思考着,面上却是天真儿女的做派。   “原来姐姐在这里,让妹妹好生担心!”白侧妃娇柔的声音有些无力,她像是没骨头了似得,身子全依托在庆王身上。   他们是从帘幕里走出来的,瞭望台并不大,却又两条路!甚至不用想也能得知,他们走得那条路比爬台阶可要简单方便多了!   “有劳挂心,本妃还活着!”庆王妃清冷的道:“王爷好兴致,侧妃病成这幅模样,还带她出来吹风!”   庆王不轻不重道:“你一定要这么含枪带棒的说话?”   庆王妃讥讽一笑,幽幽道:“王爷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两人似乎又要吵起来,白侧妃阻止了庆王,脸色苍白,却挂着笑容,“姐姐,王爷就这性子,你还真跟他闹别扭呀?是我在房子里待烦了,才央求王爷带我出来散步的。姐姐你身边的人呢?怎么这些人这么不留心,万一姐姐伤到哪里可怎么好!”她越说越着急,到最后,咳嗽了几声。   庆王妃冷笑:“我要做什么,需要提前跟你报备?哼!本妃没有做过亏心事,即便你没日没夜的咒,也依然好的很!”   白侧妃一着急,眼泪花啪嗒啪嗒的往下落,悉数落在了庆王的手背上。   庆王一怒,却咬牙不冲她发火,道:“咱们走!再也不想看见她!”   白侧妃又是啊呀一声,“王爷怎能说这样的话,王妃可是您的结发妻子呐!即便……她一个人心情苦闷来高处眺远,您该多关心关心才是!”   ……   阮梦欢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世上的有些人,明明夺去了你的一切,却偏偏又要在旁人面前做出一副我多么关心你,我全是为了你的模样,可真是令人作呕!偏偏这世上的男人,就吃这套!偏偏庆王妃这样的女人,最厌恶这套,不过是白侧妃激了一句,她已经坐不住了,下一刻就要大骂四方。   “王爷,国师回来一事,你可知道?”阮梦欢岔开话题,继续道:“侧妃前几日病的那样严重,小心病上加病才是!”   庆王欣慰的多看了几眼阮梦欢,白侧妃却是颤抖着欲哭模样,她倔强的说:“是,大小姐说的极是!人常说,什么样的罐子装什么样的水,我生来鄙陋,享得王爷宠爱,是该为此付出代价!但是我不后悔,即便明日就死了,也不后悔!只求今日王爷能在我身边!”   庆王一脸感动,搂着白侧妃,两个人四目相触,仿佛内里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阮梦欢恶寒,一眼望去,庆王妃好似什么都没看见,又或者说早已见怪不怪的模样。而她也留意到了婉青眼中不易察觉的艳羡。   阮梦欢有些煞风景的说:“娘,这里风大,咱们回去吧!”   庆王妃的嘴角是若有似无的嘲讽,“也好,省的看见不该看的,得了眼疾!”   母女两个携着要下瞭望台,把台上并不大的空间留给你侬我侬的那两人。   “锦儿,走这边!”庆王怀里抱着白侧妃,突然叫着庆王妃的名字,他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不合时宜,便再也没多少一句,装作没有说过一样。   庆王妃一滞,只当做是听错了。便由阮梦欢扶着,继续走那不敢往下看的台阶。   花了半晌的功夫,两人才从摘星楼下来。   “你跟燕王殿下认识?”庆王妃走在前头,不轻不重的问了一句。   阮梦欢迟疑片刻,“是!有过几面之缘!”   庆王妃驻足,意味深重的说:“我不管过去阮梦欢跟燕王有怎样的关系,我只希望你记住,现在的你是襄卿郡主!你的婚事不可能由你自己说了算!而我能干预的也只是一小部分!相信以你的聪慧,知道什么才是最适合你自己的!”   阮梦欢深深的凝视着庆王妃的背影,她第一次怀疑,当初的母女相认,是不是个意外?是不是自己早已做了旁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我知道了!”她讷讷道:“我努力不去做会让你不舒服的事情!”   庆王妃喜怒不明,道:“努力?不,我需要的是全力以赴!你所拥有的一切,既是你应得的,也是我首肯之后你才有的!不要让我失望!”   自从相认以来,两人第一次谈及“母女相认”背后的意义。阮梦欢望着已经走了几米远的庆王妃,恍惚间,看不清眼前的她跟被白侧妃三言两语激怒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人?   脚下的这条路是用半米宽的石头堆砌而成,石头的缝隙里有泉水淙淙流过。水中有枯黄的叶子随着水流飘零,叶子偶尔也会被细碎的鹅卵石绊住脚步,然而终归还是跟着水流离开了。   阮梦欢静默的坐着,阿馥到她身后都没能察觉。   阿馥心情很不错,她拍了拍阮梦欢的后肩,却没能吓到阮梦欢。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不冷吗?”阿馥盯着阮梦欢发红的指头,不解的问。   阮梦欢摇了摇头,“你去哪儿了?”   阿馥兴致勃勃的说:“遇上了一个朋友,你要见见吗?”   阮梦欢继续摇头,“忽然觉得好累,大概是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吧!”   阿馥从头上拔下一枚簪子,拿到阮梦欢的跟前,神秘兮兮的说:“这是我们族里的神器,只要说出你的迷惑,它就会带着你走正确的方向!嘻嘻,我以前迷路的时候,经常用到它。”   那是一根银质簪子,一条长长的动物绕着簪身趴着,动物的身上是起伏不平的疙瘩,动物的眼珠子发着金色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阮梦欢不再与簪子对视,虽然明知那是假的。她起身道:“走吧,咱们回去吧!”   阿馥一着急,拦住她的路,“你到底什么时候肯教我你的易容术啊?都这么久了,我给你当奴婢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连一点教我的意思都没有?”   “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练习!”的确如此,阮梦欢的那番本领倒不能说易容,顶多就是乔装罢了。   “你骗我!”阿馥剧烈的喘息,不住的重复着“你骗我”!   “我没……”喉头的“有”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金银的光芒朝着她的眼睛直逼而来,阮梦欢一惊,迅速的后退,转身就跑。   阿馥在后头紧追不舍,“你别跑,你给我站住!”   近来阮梦欢的身体屡遭折磨,又是落水,又是发病,又是什么邪气入体,眼看着阿馥就要追上来了,她不得不着急。   阮梦欢回忆着平日与阿馥的相处,却终究也没能想到她究竟有什么弱点。   前方下坡路急,阮梦欢一不小心摔了下去。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第072章 只为一个心愿(10000+ 首订~)   此处是宝华寺后头的一块田地,或许是冬日的缘故,一个和尚都没看见。她现在如想得救,只能去人多的地方。   空中传来和尚的念经声,阮梦欢奔着那声音,奋力迈开腿跑着。   “需要我帮忙吗?”   “要!”   说完之后,阮梦欢惊觉自己飞起来了。她被一个人拦腰抱着飞起来了,速度有些快,寒风打在她的脸颊上,很不舒服。她抬头看了一眼抱着她的人,却只看见一块黑布。   那人用黑布包住了自己的脸颊,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阮梦欢定神道:“多谢大侠相救!”   嗅到了淡淡的香味,阮梦欢可以肯定这人就是昨夜她遇上的黑衣人!怎么也没想到就她的人会是他!想着昨夜自己的警告,如今只觉得好笑极了。   蒙面人问:“你在笑什么?”   阮梦欢不假思索,说:“笑我自己!你要带我去哪儿?”   蒙面人哈哈一笑,“我本想着带着回去做我的压寨夫人,忽然又想吧,我家中还有个哥哥!嗯,不如你自己选吧!是要做我媳妇,还是做我嫂子!”   阮梦欢无语,一眼望去,发现自己与宝华寺已经隔了一座山头,“你放我下去吧!”   “如果我现在放你下去,恐怕你要跨过山头,才能回去呢!”蒙面人笑闹着,丝毫没有放她的意思,“听说你是朝廷刚册封的郡主?”   阮梦欢实在有些跟不上这人的思绪,开玩笑道:“是又怎样?你想绑架?”   “咦,这倒是个不错的注意!”蒙面人道:“以郡主的身份,想必换个千八百两白银是够的!”   蒙面人又啧啧感叹,说:“不值不值啊,你瞧瞧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只怕能拿到十两银子,我就谢天谢地咯!”   “我那时冻!”阮梦欢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不服气,不过察觉到蒙面人已经转身往宝华寺走,她松了口气。   在摘星楼底下,蒙面人松开阮梦欢,顽劣道:“你可想清楚了,如果我离开之后还有疯子要杀你,我可管不着!”   阮梦欢干笑两声,“您想多了!”   蒙面人几个跳跃之后,消失在了阮梦欢的视线之外。她不知道他是谁,然而从昨夜到现在短短的时间里,他却救了她两次!她嫉恶如仇的同时,知恩必报!这份恩情是一定要还的!   容蘅从暗处现身,不可思议的问:“你认识那人?”   突入起来的声音,吓阮梦欢一跳,她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对我似乎没有恶意!”   容蘅脸色一沉,警告道:“以后不要再跟他有任何接触!他不是好人!”   “他不是,你是?”阮梦欢笑得有些夸张。其实她真的很累,头也昏昏沉沉的,“不管他是不是好人,他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一刹那间,容蘅站立不稳,又阴郁的说:“他是灵君公主身边的一等侍卫,后来灵君去世以后,他就消失了!”   可是现在他又回来了!是为了谁?   望着容蘅失魂落魄的模样,阮梦欢宽慰他:“别想太多,兴许他只是想念公主了,回来看看而已!噢,既然是公主的侍卫,定然知道公主的陵寝在何处,他也许是来祭拜的!”   她想起了当天远目镜中,跪拜的燕奉书与容蘅。   “会吗?”容蘅苦笑,“我想他是来杀我的!很多人都说,是我辜负了公主。”   “看来你的确是想太多!虽然我不太了解当初公主的事情,但是我相信,那并不是你的错!”阮梦欢作为一个外人,说这些话似乎有些过了。她又说:“或许你应该再努力一点,查出事情真相!即便是死了,也让她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容蘅怔怔,道:“不可能了,我查过,没有任何的痕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那……陵寝呢?”阮梦欢不由在想,是什么理由让一国最受宠爱的公主不明不白的消失,她的父母竟然也毫不在乎,不去调查。   “衣冠冢!”容蘅说:“坟墓里,并没有她的尸首,只有一件贵重美艳的嫁衣。”   嫁衣?阮梦欢见过不少奇怪的事情,然而这样的倒是第一次见。好似前些年的听说过,灵君公主死于成亲前几日,所有人都在哀悼这位美丽又善良、温柔又多情的尊贵公主,然而她的葬礼却只是草草了解,生前最宠爱她的父母都没有到场。   “会不会……她还活着?”阮梦欢猜测道:“或许……你别介意,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许她有了其他人,不想嫁给你!所以才让帝后陪她演了一出戏?”   容蘅一听当即就怒了,“胡说!我们很相爱,包括当年我的两个状元都是为了她才拼命的,她告诉我,她活着的所有意义就是嫁给我!这样一个她,怎么会有别的男人?”   “你别着急,我就这么一说,你完全不必在意!”阮梦欢陪着笑脸,“我不提她还不行嘛!”   见容蘅又要说话,她连忙另起话头,“你出现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你几个意思啊?”   容蘅沉声道:“虽然是她的侍卫,但他未必就是个好人,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们,你必须远离他!否则,总有你后悔的一天!”   是提醒,更是警告。   “为了我自己就罢了,你们是谁们?”阮梦欢不解的望着容蘅,等着他的答案。   容蘅一怔,自觉失言,忙说:“自然是不想看到你受伤的人!”   阮梦欢狐疑的瞥了他几眼,“算了,不想说我也不勉强!我该回去了,兴许庆王妃正等着我呢!”   容蘅点头,又道:“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阮梦欢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却也察觉到了他画中的古怪。她问:“你有什么就直说好不好?我最烦别人跟我打哑谜了!”   他还是不说,阮梦欢却不想再听了。将烦恼甩在身后,往厢房走去。   *   所谓的找国师看病,说起来十足的荒谬,明明连人都没有见到,然而去时躺着的两个人,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大好了。   回到庆王府,白侧妃身子娇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庆王万分的体贴她,不顾在场众人的视线,将人抱着进了门。   阮梦欢一下马车就看到了这一幕,而庆王妃却是孤零零的一个站在大门底下,那背影渲染着说不清的凄凉婉转。她走过去,轻声说:“我们进去吧!娘亲!”   庆王妃疲倦的笑了笑,两人携手进门。   就在这时,庆王世子的姆妈慌忙跑过来,扑在了庆王的脚边。   “娘娘,世子爷不好了!”   “究竟怎么了?请大夫没有?”庆王妃卸下一身的疲倦,不顾一切的朝着安文琅的院子跑去。   这是阮梦欢第一次进安文琅的院子,内里十分的质朴, 院子里扫的干干净净。若是外人进去了,只怕会以为这是寻常人家书生的院子,而不是他堂堂世子爷的居所。   望着容蘅失魂落魄的模样,阮梦欢宽慰他:“别想太多,兴许他只是想念公主了,回来看看而已!噢,既然是公主的侍卫,定然知道公主的陵寝在何处,他也许是来祭拜的!”   她想起了当天远目镜中,跪拜的燕奉书与容蘅。   “会吗?”容蘅苦笑,“我想他是来杀我的!很多人都说,是我辜负了公主。”   “看来你的确是想太多!虽然我不太了解当初公主的事情,但是我相信,那并不是你的错!”阮梦欢作为一个外人,说这些话似乎有些过了。她又说:“或许你应该再努力一点,查出事情真相!即便是死了,也让她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容蘅怔怔,道:“不可能了,我查过,没有任何的痕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那……陵寝呢?”阮梦欢不由在想,是什么理由让一国最受宠爱的公主不明不白的消失,她的父母竟然也毫不在乎,不去调查。   “衣冠冢!”容蘅说:“坟墓里,并没有她的尸首,只有一件贵重美艳的嫁衣。”   嫁衣?阮梦欢见过不少奇怪的事情,然而这样的倒是第一次见。好似前些年的听说过,灵君公主死于成亲前几日,所有人都在哀悼这位美丽又善良、温柔又多情的尊贵公主,然而她的葬礼却只是草草了解,生前最宠爱她的父母都没有到场。   “会不会……她还活着?”阮梦欢猜测道:“或许……你别介意,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许她有了其他人,不想嫁给你!所以才让帝后陪她演了一出戏?”   容蘅一听当即就怒了,“胡说!我们很相爱,包括当年我的两个状元都是为了她才拼命的,她告诉我,她活着的所有意义就是嫁给我!这样一个她,怎么会有别的男人?”   “你别着急,我就这么一说,你完全不必在意!”阮梦欢陪着笑脸,“我不提她还不行嘛!”   见容蘅又要说话,她连忙另起话头,“你出现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你几个意思啊?”   容蘅沉声道:“虽然是她的侍卫,但他未必就是个好人,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们,你必须远离他!否则,总有你后悔的一天!”   是提醒,更是警告。   “为了我自己就罢了,你们是谁们?”阮梦欢不解的望着容蘅,等着他的答案。   容蘅一怔,自觉失言,忙说:“自然是不想看到你受伤的人!”   阮梦欢狐疑的瞥了他几眼,“算了,不想说我也不勉强!我该回去了,兴许庆王妃正等着我呢!”   容蘅点头,又道:“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阮梦欢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却也察觉到了他画中的古怪。她问:“你有什么就直说好不好?我最烦别人跟我打哑谜了!”   他还是不说,阮梦欢却不想再听了。将烦恼甩在身后,往厢房走去。   *   所谓的找国师看病,说起来十足的荒谬,明明连人都没有见到,然而去时躺着的两个人,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大好了。   回到庆王府,白侧妃身子娇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庆王万分的体贴她,不顾在场众人的视线,将人抱着进了门。   阮梦欢一下马车就看到了这一幕,而庆王妃却是孤零零的一个站在大门底下,那背影渲染着说不清的凄凉婉转。她走过去,轻声说:“我们进去吧!娘亲!”   庆王妃疲倦的笑了笑,两人携手进门。   就在这时,庆王世子的姆妈慌忙跑过来,扑在了庆王的脚边。   “娘娘,世子爷不好了!”   “究竟怎么了?请大夫没有?”庆王妃卸下一身的疲倦,不顾一切的朝着安文琅的院子跑去。   这是阮梦欢第一次进安文琅的院子,内里十分的质朴, 院子里扫的干干净净。若是外人进去了,只怕会以为这是寻常人家书生的院子,而不是他堂堂世子爷的居所。尤其是曾经有幸围观过安文鸿的院子,真是天差地别,人家那才更像是王府世子的做派。   又往前几步,只见门口立着两个婢女,梳着发髻,低着头,十分有礼数。   “王妃,您快进去看看吧!世子爷……世子爷怕是不行了……”一个年龄稍长的女子掀帘走了出来,一见到王妃,一脸的泪痕,显露无疑。   “世子爷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你们不许胡说!”庆王妃吼了一声,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她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看见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安文琅。   安文琅的脸色很不好看,两条眉紧紧皱着,唇是极其不正常的艳红色,他沉于痛苦中,从喉咙里发出早已面目全非的称谓。   仅仅是三天,三天而已,他就成了这样!或许是气氛过于压抑,阮梦欢只觉得自己胸口沉沉的,好像被人压了一块大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世子爷,您在说什么?”趴在床边的是个中年妇人,已婚装扮,哭得比庆王妃还要诚挚。   不用想也知道,这位便是安文琅的那位姆妈了!阮梦欢盯着宋氏看了很久,指望她能聪明点、识相点,给庆王妃让出一个空子来。然而,宋氏自始至终都没有往边上挪动半寸。 她虽然背对着庆王妃,但是刚才已经有人同传过了,她不可能不知道庆王妃来了。   “寄花,着人去请大夫了吗?”庆王妃坐在离床有两米之外的地方,叫来了方才的女子,一一细问。   名为寄花的女子哭哭啼啼的,一一应对。末了,剜了一眼不长眼的宋氏,道:“娘娘,您别担心,世子爷会好过来的。”   庆王妃忽然想起了早间在摘星楼与尹嫦陌的对话,恐惧一点一点吞噬了她。她攥紧了自己的衣裳,心中却一点都不后悔,只默默祈求老天能让她代替儿子此刻的痛苦。   一直趴在床侧鬼哭狼嚎的宋氏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猴子,冲向寄花,骂道:“都是你们这些小妖精害死世子爷的,我平日里好说歹说,每一个听我的,这下好了,一屋子的女人,把世子爷的阳气全给吸走了!”   她瘫坐在地上,泼妇一般哭叫:“我苦命的世子爷啊,生来娘不亲爹不爱啊,怎么这么短命啊……啊,我不活了!啊,老天爷,让我死了算了……”   阮梦欢本能的反感这种作为,什么叫娘不亲爹不爱?庆王妃就在这里坐着呢!什么叫短命?人现在还没死呢!一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庆王妃对宋氏的排斥有些不可理喻,可如今却觉得事情怕是该颠倒一下才是。   御医被一个青衣小婢领了进来,花白的络腮胡挂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庆王妃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又很快恢复正常,“有劳常太医大老远跑一趟!还请看看世子吧!”   常太医神情之中划过鄙夷之色,敷衍的道:“王妃太客气了!我这也是因为要给白侧妃看病,都上了马车了,竟被你家的丫鬟拦住了,呵,你家着丫鬟可真了不得!”   眼见庆王妃连敷衍都不想了,阮梦欢笑呵呵的上前,接过了常太医肩上的医药箱,柔柔道:“还请常太医先为我哥哥诊治诊治吧!”   “小姐就是小姐,比丫鬟可识礼多了!”常太医蹬鼻子上脸,即便是说这话都带着几分鄙夷。   为什么?就因为庆王妃不得庆王宠爱!甚至认为明天庆王妃的位子就要换人了!   阮梦欢心想,本小姐是把你记住了,最好在下次见到你之前多烧几柱香!不然遭到报应时,再怨天尤人可就晚了!   背后一阵冷风吹过,常太医一回头,什么也没有,便继续把脉。   过了片刻,常太医捋了捋胡子,叹气道:“王妃早些准备后事吧!世子爷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庆王妃刚刚拿起的茶杯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你们这帮无情无义的混帐,把他生下来又不管他,害得他吃了这么多的苦……老天爷啊,你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呐……”宋氏一听要准备后事,大哭起来,说的话更是语无伦次,毫无尊卑。   阮梦欢玉指一抬,指着寄花道:“把她弄出去!”   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似是没想到大小姐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待到阮梦欢有重复了一次,并加了“本郡主命令你们”之后,终于醒悟过来,三五个人一哄而上,抓胳膊的抓胳膊,抬腿的抬腿。   将宋氏赶了出去,屋子里终于清静了不少。阮梦欢见庆王妃手肘倚着桌子,痛苦不堪的低声啜泣。   阮梦欢身上值钱的东西有很多,然而贵重的要么是皇帝御赐,要么是庆王妃的一番心血,哪个都不能送人。她从脖颈上卸下那么红玉狐狸,暗中递给了常太医,“还请大人指条明路吧,我哥哥还这么年轻,他还没有成家呢!”   手心是温润滑腻的玉石,常太医的眼睛一亮,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那不是你等可以做到的!”   “还请大人名言!”阮梦欢从头上拿下一枚碧玺簪子,递了过去。   这时,一双手将簪子夺了过去。   是庆王妃,她清醒了,终于清醒了。她是憔悴的,却也是不容含糊的,“常太医,我知道你与贵妃娘娘的母族情谊深重,但是相比不用我说你也明白,陛下最厌恶的是什么!”   常太医心中一怂,他跟贵妃娘娘的关系都是藏得很好的,怎么会被庆王妃知道?那既然庆王妃知道了,是不是皇后娘娘很快也会知道?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陪着笑脸道:“经下官推断,世子是中毒了!如果五日之内无法解毒,只怕娘娘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中毒!阮梦欢忽然想起了当初咳出黑血的兰娘来。而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安文琅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接着他的靴子被染上了更深的黑色,地板上也被溅上了黑色的血渍。   安文琅的确中毒了!   阮梦欢扶着摇摇欲坠的庆王妃,她很能体会庆王妃此刻的绝望与无助。她问:“敢问,有什么法子能救?”   常太医正色道:“太后娘娘宫中有一玉枕,平日为翠色……”   “一旦挨到人就会变成紫色,甚至可以看到紫色的光华在玉枕里头流动!”庆王妃一字一句的说着,她疑惑问:“可那是陛下送给太后娘娘五十岁的寿礼!国师并未说过紫玉枕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功效!”   “娘娘此言甚是!紫玉枕只是先稳住世子寿命的第一步,若要救人,还需要找到荧仙草做药引。即便到了这一步,下官也只有四成的把握!”   阮梦欢默然不语,她有些怀疑常太医的真实用意,却听到那边庆王妃已经信誓旦旦非要拿到手救儿子不可!   一盏茶后   庆王妃坐在安文琅的床前,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的望着。   阮梦欢坐在小凳上陪着她,“要不要请王爷过来,毕竟……总归父子一场!”   “这就是报应吗?”庆王妃的眼泪珠子一颗接着一颗,“宋氏说的不无道理,是我不知道珍惜,才会失去他的,都是我活该!”   “娘,你别这样……”阮梦欢拉过庆王妃的手,仔仔细细的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咱们应该想办法,得到紫玉枕和荧仙草!即便是四成的希望,总好过坐着等死!”   庆王妃破涕为笑,“是!是我糊涂了!琅儿你放心,娘亲一定会救你的!”   两人回到庆王妃的寝阁商量,到了半夜,依然没有结果。   “娘,皇后娘娘千秋节是哪天?”阮梦欢忽然想到了这件事情。   庆王妃顿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她高兴道:“有了有了!琅儿有救了!”   阮梦欢茅塞顿开,是了每年皇后娘娘千秋节的时候,所有参与宴会未出阁的小姐都会准备一个节目,然后由在场的男嘉宾投花,选出一位最优的表演者,皇后娘娘会许给那人一个愿望,当庭兑现!   这样的活动已经持续了好多年,往年太后和天朔帝都会参加。如果阮梦欢获胜,如果她的愿望是得到紫玉枕,那么安文琅不就有救了?   庆王妃高兴了许久,在思考要准备什么节目时,当即像被人泼了一头冷水。   阮梦欢倒是没有多着急,当年青阳城的时候,多少外地来的佳人来向兰娘宣战,偏偏都折损在了她这小小婢女的手上。她可以很自负的说一句,但凡庆王妃提出一样来,她绝对可以拿到最优!只是,这话她还不能主动说!   “娘,皇后娘娘最喜欢什么?”阮梦欢引导着庆王妃的思路。   庆王妃说:“娘娘最喜爱书画,尤其钟爱……我也不记得那人叫什么名儿了,反正画的画我是欣赏不了!”   阮梦欢点了点头,“那……这次安湘颖去吗?”   “她去作甚?丢人现眼吗?”庆王妃鼻中轻哼。   庆王府安小姐舞技之高超,皇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阮梦欢拿捏了几分,道:“不如我们都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的概率要大一些!”   庆王妃不悦道:“她若赢了,谁知道她会许什么愿望!”   阮梦欢叹气,欣慰道:“其实,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厌恶安湘颖。”   *   皇后千秋节就在今日,皇城上下但凡未出阁的闺秀悉数前来捧场,据有心人总结,此次比往日皇帝选秀还要热闹呢!   朝阳蓬勃,冬日的寒风早已不在话下。闺秀们打扮的花枝招展,尽显自个儿的容色之美。   阮梦欢穿了一件还算亮眼的衣裳,手里抱着手炉,走在安湘颖的身侧。   初看之下,安湘颖今日打扮的素净了些,然而当她走到阳光下时,身上若隐若现的金丝线将太阳的光线投射出来,衬得她一张清润的容颜,宛若夏日里的白莲。   相较于安湘颖旁边的阮梦欢,一身品红长衫,就有些艳俗了。不过说大小也还说得上是个美人吧,毕竟底子和身份在那里摆着呢!   “你想拿最优吗?”一路沉默的安湘颖忽然问了一句阮梦欢。   阮梦欢点头,“当然,如果我拿了最优,就可以救世子了。当然,如果不是我的话,那么我希望是你!”   “你凭什么?”安湘颖脸色淡漠,“凭什么信任我?”   阮梦欢见她有些奇怪,“是娘告诉我的,她昨夜不是找你谈话了吗?”   安湘颖的唇边是嘲弄的笑,她说:“是啊,她找我了!”   “你是要作画吗?”安湘颖盯着那副手炉,又问:“你为何一定要就一个将死之人?呵,你跟他真是一点都不像!”   阮梦欢可不管她在暗示什么,抱着手炉继续暖手,宴会上较冷,万一手被冻着了,那还怎么作画?   “也许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逃吧!”安湘颖痴痴望着天边的一只鸟儿,像是无缘无故冒出的一句话。   阮梦欢不解其意,“你究竟想说什么?我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他们都说你聪明?”安湘颖好笑的望着阮梦欢,不乏怜悯的说:“明明就……”明明就是蠢笨如牛!   “如果你拿了最优,不要去求什么紫玉枕,你只要向皇后娘娘求你的一世姻缘即可!”安湘颖的唇边泛起了笑意,“你不是喜欢燕奉书吗?就向皇后娘娘求一道圣旨,嫁给他吧!好歹还是个王妃呢!”   她说到“王妃”二字时,唇边的笑意更加深了。   阮梦欢脸上一热,“你别胡说,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这次的宴会地点比上次要大上好几倍,统一服色的宫女领着每个人入席。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太后、天朔帝、皇后齐齐来了,这次舒贵妃跟在他们三人后面,然而她的神色中却一点尴尬难堪都没有。   阮梦欢实在佩服这个女人,明明她才是原配!却为了丈夫的大业,心甘情愿的做了十多年的妾。   叩拜声震耳欲聋,阮梦欢跟着跪了下去,却没有跟着喊。   “众爱卿平身!”天朔帝坐于龙椅之上,双臂一展,衣袖翻飞,霸气凛然,浑然天成。   天朔帝先是嘉奖皇后这一年的辛劳,有体恤她的病情;随后又与太后一起敬了皇后一杯酒。母子两人,给足了皇后面子。   皇后的神色比上次要好许多,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大夏皇朝女子的典范,都是一国之母的风范。阮梦欢知道自己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发现皇后的衣裳大了,又或者说,皇后这段时间又瘦了,连衣裳都撑不起来了。   太子项倾煜带着同辈的兄弟姐妹一同跪拜祝贺,祈愿皇后娘娘凤体早日康复。   皇后欣慰的笑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皇后一声令下,宫婢便拿了一只竹签过来。阮梦欢接过竹签,见旁人跟前的宫女也是这么做的,她翻开自己受伤的一看,却是一个远古的篆体写就的“舞”字。   她一抬头,恰见皇后也忘了过来。庆王妃明明说皇后已经布置好了一切,让她作画一幅即可,为何会是跳舞?   跳舞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中间究竟有什么猫腻?   轮到第十人之后,琴棋书画、诗酒乐茶已经悉数走了个遍。说不上有多出彩,但总归能一看。   阮梦欢轻轻弹舌,安湘颖得到了信号,阮梦欢问:“你要竹签上是什么?”   安湘颖在桌上写了一个“书”字,阮梦欢瞪了一眼一旁的宫女,暗想,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阮梦欢正在考虑跳个什么舞合适时,忽听安湘颖不冷不热道:“看来你跟他没什么,他跟你却有什么!”   阮梦欢不解,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四目相触,那是燕奉书的目光。他今天的装扮一日往昔的沉默,并不出众的乌色衣裳,唯一与往日不同的是,这件衣服上绘了些棕色纹路,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不远处的燕奉书极其费力的把视线从阮梦欢身上移开,他停了项倾煜的话,连灌了三杯酒水,或许是太猛了,不住的咳了几声。   此时的项倾煜正忙于招呼其他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仿佛世上的一切都是灰白,只有他是鲜活的存在。阮梦欢低下头,杯中却依然是他的模样,他的微笑。那样熟悉,又那样的遥远。   “喂,我跟你说话呢!麻烦你认真点!”安湘颖不悦的叫了一声。   阮梦欢满含歉意的说:“对不住,我方才在想别的事情!”   安湘颖叹气道:“他不是你最佳的人选,不过也还不错!凑合着过吧!”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神秘的他,满怀抱负的他,还有温柔的他。酒香萦绕在心头,阮梦欢只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或许,你真的应该考虑考虑别的人呐!喏,那边那个虽然是个世子,可是手里的权势可比燕奉书强多了!”安湘颖今夜也有些奇怪,热衷于为阮梦欢找另一半。   阮梦欢不以为意,道:“这么喜欢,你怎么不选?干嘛让给我,我们的关系已经好到那种地步了?”   分明有几分不识好歹!阮梦欢顿了顿道:“也罢!稍后,你我一同上场,你跳舞,我作画!”   她没有说明本意,安湘颖却是点了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嗯,你作画,我跳舞!喏,可别浪费了你被暖和了这么久的手指头。”   安湘颖闲闲笑着,拨动了一下手炉,全然是姐妹玩闹的动作。   阮梦欢瞅着空子瞟了一眼那边的人,忽然觉得受伤滚烫,低头一看,是炭火,手炉里的炭火洒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她用另一只手握住手背,不可思议的望着安湘颖,片刻后,又觉得这本就是理所应当!她们的关系不该说是好到何种地步,应该说差到何种地步才更加贴切。   高台上的天朔帝正兴奋的鼓着掌,原来在这期间,燕国的琼琳公主化身蒙面舞姬,献了一支惊世骇俗的舞。   若说如何惊世骇俗,只需看看琼琳公主脚底下的蹭蹭衣裳便可得知,据说琼琳公主为这舞蹈起名叫“情夏舞”。   顾名思义,情人,夏天,舞蹈。夏天跳舞,越跳越热,于是,开始脱衣服,于是越脱越少,只剩下裹着半个胸和三角地带的某处。   而一旁配乐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容姝,她对琼琳跳这样舞蹈似乎没什么排斥,只是专心的吹奏着曲调。   琼琳公主的面纱一直带着,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面纱底下是谁,却没有一个人有胆子说出跳这伤风败俗舞蹈的是一国公主!又或者说,他们更欣赏异国公主带来的这种舞蹈,带着讨好的舞蹈。   一开始,阮梦欢不明白作为战胜国的燕国为何要主动送一名公主来和亲。现如今,似乎总算有点眉目了。不错,这个公主有病,还病的不轻!   天朔帝仿佛着了魔一般从头鼓掌一直到舞毕,太后、皇后和淑贵妃几次的言语都没能入他的耳。   阮梦欢得出结论,病的不止是琼琳,还有天朔帝。那个开国与中兴一同做到的伟大皇帝,如今却对着伤风败俗的舞蹈,不顾众人的目光大声喝彩。   “小女子有礼了!不知各位看得可还尽兴?”琼琳捏着娇滴滴的语调,全然没有公主的做派。   天朔帝突然起身,下了高台,双眼迷离,道:“过来,美人儿,你过来!”   这还是那位一代圣君么?阮梦欢望着琼琳公主扭着小蛮腰一步步朝着天朔帝走去,这一切的一切不会这么简单!她看了一眼在场的男宾,各个都是色迷心窍的模样,只有一个是例外,那人一身乌色衣裳,趴在桌上。哦,原来是喝醉了。她不禁有些失望!   这世上的男男女女有多少是为色所困,却将之高高抬起,名之谓曰情。可笑又可怜,竹签依然放在桌上,可还有什么意义?经过琼琳这么一闹,旁人的舞技即使在高超,也终究缺了几分意味。   阮梦欢很清楚,比在坐的每一个闺秀都清楚。这世上的人啊,在清水与肉之间,自然是会选择后者的。而当他们先尝过肉以后,任何的东西便都食之无味了,更遑论清水。   “我想去更衣!”阮梦欢对宫女轻声说后,宫女便领着她离席。   她们的目的地掩映在竹林后,宫女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请了阮梦欢进去。   此次出来本就只是个借口,她装模作样的解衣带,忽然听到隔壁一声尖叫,她连忙又把衣带系回去。   “公子,饶了奴婢吧,奴婢受不住了!啊!”   “哼!”   简简单单的对白,阮梦欢却听出了其中的内在。在与她隔着一座墙的地方,或者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一个男人在猥亵另一个男人,或者说是男孩。   生长于萍音阁的阮梦欢绝对算是见多识广的,当年也碰上过不少好男风的男人,他们来萍音阁不过是想借着兰娘的魅力,让自己重新走回男人该走的轨道。   阮梦欢不敢出去,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里面有人吗?”一个略微爽朗的女儿声从外头传了进来。   方才那宫女回话道:“小姐,襄卿郡主在里面,请您稍微等一下!”   阮梦欢立马垮了下去,越发的怀疑那位宫女姐姐是不是跟自己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所以才会总在不经意间把她推到悬崖边上。   从方才的对话开始,隔壁就没有动过,阮梦欢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是燕奉书的声音,阮梦欢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自己就要被解救了。   “五弟呀,你不是喝醉了吗?怎么也乱跑?”项倾阑整理着自己的衣裳,丝毫不避讳身旁的燕奉书。   待他整理的差不多了,他已然成了翩翩公子的模样,又道:“这小家伙味道不错,五弟若不嫌弃哥哥用过,就送给你了!”   禽兽!阮梦欢在心底暗骂。那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物品,怎能随意送人?   “二哥如此慷慨,小弟却之未免不恭了!多谢多谢!”   这是打算收下了?阮梦欢心底越发的不舒服起来,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   安静,太安静了,诡异的安静。也不知道这份安静持续了多久,只听到燕奉书问:“还好吗?”   被称之为小家伙的人嘿嘿一笑,说:“公子爷放心,奴婢绝对没有让您失望!”   燕奉书又道:“这是解药,半个月后再来老地方取!”   小家伙兴奋的点头,白净的双臂如藤蔓一般缠上了燕奉书的双腿。他几近痴迷的道:“公子爷,人家……”   “滚开!”燕奉书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概念,一脚将人踹的老远。随后又冷声道:“事情成没成还说不准,你现在还没有那资格!”   阮梦欢靠着墙壁,大气儿都不敢喘了,如果她没出来走着一遭该有多好,如果她什么都没有听到该有多好。   早年在萍音阁时,阮梦欢见过不少女人得病,都是些女子才会得的病。好多人皮肤溃烂,死在自己身上冒出的血水里面,后来她听兰娘说,那是因为她们中毒了,这毒不知从何而起,却肯定是从与她们亲热过的男人身上传来的。   她想到这些,不得不怀疑燕奉书是不是用了恶劣的方法,在项倾阑的身上下了毒。这个想法,令她浑身颤抖,怕是再也不敢去多看那人一眼。   “见识到了吗?这就是燕奉书啊!你心心念念的情郎!”   头顶忽然传来这样的声音,阮梦欢吓一跳,抬头一看,却是一无所获。那声音她认得,是庙中的那个蒙面人,是灵君公主身前的侍卫。   一切的一切让阮梦欢头脑昏沉,回到席间时,安湘颖已经独自上了台,她在跳舞。   安湘颖在正中央绚丽的绽放着自己的美,她的舞柔媚,婉转,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到她手里就好似孩童玩耍物一般;上阕完毕,下阕伊始,她忽然广袖一挥,舞蹈变得刚劲有力,浑似战场上叱咤的大将军,她的衣袖好似烈烈旗子……   出乎阮梦欢的意料,在琼琳那样别致的舞蹈之后,安湘颖得到了一致的好评,她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托盘,盘中是三杯水酒。她一路旋转,跳跃,水酒丝毫没有外溢,到了御前,款款停住。   阮梦欢跟着众人鼓掌,抬眼望去,天朔帝此刻正迷醉于怀里的佳人,根本忘记了周遭的一切。本来琼琳身上只有几块碎布,身上披着一件淡若无存的薄纱,哪想到,天朔帝会急不可耐至此,竟然直接扒了琼琳的衣裳,头埋进了她胸前的两团隆起之间。   真是荒唐!荒唐透顶!如果可以,阮梦欢真相这么大喝一声。偏偏在场女子中位份最高太后没说什么,第二高的皇后也没说什么,她充其量是个外人,实在看不下去,索性不看了。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时,不由自主的望向了乌衣所在,她想,她一定是不想活了,才会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端着一个圆盘,盘上放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酒壶,盘下是一双玲珑玉手,那玉手只露着无根指头,指头底下压着什么东西,那指头真跟玉石打磨过的一般,泛着清凌凌的光……   不,那不是玉石,不是手指头,那是刀尖的寒光!   ☆、第073章 情舞藏杀机   匕首的寒光被小太监的衣袖挡住了,而小太监离燕奉书的距离越来越近,偏偏燕奉书此时正与隔壁桌的太子项倾煜相谈甚欢,就连他们身后的宫女也不知去了哪里。   阮梦欢着急的想要给他提个醒,想起方才在竹林听到的那些事儿,又有些迟疑。在她的记忆中他可不是如此迟钝之人!会不会现在的一切只是个圈套?只为将计就计?   危急时刻,忽然听到天朔帝的喊了一声,很是痛苦的模样。   阮梦欢一眼望去,只见皇后趴在天朔帝怀里,胸前插着一把弯刀。很明显,琼琳是要行刺天朔帝,可惜被皇后给挡住了。代价很惨重,皇后的胸口不住往外喷血。   鲜血溅到了天朔帝的脸上,他终于清醒过来,一个飞脚将边上的琼琳踹下了高台。琼琳抚着胸口,须臾的功夫脖子上已经扛了十来把长剑。   “快传御医!”淑贵妃临危不乱,狠厉决绝道:“格杀勿论!一个都不许放过!”   原来一场艳舞后,竟然隐藏着这样的杀机。容姝也被押解起来,玉笛摔在了地上,骨碌碌的滑到了乌衣脚下。   “等一下!”阮梦欢迎上淑贵妃的审视目光,毫不露怯,“娘娘,小女觉得此事还需明察!”   “放肆!恶徒伤了皇后娘娘,说不准还会要了娘娘的性命,你竟然……哼!难为皇后娘娘对你满口赞誉!”淑贵妃像是自己受伤了一般,丝毫不打算放过。   “有问题啊,娘娘!”阮梦欢突地站了起来,她离席往高台底下走去,由于速度过快,脚底下又被玉笛一滑,她一下子向后栽倒,手臂有意的一甩,打在了一盘子上,听到小太监的叫声还有匕首落地声后,她心已安,往后倒去。   出乎意料,就在她以为要与地面亲密接触时,腰上多了一重力量,把她扶了起来。   周遭的嘲讽与戏弄声,一个字都不曾在她心上停留,她的耳畔犹有温热的气息,汇成两个两个字“多谢”。   阮梦欢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裳,就像方才什么都发生一般。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被剑头对准的琼琳跟前。面纱的质地可比身上布料的要好上许多,她猛地出手,把面纱揭开,果然在她意料之中,这人虽然形体、声音都像极了琼琳,但并不是琼琳。   谁都看得出来,琼琳公主并不长这样!她是假的!可既然她是假的,她又是怎么进宫的呢?   “容小姐,你怎么解释?”阮梦欢望了一眼脖子周围满是剑头的容姝。   容姝奋力推开周围的人,掐着假琼琳的脖子,哭着喊着,“我姐姐呢,你把我姐姐怎么样了?”   “皇帝陛下,求求您,命人去找我姐姐吧,她说不定……呜呜……再不找就来不及了……”容姝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哭的像个孩子。   天朔帝的脸上阴晴不定,一为皇后的伤势,二为自己的失态。他命人带皇后回了寝阁,又对着席间众人道:“不必大惊小怪,宴会继续!”   “陛下,求求您,找找我姐姐吧,她一定很危险!”容姝不住的磕头,祈求天朔帝能找找琼琳,怕她遇上危险。   然而,天朔帝已然做了什么都没发生的打算,又岂会轻易帮她找人?   天朔帝已经如此说了,底下的人自然不会违背,只是转眼的功夫,就已经和乐融融,其乐无穷一般。   容姝跪在高台之下,她无力的哭泣,祈求,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帮她。   这其中的那些心思,阮梦欢岂能不明白!天朔帝此刻怕是巴不得真琼琳死了才好,即便明知欺骗他引诱他的琼琳是假的,他也不能原谅那个真的!这就是男人的自尊心吧!女人的性命在他们的面子面前,一文不值。   “陛下,还请详查此事,给琼琳公主一个交代!”燕国使臣团里一个年轻的男人突然走了进来,他昂头挺胸,全然都是不可一世的姿态。   阮梦欢不认识他,却听到周围不断在谈论这个人。他是燕国一个部族的世子,却因为生的过于阴柔而不被父母喜爱,他独自一人领着三千精兵,打败了大小皇朝大将军的三万兵马。   “你是何人?”天朔帝此刻正在为自己方才的迷惑恼怒,偏偏还有人敢来触霉头。   “燕国邵衷!”   天朔帝的目中流露出几分谨慎来,就是这个年轻人,以数千人的打败了他手下大将军的三万兵马,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像是每每挂在眼前的苦胆,闻着犯呕,望着生厌。   邵衷抱拳,朗声道:“还请陛下给我燕国一个交代!我燕国一国公主可担当不起刺杀皇帝的名头!”他的声音激昂,透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阮梦欢没想到邵衷会这么直接的让天朔帝下不了台,如果她猜的没错,琼琳现在定然是安好无恙的,琼琳不过是在皇城的某个角落里,休息了几个时辰。   天朔帝的脸上阴晴不定,他的手上还有方才从皇后身上沾染的血。他一点一点的抹去,忽而望见舞台中央的那名弱小女子。他随即道:“燕国时臣要朕详查,没想到襄卿郡主也是这个意思,不如这事就交给你吧?”   得,又一次,看戏的被赶着演戏了!阮梦欢诺诺应是,她先是走到容姝身边,让护卫把剑拿开,她生怕别人听不到,大声问:“听闻容小姐自来与琼琳公主形影不离,请问你们今天是何时见面的?中途可有分开过?”   容姝的双眼犹如小鹿的眼睛,湿漉漉的,道:“是!我们一直同塌而眠,早上时,姐姐说,她想吃一样糕点,非要自己去买,我跟着去了,但是路上人多,我们走散了。后来,又找到了……这以后,我们都是在一起的……一定是那家糕点铺有问题!”   阮梦欢笑问:“叫什么名字?”   容姝道:“芙蓉暖阁!”   她话音刚落,四处哄笑成了一片。   阮梦欢神色黯淡,难道容姝不知道芙蓉暖阁乃是燕国人开的吗?大夏皇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偏偏她容姝,最应该知道的人,一无所知!   “容小姐尚年幼,一心贪玩,对这些事儿没放在心上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邵衷神色从容,道:“还请陛下将芙蓉暖阁的人控制起来,目前来看,他们是最有嫌疑伤害公主的!”   天朔帝面露难色,“这可如何是好?我皇朝自来对燕国人开的商铺很少管制,依朕看,倒不如你们燕国人坐在一起,自行商量调解,如何?唉,到底一国人,伤了和气可不好!”   话虽如此,可任谁都听得出来其中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邵衷不再多少,径直走过去扶起容姝,从容的坐于高台下手的贵宾席,也是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阮梦欢立在中央,进退都不自如意,周遭的议论声越发的厉害,她走到假冒琼琳之人的跟前,问:“你是何人,为何要冒充琼琳公主?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那人头低垂着,一言不发。   阮梦欢微微低头,就看见这人胸前两团玉色高隆,薄薄的布料根本遮不住它们之间的拥挤状态,幽香从沟壑处飘散而出,冰肌玉骨,媚色难掩,难过会让天朔帝把持不住呢!   “你方才所作所为是在破坏大夏皇朝与燕国的和平,你以为陛下看不出来吗?”阮梦欢的弦外之音很清楚,甚至清楚的知道这份清楚有些多余。她担心的是,天朔帝因为此人的行刺而遗漏了这个真相!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必须重查!”太子项倾煜沉痛道:“母后……”   他擦拭着两眼的泪水,诚挚的以儿子的口吻哀求,“还请父皇恩准,儿……孩儿想去看看母后,母后她……她生死未卜,孩儿实在……”   如果这番话放在平日,定然是大孝,是谁都会夸赞一声太子殿下的仁厚忠孝!然而阮梦欢清楚,现在并非平时,项倾煜怕是要弄巧成拙了!   天朔帝叹气,道:“难怪世人都说,母子连心!煜儿,你快去吧,替爹陪在你娘身边!”   有时候称呼很能说明问题,父皇二字,父在先,皇在后,可他们的身份,注定是皇在前,父在后。项倾煜感激涕零的跪谢叩拜,他清楚的记得,自从他十岁之后,那高高在上的人,再也没有这样称呼过他。   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的一点都没错,天朔帝是谁?自命不凡的天命之子,虽说是先皇之子,早年却与常人无异,后来战场上立功凯旋之后才有了今日的尊位。这样一个人会因为自己的妻子为自己挡了一刀而心存感激?   或许有过,但是阮梦欢从天朔帝的细微表情上,发现他的感激非常的深厚,却浮之又浮,好似刻意做给人看的!易地而处,她觉得,在天朔帝看来,皇后为他挡刀是理所当然!太子的所作却有些过了!感情用事的人,难成大器!   项倾煜或许从前做过类似的事情,或许每次都成功了,然而这一次,栽了!   ☆、第074章 艳压有风险   天朔帝与太子项倾煜的几句对白,传到了众人耳中,却又被赋予了其他意义。是啊,父慈子孝,多好的画面呐!   “陛下,是时候从诸位闺秀中选出一位最优者了!”淑贵妃温婉的提醒了一句。   天朔帝点头应是,命人传话。   气氛又活跃了不少,好似宴会一直如常进行着。十来个宫女为在座的男宾席发放绢花,每人两朵,一红一白。其中一个宫女到了燕奉书的身畔,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匕首,她吃惊的叫了一声,绢花落了一地。   按照宫规是不允许任何人带着兵刃入宫的,如今却在燕王的席位上发现了利器。   阮梦欢将一切收入眼底,她的猜想没有错,燕奉书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是有意为之。那么他的目的呢?方才她差点摔倒,看见匕首的人定然不再少数,可是却没有一人出来说一声。有心人经过宫女之口,总算吸引来了天朔帝的目光。   “怎么回事?”因为底下坐着邵衷,天朔帝的心情不怎么愉快。   燕奉书跪地道:“儿臣只知匕首是从这小太监手里落下来的!”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拿人!”淑贵妃喝令护卫拿下那携带利器入宫的小太监,“给本宫好好审问!”   小太监双腿一哆嗦,眼看着要瘫软的时候,却是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奋力刺向跪在地上、背对着他的燕奉书。   刹那的功夫,奋死一搏的小太监摔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上被戳了密密麻麻的口子,血将地面染的分外的红。小太监仍然不放弃,他攥紧了匕首,一点一点的朝着燕奉书爬过去。   以卵击石,哪有成功的可能!阮梦欢有些好奇这小太监跟燕奉书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   天朔帝厌恶的道:“将人拖下去,晦气!”   旋即又深感失态,“开始吧,少年们,拿好你们手里的花,送给今年……皇后千秋节的最优者吧!”   皇后的千秋节,皇后都不在了,还谈什么“皇后”?阮梦欢心里嘀咕着,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那背影透着无尽的落寞。王亲贵胄,不过如此!冷血、淡漠、毫无情感!   阮梦欢退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努力让自己不去看跪在大厅中央的那人,努力不去察觉那份凄凉与寒冷。   “启禀陛下,选出来了!”淑贵妃笑意深深的将一张纸片递了上去,她扫了一眼纸片上的人名,又忘了一眼席间的那人,觉得这样也不错!   天朔帝将纸片拿在手里,又放在膝上,“襄卿郡主可还在?”   连毯子都没能坐热的阮梦欢只得再次起立,“回禀陛下,小女在!”   纸片被天朔帝揉捏在手心,搓成了一枚小圆球,他说:“诸位,这位便是今年千秋节的最优者!你们以为如何?”   阮梦欢一愣,她都没有表演,何来的最优者之说?如果这样,能拿到紫玉枕自然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可是她不能这么做!没有任何表演就得到最优者就罢了,再讨要紫玉枕只怕是要遭天谴了!   “陛下,小女愧不敢当!”阮梦欢如实道:“这最优者是表演最优者得之,而小女质拙,并无任何特长,更遑论表演!还请陛下重新捡择最优者人选!”   席间一片哗然,尤其是那些卖力表演过的世家千金们,指桑骂槐的说阮梦欢不识好歹。天朔帝长久不说话,众人以为他是生气了,一个个等着他发火,再不济也是等着重新捡择人选。   就在这时,淑贵妃出来当了回和事佬,她笑说:“诸位男宾是不是将人认错了?本宫觉得同出庆王府的安小姐之舞精妙非常!”   往日里淑贵妃是有些人望的,现在她起了个头儿,男宾中十之八九都是附和的。   “陛下,娘娘,是奴婢的疏忽,誊写时对错了!”一名宫女跪在地上,道:“襄卿郡主与安小姐的花笺似乎弄混了,所以才会出现纰漏。”   淑贵妃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本宫的眼光还真是不错,与诸位保持一致呢!”   “娘娘圣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席间诸人再一次以十之八九的比例齐声唱喝。   阮梦欢勾唇一笑,天朔帝都没表态,贵妃娘娘你这么着急做甚?做了也就做了,可以理解为替陛下分忧,然而加上众人的唱喝,问题似乎有点大了!   “爱妃所言甚是!”天朔帝一如往常说完,命人斟了一杯水酒,与淑贵妃同饮。   少顷,更改后的纸条被送了上来。这次天朔帝没有接过去,淑贵妃喜不自胜的接过纸片,扫了一眼,依然是之前的那个名字。她不知道天朔帝想做什么,但看得出来,天朔帝对阮梦欢很留意呢!   那么,是喜欢,还是厌恶呢?她言语含笑,夹杂了三分试探,“陛下,皇子们也都到了成家的年纪,不如趁着今天这个日子,咱们挑个儿媳妇吧?”   “二皇子已经二十多岁了,至今未娶,淑贵妃着急是理所当然!可是会不会跑偏了?咱们刚才还在说最优者的事儿呢!”   忽然听到席位的一个小姑娘这么嘀咕着,声音软软的,穿透力却是极其的好,在场的人基本都听到了。   淑贵妃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难得今日聚集了这么多名门闺秀,妾身可是对其中一位动心了呢!陛下,你怎么看?”   天朔帝道:“既是爱妃看中的,自然是好的!只管说出那人的名字吧!”   在场中人一听,只觉得自己也是有希望的,各个竖起了耳朵,祈祷淑贵妃说出自己的名字。   淑贵妃启唇刚要说,却带着几分调皮停住,拉着天朔帝的手,在手心里画了几个字。   天朔帝盯着手心久久不语,淑贵妃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陛下不喜欢吗?”   “不,朕很喜欢!”天朔帝道:“但是朕已经想好了她的归宿!”   淑贵妃笑说:“相信陛下会给她个好归宿!”   天朔帝点头笑道:“那是自然!”   天朔帝俯视着席间的众人,只觉得大厅里站着的和跪着的那两人莫名的厌烦。   “邵世子,不知你可成家了?”天朔帝话锋一转,点了邵衷的名号。   邵衷起身回道:“多谢陛下关心,家慈久病,邵某暂且没有成家的想法!”   天朔帝一拍大腿,说:“这话可不对!等世子你娶了妻,既有了枕边人,又有人替你忠心耿耿的照顾令慈,两全其美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打太极,阮梦欢听着只想发笑,方才还说挑儿媳妇儿,这么快就成了给别人挑媳妇儿了!天朔帝的思维,果然够跳跃的。   “不知世子以为今日的最优者如何?”天朔帝毫无顾忌的问。   阮梦欢攥紧了衣裳,这算什么?她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安湘颖,却见安湘颖面无表情的坐着,好似一个漂亮的玩偶,一动也不动。   邵衷许久未答话,而他身边的容姝,顷刻站起来,道:“邵哥哥与我族中一位姐姐两情相悦,燕国无人不知!还请陛下不要强人所难!”   “怎么会是强人所难呢?”天朔帝觉得好笑,“男人三妻四妾在所难免,更何况,以邵世子的品貌,爱慕之人定然不在少数!世子千里迢迢护送琼琳公主和亲,朕总不好让世子空手而归!此事就这么定了!”   邵衷定神,道:“多谢陛下美意,只是外臣已有妻室!”   已有妻室!天朔帝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的的确确是在强人所难,用另一个妙龄女子的一生来强人所难!至此,阮梦欢总算明了,或许一开始,今日的确有为皇子定皇妃的意思,可是到了这一步,一切都变了,成了为他国世子选世子妃!   在这之前,但凡有点家世背景的闺秀都希望自己能拿到最优,然而到现在只怕不少人在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艳压四方!庆幸自己不用千里迢迢去和亲,然后嫁给一个并不受宠的他国世子!   “那就为妾吧!”天朔帝大手一挥,一切尘埃落定。   安湘颖依然那么坐着,好似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但她的默然却似最沉重的力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其实,安湘颖还是有机会的。每年千秋节最优者可以得到一个愿望,由帝后来实现的愿望。只要她愿意,她可以选择的!   妾吗?阮梦欢心中不忿,嫁到千里之外,给他国的人做妾吗?如果是她,她定然无法忍受!   “谨遵陛下旨意!”邵衷抱拳应是,喘气声有些粗重。   安湘颖行至高台之下,跪拜叩谢,自始至终,她的神色没有一丁点的不满。甚至在面对邵衷时,双颊还微微透着几丝红意。   邵衷忽然道:“陛下,如果一定要送外臣一名妾氏,那……我希望是之前那位最优者!”   邵衷的手指对准了自己,阮梦欢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从刚刚的同情,须臾之间,变为了不可置信……   ☆、第075章 王妃的条件   终于阮梦欢还是无法忍受四处投来的幸灾乐祸,她不知道邵衷打的什么算盘,却也猜得到并不是好事。   “世子爷有所不知,家母身子向来不太好,小女与母亲离散多年,相认时小女发誓从此往后,定不会离开母亲的视线。所以,还请世子殿下另觅佳人吧!”阮梦欢直言不讳的拒绝,丝毫不留情面。   邵衷却是并不死心,反而缠绵的目光望着阮梦欢,道:“倘若郡主不放心,大可将王妃迎入我族,这样你的誓言也不会破了!”   阮梦欢生平最不喜欢的便是死缠烂打的男人,她漠然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只怕还没到燕国,母亲她就……世子爷的好意小女心领了!”   邵衷冷嗤一声,“原来这在大夏皇朝,皇帝陛下说了并不算!”   “人生在世,孝字为先!”阮梦欢略含讥讽道:“这是我大夏皇朝妇孺皆知的信条,莫非燕国人,连这都不知?噢,抱歉,忘记了!世子爷与令尊、令慈的关系并不怎么好,所以才不懂得父母与子女之间的骨肉亲情吧!”   邵衷被一噎,他不过是想着琼琳公主说过这个女人害的燕国损失了三万两白银,想借着天朔帝的旨意,给她个教训罢了。谁承想,现在似乎都成了他的错了?不孝?好大的一顶帽子,还是扣在了所有燕国人的头上!   “原来是郎有情,妾无意啊!”天朔帝仍然在回味方才阮梦欢呛邵衷的话,想着这丫头也算是为国争光了!说完,还难掩高兴的拍了拍手!   邵衷这人本就阴柔多些,如今双眼微眯,更觉狠厉。阮梦欢决定速战速决,“陛下,小女告退!”   天朔帝嗯了一声,然后看好戏一般盯着席间站着的邵衷。他笑道:“也罢,不如邵世子重新选择吧!但凡是郎情妾意,朕必定会为你们做媒!”   邵衷自嗟自叹,说:“算了算了,看来这世上也只有容家妹妹是本世子命中的女人咯!”   天朔帝大笑,席间众人跟着笑,倒是真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氛围来。   阮梦欢跟着众人的潮流,也笑了几声。可是她一眼就看到了被所有人遗忘或者说是选择性遗忘的那个人,他跪在地上,背挺得直直的,好似一棵苍劲的老松。   “朕金口已开,绝不会食言!”天朔帝笑道:“来人,传旨旨意!封庆王府安湘颖为灵昭郡主,择日随从燕国和亲使团,一同归燕!”   阮梦欢的心忽然沉了下去,她眼角的余光却在告诉她,安湘颖在笑,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心酸的微笑。   安湘颖上前叩谢,末了,她说:“启禀陛下,我家世子身患重病,御医说只有紫玉枕才能拖住病情!还请陛下成全!”   事已至此,还能怎样?阮梦欢到底还是想不通,庆王妃究竟跟安湘颖说了什么,会让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琅儿病了?”天朔帝似有几分关切,道:“他不是一直都有怪病吗?”   “这次不一样,御医说如果不用紫玉枕拖住病情,只怕……世子爷就没几天了!恳请陛下将紫玉枕借几日,等我们找到药草,世子爷痊愈后定会归还!”   有种名为羞愧的情绪占据了阮梦欢的所有,在这次宴会上,她的重心似乎早就不在为安文琅求取紫玉枕上了,明明她答应过庆王妃的!她愁眉不展,不知该怎么原谅这样的自己!即便安湘颖这么做是与庆王妃达成了某种条件,但那又怎样,毕竟人家做了啊!   “请陛下成全!”邵衷站了起来,恳切的说着,好似安湘颖真的成为了他的家人一般。   席间不免有人打趣,偏偏邵衷却自鸣得意,不以为然。   最终,安湘颖还是得到了紫玉枕,从太后宫里直接拿出来的紫玉枕。   庆王府   大门口立着焦躁不安的庆王妃,她看见阮梦欢来了,喜出望外。看到她手里什么都没有时,不免失望多了几分。   安湘颖从后赶来,捧着紫玉枕,喃喃道:“母亲,紫玉枕我拿来了!”   庆王妃要去接,却被安湘颖闪身躲开。   安湘颖笑问:“母亲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说好的东西呢?”   庆王妃命人拿来一个小箱子,随后放在了安湘颖身边,冷声道:“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安湘颖笑了笑,“母亲,你这样子怎么行呢!好似我逼着你离开一般!敢问你可把和离书准备好了?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了?该不会有落下东西,等着以后来取吧?”   “娘!”这就是庆王妃与安湘颖之间的条件吗?阮梦欢其实想到了,却不愿意深思罢了。   安湘颖神采飞扬,她笑说:“郡主别急啊!这世上的荣华可不是那么好享受的,你要怨就怨你的母亲,还有你的命,依我看,你生来没有做郡主的命!你别瞪我,这是事实,不是吗?”   她又说:“不过,郡主别害怕!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会勉为其难的为你向父亲求上几句,说不准他老人家心情一好,就愿意给你在这庆王府留个容身之所!”   阮梦欢真相扇一下自己的脸,她觉得这段时间以来,安湘颖表现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为了迷惑她!如今心愿已经达成,安湘颖真正的嘴脸这便露出来了!   庆王妃满是歉意的目光落在了阮梦欢的身上,说实话,很不是滋味。阮梦欢无所谓的笑了笑,“娘,哥哥呢?只要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即便是吃糠咽粥,也是快乐的!”   庆王妃点了点头,双眼滚着泪花,她说:“好孩子,娘都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启程吧!”   阮梦欢适才想问去哪儿,只听到安湘颖冷笑着说:“父亲重情,虽然已经同意和离,但是也不愿看着你们流落街头,所以将老宅腾出了一间房子,你们去那儿住吧!还有,父亲说了,如非必要,不许你们离开房子一步!哼!这世道凶险,你们呐,好好呆在里面吧!”   “我们在老宅寸步不离,那世子的药怎么办?紫玉枕只是拖住病情,并不能彻底根治!”阮梦欢这么说着。   安湘颖却嗤笑:“哟哟哟,现在开始关心世子爷啦?早在宴会上哪里去了?若非你只顾着跟你那情郎眉来眼去,我又怎么会有得到紫玉枕的机会呢!你说是不是啊,双双姑娘?”   久违的名字,阮梦欢立在原处,一动不动。   庆王妃不悦道:“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双双姑娘?”   “母亲,真抱歉!当初忘了告诉你了!”安湘颖哈哈一笑,指着阮梦欢道:“她不仅仅是阮梦欢,她还是青阳城萍音阁里的双双姑娘!母亲这就受不住了?还有呢,你问问她,养育她长大的是谁?让她前来寻仇的又是谁?”   原本在眼眶的泪水哗啦啦的流淌在脸上,庆王妃怔住了,当初安文鸿、安湘颖兄妹明明调查说这孩子是被好心人家收养,她当初只听了听,没想到竟然会遭了这对姐弟的欺骗!   阮梦欢有些无法直视庆王妃的痛心目光,她说:“是!养我长大的人是兰娘!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绍兰!给我红玉狐狸,让我寻亲的,也是绍兰!但是她并没有要我寻仇,她只是让我寻找亲人!”   庆王妃后退一步,险些站立不稳,她又哭又笑,“老天爷,这就是你给我的报应吗?”   不知何时,头顶乌云密布,一如此刻诸人的心绪。   阮梦欢走过去扶庆王妃,却被她躲开,“别碰我!”   她似乎又有些后悔,“让我静一静!”   一个婆子牵来了一辆马车,将缰绳递到了庆王妃的手里,婆子的脸上难掩愧疚,“王妃,奴婢是愿意帮您和世子的,可是……可是奴婢的卖身契都在庆王府,奴婢也实在没有办法啊!”   “我明白!”庆王妃投以善意的笑容,她生来娇贵的双手,第一次拿起了缰绳,粗粝的缰绳就像是磨在她的心上一般。   阮梦欢上前夺过了缰绳,“我来吧!我会赶车!”   庆王妃这一次并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直视阮梦欢,更没有跟她说一个字。   “娘,孩儿……咳咳,请您进来一下吧!”   马车里传来了安文琅的声音,阮梦欢适才记起,方才那婆子,可不就是安文琅最信任的姆妈宋氏?如今当他们母子落难了,她却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让人怎能不寒心?   未几,马车里传来了母子两人的哭泣声。阮梦欢牵着缰绳坐于马车前面,她最后望了一眼庆王府的匾额,以及匾额下的安湘颖。她觉得庆王妃母子能放下成见,安湘颖倒是功不可没了!   阮梦欢一扬马鞭,马儿撒开了蹄子跑起来,没多久,就已经把庆王府落了老远。   转角后的一条街道上,阮梦欢停住了马车,因为前面站着一个人,他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殿下好兴致!当街拦人马车的趣味如何?”阮梦欢有些无趣的望着对面的人,此刻她看谁都是如此。   “跪太久,走不动了!可以捎一程吗?”   ☆、第076章 妙妙恶趣味   阮梦欢自然不信他的荒谬借口,不过她也清楚他的确是跪了很长时间呢!或许她的确是走不动了呢!她不慌不忙的问:“殿下想去哪里?”   她会这么痛快的答应,显然是在燕奉书的意料之中的,他做出凝眉思索的模样,许久之后才说:“我在城郊有一座宅子,就把我捎到那里吧!”   阮梦欢并不知道安湘颖所说的老宅在哪儿,庆王妃也没有指路的意思,所以这一行人去哪儿,还是她这阮车夫说了算的!她闲闲的挥了挥手,“好,你上来,只不过里面已经满了,只能委屈殿下坐在外面了!”   “多谢!”燕奉书象征性的拱了拱手,然后跳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燕奉书依在车门上,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   “下个路口左转!”庆王妃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喜悦,与儿子的几句话,几个眼神,已经足以让她放下那泼天的荣华。她似乎又回到了闺阁里的那些年华,期盼着找一个一心之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道不同了,阮梦欢瞥了一眼燕奉书,他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随口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阮梦欢无语,伴着庆王妃的一次次提示,阮梦欢架着马车穿行于繁华的街道之上。她始终无法集中精神,只是因为旁边坐了一个人吗?   不,准确的说,是那个人的头还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阮梦欢有些吃不准了,他明明跪了那么久,不累么?为什么不回家?偏偏要在路上等着自己?噢,事实是这么说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脖颈间痒痒的,却是那人的呼吸浅浅,阮梦欢挺直了腰身,动也不敢动一下,就怕会发生点其他的意外来。   “殿下,到燕王府了!”阮梦欢将马车停在了燕王府的门口,推了推靠在她肩上像是熟睡中的那人。   燕奉书抬头望了一眼,复又靠回去,似梦似醒道:“不是这里!”   阮梦欢更加无语,正想着怎么让这人下马车,忽然听到燕王府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殿下,你怎么……快来人呐!”唤作妙妙的女子,柳眉细眼樱桃唇,身姿妖娆,轻轻一笑,刹那间让人以为春花开了一巷子。   妙妙一唤,里面出来了十来个人,穿着一色的衣裳,前来迎接燕奉书。   “多谢郡主送我家殿下回来,妙妙在此谢过了!”妙妙屈身行礼,全然是主人翁的姿态。   这个妙妙媚态横飞却不会让人觉得轻浮,她的媚态是恰到好处的,是不经意间的。她的声音如黄莺儿在歌唱,偏偏听到阮梦欢耳朵里,却是怎么都不舒服。   阮梦欢干巴巴的说:“举手之劳!”   说完,右手一推,燕奉书又靠了回来。她一咬牙力气骤然加大,不想下一刻,他就被推着倒在了地上。   阮梦欢满含歉意的探头去看,却见他的衣服上沾染了血迹,身下也有血流出来。她吓一跳,甩开缰绳跳下马车,急切问:“你怎么了?”   “殿下!”妙妙一声惊呼,几步上前,推开了挡在前方的阮梦欢,趴在燕奉书的身上,哭道:“殿下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呐,早上离府的时候,明明还是好端端的,现在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呐,敢害得殿下留这么多血,这要吃多少肉才补得回来……”妙妙哭着说着,从燕奉书遭的罪,一直到了他吃喝上。   阮梦欢实在有些听不下去,拉了站在前方的一名婢女,催促道:“快去请大夫呀,不然你家殿下可真的就没救了!”   婢女瞪了阮梦欢一眼,表示她听到了阮梦欢的话,但是随后就低下头,再也没有任何表示。   “这人怎么这样!”阮梦欢气得直挠头。   马车帘子被里面的人掀起,安文琅下了马车,由庆王妃扶着略有些艰难的蹲下身,他拿了燕奉书的手腕,是在号脉。   安文琅久久不说一句话,阮梦欢有些着急,她知道定然不是自己那一推造成他流这么多血,但是单单这个结果就已经让她心惊胆寒了。   “他怎样了?”   “殿下,如果贵府颜料多的用不完,大可送于在下,何必用如此方式糟蹋!”安文琅趴在燕奉书的耳朵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似笑非笑的说着。   在宽大的衣袖之下,安文琅号脉的手被燕奉书摊开,随即手心上传来了几个字,他心中了然,不觉道:“我们……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避身之所!”   答案从手心传到了安文琅的唇边,他的唇艳的不像话,那是病态的颜色。   “成交!”安文琅无声动唇。   然而在两人为达成一个交易而喜悦时,突然手背一凉,衣袖被揭开了。   脱离了衣袖的庇护,两个大男人本该是患者与医者的手,却偷偷摸摸的握在了一起,五指在不经意间相互缠绕,偏偏这两个大男人的手都是肌理匀称,纤长洁白,这景致,说不出的风流雅致。   妙妙提着安文琅的衣袖,双目发着精光,却不恼怒,嘿嘿的笑着,“原来……殿下,你是为了戏弄安世子呀!”   阮梦欢的心里怪怪的,如果他的丈夫不碰她之外的别的女人,自然是极好,可是如果他碰男人怎么办?更可怕的是,如果他碰完男人回来接着碰她又该怎么办?身后冷风吹过,她不由一哆嗦,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庆王妃比阮梦欢更不能接受这一事实,她不悦的咳嗽了一声,意图唤醒执迷其中的安文琅。   安文琅也跟着咳嗽了几声,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裳,长叹一口气道:“真是可惜了!殿下如此年轻,竟然落下了这样的奇怪病根儿,这可如何是好!”   “病根儿?”   “病根儿?”   阮梦欢跟妙妙不约而同脱口而出,对视一眼,各自不服。   “什么病?”   “什么病?”   又一次不约而同,又一次互瞪。最终还是阮梦欢败下阵来,她问:“可有解决的法子?”   安文琅捂着唇边,说:“尽量顺着他的意思,不去违逆他,我去配几副药,过些日子就该大好了!”   “你会配药?”久病成良医,阮梦欢是知道的。只是,这安文琅怎么看都不似个良医!   安文琅轻哼一声,扶着庆王妃的手站了起来,“娘,咱们该启程了,再迟,只怕没客栈愿意收留咱们了!”   妙妙突然闪身过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世子爷请留步!我家殿下……嘿,他暂时离不开你……的药啊!不如……你们反正是要住客栈的,不如就请入府吧!反正王府很大,有一间阁楼空着,对殿下,还有……世子爷都很方便的!”   阮梦欢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妙妙会痴迷男人与男人的爱恋?难道就因为这些年来燕奉书表现出来的好男风?   相比燕王府,庆王府那实在是太气派了。这是阮梦欢一路走到妙妙所说的阁楼后,由衷的感叹。   燕王府不大,如今的院子里树枝光秃秃的,压根儿没什么看头。这间阁楼名为“岸柳小筑”,从匾额来看,是刚挂上没多久。眼前一脉空旷,阮梦欢莫名开始怀念白侧妃做的芬芳绢花。   这份莫名,让阮梦欢很不舒服。   “梦梦,你在看什么?赶紧过来吃东西!”庆王妃端起碗又放下,这是她第九次催促了。   阮梦欢应了一声,她真的有些吃不下。虽然这桌上大鱼大肉无所不有,然不管哪样到了嘴里,都没什么味道。   安文琅靠在椅背上,吃一口,歇三下。他拒绝了庆王妃喂食的举动,非要自己动手。但是,他吃的有些艰难。   “如果实在不放心,吃晚饭娘陪你过去探望!”庆王妃的神色中夹杂着几分喜色。   “好啊!”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令阮梦欢脸颊发热,她糯糯道:“我的意思是……住了人家的房子,关心一下主人的病情也是应该的……”   “哼!”安文琅自鼻尖发出轻微的声音,随后继续艰难的用勺子把东西放进自己的嘴里。   阮梦欢与庆王妃对视一眼,忧思满怀,“娘,常太医的药方,你还收着吗?”   庆王妃点了点头。   若说休养,自然是僻静之处最佳,客栈是最不济的选择。想她王妃的尊位说不要就不要了,眼下还得为生计发愁。阮梦欢绞尽脑汁想要多承担一些,让她不至于太辛苦。   一路走来,前头的婢女一句话也不说,很好的告诉了阮梦欢燕王府是有规矩的。   行至后院时,婢女突然道:“前面就是了,请您过去吧!”   掀开厚厚的帘子,暖气扑面而来。双脚刚踏进去,就听见了妙妙的声音,“殿下这次可是真的动心啦?太好了,大夏皇朝终于要迎来第一位男王妃了,殿下,妙妙好开心呀!殿下可一定不能让妙妙失望!比起殿下,安世子的容貌是差了点,但胜在肌肤似雪,唇红齿白,往后……嘿嘿,定然……其乐无穷!”   ☆、第077章 进退皆不是   阮梦欢立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进还是退。屋子里暖气腾腾,倒是别样的温馨。   “你!出去!”燕奉书躺在榻上,手中的医书往后翻了一页。终于还是无法忍耐边上一直絮叨个没完的妙妙,要她出去。   妙妙一听,双眼一亮,问:“需不需要我晚上的时候,把安世子给……偷过来!”   门外的阮梦欢一时没有忍住,噗嗤一笑。她掀开帘子走进去,卸下脸上的笑意,漠然问:“是谁要三更半夜的偷人?”   这话说的有些怪,妙妙摇头晃脑想了一会儿,说:“此‘偷人’非彼‘偷人’,人家两个是两情相悦的,你个外人瞎掺和什么?”   “妙妙,听说昨ri你房里养了只波斯猫……”燕奉书眼皮也不抬,继续注视着书页的内容。   一提到猫,妙妙立马收起了玩心,她可还记得上次自己没有听燕奉书的话,养了多年的猫儿被他给送人了!她哼了几声,不情不愿的出了门。   “谢谢!”阮梦欢站在方才的地方,不远不近。   燕奉书翻起一页纸,又退了回去,简简单单的嗯了一声,再没有任何的话。   过了片刻,他随口就说:“你过来一下!”   阮梦欢微愣,她过去做什么?他现在正躺在榻上呢!她住在别人家里已经是有些过分了,难道还要发生点其他的?不,不好!   “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搬走!”   燕奉书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目光很快又回到了书页上,他顿了顿,说:“安世子的毒,非常罕见,若不及时医治,即便有了紫玉枕,也无力回天!喏,这书上提到了一样药草,似乎可以解那毒!”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阮梦欢忽然想起妙妙说的那番话,眼下这情况,莫非妙妙真的说准了?   她不动,燕奉书也没有不耐烦,缓缓说:“此药草名为辟谷,深秋开花,冬日结果。它长在没有阳光的地方,找到之后放于阴凉处晒干,温水冲服,十五日内,药到病除!”   阮梦欢压根没听过叫这名字的草药,不过想来他没有骗她的理由。她问:“大夏皇朝,有吗?”   燕奉书点头,又摇头,他说:“曾经有过,现在未知。写书的人找了三十年都没能找到!”   “怎会这样?”阮梦欢觉得太过不可思议,走过去把书快速翻了一遍,“如果他一直没有找到,那他是怎么知道十五日内,就能药到病除?又怎么知道它长在没有阳光的地方?”   “写书的人,该不会只是个骗子吧?”阮梦欢不禁这样怀疑。   燕奉书笑说:“以前我也这么怀疑,不过当初我就是靠着这本书找到荧仙草的,所以应该不会有假!”   荧仙草?阮梦欢当然记得,当初就是因为这味药草他才会来到青阳城,才会进入萍音阁,才会选择靠近她!就像他当初回天朔帝的话,为了得到荧仙草,他愿意承受一切!   心中的那些跳跃火焰,被一盆冷水,灌得透心凉。阮梦欢的唇边噙着一丝笑意,她问:“书上有写在哪些城有吗?”   “写书之人最后一次见是在青阳城的某位富户家中!”燕奉书说完,静默了片刻。   “多谢!”阮梦欢第二次言谢,她把书放在了榻边,“告辞!”   阮梦欢往门口走去,身后没有传来半点声响。一直以来她都是个固执的人,选择了一条路就绝对不会回头。就因为身后这人,有记忆以来,她第一次为了过去而回首。   “陛下命我三天后到达青阳城!”燕奉书苦笑:“为陛下姆妈修建一所别院!”   阮梦欢停住脚步,静默的站着,等着他的下文。   “我们一起,好吗?”燕奉书的言语之中,有几分哀求之意。   “何必呢!”阮梦欢喃喃道:“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我们算什么?明知路不同,何必说什么一起不一起的话!”话到最后,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意。   她的意思,燕奉书自然是清楚的,要么进一步共盟一生一世,要么退一步从此分道扬镳。只是,现在的他,拿什么来给她一个誓言?曾经的自己或许给过,可现在不也忘记了?如果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他不愿让她跟着自己在刀尖上品尝快乐。   “也好!”燕奉书这么说着,眼看着阮梦欢踏着沉重的脚步走出门外。医书仍然如同往常一般放于榻边,今夜却多了好似烟缕一般的香味,他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其他的事情,让自己沉浸于这幽幽暗香中去……   *   次日,天还没亮,阮梦欢就已经起床收拾东西。庆王妃见状,也不多问半个字,任由她这么沉默着。   许是因为多了紫玉枕的缘故,安文琅的病情算是拖住了。他不再剧烈的咳嗽,除了脸色发白,唇过于红之外,已经能够如正常人一般行走。   这一切,令阮梦欢不得不感叹紫玉枕的神奇力量。   “你昨夜什么时候回来的?”安文琅略有几分好奇,虽然这么问了,但是从阮梦欢的神色来看,结果定然没多好!   “后半夜了吧!”庆王妃一宿未眠,阮梦欢回来的时候,她是知道的。   阮梦欢没有回答那对母子的话,她自顾自收拾完东西,坐在桌前,她静静道:“昨天,安湘颖说的都是真的,我是兰娘养大的,也是她弥留之际把红玉狐狸交到了我手里!从入庆王府一开始,我的目的就是找到杀害兰娘的凶手!”   “现在,你们还要跟我同路吗?”   庆王妃与安文琅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先说话。   阮梦欢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答案,她从收拾好的包袱里,拿出了红玉狐狸,“我只拿这一个,其他的就留给你们!想必你们不会再想见到我了!那就永别吧!”   “站住!”庆王妃低喝一声,她问:“只是为了找寻杀害兰娘的人吗?”   阮梦欢点头,她又摇头,她的心里是从所未有的轻松,“也许,曾经想过要报复你们!不过现在看来,压根用不着我动手,你们自己就已经三分五裂了!呵,就当这是老天给你们的报应吧!”   “你!”庆王妃低下头去,把压抑与心中的那番话悉数倒了出来,“你这番话,是一个女儿该说的吗?且不说我没有伤害绍兰,即便我做了,又怎样?你当她无辜吗?如果不是她的出现,我们一家也不会走到这种地步!哼!比起我对她的,她对我才算是真正的残忍吧!一个女人所有的美好,都被她毁了!”   阮梦欢扫过安文琅的唇边,那颜色记忆犹新,她问:“当初是不是你给兰娘下的毒?”   庆王妃神色不变,“我回答过你!我没有!”   阮梦欢指着安文琅,大笑,“那可真是太巧了!兰娘中的毒跟他的一模一样!”   庆王妃如被雷电击中,身子摇曳,瘫软在了地上。安文琅过去把她扶了起来,“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可笑!在你踏入王府的第一天,本世子就已经将你的所有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世事流转,半分不懈怠。   安文琅扶着庆王妃坐于椅上,为她斟了杯茶。他艳丽无匹的唇边,含着几分嘲讽,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可千万别把别人都当做傻子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安文琅吹了吹杯中漂浮的茶叶,“算算时间,庆王也该到了!”他不称呼父王,而是庆王!   外头一阵喧闹,安文琅所言不假,果然是庆王来了。   庆王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白侧妃跟安湘颖。三人气势汹汹,闯入了停柳小筑。   庆王一脚将门踹开,劈头盖脸一顿骂:“本以为你只是恶毒点,谁承想你竟然恶毒到了这种地步!哼,为了一餐温饱,竟然把一双儿女推入火坑,你到底是不是人?”   庆王妃安坐于椅上,被庆王这么一骂,她的神色似有缓和。   这时,妙妙走了进来,“哟,人可真不少!抱歉,庆王爷,我们府上没有准备三位的早餐!”说完,命人传膳。   对着一桌子美食,即便是大清早,也很有食欲呢!庆王妃母子像是完全忽略了庆王一行人似的,自个儿大快朵颐。   阮梦欢也学着将那三人视作空气,拿起筷子,吃饭。   “你们……哼,气煞我也!”庆王骂了一通,却没有人响应,反而自己气儿不顺了。   白侧妃抚着他的胸口为他顺气,安湘颖笑道:“爹,女儿早就说了,他们才是一家人,咱们都是外人呢!还是回去吧!在这里只会碍人眼!”   “本王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从今往后再也不许出现在本王的面前!”庆王指着庆王妃,继续骂;庆王妃始终不搭理;他又对安文琅说:“琅儿,跟父王回去,你仍然是庆王世子!”   “原来是庆王爷,失礼失礼!刚才门口进来了三只苍蝇,我没注意到你!”安文琅很有礼貌,又很疏离的拱了拱手,继续吃东西。   安湘颖见状,忙道:“大小姐,你快劝劝母亲吧!”   ☆、第078章 这就是要挟   阮梦欢闻言,瞥了一眼安湘颖,不用猜也知道她想做什么。她笑说:“王爷这是哪里的话呢!昨天你将我们赶出府的事情,这就不记得了?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庆王不耐烦的瞪阮梦欢,哼道:“若非你对颖儿出言不逊,还要大打出手,她怎会那样对你!”   阮梦欢算是彻底对庆王无语,她转而问庆王妃,“事已至此,还有必要吗?”   庆王妃停下筷子,慢慢说:“庆王爷,我昨天已经把和离书交给你女儿了,从那时候开始,你我便再也没有瓜葛!还请不要打扰我们母子三人的生活!”   “混帐!”庆王指着安文琅,道:“琅儿病的这么重,你竟要带着他赶路,你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母亲?琅儿,跟爹回去!”   “娘,咱们可以启程了!”安文琅压根儿看不见庆王一般,自顾自与庆王妃说话。   白侧妃忧心忡忡却又善解人意的道:“姐姐,这是何必呢!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你快给王爷赔个不是,咱们还是一家人!”   阮梦欢冷笑,“侧妃娘娘两面三刀的功夫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安湘颖愤愤不平,像是要反击的模样,一转眼,又是楚楚可怜的委屈小模样,阮梦欢笑说:“想必过不了多久,安小姐就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庆王一听,立马就怒了,他右手高高扬起,望着阮梦欢脸上的笑容,只觉得非好好教训教训不可,一巴掌不顾一切的落了下去。   只有一阵风从脸颊旁吹过,阮梦欢略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控制住庆王手臂的那人。   “庆王好兴致!大清早就来本王府上闲逛!”燕奉书抓着庆王的手腕,放回到了他的身侧。   “我在管教女儿,还请殿下不要插手为上!”庆王暗中揉着发疼的手腕,瞪着眼前的人,只差要在他身上看出几个窟窿来。   说话间,庆王妃已经收拾妥当,她的肩上背着包袱,行至阮梦欢跟前,又冷冷的瞥了一眼庆王,摇摇头,道:“让开!”   “庆王爷,你心爱的侧妃和女儿,难道没有告诉你,养她长大的人是谁?又是谁让她千里迢迢来寻亲?”庆王妃走到门口,忽又停了下来,她扫了一眼阮梦欢,冷笑,“夫妻一场,我就告诉你吧!你方才想要打的人,是绍兰养大的,是绍兰让她带着红玉狐狸来寻亲的!呵,你若看她不顺眼,即便现在杀了,我也绝无异议!”   庆王妃这话说完,庆王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   阮梦欢谁也不想理会,现如今知道当时兰娘所中的毒与安文琅中的毒大约是同一种,而解药又在青阳城的某位富户家中。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解药毒药,就如秤砣,秤不离砣,找到解药,顺藤摸瓜,自然也能找到毒药!   庆王府的烂摊子,阮梦欢已经不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回青阳城找到当初的真相!   “真……真的……”庆王由白侧妃扶着上前几步,眼里泛着水意,“小兰……小兰她……还好吗?”   “已安然入土,自然是好的!”阮梦欢又道:“多谢燕王殿下款待,告辞!”   阮梦欢把红玉狐狸放在了离庆王最近的桌上,“物归原主!”   说完就往外走去。   “谁准你走了,站住!”庆王攥紧了红玉狐狸,话里是平日里看不见的凌厉,“你不知道吗?郡主离京,要先上报朝廷,获得允许之后,才能动身!”   阮梦欢听了,只觉得好笑,“我既已经被你们赶出了庆王府,又何来的郡主之位?”   庆王义正言辞,“你的郡主封号是陛下给的,岂能如此儿戏!”   “况且,琅儿中了毒,根本不能舟车劳顿!”庆王用衣袖掩住唇角,“只要你们回来,昨日之事,本王便当做没有发生过!”   阮梦欢暗自思索,庆王的转变,就因为庆王妃说出她跟兰娘的关系吗?她眼角的余光,从每个人的身上划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庆王妃的目的达到了!   从庆王妃说出那番话之时,她已经做着重回庆王府的打算,而不是被赶出门、一走了之!   “既然如此,你们回去吧!”顺水推舟而已,谁不会?阮梦欢这么说完,闪身避过庆王妃母子,独身走出门外。   庆王追了出来,甩开了扶着他的白侧妃,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琅儿的毒,本王自然会想办法,无需你亲自跑一趟!”   阮梦欢没有回头,她只说:“兰娘临死时中的毒,跟世子的似乎是同一种!王爷若有心,就好好查查当年的真相!”   “中毒……”庆王心中默念着,不断重复着,似有巨涛翻覆在心田。日头刺目的厉害,他伸手去挡,不成想,身子直挺挺的往后倒了下去。   身后传来了白侧妃母女的尖叫哭喊声,阮梦欢依旧头也不回的离开。   皇城的大街小巷每天都是热闹的,跟着往来的人海流潮,阮梦欢漫不经心的往前走着。   “吁……”   高大的骏马出现在大街上,搅乱了路上行人的步伐。   疾风从身侧闪过,阮梦欢一不留心差点被马蹄踢到,幸亏她脚底下灵巧,躲了过去。   骏马之上的人,阮梦欢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男装打扮的燕国琼琳公主。   琼琳当街停住,拦住了阮梦欢的去路。那张意兴飞扬的俊容之上,洋溢着皇室贵胄独有的风范。   “她当街拦路,想要做什么?”阮梦欢没有问前头的琼琳,而是抓住了后面紧随而来的容姝。   同样男装打扮的容姝,嘿嘿笑着,梨涡毕现,“她要做什么,我怎么知道!想知道去问她!”   阮梦欢想起了在皇宫中养病时,听见琼琳所说的那番话,似乎是她阮梦欢搅黄了他们燕国在大夏皇朝的生意!稍微想一想,也知道那是在说当初秦家的事情!   阮梦欢指着不远处的一间茶楼,说:“若要相谈,就请公主到上面来!”   说罢,她往茶楼走去。   未几,琼琳手里捏着马鞭,身后跟着容姝,二人一同进了茶楼,坐在了阮梦欢的座位边上。   “姬公子,幸会幸会!”琼琳双手一抬,唇上是讥讽之意。   容姝低下头去,双肩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发笑。   “公主有什么话,还请直说!”阮梦欢抿了茶水润唇,目不转睛的望着琼琳。   琼琳从身上拿出一张纸,放在了桌上。   阮梦欢扫了一眼,只看见“欠条”两个大字,一眼望去,金额还真是不小。她道:“不明白公主想说什么!”   琼琳一弹纸,道:“因为姬公子,我家赔了这么多钱,不管怎么说,都该是姬公子你把缺的补上!”   果真是来者不善呐!阮梦欢耸肩,“想必公主也知道,我被庆王赶出王府一事,如今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何来赔钱还账?”   “当初那个男人,还有秦府的事情,本公主都已经调查的一清二楚!”琼琳笑道:“若要翻案,也是来得及的!”   “……”阮梦欢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琼琳欺身而来,抓住了阮梦欢的手,又道:“姬公子的这双手可真是漂亮呢!谁能想到,这么一双本该绣花的手,却是做惯了借刀杀人的勾当!”   “公主,不妨有话直说!何必拐弯抹角!”阮梦欢可以断定,琼琳要的不是那有限的数字。   琼琳笑说:“倒是不枉我这妹妹心疼你一场,喏,你回头看看。”   什么心疼不心疼?阮梦欢回身去看,一眼就望见了在街上寻人的阿馥,一想起那天阿馥手中的奇怪簪子,她就浑身不舒服。   这次,阮梦欢干脆不问了,盯着她,等着她的后话。   “姬公子,如果现在有人告诉阿馥你在这里的话,会发生什么呢?”容姝甜甜笑着,说的话却与这笑容恰恰相反。   阮梦欢依然不言不语,继续抿着茶水。   “很好!”琼琳一拍手心,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双双姑娘!”   看来她的确是调查过的,而且调查的相当仔细。阮梦欢毫不意外的点头,等着她的后续。   “现在,本公主要问你几个问题, 你可要仔细回答!”琼琳噙着一抹微笑,问:“舌尖是否涨涨的、酸酸的?”   茶水有问题!琼琳一问出口,阮梦欢的脑海里立马冒出了这个念头。   “不说话?那就是认了!”容姝依旧笑得甜美,声音甚至比方才的更要悦耳。   阮梦欢恨恨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我可没有那么多银子,噢,是要拿我去喂猫儿吗?”   容姝掩着唇角,大笑起来:“姐姐,你看,我没说谎吧!姬公子真的很爱说笑呢!”   “本公主最讨厌的便是猫儿,从不养猫,双双姑娘大可放心!”琼琳依然笑着,却是带了几分得意。   “其实这也不错,等你走不动了,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做一辈子的姬公子!”容姝宛若沉溺于情爱之中的少女,双眼发亮。   阮梦欢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发现舌头还是能动的,道:“容小姐,你这是……?”   琼琳凑了过来,在阮梦欢的耳畔,低声道:“我这妹妹生来对男人不感兴趣,她只喜欢女人!”   ☆、第079章 故地多风雨   阮梦欢听罢,只觉得要么是琼琳疯了,要么是这个世道疯了。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又喜欢女人。倘若一直这么下去,人还怎么生存繁衍下去?   好吧,阮梦欢承认是自己想得太多。她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所以呢?需要我做什么?”   琼琳反问:“听说你接下来是要去青阳城?”   阮梦欢顿了顿,对方都已经调查的一清二楚,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看在本公主这妹妹的面子上,本公主这做姐姐的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别紧张,不是什么难事,你完全可以把它捎带着一起做完!”琼琳正色道:“你需要辟谷草,而本公主需要的是装着辟谷草的容器!你看看,简单吧!”   辟谷草?容器?既然都已经调查到了这种地步,何需她阮梦欢出面?想来其中是有旁的不可告人的隐秘吧!   “医术上的那家富户便是如今的玉落山庄!就凭你双双姑娘跟罗三公子的关系,想必此事轻而易举吧!”琼琳言语之中带着几分诱哄,“只要你做好了这件事,那么过往的一切,本公主便既往不咎!”   放下已经冰凉的茶水,阮梦欢摩挲着唇边的些微苦涩,她可从未想过世事会如此的巧合,辟谷草竟然是在玉落山庄。那么,她是非要去会一会罗三公子不可了?   “你有几分把握?”阮梦欢问。   “双双,霜霜!”琼琳将几根发丝放回耳后,“罗三公子倒是个有趣的人呢!本公主收到线报,他在府中藏了一位娇客,据说那位霜霜姑娘的容貌有几分是肖似双双姑娘你的呢!这样痴情的男人可真是不可多得!倘若此事能成,自然是极好的,如果还能成就一段姻缘,那可就真是锦上添花了!”   罗三公子府中藏着一个容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这件事情阮梦欢不是第一次听了,然而,这件事情真是琼琳说的那样?不!阮梦欢从未从罗三公子的眼神中读到仰慕之类的情感,更何谈痴情?但,假如藏人一事是真的,那事情可就复杂了!   琼琳双手环在胸前,说:“半个时辰之内,你若无法下定主意,那么,只有请官衙的人来帮忙了!”   “不必!”阮梦欢站了起来,她笑道:“公主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阮梦欢下了茶楼。   人群依旧往来如织,然而心绪却是大不相同。   燕奉书要去青阳城为天朔帝的姆妈修建别院,琼琳要玉落山庄里一样装草药的容器,而她阮梦欢则是需要从玉落山庄入手揭开兰娘中毒的秘密。所有的事情,全部集中在了玉落山庄,集中在了罗三公子……不,或许可以说是集中在了她阮梦欢的身上!   因为一个私藏娇客的流传,琼琳威胁她,那燕奉书呢?上次可以为了荧仙草而接近她,这次是不是也另有所图?   对着清澈却冰冷的溪流,阮梦欢捧了一把冷水浇在了自己的脸上,她需要清醒!她厌恶被无关紧要的事纠缠的自己!   “哟,一个人?”   一个声音打破了暂时的迷惘,流水中映出了那人的轮廓,原来是容蘅。阮梦欢擦了把脸上的水珠,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末了,又觉得多余。容蘅去的地方,自然是燕奉书要去的地方!   容蘅笑着,俊朗的面容之上多了几分比往日更要凌厉的锋芒,“青阳城!”   “哦?真巧!我也要去那里!”阮梦欢这么说着。   “不巧!因为有人不放心你一个人,非要我留下跟着你!”容蘅抱怨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次,没有半分的犹豫,阮梦欢简简单单的哦了一声。真也好,假也罢,不放在心上,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容蘅的双眸之中蓦地飞来了一抹忧郁之色,他说:“大夏皇朝有婚前七日新人不得相见的传统,我近来才知晓,那七日,她日夜兼程去过一个地方。嗯,就是青阳城!有人告诉我,她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也有人告诉我,她在回京的路上遇上了流寇……”   是什么事情,要让一个待嫁的公主,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又是什么样的理由,让她丢下心爱的未婚夫,一去不回?如果是遇上了流寇,那她的护卫呢?世上真有比皇家护卫还要厉害的流寇?   天边的云霞似火焰,一腔的疑问留在心中,阮梦欢说:“该出发了!”   “是呢!该出发了!”容蘅跳上马背,望着天与山的交界处,那个方位,那个秘密,是他穷尽生命也要弄清的!   *   青阳城的一草一木一如往昔,却又像是刮去了胡子的汉子,精神抖擞。一切都比记忆中的鲜活,赤脚挑担的卖油郎,提着篮子走街串巷的卖花女,行为霸道的捕快,还有……   阮梦欢手里的包袱差点落在地上,还好她及时拉住了。对,还有……还有在城门口写字卖画的书生燕公子。   “走啊,你怎么了?”容蘅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角落,提醒了阮梦欢一句。   阮梦欢慌忙一笑,“在走!”   阮梦欢在自己的脸上动过手脚,自然没有人认得出她就是青阳城一度最出风头的双双姑娘。一路走来,吃住都由容蘅包了,她自然没什么异议。   容蘅领着她直接就进了望湘楼,故地重游,脑海里总会冒出那人的影像来,阮梦欢很是头疼。她恨不得下一刻就飞到萍音阁去!   “可惜了,萍音阁就这么没了!”   “双双姑娘真是位贞烈女子!那殷如煦可真是好命,活着时得了佳人的芳心;死了,也让佳人牵肠挂肚容颜消瘦。喏,双双姑娘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给烧了,给他陪葬殉情!”   隔壁桌的两个人阮梦欢似乎在哪里见过,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谈论的内容!她的眼前火焰翻滚,生活了十余年的萍音阁化为了灰烬!   容颜消瘦?陪葬殉情?她阮梦欢何时做过!   “奇了!”容蘅笑得怪异,笑眼之中,全是阮梦欢焦躁不安的样子。   “我出去走走!”阮梦欢扔下筷子,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一看,哪怕萍音阁已经是一片焦土!没有亲眼看到,她不信!   “这位小姐可要测字?”   那人拦住了去路,令阮梦欢心中不爽,“燕公子如今不卖画了?何时改行帮人测字算命?”   燕奉书放下高高的幌子,将“测字”翻起,底下露出了“字画”,他笑的得意,“客人从远方来,一进城就知道小生的名号和营生,荣幸啊荣幸!”   他的声音语调都不似往日的刻板,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视线。阮梦欢将那轻佻的话语搁在脑后,她现在只想回萍音阁看看。   “哟,燕书生的大名已经散播出去了呢!何时娶媳妇呀?有没有给自己测过?”一位大婶,提着菜篮子,一看就是位八卦爱好者。   “多谢宋婶,借您吉言,少不得明年请大家喝喜酒咯!”燕奉书腼腆的笑着,说的话却是很有男子汉的担当的。   他的话惹来了众人的哄笑,集市为此更加热闹了。一热闹,就有更多的人来围观,一围观,阮梦欢的去路就全然被挡住了。   “麻烦让让!”阮梦欢喊了好几声同样的话语,偏偏就是没有哪个听她的。   阮梦欢瞪了一眼燕奉书,恰好迎上他冲她眨眼。可恨呐!她干脆不动了,任由旁人推搡着。   忽然听到一声娇喝,接着是马鞭在空中甩过留下的声音,人群四下流窜,再也没有刚才看热闹的心情。那甩鞭的声音就像是阎王爷带来的似的,片刻的功夫,周遭便只有燕奉书与阮梦欢两个人了。   “原来你在这里,害我好找!”   女子清爽的声音,娇艳明媚的笑容,在距离燕奉书一步远的距离时,忽然停住了,神情之中带着满溢的羞涩,时不时的偷瞄一眼燕奉书。   这姑娘看着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呢!可即便见过,又怎样?阮梦欢得了空闲,转身就走。   身后不断传来那两人的对话……   “你去哪儿了?我方才来过,没有见着你!”   “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柔情蜜意,甜言蜜语,似乎属于过自己,却又永远不曾属于过自己!阮梦欢厌恶此刻心酸的自己,她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却不想还是如此的不堪风雨。   *   立在废墟之上,总算知道什么叫心如死灰。枯焦的味道充斥着鼻腔,阮梦欢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水意在眼中满眼,终于视线模糊,终于认清家园被毁,一无所有。   退一万步来讲,她早已没有家园了!   “都过去了!”   一个人从后面走来,扶住了阮梦欢站立不稳的身子,却并不是她想要的。她冲开了那人的手,抱着那人的衣袖,低声啜泣起来。   或许时间过了许久,或许只是眨眼的功夫。当她打算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时,发现眼里干干的,压根儿没有流泪的意思。她松开了那人的衣袖,笑着说:“挺好,不破不立!大破大立!”   ☆、第080章 引火殉情人   容蘅顿住了,抽回袖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阮梦欢踩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她捡起来一看,是面镜子,是她送给翠缕做生日贺礼的镜子。她轻轻拂去镜面上的黑灰,继续往里走去。   “翠缕,翠缕!”她叫了两声,无人响应。   当初阮梦欢离开青阳城的时候,将她唯一值钱的几样首饰全部留给了翠缕。那时的萍音阁已经空空如也,但是要住人还是可以的,毕竟阮梦欢很清楚,翠缕早已没有家了!那么,现在呢?翠缕去哪儿了?大火吞噬萍音阁的时候,她又在哪儿?   流言中大火是双双为殉情放的,那么事情真相呢?流言中,双双死了,官府的人也的确在废墟之中发现了一具年轻女子的尸首,那是谁呢?难道是翠缕?   衣衫被汗水打湿了好几重,阮梦欢颤巍巍的往前走着,听到里头传来了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一片焦灰,有什么好看的!”   “不!表姐曾来信说,萍音阁的双双是这世上最恶毒的女人。如今表姐去了,那女人竟然也寻死了!哼,我偏偏要她不得好死,就算是死了,也要在她身上甩几鞭子,让她不敢再欺负我表姐!”   就在方才还说着甜言蜜语的两个人,现在却是要在已故之人身上甩鞭子,这样的行径,倒是比容貌更令人印象深刻。阮梦欢忽然想起,秦珂有个远房表妹,父母早亡,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父母的所有财产,在亲戚之间轮流居住。   金钱的魅力之下,这人比秦珂更受宠爱,骄纵比秦珂更甚,阮梦欢记得她的名字叫闻静。名中有静,与性子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是谁?在这儿做什么?”闻静手里的鞭子对准了阮梦欢,怀疑的打量着立在门外偷听的人。   阮梦欢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闻静,而是闻静身后的燕奉书。他翩然白衣,即便立在烧焦的阁楼上,也没有半点的灰尘沾到他的身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册,温文轻笑,好似闲庭散步。   “找人!”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的却是最不想见的人,阮梦欢丢下这两个字,绕过他们,进了屋子。   闻静望着阮梦欢的背影,嘲讽道:“是双双的相好吗?”   “或许吧!”燕奉书敷衍的应了一句。   阮梦欢没想到,她出来的时候,那两人竟然还在。   “长得倒是不错,怎么就那么没有眼光?”闻静指着阮梦欢,似有几分不解的道:“喏,人家都已经为旁的男人殉情了,你还来故地重游,不膈应吗?”   这时,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跑来在闻静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闻静吓了一跳,甚至不跟燕奉书道别,匆忙跑下楼去了。   “你在找什么呢?”燕奉书把书卷放到边上,似乎真有那么好奇的凑了过来。   阮梦欢后退了一步,正色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燕奉书若有所思的停顿的片刻,说:“前几日,国师随手在大夏皇朝的地图上画了一个点!”   “你可知道,那‘点’落在了什么地方?”燕奉书指着周围,转了一圈,“如你所见,地图上的‘点’跟现实中的地方一呼应,你的萍音阁就成了黑色!”   国师?阮梦欢可不记得自己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若说大火的起因,她还觉得闻静比国师的可能性更大呢!毕竟连在尸体身上甩鞭子这种事都能做出来的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为今之计,怕是要早些找到所谓的“殉情而死的双双”,哪怕是尸首,也行的!   阮梦欢起步要走,却被燕奉书给拦下了。她要笑不笑的说:“燕公子,你我早已互不相干,你又何必拦我的去路!你大可放心,我不会把你真实身份告诉别人的!”   “不是翠缕!”燕奉书说着,思忖了片刻,又说:“但即便翠缕活着,现在也很危险!”   既然不是翠缕,那为什么翠缕现在很危险?阮梦欢不解。   “是谁会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在所有人的眼皮的底下纵火呢?”燕奉书说:“萍音阁一直对外宣称,双双姑娘因为殷公子一事思劳成疾,终日郁郁寡欢,身子状况一直不好!这样的一个人如何纵火?她若要死,法子太多,何必烧毁房屋!”   阮梦欢无语,“这个假设不成立!”   纵火殉情的双双只存在于流言之中,他们两个比谁都清楚。   “我知道!”燕奉书自得的说:“倘若流言是真的,纵火殉情一事,谁获得了最大的利益?”   阮梦欢静默的站立着,一言不发。她现在担心的是,如果翠缕真的很危险,该怎么办呢!   “看似获利最大的是引火焚身的双双,实则却是更多人在夸赞与怀念那位殷公子!”燕奉书沉吟着。   殷如煦吗?阮梦欢忽然觉得整个事情变得怪异起来,“倘若那天我在萍音阁,那么,是不是真的就要为殷如煦纵火殉情?”   无形的大手,推动着所有一切在前进,而她阮梦欢只是个意外,即便她死了,也只是旁人生命中的一则花边罢了。不,不对劲。她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在下沉着,“纵火、焚尸,被所谓的‘殉情自杀’遮盖了,美化了!”   “没错!”燕奉书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激动的神色,他说:“根本没有殉情,有的只是纵火和阴谋!”   “是谁?” 阮梦欢问。   燕奉书答:“现在并不知道!不过,我已经调查到,翠缕最后一次离开萍音阁,是去了玉落山庄!她在山庄待了一下午,天黑时才出来。”   “你的意思是翠缕被人扣在了玉落山庄?”阮梦欢不愿去相信,毕竟罗三公子与她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为何要掳走她的人?   天空中飘洒着雪花,也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焦土被白雪遮盖住了,宛若一重轻纱。白雪勾勒着轮廓,依稀可以看到往日萍音阁的风采,然而,朦朦胧胧,依然可以看到白雪之下的黑暗。   阮梦欢随意伸出手,掌心点点冰凉化开,她轻声说:“一路走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告诉我,玉落山庄,非去不可!”   燕奉书点了点头,说:“我会帮你!”   “殿下既然是奉旨前来为陛下姆妈修建别院,又怎能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不相干的人身上?”阮梦欢冷笑,说:“即便真有点空闲时间,也该去多陪陪闻小姐吧,毕竟那里才有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你在吃醋?”燕奉书眼前一亮,这个认知让他心情飘逸。   阮梦欢脸色一沉,“我只是在告诉你,请不要多管闲事!不论我往后做任何事情,都请不要插手!”   “也好!”燕奉书并没有因为被反驳而生气,反而望着她的眼睛,诚挚的说:“你去吧!放开手脚做你想做的事情!”   几乎是逃跑一般出了萍音阁,阮梦欢只祈祷再也不要碰上他。   在玉落山庄外的一家客栈,阮梦欢用了珠串上最后一颗珠子,换来了三天的居住时间。她的时间很少,所以事情必须尽快完成。   夜幕下,飘洒了一下午的雪花堆积成了一寸多厚的白色地毯。   玉落山庄大门紧闭,挂在大门上的红色绸缎却是格外的鲜艳,在漫天白雪的映衬下,更显神采。通往玉落山庄的台阶上,厚厚的雪,没有人清理,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格外的干净整洁。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辆马车缓缓而来,停在了玉落山庄外的台阶下。   马车的帘子被掀起来,一位绰约多姿的美人下了马车,红伞,红披风,她一步步踏上台阶,恍惚之间,依稀看得见她笑颜如花。   “客官,那位是青阳城最有名的舞姬,今日事被玉落山庄的老夫人请去的,往年里,雨雪天气,人家是从不出门的!”店小二加了热水,麻利的出去了。   红衣舞姬?是柳灼夭。   阮梦欢认识她,是因为一年前,柳灼夭曾与兰娘比拼过舞技,气势正高的柳灼夭输了,从那之后,再也没人见过她。   如今,柳灼夭出现了。   而且,她去了玉落山庄,那是阮梦欢的目的地。   红衣白雪,消失在了大门紧闭之后,地上只留下了她深浅不一的脚印。喏,柳灼夭有心事。   少顷,玉落山庄的大门被打开,两名高大的护院粗鲁的提着一个人,踏出门槛后,将人扔在了台阶上。   那人在台阶上虚弱的爬起,努力的站立起来,却又因为脚下不稳,朝后倒去。   阮梦欢没有数过玉落山庄外台阶的高度,她只数着那人在台阶上滚了二十多圈才落地。   阮梦欢认出那人正是方才的柳灼夭,她的红衣浸在雪地里,像是掉色了一般,周围的雪也被染了颜色。   不,不对,那是血与雪融在了一起!   “下贱胚子,老夫人早就警告过你,你竟丝毫不放在心上!哼,以为有了身子就能飞上枝头?做梦!”其中一个护院啐了一口痰在地上,又拍了拍自己的衣袖,骂道:“真是晦气!”   ☆、第081章 公子好兴致   鹅毛大雪铺洒在地面,那红衣的女子艰难的把自己与雪地分离开,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却也只是走出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她又一次倒下了。   平整的雪地被她压得凌乱不已,她仰面躺着,双眼空洞的望着天,雪花扑面而来,顷刻间就要夺去她所有的意识……   阮梦欢倚着门窗,风把雪带到了她的两颊,凉飕飕的。她从始至终都望着对面雪地上的柳灼夭,此刻,才算亲身感受到了那彻骨的寒冷与冰凉的绝望。   *   清晨,雪后初霁。冬雪的映衬下,阳光有些刺目。   一辆飘着胭脂香味的马车缓缓进入了玉落山庄,妙语细声不绝于耳。   马车上下来了九个纤妙女子,各个头上罩着白色的帷帽,身姿玲珑,每个举动都是那样的惹人注目,长长的后摆垂曳在地上,更是添了别样的风采。   “能给老夫人表演助兴,是你们三生修来的福气。都给我记住了,若有差池,万死难赎!” 玉落山庄的老管家一番话,说的在场的舞姬各个屏声敛气,生怕出了岔子。   管家的目光从每个舞姬身上划过,阅人无数的他但凡是见过的人,便不会再认错。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舞姬身上时,觉得有些面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   舞姬紧张的回说:“奴……婢……小……小炉。”   管家正要再问几句,却被后头来的人给叫走了。   舞姬小炉松了一口气,而她身边的舞姬红泥拉了她的手,道:“待会小心点,若是出了岔子,我可没法再保你了!”   说罢,红泥又为小炉整理衣裳,整完了衣裳,又帮她化妆。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都出去熟悉场地,只留下小炉来照看屋子里的东西。小炉对着镜子望着陌生的容貌,打了个招呼:“你好呀,小炉,我是双双。”   这位舞姬小炉,便是阮梦欢易容而成。而那位真正的小炉姑娘,被阮梦欢雇着照看病人去了。   阮梦欢此次进入玉落山庄,一是为了查看翠缕的下落,二是为了调查辟谷草的藏身处。   玉落山庄的地图阮梦欢是清楚的,所以知道哪里守卫多, 哪里守卫少。是以,她便奔着守卫多的地方去了,虽然她也知道罗绮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但是虚虚实实,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在快到落玉阁时,忽然听见不寻常的声音,阮梦欢连忙躲到假山后,等着那些人过去。   “老夫人,出了些意外。”管家匆忙的回禀。   罗老夫人雍容的散着步,丝毫不把管家的慌乱放入眼中,俆徐问,“姓柳的不肯?”   “不,手下那几个下手不知轻重,她从台阶上摔下去了。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只是……没想到有个神秘人救了她!”管家道。   罗老夫人抚着衣衫上华贵的锦纹,道:“随她去吧!不过一小小舞姬,还能反了天?你让人盯着点就行了!”   阮梦欢只远远的见过一次这位罗老夫人,听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果真是耳闻不如目见。她发现假山跟另外一座假山是连着的,正巧那边罗老夫人与管家没完没了的说话,她便进了假山。   假山里没有任何的光源,等到适应以后才能辨得清那条小路。阮梦欢沿着那条路往前走了几十步,忽然看到前方有一道光亮。她小心翼翼的靠过去,掀开竹帘一看,里面竟是一间房。   或者说用洞来形容才对,有人把洞改成了房,里面摆放了各式各样的家具,还有书籍。但凡房子里有的,这里都有。而且,仔细去看,会发现这里似乎是女子的闺房。   在一边的架子上,放着些古物摆件,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阮梦欢留意到最底下那排,有个巴掌大小的匣子,在放满宝物的架子上,略显得平淡了些。她忽然在想辟谷草会不会就在这里,鬼使神差的伸过去手碰到了盒子的面上。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阮梦欢不敢耽误,连忙躲到了架子后面,可喜的是那儿的空间足以藏得下她。   透过架子的缝隙,阮梦欢看见进来的是个身姿婀娜的女子,青碧色的衣衫,腰间用深绿色的腰带束着,越发显得腰肢纤细,纵然只能看得见是个背影,却已经足以肯定那是个美人。   说也奇怪,阮梦欢总觉得这位少女身上,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位少女取了最底下的盒子,打开一看,笑说:“幸好还在。”   少女离开许久,阮梦欢从架子后走出,方才她看了个清楚,盒子里装的的确是她想要的辟谷草。也就是说如果她想要得到那味毒药的信息,就只能从罗绮身上下手!   出了假山,阮梦欢赶回舞姬们休憩的阁楼,中间再没有任何耽搁。   “你去哪儿了?可别再乱跑了,方才有人冲撞了老夫人,被扔出府了!”红泥用方才发生的事情教育不懂事的小炉。   “小炉”连连点头保证,再也不会乱跑,并说她方才只是去更衣,回来时迷路了。   午后,宴会正式开始。   轮到舞姬上场,阮梦欢跟在红泥身后,瑟缩着,就像她完全是小炉一般。   她们都是教坊司的,寻常人家设宴根本请不到,也就是看着罗老夫人的面子,教坊司的头儿才让她们来。   她们的舞说不上精妙,却也足够糊弄那些被酒色所迷的人。   舞了一盏茶的功夫后,罗老夫人回房休息去了,只有她的孙子罗绮坐在主位上招待宾客。   “这舞可真没劲儿!”男宾席突然冒出这么一声。   罗绮要笑不笑道:“什么样的才有劲儿?今晚是祖母的寿辰,谁敢捣乱试试!”   那人面上尴尬,却干笑着说:“舞姬姐姐们怕是跳的累了吧,不如让她们休息一会儿!可别过了今天,旁人都说你罗三公子是个不知怜香惜玉的人呐!”   罗绮不语,那人气焰更甚,道:“快来快来,休息一会儿嘛!来来来,跳舞跳得口渴了吧,到哥哥这儿来!这葡萄酒可是罗兄私藏,一般时候可不会拿出来呢!今日,你们有福了!”   这纨绔的声音阮梦欢早就听出来了,是大将军之子何桐寄。只是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放出来。   何桐寄被关了一阵子,他爹上下忙碌,终于改变了天朔帝重罚的心思,却也是被贬到了青阳城做了个府衙小吏。何桐寄一向与罗绮不对付,然而出京那天他爹告诉他,为了能在青阳城更好的生存,绝不能与罗绮起冲突。   这也是何桐寄出现在这场宴会的主要原因。   阮梦欢没想到这何桐寄胆子这么大,他冲到了舞台中央,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舞姬的手腕,拽着就往席位上走去。   悲催的是,被抓的舞姬就是小炉,也就是阮梦欢。   酒气熏天,是何桐寄把酒壶直接提着送到了她的唇前,阮梦欢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哼!皇天不负有心人呐!”何桐寄的手有力的困住阮梦欢的腰,让她无法动弹。先是在灌她喝酒,接着他仰天大笑,如每个醉酒的人那般,将怀里的人压在了桌上。   他没有醉!阮梦欢从他的眼睛里不只读到了清醒,还有恨意!毫无疑问,他认出她了。   每每看穿阮梦欢伪装的永远是厌恶她的人,一如当初的何桐薇,还有如今的何桐寄。阮梦欢避开众人的好奇视线,怯怯道:“公子认错人了!”   “哼!即便你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今天就用你的血来祭祀我无辜的妹妹!”   话落,腰后碰到尖利的物件,阮梦欢很清楚那是什么。她想,何桐寄一定是疯了,不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他凑了过来,却在咫尺之间停了片刻。   承受了突如其来的一巴掌,阮梦欢尚未来得及说一句,就听到何桐寄愤愤骂道:“什么东西,敢违抗小爷!”   一巴掌根本不足以抵消何桐寄的恨,阮梦欢看的清楚,她捂着脸,正如每个被欺负的弱女子那样,瑟瑟的往后退着。   “被小爷看中了,还想找其他男人,不想活了!”何桐寄一把将人捞了起来,又一巴掌险些落下时,顿了顿,大声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男人,不如……小爷我今夜也让大家知道知道什么叫玉·体横陈!”   舞姬们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府中的婢女早已退下去了。席间只有主位上不闻不问的罗绮,和起哄的年轻男人们。   何桐寄一把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接着把手里的人扔在了桌上。两手在空中挥舞着,看着桌上惊慌失措的人,他狂笑着凑过去,一手伸过去卡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就要过去撕开她肩上的衣服。   “何公子好兴致!”优雅的一声问候。   “你……怎么在这里?” 何桐寄慌了,却始终趴在桌上动也不动。   那人又道:“如此看来,大将军竟没有派人伺候何公子呢,真是令人心寒!既便是个不肖子孙,也没有让嫡子自生自灭的道理!”   ☆、第082章 匕首与披风   身上压着一个人,还是个十分令人厌恶的人。那人一动不动,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凌乱的发丝滴落在了阮梦欢的身上,外界发生的一切都被隔离开来,这是个独立存在的世界!   “何公子,你这样子成何体统!”罗绮见那人来了,这才开口阻止何桐寄的荒唐举动。   主家已经开了口,即便是起哄的人也不好再多说,识相的住了嘴。   燕奉书双眼微眯,打量着对面桌上的那两人。分明是一个纨绔把一个弱女子压在了桌上,为何看着会如此怪异?不过一旦想到那弱女子的真实身份,又觉得这怪异也没什么怪异的,倒是他自己有些过于着急了。   “这不是燕公子吗?你不在城门口卖画,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方才一个起哄起得最起劲儿,喝的醉汹汹的矮胖男人迷迷瞪瞪的喊了一声。   燕奉书瞥了一眼,并不答话,向主位上的罗绮道:“路过口渴,讨杯水喝!”   接着罗绮很热络的招待了燕奉书,将之奉为上宾,令席间的其他人羡慕不已。   在所有人都只顾着好奇罗绮队燕奉书的态度时,忽然听到舞姬中,一个女子的叫声,“啊,血!”   人们随之望去,那名女子已经晕过去了。   阮梦欢一动不动的保持着方才的动作,看着汗珠子在何桐寄额头上越来越密集,汇聚在了一起,滴落在了桌上。蓦地,觉得心情好多了。   所有人都看到血迹从何桐寄的桌席上流出,毫无疑问,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从被压着的舞姬身上流出来的。   罗绮扯着嘴角,问:“何公子,你不累吗?”   何公子一句话也不说,眼睛瞪得老大,望着身下的人,像是要随时将人生吞活剥一般。   迎来的都是同情的目光,阮梦欢轻轻咳嗽了一声,学着罗绮话音里独有的怪味儿,问:“何公子,你不累吗?”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再不去找大夫,只怕来不及了。”   身下某处的疼痛忽然加剧,何桐寄却清楚,那是匕首离开了他的身体。他像看到怪物一般,立马从桌上那人身上跳了起来,双手捂着腰下某处,不顾一切的往外逃去。   接着,一声惨叫从门外传来。   一把带血的匕首落在了何桐寄离开时走过的地方,众人只看见那舞姬不疾不徐的从桌上爬起来,整理好衣裳,又用五指梳着繁密的黑发,好似闺中女儿晨起梳妆一般,全无半点受到惊吓后该有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那醉汹汹的矮胖男人望着那一番动作,眼前一亮,踱步靠了过去,“小爷我可比刚才那小子强多了,不信你问问,就连那香消玉殒的双双,都曾是小爷的身下客。”   席间不少人又开始谈论萍音阁的双双,说她的绝世容貌,说她的机敏才情,说她的忠贞殉情。   阮梦欢根本不认识这男人,他说的全是骗人的,然而她清楚,不代表旁人清楚。自从燕奉书进来到现在,阮梦欢都没有认真的看他一眼,如今却是情不自禁的遥遥望了一眼,旁人把她说的那么不堪,他是怎么看的?   燕奉书的神色中是有几分厌烦,然而阮梦欢却不清楚,那是因为水酒不合口味,还是因为那人的醉话。   醉汉一经起哄,又靠过来一步,阮梦欢恨极,一巴掌甩了过去,她骂道:“滚开!”   醉汉恼羞成怒,瞬间清醒了不少,推了一把阮梦欢,又捡起了地上的匕首,朝着阮梦欢劈了下来。   阮梦欢被推着向后倒去,身子落入了堆在树底下的积雪上,冰冷透彻心扉。她来不及适应这份寒冷,已经发现匕首迎头而下。   双手在背后抓了两把尚未冰冻的雪,下一秒就朝着那醉汉扔了过去。阮梦欢长长的吐着气,好似冰雪的寒冷已经渗入到了她的骨髓一般。   雪球砸在了醉汉的脸上,醉汉少有停顿,擦了把脸上的雪,接着怒气攻心,拼了命要把匕首往阮梦欢身上送。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匕首的尖利部分离自己不足尾指一个关节的距离时,停住了。   匕首的尖部在雪与烛火的映衬下,闪过一丝光芒。   “看来罗公子府上的需要多添些护卫了!”燕奉书坐于席位上,语调之中,似有几分淡淡的嘲弄,他一扬衣袖,“燕回,把这位公子请回去!”   那醉汉浑浑噩噩间被制伏,许是燕回下手不知轻重,他破口大骂起来,内容不堪入耳。   阮梦欢窝在雪地里,此刻才真是受到了惊吓,她摩挲着双手,紧张,后怕。在没有完成那件事情以前,她绝对不能这么轻易死去!她暗自发誓,从今往后,绝对不能这么弱!   阮梦欢愁思暂停,抬起头时,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停在了她的头顶,这是要拉她一把?   “不冷吗?”燕奉书无声的动唇,他知道,她看得懂。   没有借他的手,阮梦欢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积雪冰凉,遇了温热的身体后化作水,风一吹身后冷飕飕的,她意识到,她不能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舞姬的衣裳本就薄薄一层,如今湿了水,可谓曲线毕露。大庭广众之下,谁都不会愿意的。   燕奉书从容的解下了身上的披风,又十分惯熟的披在了她的身上,末了,帮她系好了身前的带子。   阮梦欢永远不会忘记此刻他的神情,那样的温柔,一如当初她为他动心的那个眼神。   “燕公子对我府上的舞姬倒是很感兴趣呢!”罗绮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他撒谎,今天的舞姬都是从教坊司请来的。席间的人都清楚这一点,只是今次那大出风头的姑娘倒是面生的很。   燕奉书从阮梦欢那里抽出一点空余的精力,说:“嗯,早间时,我的画被风吹走了,多亏这位姑娘帮我找了回来!我这人,向来知恩图报,姑娘如今有难,我岂能不帮!”   “恐怕阁下认错人了!这位是我的婢女霜霜,每个月只会在初一的晚上出府,平日里都在府中待着的!”罗绮笑意浅浅,却是唤来了几个婢女,道:“霜霜又调皮了,你们让大家看看她的真容!哦,她会不好意思的,你们多少给她留点情面。”   几个婢女靠了过来,被燕奉书挡住了。   霜霜,可是传说中罗绮府中与自己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姑娘?此节一通,也就容易解释为何一定要卸掉她的妆容,给旁人看真容了!只不过,与萍音阁已故的双双容貌相似的霜霜重新出现在世人的视野时,那究竟代表着什么?   阮梦欢不敢再多想下去,她知道罗绮既然能这么说,定然是做好了十分的打算。她今夜要想离开玉落山庄,只怕会很难……   “你在笑什么?”燕奉书望着别处,却在她的手心,画了这么几个字。   为何不笑?阮梦欢又笑了。就在方才,她改了主意,既然无法离开,那便不离开,反正这里有一大堆的谜题等着她去揭开。   燕奉书把阮梦欢护在身后,不让分毫,生怕旁人吃了她似的。   婢女无可奈何,罗绮很努力做出忍痛割爱的模样,道:“既然是燕公子喜欢的,那不如……就送她做你的妾室,如何?哈,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夜你们就好事成双,如何?”   他一连两个“如何”,让阮梦欢很是无语,不得不感叹一声,这位罗三公子的想象力跳跃度,真非常人能及。然而这种时候,她一个小小舞姬,断然没有选择权的。但是她也知道,燕奉书如今的目标是闻静,所以绝对不会轻易答应!   “好!”燕奉书薄唇轻吐,唇角的弧度好似天边的弯月。   阮梦欢惊诧,他竟会同意!可那又怎样?她嘟囔着说:“我不同意。”   小炉是有未婚夫的,断不能再跟旁人成亲。虽然她是个冒牌的,但也绝没有让小炉的未婚夫顶这绿帽子的道理!   “来人,即刻设喜堂!”罗绮说一不二,雷厉风行。   “你们是在开玩笑,亦或者是在打赌?”阮梦欢低声询问燕奉书,燕奉书却对她不理不睬。她大声道:“罗公子,我是教坊司的小炉,已经有未婚夫了,断不能嫁给他人做妾!”   罗绮耐着性子,道:“哦?有未婚夫?没关系,杀了不就没有了!”   席间众人被吓得瞪大了眼珠子,虽然罗三公子不着调的性子众所周知,然而却始终没有亲眼目睹的机会,如今可真是长见识!果然是皇帝看中的人,果然非同凡响!   “多谢!”燕奉书仅以这两个字回应了罗绮要为他杀人来成就姻缘一事。   阮梦欢一眼瞅着不远处的那把匕首,寻思着怎么弄到手,然后借此逃离这两个男人的较量。   “霜霜,过来!”罗绮指着阮梦欢,唤了一声。   阮梦欢不为所动,“公子你认错人了!”   “我可不是何桐寄,没那么好骗!别拿对付他的那套来用在我身上!”罗绮轻哼一声,那几名婢女突然像是得了指示,手腕一翻,露出长剑,直逼燕奉书与阮梦欢。   ☆、第083章 她真不如你   长剑来袭,阮梦欢往后退了一步,虽然没法帮忙,但是保护好自己不给他添乱还是可以的。   几十招之后,阮梦欢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因为燕奉书将她保护在身后,保护的非常之好,那几名婢女想尽了办法都没能靠近她,更遑论伤她。   可是,如果这样的发展下去,他的所有伪装不就暴露了?燕书生的身份暴露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一直以来在天朔帝那里的伪装!   为了救一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把自己的底牌都亮了出来,燕奉书是喝醉了,还是傻了?虽然是为了救自己,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一桩并不划算的买卖。   被人保护在身后固然是值得欣慰的,可是如果能与之共抵风雨,又会是怎样的乐趣呢?阮梦欢这么想着,她就近捡起了匕首,却苦于百无一用。   就在这时,燕奉书往后退了几步,好似承受不住那几名婢女的攻击。趁着这个空子,一名婢女跳了起来,长剑对准了燕奉书身后的阮梦欢,燕奉书跃身去挡,阮梦欢却是发现另一名婢女的长剑已经刺向了他的后背。   刹那间的功夫,阮梦欢扑向燕奉书,本着同时避开刀剑的利刃,两人在地上翻了几个滚,避开了婢女的攻击。   天翻地覆间,唯有他是不动的,顷刻就是一万年。   或许那目光有些缠绵,或许真的过了许久,阮梦欢被后肩上的一阵火辣辣的疼叫醒,她回过神,伸手去摸痛处,碰到的却是冰冷的剑刃。   原来他们的周围早就布满了剑,剑尖抵着他们的脖子,毫厘不让。   “燕公子果然没让我失望!”罗绮呵呵笑着,从席位上走了过来,命婢女拿开长剑。他微微俯身,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心中划过一丝不悦,他说:“霜霜,你也是呢!没有让我失望!”   阮梦欢推开燕奉书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匆忙间爬了起来,“你认错人了,我只是教坊司的舞姬,小炉。”   “你不肯承认也没关系!”罗绮后撤一步,忽然望向别处,问:“喜堂婚房都准备妥当了吗?”   “已备妥!”女子的声音悠悠响起,撩人心扉。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却已让席间的男人眼前一亮,倘若见了真人,那还了得?   阮梦欢神色沉沉,那声音,何其耳熟。这是要见到传说中的人了吗?与自己容貌相似的那位霜霜,她有点小小的激动。   “霜霜!你……”罗绮意外的看着来人,哎呀一声,一拍脑门,非常懊悔的道:“是我的不是,认错人了!”   “公子,这世上真有与霜霜相似的人吗?”   青碧色的衣裳,腰间是一抹浓重的绿,姣好的容貌在薄纱之下绰约多情。明眸灵动,长睫颤巍巍的上下合动,那是佳人在笑。所有人的魂魄仿佛都被吸了过去,眼睛里再无他物,只容得下那抹绿。   “她真不如你!”   阮梦欢闻声,只见不知何时燕奉书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正笑意浅浅的凝视着她。   燕奉书大大方方的打破了这唯美you惑的一幕,问:“喜堂婚房都准备好了,婚礼何时开始?”   罗绮笑的有些古怪,他将众人的不悦收入眼底,叹息道:“的确。只不过,婚房用得着的,喜堂可能用不着了!毕竟只是妾室!”   他把“妾室”两个字咬的格外的清晰,意味深深的注视着阮梦欢,好似要撕裂她的灵魂一般。   为妾?方才并不怎么觉得,此刻经罗绮一提醒,总算明白了他要做什么!阮梦欢笑了,倘若她真的甘愿为妾,那与殷如煦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而罗绮,他又在做什么?把她推向燕奉书的同时,却又要她必须以生平最厌恶的方式留在燕奉书身边。   “那便婚房吧!大家也都累了!”燕奉书打了个哈哈,浑似丝毫不在意阮梦欢此刻的心绪。   薄纱绿衣女子娇娆一笑,就像是一朵绿玉做的云彩,飘到了燕奉书的身畔,眼波流转,芳唇轻吐,“公子如此着急,可真要羞死奴家了!”   若按着她话里的意思,燕奉书是要与她成亲!阮梦欢松了口气,在众人沉迷于面纱女子的风姿时,缓缓走向了躲在一旁的舞姬中去。   “罗绮,适可而止!”佳人在怀,稳坐不乱,燕奉书神色清冷,不理会身边的曼妙女子。   罗绮面笑心不笑,“燕公子这是要出尔反尔?”   “本公子自然不会!”   只听见一声高喝从房顶传来,须臾之间,那人已经落在了燕奉书身边,也就是面纱女子的身侧。   “走吧!爱妾!”燕回轻佻的出手,在女子的面纱上划着她脸上的弧度,浪荡的笑容,猥琐之风比方才那矮胖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燕公子,你这是何意?”罗绮怒问。   燕奉书笑说:“自然是请燕公子与霜霜姑娘入婚房咯!呐,这不也是罗公子你的意思吗?”   原来此燕公子非彼燕公子呐!阮梦欢轻笑出声,一旁的红泥下意识的就捂住了她的嘴。   场面似有失控,只见那面纱女子眼波荡漾,牵着燕回的手,羞怯的低下头去,蚊吟般大小的声音说:“公子,请跟我来。”   “祖母寿辰,倒是好事成双了!多谢燕公子,多谢各位赏光!”罗绮的声音,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此话一出,显然是要结束这次宴会的。   但,仅仅就这样?阮梦欢抱着满腹的不解跟在一众舞姬身后,出了府。她借着帮其他舞姬买糕点的名头,下了马车。   擦掉脸上修饰用的脂粉,褪去了“小炉”,做了自己。阮梦欢沿着狭小的街道往客栈走去,却在转弯时,被燕奉书给拦住了。   燕奉书手里又多了一柄折扇,他开门见山,“假山后的秘洞,你去过了?”   阮梦欢点了点头,他既然这么说了,定然是有证据的。   “我在盒子上发现了你手指的印子!”燕奉书把他的证据摆出来后,又说“你放心,现在已经没有了!”   他什么意思?阮梦欢依旧不解,总觉得现在的他怪怪的。   “这是辟谷草,拿好!”燕奉书把小盒子递了过去,神色从容道:“从今往后,好好做你的襄卿郡主吧!这世上再也没有萍音阁,没有双双,也没有阮梦欢!”   那盒子是熟悉的,阮梦欢没有直接接过来,“为什么?”   疼痛在蔓延吗?是后肩上已经结痂的剑伤被扯开了吧。阮梦欢这么认为着,她不知道如何命名此刻盘旋在周围的东西,只知道那是凉薄和疼痛搅合在了一起,让她难以喘息。   “你要去哪儿?”   “玉落山庄!那里佳人有约!”   “燕回……不是在吗?”   “她……他要的是我!”   没有任何留住的理由,阮梦欢心知肚明。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株鲜活如新摘的辟谷草。她抬头望了一眼他背影消失的地方,再低下头时,猛然间发现很多东西都变了。   明明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为何会这样?阮梦欢惊诧,心间某个声音告诉她,这并不是一转眼的功夫。可是,就在那一眨眼的功夫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与自己容貌很像的女子,新娘打扮,身上穿着凤冠霞帔,她走向另一个人,那个人是身着新郎服的燕奉书。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他们相爱,非常的相爱。   就在两人相拥在一起时,新娘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匕首,刺入了燕奉书的心口。   血染红了所有的人和景,慢慢的血色变了,由红变绿,绿变黄。   一晃神,看到的是那片发黄的叶子。阮梦欢不敢再有任何的耽搁,她关上盒子,朝着玉落山庄跑去。   走正门自然是不行,好在玉落山庄周围遍植树木,凭着常年习舞的轻盈身姿,阮梦欢爬上了树,在树木的枝干间行走。   阮梦欢找到了那所谓的婚房,她趴在婚房外,从窗户纸的一个缝隙偷偷望向里面。   婚房   “这些年,你辛苦了!”罗绮立在床侧,对床上的女子说着。   “能为公子效劳,是霜霜三生修来的福分!”霜霜的目光始终在罗绮的身上,不移分毫。   罗绮似乎很满意霜霜的回答,指尖描摹着她侧脸的姣好轮廓,“你知道该怎么做?”   那样亲昵的抚摸,让霜霜全身颤栗,那是幸福而满足的颤栗。她突然抓住了那只手,“公子,要了霜霜吧!霜霜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自己献给公子,恳求公子做霜霜的第一个男人!如能得偿所愿,今后霜霜就算是赴汤蹈火,也绝不会背叛公子!”   一番告白,情真意切。   “得寸进尺!”罗绮的手背在霜霜的脸颊上滑过,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没有半点杂音。回音缭绕,有个声音在低喃,“她真不如你。”   “多谢公子!”霜霜哭得像个泪人儿,她擦点眼泪,带上面纱,如果不是眼尾的湿润,任谁都不会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霜霜恢复了宴会上那迷倒众生的姿态,她请问:“燕王殿下真的会回来?”   “自然!”在听到房门外扑通一声后,更是胸有成竹,“她在,他自然会来!”   ☆、第084章 谁替换了谁   隐约能够猜到罗绮所说的“他”“她”代表的是谁,阮梦欢忽然被一旁重物坠地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她就近找了个掩护,藏了起来。   房门被打开,霜霜跟在罗绮身后,两人望着地上那人,对视一眼,笑了。   “果然不出公子所料,他来了!”霜霜满脸的喜悦,好似从房顶坠落的真的就是她的心上人一般。   罗绮得意洋洋的笑道:“从他收下你送的辟谷草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会来!”   “过了今夜,你就是大夏皇朝燕王殿下的爱妾了!可别让我失望!”罗绮双目生辉,定定望着霜霜,准备了这么久,终于是到了可以用的时刻了。   霜霜美眸中映着的全是罗绮,她向来只是他手中的傀儡娃娃,他要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享受你的洞房花烛夜吧!美丽的新娘!”罗绮回眸一笑,从霜霜神色中发现的那丁点的哀伤,让他很满意、很放心的离开了。   霜霜颤栗着,神色之中伪装的兴奋一点一点的在流逝而去。她俯下身子,地上躺着的,的确是他们原先就设计好的那人。她比谁都清楚,为何罗绮会那样坚持的要把自己送给这个男人。   倘若这个男人发觉自己与他心中那人十分的相似,又会怎样?霜霜玉一般的指尖,在燕奉书的脸颊上滑过,那样的小心翼翼,好似就怕惊醒了那人一般。然而,她是清楚的,中了罗绮特质迷·药的人,不可能那么轻易就醒过来!   “你若再这么藏下去,我可真的帮不了你了!”霜霜头也不抬,话却是对着葱郁的某处说的。   阮梦欢听罢,艰难的迈了出去,她有些吃惊,发现她的竟然不是罗绮,而是这个女人。她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外面的?”   霜霜神色一凝,站起身,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冷声道:“把他弄进来!”   “你……”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阮梦欢忍了。   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把燕奉书弄进了屋子。也不知罗绮给他下了何种毒药,让他成了这幅模样。   “双双!”霜霜打量着眼前正在挥袖擦汗的人,她说:“这是你我第一次正式见面,可是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羡慕你!”   阮梦欢不置可否的一笑,“我似乎该谢谢你!”   “然而,更多时候,我却恨极了你!”霜霜摘了面纱,正视阮梦欢,她抚着自己的脸颊,说道:“你知道为了变成这样,我受了多少的苦难吗?你不知道!那么,你想知道吗?”   阮梦欢不语,对面站着一个与自己容貌相似有九分的人,就像照镜子一样,可是自己清楚那不是照镜子,那也不是老天的安排,那是人的阴谋!   “我遇上他的时候,以为他能给我想要的一切,可是后来才发现,他要的,是你,而不是我!”霜霜的眼中泛着泪意,“我不是你,他却非要把我变成你!学你走路,学你说话,学你写字,甚至要我学你控制这个男人……”   “我从未想过要控制任何人!”阮梦欢打断了她的话,即便是那么的哀伤,那么的惹人怜惜。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选择的,倘若眼前这人不是贪图罗绮给的片刻温馨,又怎么会陷入罗绮设置好的泥潭之中!   霜霜指着床榻上的燕奉书,说:“你看看,就是这人!就因为我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了他,他就愿意为心甘情愿的落入一早就知道的陷阱之中!”   “你想做什么?直接说吧!”阮梦欢不想听下去了,很多时候,她怕自己会陷入眼前这人的悲情攻势之中。   霜霜笑道:“从最开始,我就在模仿你,你的字,你的画,甚至你走路的姿态,到如今我都已经像了九分!倘若你我互换一下身份,你说他能一眼分辨的出你我吗?”   她又道:“你爱他,他也爱你!这桩交易,于你而言并没有任何的损失!想必方才我与公子的话,你全听去了,我只想做他的女人!旁的人若是被我接近了,我怕会一不小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伤了他,亦或者在他身上放点东西。”   这是威胁!阮梦欢对她的游戏不感兴趣,甚至在怀疑,方才她与罗绮的那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知道公子为何要把与你相像的我送给燕奉书吗?”此刻的霜霜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她的目标简单,目的明确,“最初的人选是你,但是他无法保证,你是个听话的人,后来,就有了我!”   “罗绮对你做了什么,又或者要你做什么,这种事情,我不感兴趣!”阮梦欢如此说着,她知道罗绮未必是个好人,可没想到他的算盘珠子早已安到了她的身上。   霜霜冷哼一声,道:“他已经找到了替代你的我,又怎会让你活着?原本你是必死无疑的,是我救了你!现在我只告诉你,公子在我身上种了些东西,倘若哪个男人与我交好,那东西在那人身体里会变成毒药,你明白吗?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还有他!”   霜霜从床底下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衣裳,放到了阮梦欢的手里,“你不是爱他吗?哦,差点忘了,他早就是萍音阁双双姑娘的裙下客了,不过是重温一下往日的温存罢了,对你而言,可是一桩美差!”   有些话听得多了便不会再有激烈的反应,就如那所谓的裙下客。阮梦欢轻声笑了,“我留在这里,你去哪儿?”   “明日一早,我们再换回来!”霜霜郑重说道:“我是不会背叛公子的!”   阮梦欢笑说:“这样也好!”   “你……”霜霜大张着嘴巴,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她望着眼前的人,大惊失色。   “我如何走路,如何说话,如何写字,或许你全被学了去,可是我如何用药,只怕你没机会见识!”阮梦欢抿唇笑着,“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倒也有几句是有用的,所以我不会杀你!只不过,这段时间,怕是要委屈一下你了!”   “也不用觉得太委屈,不必害怕!”阮梦欢笑得更开心了,“你学我学了这么久,我受宠若惊!现在换我来学你,也算扯平,是不是?”   霜霜不受控制的合上了双眼,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阮梦欢在霜霜身上下的药,足以让她三天之内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却也不至于饿死。   “你觉得罗绮会相信你这么简单就落网?”阮梦欢望着床榻上的人,笑问,“别装了,这儿没有旁人了!”   床榻上的人,没有半分响动。阮梦欢觉得奇怪,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发觉燕奉书还是先前的样子。难道他真的中了罗绮的暗算?不应该啊!   “醒醒,醒醒!”阮梦欢伸手在他的脸颊上拍了拍,他却还是没有任何的回应。全然是中了迷·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模样。   阮梦欢始终不肯相信这是真的,她改了改策略,出手捏住了他的鼻子,她默默数了三十个数,他依然没醒。她这次是真的着急了。   他的鼻梁被她捏的发红,可是唇上的颜色却比鼻梁上的更加诱人。就像是初红的樱桃,淡淡的绯色上飘着晨露的光泽,她忽然想起了兰娘曾经说过的助人呼吸的办法,她鬼使神差的凑了过去。   轻轻的嗅了嗅,阮梦欢否定了方才樱桃的形容,因为那并不是樱桃的味道。她停在了离他很近的地方,想起之前每一次都是他主动,这无疑增加了这次该由她主动的信念,亦或者讨回被他拿去的的东西。   她听过不似姐妹胜似姐妹的故事,如今唇上传来的触觉,却是告诉她,什么叫不似樱桃,胜似樱桃。她像啃樱桃一样,啃着他的唇,片刻后,想起本意是要为他渡气的。所以是要掀开他的牙关,然后再渡气。可是他的牙就像紧锁的城门,密不透风,她很是苦恼。   忽然之间,天旋地转,有人压在了她身上。唇齿纠缠共舞间,阮梦欢清楚的发现压在她身上的燕奉书却是双眼闭着,不知是细细品味还是压根儿没醒。   后一个答案如同一盆冷水,浇透所有迷醉的同时,也拉回了阮梦欢的理智。她一动不动,任由燕奉书亲吻着她的唇、脸颊,他的双手甚至到了她的腰间,下一刻就要解开她的衣裳。   “你不想……”尾音颤颤的高抬,像是疑问,却更是肯定。燕奉书这才睁开了眼,凝视着身下的人。   “你又骗我!” 阮梦欢害怕自己无法克制的去看他,干脆别过眼,目光望着地上的霜霜,她冷笑着,说:“你的爱妾在那里!”   燕奉书沉重的神色之中多了几分满意,他叹气,却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你又吃醋!”   “至少我从不说谎!”阮梦欢恨不得咬舌头,这话说的,岂不是承认“吃醋说”!   “你来我很高兴,但是下不为例!”燕奉书原本握着她腰身的双手,改换了路线,一只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握住了她的手,认真又长情。   ☆、第085章 吹吹就不疼   身上被重物压着,绝不是件快乐的事,而且这样的距离也让人很尴尬很难堪。阮梦欢的一只手抵在他的胸前,不让他再靠近。   “你受伤了!”从指尖传来的触感,还有鼻尖的血腥味可以断定,她定然是受伤了!可是自己竟然还这么自私的把她压在身下,燕奉书慌了,他抱着她一并坐了起来。   或许是刚才对霜霜使用迷·药时,药量有些大,以至于阮梦欢觉得自己都有些头脑不清醒。只觉得自己被燕奉书像捞东西一般捞着坐了起来。接着又被他抱住了,他的手臂紧紧的缠在她的腰上,下颚放在她的肩上,查看着她左肩的伤势。   脸颊贴着脸颊,身子贴着身子,以至于呼吸都有些不畅快了。阮梦欢咳了好几声,“喘不过气了,你先放开我!”   “喂,放开我啊!”阮梦欢又推了一把趴在她肩上的人,莫非是他的药力发散了?不应该吧!   过了许久,燕奉书耳畔犹有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他说,“不放!再也不放了!”   “你……”阮梦欢只觉得自己喉头发热,“能帮我倒杯茶水吗?”   “别想支开我!”燕奉书这么说着,略有几分孩子气的继续趴在阮梦欢的肩上,嗅着她发间独有的幽香。   阮梦欢奋力推了一把,虽然效果并不怎么明显,她疲惫道:“拜托先帮我看看伤势好吗?”   “抱歉,我给忘了!” 燕奉书惊讶着,随后抱着阮梦欢转了一圈,让她背对着他。   阮梦欢撇嘴嘟囔着:“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记!忘就忘了吧,何必非要做出一副我肉疼,你心疼的样子来!”   “你说什么?”燕奉书一听,话虽停了,手上的动作却是越发的肆无忌惮。刚从她腰间离开的手沿着她背部的曲线,一点一点的上移,在她的肩上有了片刻的停顿,他的双手走过了她优美的脖颈,没入了衣裳内,摩挲描画着她的锁骨以及更下面的地方……   阮梦欢很紧张,这是真的。那微凉的手指在她的身上滑动时,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他接下来会脱她的衣裳,到时候她该拒绝吗?若在以前,断然不会有这种犹豫!   这人到底几个意思,明知她受伤了,却还……做这种事!应该拒绝!   伴随阮梦欢这个决定的,是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衣裳被扒开了,只留下一件藕荷色的肚兜。她连忙双手一挥捂住了胸,气愤不过,转头就要骂他,“你……唔……”   吻,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比方才她的啃要有艺术的多。就好比春日里的微风,吹拂着嫩绿的柳枝,柳枝在湖心漾起了层层涟漪。他的唇,像是罩了薄薄的冰片,凉凉的,她发了疯似的想要暖和他……   纠缠、缠绵,阮梦欢想起这几个字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一双玉臂缠上了他的脖子。她从他的眼神之中发现了与她此刻同样的迷醉,她色迷心窍,问:“我,你想要吗?”   “乐意之至!”燕奉书笑着,开心的笑着,倚着她的唇瓣,“不过不是现在!”   阮梦欢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她总算想起自己方才问了句什么。她恨不得此刻就咬舌头,她尴尬的别过头,在这时,燕奉书松开了她,她只差找个老鼠洞钻进去了。   “至少也该把你的伤口处理完再说!”燕奉书打趣的笑着,认真的查看着她左肩的伤口。如无意外,是宴会上为了推开他才会被伤到的。他的眉宇又沉了几分,俯身凑过去吹了吹伤口,“疼吗?”   “你别吹了!”他一直吹,她很不舒服,只想躲。   燕奉书微愣,有些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默默找来东西处理伤口。   “小时候,二哥很顽皮,每次受了伤,皇后娘娘都会给他吹……我一直以为那样真的能减轻疼痛。”燕奉书包扎完了,坐在床的一角,神情黯然。   一股热流在心绪流动,或许那是感动,又或者是开心,也有可能是心疼,阮梦欢无法分辨。但她知道那些被人称之为“逢战必输”的日子里,他一定很痛苦。他真的不知道那样吹止不了疼?或许那才是他受伤时最渴望的,即便他知道那是无用的。   “不疼了!”阮梦欢喉头哽咽,双眼朦胧,她倾身过去抱住了他。   “看来还挺管用!”手背被打湿了,润入了肌理,刹那间就消失了,燕奉书自然清楚那是什么。他得意的笑着,一字一句的道:“以后我疼的时候,你也要帮我吹!”   阮梦欢这个安慰人的,总觉得被他给耍了似的,撇着嘴,松开了手。见他此刻正笑吟吟的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裸露在空气中的双肩,她脸上一热,自顾自的拿过衣服披上,挡住了一室的旖旎。   “你刚才说的还算数吗?”燕奉书咬了下唇,虽然风光被薄薄的衣衫挡了去,可是刚才那一幕,怎么可能忘记!   这次,阮梦欢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瞪了他一眼,干脆抱紧了衣裳躺在了床的内侧。   她的衣裳还没有全干,耷拉在她侧躺的身上,曲线毕露。   空气中莫名的热了起来,燕奉书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脑海里全是她的模样,他不由得在想,罗绮是不是在这房间里放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才会这样……   阮梦欢躺在床上,汗水湿了一重又一重,好不容易晾干的衣裳又被打湿了。偏偏那人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只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   “你不困吗?”   “你在邀请我?”   “当我没说!”   阮梦欢气极,翻身入睡,不再理他。总归是睡不着的,她在想明天要怎么应对罗绮。   霜霜能模仿她,是经过长时间培训的,那么她现在呢,既是在模仿霜霜,又是在模仿自己。既不能太像,又不能不像,这个度,尤为重要。   “双双!”   “……”   “欢欢!”   “……”   “梦梦!”   “……”   那温柔到诡异的名称迫使阮梦欢不得不回身去看他,“您能好好说话吗?”   “双双咱们早些就寝吧!”燕奉书疾步走到床跟前,二话不说爬上床,把阮梦欢严严实实的搂在了怀里。   “害羞什么……”燕奉书哈哈笑着,一边在阮梦欢的脸上亲吻着,一边发出夸张的吧唧声。   “你……”阮梦欢的指责声,悉数被他咽了下去。   ……   两人依旧抱在一起,如果再纠缠片刻,阮梦欢认为自己会窒息而死。眼下,不只脸颊发烫,甚至浑身都是发烫的……   在阮梦欢很小的的时候,兰娘告诉她,情是暖和,是热,是烫,如果把握不住,就会被情火烧死。一直以来,阮梦欢都认为那是骗人的,是兰娘用来阻止她与别的男人发生感情才那么说的。   “我现在很……不舒服,你能帮我吹吹吗?”燕奉书说着这话,一滴汗落入她的鬓发间,带着被他握在手心的她的手,慢慢的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男女之事,兰娘从来没有避讳过阮梦欢,甚至在年幼的阮梦欢跟前好几次丢下过春宫绘本和一些被人用颜色代替的小人书。是以他现在要做什么,她是打心底里清楚的。   可是,不对劲儿!   按道理,她同燕奉书都不是那种无法克制自己的人,为何今夜会有这样的变化?就因为面对的是自己的心上人?   阮梦欢愁眉不展,不经意间,他携着她的手碰触到了比她的脸颊还要发烫的某处,她本能的要收回手,却被他霸道的攥在手里,上下磨蹭着。   “你……疯了!”此刻,阮梦欢只剩下干瞪眼了,手上的触感传到了脑海,浅薄的画面勾勒成形,似乎比当初书上的要……   阮梦欢摇了摇头,看来不只他疯了,连自己都不正常了。   此刻的燕奉书大概是在云端之上吧,眼底空空,迷乱于自我的放纵之中。   阮梦欢却是察觉到了恐惧的气息,宁愿让他清醒过来避她千里之外,也不要像这样品尝悬崖之上的欢乐。   阮梦欢凑了过去,吻上了她的唇,柔柔的吻着。他给予了热情的回应,舌尖与舌尖追逐着,阮梦欢在心中说了声“抱歉”,牙齿用了力气,咬住了他的舌尖。   那只被燕奉书捏的微湿的手,终于得到了自由。阮梦欢可以肯定,他现在清醒了!   燕奉书的确是清醒了,他捂着发疼的舌尖,剧痛让他清醒,刚才那一幕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望着怀里的人,他打算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你咬疼我了!”   “这里有问题!”阮梦欢低声说着。   “你咬疼我了!”燕奉书固执的控诉。   “这里真的有问题!我们很危险!”阮梦欢此刻恨不能大声喊出来。   “你咬疼我了!”燕奉书很执着的重复着。   阮梦欢无语,在他的胸腔处狠狠推了一下,“你还会说其他的吗?”   “吹吹就不疼了!”燕奉书认真谨慎的这么说着。   “拜托你认真点!这里真的真的真的很危险!”阮梦欢就差找盆冷水泼在他头上了。   ☆、第086章 戏梦一场寒   阮梦欢气得要命,这时,燕奉书突然停了下来,不再乱动,也没有说话。   方才的旖旎尚未散去,如今却是诡异的沉默着。阮梦欢清楚的感觉得到此刻自己跳动的脉搏,夹杂着后背上丝丝的疼痛感,她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睡吧!”燕奉书为她重新盖了辈子,他一言不发的做完这一切,沉声说完,默然转身睡觉去了。   如果不是依然能够听到他的呼吸,阮梦欢会怀疑刚才发生的那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她的一个梦。可是,这明明是真的!   他没有盖被子,身上也只是穿着薄薄的衣裳,在冬夜里,双臂环在了肩上。孤高清绝的侧颜,让阮梦欢莫名的心酸,她牵了个头,把被子往他身上盖了一半。   “非要我做点什么,你才满意?”燕奉书一手打掉了被子,他转身定定的望着阮梦欢,却被她此刻的一蹙眉全弄得没了脾气,他爱她的眉和眼,从最初到现在,唯一不同的是,当初喜欢她蹙眉,现在喜欢看她笑。   燕奉书叹气,双臂一伸,把人拉入了怀里。他的下颌抵在她的秀发上,轻嗅着只属于她的芬芳,“刚才外面有人!”   “看来今后,我失眠的日子会很多。”燕奉书这么说着,不禁又在叹气。   “好好地,叹什么气!又为什么会失眠?”他的忽冷忽热的态度,令阮梦欢打心底里想要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昵,她不解的问了一句。   “尝过温香软玉,又怎会习惯独自拥着寒被冷裘!”燕奉书说罢,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紧紧的搂着怀里的人。   阮梦欢嘟囔道:“燕王府里的佳丽虽不过千,百来个还是有的吧?那里会有什么寒被冷裘?再不济,也还有妙妙姑娘呢!”   “是啊,府里什么都有呢!”燕奉书唇角勾着深深的笑意,“唯独缺了个知冷热又会暖床的燕王妃!”   “知冷热就罢了,还暖……” 他的气息盘旋在她的耳侧,她只觉得脸上烧了起来。   “看来你是应了!”燕奉书低笑着,却见她一本正经的抬头仰视着他,他说:“别害怕,危险已经过去了!爱妃!呃,双双好听呢,还是梦梦?”   是啊,身处于如此温暖又可靠的怀抱,怎么可能有危险呢!原本深情凝望着他的阮梦欢,被他后面的话搅得,只觉无地自处,干脆不接他的话茬,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   黑夜会带来恐惧,未知的恐惧;然而不知从哪天开始,黑夜有了温暖的怀抱,便再也没有恐惧。   *   如果当前有镜子,阮梦欢定然能看到自己脸上的微笑。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睁眼,而是偷偷的伸手,看旁边是不是有人在。她有些害怕昨夜的甜蜜都是一场梦,无痕的心梦。   手掌所传来的是空空的、凉凉的,那里没有人。心痛的难以自已,苦涩的泪珠从她的笑脸滑过,不论她怎么克制,都无法战胜视线的朦胧。   “怎么了?”在书桌前忙碌的燕奉书被她的哭泣声惊醒,慌忙跑过去,将人搂在怀里,“做恶梦了?”   “一个悲伤到可怕的梦!”阮梦欢嘤嘤哭泣着,有些迷惘现在是真实还是梦境。   “我在呢,一直都在!”燕奉书安慰着哭得像个孩子的她。   阮梦欢迷迷瞪瞪的看着他,“这也是梦吗?不然他怎么会对我这么好呢?我记得我替换了霜霜,那又是谁替换了他呢?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会让我想起……想起以前,他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不管你是谁,我该谢谢你!”   “都说霜霜聪颖灵慧,怎么如今却成个小傻瓜了呢!”燕奉书笑着,打趣着,一手擦着她脸颊上的泪痕。   四目相触时,有个声音打破了此刻的情缠,“燕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快穿衣服,我们一起去!”燕奉书一边说,一边利索的帮她穿衣服。   阮梦欢依然有些发懵,她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却又不想失去这一切,即便这都是假的。   落玉阁   “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恭喜燕公子了!”罗绮以主人翁的姿态,迎接他们两个。   燕奉书拱手道:“这一切,都该谢罗公子你!”   罗绮摆摆手,笑道:“要谢也不该是我,该是霜霜!往后跟了燕公子你,还请多多照料,可别束之高阁不闻不问呐!”   男人之间的对话,阮梦欢是不感兴趣的,尤其现在她的身份是霜霜,而不是她本身。想想也觉得可笑,昨夜逼着你入洞房,今天就对你热脸相迎,若说其中没有猫腻,鬼才信。   直到早饭结束,阮梦欢都一直保持着一个细作该有的姿态,只是间或时不时的奉承几句。   “后半夜二位可睡得安稳?”罗绮一副出大事了的神情,道:“四更时,府中潜入了一名刺客,好在已经被府里的护卫给捉住了!没有惊扰道你们吧?”   “刺客?”燕奉书的言语之间带着古怪的笑意,“刺客不去刺杀达官贵人,怎会进玉落山庄行刺?莫非罗公子平时亏欠了什么人?”   罗绮哈哈一笑,浑然不把燕奉书的恶意揣测放在心上,“来人,把刺客带进来!”   少顷,两名护卫压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阮梦欢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她曾经在庆王府见过,是庆王的贴身护卫。   “瞧瞧,这刺客嘴硬真硬,我府中的人用尽了办法,也没能从他嘴里套出半个字!”罗绮指着男人身上的累累伤痕,啧啧称叹。   “罗公子恐怕是误会了,这位是庆王的贴身护卫,安靖。”燕奉书推开了安靖身旁的两人,问:“安靖啊,你好歹是陛下御封的三品带刀侍卫,怎能落到如此田地!且不说庆王,这可是给陛下脸上抹黑呐!”   燕奉书一脸的痛心疾首,好似安靖的不反抗犯了天大的错误。   安靖抬头望了一眼周围的三人,又瞪着燕奉书,恨恨道:“郡主呢?”   阮梦欢一惊,自己不就在他跟前?随即又想起,自己此刻脸上带着薄纱,能认出来才怪!庆王的护卫是来找自己的?定然是庆王的意思了,只不过她依然记得当初庆王要扇她巴掌时的情景。   “喔,原来是我错怪你了!快快请起!”罗绮笑了将人扶起,“来人快去把郎中请来,若不能让护卫大人身上完好如初,你们便洗干净脖子候着!”   安靖被拖到了门口,他突然大喊,“你们若敢伤害郡主半分,王爷不会饶过你们,陛下更不会饶过你们!即便你是皇子,也不能例外!更何况区区一个罗绮!”   假如提及庆王,还是可以理解的,为何还要提天朔帝?阮梦欢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何时已经重要到连天朔帝都会为她出气了?   “燕公子,你听懂了几分?”罗绮唇边含笑,问。   燕奉书神色昏沉,“比你多一分!”   “那可再好不过了!”罗绮笑说:“至少……哈,差点忘了,来人,把燕护卫请上来!事情是这样的,今天,天还没亮,燕护卫就绕着院子里的假山打转,我实在好奇,还请你们主仆给我个解释!”   燕回被带上来时,鼻青脸肿,双手在空中不停的比划着,看来是不能说话。   “来不及了!”燕奉书说罢,神色之中,竟是自得。   罗绮冷哼了一声,不再假笑,也不再多说,拿起桌上的杯子扔在了地上。   玉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耳畔传来了脚步声,罗绮自以为大事已成,大声道:“燕公子,来不及的是你,而不是我!”   手执刀尖的人从四面八方窜到了房间里,阮梦欢惊异,虽然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可是却没能想到事情会复杂道如此地步!   燕奉书与罗绮,看似毫无瓜葛,实则处处你争我夺,互不相让。或许在天朔帝面前,姆妈的孩子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亲,可是那又怎样,这一切只是这许多年来世俗的见解中的“或许”罢了!   “罗老夫人一生总共救了陛下数次,若说报恩,陛下早已还尽了!罗绮,现在停下来,我会在陛下面前保你们母子不死!”燕奉书的身边被三个人围着,他却镇定自若,毫不露怯。   “哼!这话该我说!”罗绮从袖间拿出了几封书信,展开在空中,他大声道:“陛下口谕,燕王此次出京,图谋不轨,令我等暗中留意,如遇危急时刻,大可先斩后奏!这是燕奉书私通燕国容家的证据,上面有他的印章笔记,证据确凿,立马拿下!”   阮梦欢惊了,呆呆的立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人的较量,渐渐明白从昨夜到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说的再明确一点,从踏入玉落山庄的那一刻起,与燕奉书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在演戏,都是迷惑罗绮的戏码。   后面涌来的护卫不小心碰到了阮梦欢,她一不留神差点摔倒在地上。   “霜霜,小心!”罗绮眼疾手快的奔了过来,扶住了她,“你可是大功臣,本公子不会亏待你的!”   ☆、第087章 公主的男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阮梦欢不解的望着罗绮,从最开始的几面之缘,到后来借他之手除掉的秦殷二家,然而现在她真有些迷惘,到底是她利用了他,还是他利用了她。   罗绮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拽着她走出了护卫的包围圈,“安心!本公子从不曾亏待功臣!”   “你想怎样?”阮梦欢揉着发疼的腕部,为了得到自由,她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呢!现如今,他们两个各有各的道理,究竟谁才是真的?换句话来说,谁是真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燕奉书被围了一圈的护卫用刀剑抵着,进退不得,这令她不得不忧心,不得不着急。   罗绮轻笑,“不想怎样!不过就是让一些碍眼的东西消失罢了!”   他看着阮梦欢的时候,就像看着情人一般,那样的神情,令阮梦欢非常的不舒服。她后退了几步,又突兀的站定,冷声说:“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来人,拿下!”罗绮丝毫不把阮梦欢的话放在心上,这就下令拿人。   “住手!”阮梦欢大叫,质问:“罗绮,你一个人是死是活、要死要活,都与人无尤,但是你想过罗老夫人吗?你现在做的这大逆不道的事,将会给她带来什么,你想过吗?”   罗绮顿了顿,视线在阮梦欢与燕奉书两人身上打转,突然笑道:“果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   他又对着燕奉书,轻蔑的笑道:“燕公子,看在我家霜霜对你如此情深的份上,我就给你们一个告别的机会!”他大手一挥,护卫们让了一条小道出来。   说什么?又有什么好说?阮梦欢依旧那么站着,没有往前走一步,也没有再后退,更没有要靠近燕奉书的打算。   “双双,别为我担心,好好的活下去!”燕奉书这么说着,深情的凝视着她的侧颜,在他的认知里,现在就是永别。   阮梦欢只听到他在叫她,至于说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听到,她几步跑到了他的跟前,抱住了他。她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抱着,直到腰身上感觉到了他手臂的力度,眼角温热,泪水滑过。   “最深情的告白是什么?”   “此时,此刻,你在我身边,拥抱着我!”   当初说过的话,如今想起来,依旧悦耳。阮梦欢松开了他,笑着转身,然后重新一步步往罗绮那里走去。期间,她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霜霜,过来,到我这里来!”罗绮把手递了过去,望着她含泪的眼角,以及唇边的笑容。蓦然想起那些日子以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是霜霜,还是双双,又有什么重要?现在,她正笑着走向他。   阮梦欢微微笑着走了过去,站在了罗绮的旁边,宽大的衣袖下,匕首的手柄处渗出了微微的汗湿。   任由罗绮拉她在怀里,阮梦欢唇边的笑意始终未曾淡去。   罗绮大笑着,示威似的,冲着燕奉书道:“她最终是我的!你们只是一夜夫妻,我们确实一辈子的夫妻!”   而此刻的燕奉书却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他冷冷的,却又带着几分的浑不在意,问:“你若是跟旁人做了夫妻,灵君又该如何?”   提及灵君,罗绮的神色恍惚,他一下子推开了怀里的人,发疯似的冲向燕奉书,“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灵君又怎么会嫁给别人;如果不是你,灵君就不会死!”   被一推,差点摔倒,好在阮梦欢把匕首攥得紧紧的,才不至于落在地上。而听燕奉书的意思,罗绮心中的那个人是灵君公主才是,那为何还要利用她阮梦欢,为何还会有个与她如此相似的霜霜存在?   “杀死灵君的是你!”容蘅的话伴随着离弦的箭,以迅雷之势裁掉了罗绮头上的发冠。   容蘅带的一大队人马,顷刻间就把玉落山庄的护卫统统包围了起来。他们穿的都是官府的制服,护卫们自然不敢乱来,加上眼见罗绮此刻魂不守舍,后面又有人用剑逼着,其中一个丢下了兵器,其他的也都跟着三三两两的丢盔卸甲。   “说,你把公主藏在哪里了!”容蘅一脚踹在了罗绮的身上,发疯似的吼叫着。   罗绮唇边带着血,却丝毫不露怯,表情狰狞,“你找不到她的,你永远别想找到她!”   当初灵君公主在大婚前来过青阳城,却没能回京。而从小就疼爱她到骨子里的帝后却不闻不问,这其中的秘密,怕是只有罗绮以及那位罗老夫人才能说得清楚。   阮梦欢大致已经猜测到了当初发生了些什么,因为燕奉书,灵君要嫁给容蘅,而罗绮从中阻挠,甚至把人强行留在了青阳城。灵君公主在期间发生了意外,而罗绮一味的把悲剧按在了燕奉书的身上;所以最开始罗绮时打算用她来迷惑甚至可以说是除掉燕奉书的!又怕她阮梦欢不听话,这才找来了霜霜。   原来这就是他们相遇的缘由吗?汗湿的手柄,尖利的刀锋,阮梦欢沉默的望着罗绮,企图从他那里得到证实,证实她的猜测正确是正确的。   护卫没有一个敢动,容蘅冷笑着,大声道:“罗绮涉嫌谋害灵君公主一事,如今证据确凿,你等若现在投降,本官便既往不咎!”   护卫一个个早已经丢下了兵器,现在听了他的话,各个跪地讨饶。   场面虽然有些混乱,但是好在容蘅还没完全丧失理智,很快就让人收拾妥当了。   在只剩下燕奉书、阮梦欢、容蘅和罗绮的时候,容蘅沉声问:“罗绮,公主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死她?”   “我没有!是你,还有你!是你们害了公主!你们该死!”罗绮指着容蘅与燕奉书叫骂着,“公主待你不够好吗?你要她嫁给这个男人,你有没有想过她到底想要什么?”   “公主她根本不爱你,她爱的只有我!”罗绮狂笑着,掀翻了桌子。   阮梦欢只觉得自己忽然被一股力气拽着,天旋地转间,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是谁?”前面有个人拽着她的手腕,不住的往前走着,这是一条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走的甬道,阮梦欢问了一句,留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黑暗中,只有一声轻哼,那是罗绮。阮梦欢可以肯定,她有些不明白,他自己逃走就罢了,为何还要带上她?利用她来达到目的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不是吗?   “罗三公子,我已是无用的棋子,带着我只会影响你逃亡的速度!”阮梦欢说着大实话,言辞间是若有似无的嘲讽,她嘲讽的是她自己。   罗绮的脚步慢了些,“闭嘴!”   “为何?”阮梦欢不停说话的理由很简单,制造声音,然后尽可能让外界的人听到。   眼前一片漆黑,罗绮却能在这狭窄又漆黑的细道里走得这样迅速,没有半点的差错。要么是他经常走,要么是他的视觉比常人要厉害。   “我觉得……”阮梦欢忽然愣住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个地方她来过。   没错,就是假山后的“洞房”。   “这地方怎么这么冷?”的确,这是上次来时没有的感觉,阮梦欢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套了一样东西,柔软的丝绸打着结,绕在了她和罗绮的手腕上。   罗绮自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盯着那绸布结,笑说:“这种结,应该用在你跟灵君公主身上才对,用在我这儿算什么事儿嘛!”   在青阳城的风俗里,新婚夫妻洞房夜,手腕上会由当地最德高望重的老人给他们系上绸结,期盼从此再无忧愁,永不分离。   “过来!”   阮梦欢走过去,只见里面是一张床,床上摆放着红色床褥。虽然知道这里不可能是他们的洞房夜,但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掀开床铺!”   阮梦欢应声,反正当初借了他的手,这次就听他一次。   “霜霜!”阮梦欢吓了一跳,掀开床铺,她才发现这床并非床,而是冰做的匣子,亦或者说是冰棺。   棺内有一名美人熟睡,亦或者已死去。   阮梦欢大惊,她明明把霜霜移到了新房的床底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罗绮唇角勾着笑,双眼带着前所未有的期盼,“你,睡上去!”   “何解?”阮梦欢高度警惕,生怕再来个天旋地转,躺在冰棺里的人是自己。   “如此,你这一生也就圆满了!”罗绮说罢,将刀尖逼向了阮梦欢的脖子,“快点,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阮梦欢手里依然捏着匕首,可是此时此地,她不敢妄动,便跟着他的匕首,缓缓的躺在了冰棺上。   “别紧张,你不会死!”罗绮用他那特有的嗓音,轻飘飘的说道:“非但不会死,你还会因此而青春永存,脱离衰老,还有生老病死的痛苦!”   身体冰凉,虽然令人厌恶,值得庆幸的是这份寒冷能够让她保持清醒。   阮梦欢听着容蘅的每一句话,她甚至能感受到力气在一点一点的消失,眼皮在一点一点的合上……   ☆、第088章 镜花亦水月   烟雾缭绕处,满园荷花的清香,醉人心脾。一座凉亭,两个细细私语的人。   “这是你做的,送给我的?”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一个香囊,眼底是无法用言语来支配的无限欣喜。   那女子怯生生的低了头,埋入了书生的怀里。   水波荡漾,隔岸望着远处的这一幕,阮梦欢有些迷惘。她还记得自己是在跟罗绮较劲,为什么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地方?在水底,却又不像是在水里,更像是躺在天鹅绒的厚毯子上,仰头望着凉亭的那两人。   那女子时曾经的双双,书生是当时的燕公子。曾经发生的事情入到梦中,并非什么不得了的事,可不该是现在!阮梦欢这么想着,想要游过去到凉亭那里,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看见什么了?”   是罗绮,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虽然动不了,但是阮梦欢的听觉依然存在。   “放轻松些,现在才正式开始!”   尾音拖得长长的,阮梦欢以为自己会一直保持这份清醒,然而当她睁开眼时,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满池的荷花,飘渺的烟雾,还有方才的那座凉亭。   阮梦欢一低头,发现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夏装,她清楚的记得,这件衣服已经被她剪烂了,为何还会出现?   熟悉的衣裳,熟悉的景致,甚至连对面走来的人都是熟悉的。阮梦欢在此刻惊醒,是不是像上一次那样,她回到了过去?   “双双,久等了!”燕奉书出现在此刻,青布长衫,一柄普通的折扇,在他手里却是极度的有韵味。   阮梦欢木偶般的点了点头,“没等多久。”   “走吧!”燕奉书宠溺的笑着,牵了她的手,欲要走出凉亭。   “去哪儿?”阮梦欢问。   燕奉书捏了捏她的脸颊,笑说:“不是说好了吗?趁着孩子们都去了私塾,咱们两人去湖上游玩!”   “孩子……们?”阮梦欢更加疑惑,难道这次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到了未来?虽然她隐约知道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别人操控的,但是总也无法对他的笑容说半个不字。   燕奉书毫不客气的把她拉进怀里,在他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取笑道:“都老夫老妻了,怎么总是这么害羞呢!”   老夫老妻?阮梦欢现在算是完全的郁闷了,虽然这或许是她想要的未来,但是被别人用特殊的方法带到面前,总感觉怪怪的。她伸出手阻止了想要继续靠近的他,“不管你是谁,但是请你保持距离!”   “娘子,你在说什么?是不是病了?”燕奉书的表情从慌乱到担忧,一手伸过去就要探她额头的温度。   阮梦欢后退几步,冲着远处大叫:“罗绮,你的阴谋,我已经看穿了,你不用白费力气了!”   迷雾一点点的靠近,吞噬了荷花池,渐渐的靠近了燕奉书。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消失在空气之中,阮梦欢心口疼得厉害,虽然明知道那是假的。   冰棺上睡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微微颤抖的长长睫毛,牵动着罗绮的心神。他望着那双如墨玉一般的眸子,问:“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为何抗拒?”   “不,这不是!”阮梦欢回答的斩钉截铁。   “你是怎么发现的?”罗绮若有所思,她刚才睁眼的样子,像极了那个人。   阮梦欢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唇边勾着笑意,轻蔑的扫了一眼罗绮,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也罢,都不重要了!”罗绮说完,从后排的架子上取来了一个小瓶子,随后拿到了阮梦欢的唇边,魔魅般的声音,在说,“张嘴,喝掉。”   当罗绮感觉到腰间尖利的匕首刺入身体时,从所未有的危机感在此刻降临。他俯身趴着,动也不敢动,过了半晌,才说:“这就是你对付何桐寄的法子?”   阮梦欢轻笑,“的确不是最好的法子,不过既然管用,那又何必在意是不是好法子呢!罗三公子,你究竟要做什么?如果我无力抵抗,你又会做些什么,是要把我困死在这冰棺里吗?”   “哈,这是你曾经对付灵君公主的法子吗?这就是你爱慕灵君的方式吗?”阮梦欢这么说,无疑是在激怒罗绮。但是此刻,她需要他的愤怒,需要他失去理智,而最好的法子,就是冰棺里的那人。   罗绮一手撑着冰棺,迷醉的望着冰棺里的人,隔着冰层,手指抚摸着那人的眉眼唇角。   罗绮应该发怒的,可是他没有。这出乎阮梦欢的意料,不过看他此刻如此深情,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她麻利的从冰棺爬起,迅速的向外面跑去。   “没用的!你出不去,也别想他们会进来!”罗绮这么说着,声音有气无力的,却带着那么些他固有的得意姿态。   阮梦欢把这个洞检查了一边,如他所说,没有任何的出口。但是她不相信,他不知道这里有密道。她停了下来,借着淡淡的荧光,对罗绮说:“我跟你无冤无仇吧?”   罗绮轻哼,“是,可惜跟我有仇的那人,爱上了你!”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冰棺中的灵君,他自言自语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她是爱我的,成亲前她让我带她走,可那时候我退缩了,就这样,我失去了她!我想尽办法终于能跟她永远在一起,可是……可是冰棺容不下两个人,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这……”阮梦欢打量着匕首刃上的鲜血,心中有那么一丝的懊悔。有个声音似乎在说,深情的人,不该被残酷对待。   “我无能,我杀不了他!”罗绮捂着流血的腹部,取下了墙壁上的夜明珠,“既然杀不了她,那就带走他最爱的女人!这样也算报仇了!你要怨,就怨燕奉书,是他害了你!”   罗绮掀开了冰棺的盖子,然后把夜明珠放在了灵君的身旁。他亲吻着她的侧脸,不知又说了些什么。   这人疯了!阮梦欢可以肯定的说,她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如果是死亡,那么她希望是在美梦中死去。她问:“刚才的梦,还能继续吗?”   “不能!” 罗绮拒绝了,他的万般柔情都放在了灵君的容颜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她而存在。   许是老天感受到了他的深情,灵君动了,真的动了,她睁开了眼睛,她流下了眼泪。罗绮激动的泪水与她的糅合在了一起,浸入了她的发鬓。她的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可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方才还是暗黑的洞里,忽然间被照的通亮,阮梦欢以手挡住了眼睛,挡住了那刺目的光线。   “真好,你还在!”   燕奉书的声音响在耳际,阮梦欢以为自己听错了,亦或者这只是罗绮再重复方才的梦境,她看都不看,拥住了他。就像是回到了方才的梦里,轻笑着,问:“去哪里游玩?”   “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虽然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但是燕奉书还是给出了一个很可靠的答案。   过了许久,他问:“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藏匕首的地方?”   阮梦欢察觉到了怪异,睁开眼一看,眼前还是先前的洞里,除了她和燕奉书,周围还有十几个人在往外搬东西。虽然那些人各个目不斜视,但她还是很明智的再次埋入了他的怀里。   “可不许这么冒险了!”燕奉书叹气,却说得很有耐心,“那时,你抱我,只是为了拿走我的匕首,然后刺杀罗绮吧!可不许在这么做了,这打打杀杀的事儿,交给男人吧!”   人清醒的时候,很容易后悔,尤其是后悔糊涂时所做的事。她能知道凉亭的燕奉书是假的,完全是因为他的腰间没有匕首藏着,方才,她也没有在他的腰间发现匕首,本能的以为也是假的。但是这才记起,他的匕首早就被她握在手心了。   *   从暗黑的洞里出来,阮梦欢泡了澡,换了衣裳,由着几名婢女梳妆描眉,到现在,她依然有些迷惘。   “双双,好了吗?”   燕奉书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阮梦欢吓一跳,抢在婢女的前头,喊了一声,“没有!”   那几名婢女被她赶了出去,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却是浮现出了其他两个人,一个是灵君公主,一个是霜霜。   分明是三个毫不相干的人,为何会有相似的容貌? 霜霜的来历她清楚,她们会相像,十之八九都是罗绮的原因,那么灵君公主呢?   “我就知道!”燕奉书蹑手蹑脚的出现,从后抱住了她,笑问,“低着头做什么,是在害羞吗?”   阮梦欢抬起头来,指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他:“你不觉得奇怪吗?或者我该这么问你,跟与自己姐姐容貌相似的人做如此亲密的事情,你不觉得……呃……奇怪吗?”   燕奉书脸上的热情渐渐淡去,他沉沉叹气,“这可怎么好呢!看来以后你不能跟容蘅见面了!”   “什么?这跟他有什么关系?”阮梦欢无比沮丧,不解他为何会这么说。   “其实还好!”燕奉书像是在忍耐些什么,手抚摸着她脸颊的轮廓,“过些时候,再化妆成襄卿郡主的模样,不就行了!”   阮梦欢大吃一惊,“你暗恋自己的姐姐也就罢了,竟然还……为什么到了青阳城,你就怪怪的,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第089章 过往的谜题   心里存了这样的疑问,已经是个让人费解的事情,比之更尴尬的,是她竟然脱口而出了,阮梦欢在暗自懊悔的同时,等候着燕奉书的回答。   然而,即便阮梦欢已经平缓了心中的那份难堪,燕奉书依然没说一句。他的双臂依然搂着她,可是她却万分的不喜,挣扎着要避开,“你倒是说啊!”   燕奉书用脸颊在她的侧脸上蹭了蹭,等到蹭够了,这才勉为其难的为她答疑解惑。他说:“冰棺中的人,并非灵君公主,而是罗绮一手培养的霜霜!”   “可是……洞里虽然昏暗,但罗绮不至于连自己喜欢的人长什么样都分不清吧?”他的解释,在阮梦欢看来,漏洞不少。   “的确!在常人看来,没有人会连自己心爱之人都分不清。但是罗绮不同,他的眼神不大好,尤其是在暗处时,根本无法分得清谁是谁!”燕奉书沉吟片刻,说:“那时,霜霜是想告诉他,‘逃’,结果他什么都没听到。”   “真正的灵君公主呢?”认错人可以理解,然而,以罗绮的习性他定然是百分之百肯定冰棺中不是别人,才会那么做!阮梦欢望着燕奉书映在镜子里的面容,依然不解,依然迷惑。   燕奉书沉声道:“容蘅带走了!”   “罗三公子呢?”阮梦欢问。   “他会由陛下处置!”燕奉书的指间绕着她的几缕发丝,像是发现了另一个有趣的天地一般,绕来绕去。   阮梦欢没有拿回自己的头发,她盯着镜子里的他,忽然惆怅起来,“霜霜呢?我呢?该怎么处置?”   “她以为罗绮死了,跟着殉情了。”燕奉书放下了那缕发丝,望凝视着镜子里的她,忽而轻笑,“你的去处自然是跟我一起。”   “是吗?”阮梦欢回身扭头看着他的眼睛,总想从那双星子一般的双眸里找出点什么来,结果那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   四目相触,或许是缠绵,或许是平和,或许只是对视。   “不如跟我去一个地方。”阮梦欢从容的避开他的视线,径自出了房门。   山上的积雪尚未化去,风一吹过,树枝上的雪随风而散,洋洋洒洒,在日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   行至山脚那间猎人闲置茅屋,阮梦欢屈身进了门,身后跟来了燕奉书。   “这里是……”似乎是熟悉的,但是记忆力没有来过此处的任何凭证,燕奉书揉了揉眉心,困惑的望着阮梦欢。   阮梦欢指着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地方,微微笑着,“就在这儿,你曾让我跟你走;也告诉我,以你的身份,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可是现在,你却连这个地方都不记得了,更别提你在这儿说过些什么。”   “我真的不记得!”燕奉书如实说着,头痛的厉害。   阮梦欢神色凝重,唇角勾着薄薄的讽刺,“你看,你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又拿什么来让我相信,我的去处就是跟你在一起?”   “在这个地方,我丢了些东西!”燕奉书环顾四周,头部的疼痛似是会流动一般,流到了心间,他抚着胸口,一字一句道:“我、曾、丢、的、是、你!”   阮梦欢点头,她一如局外人,冷静的说:“当初你也说过,我们不可能!”   “这话是你说的,不是我!”燕奉书的脑海里流转着一幕幕画面,他说的话,是肯定的。   阮梦欢略有些心虚,毕竟这话的确是她说的。过了片刻,才正视着他,“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话说的是实情。”   “此一时彼一时!”被揪住的心口终于被松开,燕奉书微笑着,盯着阮梦欢,以一种他从未意识到的姿态。   他说的对,的确是此一时彼一时。阮梦欢从他的双眼之中读到了从前的那份不羁与自得,那是他在皇城时,鲜少有的。他还是他,一如初见,一如往昔,她却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她。   “当初的傻话,别放在心上!”燕奉书张开怀抱,等着她。   阮梦欢已然走出了惆怅,问:“为什么当初你会丢下生死不明的我?”   “我不知道,只记得醒来之后就在回京途中,期间我的回忆里根本没有跟你发生的那些事。”燕奉书努力的回忆着当初。   “只记得接近我,从我这里得到荧仙草?”这不是疑问,阮梦欢没有意识到自己笑得有多清冷。   当初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来着?荧仙草!对,的确是荧仙草,可仅仅是荧仙草吗?燕奉书双眉紧锁,她冷冷清清的笑容,寒入了他的骨髓,“再给我一次机会!你所有的疑问,我会一一帮你弄清楚!”   静默在蔓延,充斥了小小的茅屋。   阮梦欢想起了山后的茶园,还有那里埋葬的人,她鼓足了勇气,噙着微微的笑意,“到此为止吧!以后也不要见面了!”   阮梦欢慌乱的跑到门口,推门的一刹那忽见长剑利刃刺了进来,剑刃一划,割掉了她大半个袖子。   “双双!”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燕奉书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冲到了阮梦欢的前面,一手将她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挥动软剑,只听哐啷一声,刺入门缝的剑刃掉到了地上。   一把剑刃落了地,却根本没有任何喘气的机会,长剑如雨似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密集的攻击着矮小茅屋里的两人。   被护在怀里,温柔相待,本就是件令人欣慰的事情。更何况此刻,他的四周都是足以夺人性命的攻击。   燕奉书与那群人的斗争,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话,一方没有确认是不是他们要刺杀的人,一方没有询问他们到底是受何人指使。软剑到了他的手里,灵活如蛇,速度如闪电一般。   茅屋的顶盖被掀了起来,墙壁也被刀剑割开了。二十多个蒙面黑衣人,齐齐逼向了包围圈中的那人。   阮梦欢看到他鼻尖上微汗,虽然有把握以他的一身武艺,这些人根本不可能伤到他们,但是……其实她并不想看到他因她而过于劳累。   这般想着,阮梦欢转到了他的身前,抱住了他的腰身,低声耳语,“闭气。”   燕奉书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是很有默契的跟着她在空中转了一圈,停下来的那一刻,她送来了红唇,覆盖在了他的唇上。   倒地的声音再也无法进入两人的耳朵里,他们此刻相拥相吻,世界于他们而言,只有彼此。   “快走!”最先清醒过来的,是阮梦欢。 她的脸颊滚烫,此刻却顾不得这些,拉着他就往山后跑去。   曾经的茶园被枯败取代,白雪厚厚的盖了一层,那棵老槐树依然坚强的挺立着。   槐树底下有一座孤坟,墓碑上一个字也没有,与众不同的是在四个角落,刻着四朵兰花。   阮梦欢跪在坟前,用手扫去了供桌上的雪,磕了三个头。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她怀念兰娘,为兰娘感伤,却也为自己感伤,倘若有朝一日自己也死了,会有人埋她吗?   想通了底下埋着是何人后,燕奉书怔了怔,最后还是跟着跪在了阮梦欢的身边,他抱住她,对着墓碑,说:“以后她的身边有我,你大可放心!”   “我跪我的,你这是做什么?”他的身份,怎么也不该在此下跪!阮梦欢颇有些懊恼,又觉得暖暖的。   “人常说夫唱妇随,往后咱们家要妇唱夫随!”燕奉书轻吻着她光洁白希的额头,这是誓言,是最珍重的誓言。   咱们家……阮梦欢心中发酸,或许她该信一回,人生如朝露,不如且随心去。   有些事,可以不顾一切,有些事,却不得不慎之又慎。   阮梦欢慎之又慎的答案已经明了,她回应着他的拥抱,第一次安心的投入了他的怀抱。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阮梦欢笑问:“或许你该回答我,为何总是对我忽冷忽热?”   “我之前生病了!”燕奉书笑了笑,说:“往后如果我还这样,你就尽情的惩罚我吧!”   倘若有那么一天,她会怎样?阮梦欢但笑不语。   “你们是?”   相拥的两人被外来的声音惊醒,回身而望,只见是个沧桑的汉子,身后背着一把弯弓,他是个猎户。   “我是她的养女!回来探望她的!”阮梦欢这么说着。   猎户一听,叹气道:“你……倘若早来两日就好了!那伙贼人……唉,丧心病狂呐!”   “发生什么事了?”阮梦欢急忙问道,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滋生着。   “三天前,一伙盗墓贼趁着黑夜把这墓穴给挖开了,里面的人……也……唉,真是一群畜生!那根本不是人干的事!”猎户长吁短叹,“我上山看见了,就帮着把墓给填了,可惜里面的人却……不见了。”   阮梦欢如遭雷劈,身子晃荡着,险些站立不稳,“她不见了?那……里面是空的?”   “不不……女人的衣裳还在,这是个衣冠冢。”猎户为了尴尬的说:“恐怕那位……她……怕是被卖到别处去了。”   依然是这座山,依然是跟他在一起,她奋力想要做些什么不让自己再次昏迷过去,但是她已经无力再做任何事情……   ☆、第090章 不许再冒险   隐隐约约看见有人在自己身边走动,阮梦欢艰难的睁开眼,入眼的的是容色憔悴的燕奉书。她再次艰难的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却被他给挡住了,他激动的抱住了她,她没有任何做旁事的机会。   “你怎么了?”阮梦欢启唇说话,却发觉喉头干疼的厉害。这份疼痛,让她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   在那棵老槐树下,兰娘的墓穴被人盗了,厚重的雪与泥土之下,只是她的几件衣裳而已。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兰娘的尸体被带走了,她的衣裳却留下了。有什么人会在盗墓时为死者提前准备衣裳?   阮梦欢趴在他的胸前,双眼里蓄满了泪水,准确的说,她厌恶哭泣。可是此刻,她实在想哭,一为他带来的感动,一为兰娘的悲惨命运。   “别担心,我会处理!”燕奉书拍了拍她的背,轻轻的柔柔的,就像初为人母的女子在轻摇刚刚出世的小孩儿一般。   “到底是谁呢!恨她到了这种地步!”阮梦欢擦掉眼泪,软软的趴在他的怀里。   燕奉书却极为冷静的说:“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等修养好了,我就带你去见凶手!”   “你知道凶手是谁?”阮梦欢面含迫切的盯着他,眨巴着双眼,可怜兮兮的问他要答案。   燕奉书很有原则的说:“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就告诉你!”   “好累!明明只是躺着而已,怎么这么累呢!”周身的酸疼感,让阮梦欢非常的迷惘。   “耕田的牛都不累,田地倒是先喊上了!”燕回端着一个下脸盆,哐当一声放在了桌上,“公子爷,现在可以洗漱了吧?说句不中听的话,您现在这样子,怕是太后见了都未必认得出!”   阮梦欢被他前一句话弄得各种不自在,她借着未梳起的长发做掩护,挡住了发烫的脸颊,随后躺回到了床上。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而来,她抓住了他的衣袖,“翠缕……有消息吗?”   “目前还没有!”燕奉书垂眸,为她盖上了被子,“你先休息吧!我会派人去找!”   燕回彻底无视眼前的温馨氛围,大声叫道:“公子爷,别院那里还有事情需要你处理呢!”   别院?哦,是了,他此次到青阳城就是为了给陛下姆妈修建别院的,虽然大半部分这都只是个借口,是一顶好看的幌子。   他们主仆两个离开后,阮梦欢从床上爬了起来,这个地方并非她之前住的客栈,也就是说,柳灼夭很有可能还在客栈。现在还不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她很清楚。   她打昏了一名婢女,换上了婢女的衣裳,一路出了这座陌生的园子。如果可以,她会赶在天黑之前回来的。   现在,她必须去那棵大槐树底下,看个清楚,查个明白。很多时候,她的坚持,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山上的雪已经消融了一大半,行走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走过了山脚,路过那间已经不存在的茅屋时,阮梦欢对着地上的焦灰发了半天的呆。   “你确定没有听错?”闻静狐疑的望着对面的人,这人是她花了五十两黄金雇来的,这人为她做过两件事,一件成功了,一件失败了。   “闻小姐,在下的耳朵好得很!那个男人的确称那女人为‘双双’,而且是在生死关头!我不认为他会拿这个开玩笑!”   对面那人的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画着滑稽的表情,闻静很不喜欢这样的东西,她一手撑着树干,叹息道:“哼!翠缕那丫头骨头硬的厉害!什么都不肯说,那个叫双双的女人到底是不是萍音阁的,还有待考证!”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对闻小姐的推理不感兴趣。你让我做的第二件事失败了,按照规则,我会帮你完成另一件事!请只管说吧!”面具男人的声音沉稳又冷淡。   闻静顿片刻,“你帮我找一个人,她叫霜霜,白露为霜的霜!是罗绮养在园中的女人!”   “罗绮死了,那个女人跟着殉情了!”面具男嗤笑着。   “殉情?”闻静冷笑,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面具男耸了耸肩,顷刻间人就没了踪影。   闻静睨了一眼树后的某处,大声笑道:“阮姑娘,偷听可不是好习惯!会给你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哦!”   阮梦欢走了出来,大大方方道:“本人没有偷听的习惯,不过是在打盹儿的时候,听到两只老鼠在谋划着不可见人的事罢了!”   闻静到底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被骂做老鼠,当下气不打一处来,从怀里抽了鞭子,就要往阮梦欢身上甩。   “你这手法,可比你表姐差远了!”阮梦欢灵巧的避开,笑吟吟的站定,既然她对“双双”好奇,那么她便开门见山。   闻静一怔,不可置信的瞪着阮梦欢,鞭子对准了她,“你就是萍音阁的双双?”   阮梦欢噙着笑意微微点头,“曾经是!”   “我要杀了你,为表姐报仇!”闻静大喊着,一下子朝着阮梦欢冲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紧要关头,阮梦欢却是不躲不闪,“翠缕呢?把她交给我,我便任你处置!”   这样做是有风险的,但是当阮梦欢看到方才面具男时,她想起了那天茅草屋的刺客,更重要的是,那刺客跟闻静有关!她必须弄清楚二者之间的关系!哪怕是冒着被杀的风险,她也要解除埋藏在燕奉书身边,随时都可能炸掉的隐患!   “你这是要为了他做诱饵!”闻静说的坦诚极了,神色之间却是难得一现的那份胸有成竹。   “是又如何?”阮梦欢毫不隐瞒,也不避讳,“即便我是诱饵,在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你也不可能杀掉我!”   “你的自信,真是荒谬,真是滑稽!”闻静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警觉,她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四处可能存在的问题。   阮梦欢说:“你用杀我的方式给秦珂报仇,比我的自信更滑稽,更荒谬,毕竟秦珂的死与我无关,这一点,世人皆知!”   提到秦珂,闻静的脸色变了变,忽然间发了疯的叫道:“你去死吧!”   鞭子甩了下来的时候,阮梦欢有足够的时间闪避,然而那时候她的耳畔,只有一个声音,那声音只说了两个字,拿下。   “燕公子,你这是何意?”闻静被押解着带到了燕奉书身边,怒火尚未熄灭,质问着。   燕奉书不动声色的走到阮梦欢身旁,“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意思!”   “你……你们……”闻静的嘴巴翻动着,诅咒着,然而她的身体却再也跟不上她嘴巴上的呼喝。   闻静被燕奉书带来的人押走了,阮梦欢也要跟着走,却被燕奉书给拉住了。   “两个好消息!”燕奉书拽着她的手腕,用着从未用过的大力气,却不去看她此刻的神色。他说:“第一,找到翠缕了。”   “真的?她在哪儿?”阮梦欢本是被抓的手腕,忽然翻了过去抱住了他的手臂,兴高采烈的道:“快带我去见她!”   “我会带你去的!”燕奉书撇嘴,问:“你不想听第二个好消息?”   阮梦欢整暇以待,她现在只想见到翠缕,至于别的事情,都不重要。但又不能无视他此刻的神色,“说吧,我听着呢!”   “第二,从今往后,你别想再从我身边偷偷溜走!”燕奉书以诚挚十足的眼神注视着阮梦欢,让她无所遁形,非要让她给个回答不可。   阮梦欢点了点头,又说:“快带我去见翠缕吧!”   “我在你身边,就那么不重要?你这算什么回应?”   此刻,阮梦欢背对着燕奉书,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傻子也听得出来,他在生气。她用脚尖不断揉着地上的一片枯萎的叶子,她几乎是嘟囔着,说:“你以为我会不开心?可是我觉得那样很好!难道只有我强烈反抗,你才满意?”   “我警告过你,不许在冒险!”燕奉书孩子气的说着,“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刚才……如果不是我带人及时出现,你就打算生生挨闻静那一鞭子?”   “抱歉!”阮梦欢的道歉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她笑得得意,“因为我,你接近闻静的目的,怕是再也无法达成了!”   听她这么说,燕奉书却是依旧我行我素,“回答我!我需要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刚才看见闻静在跟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说话,面具男就是那天在茅草屋刺杀你我的人!他们还提起的翠缕,我只是想弄清楚这其中隐藏的秘密,我无意冒犯,也无意违约,我……唔……”阮梦欢腰身被他往上抱着,双脚离了地,这才能与她平着接吻。她晕晕的,从没发现他比她高这么多。   被吻的晕晕乎乎的阮梦欢,突然被松开,差点跌倒在地上。她不满的抗议,却见燕奉书头也不回的就要走。   “喂,刚才说好不离开我的,怎么现在就走了?回来!”她叫了好几声,他都不理,她干脆坐在地上,捂着嘴傻笑起来。   ☆、第091章 你还有机会   在玉落山庄内,燕奉书的人在秘洞之下发现了大量稀有的药材。这其中,就包括阮梦欢此行青阳城的目的,辟谷草。   然而,事情总是出乎意料,阮梦欢找到了辟谷草,却始终无法从罗绮的嘴里得到当初关于兰娘的中毒的信息,也许他真的不知道,但是阮梦欢却隐隐觉得,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跟在狱卒身后,阮梦欢掩着鼻子,进了地牢。这已是她第三次来了,即便是行走都会受不了的地方,想想也知道,如今罗绮会有多么的痛苦!可事实情况是,罗绮过的还不错,至少他的脸上一直带着平和的微笑。   “三公子,还不打算说吗?”阮梦欢站在上边,望着大半个身子都被埋在水里的罗绮,眼中不乏同情。   罗绮幽幽睁开了眼,看到阮梦欢时,淡淡的说:“是!”   那狱卒知道来人是燕奉书看中的人,又见罗绮不买账,当即就要甩开链子打人。   阮梦欢阻止了他这粗鲁的举动,她毫不留情面的把狱卒赶出去了。   “你如今,很好!很好!”罗绮的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抬头仰望着唯一能透进来光线的一个狭窄缝隙,“有些事情,看见了就该当做没看见!如今这样的日子,与你而言,也算不错!回去吧!”   阮梦欢自然不会就此离开,“先不说兰娘中毒的事儿,就说说你的辟谷草是怎么来的!”   她不同于世上任何一个审问者,然而就那不轻不重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嗓音,已经让人想要为之不顾一切。罗绮闭上了眼睛,他忽而皱了眉头,问:“对如今得到的东西,有贪恋之心吗?”   “我只想知道辟谷草,还有兰娘中毒一事!”阮梦欢愤愤,转身要走,“既然三公子不想说,那我便不问了!”   “逃吧!你还有机会!”罗绮意味深长的说完,深深的叹息。他的目光落在阮梦欢的身上,是千真万确的恻隐之心。   阮梦欢没有再看他,心中想着他最后说的话,脚下却片刻都没有停留。   逃!类似的话,安湘颖也曾说过,然而,她却骗了她。这像是同样的圈套,又像是同出一气的叹息。   *   回京途中,阮梦欢再也没有去看过罗绮。虽然不曾与兰娘告别,但是她想,只要那棵老槐树在,兰娘就在,谁也夺不去。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只有从那姓钱的身上下手了。”燕奉书以手撑着,侧躺在马车中的软卧上。   阮梦欢应了一声,却还在思索,青阳城一行经历的事情。   “姑娘,喝茶!”翠缕递来了一杯茶水,她手上落下了伤,疤痕还未好完全,她下意识的遮掩。   这一动,小半杯的茶水都洒到了燕奉书的衣袍上,他却是不怒,指着翠缕说:“你下去休息,这儿不用你伺候!”   翠缕望着阮梦欢,显然是不想离开,燕奉书笑说:“放心,我吃不了她!”   “好生歇息去吧!”阮梦欢的话,翠缕一贯是唯命是从,此次也是一同往昔。   两个人都不说话,反倒显得马车轱辘的声音越发的大了。   “你……”对于燕奉书,阮梦欢是心存感激的,毕竟是他替她找回了翠缕。她道:“翠缕是个可怜孩子,从小没有爹妈,是兰娘把她带到了萍音阁。虽说遭了不少白眼,却也从未受过这样的惊吓,好在你们去的及时,不然一切可都晚了!”   “嗯!”燕奉书凑了过来,指着湿了的袍子,低声道:“你瞧,她还好好活着呢,我的袍子都被她洒湿了。”   “活着真好!”阮梦欢也不知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感悟,她的包袱里装着当天燕奉书给她的盒子,里面是辟谷草。她忽而问:“那盒子是霜霜给你的?她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燕奉书脸色变了变,说:“起初她装扮成了你,被我戳穿了,于是……后来……她就把东西给了我!”   “于是什么,后来又什么?”阮梦欢问他。   他失望的道:“你怎么不关心我是第一时间就戳穿她了呢?”   阮梦欢呵呵笑道:“怎么感觉你说这话时候,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我是小媳妇,你就是小媳妇她相公!”燕奉书的手在她小巧的鼻梁上刮了几下,末了,甚至没忘记在她光嫩的脸颊上偷摸一把。   从青阳城到皇城,两人白天就在一辆马车里待着,到了晚上燕奉书就回到自己马车里去。   一路上,两人似有说不完的话,燕奉书每天都是被翠缕三催四请才离开。   “双儿,快出来!”大清早,燕奉书没有进阮梦欢的马车,倒是在她马车外叫她。   翠缕正在为阮梦欢梳头发,一些日子没有动手,她手生的厉害,梳个简单的发髻,花费了往日双倍的时间。   出了马车,一眼就看见了路旁卖小吃的摊铺。阮梦欢向来嘴馋,因为最初兰娘一直管束着的缘故,每每都要偷偷摸摸的吃,以至于兰娘不再之后,更加怀念小吃。   “双儿,尝尝这个!”燕奉书递来了一枚烤肉串,刻意在阮梦欢面前晃了晃,才递到她手里。   “公子,我们家的这个最好了,诨名叫情人尖。”小吃铺的老板娘非常热络的介绍着,“快给夫人买一份尝尝吧。”   燕奉书先是一惊,后是一乐,大笑着让所有人都过来吃东西。   阮梦欢浅尝了一口烤串,深深的望了一眼燕奉书,见燕奉书点了点头,她才继续往下吃,把烤串吃得干干净净。   老板娘高兴得合不拢嘴,叫摊贩老板去补货,她招待客人。   第二根烤串只吃了一小口,阮梦欢忽地就趴倒在了桌上。   接着,所有吃过摊铺东西的人都晕过去了。   老板娘的耐性不太好,看见他们都晕了,手在空中一挥,就见摊铺老板从暗处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   “现在动手?”摊铺老板拿起了切菜的刀,征求老板娘的意见。   老板娘干笑了两声,说:“把这俊俏公子先送到我房里,完事之后随你处置!”   说着,老板娘掀掉了头上的假发髻,还从衣裳里掏出了两个馒头,“要老子扮女人,老子也照着做了!如今想要点甜头,怎么了?你若不依,往后咱们这兄弟就别做了!”   “那是自然!”摊铺老板陪着笑脸,费力的把燕奉书送到了背上,往后头的那几间废旧房屋走去。那儿与现在这地方还有些距离,他艰难的移动着脚步。   “老板娘”色迷心窍,也不管身后一群被迷倒的人,跟着摊铺老板往后走去了。   望着那头也不回的两人,阮梦欢从桌上爬了起来,一睁眼就看见别人也都是清醒的。她笑了笑,想着是不是该去偷偷围观一下那“老板娘”的下场。   “姑娘,你……别介意,公子爷他……”身为燕奉书的侍卫兼侍女,连俏姑娘的心啊,那是沉了又沉。   “长得好看不是他的错!”阮梦欢郑重其事的说罢,笑了起来。   她一笑,原本一张张严肃的面孔也都跟着笑了起来。自然,是无声的笑。   “姑娘小心!”连俏的长剑已经出了鞘,她跳了过来,挡住了差点刺入阮梦欢身体的利刃。   有埋伏!阮梦欢的第一个想法是废旧房屋中的燕奉书是否安全,她慌忙催促着连俏,“快去!你家公子爷有危险!”   连俏却是很不以为意,她一边与敌人打斗,一边不忘把阮梦欢护在身后,她道:“我的任务是保护好姑娘,公子爷的安危是其他人的职责!”   刚刚走到皇城脚下,就有人来行刺,阮梦欢不禁有些后悔,出门之前该买个老黄历看看才是。   跟着燕奉书的有十六个人,来的刺客是十五个人,双方缠斗在一起,目前看来,短时间是不会分出胜负。阮梦欢在连俏的保护下,往后退了几步,到了最后,干脆撒开了脚丫子往废旧房屋那边跑去。   刺客被燕奉书的人缠住,根本挪不出空子。阮梦欢跑的很轻松,就在她轻松的到达房屋门口时,忽然一股鲜血从里面喷了出来。   有人倒地的声音,接着有男人的惨叫声,惨叫声间歇着想起了三次,阮梦欢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废旧房屋是没有门的,阮梦欢却胆怯了,不敢直视里面发生了什么。   “双儿!”   阮梦欢闻声,心中一喜,几步跑进屋子,一眼就看见了靠墙壁坐着的燕奉书。   可怕的是,他的身上有血,而他的唇色发着白。   阮梦欢心中慌乱,跑到他跟前,抓着发红的衣裳,问:“你还好吗?”   “你倒是说呀!”他不说话,阮梦欢着急了,眼眶发酸,视线微微的朦胧起来。   她焦急的问,他却一句话都不说,好似对面的是个陌生人一般。她被吓到了,她害怕又像上次那样,他一醒过来,就忘记她的存在,忘记他们之间的一切。   “姑娘放心,公子他并未受伤!”   这话里有阮梦欢想知道的,这话却不是燕奉书说出的。阮梦欢循着声音看过去,破烂的稻草帘子后头,一个人跪坐在那里,白衣纤尘不染。   ☆、第092章 庆王的补偿   “多谢!”   破草帘子在风中飘动,方才那人的声音并非阮梦欢熟悉的,此刻她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燕奉书的身上。可喜的是,他并没大碍,衣服上的血也是别人的。   燕奉书眨了眨眼睛,闲散着说:“打架打累了,在这儿休息会儿!”   阮梦欢得知他没有受伤,大喜过望。一想到他方才不回答害得她瞎操心,心中生了一重怒火,扭头就走,“那你就在这儿休息个够!本姑娘不奉陪了!”   “双儿!”燕奉书低声呢喃,倒不似叫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阮梦欢不理他,直接出了茅草屋。   燕奉书感到了一股杀气,从四面八方而来。但是刺客都已经被拿下了,为何还会有这种感觉?他的目光滑落到了破草帘子后头,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物,方才那白衣人就像从来不存在一般!   *   “我要回一趟庆王府!”眼下,阮梦欢可不觉得自己有理由跟着燕奉书入他的王府,她拒绝的坚定,不容任何的余地。   燕奉书有些担心,毕竟那白衣人的出现太过诡异,在那短短的时间里,他做了一场梦,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跟那白衣人有关系。但是他也知道,此刻不可能留下阮梦欢,“我送你过去!让连俏跟着你,这样我也可以放心些!”   这次,阮梦欢没有拒绝,她一贯以来习惯的方式已经不适合如今的处境,身边有个会功夫的人,再好不过。   日暮时分,一行人到了庆王府。   虽然阮梦欢已经把在皇城的事情悉数告诉了翠缕,但是翠缕依然很是紧张,在庆王府高达的匾额门楣之下,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奉陛下旨意,三日后灵昭郡主将前往燕国和亲,这是我庆王府天大的荣耀,如今给各位发喜糖啦!”伴着尖利的铜锣声,白发老叟枯瘦若柴的手在空中扬起,铜钱被撒了一地。   周围的人听了,一哄而上,全在抢夺地上的铜钱。一时间,你争我夺,好不热闹。   当初天朔帝说的是择日,不想会定在三日后。既然三日后和亲,那么邵衷及燕国使臣团怕是也要在当天离开的,阮梦欢想到了琼琳公主,琼琳公主是来和亲的,那么按照常例,她的婚事,定会在当天公布出来!与她成亲的会是谁呢?   “大小姐,是你吗?”白发老叟的手在空中扬了几十下后,停在了半空中,他盯着人群中的某处,激动的大叫一声。   阮梦欢点了点头,笑了笑,以眼神示意他继续手中的工作。   “郡主大喜,小姐大喜!”白发老叟颤巍巍的走到了阮梦欢的身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人家何意?”阮梦欢莫名其妙的问。   白发老叟忽然间热泪盈眶,“老奴是王妃的陪嫁啊!如今王妃身子骨比以前好了,郡主也回来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在庆王府的这些日子,阮梦欢从未见过这人,礼貌性的报以微笑。她的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问:“世子爷的病情如何了?快带我去看看!”   “郡主快……”   “吁……”   白发老叟的话尚未能说的完整,只见一匹受惊的马横冲直撞,不住的嘶鸣。马上的人,意识到前面人多,怕伤及无辜,马鞭子一下接一下的打在马背上。   然而,这种时候,本就受惊的马,更加急躁起来,撒开了蹄子,往众人身上踩踏。   “郡主快进去!”白发老叟催促着,就怕那马会伤到阮梦欢。   那骑马的不是旁人,正是安湘颖的未婚夫,燕国的部族世子邵衷。阮梦欢对着老叟道:“原来是姑爷,老人家怎么不认得?”   邵衷的马儿终于还是被他的制伏了,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看见了阮梦欢,他曾经想过要折辱一番的襄卿郡主!如今见着了,只觉得上次的那口气依旧没能顺畅,他的马鞭上装有一些利刺,是可以用做防身的。他按了机关,在马儿身上打了一鞭子。   本已经安静下来的马,当即就暴躁起来,四只蹄子乱蹦乱跳。周围的人哄散而去,一时间哭喊声惊天。   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捡起了被丢在地上的拨浪鼓,饶有兴致的玩了起来,全然没有意识到头顶的两只马蹄。   “小心!”   马蹄始终是落下了,幸亏连俏动作麻利,把人抱到了另一边。那小姑娘依旧不理睬,自顾自的玩着拨浪鼓,从连俏怀里挣脱出,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襄卿郡主!”邵衷下了马,叫住了就要进门的阮梦欢,道:“不如同行!”   “世子请!”阮梦欢跟在邵衷背后,始终在他身后的半米地儿,不远也不近。   “听说郡主前往青阳城是为给安世子求取救命的药材,如今可找到了?”邵衷本就阴柔,如今更似是女人拉家常的语调说着。   邵衷又问了许多毫不相干的问题,阮梦欢都是简简单单的“嗯”了一声,就不在多说。   “邵世子来了!”正在凉亭望远的庆王不冷不热的招待了一句,又见邵衷身后还跟着一人,他扫了一眼,顿时脸色又大变,“你……你们怎么在一起?”   阮梦欢干笑一声,“门口偶然碰到罢了!”   庆王神色如常,双手却是在背后纠结着,指着一名婢女道:“带邵世子去颖儿那里!”   邵衷并不推脱,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便走开了。   “此去一路可好?”庆王思来想去,真正出了口的却是这么一句。自从知道这孩子是绍兰抚养长大的,他对她的心态已经全部变了。   “世子爷好些了吗?”阮梦欢可不打算跟他寒暄,打心眼里有些看不起这样的男人,负了心爱的女人就罢了,偏偏还要招惹其他女人。她把盒子奉上,静静说:“里面就是辟谷草,请拿给世子吧!”   “绍兰她……还好吗?”庆王看到她时,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个女人了。   阮梦欢脸色一沉,心酸道:“不好!墓穴被盗,她不见了,她的衣裳却还在。”   “你说什么?怎会这样?”庆王攥住了阮梦欢的双肩,不可置信的等着她,怒问:“是谁做的?是谁?”   很好,没有一点瑕疵。阮梦欢冷笑,“这么多年都对她不闻不问,怎地最近却如此关心了?她是中毒而亡的,你若有心,便把杀害她的凶手找出来!”   “她要我把她埋葬在茶园后,那棵老槐树底下。”那是兰娘与她情人曾经幽会的地方,而事实证明,的确是庆王。当阮梦欢说出茶园和老槐树后,庆王身子一软,倒在了石凳上。   有个词叫一眼万年,如今看着,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庆王好似老了三四岁。   阮梦欢决定趁胜追击,她说:“说来也巧,兰娘中的毒跟世子爷中的是同一种!你说说,当他们同时受到了伤害,受益最大的是谁呢?”   庆王不言语,那双手却像是要把石桌捏碎似的。   阮梦欢淡笑,道:“在她离世之前,我暗中听到她的家人来找她的消息。你猜是谁?是钱督主。她对兰娘威逼利诱,兰娘始终没有……”   “没有什么?”庆王沉声问。   阮梦欢轻笑着,说:“她始终没有把那个秘密说出去!临死都在保护,在践行当初的誓言!”   这秘密,说浅点是兰娘跟庆王的私情,说深刻点,是兰娘的身世之谜。深也好,浅也罢,当阮梦欢发现庆王的神色恍惚时,她的猜测已经有了答案。   “烦请王爷尽快找个装辟谷草的匣子来,我这盒子看着一般般,却是个重要的东西!”阮梦欢可没有忘记,当初答应琼琳公主的事儿。虽然这一路上她没少对着盒子思索,却始终没能发觉其独特之处。   “你一路辛苦,快快回房去吧!”庆王的目光之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慈爱。   “不急!我还有要事需要处理,王爷再会!”阮梦欢疏离又冷漠的同他告别,“再说,我都是被你赶出王府的人,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   庆王语重心长道:“如今琅儿病了,王妃一心扑在他身上,白氏又素来体弱,你就留下吧!从今往后,王府就交给你打理!”   阮梦欢只觉得好笑,直言:“王爷如果是想用这种方式补偿我?我可以告诉你,大可不必这么做!倘若你真的想补偿我,就尽心早些找到兰娘吧!”   “过不了几日颖儿就要远嫁了,家里缺不得女人,以后就有你掌管吧!”庆王像是才从迷惘中走出来,双眼微微眯了起来,道:“也是为你以后治理燕王府做打算呢!”   这话说得有些刺耳,甚至还存着隐隐的威胁意味,这让阮梦欢想起了初次见到庆王妃时,她说的话。如今这么看来,他们两个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也罢,送东西而已,明天去也没什么不行!”庆王方才那话是用她的婚事做威胁!明着说什么治理燕王府,实际上,却是在告诉她“你的婚事没有我敲定是不可能成的”!   ☆、第093章 准备好了吗   阮梦欢说罢这话,一股冷风吹来,好不应景。不由感叹,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庆王见她从善如流,态度也温和了不少,他说:“走吧,去看看你母亲和哥哥!”   但凡是人,都有一种心理,那就是与我想的一致的,就是好的,不一致的便是坏的,至少也是不可取的。阮梦欢疑惑的跟在庆王身后,弄不清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当初知晓她与兰娘时,表现出来的态度不可能是假的!如今补偿是有,却总夹带着旁的东西,令她有些不安。   “可算回来了!辟谷草呢?”庆王妃一见到阮梦欢,就扑了过去,神色间是满满的期待。   阮梦欢把盒子递了过去,笑说:“辟谷草就在这里,你尽快让人熬成药吧!”   忽然间,听到里屋传来了急促的咳嗽声,像是要把心撕开,把肺给吐出来一般。   阮梦欢忧心,问:“有了紫玉枕,怎么还咳嗽成这样?”   庆王妃顾不得解释,领着两个婢女下去熬药了。   庆王神情恍惚,叹息说:“紫玉枕并不是每天都能用的,它是神物,但也需要休养生息。太医说,病情拖得久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阮梦欢跟在庆王身后,静静的走进了里屋。咳嗽声愈发的清晰,让听到的人,都觉得心口被人揪着似的。她几步走过去,只见安文琅躺在床上,脸色微白,唇色却诡异的红,若非那声声的咳嗽和眼里的疲倦,谁能相信,他是个中毒在身的将死之人?   “你……”看见阮梦欢,安文琅咳嗽的更厉害了,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阮梦欢一眼就看见了他床铺内侧的紫玉枕,二话不说走过去把他原来的枕头扔到了地上,然后把紫玉枕放到了头低下。   说来也神奇,安文琅一挨着紫玉枕,咳嗽就缓和了许多。阮梦欢悬着的心渐渐放下,虽然对庆王府的人并无亲情之说,但是总觉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她,让她靠近他们。   “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安文琅指着门外,要把阮梦欢赶出去。仅仅是这几个字,已经让他的脸色变色煞白,唇色也不再那么的艳红。   “我走!我走!你别激动!”阮梦欢说罢,往外走去。   门外,迎头碰上了安湘颖,此时的安湘颖眉目更甚往昔,本就不俗的容貌,如今透着艳若桃李的滋味来。不用说,也知道,她同邵衷相处的还不错!否则,那个离家再无归期的人,神色会如此的兴奋,荣光散发。   “大小姐回来了!”安湘颖笑着,上前一步,道:“要不了几天,我就要离开了,往后这王府还需大小姐多照应!”   阮梦欢凝视着她,她这话说得有些不同寻常。她们年纪相仿,一个即将出嫁,另一个还能在家留多久?说什么照应,实在……   “听闻大小姐还带来了辟谷草,这下世子爷有救了!”安湘颖激动的看着阮梦欢,好似真把她当做了英雄一般。   阮梦欢有些不适应,后退了一步,道:“没必要跟我这么客套,还是按着本来的样子说话吧!”   她可还记得安湘颖当初是怎么把她和王妃拒之门外,第二日有杀上门来的!这样的女人,即便哪天忽然对你好了,也会让人瘆的慌。   安湘颖垂首笑了笑,问:“也好!明日陛下会宴请满朝文武及其家眷,宴席上说不准会发生些什么,你可准备好了?”   阮梦欢故作不懂,摇头。   “琼琳公主的婚事明日一定会有结果!”安湘颖笑得有些暧昧,她说:“陛下如今有三个皇子,能与他国公主和亲的却只能选一个最无害的,你说三位皇子中,会选中哪个?”   她的笑容,那样的直白,有那样的隐晦。阮梦欢知道,她说的是燕奉书。可是在那天到来之前,说什么都是徒劳!   “据我所知,陛下明日会林场考验,为三位其余两位皇子挑选皇妃!”安湘颖继续说着,柔柔的语调,就像是最细腻又最具韧性的线,平时柔柔的,关键时刻,只要一拉,就能夺人性命。   “选妃?只怕早已经选定了人,走个过场而已!”阮梦欢一贯的记忆里,事情不可能超出这样的预料。   安湘颖笑道:“是什么无所谓,关键是,你是否能够得到陛下的青睐!”   阮梦欢望着她,淡淡道:“我又不是菜市场的菜,为何需要被别人挑选?再者,即便是得到了陛下的青睐又如何?你所说,并非我所想!”   “是吗?”安湘颖的眼中流露着不屑,她试探了半天,对面那人就是不说真话。她说:“皇城中人,都知道陛下有意让燕王殿下做这个燕国驸马!哈,你瞧,就像是命定的缘分,当初陛下随便指了一个封号,如今他的夫人,便从那里来了!”   阮梦欢不信她说的,却不知道此时该信谁。她默不作声,目光直直的望着某处。   然而,她的不言语,却极大的满足了安湘颖的种种心思。   “既然你对他都不感兴趣,那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姐妹一场,愿你万、事、如、意!”安湘颖说的光明磊落,可是那最后的四个字,却是十足的咬牙切齿。   *   “姑娘,你信她了?”连俏从暗处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把宝剑,英气十足,她倚着栏杆,道:“那个女人刚才在撒谎!”   “我当然不会相信她,要信也是信他的!”阮梦欢抿唇一笑,她的信念一直都是坚定的。有些事既然无法阻拦,那就顺其自然。   连俏并没被她的话绕晕,反道:“这是自然!我家公子爷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阮梦欢忽问:“不如你来告诉我,他是值得所有女子托身的好男人,还是值得我托身的好男人?”   连俏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   “像是妙妙,如今又有个俏俏,他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姿。”阮梦欢嘟囔着,一路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到了院子门口,只见翠缕在大门外焦急的走来走去。   “翠缕,发生什么事情了?”阮梦欢见她心神不宁的模样,抓了她右手的虎口,问她。   “姑……姑娘,这院子不干净!”翠缕受到了惊吓,见到阮梦欢,下一刻便躲在了她的身后,结结巴巴的说:“我刚才……在院子里看见殷……殷公子了……还……还有……”   “住嘴!”阮梦欢怒斥一声,不再让她乱说话。   是人都会忌讳生死相关的,如今翠缕说她看见了已死之人。自从回到如今的那天起,阮梦欢计划着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殷如煦,秦珂,这两个名字离她越来越远的时候,却被自己最贴心的的人说了出来。 是提醒,还是警告?   连俏为人爽朗,大声道:“怕是你眼花了,这里是庆王府!是陛下赐的府邸!有皇恩在,不可能出现那种事情!”   翠缕为难的咬着嘴唇,刚才她的确看见了那个人,但是又没法子反驳,当下急得眼泪珠子直往下淌。   “好了,快进去吧!”阮梦欢催促着,对于那两个人,她问心无愧。倘若有朝一日,他们真来找她,那也只能是世事流转,且随天意!   寝阁内,阮梦欢和衣而睡,她偶尔有认床的习惯,是以一直没能睡着。   耳边传来匀称的呼吸声,阮梦欢知道,那是睡着的翠缕。连俏睡觉的地方,没有传来半点声息,根本没法区分是不是睡着了。失眠的人总是无聊的厉害,关注这些东西作甚?她失笑,侧身躺了回去。   “双儿!”   半梦半醒之间,忽听到有人叫自己。儿时,兰娘曾说过,晚上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切忌应声。   如今,阮梦欢也一如往常的没有答应,睁开眼睛,只见床头立着一个人,是个高大的身影,这人头上罩着黑幕斗笠,身上衣服的颜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她问:“你是谁?”   不对!三更半夜,为何有男人站在自己的床前,还叫着自己最隐秘的名字?阮梦欢顿时清醒了不少,谁想,只在这失神的瞬间,再抬头看,床边已经空无一物,那黑色的斗笠,泛着蓝光的衣裳,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阮梦欢不禁想起了翠缕说的那个人,这世上的怪事,成千上万,她能重来一次,是不是别人也可以?   这个想法令阮梦欢一晚上都在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入眠。   天微亮时,终于沉沉睡去,耳畔却一直都有一个人在低声唤着“双儿”。   *   庆王妃来的时候,只见阮梦欢打着盹儿,翠缕在为她梳头发。   “怎的累成这样?瞧瞧,眼圈都发黑了!”庆王妃笑得慈爱,因为阮梦欢拿回来的辟谷草,十分的灵验,后半夜几乎没有听见安文琅的咳嗽声,容色也正常了不少。 如今看着阮梦欢的模样,庆王妃心里的慈母心思险些泛滥,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愧对阮梦欢!   “你放心,你的婚事,我会帮你做主!旁人休想干预!” 庆王妃思来想去,觉得能让阮梦欢变成这样的,只有那件事,她意有所指的说着。   ☆、第094章 女人的较量   “多谢!”自从那次把话都挑明了说罢之后,阮梦欢再也无法对着庆王妃叫一声娘。   而庆王妃似乎也具备了这种默契,即便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古怪氛围,也在默默配合着这种氛围。她径自坐定,说:“我与王爷之间,迟早会有一笔账要算清楚的。只是,上一辈的恩怨,没必要你们来承担!”   她语重心长道:“既然已经认了你做女儿,那你就是我的女儿!但凡我在王府里一天,绝对不会让旁人欺辱于你!”   阮梦欢言语之间说着感激的话,然而在面对庆王妃的时候,总也忍不住去猜测,盗挖兰娘墓穴的人,究竟是不是庆王妃?但是理智回来的时候,又觉得这期间可能性不大,安文琅这么一病,庆王妃的所有心神都扑了上去,怎会有那精力管其他事情!   但是,倘若把时间再往前推,阮梦欢的耳畔响起了安文琅的咳嗽声。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那么会不会是他?刻一个病秧子,能做到这种地步?她越想越觉得人人都有嫌疑,当下对庆王妃道:   “兰娘的墓穴被盗了,而我却去迟了,什么都没能做!”   她语声幽咽,哀伤之情,溢于言表。   庆王妃见她这样,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抚慰道:“就让她过去吧!往后的日子还长,人啊,总不能活在过去,你说是不?”   阮梦欢点头应是,用帕子擦拭着眼角。   “想必你也知道,颖儿就要远嫁和亲了。那孩子与她母亲不同,虽说当日做的有些过火,却也是因我之故。”庆王妃犹记得安湘颖儿时最喜欢的就是要她抱,即便白侧妃都无法让她停止哭泣,但是她却能做得到!在失去女儿的漫长岁月中,是安湘颖陪着她度过了那些枯萎衰败的日子。   “今日筵宴,你们好好相处!倘若实在气不过,那就想想,往后再也见不到了,能忍就忍了吧!”庆王妃说到此间,眼泪珠子不住的往下掉。   短短数日的功夫,也不知道白侧妃她们做了什么,能让庆王妃轻易忘记这么多年来所受的委屈。阮梦欢嘲弄的笑着,既然人家当事人都不在意,她又有什么资格多说半个不字。她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   作为今日的女主角,灵昭郡主安湘颖一身的凤冠霞帔,轻易的就盖过了在场所有女子的光芒。她跟邵衷同坐在一起,两人不时的举杯对饮。   如若非要找个能把安湘颖的风头盖过去的,阮梦欢把希望放在了尚未到来的琼琳公主身上。如果只是一场好戏,那多看几眼也是无妨的。   “许久不见,姬公子!”   阮梦欢闻声转身,只见容姝站在身后,正笑望着自己。她笑笑道:“我是阮梦欢!也是襄卿君主!独独不是姑娘所言的姬公子!”   容姝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孩子气的笑着:“我知道,不过我还是喜欢这么叫你!”   手臂上一沉,容姝容颜娇俏,笑的更是天真无邪。偏偏这时,听到了琼琳公主的声音,阮梦欢想起了琼林公主所说的关于容姝的那点特殊癖好。不免恶寒,推开她的手,尴尬的说:“容姑娘,请回到宴席上吧!”   容姝娇娇的嗔怪了一声,甩开手就跟着琼林公主去了。   阮梦欢如蒙大赦,举杯吞咽了一杯水酒。   “老三,此去青阳城一路还顺利吗?罗老夫人身子骨可还好?”太后高高的坐着,对身居下位的燕奉书问道。   燕奉书闻言,从容站起身道:“启禀皇祖母,罗老夫人身体康健,并无不妥。”   二人的对话飘到了阮梦欢的耳朵里,却又是一阵恶寒。倘若不是有太后皇帝的授意,燕奉书敢对罗绮动手?呵,如今太后这么一句话,却是悉数盖了过去,也就是说罗绮的错由他自己承担,与家人无尤。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本在为罗绮落狱不免兔死狐悲的人,大大的松了口气。高台之上,慈爱的太后,那是从一介卑微的宫婢爬上去的,甚至在权势滔天的贵妃打压之下,依旧能偷生下皇子能存活下来的人。她的故事,自然不简单,她的人,更不简单。   大家伙其乐融融,并无不妥。天朔帝眼见氛围好了起来,便让总管宣读对和亲一事的礼仪以及陪嫁、彩礼。   “宫廷歌舞看多了。,也烦腻,不若让诸位小姐一展才艺,如何?”太后笑着,问的是天朔帝,天朔帝自然听从。   此次宫廷筵宴一为远嫁和亲的灵昭郡主践行,二为前来和亲的琼琳公主选定夫婿,三为未成婚的皇子择选皇妃。有了上次的经验,此次再也没有哪家的小姐敢穿花枝招展的衣裳,即便是在帝后前表演才艺,也大都打算压着,就怕一不小心,走了灵昭郡主的老路子。   邵衷作为今日的男主角,对那主角灵昭君主是体贴入微,连饭菜都是他帮她夹的。当然,他也是忙碌的,一边忙着应付天朔帝,一边还要做这些活计。   入宫时的想法在眼见邵衷的体贴时,轰然倒塌。还有安湘颖脸上的笑容,让人不免艳羡。   “听闻襄卿郡主舞技高超,不知我等今日是否有幸,能观赏到呢!”唐清清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合身的舞衣,少女的桐体,轮廓清晰,薄薄的纱布之下,隐约能看见其洁白若玉的肌肤。她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而来,迎向阮梦欢。   若放在往日,这便是下战书了。但凡是个男人,总喜欢看着女人为了他而争夺,那是能够满足男人自尊心的有效法子。此时,看着唐清清的举动,兴致一上来,就难下去。   起哄声不绝于耳,也有贬低声,也有嘲笑声。   阮梦欢款款起身,说:“唐姑娘的舞衣,真美!”   哄笑声再次泛滥而起,大都在嘲笑阮梦欢的怯懦,竟被敌人的舞衣所惑。   安湘颖幽幽的放下了酒杯,阮梦欢的过去,她已经全部洞悉,若说舞技,唐清清自然不可能比得上萍音阁的双双姑娘。只是,人们都知道双双姑娘会的舞蹈并非人人都会,而双双姑娘从来只跳过那一支舞,旁的舞双双不会跳。   想到此间,安湘颖不由笑了。想来,如今知晓阮梦欢过往的已经不止庆王府了,这是变着法子要她承认过去!然而,他们有本事让她承认,自然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所以,这一次,阮梦欢这舞,跳不跳都是难题。   安湘颖相信阮梦欢不会让她失望,萍音阁那位以机智闻名的双双姑娘更不会让她失望!   “这舞衣,倘若能用笔墨记录下来,自然再好不过!”阮梦欢始终盯着唐清清,又或者说是盯着她身上的舞衣。   阮梦欢巧妙的转移了过去,这令唐清清的愤怒不可抑制,冷嘲道:“看来外间流传都是空的,郡主并不懂舞!”   风言风语最能欺骗人,阮梦欢也有耳闻,外间都在说何桐薇是她害死的,而唐清清的愤怒,多半源于此。   “唐姑娘所言极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还是不要信的好!”   唐清清嘲弄一笑,“既然郡主不愿展示舞技,今日我们欣赏一番画技,也是可以的!”   琴瑟声起,唐清清迈着灵巧的步子,跃上了中央的大鼓。她的舞姿潇洒,身段婀娜,把大夏皇朝的舞蹈与燕国舞蹈之精髓悉数糅杂在了一起,引来了在场两国人不少的欢呼声。   笔墨纸砚已经准备妥当,磨墨的是个体态臃肿的人,看着这人脸上的横肉,阮梦欢心中发笑。她抱着感激的笑容,道:“烦劳钱督主磨墨,实在过意不去。”   钱冠满一笑,脸上的肉就堆积在了一处,眼睛被淹没其中,“郡主说笑了,这都是老奴该做的!”   阮梦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坠子,道:“前几日,为给家兄求取良药,去了一趟青阳城。他们说这是当地的特色,听闻钱督主也去过那里,这玉坠子就当做是督主屈尊为我磨墨的一点纪念!”   玉坠子在手心里温润滑腻,定是上佳的东西。钱冠满的笑容更胜,磨墨也更加利索了。   笔尖沾了墨汁,望着大鼓上旋转的唐清清,她的裙摆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层层叠叠的散在空中,宛若绽放的花朵。   阮梦欢的脑海里尽是唐清清旋转时的模样,她要从中选取最美的一部分,描摹到纸上。   “你究竟是何人?”玉坠子带来的欣喜很快就散了,因为钱冠满发现那玉坠子眼熟,仔细想了想,想到这玉坠子的来历,不免心惊肉跳。   “我是襄卿郡主!”阮梦欢抬头一个微笑,就不再多说,任由那钱冠满自由发挥。   钱冠满到底心虚,压着嗓子眼,诱之以利,低声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你不能把那件事抖落出去!”   “嚯嚯,钱督主心虚了呢!”阮梦欢心中畅快,下笔更是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扰。   ☆、第095章 画作和故事   那玉坠子雕镂成了玉蝉模样,线条圆润流畅,玉蝉的眼珠子和羽翼惟妙惟肖,越发觉得自己不可能认错。钱冠满磨着墨,汗珠子一颗挨着一颗,悉数滴进了墨汁里。   若说不心虚才怪,这玉坠子是当初他在青阳城时,殷如煦献给他的。只是钱冠满尚且不知,这玉坠子本来是一双,其中一个给了他,另一个给了萍音阁的双双姑娘。   钱冠满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来替殷家人报仇的?”   阮梦欢头也不抬,专注着手底下的画作,说道:“不!我与殷家人又仇怨!”   钱冠满松了口气,却也不敢过于松懈,“那你是什么意思?”   “萍音阁的兰娘于我有过一饭之恩,她中毒身亡,且前些日子墓穴都被人盗了!”阮梦欢说的很清淡,分明是个局内人,却偏偏做出局外人的模样,她又道:“我见过她的一名婢女,她告诉我,钱督主你曾威胁过她?”   “不曾!”钱冠满自然不会承认当初的事情,更何况还面临着如此复杂的局面。   “也罢!督主不想说,我也不难为你!只不过玉坠子一事,我还是得要跟陛下说说的!”阮梦欢为画作添了最后一笔,满意的扫了一眼画作,搁下笔管,将画作捧在手里往干吹了吹。   就如今殷家人在皇朝的形象,若这件事传扬出去,他这辈子就要完了。钱冠满深知这一点,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险,索性道:“当初老奴是奉了皇命才去见那女人的!但是并没有下毒一事,再来,她是太后和陛下要找的人,老奴又怎么敢对她下手呢!”   ……   “兰姑娘,你这又是何必,早早叫出来,那富贵荣华还不就手到擒来的事儿!”   “你还记得你娘吗?她很想你!若你把东西给了我,我就带你去见她。”   “她老人家前些日子病了,眼下最需要儿女在身旁伺候了!”   ……   当初钱冠满对兰娘说的话,阮梦欢一句也不曾忘记。如今看来是兰娘拿了一样东西,那东西恰好是太后跟天朔帝想要的,而太后与天朔帝甚至不惜抓了兰娘的母亲作要挟?也不对,兰娘的母亲早就去世了。   如此一来,事情的真相便只剩下那一个了!   阮梦欢抬头望了一眼高台之上的天朔帝与太后,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显然对唐清清的舞蹈相当满意。   “郡主的画,可作完了?”跳完舞的唐清清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泛红的双颊上,漂着薄薄的汗意。   “画完了!”阮梦欢浅笑辄止,把画作交给了一旁的钱冠满,说:“烦请督主把画交由陛下御览!”   因为何桐薇的事,唐清清恨透了阮梦欢,认定了她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早就想给她个教训。她日夜祈祷,老天终于给了她一个机会。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接下来阮梦欢的表现。   阮梦欢并不知情,她不理会唐清清的挑衅,径自回到了席位上坐定。她的画作说不上顶级,却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即便是拿到天朔帝跟前,也不可能挨批。   天朔帝久久不着一词,阮梦欢瞟了一眼对面的燕奉书,却见他此时神色凝重,似乎是以内她的画,才有的变化。   “好画!”天朔帝看罢,命人把画收起来。然后,再也不做任何的评价,甚至连阮梦欢提都没提。   太后接连叹气,道:“的确好画!”   阮梦欢摸不着头脑,不解他们在说什么。   唐清清换了一身衣裳,褪去舞衣,铅华素裹,与之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她领旨谢恩末了,说道:“臣女听闻了一桩有趣儿的事,还望太后陛下和在场的诸位评评理!”   曾经娇蛮任性的唐清清,如今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变的持稳起来。没有一个人拒绝她的提议,毕竟美人讲故事,本身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事情。即便是那燕国的和亲使团,也是竖起了耳朵,等着她的后话。   “话说,在一座沿海小城,有一座萍合楼,楼里有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唐清清笑盈盈道:“这位美人容貌无双,机智无双,人称双双姑娘!”   “都已经‘无双’了,为何还要叫‘双双’?”燕国和亲使团里,有个声音,突兀的响起,是邵衷。   唐清清笑说:“因为她占了一双,这世间便再也无双了!”   绕口令一般的话,极大的博得了人们的兴趣。而阮梦欢的心却在不住的放下沉着,如今的情形,自己的过去怕是已经被人挖出来了!她忽然间想起了被盗挖的兰娘的墓穴!如果是他们的话,那可真是罪不容赦!   “却说这位双双姑娘每日会客都有个习惯,就是每日在大门前悬挂一句诗,哪个人对得令她满意,才能见到她。”唐清清说:“后来的确有个书生对上了,甚至在双双比文招亲的台子上胜出了!”   看来是个佳人才子的故事,一些了的兴致去了一大半,唐清清却越说的厉害,“可是双双已经有了一个相好!她的相好还是当地首富的儿子!”   纵然旁人没什么兴趣,唐清清却依然说的津津有味,“可惜,双双出身不好,被他相好家人嫌弃,若要进府便只能为妾,双双生性脾气硬朗,死活不肯答应。更何况,当时,双双相好的那家人已经为他谋了个好姻缘,眼看着就要定下来了。双双这才设了比文招亲的台子,认识了那位书生。”   “后来,双双假装与书生情投意合。她的相好遂打算绝了心思,谁知没过几日,他未婚妻就落水身亡了,她的相好没过多久也跟着殉情了。”唐清清悲惨无限的说道:“再后来,双双与那位书生没有继续假装下去,双双日渐消瘦,在死之前,放了一把火把萍合楼给烧了。”   原本不屑一顾的众人,此时不免赞叹几分这位双双姑娘的刚烈桢洁。一人说了,旁人自然也不肯落后于人,于是各个都在夸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子,如何如何。   “郡主,倘若你是双双,你会怎么做?”唐清清意有所指的走了过来,一双眼睛里全是笑意。   阮梦欢抿了一口水酒,“我就是我,怎么会变成他人!倒想问问,倘若唐姑娘你是那人,你会怎么做?”   唐清清哈哈一笑,大声道:“倘若有朝一日,有人要抢我的未婚夫,我便让那人落水而亡,砍了那偷腥未婚夫的双膝,让他就那么活着,赎罪!”   大庭广众,唐清清说的理直气壮,笑的如花似玉。   本该是个好故事,在唐清清这么一说之后,不免让人浮想联翩,对那唐姑娘也有了几分忌讳。   “唐姑娘怕是喝醉了!快回去歇息吧!”唐清清所说,安湘颖全部知道,但是看着阮梦欢不打算出手的模样,她添了一把柴火。   唐清清冷哼一声,道:“虽说今日是为灵昭郡主践行,却也不是你说让谁走,就能让谁走的!”   唐清清瞪着阮梦欢,不留一丝情面的指着她,大声道:“太后,陛下!她就是双双,就是杀了那对夫妻的凶手!”   场面一度失控,这位半路上杀出来的襄卿郡主,她的身后隐藏了如此多的故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柔柔弱弱的一介女流,真能做出那样的勾当来?他们偷偷的打量着,在心里做着评判。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唐清清愤怒的一脚扫掉了阮梦欢桌上的东西。   阮梦欢微微笑道:“唐小姐别生气,有话慢慢说!来,喝点水!”   “啪”的一声,酒杯被打落在了地上,唐清清恨意不减,“喝你的东西?我刻不敢!”   就在这时,一只猫儿跑了过来,贪吃的舔着地上的水酒。   只是片刻的功夫,人们就看见那只猫儿渐渐体力不支,然后倒地不起。而此时,阮梦欢也从唐清清的笑容之中发现了期间的隐秘。   “刘大人,您快看看!这酒杯里究竟有些什么毒物!”唐清清叫了一位太医,让他当即查看。   ……   “还有什么可看的?就算不看也能猜到,这位襄卿郡主不是善茬!”   “当众杀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更遑论其他!”   “所以,唐姑娘说的那事是真的?”   ……   这三人完美的接过了唐清清的话茬,所有人的敌意目光都对准了阮梦欢,那个杀人凶手!   阮梦欢从容的坐着,眼角的余光偷瞄过燕奉书时,却发现他的席位上已经空空如也。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里很不好受,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唐清清,若无证据,你这么乱说话污蔑人,可是要下狱的!”太后发话了,慈祥的面容之上,首次露出了如今沉重的严厉。   “启禀太后,陛下,臣女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有证据,而且人证物证确凿!”唐清清笑的迫切,她的目标即将达到,她的任务即将完成!她说:“陛下,证人就在城门外候旨,还请传召!与襄卿郡主当庭对峙!”   ☆、第096章 先下手为强   即便马上就要传证人当庭对证,众人只见阮梦欢稳如泰山般的坐着,好似浑不在意,又好似早已胸有成竹。   眼见传旨太监去传旨,唐清清眉眼之间的兴奋更是溢于言表,她要的就是将阮梦欢打入谷底。所谓的姐妹之谊,却并非根本原因,根本在于,知晓阮梦欢的一贯秉性后,她心里害怕,害怕阮梦欢对她下手,所以她先下手为强。   阮梦欢的席位上,只剩下了一个酒壶和一杯水酒,她盯着那酒壶,比谁都清楚这酒壶里有什么。看似与旁的一样的酒壶,内里却另藏乾坤,在等待唐清清所谓的证人时,她为自己斟了杯酒,小小的抿了一口。   酒中无毒!这个想法被印证了,阮梦欢打开酒壶的盖子,往里一看,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很快,唐清清的证人到了。阮梦欢对着那所谓的证人,不由失笑。   一名女子,娇柔无力的跪在地上,身姿婀娜,体态丰盈。虽说过了一个女人最美的时光,但是那双似乎永远含着泪花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撕扯着每个与之对视的人的灵魂。   看到不少人失魂落魄,唐清清满意的笑道:“太后、陛下,臣女方才所说的,便是青阳城殷如煦一家,和他的未婚妻秦珂一家。此人曾是秦珂父亲的姨娘名叫温月!”   “温月,还不快快把当初双双让你做的事情统统说出来!”唐清清笑意一转,对着温月,疾言厉色。   跪在地上的温月怯生生的抬头,很快又垂了回去,声音若黄莺一般好听,她说:“回禀太后娘娘,皇帝陛下,奴家曾是秦府姨娘,也与萍音阁的兰娘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双双是兰娘的养女,素来唤奴一声‘姨’。有一日,双双传话让奴害死秦小姐,嫁祸众人说是不慎落水。当时,老爷已经被人带走,秦家也乱了套,到了官府也没人管。所以小姐她……她就那么去了。”   温月哭了起来,嘤嘤的,惹人心疼。   唐清清的面上尽是得意之色,大声道:“陛下,此事再清楚不过,还请拿下杀人凶手!为那些枉死之人,讨个公道!”   天朔帝不以为意,随手一指,道:“太子,此事交由你来处置!”   太子项倾阑得了旨意,自然不敢懈怠,行至温月身前,厉声问:“你说萍音阁的兰娘是你义结金兰的姐妹,而双双又唤你一声‘姨’,那你为何还要当庭指证她杀人?”   “实在是……事后,心中愧疚,终日惶惶不安,这才应了唐小姐的请求,前来为秦家讨个说法!”温月把心中的愧疚恰到好处的表现在了脸上。   项倾阑又问:“你是怎么害秦小姐的?”   温月泪眼朦胧道:“双双给了奴一瓶药,说是能顷刻间夺人性命。奴……入秦家做姨娘,也是容颜不济才做落脚之所。双双许奴一百两黄金,奴一时财迷心窍,才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听到此处,阮梦欢已经松了一口气。温月所说真真假假,也只有当事人才清楚。而实情又是如何?当这人不堪秦夫人的折磨而偷偷找她时,她应了,许以重金,只求走之前给秦珂一个惩罚,于是秦珂落水而亡。然而当初这事,是你情我愿,如今却都成了她的不是,她的罪过。   项倾阑沉声问:“只你一人,怎么把秦家小姐拖入水中的?”   温月擦拭着泪花,道:“奴家在海边长大,时常见人移动重物时,用滑轮之法,再重的东西,也能轻易移动。”   项倾阑又问温月,“既然双双曾是你的侄女,而如今似乎也在此处,你便把人找出来吧!”   温月扫了一圈席间众人,颇有些着急,因为她没有发现双双,甚至与双双相似的人都没能发现。她焦急的看着唐清清,而唐清清此刻扶了扶发髻间不怎么稳当的碧玉发簪。   当温月的纤纤玉手对准自己时,阮梦欢站了起来,从发间拿下了那枚步摇簪子。为她戴簪子的翠缕说,这簪子名叫喜上眉梢。一只喜鹊登上了梅花枝头,喜鹊嘴里衔着三条细小的珠串。她不满意,翠缕执意要她戴着。   此刻,阮梦欢把簪子捧在手心,“我这簪子乃是陛下御赐之物,即便姑娘看中了,也不能送你!”   她又一次曲解了别人的意思,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当真狡猾!唐清清恨恨道:“你别装了,在场谁不知道,温月指着你是个什么意思,你竟然还敢胡言乱语,你以为你骗得了所有人吗?”   温月哀叹道:“奴家没有撒谎!双双,你小的时候,姨还抱过你啊!你不认识我了?唉,你的左手小臂上有个米粒大小的红痣,是也不是?”   阮梦欢已经不打算就此忍受,失笑:“本郡主能与王妃相认,便是因为这颗小小的红痣。此事皇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阮梦欢反问:“你说本郡主就是你义结金兰姐妹的养女,似乎证据不足呢!退一万步讲,即便我是,那当初我给你毒药时,为何你的良知没有觉醒,为何官府中的仵作没能从秦家小姐的身上发现半点毒药的影子?”   温月刚想说话,阮梦欢继续道:“世人皆知,秦家与敌国私通财务,甚至敢以国家牟私利。而如今,你一个秦府姨娘如此能耐,竟然上京告御状了!口口声声要为秦家讨个说法,可是要为叛国的秦家洗白?可是要告知世人,陛下当初所做都是错误?”   温月被她的气势所摄,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她只是受了唐清清的意思,却不想把自己都搭进去。   随着阮梦欢的一番话,起先没有人联想到秦殷二家与当下最流行的那则故事中的有何关联,如今却是再清楚不过。竟然还有人来喊冤,这岂不是自讨没趣?   唐清清着了急,当下口不择言,道:“我们今日说的,是你害死秦家小姐一事,而非要为秦家通敌叛国一事洗白推脱!”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阮梦欢捂着嘴唇轻笑,“也不知唐小姐是深明大义,还是过于愚笨痴傻,竟然以为秦府姨娘所说要为‘秦家讨个说法’是个意思!”   “你……”唐清清被气得哑口无言,她信任那人数的话,但是那件事她所知只是个大概,具体细节根本无从查起。她理顺了思绪,说:“虽然人人都说秦家通敌叛国,可如今秦家的家眷不还好好的活着吗?想来其间的纠葛,陛下再清楚不过!用不着你这杀人凶手废话!”   “唐小姐慎言,本郡主可不是什么杀人凶手!你污蔑于我,证据呢?”温月的证言已经不足采信,阮梦欢轻笑着,等候着唐清清别的证人。   项倾阑正色道:“唐小姐,温月之话难免包庇之嫌,你可有其他证人?”   唐清清发狠,冷笑道:“自然!”   过了片刻,只见一人跟在太监身后,款款走了过来,跪在了阮梦欢的脚跟前。   是翠缕!   若说温月当证人是阮梦欢的一个意外,那如今的翠缕,便是阮梦欢做梦也没能想到的。哦,不对,在温月指着阮梦欢陌生的容貌,说她就是双双时,她发现了那枚簪子,名叫喜上眉梢的簪子时,她已经猜到了。   翠缕跪在地上,重重的叩了三个响头,“姑娘,我的命是兰娘救的,我的一生都是你们照顾着过来的。当一生一世做牛做马伺候你,今后,即便你入了牢狱,翠缕也一定跟着寸步不离!即便要死,也该有翠缕先试试那锋利的刀刃!”   忠仆,世间少有的忠仆。多少人称赞,多少人艳羡。然而也只有阮梦欢心酸,因为在她的生命之中,翠缕更多的是她的姐妹,而不是仆人。可偏偏,这样一个人要当着世人的面指证她杀人。   “翠缕,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温月柔柔的声音,哽咽道:“我们不能看着她继续犯错!”   翠缕得了这句话后,抹着眼泪,对着高台叩头,道:“我家姑娘素来嫉恶如仇,倘若旁人欺辱于她,她不会放在心上,但一旦有人触犯了底线,那便必死无疑!当时,姑娘病重,秦小姐在姑娘面前怒骂了一番,说是要把姑娘送给玉落山庄,说是这么做,就能救仍在牢狱的秦老爷和受到牵连的殷老爷。”   “姑娘洞悉了这些后,决定先下手为强,就……暗中让人动了手脚。”翠缕哭得肝肠寸断,该说的却一个字都没漏。她扑向阮梦欢,哭求,“姑娘,别在继续下去了,带着仇恨而活的人是不会幸福的!你值得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何必要苦苦在意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   依旧是半真半假,翠缕却比温月做的更加完美。此刻,没有人会怀疑翠缕的忠诚,也没有人怀疑她所说的“先下手为强”。   裙子被翠缕拽着,阮梦欢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对上翠缕的双眼,很想问问她,为何要选择这条路?既然明知她有仇必报的性子,为何还要自寻死路?   ☆、第097章 四两拨千斤   原本只是襄卿郡主一个人的事情,但随着事情的发展,人们不难发现,先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而接下来的,才是重中之重。   哭得肝肠寸断的忠仆翠缕,方才提及的一个地方,玉落山庄。而纵观今夜所说之事,起源症结就在此处。原来悲剧的一切,都是因为那殷如煦要把情人双双送给权贵以求活路,而双双洞悉此事,为了不让自己沦为玩物,不得已才先下手为强。   但凡有个不得已而为之,总归让人想要迁就几分。   “曾经不知,玉落山庄的罗三公子竟然有这样的实力,就连通敌叛国之人都能救呢!”   “你今儿才知道?”   “加减乘除,上有苍穹!想他平日里作威作福,如今不也在牢狱里坐着?”   ……   仅仅因为翠缕的随口一提,所有的矛盾焦点已然对准了那位已经被捕入狱的罗绮。   阮梦欢始终盯着跪在地上的翠缕,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始终拽着阮梦欢的裙摆,不让她走开。   到此时,阮梦欢也算明了,今日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有人想对已经入狱的罗绮落井下石罢了。而她,只是一味药引子。   “你们……”唐清清最是气愤,今日她的箭靶是阮梦欢,她想不通为何因为那小丫头的一句话,怎么所有人的焦点就转移了呢?她愤然瞪了一眼阮梦欢,心中不明到底是谁在暗中帮衬阮梦欢。   “襄卿郡主,现在你可以告知我们,你是否就是萍音阁的双双?”唐清清依然不肯放弃,一个女人最珍贵的莫过于名节,倘若让世人都知晓阮梦欢的过去,想必她的未来好不到哪里去!   阮梦欢扶起翠缕,笑了笑,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唐清清欲要逼她再说点什么,却听到高台之上的太后娘娘突然冷笑道:“好好的一场宴会,都被搅合了!”   “臣女知罪!”唐清清立即跪在地上,吓得大气不敢喘。   天朔帝附和了太后几句,又道:“罗绮一事交由吏部处置,唐家丫头所说一事,你们也去好好查查!总之,不可冤枉一个好人,也不可放过一个坏人!”   这事就算翻篇了?阮梦欢旁若无人的回到席位上,翠缕跟在她的身后,她什么话都不说,翠缕却很清楚她想要什么,不时的为她布菜。   不理会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阮梦欢再看向前方某处时,燕奉书已经回到了席位上,甚至此刻正在对她微笑。刚才他去哪儿了?阮梦欢有理由怀疑方才转移焦点的法子就是出自燕奉书之手。   或许他想帮她,或许他只是想在即将被压垮的罗绮身上放置最后一根致命稻草。   “我们姐妹二人,相认不过数月。一想到就要分离,且终生不能再见,实在心有不舍!还望陛下能让妹妹送我至边关,以全姐妹之情!”   在天朔帝问及安湘颖还有没有未了心愿时,安湘颖并没为她的亲生母亲求个名分,而是提及了让阮梦欢陪她到边关。   倘若让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儿千里迢迢赶赴苦寒的边关,自然是有些过分的;但如果同行的,还有一位是下半生都要在苦寒之地度过的,那就大不相同。所以当安湘颖提出这个请求时,天朔帝甚至没有思索,把阮梦欢叫出席位,问她是否愿意。   世人皆知,陛下问你愿不愿意的时候,你愿不愿意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的意愿你是否能顺从!若能,自然皆大欢喜,若不能,后果不言而喻。   阮梦欢跪在地上, 久久未曾答话。   “当初虽说是自卫,然终究杀人偿命。但念及庆王与灵昭郡主于大夏皇朝的功劳,你又是女儿身,朕暂且免去你的死罪,就罚你到边关做一年苦役,你以为如何?”多年来的高高至上,已经让天朔帝无法容忍丝毫的不顺从。   阮梦欢依旧跪在地上,不紧不慢的叩头。她很想知道,那人会怎么做,把她推到悬崖边上,不过为了他私利的那人,会怎么做!   “这可不行!”太后呵呵笑着,对着天朔帝,道:“先前我曾答应过孙儿,要让襄卿郡主做孙媳妇的!你要唬她,用别的法子就行了,何必说什么到边关做苦役!”   太后一句话打破了所有的平静,一直以来蠢蠢欲动的人此刻当真急了。太后的孙媳妇,至少也是个王妃。而如今,只有三个王妃,其中一个已经被曾杀人之人占据了!当真岂有此理!   于是刚开始还在念着阮梦欢自卫的人,一下子都变了脸色,一部分嚷着要她杀人偿命,一部分又说该罚她去边关做苦役。   一时间,群情激奋,天朔帝暗中瞄了一眼太后,当真不知她是要救人还是害人!如此,他便不得不给众人一个说法!他沉吟片刻,道:“固然通敌叛国之人死有余辜,但大夏皇朝的律法不是摆设,绝不允许有人动用私行!”   “太后,父皇!儿臣有要事需禀明!”燕奉书站出来的那一刻,浑然没有往日的庸碌怯懦,那神采不比素日里威风八面的大皇子差。   天朔帝瞧见太后神色一喜,顿然明了,太后所做,就是为了让燕奉书站出来,他道:“说吧!”   燕奉书在高台之下叩了三个响头,朗声道:“方才唐清清所说的那位公子便是儿臣!”   原来不过是燕王的一场风流韵事,席间众人闻之,后悔方才没有仔细听听唐清清讲的故事,以至于现在只知道个大概。   阮梦欢固然想看到他能做点什么,但绝对不是用这种方式!他这么做,无疑是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亮了出来,都摆在了天朔帝的面前。而他多年来的苦心经营,一朝沦丧!她抚着胸口,那里剧烈的起伏着。她从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的心里能有如此的位置!   燕奉书神色如常,叹道:“当初为了给祖母求取荧仙草,儿臣化作燕书生,在青阳城外以卖字画为生。多亏了萍音阁的双双姑娘,才能找到荧仙草。说来,也是她救了祖母的性命!”   席间议论纷纷,燕奉书继续说:“当时,儿臣已查到了殷秦两家人通敌叛国的线索,也是多亏双双姑娘大义灭亲,才能找到更多的证据!”   所以,萍音阁的双双姑娘,不止是救了太后的功臣,更是揭发指证殷秦两家通敌叛国的功臣!   如此一来,再也没人敢说她半个不是!   一名医官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回禀道:“臣已验过狗的尸体,它晨间已经中毒,并非方才被下毒!”   也就是说阮梦欢想当众杀人一事,也已经水落石出了!不过是有人想要冤枉她,坐实她阴狠之名罢了。   仅仅是燕奉书的几句话,浪荡而阴鸷的双双,已经成了无私而伟大的襄卿郡主。   阮梦欢的唇边,始终保持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出自燕奉书之手。想必他这么做,是怕过去一事为日后留下后患。为了她,也是为了他。看呐,他就是这么的聪明,似乎顾及了所有人,仔细想想,他为的不过是他自己罢了。   “话虽如此,但是燕王殿下,她杀人是真!难道就由着她逍遥法外吗?那些枉死之人又该如何?” 唐清清愤怒的叫着,叫完了,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人心。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她杀的却是通敌叛国之人!莫非唐小姐要压伤全族老小的性命为通敌叛国之人讨个说法?”燕奉书冷嗤一声,再也不着一语。   天朔帝与太后对视一眼,当即说道:“杀人总归是要受到惩罚,不若就罚襄卿陪灵昭走一趟。到边关再折返回来,怎么说也得三五个月,就当是对你的惩罚!从今往后,绝对不容许擅自动用私刑!”   阮梦欢叩头答谢,不管燕奉书出于何种目的,她始终是要感谢的,毕竟当初的事,虽说不后悔,然而总觉得心中空了一块。此去边关,倘若能一去不复返,也是再好不过!牧马放羊的人生,想来也不错!   眼下最开心的莫过于安湘颖,她所图即将实现,她就等着那天的到来。从定下她和亲的日子直到今日,她总算真正的展颜欢笑。   按照宴会的流程,阮梦欢一事,显然是出乎意料的,那么接下来也该按着流程走。是以,接下来要讨论的便是琼琳公主的婚事。   从入席到现在,琼琳公主始终默不作声,及至此刻,人们发现她俏丽的容颜之上,泛着两抹红霞,眼波流转间,更是勾魂摄魄。但凡哪个人娶了这样的女子,都是幸事,但是当皇家子嗣娶了别国的公主,那意思就大不相同了。   太子不可能娶他国的公主,因为大夏皇朝的皇后历来都是本国人!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大皇子与燕王。然而,大皇子的生母乃是天朔帝的原配夫人淑贵妃,若大皇子娶了别国公主,显然天朔帝是要断了他当皇帝的念头的。   算了算去,只有一人是琼琳公主的良配,燕王燕奉书!   ☆、第098章 国师尹嫦陌   “大小姐,有你陪我出嫁,我此生再也无憾了!”安湘颖走到阮梦欢的桌前,斟了一杯水酒,笑语嫣然的递了过去。   在玉杯的映衬下,水酒呈现着青碧色。阮梦欢望着那已经递到了唇跟前的水酒,明知不能拒绝,也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她轻笑着,接过玉杯,一饮而尽。   安湘颖满意的走开了,甚至不曾再多说一句闲话。   “琼琳,朕知道燕国有挑婿的风俗!今日在坐的都是我大夏皇朝的未来,不若你自己来挑吧!”天朔帝大声笑着,无一不彰显着大国风范。   “本宫虽是燕国人,却也知道入乡随俗!且琼琳的婚事乃是国家大事,自然不能用固有的风俗,是以,琼琳斗胆,求陛下赐一名佳婿!”琼琳说罢,双颊又红了,她似是羞怯难耐的低下了头。   在人们只能看到琼琳勾起来的唇角时,只听到天朔帝笑道:“既然如此,母后不如您来指一个?”   天朔帝又一次把烫手的山芋扔到了太后手里,太后并没有就此接下,思考了片刻,道:“依哀家看,不如……”   “国师驾到!”   太后的意思没来得及说完,只听一个声音传话,原来国师到了。不过,能够在太后皇帝跟前如此无礼的也只有那国师一个了。   国师在大夏皇朝新一代人的心目中,是与太后皇帝一样尊贵的人物,是以他的到来有足够的资格打断太后的话。   在众人庄严肃穆的神情之中,一顶白色的轿子由四个人抬着,缓缓的走近了宴会大厅。同样的,能有资格坐着轿子走到这里的,也只有那个人。   白布轿子停在了高台之下,很快就有人添了席位,国师的位子离太后皇帝最近,就连太子皇子都是要靠后的。在他入座后,席间的所有人都在向他跪拜行礼。   这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么?阮梦欢跟随众人在跪拜,心中有些好奇这位国师大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往日里听过传闻,如今见着了真人,很多情绪在所难免。   “贫僧有礼!”尹嫦陌像在场的每个人一般,跪坐着,容颜平和,一双眼里是睿智,也是岁月留下的温润。他俗家弟子,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素布衣裳,举止可亲。   阮梦欢看到尹嫦陌时,好奇的是这人的不老容颜,按道理他比皇帝甚至太后都要长几岁,可偏偏他的身形与容貌,看着要比皇帝的几个儿子还要年轻些。这样一个人,任何人见了,都会感到怪怪的。   天朔帝见到尹嫦陌,十分的兴奋,“国师,你可算回来了!今日正好有件大事,需要你的意见!”   尹嫦陌对于天朔帝的这种激动声色习以为常,容色不变,淡淡道:“陛下所说,贫僧已有了解!如今也有了答案!”   对于太后来说,尹嫦陌时恩人,救了她与儿子性命的恩人。此刻见了,更觉得入亲人重逢,她问:“不晓得国师看中了谁?不妨说出来!让琼琳这丫头,看看是不是满意。”   “谨遵娘娘懿旨!”尹嫦陌抬眼对着琼琳看了一会儿,又掐了掐指头,笑道:“琼琳公主乃是有福之人!不管嫁与哪位皇子都是再好不过的!”   尹嫦陌打了个太极,就是不说给嫁给哪个!还得太后更加着急,她问:“国师,请你从中选一个吧!是大皇子,还是太子?”   太后说完,人们已经意识到,太后明显是把燕王排除在外了。也就是说,太后要成全燕奉书与襄卿郡主。倘若只是成全皇子与郡主,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他们是书生与烟花女子。   “国师大人,臣女以为燕王殿下倒是琼琳公主的良配呢!”唐清清插了一句,把太后没有说的不齐全了。“琼琳公主千里迢迢来大夏皇朝和亲,想必自然十分的想念亲人,而燕王占了一个‘燕’,从今往后,琼琳公主也就是燕王妃了!如此一来,公主的乡愁,不就可以大大的减轻了?”   在讨好卖乖方面,唐清清深得陆梓妍的真传,虽说陆梓妍今日没能赶来,但是唐清清以为自己今日的表现,足以让陆梓妍心甘情愿的唤自己一声姐姐。   “唐小姐的建议,也不错!”尹嫦陌轻笑出声,仿佛唐清清并不是在提意见,而是讲了一个笑话。   太后与天朔帝却不这么觉得,她深知虽说大夏皇朝已经立了太子,但是皇位之争,历来是谁能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看。皇帝忧心儿子们骨肉相残,正想着借今日琼琳一事把事情摊开来解决。偏偏遇上了突然回来的国师尹嫦陌,偏偏尹嫦陌所说与他们最初的打算差了很远。   “国师有所不知,奉书已经有了心上人,即便被迫娶了,也只会让琼琳难堪,不如在大皇子与太子只见择取吧!”太后的语气是坚定的,坚毅的,不容拒绝的。   在场的都是那人精,太后随随便便的问话,已然包含了更甚一层的意思。天朔帝这是要彻底挡住某位皇子的皇位之路呢!   “大皇子项倾阑!”国师捏了指,算了半天,终于幽幽吐出了答案。   太后与天朔帝显然是非常满意的,他们兴高采烈的下旨,命人隆重的准备大皇子与琼琳公主的婚事。   及至此刻,阮梦欢松了口气。太后的所作所为,是在帮她,还是在帮燕奉书?不论究竟是为了谁,终究受益的会是自己,这么一想,倒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有句话叫否极泰来,也有句话叫乐极生悲。当阮梦欢正沉浸于喜悦之情时,她接下来要面对的,难免有些伤身。   所有人都在恭祝大皇子与琼琳公主新婚大喜,也有人在说着好听的祝词,好像今日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一般。在满堂的恭维之下,大皇子项倾阑的笑容里,依旧夹杂着几分无奈。   项倾阑娶了一个女人,却代表着他的梦碎了,他从出生就该有的未来,就此断送了!一时间,他恨身旁的女人,更多的,却是对高台之上那两个人的恨意更多一些。   “太后,陛下,贫僧还有一事需禀明!”尹嫦陌的手指在膝盖前快碎的变换着,他的声音打断了吵嚷的人。   对于国师的话,太后与天朔帝向来都是从善如流,此次也不例外。   “贫僧以为,也是时候为太子殿下选定太子妃了!”尹嫦陌的声音始终淡淡的,好似流水划过石头,过去了,便再无踪迹。   所以,今夜果真是奔着三位皇子的婚事来的!当大皇子与燕王的婚事都已经定下以后,也只有太子妃的人选令人期待了。不,应该说,从始至终,这是压轴,是出席本次宴会之人最期待的!   “依国师看,太子妃人选可在今日宴会上?”毕竟事关国家未来的女主人,天朔帝显得格外的认真。他比任何人都要信任国师,但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不能就这么任由国师说下去,即刻便道:“来人,传笔墨!”   很快,尹嫦陌就把写好的纸笺交到了宦官手里,而他的神情之中是世人无从可见的阴郁。   所有人都在期盼,纸笺上的会是自己的名字,然而阮梦欢却不以为然。她以为上面的人不可能是自己,而且也不希望是她自己。无意间视线与尹嫦陌碰了个正着,她轻笑着移了开,当做没有发生过。而隔了两个人的席位的那边,是燕奉书。   四目相触,相视一笑,这已然是最佳的表白。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天朔帝只是沉声道:“此事容后再议!”   而太后看了纸笺上的人名字,眉头也跟着紧蹙,不解的目光在尹嫦陌身上探索着。在听了天朔帝的话以后,认同的点了点头。   “陛下!太子妃一事,不能再拖下去了!虽然太子已立,但太子妃不立,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是会被人轻易动摇国之根本的!”尹嫦陌的神色少有的凝重起来,而且与皇帝对话也是第一次如此的认真,如此的不肯妥协。   天朔帝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道:“此人几日后便要离开皇城,实非太子佳偶!国师所说,明日早朝再议!”他毫不退让,不留分毫的余地。   “谨遵陛下旨意!”尹嫦陌高高一拱手,便再也不说话了。   ……此人几日后便要离开皇城……   天朔帝的这句话,实在惹人愁思,阮梦欢的心绪一下子又纠结起来。不过,换个角度,她的过去,已经足以让太后与皇帝排除了!嫁与旁人或许尚可,但是若要嫁给太子,那是断然不行的!   从天朔帝与太后的反应来看,尹嫦陌所提之人定然不是常人,而且即将要离开皇城!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庆王府的襄卿郡主!假设是她,太后与皇帝不满意,是在情理之中的,毕竟她的过去,实在配不上皇家!配不上太子之尊!配不上未来大夏皇朝一国之母的尊位!   ☆、第099章 当时明月光   阮梦欢简简单单的付之于一笑,便不再多想。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情,想多了毫无益处。   “皇帝,你瞧瞧,琼琳公主这般的样貌和品性,谁娶了都是皇家之福。不过嘛,思来想去,哀家以为阑儿与琼琳是良配!”太后简短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静静的等待着天朔帝与在场之人的表现。   人们常说血脉相连,骨肉相亲,而在太后跟天朔帝之间,早已达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天朔帝等待的便是太后的这句话,他顺着杆子往上爬,很快便不容拒绝的说了许多项倾阑与琼琳成亲的好处,夸赞他们多么多么的般配,赞赏太后多么多么的有阳光。   这就结了!太后与皇帝都做了主,旁人又有什么可说,更何况,那还是人家自己家的孙媳妇而呢!   项倾阑与琼琳一同上前拜谢,末了,两人相视一笑,然而,那笑容里却并没有夫妻间该有的情愫。他们两个就像是天南海北的两只木偶,被人用红绳子绑在了一起,于是他们就成了亲。   最后一项流程走完以后,已经不早了。太后与天朔帝起先离去,所有人都跟着张罗着退席,张罗着回家。   “大小姐,你心情似乎不错?”安湘颖与阮梦欢并肩走着,眉宇之间却并没有方才大殿上的那股子羞涩之意。   阮梦欢不冷不热道:“还好!”   “往后,府里的一切就交由大小姐来主事了!”安湘颖的言辞里透着一股心酸,她叹气,边走边说:“我不是个好人,但是,我想做个好人!你懂吗?”   阮梦欢听着酸酸的,这世上的人,哪一个不想被人称道?哪一个不想被人夸赞道德高尚?可是偏偏各式各样的利益,交杂在一起,让人不得不选择,不得不暂时忘记那些心中喜爱的。她也想做个好人,可是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沾着墨渍,怎么搓都搓不掉!骤然想起,是方才作画时染上的。   “你还有机会!”安湘颖似笑非笑的说:“我却已经没有了!老天爷当真睡着了呢!”   一抬头,只见月光凄迷,像极了某人迷离的目光。阮梦欢嗯了一声,算作附和。说句实话,她与安湘颖没多少话说。   “郡主请留步!”容姝从后面追了上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她抚着墙壁,喘着粗气,“襄卿郡主,我家公主请你暂且留步!”   安湘颖无奈的离去,那背影总让阮梦欢觉得透着几分不安。   容姝娇笑,扯了阮梦欢的手臂抱着,对着安湘颖的背影直努嘴:“姬公子,你说你累不累啊?既然不喜欢,又何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哼!还是我们燕国人爽快,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个字都懒得废话!”   “那样……”阮梦欢点头道:“似乎也不错!”   “本宫要的东西,郡主可带来了?”琼琳避身与阴影处,声音中,透着冷意。   “在马车上!”阮梦欢的确带了那装过辟谷草的盒子,只是即便到了现在都不清楚那盒子能做什么。她直问:“你们要它做什么?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盒子罢了!虽说放过辟谷草,若说药效,显然是比不过辟谷草的!”   琼琳扑哧一笑,俱是嘲讽之意:“这就不劳郡主操心!”   三人一并走着,容姝亲热的拽在阮梦欢的手臂上,这让阮梦欢几乎不堪重负,想要娶撞墙。没办法,当初琼琳的那番话,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琼琳则是习以为常,从马车上取了盒子后,捧着盒子就走了。   容姝临别前十分舍不得,眼圈红红的:“姬公子,每次一想到你我即将要分离,我的心就好难过……”   从某个时间段开始,每每听到容姝称呼自己为“姬公子”时,阮梦欢总是不由的眨几下眼睛,说不出的古怪。   “有缘自会相见!”阮梦欢的这话刚刚一说完,只见从宫门口出来了十几个宫女太监,齐齐朝着她这边走来。   领头的老嬷嬷盯着阮梦欢打量了几眼,对着身后的人,道:“这位就是襄卿郡主!太有有请!”   夜已经深了,太后她老人家不休息么?有什么大不了的,非要见自己一面?阮梦欢几乎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太后的寝阁,地理位置自然是极其的好。刚一入院门,就嗅到了果香,就在这万物萧条的冬季,她嗅到了果香。   *   此时此刻,太后正坐于铜镜前,由着嬷嬷替她梳头发。而她的脚跟前跪着一个人,那人伏在地上,无疑是在表达一种坚定不移。但是这种执着,并不是太后想要看到的。   “方才所说,句句属实?”太后闭目养神,启唇缓缓问道。   “孙儿绝无虚言!”跪在地上的便是燕奉书,大夏皇朝的燕王。在今夜之前,他还是庸庸碌碌的,然而今夜一手四两拨千斤玩的巧妙,玩的透彻。也让世人知晓了,他本身的模样。   太后慈祥的双颊之上,氤氲着几分薄怒,她道:“你!让我很失望!”   太后长长的叹气,斥责道:“你辜负了我!辜负了你死去的母亲!更辜负了这十多年,你自己的苦心经营!”   燕奉书跪在地上,并不反驳,深深的受了。太后骂的没错,一切都因为他而走向了不归路。而他却连半点的后悔之意都找不到。她搜索枯肠,每每想到那人的如花笑颜,便觉得这世上,任何一切都不重要了。   太后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幅画,就是方才宴会上阮梦欢所作的那副。她端详着那幅画已经许久,那熟悉的运笔和独特的画技,却让她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岁月啊,欺骗了她,带去了她梦想中的一切,然而今天有突然回来了。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回来了!   “她一会儿就来,你就在这儿等着,不许出去!”太后攥着一枚簪子,言辞之锋利堪比刀刃。   *   阮梦欢跟在一名老嬷嬷的身后,跟着她的脚跟,眼神没有丝毫的偏移过。她深知这位面目慈爱的太后,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而了不起的女人所看重的,绝对不是懦弱的女人。   “唐清清所说,是否属实?”太后面容端肃,不怒而威。   阮梦欢答道:“是!”   “于秦殷二家,只是大义灭亲?”太后又问。   阮梦欢不答。   太后问:“你的意中人是燕书生,还是大夏皇朝的燕王?”   阮梦欢不假思索,道:“燕奉书!”   “把你们之间的,一字不漏的说与本宫听!”太后依旧不肯露出丝毫的弱势,亦或者丝毫的仁慈。好似下一刻,就会为了孙儿的未来,而斩杀了眼前这个女人!   在这样的人面前,说谎话,无异于赤身露体在大街上行走。阮梦欢心知肚明,她笑说:“起初,是为了移情;后来,是为了避祸;现在,是为了他的心和我的心!”   “哼!”太后的鼻尖发出轻微的不屑,她的视线瞥见了不远处的那幅画,思虑片刻,问:“画技何人所授?”   阮梦欢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她大大方方道:“青阳城萍音阁兰娘!”   “她是何人?”在宽大的衣袖之下,太后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如今太后脸上的细微表情,更是确定了阮梦欢的想法,她的目中不乏惋惜,说:“她是小女的养母!几个月前死了!”   接下来,太后又一一问起了兰娘的生辰、容貌特征、个人喜好等等,阮梦欢一一按着实情说了。她越发觉得,自己心中的猜测,是真实存在的。   世人只知道当年太后带着天朔帝四处躲藏,后来被国师尹嫦陌领着认祖归宗。然而,却嫌少有人知道,太后还有个女儿。当年为了掩人耳目,她嫁给了当地一个颇有才华的书生,女儿便是由她与书生所生。在图谋大事之前,她把女儿交给了一名将领,也相信那人会保护好女儿。但是事情却出乎她的意料,将领战死沙场,而他的家人一夜之间也没了踪迹。她身居大夏皇朝的最高位,却也只能私下里偷偷找女儿。   此间种种,悲欢离合,也只有她自己一人独自感伤。   “她……葬于何处?”   “青阳城后山茶园的大槐树底下!”阮梦欢鼻尖一热,泪眼朦胧说:“前几日墓穴被盗了,里面只剩了一件衣裳。”   太后一时喘不过气来,她抚着胸口,靠在一旁的嬷嬷身上,只觉得心上是被人拿着刀子在戳。世上的痛苦有很多种,她却偏偏承受了期间最痛的那几种。   “她死前,中了毒!是我无能,查来查去,也没能找到凶手!”阮梦欢嘤嘤哭了起来,此时,她的脑海里只有兰娘生前的音容笑貌,全无半点杂念。   “你……”太后身旁的嬷嬷似是恨极了阮梦欢,并且能深刻的感受到阮梦欢说这话不含好意。   然而,太后回过神来时,并未埋怨,只是柔声问:“她可有心上人?”   阮梦欢顿了顿,说:“庆王的书房里,挂满了她的画!太后娘娘想见她,那里再好不过!”   ☆、第100章 昔年旧时情   阮梦欢跪在地上,额头与地板紧紧的贴着。所有人都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哪怕是一国王爷也不该例外!   虽然是寒冬腊月,可是太后寝阁的地底下铺着火龙,地板都是暖的。那温度从额头流入了心扉,既然她做不到,那便找能做到的人!她听到太后重重打击床板的声音,那是愤怒,是痛入心扉的愤怒!   “兰娘在这世上最后的那天,有人来找过她,我偶尔闻之,听到是要兰娘拿出一样东西,还威胁她……”阮梦欢哽咽着,说:“兰娘自认命薄,不敢再牵扯连累旁的人,最后都没答应那些人!”   说着,阮梦欢从怀里拿出了那块红玉狐狸,双手捧着,啜泣道:“这是兰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太后把红玉狐狸握在手心,失声痛哭起来。身旁的嬷嬷劝了好半天,这才止住了哭泣。她苍老的脸颊上依然挂着泪痕,却不容拒绝的道:“把兰娘与安清远的事,一并与哀家说了!”   阮梦欢叩头,缓缓了离开了地板,她依着自己所知,说:“我听庆王妃说,多年前,庆王带了一位故交之女入府,名绍兰……”   “绍……”太后揪着胸口,问:“庆王那位故交可是位将士?”   阮梦欢点头,继续说:“确实如此!庆王带了故交之女入府,庆王妃早年失女,对她十分的好,教她琴棋书画,编织女红;然而,唉,几年之后,绍兰渐渐长成,与庆王……说来他们两个算两情相悦。后来,庆王妃的意思是把绍兰送出去,并陪嫁妆嫁到别处,偏偏庆王提前知晓,死活都不肯答应!再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绍兰最终被送出去了,离开庆王府之后,流落到了青阳城,在萍音阁……抛头露面!”   说到最后,阮梦欢已经再也止不住,大声哭了起来。这一次,她是真的哭了。庆王的养女为妻,兰娘的为情所困,还有庆王妃的种种,说来都是错。   “可恶!着实可恶!”太后听罢,老眼里满是泪水。她早年遭逢了各样的险境,始终没有哭泣过,然而今天,却是这么多年后,第一次哭得这么的伤心。   “庆王妃说,当日她生产世子正难产,偏偏有人告诉她,府里‘双喜临门’。原来说的是兰娘有了身孕……”阮梦欢擦着泪,说:“我不知那人存着何种心思,但肯定是见不得人的!”   阮梦欢声调哀痛,道:“我本无父无母,全赖兰娘把我养大!后来遵循兰娘所托,带着这块玉佩进皇城寻亲,这才入了庆王府,成了庆王府的女儿,可是我知道,我并不是!我手腕上的红痣,是幼年时,兰娘点上去的;我喝不成米酒,也是因为兰娘她……如果这些只是为了让我报复庆王,那她为何还要我把她葬在那片茶园,那棵老槐树底下?她告诉过我,那是他们初次相见的地方!”   太后听罢,遥遥想起当年女儿才两三岁时,她总带着女儿在院子里那棵槐树底下玩耍,不想她竟然还记得,甚至是临死,都要回到槐树底下去。她知道那不是情人的约定,而是亲人的约定!   “当初是何人找她的?”太后恨恨瞪着前方,似乎是要剜出几个洞来。   “是钱冠满钱督主!”阮梦欢如实相告,她做不到的事情,自然有人能做的到!   太后嗤笑,心下了然,道:“你还要说的?”   阮梦欢踟蹰良久,这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说:“我是个无能懦弱的女儿家,纵然有心,却没法子帮兰娘报仇,甚至都没能找到她。眼下马上就要动身去边关,怕是有负兰娘所托!只求娘娘发发慈悲,找找兰娘,她说过死后要葬在槐树底下的……” 说罢,她又一次哭了起来,好不期哀。   “哀家自有打算!往后与她有关的事,你不必再插手!安心去边关走一趟!”太后的面容之上,已无半点哭泣过的痕迹。她只是有些累,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眼见阮梦欢出去了,太后一旁的嬷嬷,边捏着她的肩,边道:“是个好姑娘,可惜……”   “可惜什么?”太后合上了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问。   嬷嬷叹道:“奉书那边,可真么办?他……”   “你当他是个傻子?这种事都不清楚?”太后轻笑,“倘若放在燕国,自然不妥;但,眼下我们是在大夏皇朝呢!”   太后手心握着那枚红玉,只觉那股子温润渗入了肺腑,她道:“把这个给奉书,就说是她心上人不小心落下的,让他替我还回去!”   *   阮梦欢回到庆王府时,已经是深更半夜。她一进寝阁,就见庆王妃趴在她上睡着了,想来是在等着她归来的。   无端的心中一热,她幼年顽皮时,每每回家迟了,总能看见兰娘这么等着她。   没有人提醒,在阮梦欢还离着三步远的距离时,庆王妃突然醒了过来,嘴里喃喃道:“梦梦回来了?快打着灯笼去接!”   庆王妃一回首,就见阮梦欢在自己身后,灯火辉映之下,笑容更是亲切。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庆王妃早已听闻阮梦欢即将要去边关一事,她感叹许久,埋怨安湘颖不懂事。然而,思及安湘颖下半生就要在那里度过,又觉得也是个可怜人。   庆王妃问一句,阮梦欢便答一句,一问一答,逃不离太后这般,太后那般。   阮梦欢心知庆王妃时好奇太后跟她说了些什么,她便一一敷衍过去,并没详说。   庆王妃走后,阮梦欢困顿的厉害,什么都顾不得,倒在床上,上下眼皮一相逢,时间任何事都是浮云。   半梦半醒之间,忽然觉得有人在床前走动,阮梦欢拨拉了几下帘子,嘴里嘟囔道:“翠缕,我困死了,别打扰我!连俏,你也出去!”   “好!”那人应了一声,不再走来走去,道:“我不打扰你!”   阮梦欢一惊,睡意抖落了大半。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只见燕奉书此刻正抱着手臂,立在自己的床尾。她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梦,毕竟庆王府的护卫不是吃素的,怎么能任由他个大活人三更半夜闯入郡主的闺房!   “见到我,不开心?”燕奉书笑了笑,在床尾坐定,头枕着床柩,眯了眯眼,望着她。   阮梦欢紧了紧身上的被子,低声问:“三更半夜,你来做什么?这里可是庆王府,你也不怕被人看见!”   燕奉书用扇子挡在面前轻声笑道:“你忘了不成?连俏可是我的人呐!有她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原来你不是让她保护我,是为了自己方便呐!”阮梦欢说了句极其不应心的话,扯着被子,自个儿瑟缩在角落里,歪着脑袋不理会燕奉书。   燕奉书把扇子丢到一边,郑而重之的站起来走到窗前,深施一礼道:“娘子莫气,为夫知错!”   阮梦欢避开他的大礼,一听他这么称呼,脸上热的厉害,娇斥:“你又胡说!”   “说吧,三更半夜找我做什么?”阮梦欢本就没有多气,见他那么郑重的赔礼,只是忍着心中的笑,没有发出来罢了。   “娘子即将远行,为夫自然是来送行的!”燕奉书在床侧,宛如小媳妇一般,委委屈屈的坐着。   阮梦欢最见不得他这样,因为实在有趣,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把兰娘跟庆王的事,都告诉太后了!”阮梦欢笑完了,也就认真起来。想来燕奉书深更半夜前来,绝不会只是辞行那么简单。再往深里想,也只有今天她见太后一事了。   燕奉书浅浅应了一声,一抬头,只见灯光下下,角落里拥被而坐的人宛若睡海棠一般,她两腮微晕,睫毛宛若小扇子一般扑闪着,影子落在瓷一般的脸颊上,更是柔美至极。他不由的又往里挪了几分。   “我真的是来送你的!”燕奉书从怀里掏出那枚红玉狐狸,笑说:“太后说这是你落下的,让我送还给你!”   这些日子一来,红玉狐狸与自己形影不离,方才回来的路上总觉得空落落的,如今总算知道症结所在。她一见红玉狐狸,伸手就要去拿,燕奉书却做坏,把红玉举得高高的,愣是不让她得手。   “你干嘛!”阮梦欢几番努力都没能拿到红玉狐狸,干脆装作恼了,退回到了角落里,抱着被子不理他。   燕奉书见情势危急,慌忙凑过去,道:“喏,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能进这庆王府,你就这么拿走也太容易了,怎么说,也该给我点好处才是!”   阮梦欢冷笑一声,就是不理他。   眼见说不拢,燕奉书干脆用行动表达自己的要求。他猛地往前靠了过去,又不怎么温柔的把她揽入怀里。为了让她不能乱动,干脆转个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双手双腿都被压着,根本无从反抗,阮梦欢气呼呼的直瞪眼珠子表示抗议。   偏偏燕奉书丝毫不放在眼里,示意她不许乱动,然后径自退了双手,取下了头上的发冠,黑发脱离了簪子,如瀑一般流淌而下。   燕奉书缓缓的靠近,两边的头发,为两人另辟了一个天地。   ☆、第101章 再遇姬无双   烛火映衬着,从发丝间照亮了她的脸颊,那里透着薄薄的红晕,而一双眼睛却是格外的清亮,燕奉书像是被吸了过去,不知不觉的又靠近了几分。   而阮梦欢此刻,只觉的脸上热的厉害,又隔着乔装用的妆粉,更憋闷的慌。她看着他靠近,只觉得都要喘不过气儿来了。她眨了眨眼,不推也不让,反而找了个话题,低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问题的答案,并非阮梦欢迫切想要的,她只是不太习惯他这么靠近罢了。   而燕奉书似乎懂了她的意思,也不再往她跟前凑,翻转了身,平躺在了她的身畔。等躺好了,两手一探,把她搂入了怀里。他低头轻嗅着发自她里衣的香味儿,迷醉道:“等你从边关回来,我就给你一个婚礼!”   “万一我回不来呢?”阮梦欢本也没想过逼他做什么决定,如今他说了,她却当成了玩笑。不待他回答,又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问他:“此去路途遥远,又日吹风晒,说不准三两个月就是三两年,回来时,我已经沧桑的不成样子了。到那时,你还会娶我?”   燕奉书半晌不说话,却是笑的厉害,两手在她后背揉捏,“不如先把这夫妻做了,倒免去了做不成夫妻的遗憾!”   他说的两个“夫妻”,阮梦欢当下就变了脸,摆出一副“不跟你玩”的模样,转过头去,装睡。   许久的静默,许久的沉寂,阮梦欢一开始强打着精神,到后来却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   “燕回,连俏,他们两个都跟着你,你不会有事的!”燕奉书望着她的侧脸轮廓,低声细语,“到那时,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他郑而重之的在她的脸颊上亲吻,以唇齿描摹着她的容颜……   *   按照预定的计划,今天就是燕国和亲使团回国的日子,也是大夏皇朝的灵昭郡主出国和亲的日子。天朔帝亲自送这一行人到城门口,等他们走远了,一回头发现身后大臣之中,已然没了国师尹嫦陌的身影。   一问才得知,国师大人方才突然告辞,说是要继续游历,若有缘,自会再见。   天朔帝尚在担心是否因为昨夜的事情,惹得尹嫦陌不快,他才会不辞而别。   恰在此时,忽听到有人来禀,说是皇后娘娘病重,天朔帝闻言,即刻上了马,也不顾身后的百官,直直的往宫中去了。   *   山路颠簸,阮梦欢靠着马车,有一搭没一搭的望着外面不停变换的风景。她不喜欢马车,与之相比更喜欢外头男人们骑的高头大马,然而,她如今的身份是不允许她这么做的!   “你倒是说句话,不闷吗?”安湘颖颇有些厌烦,外头的风景也过了新鲜劲儿,偏偏同车的阮梦欢一句话都不说,当真闷死人。   阮梦欢哦了一声,还是不搭理她。   安湘颖一着急,干脆下了马车,回到与邵衷共用的大马车上去了。   “姑娘,喝点水吧!”翠缕端了一杯茶,温声递了过去。如今,她把所有憋在心上的话都说出来了,在面对阮梦欢时,更是坦坦荡荡的。   阮梦欢不接,微微摇头。   忽然,马车急速停了下来,一杯茶水悉数洒落在了阮梦欢的身上。翠缕跟着擦,一旁打坐的连俏也过来帮忙。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一个粗狂的声音高喝着,从高处落下。   阮梦欢忽而展颜一笑,想着路途枯燥,总算发生了点有趣的事情。她指着连俏,说:“你下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连俏一动不动,“强盗而已!有什么可看的!奴的任务是保护姑娘你,可不是来看风景的!”   阮梦欢怨她无趣,便拉着翠缕,偷偷掀开帘子,偷瞄着外头的情况。   “呀!快把帘子放下来!”容姝匆匆而来,钻入马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下帘子。   阮梦欢讷讷不语,自知道容姝的特殊癖好以后,她在对着容姝时候,总觉得别扭的厉害,偏偏容姝似是毫无所觉,依旧笑闹如常。   “姬公子,你不必害怕!我这有鞭子,可厉害了!盗贼如果敢过来,我就赏他们鞭子吃!”容姝皱皱鼻子,把腰间的鞭子亮了出来,在空中呼呼喝喝了好几下。   阮梦欢神色微沉,不禁提醒道:“我的名字是阮梦欢!你以后可别叫错了!”   “好吧!”容姝似是极大的不喜,却还得要忍耐着,甜甜的叫道:“阮姐姐!”   外头兵刃相交,里面却是谈笑如常。阮梦欢心中纳闷,现在才出皇城不到一日的功夫,就遇上了盗贼,这往后的三五个月,可要怎么度过!她不禁又失笑,想必此趟旅途会十分有趣。   “出发!”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到外头邵衷喊了一声,马车轱辘继续转动,众人启程了。   又安安稳稳的走了四天,马车走的很慢,落日十分,一行人赶到了一个小镇子。   天朔帝派了三十名护卫护着,沿途的官兵也不敢懈怠。但因为那日遭了贼,邵衷认为和亲使团目标太大,于是提议大家伙分开走。于是除了几名重要大臣,邵衷、容姝、安湘颖、阮梦欢和连俏几人先于和亲使团出发,往边关去。   在客栈,几人乔装做普通客商,忽然听到一名女子的声音,嘴里喊着:“姬公子回来了!姬公子回来了!”   听她那兴高采烈的语气,还有众人的反应,这位姬公子似乎很得人心!   “姬公子!”容姝双手举着茶杯,舔着下唇,喃喃的,似乎是在重复着方才那女子的话。   “警惕点,别犯傻!”邵衷提醒了一句,偏偏容姝毫无所觉。   阮梦欢由于离她近,全听到了,又见她如今的模样,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此次跟着和亲使团前来,究竟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店小二上齐菜后,兴致勃勃的道:“姬公子回来了,我们老板高兴,今日所有的用餐,全是免费!”   众人一听,都是一乐!于是不少人都可是讨论那位姬公子!阮梦欢听了,只当是个仗义疏财的富家公子,也没放在心上。   吃罢饭,本打算回房休息,忽见一个人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先前还闹哄哄的人群,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一个个抱拳行礼。看模样,十分的尊重与心甘情愿,没有半分的不满之色。   “诸君安好!”姬公子双手一拱,四下绕了一圈,与众人见礼。   阮梦欢听他声音耳熟,想起在寺庙中,阿馥要杀她时,救她的那人。她仔细看过去,认定了这人就是当日就自己的人。记得自己后来问过燕奉书,这位姬公子似乎是灵君公主的护卫。只是,他蛰伏多年,为何现在出现?   “姑娘安好,又见面了!”姬无双十分熟络的走过来,又十分熟络的在阮梦欢身边加了把椅子坐定。好似他与阮梦欢是旧日的故交,往日的亲朋一般。   阮梦欢面上有些尴尬,倒了两茶杯,送上一杯,道:“上次之事尚未谢过,如今以茶代酒,多谢公子当日救命之恩!”   姬无双大大方方的受了,笑说:“想不到你一个姑娘家家,倒是蛮重义气的!”   又回头对客栈的人说:“烦请诸位听好了,日后倘若碰见了这位姑娘,就当是碰见了我,必要以礼相待,不可鲁莽!”   阮梦欢只得再谢,又喝了一杯茶。   *   “月高高,心寥寥,扶微风,云飘摇,孤江边心邈邈,两世牵谁人晓……”   深夜,阮梦欢被一阵琴声叫醒,听着这寂寥的词句,和那只属于男人的辽阔嗓音,不由的穿好衣裳,去寻循声音的源处。   客栈的后院里有一座凉亭,凉亭底下是一潭碧水,琴声与歌声,都来自凉亭中的那人。她只看见个背影,觉得那衣裳很是眼熟,再靠近了一些,认出这人就是白天见过的姬无双。   “阮姑娘!”   阮梦欢要退回去,不想却还是被他发现了,她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姬公子的琴技,非同凡响!”阮梦欢在一旁坐定,不知说什么好。   姬无双拨弄了一根弦,发出了一个声儿,他笑得一如方才所唱词句一般的寂寥。他问:“想必我的身份,你已清楚了!”   阮梦欢点了点头,“灵君公主是个有福之人!”   “是吗?”姬无双不可置信的扫了她一眼,轻笑出声,双手在弦上毫无章法的弹拨,“倘若我要杀你呢?”   阮梦欢变了脸色,正色道:“你我无冤无仇,就算是要夺我性命,总该给个理由吧!”   “你是他的女人!就该死!”姬无双恨恨拨了一根弦,手起,弦断。他的目光若刀箭一般,对上阮梦欢,眼见那人柔美纤细,唇边却是讥讽连连,冷哼道:“如果你是为他所逼迫,我就放了你;如果不是,我便杀了你!现在,给我个答案!”   “你凭什么?”阮梦欢眼见琴弦分了两半,也早知道这人功力不俗,他想要夺取她的性命,一如弄断琴弦一般简单!不论如何,如今又是深更半夜,总得想个法子逃命才是!   ☆、第102章 接连的变故   “铮”的一声,伴着琴弦的声音,一枚暗器钉在了自己的脚跟前,阮梦欢眼疾手快的避过去了。但是她很清楚,姬无双现在未必是真的想要杀她,因为以他的能力,杀自己绰绰有余,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失误。   “答案呢?”琴音从姬无双的手指间发出,他的声音,一如琴音的冷冽。   阮梦欢冷笑着,说:“抱歉,我是自愿的,我喜欢跟他在一起,更喜欢这辈子都跟他在一起!你可满意了?”   随着刺耳的声音,姬无双的一只手把七根琴弦攥到了手心里,他手腕上用了些力,琴弦与琴顷刻间就分了家。他冷笑连连,道:“我若要杀你,便如弄断这琴弦般容易,你不害怕?”   “该怕的是你!”阮梦欢发现他的指头泛着红,双眼此刻也异于常色,这一切都说明,此刻他的身体很兴奋,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那种兴奋。   姬无双手臂一扫,琴落在了地上,他的颤抖着的嘴唇发着紫色,他终于发现了自己颤抖的双手。脑海里忽然想起那会儿她为他递茶水时的情形,当下明了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你……你那时候就下毒!”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被她给暗算了。然而,此刻悔恨,却是悔之晚矣。   阮梦欢轻轻一笑,拿回看见姬无双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他身上的那股杀气,她便偷偷的往茶水里加了点东西。那药并不会夺人性命,只会让心神不宁之人比较痛苦而已。她笑盈盈的,说:“之前,你救过我,所以这次我也不会杀你!”   阮梦欢说罢就要走,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有一件事情没有弄清楚,她问:“你说的那个‘他’是谁?噢,我的意思是问,你以为我是谁的女人?”   “哼!姓容的你还不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姬无双猛地抬头,冲着房顶喊叫。   阮梦欢只觉得这人是不是认错了,以为自己跟容蘅有什么。她想着要不要辩解一二时,就见容蘅从高处跃下,来到了她的身侧。   “容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阮梦欢好奇的问,“你不是陪灵君公主去了吗?”   一提灵君公主,姬无双立马变了脸色,他整个人都变得怪异,突然发了疯似的,提着刀子就往容蘅身上砍。   容蘅好歹也是个武状元,与他对打也并没有半点的劣势。   这两人说打就打,阮梦欢躲在了一根大柱子后头,眼看着越来越没意思,便独自回了房间。   *   马背上过了一个多月,除了那天遇上的姬无双与容蘅之外,所见都是同行之人。   这天,阴雨绵绵,邵衷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几人便在客栈等雨停了再出发。   “姑娘,是不是该给公子爷写封信?”连俏神神秘秘的对阮梦欢说:“这家客栈的老板曾经受过公子爷的恩惠,你写了,一并让他捎回去。”   阮梦欢揉了揉惺忪睡眼,摆摆手,“不写!就快见到了!”   昨夜收到了燕奉书的信,满满一个小箱子,装的厚厚一沓,她看了一晚上,以至于现在眼皮都睁不开。   连俏失望的盯着榻边的小箱子,唉声叹气:“我家公子爷一片心意,就这么被无视了!真是可怜呐!”   若说平时,连俏绝对比男人还要厉害,可能是看惯了她的那副模样,如今看她小女人模样,一时觉得好笑极了。阮梦欢逗了她好几句,这才说:“拿笔来,我写还不行嘛!”   “萍踪浪无影,风剪玉芙蓉。”阮梦欢提笔写了十个字,把纸一个对折,放进了信封里,特别强调了一句,“连俏,你不许偷看!”   连俏得了信,管它里面什么内容,只要能交差就行,这样至少公子爷能高兴片刻呢!   连俏拉门的时候,突然外面也有人推门,两人一下子撞到了一起。   是容姝。   似乎也被这天气影响,容姝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带着一股子愤愤不平来。她自顾自坐在阮梦欢的身边,没头没脑的问:“你们皇帝是不是总是出尔反尔?”   阮梦欢还来不及解释,就听她说,“这样大的事,怎能轻易更替!”   阮梦欢听的没头没尾,反问:“能说的完整一些吗?”   “就是我姐姐呀!本来,那天说好了要嫁给大皇子的,你猜怎么的?”容姝把手心的一颗纸球摊开,愤愤道:“喏,刚刚来信,说要把我姐姐嫁给燕王!你说说,这都什么事!”   天朔帝要把琼琳公主嫁给燕奉书!阮梦欢拆开那被揉成了球的纸,仔仔细细一看,这是天朔帝发的告示,上面还有官府的文印,也就是说不可能造假!   “这不可能!”连俏起先叫了一句,飞一般的冲了过去夺过了那张纸,上上下下看毕,那股子愤然,不输容姝。她咒骂了几句,又见阮梦欢一句话也不说,只当她是吓着了,“姑娘别急,我家公子爷一定会想办法的!你别急!”   办法?纸上还有燕王府的打印呢!阮梦欢忽然笑了,她复而夺过了那张纸,把它揉成了球状,嘴里喃喃道:“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说罢,她把纸球扔出了窗户。   *   明天就要到达边关,也就是说,阮梦欢此行已经走了一半,剩下的就只有回程。   夜里,安湘颖来了,当时,阮梦欢正在挑灯芯。   “你还回去吗?”安湘颖就坐在阮梦欢身边的椅子上,可两个人之间却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距离收到那则消息,已经过了半个月,阮梦欢选择性忽视,不做评价。如今被安湘颖提起,再好的心情也没了。   烛火芯子噼噼啪啪的燃着,阮梦欢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与你无关!”   “有关!”安湘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信,放在了桌上,她语调清冽,“你自己看!”   阮梦欢百无聊赖的打开信,一看之下,却是实实在在的愣住了。她没想到,太后的动作会这么快,而且是这么的不留余地!   “哼!你现在可高兴了?满意了?”安湘颖秀美的脸颊上滚落了两行泪珠子,她冷声道:“从你出现在王府,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出现才会每况愈下!呵!如今好了,王府也没了,爹娘也不知去向,你可真是绍兰养的好女儿,现在为她报仇了不是?”   信里只有几十个字,内容却沉甸甸的。庆王府所有人一律被夺了封号,所有家产充公,而就在庆王带着妻子儿女回老家时,半路遇上了贼匪,庆王跟白侧妃下落不明。   “王妃她还好吗?”字迹是庆王妃无疑,庆王府如今的情况,阮梦欢的心里并不大痛快。   安湘颖剜了一眼,恨恨道:“你以为呢?”   现如今,安湘颖想做什么?来寻仇报复?阮梦欢神色如常,笑了笑,说:“天道果真好轮回!他们总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点代价!”   “我倒要等着看看,老天对你的惩罚!”安湘颖恨恨说完,拾起信扭头就走。   阮梦欢信的,而且越来越信。她也曾惶惶过,也曾不安过。如今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倒让她觉得死亡并没多么可怕,反而是一种解脱。安湘颖在等,她也在等。   既然兰娘的恩怨已了,既然燕奉书即将要娶别的女人,那么是不是有那么一天,她阮梦欢也会重新穿上那身红嫁衣,飘荡在半空中。   彼时回首一想,如今这些经历,都只是一个愿望,一场梦……   *   醒来时,耳畔是欢天喜地的唢呐,阮梦欢有些不敢睁眼,当初她也曾听到过这番声音,那是所有一切的开始。   “世子,快把你的世子妃带出来,给大家伙瞧瞧!”粗狂的声音,夹杂着沙哑,“早就听闻夏国多有美人儿,不知世子妃的模样如何?比咱们第一美人,又如何?”   全身无力的躺着,阮梦欢眼看着马车帘子被人掀起,那是个络腮胡子一脸的男人,眼角还有一根三四寸长的刀疤。而从这人的衣着来看,显然自己已经到了燕国。   这一切,都是安湘颖所谓的“惩罚”!从她向天朔帝诉说请求开始,就已经在计划的“惩罚”!   “你们温柔点,若是吓坏了世子妃,本世子可饶不了你们!”邵衷哈哈大笑,然而,除了三言两语,并没有阻止那些人逼近马车。   马车跟前的人越来越多,那一双双眼睛齐齐盯着自己,阮梦欢躺在褥子上,堪堪别过脸,不与他们对视。   “哟,夏国的女人,怎么嫩的跟水葱似的!”   “什么水葱不水葱,要我说,这是雨……雨后的花儿……”   ……   一群人起哄,所有人都在大笑,包括那本该站出来阻止事态发展的邵衷。   阮梦欢恍若待宰的羔羊,动也不敢动,此时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除了言语之外,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滚开!”容姝高喊了一声,周围的人一下子四处跑开了。   帘子再次被掀开的时候,露出了容姝的笑脸,依然甜美,依然无邪。   ☆、第103章 酷似的容貌   “阮姐姐,你要不要下来看看?这里已经是燕国了呢!”容姝甜甜的笑着,甜甜的凑了过来。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阮梦欢动弹不得,干脆不理会外面发生的一切事情。即便听到容姝的声音,也只当做没听见。   容姝毫不在意阮梦欢的冷淡,她钻入马车,坐在阮梦欢的身边,笑呵呵的说:“阮姐姐你放心,人们都知道灵昭郡主她不愿远离故土,在边关的城楼上一跃而下,啧啧,浑身都是血,面目全非了!”   阮梦欢听着,只觉得这容姝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和亲的郡主都敢杀!就算她容家在燕国根深蒂固,也不能这样胡作非为!她无法相信安湘颖就这么死了!   容姝笑说:“不错,灵昭郡主死后,你们夏国皇帝命同行的襄卿郡主担起和亲一责!哈,阮姐姐,你说世事也真奇怪,是你的终究是你的,躲也躲不掉!”   容姝笑着,用手里的一枚细密梳子,梳着阮梦欢鬓边的一缕发丝。那么的亲昵,那么的细致。   阮梦欢合上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接二连三的变故,她已一无所有。而天朔帝有此命令,想必是要为庆王安清远出头,他动不了太后,便只能朝着她下手!她不得不去想,天朔帝是否已经得知了兰娘一事!   “阮姐姐,你要知道在燕国,除了我,旁人都恨不得你死!”容姝的手指间绕着阮梦欢的发丝,她说:“当初你害的燕国损失了那么多,他们恨你,情由所原;你若想逃也没什么,不过是要先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做好随时落地的准备!”   “这,可都是你先招惹我的!”容姝的十指纤细柔弱,在阮梦欢的莹润如玉的脸颊上,轻轻的划过,她的声音一如带着蛊惑,“离开我的视线,你必死无疑!”   脸颊上传来的触感让人作呕,阮梦欢能够理解那些多年孤苦的女子相互依偎取暖,却无法容忍此刻容姝的做法。可是如今她还不想死,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   “安湘颖倒是识趣,主动提出用你来换她的自由身,我呢!顺便就应下了。”容姝似乎不愿看到阮梦欢如今的心安理得,偏偏要往她身上压制最后一根稻草,要看着她走向崩溃。她的心里有着一股冲动,就好似看到鲜艳夺目的花朵,总想着摘下来放在自己枕边,让花的芬芳陪自己入睡。   阮梦欢不理会她,她清楚容姝的话真假参半。容姝不可能时时刻刻在自己身边,能在自己身边的只有邵衷,而容姝定然与邵衷只见定下了某种协议,毕竟她阮梦欢如今可是前来和亲的郡主,至少也是邵衷名义上的未婚世子妃。   在燕国,人人皆知邵衷不受当家族长重视,于是他脱离了族中长辈的掌控,投靠了燕国的大氏族容家。传闻他与容家某位嫡支小姐两情相悦,是以容家才会帮他,也有说此次和亲回来就会为两人办婚事。   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邵衷领回了一名夏国的郡主,而他跟容家的关系也将变得微妙。   作为和亲郡主的阮梦欢并没能直接面见燕国的皇帝,她被送到了夏国在燕国的驿馆桐安苑。   桐安苑内偶尔能碰上来巡逻的燕国将士,名为保护安全,实则是监视。不过,作为战败国的夏国在燕国压根儿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利,旁人也只是在无意间想起,才会指着桐安苑说,哦,那里住的就是燕国使臣。   “郡主,你就在这里安心住着吧,燕国的皇帝不会那么容易见人的,说不准会先把你晾个三五月,你也别忘心里去!没什么!”在燕国住了十多年的严大人拿着烟锅在脚底板上敲了敲,随即打了个哈切,回房睡觉去了。   事实上,燕国皇帝并没有晾阮梦欢三五个月,在他们到达第三天的时候,皇帝就命人传旨让他们入宫见驾。   跟着入宫时,道路两边围满了人,他们指指点点大声嚷嚷,说是来看夏国美人的。   阮梦欢坐在轿子里,浑然未觉,时至今日,唯一庆幸的是,她已经能够自由行走,身上也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她想,只要容姝不出现,不乱来,她总有好起来的那么一天。   燕国皇帝很年轻,据说比夏国的太子项倾煜还要小两岁,可是他却比项倾煜更具备一国之君风范。他自号燕熙,十岁登基,除了外戚,夺了大权,在人们都以为燕国要走向毁灭时,偏偏燕国越来越强盛,甚至打败了几十年没输过的夏国。   燕熙帝的宴请只持续了短短的半个时辰,而他本人也只是露了个面。   令阮梦欢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出宫门时,邵衷出现了。他声称燕熙帝要见她。   御前见驾的事,阮梦欢不时没有经历过,但是见他国皇帝却是第一次。不过,在见过心里扭曲的容姝之后,阮梦欢见别人倒是自在了不少。   燕熙帝很年轻,长相偏硬朗,举手投足都是天子的风仪。加之初战夏国告捷,更是意气风发,风采夺目,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你就是夏国皇帝御封的襄卿郡主?抬起头来!”燕熙帝的话语里有着不容违逆的态度,那气魄让人喘不过气来。   阮梦欢应了他的命令,抬头一看,心中却是万分的惊讶。这皇帝长得跟燕奉书有点像!不,仔细看看,那眉眼,那嘴巴,简直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她一时,有些迷惘。虽说知道燕奉书的生母是燕国人,但是如今看着那身份并非那么简单。   “好大的胆子!”燕熙帝御笔一甩,扔到了阮梦欢的脚跟前。   质地上佳的毯子被染上了朱色的污渍,实在难看。阮梦欢不卑不亢,道:“外臣不过是奉命行事,不知哪里违背了陛下的意思?”   燕熙帝哈哈大笑,指着阮梦欢说:“难怪琼琳姐姐说你出身下贱,心却比天高!如今看来,你的胆子倒是比心还要高!”   “多谢陛下夸赞!”阮梦欢对于燕熙帝话里话外的讽刺更是当做耳边风,当做是字面上的意思。   邵衷跪在一旁,呵斥道:“不得无礼!”   阮梦欢依旧无礼,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你即将成为他的世子妃,是自愿的吗?”燕熙帝的神色之中似有怜惜之意,而他对邵衷,是一种抵触。   阮梦欢随即一笑,说:“我本是送和亲的郡主出关,谁承想,一朝醒来,自己倒是成了和亲郡主!陛下以为,我自己的意愿有多重要,又有几分重量?”   “你是打算嫁给他了?”燕熙帝的桌案上,放着一封信,普普通通的一封信,来自夏国的信。他若有所思,说:“琼琳姐姐与燕王的婚事,尚未谈妥,肯定还会有变故!”   阮梦欢一听,这皇帝总是话里有话,说着不累吗?倚着那相似的容貌,还有不小心瞥见的信封,阮梦欢说:“说什么自愿不自愿,倘若真到了必须嫁给他的那天……呵,良缘难求,一把剪子却是好找的!”   “如此甚好!”燕熙帝衣袖一挥,命阮梦欢退下。   桐安苑   严大人嘬着烟嘴,吞云吐雾的间隙,说:“燕国有流传,说那入了夏国皇帝后宫的女子是先帝的亲姐姐,然而两人之间生了一些隔阂,公主私自逃出宫,入了民间。如果按照此种说法,燕王与燕国皇帝算是姑舅兄弟呢!不过,这种事,十有八九都是假的!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放在平时,这解释阮梦欢听听也就过了,可是在见过燕熙帝跟燕奉书酷似的容貌后,她不得不怀疑这则风传背后的故事。   “你见过咱们的燕王,或者燕熙帝吗?”阮梦欢本能的觉得,这位严大人并非表面上那么的简单。跟他说话,也没有遮遮掩掩。   严大人往烟锅里放了点旱烟,砸吧着唇,说:“见过,都见过!郡主有什么问题吗?”   都见过,居然不怀疑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联系?阮梦欢抱着狐疑的目光,直到看着严大人消失在视线里。   在开始的时候,阮梦欢也只当做是巧合。然而当阮梦欢看见燕熙帝桌案上的信封时,认定那不仅仅是巧合。不为别的,那信封她曾在燕奉书的桌上见过。   为何燕熙帝会把这样重要的东西,大喇喇的放在桌案上?那是因为,放在平时,信封时个普通无常的;但是当视线与信封平视之时,能看见信封上的一只白色燕子。   也就是说,他们除了血缘上可能存在的某种联系之外,还存在着旁的联系。而这种联系,极有可能对夏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越想越觉得可怕,越想越觉得自己对燕奉书知之甚少。   辗转反侧一夜,连俏就在自己的不远处,阮梦欢只觉得天地之间一个看不见的笼子,时时刻刻在跟着她。而她看似信不行走,实则被压得死死的,看的牢牢的。   她不明白,什么时候起自己变的这么重要了?   ☆、第104章 识香容包子   连俏的两指间夹着一封信,她献宝似的把它放到了阮梦欢身旁。   此时,阮梦欢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翠缕帮她梳发。那信封普通无常,她却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这跟燕熙帝桌案上的一模一样!   连俏的笑容之中夹杂着几分尊重的态度,她说:“公子爷让我一定要把这个交到你手里,说是非常非常重要!”   信封在手中把玩了片刻,不住变化角度,在平视时发现了那只燕子图案。阮梦欢确定了,她笑着说:“你们两个先去忙吧!”   连俏拉着翠缕,就往走,片刻都不想耽搁阮梦欢看信。   一张洒金纸上描画着几枚花钿的样式,在信里,他说,很想亲手让这些花钿绽放在她的眉间。   阮梦欢把那几个字翻来覆去的看着,在心底描画着,临摹着他的字迹。仿佛在那一瞬间,这世间的花儿全部绽放,所有的美好浇灌着她的好心情。而所有的不安与疑虑在此刻,烟消云散。   在拿到信时,阮梦欢有些担心,担心字迹看到海誓山盟的句子,好在,他没有让她失望。她开心,她快乐的笑了。   阮梦欢并不怎么喜欢往脸上画东西,尤其是眉间。生平也只有当初跟他在萍音阁的时候,才每天都画着。他画的时候,她就是这世上最听话的画布。   “春天到了?”迎面吹来了一阵冷风,翠缕颤栗着,问了一句。   连俏毫不畏惧,也不躲避,说:“春夏秋冬,冬春夏秋,你瞧,现在是冬天了,春天也不会远咯!”   她们两个说罢,四目相触,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外头传来的笑声,一下子把阮梦欢拉回了现实世界,她上次给燕奉书写的信,也不知道他看了没有。   午间的桐安苑安静又平稳,环境清幽,又没有人打扰。阮梦欢靠着窗户,阳光从外头穿进来,亲吻着她的脸颊,无限的舒适。   “郡主,要不要去外头走走?”翠缕自觉上次的事情之后,阮梦欢就跟她不怎么亲厚,想起以前两人经常女扮男装外出,如今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倘若两人的相处模式能回到过去,那是再好不过的。   连俏也闷了这么些天,一听翠缕的建议,当即就表示认同,撺掇阮梦欢一起去。   她们闷,阮梦欢自然也闷。更何况身处另外一个天地,自然该出去走走才好。不然,岂不是白走这一遭?   逼着严大人找了三件男装,她们三个便从后门出了桐安苑,直接入了燕国皇都最繁华的地段。   比之夏国人的温婉秀丽,燕国人则是大气恢弘,这一点在大街上处处可见。饶是如此,奇怪的事情依旧一样接着一样。   忽然之间,也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人流开始涌动。等到人潮散去,阮梦欢发现,自己跟翠缕连俏走散了。好在,她们出发时就商量好了,万一失散了,各自天黑前回到桐安苑。   “嘿嘿,说你的,前面的小哥!”   阮梦欢右肩上多了一把肉爪子,她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只见是个圆脸圆身材的男孩对着自己,她问:“有事?”   男孩是趴在一个中年人背上的,此时他从中年仆人身上跳了下来,仰头望着阮梦欢,问道:“大老爷们怎么说起话来跟个女人似的!”   他嗅了嗅四处,咧嘴一笑,“哟,身上还熏了香呐!”   憨厚的仆人焦急的只差跪在地上了,苦苦哀求道:“公子,咱们该回家了,迟了夫人会担心的!”   小公子剜了一眼仆人,就是不发话。反而往阮梦欢跟前靠近了几步,拉着她的衣袖,让她靠过来,在她耳畔低声问:“你这香是从哪个姑娘身上染的?给公子说说,要是好,重重有赏!”   纨绔!十足的纨绔!看他年纪不过十三岁左右,大饼圆脸上已经写满了猥琐。阮梦欢唇角抽了抽,实在不想跟这种人废话。嗯,换句话说,这种二世祖,她惹不起!   “呀!你怎么走了!还没说完呢!”二世祖满脸的不悦,窜了几步就上前抱住了阮梦欢的腿腕,就是不让她走。   阮梦欢对这二世祖无语,瞥了一眼那仆人,只见仆人满脸委屈,可怜巴巴的眼神似乎是在求她告知。她无奈,只好随口说了一个名。   二世祖拍着手说好,非要仆人现在就去买。仆人万般无奈,可怜兮兮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阮梦欢,阮梦欢只得点头答应,并嘱咐他快去快回。   *   “小哥,你叫什么名字?”二世祖圆圆的脸,在夕阳的映衬之下,似乎带了几分童真。   阮梦欢打了个哈欠,“阮!”   “哦,小阮哥!我姓容!”嘴巴咧,露出了一排大白牙,他自豪的说:“他们都叫我容包子!”   阮梦欢闻言,清醒了,“认识容姝吗?”   “小姝妹妹呀,我当然认识!”容包子以一种近乎蔑视的目光,对着阮梦欢。   “容包子,你在做什么?”   吼叫声呼呼喝喝传来,伴随着雷霆之势,吓得容包子胖乎乎的身子,只差往前滚了。   原来是只河东狮!阮梦欢拽住了容包子的衣袖,幸灾乐祸道:“怎么走那么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好了,她的话没说完,河东狮的话来了。她双手掩住了耳朵,依然听见那女人在吼,“老娘交给你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你竟然不听话,你想死吗?哈,不走?你能耐了呀,容包子,敢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了啊!走!跟我去见老爷!”   接着,就听到容包子哎哟哎呦的直叫唤,原来是那河东狮的手擒住了他的耳朵。   “再会咯!”阮梦欢对着那背影招了招手,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她也该回桐安苑去。   阮梦欢刚走出一条街,只见前面占了十来个人,准确来说,是十来个身材魁梧、神情狰狞的女人。当她打算绕路时,只见两边都站了人。   河东狮站在最前头,撸起了袖子,大声问:“你这没脸没皮的小白脸,竟敢勾引我家相公,活得不耐烦了?”   “夫人你误会了!那位容小哥问我哪里有好的香料,我就告诉他了,他派了背他的人去买了!不信,你大可等人回来了亲自问问!”阮梦欢不得不解释啊,敌强我弱,太过悬殊了。   “当真如此?”河东狮不是盖的,一声吼得周围的人都跑了。   让阮梦欢当即竖起手指头对天发誓,“如果我跟……”   “哟,这里好生热闹!”容姝的手里握着一根马鞭,她恍若那纨绔公子一般,打着口哨,那些面目狰狞的女人见了她,当下就让到两边去了。   阮梦欢撤了手后,忽然又觉得容姝比那河东狮似乎还要可怕,虽然她从来笑颜以对。   “小姐,您来了!”河东狮一下子沉了河东羊,万分的温顺,百分的体贴。   容姝突然冲向了阮梦欢,抱住了她的胳膊,问众人,“本小姐这小白脸长得怎么样?”   阮梦欢听了,差点晕过去。这容姝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她拉扯着,想要夺回胳膊的自由,然而失败了,那容姝用鞭子把两人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哈哈,这叫不离不弃!”容姝大大咧咧的介绍着手边的大结,“喏,你们觉得怎么样?”   “好!容小姐说的自然都是好的!”   “这结打得可真漂亮!容小姐果然蕙质兰心……”   “倘若那家公子娶……想必一定后福无穷!”   “……”   究竟好不好,阮梦欢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她这算是正儿八经的才出虎口,又落狼爪。运气也太差了些。   容姝被大把的人恭维了好半天,自个儿也觉得没意思了,挥了挥手,“你们都回去吧!本小姐要逛街去了!”   容姝一说完这话,眨眼的功夫,四周的人都没影了。   不,还有一个。是对着墙壁念叨己错的容包子。   “容包子,你的出息呢?被个娘们儿管的死死的,咱们容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容姝的指头戳着容包子的脑袋,毫不客气,毫不吝啬。   容包子挠了挠后脑勺,“小姝妹妹……”   忽然抱住容姝的脖子,在她耳边低声说:“这男人身上,有香……”   容姝摸了摸鼻子,问:“那又怎样?”   “身上有香的男人只喜欢男人,所以,你该让开!”容包子说完,挤进了容姝跟容蘅中间。   “哎呦喂,好你个容包子,果然跟那母狮子说的一样,长出息了啊!敢跟本小姐抢人了!”容姝跳了脚,对着容包子的脑袋就是一顿猛敲。   阮梦欢在一旁看那两人表演看了许久,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她解了手腕上的绳子,说:“你们玩,我先回了!”   “等等!”“等等!”   那两人对视一眼,显然对方已经成了情敌。   阮梦欢对他们两个的小孩子把戏不感兴趣的很,“再会!”   “你若走了,我便不告诉你……燕奉书的事情!”容姝一把推开容包子,傲气十足的盯着阮梦欢。   容包子一看,立马就急了,“别以为只有她知道,我知道的不比她知道的少!燕奉书他就是……”   ☆、第105章 舞姬之战争   在异国他乡听到本不相干的人提及了自己的心上人,任凭是谁都会好奇,阮梦欢自然也不可能例外。   “他只知道吃,旁的都是骗人的!”容姝堵住了容包子的嘴巴,愣是不让他说话。她笑嘻嘻的在阮梦欢耳边说:“不用我说你也该看出来了,这孩子脑子缺弦,你别放在心上!”   阮梦欢敷衍了一句,说:“嗯,我该回去了,再会!”   容姝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扬着手里的鞭子,说:“桐安苑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去那里没意思,不如跟我回容家,我的院子可宽敞了,住你一个,绰绰有余!而且呢,绝对安全!”   安全?跟你在一起才不安全呢!阮梦欢心里嘀咕着,到底不能直接拒绝别人的好意,眼下也并不是跟容姝撕破脸的时候,她笑着,“我知道,可是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住在你们家,你也知道,说不准会给你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呢!”   阮梦欢如今的身份是和亲的郡主,不论从哪种角度都没有住进燕国世家大族的道理,郡主的身份限定了她,她不得不在桐安苑等候着燕熙帝的圣旨,等候着他们成亲的那天。想到这里,沮丧难免。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可是……”容姝漂亮的脸蛋儿上刹那间挂了两行泪珠子,她抽抽着,哭诉,“人家不想……”   “就在那边呢!给我追!”粗狂的怒吼声,从不远处传来,男人的身后跟着四五十个人,他们各自手里拿着一人高的棍子,正往阮梦欢这边走来。   阮梦欢惊异,都说燕国皇城治安甚好,如今所见算什么?她瞄了一眼容姝和容包子,却见容包子已经躲在了角落里,而容姝也正在四处张望,似乎是要找个避难之所。   阮梦欢见来人脸上各个义愤填膺,好似有人欠钱不还一般。   “这些人,成天吃饱了撑的,谁知道又要打着礼仪道德的幌子,做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容姝冷冷的笑着,嘲讽之意什么的露骨。   容包子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一边嚼着一边说:“噢,晚上是燕国第一舞姬总赛,这些人想必是冲着柳柳小姐去的!”   阮梦欢不禁笑说:“柳柳小姐欠他们钱了吗?用得着拿着棒子吗?怎么看都像是要去杀人放火打群架呢!”   三人躲在巷子口,容姝啧啧道:“柳柳是个舞技精湛的舞姬,只可以出身不太好,都说她是来自尔洛族。哦,你不知道,尔洛族乃是燕国边陲小族,归顺燕国已经上百年,谁知前几日几名行刺陛下的此刻便是出自尔洛族,当时死了十来个老百姓呢!如今国人正恨着尔洛族,那柳柳姑娘想要全身而退,难上加难咯!”   “不过一介舞姬,至于给她扣这么大的帽子吗?”阮梦欢只觉得有些好笑罢了,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自言自语,“只怕是有心人故意拿她的出身说事吧!”   容姝也跟着笑了,显然对方都明白此种道理。   容包子支支吾吾道:“我也很喜欢看柳柳姑娘跳舞呢!倘若有天看不到了,那该多遗憾呐!”说着,他竟然有些脸红。   阮梦欢闲闲的问:“与柳柳姑娘竞争第一舞姬的还有谁?她们的舞技如何?”   容包子一扫抑郁,兴奋道:“还有万艳楼人称虞美人的虞美娘!虞美娘是燕国人,她跳的舞,在喜欢看的人里面,男人特别多呢!而且她还会讲故事呢!每次都用身体讲故事,你说是不是很好玩?”   阮梦欢越听越好奇,这虞美人还真是有意思,她倒想见识一番是怎么用身体讲故事的!   容姝却是柳眉倒竖,气鼓鼓的拽了容包子的耳朵,骂道:“色胚!虞美娘的搔首弄姿也好意思说成是舞蹈?真是贻笑大方!”   她摇着脑袋,对阮梦欢说:“虞美娘每次跳舞,开始的时候都穿八层衣裳,到舞蹈跳完的时候,只剩下一件薄薄的丝衣,还是透明的,穿着跟没穿似的!哼!那些爱看她跳舞的都是下流胚!不要脸!”   阮梦欢捂着嘴笑,容包子见了,一边揉着发疼的耳朵,一边道:“你看看,这样子跟个娘们似的!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呐?”   阮梦欢很想告诉他,“我不是”!但是介于容姝还在,便只得忍下去!   人群跑过,他们嘴里吼着大义凛然的词句,句句都是诛心之词,愣是要把柳柳跟前几日行刺之人联系在一起。甚至还有人说行刺之人的资费都是柳柳凑的,说什么柳柳是间谍,是红颜杀手。反正,她不是好东西。   阮梦欢听了这些,又见这些人各个往万艳楼走去,眼见天色已晚,而容包子对万艳楼显然是非常的感兴趣,那容姝也是跃跃欲试的模样。   说白了,他们三人抱着凑热闹的心情,被涌动的人群挤着往前走,一直到了传说中的万艳楼。   万艳楼有七层,从低到高,住着地位不同的姑娘们。   万艳楼四四方方,外面首尾相连,里面空了三十余丈,搭了个大台子,是花魁娘子们比舞斗艳的地方。   他们赶到的时候,七层的万艳楼楼道里早已站满了人,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中央的舞台上。   花瓣雨从空中落下,仰头一看,原来是有人抱着花篮在第七层往下撒花瓣。各色的花纸包在灯笼外,成就了各色的灯笼,楼道里点着灯笼,照的整个万艳楼如同白昼。   “好热闹!”阮梦欢感叹了一声,灯笼上的仕女图,让她想起了萍音阁,想起了兰娘。   容包子不屑道:“这算什么!不过是个舞姬竞技罢了,若到了夏日争夺花魁娘子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热闹!皇城的有名的文人墨客都会赶来呢……”   香粉浓郁,容姝却如鱼得水,迎面走来了一位衣着暴露的漂亮姑娘,她的目光比容包子还要夸张几分。   这两人……还真是一家人!阮梦欢有些无语,灯红酒绿的日子,她也曾过过,然而她想念的只有那个人,她向往的从来都是平凡不平庸的人生。她很希望下一刻就能从人群里看见那个人,希望看到那人的笑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不!不该是现在,更不该是这个地方!阮梦欢清醒了过来,自己的想法着实荒谬,他人在夏国,再者,退一万步讲,如果他真的出现在了这艳名远播的万艳楼的话,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第一舞姬总赛,现在开始!首先,有请柳柳姑娘!”徐娘半老的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捏着帕子,空中一挥,下一刻,便招来了一个姿容卓越,身段婀娜的美人来。   “柳柳见过各位!”柳柳下巴尖尖,双眼清澈,笑时,光彩夺目;不笑时,夺人心魄。   阮梦欢呆呆的望着底下,她可以确定,这位柳柳姑娘便是当初她从玉落山庄外头捡回来的柳灼夭。当初离开青阳城时,她给柳灼夭留了一笔钱财,柳灼夭也答应过她要回家乡过日子,谁能想到今日会再次见到。   “你认识她!”容包子看一眼柳柳,看一眼阮梦欢,几乎是肯定的这么说着。他喜欢清澈的眼睛,柳柳算一个,眼前的阮梦欢也能算一个,她们的眼睛像是千年的寒潭,氤氲着一层雾气,会让人一不小心以为那里有温度,等待再靠近一步,会发现那里是能冻死人的。别人都说他傻,他乐得做个傻子,因为傻子是没有底线的。他忽然叫道:“哟哟,小姝妹妹,你家小白脸见到心上人了!你可要看紧了!”   容姝埋怨的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奈何四周香风缭绕,容姝的目光很快就被不远处的一人夺了去。   想必以往,柳灼夭的舞技却是提高了不少,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场舞都是百分之百的完美。阮梦欢跟着周围的人,一起鼓掌喝彩。   目光在不经意间路经某处时,似乎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那是……燕回?   阮梦欢揉了揉眼睛,那里并没有燕回的影子。她只当是看错了。   接下来便是那位奔放大胆的虞美娘上场了,阮梦欢整以闲暇,想着一定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位的……嗯……舞姿。   虞美娘的身段比柳灼夭要丰腴一些,脸盘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着倒是个可爱的姑娘。他的身上裹了好几层衣裳,从袖子上看得出来每层的颜色花纹都不相同。   二胡声悠悠扬扬,缠绵悱恻,虞美娘在舞台中央舞蹈。她的衣裳宛若花瓣,一层层绽放着,一层层蜕变着,颜色由深及浅,渐渐的颜色越来越淡,直到能够清楚的看到少女曼妙多姿的桐体……   虞美娘在旋转,媚态横飞。   阮梦欢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虞美娘双目发直,那些避开的也不过是在擦拭鼻下的红色罢了。   阮梦欢摇了摇头,然而,当不经意间看向某处时,却发现人群中的那个人是那么的眼熟。   哦,世事大抵如此,当你想要见到某人,又想在别的地方见到某人时,偏偏那人会出现在此时此地。你瞧,老天是多么的善良!   ☆、第106章 再无可能   阮梦欢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那边并没有燕奉书,只有个穿着乌色衣裳的年轻书生,手里摇着一柄折扇,显然这人并非燕奉书。她搜寻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划过,就是没能找到心中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失望在所难免,耳边却尽是嬉笑玩乐之声,阮梦欢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姬公子,你看什么呢?”容姝推了一把阮梦欢,堆了一脸的笑意指着底下几近赤·裸的虞美娘,笑得怪邪,“正好看了,你怎能不专心呢!真是浪费!”   阮梦欢苦笑,或许对于容姝来说看少女的身体时间快乐的事,可她阮梦欢的追求是跟着正常人走的。底下的虞美娘在她眼里,不是玉·体,只不过是白花花的肉罢了。然而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拥挤难行,她根本没有出去的可能。   阮梦欢正自苦闷的时候,袖子忽然被人拽了几下,她随之看过去,只见柳灼夭正带着满满的笑容,宛若春风一般,对着她。   嗯,被认出了。   在众人的起哄之下,受宠若惊的“姬公子”被一种香风簇拥着进了柳柳姑娘的闺房,今夜也要做柳柳姑娘的新郎。   “好久不见!”柳灼夭斟了一杯茶水,亲自递到了阮梦欢的手里。在这万艳楼里,她时常面带微笑,然而只有如今才是真正的笑。   阮梦欢颇有些尴尬,她的出身和她曾经的经历告诉她,类似万艳楼这种地方的酒水食物是不能随意乱吃乱喝的。她接了,放回在了桌上,并表示,“我还不渴,稍后再喝!”   柳灼夭娇娇的笑了起来,一下子扑在了阮梦欢的怀里,声儿不大不小,说:“公子别急,天还没黑呢!”   她的声音本就悦耳,如今颤巍巍的,着实挠的人心慌意乱。   “有话好好说!”阮梦欢挺直了背,动也不敢动,这姑娘的胆子实在有些肥,竟然就这么扑过来了。她有些理解为什么男人都喜欢温香软玉在怀了,可是,她真的不能忍,压低了声音,“你想起来!”   柳灼夭又笑道:“哎呀,那里不行!等天黑了……呀……好人……咱们去床上……”   如果到现在还不明白柳灼夭在做什么,那阮梦欢就实在不可救药。不过阮梦欢毕竟是阮梦欢,从她扑过来到现在已经懂了,于是她大声道:“哼!有什么行不行的!到了那个地儿,自然就知道了,嘿嘿!”   两人一起笑着,闹着,浑似那多日不见的小夫妻,蜜里调油一般。   “你救我一命,我很感激你!”柳灼夭躺在外侧,望着头顶的纱帐,自顾自道:“不过,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往日的柳灼夭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会更好!”   她说的起劲儿,笑一会儿,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当初给你的那笔银子呢?按理足够你做个小生意,过下半辈子的,怎么你还……”阮梦欢很清楚,衣裳脏了可以洗,但是人一旦……那便再无翻身的机会!   “这世上也只有一个双双!”柳灼夭冷笑着,不乏艳羡,“你以为谁都跟你那般幸运?”   阮梦欢不再说话,她有些害怕,她害怕现如今的一切只是一个梦,某天梦醒了,她依旧是空中飘荡的魂灵。她觉得冷,扯着被子,一股脑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既然已经离开了,就在也不要回来!这条路太难走了,不是谁都能柳暗花明的!”柳灼夭看着阮梦欢,就像看着自己的向往,她痴痴的说:“永远都不要回头!”   熏香炉里香雾袅袅,弥散在这颇有些压抑的气氛之中。   迷迷蒙蒙之间,阮梦欢听到柳灼夭惊呼了一声,她掀开眼皮,只见床边已经变了个人。是,她看见了燕奉书,就躺在她的身边,此时正在凝视着她。   “你怎么来了?”阮梦欢伸出手,轻轻抚着燕奉书的侧脸,她微微笑着,“在我想你的时候,你出现在了我的梦里,这样真好!”   她凑过去,埋首在他的怀里,认定了这是个美好的梦,是个安稳的夜。   “双儿!醒醒!”   阮梦欢从睡梦里醒过来了,她不耐烦的去看叫醒自己的人,是燕奉书。他就站在床边,此刻正低着头望着自己,她惊喜昨夜不是梦,他真的出现在了自己身边,她脸上发热,有些害羞的不愿去直面他。   “谁啊,这么吵!”   声音从后面响起,阮梦欢愣住了。她此刻半坐着,她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薄的不能再薄,甚至依稀可辨肌肤颜色的衣裳,她不顾一切扯了被子裹住身前。她有些混乱,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邵衷脚尖一挑,又把袍子套在了身上,他跳下床,丝毫不顾此刻房中另外两人的感受,一脚踹开门,离开了。   阮梦欢咬着下唇,她无法相信到底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是真的,她抱着脑袋,除了柳灼夭的那句“永远不要回头”之外,怎么也想不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然而,事到如今昨夜发生过什么还重要吗?如今,重要的是燕奉书他愿不愿意相信自己。   阮梦欢再也不想看见燕奉书了,她害怕看见他失望的眼神,如果可以她真的宁愿再也不与他相见。   可是她又是那么的痛恨这么懦弱的自己,她鼓足了勇气,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她控制不住的颤抖,声音哽咽,“我可以解释!我没有……”说到此处,她自己哭了起来,她恨自己的不小心,就这么轻易的失去了他。   “别怕!我知道,我信你!”燕奉书最见不得的就是她的眼泪,她楚楚可怜的看着他,想要解释,却哭了。她哭,他心跟着难受,他一个箭步过去把她揽在了怀里。细语安慰,“别怕!我在这儿!”   阮梦欢想要放声大哭,但是她没有。他把她抱的紧紧的,生怕就此失去她,而她也毫不犹豫的回抱着他。她爬在他的肩上,无声的哭泣着。   “双儿,我们回家!”燕奉书低声在她的耳畔说:“我很想你,可是我不喜欢这里。”   “嗯!”阮梦欢应了。   阮梦欢有些尴尬,她身上就穿着那么薄的一件丝衣,两人方才抱在一起时,还隔着被子,如今他松开了,她却是要继续穿衣裳的。可是他就那么看着她,好像怕她下一刻就消失似的。   “你……你先转过去……”阮梦欢难为情的低下了头,她不愿,也不想他看到现在这样的自己,跟别的男人同床共枕之后的自己。   燕奉书笑了笑,站在了帘子外头等她。   阮梦欢觉得自己身上没什么力气,穿个衣裳就费了好大的劲儿,不过总算是穿好了。她头脑混沌,哪想到下床时,一下子没有站稳,整个人趴倒在了地上,把一旁的脸盆架子都摔在了地上。   不经意间,扫过了床上的一处殷红,宛若冰天雪地里的一枝梅花,静静的绽放着。   只一眼,阮梦欢便如置冰窟。从开始心里有个声音就在说,他们再也不可能了,她压着不愿去想;如今,再也压不住了。她知道,她清楚,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明白。他们完了。   “双儿,你怎么了?”   脸盆架子摔倒在了地上,把燕奉书叫了进来,她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阮梦欢,迅速的跑过去抱起她,“别怕别怕,我在这儿!”   燕奉书把她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就像从没有看见白褥子上的殷红,他柔声安慰:“别逞强,你先睡一会儿!等养足了精神,我就带你回家!”   “不!”这个地方,阮梦欢片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她拽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我不要在这里,我不喜欢这里,你带我走好不好?去哪儿都好!就算是仍在大街上也行!”她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燕奉书始终皱着眉头,目光之中夹杂着几分沉痛,温柔的把她抱在怀里,替她系好散开的衣襟。   “我们回家!”燕奉书拦腰抱起阮梦欢,让她埋首在自己的怀里,避开了外界的所有纷扰。   马车里   阮梦欢的情绪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她固执的从燕奉书的怀里挣脱开,她噙着意思笑意,问:“你都看到了?”   燕奉书没有说话,阮梦欢却知道这是默认。   “所以……我们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阮梦欢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她以为他至少会说点什么,可是他没有。他只是以一种痛苦,亦或者是同情的目光对着她。   阮梦欢故作潇洒的摆了摆手,一甩衣袖暗中却是扫掉了脸颊上的眼泪,她说:“我知道了!”   阮梦欢笑着,对着外面赶车的人喊道:“麻烦靠边停一下!我要下车!”   她说完了,燕奉书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痛苦难过,可是她清楚在他面前她没有痛苦难过的资格。她下定决心不再去看他,也下定了决心就此离开,就此断绝两人往日的情意,从此永不相见。   ☆、第107章 一了百了   “站住!”燕奉书见她要走,伴着声音,长臂一揽,搂住了她的纤腰,二话不说,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他的声音过于严肃了些,天旋地转间,独独听到了他的声音,他生气了吗?阮梦欢心酸,他应该生气,即便他真的生气,也是因为她的原因。她从没有像现在这么的痛恨自己的不小心,如果当时她稍微有点戒心,那么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阮梦欢半躺在燕奉书的怀里,被他紧紧的抱着,他们的距离极近,她甚至可以清楚的数他的眼睫毛。忽然,想起早间在万艳楼的事情,她动了动手腕,迎上他的视线,“我们不是再也没可能了吗?那就让我走吧!我……唔……”   在即将要与心上人吵架时,最快捷的制止方式就是亲吻。这是燕奉书从燕回那里听来的,从前不肯相信,如今却是按着做了。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又怎么会轻易如人所愿的结束!   他迷恋她的唇,她唇舌间似有无尽的清香与甘甜等着他去采撷,而此刻的他像只不懈的小蜜蜂,面对着大片的花朵,总也停下来。   直到被她的啜泣声唤醒,燕奉书稍微离开了她的唇,见到了挂在她眼角犹如玉珠子一般的泪珠,晶莹剔透,须臾之间滚落在了她的鬓发里。没多久,他的手心感觉到了湿润,“怎么了?不喜欢?”   阮梦欢枕着他的大手,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事到如今,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就算不与别人说,她心里的那道坎她自己都走不过去。她厌恶脏乱,每每做重要的事情之前,总要净手。如今,他温热的唇舌在她的唇上移动,她却总会想起万艳楼,想起她自己并不清楚的昨天晚上,想起早间衣不蔽体的自己和从她床上走出去的邵衷。   是了,她脏了。配不上他。   “你就到的未必就是真的!”燕奉书眉宇之间沉淀着苦涩,他抱起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很冷静,很清醒,他说:“信我好不好!你跟邵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在意!真的!”   阮梦欢趴在他的肩头,心里很踏实,但是她很清楚,他带来的这份踏实,她将永远的失去。他越说没什么,她越觉得肯定发生了什么;他越是信誓旦旦的说信,她偏偏会更加的怀疑……这样的两个人,即便相爱,又该如何相守?倒不如趁着现在这个机会,索性分开,一了百了。   “不许你离开!”燕奉书知道她此刻的所思所想,但他痛恨不已。不论将来如何,他都不会放任她离开!   “我不走!”阮梦欢又哭又笑,眼泪掺合了笑容,抱紧了他,十分主动的凑过去,亲吻着他的唇。   他们太久没见了,思念化作了唇舌间的气息,剧烈的起伏跳跃,一如火苗般越烧越旺。拥抱,亲吻,已经不能满足他们此刻的所想所求。   “公子爷,到了!”   外面传来的声音,被喘息声淹没,马车里的两个人谁也没能听到。他吻遍了她脸颊上的泪水,是爱,是对她爱的回应。   “对不起!”阮梦欢无声的动了动唇,她最后一次的勇敢,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她哽咽着,说:“永别了,我最爱的人!”   眼看着不可置信在燕奉书的双眼中蔓延,渐渐的他的双眼开始无神,再然后他昏然朝后倒了下去。   阮梦欢从来都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缘分不够深,或者说这只是单纯的露水姻缘,他们身份悬殊,即便有些异于常人的情愫又能如何?说到底依然不能在一起。若放在以前,她还可以刻意不去想这些,可是现如今,一个问题出现的时候,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十个甚至是一百个由此引发的问题。她慌了,她乱了,暴风雨中,再也无法尽情的躲避在他温暖宽厚的怀抱之中。   “郡主,您这是?”车夫见阮梦欢从马车里出来,略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依着马车里方才的情形他本来打算走开的,然而阮梦欢却出来了。   “照顾好他!”阮梦欢见着车夫面善,却也没在多少一句,她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着。她依然害怕,她害怕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信念,会在一回头之后倒塌。   桐安苑   阮梦欢回来的时候,日正当空。   在院子里着急忙慌的容姝一看见她,便跑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她完好无损,这才放了心。面上还是一副气愤不已的模样,“哼!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说好的天黑前回来,你倒好,夜不归宿!哼,你知不知道,翠缕和连俏被你吓死了!”   阮梦欢的双眼红肿着,她呆呆的说了句“抱歉”,便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容姝不甘心追了过去,“你到底怎么想的?两个字就完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等了你一晚上,整整一晚上都没有去睡!你……”   阮梦欢没有理会,她关上门,几步跑了过去,趴在被子上,无声的哭了起来。她知道,无论她躲到哪里,只要燕奉书想要找,一定能找得到;所以她不打算躲,倒不如趁着和亲的机会,光明正大的接近邵衷,绝了他的心思,也绝了她的。呵,她还没有跟邵衷算账呢!她又岂能轻易死去!   “阮姐姐,你在里面吗?”透过纱窗,容姝看见阮梦欢正趴在床上,身子一抽一抽,显然是在哭泣,她下意识的咬紧了下唇。思及昨晚的万艳楼之行,还有柳柳姑娘的邀请,她顿时明白了阮梦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了,阮梦欢的喜好跟正常人是相同的,即便容姝找了那样妖媚的人儿去陪她,她依然厌恶,甚至可以说这份厌恶超过了以往的任何时候。   这个认识让容姝紧张起来,昨晚的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她花了重金买了柳柳姑娘的一夜,本想着能让阮梦欢见识一下两个女人也可以很恩爱,谁知,现在弄巧成拙了。她害怕了,真的害怕了。她清楚,当她的这份爱恋曝光之时,便是她失去一切的时候。   事实上,容姝不过是把阮梦欢带进了房间,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邵衷会出现在那里,甚至以那种方式。   阮梦欢哭也哭够了,她坐在床头揉着发涩的眼睛,唇角微微勾着。她能重新开始走一遭,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如果把时间用在哭泣上,那才是浪费老天的安排!她知道往日不可追,她攥紧了身下的被子,从所未有的这么恨一个人。   邵衷,你等着吧!   *   阮梦欢对着镜子细细的瞄着双眉之间的那枚朱色花钿,每当她开始收拾自己的容貌时,便是有人要遭殃了。   “姑娘,你真美……”翠缕目不转睛的盯着镜子里的阮梦欢,她眉梢眼角的风韵,她每个眼神的变幻。她的视线稍微偏移,就看见了在一旁软榻上放着的凤冠霞帔,那是午间邵衷派人送来的。凤冠上镶嵌着一颗东珠,浑圆透亮,据说是邵氏一族的传家之宝;霞帔上金丝银线勾勒着振翅欲飞的火凤凰,裙摆上嗅着一圈的石榴花,寓意多子多福。所有的一切都让翠缕一不开眼,魂儿都丢了似的,望着那件价值连城的嫁衣。   铜镜里,清楚的映出了翠缕的神情,阮梦欢不置可否的轻笑,一颗苹果,坏了一处,修一修还是能吃的;可是,一个人,但凡心思歪了,便再也不能用了。   “翠缕,这嫁衣好吗?”阮梦欢以为自小跟着她的翠缕,见惯了人世珍宝的她,是不会被眼前的俗物迷住的,可是显然阮梦欢错了,错的离谱。   但凡是个女子,对嫁衣总是有期盼的。   翠缕恍若摇拨浪鼓一般的点头,“好看好看,太好看了!姑娘,你是有福之人!邵世子能如此用心的准备嫁衣,想必你在他心里是有不可或缺的分量呢!”   阮梦欢终于不再看翠缕,鼻间轻哼,“但愿如此!你说我要不要试试这衣裳?唉,太麻烦了,你我身量相仿,不如你穿着试试?”   “真的吗?姑娘……我……”翠缕迫切的走了过去,手抚摸着嫁衣上的火凤纹路,痴迷的盯着。   “替我试试!”阮梦欢的面上再无半点笑意,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亦或着,”翠缕啊翠缕,是从什么时候起,你离我越来越远了呢?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为何你要背叛于我?“   从里面出来以后,翠缕已经穿戴好了,她带着羞涩的笑意,跑到铜镜前,仔仔细细的看着此时的自己。当她从铜镜里看见身后的阮梦欢时,忽然清醒过来,她扔下铜镜,慌忙跪在地上。   “试好了?我倒觉得这身衣裳更适合你!”阮梦欢喜怒不行于色,不冷不淡的说着。   翠缕颤抖着身子,苦苦哀求:“姑娘,翠缕知错了,翠缕再也不敢了,你饶了翠缕这回吧!”   “我自问带你不薄,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我?”阮梦欢蹲下身一手抬起了翠缕的下颚,她的目光里,淬了万年的寒冰。   ☆、第108章 情景再现   阮梦欢失笑,她已经忍了这么久,本以为她还可以忍很久,可是翠缕却越来越放肆,离她越来越远。而此刻,翠缕的哀求和哭嚎落在她的耳朵里,更多的不是同情而是讽刺。   “你走吧!”阮梦欢淡然说道,这是她最后的底线,她不能留一个已经心存歹意的人在身边。即便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即便他们曾经亲如姐妹。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谁也无法挽回。   “姑娘,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翠缕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珠子,她哭得像个泪人儿。   “都已经做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阮梦欢嘲弄的一笑,她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我十多年的情谊,就那么的不堪一击吗?那个人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不!我没有!姑娘,根本不存在你说的那个人呐!”翠缕的神色依旧坦荡荡,浑似她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情,她哭着说:“我……如果是说当初在夏国大殿上的事,我只能说,我说的每句话都是为了姑娘你啊!怀抱仇恨的人是不可能拥有真正的幸福的!姑娘,收手吧!善恶有报,老天爷会给他们惩罚的!我们依然可以像以前一样活着,或者做点小生意,日子不也可以过吗?为什么偏偏要做哪些事情呢!”   翠缕并不是个能言善辩之人,她说的句句肺腑,她声泪俱下,她嗓子都哑了。   “你再也不敢做什么?”阮梦欢盯着她,用一种从所未有的冰冷目光。   翠缕不敢直视阮梦欢,低下头去,“不论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姑娘你好!邵世子他……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倘若姑娘嫁给他,一定能得到属于姑娘你的幸福!”   “啪”,阮梦欢倾着上半身一巴掌搭打在了翠缕的脸上,她就知道,昨夜的事情,不可能那么巧!不过仅仅一个翠缕不可能办的那么周密,那么还有谁呢?她漠然道:“这是我第一次打你,也是最后一次!”   翠缕的双眼中蓄满了眼泪,一汪汪的,恍若潭水。她苦苦望着阮梦欢,等着属于她的最后决判。   阮梦欢依旧是那漠然的模样,冷冷的语调,问:“昨天你还见过谁?”   “我……”翠缕神色慌张,她说:“昨天我们分开以后,我见到了容姝小姐,她告诉我,她一定会找到你……”   “哼!”阮梦欢冷哼一声,说:“你走吧!往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后果你比我清楚!”   “姑娘,你要赶我走!”翠缕不可置信的叫了一声,嘴里嘟囔了半天,她发了疯似的盯着门口的柱子,“既然下半辈子不能跟着姑娘,那倒不如……就此……了结!”她说完,面如土色,一头撞向了红色的柱子。   这一撞,翠缕头破血流,她的身子歪着倒在柱子底下,她的目光切切,幽怨的望着阮梦欢。   阮梦欢不想再看,当她闭上眼睛时,脑海里却总是翠缕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燕奉书匆匆赶来,看见歪在地上脑袋直流血的翠缕,第一时间跑进门来,把阮梦欢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待确定她完好以后,这才道:“她的事,你都知道了?”   阮梦欢摇头,后又点了点头,她迎上燕奉书的目光,冷笑着,说:“连你都知道的事情,我却现在都知道,你看我,是不是太失败了?”边说,边从燕奉书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我不告诉你,只是不像你太难过!”燕奉书拽住了她即将远去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了她的腰身,让她不得不靠近他。呼吸可闻的距离中,他笑说:“一直以为你的胆子挺大,怎么都没想过,你会对我下手!”   他是在说那天马车上的事情,她把他迷晕的那天。她始终不露一个好脸色,别过脸,说:“我这么个卑贱之人,不敢劳驾您费心!”   “双儿!”燕奉书忽然抱紧了她,而且很有先见之明的把她的双手控制在了他的视线之中,“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这双手不简单,那天算是真正体会到它的厉害了!来,让我看看,你这纤纤素手里到底藏着什么。”   阮梦欢听到一个怪异的声音,扭头一看,只见燕奉书把她手上的指甲全给绞了。这可是她赖以保命的秘密武器,就被他这么摧毁了!她气不过,喝止道:“你停下!不可以剪!这是……”   女人的力量终究是比不得男人,当燕奉书终于分开她时,她对着光秃秃的十根指头非常的不习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兰娘就教了她一些保护自己的法子,十根指尖的指甲盖里都藏着细微的粉末,那是非常厉害的药物,最轻的也能让成年男人昏迷一整天。上次对付燕奉书就是用了一点点里面的东西。   如今指甲盖被剪了不说,燕奉书方才还用一样东西仔仔细细的把她的指头擦了一遍,她清楚,她最后的一层铠甲被他揉了个稀巴烂,再无可能了。   第一次,她开始怨他。   阮梦欢不说话,只是盯着双膝上的手指头静静的坐着,无论燕奉书说什么她都不理会。   “公子爷,翠缕仍然有气,还有救!”连俏很不愿打扰这两人的相处,可是到底救不救翠缕,她可不敢按着自己的意愿去做。   “管她有气没气,扔到乱葬岗去!”燕奉书状似不耐烦的挥手,两眼却是偷瞄着阮梦欢。   阮梦欢腾的站了起来,“连俏,拜托你救救她!”   她说完,自觉脸上难堪,又补充了一句:“救活了也别带回来,让她离开!”   “这嫁衣……”燕奉书轻抚了一旁的红价值连城的嫁衣,心中十分的不以为意,透过镜子,看见了正愁眉不展的阮梦欢。他忽然间凑了过去,双臂一展,把人搂紧了怀里。   他的动作有些孩子气,他趴在她的肩上,说:“双儿,你倒是开心点呐!”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阮梦欢当即破功,须臾之间,泪如雨下。她用尽全力挣扎,这一次,怎么都没能挣扎开。最后,她无力的垂着双手,“为什么还要与我纠缠在一起?我们明明已经没有任何的可能!”   “跟我去见一个人!”燕奉书笑着替她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他说:“走!我带你找答案!”   阮梦欢没想到,燕奉书会带她来万艳楼。   与那夜的熙熙攘攘相比,今天的万艳楼实在太过冷清。阮梦欢站在远处,不进不退,燕奉书扯着她,“如果你不去,我敢肯定你会后悔一辈子!”   进了万艳楼,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燕奉书拉着她,一直到了那天她留宿的房间。   “过来!”燕奉书的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身,在她的耳畔低语:“仔细看着!”   忽然间,万艳楼像是炸开了锅一般。只见一个妖艳的美人手里攥着一截红绸,红绸的另一端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他们两个正被众人簇拥着,就像没看见阮梦欢一般,嘻嘻哈哈的进了房。   阮梦欢认出来了,红绸两端的两人的穿着便是她与柳灼夭当晚的穿着。   在窗外清楚的听到了那两人的谈话,阮梦欢记得那是自己当晚与柳灼夭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再现了!她似乎猜到燕奉书带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忽然之间,房间里起了变化。方才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被美人八光了衣裳,又套了一件穿了恍若没穿的衣裳,然后为他盖上被子,把他推到了床脚,美人瑟瑟的跪在地上,很有规律的敲了三下地面;接着,就见一个男人从床后头走了出来,男人大喇喇的抱起了跪在地上的美人,嘴里说着浪荡的话语。他们在床上翻云覆雨,嬉笑连连;又过了一会儿,美人起先下了床,从桌上用一把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在白色的帕子上划了好几圈……   美人出了房间,从床后走出的男人把床脚的清秀男人拉到了边上。男人的头刚挨到枕头,就见另一个男人一脚把门踹开……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楚明白,几日前的一幕幕重新出现在了眼前,阮梦欢有些迷惘,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看到了吗?事情就是这样!邵衷就是这么的卑鄙!”燕奉书恨恨的骂了几句,手上用了几分力气,让阮梦欢不得不再靠近他一些。他感叹良久,说:“双儿,我们之间没有距离,也不会有距离!不论发生什么,谁都别妄想把你我分开!”   阮梦欢痴痴的看着燕奉书,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细节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可是如今那种感觉再一次回来了。她心中莫名的酸楚,埋入他的怀抱里,紧紧的抱住了他。她低声说:“我错了!是我错了!”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燕奉书揉着阮梦欢的秀发,深情的抱着她,感受着发自她身上的清香与温暖。这一刻,世上再无任何事情能让他放开她,离开她。   如果可以的话,阮梦欢当然也想要一生一世不离开这温暖又可靠的怀抱,可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那般戏弄她的人,怎能就此轻易放过!阮梦欢低声轻笑,她说:“谢谢!”   ☆、第109章 拒之门外   桐安苑   严稳严大人嘬着烟嘴,面上是与年龄并不相符的沧桑,他已经在这里守了近二十年,他盼望的是回归故里,见一见已经定了亲事的孙子。他在院子里踱步,从知道夏国派人来的那天开始,他就憧憬着今天,憧憬着有人能接他的班。   “郡主,您可回来了!”严稳一见到阮梦欢回来,再也忍不住几步跑了过去,他希望能够从她身上找到希望。   阮梦欢是一个人回来的,她此刻心情大好,看见严稳客气的笑了笑,“严大人,有急事?”   严稳琢磨了片刻,终于问出了口,“郡主!冒昧问一句,陛下可有要卑职回京的旨意?哪怕……哪怕有这个意思也可以!”   阮梦欢稍微想了一下,在来到桐安苑之前,她根本没听说过他这个人,天朔帝也根本没有提及。但是眼见他此刻如此迫切的望着自己,她于心不忍,笑说:“怪我大意,离京之前,陛下有提及严大人,说等过了这一阵子,就接您回去与家人团聚!”   严稳顿时眉开眼笑,拨开云雾,做事情也更有动力。   阮梦欢回房,刚一进门,就见燕奉书正笑吟吟的品茶。她走过去,跟他说了严稳的事情,并希望他能够做些什么。   燕奉书放下茶杯,神色不虞,他说:“咱们的陛下虽然上了点年纪,但并没到老糊涂的地步,他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轻易让他改变。所以,这事我帮不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了,阮梦欢循着他的视线,猜测定是门外有耳。她轻轻点头,附和着说了几句奉承天朔帝的话。   燕奉书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笑着说:“总算和好了!”   阮梦欢也跟着笑了笑,另一只手趁着下巴,双眼眯在了一起,静静的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回去?总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吧?”阮梦欢问。   这明显是句扫兴的话,燕奉书叹气,说:“也许今日,最迟明日!”   知道他不可能在燕国待过长时间,但没想到只有这么几日,阮梦欢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讷讷道:“这么着急吗?”   燕奉书二话不说,把她揽入怀里,轻吻她的秀发,“等我!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来接你!等我做完手头的事情以后,我们便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其实这样也好,阮梦欢不会轻易放过邵衷,但是也不会想让燕奉书看到这一切,所以暂时的分开再好不过。   燕国民风较之夏国开放许多,白日里携手出游的年轻情侣更是不在少数。午后,他们二人换上了寻常人家的衣裳打扮,手牵着手,出门游玩。他们很少有这样的机会,更何况分别在即,是以更是珍惜眼下的美好时光。   情人携手游玩,似乎永远都不会累。两人观赏了燕国皇城内最出名的景致后,来到了皇城最繁华的一条街,路并不宽,两边都是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他们两个俱是以最初的面目在这陌生的国度行走着,所到之处,皆是艳羡和赞叹,甚至听到有人说他们是来人间游玩的神仙眷侣。   阮梦欢听着,笑着,真心的希望往后的日子里,永远能这么过。当她从燕奉书的眼神中发现同样的东西以后,她的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现在。   “小心!”   耳畔一声惊呼,只见一匹高头大马正朝着阮梦欢这边奔来。她的腰间是燕奉书的手臂,他带着她一个跳跃,躲开了马匹带来的危险。   阮梦欢咯咯笑了起来,刚才发生的似乎并不是带有半分的危险。   “还笑!”燕奉书揉了揉她的脸,半是责怪,半是感叹,道:“你这样不小心,我怎么忍心留下你一个人!”   阮梦欢噘着嘴儿,忽地扯下他的双手,拉起来就往前跑,也不管他有没有做好准备。   她沉溺于此刻奔跑的乐趣之中,但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   日正当空,阮梦欢揉了揉眼,迷迷茫茫不知身在何处。   “姑娘,可算醒了!以后可不能让你喝这么多酒了!”连俏递来了一块热毛巾,言辞之间是憋不住的笑意。   阮梦欢一伸手,发现自己手中拿着一缕发丝,她眼皮一跳,断断续续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连俏见她这样,以为不记得发丝的来历,她笑得简直停不住,“姑娘,昨夜之前我连俏生来只佩服公子爷一个人!但是昨夜总算找到比公子爷更令连俏佩服的人了!”   热毛巾擦了擦脸,阮梦欢想起昨晚她喝醉了,非要燕奉书说点什么才让他走,他不说,她便嚷着要信物……到最后,他郑而重之的剪了一缕发丝与她的并在了一起,并说,这叫“结发”。   阮梦欢望着那缕已经分不清你我的发丝,忽然想起“结发夫妻”来。她的唇边,挂了弯弯的甜蜜。   翠缕也不再打趣她,一本正经的说:“公子爷昨夜收到来信,连夜赶回去了!”   她说:“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哦,可别忘了,今日就是您与邵衷成亲之日!”   说起这个,连日头都有些刺目,阮梦欢用手挡了挡,不慌不忙说:“急什么!燕国出嫁女儿,都是下午才送亲。喏,时间还早呢!不如先睡一觉,养精蓄锐!”   连俏着急起来,“也不能这么说,外面都忙着布置呢!你这样子让万人看见了,丢的可是咱们夏国的脸面!”   阮梦欢也就那么一说,想起那件贵重至极的嫁衣,不免又想起翠缕来,她随口问:“翠缕……她……”   “没死!”连俏再也不肯多说,端了脸盆出去了。   沐浴之后,镜子里的人脸色红润,眉眼之间神采飞扬,一双眼比世上最清澈的泉水还要空灵几分。阮梦欢对着镜子,以脂粉修饰着容貌,嫁给邵衷?只怕就算她想嫁,邵衷也没有那个命娶!   迎亲的队伍在外头敲敲打打,外头的热闹,越发显得房间里寂静清冷。阮梦欢对镜描画,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   贵重的嫁衣穿在身上,倒是真的十分的有分量。阮梦欢趴在窗边,望着外面的热闹景象,这一切都是以自己为主,然而偏偏只有她置身事外。   *   十八抬大轿颠簸着,欢天喜地的唢呐吹得震天响,从飞起的窗帘一角依稀能看见外头拥挤的人群。   终于到了邵衷的世子府邸,谁知世子府大门紧闭,连个出来迎接的人都没有。   渐渐的,周围的人越挤越多,看热闹的,叹息的,指责的,什么样的都有,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叫个门。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不知换了几批人上前敲门,就是没人开门。   迎亲总管的额头上挂了豆大的汗珠子,他躬身跑过来,像阮梦欢征求意见。   阮梦欢不为所动,反而习以为然的轻笑着吩咐道:“绕着世子府转三圈,倘若还是没人来开门,咱们便回桐安苑!”   她说说笑笑,一如往常,丝毫没有新娘子被拒之门外后的痛苦觉悟。   迎亲总管以为她至少会给个台阶下,没想到会如此直白,他人微言轻,也不敢当众违逆。便按着她的意思,命人绕着世子府转三圈,三圈之后,打道回府。   唢呐声又热热闹闹的响了起来,转了三圈回到原处之后,世子府的大门依然紧闭。阮梦欢不免怀疑,世子府的人是不是都死绝了,所以胆子才会如此之大!就算再不待见她,她也是前来和亲的郡主!是燕熙帝钦赐的和亲圣旨,是个活人都不敢违抗才是!   “哟,新娘子怎么到这里来了!”   人群中,一个声音大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一看,认出这是传闻中新郎官的相好,容家旁支的小姐容颜。   容颜小姐的出现,让婚礼现场再一次的热闹起来,不,应该说跟炸开了锅的水一般热闹。   人常言,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退一步,也算明白邵衷为何不开门了!   倘若邵衷开门了,那岂不是新欢旧爱“欢”聚一堂?呵,依着那容颜小姐的脾气,不扒他皮才怪!   想当年,邵衷只是一个不受家族喜爱的孩子,独自出来讨生活,多亏了容颜小姐的眷顾,才能有今日的荣宠!谁曾想,有了荣宠便忘了旧爱,做了负心人!还要迎娶别国的郡主!   这么一想,邵衷大门不开,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他是在告诉世人,他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但,不管他想表达什么,得罪燕熙帝这件事是跑不了的!   阮梦欢坐在轿子里,听着外头的叫嚷声,她甚至听到不少人在喊,让她滚回夏国。   没过多久,那些人嘴里的话语越来越难听,甚至不少人光明正大的说些羞辱夏国的词句,从前阮梦欢并不以为自己有多爱那个她生长的地方,如今被人当街叫骂,她攥紧了嫁衣的一角,恨不得就此脱下这身衣裳一把甩出去!   但是她不能,如今她的身份是夏国的郡主,而她代表的也是夏国的脸面!   人群之中的容颜小姐见轿子里的人始终没有反应,更是打心底的鄙夷。   ☆、第110章 声声入耳   第110章   容颜丝毫不隐藏发自内心的鄙夷,她朝着花轿,喊道:“新娘子,你们来错地方了!新郎官可不在这里!”   世子府乃是燕熙帝钦赐的府邸,而且邵衷早就与族人断绝了关系,他不在这里,又能在哪儿?倘若换做旁人说这话或许没多大问题,可是这话从容颜小姐嘴里说出来,一切就变味了。容颜小姐与邵衷世子的那点事儿,当初可是被传作佳话呢!   阮梦欢知道连俏就跟在轿子外头,只要她叫一声,连俏就能出来带她离开这里。但是此时,她不能也不想这么做!她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要杀一个青年男子谈何容易,所以她只能用旁的法子,比如借力打力!   耻笑声,埋怨声,幸灾乐祸声,声声不绝于耳。阮梦欢不怒反笑,她从容的掀开轿帘子,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不紧不慢的对迎亲主管说:“送本郡主去皇宫!”   她只丢下这几个字,转身入轿内。她的寥寥数语,却已经让所有人惊愕不已。   在燕国人看来,新娘子被拒之门外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在他们看来,这种时候,新娘子应该用尽方法迫使新郎官心软放她进去才是。怎么她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想要弄得天下人皆知才肯罢休?   迎亲管事冷汗淋漓,他若是去了皇宫,只怕没命活着出来;但若是不听夏国郡主的话,很可能下一刻便被轿子旁边的侍女一刀子解决性命。越想越是害怕起来,索性一咬牙。喊道:“起驾回宫!”   队伍浩浩荡荡,来的时候,两边跟来了不少人,如今要离开,并没那么容易。   纷扰中,开门声并不怎么大,却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而门里出来的那人,正是今日迟迟不开门的新郎官邵衷邵世子。   新郎官邵世子一出来,迎亲管事心中欢喜,立马让人停下轿子,这就要折返回去。   “管事大人,我家郡主要去皇宫!莫非你不知道去皇宫的路?”连俏手里把玩着的是从衣袖里落下来的匕首,那锋利的刀刃在斜阳下光辉熠熠。   匕首的森冷光芒吓得迎亲管事当即没了主意,求救的目光望向了大门口的邵衷,不断地祷告、祈求观音菩萨如来佛祖救救他这一回。   邵衷理了理衣裳,诸人识趣的避开了一条小路,他沿着小路,一直走到了轿子跟前。   倚着燕国的迎亲风俗,新郎官要在轿门前踢三脚,然后背着新娘子进门,跨火盆,然后是拜堂,入洞房。   一道视线火辣辣的灼烧着邵衷,那是他不敢看的方向,他是个男人,且深知一个男人若想要去的成功那么必须不能为女人所牵绊,他狠下心,上前一步,就要朝着轿门踢一脚意思意思。   邵衷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离轿门只剩下一丁点的距离时,他膝盖窝忽然疼的厉害。再一看,轿门前已经站了个人,一身红装,英姿飒爽的女子,是连俏。   “邵世子,我家郡主要入宫,还请不要挡路!”连俏面容冷峻,仿若石人。   邵衷捂着膝盖窝,剧烈的疼痛依然钻心,他咬牙切齿道:“本世子都已经出来了,你们还想怎样?哼,可不要欺人太甚!”   连俏失笑,“世子言重了!到底是谁欺人太甚,只要问过你们燕国的皇帝陛下,便一清二楚了!还请您让开,不要做那挡路的……嘿嘿……”   好狗不挡路!谁人不知,众人只觉的郡主的这名丫鬟口舌实在非同一般,人家世子爷都这么 的低三下四,还不借着台阶往下走,还想要做什么?   “连俏,若有东西挡路,直接扔出去!”阮梦欢坐在轿子里,耍弄着身前的几缕发丝,不冷不热的发出了命令。   “是!郡主!”连俏喜不自胜,这些日子以来,她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苦于一直没机会。今日邵衷这可是自己送上门的呢!她善意的提醒道:“邵世子,既然你不走开,那……奴婢只好提醒几句,奴婢出生乡野,手底下分不了轻重,待会儿若是伤了你,可别见怪!”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视线之中已经没了邵衷,若不是耳边回旋着邵衷叫喊声,只怕都会误以为邵衷压根儿没出现在这里。   “出发!去皇宫!”连俏拍了拍手,走到迎亲管事跟前,笑米米说着。   迎亲管事再也顾不得其他,当即下令启程,目标皇宫。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没脸没皮的人!被新郎官拒之门外,竟然还有脸面跑到陛下跟前去告状,襄卿郡主真是让人……大开眼见!”容颜骑着高头大马,立在路中央,显然没有让开的意思。   阮梦欢坐在轿子里,她生平最烦的就是女人为了男人而斗个你死我活。这位容颜小姐,是打算没完没了了么?   不过,就刚才那一会子的功夫,阮梦欢已经大致了解了容颜与邵衷的故事。如今看来,容颜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被邵衷利用了尚且不知,竟然还异想天开的以为只要除掉邵衷的其他女人,邵衷就会回到她身边。   “容小姐,敢问芳龄?”阮梦欢怡然自得的下了花轿,手里拿着的是鸳鸯戏水的红盖头。她一步步走近容颜,笑吟吟的问:“最好如实回答我!”   容颜脸色变得难堪,她遇到邵衷之时,已经是待嫁之龄。现在想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与她一起长大的同龄姐妹,已经有不少抱了孩子的……曾经她数次想从邵衷那里得到答案,可是他总是推诿,从未给过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从夏国回来,他领着夏国的郡主回来了。说什么和亲不和亲,她不认!今日这一切便是心底的那股火气在叫嚣,如今被阮梦欢当面戳破自己的尴尬,她的心更像是被揪着吊在了空中,“哼!听闻夏国人最重礼数,未曾想郡主倒是与众不同……噢,差点忘了,郡主可是前几个月才被认祖归宗的郡主!啧啧,郡主你一身的富贵荣华,可有想过你的父母,他们如今是否在遭受苦难?是否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阮梦欢的唇边依旧挂着不深不浅的笑意,她说:“前人曾说‘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容小姐可知道这话里的真实意义?”   容颜心中愤愤不已,当年她看中邵衷之时,他只是个被族人欺虐的弱质书生,如今却是飞黄腾达,皇帝眼前的红人。这么一比对,自己倒成了那为他人做衣裳的织女了?不!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怒道:“郡主倒是慷慨!成亲当日被拒之门外,竟然也没有丝毫的困窘,本小姐是在佩服,佩服呐!”   “容小姐,可别误会!本郡主此去皇宫,可是为了成全小姐你呢!”阮梦欢意味深深的笑道:“邵衷与我男不情女不愿,即便成亲也只会是怨偶,倒不如趁着事情尚未到不可挽回的局面,在陛下勉强说清楚,你们才是两情相悦,想必深明大义的皇帝陛下,定然会体恤你们的真情,为你们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这话听到容颜耳朵里,却更像是主持婚礼来着。她为邵衷付出太多,倘若现在连邵衷也失去了,那么她只有一死。一念求生,烧掉了她所有的理智,“你说的……可是真的?”   “容小姐若是不信,大可随本郡主走一遭!”阮梦欢说罢,笑着上前牵了容颜的手, 一同入了花轿。   鼓掌声,喝彩声,恭喜声,声声入耳,阮梦欢轻轻的笑了,抚慰着紧张至极的容颜。   “你当真没有骗我?”容颜紧张的搓着手,她讨厌这位和亲的郡主,那是因为郡主会毁了她的未来;但是如今郡主说要成全他们二人,她自然开心,开心的不顾一切。   阮梦欢点了点头,道:“自然!本郡主很清楚,强扭的瓜不甜!”   容颜沉浸在自己为自己钩织的美好未来之中,全然没有留意到阮梦欢眼尾的一抹凌厉之色。   *   皇宫   迎亲一行人到了宫门口,迎亲管事递了牌子求见燕熙帝,阮梦欢便在轿子里候着,容颜神色之中的甜蜜意味,让她不由的笑了,女人呐,当她遇到男人时,总会沉溺于自己制造的爱情中去,她们的所有智慧在那一刻化作了负值。   “小颜,快下来!”邵衷好容易追赶了上来,嚷了一声。   阮梦欢掀开帘子,对容颜说:“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强迫你!”   容颜笑嘻嘻的冲邵衷挥了挥手,大声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咱们一起回家!”她放下帘子,根本没去关心邵衷神色之中的恐慌。   “这次我信你!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容颜定定的望着阮梦欢,出奇的认真起来。   阮梦欢点头,十分认真的回答她,“那是自然!但凡我说的,总不会食言!”   两人肩并肩,手牵手,跟在几名宫女的背后,踏着她们的步伐,往皇宫深处走去,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是想象中的甜蜜,还是计划中的本意?   ☆、第111章 摇唇鼓舌   “待会儿见了陛下,是你说还是我说?”容颜紧张的搓着小手,一为即将能与心上人永远在一起,二为即将要见的是燕国的皇帝陛下。她看着阮梦欢时,只觉得那是她所有的希望,是晦暗人生中期盼许久的光芒。   阮梦欢牵着她的手,笑道:“你说你的,我说我的!陛下先问谁,谁先说!”   容颜抿着唇,不住的点头,脸颊上是深深的笑意。   阮梦欢从来都是微笑的模样,如今也不例外,迎面而来的便是传旨的公公,她依旧笑脸相对。   宽大的厅室里,飘着幽幽的香味,顷刻间能带走人的疲倦之意。还有轻拨慢挑的琵琶声,温柔婉约,恍若春日的细雨打在第一朵桃花花瓣上。   燕熙帝坐于案几之后的椅子上,他肆意的靠着椅背,素日里冷冽的目光被眼皮遮挡了去,一名宫装丽人柔荑般的两只手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的揉捏着。   “陛下!襄卿郡主来了!”宫装丽人的声音恍若空谷中的一声莺啼。   燕熙帝睁开了眼,当即正襟危坐,问道:“今日襄卿郡主大婚,为何还要入宫来?”   阮梦欢嘲弄一笑,说:“陛下,十分抱歉,邵世子想要的世子妃并非本郡主!且当着全城人的面,把本郡主拒之门外,所以才会入宫!替邵世子问问陛下,究竟是谁得寸进尺?”   燕熙帝早已听到了这则消息,本就是等着阮梦欢发难,如今阮梦欢说了,他倒是轻松不少,道:“自来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襄卿郡主你与邵衷的婚事更是牵扯两国的和亲大计,岂能如此儿戏!”   “陛下所言甚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跪着的容颜,她面上带着几分薄怒,阮梦欢转而笑道:“不过,本郡主虽恼恨他邵衷的行为,但是换个角度来说,邵世子倒有着是个不可多得的真性情呢!而且他……   阮梦欢留意着燕熙帝与容颜两人的神情,她顿了顿,笑对容颜道:“嗯,这话还是由你来说吧!毕竟你是当事人!”   容颜一听,只觉得形势大好,慌忙叩头,激动的说道:“回禀陛下,小女容颜,与邵衷相识于微时……望陛下顾念邵衷一二,不要让他做个忘恩负义之徒!再者,我们……早已私自定了终身,恳求陛下成全!”   燕熙帝的神色非常的精彩,精彩到阮梦欢都想要偷笑,不过她深知此刻必须忍着。   “你说你与邵衷早已私定了终身?”燕熙帝唇角半勾,挂着冷月的清霜。咬紧了牙关,瞪着跪在下方的女人。   容颜再傻也听出了燕熙帝的不悦,她生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以至于口不择言,“小女……小女已有两个月身孕,是……是邵世子的骨肉……陛下,孩子不能没有父亲,陛下,求您成全!”   经她这么一说,阮梦欢发现了容颜平坦如初的小腹,她的笑意更是深厚。回头一看,只见燕熙帝已然站了起来,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方砚台,显然,如果他没能忍住,砚台怕是已经砸到了容颜的身上了。   “求陛下成全……求陛下成全……求陛下成全……”容颜苦苦哀求着,几乎是豁出去了,此刻的她没有半点的理智,只知道如果不这么做,她将失去一切。   燕熙帝终于还是放下了手心的砚台,厉声吩咐道:“送容小姐去皇后那儿的庵堂!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许靠近一步!”   容颜哭得宛若个泪人,可是那些个公公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怜香惜玉之意,生拉硬拽把她弄了出去。   “你何时知道的?”燕熙帝的神色隐于烛火的阴影中,他幽幽的问道。   阮梦欢淡淡的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一直悄然无声的宫装丽人,突然柳眉倒竖,喝道:“大胆,竟敢对陛下如此无礼!”   丽人说话速度快,出手的速度也不慢,声音未落,闪着银光的软剑已经朝着阮梦欢劈了过来。阮梦欢穿着凤冠霞帔,行走很不方便,幸亏她身姿伶俐,堪堪避开了。   “陛下,邵衷求见!”   “传!”燕熙帝始终留意着阮梦欢脚底下的步伐,要知道,能躲开三三软剑的人整个燕国都没几个!可是这名柔柔弱弱襄卿郡主就是躲过了,虽然笨拙,但确实是躲过了。   “三三,住手!”燕熙帝一声令下,三三收回了软剑,回旋到了燕熙帝的身后。   “陛下的待客之道,真够特别的!”阮梦欢双臂撑在双膝上,呼呼喝喝,不住的喘着粗气。   燕熙帝瞟了一眼邵衷,就是不搭理。忽然间惊讶的发现,三三握着剑柄的手在颤抖,他打趣道:“你看看,如此不小心,墨汁溅到眼皮上了都不知道!快去洗洗!”   三三临走,一脸的意犹未尽,但是碍于燕熙帝的命令,她不得不离开。   “郡主请坐!”燕熙帝以手示意,宫女奉来了一把椅子,放置于阮梦欢的身后。   无奈阮梦欢此时并没这个想法,她直言道:“既然邵世子已经来了,本郡主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从此往后,再也不想与邵衷有任何的瓜葛。   “郡主且慢!”燕熙帝笑道:“来来来,你们把自个儿心中如何想的,都说出来!朕今日就当一回月老!”   金口玉言,阮梦欢自然不能违抗, 乖乖的坐了回去。   “邵衷,朕待你不薄,你是拿什么回报朕的?”燕熙帝对邵衷的态度并不多好,应该说是带着很明显的愤怒。   邵衷叩了三个头,抬起头道:“陛下,臣愿意……愿意领旨!”   阮梦欢甚至笑出了声音,而且她从燕熙帝的眼神之中发现了凌厉与愤怒。她笑望着,不着一词。   “哦?那容家小姐呢?你打算如何处置?”燕熙帝的声音里夹带着几分笑意,可是眼神之中却是寒冰冷冽,淬了万年的冰川似的眸子,定定的望着邵衷。   阮梦欢觉得燕熙帝的表现似乎有点过了,与其说是为抗旨不尊之人生气,倒不如说是在替人鸣不平。思及方才燕熙帝命人把容颜送至皇后宫中,阮梦欢一下子想通了,听闻,燕国如今的皇后与容家颇有渊源。   燕熙帝这么做,究竟是藏丑,还是扬丑?阮梦欢心中不由的叹气,容家强盛对容家来说是好事,但是对年轻的皇帝来说那可未必。其间弯弯绕绕,太多太多。她忽然有些同情邵衷,他以为他利用了容颜,岂不知自己也被燕熙帝利用了。   “陛下!微臣与容小姐此生无缘,小姐的恩情,只能来世再报!”邵衷跪在地上,额头紧紧挨着地面,他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失败过。至少,他目前的人生里是如此的。   阮梦欢心笑,邵衷到底是个聪明人,只怕已经察觉到了燕熙帝对容家的真实心意,这才会摆明了态度,不打算再跟容颜有牵连。可是,他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燕熙帝需要的是他与容家纠缠,这就注定他不会如愿!也注定,这场赌局,他会输得很彻底!   “倘若容家小姐有了身孕又该如何?”燕熙帝双眼微眯,仿若丝毫不介意阮梦欢就在旁边听着,“而且是有两个月的身孕,你会如何处置?”   邵衷微愣,很快道:“陛下,两个月前微臣一直在外地!微臣……微臣是月中回到皇城的!”   邵衷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倘若容颜真的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那么孩子一定不是他的!因为时间对不上!   这个邵衷可真狠!阮梦欢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邵衷,他的容貌偏于阴柔,一双眼狭细纤长,说起话来更是透着几分诡异。这么一个人,便是靠近了,都会觉得寒冷,也不知容颜那么个俏丽姑娘是怎么看上他的!甚至还为他要死要活的!   阮梦欢清楚的看见燕熙帝转身之时,双手攥成了拳头,在她看来,燕熙帝如今的模样,更像是被人带了绿帽子的男人。   “事情可真有意思呢!”阮梦欢啧啧叹道:“邵世子可能不知道,容小姐方才说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孩子正是世子你的!唉呀,瞧我这记性,按着世子你说的,那孩子不可能是你的……”   “嘭”的一声,砚台终究还是被砸到了地上,燕熙帝神情晦暗不清,他冷然道:“邵衷,你当真愿意娶她?甚至不惜永远失去容家小姐?”   邵衷内心剧烈的斗阵着,听到燕熙帝的话,他郑重其事的道:“是!陛下有旨,微臣自当遵从!”   “混账东西!”燕熙帝桌案上的东西一下子全部被他的衣袖扫落到了地上,其中有不少砸到了邵衷的身上。   那是怒火,是不可遏制的怒火!   阮梦欢想了想,诧异道:“原以为邵世子不愿开门是因为与容小姐两情相悦,如今看来……啧啧,真是可惜呢!你们两个人站在一起那真可以说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只是,本郡主有些好奇,既然不是为了容小姐,邵世子又是为了哪家小姐才会做那违抗圣旨的事儿?”   ☆、第112章 当街追杀   “郡主,先前是邵衷糊涂,但望郡主能给邵衷一个改过的机会!”邵衷言辞恳切,对上阮梦欢的视线,眸子里是稠的化不开的深情。   邵衷果真是个做戏好手!倘若不是自己经历过许多事,只怕会被邵衷就这么骗了过去。可是阮梦欢很清楚,如今的邵衷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做!更遑论做出痴情男子的模样!   她的声音糯糯的,夹杂着几丝哑,她说:“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陛下,不如就成全他们吧!两国的和亲大计,琼琳公主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这襄卿郡主,不论从哪个角度都是可有可无的呢!”   燕熙帝一双眼中迸射着冰一样的冷意,他冷笑:“邵衷,朕就依着郡主的意思,你以为如何?”   邵衷叩头,诚挚万千的道:“陛下,微臣已经遵了陛下的旨意,绝不能再耽误别人家的小姐!”   阮梦欢无声的叹息,听了邵衷的话更觉惋惜,若有所指的说:“可怜了容颜小姐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来得及见见他的父亲呢!”   果然,燕熙帝的脸色变了,阮梦欢不由的勾起了唇角,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邵衷今日注定无法完好的走出皇宫!   邵衷神色尴尬,一直低垂着脑袋,忽然间肩窝传来剧痛。他被燕熙帝一脚踹翻,忍着疼痛,爬起来,继续跪着,他抚着肩窝,沉声道:“陛下,微臣与容小姐曾经的确两情相悦,可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绝没有半点逾越!孩子……那孩子绝对不是微臣的!陛下,求您明察!”   燕熙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惊讶,再到如今的沉默,那双凌厉的眸子里似乎还透着几分窃喜。   阮梦欢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就在燕熙帝转身的瞬间,她看清了燕熙帝微微弯的唇角。她顿时明了!呵!这个邵衷可真够有本事,全然是算准了燕熙帝的心思才会有这接二连三的表现。   燕熙帝在桌案后伫立良久,幽幽的对门外的传旨太监道:“宣旨吧!”   令阮梦欢更加惊讶的是,圣旨里,竟然要提拔邵衷的官位,甚至还亲自给邵衷和容颜赐婚。这也就罢了,还说和亲一事就此作罢,她可以随时选择回国。   燕熙帝的所作所为着实令人费解……   *   出宫途中,阮梦欢依然想不通燕熙帝为何要这么做,想来想去,只觉得头发扯的头皮疼,干脆不想了。   “谁在哭?”阮梦欢停住了脚步,听到嘤嘤的哭泣声,她只说听到的,却没说看到的,因为她看见了本该在皇后宫中庵堂里的容颜。   宫女不回答,只是一味的往前走着,“郡主,还请快些,万一误了宫门下钥的时间,这罪责,奴婢可担当不起!”   “郡主,请留步!”邵衷几步追了上来,对那宫女道:“姑娘请去吧!本世子会送郡主出宫!”   说来两人身上都穿着大红的喜服,站在一起,又处于皇宫之中,说不出的古怪。阮梦欢没什么好脸色,不咸不淡的问:“世子有事?”   “我观郡主气色不大好,莫非有什么不顺心之事,以至于夜不能寐?”邵衷阴柔的五官愣是堆出了一个笑脸,他意味深长的说:“女子之美,莫不在于气韵二字,郡主虽美,若不重视气韵,只怕过不了几年便是燕王殿下的昨日黄花了!”   他刻意把“燕王殿下”“昨日黄花”八个字说的极轻,生怕别人不注意似的。   “邵世子还是好好关心自己的未来吧!”阮梦欢冷哼一声,不再同他多说,往宫门走去。自从青阳城回到夏国皇城,每个夜晚她都睡得不好,总在似梦似醒间,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久而久之,她习惯于点着灯入睡。烛火熏着,气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眼下她在意的是邵衷的话,他明显是另有深意才这么说的。   邵衷就在她身后的一步之遥,笑声朗朗,“愿你往后的每一晚都睡得踏实,做个美梦!”   阮梦欢停住了脚步,睡眠是每个人都不可缺少的食粮,一旦时间长了,必然会引发各种各样的问题。邵衷能看的出来,她无话可说。但邵衷的话,明显是要与她做交易的。她回首,定定的望着邵衷,一言不发。   “本世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你方才所做我全然可以当做没发生过!”邵衷唇角勾着,却没有半点笑意,“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帮你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   阮梦欢并未答话,只是看着邵衷。   邵衷靠近了半步,低声道:“帮我逃出燕国!”   他用了一个“帮”字,姿态放的极其的低。阮梦欢想笑,直问:“知道皇帝要杀你,难道不知道本郡主也不打算放过你?”   邵衷额头上的青筋毕现,“所以我才跟郡主谈这条件!”   *   阮梦欢拨了拨灯芯,百无聊赖的趴在榻上,就在房门口,连俏站得笔直。自从连俏知道自己每晚都被噩梦惊扰之后,便非要为她守夜,不论阮梦欢怎么说,都不听。   说起噩梦,阮梦欢不由得想起了邵衷,她是不会放过他的。但如果他能让自己睡个安稳觉,那就另当别论了。她受够了被噩梦惊扰的滋味,她怀念安稳的入睡,一睁眼就是大天亮。   “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家?”连俏问了一句本不该她问的话。   阮梦欢道:“邵衷与容颜成亲的那天早上!”   *   明天便是离开燕国的日子,阮梦欢带了连俏,两人出了桐安苑,打算好好的玩一下午。   谁曾想,前脚刚踏出门槛,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容姝。想来也已经好几日没见,且往后说不准再也见不着了,阮梦欢对她便多了几分笑意。   “阮姐姐,听说你明天就要离开!”容姝拽着阮梦欢的胳膊,一脸的焦急之色。   阮梦欢见她这幅模样,思及桐安苑门外把手的重兵,笑了笑,说:“是啊!明日一别,此生怕是再无相见的可能咯!”   “不,阮姐姐,你别走好不好?”容姝满脸的委屈,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渗出了泪意,“你要是走了,我……我会很伤心的……”   阮梦欢抽回手腕,轻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阮姐姐!”容姝忽然喜出望外,指着一处,笑说:“那个是我堂哥,不如,你嫁给他吧!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阮梦欢顿时语气疏离,“容小姐,请自重!”   容姝找急忙慌的道:“那……那……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进宫求陛下,让他赐旨,我们两个成亲!”   “容小姐,你不是个孩子了,为何还要这么胡闹!”阮梦欢一甩衣袖,气愤的往前走去。一个眼神递给连俏,阻止容姝跟过来。   “你站住!你别去!你会后悔的!”容姝被连俏挡的密不透风,偏偏不肯死心,大声嚷嚷着。   阮梦欢走的很快,也不知过了几条街,面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她认得,这里是她和燕奉书曾经来过的地方。一想到再要不了多久就能与他重逢,方才心中的烦躁悉数飞到了九霄云外。   在那些个不眠之夜,她用对他的思念来催眠自己,她无法忽视每天早晨镜子里映出的眼底青黑,她无法忍受每晚的呼唤声,而给他的思念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她随着昔日的印记,一个人回忆着属于两个人的过去。   “杀人啦!”“杀人啦!”“杀人啦!”   人群中一声声尖叫飞入耳中,阮梦欢从甜蜜的氛围中清醒过来。人潮拥挤中,她一眼就看了手持匕首,头发散乱的邵衷,在狂笑着,追逐着……   邵衷似乎看见了她的存在,推开身边的人,朝着她这边跳跃过来。她吓了一跳,随着人潮往回跑。   阮梦欢奔跑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她甚至能清楚的听到身后传来的邵衷的喘气声。   现在的邵衷很不正常,他的呼吸,他手里刀,他嘴里的狂叫,都在叫嚣着这个事实。   双腿下意识的往前跑着,阮梦欢没想到拐个弯后,前方竟然是死路。她一回头就看见了邵衷发红的眼眶和狰狞的面目,说不害怕是假的,她又下意识的伸手,却见指甲光秃秃的,她郁闷的要死。   “看你往哪儿跑!”邵衷狂笑着,一把甩出了匕首。   匕首从阮梦欢的耳边飞过,一头扎进了她身后的墙壁里头。她没有任何的防御武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邵衷一点一点的逼近。她慌了,干脆把墙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双手抱着,勉强迎敌。   “邵衷,你糊涂了!如果没有我,你怎么离开燕国!”阮梦欢知道那匕首的作用实在不怎么大,不得不想别的法子。   邵衷瞪大了眼珠子,厉声说:“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哼!倒不如现在就杀了你,给那王八蛋添个堵来的痛快!”   阮梦欢隐隐猜到他说的王八蛋就是燕熙帝,看是当下她自然不能说什么,索性道:“你的人生就是为了给那些欺负你人添堵吗?真是窝囊!”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113章 再遇阿馥   耳边嗡嗡作响,尽是邵衷的呼喝声,阮梦欢不敢抬头去看,匕首撑着他落下的刀。她知道自己当不了多久,男女在体力上相差实在太悬殊,她鼓足了勇气抬头望着邵衷,“即便你现在杀了我,对你和容小姐也没有半点好处!而你的死,不过是给旁人腾了地儿罢了!”   “你以为我现在还会在意容家的贱·人吗?哼!她怀的明明是那王八蛋的种,竟然还想安在我都上,她休想!”邵衷双眼赤红,随着他话语的激动,脸上渗出了一层汗珠儿。   阮梦欢冷笑连连,“倘若他怀的真的是那人的孩子,那她怎么会在大殿之上说是你的孩子?呵,退一万步来讲,如果容小姐知道那人是孩子的生父,又怎么可能会心心念念的向着你?甚至放下身段,不顾一切的为你求情!”   邵衷愣住了,他认定了容颜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甚至背着他连别人的孩子都怀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愤怒袭上心头,他的理智溃不成军。于是他买酒买醉,仅仅片刻的时光,已经做了这么多无法挽回的事!他盯着手里的刀片刻,突然吓一跳,悉数落在了地上。   阮梦欢见他此刻没有多少防备,更知道不可能跑得过他。她循循善诱,继而说道:“别再犯傻了,新郎官!”   邵衷的双眼依旧红红的,却已经不再是方才的赤红,更像是哭过后留下的的红眼圈。他的脸上带着愤怒、不甘,还有仇恨。   “你还记得刚才做过什么吗?”阮梦欢见他这模样,心想定然是因为吃了什么东西所致,不然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当街杀人!仔细想来,这又是个麻烦事儿!   邵衷这才想起方才喝的酒,似乎有那么一股怪味儿。他大惊失色,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而燕熙帝又为他赐婚,又升官,自然会有人忍不住的!他皱起了眉头,他第一个怀疑的是带给他荣华富贵的人,如果一开始还能当那人是恩人,那么现在恐怕是再也不能够了!那人分明是想把他放在火堆上烤,烈火里烹!   “现在你还要杀我吗?”阮梦欢微微笑着,把匕首放到了地上,她已经不需要了。她相信,就邵衷而言,此时最大的敌人不是阮梦欢,而是皇宫里的那个男人。她说:“明日一早,按着计划行事!我先告辞!”   阮梦欢以为自己说的足够清楚,可是当耳畔吹来一阵杀气时,她虽躲开了,衣袖却被裁掉了半拉子。她捂着手臂,瞪着邵衷,“你疯了吗?”   邵衷厉声道:“杀那对狗男女是迟早的事,杀你却是眼前第一要事!”说罢,他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   就在方才说话的过程中,阮梦欢不着痕迹的挪动了自己的位置,这么一来,她是出于外面的。她不管不顾撒腿就跑,她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就跟连俏寸步不离了!   邵衷的声音越来越接近,阮梦欢却渐渐的体力不支,目之所及,压根儿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街角,好似被人提前清场了似的。她错了,是她小看燕熙帝了。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有意让她跟邵衷斗个你死我活,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你要杀便杀,来日容颜小姐册封贵妃时,记得来我的坟头,通知一声!”阮梦欢突然间停住脚步,背对着邵衷,高喊了一声。   过了小半晌,没有刀子落下,也没有匕首飞过来,甚至连邵衷的呼吸都几不可察。阮梦欢纳闷的回过头去,却只见一个俏丽的姑娘正一脚踩在地上,一脚踩在邵衷的背上。   “阿馥,你怎么会在这里?”阮梦欢自然不可能忘记,上次分别是因为阿馥要杀她。   阿馥嗔怪说:“要杀你的人是我,其他人想抢在我前面,哼!不想活了?”   且不说这是除了狼穴,又如虎窝,到底觉得阿馥比邵衷靠谱一些。阮梦欢着实松一口气,她扫了一眼地上的邵衷,见他的脖子上插着一根簪子,簪子的顶部攀附着一条银色的细蛇,蛇的红信子是发着淡淡的光,更真的似的。刹那间,浑身一个哆嗦。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阮梦欢很努力的把目光从簪子身上挪开,期盼从阿馥身上找到一些安全感。   阿馥似笑非笑,一手抚着簪子,像抚摸恋人一般,久久不肯离去。她说:“找你!”   “只是为了杀我?”阮梦欢轻笑,“看来我这条命注定是要终结在你手里的!烦请姑娘念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噢,最好呢,换个武器,这簪子……我看着很不舒……”   阮梦欢最后一个“服”字还没说出口,就见阿馥猛地把簪子拔了出来,鲜血喷了一条线,溅到了她的裙角。她恨不得此刻就长了翅膀,飞去把裙子洗一洗。可是更令她郁闷的是,阿馥竟然把簪子送到了唇边,细细的舔去了上面的血渍,一脸的意犹未尽。   刚才阮梦欢还想着幸好躺在地上的不是她自己,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这种情况下只有躺在地上眼不见,才算是真的庆幸。她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几步。   阿馥咯咯笑了起来,簪子上映着她舔过的痕迹,日光下散着光。她似嘲讽似揶揄,“瞧你这点胆子,也敢学别人杀人放火!”   “我可没有杀人放火!”阮梦欢背对着她,愤愤说道:“你若再不杀我,我这便走了!”   阿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邵衷身上的小孔处被她填满了。她这才起身,追了上去,“喂,站住!现在要杀你的人是我!你怎么可以走到我前面!”   *   “你既然一直在那里,为什么不出来救我?”阮梦欢埋怨的瞪着连俏,说好的全天护卫,怎么就见死不救的!   连俏擦着宝剑,淡淡道:“你能自保,我何必动手!”   “你……”阮梦欢哼了一声,趴在榻上无聊的翻着书页。她总觉得连俏怪怪的,她们是在街上遇到的,可是连俏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她忽然想起了之前一心要跟着她学习易容术的阿馥。她不由得怀疑眼前的连俏其实不是连俏,而是阿馥!   “阿馥!”阮梦欢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叫了一声,等着连俏的反应。   谁想,连俏只是看了她一眼,许是觉得她太奇怪,很快就低头继续擦拭剑身。   人在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对面的人的确是连俏!   就在阮梦欢抑郁非常的时候,忽听到房梁上一声娇笑,“是在叫我吗?”   接着,就看见阿馥跳了下来,站在庭中,一脸的笑意。   阮梦欢双手抱了脑袋,只觉得自己倒霉非常,早知就不多此一举了。她看着连俏的剑尖对准了阿馥,忙阻止道:“这是阿馥,算是我曾经的朋友!”   “你的朋友?”连俏吃惊,满眼的不可置信,“哼!你的朋友可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三番五次的刺杀殿下!”   阮梦欢不知这看起来有些复杂的关系是怎么发展的,她叹气,道:“我都说了是曾经了!她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要杀我了!”   连俏质疑的目光落在阮梦欢的身上,她剑锋一转,直指阿馥,“上一次让你逃了,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连俏一语毕,身轻如燕,直扑阿馥。   两人在这并不宽敞的屋子里打了起来,最烦躁的却是阮梦欢。她本来对阿馥没多少怨,可是听着连俏的话,阿馥竟然还三番五次的刺杀过燕奉书,那份没多少的怨,一下子升级到了恨。   “阿馥,你为什么要刺杀燕奉书?”阮梦欢不解,这话问出口了,却连自己都觉得问题太白痴。   连俏到底是王府出来的,渐渐的占了上风,阿馥一点一点的退让,渐渐的没了多少招架之力。   在阮梦欢看来,阿馥要杀自己或许还情有可原,可是她竟然对燕奉书下手,那便是不能忍的!此刻倒是想问个究竟,“连俏,留活口!”   连俏冷冷的剜了阮梦欢一眼,再也不理她,三下五除二,几个凌厉的剑招就拿下了阿馥,顺势点了阿馥身上的几处大穴。   “你这么厉害,前几次她是怎么逃跑的?”阮梦欢见连俏冷心冷面,便笑着问她。   连俏把剑收了回去,说:“短时间内,她的武功算是废了!你只需防备着她便可以了!”   阮梦欢点了点头,须臾间,又是一脸的不耐烦,“这样也是个不错的法子!不过咱们回去的路上也要带着她?我看她太不安分了,一定会给咱们添麻烦!”   阿馥的脸色不大好看,使的唇边的血渍格外的明显,她勉强用衣袖擦了擦,用一种近乎于悲愤的眼神瞪着连俏。说来,那眼神如果可以吃人的话,连俏只怕早已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大局已定,阮梦欢搓了搓手,笑说,“天色不早了,也该休息了!呐,阿馥今晚就交给你了!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回夏国!”   一听明天就要动身回国,连俏冷硬的脸颊上这才露出了清浅的笑意。   ☆、第114章 物是人非   一开始阮梦欢在为邵衷的事情担心,毕竟要把他带离燕国,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如今他被阿馥给杀了,一眼看着似乎事情简单的许多。   大清早连俏就叫醒她,说东西全收拾妥当,现在就可以动身。阮梦欢清楚哪有这么容易,她好歹代表的是夏国的使臣团,燕国若是就这么容易让她们上路,才是有问题呢!   燕熙帝派了三名一品大员来相送,而陪伴一品大员的又是几十名级别不等的官员,浩浩荡荡的,可以说给足了夏国面子。   阮梦欢坐着马车里,外头自然有使臣团的人应付,转眼已经快中午了,才正式启程。   “贵妃娘娘驾到!”   这声音源自燕熙帝身边的小太监,阮梦欢分辨的清楚。若说那贵妃,她隐隐猜到是谁。她下了马车,一眼望见的便是艳丽宫装的容颜。   “陛下有几句话要我转给襄卿郡主,诸位大人请在那边等候,本宫已让人备了酒菜。”容颜本就美貌,如今一这么装扮,更是明艳夺人,她随手一指不远处的凉亭,然后上前携了阮梦欢的手。   阮梦欢对着容颜衣服上绣的一只精美凤凰,笑说:“恭喜容小姐!”   “喜从何来?”容颜淡扫了一眼,眼中尽是不屑之意。   “母凭子贵,自然是喜事!”阮梦欢知道,在燕国,这并非什么喜事,因为燕国有一句叫“子贵母死”。但是目前的情景,即便是眼瞎的人也能看得出来,燕熙帝对容颜的态度,并非玩笑。   容颜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峰,问:“是不是你杀了他?”   阮梦欢不承认也不否认,她说:“他发了疯似的,满大街的砍人,最后要杀我,一个不小心,就被救我的人给杀了!喔,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那天很不正常,他说自己喝了酒,但是我看得出他应该是服了某些令人神志不清的药物所致!你若要为他报仇,记得这条线索也查查。”   “一不小心?”容颜嘲弄的一笑,她怎么可能相信如此荒谬的想法!喝酒与服用了药物倒是与她调查的八九不离十,在她眼里,阮梦欢的话真假参半。但那又如何,她总会讨个说法!   所有人都说邵衷的死,是因为他被人戴了绿帽子,发了狂,才会做当街杀人,才会在别人自卫时被杀。但是人们还没来得及取笑他时,一小消息却在说给邵衷戴绿帽子的正是燕国的皇帝陛下,如此一来还有谁敢笑!巴不得凑过去说几句奉承话!   “贵妃娘娘爱信不信!”阮梦欢轻轻的说:“今日一别,山高水长,娘娘多多保重!我在夏国等着你的好消息!”   好消息?入了燕国皇宫的女人能有几个好消息?母凭子贵,子贵母死,这便是容颜未来的路。除非她够聪明,趁着燕熙帝的喜爱,早早的远离皇位。   容颜冷冷的瞪了一眼阮梦欢,“如果没有你,我们便不可能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阮梦欢听了,怎么都不肯认同,“当天邵衷对皇帝说了些什么,想必你也清楚!容小姐,我劝你一句,别在纠结过往,还是拢住皇帝的心,为自己谋个好未来吧!”   “你……”容颜愤愤一甩衣袖,转身出了凉亭。   这并不是一次愉快的谈话,阮梦欢回到马车上,静坐冥想。   *   马儿日夜不停的飞奔,使得回国的路比来时似乎短了不少。这才半个月的光景,使团一行人已经到了夏国青阳城。其实如果不绕行的话,完全可以避开青阳城,可是阮梦欢偏偏就想绕行,还说要在这里逗留一日。   青阳城的风景一如往昔,阮梦欢坐在小溪边,她犹记得当初总是跟翠缕在这里一同洗衣裳。如今小溪接了冰,再也没人来这里洗衣裳了。   “是你!”   阮梦欢闻声回头,只见那是个荆钗布裙的沧桑女人怀里抱着脸盆正往这边走来。她一眼就认出,这沧桑女人,正是当初一味要杀她的秦府闻静。   “如此天气,闻小姐不怕冷么?”阮梦欢瞥了一眼,便不再多说。如今闻静的模样,全然没有当初的半点火焰,至于闻静遭受了什么,她没兴趣知道。   “若非你,本小姐怎会变成这副鬼样子!”闻静手里举着一根捣衣杵,气狠狠的朝着阮梦欢砸了过去。她的人生全部毁了,被眼前这个女人毁的。她以为此生不可能再见,偏偏老天爷又让她遇上了。   阮梦欢抵着闻静的手腕,不让捣衣杵落在自己身上,谁知这闻静身上蛮力大得吓人,大喝了一声,两人一同摔倒在了冰面上。   女人打架,无非撕扯摇曳,闻静算是深得其中的要义,一个个招数全部用在了阮梦欢的身上。   阮梦欢躲也不是,打回去更不是,她记得当日连俏对阿馥的做法,照猫画虎在闻静的身上点了几下。末了,只见闻静嘴巴张的大大的,身上全无半点力气,趴在了自己身上。   阮梦欢一把推开她,从冰面上爬了起来。闻静依然在眨着眼睛,她回到岸上,嫌恶的理了理衣裳,便往客栈走去。   茶园里万物萧条,那棵老槐树身上也灰蒙蒙的,等候着春天,似是在孕育着未来。   阮梦欢没想到的是,兰娘坟墓的周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供桌上竟然还摆着几朵兰花。幽香的蛊惑之下,她捡起兰花一看,方知这都是绢布做的。此刻,她想起了一个人,曾经的庆王。   听闻他被撤了王位之后,妻离子散,一个人孤零零的去向不知。   “放下!”   阮梦欢被身后的苍劲声音吓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兰花,一回头,看见了一个胡子拉碴,粗布衣裳上还有几处破烂的庆王,不,现在他只是安清远。   安清远百般怜惜的把兰花护在手心,心疼的吹了吹,擦了擦,放回到了供桌上。然后戒备的盯着阮梦欢,“你是谁?”   “我是阮梦欢,也是她的养女双双!”阮梦欢以为安清远已经忘记了自己,在兰娘的墓前,她的心不住的往下沉落。倘若兰娘看到自己的情郎成了如今这幅样子,究竟会不会开心?   恍惚间,安清远全都想起来了,过往的名利富贵一点点袭上了心头,他老迈的双腿一软,坐在了工桌前,呐呐说:“你回来看她了!”   “白侧妃和安文鸿呢?”阮梦欢只是有些不喜欢如今的诡异氛围,找了个话头,问他。   安清远呆呆的,许久方说:“散了,都散了!富贵曲已终结,人也就该散了!”   “王妃和世子呢?”阮梦欢不忍问的问题,终究还是问出了。   安清远落魄的脸上绽出了一个微笑,他说:“他们都在家!”   他望了眼天,干巴巴的说:“时候不早了,他们在等我回家!”   安清远走了,一样东西从他的身上落下都没注意到,阮梦欢不得不怀疑他说的只是在自我安慰。   阮梦欢捡起从安清远深山落下的东西,打开一看,是画卷。   画上是名少女,少女身处于一片茶园中,她背着采茶篓子,指尖捏着新嫩芽,唇边满是笑容。而茶园的不远处有一颗老槐树,槐树的底下正有一个年轻男子躺着看书。   寥寥几笔,色泽却是艳丽非常,女子的欢喜,和男子微微勾起来的唇角,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和谐。   这是她想要的人生吧!阮梦欢看着这画,心底浮现出一丝的喜悦和对美好的向往。   “你的东西掉了!”阮梦欢追了上去,把画送到了安清远的怀里。   安清远如临大敌的抱紧了卷轴,“你……我……”   安清远抱着画越走远远,阮梦欢听到他嘴里喃喃重复着说:“再也没人能分开你我!”   *   阮梦欢来到曾经万千瞩目的萍音阁下,这里已经被维修妥当,门上没有匾额,只是普通人家的住房。她对着萍音阁伫立良久,片刻后,阁楼的门窗开了,一个陌生的女子笑吟吟的立在窗边,在等待着,盼望着,或许是情人,或许是梦中的未来。   那陌生女子面上小心翼翼的喜悦,阮梦欢一瞬间误以为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她也曾在那里等候过,她深知彼时的个中滋味。   思念是没有尽头的,这一刻,阮梦欢迫不及待的想要走到他的身边去。   阁楼女子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阮梦欢震惊了,依着他们的亲密程度,那女子方才等候的又是谁?   她有些懵,又见那个男人的脸有些面熟,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人。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方知自己看错了,那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而那女子眼中虽然没了方才的期盼,却也微微笑着,与男人搂抱着一起。   这一幕,在哪儿见过?还是亲身体验过?   一眨眼的功夫,男人忽然发了火,搂着女人的手伸到了她的脖子上,女人奋力的挣扎抵抗着,就在这时,阁楼的门窗被关上了。   分明是别人的事情,阮梦欢却头疼的厉害。到底,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她会对那两人的事情如此的好奇?   如果只是简简单单的好奇,为什么心口难受的厉害?为何头会这么的疼?   ☆、第115章 相思怎话   阮梦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萍音阁的,等她回过神时,人已经回到了驿馆。   驿馆里每个人都很忙,他们的忙碌反衬的阮梦欢俨然是个闲人了。仅仅是片刻的功夫,一壶茶水被她喝了个精光。从萍音阁外回来道现在,她心底的某处一直在叫嚣着,不安与恐慌占据了她的全部。她再也等不了了,对连俏道:“现在,出发回京!”   连俏听到这个消息后,一溜烟儿就没了踪迹。一刻钟后,使团的人已经整装完毕,只等她的一声令下。   因为那份不安,此刻的阮梦欢恨不得立马飞到燕奉书的身边去,在她的心中,那里是世上最安稳的地方。   *   春的气息越发的明朗,尤其是到了皇城之后,街道上往来的人们穿着也比离京是薄了许多。   连俏若有所指又小心翼翼的问:“姑娘,我们先去哪里?”   阮梦欢听罢,心中明了,她着襄卿郡主是庆王府的襄卿郡主,如今庆王府都没了,她这郡主又该何去何从?而连俏的意思,分明是想要她去燕王府的。许是自尊心在作祟,她期盼见到燕奉书,却又不愿意自己上门去找他。   “连俏,你回他身边去吧!”阮梦欢轻松笑说:“到了皇城,我也安全了,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那怎么行!”连俏当即表示反对,她不满的说:“虽说公子爷让我跟着你,但你若有赶我走,起码也该提前问问我家公子爷的意思!”   被风吹起来的轿帘,阮梦欢不经意间扫过,发现一个熟悉的人从边上走过。她探头去看,却只看见了个背影。   “陛下有旨!使臣团一行人即刻入宫面圣,不得有误!”传旨公公坐于马上,拦住了使团的去路。   这下倒好,阮梦欢也不必再纠结到底要不要听连俏的话了。怪道她觉得这公公如此熟悉,可不就是那作威作福的钱冠满嘛!她微微笑着,接过了圣旨。   “郡主一路辛苦,陛下设了洗尘宴!诸位大人请尽早回府与家人团聚吧!”   钱冠满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客气,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人很想揍他一顿。   *   大夏皇朝的皇宫中,正在进行着一场宴会,显然并非特意为迎接远归的他们而设。席间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阮梦欢在听到传旨觐见的声音后,这才踏入了宴会厅。她风尘仆仆,尚未来得及梳妆打扮,就被带到了这里。在满堂精细打扮过的莺燕面前,却丝毫不差。   天朔帝斜斜的歪在龙榻上,费力的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皮,看了半天,才缓缓道:“回来了!”   “托陛下洪福,臣女平安归来!”阮梦欢跪地叩拜,心安理得,全没有半丝的怯懦。   “郡主可记得此去燕国,所为何事?”天朔帝一扫疲态,正襟危坐,显然说的并非玩笑。   他这是打算跟她算旧账?阮梦欢冷笑连连,她朗声回道:“此去燕国,一为赎罪,二为护送灵昭郡主和亲!”   “你……”天朔帝遥遥指着阮梦欢,满脸的愤霾之色。   ……   “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跟顶撞陛下!该杀! ”一个娇俏的声音,说出这番话倒是英气逼人。   另一个接了话茬,“何止顶撞,还抗旨不尊呢!”   “庆王府都没了,这庆王府的郡主竟然还存在,这可真是天下第一的笑话!”坐席尾端的一个年轻男子加入了议论队伍。   “可别胡说,人家可是得了燕国那小皇帝的旨意,可以不用和亲,安安全全的被送回来了!”不远处的女人掩着嘴唇笑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郡主可真是魅力无边呢!”还是那娇俏的声音娇俏的人。   “废话!可别忘了人家在成为郡主之前的身份!”唐清清一句话打断了所有人的言论,也给出了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   阮梦欢只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跪在地上,一心等着天朔帝的态度。她眼角的余光扫过某处,却没能发现最想见到的那人,他去了哪里?   天朔帝沉吟许久,待脸上的愤怒渐渐散去,才说:“看来此行,你倒是有功无过咯?”   “多谢陛下夸奖,陛下英明!”阮梦欢叩首,因为没能在席间见到燕奉书,她的心情一落千丈,应付的话都懒得多说,只是安安静静的敷衍着,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天朔帝突然哈哈大笑,反问:“朕英明?你可听到旁人说起过庆王府的事?”   阮梦欢微笑,毫不介意,“每个人都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是世间行走的道理!而臣女回国途中,也碰到过他们,他们比以前活的更像本身的他们!”   本身的庆王和庆王妃是什么样?天朔帝陷入了沉思,当年他们相识于微末,安清远救过他数次,而当时他只不过是个身份不明,仇家众多的浪子。从那时起,他就对自己说,若有一天富贵了,绝对不能忘了他们夫妇。结果真有了至尊的荣华,人却再也回不去了。   席间众人见天朔帝不说话,以为是被阮梦欢的话给欺骗过去了。唐清清不甘于此,突然笑说:“郡主,当时你可是以和亲郡主的身份入燕国的,怎么地就这么回来了?哦,瞧我这记性,是因为那和亲的世子突然死了!只不过有一件事大家伙都很好奇,既然郡主的未婚夫死了,郡主怎么不为她守孝?”   阮梦欢心笑,唐清清这是打算把个寡妇的帽子戴在她头上了。她冷冷的说:“唐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然也尽知天下事,本郡主佩服佩服!”讽刺的意味,溢于言表。   不待唐清清表达愤怒,阮梦欢又说:“当初本郡主去和亲,谁知被邵衷拒之门外;本郡主进宫与皇帝理论,皇帝知晓邵衷与容家一位小姐两情相悦,便给他们赐了婚;为了弥补本郡主,这才让人护送本郡主回国!至于邵衷之死,与我何干?我没有为他守孝的道理!”   “说什么两情相悦,谁人不知,那位容家小姐在邵衷死的那天,做了燕国皇帝的贵妃!”先前那娇俏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的冷清。   “感情是人家的事,我一个外人,自然不可能全部知晓。”阮梦欢对着天朔帝回话,“陛下,臣女一路风尘,还请陛下允许臣女去洗漱一番。”   这么一段功夫,天朔帝的心间已经转了百来个弯,他点了点头,同意他退下。却忽然又在半途叫住了,“皇后久病成疾,时日不多,你……去她宫中吧!”   *   前脚刚踏进皇后的宫殿,耳畔就传来了嘤嘤的哭泣声,思及天朔帝所说的“时日不多”,阮梦欢的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皇后与庆王妃之间的感情既是姐妹,又是夹杂着旁的利益,但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念着别人的好,倘若能让庆王妃来看看她,想必会好的更快。可是如今山高路险,地位悬殊,庆王妃再也不可能来看皇后了。   “是梦梦吗?”   幽幽的声音响起,阮梦欢以为是皇后宫里的人来传话了。   “娘娘,郡主今日就到皇城了,只是不知何时来看您,这……倘若陛下不允……”宫女哭着,语不成调。   阮梦欢几步走过去,掀开帘子,只见皇后枯败的脸颊,蜡黄蜡黄的,一双眼深深的往里塌陷,嘴唇上没有半点颜色,苍白无力的耷拉着。她握住了皇后的手,“姨,梦梦来看您了!”   皇后听了,脸上的神情微微松动,想要摆出一个笑脸,却是万分的艰难。她困难的说:“你娘,还好吗?”   “他们在青阳城,都很好!比当王爷王妃时,过的更开心自在!”阮梦欢只当做是在圆梦,圆皇后的梦。   皇后让人把她扶了起来,背靠着软垫坐着,她深深的喘息着,“好!好!他们总算求仁得仁!”   “母后,您怎么起来了,快躺下!”太子项倾煜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手里捧着一碗药,慌忙递给旁边的宫女,求着让皇后躺回去。他有几分埋怨的瞪了一眼阮梦欢,“母后身体不好,你怎能如此大意!”   “殿下,还是先让皇后娘娘喝药吧!”燕奉书从门外赶来,在听到太子的那句话后,赶忙另寻了话茬。   太子项倾煜冷哼一声,果然不再理她,专心喂皇后喝药。   阮梦欢退后,站在了燕奉书的身边。她始终没有去看他,只是那么站着。   宽大的衣袖下,他的手递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所有的情意,都在两手之间传递。   阮梦欢再也忍不住,偷偷的去看他一眼。一眼之后,却看见他脸颊上的疲累,下巴上甚至冒了一层胡渣。倘若不是周围人太多,她一定要过去问问他,为何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燕奉书望着她欣慰的笑了笑,手底下的力气重了几分。   阮梦欢心里欢喜无限,却不敢与之对视,只是垂着脑袋,嘴角偷笑着。   一番离别苦,无处话相思。   项倾煜用绢帕在皇后的唇边温柔的擦拭,对于他们两个的行为,或许看不下去,或许想给个方便,他道:“你带她去梳洗吧!”   ☆、第116章 情意绵绵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燕国的那天,燕奉书拉着阮梦欢在皇后的宫中小跑着,全然不顾宫人的怪异视线。他带着她,拉着她的手,牵着她的心,进了某个小宫殿。   看见大门被关上,阮梦欢心中的欢喜全部写在了脸上,她投入了他的怀抱,心中期盼心中所愿终于到了面前。当她察觉到他的双手环顾在自己的腰间时,更开心了。   他们就这么抱在一起,静默无声,仿佛时间都停在了这一刻,当真应了那句此时无声胜有声。   “累吗?”燕奉书微微低头,在她的耳畔轻声问。   阮梦欢摇头,耳朵碰到了一处绵软湿热,她意识到那是他的唇,脸上兀的热了起来。   “唔,脸红了,小耳朵都红了……”燕奉书的视线停在了她精巧玲珑的耳朵上,洁白的肌肤上被染上了一层绯色,煞是可爱。他轻吻了片刻,又举得不过瘾,索性把如玉的耳垂含在了嘴里。   “你……”阮梦欢被他弄得满脸通红,她不自在的扭了扭身,想让他放开。偏偏燕奉书的一只手伸向了她的臀,他的声音一如醇酒般醉人,在她耳畔说:“别乱动!”   说罢,燕奉书恋恋不舍的从她耳朵处离开,看到那里泛着珠贝的淡光,他很得意的笑了。视线流转,看见她羞红的脸和贝齿轻咬的唇,只觉得比方才的一幕更加诱人,他噙着她的唇,吮~吸舔咬,迷醉其中。   阮梦欢笨拙的回应着,亲密的时分,又怎会在意时间的流逝。她好不容易从这番美妙滋味中找回一丝理智,却发现自己此时躺在一张贵妃榻上,而她身上的正是燕奉书。他一手抱着她的纤腰,另一只从她的宽大衣袖,滑到了胸前,毫无障碍,肌肤贴着肌肤,轻轻的温柔的揉捏着她从未有人触及过的私密之处。   “不……等……唔……”阮梦欢要说的话,都被他吞噬咽下。   “郡主,奴婢来送换洗衣物!”   这声音听着耳熟,阮梦欢一愣,推了推身上的燕奉书,燕奉书百般不情愿,在她的唇边留下了一串的吻后,这才搂着她起身,一边整理着被他弄乱的发髻和衣裳,一边意犹未尽的盯着她有些肿的唇。   “进来吧!”阮梦欢对着镜子坐着,一点一点的梳着乌压压的秀发。怪到听着声音耳熟,镜子里映出的那宫女可不就是琼琳公主身边的宫女嘛!   阮梦欢一下子想起了当初初入皇城时,见到燕奉书与琼琳公主的熟络。看着这宫女,她不得不怀疑这是琼琳公主的来盯着燕奉书与她的。而此时的燕奉书已然正襟危坐,在桌案后,翻着书页。   “殿下,公主她前几日偶感风寒,身子羸弱,偏偏一心念着您,您有时间就去看看她吧!”宫女放下了衣裳,一下子冲到燕奉书跟前,跪在地上苦求。   “病了就传御医,本王又不懂医术!”燕奉书不耐烦的说道。   宫女可怜巴巴的说:“可……公主她得的是心病,御医即便医术再高超,也救不了公主啊!”   阮梦欢从镜子里观察着后头发生的一切,不由的想笑。她离京时,皇帝颁布了旨意,要琼琳公主嫁给大皇子项倾阑。可是眼下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谁也不知道!毕竟从彼时到如今,她的婚事同样没有着落。   “殿下,您就去看看公主吧!她……唉……她已经远离故土,只盼着能在婚前见您一面,了了这桩心事!”这名宫女唤名苏萱,自幼入宫,从始至终都伴着琼琳。如今眼见燕奉书对旁人起了心思,她便开始替琼琳不值,心道,即便拆不了你们,也要添几条裂缝。是以才会夺了小宫女送衣裳的职务,进来捉歼。   阮梦欢要笑不笑的透过镜子注视着燕奉书,谁想燕奉书此时也正看着她,四目相视,他皱了皱鼻子,那是在怪她袖手旁观。   阮梦欢扑哧一声笑了,只觉得这人做这种鬼脸怪异又好玩。   “郡主,你笑什么?我家公主病了,你就如此开心吗?”苏萱愤然站了起来,指责阮梦欢。她冷声道:“哼!如今我家公主只是病了,即便有一日没了,也轮不到你来做着燕王妃!真是……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阮梦欢敛声屏气,不笑也不怒,一本正经的坐着。   “她好赖是个郡主,本王倒是奇了,你是个什么身份,敢对她指手画脚!”燕奉书似乎真的生气了,书本脱手而出,砸在了苏萱的身上。   那书堪堪砸在了苏萱的俏脸蛋儿上,她没想到燕奉书会这么对她,眼泪不停的往下滚落,她捂着脸颊,仓皇跑了出去。   “你有点过分呐!”阮梦欢用梳子梳着胸前的一缕发丝,她从镜子里看着燕奉书一点一点的走了过来,从后抱住了她。   “我的心都在你这儿,做什么,也是为了你!”燕奉书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对着镜子里的她这么说着。   阮梦欢却扭头看着他,要笑不笑的说:“这可如何是好?你是公主救命的药,我把你占了,岂不是会害了人家的性命?”   “我是谁的药,我不在乎,也不关心,我只知道你是我的药!”燕奉书的手指,深情款款的摩挲着她的绯色唇瓣,“这病,我早已入了膏肓之境。你是救还是不救?”   唇上被他摩挲着,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阮梦欢顽皮的吐舌含住了他的手指,不让他乱动。   燕奉书微愣,眨了眨眼,盯着她的唇,又一次凑了过去。   阮梦欢要躲,已然来不及,索性闭了眼睛等候。偏偏等了半天,他都没近一步,她睁开眼时,只见他再也憋不住突地笑了起来。   阮梦欢又急又羞,扭头再也不理他。他却来了兴致,一把将她抱入怀里,他坐在她方才的绣墩上,又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皇后娘娘时日不多了!”燕奉书沉声,叹气。   阮梦欢眉宇微沉,这一点,她怎么可能看不清。她隐隐觉得,庆王府的倒塌只是个开始,那操纵棋子之人的计划才刚刚开始而已!旁人不论,她只希望此生再也不要跟他分开,这般想着,脸贴着他的胸膛,双手环顾着他精壮的腰。   “我也病了,病入膏肓了!”阮梦欢糯糯的说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燕奉书的笑声响在她头顶,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   燕奉书非常努力的让自己不沉迷于她的芬芳之中,“这几日,我会比较忙,可能没法一直陪着你。等过了这段时日,我便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离京时,你也这么说的。”阮梦欢沉沉叹气,一如被人放进冷宫的女子。   燕奉书揉了揉她的头发,哄小孩一般道:“乖!”   阮梦欢破了功,冰峰的冷意,在此时支离破碎,笑吟吟的望着他。   “圣旨到!”   外间传来一声突兀,两人对视一眼,也不敢耽误,当即起身往外走去。   殿外已经跪满了人,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到了前边,跪在了太子项倾煜的身后。   那旨意阮梦欢听得不真切,隐约在说,皇后病重是因为她命数单薄,承受不起凤冠,所以去了皇后的名分,让她去天朔帝的老家去调养,并给了她“太后”的封号。   太后自称哀家,便是哀悼夫家之意,本来是天子亡故之后,才会有的称呼。可如今,皇帝好好的活着,皇后就要以太后自居,这前所未有的事,突然就发生了,猝不及防!   项倾煜听了旨意,内里没有提到他,可是他却清楚,他这太子做不长了!想着只剩下一口气的母亲,他接过了圣旨,恨不得撕个粉碎,可是自小接受的规条,框住了他,他做不到!   传旨公公还没踏出皇后的宫门,项倾煜捧着圣旨,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原本照顾皇后的宫人,一下子乱作了一团,幸亏有燕奉书在,临危不乱的处置着当前的危局。   阮梦欢在角落里,看着燕奉书紧紧攥着的拳头,深深感受到他此刻的愤怒。他的愤怒或许从一出生就有,直到懂事起,开始萌芽;再到现如今,仿佛下一刻就要怒放。   燕奉书是天朔帝的亲儿子,可是这姓名注定他不可能登上皇位;于是他这么多年来,唯唯诺诺的,暗中支持着项倾煜,俨然奉他为君,然而现在,天变了,天朔帝废后的旨意到了,皇后废了,自然有新皇后上位;到那时,本是嫡子的项倾煜便成了庶子,而按着大夏皇朝嫡长子继承制,他这太子之位已经摇摇欲坠。   当一个人的信念倒塌时,世间便再也没了色彩。阮梦欢想要靠近他,却被忙碌的宫人隔着,根本没法往前迈出一步。   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忙碌,突变带来的危机,更如导火索一般。   阮梦欢靠着朱色的大柱子,她遥遥望着明明相隔不远,却又像是隔着千里万里的燕奉书。   就在此时,燕奉书从人群中找到了阮梦欢,他微微一笑,万语千言汇在了这个笑容之中,是要她宽心。   ☆、第117章 彻底激怒   皇后宫中的所有人都被拘起来了,殿外有重兵把守,也不知他们是何时来的。把守的总兵直言,不许皇后宫中的人外出,只许他们在殿里走动。而这时候,皇后已经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样,在听到圣旨之后,昏厥了。太子项倾煜的痛哭声,传遍了整个皇宫,一如静默夜空中最悲切的凤鸣。   阮梦欢依旧靠着那根红柱子,眼神留在方才的地方,尽管那里已经没有了燕奉书。   “郡主,皇后娘娘现在很危险,偏偏吊命的汤药里少了一味药材!”上了年纪的嬷嬷跪在地上,不住的哭泣,“奴婢们被禁止出行,求求您了,您是郡主,他们不敢得罪您的!就在御药房,是顶扑通的药材,只要找来了,皇后娘娘就有救了!”   阮梦欢见她双眼肿的厉害,料想是哭过不止这一次,扶起她,安慰说:“我会尽力!”   说罢,直接往殿外走去。   皇后所处的宫门是整个皇宫中除了皇帝寝宫之外,最高达最气派的,阮梦欢仰头望了一眼,在夕阳之下,房屋瓦楞都染上了薄暮之色,一如这宫殿的主人。   “郡主,请留步!”侍卫首领一把刀子挡住了来人的去路,道:“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从皇后宫中出去!”   “任何人?”阮梦欢唯唯诺诺的模样,顶着孩童一般的诚挚模样,问:“方才的圣旨,本郡主也见了,可是没看见这条呢!”   侍卫首领脸色一变,却在转眼的功夫,道:“此乃陛下口谕!郡主请回!”   “啪”的一巴掌,甩在了侍卫首领的有脸上,所有人的露出不可思议的模样,包括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的侍卫首领。他捂着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马上把眼前的人吃掉。   阮梦欢微微一笑,在空中甩了甩手,那模样是相当的心疼方才用了力的手。她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迈了一步。   边上的侍卫犹犹豫豫的不知该不该阻拦,侍卫首领啐了一口,没想到痰里竟然看见了血色,他没想到这看起来文弱的小姑娘,力气倒是不小,恨意袭来,即刻就命令道:“还愣着作什么?你们也想抗旨不遵?”   首领发了话,又按了“抗旨不遵”的大帽子,一班侍卫便悉数上前,拦住了阮梦欢的去路。相对那侍卫首领来说,他们的聪明之处在于,并没有拔刀。   阮梦欢吹了吹发疼的手心,然后从宽大衣袖里拿出了一个明黄卷轴,高高的举在半空中。她依旧一言不发,只等着眼前这些人表态。   侍卫们一见是圣旨,即刻就全都跪在了地上,也只有那侍卫首领鹤立鸡群一般站着,显然对那圣旨很不以为意。   “首领大人,可是要亲自检验一下本郡主的圣旨?”阮梦欢言笑自若,甚至摆出一副只要你来拿,我就给你的态度。   侍卫首领再也不敢冒犯,干干脆脆的放了行。   从当初秋嬷嬷的教学里,阮梦欢大约知道了皇宫中各个处所的所在地。一路上想着那可是要人命的事,怎么也不敢耽搁。她见周围没什么人,索性撒开腿,往御药房跑去。   出奇的顺利,阮梦欢从御药房拿了嬷嬷口中的那味药材,转头就往皇后宫里跑。   当阮梦欢气喘吁吁的跑到皇后宫殿门外时,意外的发现方才层层的守卫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两个宫女在门口守着,她们窃窃私语,好像遇到了什么惹人发笑的事情。   从衣裳服色看得出,这两宫女并非皇后宫中之人。   “郡主,还请再次稍等片刻,贵妃娘娘暂时不见外人!”那娇俏的宫女满眼都是轻蔑之色,显然是不把阮梦欢放在眼里。   贵妃娘娘?阮梦欢想起来,如今的皇后已然不是皇后,是贵妃了。她见其中一个宫女有几分熟悉之感,这才想起,这宫女是淑贵妃近身伺候的人。   “这是救命的药材,若是被你们耽搁了,等着掉脑袋吧!”阮梦欢威胁起人来,并不怎么擅长。   她这话一说完,那两宫女更加把门挡的严实了,一副誓死不躲开的姿态。   阮梦欢却笑了,她还记得当初从连俏那里学来的手法,用空出来的手迅速又准确的在两名宫女身上点了几处穴位。果然,两名宫女动弹不得。   一直在门口等候的嬷嬷看见她回来了,转眼就扑了过来,拿了药材就往熬药的地方跑。   阮梦欢刚刚进入皇后的寝宫,就听到一阵激烈的叫骂声,是项倾煜,他不顾一切礼仪,在骂着的人,是淑贵妃。   相对于项倾煜的激动,淑贵妃则显得十分的平和,她风韵犹存的面容之上带着薄薄的笑意,“世人都说太子殿下文武双全,颇有文采!今日本宫倒是该感谢一下太子殿下,让本宫知道了什么叫狗急跳墙!”   项倾煜显然被她激怒了,若不是被燕奉书拉着,他几乎就要拿起刀砍人。他的嘴里不住的叫骂着:“毒妇!贱·人!你害我父皇就罢了,为何还要这般折磨我母亲!”   “太子殿下是个明事理的人!”淑贵妃笑了笑,轻轻弹了弹衣角的褶皱,“世人皆知,本宫才是你父皇的原配夫人!若非当初你的母亲以几十万兵马做要挟,你以为她能有如今的后位?哼!皇后之位,从来都是本宫的,你还有你的母亲从头到尾都是贼,是天底下最惹人厌恶的小偷,偷了本宫的皇后之位,还偷了大皇子的太子之位!”   说着说着,淑贵妃也激动起来,她朗盛笑着,云淡风轻的道:“你跟你的母亲早就不该存活于世间!”   淑贵妃的话给燕奉书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以至于他想去阻止项倾煜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看着项倾煜的刀在淑贵妃的小臂上化了一道。   鲜血很快染红了淑贵妃的锦绣衣裳,她带来的人却个个目不斜视,恍若没看见一般,她私下逃窜,堪堪躲避着项倾煜的刀剑。   场面越来越混乱,直到阮梦欢的身后传来一声喝止,是天朔帝到了。   淑贵妃大喊大叫着跑了出来,头发与衣裳凌乱不堪,她一把抱住了天朔帝的双腿,哭嚎道:“陛下救命!陛下救命!太子他要杀我!”   阮梦欢从旁看着,再次觉得项倾煜太不理智了,淑贵妃从开始到方才分明是算好了的,分明是刻意激怒,然后给天朔帝看的。她见项倾煜直挺挺的从房里走出来,手里的刀身还在往下滴血。她心中叹息,项倾煜本来就不怎么稳当的太子之位,怕是再也保不住了。   事实是,天朔帝以一个眼神命人扶开淑贵妃,然后自个儿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项倾煜。   项倾煜的神色很不好看,但那并非后悔的模样。他手里的刀忽然松了,掉在了地上。被这声音惊醒,他下跪叩头,一丝不乱。   “襄卿郡主,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天朔帝点了阮梦欢的名,让她来讲述方才发生了什么。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在说他并不相信淑贵妃所说。   阮梦欢利用行礼的时间,偷偷望了一眼燕奉书,只见他微微的点了点头。她明白了他的意思,郑重其事的说:“本来是来看皇后娘娘的,中途接到了陛下废后的圣旨,紧接着一大群侍卫把皇后娘娘的宫殿包围的水泄不通,然后我出去帮皇后娘娘取了点药材,回来的时候,侍卫都撤了,只有淑贵妃娘娘的两个宫女在外头守着……”   “说重点!”天朔帝的两手紧紧攥着。   “噢,皇后娘娘此刻病入膏肓呢!陛下要不要先去看看?”阮梦欢的这句话一如所料的令天朔帝很是尴尬。   妻子病入膏肓的时候,丈夫不想着治病救人,倒是想着用旁门左道来夺她的位份,能做出这等事的,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当明君?天朔帝脸色阴沉,他叹气道:“圣旨是不得已为之,只为让皇后多留一日罢了!等她康复了,朕自然会给她个说法!”   阮梦欢接着道,“臣女一脚踏进寝宫,就听见淑贵妃娘娘说什么她才是陛下正儿八经的原配夫人,还说皇后之位应该是她的!而如今的皇后和太子得到的一切都是从她那里窃取的!嗯,贵妃娘娘说了,他们都是小偷,是窃贼!”   “你就因为这个动手?”天朔帝脸上阴晴不定,对着自己培养了多年的继承人,说不出的滋味。   项倾煜狠狠道:“贵妃是父皇的贵妃,她说儿臣什么,儿臣都能接受!但儿臣绝不允许她侮辱母后!”   “陛下要责罚便请责罚吧!微臣愿意承担所有后果!”项倾煜变换了称呼,已经多年不曾用过的称呼。他指着天,道:“只一句,若微臣连亲生母亲都无法保护,这太子不做也罢!”   说罢,双手竟要卸下头上的太子玉冠。   天朔帝气急败坏的骂了几句,骂他不成器,骂他让自己失望,却始终没有说要废去他的太子之位。   ☆、第118章 价值连城   偌大的宫殿,静默的能听到灯芯噼啪燃烧的声音。皇后的呼吸声,越来越漫长,她的榻边,坐着她的丈夫,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儿子。她很费力的为自个儿的脸上带了笑意。她终于从昏迷中醒过来了,她把丈夫跟儿子的手放在了一起,她断断续续的说:“陛下,你我夫……妻一场,求……你照……顾好他……”   “放心,煜儿也是朕的骨肉,朕当然不会亏待他!”天朔帝在望着皇后时,眼中多了几分平日里极其少见的温情。   阮梦欢在旁站着,她只是个过客,纵然心间酸涩,也改变不了她是过客的这个事实。她缓缓的慢慢的移到了燕奉书的身边,停住后,不由的去看他一眼。此刻,她却看见了双眼蓄满了泪水的他。   宽大的衣袖之下,阮梦欢的手被抓住了,他的沁着满眶泪水的双眼虽然望着房梁的某处,但是她看得出来,他的心里一定比她要难受许多。   项倾煜在放声大哭,燕奉书在无声的哭,宫人们在低声啜泣,一时间到处都是哭泣声,各有各的心酸与哀伤。   皇后又一次昏迷不醒,御医们从外赶来,带着满头大汗上前问脉。天朔帝退到了一边,他在一旁也不知给项倾煜说了些什么,倒是彻底惹怒了项倾煜,两人激烈的争吵起来。   燕奉书冲了过去,拦下了脸红脖子粗的两人。恰在这时,有人来报,国师求见。   天朔帝一听,立马喜不自胜,对着项倾煜,破开了心腹,道:“你还是个孩子,能比国师懂得多?哼!朕前几日就收到了国师的书信,信上说,你母亲命浅,承受不住皇后之位,是以才会成了如今的模样!朕……为父也是想要救她才会想到废后的!你可知道,里面躺着的人,不止是你的母亲,她还是我的结发妻子!”   “国师,国师,若非亲眼所见,我倒真以为这大夏皇朝的主人是他尹嫦陌,而非父亲你!”项倾煜愤愤然骂了一句,他吼完,忽觉得身后一阵冷风,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是尹嫦陌到了!   作为一名围观者,阮梦欢始终保持着不动声色的状态,然而当国师尹嫦陌出现时,她忽然觉得头疼的厉害,身子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上。   “陛下,微臣送襄卿郡主回府!”燕奉书适时找了个由头,他的确是天朔帝的儿子,可是从他有了名字起,已经注定了他与皇位无缘。而现在,显然天朔帝要同尹嫦陌、项倾煜说的是不容他继续听下去的话!他的确是用了十多年的光阴和行动来支持项倾煜,而当他从项倾煜的眼神里发现了平素少见的神情时,他放心了,他相信项倾煜有这个能力处理好现在的状况!   天朔帝一言不发,燕奉书这就点了两名宫女,伺候阮梦欢出宫。   “国师大人,可是要同郡主说什么话?”尹嫦陌毫无预兆的拦住了阮梦欢,这让燕奉书很不愉快。   刚开始的确头疼,但也只是持续了片刻,如今保持着头疼的状态,不过是阮梦欢想要顺着燕奉书的话罢了。只不过,她没想到尹嫦陌会拦她的路。   就在燕奉书的一句话后,尹嫦陌迈着极缓的步子,往一旁走了过去,让开了路。   阮梦欢身上发凉,就在方才尹嫦陌与她距离极其近的时候,她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且是熟悉的气息。她对味道并不敏感,甚至可以说是迟钝。之所以能一下子闻出这个问道,那是因为曾经她送过一个人散发着同样味道的香囊,而所用的香料比例都是她无意中调配的。   等到出了宫门,阮梦欢只觉得身上冷汗涔涔,甚至打湿了贴身的衣裳,一个不好的预感越来越近。   “快点!”燕奉书抱着阮梦欢,紧紧的搂着,却怎么也暖和不了她的身子,他只当她是生病了,冲外面赶车的马夫喊了好几次。   等到了燕王府,阮梦欢头枕着燕奉书的肩膀,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在沉思。燕奉书见状,二话不说拦腰抱了她进了府。   *   “公子爷,您去歇歇吧!阮姑娘她真的没事!”妙妙再三保证,却也只是对那木头一般坐着的燕奉书无可奈何,她叹气,恨不得把一盆水浇在阮梦欢的脸上,好让她赶紧醒过来。她絮絮叨叨,“御医都说了,她只是受了惊吓,只要歇息几天就能恢复,公子爷您真的不用这么没日没夜的守着!要不然……要不然她醒了,您又倒下来,到时候您可不就赔大了嘛!”   燕奉书把妙妙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只是一味的凝视着床榻上的阮梦欢。她始终不醒,他便始终在一旁守着。   妙妙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被阮梦欢听了去,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听得到一切,意识也清楚,可偏偏身子就是无法动弹。就好像身上压了无形的千斤重物。她很恼火,却又很无力,想哭却哭不出来。   “双儿,你醒啦!”燕奉书喜不自胜,激动的把阮梦欢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磨蹭。   察觉自己能动了,阮梦欢一喜,她睁开了眼皮,入眼的却是眼红红的燕奉书,他的脸部轮廓硬朗了许多,应该是瘦了;她心疼的依着他的手摸着他的脸颊,到了下颚处,又被短短的胡渣扎了手。   “你变丑了,我就不要你了。”阮梦欢虚弱的说道:“快去收拾一下。”   燕奉书笑了起来,见到阮梦欢如今的模样,即便要他去死,也是心甘情愿。他本想径直让妙妙打水来洗漱,又觉得有些不妥,对着妙妙嘱托了半天,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你早就醒了,为何还要装睡?”妙妙脸色一变,却始终忍着不发,“听说你是在皇宫中受了惊吓?”   阮梦欢颇有些无辜的望了她一眼,“我也不知道……”   阮梦欢的话刚说完,忽然衣领被人揪了起来,几乎是一刹那的功夫,妙妙已然近在咫尺。   “你……你想干什么?”呼吸都有些紧张,阮梦欢实在不知道这爱笑爱闹的妙妙怎么就忽然变了脸。   妙妙伸了手,用一块半湿的帕子在阮梦欢的脸上,擦了又擦,待到看到了想要的,这才冷笑道:“果然没错!他的喜好,可真够专一的!”   阮梦欢不解其意,但也明白,自己的伪装被眼前这看似粗枝大叶的女子拆穿了。她斜眼盯着帕子上的色膏,毫不露怯的回视着眼前的人。   妙妙扔了手中的帕子,收回的手在阮梦欢的侧脸上轻轻滑过,她面无表情的问:“若你知道,这张面孔价值连城,你还会遮掩吗?”   阮梦欢拍掉了她的手,歪着身子喘息着,妙妙的话,她全部不放在心上。她固然与燕奉书两情相悦,然而此刻在燕王府住着,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一股气在心间闷着,她揭开被子跳下床,穿好了衣裳,就要离开。   “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的人,肌肤竟然还能保持这种状态,我的确该跟你学学了!”妙妙忽然笑了,扑哧一声,打破了只有阮梦欢喘息声的空气。   阮梦欢知道妙妙的重点是她每晚都睡不好,她深受其害,也知道注定会被人知晓。她停住了脚步,倚着门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啊,我是这世上最容易满足的人!我要你把心交给我!”妙妙笑得如花一般艳丽,却又像一只妖娆的波斯猫。   如此容易引人遐想的话,从妙妙嘴里说出,只剩下了危险。   阮梦欢不由的失笑,“你说我的这张脸价值连城,那我的心岂不是更贵?要我给你,你又愿付出多少呢?”   妙妙掐着发丝,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笑意越发的诡异莫测,“我要把你的心跟那个人的放在一起,日久天长,你们便会溶到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生世世永不离分!”   阮梦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惹了妙妙,她才会这么捉弄自己。   “只要你答应我,我就许你日后夜夜安眠好梦!”妙妙的声音里夹带着无尽的蛊惑,仿佛来自天边,却又更像是在耳边响起,飘飘渺渺,听者,只会以为自己醉了。   阮梦欢渐渐的抽回了心神,怒道:“你的把戏留着对付男人吧!于我无用!”   妙妙立马又一次变了脸色,一下子冲到了阮梦欢的跟前,大惊小怪道:“阮姑娘,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都说了我家公子爷一会儿就来了,你偏偏不信,啧啧,你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呐!快快回床上休息吧!我家公子爷一会儿就来了!”   阮梦欢尴尬的要死,实在想不通妙妙这又唱的哪出。   “双儿,我回来了!”燕奉书满脸的振奋,脸上甚至还有几分的得意之色,显然是听到了妙妙方才所说。   燕奉书的出现很好的解释了妙妙的怪异,阮梦欢自幼听闻过一些世家大族后院女人的故事,起初是不怎么愿意相信的,如今算是亲身体验了一把,个中滋味,也只有自个儿知晓。   ☆、第119章 风云变幻   阮梦欢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妙妙的身上,面上的怪异之色被燕奉书的喜悦逐渐击垮,她犹觉得尴尬,只说:“连俏和阿馥在等我,我该回去了!再会!”   燕奉书不由分说的跟了上去,关切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们两个都在府里,你若想见,我这便传她们过来!你身子还虚,需要多休息!”   阮梦欢微愣,他目光所到之处,都是那么的温暖,就好像春日里的风一般,轻柔,温和,让她的心也跟着绵软。就在她犹豫时,忽听妙妙在背后说:“是呀,阮姑娘,你就在这里踏踏实实的住着,外面乱糟糟的,这里好歹是王府!没人敢乱来!”   乱来?阮梦欢听着妙妙的话里有话,颇有些郁闷的推开了燕奉书的手,“烦请把她们也叫来,我们留在王府始终不妥,该去寻个着落。”   燕奉书急了,耐心细语道:“有什么不妥?你放心,过不了几日陛下的赐婚的圣旨就会下来,咱们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到了那日再说吧!”阮梦欢心动,却又不能忽视心间的某种傲气,她噙着微微的笑意,对他说:“也不过几日的功夫,你要想我了,来看我就是!”   阮梦欢兀自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望见燕奉书呆呆的立在原地,她笑问:“不送送我吗?”   燕奉书这才跟上,送她出府。   *   京城里清流们最爱聚集的地方,是一间名为黄金缕的客栈。即便是眼下倒春寒的天气,也随处可见摇着折扇的人,他们自诩风流,一边视名利为粪土,一边向往着那连中三元青史留名的机会。   说唱弹词的,摇扇轻笑的,各样的人都有。目下,只见一位翩翩公子不缓不慢的入了门。这公子身着月白色衣裳,头上戴着碧色玉冠,两条窄窄的朱色丝绦自青碧色玉冠下垂落到胸前。再看那一张面孔,大半的人都傻眼了,原来这便是前人所说的浊世少年郎!   少年郎双眉若勾着的剑,剑尾细腻锋利;一双眼更是冬日的寒潭,冷冽清澈;绯红的唇上透着莹莹的光泽,他一手负于背后,另一手里正拿着一支玉箫。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女扮男装的阮梦欢!当初在青阳城时,她便喜欢这么玩,如今玩心依旧!她在所有的瞩目之下,坦然自若的找了个空位子坐定。   店小二匆忙跑了过来,询问他要什么,这清俊的公子只点了一份清酒,一份糕点。   ……   “那位当真可怜那!都要病死了,后位没了,是个女人都忍不了啊!”一个书生把桌上的其余人拉回了方才的话题。   “你懂什么?”书生右手边,是个年轻许多的少年,少年摇头,笑道:“不过是那人承受不住这样的福分,命薄而已!谁人不知,她登上那位子以前,身体健朗,偏偏登了以后,身子骨就每况愈下!”   书生对面的年长之人,脸颊上是淡淡的鄙夷之色,“夺了旁人的东西,迟早是要还回去的!不过是自作自受而已!”   书生脸色微变,“二位,咱么你可是有约定,酒席之上,不论政事!”   少年冷哼,似是看不起这书生,指了指右手上方,“今上的发妻乃是淑贵妃,当初是皇后以几十万兵马做诱,迫使今上给了她个后位!按我说,今上对她够仁慈了!人人都说她可怜,我倒觉得贵妃娘娘更可怜,为了成就今上的江山,竟然由妻到妾,生生受了二十多年!要我说,今上若再不给贵妃娘娘一个说法,只怕民心不服!要出大事!”   “是了是了,当初今上微末之时,可是口口声声的说过,娶妻当初贵妃娘娘那样的佳人!”   ……   隔壁桌的言谈仍然在继续着,阮梦欢听了不由的笑了。他们的声音并不小,起码周围的人都听到了,阮梦欢甚至听到了不少人的议论声,他们纷纷表示,在这件事上,天朔帝太软,皇后歼恶,贵妃大度。   “我在这儿!”阮梦欢招了招手,容蘅走了过来。   容蘅坐在椅子上,接连灌了好几口茶水,喝完了,盯着对面的阮梦欢发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你这样子……我都认不出来了!”   阮梦欢只是轻笑,“你找我,所为何事?”   “你们也真是,都在一个城里,自己见面不好吗?还非得让我跑腿!”说到这里,容蘅的一脸的郁闷,把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阮梦欢把信封反复看了三五遍,指着一旁的座位,道:“你知道如今最流行什么说法吗?”   容蘅只是冷哼了一声,并不多说。   阮梦欢没有拆信,她说:“我这里也没个纸笔,只怕没法给他回信了!嗯,你帮我捎几句话给他!就说……保重!”   “你们……”容蘅郁闷的只想挠头,他说:“算了算了!你们看着办吧!”   容蘅意味深深的笑了:“按理来说,圣旨明日就该到了,你也准备准备!”   阮梦欢简简单单的哦了一声,直觉告诉她,事情不会这么容易解决。从她在宫中见到国师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始终不安,她越来越肯定,若要让这股不安消失,必须从国师那里下手。所以她来到了黄金缕,想在这里打探想要的消息。   “你别乱猜了,倘若他真要隐藏,没人能发现!”容蘅似是看透了她此刻的想法,他说:“当初,陛下还只是婴儿时,他便是如今的模样,现在,陛下已经日渐苍老,他却丝毫未变!这样一个怪物一般的存在,你真的要去招惹?”   被他戳破,阮梦欢也并不恼,她认为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去解决。她没有回答容蘅,只是在心中这么肯定着。   “知道拦不住你!但是你要记着,不乱遇到什么,请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知我!我会拼尽一切守护……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容蘅对着她垂眸的模样,一瞬间,似乎回到了过去的某一日,是他们相遇的那一日,又或者是他们定情的那一日。   阮梦欢越听越奇怪,一抬头,只见容蘅如今痴痴的对着自己,只道他是认错了人,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醒醒!醒醒!我可不是灵君公主!”   容蘅不好意思的直说抱歉,自从上次听了姬无双的话后,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走神,而那些个不经意间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人。   阮梦欢见他神情怪异,拿了信,就要告辞。最后,加了句:“告诉他,我在等他。”   *   阮梦欢向往爱情,却又不怎么坚定爱情是不是真的存在。就好像她真心喜欢燕奉书,也不愿意就此入主燕王府。就好像兰娘生前所说,她的心房,种有一根倒刺。伤不着别人,便会伤着自己。   冰冻消融之后的湖面,依稀能看见舞蹈的枯草,他们曾经鲜艳过,也赋有过生命力。如今却是一团枯草,在湖水的引导下,不断的舞蹈着。阮梦欢趴在小船上,手指浸于水中,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冷。   “你找我?”姬无双站在凉亭边,垂眸望着懒散的小船上的人,一时间心绪万千。   阮梦欢的指间饶了一根水草,发着嫩嫩的绿色,显然并非枯草,而是春日新出的嫩芽。她问:“查的怎么样了?”   姬无双无动于衷,只是在看着她放开那根水草之后,才说:“没有进展!所有的信息都是一致的……”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阮梦欢沉思片刻,恍惚记得前几次见到尹嫦陌时的情景,她问:“他的腿……是好是坏?”   姬无双摇了摇头,“有人说他有洁癖,是以很少双脚踏地;但是也有人说他的双腿从几年前就废了!”   “究竟是几年?不,你告诉我是几个月?”阮梦欢咬着下唇,势必要查出点什么。   “一年又八个月!”姬无双大概总结了一番,他犹记得那时候,那个人还在,他们也曾这般相处过。可惜,一切都迟了。   阮梦欢一时间冷汗淋漓,一年又八个月,如果算上她重生前后的那些日子,刚好就是一年又八个月。这一刻,她整个人好似被湖水给浸湿了一般,嘴唇不住的哆嗦着。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可以,谁又会让她如愿?一旦阖上了眼皮,她仿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初漫无目的在空中飘荡的那段日子,紧张的喘不过气来。她害怕极了,害怕一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飘在半空中,这些日子以来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个美好而悲伤的梦。   “阮姑娘!”姬无双怎么也没想到会忽然刮起大风,大风把船给吹到了湖中央,他大叫了几声,船上的人并未见多少动作。   他一回头,只见身后多了一个人,那人的衣袍垂落在了地上,个子高挑,此时正带着浅浅的笑意,望着湖水中央的那只小船以及船上的人。   “不去救她?”广袖宽衣的男人不深不浅的问了一句身边的姬无双,他笑道:“失去了一次,莫非还想要失去第二次?呵,你倒是好脾气!”   ☆、第120章 扑朔迷离   姬无双闻言皱起了眉头,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听信这人的话,可如果听了这人的话,能让一切回到当初,这you惑实在太大。他一言不发,静默的望着湖中央,那小船越飘越远。   阮梦欢扒在小船上,小船被风带着,像个没头苍蝇一般乱跑乱窜。她咬紧了下唇,遥遥望去,只见姬无双的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正是让她心中恐慌不已的尹嫦陌。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平静了下来,她不得不专注的观察尹嫦陌的一举一动。   就在此时,姬无双用了轻功,脚尖在水面上轻轻点过,几个跳跃来到了小船上。他手里拉着一根长长的竹篙,在湖水里拨动,短短的功夫,已经到了凉亭畔。   阮梦欢受了些惊吓,迫不及待的往岸上爬,她脚底下一个踉跄,差点滑倒,本能的抓住前面伸过来的一只手,跳上了岸。她总算松了口气,笑说:“多谢!”   然而,就在一抬头看见手的主人时,双腿不听使唤的往后撤了一步,幸亏有姬无双扶了一把,否则她真的就要掉进水里去了。是了,刚才扶她的人是尹嫦陌。   “不必言谢!”尹嫦陌收回了方在空中半晌的手,面无表情的吐出了四个字。   与尹嫦陌相比较,阮梦欢更喜欢同姬无双说话,诚实的站在姬无双的身后,一双眼里尽是防备。   “看来你的朋友不喜欢我!”尹嫦陌云淡风轻的说罢,转身就走。   姬无双也并未挽留,任由他离去。   阮梦欢看着尹嫦陌由于过长而拖曳在地的衣摆,他走动的时候,仿佛根本没有用腿,只是在漂移滑行一般。这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你跟国师很熟?”回来的路上,阮梦欢压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一句。   姬无双微愣,只是不冷不热的说:“一般。”   *   回到客栈,瞧见连俏在打坐,阿馥正坐在临窗的阳光底下晒太阳。阮梦欢进了门,倒是扰的两人都停了下来。   “如何了?”连俏最是忧心忡忡的问。   谣言的魅力在于传播广,速度快,阮梦欢相信到目前为止她在客栈听到的那些信息只怕早已传遍了皇城的千家万户。饭后谈资也罢,时论政事也罢,到底与她没什么干系。她只是担心燕奉书而已,在这种旁人有意的打压太子一派的情况下,那些人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阮梦欢掏出了书信,打开一眼,里面只有几个字,纸上写道:“安好,珍重!”   字迹是熟悉的,没有作假的可能,还有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处画的纹路也在,阮梦欢毫不吝啬的把信给连俏看,连俏看完,念了句祖宗保佑。   “阮姑娘,你跟无双是怎么认识的?”连俏揣摩着信,恰从客栈外头发现了姬无双的影子。   阿馥虽然眼皮阖着,可听到“无双”二字,立马动了动眼珠子。   阮梦欢摆手:“之前帮过我几次,我跟他有个约定,所以他这段日子也会帮我做些事。”   “什么约定?”阿馥躺在摇椅上,忽然捏着怪异的嗓门问:“该不会是对她家公子爷不利吧?”   连俏一听也表示了怀疑,阮梦欢当即说:“是我的一些事情!跟他没关系!”   连俏听罢半信半疑,阿馥留了一条缝的眼皮,这才彻底睁开,她洋洋得意的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看着燕王要倒了,就赶着往其他地走,攀个高枝儿,为自己谋出路!”   阮梦欢脸色一沉,到底一句反驳之话都没有说。   连俏见状,呵斥阿馥,“你闭嘴!若再敢胡说八道,我便彻底废了你的功夫,让你从今往后做个废人!”   阿馥调皮的吐舌,重新躺会摇椅,咂舌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连俏被激的怒火直冒,恨不得眼下就让她做个废人。   阮梦欢见状,赶紧拦住,她说:“眼下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两人都知道阿馥的话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阮梦欢只稍微递了个眼神,连俏当即会意,梗着脖子,愤愤道:“姑娘你爱攀高枝,就攀去吧!反正我只负责你这条命,但凡你不死,我也对得起公子爷的命令!”   阿馥拍手笑道:“啊呀呀,你们若是能打起来,最好别吵,没得浪费时间,扰人清梦。”   阮梦欢推了一把连俏, 眼圈微红,“你这什么话?哼,我就知道你不过是他派来监视我的罢了,想我……到底是骗人的!你们这些皇城里的人,没一个是好人!”   阮梦欢说完,就往外跑,也不顾后面是否有人追上来。   谁知刚出了客栈就遇上了尚未离去的姬无双,一不小心,两人撞了个满怀。   “你这是要去哪儿?”姬无双欣喜的问。   阮梦欢脸色阴沉,“哪儿也不去!房子里闷得慌,出去走走透透气!”   姬无双忽然笑说:“看你心情不佳,不如让我带你走走?”   阮梦欢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只是眼圈发红,咬着嘴唇,似有哭意。她自顾自的往前走着,身旁跟着姬无双。   两人都是男子装扮,如今一并走着,一个一脸委屈,一个一脸的笑意,倒是让人不由的想起了烟花巷最深处的南风馆。   “这次,他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姬无双的声音幽幽的响起,他刻意的拉近了几步,说完话后,自觉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阮梦欢知道他说的是燕奉书,她状似不关心的“哦”了一声,心中却是在为燕奉书担心不已。莫非他传来的信,只是为了让她安心,故意制造的假象?犹豫进来睡眠不足,她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疑神疑鬼,精神也大不如前。她揉着眉心,让自己的情绪能再集中一些。   “不过呢,也死不了,一条命还是能留下的!”姬无双扯着一个笑脸,问:“你对他的情,究竟有多深?倘若还没根深蒂固,那趁着眼下的情况,彻底断了是再好不过了!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阮梦欢听了,无奈的笑道:“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情不情的。左不过是谁对我好,我便对谁好罢了!”   姬无双并不以为意,反而以一种怀疑的目光注视着阮梦欢,他说:“这些日子,你最好不要单独去人多的地方。实事混乱,说不准有人会拿你的过往当他的把柄,你要小心为上。”   “你既然与尹嫦陌那么熟,为何还要帮我调查他?”阮梦欢话锋一转,牵扯到了尹嫦陌的身上。   姬无双双眼微眯,他说:“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你只要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即可!”   阮梦欢点了点头,眼前这人,终究是不可信的。他是灵君公主的护卫,却也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私密身份,如今他愿意帮着她,难道指示为了得到一个阿馥?不,不论从哪个角度,他都不是一个如此重色长情的人。   “你究竟看中阿馥哪一点?”阮梦欢半含试探的问姬无双。   姬无双高深莫测的一笑,道:“她身上有旁人没有的东西,而恰巧那又是我必须得到的!”   他们的约定很简单,等到姬无双把尹嫦陌的老底给了阮梦欢,阮梦欢便把阿馥拱手奉上。他们试探着彼此,也在试探着对方的底线,然而始终谁也不愿退一步。   说话间,两人并排行走,在外人看来,俨然是谈笑尽欢的模样。这幅画面,被不远处阁楼上的人看了个彻底。   “公子爷,你看看,真是狗改不了……”妙妙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她一边嚼着,一边说:“你对她那么好,她转眼就跟别的男人卖笑!这种人,不值得你费心!”   燕奉书坐于临窗的席位上,方才发生的他自然看在了眼里,可是哪有怎样?本来他是无动于衷的,偏偏听了妙妙的话后,心里倒是生出了别样的情愫。就好像本该是喝酒的,咽了一口,却发现是一瓶子醋。   近来时局不利,皇后被废,太子之位岌岌可危,若没有发生这一切,燕奉书早就去天朔帝跟前求圣旨了。可惜眼下,废皇后与太子是他的牵挂,在到达让他放心的地步之前,他还不能大意。婚事一拖再拖,本来算准了阮梦欢的心思他很放心,谁知今日看到了这一幕。倒不是怀疑阮梦欢对他的情谊,只是看着她跟别的男人周旋,他的头顶就好像有两个字压着,那两个字叫“无能”。   自家媳妇,自然是该放在家里万千宠爱的,岂能要她抛头露面,陪别人谈笑!燕奉书猛的灌了一杯茶水,心思已定,只说:“去太子府!”   在皇宫中本来有宫殿的太子,因为废后一事,也迁出了皇宫,搬入了太子府。这府邸是十多年前修建,且不说房屋的颜色老旧,只说那样式就已经过了时。可就这样的一间屋子,困了曾最为温文的太子项倾煜。   这一番作为,是个有眼睛的都在猜测,下旨废太子,也将是这一两日的事了。   ☆、第121章   太子府   项倾煜正赤着上半身在院子里呼呼喝喝的舞剑,长剑挥舞着,扫过了院子里刚刚开放的一簇迎春花。迎春花随着剑尖在空中舞来舞去,竟也没有落地的意思,在空中画着好看的弧度。   “殿下!歇歇吧!”燕奉书眼见项倾煜满头大汗,他从侍女手里接过了擦汗的帕子,递了过去。   项倾煜一着不慎,长剑差点就削到燕奉书的脖子,好在他走偏了几分,到底没有伤到人,他脸上发着汗,显得气色很不错。他接了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笑说:“你来了!”   “不如……到弟弟府上小住几日吧!”燕奉书见周围环境实在不怎么样,跟项倾煜以前居住的地方,简直是天壤之别。   项倾煜忍俊不禁,道:“不必,此处甚好!”   燕奉书再想劝,却是被项倾煜给拦住了。项倾煜就用方才擦汗的帕子,仔仔细细的擦着剑身,边说:“你的好意哥哥领了!不过,这里可是父……陛下赐予我的!眼下,我若离开去了你府上,授人以柄不说,还会给你添麻烦!”   “可……这里怎是殿下住得的!”燕奉书咬牙,只道天朔帝做事不厚道,好歹也是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儿子,难道真的打算就这么放弃?   “不说这个!”运动过后的项倾煜,红光满面,他道:“跟我进来,看样东西!”   在项倾煜的书房内,燕奉书打开递过来的折子一看,顿时心惊不已,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项倾煜会做的事情!   “不必害怕!”项倾煜微笑着,说:“左不过,就是应了折子的内容罢了!”   项倾煜状似毫不在意的把折子合上,上面的内容便是他自请废去太子之位,宁愿回项氏祖籍,守着祖宗祠堂了此余生。他这一番话简简单单,却是表明了自个儿的心意。   “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燕奉书沉重的揉着眉心,“不该如此!即便是试探,也该给陛下留个台阶,更改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么做,太冒险了!”   项倾煜笑了笑,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定定的望着燕奉书,“倘若注定有人接替我这位子,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燕奉书生气的扭过头,不想再多说一句,直接就往门外走。项倾煜赶忙拦住他,好言抚慰,“你别生气!听我说完!”   “他们都说这些年是你依附我,可是我知道是我依附你!我如今所得到的的,十之八九都是你的功劳,倘若真的要让旁人夺去,我宁可那个人是你!你明白吗?我不要让你过去的努力转手于人!”项倾煜瞧见燕奉书的气愤,也为这份气愤而欣喜,这证明他的选择没错。长久以来,他每做任何一件事,都会提前与他商议,这次也不例外!   “殿下累了,好好歇息,臣弟告退!”燕奉书并未把项倾煜的话放在心上,一甩衣袖,就这么离开了。   望着空空的门槛,项倾煜脸上的笑意渐渐的挂不住,他神色凝重的扫了一眼桌上的奏折,命人明日就把奏折呈去御览。   *   当阮梦欢爬到国师府的房顶上时,发觉连俏没有骗她,但是姬无双说的全是谎言。   从一块方砖的漏洞看见去,只见国师尹嫦陌正坐在床上打坐,神情肃穆,双腿盘坐,双手结了印放在双腿中央的位置。尹嫦陌保持这个动作近半个时辰,阮梦欢同样在房顶上爬了半个时辰。   连俏此时,正仰面躺着,数着天上的星星,顺便留意四周的环境。   阮梦欢被连俏传染,不由的打了个哈欠。偷窥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起码偷窥尹嫦陌时是这样的。她两眼皮都在打架了,偏偏尹嫦陌入了定似的,动也不动。   却说在这分外安静的时候,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说:“大人,人来了!”   这一声,倒是把阮梦欢从半醒中拉了回来。她盯着下面,只见尹嫦陌只是睁开了眼睛,稍微点头,并未起身。而那进来的人,头上顶着黑色的斗篷,虽看不清面容,但从行走间可以肯定是个女人。   “大人!”顶着斗篷的女人缓缓放下斗篷,她几步走到了尹嫦陌的跟前,娇俏的伏在他的膝上,一双美丽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尹嫦陌。   偏偏这种时候,那尹嫦陌极其的不解风情,只是一味的坐着,且坐怀不乱。   阮梦欢趴在上头,眼看着这陌生的女子,一层一层的褪去身上的衣裳,娇媚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女子就像是引诱小和尚、化身为人的狐狸精,使尽了浑身解数,却始终没能让尹嫦陌睁开眼。   阮梦欢见那女子高蜓的胸脯,在薄薄的纱衣下,几欲跳出来,再看那始终不动声色的尹嫦陌,只觉得这人未免太假了些。   “你的贵人不是我!”尹嫦陌动唇说了这几个字后,便继续打坐,并不理会那女子的尴尬神色。   女子听后,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厌恶,飞速穿好了衣裳,然后尹嫦陌的边上,一双眼始终盯着房门。   又过了些许时候,只听还是方才那个声音,道:“大人,贵客来了!”   到了此时,尹嫦陌这才睁开了眼,拖着长长的衣袍,起身走向门外。这短短的几步路,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变了又变,换了又换。   尹嫦陌的神情变幻,极大的吸引了阮梦欢的视线,她盯着房门口,一如那边上站立的女子。直到看清进来的那人是大夏皇朝的天朔帝时,她当真有些哭笑不得。   “深夜赶来,陛下辛苦!”尹嫦陌的笑意表达的恰到好处,唇角和腰身也弯到了同样的弧度。   天朔帝的满脸的焦急之色,本来是想拉着尹嫦陌说话,却见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当即道:“她是何人?”   尹嫦陌神秘一笑,低声说:“药!”   若非阮梦欢懂得读唇语,自然无法得知尹嫦陌说了什么。当她真的明白了尹嫦陌所说之后,又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是秘密,就好像浑身都是洞,等着人跳进去一探究竟。   天朔帝闻言,双眼发亮,几步冲到了那名女子跟前,一把就端起了她的脖子,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似乎是想从她的脸上发现点什么。   那女子被抓着脖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双脚渐渐离开了地面,她扯出了一个笑脸,惊恐的道:“小……小女子……见过……陛……”   “陛下!你吓到她了!”尹嫦陌站在门口,高深莫测的笑意挂在唇边,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   天朔帝深深的喘了几口气,双眼微微的迷蒙,他放开了惊恐中的女子,道:“今日的药,竟与往日的大不相同呢!敢问国师,该如何服药?”   尹嫦陌念着佛号,说:“男为阳,女为阴,以阴补阳!即可让陛下康复!”   天朔帝听闻,一下子面如土色,他道:“半年前你就这么说了,为何到现在朕的身子非但没有好起来,甚至……甚至一日不如一日了?”   “修业,并非一日之功!陛下,此乃逆天所谓,在成功之前,自然该付出代价!”尹嫦陌并不害怕,反而更显理直气壮。   天朔帝摆手,苦涩笑道:“既然如此,还请国师把秘术告知于朕,朕也好……咳,服药!”   阮梦欢在上头趴着,听着底下两人的对话,以往对天朔帝的态度在此时大打折扣。结发妻子病入膏肓,他非但不再身边守着,竟然在外寻花问柳!退一万步讲,即便他是皇帝,不能陪病重的妻子,那他怎么不是处理国家大事,而是在服所谓的药!真可谓道貌岸然,伪君子!   尹嫦陌在天朔帝的耳畔说了几句,他的手挡住了阮梦欢的视线,是以阮梦欢没能知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但见天朔帝听罢后,笑问:“国师,之前所说的药物,到底何时才能研制好?”   尹嫦陌笑着答道:“快了!如今药材已经准备妥当,只要把药引子拿到手即可!”   他说到药引子时,刻意的加重了语调,眉目之间露出了难色。   天朔帝一愣,却是当即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金黄色的锦囊,送到了尹嫦陌的手里,他郑重道:“一切有劳国师!朕这便去服药,还请国师快些把药引子找到,炼制好丹药!”   金黄色的锦囊里装着方方正正的物件,从尹嫦陌的神情来看,阮梦欢大胆的猜测,那是玉玺,每个皇帝都视之为生命的宝物。哪能想到,这总是正气凛然的天朔帝会把命根子亲手送人!   阮梦欢越想越气,在看到天朔帝带着淫·邪的笑走向那名女子时,她再也看不下去,推了推连俏,要她带着自己回客栈。   回到客栈之后,阮梦欢总也无法保持平静,那玉玺已经被尹嫦陌拿了去,不好的预感越发的明显。只觉告诉她,尹嫦陌拿去玉玺,定然不会是为了对付她!是以,她猜测,尹嫦陌时为了对付太子项倾煜与燕奉书才会这么做!   ☆、第122章 人生大事   本来就睡不着的阮梦欢,在见到天朔帝的各种奇异事情之后,越发的睡不着了。她辗转反侧,脑海里总会不时的出现尹嫦陌长长拖曳的衣摆,他总是在往前走着,却根本看不见他的腿在动,就像暗夜里的鬼魅一般,在漂移前行。   “双儿,双儿……”   阮梦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听到外头传来有人在叫着她的名字。她蜷着双臂抱着自己,她夜夜不得好眠,就是因为这个声音搅扰。   人常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呵,真可谓站着说话不腰疼!阮梦欢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她被那声音搅和的烦不胜烦,也不知怎的,就想起之前在萍音阁阁楼望见的那一幕,那被掐着脖子的女子,剧烈喘息的模样是那么的熟悉!   分明只是一眼,却成为了永远不可能抹去的记忆。   “姑娘,我看你近日睡得这么少,不如今晚我为你准备些安眠汤药?”于梳发一事,连俏并不大熟络,是以每次都想着法子说点其他的。   镜子里的两黑眼圈是那么的明显,疲惫席卷了她整个人。阮梦欢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连俏笑着把最后一个发簪戴好,她忽然努了努嘴道:“她怎么办?”   阮梦欢知道连俏说的是阿馥,她微微摇头,笑说:“还有用,你看好她!”   她跟姬无双只见的预定,阿馥是不可获取的筹码。所以眼下至少要把阿馥留着,直到事情完结为止。   “你到底在做什么?”连俏狐疑的问。   阮梦欢噙着丝丝的笑意,说:“不会伤害到你家公子爷的,放心!”   连俏依旧怀疑,却是不说话了。   *   又过了几日,阮梦欢趁着春日的阳光暖和,正临窗坐着晒太阳。   这时,阿馥走了过来,她似乎很生气,气汹汹的问:“你竟然认识姬无双,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阮梦欢把丝软的帕子盖在脸上,一句话都不说。她这番举动,却是惹恼了阿馥,只听阿馥气不可遏的骂道:“你们这些人都没良心!我对你们掏心掏肺,竟然一个个都不领情!哼!不领情就罢了,还非要拿我做交易,你……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姑娘好大的火气!来来来,喝杯茶!”阮梦欢有模有样的起身,端了杯茶水递过去。   阿馥一把打翻茶杯,骂道:“你倒是说呀,究竟为了什么?到底是什么缘由,你竟然就这么把我卖给别人!”   茶杯碎了一地,茶叶与茶水在地上汇成了一条指头细的水流,阮梦欢捡起了一枚碎瓷片,沉思片刻,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馥愤然上前一步,脚底下踩踏着碎瓷片和茶叶渣子,“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我今天一定会杀了你!”   不出所料,阮梦欢的眼前的确出现了见过几次的那枚簪子,那条诡异的小蛇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舌头竟然像是活来了一般,不住的吞吐着,耳畔依稀能听到“嘶嘶”声。   眼看着小蛇逼近,阮梦欢释然一笑,“你若杀了我,便永无可能知道那些你想知道的!”   阿馥双眼微红,就像是哭过似的,她收回簪子戴到了发间,“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从你一开始接近我,我就知道,你别有心思!”阮梦欢坐在摇椅上,微微的笑着。   阿馥连山的愤怒之色俨然挂不住了,一双清澈的眸子渐渐变的犀利起来,她道:“你如何发现的?”   阮梦欢捂着嘴笑了,“看来我猜的不错呢!嗯,倒不如说说你接近我的目的!”   阿馥知道方才被套去了话,这次干脆打算装哑巴。   “彼时,我不过是个庆王府刚刚寻回的千金,我倒是很好奇,你接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到底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们如此的卖力表演?呵,或者说,背后指使你的人看中了我的什么东西吗?”阮梦欢把玩着胸前的一根小辫子,绕在指间,她始终笑吟吟的望着阿馥,没有一丝旁的情绪。   “有时候,不知道,是一种幸运!”阿馥的神情之中多了几分苦涩,她从刚开始就是为了接近阮梦欢,而不是所谓的学习易容术。然而此时此刻,她却不能就此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阮梦欢知道她定不会坦白相告,索性自言自语道:“也罢,交给时间吧!总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一想到自己被人卖了,气就不打一处来,阿馥鼓着腮帮子,下定决心不让她牵着鼻子走。   “虽然我不知道我这里有什么宝贝,不过有一件事情倒是可以确定!”阮梦欢啧啧叹道:“姬无双以帮我调查一个人为条件,完事之后,要我把你交给他!我呢,就答应了!”   “你……混蛋!”阿馥气极,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那枚簪子就到了她的手上,她怒视着阮梦欢,“我跟他有仇!倘若你把我交给他,我必死无疑!哼!你这么做,倒不如现在杀了我好了!”   阮梦欢见那吐舌的东西实在膈应,只说:“也就说说罢了!他还没帮我把事情办好呢!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如果你真要把我交给他,我就杀了你,然后……然后……”阿馥抱着满肚子的怨气,扭头往外跑了去。   阿馥的话,未必全是真的,但未必全是假的。似乎有一点可以确定,阿馥与姬无双之间存在着某种情怨,可能就是她所说的仇恨。   姬无双最看重的人是灵君公主,倘若要寻仇,只怕多半跟她有关!阮梦欢觉得自己可能是掉进了一个怪圈子,看着毫不相干的那些人,都被那个人联系在了一起,而那个人却早已不明不白的死去,连她的父母都三缄其口,讳忌莫深。   *   外面时刻等待着变天的情况下,阮梦欢被太后请进了皇宫。对这位,除了上次的谈话,并无多少印象。传旨内容却是在说,太后思念她。   阮梦欢没想到一进宫就碰到熟人,秋嬷嬷在旁带路,她不紧不慢的跟着。   “嬷嬷近来可好?”四下无人,只剩下她们两人时,阮梦欢不免多问了一句。   秋嬷嬷似是一愣,很快又尴尬的笑道:“多谢郡主记挂,奴婢一切都好!”   又走了几步,到了回廊转弯处,秋嬷嬷低声道:“太后娘娘心绪不佳,见不得旁人顶撞,注意些!”   阮梦欢轻微的点头,视线却是落在了廊下的一支桃花上。   素闻淑贵妃不喜桃花轻浮,皇宫之中的桃花树都被她命人给砍了,自那之后也没人敢把桃花带入皇宫,所有衣裳手势也全部没有桃花的纹路。如今却是大喇喇的这么躺在地上,完好无损,尽管此处不少宫女太监往来。   “娘娘还在等待,郡主请快些!”秋嬷嬷意在提醒她不要多管闲事。   阮梦欢怎能不明白她的好意,可是这桃花透着古怪呢!她随手捡起,藏在了宽大的衣袖里,随后调皮的冲秋嬷嬷的眨了眨眼。   秋嬷嬷不多说,只是往前走着。   *   “来了!”太后躺在榻上,银色的发丝一丝不苟的梳着家常发髻,见阮梦欢来了,只是睁开了眼皮,调笑道:“哟,几月不见,晒黑了不少!”   阮梦欢笑着叩拜,末了坐在了宫女放置的绣墩上。   太后自顾自笑完,从头到脚打量着阮梦欢,过了半晌,才说:“不错,配得上,配得上!”   阮梦欢并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就那么坐着,面上带着微笑。   “方才琼琳那丫头来过来,哭着说已经心有所属,怎么也不愿意嫁给老大,唉,这可如何是好呢!”太后颇为苦恼,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向阮梦欢倒苦水。   阮梦欢只说:“这世上的婚姻,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她既然答应来和亲,就该有那个觉悟!”   太后啧啧叹气,道:“是这个理!可是她心仪之人也是哀家看中的孩子,那孩子也对琼琳有几分情谊!人常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哀家倒是真的有些为难!你是个年轻的,说说你的看法!”   阮梦欢扯着嘴角,已然猜到太后看中的“孩子”是谁,唇齿间似是泛着苦涩,她笑说:“既然两情相悦,不如成全也好!”   太后定定望着她,许久才又问:“可是那孩子之前曾经跟哀家求过另一名女子,她跟琼琳之间,哀家倒是更看重她呢!你说如今这情况,是不是可以效法娥皇女英,姐妹两个伺候一个夫君?”   阮梦欢的脸上再也挂不住笑意了,她知道太后说的是什么,也知道太后想要她说的是什么回答。可是她如何才能做到?不,她不能!从跟燕奉书定情开始,很有默契的都不提婚姻之事,即便提及也是点到为止,如今却是被旁人大喇喇的摆了出来。事到如今,她的意见,还有可听的必要?   她一垂手,那枝桃花落在了地上,吧嗒一声,鲜嫩的花瓣,摔了个粉碎。   太后久久得不到回答,老迈的容色之间,透着志在必得,她说:“听闻前几日皇后宫中,你随手就拿出了圣旨,可否愿意让老婆子瞧瞧?”   ☆、第123章 何等默契   经太后这么一说,阮梦欢想起当日为了给皇后取药,不得已用圣旨威吓那帮侍卫,想来这事是瞒不住人的,她也早已做好了准备。面上路了难色,“臣女惶恐,当时情况紧急,圣旨……并非陛下所赐!”   太后鼻中冷哼,全然是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她笑着,带着几分讥讽,问:“若非咱们皇帝的圣旨,那又是谁的呢?呵,你好大的胆子!”   阮梦欢慌忙下跪,只听咣当一声,玉碟还在打转,她的衣袖上沾了许多的糕点渣子,她只当是太后发了火,“太后赎罪!当时皇后娘娘危在旦夕,臣女为了取救命的药物,这才……出此下策!若太后娘娘要怪罪,臣女愿意受罚!”   郑而重之的说罢,她视死如归的把头埋在衣袖里。   “把圣旨给哀家看看!”   太后直接索要,阮梦欢自然不敢有二话,她自从得了那圣旨之后,一直小心随身携带,生怕哪天要用的时候没用的上。   “好你个襄卿郡主!竟敢那燕国皇帝的圣旨恫吓我大夏皇朝的侍卫!你当真活腻了吗?”太后看到朱色的印记,当即怒不可遏,一把将圣旨扔到了阮梦欢的身上,凶狠狠的道:“你可知这是死罪?”   阮梦欢跪在地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她说的云淡风轻,“用臣女的一条命,换皇后娘娘的,很值!臣女无话可说!”   太后呼呼喝喝了半天,少时,抚着胸口剧烈的喘息着,仿佛下一口气就要喘不过来了。好在秋嬷嬷跟在旁边,替她顺着背。   “真是个胆大妄为!”太后空闲的手指指着阮梦欢,道:“无法无天!”   阮梦欢见状, 知道自己算是躲过了此劫,不过,也许从一开始,太后就没有打算真的对她下手也说不准。她把那道只有燕熙帝大印的圣旨一点一点卷起,重新放回了衣袖里。   从一开始太后就在引诱试探,到后来直接威胁;阮梦欢处之泰然,直到太后看到圣旨,发现那是可以自行填写内容的圣旨之后,之前的所有都化为了乌有。阮梦欢很清楚这一点,虽说有些想法荒谬,但是荒谬的事情往往发生的更理直气壮。   “你起来!”太后虚弱不堪的躺在榻上,方才那一番动作似乎费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说话间,秋嬷嬷为她盖好了毯子。太后叹气,道:“往后可不许如此胡作非为!”   阮梦欢点头应是,她总觉得太后看着她时的目光过于热烈了,就好像能从她身上看到另一个人一般。而那个人,她知道十之八九是兰娘。   “琼琳的事,你打算怎么做?”待气儿喘匀了,太后瞧着阮梦欢,心中生了一样的想法。   阮梦欢顿了顿,笑说:“此乃家国大事,自改又娘娘和陛下决定!臣女断然没有这个权利!”   秋嬷嬷眼见如此,插了句嘴,“郡主,把你心中所想告知太后吧!她呀,跟个菩萨似的,最爱管闲事!说不准能帮你达成所愿呢!”   “嘁,你怎么打趣起我来了!”太后忽然孩子气的推搡她,道:“闭嘴闭嘴,一边去!”   当初秋嬷嬷是皇后身边的得力嬷嬷,如今皇后倒了,她成了太后的心腹,说来说去,兴许秋嬷嬷从来都是太后的人。这世上的事情,荒谬的古怪的多了去了,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哀家的意思,是听奉书的,究竟是坐享齐人之福,还是把心上人娶回家,都由他自己做主了!”太后提到燕奉书的时候,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看得出来她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孙儿的。   阮梦欢神情肃穆,迎合道:“娘娘所言极是!”   兰娘总说,女人的结婚是第二次投胎,所以一定要找个起码让自己不再吃苦受累的人家。事到如今,她阮梦欢的婚事已经越来越复杂,看似衣食无忧,实则内忧外患。   “倘若你们一同嫁给他,你们两个身份不同,琼琳势必要做王妃,那么你就只能做个侧妃了!你可愿意?”太后懒洋洋的问了一句。   说什么妃子侧妃,说到底还是个妾室。阮梦欢想起了兰娘,甚至想起了当初的殷如煦,倘若她甘愿为妾,当日便做了,又何必等到今天!她跪在地上,久久不语。   “怎么?人家一国公主做你的姐姐,你还不乐意?”太后双眼一眯,显然是不高兴了,“也罢,你若不应,哀家便把你假传圣旨一事告知陛下,告知天下人!看看你着襄卿郡主究竟有几斤几两!”   阮梦欢知道自己斗不过眼前的老妇,她从宫女爬到如今的位置,又在圣宠贵妃的眼皮底下生下了小皇子,若说没有半点心机,打死阮梦欢,他也不信。   “臣女只是 ……受养母所教,终生不得与人为妾!”阮梦欢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把兰娘搬了出来。她最近总是想起兰娘,然而真正提起来的却是只有这一次。   “否则呢?”太后听着她简短的话,记忆如泉水般涌来,占据了她的眼眶。终生不得与人为妾,这是当年她交给那孩子的!如今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想想,如何不恨?   “否则生生世世,永远得不到心中挚爱!”阮梦欢沉痛的低下头去,额头触及地板,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以为自己是趴在兰娘的怀里,撒娇,胡言乱语。   说罢,只见太后已经泪如雨下。她无声的哭泣着,多年来的宫廷生涯,已经完美的培育了她的这项本事,无声的哭泣,那么美,那么的残忍,那么的夺人心扉。   “娘娘,节哀!”阮梦欢想起之前的谈话,不由问道:“敢问娘娘,可找到兰娘了吗?”   太后摇了摇头,她身边的秋嬷嬷道:“找过了,派了好几拨人,可就是么能找到。只怕……唉,看来是被人藏起来了,要么就是贩卖到了其他地方。”   阮梦欢又劝慰了几句,见太后止住了哭泣,这才道:“方才娘娘所说,其实臣女不愿意!若当真到了那一日,臣女会选择退出,宁可选择青灯古佛,也不要与他人共享丈夫!虽然我很爱他,即使过上个十几年二十几年百年千年,只要我还活着,我的心就不会变!”   太后乐呵呵的笑了,当真很满意的模样,她忽道:“出来吧!”   阮梦欢闻言,眼角的余光一瞥,只见一双极其精致的修换软靴从帘内走了出来,往上一看,原来正是燕奉书。她压抑着喜悦,轻轻的一笑,在得到他回应的笑容之后,她笑得更加开心。   “老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按理,你们的事情我没有插手的道理,但是今儿,我作为你们的祖母,不得不说几句!”太后摆着谱,让秋嬷嬷扶起自己。   “孙儿、臣女谨听老祖宗!”燕奉书撩起袍子,跪在了阮梦欢的身侧,两人相视一笑,并不需要多少预言的交流,已经完全懂得了对方的心思。   太后正襟危坐,她说:“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作为祖母,我希望你们日后也能像今日这般默契,这般的恩爱!人生一世,会有许许多多的路要走,一个人太孤单,两个人才算圆满!奉书,你是男人,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你的女人和孩子负责!阮姑娘,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希望你能一直陪在奉书的身边,指正他犯下的错误,帮助他视线毕生所愿!”   两人又是一番跪拜叩谢,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原本坐在榻上的太后,突然一下子直直倒在了地上。三人叫来太医整治,却已经来不及了,太后身子本就不好,又忧思成疾,且方才那一碰,额头上流了好多鲜血。   天朔帝赶来的时候,太后宫中已经挂满了白色的幡帐,他一进门,不但没有去看天后,而是满院子找燕奉书。   在找到燕奉书之后,天朔帝一脚踹在了他的肩窝子上,嘴里喋喋不休的骂着,“混账东西!朕早就说过太后身子不好,你竟然为了一己私欲来烦扰她老人家!她如今去了,你可满意了?哼!”   阮梦欢跪在地上,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燕奉书吸引了去,他方才被一脚踹的仰面躺在了地上,她甚至看到了他唇角的红色,她只当天朔帝是个好色之徒,谁曾想他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虎毒不食子,天朔帝这是要杀自己的儿子!   “父……父皇……”燕奉书费力的爬起,又费力的重新跪好,“都……”   或许他是想说一些都是儿臣的错,可是来不及了,至少天朔帝是不打算听下去的,他的一只脚一下子高高抬起,踹在了他的另一边肩窝上。   阮梦欢再也忍不住了,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她怒气冲天的瞪着天朔帝,然而,只是百感交集的说道:“陛下去见见太后娘娘吧!她 老人家说,已经足足两年没跟您好好说话了!”   天朔帝闻言,赤红的双眼,咬牙切齿的扫了一眼阮梦欢,似乎是把她也当做了敌人。   见他们离开,阮梦欢连忙跑过去,扶起了燕奉书。她轻轻的擦去他唇边的血渍,心疼的道:“陛下他……怎能如此狠心!他怎能如此对你!”   燕奉书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脸,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说:“别怕,咱们回家!”   现在离开并不是时候,毕竟方才去世的那个人是燕奉书的亲祖母,且对他又是那么的好。阮梦欢摇了摇头,眼泪不住的流淌着,“我们再陪陪她吧!”   ☆、第124章 恫吓试探   此时,太后宫殿早已被围了起来,且太后宫中的人也大都被管制起来,一切妥当,只等着天朔帝下令。好在能进来的人都去了太后的寝宫,而外间只剩下了燕奉书与阮梦欢两个人。   阮梦欢心疼的揉着他方才被天朔帝踹过的地方,燕奉书却是一副并不怎么眼中的模样笑望着她。她颇有几分微词,“好歹顺着往后倒啊,何必生生碍那两下!”   燕奉书敛气低声说:“他是皇帝,若真相杀一个人,早就下令了,何必亲自动手!左不过是给他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肩上的疼痛越发的清晰,因着她的揉捏,倒是减轻了不少,燕奉书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调笑说:“我还好好的呢!你这么哭,是怕做小寡妇吗?”   阮梦欢一恼,手底下加重了几分,看见燕奉书皱起了眉头,这才有所收敛。她哀叹:“太后娘娘是个好人!”   燕奉书的眉头愈发的隆起,从小到大,如果没有太后明着暗着帮衬,只怕他根本等不到太子项倾煜的看重。如今太后就这么去了,说到底他的心痛不必天朔帝少。   一个跪坐着,一个揉着伤处,静默的对坐着,气氛越发的沉重。   “混帐!你祖母刚走,你竟然……光天化日,你们成何体统!”天朔帝带着伤心从太后的寝宫出来,谁知一出来就看见燕奉书与阮梦欢对着着,而且阮梦欢的手还放在燕奉书的肩窝上,一瞬间的功夫,所有的哀伤放大了数倍,变成了愤怒。   燕奉书与阮梦欢对视一眼,默契的跪在了天朔帝的脚跟前,却是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天朔帝的怒火充斥着每个角落,他这次没有动粗,耐着心性,指着阮梦欢问道:“太后她老人家宣你入宫,跟你说了些什么?”   阮梦欢微愣,满目的哀伤,说:“太后娘娘把臣女许配给了燕王殿下,她老人家说,要我们相亲相爱,共度余生。”   放在往日听到女子说太后把她赐给了心上人,那天朔帝自然不会理财,可如今听着阮梦欢的话语里和语气,那是存着几分欣喜之余,还有在大力的渲染着的哀恸。   天朔帝又问燕奉书:“她说的可否属实?”   燕奉书郑重的叩首作揖,末了跪地道:“求父亲成全!”   燕奉书对天朔帝的称呼总是在变化着的,然而鲜少用“父皇”这个词汇,从小的经历告诉他,天朔帝并不喜欢他这个儿子,甚至更多时候压根儿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他的儿子。这一次,为了与阮梦欢的婚事能够尘埃落定,他刻意用了这个称呼,并希望天朔帝能够看到。   “太后为你们赐婚?懿旨呢?”天朔帝的两颊呈现着涨红色,一双眼闪着不寻常的光辉,他抚着胸口,大口的呼吸,背着众人,一手撑着墙。   “太后娘娘她……她老人家尚未来得及写懿旨,就薨了……”阮梦欢的声音里夹杂着哭腔,更多的不是因为太后的死亡,而是太后两年没有跟天朔帝好好说话这件事,明明居住在同一所皇宫,可偏偏就像是隔着千里万里。所谓的亲情,在皇权面前,究竟有几分重?   天朔帝并没有听信他们的话,反而让人把秋嬷嬷带了进来,待秋嬷嬷一进来,就命钱冠满左右开弓在她的脸上扇了二十个巴掌。   天朔帝不问缘由的就这么下手,显然类似于人们常说的“杀威”。等看到秋嬷嬷高高肿着的两颊和唇角渗出的血丝时,这才问:“太后娘娘召见襄卿郡主,说了些什么?你最好从实招来!”   秋嬷嬷被打的头昏眼花,战战兢兢道:“太后娘娘说……说襄卿郡主用燕国皇帝的圣旨恫吓大夏皇朝的侍卫,胆大包天,罪不可恕!”她说罢惊惧的低下了头,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听她这么一说,阮梦欢着实吓了一跳,如此看来,天朔帝显然是有备而来,且很有可能就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即便是毫无见识的乡村老妇也知道“用燕国皇帝的圣旨恫吓大夏皇朝的侍卫”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更是罪不容诛的事!偏偏这样的话,被秋嬷嬷说出了口。   “可还说了什么?”天朔帝冷冷的又问了一句,期间冷笑着扫了一眼阮梦欢,就像是猎人看兔子时候的眼神一般。   秋嬷嬷吞吞吐吐道:“后……后来,太后命奴婢出去了,发生了什么,奴婢也不知道!”   “秋嬷嬷,你为何要说谎!太后下懿旨时,你明明在场!”阮梦欢忍不住站了起来,一副要与她对峙的模样。   可是接下来,天朔帝大手一挥,侍卫把秋嬷嬷带了下去,是怎么带的?噢,两名侍卫分两边拖在她的腋窝下,她的两条腿就像是面条做的一般,全无生机。秋嬷嬷被拖出去的地方还留下了几丝血迹,阮梦欢已然知晓,方才的掌嘴只是小意思,只怕在这之前天朔帝已经命人对秋嬷嬷用了刑,迫使她改了口。   及至此刻,阮梦欢可以肯定,天朔帝是有的放矢,分明有要把他们置于死地的想法。   “陛下,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但请先看看圣旨的内容!”燕奉书从阮梦欢手里接过圣旨,又呈给了天朔帝。   天朔帝打定了主意要跟这两人算总账,那圣旨收回来是迟早的事情。他打开圣旨一看,只见里面除了燕熙帝的大印,其余全是空白!他欲要发火,却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这份空圣旨背后可能存在的含义!   空的圣旨,代表阮梦欢可以往上面填写任何一件事情,而不管任何事情都将是燕熙帝提前应承过的。   当然,天朔帝也明白,可以填写的事情有一条线,只要不过那条线,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他把圣旨拿在手心里,思索着往上面填什么好!他想了又想,总也没能像到一个十全十美的,他望着阮梦欢道:“朕倒是有些好奇,你在燕国不过短短数日,为何那小皇帝会如此重视?呵,莫非他是想迎你入后宫?”   “陛下谬赞!但是臣女有几分斤两,臣女自己自己比谁都清楚。”阮梦欢坦然一笑,道:“其实这份圣旨是燕国皇帝为了弥补两国和亲未能圆满完成而交代的,臣女不过是个捎信的!”   天朔帝方才那句话,分明是在怀疑阮梦欢已经被燕熙帝收买,如今回到夏国不排除是为了窃取情报。转眼之间,这救命的圣旨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芋,片刻之后,阮梦欢已然为那份圣旨的来历去向做好了打算,她道:“这份圣旨是要交给琼琳公主的,但凡她所请,便会以国书的形式交到陛下手里!”   三个静默的人碰到了一起,大殿越发显得空旷的厉害。忽而天朔帝的笑声大起,自从听了阮梦欢的话后,他脸上的神情就被鄙夷所占据,他大笑着,道:“来人,宣琼琳公主,朕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大可以用……”   “父亲!”燕奉书大叫了一声,刹那的功夫,他飞一般的起身,一个跳跃挡在了天朔帝的前头。他大叫:“有刺客,护驾!”   屋子里顷刻间满是侍卫,阮梦欢被侍卫挤到了角落里,方才那转眼的功夫,她看见闪着银光的毒针飞向了天朔帝,而燕奉书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他的速度极其的快,飞一般的用自己的血肉拦住了那枚毒针。   讽刺的是,那毒针入了燕奉书的身体,就在方才挨过踹的位置上。   这连番的变故,让阮梦欢应接不暇。她一直关心着燕奉书的伤势,没多久的功夫,她看见燕奉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子,而此刻,他不过是站着。   尚未来得及告辞的御医大惊道:“陛下,毒针与太后娘娘头部的一模一样!”   原来太后竟然是被人暗杀的!阮梦欢更是不敢再松懈,方才她就跟太后坐在一起,偏偏她和燕奉书都没事,只有太后被悄无声息的行刺了,这么一想,也难怪天朔帝会那么的愤怒。   “怪哉怪哉,这毒针微臣前所未见!若是毒药,常人服用了,唇或青或紫或白,为何偏偏此物入了身体,人的唇色会比往日里更加的鲜艳?”   阮梦欢听罢,脑海里浮过了兰娘,浮过了安文琅,不管不顾的穿过层层侍卫,她终于到了燕奉书的身边,用衣袖擦着他额头上的汗,只见此刻他的唇呈现着浓重的血红色。她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她还记得兰娘离开时便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如今他也成了这样,她满身心都是痛苦,周遭的一切全部化为乌有,她投入他的怀抱,紧紧的抱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声……   “襄卿,你先放开,让御医来解毒!”天朔帝似乎仍在思考这场刺杀的幕后主使,但是在看到阮梦欢的举动时,他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是啊,身上流淌着他的血液,却始终不被他承认的儿子为他挡了毒针,现在生死难测!而就在这之前,他已经失去了一位亲人!   ☆、第125章 雷霆雨露   天朔帝阴沉着脸,命人把燕奉书扶到了榻上,又命御医仔细诊治。   结果,一如往昔的没有任何收获。   阮梦欢站在不远处,看着御医不住的摇头,她知道这种毒药御医根本无可奈何,当初安文琅中了以后,是她从青阳城取得了辟谷才慢慢缓解……是了,只要得到辟谷草,燕奉书就还有救!   “陛下,宫中是否有辟谷草?”阮梦欢忍着泪意,跪在天朔帝跟前,苦苦哀求,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天朔帝纵然为燕奉书的行为感动,却只是沉痛的摇了摇头,他合上了眼,无奈道:“所有的孩子里,母后最喜爱的便是煜儿跟他,今日若是跟着母后去了,也是他的造化!”   天朔帝临着窗户站着,春风拂面,幽香扑鼻,就好像让燕奉书陪在太后身边尽孝,能稍微减轻他心上的愧疚一般。   “陛下,只要得到辟谷草,他就能活!陛下,当初庆王世子安文琅中了同样的毒药,也是服用了辟谷草才恢复的,求您救救他吧!”纵然阮梦欢的两眼里蓄满了泪水,可是她依然看得出来,天朔帝方才撒了谎,这皇宫的某一处,定然藏着辟谷草!可天朔帝竟然不救人,难道那辟谷草比他儿子的性命更重要?   “回禀陛下,此刻已经找到!”   侍卫们押着一名女子,那女子脸上照着黑色的纱,一身夜行衣格外的扎眼。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阮梦欢有些懵了。   “胆大妄为的家伙,竟然敢入宫行刺,来呀!撕开她的面纱,朕倒要看看她是何方神圣!”天朔帝怒不可遏,眼前这女子是杀害他母亲与儿子的刺客,绝对不会放过!   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女子,她脸上的面纱被揭了去,在看清她的容貌之后,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阮梦欢别过眼,不去看。可是她知道,周围的人也知认得,这行刺之人竟然就是燕奉书送给阮梦欢的贴身护卫连俏。   连俏容色清冷,目光之中尽是幽怨,她趁着天朔帝走近的空挡,啐了他一脸,骂道:“卑鄙无耻!你究竟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竟然连亲骨肉都不放……啊……”   伴随着连俏尖叫声的,还有一道血柱,从连俏的大腿上喷出,直直的射了天朔帝一脸,他怒道:“拖下去凌迟!不……就在此处,凌迟处死!”   阮梦欢望着这一幕,全是不可置信,她不敢相信连俏会做出这种事!她冲上前,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燕奉书?你知不知道他就要被你害死了!”她哭了起来,再也说不下去,蹲在地上,抱头哭着。   连俏像个做孩子,懵然无知,却又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她冷笑着,说:“可叹今日没能杀死这畜生不如的小人,至于旁的人,本小姐才不关心!”她大腿动脉处被划了一道口子,她却习以为常,并没表现出任何不是,反而愈发的神气。   阮梦欢听罢,只觉得这话并不该出自连俏之口,她暗中留意着,终于从连俏的发髻间发现了秘密。   “说!是不是他吩咐你这么做的?你们在朕的面前演了一场苦肉计!以为朕会相信吗?”天朔帝发了狠,下一刻刀子对准了燕奉书,眼看着就要刺入他的身体。   “陛下!”阮梦欢尖叫一声,虽然止住了天朔帝的行动,但是她清楚那只是刹那的功夫,她说:“这刺客并非连俏!还望陛下明断!”   她说罢,趁着侍卫们押解着连俏,她从沾了水的帕子在连俏的脸上来回擦了好几下,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中,那张面孔变了个模样!   对,此刻不是连俏,而是阿馥!   阮梦欢没有猜错,洗净伪装后,漏出来的的确是阿馥,她心中气氛,一个巴掌甩在了阿馥的有脸上,她始终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双眼含着泪水,回到了燕奉书的跟前。   燕奉书的状况并不怎么好,他的唇色越发的鲜艳,越发的惹人遐想。他的双眼却固执的睁着,那双眸子在说,即便拼劲最后一口气,也要看着你!   阮梦欢不忍看下去,她跪在天朔帝面前,一五一十的把阿馥与自己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最后,她一边哭着,一边道:“陛下,求您让我带他离开这里吧!他方才对我说,想家了,让我带他回家吧!”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天朔帝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望着阿馥,问阮梦欢,“你倒是说说,为何要把刺客留在身边?哦,如你说的,她之前还想要刺杀你来着!”   阮梦欢自然不可能告诉他,是为了与姬无双的那则条件。可是,以天朔帝多年来的作风,不可能不知道她与姬无双有交往这件事。她面露难色,似乎很不好意思提起这件事,她说:“陛下可还记得当年灵君公主身边,名叫无双的贴身护卫?前些日子我们认识了,他告诉我看上了阿馥,又觉得阿馥行事过于野蛮,让我多教教她……我……不,臣女以为只是帮他一个忙而已,没想到……没想到阿馥胆子竟然这么大,敢入宫行刺!”   灵君公主身边是否真的存在一个名叫无双的护卫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种情况下,阮梦欢把灵君公主抬了出来。天朔帝对这个女儿的宠爱,天下皆知!虽说当年的事已经成了禁忌,可那只是约定俗成罢了,真正要看的还是天朔帝的心情与心思。   天朔帝的脸色沉了又沉,比方才的更加可怕,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味的盯着阿馥。   “你可知道无双是何人?”天朔帝冷冷的问了一句。   阿馥愤然道:“仇人!在本小姐有生之年,一定要杀了他!”   天朔帝轻笑,忽然问阮梦欢,“你是如何发现她是伪装的?”   阮梦欢指了指阿馥发间的那枚簪子,道:“这簪子古怪的厉害,也只要阿馥才有!”   天朔帝顺势一看,眼睛却是直了一般,从此他的眼里再也看不见任何的东西。   “陛下,救人要紧,阿馥随您处置,求您让臣女带着燕奉书离开吧!”阮梦欢已经重复了三遍了,偏偏天朔帝就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她并不知道,她方才的随手一指,让天朔帝发现了什么!   “琼琳公主求见!”侍卫前来回禀。   天朔帝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燕奉书,道:“传!”   琼琳公主仪态万千的走了进来,见过礼后,一抬头看见了燕奉书,顿时花容失色,美目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就是一句话也不多问,自顾自的噙着眼泪花,望着天朔帝。   天朔帝道:“公主不要惊慌,他还没死!且此刻已经被抓到了!呐,就是她!”   “居然是你!”琼琳美丽的容貌之上尽是愤怒,玉手纤纤,说话间,已经在阿馥的脸上甩了十来个巴掌。她似乎还不觉得解恨,拔起了一名侍卫的刀,就要往阿馥身上砍,幸好是被别的护卫给拦住了。她被拦下以后,气鼓鼓的道:“郡主,这不是你身边的的丫头吗?怎么如今倒是入宫行刺了?”   阮梦欢无语,只说:“她不是我的丫头,她还曾好几次要杀我!就是用这枚簪子!”她把簪子取下来,捏在手心里,给琼琳看了看。她浑然未觉,盯着发簪的,还有天朔帝。   说到此处,阮梦欢忽然想起,当初盛放辟谷草的盒子被琼琳要走了,而她一直弄不明白琼琳要那盒子做什么。一个想法由心底滋生,她一把拽住了琼琳的手,满含希望的问:“盒子呢?就是上次你从我这里拿去的那个盒子?”   琼琳一脸的诧异,“本公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公主何时问你讨要过盒子?郡主可别是因为燕王殿下中了毒就胡思乱想,小心哪天疯魔了!”   “不,一定还在你这里,你快拿出来!燕奉书现在中了毒,跟当初安文琅的一模一样!你不也关心他,想要嫁给他?如果他死了,你难道不伤心吗?救救他吧!拜托你了!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在见到一丝希望的时候,阮梦欢开始语无伦次,她试图说服琼琳救人,却始终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摆出了如此低下的姿态。   琼琳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片刻之后,才说:“你说话算话!”   阮梦欢就如那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眼下,但凡能救活燕奉书,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毫无怨言。   琼琳尚未来得及说话,只听到天朔帝在边上说:“襄卿郡主千里迢迢为你捎了一样一东西,你不看看?”   琼琳被带了过去,发觉那是一道圣旨,尤其在发现这是已经有了燕熙帝大印的空白圣旨之后,脸上的激动之色更是溢于言表,她激动的笑着,望着阮梦欢,咬着唇道:“看来,本公主的确是该谢谢你!”她兴奋的说完,双手紧紧的抱着圣旨,浑似那是自己的生命一般。   ☆、第126章 救活一命   说起来燕熙帝的那道圣旨,是当时容颜小姐秘密交给阮梦欢的,至于威力到底有多大,她并不怎么看好。第一次拿出来是为了救皇后,第二次是为了自保,本想着是献给天朔帝处理“国家大事”用,谁知天朔帝转眼就满口要送人!   这样一来,阮梦欢更加觉得这圣旨能办到的事情,绝非天朔帝所想。她转了几个弯,把烫手的山芋扔到了琼琳的手上,又见琼琳此刻如此激动,只觉得是祸非福。   “公主,盒子……”阮梦欢想了想,终究还是把最想要的问出了口。   琼琳收起了圣旨,她因心中激动,两颊红扑扑的,她兴奋的说:“本公主这便让人把盒子送来!”说着她把挂在脖子上的哨子拿了出来,非常没有规律的吹了几下。   病来如山倒,更遑论是中毒。阮梦欢知道眼下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她回到燕奉书的身边,他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此刻,她心如刀绞。   “本公主把盒子交给了你,那么现在该本公主说条件了吧!”琼琳嬉笑着,双眼之中却是冷意,逼视着床榻上的两人,道:“本公主要你离开!现在就离开,而且永远不得出现在他眼前!”   琼琳的唇角一弯,她姣好的容貌致使她说这番话时,依旧是美丽动人的,她道:“你可做得到?”   阮梦欢听罢,敏唇不语。燕奉书的双唇红的能滴出血水来,她知道时间不多了,由不得她犹豫。轻柔绵软的衣袖滑过脸颊,拂去了脸颊上最后的那滴泪,她转身道:“请务必为他解毒!”   “站住!”   “站住!”   天朔帝与阿馥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说出了同样的话语,阮梦欢驻足,恰好走到了阿馥的身边。   阿馥的脸颊肿的厉害,她的眸子却是凌厉非常,她骂道:“畜生不如的东西!乌鸦尚且知道反哺,你就是这么报答抚养你长大的人的?哼!我告诉你,杀死兰娘的人就是他!”   阿馥指的“他”,是天朔帝。   阮梦欢顿足,她来不及分辨阿馥所说是真是假,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那是青阳城的茶园,那棵老槐树底下的坟墓,被人盗了尸体的空坟。她进入这大夏皇城的起点,她一直以来存在的目标就这么大喇喇的出现在了她的耳根前。   “不!”天朔帝出乎意料的没有半分的愤怒之色,即便阿馥指责他是杀人凶手,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方才她发间的簪子吸引了去,他问:“你这簪子,从何而来?”   宽大的一炮之下,阮梦欢的双手攥成了拳头,在太后跟前她已经验证的差不多了,兰娘跟大夏皇朝皇室之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到底是哪个想要她的命?在阮梦欢跟太后说清一切之后,庆王府没了,跟着几千号人受了影响。即便如此,她还是没能清楚的了解兰娘跟他们究竟是什么联系!   阿馥望向阮梦欢,道:“是她送我的!”   阮梦欢一愣,显然是不解自己何时送过她这样东西。   “陛下,此女刺杀皇子,请现在下旨将她杀了!”琼琳不满被冷落在一旁,好不容易插了一句话。   天朔帝并未放在眼里,目光因为阿馥的一句话,反而停落在了阮梦欢的身上,他的脑海里想起了庆王夫妇还有他的国师。现如今的一切,只有他们才能给他答案!他这般想着,不顾一切的夺门而出!   天朔帝就这么离开了,丢下了刚刚才宣布薨了的太后,丢下了重毒未清的燕奉书,丢下了刺客阿馥。丢下了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啊,来了!”琼琳爬到窗户上,打开窗户一看,只见窗柩上停了一只鸽子,比寻常鸽子要大一些,它的腿上帮着东西。她去下鸽子腿上帮着的小竹筒,又从竹筒里取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盒子。   阮梦欢认出来,那盒子与当初的无异,只不过是小了许多,但是材料,一眼就看出来是一致的。   “你们都出去!”琼琳在打开盒子之前,又让屋子里的人全部出去。独独叫住了阮梦欢:“你先别走,我需要你帮忙!”   阿馥被押解着,却怎么都不肯乖乖跟着走,她大叫着:“忘恩负义,你对得起她吗?她不会放过你的,她会每天都到你的身边,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琼琳打开盒子的盖子,一股恶臭来袭,阮梦欢慌忙掩住口鼻,偏偏见琼琳像没事人一般,而且唇上还带着笑容。   要知道,阮梦欢的嗅觉并不怎么灵敏她都能闻到的恶臭,想必一定是臭气汹天!她憋着气,望向盒子,只见盒子里冒出了一个绿油油的脑袋,绿油油的的脑袋上还挂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那眼珠子瞥来瞥去,显然是个活物!她胃里犯呕,转身弯腰俯下身子,再也不愿意看那东西一样。   “这就受不住了?”琼琳的脸上是恶趣味的笑,她道:“来来,你帮我把它放到燕奉书的手里,等到它吃饱了,燕奉书身上的毒也就解了!”   阮梦欢一手捏着鼻子,一手颤巍巍的伸过去,把那恶心死人不偿命的东西抓在了手里,谁知由于太滑,那东西一下子跳到了地上。   “呀!我的碧蟾宝宝!”琼琳怒不可遏的叫了一声,“你干嘛傻站着,快把它捉回来!不然燕奉书死了,就是你害死的!”   阮梦欢总算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原来是只蟾蜍,底下是正常蟾蜍的颜色,头部是绿色,只看一眼,就让人浑身不舒服。但是想着燕奉书的生死全部系在它身上,她不得不追着它满屋子跑。   碧蟾是琼琳的宝贝,也可以说是她的宠物。碧蟾平日里都是非常听话的,今日也是,它听了她的指示,从阮梦欢的手里逃出去,然后四下乱窜。她心中偷笑着,就是要给阮梦欢一个教训。   谁知,没过多久,琼琳发现这碧蟾不听话了,眨眼的功夫,就往太后的寝宫跑去了。要知道,方才御医已经宣布了太后死亡一事。她叫着:“碧蟾宝宝,快回来!”   阮梦欢只顾着追,一抬头,就见太后的面容近在咫尺,她吓了一跳,颤抖着双手把太后推开,让太后平躺在榻上。   此时,她留意到碧蟾正躺在太后的一只手里,仿佛把那里当成了家一般,安逸的睡着。   阮梦欢瑟缩着,不住的往后退,终于到了墙角,她再无退路的地方,她该怎么办?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碧蟾餍足的从太后手心蹦出,又跳出了房子,阮梦欢不得不跟了去,只见碧蟾很有自知之明的又跳入了燕奉书的手里。   阮梦欢比不得不猜疑这看着可憎的碧蟾,兴许是有人性的,它在一个个的救人,甚至是分了轻重缓急的先救了太后,再来救燕奉书。她的目光终于从碧蟾转向了琼琳,这是燕国的第一美人,作为战胜国的燕国送来和亲的公主,本不该发生的,一个个都发生在了琼琳的身上。   好好一个公主,养个猫儿狗儿兔儿的,可以理解,可她为何要养这么一个东西?而且这碧蟾外形与普通的有很大的差别,莫非是她做了的?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就像是中了蛇毒,起步之内必有解气药性的药草。那么琼琳训练的这只碧蟾既然能吸收人体内的毒性,那定然是因为它体质的不同寻常!简而言之,这是一只毒碧蟾,经历了各种毒药的洗礼,走到了今天!   阮梦欢再也无法直视这位第一美人、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她现在只希望琼琳能解他的毒。   “啪”的一声从寝宫传了出来,阮梦欢吃惊又不免有些激动,她知道的,里面的房子里只有太后一个人,既然能发出响动,那么……她好了?太后能好,那是不是也在说,燕奉书还有救?   抱着一连串的激动心思,阮梦欢迫不及待的想要冲进去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想要验证碧蟾的威力。   “双儿……别走……”   燕奉书的声音很低很虚弱,却勾走了阮梦欢所有的心神,她在自己都未发觉的情况中,泪如雨下。   “双儿……”   阮梦欢不管不顾的跑到了榻边,双臂抱住了他,埋入了他的怀抱之中,她哭着,说:“真好,你还活着!”   此时,阮梦欢搂着燕奉书,趴在他的肩上,他的呼吸薄薄的吞吐在她的耳畔,她喜极而泣,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放心!我永远不可能走在你的前面!”燕奉书的声音虚弱,可是他的誓言,却是那么的诚挚与强健。   “哟,两位这就团聚上了?”琼琳讥笑道:“哦哈,继续继续,我可没有拆散你们的意思!呐,襄卿郡主,我看在你替我捎来升值的份上,就给你点时间!但是时间过了,必须马上兑现诺言!”   燕奉书怔怔的,不解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阮梦欢冲他微微一笑,她带着几分祈求:“抱抱我吧!”   ☆、第127章 死而复生   “你答应她什么了?”燕奉书抱着阮梦欢,犹豫身体依旧虚弱,其实多半是他的身子依靠在她的身上。见琼琳的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更是不懂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悦的质问琼琳,“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琼琳莞尔一笑道:“我玩什么把戏不重要,重要的事,我在玩把戏之前,把后果都告诉了她,她既然应了我的游戏,自然是该按着游戏规则来!”   “我说的对吗?襄卿郡主!”琼琳得意洋洋的望着阮梦欢,尽是不屑。   阮梦欢极其的不愿,却还是从燕奉书的怀里挣扎了出来,她自顾自的点头,然后对燕奉书,说:“我要离开了,你保重!”   “去哪儿?”燕奉书脸色一沉,原本刚刚有点血色的面颊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琼琳啧啧了几声,大声道:“她求我救你,但我有条件,她答应了我的条件!现在你活过来了,也就是她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忽听里间咣当一声响,三人俱是一惊,倒是阮梦欢最想反应过来,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却只见太后正坐在床头,木然打量着四处。   “你……”阮梦欢的双腿在打颤,她怎能相信方才已经没了气息的人,如今好端端的坐在自己眼前。她艰难的往前迈了几步,停在了一个可以随时转身逃跑的位置上,她指着地上的银盆,问:“是您打碎的吗?”   太后慈祥的脸上闪烁着少女的光辉,她的神情和仪态再也不是之前的那么从容,她在听到阮梦欢的话后,局促不安的小声道:“嘘,别告诉管事姑姑!不然我这个月的例银又要打水漂了!”她说罢,竟然撇了撇嘴。   阮梦欢愣住了,不解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她注视着太后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察觉到了太后脸上的表情在一点一点的变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太后突然闭上了眼睛。   阮梦欢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可是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说,太后找回了她自己,或者说是找回了她的记忆。   “看来哀家已经死过一次了呢!”太后和蔼的一笑,她还记得最后倒下的那一刹那自己心中的想法,她还记得最后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那个影子是谁。看见眼前的人,她释然一笑,“哀家是不是活得太长了?”   阮梦欢微微摇头,见太后在笑,她便放心了不少,甚至有几分小小的激动,“娘娘您稍等片刻,臣女这就去请太医!”   阮梦欢的话刚刚说完,刚到门口,就见方才的太医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他惊恐的不敢看太后一眼。   终于在确定太后的确是活过来了以后,太医喜不自胜,一下子跪在了阮梦欢的跟前,“郡主,可否把你给太后服用的药物,给下官观摩一番!虽说此物定非凡品,但如果能救到更多的人,岂不是妙哉!”   阮梦欢慌忙摆手,“不是我的,是琼琳公主的那只……碧蟾!碧蟾救了太后,还有燕王殿下!你若要看,找公主就好了,她就在外面呢!”   “郡主莫要逗我了,外面没人呐!”太医委婉的笑着,一脸的褶子都要堆积到了一起。   “怎么可能!”阮梦欢说着盯着那太医像盯个怪物一般,自己走到外头一看,刚要说话,却见那里真的一个人的没有,甚至连商铺都叠放的整整齐齐,她有些懵了!反问那太医,“是谁让你进来的?”   太医惊愕道:“方才老臣与太医院的同僚一直守在耳房,等着陛下随时召唤,寸步也未曾离开!是在听到郡主的叫声才赶来的!”   “撒谎!本郡主方才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阮梦欢怒喝一声,只见那太医身子颤抖的越发的厉害了。   “太后娘娘恕罪!老臣知错了!”太医掉转头,推着太后不住的磕了起来,“老臣方才只想偷偷与娘娘告别,哪想到看见娘娘竟然醒过来了,心中惊恐又惊喜,在听到郡主的话后,才会在第一时间出现的!太后娘娘,求您赎罪!”   “罢了罢了!”太后摆了摆手,侧躺在榻上,她刚才阎罗殿走了一遭,也知晓了人生在世,不乱要做什么,起码得要先活着!若命都没了,说什么千秋伟业,都是空谈。她道:“哀家知道你的衷心,且退下!”   安静非常的屋子里,太后用五指梳着发丝,她拧着眉头,说:“这事透着古怪!昔日听闻燕国有苗疆一族,从出生就毒物打交道!只是琼琳那丫头身份尊贵,她身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东西!唉!你也听到了,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外头竟然没人了!她究竟把奉书带去了哪里!”她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生气。   生气的可不止太后一个,还有阮梦欢,她也疑惑,那娇滴滴的大小姐琼琳是怎么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把连说话的虚弱不堪的燕奉书给挪走的!然而直觉告诉她,琼琳伤害燕奉书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太后娘娘,您好好将养,臣女过些日子再来看您!”阮梦欢想到了第一次见到琼琳时,那是在容蘅的园子里,彼时她是容蘅的客人,是燕奉书眼中的陌生人,而那时候的琼琳,却与燕奉书相谈甚欢。   经历过一次生死的人,总会开始惦记一些当初一直往后推延的事情,太后便是这样,她记得自己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呢!她知道对燕奉书的关心,阮梦欢不比她少,她点头应了。   *   因为有太后钦赐的腰牌,是以即便是凌晨的皇宫,阮梦欢也出入自由。她一出皇宫,便直奔容蘅的那座私宅。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身后多了一条尾巴。   在容蘅私宅的外头,阮梦欢踟蹰良久,因为这里与上次见到的相差甚远。如果不是肯定,她一定会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只见昔日门庭高阔,朱碧生辉的宅子已经被洗去了一身的耀眼,变得清丽不少。她上前叩门,不想门环刚刚触及大门,门就开了。   园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很乱,地上到处都是灰尘与杂草,走廊的柱子上是积了寸许的灰尘。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别怕别怕,待会儿你就好了!”   琼琳的声音糯糯的,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米粒,有发着淡淡的甜味。   “别走,别走!”   燕奉书的声音打着冷战,他虚弱不堪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阮梦欢心中气愤,琼琳要她做什么都可以,为何非要在燕奉书还没完全解清余毒的情况下把燕奉书挪动呢!固然琼琳有碧蟾,可碧蟾也不是玩能的呀!   阮梦欢越想越气,她立在阴影处,通过窗格望向里面。   只见燕奉书躺在一堆杂草上,而琼琳坐在他的身边,他很难受的嘟囔着,语不成调;她体贴的抚慰着他的不安于焦躁,一遍又一遍的轻抚着他的胸口,为他顺气,让他安静下来。   “我不走!我不走!”琼琳低低的说着,她抱住了燕奉书,让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的怀里,她美丽的容貌散发着神秘的光彩,她一遍又一遍低声吟唱着来自燕国的曲调,在燕国,那是母亲安抚孩子睡觉时用的。   而那怪异的曲调,获得了燕奉书的首肯,他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也不闹了,安稳的如同睡着一般,躺在琼琳的怀里。   “看够了就进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阮梦欢听到了琼琳的叫声,阮梦欢知道自己隐藏失败了。她进了屋子,然后亲眼看着琼琳与燕奉书搂抱在一起,搂抱的那么的紧,生怕旁人要把他们分开似的。   琼琳笑说:“你看,他是喜欢我的!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现在竟然想要插进来,你不觉得自己这副面孔很无耻吗?”   阮梦欢微愣,却又是一笑。她不介意琼琳说什么,一如以前在萍音阁时外头那些人对她的评价她也多半从不放进耳朵。她淡淡的说道:“我只是路过罢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温香软玉,自然是相当的好!”琼琳肆意的用自己的下巴摩擦着燕奉书的额头,做出了非常亲密的姿态,“你来迟了,我呀,已经是他的人了!”   阮梦欢心中烦躁的厉害,她不愿意再看下去,只是问:“我说的不是这个!他身上的毒呢?还有既然他已经好了,为什么还没清醒过来?”   琼琳抿嘴轻笑,道:“他将是我的丈夫,而我还没有做寡妇的打算!所以,短时间内他不会死!”   这算是最后的告别吗?阮梦欢留意到了燕奉书嘴角的笑意,固然他的双眼紧闭着,十之八九他根本不具备任何的意识。仔细想来,以这种方式告别,总好过于哭哭啼啼惹人心烦。这么想着,她转身踏着灰尘,就此离去。   “等等!”琼琳喊了一声,她的手指在燕奉书的身上点了几处,然后迅速的放开他,几步跑到阮梦欢的身后,一手搭在了阮梦欢的肩上。   阮梦欢被她突然的举动给懵住了,本能的要把她推开,然而奇怪的是,她还没有来得及用力,只见琼琳已经大叫一声,身子不住的往后退着,非常准确的倒在了燕奉书的身上。   这期间,琼琳吐了一口血,那血把地上的灰尘染了颜色。   阮梦欢更加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就在琼琳倒在燕奉书身上的那个瞬间,燕奉书醒过来了。一时间,她惊喜,激动,因为这次燕奉书的眼睛里是有东西的,而且一如往日的清晰和明澈。她咬着下唇,小心翼翼的问:“你……好了?”   阮梦欢在高兴的打招呼,她却没有发现危险的到来,甚至连燕奉书身上不同寻常的地方都没能发现。   ☆、第128章 人面何处   当胸口处传来剧痛时,阮梦欢脸上的欣喜之色尚未来得及卸下。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柄软剑的主人,她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看见如今冷漠的他,然而今天不止见到了,还被他伤到了,不止身上,更有心上。   阮梦欢体力渐渐不支,她无法支撑自己站起来,终于倒了下去。甘草混合着尘土的味道,充斥着口鼻,她连打个喷嚏的力气都没有。好在她的眼睛还睁着,她亲眼看着自己胸口不住的往外淌血,也亲眼看着燕奉书抱起了完好无损的琼琳,最后,目送燕奉书温柔的抱着琼琳,走出了这间破旧的房子。   门口早已空了,就连风都不曾靠近过,一扇门的后面,蜘蛛在努力的吐丝结网。逐渐的,阮梦欢感觉到自己的两个眼皮越来越沉重,终于支撑不住,终于一点一点合上了。她以为会出现在门口的那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暗夜里,阮梦欢睁开了眼睛,她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她用手摸了摸受伤的地方,惊讶的发现那里好好地,半点屋子都没有!   忽然,眼前骤然亮起,就好似天地间的黑色巨幕被人揭开了一般。阮梦欢低下头,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   “我又回来了吗?”阮梦欢的心中空空的,比天的颜色还有纯净,当一无所有到了一定的程度,也只有纯净这两个字,最能将其美化。她心想,倘若此时能听到欢喜的唢呐声,倒真是故地重游了!   没过多久,阮梦欢再次震惊了,因为她真的听到了唢呐声。她循着唢呐的声音,往源头出飘去,只看见那是一大户人家在办喜事。   唢呐锣鼓欢天喜地的吹吹打打,好似要把那天震出个窟窿来。阮梦欢无聊的就那么看着,直到新郎官出来的那一刻。   阮梦欢彻底的懵住了,因为她看见这次的新郎官不是别人,正是燕奉书,是信誓旦旦只爱她一人的男人,是心中最为牵挂的男人。哦,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她笑了,唇角勾着的,多半都是苦涩。   当新郎官揭开红盖头时,毫不意外的,阮梦欢看见了琼琳。他们二人穿着大红喜袍,并肩而立,十足的一对璧人。周围的人,每一个都是那么的开心,那么的愉悦。   成亲,在任何一个人的心目中,都是重要的日子,都是喜悦和令人喜悦的日子。   偏偏在这样的日子里,阮梦欢泪如雨下。   唢呐声依旧欢快的吹着,就好像回到了那天,阮梦欢还记得,自己飘在半空中,亲眼看着殷如煦与秦珂成亲的画面。当初是恨,如今却是心痛,钻入骨髓的心痛。   “可看透了?”   头顶响起了一个慈厚的声音,阮梦欢不答话,也没回头去看。她的双眼早已蓄满了眼泪,可是她就是不想错过底下新娘新郎结婚的每一个步骤。她向往的、心爱的男人正在跟另一个女人拜堂成亲。   “若看不过,不如下去阻止!”   耳后一个声音在撺掇着,阮梦欢被烦扰的是在撑不住,大叫:“滚开,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你不让我管,我偏要管!哈!哈!哈!”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甚至还是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可是阮梦欢怎么也无法辨别到底是谁。她想跟木棍子一般直直的立着。   “再不动手,你那心上人就要跟别人成亲了!成亲以后就是别人的人了!”   那个声音依旧在撺掇着,阮梦欢揉着头发,烦不胜烦。   “去,只要你杀了那个坏女人,燕奉书就是你的了!你们是相爱的,不论做什么都会被原谅!去吧!去吧!抓紧时间!”   不知何时,阮梦欢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刀尖异常的锋利,刃上闪着银色的寒光。   底下也有不少人抬头往上看,可就是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阮梦欢不由得猜想,自己是不是就那么死了,所以底下的人才看不见她!   阮梦欢揉搓着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就在这时,匕首掉下去了,在她这里脱手而出。然而,那匕首往下落的角度实在怪异,仔细一看,匕首即将落在燕奉书的身上,她惊叫出声,以为这样能让燕奉书警醒一些,可是底下的每一个人,似乎压根儿听不到她的声音。她害怕极了,那匕首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超出了常理的速度。   “不要……不要……”阮梦欢尖叫着,她冲向了燕奉书,用尽了一切力气要帮她躲开那从天而降的匕首。   阮梦欢认为自己成功了,她的胸口处传来了阵阵剧烈的疼痛,她叫着,“快躲开,危险……”   殊不知,威胁已经全部属于她自己。   阮梦欢恐慌的睁开眼,只见自己胸口处趴着一个黑溜溜的大脑袋,她大叫一声,一脚踢向了那人的裆部。与那人拉开了距离,她发现自己上半身几乎全部裸露在了外头,赶忙把衣裳穿好。而被燕奉书刺伤的地方,此时那里正涂着暗绿色的草药。   “对不起!”在那一瞬间,阮梦欢明白过来是被自己踹的那人救了自己,为自己敷了药。她这一脚果真是狗咬吕洞宾了。   盯着一头黑压压的头发,青年男子双手捂着裆部,摆出一副誓死不愿靠近的模样,瞪着阮梦欢,“若非公子爷要我救你,只怕你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   “公子爷?”阮梦欢心中存了某种不该有的念想,她记得,燕奉书手底下的不少人就是这么称呼他的。   “你别过来!”年轻的男子大惊失色,道:“我去把主人叫来,你就在这里等着!”   阮梦欢把草药一点点放回的伤口时,发现伤口已经结了痂,还痒痒的,直觉告诉她,她昏迷了很久。她打量着四下的处境,只见这里并非自己熟悉的容蘅私宅,这里比燕王府还要宽大,房屋内挂着绵软轻薄的丝绦,风一吹进来,竟有暗香盈袖之感。   “醒了?”   阮梦欢正对着一幅画研究,猛地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一回头,只见是个发须皆白的老人,然而这两人却是精神烁悦,两颊上半点皱纹都没有,看来是个修道之人。她恭敬的施礼,道:“多谢老人家相救!”   “什么老人?这里有老人?”发须皆白者自问自答,忽然哈哈大笑,“抱歉,让你误会了!小生今年刚刚二十出头,这一声‘老人家’,断然不能承受!”   阮梦欢尴尬的坐立不安,她听说过这世上有一种人,少年时头发就变白,到了老年又会长出新的黑发。她起身对这人说:“该说抱歉的是我,多谢公子爷搭救,否则我这小命怕是玩完了!”   “不必谢我,唤我一声‘紫赫’即可!”   “原来公子爷就是大名鼎鼎的紫赫公子,失敬失敬!”阮梦欢见与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心里却是越发的奇怪。   当年,老皇帝不仅贪恋美色,还爱服食丹药以求长生不老。他甚至专门修建了一座宫殿,专门召集了江湖上许多的奇人异事来为自己熬制丹药,而这些人中,名声大都不怎么好;但是有一个人的名号却是格外的响亮,格外的惹人注目,这个人就是紫赫公子。   紫赫摆了摆手,道:“雕虫小技罢了!若要把你双双姑娘的名号说出来,只怕青阳城的所有男人都宁愿喝西北风都不愿意回家!”   这话里多半是讽刺,阮梦欢只当做从来没有听到,“救命之人,阮梦欢记住了,往后若有用得着在下的请尽管来找我!她这话里明显是要告别的,是要就此离去的。   “双双姑娘……哦,不,该称呼您为阮姑娘!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不适宜大幅度的运动,所以本公子建议你好好休息,养好了再出发。”紫赫热情的拦住了阮梦欢的去路,他的脸上带着笑意,竟然比那号称燕国第一美人的琼琳公主都比了下去。   从紫赫的语调里,阮梦欢越发觉得这个地方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很大!   “醒了?”   耳畔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阮梦欢一转身,却见大夏皇朝的国师尹嫦陌大人此刻坐在滑竿上,被人抬了进来,他正定定的望着自己。   “郡主这是要离开?”尹嫦陌孤傲清冷的声音里,似乎多了几分的温暖。   阮梦欢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尹嫦陌,从见到他的那刻起,阮梦欢就在想,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一定永生永世都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鬼使神差的,每次见到这个南宁人,她的心里就会很不舒服,空空的,却又像是东西太多太沉重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多谢相救,实在不能再麻烦你们了!我也该回去了!”阮梦欢说完,抬脚想要离开此处。   门推开以后,阮梦欢愣住了,因为当她推开门后,看见眼前是一个相当大的湖泊,而她自己此刻正处于类似于船的物体上,而船此时正漂泊在湖水的中央。她绕着走了一圈,始终没能发现出口,她丧气的回到了屋子里。   “我该怎么离开这里?”这是阮梦欢目前为止最为关心的事情。   尹嫦陌半躺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册,道:“你跑不掉的,作为药!”   ☆、第129章 大梦初醒   阮梦欢听了尹嫦陌的话,并没有多少反常的举动,听了也就听了,她依旧还是那个自己。看着对方两个人那么认真地盯着自己,她总不好让别人失望,只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笑说:“毒药还是解药啊?我活了这么多年,竟然对此一无所知呢!”   尹嫦陌微微侧首,道:“一个人的解药,另一个人的毒药!”   阮梦欢坐回到椅子上,他们既然这么说了,想必是不会为难她了。面前这两人,从他们的事迹来看,分明都应该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可是偏偏还像个年轻人一般;尤其是尹嫦陌,从他第一次出现在人们的口述中时,就是如今的年纪与模样,彼时太后还是个小宫女,刚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偷偷生了如今的天朔帝。   天朔帝已经走向了老迈,可尹嫦陌依旧年轻。除了鲜少步行之外,与寻常年轻人无异。   “你不好奇?不需要再多问几句?”紫赫的眼睛不住的眨巴着,泛着亮闪闪的光泽,“本公子已经做好了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的准备呢!”   “抱歉!”阮梦欢敷衍一笑,“我对此不感兴趣!”   尹嫦陌的唇边绽出了一个讥讽的微笑,他敲了敲下手位置的竹竿,由地下四个人抬着往外走去。   阮梦欢坐在椅子上,却如坐针毡,紫赫就坐在自己的不远处,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她真不知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他,他才会这么做!她思来想去,终于妥协,“他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有人病了,你是他的解药;有人太好了,你是他的毒药!”紫赫说罢,一双眼弯弯的眯着,像极了夜晚的弯月。   经过一番对号入座,阮梦欢大约知道自己是谁的解药,谁的毒药了。   如今紫赫依旧不离开,她搓了搓眉心,装扮着笑脸问道:“你究竟多少岁了?我怎么听人说你比尹嫦陌还要大几岁,怎么也不该是才二十出头呀!”   紫赫掐着手指头,过了片刻,愁眉苦脸道:“算不清了!就这剧躯体来说,的确才二十出头!”   曾经在萍音阁,阮梦欢见过有的人从战场上失去了眼睛,于是找到了医术高明的大夫,大夫为他换上了狗的眼睛,从那以后他重见光明了。后才才知道,头发不够梳漂亮的发髻,可以用假髻裹进真发里;眉毛不够黑,可以用眉笔画出来……那么一个老人,是不是也可以用另一个年轻人的身体来替换自己老迈的躯壳呢?   越是这么想,越是禁不住的冷汗淋漓,阮梦欢不再与紫赫说话,因为她既无法忽视他的无辜眼神,也无法忽视他身上可能存在的眸中危险。   “你怎么不问问我,这药,该如何熬!”紫赫笑得开心,手指直直的指向了阮梦欢,仿佛他说的只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而非关联到人命之事!   阮梦欢百无聊赖的撑着下颚,敷衍道:“那你倒是说说看!”   “首先,准备一大锅水,把你……哦,不对,应该说是‘药’。等到水温了,再把药放进去,然后慢慢的往地下加柴火,直到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咕嘟……”紫赫越说越兴奋,他似乎已经看见了那副画面,不住的拍着手,哈哈大笑着。   BT!阮梦欢在心中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她有十足的理由相信尹嫦陌也是个BT,他们之所以会在一起,便是因为这BT相投的缘故!   如今被困在了此处,紫赫不停的重复“咕嘟”二字,阮梦欢发觉自己双眼皮越发的沉重起来,一个不留神方才似乎已经合在一起了。她用手拍了拍脸颊,却终究还是没能抵得过那份困倦之意,她脑袋一歪,睡着了。   “可真够麻烦的!”紫赫倒着苦水,脸上已经全无方才的那种纯洁与无辜,反而变得老练起来。他朝外喊了一声尹嫦陌,接着尹嫦陌被人扶着,走了进来。   “接下来做什么?”紫赫打了个哈欠,好似方才的催眠对他自己也起了效用。   尹嫦陌闻言,却是笑了,他的笑容不同往日的和煦,如今竟是带着几分冷冽与类似于仇恨的东西。他冷笑,道:“时间未到,先送她回去吧!”   “还没到?”紫赫惊讶的叫了一声,一手伸过去,就要去探阮梦欢的手腕子。   啪的一声,紫赫尖叫着收回了手,凶狠狠的道:“你这人真是可恶!分明是求我来的,怎么现在倒好,竟然对我动粗!哼!惹毛了我,我再也不管你这腌臜事了!”   “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还能置身事外?”尹嫦陌的唇角勾起,一个非常非常妥帖的嘲讽的姿态,让人看了就想揍一顿的表情,他却爱极了,“听我的话,准没错!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大爷……”紫赫是个相当识相的人,话只要没说完,永远有回头的余地,他干笑两声,“你是大爷,小的我自会遵从!呵呵!”   *   “你醒了!”   当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燕奉书的脸时,阮梦欢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分明不记得自己了,分明还刺了她一剑,难道他就这么忘记了?又一次忘记?   “喝点水!”燕奉书亲自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了她的手里。   茶水早已冰凉,阮梦欢只小小抿了一口,伤口处即便是现在也在发痒,而眼前之人却像是没事人一般的站着。她忽然莫名的心酸起来,她问:“这是哪里?我怎么会……?”   燕奉书的口吻颇为冷漠,“你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阮梦欢点了点头,她当然不知道,她心里存着一股子闷气,又见燕奉书的态度这么的生硬,她便是绕指柔的心,也化成了金刚石。   “哎,醒了呀!”琼琳从屋外款款而来,手里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盘子,盘子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盅。她笑盈盈的走了进来,说:“可算醒了!来,快尝尝我亲手做的甜品!”   阮梦欢依旧在惊讶的时候,却见燕奉书已经非常谙熟的接过了盘子,且用温柔的能滴出水来的声音,说:“往后不许入厨房了!本王这王府多的是下人,你犯不着如此劳累!”   “这可不行,妹妹病了,我这做姐姐的为她做点事儿也是应该的!”琼琳甜蜜的笑着,躲进了燕奉书的怀里,在享受的中途,甚至很有空闲的给阮梦欢投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阮梦欢心中不悦,立即坐了起来,反驳道:“我父母只生了我一个,再无其他兄弟姊妹,公主怕是认错人了吧!”   琼琳不住的长吁短叹,“妹妹呀,都是一家人,你又何必如此见外……我……”   “你看看,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要你亲自下厨房?”燕奉书生气的厉害,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起来,他抓着琼琳的手放在掌心揉捏着,“你这细皮小手若是弄的粗糙了,本王可不喜欢了!”   阮梦欢越发的搞不明白自己如今是谁了,眼前的那个男人所作所为就好似跟她全无关系似的,甚至连他曾是她心上人这件事,都被她埋葬在了心底一般。她固执的不去听,不去看,然后固执的当做没看见,固执的告诉自己,这人并非燕奉书,只是跟燕奉书长得有几分相像罢了。   阮梦欢扒着铜镜,铜镜里映出的人的确是自己,是未经任何认为修饰过的自己。当初她与燕奉书相遇时,便是顶着这副面孔,想来倒真有些讽刺。   “虽说我是这燕王府的王妃,可是妹妹你也是陛下御赐的侧妃,往后咱们姐妹相称不是很好嘛?你为何不喜欢呀?莫非看不起我是个燕国人,所以不愿与我交好?”琼琳开了话闸一般,倒个不停,唯一没变的是,她始终在笑。   琼琳的笑容,让阮梦欢想起了一个人,是天朔帝后宫里的淑贵妃。从妻到妾,忍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的岁月里,始终这么笑着,温柔随和又大气。   阮梦欢仔细的把琼琳的话回忆了一遍,琼琳说她是燕王妃,而她阮梦欢是燕王侧妃。她头疼的厉害,她上一次睁开眼时,分明是在湖泊中心的小船上,与尹嫦陌和紫赫坐着交谈,如今醒来,却是面对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爷,我看妹妹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咱们先回去吧!”琼琳那么的善解人意,她脸蛋儿上的笑容是那么的亲昵。   “咣当”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阮梦欢手里的镜子落到了地上,她害怕,她觉得自己被人困起来了,要么就是她已经疯了,因为燕奉书的那一剑,她成了一个疯子,眼前所发生的都只是假象!   “哼!”燕奉书是不悦的,在他看来,这是阮梦欢刻意为之,心中更是不悦,只想着带琼琳离开,往后再也不会踏进此地。   “王……王爷!”阮梦欢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她叫了一声,不想燕奉书没有停住,倒是琼琳停下了,琼琳正看好戏一般看着她。   阮梦欢并未躲闪,直视着那两人,她说:“可以麻烦王爷给我写封休书吗?”   燕奉书本来是被琼琳拉住了,如今听到阮梦欢的这话,方才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冒得老高,“你不要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本王就会上当受骗,告诉你,既然陛下把你赐给了本王,你就是本王的!本王要打要杀要罚要扔,都是本王说了算!哼,你最好不要惹本王,否则,你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第130章 晓梦迷人   “我只是想要一封休书罢了,你爱给给,不爱给麻烦滚一边去,哪儿那么多废话!”本就心里压抑着,似乎是被他的怒火给点着了,阮梦欢跟着顶了上去,全然不顾自己此刻的身份。   “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可以跟王爷顶嘴呢!就算你是陛下御封的侧妃,也不该如此呀!”琼琳后悔万千的模样,摆出“全是我的错,我没教好你的谱儿。”   燕奉书的一只手高高的扬起,停在最高处时,以为阮梦欢会服软,谁知她却昂起了脖子,凑过了脸,就等着他打下去。他这么个人,自然不会有打女人的恶习,不过是被她气得冲昏了头脑罢了,气汹汹的一甩手,扭头就走。   阮梦欢挠了挠头发,眨巴眼睛,望着琼琳,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怎么还不走,你倒是赶紧走啊”。   琼琳不仅没有走,反而兴致勃勃的往阮梦欢跟前走了几步,她打量着阮梦欢,许久之后,才说:“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阮梦欢跟着点了点头,道:“谢谢,不过我本人对这里也不怎么感兴趣!”   “既然不感兴趣,为何还要到这里来?为何还要苦苦哀求陛下?为何呀?”琼琳夸张的笑着,她的脸上尽是嘲弄的笑容,“你以为玩几次欲擒故纵,王爷就会相信你,就会对你改变心意?呵,别傻了!他爱的不是我,更不可能是你!”   阮梦欢有些懵,自己何时找过天朔帝?还苦苦哀求?开什么玩笑!   琼琳不屑的扫了她一眼,“你不过是庆王从民间找来的女子,说什么救了她一命的义女,分明是为了要你替他侧妃生的宝贝女儿和亲去的!啧啧,你这一生哟,可真够可悲的!”   阮梦欢默默的听着,默默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四处,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里不同寻常,如今听了琼琳一番话,更加觉得这里不是自己之前生活的地方。就好像自己存在于另一个世界,这里有同样的人,却发生着完全不同的故事。   “你倒是厉害啊,竟然得了太后的喜欢,有本事啊,能让太后替你说话,这就嫁到咱们王府了!”琼琳的唇畔挂着讥讽的笑,说罢又觉得这女人今日似乎过于安静了些,若放在往日,她定会牙尖嘴利的刺她几句。   琼琳想了想,只觉得阮梦欢从醒过来以后就变得怪怪的,她鄙夷的目光落在阮梦欢的身上,道:“世上怎会有你这么不要脸面你的女人,竟然大晚上跑到自家男人的房顶上,偷看他洗澡,呵,偷看就不说了,竟然还掉下去了!你……可真是伤风败俗!”   阮梦欢一不小心喝进去的茶水,全部喷了出去。她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实在太过不雅,慌忙掩住了口唇。这个世界绝非她记忆中的,而且这个世界中的她,与如今的她也有着本质的区别!就算给她一百个胆子、一万个好奇心,如今的她也不会三更半夜爬到燕奉书的房顶,偷看他洗澡啊!更倒霉催的,竟然还掉了下去,所以在这里,自己昏迷是因为从房顶上摔了下去?   “我可不是王爷,你这狐媚子伎俩在我这里不顶用!”琼琳嫌恶的后退了两步,“来人,房门上锁,往后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在阮梦欢以为门上只是上锁的时候,听到门窗上叮里咣啷的声音,紧接着她就发现,这房子里的视线越来越暗,只有从几条光线顽强的从模板的缝隙中爬进来。她干脆重新躺回到床上,她认为这一定是自己在做梦,只要睡一觉醒来,一切就都恢复正常!   叫醒阮梦欢的不是旁人,而是来自她肚子里的叫声,也可以说是饥饿。   阮梦欢纳闷的抱着被子,瑟缩在床脚,她想,如果是个梦,为何还不醒过来?可如果不是梦,为什么与自己之前的记忆全部相违呢?这里又究竟是什么地方?   所有的疑问暂且搁着,因为饥饿战胜了一切,包括她的好奇心,她觉得如果再不找点吃的,她的理智也会被饥饿夺去。   悲催的是,这里压根儿没有任何食物,更悲催的是,房门被锁,且门窗都被上了厚厚的木板,她这么个弱质女流,压根儿别指望能走出去。   阮梦欢盖着被子,以图让温暖取代饥饿。很多人在她的脑海里打转,包括琼琳、燕奉书,还有尹嫦陌与紫赫。   事情的怪异,从皇宫中开始,从琼琳为燕奉书解毒开始。   太后在刚醒过来之后,也有过短暂的失忆,可是片刻的功夫就恢复了;燕奉书醒来以后,忘记了阮梦欢,如果这算不上奇怪,那么他在一睁开眼睛的情况下,为了维护琼琳,甚至刺了她一剑……一切的一切,都因为毒药,还有解药。   后来,在她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尹嫦陌和紫赫救了她,医好了她的伤势。然后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了湖泊中央的船上,尹嫦陌说她是解药也是毒药。   所以现在发生的一切只是为了所谓的解药吗?   阮梦欢定了定神,双眼望着挡住了光线的木板,渐渐的双眼放空,她都有些迷惘自己究竟看到了些什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阮梦欢被困住了!或许仍然在湖泊里,有人把她困在了这里!   阮梦欢接触过易容术,所以每次她的乔装都是那么的真实,她也曾听到过催眠术,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是被人用催眠术给困住了!   阮梦欢还记得曾经有个人跟她说过,催眠的秘诀在于让被催眠者在睡眠中得到所有的一切,然后沉迷其中,最后不能自拔,最终达到催眠者的各种目的!换句话来说,如果这一切都符合她的猜测,那么这里才是她心中渴望的!不管如今面对的是什么,起因和开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遵从本心的选择!   “难道这就是我想要的?”阮梦欢伸手去捉空中的那道光线,来自于细小的窄缝突围而出的明亮。在确定这一切之后,她的心里轻松了许多,也没了方才的焦躁与不安。   人说,既来之,则安之。可是接下来阮梦欢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燕奉书,因为那是她深爱的男人,也是深爱她的男人,可是就因为这样一个梦境,她依旧是深爱他的她,他的身边却早已换成了旁人。她无法想象如果她离开这里,那时候,又该以何种心态面对深爱她的燕奉书?   各种复杂的心绪交织在了一起,阮梦欢的脑子都要炸掉了。她这么一个人,绝非当且的材料,在她看来,那样的活着,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彻底!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呐!从始至终!   “你看到的,并非你所想的,而是别人心中的你!你是怎么样的,在他们心中便会产生怎样的变化,你明白吗?”   头顶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阮梦欢呐呐的站着,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望向房顶,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意思是,他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爱你!”男人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他的身上披着大褂子,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一大半的脸。   然而即便就此遮住了,阮梦欢还是能轻易的分辨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夏皇朝的大皇子项倾阑。   “殿下好兴致!”阮梦欢望着项倾阑,其实她真的跟他不熟,自然不可能一开始就投机。她问:“你能带我离开吗?”   “抱歉,虽然我很想,不能!”项倾阑呵呵一笑,“但是我能让你过的舒服一点!”   他说罢,把身后的包袱扔在了阮梦欢的脚跟前,他说:“打开看看,应该有你能用得着的东西!”   其实与之相比,阮梦欢更好奇项倾阑出现在此时此地的原因以及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很明显她没有这个时间,“你这就要走了吗?”   “嗯哼,可以的话,下次来看你!”项倾阑眨了眨右眼,然后迅速的跳上了房梁。   阮梦欢问:“可否告诉我,为何来看我?我如今已经是燕奉书侧妃了,不是吗?你可否给我个理由呢?”   “你会明白的!”项倾阑吹了声口哨,接着就见她从房梁上揭开了一大块砖头,然后从洞里攥了出去。他出去以后,非常有礼貌的把砖头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阮梦欢双手撑着下巴,如果不是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那只能说,这里所有的人性格都变了!就好比庄周梦蝶,她唯一害怕的是,若是时间长了,她会忘记过往的事情,以为现在发生的才是真实的,而记忆里的都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   人的恐惧总会激发无数的力量,从白天到黑夜,阮梦欢不知道自己等待了多久。当她睁开眼时,房子里污染出现的光线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来。   后来,阮梦欢知道是有人把门窗上的模板拆掉了。她重新获得了阳光,空气,还有光线。   ☆、第131章 挑拨离间   阮梦欢没想到会面对这样的情况,但自从人生重新来过的那天起,她便知道这世上的事情永远没有人能给个肯定的答案,也知道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她已经是个活过一次的人,如今即便面对如此情景,也大可以处之泰然。   终于她扫了一眼脚边项倾阑留下的包袱,蓝色的花布上点缀着更深颜色的花瓣,似乎是兰花,似乎又不是。她打开包袱,里面装着一面镜子,与往日里用的大不相同,她盯着平滑的镜面,发觉里面的人,像是陌生的,全然不是自己。她有些懵了,于是跑到梳妆台上的镜子跟前比对,她惊讶的发现,她这么一个人,在两个镜子里,出现的是不同的映像。   所以说这个世界的玄妙,就在此处?阮梦欢扔下了镜子,她想不通,是什么时候起,项倾阑和尹嫦陌走到一起的呢?如今看来,自己所处的空间,多半是尹嫦陌跟项倾阑两人搞的鬼!   既然被困住了,自然是有出口,只要找到了那扇大门,她便可以走得出这个地方!阮梦欢信心百倍!   “开饭了!”   随着一声吼叫,两扇大门被开了一个小缝隙,接着只见一个人端了一碗米饭,一碗小葱拌豆腐,相当随意的摆在了地上,然后哼着小曲,把门给关的严严实实。   虽说想要做个有骨气的人,可是无奈五脏庙早已叫了起来,阮梦欢往前凑了凑,发现那米饭菜的味道,是在不怎么样。不,按照实话来说,应该是已经馊了!   事到如今,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下去了!阮梦欢端起了米饭和菜,撕开了窗户纸,对着门窗上的小格子,把捏成了饭团的米饭一个个全部扔了出去!她大喊着,“你们这群混账!殿下有说过要给我吃这些东西?趁早拿着滚蛋!”   她见过泼妇骂街,照猫画虎,倒也有了几分气势。不过到底还是差了些,当她看见不远处凑过来的几名护卫时,叫声更大了。可悲的是,他们并不想惹事,看了也只装作没有看到,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阮梦欢把视线重新落回到了屋子里,她发现内间的屋子里摆放着好多乐器,这一发现,令她心情大好!这里是个小型的仓库,她打开窗子往外看,春风扑面而来,湖水碧波荡漾,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她忽然想起了当初自己也是被困在了湖泊中央!   琵琶、古筝、笛子,阮梦欢把这几样乐器一一从左到右摆放好,然后先是抱了琵琶,又在出音口自制了让声音放大的东西,接着便开始弹奏。她想起外头春风迷人,便弹了一首《阳春白雪》。弹琵琶,人说叫挑拨离间,她的几根指头灵活利索,一曲毕,大有酣畅淋漓之势。   阮梦欢歇了一会儿,听到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她走到古筝跟前,双手齐下,勾托抹劈花,把一曲《战台风》弹得大气凛然,不过她是倒着弹得,在外行人听来只怕是魔音绕耳了。   最后,到了笛子,她刚把笛子放到嘴边,只见门被人一脚给踹开了。   “你在做什么?”燕奉书铁青着脸,双眼中夹带着仇恨的怒火,瞪着阮梦欢,就像眼前的是杀父仇人。   阮梦欢轻笑,说:“弹曲子呀!既然肚子吃不饱,自然该做点什么,让脑子别饿着!”   燕奉书听罢,向身后的人问道:“可曾有人让她饿着了?”   “殿下,却无此事!”琼琳身边的丫头苏萱,协助琼琳照看着王府,此刻小心翼翼的回着话。   身后清风徐来,燕奉书回头一看,只见窗户纸都破了,在们床底下放着一碗饭,一碗菜,他冷哼一声,道:“这不是有吗?”   阮梦欢啧啧道:“既然如此,王爷不妨尝一尝呐!”   燕奉书自然嗅到了饭菜的馊味,刚要说话,只听那苏萱大惊失色,骂一干婆子:“你们怎么办事的?人家好歹是陛下册封的侧妃,你们竟然给人家吃这种东西,可是要跟王妃做对?”   于是两个婆子先后跪地,承认了自己的疏忽,然后被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   “如此,你可满意了?”燕奉书不耐烦的道:“来人,把这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扔出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屋子里的乐器全部成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阮梦欢手里拿着笛子,就是不肯松手,那苏萱使劲拽,无奈力气没有阮梦欢大,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谁曾想阮梦欢却突然松了手,于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大马趴。   阮梦欢偷笑着,道:“东西已经给你了,你是否该滚了?”   燕奉书双眉紧蹙,不住的摇头,“你果然……蛇蝎心肠!”   阮梦欢扶额,她不过是小小的还击一下,怎么就成了“蛇蝎心肠”?   来的人呼啦啦的全都走了,阮梦欢抱着双膝,坐在床榻上,她把项倾阑留下的镜子拿了出来,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还是自己,这一点令她很放心。   肚子里咕咕的叫着,阮梦欢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开始胡思乱想,她在想,如果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么按照琼琳对燕奉书的心思,定然是要嫁给他的,而她也早已把一颗心全部给了燕奉书,而两人共事一夫的可能性极大!尤其是如果皇帝赐婚的话!   如果真的到了那天,作为和亲公主的琼琳,自然是正妃,而她阮梦欢最多是个侧妃。侧妃这个称呼,在她的潜意识里是个贬义词,一如为妾。当她绝对不做的事情,碰上皇帝下旨的事情,结果会如何?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他们真的这么三人行,会不会真的走到如今的这步田地?毕竟,燕奉书倘若真的娶了妻,不可能做个宠妾灭妻之人,到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   种种疑问,在阮梦欢的思绪中,形成了风暴一般的存在。她痛苦的抱着脑袋,她无法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情形!即便对方是燕奉书!   在纠结之中,阮梦欢竟然睡了一觉,踏踏实实的睡着了,当她发现这个情况时,另一个发现让她心情变得微妙。   紫赫正坐在一旁绣着一块手绢,说也奇怪,明明是个大男人,偏偏做这种事的时候,他竟然一点都不显得娘儿们,这令阮梦欢很费解。   “我做了一个梦!”阮梦欢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倾诉的对象,不然她迟早会疯掉。   紫赫忙着穿针引线,也不无好奇的问:“什么梦?”   阮梦欢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笑说:“我梦见,自己嫁给了心爱的男人,然后跟他过着幸福的日子!嗯,非常非常的幸福呢!”   “这不可能!”紫赫扔下了绣品,急慌慌的道:“你梦见的分明……”   紫赫对上阮梦欢亮晶晶的双眼和意味深长的笑容,识相的闭上了嘴,他了然,自己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事情!虽然这是尹嫦陌交代他必须做的事情!   “谢谢你!”阮梦欢在紫赫惊讶的目光中,诚挚的说:“我该感谢你,让我睡了一个好觉!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我都没法休息,无论用任何方法,都无法得到睡眠!就这点来说,我应该谢谢你!”   紫赫尴尬的笑了,他并不是个好人,也曾对别人用过催眠术,只是那些人醒来之后,对他都是打骂相加,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他自己福大命大,没想到今天碰上了阮梦欢,她竟然感谢自己,这让紫赫觉得尴尬,觉得很不是那么回事!   阮梦欢低下了头,既然别人能操纵她的梦境,自然是有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那么此时她要做的便是投其所好!她说:“这个梦,让我懂得了很多呢!说来我还是应该谢谢你!紫赫,如果可以的话,我……”   “抱歉,不行!”紫赫打断了她的话,他能猜到她要说什么,无非是想跟着学习他的催眠秘术,可是他怎么可能教她呢!   阮梦欢依旧笑着,说:“我还没说完呢!我只是好,如果我沉浸在那个梦里,结果会是如何?”   紫赫拾起绣品,他的神情,出乎意料的严肃,“没有人能操纵另一个人的心思,更何况是别人的梦!催眠师能做的是摆好环境,帮你打开那扇门,至于究竟会发生些什么,那是由……你心底的想法决定!没错,你看到的,确实是你心中最恐惧的东西!我的催眠秘术就是把你的恐惧摆出来,放在你的面前,任由你自己安排接下来发生的故事!如果你无尽的思索,那就会无尽的发展下去!若要停下来,除非你停止思想,当你是个没有灵魂之人时,周遭的一切便会消失,你也就会回到现实中!呵,你不同,是我把你叫醒的!”   说不好奇才是假的,如果可以,阮梦欢当真想跟着紫赫把他的秘术全部学到手!可是她也知道,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太小太小!她想,她明白尹嫦陌要跟她说什么了!   ☆、第132章 以身相许   阮梦欢以为自己明白了尹嫦陌要跟自己说什么,一如那间房子里的琵琶,奥秘在于“挑拨离间”这四个字。虽然不晓得尹嫦陌这么做的目的,但是她知道,要想离开这个地方,她必须做出已经被他挑拨成功的样子来!   “这世上的有什么事不变的吗?”阮梦欢望着被风吹起的帘子,自顾自的感叹道:“会流动的东西,早晚会流走;会飞的东西,早晚会飞走;虽然有些感情不会流动,也不会飞,但却迟早都会离开的!人活一世,何必那么执着呢!”她这么说着,似有万念俱灰的感慨。   紫赫眼巴巴的望着她,似乎是想要从她的话里面分辨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他说:“很多时候你看到的不美好,反而是一种幸福!毕竟你已经知道前方是陷阱悬崖时,就不会再往下跳了!”   阮梦欢点头笑着,很认同的模样。   阮梦欢把事情做完了,然后撑着脑袋,看着紫赫穿针引线。   “听说你已经想通了!”尹嫦陌出现在了门外,他又仆人推着轮椅,进了房间。   “算是吧!”阮梦欢说:“人活着,也没必要那么纠结吧!太纠结了,也没什么意思!”   尹嫦陌忽然问:“那……燕奉书呢?你对他的心意呢?”   阮梦欢的脸色微微的变了,她心中不明白尹嫦陌怎么会这么关注自己跟燕奉书的事情,但是脸上却是一点都不马虎,她随即做出了潇洒至极的姿态来,道:“自是云在青天水在瓶!随缘,随缘吧!”   “倘若陛下的圣旨到了呢?”尹嫦陌追问。   阮梦欢却是摆正了姿态,直截了当的说道:“感谢国师大人如此关心本郡主的婚姻大事!不过,私以为,这种事情,由不得国师做主!虽然我没了父母,但礼法却还是知道的!我心仪的男人不论是何人,都与国师大人没有直接关系吧?”   尹嫦陌神情微微的一沉,道:“自然!可是陛下已经下旨,要我为燕……燕王殿下选定王妃,本以为郡主心中的人是她,我便成全了你们,如今开来,我倒是错了,对吗?郡主?”   阮梦欢发觉自己面前有个全套,且这个全套可深可浅,她冷着脸,说道:“燕王殿下的王妃一位,自然是该留给有德者居之!虽说我是个郡主,可我是庆王府的郡主,如今庆王府都倒了,我这郡主有算得了什么?要我说,那琼琳郡主就很合适呢!嗯,就做燕王妃来说,她是个上佳的人选!”   说这番话的时候,阮梦欢的心口突突的跳着,不好的预感很强烈的冲击着。   “殿下,可听到了?”尹嫦陌侧首,对着门口的地方说了一句。   阮梦欢愣住了,她没想到燕奉书出现在了这里,而从他的脸色可以看得出来,他对刚才她说的话并不满意,甚至可以说是失望,失望之极!   “都是我的错呢!本来想着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哪想到差点做了糊涂月老,还请二位别怪罪呢!”尹嫦陌笑着,一点都没有惭愧后悔之意。   阮梦欢一动不动,只是暗中观察着燕奉书的神情变换。   燕奉书脸色不大好,他对尹嫦陌道:“太后有旨,郡主府邸修好之前,会暂居本王府上,这几日多有叨扰,告辞!”   尹嫦陌还欲要说几句,燕奉书却已经拉着阮梦欢的手横冲直撞的离开了。   “会成功吗?”一直忙于针线的紫赫忽然抬起了头,嘴边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尹嫦陌低声道:“种子已经埋下,会不会开花结果,就要看养花人的功力了!”   *   燕奉书的火气非常的旺盛,阮梦欢明确的感受到了,从上马车到下马车,他始终一句话都不说,而且保持着非常严肃的态度。   阮梦欢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忽然想起,现在的燕奉书并不是正常情况下的那个燕奉书,他是接受了琼琳治疗后已经忘记了她的燕奉书。那么现在的她还有什么理由跟着他回去?如果跟着他走了,是不是真的就要重复梦境中发生的一切?   恐惧流窜于阮梦欢的每一根头发,她停住了脚步,就在燕王府的大门前,一动不动的站着,痴傻了一般盯着前面的燕奉书。   “走啊!太后娘娘的懿旨,你也要违抗?”燕奉书的神色在暗处显得愈发的晦暗不清,他始终拽着阮梦欢的手腕子,从尹嫦陌那里出来,一直到现在,中途一直没有松开过。   然而,这么一个细节,阮梦欢却从未考虑到过,她沉浸于紫赫营造的梦境所带来的恐惧之中。她咬着下唇,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她的视线渐渐的模糊,再也无法看清眼前的燕奉书。   她哭了,又哭了,在他的面前,似乎做什么都是合理又不合情的,她哭的伤心,蹲在地上,继续哭着。   燕奉书吓了一跳,不知道她究竟怎么了。哄着她,搂着她,终于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让她乖乖的坐在床上。然后的、自己转身过去为她倒了一杯水,“好点了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阮梦欢眨了眨眼睛,抿了一口水,经过冰凉的水一刺激,她好了不少,“没有!我不过是被自己给吓到了而已!你不必多想!”   阮梦欢以为燕奉书还是那个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燕奉书,一想到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她心里就异常的苦闷,于是便不住的往嘴里灌茶水。在茶水喝完之后,她更加苦闷的低了头,垂头丧气的望着地面。   就在忽然间,唇上被人偷偷的吻了一下。   阮梦欢侧身想要跟燕奉书问个究竟,偏偏下个瞬间,他已经倾身过来,把她压倒在了床上。他的脸近在咫尺,她不由的有些紧张,她眨了眨眼,心中不免怀疑,他是不是也跟太后一样,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失忆之后,恢复了记忆!想起她!这个想法让她异常的喜悦,心中忐忑的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比如,我们曾……唔……”   两个人的唇在舔·舐·啃·咬,谁也不愿意退让一步,一个搂着一个,一个抱着一个,恍惚间,似乎已经不分你我。   空气中流窜着着的是一股暧昧非常的气息,阮梦欢的双边环在燕奉书的腰间,她剧烈的喘息着,她有些迷惘的望着燕奉书,她舔了舔嘴唇,好容易保持住了一丝理智,“你……先回答我……”   “重要吗?”燕奉书翻身躺在了她的边上,“你方才说的那番话,不是很清楚吗?既然你能活的如此潇洒自如,又何必在意这些东西?嗯?要不要我……”   “你!”阮梦欢生气了,她掀开了他达拉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腿,她坐起来,固执的说:“我跟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人还不错,更重要的是,你也喜欢我,对我也还好!如果你连这点最基本的都没有,凭什么认定我就要那么不明不白的给你好?”   “绕口令?”燕奉书嘴角勾着笑容,慵懒的爬起,然后迅速在她的唇边偷了个香吻,他的双臂缠上她的纤腰,脸颊磨蹭着她的侧脸,他满含歉意的说:“双儿,对不起!”   阮梦欢微微愣住了,就在她愣住的时间里,燕奉书的手已经深入了她的内衣里面,她欲要发火的时候,只听到他在她的耳畔低声说:“还疼吗?我真是罪该万死,竟然对你……不如你也往我这里砍一刀吧,这样你我都会好受一点!”   他都知道了!阮梦欢可以肯定的这么说,可是他说的话,却让她有些生气,她别扭的说:“才不要!我宁愿让你就那么难受着,然后永远难受着,哼!过几日我就找些药来,让伤口永远好不了,即便好了,也要留一条丑陋的疤痕,让你永远记着,是你伤了我!你应该……”   “我伤了你,我该补偿你!不……不对,我伤了你,你应该以身相许!不……也不对,我伤了你,应该我以身相许才是!怎样?愿意收留我吗?”燕奉书可怜巴巴的凝视着她的双眼,说:“愿意吗?给我一个机会吧!”   阮梦欢笑了,她从未见过燕奉书做出这样的表情来,她笑着,笑着,然后投入了他的怀抱,那里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熟悉,她想这将是她下辈子最牢固的依靠,她抱着他的腰,她说:“之前,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你对我那么差!竟然还要打我,不给我饭吃,不给我衣服穿,还把我锁了起来,就连窗子上都定了厚厚的模板,阳光都透不进来,你说,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傻瓜,那是梦!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发生在现实里的噩梦罢了!”燕奉书亲吻着她耳边的秀发,说:“我这一生都不会那样对你!即便有一日我穷困潦倒,你也要记得,我给你的都是我能给的最好的东西!而你说的,绝对没有任何出现的可能!你要记得,我对你的爱,永远不比你的少!”   ☆、第133章 红颜祸水   “你确定?”阮梦欢抬眼看着他,总觉得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烁着寻常人不曾有的光辉,她觉得自己早已陷入其中,再无抽身而出的可能。她不再看他,趴在他的肩头,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信你一次!”   “嘿!那我可要多谢郡主大人了!”燕奉书心中一喜,抱着她的双臂更加用力了。接连几日来,他一想到自己曾经伤害到了她,那一颗心便不住的往下沉着,生怕以她的刚烈性子,会离自己远去。还好,她没有,他之幸。   阮梦欢在他的怀里傻笑着,心里美滋滋的,有生以来,能给她带来这种感觉的也只有这个人了。   “咳咳!”妙妙很不合时宜的端着一碗羹汤,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而她本人在看到人家两个相拥在一起后,也相当自觉地的摆着一张臭脸。把东西往桌上一扔,道:“殿下,还是让郡主多歇歇吧!”   “你累吗?”燕奉书笑问阮梦欢,阮梦欢摇了摇头,也开心的笑着。   燕奉书得了这话,便对妙妙道:“双儿说她不累!东西放着,你先出去!”   妙妙已经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下去,她衣袖一甩,把桌子上的东西呼呼啦啦悉数扫落到了地上,她指着阮梦欢,恨恨道:“果真是个红颜祸水!”   从一开始尚且觉得在旁人面前表现的过于亲密不太好,可无奈燕奉书的手把她缠的紧紧的,也是心中有他,才这么由着。哪里想到妙妙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见燕奉书双眉高隆着,笑着对那妙妙说:“承蒙妙妙姑娘看的起!不过,倘若我是那红颜祸水,你家殿下又算什么?可还英明神武?”   阮梦欢话里面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所谓的火焰祸水不过是那些男人的推托之词罢了,倘若是个明君,哪里容得下什么祸水;但既然容下了,岂不是说他燕奉书将是个亡国之人?她向来看不惯男人对女人的各种规条,但她也知道,比之更可恨的是有些女人,偏生就喜欢活在那些规条之下,束缚着别的女人!要知道,骂女人最狠的,永远都是女人!   人若说阮梦欢是个好人,阮梦欢势必要做个好人;但有人若要说阮梦欢是个红颜祸水,她倒是不介意在那人面前做个红颜祸水,她笑盈盈的、刻意的重新趴在了燕奉书的怀里,然后拨弄着他的衣领。   “你!”妙妙见状,气极,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来!   燕奉书被怀里的人吸引去了全部的视线,他勉强镇定,道:“妙妙,你先下去!”   “公子爷!如今……皇宫那边情况危急,您不能在这么耽搁下去了!这种时候,您陪着这个女人瞎胡闹,只怕就再也没有将来了!”妙妙语重心长的劝说:“你不能只顾着一时的痛快,而放弃即将到手的一切!”   阮梦欢别扭的从他怀里出来,她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人,也知道外头的情况瞬息万变,一个不小心,只怕就会粉身碎骨。她就那么坐着,嘴边似乎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可燕奉书却能深刻的感受到她心中的凄苦,他往她跟前挪了一点,一手搂着她的肩,复又对着妙妙,轻笑道:“你说的很对!”   “可是,我们还需要点时间!你先下去,我一会儿就去找你!”燕奉书容色轻微,带着些笑意,他从不曾怀疑过眼前的人,因为这个人永远会在他迷惘时,把他叫醒。   妙妙离去的身影,颇有些寂寞。阮梦欢一手撑着下巴,看了个仔细,她打趣着燕奉书,说:“哟,人家这么竭心全力的为你,你打算怎么报答呀?是不是也要以身相许?啊呀,可惜了,你已经答应要许给我了!”   “她……可以说是我的老师!”燕奉书付之一笑,并不怎么在意阮梦欢话中的刺儿,他说:“即便世上所有人都背叛了我,她也会站在我这边!双儿,像我这样的人,要做到完全信任一个人,是非常艰难的!而要保持住这份信任,很多时候也不得不做些自我牺牲!”   阮梦欢听着他的感慨,似有悲恸,她忽然笑了,“嗯!我都明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有朝一日,为了保住你与他们的信任,势必有那么一天,会选择牺牲我!这个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阮梦欢!”燕奉书腾地站了起来,严肃的盯着阮梦欢,仿佛她说了能顶破天的一句话。他平复着心绪,随后抱住她的双肩,认认真真的道:“从今往后,不许再开这种玩笑!记住了!”   忘记是从哪一天起,他就不曾对她如此严肃过了。阮梦欢被他的态度惊住了,她并不认为自己说的是玩笑话,隐隐中,她甚至觉得,如果燕奉书真的走到了那个位置,必然会牺牲她的!这是她的认知,她想,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   燕奉书只是没有来得及做准备,被她含笑的话给激到了,当两者摆在一起的时候,毫无疑问的,他会选择她!可是她竟然拿着自己的生死在玩笑,他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她轻视自己的性命!   当燕奉书看见阮梦欢眼中似有若无的泪光时,他知道是自己吓着她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她都没有相信的理由,他和缓着语调,右手轻柔的抚着她的脸颊,“我们何必为了还未发生的事情,就搅乱如今的快乐?”   阮梦欢闻言,重重的点头表示认同,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知道自己又哭了。她在不知不觉中咬着下唇,说:“去吧!妙妙他们都在等你!而我也将永远在这里等着你!”   在经历过方才与妙妙耍小脾气之后,燕奉书以为阮梦欢会做些别的事情来,可是她却表现得那么的冷静与深情。他不由得把她拉入怀中,在她的眉心,轻吻着,留恋不舍。他说:“跟我走!”   阮梦欢被燕奉书拉着,从尹嫦陌那里出来到现在,他们就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一般。她跟在他的身后,迈着他走过的步子,就好像回到了在燕国时,在街道上奔跑的那天。虽然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可是阮梦欢却可以肯定,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归宿!   *   “从今往后,我希望你们能够像忠诚于我一般,忠诚于阮姑娘!”燕奉书对着底下十来个人,郑而重之的说着,特意扫了一眼妙妙,道:“若有朝一日,哪个敢动她一根指头,我势必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十来个衣着不一的男人,呼啦啦一下子全部跪在了地上,他们在用自己的方法表示着对燕奉书的忠诚。阮梦欢看在眼里,手被他攥在手心,好似有巨大的力量在传递似的。她看了一眼妙妙,从妙妙的双眸之中,发现了类似于认同的情绪。   这些人一开始对阮梦欢并不是全部放心,向燕奉书汇报时,也是遮遮掩掩的。偏生燕奉书好似全然没有察觉到一般,自顾自的不住揉捏着她的手指,她不论怎么用力,都不能让自个儿的指头获得自由,她扑哧一声笑了。   然后,汇报的人停住了。空寂在蔓延着,气氛变得古怪非常。   阮梦欢不好意思的说:“我到外面看看!”   她说着要走,却没能察觉,以至于被燕奉书身后用力一拉,身子向后倒入了他的怀里。她局促不安,他却笑着张开怀抱,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不动分毫。   终于,那些人开始继续汇报。   阮梦欢知道,燕奉书这么做无非是想告诉他的那些下属她在他心中的位置,可是,她现在都要尴尬死了。索性把头埋入他的怀里,做了只鸵鸟。   燕奉书不时的会打断,询问几句,然后让他们继续。他一低头却发现阮梦欢已经睡着了,且睡得甜美,他不由的看得入了神,唇边跟着挂上了笑容。   “殿下!此事该如何处置?”他们已经重复了五次,可燕奉书却丝毫没有听进去。妙妙脸色不好,她站了起来,直到:“既然公子爷要忙,咱们就先退下!等公子爷忙完了,再来!”   她的声音很大,在叫醒燕奉书的同时,也叫醒了阮梦欢。   老实说趴在人怀里睡觉固然好,可是比起躺在床上自然还是有差距的,阮梦欢愁眉不展,道:“你先忙着!我困了!完了,你再来找我!好不好?”   燕奉书点头,然后对妙妙说:“你送她回去!东暖阁收拾的也该差不多了,她就先住在那儿吧!”   *   阮梦欢在后面跟着,妙妙在前面走着,两个人谁也不多说,就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在一棵刚刚发芽的柳树下面,妙妙停住了脚步,她背对着阮梦欢,像自言自语,却更像对她说:“你会毁了他,迟早会毁了他的!”   阮梦欢揉了揉脖子,方才睡的虽香,姿势并不怎么舒服,她听着妙妙这么说,也浑似不在意一般,只说:“春天又要到了呢!好快呀!柳树发芽了,花也开了!你有养颜的方子吗?哦,看你这样,就知道没有了!我这里有好多呢!全是兰娘交给我的,譬如这桃花,就可以做好多……”   “够了!”妙妙粗鲁的打断了阮梦欢的话,她阴冷的调子,直白的说:“他是我亲眼看着一步步站起来的,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毁灭他!我曾经发过毒誓,倘若真有那么个人出现了,我必然要将那人碎尸万段!至于你,给我好自为之!”   ☆、第134章 余毒未清   阮梦欢干笑两声,对妙妙的狠话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提起步子继续往前走着。她知道妙妙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妙妙。但是以后身在同一个屋檐下,摩擦之类的东西定然不会少。所以她必须学会把一些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都说的那么清楚了,你还想怎样?”妙妙满脸的不可置信,上前拦住了阮梦欢的去路。   阮梦欢愕然,直说:“这话该我说吧!你若是看我不顺眼,想让我从这王府里消失,你该去找燕奉书,而不是跟我在这里纠缠!”   “你为何连这点自觉都没有?你如果真的爱他,就不该拖累他!”妙妙又气又恨,“不是每个人在陛下里眼中都占有着太子殿下的位置!太子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太子,可是他带着他的母亲去了陛下的祖籍,虽然没了太子的封号,可是他如今享受着天子的待遇,出入都有半副天子仪仗!而公子爷呢?在这种时候,他被你迷惑了,非但不自危,反而沉迷于女色!哼!找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他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吞噬掉,连渣子都不会剩!”   原来在这短短几日,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阮梦欢梳理着自己得知这些事情,天朔帝是个聪明道极致的人,如今他势必要废掉太子,可是与此同时,他又放心不下这个做了二十多年太子的人,生恐自己无法保护他的周全,于是给了他半副天子仪仗,给了他天子的待遇。仔细想来,倘若天朔帝不在了,新帝登基,对昔日的太子岂能放心的下!而天朔帝的做法,则是相对来说很好的保护了他的两个儿子!   在妙妙说出这番话之前,阮梦欢的确不怎么喜欢这个人,可是如今她不得不对妙妙另眼相看了。而就妙妙如今的模样,显然是还有话要说的,她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公子爷身上的毒并未能完全清除,琼琳公主私下告诉过我,碧蟾只能消除大半部分的毒,却不能根治!所以必须继续找辟谷草!这样他才能完全的康复起来!”妙妙的神色颇为凝重,在对燕奉书的健康问题上,她一贯如此。   真的是余毒未清,还是只是个让她远离的借口,阮梦欢无暇多做揣测,她能接受得了妙妙的欺骗,可万一是真的呢?救人如救火,一旦耽误了时间,那么势必会被烧得一塌糊涂,再无重新来过的可能!哪怕只是侥幸,哪怕只是个阴谋,她也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她输不起!   “我明白了!”阮梦欢点头,问:“我有多长时间?”   妙妙几乎是哭丧着脸,她说:“并没多久,琼琳公主说,最多三个月,三个月过后,即便是碧蟾,也回天乏力!”   “那……假如找到紫玉枕呢?”当初安文琅中毒之后,也是求来了紫玉枕,才得以拖延时间,让她有充裕的时间去找辟谷草。   妙妙脸上闪烁着欢喜之光,却很快又蔫了,“可是……庆王一家早已不知所踪,紫玉枕也被庆王世子带走了,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   阮梦欢听了,却是冷笑,“这世上,其余的辟谷草也不知在哪里,你也能让我去找;这有名有姓的人,你倒是替我为难了,我真该谢谢你呢!”   妙妙听罢,神色一暗,“信不信是你的事,倘若耽误了,我们大不了重择良木,可你呢?这个风险,你担当的起吗?呵,不可否认,我的确有私心!如今,你在他身边一日,他便没有心思做别的事;你先离开一段时日,等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再回来,也没多大区别,反正到了那天之后,你们又一辈子的时间相守!”   妙妙的一番话,有威胁,有劝说,甚至有引诱。阮梦欢全部听了进去,只说:“我相信,你对他的心思,绝对不会比我少!但是我这个人,在感情方面,是个既自私又狭隘的人,我希望你把你的心思放在对的地方,否则……可以清楚明白的告诉你,我也曾发过毒誓,倘若有人敢对我的男人动了歪心思,我必然要将那人……呵,没错,就是你之前说的!”   阮梦欢目送着妙妙离开,她虽笑着,心情却不怎么好。毕竟事关燕奉书的身体健康,容不得她有丝毫的马虎。   “姑娘,奴婢来为你引路!”连俏换下了戎装,打扮成了娇俏的女儿家,紫色的衫子,在她身上,透着别样的神秘感。   阮梦欢这算是见了熟人,一把上前拉住了连俏的手腕子,亲昵道:“可算见着你了!那个妙妙啊,实在太凶,太不讨人喜欢了!你说这好歹同一个王府出去的,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阮姑娘,你有所不知!你说的妙妙,是我的义妹!”连俏正色说着,须臾之间,打掉了阮梦欢扒着她手腕上的手,她随即笑说:“暖阁的热水已经准备妥当了,姑娘快跟我来我!趁着天还没黑,咱们得要快些做完好动身!”   “动身?今天就走?我刚才跟妙妙说好的是明天一早呢!”阮梦欢胡扯着,其实她只是不想就这么离开燕奉书,他们好不容易才重逢,好不容易才互诉衷情,这么快就要分开了吗?   连俏露出一副我同情你,但是不得不提醒你的神情,道:“也行呢!我是无所谓,我只怕公子爷等不到那天!”   “好吧!我现在真开始觉得你们是亲姐妹,而不是什么义结金兰的姐妹!”阮梦欢说罢,让她带路,目标东暖阁。   如果把时间放在一个时辰之前,谁能想到,说好的永不分离,会在这个时候就面临考验呢!头发上还在滴水,阮梦欢用帕子擦来擦去,总觉得没法将头发擦干,她干脆让头发垂着。静静的望着镜子里的人,她发现自己的面容似乎有些改变,气色非常的好,两颊红润又有光泽,而且双眼比往日更加的清亮,唯一让她惊异的是她一度自信翩翩的双眉,在此刻蹙着,深深的蹙着。   分别在即,却只是她一个人的分别。难受也只能是她一个人,心伤也只是她一个人。若说按着妙妙的说法,她和燕奉书还会有下辈子的时间在一起度过,可是只觉告诉她,这次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妙妙既然把红颜祸水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妙妙安排的武器都已经悬在了她的头顶,时时刻刻都有落下来夺去她性命的可能!   然而危险不止这些,且最紧要的还是燕奉书身上的余毒。   “双儿,我可以进来吗?”   阮梦欢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只听到外头传来了燕奉书的声音。她心喜,不顾一切的便跑过去开了门。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当她打开门的时候,外头并没有看见燕奉书的身影,方才的听到的,就好似她的幻听一般。她失落的关上门,垂头丧气的回到了梳妆台前。   “双双……姬公子!看你失望的样子,我竟然很开心呢!”   更令阮梦欢没想到的是梳妆台前已经坐了一个人,那是许久未见的容姝,她正女扮男装,笑脸相对。   “容小姐,许久不见!过得可好?”阮梦欢走过去拾起帕子,继续擦头发,虽然嘴里这么问着,可是明显她是一点都不关心的。   “姬公子,我大老远跑来看你,你就这么对我?这待客之道真令人心酸呐!”容姝撅起小嘴,不满的望着阮梦欢,她叹息良久,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方盒子,摇头晃脑的叹道:“你这么对我,可让我怎么好把这东西交给你呢?”   容姝揭晓道:“这里面装的便是你如今最想要的辟谷草!哈,不用怀疑,这是姐姐让我拿来的,本来只说随便遣个人送来即可!可是我却想念姬公子想念的紧,所以这就亲自来了!喏,不信,你自个儿打开看看!”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个道理阮梦欢从小就懂的,如今的她就像那饥肠辘辘的小鱼儿看见了饵食,明知后面藏着勾,而且是能让自己丧命的铁钩,可就是忍不住、抵挡不了诱·惑。她想了想,苦笑着,问:“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容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夏国的话,至于道理嘛,想必姬公子比我更明白!我呢,已经千里迢迢的跑来看你了,你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跟着我去一趟燕国?不必惊慌,只是去看一看而已!我想,你该不会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吧?”   “自然!你说的很有道理!”阮梦欢这么说着,她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未来。她说:“先把东西给我,等到燕奉书身上的余毒彻底清除了,我便随你去燕国,你以为如何?”   容姝双手一拍,大笑着,说:“我就知道,姬公子是最讲信用的!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呢!”   “这里的药量,十天便可见效!我给你……不,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以后,我在皇城外的嘉陵桥等你!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第135章 相拥而眠   “好!我答应你!”阮梦欢满口答应容姝的要求,眼下只要是能解除燕奉书身上的余毒,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尽管她知道容姝的某些恶趣味,但是她想那些都不重要。   容姝欣喜的上前一把抱住了阮梦欢的胳膊,她摇晃着阮梦欢的胳膊,笑着撒娇:“那,到时候见咯!嘻嘻,我建议你,这段日子多跟他相处,不然到了燕国以后,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阮梦欢点头微笑,她目送着容姝的离去,她坐在梳妆台前,眼看着镜中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淡去,直到消失。   “姑娘,已经准备妥当了!可以出发了!”连俏背着个小包袱,推门而入。却见阮梦欢对着一个小盒子发呆,她走过去,又推了推阮梦欢的肩,“想什么呢?咱们该出发了!”   阮梦欢摇了摇头,她望着盒子,道:“这里装的就是辟谷草,我们没有任何必要再跋山涉水!”   “啊?”连俏惊呆了,她直道:“怎么可能!里面装的不会是骗人的吧?姑娘,我奉劝你,不要拿我家公子爷的性命开玩笑!还有,我希望你告诉我,这是从哪里来的!”   阮梦欢从盒子里取出那只辟谷草,轻声说:“来源绝对可靠!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对他的关心,不必你少一分一毫!”   “如果你还是不能相信,大可找御医来查验,我绝无怨言!”阮梦欢把盒子关上,交到了连俏的手里。   连俏疑惑的望着盒子,她想不通究竟是谁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世间罕有的辟谷草,而且那个人竟然能自由出入燕王府且没有被发现!这么想着,再看阮梦欢的时候,不自觉地多了几分色彩。她想,如果阮梦欢试图背叛公子爷,她一定会杀了阮梦欢!   傍晚的时候,燕奉书来了。彼时,阮梦欢正慵懒的靠在榻上,透过窗格子,望着外面的月亮。   “还没休息呢?”燕奉书不敢多看一眼,因为那画面实在太过美好,他暗自发誓,一定要把这份美好留住!完完整整的留住!他的脸上是柔和的笑容,他走过去做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去。   “既然你以为我睡了?那你为什么还要不声不响的进来?”阮梦欢撑着下巴,脸上的神情有些调皮,她自顾自的赏着月,目光十分随意的扫了一眼燕奉书。   燕奉书相当的不乐意,他把从身上解下来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他的声音是从所未有的温柔,“快去休息吧,在这里小心着凉!”   身上多了一重厚度,披风传递着源自他身上的气息还有温度,就在这温馨时刻,阮梦欢却想起自己不久之后就要跟着容姝离开这里,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她解开披风,然后把披风重新给他穿上,而自己则是在最后钻入了他的怀里,她咯咯笑着,“这样就不冷了!”   “嗯!不冷了!”燕奉书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一件披风拥住了他们两个人,他抱着她,嗅着发自她身上的气息,他没有喝酒,却察觉到自己已经醉了。方才一帮能人志士问他是选择江山,还是温柔乡,他回答的斩钉截铁,自然是前者。然而这一刻,温香软玉在怀,他只觉得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也管不得了!   阮梦欢醒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她只记得燕奉书的怀抱很温暖,渐渐地,意识不清,而她似乎看见了早已记不得面目的亲生母亲,她以为她找回了过往,然而烟雾弥漫,走过来的人,却是兰娘。她既高兴,有有些沮丧。   “孩子,不要为了别人改变什么,做你想做的事!”兰娘谆谆笑语,她说话的时候,不住的拢着耳前的一缕调皮发丝,她说:“守住你心中所爱!旁的都不要理……啊……”   阮梦欢是被兰娘的尖叫声吓醒的,她惊慌失措,不知不觉瞪大了眼珠子。这时,一条手臂沉稳有力的把她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那人在他头顶说:“别怕,我在!”   阮梦欢听了,知道方才是做梦,松了一口气。可是突然间发现那人的声音有些怪异,她抬头去看,却见此刻抱着她的人并非燕奉书,而是殷如煦。她一把推开他,自己不住的往后退着,她把自己瑟缩在床脚,不让人靠近分毫。   “双儿!看着玩,我是燕奉书!”   阮梦欢害怕的去偷看,发现自己眼前的人的确是燕奉书,她心中稍稳,然而,当她想着去靠近他时,却忽然醒了。   天快亮了,阮梦欢发现床边还有一个人睡着,且正睡得香。他的手正紧紧的握着她的,就好像生怕她突然间消失一般。她倾身过去,用手指隔着寸许的距离,一点一点描摹着他的脸部轮廓,她想,自己必须记住他的样子,她容不得自己有忘记他的可能性的存在。渐渐的,寸许的距离,再也无法满足她的想法,她的指尖想要触碰的是温暖,而非空气。   阮梦欢的手背抚着他的脸颊,每一寸都那么的细致,她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永生不忘。   这时,本该是睡梦中的燕奉书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阮梦欢不知他究竟是不是醒了,却深刻的知道,自己被他淡绯色的唇吸引了过去。她慢慢的靠近,慢慢的亲吻着他的唇。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他的唇存在。   终究,她还是浅尝辄止,她要离开。   在她刚刚离开寸许的距离时,后脑勺多了一重力,把她重新带了回去。   天旋地转间,阮梦欢已经被燕奉书压在了身下,她搂着他的脖子,叹气道:“我刚才又做了个噩梦!梦见梦里的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我!”   “好梦!怎么回事噩梦?”燕奉书一本正经的揉着她额头处的发丝,末了,亲了亲她光洁如玉的额头。   阮梦欢又在叹气,说:“是呀,明明是好梦,为什么梦里总给我感觉是个噩梦呢!不如你来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猜!”燕奉书不答,只是从她的额头,到鼻尖,一一往下亲吻着,终于停在了唇瓣上,他给了她猜测的话语权,却夺去了她说话的能力,他深吻着她的唇瓣,比往日每一次都要热情。   阮梦欢认为终有一日,自己会是这世上第一个因为亲吻窒息而死的人。她别过脸不住的喘息,躲避着他的靠近。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阮梦欢想,自己是应该换个话题,否则在那么玩下去,有些目前还不想发生的事情,早晚会发生。   “再给我些时日!”燕奉书捏了捏她的鼻尖,笑说:“等我!等这些事情过去了,我便日日陪着你玩耍!”   阮梦欢听了,似乎是信以为真的点了点头,随即伸出手指,孩子气的道:“拉钩!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燕奉书笑着,把她揽入自己怀里,让她伏在自己的胸前,他说:“双儿,等到这些事情结束了,咱们便去青阳城吧!把萍音阁买下来,再重新捯饬捯饬还是可以住人的,到时候,咱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你有没有害怕过?对我们的感情!”阮梦欢的耳畔是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她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她说:“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但是我想,其实我们现在也可以回青阳城的,不是吗?”   “抱歉!不是现在!”燕奉书沉沉叹气。   “你……真的那么想要得到皇位?”阮梦欢莫名的烦躁起来。   “不,皇位于我无异于浮云,我只不过是想要从他那里讨个说法!”   “谁?向谁讨说法?”   “抱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以后你会知道的!”   两人絮絮叨叨也不知说了多久,天色已经大亮。   阮梦欢趴在他的胸前,睡回笼觉,燕奉书盯着她的脸,都不带眨眼的。他抚着她的发,揉开她紧蹙的眉心,他知道她有烦心事,也知道是因何而起,可是他却没法把所有的一切告诉她。   *   三日后   阮梦欢跟着秋嬷嬷行走在太后宫殿的走廊处,她因为这几日晚上总是跟燕奉书说长道短,天南海北的胡扯,以至于脸色不太好,虽然心情是非常的好,可惜终究无法抹去风暴一般的困倦之意。   “春困,可以理解!郡主请这边来!”秋嬷嬷很和气的带着阮梦欢往太后的宫殿走去。   “多谢嬷嬷!”阮梦欢忍着打哈欠的冲动,双眼不住的泛着困倦的泪水,没有丝毫感情,仅仅是因为困才会有的存在。   “襄卿来了!快过来让哀家瞧瞧,哟,这才几日不见,怎么就熬成这样了!”太后把着阮梦欢的双肩,左看右看,终于偷笑着,说:“奉书这孩子,也太不知道节制了!你也是,怎么就这么由着他的性子胡来!”   阮梦欢刚想要出口反驳,却意识到太后话里有话,她脸上一热,困倦之意全消,忙道:“不是您想的那样!其实……其实我们就是聊事情,然后聊着聊着就很晚了……我们并没有……”   ☆、第136章 熬药熬药   太后打趣着,笑道:“哀家自然知道!秋嬷嬷可是宫里最会看向的,她说呀,从你的走路姿势就能看出来,你是个守规矩的好孩子!你们呐,发乎情止乎礼,确实是再好不过的!只可惜呀,奉书那孩子,还需要再忍些时候!”   “娘娘!”秋嬷嬷只看着阮梦欢羞红了脸,忙打断了那颇有些为老不尊的太后。她道:“郡主好不容易来不趟,不如……娘娘,您之前要和郡主说什么来着?”   太后大笑着,拍了拍脑门,道:“你看看,人老了就是不中用,竟然把如此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哀家这次召你入宫,就是想问问你,你是几月生的?”   阮梦欢摇了摇头,她如实道:“我幼年就与父母失散,并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兰娘收留并且抚育我长大成人,倘若非要说是哪天生日,我想便是九月十五,那是我遇上她的日子!”说起兰娘,她忽然想起梦中兰娘的尖叫声,她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秋嬷嬷知道所有的一切,见太后已经把心思表现在了脸上,便说:“哦,九月十五也是个好日子呢!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兰娘才是你的亲娘?”   阮梦欢摇头笑道:“怎么可能!不过,兰娘虽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但是在我心里,她比丢弃我的亲生母亲更要亲呢!”   “是这样?”太后的神情有些怪异,她静默的坐着,也不跟人说话。只是那一双眸子里,再也没了之前的玩笑姿态。   阮梦欢听说过伴君如伴虎,她敏感的感受到了太后的细微变化,她把求救的目光望向秋嬷嬷,然而秋嬷嬷却是低下了头,没有理会她。   “陛下方才说要见她,你带她过去吧!”太后沉思了良久,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秋嬷嬷神色恐慌,“娘娘,您下定决心了吗?确定不会后悔?”   “去吧!”太后起身,往内室走去,她摆了摆手,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   “嬷嬷,为何太后忽然间就变得很奇怪?”阮梦欢并不认为秋嬷嬷会告诉她真相,但是她需要秋嬷嬷的回答,用她的回答,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   秋嬷嬷低声道:“人,一旦上了年纪,总是很善变的!太后娘娘虽然位分尊贵,可说到底只是个女人而已!”   “嬷嬷,您要带我去哪里?这并不是去陛下那里的路呀?”阮梦欢诧异着,不解这秋嬷嬷究竟想做什么   柳枝随风摇摆,阮梦欢跟在秋嬷嬷身后,虽然问了十多个问题,可秋嬷嬷一个都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着的同时,不忘拉她一把。   “快进去!”秋嬷嬷把阮梦欢带到了一座假山后,摁下了假山的一处,只见假山开了一个口,刚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   阮梦欢却固执道:“你不告诉我原因,让我怎么离开?”她不走,执意非要秋嬷嬷给个答案!   秋嬷嬷终于还是没了办法,唉声叹气了好久,终于道:“你不该入皇宫,更不应该在太后娘娘面前乱说话!倘若你真的去见陛下,我可以肯定你再无走出皇宫的可能!所以,听我的,赶紧逃吧!”   逃吧!赶紧逃吧!这话怎么听都觉得耳熟!阮梦欢想起曾经安湘颖也在她的耳边说过同样的话,而且还不止一次。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要她非逃跑不可?   “你……就算不告诉我这些,至少也该告诉我究竟为什么帮我!”阮梦欢镇定自若的站着,像是丝毫没有被秋嬷嬷的着急感染。   “庆王妃于我有恩!我也只是做这一回,你快走,沿着假山里的暗道,一直往前走,出去以后,就到了城北,到了那里以后也别耽搁,直接去找容姝,跟着她离开夏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快点!”秋嬷嬷着急的都要哭了,偏偏阮梦欢仍人不为所动。   阮梦欢仍然一副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的姿态,她的想法很简单,即便要我逃跑,至少也该给我一个逃跑的理由!   “你快走!等出关以后,容姝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秋嬷嬷急道:“没时间了,你快啊!”   阮梦欢稳稳的站着,好似全然没有听到她说什么一般。   秋嬷嬷最后,气急败坏的说:“你再不走,只会沦落到成为别人的药物!可你知道先前的药是怎么熬的吗?是把药推入滚烫的开水里面,然后不住的往里面加柴火,直到……知道人被热的皮肤松了,才会捞出来……你,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药?阮梦欢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中间有猫腻!毕竟皇帝的炼药的秘事,秋嬷嬷一个老宫人是如何知晓的?且她是太后的亲信,又怎么会为了别人的死活,而不顾陛下的死活!她保持着怀疑的姿态,始终一动不动,不论秋嬷嬷说什么,不论她把事情说的多么的恐怖,她就是寸步也不往前挪。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一个宫女的声音,凌厉又嚣张。   阮梦欢认出来,那是淑贵妃身边的宫女。可叹皇后刚刚走,新后上没有立,这淑贵妃宫中的人就变得如此嚣张!   “姐姐,咱们还是回去吧,你没看见么,人家襄卿郡主也在呢!这里肯定没什么事儿!”   这说话的却是琼琳公主跟前的丫头苏萱,苏萱对阮梦欢一向是这种态度。   宫女道:“你说的也是!毕竟不是谁都能从别国皇帝拿来空头的圣旨!说起来,襄卿郡主可真厉害呢,能做到这大夏国的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她说的话是恭维的话,可她的那张脸在阮梦欢看来却是特别的欠揍。   再说那苏萱,明着劝宫女离开。然而劝着劝着,那宫女竟然从地上捡了一块大石头,作势就要往阮梦欢身上砸。阮梦欢可万万没想到,这淑贵妃的人已经嚣张到了这种地步~!   “哟,襄卿郡主,原来您在这儿呢!可让老奴好找呢!”钱冠满陪着笑脸,带着四五个人,走了过来。   “郡主,陛下要见你,烦请跟咱们走一趟吧!”钱冠满说的这番话算是相当的客气了,他还记得这丫头的手里藏着的那只玉蝉。   阮梦欢知道,再也逃不了了,她眼看着秋嬷嬷颓败的瘫软在了地上。她却笑望着,她想,这世上一定有一件事,是别人都知道,只有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存在,或者说即将在未来的某个点发生。她一次次的逃亡,每一次都选择回避与退让。在这一次,她决定了前进!   “烦请督主带路!”   *   天朔帝的宫殿是这皇城之中最大最宽敞的,此刻他的心情可不怎么好,他歪着脑袋,耷拉在龙椅上,脸上的颓败,比方才的秋嬷嬷只多不少。他听到有人进来,慌忙抬起头来,一看是阮梦欢,急忙道:“来人……快……快准备柴火,熬药!”   阮梦欢颇有些费解的望着龙椅上的男人,他的情绪很不稳定,且他的脸色已经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红褐色。她想,天朔帝病了,要么就是中毒了。   “阮梦欢,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朕给你一个愿望!”天朔帝努力让自己端坐在龙椅上,保持着仅有的几分气势。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您又打算怎么对我?”所谓熬药,而她是药,这中间可能存在的假设,不言而喻,可阮梦欢偏偏问出了口。   “首先,你应该感谢你的母亲,因为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你今日的荣宠!”天朔帝的双手紧紧的攥着椅子上,他神情阴冷,“其次,你该感谢老天爷给你安排的命运,否则,你永远不知道成为药的滋味!”   熬出来的药,明明是苦的,可是阮梦欢却有些好奇当自己被人熬药出来后,会是什么味道?她毫不在意天朔帝的话,自顾自的笑着,就好似活在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陛下的理由,着实奇特!”   “朕多年来,一直不肯早杀孽,为的便是今日!用你的一条命,换取世间千千万万人的幸福,这也是一个郡主该有的觉悟!”天朔帝冷笑着,“当初朕命你前去和亲,你倒好,竟然就那么回来了!回来就罢了,竟然还敢用燕国皇帝的圣旨来威胁我大夏皇朝的侍卫!阮梦欢呐,阮梦欢,你的单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阮梦欢听了,只道:“敢问,陛下,您是何时起有了这个打算的呢?嗯,我的意思是说,用我熬药,哦,说得好听些,应该是用我一个人的性命,换取千千万万人之幸福!陛下,就请看在我即将要面临的惨痛场面上,回答我的这个问题吧!”   “说来,你怨不得我!谁让你是她的女儿,又是国师选中的人呢!”天朔帝等候着来人告诉他,水已经烧好,他耐心的等着,耐心的陪着阮梦欢说那不找边际的话语。   阮梦欢听到了国师的名字,忽然觉得一切都清楚明了了!这段日子以来,她偶尔会梦见两个人,一个是燕奉书,另一个是殷如煦,而通常情况下,殷如煦最终都是以尹嫦陌的方式离去。   ☆、第137章 虚与委蛇   当时迷迷糊糊的梦境,在此刻竟然是那么的熟悉,就好像发生在昨日一般。而那梦境中的人,就好似曾经看过的变脸把戏,在一转眼的功夫,已经从一个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阮梦欢越来越觉得,自己顺风顺水的日子,从尹嫦陌出现的那天起,就有了很大的改变。她总是避重就轻的不去多想,可如今,听了天朔帝的话,却是连笑容都那么的苦涩。   “你的手上沾了两条人命!曾经本是要你去和亲来弥补罪孽,可你却逃脱了,如今,你的去路也只有这一条!”天朔帝一甩宽大的衣袍,坐回了龙椅上。   阮梦欢稍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见如今的天朔帝与之前见过的有了很大的区别。现如今,他的神情,就好似当日她趴在尹嫦陌府中的房顶上偷窥到的差不了几分。这世上的人,没有几个是表里如一的,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天朔帝给她的震撼却是最多最多的。   “陛下此话谬矣!当初太后与陛下协商的结果,是要臣女陪同灵昭郡主前往夏国和亲,而灵昭郡主中途出了意外,在我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我顶上了!退一万步讲,和亲之事虽然未能达成,但是臣女幸不辱命,也并没有因此而获罪于燕国的皇帝陛下!”阮梦欢道:“臣女愚钝,还请陛下能给个靠谱的说法!”   天朔帝一怒,喝道:“大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难道没听过吗?”   “陛下可还记得当初为何要封安清远为王?”阮梦欢的唇边是讥讽的笑,她道:“而就在前些日子,您却不管不顾的下旨废去了他的尊位与封号!都是为什么?您还记得吗?”   天朔帝也不是没有想过此事,但是他更倾向于太后的解释。眼下,看着阮梦欢,只觉得这模样可亲的小丫头,倒是一张灵牙利嘴!他说:“你以为搬出他,就能逃过此劫?”   阮梦欢摇了摇头,笑说:“臣女的意思是,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陛下要臣女死,也只是一句话而已!其余的根本没有说的必要!浪费唇舌有何意!”   天朔帝是上过战场的人,见惯了沙场秋风,却也被她此刻的神情弄得刹那的迷惘,他道:“来人!”   “陛下!”钱冠满匆忙的小跑着进来,他神色慌张的走到天朔帝跟前,附耳低声说了几个字。   天朔帝脸色大变,怒火燃烧着,转眼的功夫,将案桌上的东西呼啦啦全部扔到了地上,他的嘴里叫骂着:“混账东西,当真不要命了么!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阮梦欢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从天朔帝的神色来看,必然不是件小事,直觉告诉她,这令天朔帝震怒的事情似乎与燕奉书有关系。而此时她不能问,虽然她现在是将死之人,但是她清楚自己没有那么多的福利待遇。   “你在这里陪着郡主,倘若郡主一不小心走丢了,唯你是问!”天朔帝一脸的怒火,扫了一眼阮梦欢,然后便往离开了。   一时间大厅中只有阮梦欢与钱冠满,阮梦欢保持着清冷的格调,始终没有先开口,也不曾正视钱冠满。   钱冠满也在等,等着她给他一个台阶下,可是她竟然那么的不识抬举,也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堆着笑脸,问道:“郡主今日过得可好?”   “尚安!”阮梦欢礼貌性的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说,丢下那抓耳挠腮的钱冠满,只当做是看笑话。   钱冠满思来想去,终究决定开门见山,他道:“昔日有缘见过郡主手中的玉蝉,不知现在在何处?”   阮梦欢就知道,这个人的目的在玉蝉上。可是她却不打算就这么给他,毕竟这可以说是她手里牵制钱冠满的东西。她笑盈盈的说:“实在抱歉,大人,玉蝉被我给丢了!”   “丢了?”钱冠满大叫一声,险些露出了马脚,隐忍着心中的怒气,道:“怎会丢了呢?郡主不妨再回去找找!那只玉蝉那般可爱,如果郡主肯割爱,本督主定会给个令郡主满意的价钱!”   阮梦欢受宠若惊的道:“督主这是哪里的话!我回去再好好找找就是了!”   钱冠满见她如此识相,便也不再逼迫她,只再三叮嘱一定要找到,且价钱由阮梦欢来定。   阮梦欢乐呵呵的满口答应了,但其实他们两个人都很清楚,她不过是敷衍而已。   钱冠满筹谋片刻,低声道:“方才侍卫回禀,说那大皇子的两姨兄弟当街打死了人,所以陛下才会急慌慌的赶去处理了!”   大皇子吗?阮梦欢不由的想,事到如今,太子已经被尊为了太上皇,享着无上的荣宠;而大皇子项倾阑与淑贵妃,他们母子二人眼看着就要一步登天,在这种时候,他们的母族竟然闹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若要说是巧合,也只能是出自说书之人的口中!   “真是可惜呢!”阮梦欢似模似样的感叹了一句,心中却有些担心燕奉书。从方才天朔帝的行为来看,她总觉得他不是因为大皇子的两姨兄弟闹出事儿发火。而这背后可能存在的,却是她难以捉摸的。   “当时燕王殿下也在现场呢!听说大皇子的两姨兄弟是个不入流的纨绔子弟,平日里酷爱斗鸡走狗,因为看上了一名女子,与人起了争执,若非燕王殿下及时赶到阻止,只怕他早已被人打死了!”钱冠满继续说道:“说来那位公子也是个人物,被救了,不但不反思,反而光天化日之下,夺了燕王殿下的佩刀,一刀子结果了人家的性命!啧啧,陛下最恨的便是这些贵戚们胡作非为,他可倒好,赶着送上门了!”   钱冠满对那位公子的不屑溢于言表,阮梦欢听完,只是淡淡的一笑。   “说来,那名女子跟郡主也有些渊源!就是青阳城首富秦家夫人的养女!闻静!”钱冠满洋洋得意的把自己所知道的的悉数倒了出去,以为这样就能让阮梦欢把玉蝉教出。   可是阮梦欢注定会让他失望的,她听了这么多,总算到了电子上。就说那燕奉书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关心一名女子,原来是旧相识!她不由的想起当初在青阳城时,燕奉书抱着别样的心思接近了闻静,甚至一起同游,至于到底还有没有其他更深层次的联系,不得而知!   “当真是巧呢!”阮梦欢不喜欢提及过往,起码现在就不怎么喜欢。与她自己而言,她更喜欢放眼未来,撇开兰娘的事情不谈,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至于燕奉书与闻静究竟有多么深厚的牵连,她当真没什么心思去管,因为她清楚,她压根儿没有管的立场。   “郡主,事到如今,下官也不跟你说废话了!”钱冠满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当真厌恶,卸掉了笑脸,道:“陛下方才所说,下官也都听到了,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何不好聚好散?双双姑娘,我一向喜爱你的才情,为何你不能再人生的最后,留下一点美好的东西呢?”   阮梦欢听着只想大笑,当初找来戳穿她这层身份的,只怕眼前这人也有份,如今倒好,竟然想着用她的过往来换取他们的未来,简直做梦!   “并非我不给你,实在是找不着了!再者,我都答应你了,若有机会回去,就是把包袱翻个遍,也要找到你要的东西!”阮梦欢一副诚挚的模样,全无半点谎言掺杂。   钱冠满眯了眯眼,道:“只怕郡主……不如郡主告诉下官,你把玉蝉藏在了何处,我可以派人去找!”   “在……在……”阮梦欢支支吾吾了半天,似乎十分害羞的道:“先前太后娘娘命我暂居燕王府,我的所有行李,都在燕王府的东暖阁放着,你若是能进去,就只管去拿吧!”   钱冠满一噎,他是臣,如何有机会去翻人家堂堂王爷的府邸,那可真是不要命了才会做的事!可是如果不能把玉蝉拿回来,就意味着自己的头顶上悬挂着一把宝剑,且刀刃锋利,随时都有掉下来要他性命的可能。   阮梦欢从来不相信别人,那玉蝉此刻其实装在她的衣服里,只不过被她藏在了暗处而已!她知道,自己今天能否离开这里,希望全在钱冠满的身上!她说:“可惜呢!如果我能出去,一定会把玉蝉交给你!呵呵,就当是临死之前,做的最后一件好事,为下辈子积德!”   她话虽如此,但却是在猜测,在打赌,打赌钱冠满到底是不是清楚天朔帝准备做的事情!因为以人炼药这种事情,并不怎么光明,甚至可以说是龌龊至极,自命不凡的皇家之人,又怎么会弄得沸沸扬扬!   而钱冠满方才只是说了结果,并不见得就清楚所有始末。这一点,给了阮梦欢希望。   “陛下这一去也不知需要多久……”阮梦欢盯着钱冠满,他脸上每一个神情变幻都没有错过,她想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第138章 竹溪深处   钱冠满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一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想必是要费点时间的!”   阮梦欢微微笑着,静默不语,有些话不能说,一旦说了便是再也没有转圜余地,她云淡风轻,表现的十分自在。就好像天朔帝是真的把她请来观景聊天的,而非做实事。   这可让钱冠满满头大汗,自从知道那玉蝉的存在之后,便一直活在胆战心惊之中,而如今眼看有了机会,而眼前之人也答应了自己要帮忙找,仅仅只差他的一个暗中相助……   “也罢,烦请督主找些吃食来,这么一折腾,饿了呢!”阮梦欢笑·眯·眯的说着,“既然陛下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不知御膳房究竟有没有安排……”她乱叨叨的说了一大堆,看似无关紧要,却每个字都在提醒钱冠满。   “郡主所言甚是!”钱冠满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双手在衣袖底下抱着,说道:“请虽下官到这边来!”   阮梦欢笑吟吟的跟了上去,她庆幸的是,钱冠满上了当。她高兴的是,她终于找到了机会。   因为钱冠满手里拿着天朔帝的腰牌,所以一路人倒是没有人敢阻拦他们,是以一路畅通无阻。宫女太监来往如织,却各司其责,谁也不打算妨碍或者怀疑谁。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阮梦欢被钱冠满带着,渐渐到了皇宫的僻静之处。   这是一条竹林小道,清风幽幽,绿竹呜鸣,旁边的一条小溪流淌着涓涓细流。   阮梦欢相当喜欢这个地方,她随着钱冠满的视线望去,只见竹溪深处的石桌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白袍随风飞舞,发带绕着几片竹叶飞舞,浑然间,飘飘欲仙。   及至此时,钱冠满咧嘴一笑,毫不客气的推了一把,道:“郡主请吧!”   古筝的声音较之细流,声音更加的可堪入耳,阮梦欢被推了一把,站稳后,便自己往前走去。   “是你!”阮梦欢以为自己达到了目的,谁知自己错了。钱冠满并没把她带出皇宫,反而把她送到了尹嫦陌的地界。她一惊,随即想着赶紧离开,然而她只是往回迈了一步,脚底下破天荒的生出了被削的尖利的竹筒,拔地而起,毫不犹豫。   尹嫦陌的右手在古筝上勾托抹劈,左手在弦上划着花,曲子从不知名的曲子,到了熟到不能再熟的高山流水,他双目阖着,神态轻松,带着些许的笑意,这首曲子似乎是练了上千遍才有的谙熟。   阮梦欢自觉地走了回去,坐在了石凳上。高山流水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悦耳动听之外,还夹杂着几分别的情绪。他的双手就像是两只大蝴蝶,在琴弦上挑拨着音乐。他此刻的姿态,忽然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于是她再也无法平静的坐着了。   阮梦欢起身要走,只听到后头的尹嫦陌的声音,他说:“你瞧,这首曲子,我已经练得滚瓜烂熟,你是否也该兑现诺言?”   没错!阮梦欢猜得没错!如今在她眼前的国师尹嫦陌,就是曾经的殷如煦!不管之前的尹嫦陌是谁,起码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尹嫦陌,他的整个思想全部都是殷如煦的!她并未感到任何的害怕,反而豁然了。   按照天朔帝所说,是他尹嫦陌选定了自己做天朔帝的药呢!阮梦欢心笑,这世上的事情说到底都是守恒的,殷如煦伤害过她,她予以报复,然后她伤害了殷如煦,殷如煦开始报复她。冤冤相报,没有穷尽!   “恭喜!”阮梦欢捏了两个不轻不重的字眼儿,随意的说出了口。她的双手抱着双膝,明明殷如煦已经死了,死在了琼琳的侍卫手上,可是他却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自己的人生中!而当确认殷如煦就是尹嫦陌时,所有的一切便都豁然开朗。她从青阳城回来之后所碰到的种种挑战,俱是因他的报复!   这,无疑是个肯定的事情!   “当初,你说只要我把这首曲子练熟了,你就嫁给我!事到如今,你会不会兑现诺言呢?”尹嫦陌表现的相当的淡漠,虽然笑着,话说着,可却没有丝毫该有的温度,他说:“哦,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如今已不是那无权无势的败家子儿了,我可是这大喜皇朝里足以比肩帝王的国师大人!”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因为权势才会离开他一般。她正色道:“如果你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那么告辞!”   尹嫦陌这才停住了弹古筝,他揉着指头,笑道:“你瞧瞧,我的手指头呀,都红了呢!当时你说不喜欢义甲发出的声音,所以我就没日没夜的练习,光着指头弹琴,刚才你也听了,成效如何?”   阮梦欢怒了,她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方式!如果他要报仇的话,她宁可他给她来一刀子,轻松速度的解决掉所有的问题!可是她也知道,这是他给她的折磨!她说:“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以你现在的身份,想学什么,还需要我这样的人来做评价?呵,别开玩笑了!”   “我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些什么,但是我想,自从你向天朔帝推荐要我为药的那天起,我们便再也没有任何交谈的必要!说罢,你到底想怎样?”阮梦欢痛痛快快的把心中所想全部说了出来,易地而处,她想她能理解殷如煦此刻的心情。   尹嫦陌把玩着一根琴弦,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想做什么?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呵,聪慧如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过是打算跟我在这里耗着,等着燕奉书来救你罢了!”   阮梦欢不应答,也不言语,别过脸,望着不远处的小溪流。人的一生就像这溪流一般,不管中途多么宽大,终究是要走向毁灭的。而她跟尹嫦陌分明是血海深仇,可是却依旧这么如同老友一般坐着。她忽然笑了,人生啊,就是这么的不可思议。她有理由相信,尹嫦陌的手段,不止这些!   “念在你我的旧情上,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会向陛下说明,推荐你,只是个错误的决定!你以为如何?”尹嫦陌好笑的看着阮梦欢,就像猫儿在逗弄将死的老鼠一般,他好奇的注视着她的神色,每一个都不曾放过。他想他获得了这世上最大的乐趣。   “什么事?说来听听!”阮梦欢低声问,并没什么兴趣的模样。   “我还以为你会满口答应才是!双儿啊,许久以来,你长大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是不是从未认识过你!当然,也有可能你在我面前一直都是带着面具的……”尹嫦陌的手在空中挥了挥手,“喏,无形的面具!你当初对着我的时候,永远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可爱,可是现在呢?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也遇上了我当初碰到的事情,现在的你根本不是真实的你!”   “你要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妥!”阮梦欢想着当初的日子,她说:“有一次,我做了个梦,梦里梦见你与秦珂成亲了,而我在别人的设计之下,为了燕奉书挡刀而死!偏偏那时候我还记得你的誓言,说什么非我不娶。我看着你们拜堂成亲,然后看着秦珂对你的背叛。我以为那是所有的结束,可是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那只是开始!”   “我并没有存心要害你!当初若非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把我当做一件物品一样送给别热,我也不会那么做,更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沾染血色,以至于这每一夜都无法好眠!”这是阮梦欢很久以来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她以为第一个知道的是燕奉书,可是在面对尹嫦陌的时候,她却全部说了,她的脑子里嗡嗡乱响,她恢复了平静。不,应该说,她一直都是平静的,从开始诉说,到现在,并没有她曾经想象之中的歇斯底里。   “是吗?如此说来,倒是我作孽咯!”尹嫦陌冷笑着,手指在古筝上拨弄了好几下,铮铮直响,一如那傲骨寒梅。   那天他被人砍掉了膝盖,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能站起来走过,且没有跟女人亲近的兴趣,他只想知道阮梦欢,把自己经历的这一切都告诉她,让她看看,她到底做了些什么蠢事情!他抱着这样的恨意,苦心经营,处心积虑,设计了一个有一个圈套,他并没想过要把她置于死地,只是想让她洗心革面的回到他身边来。   然而他错了,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更有力的把她推到了燕奉书的身边。他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有今天的谈话,所以他们才会出现在这里。他想给她一个机会,最后的机会,要么在他身边活着,要么死去。   阮梦欢自然不以为意,她从入宫以来,就做了必死的打算,既然不能活着,那么便按着自己的意志死去!这是她的认知,她的态度!   ☆、第139章 不识抬举   早春的风瑟瑟吹着,竹叶互相拍打着,他们声声入耳,却更像是毫无察觉。而那石桌跟前的两个人,就仿佛化作了雕像,一动不动的个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多说无益!”阮梦欢微微笑着,打破了沉默尴尬的氛围,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害怕死亡。从她重新开始人生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世上的事,老天爷给你多少,就会收回多少,从不偏移。她潇洒自如的说:“不是说要拿我熬药吗?锅呢?我自己去就是了,不劳烦你了!”   “双双!你还是那么的倔!”尹嫦陌的神情之中是古怪的,夹杂着怀念与痛恨。如今的他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可走到这一步,明明只差临门一脚,他却更想成为当初的殷如煦,至少那时候的他,可以光明正大,肆无忌惮的把她拥入怀中。心不稳,手里的动作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不小心,扯断了一根琴弦。   阮梦欢不言语,静默的立着,她随手摘了一片竹叶,握在手心,说:“叶子一旦离开了枝干,便再无回去的可能,即便被风带回去,也无法回到当初。”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别这么着急下结论……”尹嫦陌仍然记得她当初依偎在他怀中的模样,他以为他还是有机会的,他不厌其烦的劝说着。   “不必了!”阮梦欢却是没有给他机会,非常不客气的打断了他想要说的话。她低声说:“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也可以去!呵,左不过是一死,随便找个高处跳下去,也是一了百了!”   “你疯了!”尹嫦陌腾地站了起来,双膝传来的剧痛令他无法长久的站立,他又坐了回去。他的脸上是怒气,不容忽视的怒气,“你可知道,我做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   “是吗?”阮梦欢冷笑连连,她明白也尝试过仇恨的力量,也知道尹嫦陌如今做的,无异于刽子手在行刑前留下的惯性泪水。她丝毫没有动摇,“告诉我药方在哪儿,我自己也可以过去!”   尹嫦陌不可置信的等着阮梦欢,他从未想过她会变成这副模样,他以为她会像当初为了隐藏身份的燕奉书去讨好心思龌龊的官员一般讨好自己,可是他错了。他清楚的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她了!   “你跟我过来!”尹嫦陌的心中怒火直窜,可是他的双眼之中却是无以复加的仇恨。他颇有些费力的把自己挪到了轮椅之上,双手推着手边的轮子,往竹溪深处走去。   阮梦欢跟了上去,总归是抱着一死的心态来这里,尹嫦陌想带她去什么地方都不重要。她跟着尹嫦陌的步伐,脑海里却一直是燕奉书的模样,她想,现在的情况是最好不过的,她不喜欢离别,更不喜欢与心爱之人生死离别。她擦掉了脸颊上的泪珠,努力的笑着。   阮梦欢清楚,她比别人多活的那些日子,迟早是要还回去的。从知道尹嫦陌就是殷如煦时,她想她明白自己为何夜不能寐了。   前面有个小坡,任尹嫦陌怎么努力都没法把轮椅推上去,他用了所有的力气,却始终没能让轮椅爬上去,反而后滑了不少。阮梦欢见状,随手帮着推了一把轮椅,然而她的手刚准备要离开,就被尹嫦陌打掉了,她深刻的感受到了他的愤怒与不甘。   坐在轮椅上的尹嫦陌不再理会阮梦欢,自顾自推了轮椅,往前走去。   这种时候,看着那固执的背影,阮梦欢莫名的心酸起来,如果当时她的恨意没有那么强烈,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可是,如果两个人之间非要有一个人要倒霉的话,为何那个人一定要是自己呢!且先做错事情的人,根本不是她!她以为自己没有任何愧疚的必要!   轮椅的轱辘声,一直在耳边回响,直到停在了一个四角凉亭。纱帘随风摆动,神秘的紫色令人心存疑虑,而放眼望去,周遭尽是花红绿柳,处处惹人流恋。   阮梦欢提步跟过去,她站立于轮椅之后,“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看风景?”   “青阳城也有同样名字的凉亭,彼时,那时,我们一同游玩过的,你忘记了?你看,那边的山和水,竟然跟青阳城的一样呢!”尹嫦陌似是还沉浸于自己的过去之中,显然,还是没有放弃的。   “够了!”阮梦欢大叫了一声,喝止尹嫦陌继续说下去,“虽不知你想说什么,可是我不想听,半个字都不想!你要杀要刮,我悉听尊便,但是请你不要说下去了!”   “也罢!”尹嫦陌淡淡一笑,始终没有多大的力气,他推着轮椅往凉亭的一角靠过去。此处路很平,他的行为却异常的艰难,可以说他是在挪动。   阮梦欢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闲情逸致,他上下抚摸着大红的柱子,双眼中带着别样的柔情,似乎是熟悉的,却又是陌生的。   阮梦欢想着要不要上前阻止他继续这么玩下去,然而地面忽然发生了变化,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地面分裂成了好几块,眼看着自己就将站立不住,然而她的恐惧和忧患意识来的太迟太迟。她终究还是掉了下去。   也不知道在空中究竟往下坠落了多久,阮梦欢甚至有些习惯那种坠落的感觉,她试着努力的呼吸,然而周遭只有自己的回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她想不通,自己这是在哪里。   “噗通”一声,身上传来剧痛,阮梦欢揉捏着身上的痛处,她想她掉进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不,应该说是尹嫦陌设下的陷阱,她掉了进去。   四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的光。阮梦欢一边揉着身上的痛处,一边想方设法找出点破绽来。令她没想到的是,那只还没来得及扳倒钱冠满的玉蝉,此刻正发着荧荧的光泽,淡绿的光泽,虽然不够亮,却也能够给人带来不少的安全感。   借着玉蝉的光,可以看得出,这里是人居住的房间。空间不大,却刚好让一个人住下,有床榻,有书桌,还有灯具。阮梦欢缓缓走过去,在桌上发现了火折子与油灯,她由不得多想,点着了油灯。   虽说是个豆大的光圈,却足够照亮她想要的。而当阮梦欢看清如今的一切时,她的心中莫名的泛酸,因为这里的一景一物与她当年在萍音阁中的一模一样。这,让她有个错觉,是否自己又回到了当初,又一次的重复着过去的人生。她的眼中再也没有惊恐,反而是一种近似于嘲弄的笑意。   如果一个人活着,那时间不能更好的事情;可当一个人虽然活着,却在不断的重复过去时,那种痛苦,并非常人能理解。   阮梦欢小心翼翼的把四周翻了个底朝天,始终没能找到离开的出口,她坐于床榻之上,面无表情的望着那盏灯,豆大的光芒上罩着一个光圈,不大不小,却刚好给人带来温暖和依靠。   “噗通”!   当阮梦欢望着那盏灯就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意外的声音。那声音与自己落下来时的一个模样,她从迷糊中警醒,在保持距离的条件下,观察着从天而降的那个人。虽然未能看清那人是谁,不过既然是被尹嫦陌陷害的人,总不至于是她的敌人。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喂!”阮梦欢手把着那人的肩膀,把他翻了过来,不了一看之后,心中的惊异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焦急在心中乱窜,是了,在她后面掉入尹嫦陌陷阱的人,就是燕奉书。这让她如何不着急!   “奉书!奉书!”阮梦欢把他抱在了怀里,好让他舒服一些,只是她没想到,他的脑后竟然渗出了鲜血,她用帕子简单的包扎了一下,然后试着叫醒他。   阮梦欢的努力并未能让燕奉书清醒过来,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终于把他挪到了床铺之上,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唯一令阮梦欢觉得人生还有希望的是,他还有气息存在。   虽然阮梦欢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可是如今的情景却是再清楚不过的。尹嫦陌,就是殷如煦,这一点或许燕奉书根本不知道,所以即便他有防备,也不能时刻防备着,于是他掉了进来。   “奉书,醒醒!”阮梦欢握着他的双手,用他的手背摩挲着自己的侧脸,他的神态如此的温和,就好像睡着了一般。她不想看他就这么睡着,“快醒醒啊,我不想一个人,你快醒醒呀!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就算动动眼珠子也行呢,起码给我点暗示!”   阮梦欢的声音已经哽咽了,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嘴里一片苦涩。她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却惟独不能放弃燕奉书的。他还有很多冤枉需要实现,他的未来应该是五彩缤纷的,岂能因为一个她就断送在这狭小的世界里。   “奉书,你若再不醒过来,我……等我出去以后,我便改嫁!”   ☆、第140章 唤醒你我   “等我出去以后,我便改嫁!到时候,就算你十八抬大轿,我也不会理你!你听到没有!”阮梦欢说着说着,不由的涕泗横流,她动情的趴伏在他的胸前,现在唯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衣襟不再是油灯之光,而是燕奉书的心跳。   “你快醒来呀!”阮梦欢几乎是哭着哀求的,她从哭泣中慢慢的发现,这里的空气越来越热,比方才要热很多很多。她以为是自己哭得多了,脸上才会烧得厉害,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只想着能尽快叫醒燕奉书。   “双儿!”燕奉书梦呓中,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而他的双手则是非常熟络的环在了她的腰身。   “你醒啦!”阮梦欢的所有心思都被喜悦占据着,然而当她看向燕奉书的时候,他却没有任何清醒的样子,现在的他,所有的动作,或许只是一种本能,他本能的抱住了她。   越来越热了,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味道,由于阮梦欢的嗅觉不是很好,她并没能第一时间闻到这是什么味道。她只是反手紧紧的抱住了燕奉书,她想,即便现在要她就这么死去,她也毫无怨言。因为于她而言,能再见他一面,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为什么这么热?”阮梦欢的疑惑,再也不是只停留于心间,她察觉到自己的里衣已经湿透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处在夏天最炎热的气候。可是她清楚,现在只是春天!花儿才刚红,柳枝财刚绿!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同寻常,阮梦欢想要从燕奉书的身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一带你的消散,它们在脱离自己的身体。额头上滴落的一滴汗,打在了她的手背上,她不能爬起来,却还是能够往前爬的。   阮梦欢艰难的爬过去,在燕奉书的唇上亲吻着,一个蜻蜓点水式的轻吻。她搂着他,“怎么办?我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一点一点的剥离我自己,你呢?你还好吗?”   明明知道他此刻兴许根本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可她还是执着的做着,说着,“怎么办呢?我若死了是解脱,可是我怎么能看着你就这样的离开人世间呢!”   她渐渐的语无伦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这人可真坏透了,在青阳城时,用那样的语气跟我说话,你要知道,我可是个非常记仇的人……偏偏……偏偏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后来……后来,我找到了你,你却忘记了我;我以为那就是结局,可是你却又莫名其妙的记起我来了……我们呐,到底是有缘还是无缘?”   “我是不是很坏,我竟然在想就算不出去也没那么差,至少我们能抱着对彼此的深情厚谊,结束这人世间的所有羁绊……”   “我想,我的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   “我……还想知道,你呢?”   ……   阮梦欢的声音越来越弱,渐渐的几不可闻。在这静谧的世界里,她的声音成为了永恒的存在,她的话明明早就说完了,但是那回音却像是从未散去。   燕奉书醒来之后,耳边听到的,便是阮梦欢的这些话。虽然看到她并没有动,可是那些话就是出现在了脑海之中,他想这应该是自己方才听到的。他的笑容之中透露着无尽的满意与自得,他摩挲着她脸颊的滑嫩肌肤,他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   在燕奉书筒靴里,始终藏有一枚匕首,轻薄却锋利。一直以来,他认定了自己或者死于朝堂阴谋,或者死于黄沙战场,可是如今,他的想法,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是啊,如果没有她,得到再多,也无济于事!   锋利的匕首抵于他自己的脖子上,他下定了决心要去陪她,绝对不会食言!他在一点一点的逼近……   “够了!”   在头顶的上控制中,传来暴怒的吼叫声,燕奉书暂且停下了行动,周遭忽然变得光亮无比,刺目无比。他用衣袖遮掩保护眼睛,不用看也知道,那吼叫声,正是来自国师尹嫦陌。为了当年的废太子项倾煜,燕奉书曾经试图拉拢过这个男人,可到最后都失败了。甚至每次他有所行动,国师大人就会做点什么出来,像是可以给他看的一般。   “看到了吗?她心中的那人是我,不是你!”燕奉书冷笑着,他的声音并不高,却直接刺入了尹嫦陌的心扉,“即便是一死,她也要跟我死在一起,至于你?呵呵,永无这样的可能!”   “混帐!”尹嫦陌吼了一句,偌大的天空忽然间集聚了沉甸甸的黑云,就像是下一秒就会下降大雨一般。   这便是国师之怒?燕奉书依旧嘲弄的笑着,他抱紧了怀里的人,挑衅的道:“我们从未怕过你!我们只不过是想要在一起而已,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究竟还要把事情复杂到何种地步?哼!你说你爱她,可是你没发现她的所有美好的情绪都快被你毁灭完了吗?你的爱,可真非常人能承受得住的!”   尹嫦陌怒道:“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两人的辩论没有停歇,却像是小孩子一样你骂一句,我回一句,你骂两句, 我回两句。然而这样的规则并不适用于如今他们各自的身份。   其实阮梦欢一直都有感受到燕奉书的情绪变化,虽说感情是不能拿来考验的,可是阮梦欢却想要给燕奉书一个机会,看看他究竟能为自己做到何种地步。   结局,她很满意,因为他的心理的确有她,都则不吭说出那样的话来,还是以那样的姿态。她全部听进了心里,她的身体却分文不动,完美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好啊,你们……你们果真没有让真失望!”   燕奉书相当的震惊,他没想到天朔帝会来到这个地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天朔帝只是来看尹嫦陌的,跟燕奉书没有半点关系!他向来如此,燕奉书无话可说!他已经不是个小孩子,再也不会追着喊着要父亲。   “陛下,药就要熬好了,还请您在边上稍等片刻。”尹嫦陌的声音是喜悦的,甚至夹杂着几分骄傲的姿态来。   天朔帝哈哈一笑,“此事就有劳爱卿了!只要此事做成了,往后这皇宫内外,便全部由你来主宰!”天朔帝大气恢弘的说完这几个字,然后广袖一挥,凑到了丹炉跟前,问:“这么小的炉子,如何装得下一个成年女子?”   “陛下若是不肯信任,微臣愿意教出所有的东西,让您看看我佛家的宝物!”   “哦?如此甚好!国师快快去取吧,朕在此处恭候大驾。   “双儿,咱们可以回家了!”燕奉书冲着碗面叫了一声,可是非但诶能引来天朔帝的注意,反而让天朔帝以为此处有古怪,接着,天朔帝便以此为由,命外头保护的人入了内,保护自己的安全。   阮梦欢知道燕奉书以为自己还在沉睡,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映入自己的眼帘,包括他长长的睫毛,墨色瞳孔,透亮的眼角,“奉书,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我们夫妻一体,没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燕奉书搂抱着阮梦欢,就如同他说说的搂抱着情人一般。他亲昵的磨蹭着她的侧脸,随即亲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双儿,你热吗?”燕奉书的额头上不住的往下滴汗珠子,就在这种时候,他巴巴的问了一句阮梦欢。   阮梦欢当然也跟着热,不过比方才要好许多。她迷迷糊糊的说:“不止热,好像连力气都没有了……奉书,我们怎么了?我感觉呼吸越来越艰难了,我们这是要死了吗?”   “不,我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死去!”燕奉书的声音连平日的一半都不到,尽管他已经非常努力的想要把这句话说得更加有气势一点,“双儿,我们会离开的!我们还有更多的美好未来在等待,我们还要生儿育女,共享天伦之乐呢!若就这样死去,人生的乐趣可差了好多好多呢!听着,坚持,坚强一些!”   阮梦欢感觉到自己身上已经不止是热,简直可以用烫来形容。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不免怀疑,自己此刻是不是正被人用炭火烧着,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所谓的熬药,到底是什么呢?阮梦欢不解,但是从这一刻开始,她想,尹嫦陌所说的熬药与正常意义上的熬药并不相同。她虽然可能会死,而且是被热到窒息。可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尤其是听到燕奉书所说的“共享天伦”之后,她迫切的想要活着,想要活下去,想要与他一起见证属于他们的未来。   “殷如煦,我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阮梦欢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大声说话,她几乎是在呢喃着,而她的呢喃非常有用的吸引来了尹嫦陌的注意力。   “双双,你真的后悔了吗?你愿意回到我身边了吗?”尹嫦陌的话里面,夹杂着无尽的欢喜。   阮梦欢却是冷笑,她道:“我后悔,当初没能亲自动手,让你永无重生的可能!”   ☆、第141章 逃出生天   伴随着阮梦欢的一句话,天空中突然雷电交加,倾盆大雨往下倒着。她本能的把头低下去,而就在这时,燕奉书的却是一把把她搂入了怀里,替她遮风挡雨。她微微的扬起头,看着雷电之光照亮了他的脸颊,雨水珠子落在他的脸上,又沿着他冷毅的面容,一颗一颗滑落到下去。   很多时候,誓言是最没有必要的。有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誓言,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已经足以偷去一个人的心。阮梦欢的唇边轻笑着,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她伸出手去替他擦了擦。   这时,燕奉书也正低头来看她,四目相触,无线的温馨与美好。就算外界狂风骤雨不停歇,只要有爱在,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此刻的阮梦欢甜甜的笑着,像个小孩儿得到了最想要一尝的蜂蜜一般,她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她觉得自己醉了。   “够了!”尹嫦陌冷喝一声,狂风骤雨已然停歇。   风雨已经停了,阮梦欢用衣袖擦拭着燕奉书脸上被打湿的地方,她的动作轻柔至极,蕴含着无尽的情意。她一边擦着,一边看着他,而他亦如此,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原本温情的画面,却是尹嫦陌万万不能忍受的,他此刻暴跳如雷!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那个男人,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他明了,自己给他们制造的苦难与惊险,只会让他们抱得更紧罢了。他的恨意,从未如此的强生过,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两个人却是如此的亲密,他们置他于何地?   风停雨住的时刻,阮梦欢与燕奉书的手始终紧紧的握在一起,他们就像从未分开过一般。他们对着点了点头,已经认定要一起面对所有未知的危险与挑战!   “殷如煦,你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尽管放马过来吧!”一股力量无穷尽似的,从她的手心,传遍了她的全身上下。至此,她的心中再也没有任何的畏惧。   燕奉书迎头而上,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是那柄匕首,遥遥对着天空,喊道:“若你还是个男人,咱们便单挑,玩这样的把戏,有何意义?”   “看来殿下是看不起我这把戏呢!我这把戏高不高明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们被我这粗鄙的把戏给困住了!”尹嫦陌大声笑着,他浑身都是愤怒的火焰,他命人继续往丹炉下添加柴火,他这便要亲眼看着那两人死于被烧的火红的炉子里。   气温越来越热,阮梦欢的手心沁着汗水,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是不是不应该激怒尹嫦陌,至少也该是出去以后再进行才是。她愁眉不展的看了一眼燕奉书,却见他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如果在这么下去,他们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她不想死,尤其是听到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之后。   “殷如煦,让你无法行走的人是我吗?是我吗?那刀剑的手柄握在谁的手里?你当真看清楚了吗?”阮梦欢是愤怒的,近乎于撕心裂肺的叫着,喊着。   当初的事情,一幕幕在尹嫦陌的脑海里徘徊,他很清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当初大声的事情!可偏偏现在阮梦欢竟然妄图想要转开话题,把所有的错误推到别人的身上,他冷笑着,道:“双双,我以为你起码会有一点骨气呢,可是,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当初的样子!你的气节呢?呵,我不过腿瘸了,你以为我的眼睛也瞎了吗?”   阮梦欢现在只想能够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至于用什么理由,她根本不介意。她揣摩着尹嫦陌话里面的意思,说道:“敢问你当初又比我干净多少?呵,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如今所得,都是当初种下的恶果!你如果不放了我们,迟早会有人收拾你!”   “可惜你们永无看到的可能!”尹嫦陌撇下个冷冷的笑容,转身往外走去。   双脚底下有火焰在燃烧,要不怎会这么的趟,阮梦欢再也无法站立在远处,她与燕奉书不停的变换着脚底下的位置,可是一经运动,便更热了。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死循环,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   “噗通……”   阮梦欢在不停的跳跃中间,听到外头有倒地的声音,她顿时喜出望外,以为看到了希望,激动的抱住了燕奉书。   燕奉书朝着外面喊道:“谁在这里?”   只听外头那人回道:“哦,是你啊!”   阮梦欢听着那声音耳熟,方才想起,可不就是阿馥嘛!她惊喜道:“阿馥,我是阮梦欢,你帮帮我们,放我们出去吧!”   “哈!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你们真的在这里,我还以为要扑空了呢!”阿馥望着跟前的丹炉,怎么也没想到这半人高的东西里,竟然装了两个人。不过现在可不是好奇惊讶的时候,她捉摸着,是否该放他们出来,但是结果显而易见。   燕奉书率先诱之以利,他说:“只要你放我们出去,本王便答应你所有的要求!”   “所有吗?”阿馥笑问:“如果我要当燕王妃呢?你是不是也答应?”   燕奉书的双眉紧蹙着,类似于愤怒的情绪在心底直往上蹿,而就在此时,有一只小手抚着他的胸口,他低头看去,只见阮梦欢此刻正如一只小猫一般趴在自己怀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会让人想到夏天的潭水。他不想让自己的焦急情绪传染到她的身上,便说:“我们一定还有其他法子!”   阮梦欢并不傻,时至今日,她清楚,尹嫦陌未必就想要他们的命,至少现在不是。她往前凑了凑,趴在燕奉书的耳边低声私语了几句,果然看见他眼前一亮,四目相视,依然完全懂得了对方的心思。   等待是熬人的,不得不说让别人等待却是一件相对来说大快人心的事情。至少在阿馥这里是这样的,她的脑海里想了无数次,眼看着就能看见阮梦欢向她求饶的声音,她如何不高兴!她并不恨阮梦欢,只不过是因为答应过别人,阮梦欢必须死而已。此刻她不过是在感受生命消亡之前的乐趣罢了。   可是,尽管她幻想了无数次,可到底不如现实中听到只言片语。她回过神来,岂止那丹炉里再也没有传出声音。而那烧火的童子却还是不住的往炉子底下添加柴火,而就在这种时候,她发现从刚才起她就没能听到炉子里传出声音,她扶着额头,心中大叫不妙,一脚踹开了烧火的童子。   “阮梦欢,你还活着吗?燕奉书,你还活着吗?”阿馥大喊大叫着,却没能得到半点回应。她有些懵了,当一件向往了许久的事情忽然间得到了实现,那该是如何的高兴与失落呢!这种幸福,来的实在有些突然。   阿馥无法相信阮梦欢会这么简单的死去,记忆中的她分明是个狡猾的像只泥鳅一般的存在!她顾不得其他,三下五除二的跑到了炉子跟前,一脚把炉子踹翻于地面上。   炉子本来不大,但是倒地的那一刻,却在慢慢的膨胀,直到从那炉子里倒出了两个人。   阮梦欢剧烈的喘息着,她从未这样珍惜过空气的存在,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自由,她躺在地上,身上没有半分多余的力气,她艰难的侧转身去看燕奉书的状况,而迎来的却是燕奉书的一个微笑。   死里逃生,他们的身上俱是汗水,衣裳都被打湿了好几重,而发髻早就乱作了一团,可怕的是,他们的脸上红扑扑的……而就在刚才,他们相拥在了一起……   阿馥总算明白为何眼前这一幕如此的熟悉,眼前这两人,像极了云·雨中的男女,他们的力气被欢愉抽去,他们的欢愉被块感代替……她脑子里嗡嗡直响,总算明白尹嫦陌的心思,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想也不想,拔腿就往外跑。   “陛下,现在丹药应该差不多了,请!”尹嫦陌恭敬无比的把天朔帝迎进了炼丹房,然后领着天朔帝到了丹炉的旁边,他率先惊讶道:“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毁了陛下的炼丹炉,当真是罪该万死!”   两人一同进来,尹嫦陌看见的是被打翻的丹炉,而天朔帝看见的,却是丹炉旁相拥的两个人,而且是以极其不雅观的姿势相拥着,兀的看着,倒更像是一堆野鸳鸯。   待看清那两人的面容之后,天朔帝的脸色铁青,他怒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而被质问的两个人却已经消耗掉了所有的力气,陷入了昏迷,谁也未能听到天朔帝究竟说了些什么。   天朔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慌忙跑过去一看,眼见这两人情况不大对,连忙叫人传御医过来。   尹嫦陌颇有些心疼的说道:“陛下呀,真是可惜了,好好的丹药,就被他们给毁了!等下次练成,也不知道会是猴年还是马月!”   ☆、第142章 仙药之祸   天朔帝铁青的脸上,带了几丝不忿,道:“他们二人生死不明,你怎么只记得你的丹药?”   “我的好陛下!这丹药,可是给您救命用的!如今这么毁了,我是替你心疼呢!”尹嫦陌此刻的神情,像极了老母亲被人欺负的模样。他忽而又假装着擦眼泪,道:“可怜的陛下呀,只怕再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往后的日子,我也不能陪你了,你呀,好好珍重吧!”   “国师此言何意?”天朔帝大惊,一想到能为自己续命的唯一仙药被毁了,他如何能忍;再来,依着尹嫦陌话里面的意思,似乎是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怒火攻心,朝着那边相拥的两人骂道:“混账东西,尽会坏人好事!”   “陛下,微臣也该告退了!”尹嫦陌这就要走,天朔帝如何肯让他就此离开,他的小命有一多半还握在他的手里呢,毫不犹豫的在燕奉书的肩上踹了一脚,骂道:“还不醒过来,看看你干的好事!哼!如今国师都要走了,还不是被你给气的!哼,真不知道母后怎么想的,竟然还说什么最适合,朕倒是没看出哪里适合了!”   燕奉书被肩膀上的疼痛所击,幽幽暗暗的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见天朔帝凶神恶煞一般的瞪着自己。他眼角的余光发现阮梦欢就在自己身边,当下松了一口气,他们都还活着,这便是世间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醒了?可有见着朕的仙药?”天朔帝神色不清,对着燕奉书却没多少好脾气。   燕奉书迷迷瞪瞪的说道:“陛下前些日子刚刚颁布的圣旨,禁止炼制丹药,为何今日会如此古怪?说什么仙药不仙药,莫非是国师的功劳?”   天朔帝的脸上精彩纷呈,却也没有多说,只是一个劲儿的说道:“快把仙药拿出来,你这孽子!”   “陛下!”尹嫦陌善解人意极了,他从旁劝说道:“先别着急,燕王殿下如今头脑不清楚,等他清醒了,自然知道什么东西是您的,什么东西是他自己的!”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阮梦欢的身上,就如同猎人对准了猎物一般。   燕奉书本能的把阮梦欢往自己怀里挪了挪,他对尹嫦陌的目光厌恶至极!   那是赤luo裸的嫉妒与渴求,如果不能得到,势必会毁掉!而就在刚才他有一个足以毁掉的机会,他却放弃了,这一切,不得不让燕奉书好好考虑考虑。   “陛下,这便是国师大人为您炼制的丹药!”燕奉书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金色的丹药,然后放在手心,递给了天朔帝。   天朔帝大喜,连忙把金丹夺过去,拿在手里观赏了半天,也每个所以然,他笑着把东西交到了尹嫦陌的手中,尹嫦陌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看了又看,沉思片刻后,道:“陛下,这的确是微臣为您炼制的丹药!只需要吞服一颗,便可永无后顾之忧!”他这句话说得人心潮澎湃。   燕奉书的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紧了对面的两人,他躺在地上,而那两人高高在上。他给的金丹,根本不可能是所谓的仙药,只要天朔帝稍微保持一点理智,便能分清楚的事情,偏偏他就是没能动脑子。   说来,也是燕奉书不知道,天朔帝早已经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仙药的身上,如见亲眼见了,也得到了尹嫦陌的认可他如何不激动,如何还能管得了别人的死活!他存了几口唾沫,就着把金丹吞服下去。   天朔帝是羡慕尹嫦陌的,因为从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这人的容貌基本你没有任何的变化,他已经是一国之君,接下来向往的便是万寿无疆。所以才有了这荒谬的仙药。在仙药一事上,他费尽了心思,因为尹嫦陌说过,要找到药引子,是件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当年他尝试过,但是是失败了,为此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今终于成功了,他怎能不高兴不兴奋!   燕奉书的视线在天朔帝与尹嫦陌二人身上流转着,从尹嫦陌对天朔帝的冷漠态度来看,那金丹的作用他是相当清楚,最多是个大补之药。这世界上压根儿不存在所谓的长生不老。就算你已经是皇帝,也逃不出生死伦常!他作为与天朔帝有着同样血脉的人,看着他在这条错误的大道上越走越远,他的心中并没有多少同情,反而更多是是痛快!当初他也曾阻止过,可是失败了,甚至被臭骂了一顿!   “国……师……”天朔帝的双手捏着自己的喉咙,他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几乎要跳出来了,他痛苦不堪的喊着国师,以为国师尹嫦陌能够再次救他一命。   尹嫦陌却是非常平静的,甚至在面临他的痛苦时,还带着几分的微笑,他说:“陛下是否感觉的腹里如火烧?是不是直冒冷汗?是不是四肢乏力?是不是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也不知是真的痛苦,还是被吓着了,天朔帝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他的脸色涨红涨红的。他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了尹嫦陌的身上,然而尹嫦陌却没有给他任何的回报!他的唇不住的颤抖着,那是带着恨意与不甘的情绪的,“为何?朕带你不薄啊!”   “陛下,你是一个连玉玺都可以转送给别人的人!”尹嫦陌的言语里尽是讽刺之意,他鄙夷的扫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你看,这样一个男人,有何资格凌驾于大夏皇朝的子民之上?你想要获得永生?呵,简直是痴人说梦!有只猴子说过,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瞧瞧,现在就到我家门口了!从今往后,我!尹嫦陌!便是这大夏皇朝真正的主人!哈哈哈……”   天朔帝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喉咙处的疼痛也没有那么明显,濒临死亡的那一刻,终于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天朔帝也笑了,他竟然就这么把祖宗打下来的江山拱手于人了,这样一个他,即便是死了,也没有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他笑得声音,不必尹嫦陌的小,笑到最后,眼珠子从眼角滚落而下,一如那山泉从山涧中飞落。   那两个大男人哭着、笑着,就如同疯魔了一般,阮梦欢眼中留意着他们的举动,手中却是把怀里的人搂的紧紧的,生怕她被牵扯,生怕她受到伤害。他知道,让他们变成这幅模样的不仅仅是那所谓的仙药,还有那至高无上却会把人扭曲的权利。他在心中摇头,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蹬鼻子了就想要上脸,永远没有停歇。   “陛下,我儿……”   太后迈着苍老的步子,跑了进来,她老态龙钟的身子骨趴在了天朔帝的跟前,她哭道:“我儿,你受苦了,为娘来迟了……都是为娘的不是,不该如此为难你……不该逼迫你……”   阮梦欢被太后的哭声吵醒,她发现自己被燕奉书周全的护着,打心底里透着甜蜜,她想,如果可以的话,永远都不要离开他的怀抱。然而事情永远不可能如人所想。她听到太后在哭,也听到太后哭诉:“你别有事啊!等你好了,为娘便把她的一切都告诉你,好不好?坚持住,御医马上就要来了……”   阮梦欢听闻此话,莫名的联想到了兰娘,太后与兰娘的关系,她的认知只差戳破一丁点的窗户纸就能看个全部。可是皇家隐私,知道的多了,未必就是好事。   “太后……哦,差点忘了,你还活着呢!不……你应该死去的,就像双双一样,永远的死去!”尹嫦陌梗着脖子,指着阮梦欢的地方,对着太后道:“你看到了吗?那就是你的归宿!”   太后此刻哪里会顾念着尹嫦陌的话语,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儿子身上,她哭道:“早知我不该阻拦你们,都是为娘的错,要不然事情也不会落到如此天地啊……都是为娘糊涂,为娘糊涂啊……明知你们相爱,却顾念着所谓世人的颜色,非得把你们分开,为娘该死……该死……老天爷啊,你若非要取一人的性命,拿走我这老太婆的就是,为何要伤害我的儿子……老天爷,你何其狠心……”   阮梦欢把太后的话语一字一句全部收罗到了耳朵里,最不可思议的是,与兰娘两情相悦的竟然不是庆王安清远,而是天朔帝。然而悲剧就出现在了这里,他们不能相爱,他们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如果在一起了,那边是这世人眼中最龌龊最不堪的存在。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太后以母爱之心求取庆王安清远的帮助,让天朔帝以为兰娘移情别恋,然后把再想法子把她送走……   可是一步错,步步错,这世上的事情,永远都是变化大于计划。任何人都无法掌控未来,即便你是高高在上太后皇帝。   太后哭得凄惨,闻者伤心,听着流泪,阮梦欢不想再看下去,也不忍再看下去,她是兰娘养大的孩子,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世人的“有色眼神”……   ☆、第143章 打入天牢   母亲为子女的哭泣,总是这世上最悲切的声音。此刻跪在地上哭的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她只是个即将失去孩子的母亲。   阮梦欢被这一声声身为人母的哭泣感动了,再加上方才尹嫦陌所说,她以为,如今不是悲切的时候,她以一种极为哀恸的语调,提醒道:“娘娘,请节哀!活着的人比死去的重要!”   太后满脸的泪痕,被她抱在怀里的天朔帝似乎已经无法呼吸,只是瞪大了眼珠子望着天花板,他的嘴巴大张着,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脖子,模样极为痛苦。太后伸手想要去合上他的眼皮,却总是失败,她再也无力思考,放声大哭。   阮梦欢惊觉自己脸上一热,她以手查看,原来是泪。她迷惘的搓着占了泪水的指头,类似于惋惜的情绪,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别怕!我在!”燕奉书走过去,与阮梦欢并肩站着,握住了她的手。   手上传来的温度,让阮梦欢的心头暖暖的,她想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温暖的存在了。她望着他,微微一笑。   两只手的紧握,带给燕奉书阮梦欢的是温暖,带给尹嫦陌的却是力量,那是仇恨的力量!他方才也说了,这大夏皇朝的主人,将会是他。原本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他,当知道只有得到这些,才能将那些他厌恶之人踩在脚底下之时,忽然觉得,既然是唾手可得的东西,那为何不握在手里?   “你们是铁了心要做一对苦命鸳鸯?”尹嫦陌坐在轮椅上,虽然高度上低了正常人一大截,可是他身上的气势却丝毫不输给任何一个人。他的愤怒与不甘从未如此清晰的写在脸上过,他隐忍了许久,筹谋了许久,为的就是这一刻!   “苦命鸳鸯?”燕奉书的嗤笑声,发自内心深处,带着浑然天成的轻蔑与不屑。他的身形依旧不稳,与阮梦欢互相依靠着,支撑着,他说:“殷如煦,你知道真正的国师与陛下是何时相识的吗?呵,你不知道!即便你与他有着同样的容貌,你也不可能知道!”   尹嫦陌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震惊的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天朔帝,只见天朔帝的双眼微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难以置信的叫道:“不……这不可能……”   “假的终究是假的,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想不到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燕奉书扬了个笑脸,转而对着天朔帝道:“陛下,此人冒充国师,罪不容恕!”   天朔帝仪态万千的从太后的怀里走出,缓缓的站了起来,几乎是转眼的功夫,他已经恢复了往日无人可与之睥睨的天子风范,他弹着身上的灰尘,低笑道:“国师?你骗得朕好苦呐!”   尹嫦陌的脸色变了又变,他道:“陛下,难道你不想要仙药了?长生不老的仙药也不想要了?”   “啪!”   天朔帝的一个巴掌扇在了尹嫦陌的脸上,虽说是第一次这般打人,他却是用了浑身的力气。生而为人,他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欺骗,尤其是当他最信任之人做出这种事时,他恨恨道:“朕不过是被你迷惑了几日,你以为朕真的瞎了眼?哼!若非奉书及时献策,只怕这大夏皇朝都要改名易姓了!”   天朔帝很激动的叫骂了半天,阮梦欢从旁走过去,扶住了太后。   太后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的眼窝深深的陷了进去,脸颊上再无往日的雍容姿态,反而变得像个枯瘦老叟。更令阮梦欢惊异的,是太后的手腕,竟然是冰冷的,如同冬日的寒水在渗透她的身体。   “娘娘,臣女送您回宫吧!”阮梦欢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太后的眼睛,她已无法直视。   太后很快的推开了她的手,道:“不必!哀家还有话要对皇帝说!”   天朔帝闻言,当即叫来了护卫,命令将尹嫦陌打入天牢,不允许任何人探视。他走到燕奉书的跟前,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回府好生歇息几日,等着父皇传召。”   燕奉书的欣喜之色,溢于言表,他望了一眼阮梦欢,天朔帝见状,笑道:“去吧!领着她一起回府吧!”   *   马车平稳的行进着,马车里,燕奉书与阮梦欢相对坐着,四目相触,唇边各自带着笑意。   “你们商量好的?”阮梦欢指的自然是天朔帝诈死一事,她的目光停留在燕奉书的身上时,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燕奉书点了点头,“陛下并非昏庸之人,我不过是晓之以理,跟他做场戏罢了!他答应的很快!如你所见,结果令人满意!”   “真的吗?”阮梦欢的脑海里想的却是当日暗中偷窥,发现天朔帝与尹嫦陌只见的私隐之事,她总觉得天朔帝当日流露出来的神情,不像假的。因为,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卑劣,是无法伪装的。   “别担心!一切都有我!”燕奉书说罢,索性坐到了她的身边,揽住她的肩,在她的耳畔低声笑道:“经过此番劫难,想来,用不了多久,陛下就该赐婚了!”   阮梦欢听罢,脸上一热,两人身上本就单薄的衣衫还未能全部晾干,如今搂抱在一起,更加显得那潮湿的衣料是累赘,是阻挠。不过,那“赐婚”二字,却令阮梦欢听着舒服极了。她羞涩的笑着,抱住了他,钻入了他的怀里。   “等成亲之后,咱们便离开这里,去青阳城买座宅子,做个逍遥王爷!明年的时候,迎接第一个孩子,后年,第二个……大后年……唔……”燕奉书本在很欢乐无限的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可惜唇上却被阮梦欢给堵住了,香甜绵软的唇,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他想也不想,便越发紧的抱住她,几欲揉入骨髓。   马车里是一个天地,马车外面却是另一番光景。马儿不知为何忽然受了惊吓,马蹄高高的抬到了天上,痛苦的嘶鸣着。马蹄落地以后,开始乱闯乱跑,路边的人都被吓坏了,四下乱窜。   马车里的两人突然遭逢这样的事情,更是吓了一跳,却是近乎本能的抱紧了对方。正思索着如何离开马车,忽然间天旋地转,两人从马车里摔了出去。   ……   若说被人围观这种事情,阮梦欢经历的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根本不放在眼里。可是这一次,她真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眼下,虽然没有能让她躲避的地缝,思来想去,便躲在燕奉书的怀里,把脸藏得严严实实……   “哟……这小夫妻两个用得着如此着急吗?光天化日……还是在马车上……”   “你怎么知道是夫妻?就这光景,说不准是对儿野鸳鸯呢……”   “且别乱说,我看着这人怎么如此面善呢……”   “……”   乱七八糟的话语传入了耳朵里,阮梦欢的头顶却传来了燕奉书的低笑声,她只觉得自己要疯了!这家伙竟然还有心思笑!   他们两个从火炉里出来后便衣衫尽湿,为了防止伤害,外面的衣裳都没穿,虽然里面的没法更换,只是各自披了一件斗篷。可是从马车里摔出来时,斗篷如何能遮得住两人的衣裳?还有那凌乱不堪的发丝?   也难怪,会让别人有别样的想法。   燕奉书大声道:“各位,我家娘子害羞的很,还请给点空间。”   一听到是夫妻,众人倒也只当做笑谈,并未如何放在心上。哄笑着,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双儿,别躲了,人都走了!”燕奉书低声提醒了一句。   阮梦欢依旧不肯抬头,哭丧着脸脸,哼哼道:“丢死人了!没法见人!”   燕奉书哈哈一笑,浑然不放在心上,“快点,趁着现在没有,咱们去马车上!”   说着,不待阮梦欢的回答,径直抱起阮梦欢,用披风遮住了她的身形,直接往马车走去。他脸上的笑意却是始终未曾离开过。   *   “哟,二位回来了!”妙妙站在燕王府的大门口,手里捧着一碟子瓜子儿,不时的吐出瓜子皮儿。   阮梦欢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不做理会,只是往燕奉书身后靠了靠。   燕奉书知道街上的事情,定然瞒不过旁人的眼线,如今妙妙定然是知道了的。他说:“不过小意外罢了!无需放在心上!”   “公子爷如此大气为哪般啊?就因为身边的是这个女人?”妙妙放下了碟子,抱着双臂,挑衅的目光落在了阮梦欢的身上。   阮梦欢并非怕事的人,只是身上汗湿的衣裳令她很不在状态,以至于对妙妙的挑衅也不放在眼里。   燕奉书见状,不再理会妙妙的挑衅,反而笑着对阮梦欢道:“咱们进去!”   所有的一切就好似妙妙是个外人一般,这让妙妙难以承受!她指着已经进门而去的两人大喊道:“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连俏在听到这话以后,眉宇之间不由的沉重起来,“你这话过了!可别忘了咱们是什么身份!”   妙妙听罢,虽然不甘心,却还是很识相的闭上了嘴巴,愤愤然跟了上去。   *   进门后,阮梦欢的心依旧砰砰跳个不停,她想着燕奉书方才说的话,想着方才两人的*缱绻。她醉了,彻底的醉在了幻想之中的美好未来。   “你回来了!姬公子!”   突兀的声音响在耳际,阮梦欢闻声望去,只见容姝正坐在自己的榻上,娇俏可人的脸上却透着邪魅的笑容。   “你想怎样?”阮梦欢的声音无声无息的冷了下来,时至今日,她不想在跟容姝有半分的牵连。   容姝揉捏着一缕发丝,啧啧道:“可惜了,你们构想的美好未来,怕是只能存在于幻想之中了!好可惜……好可惜……”   嘴里说着“可惜”,可她的脸上却是幸灾乐祸,且表现得那么的外露。   阮梦欢捶着自己酸疼的肩,问:“如何可惜了?即便没有未来,起码我们还有现在!”   “哈哈~那就请珍视你这为数不多的现在吧!”容姝捧腹大笑,从她懂事起,这世上的人便都是笑话。而面前这人,无疑是她最感兴趣的笑话。   阮梦欢见她如此,心中不免生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容姝摆了摆手,依旧大笑着,甚至激动的捶打着身下的*板。   “疯子!”如今也只好拿她当个疯子,阮梦欢无语的摇了摇脑袋,身心俱疲的她走到里间早已准备好的澡盆前,打算好好的放松放松。   岂料容姝就站在她的身后,一双眼就像往日在萍音阁见到的下流男人的目光一般。   阮梦欢不由的一哆嗦,很利索的把微微脱下的衣裳又穿了回去。厌烦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还想看着我洗澡?”   “是啊!”容姝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我喜欢你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应该很清楚了,我就是想看着……你……你怎么停下了?赶紧的呀!”   阮梦欢彻底无语,这世上的男男女女各自有各自的缘分,各自有各自的归宿,她能理解同性之间的孺慕之情,却无法感同身受,如今,容姝的目光令她感到恶心,这种感觉,从所未有!   阮梦欢一言不发的出了门,发现容姝没有跟出来,顿时心情好了不少。阳光渗透在她的脸上上,扫掉了所有的雾霾,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想,这世界其实还是美好的。   “双双姑娘,久违了!”   这般称呼,令阮梦欢无法淡定。她睁开眼睛看过去,只见对面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那人穿着古怪的衣裳,脸上的表情也是怪异的很。她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像是被人灌了铅水,根本无法动弹。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阮梦欢发现自己的舌头都有些僵硬,恐惧之感直蹭蹭的往上冒。   那人咧嘴一笑,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地面,随即道:“姑娘当真不认识我了?可惜,可惜了!”   又是“可惜”,目前来说,阮梦欢每次听到这句话,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拖着僵硬的舌头,非常困难的一字一句问:“你……想……要……做……什……么?”   那人大笑道:“好事,自然是好事了!久闻双双姑娘艳绝天下,今日一见传言果然是真的!于是呢,就像请双双姑娘随着在下去一个地方,也不需要多久,住个三两日,我便会把姑娘放回来!哦,出来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信’字,你大可放心呐!”   这还了得!抢劫都到堂堂燕王爷的府上了,这种事情说去了就是个笑话!更可笑的是,周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阮梦欢清楚的记得燕奉书曾命令他的护卫贴身保护她的,可是在这至关紧要的时候,那些人竟然一个都不在!更要命的是,她连叫人的能力都没有!   阮梦欢最后的记忆,是那人将她扛在了肩上,接着后脑勺一沉,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阮梦欢醒来的时候,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她什么也看不到。接着,她发现双手被绑在身后,那似乎是一颗树。她的双腿也被绑着,如今,即便什么都看不到,她也大致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大哥,你这下手也太狠了,这都三天了她还没醒呢!”少年哭丧着脸,以为到手的银子就要飞走了,顿时觉得人生无望了。   “哪有!我下手很轻了,是这女人太娇嫩,不经事!我轻轻一敲,她就不行了!呐呐呐……若是就这么死了,你可千万记得告诉东家,这不是我的错,是她不行!”年长一些的男人不以为意,反而笑话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死就死了!黄土埋了不就行了?不过三年五载再卖出去,咱们兄弟,又可以赚一笔!”   少年当机立断,道:“不……不好吧!咱们说好了,只做这一笔!这次赚了钱,够给娘亲买药、能治好娘亲的病,我便再也不会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男人啧啧叹道:“你可真不愧是咱们镇上第一的大孝子啊!为了你娘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唉,到底是年轻啊!你要知道,做这些事,一定要狠,你若不狠,就只能乖乖认命,早日回家为你娘养老送终吧!可别嚷嚷着去药铺买药咯!”   ……   阮梦欢察觉地面在颠簸,她吓一跳,可是发现不远处那两人仍然在谈话时,她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在船上!而绑着她双手的是船上的柱子!她听着那两人的对话,没有一个是当天在燕王府听到的声音,她渐渐意识到,自己离燕奉书已经很远很远了。   原以为回到燕王府就能过上安稳日子,可是这么简单的愿望,很明显已经是个难以企及的奢望了!思及自己的处境,心酸难免!她想念燕奉书,想念他的怀抱,还有从他身上传递的温暖,她告诉自己,必须回去,必须逃离这个地方,必须尽快回到他的身边!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第144章 有损阴德   绑着她双手的绳子绑的很紧,终于在她一番努力之后,已经大体知道如何解开这种绳索……   “大哥,她该不会是死了吧?”少年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女人身上,他的胆子一向很小,如果不是为了给母亲买药,他是绝对不会冒这种险。   年长的男人灌了一口酒,大声道:“谁知道!皇城里的女人个个嫩的跟水葱似的,万一死了也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少年听罢,心中忐忑不已,撺掇着,道:“大哥,我知道你胆子大,要不……你过去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看什么看?这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男人眼中是不屑之色,嗤笑道:“你还小,可能还不懂,我告诉你,很多时候呐,死人可比活人值钱多了!”   男人见少年目露好奇,笑道:“前些日子,我一朋友做了一桩买卖,赚了好大一笔钱呢!听说那个女人生前可是个国色天香的主儿!可惜身死之后,要跟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合葬!啧啧……”   少年的好奇战胜了恐惧,他急忙问:“这世上真有国色天香的美人?我可没见过呢!”   “行呐!没见过,总听说过吧!萍音阁兰娘的名号,你总该知道吧!”男人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大喇喇的道:“说来那般貌美的人,唉……红颜薄命哟……”   那两人说的其余的话,阮梦欢再也没能听入耳中,只有“兰娘”二字,最为深刻。这是入了骨髓一般的存在,她咬紧了牙关,是啊,兰娘的墓穴被人盗去了,至今下落不明!她竟然还只想着跟燕奉书远走高飞,悔恨浇灌着她所有的心神,她无法原谅那些始作俑者,却也无法原谅这段时日的自己。   她入皇城为的就是这件事,可过了这么久都没能找到答案!如今是她第一次,这么的厌恶自己!   “说起兰娘,我倒觉得这丫头,似乎看着面善呢!”男人揉了揉眼睛,瞪着躺在对面的人,索尽枯肠,却始终没有个答案。   少年揉了揉膝盖,歪着脑袋说:“你呀,但凡见着个女人,都觉得面善!”   男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阮梦欢不再挣扎了,随着波涛的起伏,她想只有等到了目的地她才有机会从那两人嘴里套出关于兰娘的消息。   “以后,你呢,就安心当你的孝子,我呢,就做我的黑心商贩,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见了面也只能当做不认识!你明白了吗?”男人把最后一口酒水喝完,斜眼道:“这都是为了你好!”   少年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梅大哥,虽然我们以后不可能再有交集,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多亏你的照顾!往后若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但凡我还喘口气儿,只需在我家门外的枣树上挂个红布条,我便去找你!”   男人哈哈大笑,“傻小子,这话该我说才对!我需要你的帮忙?你还嫩了点!记住咯,咱们明着不能联系,我家院子后头有几棵梨树,你呀,只需在那里绑个白布条,我啊,尽力帮着点!”   少年与男人心境不同,胆量不同,可是此刻却在幻想着一个同样的未来——得到银两!   阮梦欢对他们所谓的枣树梨树不感兴趣,她也曾听闻过冥婚一事。在大夏皇朝的律法之中明令禁止的事情,却在乡间十分的普遍,她曾听闻过一个故事,讲的便是以为六十多岁的老婆婆被人拐了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家人找了许多年都未能找到,后来才知晓,是被人活生生给埋进了土里,给一个早丧的男人做了冥婚陪葬。   故事总归是故事,虽然来自现实,却是高于现实的。随着海浪的起伏,阮梦欢的心思也渐渐变得连自己都无法捉摸起来。从那两人的对话中得知,年长的男人明显是做过这些事的,兴许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有人吗?我……我饿了……”阮梦欢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听觉却格外的清晰,她留意着那两人的声响,推算着他们的方位。   少年忽然听到女人糯糯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回头只见被绑着的女人坐了起来,慌乱中,拽着男人的胳膊道:“大哥,现在可怎么办?”   男人鄙夷的推开了少年的手腕,径自走了过去,盯着那块蒙着女人眼睛的黑布望了半晌,道:“你以为这是哪儿?王府?哼!你饿?老子都没饿呢!”说罢,一脚就往女人的腿上踹去。   腿上传来的疼痛,使得阮梦欢格外的清醒,她哭着,求道:“大哥,求求你,好歹给我一口饭吃啊,我真的很饿啊……你们绑架我,难道就是为了饿死我吗?如果我死了,对你们也不可能有任何的好处啊……”   “哟,哟,哟,老子还以为王府里的女人都矜持的很呐,现在看着,倒是我弄错了!”男人咧嘴一笑,从一旁的粮食袋子里拣出了一个馒头,扔在了地上,笑道:“馒头呢,大爷我给你了,能不能吃到嘴里,就是你的事了!”   通过馒头落地的声音,阮梦欢可以清楚的判断出馒头的所在地。方才的哭求半真半假,可是此时腹中饥肠辘辘却是真的不能再真。为了馒头,她拼了!   “啊……”谁承想,手刚伸过去,手背上就踩了一只脚,阮梦欢疼的厉害,咬牙道:“你!你究竟什么意思?”   “大哥,现在还不能让她死!”少年趴在男人的耳畔道:“若是死了,咱们也没法交差!”   男人的脚渐渐的抽离,阮梦欢松了口气,接着听到男人愤愤离开了船舱。她揉着自己的手背,虽然她此刻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她清楚那个还算有些任性的少年,此刻正望着自己。   阮梦欢的眼泪很快就打湿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她哽咽道:“小哥哥,麻烦你,把馒头给我好不好,我实在没有力气了……”   阮梦欢哭了半天,少年却没有任何回应,她一边揉手背,一边思忖着,自顾自道:“我不过是燕王府的客人,你们为何要绑我?若是想要勒索赎金,大可不必,我早已没有任何亲人了!”她说的凄凄惨惨,抽抽搭搭的模样。   少年挠了挠脑后的头发,为难的道:“我……我不想害人!可是……我娘她病了……我没办法……”   “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触犯大夏皇朝律法的,若有朝一日一旦事发,是要入狱坐牢的,你还这么小,真的没有为自己打算过?”阮梦欢叹息,仿佛真的在为一个即将误入歧途的少年担心一般,道:“我自小跟着一位很有见识的姑姑,她会医术,如果你愿意,就给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吧!”   “让我给你母亲看病吧!”阮梦欢接着道:“你当真没有想过吗?如果你坐牢了,你母亲又该怎么办?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你当真忍心?”   少年似有动摇,“你……你真的……真的懂医术?”   阮梦欢郑而重之的点了点头,若非隔着该死的黑布,她一定可以更加诚挚,“相信我!我能医治好你的母亲!而且你不用担任何的风险!”   “胡说八道!”男人跳进了船舱,船剧烈的抖动了几下,待到站稳后,他抓起少年的肩膀,厉声道:“糊涂东西!这女人的话你也敢相信!她为了活下去什么谎言都敢说,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少年纠结,挣扎道:“不!如果……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愿意重新来过!梅大哥,我还小,我母亲不能没有我!如果我死了,或者入狱了,她该怎么办……呜呜,我不想冒险了……”   “你……”男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只差巴掌往少年脸上招呼。   少年擦了一把眼泪,道:“梅大哥,反正我们也已经把人绑出来了,苗公子也该满意了,他一定不会追查的,咱们……咱们不如就这么算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咱们不能做呀!”   少年与男人的争执愈发的激烈,阮梦欢坐在一旁观战,她把所有的期许都压在了少年仅有的良知上,她希望少年不会让她失望!   “梅大哥,我知道你也不想做恶人,不过是生活艰辛罢了!只要你能放过我,条件随便你开,我一定会全部答应!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有损阴德!”阮梦欢把最后的四个字,咬得格外的重。   男人忽然被激怒了,大叫道:“什么‘有损阴德’?屁话!老子这大半辈子都过来了,可从不知道什么天理,什么报应!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少年却忽然受了惊吓,“大哥……音儿……我听到音儿说话声儿了……她……她回来了吗?”   “你闭嘴!”   事已至此,阮梦欢恨不得马上为这少年的机智鼓鼓掌,他清楚知道男人的弱点,他做了一个很明智的选择,他的选择是她,这一点,她很满意!   ☆、第145章 清俊少年   “闭嘴!”男人大怒,他曾有过一个女儿,乳名音儿,玉雪可爱的丫头在五岁时,坠河而亡。他本是个心肠极为硬的男人,偏偏音儿是他心中唯一的忌讳。话虽如此,他却是四下里偷偷打量着,恍惚间,似乎真的听到了小女孩的哭闹声……   少年忽然眼睛瞪的老大,他指着船舱外,大叫:“呀,音儿在那儿呢,梅大哥,她对我笑呢!”   男人顺眼看过去,那里空无一物。他狠劲在少年的肩头拍了一把,随即道:“你要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这就把你们扔到海里去喂鱼!”   久久听不到少年的声音,阮梦欢以为他遇到了危险,可是这一阵子以来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出了挥之不去的安静,再无其他呀!她思考着要不要唤一声少年,忽然间,眼前一亮,蒙住她眼睛的黑布被取开了!   突然间的光明,让她不得不歪过脑袋,她适应了许久,这才把眼睛睁开。只见离她面颊寸许的地方是以为五官明媚的少年,她往后退了退,眼角的余光发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料想是这少年动的手。   “多谢!”阮梦欢望着少年的双眼,澄澈如斯,她无法对上他的视线。   少年尴尬一笑,“是我们绑架了你,你竟然也道谢?”   阮梦欢微微失神,心思回到了燕王府,不知当燕奉书发现她失踪后,会有什么样的举动呢!这么想着,她笑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少年坦率的表达了心中的想法,他的手伸了过去,停在了对方的脸颊上,指尖传来的滑腻给他的身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感觉。他剧烈的喘息着,当发现自己此刻的失态,连忙捂着胸口,转了个身坐下。   “帮我解开绳子吧!”被一个少年吃了豆腐,虽然少年长得还不赖,可是说到底不是件愉悦的事情。不过,过去的总归难以挽回,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而现在最紧要的是把绳子解开!阮梦欢见少年没有反应,便道:“帮帮我吧!”   “我叫唐虞!”   阮梦欢点了点头,原来他的名字是唐虞。可是现在的重点是绳子,她笑道:“小虞,能麻烦你帮我把绳子解开吗?这样很不舒服呢!”   唐虞双眉紧皱,忽而问:“你……成亲没有?”   阮梦欢摇了摇脑袋,总也不明白唐虞想要做什么。   “那好!要我救你可以,前提是你要答应做我的娘子!”唐虞的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坚毅,他最大的心愿是母亲能够好起来,而母亲最大的心愿是他能早日成家!如果他的心愿无法实现,那便实现母亲的心愿!   “不好!虽然我还没成亲,可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而且……你这么小,我比你大好多岁,你不划算!嗯!你不划算呢!”阮梦欢哭笑不得,道:“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着呢!”   唐虞筹谋半晌,忽道:“就这么定了!”   阮梦欢叫不住他,他已经出了船舱,且是拖着男人笨重的身体。他的行动有些费力,她便继续道:“你把绳子解开,我可以帮你!”   过了好半天,唐虞再次回到了船舱,他二话不说解开了阮梦欢手腕脚腕上的绳子。却没有任何的好脸色,他道:“不管你愿不愿意,到了我家之后,你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倘若你无法让我满意,我便会让你沉尸大海!我说到做到!”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轻飘飘的,阮梦欢却全部听进去了,实在是他的眼神让人不自觉的感到害怕。她揉了揉手腕,望了一眼外面,问:“什么时候到?”   唐虞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走出了船舱,阮梦欢连忙跟了上去。   *   这是海边的一个小渔村,村里压根儿没有几个人,至少这半个时辰里,阮梦欢没有看见过一个活人。她越发觉得这清俊的少年,让人感到压抑和恐惧。或许,这是比船上那个男人更可怖的存在。   阮梦欢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到了!”唐虞停在了一间小房子外头,声音低沉。   木头房子半新不旧,阮梦欢一直跟在唐虞的后面,听从他的意思进了房子。庆幸的是,唐虞也跟了进来。   “谁啊?”摇曳的烛火中,一个苍老的声音,格外的惹人注意。   “是我!”唐虞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接着便自顾自坐在了一边的凳子上。   老妇人坐起,厉声道:“你来作甚?”   阮梦欢见状,趁着明亮的灯火,发现老妇人的脸颊一半正常,另一半却是焦黑状,上面竟然还长着密密麻麻的红疙瘩,她吓一跳,好在房子里暗了下来,她忍着腹中想要呕吐的冲动,赶忙闪身躲到了唐虞的身后。   “你不是神医吗?怎么连这个都怕?”唐虞把蜡烛放稳当,房子里立马亮了起来。   老妇人双手遮着脸颊,尖叫着,骂道:“你给我滚,害死我女儿,还想害死我吗?滚啊,滚!”   唐虞一把拽住阮梦欢的胳膊,把她甩到了老妇人的身上。   手中传来奥凸不平的触觉,阮梦欢吓一跳,忙收回手,惊觉自己方才触摸的正是老妇人的半个脸颊,她惊魂未定之时,老妇人突然睁开了眼……   “啊……”阮梦欢尖叫起来,因为那双眼睛并非人眼,而是猫儿的眼。   老妇人完好那侧的脸颊皱皱巴巴的,可那一双眼却格外的光滑美丽。她嫌恶的把阮梦欢推到了角落里,指着唐虞骂道:“滚吧!老婆子不治了!”   阮梦欢拔腿就要往外跑,却听到唐虞嗤笑道:“你若再敢往外迈出一步,我便让你这一生都在这里度过!”   阮梦欢停住了脚步,很识相的停住了。她万般无奈的望着唐虞,“你已经如此厉害了,何必为难我?要不这样,咱们带老太太去皇城,那里神医很多,说准哪天就治好了!你别不信我,我可是你从燕王府绑出来的!哼,可别告诉我,你没听说过燕王的名号!”   唐虞的目光之中不乏鄙夷,老妇人眼前却是一亮,“哪个燕王?姓甚名谁?”   “燕!奉!书!”唐虞微微一笑,一字一顿的说完了这三个字。   老妇人的双手突然攥紧了身下的毯子,她顿首良久,道:“就依她所言,带我去皇城碰碰运气吧!”   阮梦欢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可是她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逃离这个鬼地方,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好的,母亲!”唐虞宛若孝子一般,上前为老妇人更衣。   老妇人却对他的称呼极其的不满意,道:“我是你哪门子的母亲?混账东西!”   “她的母亲便是我的母亲!”唐虞坚持着,不肯退让分毫。   阮梦欢不知道这古怪的老妇人跟燕奉书有何联系,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管他们有何种联系,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燕奉书!   “老人家,你认识燕奉书?”阮梦欢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却始终没有得到老妇人的回答,她垂头丧气,索性不问了。   依旧是方才的船舱,不同的是这一次阮梦欢可以再一定的范围内自由活动。她无比思念燕奉书,恨不得立刻飞到他的身边去,可是如今自己身边的这两个人对他的态度很古怪,她不能把危险带到燕奉书的周围,她势必要在入皇城之前,把一切都给弄清楚。可惜那老妇人的嘴比蚌壳还要硬,怎么也撬不开!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王爷府上的客人,贵客!”阮梦欢笑着回答。   老妇人揣摩了片刻,除非想要吓到某些人,她的双眼一直都是闭着的。她冷笑道:“燕王是你心上人?”   思及方才与唐虞的约定,阮梦欢连忙摇头,指着唐虞,直说:“不不不,我的心上人是他!”   老妇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忽道:“你出去!”   阮梦欢如获大释,逃难一般逃出了船舱。而此时,唐虞正迎风坐在船头,神情凝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被赶出来了!”阮梦欢大喇喇的坐在了唐虞的身边,对着海风长吁短叹。   唐虞说:“你方才做的不错!可是还不够好!”   阮梦欢不明所以,疑惑的望着他。   唐虞笑说:“你把她当傻子?以为她看不出来?我们压根儿……”   唐虞的话未能说出口,船身迎着风浪颠簸,突然一个猛子,他被带着扑向了阮梦欢,直直把阮梦欢扑倒在了船面上。   后背生疼,阮梦欢连痛哭一声的机会都未能逮到,就被身上的一重人肉压得动弹不得,“你快起来!”   唐虞却比她享受身下的肉垫子,往前凑了些,低声道:“我……啊,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心上人?”   生平,除了燕奉书之外,第一个与她如此近距离接触的男人,出现了!阮梦欢眨眼的功夫,从腰间掏出了一把薄薄的匕首,抵在了唐虞的喉结处,她无声的动唇,“想活命,别乱动!”   ☆、第146章 怀有身孕   “哟,终于舍得拿出来了!”唐虞嘲弄一笑,视线停在了那薄而锋利的匕首上,双目含笑,望着匕首的主人。   那笑容更似烙铁,烙红了阮梦欢心中的愤怒,她把匕首刀刃往前推了几分。她恨恨道:“我要杀你轻而易举,只要再往前推几分即可!”   唐虞笑了笑,不含任何情感的笑,“若要动手,何故不趁着现在?”说着,他一把抓住了阮梦欢的手,带着她和她手里的匕首往自己的脖子上划。   “你……”阮梦欢的心间,闪过一丝诧异,之间他脖子上的血珠子已经汇集成了一条小小的溪流,眼看着就要流到她的手心处。腹中莫名的恶心,她推开了他的手,松开了匕首,慌忙间跑入了船舱。   一阵干呕后,阮梦欢极力平复着腹中的波澜。她擦了把额间的汗珠,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见老妇人此刻正用那双诡异的猫眼盯着她,且嘴角似乎还带着几分笑意。   “你想跟我说点什么么?”阮梦欢背靠着船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是个男孩!”老妇人眨了眨眼,显得那双猫儿眼愈发的清亮莹澈。   阮梦欢先是一愣,后不由得抚着自己的肚子,这怎么可能!她如今仍是完璧之身,肚子里怎么可能有孩子!她索性抱住了双腿,头枕着膝盖,反正就是不去理会那古怪的老妇人。   老妇人合上了那双猫儿眼,枯瘦若柴枝的手在眉间挠了挠,她说:“不会有错,是个男孩!过几个月,你就会信我了!”   阮梦欢干脆堵上了耳朵,这古里古怪的老妇人,她一眼都不想看。索性捂着耳朵,跑出了船舱。   小小的乌篷船在水面上前行,两岸的风景都是陌生的。阮梦欢坐在唐虞的对面,心中烦闷不已。   “可别小瞧她,她曾说过的话,十之八九都已应验!”唐虞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脉,不声不响的道:“你还是准备好迎接他吧!”   阮梦欢把他的话揣摩了好几遍,这两人是一伙的,说的话自然是不够靠谱的。所以她干脆装作没有听到,百无聊赖的望着远处的风景。   *   阮梦欢醒过来的时候,天空中已是月明星稀,她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发现船上只有她一个人,而白天所遇到了猫眼老妇人跟唐虞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正当阮梦欢拍着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时,天空中忽然火光四起,刹那间照得整个世界如同白昼。   “阮姑娘在那边!快!划过去!”   阮梦欢听出那是容蘅的声音,她挥了挥手,心中依然纳闷不已。白天所遭遇的究竟是真还是梦?越是想要解开这个谜题,头越是疼得厉害,她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郡主并无不妥,而是喜脉!”太医谦恭之中透露着无限的欢喜,抱拳向着边上的燕奉书道喜。   “喜脉?”燕奉书剑眉紧蹙,双眼望向*上躺着的阮梦欢时,只觉得世界已是天翻地覆,最信任之人已然背弃他,而他再无一人可以信赖。他将太医的欢喜视若无睹,只是问道:“几个月了?”   太医尚未察觉到不妥,只说:“胎儿已经三个多月了,很健康,王爷安心!”   门被关上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回荡,将之前那两人谈话悉数落入耳中的阮梦欢静默的躺在*上,哪怕心中已翻起了滔天巨浪。   三个月前她在哪里?阮梦欢咬着下唇,三个月前她在燕国,那时,他们的确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可是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怎么可能会有孩子?而这一点,她清楚,燕奉书自然更清楚。   心鼓如雷,阮梦欢没有任何睁开眼的勇气。她感觉到燕奉书在靠近自己,甚至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喘息声,好似凝聚了千百年的怒气,即将在这一刻迸发。   “饿不饿?”   头顶传来了燕奉书的声音,额头上一热,他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额头,一点一点滑落在她的脸颊畔。显然,他知道她是醒着的!   “我……”阮梦欢十分难堪,甚至不敢去看燕奉书的眼睛,就好似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情一般,她的声音如此沉重,“我不知道……”   她转身背对着他,平生从未有过的无力感逐渐欲要把他压垮。因听不到燕奉书的声响,以为他已经离开。她无声的啜泣着,双手捂着脸颊,任由眼泪浸湿手心。她会变得脆弱,会变得不堪一击,仅仅是因为他已离她而去。   燕奉书双手端了两碟子糕点,置于桌上后,徐步过去,轻轻推了推她,却发觉她在哭。他即刻趴在*上揽住她,“别怕,别怕,我在这儿!”   阮梦欢的双眼红红的,她从他的怀里挣脱而出,望着他眼中尚未来得及隐藏的惊慌,她苦涩一笑,稍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轻抚着自个儿的肚子,那里与往日根本没多大的不同,为何那些太医会如此肯定!   “来吃点东西!”燕奉书噙着微微的笑意,为阮梦欢戴上了披风,他搀着她的手,那么的小心翼翼。   短短几步路,却仿佛走了上万年,阮梦欢坐在桌前,望着精致的点心,却连半点食欲都没有。而此时,燕奉书已然捏着一块糕点,送到了她的唇边。他的笑容,却令她更加的苦涩和难堪。   “我……”阮梦欢一边有些纠结,一边又害怕自己会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话,她道:“房间好闷,我想出去走走!”   “好!我陪你!”燕奉书放下糕点,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别,我只想一个人走走!”阮梦欢咬着下唇,匆忙向着门外跑去。   到了门口,那件披风却落在了地上,阮梦欢侧首,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她刚弯下腰去捡,整个人已经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咱们需要好好谈谈!”燕奉书拦腰抱起了她,迈着大步子,不容拒绝的把她重新放回了*上。   阮梦欢没有分毫拒绝的机会,已被燕奉书的认真神情定在了原地。他的双眸是那么的亮,她从来都是*其中,从来都是无法自拔。   四目相触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阮梦欢的心绪也不如方才那般的激动。她回想了一番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说:“我被两个人劫走,遇上了一个老妇人,那老妇人长着一对猫眼,她……告诉我,我肚子有个男孩……我……我……我压根儿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阮梦欢兀自愁苦着,却在刹那的功夫,察觉唇上一片温热。那是燕奉书送来的吻,绵长而甜蜜,使得那份愁闷很快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她略显生涩的回应着他的吻,只觉整个人都没了气力,瘫软在他怀里,唯有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仿若救命的稻草一般。   “梦梦,这是我的孩子!是咱们的孩子!”燕奉书把阮梦欢紧紧搂在怀里,知道她担心什么,所以尽最大的可能让她宽心。   阮梦欢的神情逐渐清明,双臂环着他精壮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的胸前,她笑了笑,道:“可他来历不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不!我知道!我希望你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些都是真的!”燕奉书轻揉着着怀中人的发丝,微一低头,就见她的脸颊上带着几分笑意,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侧脸,说:“你我本就是夫妻,你是我的,你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   阮梦欢微微一笑,就好似等候了*的昙花,万物在这一瞬间静止,一如永恒,一如从未存在过。   脑海里尽是阮梦欢的笑容,抱着怀里的人,做了一个圆满的梦。燕奉书*好眠,睁开眼的时候,唇畔犹带着几分笑意。   长臂一伸,枕畔却空空如也。燕奉书错愕不已,方一起身,只见妙妙正立于帘后,一脸的欲言又止。   “梦梦呢?”昨夜发生的一切难道只是一个梦?燕奉书揉着眉心,问道:“人找到了吗?”   妙妙一脸的愤愤不平,她叹气道:“公子爷,你待她如何,她又待你如何?你何时才能清醒一点呢!”   “她……离开了!”燕奉书的视线蓦地落在了枕头上,发觉那里放着一块红玉,雕刻成了狐狸模样。   他了然,昨夜不是梦,她来过!但是,她走了!   妙妙见他如此消沉,却以为只是数日的光景,此时心中不乏得意了几分,暗道,算她识相。   妙妙往前凑了几步,牵扯出了另外一件事,问道:“公子爷,过几日便是琼琳公主与二皇子殿下的大婚之日,咱们王府送什么好?”   妙妙没有得到答案,即便已经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答案。她只看见燕奉书对着那块狐狸玉,唇边是若有似无的笑意,而她的话,他就好像从未听进去过一般。   “公子爷?”妙妙从未见他如此状态,在肩上推了一把,不成想燕奉书随即倒在了*上……   ☆、第147章 不要离开   阮梦欢端了洗漱的脸盆一脚刚踏进房门,只看见燕奉书倒在了*上,她不顾一切的跑过去,只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了。   “你……你竟然没走!”妙妙扶着燕奉书在*上躺好,一回首就看见了阮梦欢,当下没了好脾气,嗤笑道:“郡主可真让我大开眼界!肚子里既然有了不明不白的野种,竟然也不自行离去,这是看着我家公子爷好脾气就想赖上了,我没说错吧?”   阮梦欢全然没有与她斗嘴的心思,待她说完,只问:“他怎么了?方才明明还好好的,即便是昨夜,他也好好的呀!”   “哼!”那“昨夜”两字,格外的刺耳,听得妙妙只想骂娘。她推搡了一把阮梦欢,道:“树活皮,人活脸,你怎么这么没脸没皮?哼!我看你还是趁着肚子没有大起来,赶紧给孩子找个便宜爹吧!我家公子爷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到底怎么了?”阮梦欢愤怒的大声问道,她的视线始终停在燕奉书的身上,“你要我走,也行!可你至少也该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妙妙的脸色非常难看,她剜了一眼阮梦欢,捉了燕奉书的脉,少顷,便蹙着双眉往外跑了出去。   妙妙什么结论都没给,阮梦欢只得自己凑过去,她抚着燕奉书的脸颊,拇指渐渐滑向他的唇角。   触目惊心的艳红色烧灼着阮梦欢的所有心神,她想起了兰娘,当初兰娘离开人世之时也是这幅模样。视线模糊起来,她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他昨天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成了这样?为什么老天爷要她一次次面临同样的痛苦?   “我该怎么办?”阮梦欢趴在燕奉书的身上,贴着他的脸颊,低声的诉问。   “梦梦,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燕奉书的双眼紧闭着,可是脸上却是那样的焦急与慌乱。   双手突然被缚住,阮梦欢收敛心神,泪中带着笑意,在他的耳边说:“我不走!哪里都不去!”   慢慢的,燕奉书被安抚下来,阮梦欢坐在*边,两眼泛着苦涩,一眨不眨的望着虽在梦中却眉心高隆的燕奉书。她以两根指头揉着他的眉心,揉开了他蹙起来的眉头。   “要他活着,还是要他死去?” 容姝晃荡着脚上的绣花鞋,她坐在房梁上,高高在上,睥睨着底下的一切。她似笑非笑,“生离还是死别,你自己选!”   阮梦欢收起了眼底最后的柔情,她以一种比冬夜的风更寒冷的眸子对上了高处的容姝,她问:“我不知自己究竟有什么是能为你所用的?”   “这个嘛!是我的事!”容姝轻笑,从怀里掏出了几颗蜜饯丢进了嘴里。   阮梦欢想起了进门前妙妙对燕奉书的话,她忽然明白了些什么,“琼琳公主即将大婚,你这是要把我的离开作为献给她的新婚贺礼!”   容姝哈哈一笑,“姬公子,果然是我的姬公子!果然是我看中的人呐!”   “够了!请你以后不要这样称呼我!”阮梦欢听到那三个字,真想抽自己大嘴巴!因缘循环,果报自偿,如非当初为了搬到秦家而利用了容姝,也不会面临今日的苦果。   “也好!阮……姐姐!”容姝甜甜的笑着,两颊的梨涡笑穴依旧甜美纯真,她说:“我虽然心中喜欢你,可是琼琳姐姐容不得你我也没法子呢!按着她原本的计划,是要让你在这世间消失的!好在有我,你只需要此生不再踏入夏国便可!”   “如此说来,倒是我该感谢你了?”阮梦欢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惜太迟太迟了。   容姝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走到阮梦欢的跟前,笑嘻嘻的,还带着几分讨好之意。她扯着阮梦欢的胳膊,撅着小嘴儿,说道:“阮姐姐,你就跟我走吧!且不说燕奉书此人品性如何,你要知道,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肚子里的这块肉,迟早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呵,即便不是杀身之祸,也会让他终日被流言缠着,彼时,即便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又能快活几日?”   “听我一句劝,等他有了切切实实保护你的能力,再回到他身边也不迟啊!”容姝说着,没有放过阮梦欢的任何细微表情。   阮梦欢表现出了犹豫,还有几分不忍。她行至一边,甩开了容姝的手,直直说道:“我想见琼琳!”   “这个简单!” 容姝拍了拍手,“跟我走,我这就带你去见她!”   “不!”阮梦欢毅然道:“我知道她就在这附近,你让她出来!我只想问她几个问题!”   容姝蓦地双眉一紧,须臾之后,笑道:“也罢,你要见,那就见一见!”她说完,双手放在唇边,捏了一个怪异的手势,吹出了一个古怪的哨子。   紧接着,琼琳出现在了阮梦欢的跟前。她的脸上戴着紫色的纱巾,掩住了她大半的风情。   “我走可以,但是我必须确切知道你能医治好他!” 阮梦欢开门见山,没有半点犹豫之态。   琼琳轻移莲步,停在*边打量着此时的燕奉书,笑道:“在你们这些人眼里,他必然药石无医,但对本宫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阮梦欢自然不肯轻信,“这样的话,谁不会说?”   琼琳瞥了一眼阮梦欢,随即从身后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从瓶子里掏出了一枚药丸,喂燕奉书吞服下去。   ……   一刻钟后   燕奉书睁开双眼,身上恍若压了千钧重实,他看见了琼琳,看见了容姝,唯独没有看见就站在*后的阮梦欢。他的面颊上带着失望,“你们来做甚?这里还有什么是你们想要的,尽管拿去好了,不要再来打扰我!”   “就算我们不是你最想见的人,可好歹你这条命是我救的,你不必用这种态度吧!” 琼琳呵呵一笑,把小瓶子装回身上,指着阮梦欢的方位,道:“喏,你要见的人在哪儿呢!”   燕奉书犹自不信,手上忽的一热,视线循着望过去,就看见阮梦欢正笑望着自己。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一下子萦绕在心头,他第一反应就是把她搂入怀中,再也不要放她离开。他几乎憋足了气,“我以为,你走了!”   “我没有任何离开的理由,也没有任何离开的想法!”阮梦欢趴在他的怀里,默默对自己说,只要两人都好好的,即便相隔天涯,也是近在咫尺。她最后的一滴泪,落在了他的衣服上,顺着绣线,蔓延开来。   容姝挠着后脑勺,啧啧道:“姐姐,我们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我一直以为有*是不应该被分开的!”   琼琳莞尔一笑,“就把这当做是对他们的考验!考验他们是不是一对真正的‘有*’!”   “可是,话本里说拆散‘有*’的家伙,都是反派,下场会很凄惨的!”容姝的怀里躺着的话本,是她近来的最爱,她咬着下唇,不由的纠结起来。   “噢?那你是要心甘情愿看着他们成双成对,夫妻双飞?”琼琳抛了个笑眼过去。   容姝干笑着,道:“哥哥说的对!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来把药喝了!”容姝端了一个精巧的玉碗,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递到了阮梦欢的手里。   那琥珀色的液体,发着淡淡的水光,她犹记得方才容姝说,只要喝了这碗药,就会忘记最不想忘记的事情。初听到这话,只觉不可理喻,然而如今见着了真物,心中竟然冒出了阵阵的熟悉感。是了,她肚子里那已存活了三个月的孩子,难道在某个时间里,她也曾喝过同样的药?   拖着药碗的指间,传来了碗底的一个“容”字。阮梦欢可以肯定,这是熟悉的!   “我是不是也喝过这种药?”阮梦欢恨恨把药碗摔在了地上,不顾在场众人的讶然神色。她攥着容姝的双肩,不住的摇晃:“你说啊,是不是?是不是?回答我!”   药汁溅到了*上,燕奉书不明所以,但见阮梦欢此刻双眼发红,忙问:“梦梦,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他挣扎着要从*上起身,奈何身上没有力气,说话间,差点栽倒在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阮梦欢把燕奉书扶回了*上,她抱着脑袋,头疼的厉害,“为什么?好混乱,头疼……”   “别怕!别怕!有我在!我在这儿!”燕奉书一只手抱着阮梦欢,另一只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没一会儿,阮梦欢睡着了,燕奉书将她平放在了*上,为她盖上了被子。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燕奉书的神色凝重,没有半点余情。   琼琳见状,“我们不想看你继续犯不改犯的错误!让容姝带她离开,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容姝点头附和,“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你就放心吧!”   燕奉书冷冷一笑,“对你们,我从没有信任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想要带她离开,除非踏着我的尸首!”   ☆、第148章 一起面对   琼琳闻言却不生气,反而笑呵呵的说道:“信不信我们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一开始你选择的就是我们!做人还是有始有终的好,否则,后果很严重!”   “是咯,起码以你一人之力是无法承受的!”容姝在一旁不住点头,兀自抚着胸口,附和道,“我呢,并不想看阮姐姐跟着你受苦,所以才帮你们想出了这折中的法子,可是你们倒好,非要认为我是那伤害人的坏人,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燕奉书坐在*上,他的身后是睡梦中的阮梦欢,眼角的余光落在了她的身上,顿觉心中的那股烦闷与不耐在须臾之间变得平和。他长叹一声,似有屈服,说:“只要能让他待在我的身边,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考虑!”   “考虑?”琼琳嗤笑,“我们要的可不是你的‘考虑’!”   容姝在旁笑道:“说什么‘你们’‘我们’,燕公子,你可不要忘了,你身上流淌着的一半血液都是我们燕国的!即便你忘记了,夏国的皇帝会忘记?呵!听听你这名字,燕王!燕奉书!他从来就没把你放在自己人的位置上!你如今所作所为在那些人看来,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在被彻底激怒的前一刻,被子里有有一只手传递着温度,传递着力量,足以抚平所有怒火的力量。燕奉书闭上了眼睛,他早该知道,她没有那么脆弱!   “废话少说,需要我做什么,开门见山吧!”燕奉书横眉冷对那二人,全没有初时的姿态。   琼琳面上一喜,把一枚铜镜递了过去,道:“明日早朝后,把它交给皇帝!务必置于寝宫!”   燕奉书接过那镜子,这镜子与闺阁所用梳妆的镜子毫无二致,铜镜里映出了他的模样,泛着昏黄的光。他说:“我知道了!”   “这样才对!只要你按着我们说的来做,早晚有一天整个夏国都是你的!你终将走向最为辉煌的皇位!”琼琳的双眸之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好似对面坐着的是能给她带来无限希望的人。   “姐姐……真的要把阮姑娘留在这里?”容姝扯了琼琳的袖子,不甘的撅着嘴。   琼琳的目光在燕奉书与阮梦欢身上流连片刻,唇边泛出了几分不屑,“你方才说的很对,我们不该拆散一对有*,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   燕奉书攥着铜镜,眼中是常人难以一见的狠厉目光。牙齿摩擦发出的声音,在阳光穿窗而过的时分,格外的可怖。   背后忽然多了一重温度,腰间一紧,燕奉书的眸子也变得柔和起来。他只是微微侧首,就看见阮梦欢趴在自己的肩头,她闭着双眼,唇儿微微翘着,虽然一言不发,却胜过了万语千言。   “我从不知你的辛苦,却总是自以为是的任性,对不住!”阮梦欢贴着他的下颚,心中五味杂陈。她轻易走进了他的心,却从不曾去了解过他的所思所想,反而一味任性的以为离开就是为他好。她错了,错的离谱。   双手负于她的手背上,燕奉书微笑着说:“现在反省,还来得及!”   阮梦欢听了,咯咯的笑着,他的手揉着她的手心,怪痒的,刚要制止,却察觉到他并非乱画,而是在写字。   手心传来的是“对不起”三个字,阮梦欢枕着他的肩,望着他的笑颜,亲身了解了他的辛苦,莫名的想哭。   “公子爷……我……”妙妙带来了太医,跳进门,却看见燕奉书与阮梦欢两人都在*上,一个半躺着,一个坐着,两人笑着,却带着无限的情意。这景致虽美,却堵了妙妙的心。她几步跨过去,大声道:“公子爷,麻烦腾出点时间,让太医为您瞧瞧吧!”   燕奉书回过神来,招了招手,道:“不必,本王已经大好了!让他回去吧!”   “可是……”妙妙心中不解,眼神落在了阮梦欢的身上,却只见阮梦欢此时正一脸倾慕的望着燕奉书,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一般。   妙妙愤愤,踹开门,扭头就走。   *   “你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呢!”阮梦欢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她撑着手臂,笑吟吟的望着燕奉书。   “哦?”燕奉书挑眉道:“你这是得了便宜卖乖?”   说着两手在空中假意搓了搓,坏笑着往她腋下探去……   两人笑闹了许久,阮梦欢自然不敌,她正色说道:“你这样流连*榻可不好,若让外人听了,只怕要在陛下跟前参你一本!嗯,依我看,你还是出去走走 ,讨论讨论国家大事才是要紧!”   “陛下若知道我流连*榻,想必不会生气,倒是会松一口气吧!”燕奉书抚着阮梦欢的小腹,眉眼愈发的柔和,“我从未做过父亲,也不知道怎样做一个好父亲,但是……我想,起码不能像陛下与我这样!梦梦,我觉得,我会是一个好父亲!”   “可是,我却不是一个好母亲,我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几乎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终于还是忍住了,阮梦欢眼中含泪,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她相信,燕奉书说的话她都愿意去相信。   *   阮梦欢在跟着绣娘学习怎么做小孩儿衣服,每一针每一线都是那么的认真。短短几天的功夫,她已经为孩子做了三双鞋子。   这些天,燕奉书很忙,只有深夜才会在她身边待片刻,黎明时分又会离开。若不是枕畔留着他的气息,她会以为他没有回来过。   “这些日子,过得可好?”琼琳已是妇人装扮,眉目之间,光华逼人。她坐在阮梦欢的对面,摩挲着阮梦欢新做好的小鞋,翻来覆去,眼中尽是好奇。   阮梦欢没有参加琼琳的婚宴,但是听人说过办的十分的豪奢气派。每个女人都无法抗拒婚姻带来的甜蜜吧,即便甜蜜可能伴随着风暴。她的手里捏着针线,笑说:“我过得很好,很满足!很快乐!”   琼琳扫兴的放下小鞋子,冷声道:“我以为你是个闲不住的人!”   “只有闲不住的心,没有闲不住的人。我的心就在这里,心中的人也在这里,我为何还要闲不住?”阮梦欢穿针引线,已然十分的惯熟。   眼瞅着四下无人,琼琳说:“你就甘心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他?你就从未想过那燕王妃的位子迟早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呵,到那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阮梦欢捏着针在发间拨了拨,浑不在意,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听说国师尹嫦陌从牢狱里消失了,原本陛下要杀了他,可惜现在只能全国颁布文书搜寻他了!”琼琳得意洋洋的笑道:“你说,尹嫦陌那样的人,如非他自个儿现身,谁能找得到?”   只是一个迟疑,指尖就冒出了血珠子,阮梦欢恍若什么都没发生把食指收了弯回,笑得云淡风轻,“他的事,与我无关!”   “殷如煦的事,也跟你无关?”琼琳冷笑连连,“我听闻不管是尹嫦陌还是殷如煦都是瑕疵必报之人……”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只是在提醒你,注意自己的安危,尤其……是他不在你身边之时。”琼琳笑得诡异,笑完便提着步子,出了院子。   阮梦欢把带着血珠的食指放进了自个儿的嘴里,她就知道尹嫦陌没那么容易死去!在没有把过去的恩怨处理妥帖之前,所谓的安稳日子,只是一种假象!她清楚的知道,尹嫦陌不会轻易放过她和燕奉书!   “梦梦!我站在你跟前这么久,你都没发现,你到底在想什么?”燕奉书醋意十足的道:“莫非在想哪个男人?”   阮梦欢的食指依然在自个儿唇间,尚未来得及离开,就被凑过来的燕奉书吻住,吮着指头的同时,还有她的唇,害的她浑身酥软战栗不已。幸而还算清醒,躲避开,忙道:“我听说,尹嫦陌从牢里逃出去了?”   “原来你在想他!”燕奉书不满的咬住她的食指,唇齿逐渐加了些气力,直到看着她秀眉紧蹙,看到她的食指上留下了他的牙踪,这才悻悻松了松。   他终究是不忍,牙齿留下的沟壑,害的他心疼不已,在牙印上烙下几个吻,他环住她的腰,趴在她的身上,“就不能不想他嘛!”   阮梦欢从未见过如此孩子气的燕奉书,虽然食指隐隐疼痛,心中却总是想笑。面对男人的撒娇,她笑嘻嘻的说:“我才没有刻意想他,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担心他会伤害到你!那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我知道!”燕奉书的侧脸贴着阮梦欢的小腹,一想到那里有个生命在长成,他的心就激动着,纠结着。想到自己就要做父亲,他很激动;可想到自己并非孩子的亲生父亲,他又有些纠结,但是他想,他会比亲生父亲更尽责的照顾孩子。   “虽然不知尹嫦陌在何处,可是未雨绸缪总归没有坏处。我偶尔会想,是不是搬出去住比较好……”阮梦欢笑说:“可就在刚才,我想通了, 不要离开你!风风雨雨,我想跟你一起面对!”   ☆、第149章 欠了他的   “梦梦!”燕奉书听闻她的话,心中畅快不已,恨不得立刻把人抱入房中,温柔*爱。他如是说:“好!我们一起面对!”   *   羡煞世人的婚礼并未能给琼琳带来幸福的婚姻,尚未出十日,坊间就在流传二皇子项倾阑冷落了公主,闹着要把淮河畔的名妓娶回府做妾。虽说只是个流言,可这流言传的沸沸扬扬,听闻官府已经抓了一批人,要遏制那传谣之人。   然而世上的坏事,越是打压,便流传的越快。   阮梦欢听到这个消息时,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她可不认为项倾阑是个蠢到如此境界的人。如今这事,她倒是有些怀疑是琼琳自己弄出来的。毕竟那日听闻琼琳与燕奉书的对话,燕国似乎是想要在夏国有一番作为的。   时来疾风骤雨,雨滴随着风打湿了阮梦欢脚边的衣裙,她却浑然未觉,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林子里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之人。   分明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可是阮梦欢却知道那人是殷如煦。她攥紧了那只半成的绣花小鞋,大声道:“如此鬼鬼祟祟,倒也符合你的一贯行为!哼!”   说罢,闯入了暴风雨之中,好似这世上再也没有能阻拦她的事物。   终于到了燕奉书的书房外,这里阮梦欢不是第一次来,却从未主动来过。她浑身湿透,站在门外,脸颊上犹自挂着雨水的痕迹,她试图去把门敲开。   “殿下,此时非同一般,还望三思!”   十来个人同时说着同样的话,阮梦欢从门缝里看进去,只见燕奉书背对着自己,似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而屋子里其余人则是统统跪在了地上,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三思”“三思”。   恍惚间,阮梦欢感觉这件事跟自己有关。她的手扒在窗棱上,又听见燕奉书力排众议,在说:“此时绝无可能,诸位不要再提了!也请不要让本王为难!”   双方僵持不下,这时,一个挂着络腮胡的中年人站起来,说道:“殿下,不如先去见一见,那余家小姐的母亲可是当年皇城中的第一美人呐!而且也是人人称道的第一才女!想来余小姐也差不到哪里去,殿下……”   “够了!”燕奉书忍着怒火,一言不发半晌,终究是心中不忿,一甩衣袖夺门而出。   门外的阮梦欢躲闪不及,讷讷后退了几步,眼看着燕奉书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愤怒,渐渐转淡,终于化作了一个微笑,拉了她的手,一并跑进了雨幕之中。   两人回到房间时,都已经浑身湿透,本来笑的欢乐。偏偏雨水湿了衣裳,阮梦欢微微隆起来的小腹在这时候无所遁形,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同一个地方,笑声尚在耳边回荡,尴尬却已经占据了所有。   “是我不好,你现在双身子,还带着你再雨中乱跑,你坐着别动!”燕奉书行为虽镇定,可眼中的慌乱却一直都在。   阮梦欢望着门口他离开的地方,心中感慨万千。一块方布擦拭着头发,她一直低着脑袋,目之所及的小腹之处令她难堪不已。   换了身衣裳,一头潮湿的秀发披在身后,阮梦欢坐在梳妆台前,她想清楚了,现在压根儿不是最好的时候,甚至可以说不是适合的时候。如果不把孩子的来历弄清楚,她根本没有任何的资格跟燕奉书在一起。她努力过,可是真的无法做到无视孩子的存在!   她不介意世人怎么说她,可是她介意世人怎么说燕奉书。   “郡主,陛下跟前的钱督主前来传话,要您入宫一趟!”   侍女站在门外等回话,阮梦欢先是一疑,说:“知道了!我收拾一下,立刻岁督主入宫!”   天朔帝要见她!阮梦欢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可是谁让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不管她愿不愿意,都要听他的。   阮梦欢进了大殿,只看见天朔帝正坐在桌案前翻阅奏章。她跪下来叩拜,偏偏天朔帝没有丝毫要让她起来的意思。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茶水太监进来送茶水,天朔帝的视线这才从奏章上离开,一眼瞥见阮梦欢,似有惊讶,却是笑问:“你,为何而来?”   “陛下传召,臣女不敢违抗圣旨!”阮梦欢毕恭毕敬的回话,她深知天朔帝喜怒无常,心中不敢大意。   天朔帝搁下笔,直入主题,“朕可以为你与燕王赐婚!”   “臣女感激不尽!”阮梦欢激动不已,没想到天朔帝竟是要来讨论赐婚一事。可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天朔帝笑得发凉,他道:“可前提是,你们不可以有孩子,不可以有后代!这样你也可以答应吗?”   “这……”简直痴人说梦!阮梦欢不可置信的望着天朔帝,却只看到了他似笑非笑的眼。她强压着心中的不满,道:“陛下,臣女听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难道陛下不想要孙儿?”   “朕的孙儿要多少有多少,不在乎你这一个两个!”天朔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只说:“朕必须为奉书赐婚,要么是你,要么就是别人,你自个儿好自为之!若是想通了,就早点告诉朕!否则,朕会当做是你自己放弃了属于你的一切!”   心防已设,说再多都是徒劳。阮梦欢心知这是天朔帝为了提防燕奉书身上流淌的那点燕国血液,固然他认定燕奉书不会背叛,可是燕奉书的子子孙孙他却没有把握!父子之间,竟然也需要如此多的心思,当真令人心寒。   “臣女斗胆问一句,燕奉书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在这个以父系为主的大夏皇朝,但凡是个孩子都是随父亲姓,孩童皆之的事情,为何天朔帝要这么小心眼呢!如果没有他当日与燕国女子交好,何来今日的燕奉书?既然做了为何还要否认?阮梦欢的心中氤氲着怒气,她自小向往有父母的孩子,可现在确实真正的为燕奉书鸣不平!   “放肆!”天朔帝被她气得直喘粗气,一巴掌落在了桌案上,“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出这番话?别以为有他们为你撑腰,朕就不敢杀你!”   阮梦欢迎上天朔帝的怒火,没有丝毫的露怯,“臣女只是实话实说,若陛下容不下说实话的人,那……臣女便不说了!只是,长此以往,只怕这大夏皇朝,也再无人敢说实话了!”   “陛下,燕王求见!”传话的太监胆战心惊的站在门口,他在天朔帝身边数十载,还没遇到过这般对天朔帝说话的人,更何况还只是个女子。   天朔帝冷笑,“他来的倒是很快!”   “有心即可,迟早不是事儿!”阮梦欢笑了笑,衣袖下的拳头松了开来,她自然知道激怒天朔帝不会有好果子吃,可是她觉得有些话还是早点摊开来说比较好!   燕奉书闯了进来,迎头就跪在了天朔帝的跟前,他沉声道:“陛下,您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若您不信,就请立刻废了我的王位!”   “你……”天朔帝怒上心头,一叠子奏章悉数落在了燕奉书的身上,骂道:“你太令朕失望了!为了这个女人,这么多年的筹谋,眼都不眨,就要付之东流!”   “陛下!父亲!儿子只是个庸人,所追求的无非之得到心中所爱罢了!若得您的信任,儿子愿意做任何事情,可若连您的信任都得不到,那这所谓的父子,又算得了什么?呵,不如早些了断的好!”燕奉书跪在地上,头压的很低很低。   一番话,阮梦欢听得心酸。她走过去,跪在了他的身边,她从不相信夫妻之间有恩情,可是这一次,她觉得欠了他的。   *   回到燕王府,燕奉书安抚了她几句后,直奔书房。   阮梦欢亲自下厨煮饭,不过是一道酸辣鱼,已经做好了,却没能看见燕奉书回来。她等啊等,可直到鱼身没了温度,他还是没有回来。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敲打在她的心间,格外的烦躁。   很多时候,等待无异于凌迟。被时间一片片撕裂的有情绪,也有耐性。阮梦欢已然做好了准备,她已决定要离开,且就是今夜。她不会食言,在做完这件事以后,她一定会回来!   夜色朦胧,雨水拍打着万物,若不是仔细听,没有人会发现阮梦欢的脚步声。她向来是伶俐的,不到半刻钟,人已经出了燕王府。   阮梦欢没有留下任何字句,桌上只放着她做好的、由热变凉的酸辣鱼,她等待的心性随着时间消磨殆尽。   阮梦欢知道的事情很多,不知道的事情也很多。比如她知道燕奉书从来不碰酸和辣的东西,可是偏偏就做了那么一道菜,放在了桌上。   *   为了掩去隆起的小腹,阮梦欢穿了一身极为宽大的衣裳,浑身上下是男子装扮。她的目的地是青阳城,因为故事的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所以也必须在那里结束!   ☆、第150章 石洞惊魂   踏上归乡之路,心绪总是无比复杂,脑海中总是呈现着幼年时的一幕幕。   望着那条涓涓细流,阮梦欢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时,它虽然不宽阔,却也是能容纳数十名女子在此处浣洗衣物的。水流有干涸的一天,虽说人非草木,然而他们都会从茂盛走向衰老、总想枯死,这一点倒是相像。   眼下离青阳城,只需走个半刻钟就能赶到,阮梦欢辞去马车,自个儿一步一步的往青阳城走去。终究还是无法仔细体会初为人母的那种喜悦心态,阮梦欢一低头,就不禁有些愁闷。   天可怜见,不曾想忽然间狂风大作,而那马车早已不见了踪迹。眼看着瓢泼大雨将至,阮梦欢心中焦急,四下搜寻着避雨之所。   阮梦欢的目光回到了那条细流的对岸,她想起幼年时,自己曾在那里避过雨,于是便提着裙摆往那里跑去。   作为一座山的根基之处,这里是一重宽厚的石头,由于长年累月的水流冲刷,中间部分得出了半人高的空旷处,但犹豫入口太小,也只有小孩子才会在这里玩耍。阮梦欢儿时跟着殷如煦来过几次,所以特别熟悉。   大雨如期而至,拍打着细流,咕咚咕咚的声音好似乐章一般。阮梦欢坐在石头上,脚底下奥凸不平,她低头一看,只见是个用泥捏的娃娃,圆圆的脸,圆圆的身子,像个木头雕刻的泥娃娃,原本毫无温度,然而在阮梦欢的手里却像个烫手的山芋。手一抖,泥娃娃落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旧日的一幕幕悉数在耳边回响。阮梦欢捂着脸,不住的摇头,要把那不该存在的想法统统甩出去。   “谁?”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叫醒了在痛苦中挣扎的阮梦欢。一个声音,让她从痛苦中走出,她的声音犹自颤巍巍的,“对不住,打扰了,外头下着大雨,我只是来避雨的!”   “噢……”   那个声音悠远至极,恍若来自天外,又好似来自梦中。阮梦欢微微侧首,只见石洞的最深处,躺着一个人,那人背靠着石头,双腿摆在地上,面目隐于黑色之中,不辨轮廓。   “咦?”那声音嘶嘶的,说:“你肚子里是个什么东西?”   阮梦欢一惊,不得已苦笑,“听说是个孩子,三个月大的孩子!”   “不!不是孩子,是一口气!”夹杂着嘲讽的笑声,在空旷的石洞里,格外的阴森。   “你说的是真的?”一喜又是一疑,负担退去,但又怕只是个空欢喜,阮梦欢苦笑,“怎么会?大夫说的确是个孩子!一口气的说法,我虽然喜欢,但是也太荒谬了。”   “你靠过来些,我再仔细看看!”声音的主人似乎拥有着无数的好奇心,蛊惑着别人的心智。   阮梦欢想了想,这石洞里莫名其妙多出一个人,竟然还要她过去,小心起见当然不愿意过去;可是如果能弄清自己肚子里的并非孩子,那该多好,如果为了这件事情冒险,她认为值得!   弓着腰,往前迈了两步,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回过神来,发觉双脚已经离地,在半空中往石洞深处、声音的来源处飘去。阮梦欢睁大了眼睛,不由怀疑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哈!真新鲜!味道不错!”声音嘶嘶的,带着诡异的笑。   察觉自己上了当,阮梦欢拽着了一根石柱,那股来历不明的风一直在吹着,把她往深处吹,她死命的拽着,就是不放手。   “反正你也不想要他,不如就送给我!如此美味,埋进土里多可惜!”诡异莫测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欢喜,几分期盼。   阮梦欢知道他说的“他”是什么,心中恐惧不已。但无论怎样不喜欢,都不会把自己身上的一块肉赠与一个吃小孩的恶魔。她大声尖叫,企图吸引外头路过的人来帮助自己。   可是她忘了外面的大雨,足以掩盖一切的声响。她终究敌不住那阵怪风,倒在了石洞深处,而她一抬眼,就看见了那声音的主人。   一张脸,像是被人划了千万刀,模糊的血肉结了痂,阴森可怖。双眼黑漆漆的,恍若两个黑洞。他的两片嘴唇高肿,动了动,“好久没有吃到如此美味了!”   阮梦欢颤抖着,手下意识的去靴子里找匕首,可却停在了半路,身子再也无法动弹。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束手待毙。   只听见“啊”的一声尖叫,然后石洞里再无声音,过了许久,阮梦欢睁开眼,只见石洞里光明一片,方才看见的仿佛只是她的一个梦。她浑身无力,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了脸熟的人,紫赫的声音里透着欢喜之意。   虽然他曾是尹嫦陌的人,可到底经历了一场生死,见到了熟人,心中到底松了一口气。阮梦欢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答案,“你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紫赫啃着一个包子,笑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外头路过,听见有人尖叫,就进来看看。谁知就看见你自个儿在那儿鬼哭狼嚎,跟中了邪似的!”   阮梦欢坐了起来,难道一切真如他所说?她半信半疑。   外间雨势渐收,阮梦欢走到石洞口,就等着雨完全停住,然后进青阳城。   四下张望,看见有一人往这里走来,身形眼熟。那人背着一捆木柴,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竟然是他!   认出来人的下一刻,那人也抬起了头,四目对视,略有尴尬。阮梦欢冲他笑了笑,那人点了点头,扭头要走。   “进来避避雨吧!”阮梦欢叫住了他。   背着一捆柴,一双鞋上满是泥泞的人,正是曾经的庆王,安清远。不再养尊处优的他,头发也不再梳的一丝不苟,衣服上的针脚清晰可见,固然洗的发旧,却十分的感觉。   “呀!原来是庆王爷,失敬失敬!”紫赫夸张的扔掉了手里的包子,作势要拜。却又在安清远尴尬不已之时,放声大笑,终于捂着肚子,笑道:“实在抱歉,我忘记了,你的王位早就被陛下废掉了!”   紫赫看着没心没肺,可说的那话却比刀子更加锋利。安清远的脸色很难看,拾起了木柴,自顾自说道:“你母亲……她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安清远背着木柴消失在了雨幕之中,阮梦欢长长的叹了口气,想来,安清远夫妻如今的日子应该比庆王府中时能稍微和谐一些吧。   “美人,真美人啊!”紫赫双手扯着一副画卷,嘴里啧啧感叹。   阮梦欢闻言望过去,只见那画中人不是别人,正是兰娘。画的是兰娘年轻时的模样,这画她曾见过,在安清远的手中见过!她从紫赫手里夺过画,迅速卷起来,冲入了雨幕之中,她要把画还给安清远。   阮梦欢追到安清远时,看见的却是一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的中年男人。一瞬间,陌生感油然而生。她把画送过去,安清远一瞧见,恍若捧着命根子一般,又哭喊了好几声。   “是你……”曾经的庆王妃李锦桂听到了丈夫的哭喊这才跑了出来,没想到会看见阮梦欢。   阮梦欢点头微笑,然后提步离开。李锦桂忙于安抚安清远,并未与她多说一句。   *   雨后的茶园,格外的清晰明媚,那棵老槐树上挂满了雨后的槐花。那座坟,孤零零的坐在老槐树下,任由槐花随着雨水落在自己的身上。   “这里埋葬的就是画中那位美人吧!”紫赫自言自语上前,把供桌上的几朵枯萎的槐花拂落在地上,他叩头,作揖,无比的恭敬。   这一刻,阮梦欢是看客。   “你有没有想过,许多年前在这里跟她相爱的人可能另有他人!”紫赫望着起伏的茶田,唇边似有微笑。   阮梦欢一句话也不说,她来茶园只是为了回来看兰娘一眼。兰娘心中的人是谁,她早已不关心。   “你清楚知道那人是谁,为何不愿意承认?”紫赫瞪着阮梦欢,满脸的怒气。   “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这世间再也找不回一个兰娘!”阮梦欢一把推开紫赫,心中莫名的酸溜溜的。   紫赫面带着不屑,道:“既然你知道兰娘心中之人是谁,为何不去为她报仇?若你还顾念着她曾对你的养育之恩,就该把她心中之人带来,哪怕是绑,也要让他永远的陪伴着她,而非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这里!”   “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走开!”阮梦欢心中的怒火烧起,对着紫赫更是没了好脾气,“你既然是尹嫦陌的人,为何还要跟我说这些?你给我滚开!我的事不用你管!”   紫赫忽然冷笑,“看吧看吧,你对那人不也心存怨气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蛊惑,“跟我合作吧!我会帮你做个实打实的孝顺女儿!”   阮梦欢十分清明,怎么可能遂了他的愿,他不走开,她走!   “你若是走了,永远也别想弄清孩子的父亲是谁!”紫赫在阮梦欢的身后,大叫一声。   ☆、第151章 万丈悬崖   “你是尹嫦陌的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这番话!”阮梦欢不屑的说罢,不再多看紫赫一眼,在她看来,紫赫这么做,无非是在挑拨离间罢了,如今,她可没那份心思放在勾心斗角上。   紫赫咧嘴一下,“如此说来,你竟然不想知道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咯?”   阮梦欢抱臂,双眼微眯,“自然想知道,但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弄清楚这一切,而不是跟你合作!”   “你以为有燕奉书站在你身后,就可以如此胆大妄为?”紫赫的手在下巴处摩挲,一双眼里带着莫测之力。   然而,过了半晌依然不见阮梦欢的反应,紫赫气极,只道:“我想通了,与其现在就让你做出选择,倒不如先来点我的诚意!”   阮梦欢不解的回头,顺着紫赫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天空中忽然有了一丈来宽的口子,方方正正的烟雾缭绕浑似仙境。   画面里是阮梦欢曾与殷如煦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有他为她不顾家人阻拦被罚跪祠堂,也有他在雨幕之中等候她的一见……   过去的事,并非仅限于此,可是倘若站在殷如煦的角度,似乎她的确入他所说的那般,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呢。阮梦欢不由的笑了笑,耐着心性往下看。   画面一转,与过去发生的似有不同。因为这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燕奉书。他们成了亲,入了洞房,甚至有了孩子。他们守着青阳城的几块薄田,过着快乐的日子。   天空中的方形口子一点点消失,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阮梦欢依旧仰着头,似是要从天空中发现点什么。   “你瞧瞧,这是他每天晚上都要做的梦!”紫赫眼睛都不眨只是一味的盯着阮梦欢,他冷笑着,继续说道:“后来有一天,我看不下去,于是把你引到了他的身边,他以为是梦境,其实那是事实!于是,你现在就有了孩子!”   紫赫的话比起那惊雷,有过之而无不及,风收雨住的天空忽然洋洋洒洒,细密的雨珠多如牛毛。   阮梦欢的背挺得直直的,原来自己不过是被人用梦境下了个全套。一切都是假的,只留下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真的。如果真是这样,她还要如何带着殷如煦的孩子嫁给燕奉书,然后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她咬着下唇,想笑笑不得,想哭哭不得。   为什么他刻意驱策别人的梦?阮梦欢想想,只觉毛骨损然。   “这世上最不可控制的就是人的心!而梦由心生,如果这不是潜在你内心深处所向往的东西,我也无可奈何!”紫赫唇边始终带着笑,那是没有暖意,甚至可以说是格外残忍的存在。   “不!这不是真的!”阮梦欢捂着脑袋,她不相信!她的心中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燕奉书。至于其他人都早已是过去,是抛弃她也被她所抛弃的过去!   紫赫一步步靠近她,“你别怕,你孩子的父亲如今还活着,只要你愿意,咱们就可以把他接回来!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不!不!不!”阮梦欢大叫,她绝对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她蹲在地上,拼命的抑制着想哭的冲动。她不可以哭,尤其不可以在这些人眼前哭泣。   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一双手握住了她的双肩。阮梦欢颤抖着身体,投入了那不能更熟悉的怀抱之中去。她放声大哭,这世上有太多的风雨和无奈,只有这里才能让一切回到最初的美好。   “别怕,我来了!”   燕奉书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他不停的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安抚着她的恐惧情绪。   阮梦欢擦干了眼泪,又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望着燕奉书,“你怎么会在这里?”   燕奉书的手心贴着她的侧脸,容色温和,“你不见了,我差点弄丢了你!好在,让我找到了!”   “你……”阮梦欢想问刚才的事情他有没有看见,但当她看向四处时,这里已经没有紫赫,只有她跟燕奉书,她不由问:“你有没有看见紫赫?他刚才还在这里的!”   “梦梦!”燕奉书把她搂入怀中,怜惜的道:“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问你有没有看到!”阮梦欢以为这只是一个令人惊恐的梦,可是从燕奉书的表现来看,更惊恐的不是梦,而是现实世界!   如果他什么都没看到,如果只有她一人看见了紫赫的存在,她简直不敢想象……   “他刚才就在这里,还跟我说了好多话!”阮梦欢抓着燕奉书的胳膊质问他,然而就在眨眼的功夫,她看见燕奉书一点一点的变成了殷如煦,她一把推开他,从他的怀里挣扎而出。   阮梦欢战战兢兢的回头,却发现身后有十几个人站在燕奉书的身后,根本不是她方才所见只有他一人,而他也不是殷如煦。她感觉自己要疯魔了。   “梦梦!”   燕奉书的声音在叫她,可是她看到的却是殷如煦的模样,阮梦欢抱着脑袋,痛苦的啜泣,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判断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甚至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不是依旧在梦中。   天空中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之中有一个人站在了自己的跟前,阮梦欢一眼看过去,正是石洞里要吃孩子的恶魔。她害怕,她不住的往后退。那面目全非的脸却在不停的靠近,她看到后面就是万丈悬崖,她也看到了在恶魔身后跑过来的燕奉书。   恶魔嘴里不住的重复着“孩子”“孩子”,阮梦欢捂着耳朵,奋力一跃,人已经跳下了悬崖,不住的往下*……   耳边是风在回荡,这一刻无比清晰,此时此刻经历的一切都是现实,可是阮梦欢已经没有回去的能力。她闭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落地。耳畔依稀还有燕奉书的声音,可除了眼角的泪痕,她已再无任何的回报与作为。   扑通一声,沉入水中,一如回到了过去,脚下是欢天喜地的唢呐声,人们的欢呼,一对璧人的婚礼。   好似一切都已经完结,却偏偏似乎又只是个开始。   温热的水一遍遍冲在身上,阮梦欢舒服的动了动,意识渐渐回笼,她明明落入了万丈悬崖的潭水之中,怎么会在温水之中,她费力的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只见一个个头不大的人站在自己跟前。   “哈!终于醒来啦!”个头不大的人活蹦乱跳,却由于自身的缘故,终究还是比阮梦欢矮一些。   阮梦欢发觉自己坐在木桶里,木桶里跑着不知名的药材,味道刺鼻,她却没有任何的厌恶之感。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自己已经习惯了此种味道。她想要说话,可是嗓子沙哑,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这……是哪……儿?”阮梦欢咬着舌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里是我家!我是你桃爷爷!”   他虽自称“桃爷爷”,可分明是一张孩子脸。阮梦欢的手动了动,发觉自己身上根本没有穿任何衣服。她哭丧着脸,这对面的孩子是怎么做到的!她刚想让他帮帮忙,谁知人家已经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阮梦欢发觉四下里都是冰块,仅靠烛火点亮的明度,根本不足以提供温暖。偏偏这木桶里却是温热舒适。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总归那小孩救了自己一命吧!   “梦梦!你终于醒啦!”燕奉书夺门而入,却站在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阮梦欢看他激动的模样,不由失笑,打量他片刻,道:“你好像瘦了!”   燕奉书望着她,满眼的激动之色。他站在木桶边上,颤抖着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侧脸,终于他的不放弃,唤醒了她,换来了自己想要的。   他的手微微的颤抖着,逃不过阮梦欢的眼睛。阮梦欢莫名的流泪,“傻子,我还活着呢!”   “傻子,我是傻子!”燕奉书低声说着,哭笑不得的把她抱入自己的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感受他的存在,“如果这只是一场梦,那就让我永远不要醒过来!”   “好!永远不要醒!”阮梦欢笑着哭着,他的双手抱着她,抚着她的背,她意识到自己此时压根儿没穿衣服,略有些尴尬的提醒他:“能不能……把我的衣服找来?”   燕奉书长长叹气,道:“不能!”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   燕奉书正色说:“桃爷爷说你还需要这些药材泡上几日,等好彻底了,才能出来!”   阮梦欢疑惑的问道:“桃爷爷?你是说那个小孩子吗?”   燕奉书严谨起来,说:“他可不是小孩子,已经九十多岁了!只不过常年与药材为伍,所以看着要比常人年轻一点!”   “啊!”阮梦欢惊讶了,“年轻一点?这简直返老还童啊!哈,若是陛下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奇人,想必定要把他带入皇宫之中,非要他传授养生之法不可!”   “你们在说我坏话?”桃爷爷从外头跳了进来,一脸的不悦。   偏偏那圆圆的小孩脸在阮梦欢看来格外的逗趣,那生气的模样,又是那样的好玩。   ☆、第152章 方寸之地   桃智已然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岁,只约莫记得过八十大寿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虽说被人夸赞保养有方是一件很令人愉悦的事情,但是若被人讥讽为永远长不大的孩童,这可是桃智最为不喜的事情。   桃智跳进门,双手叉着腰,指着燕奉书骂道:“你这混小子,管好你家媳妇,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我便断了她的药!”   他犹自觉得不解气,气呼呼的说:“哼,惹急了爷爷我,直接给药里面多加几味药材,看你怎么招架!”   阮梦欢看见事情有闹大的可能,连忙陪着笑脸,说:“抱歉桃爷爷,是我莽撞了!等我康复,一定好生求您原谅!”   燕奉书却是浑不在意的道:“你别跟他道歉!他就是吓唬你呐!”   “谁说我吓唬她了?你给我等着!”桃智气得脸红脖子粗,歪着脑袋又出去了。   阮梦欢笑个不停,燕奉书见她如此,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咱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阮梦欢想一起这最为重要的事情,半晌得不到燕奉书的答案,只觉得自己定然耽误了一些事情。   燕奉书移去了她肩上停留的药材,他轻笑,“过几日,我们便回去!”   阮梦欢点了点头,心道自己的猜想一定是真。又愧疚因为自己耽误了他的大事,说到底是该要弄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她想起那娃娃脸的桃智,她想了想,终于问道:“之前,我……桃爷爷他知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只知道自己可能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燕奉书点了点头,宽慰一笑:“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重要的是你和我现在都好好的!那些存在于我们生命之中的恶魔也早已消失!”   阮梦欢郑重的点头,表示了认同。只要一想起当初在悬崖边发生的事情,她的心口就生疼生疼的,她竟然忘记了他,甚至把别人认作了他,真是不可原谅!偏偏她自私的跳落悬崖时,他竟追了上来,同生共死不外乎如此!   “谢谢!”阮梦欢抓住了燕奉书即将要离开的衣袖,她打心底里这么说着。   这些日子,阮梦欢只有晚上躺回*上,其余时间一律都是坐在药桶里,而穿衣换衣这些事,都是由燕奉书经手。她不知道,他却清楚的很。她不知道在热水的浸泡之下,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偏生在她那样白希的面容之上,更显得犹如刚红的樱桃一般诱人。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好似聚集了漫天的星光,洋溢着微微的笑意,仰着头望着燕奉书。   燕奉书回过头来,看见的便是她一只胳膊伸在桶外拽着他的衣袖,为了做到这一点,她的双肩露在了外面,好看的锁骨上挂着水珠,他再也无法移开视线。往前走了几步,他站在药桶外,把她的手放入了药中。他噙了个潇洒至极的笑容,对上她闪着光的眸子,“常听人说鸳鸯戏水,我活了小半辈子,竟然也无缘尝试一番,梦梦,你愿意一偿我所愿吗?”   看他正经模样,偏偏说出这样一番话,阮梦欢当即低下脑袋,恨不得整个人钻井药水里。   偏偏燕奉书对药桶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一只手直奔她的腰间,在她的腰间徘徊片刻,恋恋不舍的移去,随即不住的叹气。   阮梦欢见他如此,不免伸手在自己的腰间摸了一圈。她的手停在小腹处,不由惊呆了!那里没有任何孩子的踪迹,好似从未存在过!她怔怔,虽不知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孩子保不住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她这么想着,一动也不动。   “瞧瞧,你圆润了,我倒是清瘦了,梦梦,你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怎么补偿我!”燕奉书本想跟她开个玩笑,不想她会是如此神情,不由心中一紧,再次抚上她的脸,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根本不存在孩子,你不过是吃了些奇怪的东西导致胃部浮肿。这一点,桃爷爷可以证明,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他!他的药室里就有这位药材,女子只要吃了,就会有怀孕乃至妊娠反应,即便是御医也有诊断错误的可能!”   阮梦欢双眼含泪,她说:“我相信你!就算所有人都背弃我,我也相信你不会!”   时光飞逝,尤其是在快乐时,日子过得就更快了。   如今阮梦欢的身体已经康复,精神状态更是一天比一天好。她一整天都与燕奉书在一块,不时说说笑笑,总也有说不完的话。也时不时的一起捉弄桃智,每每看着桃智怒气冲天,两人这才会罢手。   一日午间,阮梦欢百无聊赖的问一旁的燕奉书,“这房子也只有方寸之地,外头到底是什么样?你有没有出去过?”   燕奉书不假思索的回答:“没有,桃智说过,如果想在这里待下去,就绝对不能推开那扇门。”   “他真这样说?”阮梦欢思来想去也觉得怪怪的,桃智每天都会以上山采药为理由离开屋子,过几个时辰就会回来!可是到底什么样的理由让他说出这样的禁令?   阮梦欢闲不住的扯了扯燕奉书的袖子,笑说:“他不让,我们就不走了?”   她双眼晶亮,笑道:“我们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的,如果到时候他不让我们离开,又该如何?依我看他采药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回来,不如咱们到外面探一回险!”   她的话,燕奉书自然不会反驳,于是两人便手拉着手往院子门口走去。   不好的预感,让阮梦欢望而却步。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停住了手。她略微犹豫,“要不还是算了……”   说话间,燕奉书已经一把拉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是新鲜的空气,绿草与鲜花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阮梦欢不由呆呆的望着外面的一切。   这里根本没有路!   目之所及,全是一人多高的花草,平日里巴掌大的花朵,如今却是有一张*那么大!一片树叶,浑似被子一般大小,密密麻麻的花草之间压根没有人行走的道路。   阮梦欢回头望了一眼,相比之下,院子里的一切仿佛都是袖珍的存在。她从燕奉书的神情之中,发现了同样的惊异。   耳边嗡嗡的响,往日里蚊子的声音,此刻却是震得漫天都在乱响。燕奉书眉头一皱,连忙把门给关上。   两人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回到了院子里的桌椅前,各自处于震惊之中。   天朗气清,几朵云彩挂在上方,慢悠悠的飘荡着。   燕奉书的手始终没有放开阮梦欢,他宽慰着,道:“别怕!我们就假装不知道,等桃智回来,就跟他辞行!”   阮梦欢点头,说:“也是!桃智那样古怪的一个人,说不准咱们看到的只是阻止咱们离开的障眼法!”   *   桃智背了一篓子药草,蹦蹦跳跳的回到了院子里,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前神色凝重的两人。他心思一沉,走过去,笑问:“你们两个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阮梦欢冷笑,“我们又不是小孩子,用得着这种语调说话?”   桃智放下背篓,指着燕奉书,气呼呼的道:“你看看你看看,你把她*成什么样了!见到长辈,连最起码的礼数都没有!说话还阴阳怪调,爷爷我好歹救了你一条小命,你这样算什么!”   “梦梦性子直,桃爷爷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她一般见识!”燕奉书摁住了要发火的阮梦欢,兀自好言好语的对桃智说着。   桃智一把抓了阮梦欢的手腕,在脉处听了片刻,顿时满脸通红。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绕了好几圈,最终瞪着两人质问:“说!你们是不是打开了那扇门?”   阮梦欢摇头,燕奉书也摇头。   燕奉书笑了笑,并说:“你不是说不可以打开那扇门么!我们寄人篱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   桃智狐疑的目光,落在了阮梦欢的身上,似是要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阮梦欢站起身,言辞恳切,诚挚道:“桃爷爷,您救了我们的性命,我们自然该把这份感谢刻入骨髓!只不过终究不是我们的家,如今我也康复的差不多了,如果您愿意的话,就跟我们一起走,就当是给我一个报答救命之恩的机会!”   “梦梦说得对!反正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无亲无故,跟着我们好歹能过几日有人气儿的日子!”燕奉书同样诚挚的邀请。   桃智却捏着发丝,不住的摇头,“我答应过别人,此生不会离开此处!你们若要离开,早说便是,我自会帮你们送行!其余的,不必多说!”   桃智这幅模样,阮梦欢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另一个人来。她的心思转的快,笑说:“桃爷爷你医术高超,如果离开这里一定有机会从皇帝那里拿个‘妙手回春’的匾额来!在这方寸天地,实在太浪费了!而且虽然你看着年轻,可到底是九十多的身体,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到底不如享受天伦之乐来的快活!”   ☆、第153章 人间消失   “哼,别以为爷爷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爷爷我吃的白米饭比你们走的路都多!”桃智的不屑悉数写在了脸上,他在踱步几圈后,恍然道:“既然你们已经打开那扇门,那表示你们已经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了!”   阮梦欢点了点头,燕奉书也跟着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担心桃智会说出什么不寻常的话来。   桃智搓着圆乎乎的指头,道:“本来我是打算送你们离开,但你们失信在先,我也不比遵守当时的诺言。”   他这次不如往常那样脸红脖子粗,冷静的很。这般反差,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是真的很生气。   阮梦欢低头不语,心中寻思是不是把心中想了许久的那人搬出来。   燕奉书神色凝重,想着这桃智虽然上了年纪,到底小孩子心性,过几日说不准就自个儿好了。当下便拉了阮梦欢的手,往自个儿的房间走去。   “站住!”桃智急了,大叫:“既然不听我的话,何必又来住我的屋子,你们……哼,最好现在就把门打开,出去喂蚊子吧!”   阮梦欢忍不住回头笑道:“你有没有见过长着猫儿眼睛的女人?”   桃智顿时愣住了,面上看着再无生气之意,一副要等她说下去的模样。   阮梦欢见状,反手楼主燕奉书的小臂,笑嘻嘻的继续往里走去。   人们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阮梦欢这一生遇到过的奇人怪事也不少,若说最奇怪的,莫过于那长着猫眼的老妇人和如今九十多岁高龄依然小孩样貌的桃智,心中有个声音,把他们牵连在了一起。   “喂!你别走!倒是说完啊!爷爷我最讨厌说话说一半了!”   任由桃智在身后追着,阮梦欢自顾自关上了门,与燕奉书一起背靠着门窗,相视一笑。   这不是个聪明的注意,因为效用未必如预料中的那般,不过幸运之神总是眷顾着一些,如今她比较眷顾阮梦欢。   *   忍过了一个下午,第二天早晨时,三人终于坐在了谈判桌上。   桃智啃着一块桃肉,吧嗒吧嗒的说:“爷爷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们若是把那女人的事情说出来,我便带你们离开!”   阮梦欢无辜的眨了眨眼,说:“其实我觉得这里也不错!如此世外桃源,若是能在这里终老一生,也不错哦!”   燕奉书符合道:“也是!这里安静幽美,更重要的是我们俩儿可以时时刻刻待在一起,若是出去了,总会被红尘琐事干扰,此处也不错!”   桃智气结,瞪着两人道:“说!要我怎么做才肯把那女人的事情告诉我!”   阮梦欢微微一笑,说:“不如由你先说,你把你知道告诉我们,然后我再来看看,你所说的与我知道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嘭!”桃智的双手敲打着桌面,歪着脑袋,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阮梦欢想了想,平静的说道:“前些日子我病得很重,被两个人劫持,到了一个陌生的村落。那里没什么人,我只遇上了一个长着猫儿眼睛的老妇人……”   “哼!人的身体怎么可能长出猫儿的眼睛!”桃智打断了她的话,不屑一顾。   阮梦欢从他的不屑之中,还发现了几分骄傲自得,难免怀疑这是他的手笔。   “就是她告诉我我肚子里有三个月的孩子……”阮梦欢苦涩一笑,她接着说:“她似乎有个孩子,叫阿音,阿音有个相好,叫唐虞。而且她跟奉书似乎有旧怨,本来是要挟持我去找奉书的,可是不知怎么的,半途中他们就离开了!”   三人都不说话,燕奉书桌案之下的手,传递着力量,他望着阮梦欢,企图感受她当时的纠结心态。阮梦欢回以一个微笑,在说,那些都是过去。   桃智半晌不说话,眼珠滴溜溜的转了半天,他下了决定,一脸严肃的说:“好!我跟你们一起走!”   燕奉书知道阮梦欢的身体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全康复,听到桃智如此说,他自然是最高兴的,“多谢桃爷爷!往后就请你多多关照!”   阮梦欢但笑不语,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燕奉书看。燕奉书被她看得心中发毛,不免送来了疑惑的眼神。阮梦欢歪了歪脑袋,唇角一笑。   桃智见他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就眉目传情,当真体会到了她方才所说的一个人孤零零的感觉。   “提前说明,那位老人家,她的脸……有一半可以说是毁了。平常人看了注定要吓一跳的,我不知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是你既然以前就认识她,最好还是做好准备!”阮梦欢善意的提醒一句。   “哦?只有一半?”桃智摩挲着下巴,信誓旦旦道:“此番出去,我定然要仔仔细细的研究研究她的另一边脸。”   阮梦欢以为说好了要走的心思,起码要过上数日的光景才能动身。谁知桃智似是很赶时间,上午说刚刚定好,下午就收拾好了包袱,催促着两人赶紧出发。   “急吼吼的做什么,我也想走,可是外面的那些花啊草啊,那么高大,咱们该怎么出去呀!我可不想喂巨型蚊子!”阮梦欢从容不迫的品着茶,为燕奉书也斟了一杯。   燕奉书很认同的点了点头,慢悠悠的呷了一小口。   桃智啧啧笑了几声,耸了耸肩,说:“这点小把戏,也能难得住你们?”   阮梦欢挑眉,不以为意。燕奉书不管不顾,自顾自品着茶。这种事吧,说来可大可小,说小了,不过是谁领头,说大了,那可关乎往后谁的话更有分量呢!   桃智的娃娃脸憋得通红,终于哼哼道:“好了好了,怕了你们!走吧走吧!跟我走!爷爷我这就带你们出去!”   原来这里的巨型花草树木,都是桃智施肥时,把一些剩下来的药渣子倒进了土壤里,导致草木繁盛。而那蚊子的声音,却是他有意放大的声音。就是为了防止他们独自跑出去。   跟着桃智,在一根草的枝干上,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三人都已经走热了。低头一看,底下住了好些日子的山庄,如*一般小巧玲珑。   又过了一片黑漆漆的洞,前方传来亮光,靠过去以后,发觉自己仿佛*之间长大了一般,世间万物都恢复了常态。   望着脚下的山水村落,阮梦欢不由的叹息,“想我这十几年都是在青阳城度过,竟然不知道藏着这样美妙的地方!”   燕奉书轻笑,那个传言原来是真。他瞥了一眼桃智,桃智还是小孩子的模样,只到他们的腰部稍上的身高,与孩童无异。唯一的区别在于,他的眼睛并无孩子的童稚,有的只是熊熊的火焰。   那是仇恨!   三人行至青阳城时,已经夕阳西下,便在一家酒楼点了几个小菜,祭奠五脏庙。   “唷,你听说了吗?殷家的老宅子闹鬼,闹得可凶了!”一个瘦小的男人却不乏八卦思维,就坐在阮梦欢他们的隔壁桌。   男人旁边的是个娇柔的女子,那女子一听“闹鬼”,吓得躲进了男人的怀里,“柳哥,你别吓我了,我害怕呐!自从殷家人*之间全部消失之后,人家每次路过殷家的老宅子心里都堵得慌!”   “柳兄弟,还是保护好你家小娘子吧!哈哈,殷家*之间消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用得着天天说,夜夜说嘛!”酒楼的老板害怕吓走了客人,慌忙出来打圆场。   殷家所有人*之间消失了,阮梦欢咬着筷子,能做到这件事的,怕是只有已经成为尹嫦陌的殷如煦。他们究竟躲在哪里?又在筹谋着什么?   燕奉书见状,叫来了店小二,低声细语了一番。容色郑重的对阮梦欢说:“事情不妙!”   阮梦欢忙要追问,燕奉书却是轻轻擦拭了唇角,不再多言。   顺着桌下他手指的方向,阮梦欢看见酒楼外头有人盯梢,她心中了然。草草吃完,三人付完账要出门。刚到门口,就被几个人给拦下了。   为首的穿着蓝色衣裳,毕恭毕敬的说道:“我家主人请三位过府一叙!请!”   为首之人的身后站着六名高大威严的壮汉,想必若是他们不跟着走,就要动强的。   燕奉书笑问:“敢问贵主人如何称呼?”   “我家主人姓常!”蓝衣男子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把两人请进了软轿里。   软轿不大,两人刚好合适,三人却有些拥挤,桃智更是破口大骂,“你们怎么就这么一丁点的诚意,多雇一台轿子会死吗?”   只听那蓝衣仆卫声音幽幽传了进来,他说:“抱歉,我家主人没料到会多一个小孩儿出来!请将就将就!”   帘子被风带起,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阮梦欢看见外面的景致在飞速的后退,可见抬轿之人的速度有多快!她生平认识的姓常之人中,并未有哪个的身份是如此神秘的。   衣袖之下,燕奉书握住了阮梦欢的手,只是微微一笑,阮梦欢却再也无所畏惧。   ☆、第154章 所谓叙旧   许久未回青阳城,阮梦欢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青阳城已有这样一座大的庄园。那碧波湖水中央,一座八角凉亭傲然独立,檐下的丝带被微风吹拂着,在空中展露着曼妙的舞姿,每个动作都像是在朝着人们招手。   蓝衣仆人停住了脚步,说道:“我家公子就在亭中,请两……三位自行过去。”   四条铁索,中间搭着巴掌宽的木板,风一吹便在空中摇晃起来,挑弄着人的心弦。   阮梦欢扫了一眼凉亭方向,却由于层层纱帐的阻拦,并未能看清里面的人是谁。心底有个声音在说,那里的不是朋友。她抬眼看着燕奉书,却并未从燕奉书的神色之中发现任何的疑惑。她不解的问:“你认识这常公子?”   燕奉书摇头否认,他沉吟片刻,说:“如果他要致我们于死地,大可现在就动手,用不着这木板锁链。不过,他既能从这桥上过去,想必也是个习武之人。习武之人多数都是讲个光明磊落,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会会他!”   阮梦欢方要说话,却见桃智已经跳上了木桥,还有意无意的在木板上跳来跳去,走了三两步,直接跳上了锁链。   待到桃智过了一半路程,燕奉书笑了笑,牵了阮梦欢的手,上了木板桥。   锁链很大,比往常日用的要大得多,握在手里很有安全感。碧波湖下,各种不知名的鱼类游来游去,有的模样看着有些可怖,有的甚至可以说是狰狞。   三人到了凉亭,一路平安。   桃智最为不悦,喊道:“常公子还是短公子,你倒是出来见见我们啊?躲着算什么待客之道!”   纱帐起伏,分明不是风的缘故。少顷,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小脸红红的,穿着粉色的衣衫,俏生生的说:“我家公子有请三位!”   走到小姑娘身边的时候,阮梦欢分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盯着那小姑娘看了半晌,换来了小姑娘一个甜甜的笑脸。她带着疑惑,跟在燕奉书的身后,往里走去。   这是一间内嵌的屋子,门在凉亭的中央。三人跟着台阶往下走,走了九十九个台阶之后,见了屋子。尚未推门,只听有个声音说:“阮姑娘,别来无恙!”   那声音分外似乎在哪儿听过,阮梦欢推门而入。   只见室内一个男子装扮的人,穿着一身黑色衣裳,面上带着几分魅惑的笑,正注视着来人,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这位就是常公子?”阮梦欢说道:“我不记得我认识你!”   常公子笑了笑,道:“姑娘不记得在下,自然是在下没有让姑娘记住的资格,这是在下的问题!”   桃智哼了一声,“装模作样!这小丫头已经有丈夫了,你呀就被*人家了!”   燕奉书无奈一笑,安抚桃智,道:“无妨无妨!”   “燕王殿下果然宽宏大量!常某佩服!”常公子深施一礼,十分的谦恭。   “公子客气,不知请我们过来有何要事?”燕奉书不明就里,问道。   常公子似模似样的叹气,说道:“也无甚大事!不过是思念旧人,特来叙叙旧!”   阮梦欢搜尽枯肠,也不记得自己哪里认识这样一个人。她说:“只怕公子找错人了!我们还要赶路,再会!”   “姑娘不记得我没什么,只不过我想问问,姑娘可还记得秦珂?”常公子用绢帕擦了擦唇角,他仔细的盯着阮梦欢,说道:“不瞒您说,秦珂是在下幼时的玩伴,可惜多年前不得不分离,我如今回来找她,却听说她已经不在了。我还去过她的坟地,那里的草,已经寸许高。不知姑娘可有去看过?”   秦珂!竟然是秦珂!阮梦欢思虑片刻,只说:“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所经受的果,都有她种下的因。若是公子要找她,倒不如找找她的夫家殷家,想必他们能告诉你更多。”   阮梦欢猜测这常公子之所以找上门来,多半有殷家人在后怂恿。如今这般说,倒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燕奉书附和道:“当初的事,本王倒是可以做个见证!”   桃智摆了摆手,“你们当初发生什么,爷爷我不感兴趣,爷爷我现在累了,要睡觉休息!你不是这里的主人吗?先给爷爷我安排一间住的地方,然后你们再说你们的!”   常公子盯着桃智上下打量,“这是你们的孩子?”   阮梦欢扑哧一笑,然而她这一笑却是令桃智发了火,大骂道:“你哪只眼睛看到爷爷我是他们的孩子了?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在下失礼!不知老人家该如何称呼?”常公子每每说话时,总是盯着对方。   燕奉书轻笑,介绍道:“这位是桃智!”   “没错,爷爷我就是桃智!”桃智抱着手臂,拽兮兮的扭着头。   常公子却脸色变了变,下一刻便深深施礼,“原来您就是桃智,在下方才有眼不识金镶玉,还请老人家见谅!原谅我年纪小,目光短浅!”   “桃……爷爷,想不到你还挺有名的嘛!怎么也不跟我们讲讲呢!”阮梦欢将眼前发生的一幕收入心底,心中越发的好奇,她不过是跳下了悬崖,如何一夕之间世界来了个天翻地转。不管是桃智,还是常公子,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寻常的秘密。   “殿下,你还没告诉阮姑娘吗?当初你来青阳城就是为了陛下找寻荧仙草,而记载荧仙草的那本书册,就是由桃老人家所著。”常公子非常善解人意的为阮梦欢解开了一个难题。   然后又十分不客气的给燕奉书摆出了一个难题。阮梦欢只知道他当初是为了太后而寻荧仙草,哪怕是世人也都这么认为。然而,事实却是为了天朔帝,太后只是个幌子。更重要的是,长久以来,他都没有跟阮梦欢说过这件事。   生气吗?当然!可是这不代表阮梦欢会全信这常公子所说的话,毕竟他自称是秦珂的故交!不能排除他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她浑不在意的笑问:“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世无常,常无事。在下常无事!”常无事用了一句别人恭维他的话,做了自我介绍。往日里避之不及,如今却是抬了出来。   阮梦欢心中一惊,没想到会遇上这个人。传说中,这世间的事情,没有常无事不知道的,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便可以从他那里知道想知道的一切。还有传说,他会妖术迷惑人。   “你是常无事?”   两个声音叠加在了一起,是燕奉书和桃智。   桃智抢在了前头,下一刻便扑了过去,可惜他太矮,只到常无事的腰间,跳了一跳,大叫:“猫儿眼睛的女人,她在哪里,告诉我!快说,不然我杀了你!”   常无事在手指上算了算,笑道:“我知道她在哪里,可惜你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桃智还要发怒,可惜身高差太多,他转身攥着燕奉书的手,“快,帮我想想办法,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   他扭头道:“我身上没有,他身上总该有吧!”   那猫儿眼睛的老妇人应该在皇城!阮梦欢知道,她说:“桃爷爷,你别着急,等咱们从这里出去,我带你找她!我知道她在哪里!”   “放屁!你只知道她几个月前在那里,哪里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桃智急吼吼的对着燕奉书说:“你快问他啊!快点!我救了你们的命,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如果你不报答我,一顶会遭到天打雷劈!”   阮梦欢气急,“你怎么这样,如此无理取闹,有什么意义?”   燕奉书以眼神示意她不要生气,随即问常无事,“还请常公子告知,那猫儿眼睛的老妇人此时在何处!至于代价什么的,好说!”   常无事严肃的道:“殿下客气了!我想从你这里得到的……”   他笑道:“如果我说,我想要的是阮姑娘,殿下会如何?”   燕奉书自然是要拒绝,阮梦欢愣住了,桃智瞪大了眼睛。   常无事却笑道:“开个玩笑而已,殿下不必慌张!老实说,此番请两位前来,便是要告知两位一声,燕王府里有不速之客!”   “不会是……”阮梦欢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古里古怪的老妇人。   常无事点头笑道:“阮姑娘所料不假,的确,桃老先生要找的猫眼女人就在燕王府里!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燕王府,想必殿下心中清楚。”   阮梦欢心中生疑,当初那老人家的架势,浑似燕奉书做了什么对不住别人该要千刀万剐的事情。她自然相信燕奉书,在这种时候,却想听听他怎么解释!毕竟,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知道他瞒了她不少事情。   燕奉书略有些尴尬,擦了擦额头,“梦梦,这种事,咱们回家慢慢说!”   桃智是等不住的人, 急忙叫着:“那还等什么,赶紧起程!”   “嗳!稍等片刻!”常无事叫住了要走的人,笑说:“阮姑娘,你们若是就这么轻易走了,我该如何向秦珂交代?”   ☆、第155章 鸟尽弓藏   阮梦欢回头,只见常无事的儒雅的面容之上带着几分笑意,她反问道:“不知我这里有什么是常公子看中的,尽管说出来便是。”   燕奉书颇有些担心的审视着阮梦欢,随即道:“如果常公子看中了本王的东西,大可说出来!只要不是太过分,本王会尽可能满足你!”   “跟他啰嗦什么,赶紧走吧!”桃智已经跳上了台阶,不耐烦的叫喊着。   “前辈稍安勿躁,就只几句话的事情!”常无事容色变了变,对着阮梦欢道:“你害我失去了一个妹妹,那么便帮我找回我的另一个妹妹并且要助她实现心愿!我这不是在跟你谈条件,这是你必须做的事情!就当……是为你过去所作所为做出的一丁点的弥补!”   阮梦欢冷笑道:“听常公子这番话,好似我阮梦欢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般!实在对不住,我不吃你这套!”   “早就听闻姑娘有通天的本事,今日似乎要大开眼界了!”常无事哈哈大笑:“不过,作为主人,常某提醒一句,这园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进出出的!”   阮梦欢最不喜欢的就是见到别人威胁自己,与其被威胁,倒不如鱼死网破来个痛快!   这时,燕奉书站了出来,他不着痕迹的把阮梦欢护在了身后,他望着常无事,一字一句道:“谅你没那个胆!子!”   “阮姑娘,你现在倒真是应了殷如煦所言,攀了个高枝,找了个不错的靠山呢!”常无事挑眉,脸上写满了欠揍。   很多时候,阮梦欢的忍耐力惊人,然而一个极端的背后,必然隐藏着另一个极端。比如现在,她几乎忍耐不住,而现在,仅仅是因为常无事提到了燕奉书而已。   偌大的房间里,阮梦欢咬牙的声音,分外的渗人。   “当然,这些都是别人所说!常某看来,姑娘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一个正常人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内!”常无事似模似样的点了点头,抬头时,已是疾言厉色,“我可以让你们离开,但还是之前的条件,如果一年之内,你做不到,那么抱歉,我会让你付出早就该付出的代价!”   天大地大,当初因为一块红玉狐狸而走入皇城的阮梦欢,如今这是要继续开始找寻之路?阮梦欢厌烦了这种寻找,等待虽然磨人,但一味的漫无目的的寻找比等待更加的折磨人。她毫不在意的笑道:“如此一来,我们起码可以有一年的快活日子呢!不错不错!咱们走吧!”   “我相信你已经记住了此事!”   常无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燕奉书走在后面,阮梦欢走在前面,沿着之前的路往回走,却发现这时候他们所处的地方,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湖中亭。   “此人有些诡异呢!”燕奉书这么说着,他的声音幽幽的,响在阮梦欢的耳边。   阮梦欢笑着说:“理他作甚!就当是个疯子!”   桃智圆圆的娃娃脸此时却是从鼻间发出了不屑之态,“你们两个,还真是……好亏常无事没有动杀人的心思,否则你们现在肯定葬身湖底喂鱼了!无知无畏,说的一点都没错!呵呵!”   “桃爷爷,常无事没有动杀机,我们早就知道!所以那园子到底有多危险,我们都不曾放在心上!”阮梦欢沿着衣袖望过去,燕奉书此时一如她想象之中的模样。   “你们听说过?”桃智还想问问,却只见那两人情意绵绵的望着对方,再也容不下外界的任何事物。他挫败的喘着粗气,眼下,只想尽快找到那个女人!   *   阮梦欢没想到会在大街上再次遇到李锦桂,这个曾经的庆王妃,高高在上的女人,如今一如每个普通人家的妻子,生来就乌黑油亮的秀发梳着发髻,发间没有任何的饰物。尽管如此,她却比当年在庆王府,整个人都要精神的多。   李锦桂走向他们三人,她的言辞举止,依旧是当年的气度风范,她说:“王爷、郡主,夜已深,外面的客栈终究不如家中舒适,如不介意,请随我来吧!”   她说完,也不等人有所回应,自己在前面走着。   阮梦欢的双脚好似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她跟了上去。燕奉书自然不会让她一个人,桃智如今累的慌,早想找个地方休息,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李锦桂的家并不在镇子里,而是郊外的几间茅草屋。 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灯下读书的安文琅。他的身体好了许多,容色也比当时好看不少,俨然已是个正常人模样。李锦桂脸上挂起了笑,“寒舍简陋,三位请!”   “娘,你怎么把他们带来了!”安文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他并不欢迎这三人。   阮梦欢当即道:“我们只是路过来看看,马上就走!”   “有什么可看?还嫌我们家被你败的不够惨?”安文琅一把将书扔在了地上,气呼呼的背过身去。   “她是好意来看你,你怎么能这样!”燕奉书是认识安文琅的,可眼前这人真的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安文琅吗?分明没有变,可分明再无任何的相似之处。   说话间,有人从里屋走了出来,那人打着哈欠,怀里抱着一幅画卷,“我饿了,弄点吃的来!”   是安清远。   他在看到屋子里的不速之客时,他先是愣住了,随后警惕的抱紧了怀里的画,他自言自语道:“不要拿走我的画,不要拿走我的画……”   安清远好像魔怔了一般,不住的重复着那句话,李锦桂担心的走过去,安抚着,“没有人要拿走你的画!”   “看够了?满意吗?”安文琅笑的凄恻。   燕奉书一句话也没说,拉着阮梦欢就往外走,阮梦欢却一味的盯着地上的安清远,她想,她已经知道如何治愈这个被自己的心魔所困的人。   “对!好好的看一眼,这就是你所带给我们的!千万记住了!”安文琅发了狠,一字一句的说着。   一出草屋的门,燕奉书便拉着阮梦欢跑了起来。   就好像回到了燕国的日子,他拉着她满世界的奔跑,而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人是彩色的存在。所有的烦恼,在奔跑间,悉数被抛在了脑后,被风吹到了九霄云外。   *   第二天,三人踏上了皇城之路。   桃智心急,一晚上都没好睡着,守着等天亮。   然而天一亮,燕奉书来到阮梦欢房间,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这丫头跑到哪里鬼混去了!竟然也不跟你打声招呼!”桃智大咧咧的笑骂着,“你说你,女人嘛,稍微对的好一点就行了,何必掏心掏肺,你看,如今她被你*的都上了天了!都干不听你的话了!”   “桃爷爷!我不觉得你有资格在我们两的事情上发表任何的言论!”燕奉书神色晦暗不清,扭头就走。   *   茶园,老槐树下。   阮梦欢带了些祭品,她跪在兰娘的坟前,心里乱七八糟的。与其说是来看望兰娘,倒不如说是在等那个人出现。   供桌上的那朵绢帕做的兰花,吐露着淡淡的香气,阮梦欢不禁失笑。这时候,不出意料,那人来了。   “我有话跟你说!” 她开门见山。   安清远走起路来已然颠三倒四,可是他的眼眸却是格外的清亮,让人不由的去联想当年他战场上的英姿。他一言不发走到坟前上香,浑然不把阮梦欢放在眼里。   阮梦欢却也不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只是说:“我原以为你不知道,如今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噢,我说的是兰娘的心上人!”   “她的心上人是我!”安清远的眼神颇有些狠戾。   “不!不是你,我想你很清楚!”阮梦欢微笑,“她的心上人是……”   “闭嘴!”安清远的大手就要朝着阮梦欢的脸颊挥下,却是在半空中停住,“有些事情不能说,一旦说了,便收不回去!你好自为之!”   他要走,阮梦欢拦住了他的去路,她丝毫不畏惧,“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么浅显的道理你当然知道!可是你也不该忘了,你的理由会给他带来什么!依我看,痛恨肯定是大于放心的!”   “哼!”安清远发出一丝不屑,他仰着头,并不多说。   阮梦欢却直言不讳,“从昨夜的事情看来,安文琅他什么都不知道呢!原来他敬爱的父亲母亲竟然欺骗了他!把他买在了鼓里,一无所知!”   “是又如何?起码,我们一家人如今过得还不错!”安清远的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得意。   “你们连我都无法欺骗,又要如何欺骗那个人?”阮梦欢攥紧了拳头,“你们是不是年老昏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   大树上扑簌簌掉下了许多的叶子,少顷,一个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正是安文琅。   “父亲,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安文琅脸色阴沉,视线在安清远与阮梦欢身上打转。   “在我与她之间,你仅凭着三言两语,就选择相信她,安文琅,你当真是我的亲儿子吗?”安清远不可置信的瞪着安文琅。   ☆、第156章 撕得粉碎   阮梦欢见状,笑说:“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把过去的那些事完完整整的说给你儿子听一遍才好!”   安清远怒目圆瞪,侧首对着安文琅,十分有耐心的道:“琅儿,即便父亲曾对你不够好,但是何时欺骗于你?你别听她的!咱们回家,你娘在等着呢!”   说罢,一手上来抓住了安文琅的衣袖。安文琅怔怔,愣在了原地,冷冷的道:“你说你不曾骗我,那现在呢?在青阳城的这些日子呢?你为何要装疯卖傻,眼睁睁的看着娘她伤心难过?你到底有没有一丁点作为男子汉为人丈夫父亲的责任感?”   “安文琅!”安清远气急,衣袖一甩,眼看着一巴掌就要落在安文琅的脸上。   忽的,只听啪嗒一声,从他的衣袖中落下了一样东西。   阮梦欢以为是她曾见过的画像卷轴,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卷轴抢到了自己身边。在他们父子俩的注视下,她打开了画卷,的确是兰娘的画像!她看罢,不由笑说:“这东西留在你身边,只会白白给你们夫妻家人增添不必要的烦恼,还不如留在我这儿!”   安清远却忽然发怒,几步跳到了阮梦欢跟前,二话不说就来抢夺画卷。阮梦欢眼疾手快连忙躲避开,他一连用了十几招,都没能把画卷抢到手,一抬头恰好看见阮梦欢正笑得欢,心中更是气愤!方才那几招只是空架子,本来是不想伤害阮梦欢,谁想她不识抬举,他便发了狠,内力集聚在掌心,这次不是为了抢夺画卷,而是伤她!   “你!”阮梦欢没想到安清远会真的动杀心,他的一掌眼看就要落在头顶,尚有几寸距离的发丝被内力震的乱飞,她以为这一次,自己会死。电光火石之间,阮梦欢想起了当初从连俏那里学来的点穴之法。她以卷轴做指,目不转睛的盯着安清远的穴位,他若再往前走一步,她便往哪里点。这一招对付过阿馥,也不知能否降得住这经过沙场锤炼的男人!   对于安文琅而言,那副画里的人,是他和母亲的敌人,是害的他们一家人不能和乐相守的敌人。他察觉到了安清远的杀机,却并没想过救人,而是一味的盯着那卷轴,筹谋着卷轴可能落下的方位。他要毁了它!   没有人关心阮梦欢的死活,但如果非要说有人关心,那也是要置她于死地的安清远。   “住手!”燕奉书匆忙赶来,就看见安清远要杀阮梦欢。高喊了一声,但安清远的手掌一如那开弓的箭,哪有回头的道理,他只得冲过去制止。   肩上剧烈的疼痛,让阮梦欢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方才,在看见燕奉书的那一刻,她耽误了,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安清远的掌力从她的肩侧滑过。如果换做一把锋利的刀剑,她的肩膀,肯定是保不住了。   安清远尖叫一声,被踹倒在地。安文琅目露可惜之色,过去将人扶起。   原来在那危险的时刻,燕奉书来不及制止,唯一的法子便是让安清远的掌力发生偏移,他用尽了力气,在安清远的后背上踹了一脚。安清远倒地,他被自己的气力震得也倒在了地上。眼见阮梦欢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阮梦欢抚着肩上疼痛之处,一点点挪过去,趴在了燕奉书的身上。   只听燕奉书*溺的笑说:“你看你,还跟个孩子似的!”   末了,似有埋怨,加了一句,“再这样下去,我要喘不过气来了!还是说,把我压坏,你好去做俏*?”   阮梦欢听他声音并不虚弱,当即破涕为笑,偏偏抱着他的肩,怎么也不松开。   阮梦欢是害怕的,如果刚才他没有出现,如果刚才她死了,那,她再也看不见他,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温暖,那该多么的痛苦。而此刻埋首于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终于,她成了一个怕死之人。   安文琅默默把画卷捡起,在安清远满眼的期望之中,把画撕得粉碎。他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的得意,他看着安清远一点一点的由喜转怒,如野兽一般呜咽着。他哈哈大笑,将碎纸朝着天空撒去。   漫天的碎纸片,宛若雪花一般飘落而下。有那么几片落在了安清远的脸颊上,他大叫了一声,颤抖着把碎纸片放在手心,细碎的纸片,已然分不清到底是画中兰娘的哪个部分。他双目瞪得如铜铃一般,一眨不眨。   阮梦欢与燕奉书,两人互相搀扶站在不远处。亲眼看着安清远吐了一口血,接着向后倒去。   不知道安清远有没有死,也没多少人担心,哪怕是他的亲儿子此刻也是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   安文琅扔掉了最后一张碎片,他把安清远背在了自个儿身上,从阮梦欢与燕奉书的身侧走过,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阮梦欢再也没能从安清远的眼睛里发现任何东西,或许他真的死了。   *   跪在兰娘墓前,阮梦欢陷入了沉思之中。把过往的事情一一联系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是由那块红玉狐狸而起。从兰娘临终托命到如今庆王一家的残败收场,她越发的怀疑,兴许从一开始,这才是兰娘的目的。而当年兰娘、天朔帝、安清远之间发生过什么,想必也只有太后最清楚。她想,到最后,兰娘的心里依旧是爱那个人的。只不过为了保护安清远不被那人伤害,所以才会让她来横插一杠子,明着是天朔帝遗弃了安清远,实则是助他明哲保身。   可现在,事情并未朝着兰娘预计的方向发展。   燕奉书骑在马上,与桃智一同等候着阮梦欢。桃智早已等得不耐烦,一直嚷嚷着要去催促阮梦欢,偏生驳不过燕奉书的冷眼。   阮梦欢上马,笑望着燕奉书问,“酸菜鱼,好吃吗?”   说罢,不等燕奉书回答,马鞭一甩,马儿四蹄飞奔,已经跑开了好几米。   燕奉书知道她说的是当初她离开时留下的那道酸菜鱼,但又不全是,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书房内与那群人的激烈争吵。他笑了,那酸菜鱼即便不吃,也知道酸的吓人。见她已经走远,连忙追了上去。   回皇城之路,十分的顺利,连桃智都觉得顺利的有些诡异。于是他们三人决定晚上不住客栈,直接在荒山野外等着“诡异”找上门。   深夜,火堆半生不死,火苗乏力的伸着懒腰,然而即便是再小的火花也能映射出刀光和剑影。   原本熟睡的三人,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全然做好所有的准备,迎接那围了一圈的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人,大臂上绑着红色的缎子,十足的醒目。他持着刀,以怪异的语调道:“把安清远的画交出来,我便饶你们不死!”   燕奉书站了出来,直言,“想必当日三位看的够清楚了,画卷已经被安文琅撕得粉碎!哦,近日也没怎么刮风下雨,列位不如去茶园好好找找,说不准还能拼的成。”   “混账!”那黑衣人骂道:“当我眼睛瞎了?赶紧拿出来,别逼我动手!”   明明说好不动手,燕奉书还没来得及说话,围了一圈的人已经冲了上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有一个桃智。桃智三两拨千斤,以极快的速度往那群黑衣人身上撒了白色的粉末,接着,那些人的动作变得极其的缓慢。桃智拍手笑道:“哈哈,爷爷我的‘慢慢粉’味道还不错吧?好好享用哟!”   说罢,朝着燕奉书嘚瑟道:“走呀!还愣着做什么!”   夜深露重,马儿虽然走不快,但比身后那些僵硬的人可要快多了。没多久,已经将那些人甩在了身后。   中午时,三人终于到了皇城外。   却说皇城外面围满了人,虽说人来人往,然而有的衣衫华贵,腰缠万贯,可更多的却是衣衫褴褛,端着一口破碗四处乞讨。   在得知乞讨的人中,有一些是因为雨水引发洪涝,冲毁房屋无家可归之后,阮梦欢的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燕奉书。他们在饱尝爱情的欢乐时,有的人却连饭都吃不上。阮梦欢觉得自己有些可恶,如果不是她,燕奉书也不会离开皇城,说不准这些难民也早已安置妥当。   “大家安静,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这时候,就在不远处扬起了高高的旗幡。那旗幡一挂起,四下逃亡的人便都朝着那边去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高处,指挥前来领粥的人排队。   什么旗有这么大的魅力?阮梦欢抬头仔仔细细望了一眼,猛然发现那旗上是个斗大的“余”字。   “大家听着,这次的施粥是余家小姐动了菩萨心肠,你们要记着小姐的恩德!心存感念,这才对得起碗里的粥米……”   中年男人不停地颂扬着余小姐的高功伟德,恍若自己已经幻化做了那位小姐,正在享受着众人的顶礼膜拜!   “你紧张吗?”看到燕奉书眉头紧皱,阮梦欢动了心思,说:“放心,一回来就能看到那位大名鼎鼎的余家小姐,我觉得自己蛮幸运的!”   ☆、第157章 丧心病狂   燕奉书很不喜欢阮梦欢把自己跟那从未见过面的余家小姐联系在一起,不过能看到阮梦欢因此而吃醋的模样,他倒是觉得这位余家小姐的出现倒是还有一点可喜的地方。而对于阮梦欢话里若有若无的挑衅,他只是付之一笑。   余家小姐身形高挑,身上穿着湖水绿的绸缎衣裳,墨绿色的丝绦缠在腰间,更显得那腰身纤细玲珑;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步摇在发间簪着,流苏随着她的举止,轻缓的在空中划着弧线;那双眼分明是有狐狸的韵味,可是她的眼眸却是那般的无邪。她面上罩着白纱,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然而仔细一看,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纱白,还是她的肌肤更白。   有道是,一白遮三丑,想来余家小姐也丑不到哪里去。说话间,人群里已经传出了不少的话语,说这位余家小姐乃是观音菩萨化身,各个唤她“余观音”,不少人对着她叩拜寻求庇佑。   “啧啧啧!这位余家小姐是个人物呐!这才多会儿功夫啊……”桃智意有所指的不住感叹,一双眼却是在燕奉书与阮梦欢两人身上打转。   阮梦欢闻言,轻笑,不多说一句。   “公子爷!”燕回在人群中发现了燕奉书,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他说:“你要再不回来,这天可就要变颜色了!赶紧回府吧!出大乱子了!”   “嗯!”燕奉书应了一声,随即拉了一旁发呆的阮梦欢,一并向着燕王府走去。   *   只见燕王府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妙妙正与那官员解释着什么,然而那官员架子大得很,丝毫不理会她。她又重复了一遍,那官员直接命两个手下把她抓了起来。   “住手!”燕奉书大喝一声,眼前的官员他自然是认识的,几年前,受到科考舞弊案的牵连被一降再降,直至到荒僻之所做了个知府,此人正是柳敖。而当初的案子正是太子一派的人所为,期间自然有他的手笔。“柳大人,光天化日之下为何要围困本王府邸?还有为何要抓本王府上的人?”   柳敖不屑笑道:“卑职只是奉命行事,王爷若是有疑惑,大可入宫向陛下请示!”   燕王府就在眼前,而那个女人就藏身于此处,可一想到她近在眼前,自己却进不去,桃智心中便气愤不已。他并不相信燕奉书把他找来只是为了所谓的报答,反而他可以猜测到燕奉书的真实用意,他对燕奉书说:“事已至此,你就带着大家伙儿入宫一趟!”   明人不说暗话,燕奉书露出了一丝微笑,点了点头。   最终,他们决定让燕回与桃智在燕王府守着,他们入宫面圣。   行至皇宫门口,恰见一辆马车缓缓而来。而那马车的幡子上,是个余字。   阮梦欢认得这马车,因为在皇城外时,她见过。而从马车下来的人,也证明了阮梦欢的猜测,是余家小姐。   “余梓蕴见过燕王殿下、襄卿郡主!”余梓蕴生的肤白貌美,比之寻常女子要高挑一些,心中独具几分傲气,她前来行礼,报了自个儿的名姓,态度却是有几分只属于陌生人的生硬。   燕奉书微微颔首,算作回应,然后便不再理会她。   倒是阮梦欢,饶有兴致的回礼,说:“原来是余观音呐!幸会幸会!”   余梓蕴娇美的脸颊泛起了红晕,却仍是满目的正直,“郡主怎可与那些人一般见识,这个称呼小女万万承担不起。”   “那些人?哪些人?”阮梦欢当即觉得这姑娘美则美矣,却并未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美。   余梓蕴自知说错了话,当即满面通红,双目含情,似有祈求的望着燕奉书。   阮梦欢心想,如果燕奉书不说点什么,只怕这余家小姐就要哭了。于是,她也望向燕奉书,等着看他的选择。   偏偏燕奉书丝毫没把余梓蕴放入眼里,只是抓了阮梦欢的衣袖,不冷不热的说:“改进去了!”   一路上,燕奉书走的很快,阮梦欢跟在后面几乎是小跑着。   终于在到了御花园时,燕奉书停住了,突如其来的停下来是阮梦欢没有预料到的,偏偏燕奉书还转了身……   于是,变成了她小跑着,跑到了他的怀里,还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阮梦欢觉得自己要没脸见人了,佯装在燕奉书的胸前狠狠打了十来下。腰上缠着他有力的手臂,从她的头顶传来了他的声音,他说:“我不喜欢她,一点都不!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你!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都注定是你!”   “所以呢?”阮梦欢心里甜滋滋的,却装作不怎么在意的仰头看着他的眼。   “等下见了陛下,我会求他为咱们赐婚,然后咱们离开皇城,去任何你想去又没能去成的地方游玩!”燕奉书很认真很认真的凝视着她的双眼,他噙着满眼的笑意,迅速在她的唇边落下了一个吻。末了,像个小孩子一样,抿了抿唇,似有回味之意。   阮梦欢被突然“偷袭”,心中老大不乐意,撇了撇嘴,眼见四下无人,她以最快的速度亲了亲他的有脸。随即恢复原位,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立即挣开了他的怀抱,得意的吐了吐舌头。   *   “余小姐,你看看,这襄卿郡主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子……这般……这般亲密!哪里有半分郡主的样子!”萱苏就站在御花园的假山石后头,她这话是对身边的余梓蕴说的。   余梓蕴的脸色发白,方才那一幕实在令她难以忘怀。爹爹说,她注定要成为某个王爷的妻子。而如今,适合的人选只有这燕王一个。偏偏他却……思及此处,她秀丽的眉,蹙了起来。   “要奴婢说,还是余小姐你的温文高雅配得上燕王殿下呢!”萱苏见她不说话,言语之间有意无意处处提点。   余梓蕴闻言,面中带了怒意,却是淡淡道:“萱苏姑娘乃是琼琳公主的人,想来是刚到我夏国,还不大懂夏国的规矩!方才你所说,我就当从未听见过!还望姑娘莫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萱苏讶然,撑着脸面,“小姐说的是,是奴婢多嘴!呀,我家公主还在等着您呢,这边请!”   *   天朔帝的手边是一摞奏章,他翻了一本有一本,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本,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跪在地上的燕奉书与阮梦欢。一想起燕奉书方才所说,他的心情就十分的不愉快。   “你确定了?为了这个女人放弃一切?”天朔帝的声音里有起伏,却没有丝毫该有的情绪。   燕奉书郑重道:“儿臣恳求父皇成全!”   “阮梦欢,你怎么说?”天朔帝对燕奉书的失望溢于言表,他换了个方向,问起了阮梦欢。   “若得陛下成全,此事即为臣女此生最大的幸福!”阮梦欢煞有其事的叩首跪拜,以盼能从天朔帝这里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天朔帝长叹一口气,“既然你们有情,那朕……”   “陛下,琼琳公主、余家小姐求见!”   “传!”天朔帝眼眸一沉,没想到他们的消息如此灵通。   琼琳携着余梓蕴款款而来,踏入这殿堂的那一刻起,周身似乎都带了飘飘的仙气。天朔帝深深的吸气,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两位美人端端正正的行完礼,天朔帝再也坐不住,亲自从起身扶起了琼琳。   而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阮梦欢,只觉得心中有一股火在一点一点的燃烧。眼前的天朔帝与琼琳哪里有半分公公与儿媳的模样,分明更像是歼·夫·淫·妇!她愈发觉得这两人脏的厉害,索性低下了头,不再多看一眼。   “陛下,您瞧瞧,这位余家妹妹是不是很美呀?”琼琳拉着余梓蕴往天朔帝身边挪了挪,她腰间的香囊已然紧紧的靠在了天朔帝的身上。   若非一丝清明,告知他尚有旁人在此,天朔帝只怕早已疯魔。那股子香味,好似让他飘到了九天之上,而眼前的人,恍若天上的仙子,他双目痴痴,“是个美人!”   “我喜欢的紧,陛下不如下旨让她与我做对儿妯娌吧!这样,陛下也能天天见到她了!”琼琳的声儿透着无限的蛊惑,每个眼神都能惹得人心绪不平,而她又刻意把几个字咬得重重的,果见天朔帝听罢,眼前一亮。   “好!爱……你所言极是!”天朔帝的魂儿似是都被勾了去,一双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空中想起了关节攥紧的咯咯声,是燕奉书攥紧了拳头。饶是他再怎么怀疑琼琳,也没曾设想过她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竟然当着他的面,勾·引他的父亲!他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即便是嗅觉不大灵敏的阮梦欢,也闻得到空气中那股子怪异味道是从琼琳出现后才有的。而且,她很清楚那是什么。只是,她也没想到,琼琳堂堂一国公主,竟然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勾·引自己的公公!最不可饶恕的是,竟然当着燕奉书的面!这让他情何以堪!   ☆、第158章 素帕梅花   阮梦欢正要想个法子叫醒天朔帝,谁知一个不留神只见燕奉书抓起了她的手,拉着一同站了起来。他脸色铁青,言语更是冷硬,他说:“既然陛下有事要忙,儿臣便先行告退!”   说罢,带着阮梦欢扭头欲走。   “王爷果真不同凡响,陛下还没发话,你倒是自个儿做主了!”琼琳妩媚的笑着,手臂往内里微曲,胸前的两片衣裳恰到好处的滑落开来,让拇指宽的肌肤与空气接触着。   她说一套,做一套,天朔帝的眼神被那如玉般的肌肤吸引,哪里还顾得上她说了什么,就差往上扑了。   琼琳转身,把身子往前送了送,媚眼弯弯,勾着无尽的笑意,“陛下,您觉得我刚才的建议如何?”   只听天朔帝说:“就按你……”   “父亲!”燕奉书一只手牵着阮梦欢,而另一只则是紧紧的攥成了拳,他大叫了一声,这是个许久未曾说出口的称呼。他无法忍受,无法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被一个女人玩弄于鼓掌。   从琼琳进来的那一刻起,他便昏昏沉沉,只觉四周香雾缭绕,浑然如入仙境,外界发生了什么,他毫无知觉。燕奉书的喊声恍若一个惊雷,天朔帝浑身一个哆嗦,“啊”的叫出了声儿,双手立马松开了琼琳。   事已至此,又该如何收场?天朔帝回到桌案前,目光从那笑意盈盈的琼琳身上划过,停在了余梓蕴的身上,刚才那不堪的一幕,她全看见了!   杀气!阮梦欢即便没有抬头看天朔帝,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那股子力量。她越发觉得,这才是琼琳带余梓蕴来这里的真实原因。歹毒!这位异国公主,还真是小看她了!竟然歹毒到如此境地!琼琳分明就是为了让余梓蕴撞破天朔帝最为不堪的一面,而天朔帝的心思,燕奉书的选择,余梓蕴的背景,不论如何处置都将是两败俱伤!   如今,余梓蕴成了难题。不杀她,天朔帝不安心;杀了她,余家人闹起来,天朔帝怕是更加无法安心。既然杀不得,那么便只有……   阮梦欢低下头去,她不愿去考虑这个问题,虽然结果显而易见。   “陛下,儿臣告退!”燕奉书牵着阮梦欢的手,丢下一句话,就往外走去。   “站住!”天朔帝神色凝重,“你当真不把朕放入眼中了!哼!方才琼琳提的意见不错!你跟余小姐郎才女貌,如若能结为夫妻,想来也是一对佳偶!朕,这便下旨!”   “是佳偶还是怨偶,您还是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你毁了我的母亲,如今又要毁了我吗?”燕奉书如是说罢,双脚再也不停歇,一味的往宫外走去。   路上,两人皆是静默无言,只有那入耳的脚步声伴随着他们。终于到了宫门外,做上马车,阮梦欢挪到了燕奉书的身侧,她不假思索的搂住了他,下巴靠着他的肩窝,她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的陪着他。   “梦梦,咱们离开吧!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个地方!”燕奉书双手捧起阮梦欢的脸颊,他心思烦乱,只知道即便是死,也不要跟她分开。   闻言,阮梦欢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笑着点头,“以前我只想要一个家,后来我发现,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你在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她又说:“可是,逃避不是办法啊!那些事情,迟早都要我们自己去面对,去解决!如果这些事情没有弄清楚,即便离开了这里,我们的心又如何能够洒脱自在?”   “你别慌,我知道你可以!我相信,你能给我你承诺过的一切!”阮梦欢始终带着幸福的笑容,她慢慢的凑了过去,吻住了他的唇,此时,他的唇凉凉的,而她十分有耐心的去温暖他。   本来只是温暖的吻,渐渐的变得*、变得热情起来。燕奉书双手一带,于是,阮梦欢上半个身子就躺在了他的腿上。他平缓着喘息,不住的喘着粗气,却从她的双眸之中发现了戏谑。他变得严肃起来,低下头,仔仔细细的观察这她,“哟,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阮梦欢也跟着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随即双手一环,圈住了他的脖子,盯着那近在咫尺的俊脸,努力让自己不被其迷·惑,“你在害怕什么?”   “我只是害怕,应承过你的那些事情,我再也无法给你!”燕奉书沉吟许久,他说:“像我这样的身份,说话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的事情多一些,我以为将来不论要娶谁,都可以心平气和的当做筹码来应对,直到我遇上了你!我这一生,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被你牵引占据……”   两行热泪留下,尽管她非常努力的不让他们落下,显然,她失败了。她又哭又笑,“因为你,我早已成为了懦夫!害怕我的世界没有你,害怕在拥有之后又失去你,更害怕突如其来的死亡将你我相隔!”   两个自以为懦弱的人,紧紧的相拥,难舍难分。   *   燕王府外头的官兵已经撤离,门口站着妙妙、燕回和府中几个下人,一看见马车回来了。   妙妙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掀开了帘子,开口就道:“公子爷,那个破小孩失……踪……了……” 她尴尬的举着帘子,举着不是,更没有放下来的勇气,只因那马车里的两人的举止实在太不符合“发乎情止乎礼”这六个字。她的脸上滚烫的红,干巴巴的立在原地。   燕回见状,慌忙扯下帘子,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公子爷,桃智不见了,就是那一转眼的功夫就失踪了,你们回来也好,赶紧找找,可别是被柳敖那混账给劫走了!”   没有回应……   虽然燕回说的那么的紧急,语调那么的阴阳顿挫,可是马车里的人就是不给回应!他都要急死了!   终于,在一盏茶的功夫之后,马车的帘子动了动。燕奉书下了马车,他的精神气相当的好,一边从容的指挥下人把马车牵入自己的院子,一边一极其复杂的眼神瞟了一眼妙妙与燕回,害得两人当即怔在了原地、欲哭无泪。   马车里,阮梦欢把最后一件衣裳穿上,她的肤色本就白希,如今更像是霞光映射在白玉上,更是添了几分旖旎。一不小心看见身旁白色丝帕上新开的几朵梅花,脸上顿时如火焰在烤一般。双手抚着双颊,那里果真热得吓人。   他说,“不如咱们彻底绝了老头子的后路!”   她回答说,“好!”   他说,“那咱们生米煮成熟饭,好不好?”   她说,“好!”   ……   他还说了好多话,让她晕晕乎乎的好多话,现在已然记不清楚,唯独记得自己一直在说“好”。   马车进了院子,有门槛的地方,就有人抬着。没多少功夫,马车被送进了燕奉书的卧房。   阮梦欢坐在马车里,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她环顾四周,想找找有什么能代替当做盖头用的,可结果不言而喻。她搓着手指,在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时,只觉自己心口扑通扑通的跳的欢快,仿佛那里有什么即将蹦出来一般。真真像是回到了那少女怀春的光景,她咬住了下唇,愈发紧张又羞涩的低下了头。   “双双!”   “娘子!”   “夫人!”   听到是燕奉书的声音,而那称呼变化更是令阮梦欢扑哧一笑,乐的把方才的紧张跑到了九霄云外。   “你好吗?双双?”   熟悉的语调,让阮梦欢的笑脸僵持在了远处,慢慢的消失不见。   “你不出来见见我吗?咱们这么久没见,我想跟你好好说说话!我真的有好多好多的话呢!你不想听一听吗?”   阮梦欢抓紧了身下的垫子,外头的声音从殷如煦,变成了尹嫦陌,然而从始至终都是那个人罢了!她的心情顿时一落千丈,他还想做什么?她没有下马车,端端正正的就那么坐着。   “我对你无话可说!”阮梦欢这般说着。   “你怎么变得如此无情了?”尹嫦陌的声音里竟然夹杂着几分哭泣之意。   阮梦欢不再多言,既然外面那人不是自己要等待的人,那么多说无益。   尹嫦陌从方才的哭泣,慢慢的变成了在笑,在狂肆的笑:“你如此薄情,想必跟燕奉书也无法长久!哈哈哈,双双,我等着你!等着你孤孤单单被世人所弃……哦,世人算什么,你从不放入眼中,呵,那应该是被燕奉书所弃!我等着你!双双!我的双双!”   阮梦欢咬紧了牙关,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半点的声响。她以为自己已经痊愈,可是事实似乎在告诉她,她还在病中。   “梦梦!”燕奉书三言两语交代完了,便急急忙忙的跑回到了卧房,眼见马车摆在屋子里,顿觉得这比轿子可有趣多了。当然他最感兴趣的还是轿子里的人,方才那短短的时间,压根儿不够!尤其还是那样美妙的滋味!他早已迫不及待!   燕奉书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掀起帘子,二话不说把阮梦欢捞入怀里,打横抱起,便往*上走去。   ☆、第158章 水到渠成   昏暗的卧房,恋人的抚摸,让一切变得美好起来。一个*的吻方停歇,阮梦欢推了推伏在身上的人,她的声音微微的沙哑,“现在不是时候!”   “你不喜欢?”燕奉书沮丧的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不,我的意思是……”从皇宫出来到刚才,阮梦欢想了很多事情,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复杂,她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我分明不是……不是那种人……”   燕奉书的神色之中尚有几分来不及收回的晦暗,听了阮梦欢的话,也觉得方才所作所为十分的不妥。   阮梦欢见他沉思,眉宇又沉了几分,说:“如果回来的路上,有人来刺杀,想必我们一定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琼琳!”燕奉书咬牙切齿说出了这个名字,原本两人相识已久又相互爱慕,即便发生什么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是他们俩都不是那没有自制力的人,而在马车上时,他们显然忘记了自己!成了被药物摆弄的玩·偶!   “刚才……”阮梦欢吞吞吐吐,犹豫要不要把刚才听到尹嫦陌说话的事情告诉他。但见他的眸中泛着冷冽和恨意,一时间把话全部咽了回去。   沉默半晌,燕奉书忽然笑了起来,他睡在了阮梦欢的身侧,抱着她,低声在她耳畔说:“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从今往后,我呢,就是你的人了,你可得负责!不许一个人离开,要走也是咱们一起走!记住了没?”   阮梦欢也曾幻想过,如果他们两个成亲后的第一个早晨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然而纵使幻想过千万遍,也没能跟今天的对得上号。他忽然趴在自己胸前,像极了很久以前的她。彼时,她也爱在他的怀里寻求安全感。如今却是反着来了!她咯咯的笑着,学着他说话的语调,“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天色不早,不如就寝吧!”   燕奉书这般说着,浑身散发着热情,尤其那双眼睛,足以将人融化。阮梦欢轻咬着下唇,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全然任君采撷的模样……   “公子爷,圣旨到!”妙妙一直在门外守着,声音有气无力,浑似被霜打过的茄子。   屋子里,眼见燕奉书怨气腾腾的模样,阮梦欢知觉好笑,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燕奉书一边理着衣裳,一边指着她,不乏*溺,“别高兴得太早!我多的是时间!”   阮梦欢双手托着自个儿的脸颊,抑着笑脸,双眼眨了眨,似是在说,快去快回。   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总也没法子让躁动的心平缓下来。此时此刻,阮梦欢的脑海里,全是燕奉书,他的温柔抚摸、他的低声呢喃,还有他的气息,一如犹在耳畔。才刚刚分开,已经又在思念,阮梦欢的唇角,始终保持着快乐的弧度。   “他不会回来了!”   一瓢冷水浇下,阮梦欢一个激灵从*上跳起,可是她找遍每个角落,都没能找出那声音的主人来。那是尹嫦陌的声音,她坐在*边,痛苦不堪。她更加肯定,现在并不是他们过逍遥日子的时候!   “郡主,王爷命奴婢带您去沐浴!”   清脆的声儿,从门外传来,阮梦欢循声过去。   ※※※   是个穿着桃色衣衫的小姑娘,她的头埋得很低很低,瑟缩的在前面带路。   “还有多远?”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阮梦欢上前拦住那小姑娘,问她:“王爷在哪儿?”   这一拦,倒是看清了小姑娘的模样,竟然是萱苏!琼琳从燕国带来的心腹丫鬟!   “你怎么会在这里?”阮梦欢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只是稍加揣摩,萱苏在这里,那么琼琳是不是也就在附近?   萱苏一脸得意,有意要印证她的揣测,“我家公主在哪儿,我这做奴婢的自然也该在哪儿!”   阮梦欢不愿与她纠缠,这就要往回走去,却不想被萱苏拦了路。   只听她说:“我不过是一介奴婢,郡主可莫要让我为难!不如想想,是否哪里得罪了殿下,才让他不愿让你参与一些事情!”   “他明明是……”阮梦欢知道萱苏现在所言,不过是有意把她激怒而已,可是她的心却忍不住的愤怒。   “郡主是想说,殿下是去接旨了,是吗?”萱苏掩唇笑道:“想不到郡主还是如此的单纯……如此的可爱……倘若是陛下谕旨,自然是阖府上下迎接,又怎会留你一个人在卧房呢?”   心中一个声音在说,她在说话不要信她,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发怒,阮梦欢推了一把萱苏,兀自往回走。可是刚走出五步,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再也无法动弹。渐渐的手动不了,也没法说话。   阮梦欢愤怒的瞪着萱苏,却只见萱苏不屑的笑道:“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我们家族秘药,如果没有解药,就算是刀子架在脖子上,也别想自个儿动一分一毫!”   “也别这么生气,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在这句话说完之后,阮梦欢意识涣散,不自知的往后倒去。   而就在此时,一直隐于假山之后的尹嫦陌露出了踪迹。他坐于轮椅上,颇有些费力的推着,向着萱苏移去。   ※※※   睁眼,看见的是近在咫尺的房顶,阮梦欢坐起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半米宽的房梁上。她下意识的抱紧了身后的圆柱,一回首,却见那里还有另一人坐着。   是阿馥。   “这是哪儿?”阮梦欢揉着太阳穴,脑海甚是混乱。   许久未见,阿馥容貌未变,可是她脸上的笑意却是再也不同往日,她说:“往下看一眼,你不就知道了?”   阮梦欢自个儿点了点头,往下看去,发觉仍然是燕奉书的卧房,那辆送她进来的马车已然放在原来的地方。她心中一喜,莫名的激动起来。   听到衣裳簌簌之声,她循声望去,只看见*榻之上,一男一女正相拥在一起。他们如入无人之境,热烈而欢快的亲抚着彼此。男子背对着她,可是她却可以肯定他是燕奉书。而那女子的眼神却是那么的迷离,遥遥递过来,恰恰对上了她,然后,是得意的一笑。   那么美丽迷人的笑容,于阮梦欢而言,却比晴天霹雳有过之而无不及。刹那间,她愣在了原地。   “难过吗?怨吗?恨吗?”阿馥的声音不高不低,仿佛能摄入人的骨髓,“你瞧,这就是你选中的男人!连半个时辰都没有,就在同一个地方,与别的女人如此亲热……”   “但凡是个有骨气的人,都无法忍受背叛,除非背叛者在他心中毫无地位……”阿馥不停的说着。   阮梦欢的双手离开了柱子,捂着耳朵,她喊道:“闭嘴!”   “你不去阻止他们吗?不去问问你的燕奉书?”   “住嘴!”阮梦欢要站起来,可是她忘记了自己此刻在房梁上,她心中烦乱,一不小心,右脚踩空。甚至连求救声都没来得及喊出口,身体不住的往后*……   剧烈的疼痛从背上传来,马车的顶部被冲击力击穿,而她又回到了方才她把自己交给燕奉书的地方。   阿馥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拍着手,笑问:“如何?滋味儿如何?”   从高处*的无力感,还有随之而来的疼痛,震撼着阮梦欢的所有心神。阿馥的一句话,把她带回了现实中,她从阿馥的神情之中如愿发现了报复成功的块感。   “哈,疼吗?”阿馥无邪的笑着,“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从姬无双那里逃出来的?”   阮梦欢不言语,她根本不知道这段时间阿馥身上发生的事情。   “我原想着大家好聚好散,谁也不叨扰谁,可是你不想啊!哼哼,也好,既然你无情,就不要怪我无义……”   阿馥一直不停的说着,阮梦欢却一句也没能听进去,她侧首向*榻上望去,那里竟然什么都没有!那刚才看到的一幕,又算什么?她震惊不已。   阿馥疯了一般,不住的说说笑笑,阮梦欢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清晰。   “你完了!”阿馥恨恨说道:“我本想救你的,可是你把我像物件一样送给了姬无双,那便要为此付出代价!”   如此熟悉的话语,阮梦欢忽然笑了。她坚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是到头来,却发现,当初她所痛恨的事情,却因她而发生在了别人的身上。 小时候,兰娘告诉她,人世间很多事情都是在不停的轮回中发生,如今看来,竟果真如此。   “你若要杀我,何须等到现在!”阮梦欢凉凉一笑,既然方才所见只是幻象,那她绝对不能就此死去!她可是答应过燕奉书,永远不能丢下他的!   阿馥嘻嘻一笑,“还是你了解我!我自然不会杀你!但是,我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阿馥的神情一会儿无邪,一会儿阴沉,全然不似正常人该有的状态。   阮梦欢不由的在想,姬无双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此时,她看见阿馥发间那枚簪子上的小蛇,又活了过来,嘶嘶的吐着信子。她浑身的鸡皮疙瘩,用尽了全身力气,跳下了马车。   ☆、第160章 疯狂报复   “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还逃得掉吗?”阿馥不屑一顾,冷笑道:“偌大一个燕王府,所有人都被支了出去,而你的燕奉书,此刻正陪着琼琳!”   她凑了过去,贴近了阮梦欢的脸颊,眼睛都不眨的盯着阮梦欢,“方才你所见,是假,却并非全假!不如你来告诉我,他们两个共处一室会做些什么。哈,还有还有,燕奉书只不过是在大殿上吸入了一丁点的药,就变成了马车中的模样,你猜,如果琼琳就在他跟前,那药被他吞食入腹后,又会怎样?”   她说着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阮梦欢扒着柱子,艰难的站起,她浑身剧痛,好似五脏六腑都被撕碎了一般。这一次,不管阿馥怎么说,她都是信任燕奉书的。她愿意去相信他,即便知道对方是那么的难以捉摸、那么的强大。   “你要杀便杀,说这么多废话反倒没意思了!”阮梦欢硬撑着,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来。   阿馥换上了无邪的笑脸,一如初见,“我呢,是一定要杀了你为自己报仇的!不过,好歹你我姐妹一场,我就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吧,你想怎么死?”   把“想怎么死”说的跟“想吃什么”一般的简单,阮梦欢浑身乏力,连话都不想多说。她是如此的虚弱,“既如此,那就一刀子了解,如何?”   阿馥秀美紧蹙,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忽的,想起了姬无双的话,一颗心顿时被愤怒充满。她嗤笑道:“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罢罢罢!我便给你一个快乐的死法!”   她卖了个关子,阮梦欢颇有些费力的撑着眼皮,无声的动唇,“怎么个快乐法?”   “就让你……死在美梦中!”阿馥取下发簪,放于手心,她双手合十,嘴里喃喃不停。   分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可是那语调是如此的熟悉。阮梦欢撑着脑袋,终于想起之前的每一次,当她陷入迷幻时,都会听到这样的声音,她的双手紧紧的攥起,新生的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渐渐的,身体的疲累酸楚被掌心的尖锐痛感所取代,她的神识越发的清晰。   过了片刻,阮梦欢脖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竟然还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呢!”阿馥摊开双手,簪子上的小蛇一动不动,她冲他们轻笑,之后,把簪子重新簪入鬓间。   “你做的不错!”萱苏踏入房门,对阿馥的一番作为表示了赞赏。而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男人的面上罩着黑纱。   阿馥似有不满,咧嘴道:“我的本事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们多说!噢,我要的东西拿来了吗?”   萱苏把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递了过去,说:“我家公主说话算数,自然不可能欺骗于你!这里面装着的便是尹嫦陌所著的《易容妙术》,普通人只要学几个月就足以,以你的聪明才智,只怕用不了半个月呢!”   “那是!”阿馥得意一笑,如愿从包袱里看到了觊觎已久的书册,只觉得天空都明亮了,未来不久的日子,她再也无须东躲西臧!她把书抱进怀里,俨然一副谁要抢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萱苏笑说:“她怎么样了?是不是还会跟以前一样?”   “不会有错!只要按着我之前教你的,她会成为你最听话的傀儡!”阿馥娇俏的容貌,此刻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神采。她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说:“交易已经完成,我也该告辞了!留步!”   片刻的安静之后,萱苏扫了一眼地上的阮梦欢,对着自个儿身旁的人说:“你可看清楚了,不会有错吧?我还真是想不明白,她到底哪里好,让你们一个个都为了她拼起命来!”   面纱之下的人,正是尹嫦陌。他听罢萱苏的话,却也并不做理会,双手推着轮子,往阮梦欢跟前靠过去。他俯首望着阮梦欢,原本以为她从高处坠下,说不准身上受了伤,然而此时却只见她容光焕发,艳艳的红唇上还带着诱·人的光泽,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一旁的马车,心底最深处的那丁点的温柔像是被一盆子冷水浇下来,瞬间化作了灰烬。   “她是我的了!”尹嫦陌如此说着,伸出了一只手,隔着不远的剧里,划着阮梦欢侧脸的优美弧线。   萱苏莞尔一笑,“这一点从未有人否认!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尹嫦陌微微一顿,眼眸之中泛起了肃杀之气,他冷声道:“自然是让她付出代价!”   ※※※   呜呜咽咽的笛子声,烟雾一般飘飘渺渺的侵入人的心扉,月影婆娑,威风拂过,树叶拍打着,似是在为那笛声附和起舞。   “谁?”阮梦欢撑着额头,全身没有软绵无力,费劲的撑开眼皮,却只见是在一座阁楼中,其余的一无所获。她清楚的知道,是那阵笛声叫醒了她。   没有人回应她,须臾的光景,笛声暂歇,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缓缓吟诵着一首诗,“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难相见,易相别,又是玉楼花似雪。暗相思,无处说,惆怅夜来烟月。想得此时情切,泪沾红袖黦。”   阮梦欢怔在原处,那熟悉的声音是殷如煦,不会有错;而这首诗是她曾与他书信中写到过的,她就知道,他不会放过自己。   “双儿,还记得吗?当初你我两地相思,你说,这是你心情的写照。现在,你来告诉我,有没有欺骗过我?”尹嫦陌推着轮椅,一点一点的靠近她。   没有力气,没有半点多余的力气,阮梦欢剧烈的喘息着,“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不过是想问问你,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的情思!”尹嫦陌的手中是一支嫩绿色的玉笛,玉笛在他的指间旋转飞舞,好似活过来了一般。   阮梦欢苦笑,“不记得,也不想记得!我说过,我要的是未来,过去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尹嫦陌抬起那好似淬了千年冰雪的眸子,凌然道:“就因为他是个王爷的身份?呵,你当初的风骨呢?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于我而言,重要的不适身份,而是那颗心!我爱他,我愿意把我的真心交给他!”阮梦欢的神情是那么的决绝,“即便你现在就动手杀我,我也要这么说!殷如煦,你动手吧!”   “死还不容易吗?我却更想让你活着!”尹嫦陌静静的说:“我要你亲眼看着那些你所爱的人,一个个背叛你!让你尝尝被心爱之人背叛的滋味!”   阮梦欢讥讽道:“被心爱之人背叛的滋味,我阮梦欢早已尝尽,这一点,你比我清楚!从你要把我送给孟之昂的那一刻起,不是吗?”   “啊!”阮梦欢尖叫一声,趴在了地上,她没想到尹嫦陌会真的动手,她捂着脸颊,那里传来的灼烧感,令她难以置信。若说恨,为何不杀了她,偏偏要用这种方式!她犹自不肯屈服,满目的挑衅,“尹嫦陌,时至今日,你也只有这点本事了!打女人呐,真是光彩的不得了!啊……”   又一巴掌打在头顶,阮梦欢仰起头,倔强的望着尹嫦陌,唇边依旧是那挑衅的笑。   “何必呢?只要你低头认错,我就会饶过你!”尹嫦陌的手沿着阮梦欢的头顶,滑向了她的侧脸,他抚着她光滑的脸颊,好似*间的抚摸,“你看看,就算你把我害到了如今的地步,我也没想过杀你!我只是要你承认自己做错了而已,快说,快说!”   他几乎是吼着,说完了最后的“快说”俩字。阮梦欢从来不曾想过要低头,她冷冷的迎上他似有期盼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尹嫦陌揪住她的衣裳,狠狠的甩了出去。他大声高喊着:“为什么你不认错?为什么?明明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是你毁了我!是你!”   阮梦欢的身子早已疲累不堪,也早已分不清阵阵的疼痛是从哪里传来的,她早已千疮百孔,可是她不想死,她还想再见见燕奉书,还想跟他说话聊天,还在想念他温暖的怀抱……   抱着这最后的期许,阮梦欢始终咬着牙坚持着,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自己,她只知道不能放弃!   尹嫦陌的发泄,从开始的叫骂,到最后逐渐演变成了殴打。他坐在轮椅上,却是那么的娴熟和伶俐。他拳打脚踢,对准了地上毫无还击之力的阮梦欢。   “这一次,就这一次!”阮梦欢这么坚守着,她只容许自己*一次,且只在尹嫦陌这里。她对自己说:“从今往后,再无拖欠!”   剧烈的疼痛好似涨起的潮水,终于在即将淹没阮梦欢所有思绪的时候,她的眼前忽然一亮,好似天神降临一般,那人来到了她的身边。将她揽入怀中,温柔相待。   脸上凉凉的,不知是自己的泪,还是他的。阮梦欢笑了,她心中揪着的地方,终于得了松懈的机会。   “梦梦!,别睡!”   ☆、第161章 终不离兮   此时此刻,阮梦欢觉得自己在飞。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所有的一切忽远忽近,她如同一只飞鸟一般。也不知经过了几多波折,在翱翔九天之际,忽然听闻从大地之上传来欢天喜地的唢呐声。   对于这种声音,阮梦欢近乎本能的抵触。她向下望去,却只看见渺茫的云雾,预料之中的喜庆的颜色始终未能出现在眼前。失望,在所难免。   “梦梦……梦梦……”   和着唢呐的曲调,一个柔情百转的声音在声声的呼唤。阮梦欢的所有心神都被牵引而去,她费力的拨着云雾,大呼:“奉书!”   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始终都未能看清云雾后面的人。偏偏那低唤声声入耳,撕心裂肺,他一定是听不到她的声音,她着急的哭了起来。   “梦梦,你终于醒啦!”   阮梦欢啜泣着,一睁眼,就看见守在*边、下巴上围了一圈青色胡渣的燕奉书,他的眼中遍布红血丝,英气的面容之上写满了倦怠。她心疼的伸手去抚摸他的侧脸,“你……这是怎么了?”泪水滑落到唇边,浸湿了所有的语言,她哽咽着,再也无法多说出一个字。   燕奉书见此情景,不管不顾把她揽入怀中。紧紧的搂着,就像是要揉入骨髓一般。   “还好你没事!”他在她头顶,悠悠的说着。   阮梦欢一边笑,一边擦着眼泪,点头跟着说:“是,还好我们都没事!”   那擦拭过眼泪的衣裳,竟然是大红色的,阮梦欢一愣,再一看,发觉两人身上竟是婚服。她从他怀里出来,指着衣裳,疑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燕奉书的拇指擦了擦她脸颊上留下的泪痕,笑说:“今日乃是你我大喜之日!还好!还好!”   “啊?”阮梦欢抓住了他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拍了拍,自言自语道:“这是真的?还是说,这又是我的一个幻境!”   “梦梦!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受幻境的困扰了,我已经把一切都弄清楚了!”燕奉书如此说道。   “是阿馥吧!”之前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阮梦欢的脑海里回演,她心中难免不悦,“说来也是我的不对,竟然答应跟姬无双做那样的交易!”   “你知道?”燕奉书没想到她知道这一切,“这不是你的错,若说起来,都怪我当年太过草率鲁莽。”   “怪你?”阮梦欢疑惑的皱眉,这事儿跟燕奉书有什么关系?不!从一开始阿馥接近她,就是为了学习她的易容术,而之前发生的事情也在告诉她,阿馥想要学会易容术,是为了逃离姬无双的追杀!而姬无双非要追杀阿馥不可的原因,十之八九是为了已经故去的灵君公主!那么事情只能是从灵君公主那里开始!   原来,弯弯绕绕,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阮梦欢俯首轻笑,乍见身上如火的红色嫁衣,那笑意更是深了些。脸颊似是被那如火的红点燃了一般,刹那间变得烫热。   “梦梦!害羞了?”燕奉书歪着脑袋,刻意的追着她红红的脸一个劲儿的盯着瞧。   阮梦欢终于被他看到不好意思,她别过脸去,轻声细语,说:“快别看了,万一今晚看够了,以后发腻怎么办?我可不想以后一个人!”   燕奉书闻言手指在她挺翘的鼻梁上轻刮,拦腰抱起她,往喜被里送去……   堂前的两根红蜡烛愈发卖力的燃烧,火苗跳跃,映得那鸳鸯戏水的盖头格外的鲜艳。   绵绵的雨撒了*,像是要以一己之力吸取尘世间所有的污垢一般,直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方才停歇。而此时,阮梦欢才刚得合眼。   “别闹!”阮梦欢推开了身上那只手,累得眼皮都睁不开。   “可我还有好多话没能跟你说!”燕奉书委屈的住了手,停在她的腰上。   阮梦欢无力道:“来日方长!你若真想说,昨晚就说了,哪里等得到现在!”   燕奉书凑近了一些,笑说:“昨晚那么忙,谁顾得上啊!”   为了防止他的手乱动,阮梦欢干脆枕着他的手臂,抱住他的身体,然后沉沉睡去。   “也就你能睡得着了!”她竟那么紧的抱着自己,自己却不得不顾虑她的困倦,燕奉书不由的感叹不已。   ※※※   当容蘅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告诉阮梦欢时,她哭了。   彼时,阮梦欢才知道,她被燕奉书找到的时候遍体鳞伤,昏迷了大半个月。药吃不进去,燕奉书便一点一点的用唇渡给她;身上的伤,也是他亲自处理敷药。如果没有他,她早就死了十几回了。   而在御医说她救不回来的时候,皇帝赐婚他与余梓蕴,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也不过如此。   然而,他比所有的人坚定,在皇帝所定的婚期前一天,在皇室贵族没有一个前来贺喜的情况下,他在府上举办了婚礼。因为皇帝赐婚一事,没有乐队敢前来,他便令府中人奏乐。   更令阮梦欢心痛的是,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她这个新娘子昏迷不醒甚至有可能再也活不过来的情况下发生的!她暗自发誓,除非死亡,再也没有什么能把她带离燕奉书的身边。   “呵,若非爷爷我,你这丫头片子早就喝孟婆汤咯,哪里还有现在的快活日子!”桃智揣着一串葡萄,许是太酸,龇牙咧嘴的冲着来人说道。   阮梦欢与燕奉书相视一笑,一同来到桃智的身前,跪在地上,郑重的叩头。她说:“桃爷爷,你所做的一切,我将永生铭记于心,来日有用得着我阮梦欢的地方,只要言语一声,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桃智满意的笑着,目光落在了燕奉书的身上。   燕奉书缓缓一笑,“妻命怎可不从!她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阮梦欢闻言,不禁高兴的笑出声儿来。   桃智见两人如此恩爱,不免想起自己当年婚后的日子,“我已将王府上下所有人等调查了个遍,就是没有找到那个女人!我想,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情放在以后,现在,你们就帮我把那个女人找出来!”   其实,桃智跟着他们入京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女人,不过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的伤势耽误了而已。如果关键时刻没有桃智的秘药,只怕阮梦欢早已命丧黄泉。对于救命恩人的要求,阮梦欢自然不会有所懈怠,   王府上下几百人,如果那老妇人铁了心要躲着,自然是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是如果把燕王府圈起来,瓮中捉鳖的话,就容易得多。   一番筹谋,待到夜幕降临,一切已经有了安排。   夜晚,燕奉书从书房回卧室的路上,一个蒙面人突然手持利刃刺了过来,三番五次不中。燕奉书闪闪躲躲,那蒙面人逐渐失去了耐性,两人交战正酣。   又过了几十个回合,燕奉书体力渐渐不支,那刀尖差一点就刺进燕奉书的身上。   只听到利器摩擦发出的刺耳声,接着,一个丫鬟从树后走了出来。这丫鬟身子略显笨重,仔细一看,面容竟是个老妇人。   见两人都到齐了,燕奉书朗声道:“不知二位深夜驾临王府,有何贵干?”   那蒙面人冷笑:“抢人妻室,还敢大言不惭!大爷我今日便要讨个公道!”   说话间,拾起了刀子,又要开始厮打!阮梦欢见状,连忙从暗处走出来,喝止道:“唐虞,不许伤他!他是我的丈夫,你若敢伤他一根汗毛,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唐虞怔怔,喃喃道:“果真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老妇人心中焦急,推了一把唐虞。   忽然间天地变色,只听高空中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说:“果真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老妇人听了,脸色煞白,差点站立不稳,她拽了一旁的唐虞险险立柱,她双眼一开,那对猫眼格外的清亮,她冲着天空高喊道:“老家伙,我也没想到,你还没死!哼!果真是好人不长命,坏人遗千年!”   猫眼老妇人久久不见桃智现身,只见一个小男孩从暗处走出,朝着边上啐了一口,骂道:“桃智,你个混账东西!有本事装神弄鬼,却不敢出来见我一面吗?哼!”   “换了畜生的眼睛,人也跟着畜生了!爷爷我就在你眼前,你竟然不认识!”此时的桃智身量小小的,说起话来,气势却是十足。   猫眼老妇人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大笑道:“你以为这样就骗得过我?以为拿捏住了一个孩子就能控制我?”   阮梦欢挡在唐虞跟燕奉书的中间,分毫不让。听着一旁的骂战,插了一句,“老人家,他真的是桃智,只不过是中了毒,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如假包换!”   “闭嘴!”   “闭嘴!”   两个声音,同样的话语,阮梦欢识相的闭了嘴,回头对着燕奉书说:“别理他,咱们回房去!”   唐虞气急,拦住两人去路,盯着阮梦欢质问,“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忘记当初在船上是怎么说的了?你说我是你的心上人!”   ☆、第162章 猫眼之故   唐虞寥寥数语,却是满满的挑衅之意。   燕奉书听了,并未如他所愿那般生气,反而噙着微微的笑意,望着阮梦欢,似是在询问一般。   “当时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阮梦欢如此解释,非常的理直气壮,因为她并没从燕奉书的眼中发现一丁点的怀疑。   终于,桃智与猫眼老妇人的口水浪费光了,这便开始动起手来。猫眼老妇人虽说行动不便,可是比起桃智的孩童身量,可是占了不少便宜。也许是她粗心大意,被桃智钻了空子,心窝子上被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扑通一声,往后倒去。   “桃爷爷!不要伤她!”燕奉书阻拦住怒不可遏的桃智,“老人家,你千里迢迢来皇城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猫眼老妇人捂着胸口,她瞪了一眼边上的唐虞,却只看见此时唐虞正盯着阮梦欢,当即心火烦乱,指着阮梦欢道:“她说你府里有神医,要带我来医治脸上的病!”说着,她两手在空中搓热,贴在脸颊片刻,把那层薄薄的假面摘下,露出了一半正常,一半焦黑的脸。   “咦!”阮梦欢惊异,在猫眼老妇人的焦黑脸颊上,原本细小的红疙瘩,长大了好多,足有指甲盖大小,就她来看,如果这毒再不清理,老妇人这张脸怕是撑不了多久。   燕奉书初见此情景,难免惊讶非常,随后心中不免遗憾。阮梦欢曾经见过,也只是努力的不去看她的脸。   也只有桃智见了这幅光景,顿时哈哈大笑,“报应啊报应!哼!吕问凝啊吕问凝,你也有今天!”   他一副癫狂模样,张开了双臂,就差跪在地上,“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   对于吕问凝这三个字阮梦欢是陌生的,然而燕奉书却是再熟悉不过。他从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中不止一次的发现这个名字,而多年以后的现在,这个人竟然来到了自己的府中。   “你究竟是谁?”燕奉书按捺着心中的激动,他盯着吕问凝,试图从她的身上,寻找到属于母亲的痕迹。   吕问凝身姿一哆嗦,用衣袖挡住了不成人形的脸颊,“我……我不认识你!”   唐虞轻哼,“原来就是你!”   他方一说完,提起了刀子,直逼燕奉书。燕奉书脚底下迅速的移动,避开了攻击。两人交战了几十个回合,妙妙杀了出来,引得唐虞不得不与她纠缠厮打。   燕奉书稍整衣衫,解下扇子上的坠儿,行至吕问凝身前拿给她看。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变化,却是从那一双怪异的猫眼中发现了惊惧……   吕问凝一见那扇坠儿,吓得魂都没了,她的嘴里颤巍巍的念叨着什么一把推开燕奉书的手,不管不顾的就往后爬去。   “这络子倒是精致呢,看得出打络子的人手法纯熟、心思灵巧!”阮梦欢捡起地上的扇坠儿,目光聚焦在了络子上,也如愿发现吕问凝在听到“络子”时,颤抖的身子。   燕奉书神色晦暗,“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阮梦欢闻言,郑重的放进他的手里。最开始她以为是仇恨让吕问凝接近燕奉书,如今看来,似乎不是那么简单。从吕问凝的举动来看,她害怕却又想要见到燕奉书,除却悔恨和歉疚,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原因了。   “桃爷爷,告诉我,你跟她之间发生了什么!”燕奉书的眸子愈发的阴沉,整个人也越发显得狠戾。   阮梦欢许久不曾见过他这幅模样,心中难免担心,她牵住他的手,给了一个暖暖的笑容。燕奉书怕她担心,以眼神安慰她。   “当年……”桃智长叹一口气,讲述着当年的故事。   ※※※   那时,桃智是大夏皇朝最为有名的神医,他生性怪僻,不愿与人交往,是以独自居住在青阳城山后无人知晓的空谷里。虽然倾慕者众多,大多数却只是想从他这里偷学医术。直到有一天,他采药回家的途中,救了个奄奄一息的女子,这女子就是吕问凝。   吕问凝伤势痊愈之后,屡次表示自己不愿离开,甚至有意无意的透漏要以身相许的想法,最初,桃智是拒绝的。   那偌大的山谷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终于有一日,他们做了实质上的夫妻。而在这层窗户纸撕破之后,两人便踏踏实实的做了对儿夫妻。这期间,由于吕问凝的眼睛伤害的尤为厉害,也无法看清外物,是桃智亲自为她换上了一双猫儿的眼睛,得以重见光明。   起初的日子,新婚燕尔自然恩爱非常。   然而好景不长,婚后数月,桃智知晓吕问凝有了身孕,本来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吕问凝却不想要这个孩子,夫妻两个发生了争执。   从那之后两人的吵闹厮打就没停过,桃智把吕问凝关在了没有任何物件的房子里,就怕她会想不开伤害孩子。可是,某天他从外赶回家,只见吕问凝倒在血泊之中,他心急火燎的依旧,却被吕问凝制住。   原来那是吕问凝设计好的全套,她要逃离他。   桃智的院子,除了本人之外,再也没人能破解。吕问凝看到的便是那巨大的树木,她惊恐的几欲发疯,再也不能跟桃智过日子,她生怕肚子里的孩子会是个跟桃智一样的怪物。她偷吃了桃智炼丹炉里的药物,以为吃了之后就能离开,可她失败了。   吕问凝被恐惧占据着,他们再也无法回到过去。她把桃智绑了起来,因为出不去院子,而食物消磨殆尽,她便开始吃桃智炼的丹药,且不管不顾的喂桃智吃。   终于,有一天,丹药也要被他们吃光,她威胁桃智,桃智却不肯理会她。她偷偷把桃智珍藏了数年的迷·幻·药混入了茶水之中,喂他服下,从他的口中终于得知了出去的法子。   她逃了,丢下在鬼门关徘徊的他。   ※※※   桃智的稚嫩的面容上,竟是那么的沧桑无力,他说完这一切,把双手摊了开来,“你看看,吕问凝,你把我变成了什么样?现在你满意了?”   吕问凝顿住了,她背对着桃智动也不动。   桃智面容悲恸,大声叫着:“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自问没有辜负过你,你说,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被泪水洗刷过的猫眼,越发的清亮,吕问凝那令人无法直视的脸颊耸动起来,她眨着猫眼,陷入了哀伤,她说:“阿音没了,在即将出嫁的日子,我在漂着桃花瓣的水里发现她的……她啊,从小就喜欢桃花……我从来没有夸过她,也没给过她好脸色,因为她长得像你……”   “阿音……阿音……这是我当初给她起的名字!”桃智凉凉的笑了,那双眼刹那间变得乖戾,“是谁杀了她?”   “哎哟!”唐虞败下阵来,被妙妙一脚踹到了吕问凝的旁边,他用刀尖指着妙妙,对着桃智,说道:“只要你杀了这个女人,我便告诉你!哦,想来你也不认识,我是你女儿的未婚夫,唐虞!”   桃智听了,扭头望向妙妙,他一句话也不说,却如一阵风,刹那的功夫就到了妙妙的跟前。妙妙尚未来得及躲闪,脖子上已经担了刀刃。   “住手!”燕奉书急忙喝止,“你不能杀她,她是我的人!”   桃智冷笑,“她若是你的人,那她呢?”   第一个“她”是妙妙,而第二个,他指着阮梦欢。   “桃爷爷,你别闹了!阿音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你若是好奇,我可以全部告诉你!而且……为人子女,我想阿音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父亲是个侩子手!”阮梦欢并没陷入桃智所说的全套,她另辟蹊径。   吕问凝在一旁蛰伏,并不打算多加解释。   妙妙的脖子上已经渗出了血珠,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能夺去她的性命。她本就是个杀手,那比刀子还要冷的心肠,在方才燕奉书一句“她是我的人”之后,变得温热。她从来不怕死,此时,更是乐意去死。   燕奉书与阮梦欢并肩而立,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比这世上最坚固的锁链还要牢靠。   “快动手啊!阮梦欢什么都不知道,她在骗你!阿音是我的未婚妻,我对她的了解,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多要多!你快动手啊,只要动手了,我便全部都告诉你!”唐虞尖叫着,他狂吐了一口血,用手背擦了一把,双目赤红,等着桃智的下一个举动。   阮梦欢扫视了一眼四周,却未能发现之前布置好的一切。她正心忧,忽然看见私下火光缭绕,而伴随火光的是震天的吼声,预感大为不妙!而此时,燕奉书又把她的手紧了紧,冲她点头示意。   说时迟那时快,片刻的功夫,偌大的院子里就围满了人,将院子围的水泄不通。   “还不快快保护燕王殿下!”一声英气的高喊,荡涤着所有人的心神。   来人,是一身戎装的余梓蕴。她原本秀丽的容貌,在甲胄的映衬之下,越发的光彩照人。   在她身后,徐徐来了数十人。   ☆、第163章 以命换命   “殿下可有受伤?”余梓蕴秀美的面庞上平添了几分忧虑,此刻正忧心忡忡的对着燕奉书。   “本王无恙!”燕奉书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句,眼见余梓蕴带来的人把吕问凝、唐虞二人押解了起来,他说:“有劳余小姐让他们把兵器收起来,他们是本王府上的客人!”   余梓蕴不可置信的说道:“可是……他们刚才明明就是要杀你……们!”   余梓蕴注意到了阮梦欢,也注意到了阮梦欢与燕奉书紧紧教缠在一起的手,心中蓦地黯然。   阮梦欢撒开燕奉书的手,过去把吕问凝扶起,“她是王爷母妃的故人!”   “原来如此!”余梓蕴轻笑着,又命人把唐虞押了过来,“王爷,此人如何处置?”   “他?”燕奉书眉头一皱,想起了方才唐虞所说的那句“心上人”来,顿觉厌恶不已,“他不是本王母妃的故人!”   “是!”余梓蕴即刻令人把唐虞往大牢送去,末了,她腼腆一笑,虽与身上的戎装极其不符,但红颜美人一笑,终究令人见之忘俗,她柔情款款,“王爷无事,妾……小女就放心了!”   那样拙劣的改口,阮梦欢听了心中却是不大愉快,她一步步走向燕奉书。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只听那声音说:“看来余小姐对我这弟弟很满意呢!想必将来定能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说话的乃是皇子项倾阑,他身边的正是他的王妃琼琳公主。他们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琼琳更是熟络的握住了余梓蕴的纤白双手,说:“我就说嘛,你们两个是天生的一对儿,如今有了陛下的赐婚,也该早日晚婚才是!”   “到那时,咱们可就是妯娌了!”琼琳补了一句,虽然言语带笑,可是一双眸子却是狠戾非常,目光在阮梦欢与燕奉书身上徘徊着。   这世上的羞辱尤很多种,偏偏有那么些人就爱挖个不能再明显的坑,等着你对号入座。其实,旁人说什么都不重要,只要燕奉书认定了她,固然如此,阮梦欢的脚步在还是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许多,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唇边勾着笑意。   “梦梦,到我这里来!”   燕奉书伸出了一只手,冲着她笑呢!阮梦欢喜不自胜,加快了脚步,她可以什么都不在意,只要他向她伸出手。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过来!”燕奉书含笑催促了一句,索性走过去牵了她的手,四目相视,世间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琼琳眸子暗淡了些,到底不是个轻易就放弃的人,她拉着余梓蕴站在了那两人的中间,嘲讽道:“说起来陛下圣旨已经下达,过不了多久余小姐就是名正言顺的燕王妃了,只是不知襄卿郡主你……又算什么?侧妃?妾室?”   “我算什么身份?”阮梦欢失笑,望着燕奉书,话却是对琼琳说的,“不管我的身份是什么,都由不得你说了算!”   项倾阑本就是被琼琳拉来看笑话的,此时自是站在一旁看笑话,也不掺和其中。在看燕奉书笑话这件事情上,他是最为享受的。直到琼琳瞪了一眼,他方才悻悻然的开了口:“襄卿郡主,你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跟着他,到底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就进宫向父皇求个恩典,虽然不能同余小姐一般平起平坐,但好歹也是有名有份了!起码不辜负父母的养育之恩!”   这话说的太毒了些,逼着燕奉书入宫求旨,可是即便求来了,也不是阮梦欢心中所想。可是,天朔帝已经下了旨意,哪有转圜的道理!阮梦欢越想,心中越是不忿,“我们家的事,怎敢劳烦您呢!”   “大胆!”项倾阑气不可遏的上前一步,他是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正要继续前行,不料被燕奉书挡住了。他冷笑道:“燕王殿下,还是好好管管你的女人吧!”   燕奉书周身都散发着冷意,“她说的没错!这是我的家事,还请不相干的人不要指手画脚,徒惹人厌烦!”   “你……”项倾阑气的发昏,琼琳这时出来打圆场,拉住了他,笑说:“好歹是兄弟,用得着这么拼命么!”   项倾阑甩袖而去,琼琳却是前所未有的好脾气,劝说道:“你是个聪明人,他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几分重量,你不清楚?呵呵,可别自欺欺人了!真以为,躲在这王府里就万事大吉?”   “这一切难道不正是拜你所赐?”燕奉书的语调冷硬非常,他愈发的厌恶这个女人。   琼琳掩唇笑了笑:“是呀,你不服?那不如做给我看,让我知道你能行!”   周围站了一圈子人,偏偏那两人恍若无人的说着话,阮梦欢实在有些看不下去,更不愿意以后听到旁人说燕王与女子斤斤计较的流言。她上前,摆着女主人的姿态,说:“今夜,多谢二位相助,时候不早,也该回去歇息了,不送!”   一直在一旁的余梓蕴脸色难堪,咬着下唇,颇有些不知所措,她生性顽劣,自入皇城后不得不谨言慎行,如今遇上这样的事情,再也按捺不住。她手中的剑,不住的在颤抖着,她的眼始终盯着那得意洋洋的女人。下一秒,就要刺过去!   “不送!”燕奉书眉宇微皱,只丢下这两个字,便抓起阮梦欢的手,就要离去。   后方凉风来袭,阮梦欢一把推开了燕奉书,却没想到那剑是冲着她来的。   余梓蕴秀丽的面容此刻充斥着愤恨与不甘,而所有一切的发泄之所聚集在了阮梦欢的身上。那剑跟长了眼睛一般,一个劲儿的往阮梦欢身上招呼。   阮梦欢左躲右躲,跑向了远离燕奉书的地方,她可不愿殃及燕奉书。   然而有句话说的对,前有狼后有虎。她躲开了余梓蕴,却是自己把自己送到了桃智身边。   “桃爷爷小心!”阮梦欢躲过去了,还很有心的提醒桃智躲开。   阮梦欢忘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并不代表其他人都忘了。桃智心心念念的是女儿阿音的一切,而只要杀了阮梦欢,就能知道所有。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没有躲开,而是一把抓了边上的阮梦欢,用她做人·肉·盾·牌!他似笑非笑,在她耳畔,低声说:“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如愿以偿!”   “你疯了!”阮梦欢不可置信,“你的愿,不是在吕问凝吗?你别忘了她是阿音的母亲,是她拍着阿音走完了最后的路!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比她更了解阿音!”   阮梦欢把希望投放在了吕问凝的身上,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吕问凝的嘴里会说出那样的字句来。   吕问凝动了动嘴唇,无声的说:“杀了她!”   而这个角度,恰恰是燕奉书看不到的。而当燕奉书要上前救人时,吕问凝忽然倒在了地上,“很不小心”的拦住了他的去路。   余梓蕴好似得了失心疯一般,她手里的剑离阮梦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阮梦欢以为这就是终结……   然而,很多事情并非你以为的那么简单,所以这世上发生了很多悲剧。当然,也因此发生了不少“幸好”的事情。阮梦欢的眼里只有燕奉书,妙妙的眼里同样只有燕奉书,妙妙看到的是燕奉书心中所系。   于是,阮梦欢被救了,被妙妙一命换一命,给救了……   如果可以,阮梦欢宁愿死去的是她……   可是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的事情,谁也无力改变……   余梓蕴身上挨了燕奉书一掌,倒在地上,久久不能顺利的喘息;妙妙同样艰难的喘息着,不同的是,她躺在燕奉书的怀里。   余梓蕴的剑从妙妙的心口穿过,血染红了妙妙的衣裳。   妙妙不停的吐血,她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欢喜,她攥着燕奉书的衣袖一角,费力的说:“公子爷,不……要……放弃!不能放……弃!更不能因为……她而放弃……”   “你不要说话!”燕奉书点了她身上几处穴位止血,他出奇的冷静,以绝不容许拒绝的口吻,威胁道:“桃智,你若不救她,我会让你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爷爷我……”桃智只是想要阮梦欢的命,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自己凑过来。他当然没有救人的想法, 可是燕奉书的那个眼神,令他心慌。多少年来,没曾遇到过的眼神,如今重新见到了。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人,说:“利刃穿胸,没救了!”   “好!”燕奉书只说完这一个字,衣袖一甩,从中飞出暗器,空中划过金属的光泽,曼妙的尾端,停留在了吕问凝的身上。他说:“你若医治不好她,我便让你的妻子给她陪葬!”   “混账!”桃智骂了一句,他是个神医,虽然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知道燕奉书的暗器是什么!   见此情景,阮梦欢在旁附和,“我想你知道,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她竟然毫无怨怠,竟然心生羡慕。   妙妙吐了一口血,嘴角却是笑着,那双眼盯着阮梦欢,好似在说,你看,他终究是在乎我的!我死了,却也得到了永生。   ☆、第164章 艳羡厌弃   “我去找大夫!”阮梦欢避开妙妙的眼,她即便再无能,也不会想跟个将死之人计较。   “等等……”妙妙虚弱不堪的叫住了阮梦欢,她不喜欢阮梦欢是真,更不喜燕奉书有因为这个女人而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她厌恶这个女人,可是即便巴不得她去死,也不能眼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更何况,燕奉书还在一旁。如果她不救阮梦欢,以后,燕奉书绝对不会再用她,她比任何人都了解燕奉书的心性。   妙妙的神情是那么的郑重,阮梦欢也不再犹豫,她几步过去,蹲在了燕奉书的身边,“你要跟我说什么?”   阮梦欢没想到的是,妙妙抓住了她的手,在她心生警惕的时候,又把她的手放在了燕奉书的手背上。   妙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做完了这个动作,两条胳膊无力的垂落而下。她死了,唇边艳艳的血渍,勾勒着她最后的笑容。   清风明月的好光景,刹那间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须臾的功夫,瓢泼大雨不期而至。一院子的人,都被浇成了落汤鸡。因为燕奉书一动不动,因为余梓蕴依旧趴在地上,所以没有人敢移动分毫。   世间的事情,大多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有的人脆弱的不堪一击,可有的人却坚强的可以呼风唤雨。桃智愁眉紧锁,发生这样的事情,并非他心中所想,方才燕奉书的眼神依旧在他脑海挥之不去,风雨飘摇的夏夜,冷意透彻骨髓。   雨水浇打在身上,淋湿的却是人心。阮梦欢蹲了许久,双腿不知何时麻木,燕奉书一句话也不说,令她非常的担心,以至于忘记了一切。   雨水冲刷掉了妙妙的面颊上的容光,她唇上的颜色被苍白渲染,她早已没了气息。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想探一下她的底……”余梓蕴哭得梨花带雨,任雨水把她的发髻打散,也浑不在意,她爬到了燕奉书的跟前,拽着他的衣角,不停的解释,“殿下,你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殿下,你说说话,我愿用下半辈子来补偿今日犯下的罪孽!求求你,要打要杀,我悉听尊便!就是不要不理我!求求你了……”   她嚎啕大哭,发髻衣衫被大雨浇灌,早已不是来时的英姿,倒更像是菜市场的疯妇。   “余小姐!请你离开!”阮梦欢打掉了余梓蕴的手,夺回了燕奉书的衣角,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的怨过一个人,她的声音比天上的雨更加的冰冷。   电闪雷鸣,余梓蕴娟秀的脸颊被闪电映得煞白,她忽然疯了一般蹿了过去,掐住阮梦欢的脖子,“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我跟殿下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为妙妙姑娘报仇!”   她说的大义凛然,雨滴汇成水珠,从她的额头滑落到下颚,分明那般美好的曲线,此时此刻却那么的扭曲丑陋,   阮梦欢忽然想知道,到底燕奉书对她有几多心思,于是她没有反抗,任由余梓蕴掐着她的脖子,她仰面躺着,阖上了眼睛。如果他来救他,她就活下去,如果不来,那……就在最后的一刻自救吧!   时间是那么的漫长,久久也等不到燕奉书前来,阮梦欢无声笑了笑,天地之间的都是雨水与地面万物碰触时发出的声响,她听到了,全部都听到了。   阮梦欢怎么也没想到,这回救她的会是桃智。   “已经死了一个,再死一个未免过去晦气!”桃智咧了咧嘴,这么说着,像是在解释。他拾起地上的剑,剑尖对准了余梓蕴的手筋,“你这姑娘,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歹毒,今日权当替你的父母,给你上一课!”   剑刃划过,雨珠齐齐在空中飞舞。   “啊!”余梓蕴尖叫了一声,右手腕上的疼痛钻心入骨,左手欲要过去抱住减轻疼痛,偏偏那剑刃再次来袭,她再次尖叫……剧烈的疼痛让她想要去死,双眼所见手腕上的鲜血更是触目惊心……   阮梦欢仰面躺在地上,望着从天而降的雨珠,人说,世间的苦楚,多半来自求不得。而也有那么些人,未得到时拼命的追求努力,一旦得到了又不知道去珍惜,任由质疑猜忌在心底蔓延,于是,一条路,变成了两条路,幸福越走越远。她不愿陷入这样的轮回,可是她无能为力。   “梦梦!”   燕奉书的声音好似来自天际,阮梦欢看着他焦急的模样,不由的笑了。   为什么要为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去否认还未发生的事情呢?阮梦欢被燕奉书打横抱着,眼见他焦躁不安、欲言又止,她全当没看见。   燕王府的后花园,从假山的暗门进去,路经几十米的窄路后,眼前豁然开朗。   “梦梦!你方才淋了雨,好好泡一泡,我一会儿来找你!”燕奉书缓缓把她放下,满目的愧疚,“当心着凉!”   雾气腾腾的温泉边上,阮梦欢的发丝不住的滴水,她抬眸只见燕奉书要走,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拉住了他的手。   “你去哪儿?”阮梦欢低声问。   燕奉书就怕她生气,听她这么说心中不胜欢喜,然而当回头看见她眼中若有若无的笑意时,一时间自惭不已,“你好了叫我,我就在隔壁!”   燕奉书要走,阮梦欢偏生拽着不放,他无奈,哄小孩似得,说:“要听话!”   “你不也淋了雨?”他的衣裳同样湿透了,阮梦欢带了几分的微笑模样,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自己似乎有意无意的在验证什么,“我们不是夫妻吗?”   两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燕奉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湿了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描摹着她曼妙的曲线,雾气蒸腾,她的双颊泛着羊脂玉一般的光泽,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那份在心底深处的惭愧,很快就被眼前的美好所取代。他反握住她的手,沿着她的小臂,滑向肩头,继而往更诱·惑他的地方走去……   “有一句话是对的!”阮梦欢轻言细语,任由燕奉书亲吻着她雪白的颈项,“你曾说,像你这样的身份,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女人!我也想通了,反正我也没什么权力阻止你,以后你想找别的女人的话,只管去就好了。当然,如果你还念着你我的感情,提前跟我说一声,再好不过!”   “梦……梦……”燕奉书满心的不可思议,他正吻着她的下颚,忽然停住不知所措。他知道了,她在生气,是他大意了,“梦梦,你知道的,我的心里只有你!不管从前还是以后!”   “我知道!”阮梦欢双手一伸攀在了他的坚实的背上,她心中莫名的酸楚,“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如果到了非退一步的时候,退的那个人,一定是我!”   “不!”燕奉书几乎叫了出来,然而他忘了此刻的处境,牙齿一合上,竟然咬了阮梦欢下巴。   阮梦欢嘶了一声,下巴上传来的痛感,切切实实的在宣告,她还活着,而他还在她身边。她终于还是败了,笑着,颇有几分埋怨之意,“你干嘛?咬疼我了!”   燕奉书见她笑了,干脆牙齿轻咬着不放,“若是破相了,我会负责的!”   “活着破相,总比死了一无所知的好!”阮梦欢好笑不笑的这么说着,她在做什么?她可以接受燕奉书在意的不仅她一个,可是不能接受燕奉书在抱过别的女人之后再抱她。   阮梦欢就是这么的执拗,从前在做重要的事情之前,她都要认认真真的净手,她想这就是兰娘所说的洁癖!她察觉到了燕奉书的尴尬,索性做了个鬼脸,趁着他愣神的时候,双手用力,把他整个人送入了水池里……   ※※※   因为杀人凶手是余梓蕴,官府一边顾念她父亲的威势,一边又害怕燕奉书的身份,索性把折子递到了天朔帝那里,以求圣断。   然而出其意料的是,经过天朔帝的一番审讯,得出的结果,竟然是当天在场的侍卫竟然统统否认了余梓蕴杀人一事。天朔帝只说要继续详查,命令余梓蕴无旨不得出京!   仅此而已!   眼见天朔帝是要护着余家的模样,朝中不少人自是跟着天朔帝走,然而也有那么些人要求严惩余梓蕴。   朝堂上的事情,在民间多半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这一次也不例外,想那余梓蕴“余观音”的称呼也不是白来的,不少人选择了站在她那边。认为她一介弱质女流怎么肯能是杀人凶手!但那告状的是燕王燕奉书,身为皇子自然也不可能有大错,于是所有的错,都是阮梦欢的!他们大胆的猜想,这位从萍音阁走出来的郡主,为了跟“余观音”争夺燕王殿下的*爱,不惜牺牲殿下最为亲近的婢女,而殿下被她的女色所迷·惑……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余观音越发的高洁,相较之下的阮梦欢则相形见绌。流言越说越鲜活,不足十日的功夫,阮梦欢已经由一个众人艳羡的幸运女子,变成了人人谈之则厌弃的放·荡·女子!   ☆、第165章 甘之如饴   千香楼的生意一如往常的好, 阮梦欢听着后头那些人热火朝天的讨论,唇边笑意无限的蔓延。   此刻,燕奉书正拿起一枚簪子,在她发间摆弄,想挑个好位置,对外界的蜚语流言,置若罔闻。   “哟,短短数日,你可就成了忠歼不辨、被美·色所迷·惑的的王爷了,可有什么想说的?”阮梦欢揶揄的笑问。   燕奉书把发簪摆弄好了,凑了过去,在她耳畔说:“你的一切,本王都甘之如饴!”   “这可不好!”阮梦欢将簪子取下,放了回去。   千香楼的店小二从一开始就认出了阮梦欢,如今听了他们的对话,更是确认无疑。见她放下了簪子,就像是驱散瘟疫一般,无比殷勤的说:“二位好走,不送!”   燕奉书还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欲要说理,可是却见阮梦欢已经走了出去,只好作罢。   热闹的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熙熙攘攘的人群,充斥着陌生的气息。在一家古玩店的旁边,一个书生正在作画。阮梦欢忽然想起了青阳城时,卖画为生的燕书生。   “姑娘,要字还是要画?”书生正在画一幅牡丹图,头也未抬的问了一句。   阮梦欢闲闲望了一眼身后,不见燕奉书的身影,百无聊赖的说道:“我要一幅画,就画‘一见钟情’。”   书生抬起头来,是张陌生的面孔,阮梦欢回望一眼身后,仍然不见燕奉书,心中失落,“就画‘一见钟情再见难为情’!”   阮梦欢垂眸看着书生的画作,他的字一般,画却是实属一流。   她出的题目实在令人为难,书生绞尽脑汁,左思右想仍然没有下笔之法。满是歉疚的说:“不如姑娘留下家中地址,三日之内小生一定送到!”   “哦……”回忆犹如泉水一般,同样的事情,在她的身上发生过。如果对面的不是陌生的面容,阮梦欢肯定是要过去抱住他的。   当初,那该死的的当初。比文招亲之后的第一次见面,他是卖字画为生的燕书生,她是前来买画的客人。他没能画出她要的画,他说三日后一定送货上门。然后,被她所谓的家差点吓跑。   “一见钟情?再见难为情?”燕奉书撑着一把伞,遥遥望着她,俊容上除了笑意,还有几分意有所指的疑惑。   阮梦欢莫名有些心虚,反而埋怨他,撅着嘴儿,说“你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你好久好久,你才出现!”   “我怕下雨,去买了把伞!”燕奉书把伞撑在她的头顶,自信满满,“安心吧!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我就算丢了所有的一切,也不可能丢掉你!”   他那么的信誓旦旦,那么的柔情款款,那眼神,那笑容,好似马上就能把人融化一般。偏偏在这大街上,偏偏外界的一切都变得虚无,世界仿佛只有他们存在,阮梦欢接过了伞,微笑,转身。   事实上事情千千万万,有些事情是不得已而为之,而有些事情却是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去做。   碧波荡漾的湖上,竹筏在缓缓行进,燕奉书十分卖力的撑着株高。眼见另一边的阮梦欢正对着泛着粼粼光泽的水波发呆,他把竹篙有意无意的往阮梦欢的方向移过去,竹篙尾端带着的水珠有那么小部分洒在了阮梦欢的身上。   他一脸的歉疚,阮梦欢却知道他分明就是故意的,站起身作势跟他打闹起来。   一时间,整个湖面被朗朗的笑声所取代。   “这样好吗?”阮梦欢以极其低的声音问他,她自然乐意陪燕奉书出来玩耍,可是妙妙才去世几天,还未入土,他们这样游山玩水,实在不妥。   燕奉书面上十分的严肃,他说:“我必须给你、给妙妙讨个说法!余家人必须为余梓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末了,他轻松一笑,说:“既然出来了,就开心的玩!其他的事情,我来办!”   阮梦欢的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忧虑,曾经燕奉书作为项倾煜一派跟项倾阑较劲的时候,明显是输了的;如今项倾阑虎视眈眈,时刻盯着就罢了,眼看着现在的情形,倒更像是要跟天朔帝一争高下。她如何不忧心?   “等这些事情了结了,咱们日日泛舟湖上,好不好?”阮梦欢小心翼翼的诉说着心中的期盼,尽管心知那样的生活,大有永无实现的可能。   “你说的都好!”燕奉书狡黠的笑着,趁着她满心满眼被激动占据时,凑过去在她的脸上飞快的落下一个吻。他以那胜利者的姿态,得意洋洋的笑着。   阮梦欢环望四周,心中松了口气,好在周围没人。粉拳作势要打他,偏偏他变本加厉,手抚着她的唇,说:“你若觉得吃了亏,不如用这里打回来咯!”   说着说着,竟然还自己把脸凑了过来。   阮梦欢颇有些无语,十分不客气的咬住凑过来的指头;又伸手扭住他的脸,指尖绵软滑滑,以公子哥儿的强调,十分轻佻的说:“啧啧啧,你这滑嫩如玉皮肤得羡煞多少少女啊!”   忽然,清澈的湖水中不住的往外冒气泡,仔细一看,竹筏四周都被绿衣人给围住了。眼见竹筏缝隙处往外冒水,燕奉书叫了一声“小心”,飞快的抱起阮梦欢,接着竹篙之力,在水上快速的漂行。   幸亏两人离岸不远,他的速度也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岸上。这时,湖中的绿衣人却一个都不见了,只能看见那竹筏好像着了魔一般自己在湖面上四分五裂。   阮梦欢不由的蹙眉,从一开始就知道出来玩只是迷惑敌人的把戏,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大胆的毁了竹筏。如果燕奉书当真跟传说中的那副木有,只怕今日必然会丧命于湖水中。   “是谁?”阮梦欢恨极,就算她再怎么懦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燕奉书生活在危机之中而袖手旁观。   “不知道!”燕奉书如此说道,他的心却不住的往下沉落。为什么他会选这个时候?明明知道还有天朔帝的人在跟踪他们,为什么还要暴露行踪?   他的话,与神情极其的不符。阮梦欢蓦地想起了当初在燕国皇帝桌案上看到的图案,加上前些日子他又跟琼琳等人决裂,今日之事的答案,显而易见!   谁也没把话说透,却是想到了一处。各自忧虑,然而那牵在一起的手,始终没有放开过。   ※※※   三天了,整整三天,他们两个都腻歪在一起。燕奉书好像成了个赋闲的人,早起为阮梦欢抹胭脂画眉,孩子气的要她帮他梳发。每每这个时候,阮梦欢总是丢盔卸甲,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还高兴的不知所以。既然未来幸福与否无法把握,那何不享受如今的幸福呢?   虽然燕奉书以旧病复发罢朝数日,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势必要让天朔帝给个说法!而该来的迟早都会来,只不过这次来的不单单是圣旨,还有天朔帝本人!   天朔帝单独叫了燕奉书去书房,阮梦欢带着下面的人准备茶点,她没有动手,只是在一旁看着,却心神烦乱不已。   这可不是好兆头。   茶点准备的差不多时,前头来人传天朔帝的口谕,指名要阮梦欢亲自下厨做一道酸菜鱼。   阮梦欢不知道天朔帝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是圣旨不得不遵从。   阮梦欢提着食盒到了书房外,她也不是有意偷听,只是觉得就里面的情景,她实在不适合进去。   书房内   “如今什么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不能先忍忍?”天朔帝气急败坏的说道:“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燕奉书稳如泰山,“我只是要个说法,又没让你真的动手除掉余家!”   “你……”   “原本我也不想跟余家一般见识,可是你也不看看他们做了些什么?”燕奉书的双眸之中,带着狠戾,某个角落却又柔情万丈,他说:“我不能忍的,是他余家人竟然散布流言,毁坏她的清誉!对于这样的事情,若我还无动于衷,那……我有什么资格做她的丈夫!”   天朔帝衣袖一甩,哼道:“你算她哪门子的丈夫!”   燕奉书唇角扬起,画着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们昨夜是夫妻,前夜是夫妻,前前夜也是夫妻!陛下,我怎么就不是她丈夫了?”   “你……”天朔帝语塞,却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威逼利诱,一一轮流着用,“你若再这样固执,休怪朕不念父子情分!哼,惹急了,朕回头就下旨昭告天下,她余梓蕴才是你的燕王妃!”   燕奉书无所谓的说道:“她是燕王妃又如何?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索性我这样燕王也不做了!至于你说的什么‘父子情分’,哈,可别再说了,让别人听了去,岂不是会笑掉大牙?”   “冥顽不灵!”天朔帝冷冽的目光如同冰锥一般,几乎要将人穿透。他放下了天子的姿态,来劝说燕奉书,燕奉书倒好,居然软硬不吃!   ☆、第166章 奉旨寻人   父子两个在屋内僵持着,阮梦欢在外头全部收入耳中,她手抚着胸口,一颗心好似就要跳出来一般,尽管一直坚信燕奉书对她的心,可是当她从前所未有的角度听到时,又是另外一种强烈的感动。   “陛下,饭好了!”终究还是敲了门,阮梦欢提着食盒走了进去。天朔帝与燕奉书两人各执己见,谁也不肯退让,她将酸菜鱼摆上桌,添了筷子。   酸酸的味道,仿佛一只小虫子,不停勾着人的食欲。天朔帝一直端着架子,在闻到味道以后,二话不说便拿起筷子,加了一块鱼肉吃了起来。   燕奉书看在眼里,眉头皱了起来,似有不悦。却听到阮梦欢咳了一声,心知她的用意,便凑合着入座。他向来不吃酸,酸味在别人那里是美味,在他这里可是避之不及。现在天朔帝吃的正香,他举起筷子,十分艰难的抿了一小口,哪里想到不仅鱼肉鲜美,竟然还有淡淡的甜味。他吃得高兴,赞赏的目光不住的往阮梦欢身上瞟。   “这是哪里的醋,为何这般香?”天朔帝遍尝美味珍馐,却也没吃过如此香的醋。   “醋?酸吗?”筷子仍在唇齿间,燕奉书不能苟同,“分明是甜的!”   两人意见相左,本该是互看不顺眼,然而在看见对反的筷子时,刹那间便明白了,父子俩相视一笑。   见此情景,阮梦欢松了口气,不着痕迹的站在了燕奉书的身后。   饭毕,天朔帝的心情似有好转,他意味深长的说:“你们两个的事情,在朕这里,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这么说吧,你们帮朕去做件事,如果做好了,朕便成全你们!而且……还会重惩余梓蕴!”   燕奉书冷笑,别过头去,压根儿不愿放在心上。   阮梦欢听了却是格外的认真,因为兰娘曾说过,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而后来知道兰娘的经历之后,她更是坚信不疑。想起兰娘,阮梦欢在面对天朔帝时,心情再也无法像方才那么平静。她不冷不热的说:“还请陛下明言!”   “兰娘!”天朔帝没有直说姓名,而是指头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了这两个字,“朕要你们在一个月之内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阮梦欢不解,“陛下,她早就不在了!”   “不!朕可以肯定她还活着!”天朔帝神色凝重,“她一定还活在世上的某个角落!朕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天朔帝见不得别人对他的要求有任何的迟疑,当即变得肃杀,“你们若是办不到,哼,你将永远只能以他的妾的身份存活于这世间!相信朕,朕比他更加言而有信!”   “如果我们把她找回来了,你就为我们赐婚?”对于天朔帝的话,燕奉书多少是不肯相信的,毕竟在他这里,这个人的信誉很成问题。   “朕可以以列祖列宗的名义发誓,以我大夏皇朝的未来发誓!”天朔帝极其严肃的代价和口吻发下重誓,势必是要博得燕奉书的信任。   ※※※   七月的天,花草树木,各自浓妆艳抹。官道上,两匹马并排跑着,以不快也不慢的速度,马背上的主人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不住的说说笑笑,对周遭的风景指指画画。   “世界这么大,一个月的时间,去哪里找啊!”阮梦欢郁闷的玩着马鞭子,当初太后曾不让她参与找兰娘的事情,她如愿顺从,可是如今,天朔帝又让她来寻找。她心中欢喜,可是却不知燕奉书的心思,是以才会有意无意的这么抱怨一句。   燕奉书拉着她的小手,笑着说:“找不到又如何?大不了一走了之!这一个月的时间,足以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阮梦欢怒了努嘴,并不以为意,抽回手,“其实,我希望兰娘还活着,也期盼着某一天能够找到她!可是我们这样大海捞针,总也不是个办法呀!”   “既然他指了这条道,咱们便这么走吧!”燕奉书得知她的心事,也不再像表面上那般的不重视。   两人出发的时机不大对,这才刚离开皇城没几个时辰,天上就飘起了小雨。无奈之下,只得在附近的道观歇息。   小道士并不怎么热络,眼皮耷拉着,浑似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两根木头。在指了房间后,便退下了。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见全部,包括那一张仅有的单人*。阮梦欢略有些尴尬,燕奉书却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觉悟,过去斟了杯茶水递了过来。   “反正也是闲着,不如你想想,兰娘有没有说过她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对于一个经历过死而复生的人来说,重生的第一件事情,必定是去实现未能实现的夙愿。燕奉书深知这一点,虽然天朔帝指了这条路,但他只是感觉罢了,并不一定就能找到。如果可以的话,冤枉路还是少走一些的好。   阮梦欢吞了口茶水,把兰娘以前说的话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却一无所获。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想。   “不着急!”燕奉书坐在她的旁边,十分自然的把她揽入怀中。   阮梦欢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他的怀里,惬意非常。回忆中,兰娘的音容笑貌仍然那么的鲜活,她心中感伤不已。   “抱歉,让你跟着我受苦!”燕奉书亲吻着她的额头,他愿意为她抛弃所有,只为给她一个安稳的幸福生活,可是现在却要带着她风餐露宿。   阮梦欢听了,笑说:“我说过,你就是我的家!我一直相信,这个家不存在所谓的苦!只要有你在,我就是幸福的……不,我是最幸福的!”   “好好好!”燕奉书一连说了三个“好”,她又笑盈盈的仰着头,他心神一荡,在那诱·人的唇上落下深深一吻……   一个女人敲着锣,大声喊着,几乎要把整个道观给掀起来,“哎呀!走水啦,走水啦!”   女人的声音叫醒了那拥在一起、沉醉于对方的燕奉书与阮梦欢,燕奉书极其不悦的瞪了一眼外头,阮梦欢吃吃的笑着,小手在他胸口划了划,一幅安慰的语调,“别气别气,好歹生死关头呢!”   燕奉书一把抓住胸前滑若鱼儿的手,一本正经的道:“别闹!”   阮梦欢笑得更厉害了。   出了屋子,只见道观中央的不知被谁点了一把火,木柴堆了一人高,火势正旺盛,而其他地方什么问题都没有。也看到拿提着锣的女人,一脸的错愕,好像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是真的。   “原来弄错了!”阮梦欢觉得好笑,一回身,忽然跟一个人撞了满怀。   那被撞倒在地的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脱口就骂道:“哪儿来的混账东西,没长眼睛吗?怎么可以往人身上走?”   阮梦欢连忙在三道歉,可那女人却开始胡搅蛮缠,非要她给什么精神损失费。她惊诧不已,这个名头,她只在一个人身上听说过,抬头一看,不由的呆住了。   “兰娘!”燕奉书把阮梦欢护在身后,同时也看清了对面那女人的脸。   女人骂骂咧咧的道:“谁是兰娘?哼!别想转移话题,快快快,赔钱赔钱!”   “赔钱可以,你得告诉我,你是谁?”阮梦欢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衣袖,她实在太激动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兰娘!   被人做是兰娘的女人一阵恶寒,往后退了几步,指着燕奉书道:“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兰娘是她亲娘吗?怎么这么激动?该不会是眼睛有问题吧?哎呀呀,真可惜年纪轻轻的,这年代……这时候肯定没法医了!”   阮梦欢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是兰娘,也不像是失忆的兰娘。她松了手,“抱歉,我想我认错人了!兰娘是我的养母,你们真的很像!实在对不住!”   “你的养母?我长得像你的养母?”女人满面错愕,“请问你多大?你养母多大?我看着有那么老吗?”   阮梦欢尴尬的摇了摇头,她忽然想起兰娘的小腿上曾经留下一道疤痕,她当即便说:“姑娘,方才是我的错!虽然不知道你说的精神损失费是什么,不过我们愿意补偿你!不如……咱们坐下来好好聊!”   女人刹那间警惕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阮梦欢与一旁的燕奉书,“好啊!看在他长得不错的份上,给你个面子!”   回到房内,女人大喇喇坐下后,开门见山,道:“我不是兰娘,你们可以叫我阿音!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乐意听你们讲讲兰娘的故事!”   竟然是这个名字!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些!阮梦欢与阮梦欢四目相视,知道对方也是同样的惊诧!   阮梦欢面露尴尬,脸颊飘红,说:“兰娘是我的养母,只不过……她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便跟着他跑了出来。后来,我再回家找她时,家乡的人都说她失踪了,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是以,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到她!”   阿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你会那么激动了!”   ☆、第167章 欺人太甚   阮梦欢发觉这个阿音虽说脾气有些暴躁,但是一旦熟悉了,就会发现其不少可爱之处。她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看看阿音的小腿,恰恰听人说十里开外的山后,有一处温泉。她便以补偿为由,邀请阿音同去。没想到阿音听了她的建议,当即鼓掌叫好。   燕奉书突然接到容蘅的飞鸽传书,趁着她们俩去温泉的时间,就回皇城去处理事情。与阮梦欢商量好,明日一早见面。   这处温泉本是大自然的造化,先帝把它赐给了一名高官,而这高官后来收受贿赂被天朔帝罢免,财产一律变卖充公。如今的主人是位富贾,稍一谋划,把这温泉改造成了如今的旅馆模样。   看得出来,阿音很兴奋。她是个自来熟的人,从进入温泉的地界就开始扯着阮梦欢的衣袖,大声笑闹。   而阮梦欢为了看她的小腿,自然百依百顺,虽然对她说的没什么概念,到底还是回附和一两句。   “阿音,聊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呢?”各自换了衣裳,把身子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因为方才没能看成阿音的小腿,阮梦欢十分的遗憾。索性问起了她的来历。   “我?我……”阿音往自个儿肩上掬了两把水,大而化之的说道:“过去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有一天醒来以后,周围的人告诉我,我的名字叫阿音。他还说,我是个孤儿!”   阮梦欢听了,忙问:“当时你的周围有些什么人?”   她问的有些急,又说:“我就是觉得挺奇怪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把自己的过去都给忘掉呢!”   “或许吧!”阿音搓了搓手,说的云淡风轻,“说不准,我是经历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把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忘掉!”   阿音忽然眼前一亮,对着阮梦欢道:“你不是说我长得跟你的那什么养母很像吗?不如把她的事情告诉我一些,说不准我们有血缘关系呐!毕竟这世上难得碰上一个与自己相像的人!”   阮梦欢怔了怔,提起兰娘的过去,她的心总会很难受。如今阿音这么迫切的想要知道,她是说还是不说?许是那张脸太过相像,以至于她对阿音有一种非常浓烈的亲切感。而阿音的眼睛又是那么的清亮,她连拒绝的心都没了。   “她啊,幼年与父母失散,被以为将军搭救,将军战死沙场后,又被将军的好友收养……”阮梦欢把兰娘与庆王的故事简简单单的说了一遍,而兰娘的故事,她隐去了与天朔帝的那一段。她并不敢奢望,眼前的人就是兰娘,虽然她无比的希望!   阿音听到兰娘跟“将军好友”日久生情时,一张角色的容颜刹那间便成了那霜打了的茄子。许久之后,义愤填膺道:“怎么可以这样!别人救了她,她倒好,竟然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阿音眼见阮梦欢面带微笑,并没有指责的意思,到让她自己不好意思了,“抱歉,我只是对这种行为表示不认同,你完全可以无视!”   阮梦欢摇了摇头,她两家在温泉水上拍打,仿佛在很有意思的玩耍。很快的,阿音也跟着拍打起来。   阮梦欢有些失望,因为阿音的腿上根本没有跟兰娘腿上一样的东西。她意兴索然,雾气打在脸上,热热的,好似*的抚摸,一股挫败感几乎要把她击垮。虽然阿音仍然在说说笑笑,她却连附和的兴致都没了。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找人?”阿音擦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不如我跟你们一起找吧!”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毕竟你跟她容貌酷似,有些人见了还会以为我们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还是算了吧!”阮梦欢十分客气的拒绝了阿音的意见,她绝无接受的可能。她笑问:“你是要入皇城吗?”   阿音一收方才的嬉笑姿态,十分认真的说:“是啊,我总觉得皇城有我的牵挂!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那股力量总是吸引着我!我想,有生之年,我该去弄清楚,我的牵挂!”   这并不是一次愉快的旅行,至少对阮梦欢而言是这样的。原本抱着满怀的期望而来,如今却不得不败兴而归。   清早,燕奉书就带着一身的寒意,来到了阮梦欢的*边。她睡得正熟,他便和衣躺在她的身边,一点一点的把她揽入怀中。   半睡半醒间,听到了她的啜泣声,燕奉书当即清醒了过来,擦掉了她腮边的泪珠,柔声说:“没关系,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陪你一起找!只要她还在,我们定能找到她!”   阮梦欢一声不吭,倒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她做了个噩梦,醒来时,恰好听到了燕奉书的话。她不便解释,就顺了他的意思。   “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阮梦欢低声询问,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燕奉书不会丢下她一个人的。   “放心吧!已经处理好了!”燕奉书轻笑,把她的脑袋压入自己怀里,无比的轻柔,“乖,天还早,再睡一会儿!”   自从经过桃智的一番救治之后,阮梦欢已经很少做梦,就在刚才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过去的梦魇之中。兰娘离她而去,燕奉书离她而去,这世上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她却觉得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了。   令她哭泣的,是恐惧,失去所爱的恐惧。   然而,这样的心思,打死她也不会告诉他的。   两人在客栈相拥而眠,若非外头发生争吵,便是到了日上三竿,只怕还睡着呢!   草草洗漱一番,到了大厅,才知道是客栈的老板丢了银子,正满世界的找,且已经锁定了贼人目标。   大厅吵闹非常,看热闹的人,早就超过了来吃饭的人。正所谓看热闹不怕事情闹大,一个个随声附和着,生怕事情太小了似的。从人群中望去,阮梦欢发现那被绑在柱子上的正是阿音。   阿音头发散乱,身上的夜行衣被划烂了好几道口子,隐隐可见黑衣底下的玉白肌肤。她的脸颊上虽然脏脏的,可是那双眼却是丝毫的不服输,她可不是只挨骂的主,别人骂一句,她可是要还十句的!   一时间,客栈竟成了菜市场似的,而那被绑起来的,正在泼妇骂街。   见此情景,阮梦欢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虽然容貌上跟兰娘,可是习性上实在是天壤之别。但是,昨夜还一起玩耍的人,今夜被人当众羞辱,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老板,她做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她?”这些人太不地道了,寸许宽的绳子在阿音的胸前画了好几个八字,那绳子刻意勾勒着身为女子的曼妙曲线。阮梦欢看不下去,走过去就要解开绳子。   客栈的人立即挡住了她的去路,店小二双手撑着不让她靠近,嘴里说着,“客官,您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这个女人偷了我们东家的十颗白玉核桃,如果交出来的话,还能当做没发生过;可是如果不交出来,哼!咱们立刻把她送进官府去!”   “送官便送官,有必要这样绑着一个弱女子吗?”阮梦欢还记着连俏的点穴手法,挑了个空子,把那店小二点的动弹不得。其余人亲眼所见,自然不敢造次,一个劲儿的往后退。   “老板,敢问你的玉核桃长什么样?是多大?什么颜色?”燕奉书的声音幽幽的从后头飘来,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老板愤愤说道:“那可是我特地托人从燕国买回来的!哼!那可是号称燕国第一的手工大师亲自雕琢而成的羊脂玉呐!竟然被这个女人说偷就偷了,实在欺人太甚!”   “说话得要讲究证据!”阮梦欢对那老板冷笑不已,“你们这样滥用私刑,就不怕官府查办吗?哼!连证据都没有就这么做,可是罪加一等呢!”   那店小二叫嚷道:“昨晚上,我休息时已经很晚了,可还是看见她鬼鬼祟祟在走廊里晃悠,我还以为她是睡不着,谁曾想她是打起了老板的注意!哼!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挺好看,偏偏做些下三滥的事情!”   “你只是看见她晚上出来行走,就说东西是她偷的,这未免太草率了些!”阮梦欢闪身避开拦着的人,利索的解开了绳子,还了阿音自由。   阮梦欢本想着要跟阿音好好商量,谁知阿音脾气大的了不得,直接三两步窜进了厨房,提了把刀子就要往老板身上招呼,老板机灵的躲开了,阿音又对准了一旁的店小二。   那店小二平时伶俐,谁知这时候却愣住了,傻傻的站着不动弹。所幸,在那电光火石间,燕奉书用了一根筷子做武器,打掉了阿音手上的刀子。   阿音气的不得了,一拍胸·脯,冲着燕奉书大声叫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干涉老娘的事情?老娘今天砍了这帮兔崽子,一雪今日之耻!哪怕明日把牢底坐穿,又有什么遗憾!”   ☆、第168章 李代桃僵   阮梦欢万万没想到阿音的脾气竟然这么暴躁,况且那火苗竟然还大有燃烧道燕奉书身上的趋势。虽说燕奉书对她千依百顺,可不代表他是个泥土性子!她脸盲跑过去一把抓住了阿音,“冷静!冷静!你这样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更麻烦!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念着昨日一起泡温泉的情谊,阿音把刀子给了阮梦欢,兀自在一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显然那口气还没顺,只是等着阮梦欢来解决。   燕奉书被她无缘无故骂了一顿,扭了头不再理会她。如果不是担心阮梦欢一个人在这里,他肯定早就离开这破地方了!   阮梦欢无法一时间哄好两个人,又见地上扔着一团包袱,看模样是女子之物。她把矛头对准了客栈老板,指着包袱,问老板,“这是谁的东西,怎么随处乱扔呢?”   店小二狐假虎威,叫道:“就是这个女人的!老板,说不准,你的玉核桃就在这包袱里!”   阮梦欢瞪了一眼那店小二,嘲讽笑道:“说话可要讲证据!倘若你所说的东西不在包袱里,你是不是又要说,她把所谓的赃物转移了?”   店小二一噎,却装腔作势,说:“我没说错啊!这个女人的嫌疑本来就很大!哪个贼会把偷来的东西一直放在身边?”   阿音那暴躁脾气再也控制不住,眼看就要上前踹那店小二,幸亏被阮梦欢给拦住了。   “这话都让你给说绝了!”阮梦欢冷笑,“看来你们是要赖定她了?呵呵,这么大的客栈,竟然玩这种把戏!我说老板,你既然那么宝贝你那玉核桃,为何不好好珍藏起来,偏偏放到小偷触手可及的地方?”   在一片片哄笑声中,老板见形势不妙,指头对准了阮梦欢,道:“你……你简直不可理喻!那可是我最宝贝的东西呀……”   接下来的时间里,客栈老板表演了一个大男人是怎么哭泣的。兴许他是想用哭泣的法子来博得众人的同情,然而,结果不怎么喜人,他那模样比菜市场撒泼打滚的女人,虽不及,但也是十分的精彩。恍惚间,人们只看到了一个跳梁小丑。   “在场的诸位还请帮忙做个见证!今天这位阿音姑娘被莫名其妙的绑了起来,还是用这种恶劣的方式!与私刑无异!”阮梦欢朗声道:“现在我便把她包袱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给大家看看,看看里面是不是有那所谓的十颗玉核桃!”   阮梦欢的话音一落,把那包袱抱在了手中。   笑闹声刹那间停住,所有人都屏声凝气。作为一个好八卦的人,对于一个女人的包袱总会有那么些小小的好奇,猎奇心理、窥视心理,在接下来的这一刻,就要得到满足。   第一个被拿出来的是一把桃木梳子,巴掌大小,兴许是用的时间长了,边缘都泛黑了;第二个是一件白色的肚兜,上面绣着一朵红艳艳的莲花;第三个是一首饰盒子,盒子只是虚扣着,阮梦欢一打开,刹那间,整个客栈光辉熠熠……   客栈老板见了,哈哈大笑,指着那盒子,大叫:“你们也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玉核桃啊!这光泽是燕国大师特制的,哼,向她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贵重的东西!”   阮梦欢把发着光的珠子拿在手心一看,只见是个浑·圆的珠子,倒真是核桃大小,但的的确确没有核桃应该有的纹理,那老板只看到了光泽,并未见到珠子。她反笑,问:“敢问老板,你的玉核桃,为什么叫玉核桃?”   “废话,自然是因为,经过燕国大师的雕琢以后,玉的表面纹理与核桃十分相似!故而以此命名!”店小二得意非凡的说着,仿佛那玉核桃是他的一般。   “诸位请看!”阮梦欢五指摊开,让众人亲眼见证这珠子与店小二所言的玉核桃是如此的不同。   “这……这不可能!”老板错愕的瞪大了眼珠子,盯着那颗玉珠子。   恰在这时,一个梳着两只角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进了客栈,而她的小手里恰好攥着两颗白色的玉核桃。她一过来就抱住了老板的双腿,仰着小脑袋,“爹爹,爹爹,你这核桃真好玩,可是要怎么吃呢?我方才用大石头砸了好几个,里面为什么没有核桃仁?”   稚嫩的声音,天真的疑惑,老板身子一哆嗦,直接向后栽倒,昏了过去。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阮梦欢问的对象,自然是那咄咄逼人的店小二。   “是我的疏忽!”店小二只此一句,便出门跑去找大夫。   “这就完啦?”阮梦欢一摊手,两个正经的道歉都没有!好在,围观的人把事情看了个透彻,也没有人再喊阿音是贼。   ※※※   “谢谢你们!”阿音骑在马上,十分诚挚的表达感谢。   阮梦欢摆了摆手,笑说:“不必谢我!也就是举手之劳罢了!好歹……”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看着跟兰娘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孔,被人当众羞辱。   “她又在想她的养母了吧!”阿音把阮梦欢的失落尽收眼里,她可以理解人与人之间的某些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情感。她问燕奉书,“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找她的养母?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燕奉书摇头,这世上的人那么多,他乐意搭话的却只有阮梦欢一个。他对阮梦欢说:“如果实在不舒服,咱们去歇息一会!反正还有的是时间!”   “你们好像很着急要找到那个人的样子!”阿音一拍胸脯,十分义气的说道:“我这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最不喜欢的就是欠别人的人情!你帮过我一次,我也帮你一次吧!这样你我就扯平了!”   阮梦欢顿时清醒了过来,然而阿音的举动,却令她的激动很快平息了下去,“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作保证!就不怕我们俩商量着把你给卖了?”   阿音啧啧了半天,说:“我相信我的眼光,你们俩都不是坏人!快说吧,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把握需要做的事情,统统讲一遍!”   阮梦欢与燕奉书四目相视,他们有些疑惑,到底要不要把这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毕竟他们需要阿音做的事情实在太过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   “谢谢你的好意!”阮梦欢微微笑道:“那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我们不能把你带进这危险之中。至于方才的事情,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作的!”   “不!”阿音突然认真起来,无比严肃的说:“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刚才那种情况下,出手的只有你!我理解他们的袖手旁观,却也不能对你的帮助,无动于衷!”   认真严肃的下一刻,阿音就开始嬉皮笑脸了,“哈,你倒是说呀,如果太难的话,说不准我还会拒绝呢!快说快说!要想品尝最美味的蜂蜜,必须躲过危险的蜜蜂,既然是件危险的事情,那想必也隐藏着不少好处咯!嘿嘿,我最近手头紧,如果能挣点糊口钱也是不错的!”   “可是,你那一颗珠子,足够你吃个三年五载!”阮梦欢如此一说,申请之中带着微微的笑意,让人分不清她想表达什么情绪。   阿音挫败的道:“我当然知道啦!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把珠子当掉啦,何必苦苦捱到现在!”   “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你也愿意?”燕奉书双眼微眯,打量着面前的女人。他并不认为这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甚至有些怀疑从一开始这个女人就是有目的的接近阮梦欢。   阿音听了,眼珠子直打转,试探着问:“如果成功了呢?虽然我不是抱着别的态度去帮你们,但是如果在帮了你们之后能获得一些东西,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阮梦欢云淡风轻的一笑,言辞间似有蛊·惑之意,“如果成功了,今后的人生,起码是不会再有波折的;如果你做得好,说不准可以成为这世上最高贵、最有威望的女人!”   阿音心底一盘算,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她以手指做刷子,刷着马儿身上的毛发。私心想着,这倒是个不错的交易。她仰头笑说:“好!这个忙,我帮定了!”   阮梦欢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的答应,这份爽快没有任何的迟疑。她笑了笑,回望一眼燕奉书,“你觉得呢?”   燕奉书自然不会不同意,他和颜悦色,说:“嗯,听你的!”   “你只有半个月的时间!”阮梦欢对着阿音说:“用这半个月的时间,成为另外一个女人!且,今后很长一段日子里,这个世界上都不存在一个叫阿音的人!你能做到吗?”   阿音揣摩着她话里的意思,“李代桃僵?”   阿音双手扶着自个儿的脸颊,结合方才所说的话,她有些小小的紧张,“因为我与你的养母面容相似,所以你让我冒充她?你养母的*,竟然是……”她满目的惊讶之色。   阮梦欢许了她一个微笑,“你猜的不错!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拒绝的机会!”   “你们两个究竟是谁?”阿音狐疑的问,“你们该不会是想让我去刺杀那个人吧?老实说,我不会武功,做不了那行当!”   “不!没有刺杀!也不会伤害到其他人!”阮梦欢解释说:“只是想要你帮忙去延续两个人未完的爱情!让他……能够安然上路!”   阿音的脑袋像是小鸡啄米一般,“如此说来,竟然是助人为乐咯!那本姑娘我一定飞去不可了!”   ※※※   “啊……啊……啊……不练了不练了,累死我了!这特么就不是人干的事!”阿音已经是第八十次撂挑子了,阳光下,她挥汗如雨,只为了练习那所谓的端正行走。五寸宽、十米长的竹板上,她已经来回走了一上午,虽然依旧不能令一旁的嬷嬷满意,但是好歹能一次性走完这段“路”,且没有再掉下来。   嬷嬷是个四五十岁的嬷嬷,十分负责人的催促,“小姐,如果日落之前练不好,那你的晚饭,可能就要省去了!”   “天呐!我到底哪根筋抽搐啊,怎么会答应这么*的事情!”阿音抚着额头,十分不雅观的蹲在了地上,愁眉苦脸,欲哭无泪。   “小姐,如果现在休息的话,未来的一个时辰内,你都没有休息的时间了!”嬷嬷说话的时候,是不带任何情绪的,干巴巴的,每个字都像是呆板的木头。   阿音擦了把脸上的汗,不得不继续与竹板抗争到底。   在高处,这所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被看的清清楚楚。顺着那望远镜的出发点,来到那手执望远镜的人身边。   没错,正是阮梦欢与燕奉书。   这里是燕奉书的秘密庄园,也是这个庄园第一次迎接它的主人。   “你真觉得她能行?”燕奉书对那竹板上困难行走的人,表示非常怀疑。   阮梦欢不以为意的笑说:“那……我们要不要打个赌?我相信,半个月之内,她足以成为完美的兰娘!”   “你知道的!”燕奉书狡黠一笑,搂住了她的纤腰,让她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在她耳畔低声说:“我一直都跟你站在一起,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不管过去多少年,几辈子,都不会有改变!”   夏日里,搂在一起热的慌,阮梦欢想躲开,偏偏燕奉书的双臂跟那弹簧似的,她越是挣扎,他搂的越紧。   几番周折后,阮梦欢终于认输,不再乱动,任由他抱着。   时光如水,岁月似箭。水波不兴,却日能日行千里;岁月无形,却入开弓的箭,永无回头的可能。   半个月的时间,过的飞快,就好像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因为这段日子里,燕奉书天天陪着阮梦欢在庄园里玩耍,白日里山田里嬉戏,夜晚就会支了帐篷,一同数星星等候流星。也许就是因为太过欢乐,所以才没顾得上跟时间打招呼,以至于他们从指间溜走,都没有注意到。   “梦梦!起*啦!”燕奉书推了推阮梦欢的肩,偏偏她睡得熟,怎么也叫不醒。而且不管他怎么挠她痒痒,她都无动于衷,要知道,平日里很多时候他都是靠着这一招,令她丢盔卸甲好言讨饶的。他不免担心起来,“快醒醒!外头着火啦!”   阮梦欢眼皮一睁,竟然真的醒了。一醒来,就看见燕奉书放大了许多倍的俊颜,她以为方才的梦还在继续,双手抱住他的脸,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那触感实在熟悉的不得了,在一番纠缠之后,阮梦欢换气的空子,自言自语,“怎么跟真的一样啊,这不是梦吗?现在梦的质量真是越来越高了!”   燕奉书见她痴痴傻傻的模样,实在觉得可爱的厉害,索性身子前倾,直接压倒在了被子上,他笑问:“醒了吗?要我用其他方法告诉你,这不是梦吗?”   他的眼神和说话的语调,只有在那种特殊的情况之下才会有。一想起那“特殊情况”,阮梦欢当即羞了个大红脸,知道自己方才犯了傻,歪过脑袋,不住叹气,“竟然又被你耍了一次!”   燕奉书在她唇边落下一个亲吻,“不闹了,起*吧!咱们去看看嬷嬷的教学成果如何了!”   阮梦欢十分认同他说的话,并且作势要推开他,偏生他的胸膛坚硬的跟墙壁一样,她根本推不开。她再三叹气,“说好的起*呢?你倒是让开一点啊!”   “想要起*?自己想办法咯!”燕奉书说这话的时候,痞痞的样子,在他的文雅的面容之上,竟然也没有丝毫的不妥。   “你-不-让?”阮梦欢咧嘴一笑,双手飞快的往他的腋窝窜去,而前一刻还固守城池的燕奉书,当即败下阵来……   对于燕奉书与阮梦欢二人而言,这半个月过的很快,然而对阿音而言,用她的话说,那就是“这他娘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虽然嬷嬷教育过很多次,不能说脏话,可是阿音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段日子里,嬷嬷说了很多话,然而多半都被阿音用她的左右耳之法,统统排除在脑海之外。   这些日子以来,阿音从各个渠道,了解了许多关于兰娘的过去。虽然口中说无法认同兰娘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可是她的脑海里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老是在为兰娘找理由开脱。而每当指责过兰娘之后,她的心情,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变得低落起来。   午夜梦回之时,这些日子以来的“悲惨”经历,就好像错过的人生,开始重新走一遍似的。她努力让自己明白,她只是去演一场戏,而不是真的变成那个女人。   阿音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自己,要分的开,要分得清。她不是兰娘,她只是在演绎兰娘。   ☆、第169章 混沌再现   丽日和风,天空湛蓝如洗。苍翠汇集成高墙,圈就了一座院落。   “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局?”燕奉书对着边上颇有些懒散的阮梦欢,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阮梦欢浑似还没睡醒一般,拖着燕奉书的衣袖,过了半晌,这才说:“顺其自然!”   两人在树荫下行走,那斑驳的光影投射下来,本该是令人惬意的存在,兴许真是没睡醒的缘故,阮梦欢撑着洁白的手在额头,神情颇为不悦,嘴里嘟囔着,“夏天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才刚刚入伏天呢!”燕奉书不由一笑,十分自然的把她揽入怀里,挡住刺目的光线。那只有女人才有的绵软身姿悉数倚在自个儿身上,他心神跑了老远,待回来时,发觉已经前行了数十步。忙回过神来,说:“在你看来,阿音能学得几分?”   阮梦欢闭着眼神情较之刚才自在了不少,“一个人如果诚心要学另一个人,那十分定能学到九分。但,如果是在那个人的爱人面前,不论她学得多像,都于事无补!学还不如不学!”   “你的意思是?”燕奉书俯首,但见她的唇上泛着红润的光,心思难免又跑了老远,一不留神,又往前凑了几分。   阮梦欢并没注意到他的变化,狡黠一笑,说:“我要的是她拥有兰娘的感受,而非真的让她成为兰娘。唔……”   唇齿纠缠,阮梦欢背靠在一棵树上,光线穿过树叶,斑驳的光影投在她的脸上,她竟也不觉得多么厌恶了,只是迎合着他的一切。   “咳!咳!”   突兀的声音把二人拉回现实,阮梦欢眼中的迷醉尚未退却,只见来人正是燕奉书请来教导阿音的嬷嬷。   “公子爷,阿音姑娘她……”嬷嬷容色难堪,后面的话实在有些说不下去,却听到后头传来一声尖叫。   “你……你们未免太混账了些!把我扔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是打算让我自生自灭?”阿音气愤的质问,她是大步跑过来的,眼下两手撑着膝盖,弓着腰,不住的喘着粗气。   阮梦欢轻轻摇头,咋舌,“如此看来,这些时日的辛劳,都是白费呢!”   燕奉书站在阮梦欢的身后,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一片灼烧的日光,可他的目光要比日头更加的热烈。   阮梦欢处在阴影之中,后脑勺虽然没有长眼睛,可是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后方传来的炙热视线。她扭头,对他做了个埋怨的表情,偏偏他看了完全不放在眼里,依旧我行我素。这,令她不知是该沮丧还是欣喜。   *之间的小动作,他们自己兴许压根儿没有察觉,可是在旁人眼中,那可真是蜜里调油、如胶似漆了。阿音用了很大力气去忽视他们的眼神交流,因为她对方才阮梦欢的那句“白费”心中颇为不满。虽然她也没下多少心思,可到底是顶了这么多天的大日头,如果一无所获,那可真是会气死人的!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着急?”阿音心中不舒服,想着既然如此,那何不让别人也不舒服些。   阮梦欢闻言,点头又摇头,只对着燕奉书说:“或许我们该回去了!”   阿音本来是要发火,偏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而且同一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事到如今,如何肯善罢甘休,偏生见不得燕奉书对阮梦欢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硬生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娇娇柔柔的低诉:“你们打算让我在这里待多久?是想把我困到死吗?”   阮梦欢见她泫然欲泣,顿时不由的一哆嗦,这张面孔加上这样的表情,与当年兰娘捉弄人时一个模样。她长长舒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我们一会儿就离开这里!”   “真的?”阿音眼前一亮,如果离开这里,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开始那件大事?   剩下的话,她没问出来,阮梦欢却点头,“你想的不错!等下午日头不那么毒了,咱们就出发。”   阿音跑得很快,留下一句“我回去收拾东西”时,人已经不见了。   嬷嬷十分识趣的离开,燕奉书抓起了阮梦欢的小手,眼眸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一味的盯着她,“从什么时候起你不但不害怕我,甚至都能命令我了?”   他是那么的认真,阮梦欢听了,甜甜一笑,顺着他的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脸颊贴在他的心口,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我没有答案,要问就问他!”   ※   燕王府,书房。   “你说的可是真的?”燕奉书从凳子上突地站起,容蘅满目沮丧,回答说:“千真万确!”   燕奉书的拳头狠狠的砸向了桌面,谁能想到短短数日的光景,皇城之中却是风云际会,眼看着就要天翻地覆。   “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忘记了尹嫦陌带给他的难堪!”在听闻那件事情以后,燕奉书感慨万分。   “桃智活了那么大的岁数,又能守着一张不老的的容颜,如此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就算是个普通人知道了,都会想要从他那里知道其中的奥秘,更遑论一个帝王!一个痴迷于长生不老的帝王!”话虽如此,容蘅面上却是写满了痛心。他深深的知道作为一国之君,抛下国家大事、百姓民生不顾,偏偏醉心长生不老之术,这于国于家都不会是好事!   燕奉书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天朔帝为了扳倒所谓的国师,所做的努力。如果当初天朔帝命他寻人是为了治病,这个理由还说得过去,那如今呢?难道他也跟过往的帝王将相那般,开始执迷于大臣们口中呼喊的“万岁”“万寿无疆”?   “桃智……国师……”阮梦欢随手翻阅书架上的一本古书,字迹已经不大清晰。坊间流传,桃智在天朔帝跟前,自称与尹嫦陌师出同门,天朔帝初时并不信任,经过几番试探之后,亲眼目睹的桃智的通天本事,这才有了封他做国师的打算。正式的谕令,明天就会公告天下。   阮梦欢把从遇到桃智开始的事情一一串联起来,想起最初的最初,燕奉书来到青阳城,明面上是寻找荧仙草,实则是为了寻找桃智。大夏皇朝的这许多年来,出现在人们视野的只有两个人跨越了生而为人所必须经历的衰老,一个是尹嫦陌,另一个是桃智。倘若从那时候尹嫦陌就不被信任,那么找寻桃智,岂不就是为了今日、为了找寻那长生不老的秘密?彼时的尹嫦陌并非后来的殷如煦,那时尹嫦陌是真正的尹嫦陌!   一个知晓皇帝秘密的人已经不被信任,那他的下场只有一个!想到此节,阮梦欢的双手突然没了半点力气,书本掉在了地上。她意识到这一切,弯腰去捡,透过书架的格子,看到了那边燕奉书的目光,在四目相交的刹那,他的眼中是柔柔的笑意。   世间很多东西都像春雨一般,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一如燕奉书的微微一笑,几乎夺走了阮梦欢的所有心神,也让她方才的所思所想,顷刻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书放回到书架上,方才的想法回到了阮梦欢的脑海,而另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令她胆战心惊。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   一出书房,迎面碰上了阿音。此时,阿音身上穿着阮梦欢特意专门挑选的衣裳,不论颜色形制,都是兰娘的最爱。   “你在这里做什么?”阮梦欢心中疑虑,此时此刻,阿音应该在跟着嬷嬷练习宫中的规矩,而不是在燕奉书的书房外鬼鬼祟祟。   阿音狡黠笑道:“反正也不用遵守,学也没什么用!”   “作为那个人的心上人,你自然可以不守规矩,可是这并不代表你能不重视那些规矩!”阮梦欢眼眸微沉,“历来后宫就是女人的战场,你若连武器都拿不稳,如何在那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凯旋?”   阿音语塞,她收起浑身上下的轻浮,一言不发的回去了。   傍晚,太阳余下昏黄的光芒与世人告别,阮梦欢倚着栏杆,极目远眺。有个声音不住的在催促,要她去推断那个猜测的真假。   能够重新在这世间走一遭,初时阮梦欢心中欢喜无限,抱着无尽的渴望与迫切的目标。如今回首去看,除了与燕奉书一起时的欢乐,其余的或多或少都是煎熬与纠结。她不愿去怀疑燕奉书,可是背后好似总有一双手在推动着。   到底什么最重要?初时的目标,中间的过程还是最后的结果?   眼前一黑,手掌逼近遮住了视线。后头传来一个人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虽然燕奉书有意的伪装了声线,可是阮梦欢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说:“我不知道!也许我并不认识你,从头到尾都不认识。”说到最后,竟有些感伤。   燕奉书扭转她的身子,仔仔细细的盯着她的面容,想要从中发现点什么,收获到的只有那极少的失落与辛酸。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燕奉书极其的关切,极其的认真。   阮梦欢不着一语,食指伸过去,停在了他的眉心,“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欺瞒于我?”   “夫人真神算!”燕奉书笑着,搂住阮梦欢,“方才为夫去妙妙的坟上走了一遭!真要跟夫人汇报呢!”   听他口口声声的“夫人”“为夫”,阮梦欢不由的脸上发热,这称呼落入她的心底,就像是有人在挠她的心一般,痒痒的,却是相当的令人感到愉悦。她伏在他的胸口,做出了管家婆的语调,问:“再没别的了?”   燕奉书正要说几句誓言,阮梦欢的那个食指已然溜到了他的唇上。而她的视线也跟着食指,停在了唇上。这样的动作,以往都是燕奉书的专长,如今怎么轮到她了?燕奉书不自然的抿唇,抓住了她的小手,意味深深的说,“这里太凉,你受不住!”   阮梦欢怔怔,眨了眨眼睛,始知自己做了件极其不合适的事情。闹了个大红脸,不去看他,低着头,闷声说:“再不动身,宫门要下钥了!”   “不急!”燕奉书勾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陪我一起吧!当时,他是当着你我两人的面提出的要求,如今一起复命,也没什么不妥。”   阮梦欢笑着应了,燕奉书凑了过来,在她的唇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弄清楚她唇脂所散发的芬芳的种类。   “陛下既然定下明天这个日子,正经的仪式自然是来不及的,不过一个气派的宴会必不可少。”燕奉书说:“明日宴会歌舞助兴,就是阿音接近陛下的好机会。”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皇宫之中热闹非凡,而笙箫丝竹之声充斥着皇城的每条街巷、每个角落。   当阮梦欢身穿王妃诰命服饰与燕奉书一同出现在宴会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这一次,阮梦欢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看,她就在燕奉书身边半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的跟着他的脚步。   众所周知,阮梦欢虽然与燕奉书举行了婚礼,可是她这个燕王妃并没有得到天朔帝的认可,也就说并未得到皇族的认可。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这副打扮出现在如此隆重的场合。但是,既然她出现了,分明是代表着燕奉书的意思。这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被人重视的王爷,在太子被废之后,以全新的姿态走进了人们的视线之中。   也有人上前来说话,按着该有的规矩,阮梦欢礼貌而疏离的一一应对。   入席之后没多久,天朔帝驾到,坐定后,众人齐齐跪地,山呼万岁。   紧接着,桃智出现了,他已然换了一身装扮,衣衫制式与当初尹嫦陌的国师府全无半点相似。他神情肃穆,在一张娃娃脸上,显得有些不合适。可是他确实是非常认真的前来行礼,然后听从天朔帝的指示入席落座。   “桃某人本是一介山村野夫,能居于如今的地位,多亏了燕王殿下万般提点周旋。了表谢意,还请殿下满饮此杯。”桃智端着一杯酒水,来到了燕奉书的桌案前。   桃智站着,燕奉书坐着,偏生燕奉书还比桃智高出一大截,这场面有些滑稽。   大夏皇朝之人历来信奉国师,在尹嫦陌被捕入狱之后,风向已有所转变,于是大家伙不约而同的痛陈尹嫦陌过往的残暴与卑劣。也有那眼明的,把所有的罪责源泉引申到了国师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上。于是*之间,所有人都在诉说国师一职的劣处与危害。   直到桃智出现,直到到处流传天朔帝要封桃智为国师这个消息传遍整个大夏皇朝。   “客气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你曾救过我夫妻二人的性命!”燕奉书躬身施礼,随后满含歉意的说:“你提出找人的请求,我们本该万死不辞的,可惜俗务缠身,万分抱歉!”   本想给燕奉书个下马威,谁知他倒好,竟然拿他妻子说事!真是混账!桃智干笑了两声,将酒水一饮而尽。   “也是呢,桃……你的妻子在燕王府做客,想必舒心的不得了,毕竟她曾是燕王母亲身边的人。”已于前些时日被封为阑王的项倾阑坐在燕奉书的对面,中间隔着舞池,他遥遥递杯,那天晚上燕王府发生的事情,他可是再清楚不过的!   已经身为阑王妃的琼琳掩唇而笑,“也不知燕王殿下可有为桃夫人请个御医,把脸上的……额,抱歉。妾身的意思是,如果桃夫人的面容恢复正常,就能出席宴会,与我们大家同饮同乐了。”   桃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即便是一件衣服被人当中取笑,也会让人不舒服,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妻子。他冷冷笑道:“琼琳公主……哦,桃某忘记了,您如今是我大夏皇朝的阑王妃!”   他把琼琳如今的身份说得清楚,“拙荆身患恶疾,乃至容貌受损。桃某听闻燕国有一种名为‘兰雪’的养颜圣品,不知王妃可否赐予一二,也省的下次王妃见到拙荆以后,留下阴影,晚上做!噩!梦!”   琼琳虽然已经是阑王妃,本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她却总爱摆她燕国公主的谱儿。阑王都有些不受用,更何况他人。如今被桃智如此明目张胆的回击,席间众人并未有人站出来帮她说一句,甚至有那么些人还笑出了声。   琼琳脸色铁青,猛灌了几杯水酒。   高位之上的天朔帝见状,一边想着她往日的柔情模样,另一边想着不能全然不顾琼琳这异国公主的身份,大手一抬,“来人!阑王妃不胜酒力,送她回府!”   “我没醉!”琼琳两眼抱着泪水,夺眶而出。她哭着,梨花带雨的模样又怯生生的望着不远处的天朔帝。   那神情,但凡是个知情识趣的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项倾阑的脸色比琼琳好不到哪里去,他知道琼琳与天朔帝之间的那点私隐,若放在平时,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她怎么敢!   ☆、第170章 青天白日   没有人能忍受妻子当着自己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别的男人献媚,更为要命的,那个男人还是自己的父亲。项倾阑忍受着,他的牙齿磨合的声音,有些凄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琼琳摇摇晃晃的身子,被侍婢们扶到了后殿,也算是眼不见为净,他松了口气。   阮梦欢头上顶着沉甸甸的发冠,脖子都不敢乱动,生怕发簪上的珠花会掉下来。恰逢燕奉书为她添了杯水酒,她说:“阑王爷好生大度!实非常人所及!”   分明是打趣儿的话,被她一脸严肃的这么一说,倒跟真的似的,燕奉书不禁失笑。   “燕王妃所言极是,桃某人也好生佩服阑王爷的肚量!”桃智以极快的速度来凑热闹,“来来来,老朽一杯水酒,略表敬佩之意,还请阑王爷不要推脱!”   项倾阑脸色铁青,从小打到,他从未受到过如此屈辱。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剜了一眼那罪魁祸首,却见此时阮梦欢正小小的呷了一口水酒,还丝毫不顾及周围的人,舔了舔下唇。气火攻心,他端起一大杯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看来阑王爷不禁好肚量,酒量也不小!”桃智哈哈大笑,双手一颤,酒杯没有拿稳,一下子溢出了一大半。他把剩下的吞入腹中,转身回到席位。   众人都听说过桃智近来很得圣心,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他已经无法无天到如此地步。但凡是个知进退的人,都该明白,如今太子之位空悬,天朔帝又只有阑王与燕王儿子有继承的资格,他倒好,一上来就把两个都给得罪了。虽说桃智长了一张孩子脸,那脸也的确讨人喜欢,可是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必须喜欢他、奉承他。   阮梦欢静静的坐着,刚才不过是跟燕奉书耳语,哪里想到会被桃智听了去,还以此来取笑项倾阑。她虽也乐意看项倾阑出丑,可是这个丑已然牵连到了天朔帝的身上,这可不得不小心。   天朔帝的脸色阴晴不定,就在所有人以为那桃智要倒霉的时候,只听到天朔帝浑不在意的抬手,接着就听太监唱和道:“传舞乐!”   太监声音落地片刻后,席间幽幽响起一阵乐曲,初时飘渺难以捉摸,渐渐的笙箫四起,夺人心神。笙箫慢慢的回到了飘渺的状态,忽而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入潮水一般,汹涌而至。舞女的脚踝上绑着铃铛,每一步,都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悦耳极了。她莲步款款,行至舞池中央,纤纤玉指捏了个娇俏的姿势,柔软的腰肢随着手指迅速的摆动……   阮梦欢自然认得这舞女是阿音,虽然阿音的脸上罩着一块紫色的纱巾。此时的阿音并非前两日的阿音,她倾力舞着,腰肢摇曳做着各种不可思议的的姿势。   这支舞虽然不是兰娘最绝妙的舞蹈,却是兰娘最爱的舞蹈,她从不在外人跟前跳这支舞,阮梦欢也只是偶尔偷偷看过几次。   阮梦欢把这支舞教给了阿音,用在了今日。她遥遥望过去,从天朔帝的眼神之中,看得出来,这支舞他一定从兰娘那里看到过。   “你……”天朔帝眉头蹙着,所有的视线都停留在了舞池中央的那人身上。许久,他回过神来,对着燕奉书说,“看来你此次出京,收获颇丰!”   “启禀陛下,幸不辱命!”燕奉书如此回答,神情之中是满满的自信。   天朔帝轻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一步步走下高台,一步步毕竟舞池中央舞蹈的舞女。他没有任何的掩饰,上前一把搂住了舞女的纤腰,另一只手扯开了女子的面纱。当看到舞女的面容之时,他像是遭受到了雷电的撞击,僵在了原地。   阮梦欢目不转睛的盯着舞池中央的两人,从始至终阿音都做得很好,把兰娘与她自己两个人的转换融合拿捏的恰到好处。如果她所了解的一切是真的,那么天朔帝不可能不被阿音迷住。   阿音成功了,她被天朔帝带着直直上了高台,坐在了天朔帝的身边,那里是只有皇后才有资格坐的位子。一个眼神的碰撞,她依然读到了他对那个女人的深情,她被那股热情带动的脸上发烫,她努力地回避,努力的不去看他如火的眼神,努力的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你是阿音,你是阿音,你只是阿音”。   舞乐并非这一支,阿音被天朔帝中途带走,其余的舞姬纷纷上了场。她们欢快的舞蹈起来,跳着属于大夏皇朝婚庆时才跳的舞蹈。   这一切,分明都在推动着一个结果的到来。   阮梦欢手上一热,是燕奉书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她温柔一笑,牵住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身边。一抬眸,恰恰迎上了他的视线,四目相对,何等的默契与欢愉。   ※ ※ ※   是夜,阿音被留在了皇宫。   第二天阿音被封为贵妃的告示,贴满了皇城。   “忽然觉得好没劲!”一颗大树下,趁着阴凉,阮梦欢躺在摇椅上,前摇后摆,一边也没忘记往嘴里放葡萄。   燕奉书手中翻阅着一本书,不时抬起头来瞄她一眼,“没劲?我倒觉得这样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阮梦欢想起了昨晚他说的关于所谓“滋润”的必经之路,一时间脸上烧的火辣辣的,忙扯了衣袖遮掩,生怕被别人看到,嘴里埋怨道:“这天气,真没法活了!”   “看来你心里藏了不少事!”燕奉书放下书册,目不转睛的盯着阮梦欢看,虽然看到的只是她的大片衣袖。   “是呢!”阮梦欢有些莫名的失落,心中的那点疑惑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我很好奇,当初我跟殷如煦的事情,你参与了几分?哈,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等了片刻没有答案,阮梦欢认定他是不愿说,是以不再勉强。她叹息,撤掉了脸颊上的衣袖,不想入目的却是一张放大了数倍的燕奉书的面孔。她吓一跳,“你怎么不出声!”   燕奉书眉毛挑起,似是在咀嚼阮梦欢所说的话。他嘴角微微的勾起来,似笑非笑,“不如你来说说,我可能做得事情!”   “我总觉得,尹嫦陌还活着!”阮梦欢另起了话头,“尹嫦陌跟殷如煦是两个人。”   燕奉书对她的话有了几分认同一般,坐在了她的身侧。摇椅对于阮梦欢一个人而言的确有些宽大,可是若要同时坐他们两个人,还是有些拥挤的。他进来了,阮梦欢想着把地方让给他。   然而燕奉书双臂一舀,她的半个身子悉数坐在了他的身上。两人就这么躺着,摇椅轻轻摇晃,阮梦欢趴在他的胸口,一时忘记了所有事情。直到身下某处传来不属于自己的灼热,她双颊像是着了火一般,她连忙转移话题,“快说说,对我刚才的想法有什么高见!”   “娘子说的都对!”燕奉书把她圈入怀里,深深的呼吸,撷取来自她身上的幽香。   阮梦欢佯装生气,在他胸前敲了好几下,“快说嘛,人家是认真的!”   “为夫也是认真的!但凡娘子所言,句句都是金科玉律!”燕奉书如此说着,唇却是往前凑着,越来越近,终于吻住了她的唇……   燕奉书狡黠的笑了,右脚动了摇椅底部,让摇椅继续前后的晃动,而此时的阮梦欢也是呼吸急促,绝美的容颜上仿佛罩了一层红色的纱,煞是好看,他像个秋日里的农夫,在面对一片片金色的麦田时,用尽所有的力气去采撷……   “咳咳……青天白日,你们竟然……”阿音自觉出现的很不是时候,虽然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硬着头皮去叫沉醉于二人世界的那两人。   光天化日之下亲热就算了,还被人看到了,阮梦欢觉得自己再也没法见人了,她像个鸵鸟似得,揭起燕奉书的衣领,把脑袋埋了进去。   燕奉书被她的一番动作逗得哈哈大笑,以至于再次忽视掉了边上的阿音。   阿音如今已是贵妃之尊,虽然她这贵妃之位还没十天,但所有人都知道,不论她说什么,天朔帝都不会拒绝。她初来乍到就立了规矩,而这个规矩,打破了皇宫几十年的传统,可是天朔帝不仅答应了,还夸她立的好。   “贵妃娘娘可有要事?”燕奉书一张俊脸上,写满了不悦,显然是因为被人打扰所致。   阿音扶额,秀眉紧蹙,“好像事情越来越复杂,你的父亲是个怪人,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是吗?”燕奉书冷笑,手掌抚着阮梦欢的头发,暗中把她的脸贴向自己的胸膛。   “他跟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那些话跟兰娘无关!你懂吗?他好像很信任我,甚至超过了对他自己的信任!”阿音难以理解这一切,如果只是一个思念旧*的男人,那不该是他的模样。   “陛下可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隔着衣衫,阮梦欢多嘴问了一句。   阿音愈发纠结,“他说,你以为你是别人的替身?兴许别人才是你的替身!”   ☆、第171章 疑云密布   数十日的功夫,阿音已然不再是初入皇宫的舞姬,她身边一个人都没跟着,不是因为她不受*,而是因为她深的天朔帝的信任与庇佑。她深知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本以为会面临刀山火海,哪里想到会是如此的一帆风顺,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料的可要顺利的多的多。这份顺利,让她不得不怀疑眼前这以前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蓦地想起了那个女人,“我跟兰娘真的有那么像吗?”   阿音的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复杂,有欢喜,更有失落。   “哈,你不晒吗?”阮梦欢从燕奉书的怀里出来,指着一旁的椅子,让阿音坐下。她分析着天朔帝的那句话,所谓替身,重要的还是替给谁看。如果连那个人都已经不在乎了,那是不是替身也就不重要了。她轻笑着,问:“这几日,他是不是带你去了一些地方?”   “你猜的不错!”阿音点头,就在之前的三天开始,天朔帝每天都会带她去一个地方,而且都是夜里出行。所见所闻恍若是处在另一个世界,那是她白日里压根儿不曾见过的。她深深的疑惑,“每次出发时,他都会蒙上我的眼睛,每次的时间都不会超过半刻钟,但当纱巾摘下,眼前的一切就都变了。会让我以为自己根本不在皇宫之中,甚至不在皇城!”   “这么快!”阮梦欢心中生疑,一半是天朔帝对阿音的信任,另一半是他们出行的速度。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燕奉书搂着阮梦欢的腰身,玩弄着她腰间的玉坠子,“在你所说的那个地方,有没有天空?有没有星辰?”   阿音眼前一亮,须臾又是一沉,“没有!我看到的只有富丽的殿堂,黄金做的墙壁,白玉做的地板,就连桌上的水果都是用玉器雕制而成。他还说那里是他专门为我准备的……我爱财这点不错,兰娘呢?”   阿音的目光落在了阮梦欢的身上,夹杂着几份迫切。   阮梦欢差异的摇着脑袋,兰娘从来未曾把钱财放在心上过。当然那或许只是兰娘表现在她面前的模样,可是如果兰娘实在没有必要在她面前演这么多年戏。   “把你在大夏皇朝遭遇的事情全都说一遍!不能有任何的遗漏!”燕奉书斜斜睨了一眼阿音,目光很快就回到了阮梦欢白洁如玉的手腕上。   阿音眼珠子转了转,把过去发生的事情挑了些重要的,一一跟他们说了,“怎么样,可有什么线索?”   “不如你先回去!”阮梦欢一不留心瞄到了树上的一个黑影。   阿音走出四五步,忽而回头,拿出一支簪子递了过来,“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她很惨!”   ※※※   是阿馥,她出事了。   阮梦欢一眼就认出了那枚簪子,簪身的两条小蛇没了任何的生命力,死死的缠绕着簪子。她趴在燕奉书的胸前,说:“阿馥与天朔帝之间到底有什么因缘际会,为什么会‘很惨’?”   燕奉书抱紧了阮梦欢,嗅着她身上的芬芳,一时间仿若身处于神仙妙境一般。而阮梦欢的话语,适时的把他带了回来,如果说一个人能把天朔帝逼到那种程度,那这件事,要么是大夏皇朝的社稷,要么就是灵君公主。   “我想不到陛下抓阿馥的理由!”阮梦欢疑惑道:“经过了这么久,按理来说,她的易容术也该有一些成就,如何就这么容易被人逮了去?”   “姬无双!”燕奉书的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却不加以说明。   阮梦欢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如果把这三人联系起来推测,那么一切就再清楚不过!她仰着头,戳了戳燕奉书的下巴,颇有些严肃的问:“当年灵君公主的事情,你参与到了什么程度?”   “当年的我,没有那个资格!”燕奉书一如她的认真,言辞间似乎还有几分感伤之意,眸子微微闪烁,只是一味的望着她。   “别跟我来这套!”阮梦欢往前凑了凑,右手的拇指跟十指一下子捏住了燕奉书的下巴,揣摩着刑讯逼供的狱卒说话的范儿,凶狠狠的说:“我要听实话!”   燕奉书的下巴被她制住了,炎热的夏日,她的手指却是凉凉的,以至于把她那版凶狠的模样全部抛在了脑后,十分的享受。但他最是尊崇礼尚往来的人,两只大手本就在她的腰间,眼中笑意顿现,在她的腰间腋下热闹起来。   阮梦欢最怕痒,被他闹得坐立不住,偏偏他的胳膊又像铁钳似得把她圈得牢牢的,前不是,后也不是。   没多久,阮梦欢便缴械投降了,揪着燕奉书的衣领,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前,可怜巴巴的说:“阿馥不会有事吧!”   “嗯!”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她浅浅的呼吸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容忽视的痕迹,知道她心中的担忧,他说道:“我让人去调查城外那家客栈,去的人说,老板失踪了!”   阮梦欢蹙起了眉头,不解他话里的意思。   “就在前不久,城外山上发现了客栈老板的尸体,据仵作查探,他已经死了有一个月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阮梦欢差异的叫着,掀开了她头上的他的衣裳,“所以……阿音她……是啊,哪里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呢!”   她面容哀恸,吃力的笑着。   燕奉书把阮梦欢的脑袋重新摁回到了自己的胸前,继续说道:“你不必沮丧!本来我也像你现在这样想的,但,在听到陛下所说的那句‘你以为你是别人的替身?兴许别人才是你的替身’之后,我忽然明白了!”   他的一句话,让阮梦欢兴奋不已,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说,那么也就是说兰娘真的还活着!这个想法令她激动不已,拼命的忍住哭泣的冲动。   “陛下虽然近些年不如以往那般的英明,但也不可能糊涂到连自己心中挚爱都分不清的程度!”说完后,燕奉书又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依着现在的情形,如果阿音只是阿音,那是再好不过了;可如果连阿音自己都不知道她就是真兰娘,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这一计实在恶毒,不管阿音是不是兰娘,即便他们获得了最后的胜利,都会给阮梦欢带来严重的伤害。燕奉书的话没有说完,但是他眼中的担心不曾有假,更不曾有过保留。   阮梦欢的身子抑制不住的战栗,这是一个全套,从一开始就等着他们往进跳,而她不顾一切的跳了进来。那幕后之人,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是尹嫦陌,不,应该说是殷如煦。这世上,也只有他才这么的恨她,要将她置于死地!   “别怕,我始终都在!”燕奉书抱紧了她,把温度与力量通过薄薄的衣衫全部传递给她。   “我没有多害怕……”阮梦欢笑着,透着几分诡异,“我只是有些激动!既然殷如煦布置的如此妥善,我又怎能浅尝辄止!”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阮梦欢,燕奉书眉目一挑,笑说:“不错!说来,我真有些怀念你当初算计殷如煦时的模样了。”   阮梦欢听了,心中却不怎么舒服,但凡是个人,自然是想把最优秀的一面展露给心上人,而不是一丁点的污秽。她说:“还不都是你,让我过的太过安逸,以至于过去保命的手段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阮梦欢这般说着,却是摸索着自个儿的指甲,她的十指修长纤细,指甲盖很漂亮,如今指甲也长出了一些,她还记得当时燕奉书一股脑的把她的指甲全剪时候的情景。此刻,正谋划着什么时候再往里面放点东西,说到底也是个防身之术。   不想,双手被燕奉书逮了个正着,只听他十分霸道的说:“别再动这些歪脑筋!往后,你只要舒舒服服的做你的燕王妃,别的事情,一切有我!你呀,应该学着依赖我!虽然过去的日子做的还不错,可是进步的空间还很大很大,知不知道?”   “万一哪一天我不想做燕王妃了,可怎么好?”阮梦欢抽回双手,一双眼小鹿一般,一味的凝视着他,颇有些期待他的答案。   “为何会不想?”燕奉书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难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她不满意?   “兴许只是觉得这三个字不好听呢!”阮梦欢有些神经兮兮的说完这些字句,老实说,她真有这癖好,同样的东西,在取舍的时候,一般名字好听的更有胜算。   阮梦欢一本正经的说着一个玩笑话,惹得燕奉书哈哈大笑。   脸贴着脸,呼吸着彼此的呼吸,燕奉书低沉的嗓音,令人迷醉,他说:“万一到了那时,就只做燕奉书的妻子,燕奉书的夫人,燕奉书的娘子,可好?”   真要命,每每听到他用这样的语调说话,阮梦欢就会连魂儿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此时听了,只觉得受用无比,眼下,就算是天塌地陷,也跟他们无关了。   ☆、第172章 怜香惜玉   阮梦欢倚着回廊,手阮梦欢倚着回廊,手里提着一串葡萄,有意无意的往嘴里丢一颗,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停在院子里被风带着轻轻晃动的摇椅上。   连俏从旁走来,以武者的姿态出现,身姿提拔,却又是侍婢的温和言语,“夫人,公子爷他……他传话来说,今天不回来吃完饭,让您不要等他。”   半晌后,阮梦欢终于回过神来,尴尬笑了笑,应道:“我知道了。你去告诉厨房,既然你家公子爷不回来了,那晚饭就不必准备了。”   她笑着把葡萄挪到了嘴边,“我有这个就够了!”   连俏拧着眉,那份担心全写在了脸上。但几个月相处下来,她已十分清楚阮梦欢的性子,所以一言不发的下去了。   阮梦欢一点一点的收回了笑脸,还挂着晶莹水珠的葡萄吧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近来燕王府里窃窃私语声没了顾忌,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无外乎都是在说,阮梦欢这个并未得到皇家认可的燕王妃失*了,而且很彻底的那种。   世上的事千千万万,能尽如人意的寥寥可数,能有十之八九,已实属大幸。是以,对于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阮梦欢的心情十分的平静。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吕问凝从走廊的尽头走来,原本可怖的半张脸用玄色的面具遮着,她眉眼之间似有笑意。   阮梦欢弯腰捡起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葡萄,汁液浸湿了她的手指,她不动声色的走向吕问凝,“多谢关心!”   擦肩而过后的三五步远,阮梦欢轻笑:“差点忘记向你贺喜,国师夫人!”   吕问凝一愣,“你”了半天,完好的半边脸憋得通红,明显是气着了。她冷声道:“哼!前几日,奉书说了,王府里的事情往后是要交给我来掌管!至于你,哈,也就得意这三两日的功夫,咱们来日方长!”   阮梦欢云淡风轻的笑道:“那……等到了那一日再说吧!”   目送着吕问凝渐行渐远,阮梦欢抱臂胸前,一边思忖着,看来燕奉书一定是做了什么,才会让吕问凝这么的理直气壮!   事实证明,阮梦欢猜测的一点都没错。她在花荫后,听见前面有两个丫头在说笑。   “听说了吗?今日咱们王爷陪着余家小姐游湖了呢!”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前门的封二说昨日王爷买下了千香楼最昂贵的玉簪送给了余家小姐!啧啧,当真是为博红颜一笑,散尽千金的做派呢!”   “只是有些委屈了夫人!她这燕王妃椅子都没坐热,只怕就要腾地儿了!”   “谁说不是呢!到底不是皇家认可的,来路不正!咱们家王爷,也只有余家小姐那般出身品貌才配得上!”   ……   两个丫头谈起流言来,热火朝天,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连阮梦欢在花荫后站立许久都未曾发觉。   阮梦欢一贯不喜欢做恶人,这次她心中略有烦闷,想着别人快活了,她难受,实在有些不平衡。她莲步款款,走到了那两个丫头的身后。   正值此时,其中一个丫头说道:“夫人虽然长得比余家小姐强那么一点点,可是出生太过不堪了些。倘若庆王爷还在的话,倒还能一决高下……”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阮梦欢轻声细语,言辞间犹自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灼灼的迎上满是错愕的两个丫头。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两人当即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   “你们何错之有?”阮梦欢冷笑着说:“你们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阮梦欢明知不该与她们计较的,偏偏心中闷的厉害,急需疾风骤雨来浇灭她心中的邪火。而脚下的两个丫头不断的磕头讨饶哭泣搅得的更加烦躁,她便不再多说,提步离开。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身后传来,阮梦欢堵住耳朵加快了步伐。不曾想,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燕奉书。   阮梦欢见到了燕奉书,可是现在确确实实不想见到他,于是撒开了两腿,从旁跑开。   “梦梦,你怎么了?”燕奉书追了上去,抱住了她的肩,一脸的关心,溢于言表。   两个丫头的哭喊声依旧惊天动地,阮梦欢推了一把燕奉书,心中戚戚,“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非要我挑明了吗?”   “你……”燕奉书被他激的气恼,“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满意的事情,你说出来就是,何故生这么大的气?”   “你的意思是,都是我的错?”阮梦欢觉得好笑,她环顾四周一圈后,身心俱疲,说:“你没错!都是我的错!这里是你家,就算有错,也只能是我的错!嗯,都是我的错!你满意了?”   阮梦欢要走,燕奉书竟然也没有再去拦。   燕奉书在原地气了半晌,耳边的哭喊声依然未断。一招手,把人叫了过来,沉着脸,训斥道:“王府之内,大哭大喊,成何体统!”   “王爷,求您让夫人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往后夫人让奴婢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们也不会有半句怨言!”长得娇柔的丫头,哭得声嘶力竭,伏在地上,那模样似乎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了。   然而即便是沙哑的声音,竟然也那般的悦耳。只听燕奉书说:“你抬起头来!”   那丫头正哭得梨花带雨,小脸像瓷一般白净,一双眸子恍若山泉水般清澈,由于刚刚哭过,双眼红红的,此刻,像只小鹿怯生生的抬头望着燕奉书。   一望之下,燕奉书当下就觉得这双眼有几分熟悉,凑近了仔细一看,这双眼与阮梦欢竟有五六分的相似之处。   “下去吧!往后不许在府内喧哗!”王府的总管赶来,恰见此景,心中不胜欢喜。面上犹自带着悔悟,“王爷,是老奴的疏忽,竟然……”   “你没错!若非她不懂事,也不会害的她哭这么久!眼睛都哭红了!”燕奉书发出一声怜香惜玉的慨叹,又对总管说:“让药房的送些药过去!那副样子,怎么见人!”   总管自以为识得了他话中的意思,顿时眉眼大展,连声说:“老奴这就去办!”   *   今日天气忽然转凉,阮梦欢一直在屋里翻书,未曾出房门半步。已经大中午了,偏生早饭还未送来,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奈何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阮梦欢出门查看,发觉院子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往日里,她这个燕王妃的待遇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好在阮梦欢认识去厨房的路。   厨房占据着王府一角的院落,阮梦欢到的时候,里面正忙得热火朝天。很多人从她身边走过,然而她发现在那些人眼中,自己是透明的。   平日里的谄媚笑脸与如今的可以说是天壤之别,阮梦欢对这改变尚未来得及适应。她抓住一个厨娘,“大娘,请问哪里有吃的?”   厨娘浑似见鬼了一般,甩开她的手就跑,“我不知道!”   这时,来了个人,阮梦欢认得是王府的总管,她上前道:“总管,敢问这里有吃的吗?”   前几日还毕恭毕敬的总管,此时目无下尘,下巴抬得老高,对着身后的随从道:“你们没长眼睛?什么人都敢让进厨房,也不怕有那歹人对王爷的饮食动手脚?哼!当真是不长进的东西,自己脑袋掉了不要紧,若是连累了我,有你们好受的!”   未等阮梦欢分辩一句,那随从已经指了两个人上来,尽是不耐烦,“夫人,你还是回房里待着吧,这里油烟重,若是呛到你可就不好了!”   说罢,就要让人把阮梦欢押解回去。   “你们……”人走茶凉的道理,阮梦欢深知,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她哼道:“我认得路,不劳你们大驾!”   “余家小姐的润颜粥做好了吗?前边可等着要呢!”   “妍姐姐,整个厨房都忙着余家小姐的粥打转呢,早准备好了!”   “做得好!改日余家小姐入府当了家,定然会重赏!”   阮梦欢认出那“妍姐姐”就是昨日其中一个丫头的声音,也听说那丫头得了燕奉书的喜爱,昨晚趁着夜色进了燕奉书的书房,整夜与燕奉书在一起。   天阴沉沉的,将怒不怒,将喜不喜,阮梦欢拖着沉重的步子,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回到了屋子。   阮梦欢肚子饿的咕咕叫个不停,她趴在榻上,以减少体力的浪费。她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既然决定在一起,既然把终身托付与他,就要无条件的信任燕奉书,没有任何怨言的信任!   阮梦欢忽然有个邪恶的想法,如果几天之后燕奉书来找自己,发现自己饿的昏了过去,会是怎样的情景?   窗外探出个脑袋,阮梦欢只当做没看见,趴在榻上,嘤嘤的,似是在哭泣一般,那影子做了个决定,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阮梦欢换了个侧身,继续躺在榻上,抬眼,只见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光影太过刺目,她看不清来人是谁。   ☆、第173章 背信弃义   “你还好吗?”发觉她蔫蔫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燕奉书的手在她的额头贴着,“有些发热!”   阮梦欢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夹杂着几不可闻的气恼,说:“我很好,不必费心!”   “你别动,我这就命人传御医!”燕奉书的俊容之上写满了担忧,将薄毯盖在她的身上。   阮梦欢眉头不展,不悦的把毯子踢了开,她悻悻的说:“饿不死我也会热死我!”   饿?燕奉书心中存了几分疑惑,难道他这燕奉书的下人伺候不周,使得她食欲全无?   “这几天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阮梦欢趴在榻上,眼皮半抬,似笑非笑。   若说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做为始作俑者的燕奉书自然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的多。也听说了她在府中过得不大痛快,想着有连俏在,总该差不到哪里去,如今一看,倒觉得她方才所说的“饿”一事,是真的了。   燕奉书十分的后悔,左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当初实在不该以她为诱饵。如今惹得她生气远离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他连忙上前,急说:“梦梦,你想吃什么,我亲手为你做,就当是赔罪,好不好?”   阮梦欢腾的一下子坐了起来,与正靠过来的燕奉书距离极近。她捂着肚子,颇为严肃的说:“不够!一顿不够,我这个月的晚饭,都由你来做!”   “是!是!是!”燕奉书知她不再生气,心中大喜,“只要梦梦喜欢,就算为你做一辈子饭,我也乐意!”   阮梦欢凝视着他,意味深深的笑说:“也不知道余家小姐的养颜粥做完了没,没办法,厨房所有人都围着养颜粥打转,怕是只有借着你的金面,我这无用之人才能插个队,做些吃的果腹……”   “梦梦……”燕奉书有些霸道的将阮梦欢搂入怀中,不住的喘息着,他的声音很低,却又很重,掷地有声,他说:“我再也不会做如此愚蠢的事情!你原谅我!”   阮梦欢嘻嘻一笑,挣脱开来,“你如果再不给我吃的,我怕是就要饿的晕过去了!”   一眨眼的功夫,房间里再也没了燕奉书的踪迹,阮梦欢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褪却。她信任燕奉书,也十分理解他前几日所作所为的道理,如今他要做的事情告一段落了,经过这些事情,她收获了相当重要的东西!   阮梦欢明白了,燕奉书的性命重于她自己的,但是这一切并不能代表她可以容许自己因为没有燕奉书而活不下去!   午间,下了一场很大的雨。雨珠落在地上,汇集成小小的溪流,阮梦不知疲倦的望着漫天的大雨。   “哟!这不是刚刚失……呵呵,燕王妃吗?一个人淋雨有意思?”琼琳从雨幕中走来,停在了院中。她身边跟着两个丫头,高高的举着大伞。   阮梦欢瞥了一眼,一言不发,只当做没有看见。   琼琳最见不得阮梦欢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尤其是自己朝她放了一箭之后。她说:“方才我来的时候,看见奉书急急忙忙的出去了,你可知去哪儿了?我正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跟他商量!”   “不知!”阮梦欢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便没了其他动作。   “往日本宫还是燕国公主的时候,常常听人说夏国人最重视礼仪,如今倒觉得,这是个缪传!弟妹你觉得呢?”琼琳舔了舔嘴唇,“说了这么多,有些口渴呢!”   阮梦欢怎么会想到她会压这么大一顶帽子下来,敷衍道:“阑王妃冒着如此大雨前来,辛苦了!要不要进来喝杯热茶!”   琼琳低头扫了一眼被雨水浸湿的袍子,说:“也好!本宫这暂时在弟妹这里避避雨!”   她指着一种一个侍女,道:“回府取昨日陛下赏赐的石榴裙。”   阮梦欢把一杯热茶递到了琼琳的手里,她嗅着茶香,说:“你们当真有兴致,不过是一碗茶水罢了,竟然也要如此繁复的工序。”   “有些事情,有些人这辈子都不会懂!”既然琼琳不喜欢,阮梦欢便将茶具收拾起来。   听着外头雨水声,阮梦欢犯困。只是那取衣服的人刚走,又怎么可能这么快来,她更不能现在就赶人。   “你还没告诉我,奉书去哪里了!”琼琳直勾勾的盯着阮梦欢,急切的问。   阮梦欢说:“莫非你没听说过?我最近失*了,他去哪里怎么可能告诉我!你若真想知道,倒不如……”   “怎样?”琼琳伸长了脖子,等着她的下文。   阮梦欢失笑道:“听闻余梓蕴近来可是他的新*,而你又与她亲近,倒不如问问她,想来她一定能告诉你燕奉书的去向!”   “你……”琼琳气急,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许久之后,收敛了几分怒意的琼琳冷笑着说道:“若非答应了容姝,我今日就要了你的性命!哼!你也别这么猖狂,我可是听说,这燕王府的下人里,可没几个省油的灯!你,好自为之!”   “多谢阑王妃!”阮梦欢一字一句的咬着,尤其那“阑王妃”三个字。   “等他回来了,而我又能见着他,一定会把你对他的关系,一字不漏的传递过去!”阮梦欢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人不由去猜想,她到底是好意,还是歹意。   琼琳的两手攥着拳头,不住的发着关节摩擦的响声。   “如此,我该谢谢你才是!”   “不必客气!”   两人对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得意思。阮梦欢巴不得琼琳就这么离开,可是琼琳偏偏不走,而且还把脸变得那么快,说什么要她的性命,看来琼琳过府,必然是有其他事情。   “你说是因为容姝才不杀我,看来改日我是要向容姝姑娘赔礼道谢才是!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救命恩人了!”阮梦欢自然不可能轻易去招惹容姝,她可比任何人都清楚容姝的特殊癖好。   琼琳脸色忽然变得煞白,“救命恩人?”   她喃喃说道:“倘若你的救命恩人就要死了,你会救她吗?”   阮梦欢不解的问:“什么意思?哈哈,王妃说下了!陛下对你的*爱,大夏皇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若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但凡言语一声,想来陛下一定会为让你如愿的!”   “倘若能求陛下,我还会来找你?”琼琳急了,眼睛都开始发红。   阮梦欢避开了她满是哀伤的眼,自顾自的说道:“我不过是这燕王府中失了*又没有任何背景的女人,能帮的了你们什么呢!”   “你可以的!只有你才能救她!”琼琳急的几步走到了阮梦欢的身前,把袖子一拉,皓白的手腕上,一道黑色的纹路,十分的刺目。   “我是燕国的公主,可……唉,被安排来和亲,说的是天大的荣耀,实情却是实打实的驱逐!而且……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可……为了活命,我也没办法!我是身不由己!我……你能明白吗?”琼琳的两颊流淌着泪水,她哀戚道:“终有一天,黑色的纹路会占据我的心脉,到那时候,就不仅仅是我个人死亡那么简单!”   诡异的纹路似花非花,从琼琳露出纹路以后,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阮梦欢心知那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这短短的时间里,琼琳的变脸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不仅仅会死,还会死的很难看?”显然并不把琼琳的话语放在心上,阮梦欢望向外头,心中却是在念叨,燕奉书去了哪里,她真的很饿很饿!   琼琳神情晦暗,颓败的气息充斥着她整个人,“不是这样!倘若真到了那天,死的不仅是我,还有每一个曾与我有过肢体接触的人!包括燕奉书!”   “肢体接触?”阮梦欢嚼着这四个字,琼琳的话似乎终于激起了她的一点兴趣。只可惜她的关注点显然与琼琳想要看到的,相差甚远。   “你!”琼琳气结,“在他可能会死的情况下,你竟然关心他是不是跟别的女人有肢体接触!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他会死?”   阮梦欢云淡风轻的说:“人啊,总归是要死的,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倘若他真的英年早逝,我也可以陪着他英年早逝!”   琼琳咬紧了牙关,恨道:“那阿馥呢?你是不是连她的性命也不顾了?”   阮梦欢本以为阿馥是被天朔帝抓走的,如今琼琳这么一说,事情也许并非如她所想,她仔细打量着琼琳的神情,浑不在意的说道:“你不知道?当初阿馥三番五次的害我,将我置于险地,我不找她讨说法已经很对得起她了!如今既然知道她要死在你的手里,我也宽心了!”   “你怎可如此绝情!不,你简直是背信弃义!阿馥她救过你,容姝也救过你,你当真对她们见死不救?”琼琳一边义愤填膺,一边把大帽子往阮梦欢头上扣。   阮梦欢以手撑着下巴,懒懒道:“别人对我无情,我又何必对他们讲义气!人呐,迟早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174章 雨的温度   “你简直不可理喻!”琼琳正指着阮梦欢的鼻子骂,把自己气得满面通红,“我当燕奉书喜欢你,你好歹也有一些值得他喜欢的地方,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你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人!”   阮梦欢直视着琼琳,好像她是在夸奖自己似的,嘴角勾着一抹微笑,说:“阑王妃若是说完了,还请就此离开!我这里风水不大好,若是一不小心给你沾染了晦气,那我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雨势渐大,伴随着风打开了窗户,飞到了屋内两人的脚下。   “阑王妃千里迢迢而来,这点风雨对你来说,应当不算什么吧!”阮梦欢下了逐客令,她始终看不透琼琳,看不透琼琳的所作所为,有几分真几分假。   琼琳冷笑,道:“你最好日日夜夜祈祷,有生之年……不,永远永远不要落在我的手里!”   阮梦欢抿嘴微笑,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漫天大雨中,琼琳很柔弱,纵然如此,她浑身上下仍然写满了坚毅与不屈。她的步子不大,然而每一步,仿佛都注入了全部的力量。   阮梦欢拧着眉,不去看门口。   “她什么时候来的?”燕奉书怀里抱着晕过去的琼琳,顾不得自个儿身上的雨水,把人放到了榻上。   “她说,她刚来的时候,你刚出府。”阮梦欢神色淡淡的,没有什么悲喜之色,语调更像是一汪平静无痕的秋水,“需要我去找大夫吗?”   阮梦欢没有等燕奉书的回答,她转身往外走去,心里有几分失落。   人们常说假戏容易真做,事实也是如此,有些假的事情,一旦念得多了,也就离真的不远了。   “梦梦,这是我……”燕奉书非常郑重的从怀里掏出一块被包裹了很多层的糕点,却发现屋子里早已没了阮梦欢的踪迹。他抛下一切去追,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琼琳躺在榻上,浑身烧的滚烫,她的唇惨白惨白的,面无血色,眼睛红肿着,颤栗的声音哀求,“不要走……不要走……”   “琼琳,我们从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燕奉书不假思索的丢下这句话,几部就跑到了门口。   “这么久以来,在你心里,到底把我当什么?”琼琳满面泪水,她坐了起来,固执的盯着门口,撕心裂肺的大喊,“我从燕国到这里,究竟为了谁,你不知道吗?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这是琼琳一贯的作态,每每与燕奉书有分歧,她总会这么做,而每次的结果都会如她所愿。这一次,她同样抱着侥幸的心里。   “你为了什么,你比我清楚!”燕奉书扭头,“从出生就注定,我们不可能走到一起,你为何如此固执?”   “我不在乎!”琼琳任由泪水倾泻,“世人的眼光,我从来不在乎!就算你跟我是亲……”   “够了!”燕奉书终于转过身来,然脸色却是从所谓有的严厉,“倘若你敢再伤她一丝半毫,我决不饶你!”   燕奉书一离开,琼琳便再也没有力气,身子倒在了榻上。   如果只是看见她的眼,会让人误以为榻上的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美人,只是一条穿了锦衣华服却任人宰割的鱼。   *   阮梦欢抬头望着瓢泼大雨,撑伞而立,站在燕王府的大门口,久久不曾离去。她的心里默默的数着数,已经到了三百五,就在刚才她做了个决定,如果数到五百,还是不见燕奉书,那她就此离开。   “你去哪儿?”燕奉书从大雨中跑来,雨水浇透了他的衣裳,目光灼灼的直对上阮梦欢,是担忧而非怨责。   “去找大夫,可惜雨太大了。”阮梦欢微微笑着,挪到院子里,把伞举到他的头顶,衣袖擦着他脸颊上的水珠,“已经病倒了一个,你还想做第二个?”   燕奉书有些激动,一把抱住了阮梦欢,“我以为你又要离我而去!”   他大笑着,很快又松开了,“抱歉,把你衣服弄湿了。”   “虽然跟你住在这王府里有很多麻烦,可是我实在太懒,不想再动了!”阮梦欢自嘲的口吻说着,“除非你赶我,否则我是绝对、绝对不会离开!”   “谢谢你!梦梦!”燕奉书的吻落在阮梦欢的脸颊上,珍而重之。   “那会儿,我站在门口,从一数到四百九十九,你还是没有出现。我告诉自己,一定是我数错了,于是我从头开始,数到三百五十的时候,你出现了!”阮梦欢伏在燕奉书的怀里,她说:“我终于知道,其实我舍不得你。”   燕奉书亲吻着她的额头,“你对我这么好,我只好……只好以身相许了!”   这一刻,雨水也有了温度。   这一刻,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公子爷!”容蘅全身上下都湿透了,他没有打伞,没有穿雨衣,划破了无尽的雨幕,出现在了门口。   “什么?”燕奉书连忙问道。   容蘅的脸上挂着来不及擦去的泪珠,他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求公子爷救救容姝!她是无辜的!”   “你起来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燕奉书与容蘅相识已久,却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   阮梦欢端了一杯热茶,递了一块干毛巾过去,忧心忡忡道:“方才琼琳来过,她让我救容姝,我还以为是她的诡计,没放在心上,抱歉!”   容蘅擦了把脸,随着阮梦欢的话,拿着毛巾的手,缓缓的垂落,“这不怪你!我只是没想到陛下会把人逼到这种地步!”   “他为了长生不老已经走火入魔,再也不是过去的那个英明神武的帝王了!”燕奉书叹气,沉声道:“这中间,桃智定然出了不少力!你说是吗?桃夫人?”   吕问凝从暗处走出来,她那只有一半完好的脸颊浓妆艳抹,胭脂在她的两颊浮着,似乎下一刻就会掉落下去。她进了屋,厉声道:“我可不是什么桃夫人,我的名字是吕问凝!你们,不要再叫错了!”   “若是来诉说真相,我们自然欢迎,若不是……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还请就此离去!”燕奉书目光沉沉,一如外面的大雨。   阮梦欢已大约猜测到燕奉书所说的“真相”,这个真相让她有些失望。   “天朔帝虽然是尹嫦陌一手推向皇位,但看着尹嫦陌这个国师在大夏皇朝声威一日日壮大,便坐不住了。几番要将他置于死地,奈何尹嫦陌实在狡猾。最后消失在了青阳城。哈,把尹嫦陌变成桃智的,你们也该知道是谁了吧!”吕问凝揉着怀里的暖炉,道:“反正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倒不如我们合作吧!我只要桃智,其他都是你们的!”   吕问凝所言,与阮梦欢猜测的一模一样。桃智就是尹嫦陌,尹嫦陌就是桃智。而当初来到青阳城的燕奉书,最本质的目的,是奉命诛杀尹嫦陌。   “狡兔三窟!谁能想到当初名声大噪的桃智与尹嫦陌会是一个人?哈,桃智是尹嫦陌的退路。”吕问凝如此说道,“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知道尹嫦陌的死穴,那个人一定是我!”   吕问凝与桃智曾是一段时间的夫妻,当然比其他人更加了解彼此。如果有了她的帮助,定能事半功倍。可是,这个女人真的可信吗?阮梦欢并不如何信任吕问凝,她明知故问,“倘若你说的是真的,那当初桃智所言八成是假的了!所以,你们当真做过夫妻?”   “大致是真的,只是时间上有些错漏。”吕问凝容色不改。   “既然要合作,先拿出你的诚意!”燕奉书微微一笑,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阮梦欢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把温度一点一点传递到他的身上、心上。   “我这里倒是有些东西的,你想要什么?”吕问凝笑了。   容蘅见缝插针,不疾不徐道:“如果你真的有诚意,那就把容姝从皇帝那里救出来!”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吕问凝捂着嘴轻笑,审视的目光落在容蘅身上,似乎现在才开始注意到这屋子里还有容蘅这个人。   燕奉书低笑了两声,再也没了动作。只是一味的盯着阮梦欢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眼里流淌着暖意。   “看来你的诚意,不过如此。”阮梦欢把燕奉书方才笑声里的意思,有模有样的解释了一遍。   吕问凝顿了顿,莞尔一笑,两手一合,发出一个声响。   接着,只看见有个人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肩上扛着一个大布袋,站稳后,将布袋丢在了地上。   这人用黑布蒙着脸,一身黑色的衣裳,分明裹得严严实实,阮梦欢却觉得有些眼熟。她试探的喊了一声,“唐虞?是你吗?”   那黑衣人的背影一愣,随即转过身来,扯掉了脸上的黑布,大笑着说:“哟,阮梦欢!不错,许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呢!”   阮梦欢躲到了燕奉书的身后,燕奉书轻哼一声,阻止了欲要往前的唐虞。   ☆、第175章 何以忘忧   唐虞摸了摸鼻尖,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又往前走了几步。就在他将要得逞的时候,一个没留神脚下横出了一样东西,他闪避不及,眼看着一个踉跄就要趴倒在地。   “想不到,你倒是知道些礼数的!”燕奉书唇边轻笑,原来唐虞恰好趴在了他的脚跟前,着实是个五体投地的模样。   阮梦欢抿紧了嘴唇,想笑又明知不能笑,于是只要转移视线。那绊倒唐虞的是突然从袋子里冒出的,袋子里装的似乎是个人。她几步挪过去,拆了绳子,哪想到,迎头冲着她脸颊来的会是个拳头。   好在阮梦欢身姿灵巧,那一拳堪堪从她的耳畔滑过。   从袋子里跳出来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穿着青绿色的衣衫,模样伶俐,此刻正眨巴着那双无辜的花眼,扫视了一圈,目光停在了燕奉书的身上。她怯怯的问:“这是哪儿?可不可以告诉水水,你们是谁?”   小小年纪却知道如何勾起一个男人的保护欲,然而这自称水水的小姑娘方才的拳头可比这声音要有力气的多,阮梦欢留了个心眼,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燕奉书的身侧。   “我留心数日,这丫头都在燕王府外贼头贼脑的,想着来者不善,就带进来给你们瞧瞧!”唐虞笑了,这笑容透露的东西,可比话语有力多了。   “数日?”阮梦欢心道,分明被关了数日才是。不过,仔细想来唐虞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关住的人。   阮梦欢笑的无害,“水水,你要找的人在王府?”   水水捏着衣裳,怯怯的说:“我来找阿馥姐姐!”   尽管她做出胆怯的模样,可眼神却无法掩饰,到底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阮梦欢心里不免担忧,“我们也在找她。”   水水腼腆笑着,试探的目光落在了阮梦欢的身上,说:“要不……我跟你们一起找!”   “够了!”唐虞大手一挥,喝断了两人的谈话,“这小姑娘滑头的很,我为了逮到她,可费了好一番功夫!”   这时,吕问凝瞥向一旁的容蘅,故作高深的道:“你可以从她那里得到想知道的一切。”   容蘅不信,打量的目光在吕问凝与水水身上徘徊。   燕奉书心知容蘅最想知道的事情不外乎那两个人,一是灵君公主,二是容姝。他替容蘅问水水,“你可有听说过忘忧水?”   忘忧水?水水眸子里闪过几分迷茫,随即又是一亮,“听过!可是寨主把那玩意儿看得可紧了,就算是寨子里的人,也只是听说过,没有亲眼见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水水不乏戒备的扫视着燕奉书。   坊间流传,忘忧水出自异族。常人喝了并不会有异样,但如果有异族之人加入符咒,就会令人产生幻觉,神思混乱,渐渐的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阮梦欢咬紧了牙,若说这忘忧水她也曾有所耳闻,也曾见过阿馥的那枚怪异簪子,只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把二者联系起来。联想到前段时间,自己的病症,一切再清楚不过。她的确对阿馥存有戒心,只是怎么也没想到,阿馥会用这样的法子来对付自己。   有一股怒火在心间燃烧着,越燃越烈。   “我前些日子得了一种怪病。”阮梦欢面上的笑愈发的凉薄,“病症与饮用过忘忧水之后一个模样!”   “你……”水水皱起了眉头,全然不肯相信。   阮梦欢缓缓说道:“好在我运气不错,遇上了高人,如今已经痊愈。”   水水不可置信的自顾自的点头,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她打量了一圈诸人,道:“实不相瞒,寨子里丢了忘忧水,而此时阿馥姐姐也消失了,我奉了寨主的命令把她抓回去。可惜,我追了她三年,都没能抓到她。”   “三年?”容蘅的目光闪烁不定,整个人戚戚然,“你……可知道她拿着忘忧水做了些什么?”   水水脸上有几分难堪,“我那姐姐生来喜爱管闲事,我听她的意思,是为了撮合什么人。可惜那次我被她蒙骗了,若不然,我早就把她缉拿回寨了!”   阮梦欢从燕奉书的眼神之中得到了答案,依着他们的意思,当年灵君公主突然离宫,只怕也是阿馥所为。   那忘忧水,名为忘忧,实则给那么多人添了忧愁。   燕奉书忽而笑了起来,阮梦欢见他笑的古怪,像是换了一个人。   说不紧张是假的,她连忙凑过去,只听他低声呢喃:“好算计!他真是好算计!”   腕子被人捏住,阮梦欢知道是燕奉书,他的力气很大,她有些疼,可是她更担心他如今这幅样子。   “他这是发什么疯?”吕问凝面色不善,颇有些嫌弃。   唐虞站在她旁边,哈哈笑说:“听闻皇城之中,近来寒食散盛行,瞧着,王爷你倒像是瘾上来了!”   容蘅嘴唇不住的在动,恍惚似是在说“忘忧水”“灵君”。   “要么住嘴,要么滚!”阮梦欢很生气,她当然知道燕奉书不会沾染那些东西。她不顾众人的目光,把燕奉书揽入怀里。   水水的到来,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天朔帝要抓阿馥。   唐虞啧啧道:“好大的火气!”   吕问凝正色道:“我的诚意就是这些,要不要合作,你们觉得!”   吕问凝有些失望,因为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燕奉书趴在阮梦欢的怀里,甚至还有些颤抖,她目光之中的轻蔑,毫不掩饰,“哼,就你这样子还不知道想干什么!我真是老眼昏花,竟然找你来合作!”   阮梦欢的手心微微发痒,燕奉书在那里写了两个字。她低低应了一声,随即对吕问凝说:“这就是你的诚意?我们要的是容姝!”   “你……”吕问凝哼哼道:“无赖!”   唐虞得了指示,要把水水重新装回袋子里,哪想水水已经受够了那袋子的苦,断然不会乖乖进去,一把扯过了阮梦欢挡在自己身前。   眼睁睁的看着唐虞双掌如风如刀朝着自己劈过来,阮梦欢奋力跳跃,得以避开。刚松了一口气,只见唐虞再次朝着自己劈来。   原来,从一开始唐虞的目标就是阮梦欢,而非水水。   “啊!”   一声尖叫掠过耳边,地上多了一片血渍。阮梦欢忍着腹中的不适,一回身,只见燕奉书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上犹自滴着血。不远处,唐虞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哭嚎。   燕奉书神色冷峻,一双眼比他手里的刀还要锋利似的,这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而此时他迎上了吕问凝。   短短的功夫,吕问凝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水珠子,她未曾察觉,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着的,“三日之后,我会亲手把容姝送到府上!”   两人离去许久,水水打破了沉寂。她嫌恶的瞄了一眼地上的血渍,跳到了阮梦欢跟前,央求道:“姐姐,好歹让人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实在……”   容蘅的脸色很难看,他强压着心腹间的火气。闻言,用一方帕子擦着地上的血渍,那动作似是灌注了他全部的力量。   燕奉书把刀放回桌上,蹲在容蘅身旁,手抓着他的肩,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传递。   片刻后,容蘅攥着沾了血的帕子,一言不发的离去。   两人的目光没有任何的碰触交流,可是一旁的阮梦欢却清楚,他们之间的信任,无坚不摧!   *   “真的要去吗?”阮梦欢的担心写在了脸上,她亲手为燕奉书穿好了朝服,“继续称病……也不是不行吧!”   燕奉书微笑着,抱住阮梦欢的纤腰,来了句不着边际的话,“瘦了!该补补!”   阮梦欢上身后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佯装生气问道:“到底行不行?”   “他抓了容姝,抓了阿馥,又让水水来这里报信,摆明了是让我去找他!”燕奉书说:“盛情难却!再者,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迟早要面对!”   道理,阮梦欢都明白,可那皇宫之中既有天朔帝,又有桃智,这俩人对燕奉书都没什么好心,阮梦欢不担心才怪。   “要不你带上我!”明知会被拒绝,阮梦欢还是这么说道。   燕奉书把她抱在自个儿胸前,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别担心!我去忙我的,你也不能闲着!水水就交给你看着,别让她乱跑!”   额头上依旧有他的气息和温度,阮梦欢点头应允,“等你回来!”   早晨开始,天就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中午时,雨势越来越大。仍然不见燕奉书回来,阮梦欢裹了冬衣,坐在廊下,等候着他归来。   “他让你看着我,你就这么看着的?”水水站在屋檐下,用鞋子踢着落下来的雨珠玩耍。   阮梦欢不言语,把书翻了一页。虽然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她就是觉得不踏实。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阮梦欢撑着下巴,望着门口。   雨幕中,有个人影越来越清楚,阮梦欢欣喜不已。连忙撑了伞打算过去接人,然而这时,却看清了,来人并非燕奉书。   她难免沮丧,伞颓废的落在了地上。   ☆、第176章 二人世界   雨水洒下来,落在伞身上,打了几个转,弄湿了阮梦欢脚边的衣裙。不过,此时的她毫无察觉一般,只是一味的盯着地面。   “就这么不想见到我?”琼琳撑着一把油纸伞,长长的裙裾跟随在她身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曳而过。   水水提醒着说:“你的衣裳都湿透了!”   琼琳眼皮都不泰,径直捡起了伞,送到了阮梦欢的手边,“不可否认我不大喜欢你,不过,这种时候,如果你病了,他会很担心,从而会耽误很多事情!”   阮梦欢并未接过伞,揶揄的笑道:“你来做什么?不想杀我了?”   “看来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琼琳边笑着,边把伞放在了一旁。   阮梦欢看到琼琳明明是笑着的,且笑的那么美丽大方,然而,幸亏她一直没有松懈对琼琳的提防。   琼琳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如果没有刚才的稍许偏移,匕首早已刺进了阮梦欢的胸口。   惊魂未定,阮梦欢往后跳了一大步,脸色有些难看,“光天之日行凶,阑王妃的胆子可真大!”   “我唯一的妹妹因你而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索性拉个人陪葬!”琼琳笑的张狂,端着匕首,猛地刺了过去。   容姝死了?阮梦欢不信,古灵精怪如她,怎么可能轻易的死去!思绪凌乱,忽然间一个没留意,脚底下一个不稳,她绊倒在地。而她刚刚爬起上半身,那匕首已经朝着她的脖子送来……   鲜血映红了阮梦欢的眼,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那血滴仿佛浸注了千钧的力量,全部砸在了她的心口。她起身扑了过去,保住了燕奉书的胳膊,无比心疼,“你疯了!”   就在万分危急的时刻,燕奉书出现了,他攥住了匕首……   再看到鲜血时,琼琳的眼底是兴奋的,可当看到那只手的主人时,她的连,顿时如死灰一般,她仿佛听到了干枯的树干脱离大树的声音,那是绝无可能回头的离去。   阮梦欢找来了一大堆药物,可还是手忙脚乱,眼睛里除了燕奉书血淋淋的手之外,什么都没有。   “别急,我没事!”燕奉书倚在榻上,看着阮梦欢忙来忙去,嘴边还噙着笑,好似那可怕的伤口并不是长在他的手上。   擦干了眼泪,视线终于清楚了一些。察觉到燕奉书在笑,阮梦欢生气的把好不容易找来的蹦跶扔在了他的身上,自个儿转过身,抹掉那怎么都擦不干的泪花。   “哎呀,你怎么往伤口上扔啊!”燕奉书佯装很疼,大叫了一声。   “胡说,我明明……”她明明避开了伤口,怎么可能弄疼他!阮梦欢回过身,却没想到是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在等着她。   燕奉书有模有样的叹气,“本来是不疼的,可是被你一扔,打的心口疼。”   阮梦欢被他抱在怀里,仰头望着他,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一抹笑意,“你怎么会疼,心疼的分明是我才对!”   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推着他坐回去,不住的眨眼好把眼泪逼退。很快,他的手就包好了。阮梦欢沉沉不语,站在他的一步之遥。   “我回去了!”阮梦欢打算说完就走,冷冷的撇下一句。   燕奉书知道她是生气了,收起了玩心,“你若是走了,待会儿谁给我换药?”   说着,把另一只完好的手伸了过去。   其实阮梦欢心里是有些生气,可那些气愤源自感动。感动于他奋不顾身的相救,感动于他为了不让她担心的忍耐,感动于他对她是这么的好。可是,为什么他不为自己想想呢?如果他出了事,她又该何去何从?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偏偏他选择了伤害自己。   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让琼琳有一丁点的伤害?   阮梦欢知道不该怀疑他,可是心里的那股子气始终无法得以宣泄。他的手仍然停在半空中,一个等待的姿势,她伸出手却并非放在他手里,而是打了一下她的手心。   她比任何人的清楚,自己不能失去他。他没有握她的手,只是怀着气愤、紧张、不安,投入了他的怀抱之中。紧紧的抱着,不容任何缺漏。   “别急别急,没人跟你抢!”燕奉书心满意足的笑着,两臂揽住了她的身,任由她抱着。   外头忽然一个惊雷,阮梦欢脚下一个不稳,拉扯间,两人滚落在了榻上。阮梦欢趴在燕奉书的身上,惊疑于自己此时的处境,他的脸那么近,还有他的呼吸。   多像啊,呼吸纠缠着呼吸,身体留恋着身体。脑海闪现出往日亲近时的场景,阮梦欢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她觉得自己要被这股热气蒸熟了,她想要远离,偏偏双手被他压在身下,根本出不来。   “梦梦,你信我吗?”燕奉书的眸子里充斥着诚挚于热爱。   阮梦欢所有的心思都被他身体某处的变化吸引了过去,他的问话,只是蚊吟般的应了一句。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信任?”燕奉书凉凉的说着,兀自叹气。   阮梦欢本想表个态,做些什么,可是他的心身不一,又弄得她面红耳赤。可他说的那么令人心疼呢!不看他的眼,自个儿循着他的唇,主动又轻巧的亲了一下。   紧接着,天旋地转,阮梦欢的身上多了一重力,而他的眼底全无荒凉,尽是欢愉。她知道自己又被骗了,戳了戳他的胸口,“狐狸!”   燕奉书得意的笑着,低头吻着她的唇,撷取着来自她的芬芳与美好……   *   雨后的天空,阳光四溢。阮梦欢睁开眼皮,只见燕奉书此时正凝视着自己,她的心底甜甜的,钻入他的怀里,以避开那有些刺目的光线。   “梦梦害羞啦!”燕奉书哈哈大笑,两人又纠缠在了一起。   云收雨住,阮梦欢红着脸,几乎喘不过气来,连忙转移话题,“昨日陛下召你入宫,说了些什么?”   这个话题不合时宜,却让燕奉书一下子没了其他的心思。抚着她光滑如玉的肩,“一切有我!你只需做个快乐的女孩儿便可!”   “我……”既然他不想说,那她又何必多问。可他越是什么都不说,她就越是担心。她沉吟着,问:“坐以待毙?”   燕奉书揉着她的眉心,“我听人说,一个女人如果老是满怀心事,会老得快!你就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我还等着这些事情处理完之后,与你一起浪迹天涯、逍遥快活!”   两人也曾畅想过未来的生活,可他从来没说过“浪迹天涯”之类的话,他宁愿为了她放弃千辛万苦得来的一切?阮梦欢的心跳得厉害,即便是虚言,但有这么一句,她已知足了。   “我们行遍千山万水,累了就回来休息!”她的担忧,从指尖传到了他的心上。现在任何誓言都是虚妄,他宁愿用实际行动来告诉她他的心。   阮梦欢扑哧一乐,“我很懒,哪里走得了那么远!于我而言,只要你在我身边,不论身在何处,都没什么区别!”   情到浓时,两人拥吻在一起,用唇齿,诉说着对彼此的情义。   “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响起在外间,燕奉书的不悦刻在了脸上。   阮梦欢披上燕奉书递来的衣衫,往外间看去,只见一个黑衣人躺在地上,脑袋底下是一滩血。   阮梦欢被燕奉书护在身后,待揭开黑衣人的面纱时,阮梦欢震惊了。   曾经在燕国时,有过一面之缘。他,似乎是容姝的侍卫。   “死了!”燕奉书的手轻触蒙面人的鼻息,这是最终的结论,“容姝的人为何会死在这里?”   阮梦欢心中难受,道:“琼琳说,容姝已经死了。她说容姝因我而死,所以才会用匕首刺我!”   她不相信容姝会死,把琼琳的话抛在了脑后。然而事到如今,她不禁感到迷茫。   “糟了!”燕奉书皱眉,拉着阮梦欢的手,往内屋跑去。而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一听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阮梦欢看着墙壁像门一般被推开,她跟在燕奉书的身后,跑起来,生怕会成为他的包袱。   在昏暗的密道里穿行,也不知究竟跑了多久。燕奉书停了下来,阮梦欢趁着空档调整呼吸。   阮梦欢惊诧不已,如果说以前阿音所说的她还有所怀疑,那么此时此刻,她确确实实的信了。   头顶有水流滑过,还有荷花的清香,往日只在岸边观赏荷花,如今到了荷花的底下,犹如梦境一般的炫美。   “喜欢吗?”燕奉书搂着她,笑问。   阮梦欢兴奋的点头,这里可是真真的二人世界呢!   “喜欢就好,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待一段日子!”燕奉书往右边走去,敲了敲墙壁,只见一个屋子出现在了眼底,而摆设布置都跟上面的卧房一个模样。   想着天朔帝也曾带着阿音去过的地方,阮梦欢不由笑道:“看来,你们父子的爱好都差不多!”   “差远了!”燕奉书说:“人家是游玩,咱们是逃难!”   ☆、第177章 揭穿琼琳   话虽如此,阮梦欢却是很高兴的,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阳光穿过潺潺流水,携着清雅的荷香,渗透到了他们所处的地方。她只觉得惬意极了。   燕奉书点了几盏灯,让阮梦欢坐在自己身旁。他心疼的抚着她的侧脸,“抱歉,让你受这份苦!”   “那你可得记着,以后好好补偿我!”阮梦欢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委屈。可是她的心里却恰恰相反,能跟他一起已是天大的福气,何来的委屈苦闷?   手指在她娇软的唇上停留了半晌,燕奉书自然懂她所言八成是个笑话,只为让他宽心,低笑着,“那就记着!”   阮梦欢趴在他的怀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她醒来时,只觉那豆大的灯,格外的亮,环顾四周,她心里一慌,燕奉书呢?   “醒了?”燕奉书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包子,笑着走了过来。   “天黑了?”看到包子,阮梦欢觉得自己腹中空空,想来是饿的,想着自己定然是睡了许久。   燕奉书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有挥之不去的凝重,但为了让阮梦欢放心,刻意带了几分笑,“外头情况不妙,只怕还的委屈你几日。饿坏了吧,来,先吃个包子垫垫。”   阮梦欢舔了舔唇,的确是饿了,咬了一口,“你吃了吗?”   她把包子送到他嘴边,忽而看到了自己刚才咬过的痕迹,脸上蒸着热气,她低下头去,把手拿回来。   “我刚吃过了!”他咬了一点,然后笑说:“吃完了,咱们到外面透透气。”   一听到能出去,阮梦欢心里喜忧参半,她快速的啃着包子。   夜色下的皇城虽然灯火通明,路上的行人却少得可怜。据传,今日午间,燕王派人行刺皇帝陛下,新上任的国师桃智命人全城搜查,白天每条街上都有官差把守搜查,夜间巡视更加严格,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外出。   刚从容府出来,燕奉书拐入一条巷子,那里阮梦欢在等着他。   “容蘅果然没回来!”本该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情,然而这话从燕奉书嘴里出来,却透着一股溢于言表的欢喜。   阮梦欢感到他手心渗出的汗,她知道那是激动,而非紧张。她反握住他的手,满心的钦佩,“你所料不差!”   阑王府   女主人的琼琳正沐浴完毕,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青色纱衣,正对着铜镜梳理着三千青丝。她整个人都沉浸于一种古怪的氛围之中,秀美的眉头紧紧的蹙着,终于她不耐烦了,一把将梳子扔在了地上。   她来大夏皇朝,身负重任,开始时事事顺利,偏偏自从出现了那个阮梦欢,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岔子。为了接近天朔帝,甚至献上了自己的身体,可哪里想到会凭空冒出个阿音来,她想,那个阮梦欢一定是她命里的克星!要不然怎会一次又一次的坏她好事?   琼琳凝视着铜镜,心中越发的气愤。忽然间镜子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她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却见脖子上正停着一把匕首,来人正是她刚才心心念念的阮梦欢。   事实证明,真的不能再晚上对着镜子想人。   阮梦欢勾着唇:“王妃娘娘仔细着点,我这匕首可没长眼睛!”   “奉书,既然来了,为何不见我?”琼琳柔柔弱弱的泫然欲泣,她低唤了一声。   阮梦欢啧啧道:“你想见他,他可未必想见你!”   说罢,燕奉书从暗处走了出来,“琼琳,我的确在这里!”   “奉书,你要亲眼看着她杀了我吗?”琼琳流下了两行清泪,“你答应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你忘记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阮梦欢揶揄的笑望着燕奉书,那眼神仿佛是在质问他。   燕奉书干笑两声,知道阮梦欢是故意的。而这琼琳实在可恶,居然想用这种方法来离间他们二人。他冷哼一声,道:“你如今是我大夏皇朝的王妃,是我哥哥的妻子,还是他的……哼,事到如今,还有谁能伤了你?倒不如把她想知道的都说与她听,她会留你一条命。”   “奉书,你怎么可以如此无情,枉我对你那么一片痴心……”琼琳哭着指责,那眼泪比刀剑更要锋利。   “王嫂!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燕奉书仍然冷酷无情。   “我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情谊,为你了才与他虚与委蛇,你知道的,我的心,我的一切都属于你,你为何不信我?为何偏偏要信这个烟花女子?”琼琳把所有的恨都灌注在了阮梦欢的身上。   阮梦欢的脸色一沉,可她深知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只是把匕首往前靠了几分。   “啪”的一巴掌,带着风,从阮梦欢身侧划过,那声音格外的响亮。   定睛一看,居然是项倾阑。阮梦欢尚且不知他何时来的,必然是刚才琼琳所言被他听了去,才会如此气愤。   琼琳被一巴掌扇倒在地,脑子尚在发懵,来不及运转。   “你这贱妇,果真是蛇蝎心肠!哼,本王真是瞎了眼,居然还以为你悔过自新!”项倾阑恨恨剜了一眼地上的琼琳,嘴里骂骂咧咧不曾停过。骂够了,对着燕奉书,没好气的道:“今日,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燕奉书满不在乎的笑说:“何必欠着,倒不如今日就还了!”   琼琳大叫:“不要啊!王爷,燕奉书扮猪吃老虎这么多年,断然不会如此轻易的帮你,你一定要小心,不然迟早会被他害死!”   “滚!待会儿再收拾你!”项倾阑踹了一脚,琼琳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地上,晕死过去。他并非傻子,燕奉书分明是刻意为他演了一场戏。想到满皇城的搜集令,他却也释然,“你若是想让我替你向父皇求情,大可不必!对于那些不忠不义之人,我的心胸可没那么宽宏!”   燕奉书微微一愣,笑的苦涩,沉声问:“我只想知道,父皇他如今可还安好?”   “他若不安好,你是打算继续派人行刺?”项倾阑冷笑着。   他们出生在宫闱之中,能长这么大,必然是有一番通天的本事。内里明争暗斗多年,也不过是为了那张椅子。如今,眼看着燕奉书渐渐失势,项倾阑却是格外的不安。若说燕奉书心狠手辣他信,可如果说燕奉书行刺皇帝,即便杀了他他也不信!   项倾阑仍在府内,显然要么皇帝无碍,要么没人通知他皇帝有碍。阮梦欢心里捉摸着,兄弟之间斗个你死我活是家事,可如果涉及到别国宵小之徒意图败坏朝纲,那可是家国大事,必然是会联手御敌!   “王兄可知新任国师就是当年父皇命你我追杀的尹嫦陌?”燕奉书起了个话头,当年的天朔帝不可能完全信任他,所以定然会派了两拨人。后来证实过,他的猜想没错。   项倾阑脸色大变,“尹嫦陌?他不是死了吗?他……”   项倾阑固然怀疑这极有可能是燕奉书的诡计,可是想到那是机智如妖的尹嫦陌,又觉得自己多年来的怀疑极有可能使真的,尹嫦陌没有被他杀死,而是欺骗了他!如果桃智就是尹嫦陌,那么他如今回来,必然是来寻仇的!而第一个目标,显然就是他项倾阑!   “如今,父皇再次被他欺骗,王兄你……是打算坐以待毙束手就擒?”燕奉书笑问着。   项倾阑很清楚,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即便除掉尹嫦陌,当年他事情做的不利索,还留下无穷后患,天朔帝也不会轻饶他。所以,眼下只有一条路。他沉吟许久,“你想要我怎么做?”   阮梦欢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自己该听到的,她抱起了昏迷不醒的琼琳,出了屋子。   月色朦胧,只见一弯新月挂在半空中。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离开后院,阮梦欢将琼琳扔在了椅子上。   琼琳捂着唇,发出了一串悦耳的笑声,“看来你舍不得让我死!”   此刻的琼琳身上仅着薄纱,夜风又冷冷的,她却毫无察觉一般。   阮梦欢只打算看着她,可没想过与她套近乎。她说的话,也只是当做了耳旁风。   “我家小姝并没死!我当初是骗你的!”琼琳捡了一根树枝,分成两个段,把长长的发盘了起来。她这番动作柔美秀气,如行云流水一般。她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你想知道她在哪儿吗?”   “你这幅样子,男人看了必然会心动,可我是女人!赶紧收起来吧!”阮梦欢只觉得琼琳的笑,让人瘆的慌,令人十分厌恶。   琼琳仿佛是放弃了,摇晃着身子,一步步往阮梦欢这边走来,她道:“我们姐妹俩千里迢迢来到夏国,是肩负使命的。如今我们办事不利,她失踪了,下落不明!我已无力找寻她,如果你还念着过往与她的情谊,还请找到她,给她一个归宿!”   阮梦欢觉得她形色有古怪,只看着她一路往前走着,薄薄的衣衫追寻着风的方向,仿佛下一刻就要带着她飘向云端。   ☆、第178章 仅此而已   月夜寂寂,重物闷声坠地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清晰。   阮梦欢反应过来时,能看到的只有手心里的一块碎布。她趴在凌乱的井边,不住的喊着琼琳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井很深,根本看不到底下发生了什么。阮梦欢也顾不得这许多,连忙跑回去寻找燕奉书。   “你真的安心只守着那个女人?”项倾阑带着几许不屑,还有几分不信任。死死地盯着燕奉书,生怕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神情。   燕奉书轻轻点头,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燕奉书越是云淡风轻,越是令项倾阑厌烦。一眨眼的功夫,项倾阑的怒火被彻底激了起来,“倘若你真的甘心,又怎会隔三差五的跟废太子联络!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暗地里的勾当!”   “兄弟之间,话话家常,也无不可吧?”燕奉书冷笑,兄弟家常这种事,项倾阑这辈子都不可能懂。偏偏项倾阑认为自己不拥有的情谊,这世间也不会有。   阮梦欢在门口只听到了这几句,一把推开了门,“不好了!琼……王妃她……她跳井了……”   “什么?”燕奉书满脸急色,“哪口井?带我去!”   这种时候不该小气,可阮梦欢就是有些无法正视燕奉书神色中的慌张,她只好把目光放到别处。   一路来到井边,阮梦欢发觉项倾阑的脸色从开始的恐惧,慢慢的化作了轻松,她不得不怀疑,这口井下另有乾坤。   “什么都看不到!”即便打着灯笼,也无法看清井底发生了什么,阮梦欢有些沮丧,指着身边一处,“我当时就站在那里,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做!”   燕奉书把绳子一头绑在假山上,另一头缠在自己的腰间,他提了灯笼,下了井底。   等待是最磨人的,阮梦欢盯着那口井,看着燕奉书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她的心力,仿佛被心中同样地一口黑色的井吸了去。   “你倒是不担心!”项倾阑坐在井边,目光落在了阮梦欢的身上。   阮梦欢轻笑,“我始终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项倾阑干笑两声,“我说的可不是这个!井底下这么黑,这么暗,你就不担心他们会发生点什么?”   他的声音一如月色的寂寥,却也带着一如燕奉书身上才有的那种*力,或许这是他们血脉相连处共有的。   “你的王妃不可信,我的丈夫却是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人!”阮梦欢容色依旧,她不会任由项倾阑在这里挑拨。但凡是个有血性的男人,都不会容忍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更何况于项倾阑而言,那个男人,还跟他有着血缘。   “你……”   项倾阑果然被这一句话给激怒了,手高高的扬起,又挫败的落下。一双眼瞪得老大,放佛要用眼神杀人。   这时,阮梦欢听到井下有声音传来,她连忙凑过去,不曾想颈后忽然一疼,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奉书!奉书!”阮梦欢做了个恶梦,她惊恐地叫着燕奉书的名字。惊恐之后,她发觉自己此刻正躺在燕奉书的怀里,方才知晓,那只是个梦。   “怎么了?”燕奉书松了松手,笑问:“梦见我了?”   阮梦欢梦见燕奉书下了井,再也没有上来。适应了所处的地方,眼前暗黑一片,阮梦欢问:“这是……井底?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快到井边的时候,你就掉下来了,接着绳子断了,灯也灭了。”燕奉书轻描淡写。   “啊?”阮梦欢颈后依然隐隐作痛,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那混蛋项倾阑干的好事!   燕奉书低声道:“也不算太差,反正我们也没地可去,躲在他府里,也算安全!”   “你真乐观!”阮梦欢想起了琼琳,四目望去,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根本没法藏人。她问:“琼琳呢?”   “没见她!”燕奉书不怎么想提到琼琳,“要么这里有密道,要么她趁着你寻我的时间逃了!”   想想也是,琼琳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选择跳井自杀。   两人在井底相顾无言,却拥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温暖,这或许是世上最迷人的情话。   阮梦欢可以肯定现在是白天,可头顶依然是暗黑一片。   “是他把井口堵上了!”燕奉书悠悠的叹气,像在失望,却更像是因为一切在他的预料之中而叹息。   “我们会饿死在这里吗?”阮梦欢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了声音,为了避免尴尬,她问。   燕奉书的手掌附在她的小腹上,笑说:“你数五十个数,马上就会有人请我们上去!”   他的手掌很热,以至于完全压住了那份饥饿感,阮梦欢玩笑般的从一开始数。数到四十时,听到上头脚步声混杂,数到四十九时,头顶忽然亮了起来,接着眼睛被他用手掌捂着,将刺目的光隔离开。。   “我不会骗你!”燕奉书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唇舌悉数落在了她的玲珑耳垂上。   “末将来迟,王爷恕罪!”   伴随着一个高亢的声音,两人出了井,眼皮上犹自存着燕奉书掌心的温暖,阮梦欢唇边始终噙着笑意,由着他牵着自己。   “王爷,收到线报,陛下服用了国师新炼制的丹药后,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末将才擅自做主来迎您入宫!”   这是名将军,阮梦欢不曾见过。听他的言辞不难发现,此人定是燕奉书的心腹,他说的话,应该是可信的。可是,依照桃智的心性,怎会这么快就让天朔帝死呢?桃智可是携带着满满的恨意而来!   阮梦欢想从燕奉书的手掌里拿出手来,可是却被他攥得紧紧的。她冲他微微一笑,他也跟着笑了。她明白了,他懂。   “事已至此,将军快去寻阑王,我们兄弟二人,一同入宫!”燕奉书如此说着,目光从周围十几名士兵身上划过。   将领应诺,很快项倾阑就过来了,他十分焦急的抓住了燕奉书的手,匆忙问:“方将军所言可是真的?唉,不管实情如何,你我尽快入宫为好!”   燕奉书的一只手被项倾阑拉着,另一只手里攥着阮梦欢的,他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快些,迟了就来不及了!”项倾阑移步上前,意图打开那两人的手。偏偏,他试了三次都没能打开。   燕奉书的神情不怎么愉悦,眉头微皱,“梦梦要跟我一起!我答应过她,不会丢下她一个!”   “现在我们是入宫,而且……此去福祸难测,你当真要让她跟着你冒险?”项倾阑一改焦急之色,反倒带了几分揶揄。   燕奉书反手打掉了项倾阑的手,兀自牵着阮梦欢往外走去。   如今燕奉书仍然被通缉,自是不能轻易路面,此去皇宫,阮梦欢跟他穿了侍从的衣裳,又易容把面容更改了几分。   空气之中凝着几分冷意,阮梦欢此时宫婢打扮,与扮作侍从的燕奉书一同跟在项倾阑的身后,正往天朔帝的寝宫走去。   方一入殿,就听见女子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偌大的宫殿里,那张龙塌上躺着已然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天朔帝。而跪在榻前哭泣的美人,是阿音。   “你们两个倒是来得早!”桃智坐于平日天朔帝处理政事的桌案后,眉心透着几分倦怠,他放下案牍,懒懒道:“这皇帝可真不是人当的,累死人呢!”   桃智自顾自添茶水,呷了一小口。又自顾自地捏着肩,“你们不比跟我客气,随意坐吧!”   “我竟不知这里何时成了国师府邸?”乔装打扮压根骗不了桃智,燕奉书在脸上搓了搓,露出了真容,如桃智所言那般,大喇喇的坐在了桃智的对面。   “啊!”天朔帝痛苦地喊了一声,随即又陷入了死寂。惹得阿音一阵哭喊。   项倾阑似是心有不忍,“国师,你究竟给父皇吃了什么?赶紧把解药给他!只要父皇能痊愈,本王定会让你风光无限、前程似锦!”   “风光无限?前程似锦?”桃智大笑,“可知当年你这老父亲也说过同样的话,后来呢?他是怎么对我的?这世上再也没哪个人比你们二人清楚!”   迎头泼下一盆冷水,项倾阑无言以对,支支吾吾半天,求救的目光落在了燕奉书的身上。   “你所图的不是权势,也不是地位,更不是名利……”燕奉书眉眼带笑,直至心扉,“这些东西,当年你就信手捏来,如今自然更不在话下!”   “我没看错,你比他强多了!”桃智兴致勃勃的道:“燕奉书啊燕奉书,你可知道当他问我谁堪大任时,我的答案是你!”   “胡说八道,大言不惭!”项倾阑听了大骂:“事关大夏皇朝千百年的社稷,父皇怎会轻易询问他人!”   桃智嗤之以鼻,“蠢材!蠢材!”   燕奉书完全没有被打扰,定定道:“你,不过是想出一口气,仅此而已!”   玉玺在手,兵符在手,他却什么都不要,仅仅只要出一口气。   若放在别人身上,阮梦欢断然不会信,可现在当事人是桃智,且是燕奉书说的,她深信不疑!   眼下,桃智所言无非是想挑拨燕奉书与项倾阑,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可那项倾阑兴许是真的被挑拨了,当下对燕奉书的目光已经不再友善。   “阑王殿下,陛下早已备好诏书,就在本宫这里!”阿音莲步款款,从衣袖中拿出了圣旨,递到了项倾阑的手里,“打开看看!”   项倾阑颤巍巍的瞄了一眼内容,眉毛一抖,几步跨到燕奉书的身前,怒目瞪着,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燕奉书忍着不悦,道:“王兄,为何你不仔细看看她给你所谓的诏书是真是假?”   项倾阑顿时眼前一亮,“对!对!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父皇不会这么对我……”   此事此刻的项倾阑像个疯子一般,拼尽了全部的力气想要撕碎诏书。   阮梦欢目光灼灼,注视着阿音,她知道阿音背后站着旁人,也知道阿音方才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让项倾阑陷入此刻的疯魔,可是她却不知道,接下来这俩人会如何对付自己与燕奉书。   “人靠衣装,如此一打扮,你倒也像个宫婢了!”阿音掩唇娇笑,一如小儿女在一起玩闹。   既然已经被识破,再装模作样也没什么意思,阮梦欢行至燕奉书的身侧,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阮梦欢出奇的冷静,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阿音顶着兰娘的脸做着兰娘独有的小动作,这一切,令她倍感煎熬。   ☆、第179章 自甘承受   阮梦欢的目光从阿音身上划过,心绪却无法就此平静。纵然如今的兰娘带给她的是陌生感,可是她却无法忘记在客栈初遇时的情景,往昔的一幕幕在眼前流转,纵然物是人非,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当初的阿音不可能做假。   “你我相识一场,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夙愿?”阿音一笑,千娇百媚,目光痴痴的望着阮梦欢,仿若望着的,是她的*。   “多谢好意,我没什么需要你做的!”阮梦欢行至燕奉书的身侧,时至今日,即便下一刻就要走向死亡,她也无所畏惧、了无遗憾,只因他就在身边。   十指相交,四目*,此间的情意,远胜于任何的言语。   阿音眸光暗沉,唤了一声:“国师大人!”   桃智恍若刚从梦中醒过来,“我竟差点忘记,陛下该进药了!”   桃智双手一拍,只见一个小太监,端着一碗汤药,从外间走了进来。   待阮梦欢看清小太监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喜。   “容姝!”阮梦欢叫她,她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这小太监正是容姝,奇怪的是,容姝此时两眼无神,整个人浑似木偶一般,她已了然,只怕此刻的容姝只会把桃智的话听入耳中。   桃智食指搭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邪笑道:“声音太大,她会死的!”   阮梦欢不免愤愤,却也只得眼看着容姝将汤药送到天朔帝的嘴里。   得了汤药的天朔帝,一下子拥有了数倍精力,拽着容姝的衣袖,像个饥饿数日的人看见了食物,狼吞虎咽的往肚子里灌,全无半点往日的天子风范。   阮梦欢瞥了一眼燕奉书,心中明白他此时必然不大好受,不声不响的牵住他的手,抱以微笑。   “父皇,你终于醒了,儿子好生担心你啊!父皇!”眼见天朔帝有清醒的倾向,项倾阑不顾一切的奔到了*边,说话间,已是涕泗横流,好不感人。   “你……你是谁?奉书呢?”天朔帝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好似容光焕发,却更似回光返照,眼皮耷拉着,攥着项倾阑的手腕,不住的询问燕奉书的消息。   项倾阑一怔,却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把将天朔帝抱入怀中,看似心疼,实则令其无法言语。   阮梦欢从未像现在一般鄙夷过项倾阑,燕奉书眼中的复杂她看的清楚,更能理解他此刻的痛苦纠结。从小没有父爱,即便深知自己的父亲是皇帝。长大后也不被重用,若无废太子项倾煜想护,断不可能有如今的地位;可即便如此,眼下天朔帝即将死去之时,却口口声声都是他,若无半点关心爱护之意,又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地步?这一刻,她心疼他。   天朔帝的声音越来越弱,可是“奉书”二字,却不绝于耳。   桃智笑米米的走了过来,手中捧着被项倾阑扔在地上、尚且留着他脚印的卷轴,“燕王殿下,这下你有理由相信圣旨是真的了吧?”   “真如何?假又如何?”燕奉书随意调侃的反问了一句,对圣旨背后的意义完全不在乎似的。   项倾阑把天朔帝搂得很紧,天朔帝逐渐无法发出声响。   阿音看在眼里,心中莫名不忍,碍于桃智,始终没有上前阻止。万千纠结在心底缠绕,她退后几步,道:“我去给陛下斟杯茶!”   桃智对阿音的离去,只做出了一个冷笑。他目光直勾勾的,停在了阮梦欢的身上,他说:“阮姑娘,听闻你初入皇城是为了故人的一块玉来寻亲?”   凭玉识人的故事,大夏皇朝有几个人不知道?现在拿来质问本主,他想做什么?阮梦欢敷衍的点了点头,那块红玉狐狸的意义于她而言早已不仅仅是寻亲那么简单,如今还挂在她的项间,如何会忘记。   “你以为事情会仅止于此?”桃智带着挑衅的笑,深深的望着燕奉书。   燕奉书忽然被激怒,大声道:“闭嘴!”   桃智的脖子被掐着,却还是固执的、得意的笑着,丝毫不见窘迫。他笑容里的挑衅更是丝毫未减,“纸终究包不住火!”   阮梦欢不明白为何燕奉书突然如此愤怒,从相识到现在,从未见过的怒火。而桃智所言种种,又好像一切都与她有关。他们在打哑谜,一个关于她的,可她却一无所知。   “这人是我的!”   唐虞以剑势迫使燕奉书松开了桃智的咽喉,一转身,他一剑刺穿了桃智的右臂。   吕问凝来了,在距离死亡最近的那一刻,她的出现,让桃智松了口气。然而,右臂火辣辣的疼痛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阮梦欢对吕问凝与桃智的恩怨不感兴趣,她的一颗心全部扑在了燕奉书的身上,“你怎么样?”   燕奉书笑了笑,将她带入怀中,生怕她受到伤害。   “父皇!父皇!你醒醒!”项倾阑忽然大叫起来,不住的摇晃着天朔帝,而此时的天朔帝已经耷拉着脑袋,全无生气。   燕奉书眼中一痛,迈出的脚步,最终停在了原处。   阮梦欢心疼他,往榻前推了他一把,说:“过去看看!毕竟血浓于水!”   燕奉书心中压抑着,步伐沉重的挪到榻前,岂料项倾阑一脚踹了过来……   身后传来一股劲,把他推往一旁……   阮梦欢捂着发疼的肩,她看向燕奉书,对上的却是他阴沉的脸。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后悔,甚至还有些欣慰,肩上虽疼,但仅仅在自己肩上,如果是燕奉书的身上,只怕她会更疼。   “蠢女人!”燕奉书低骂了一句,仿佛用了所有的力气将她拽入怀中,避开其他人的视线,不容反对的就要扒开她的衣服。   “我不疼!”阮梦欢笑的谄媚,她可不想惹他生气,复又皱着鼻子,戳着他的心口,“我也不蠢!”   燕奉书倍感无力,却固执的要解开她的衣服,谁知刚一碰上去,阮梦欢就皱着眉头直喊疼。不想也知道,项倾阑方才那一脚踹过来,带着的恨意与怒火,岂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承受得住的。   白希的肩露在了空气中,燕奉书指尖所到之处,肌肤泛起细密的涟漪。阮梦欢把脸埋入他怀里,只觉得自己没法见人了!   半晌,不见燕奉书有进一步举动,阮梦欢低声埋怨道:“有点冷啊!你还没看完啊?”   “啊……”燕奉书携着她最后一个“啊”字的尾音,语调有几分怪异,非常迅速的帮她整理好衣服。她肩窝的那一片青紫,就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早晚,要从那人身上夺回来!   项倾阑后背一阵冷冽,他回转头对上燕奉书,心知燕奉书爱她如命。倘若伤了燕奉书倒还好说,但如今伤到的是这个女人,该如何是好?他看见自己双腿不听话的颤抖,慌忙用手摁住;想说什么,牙齿却颤抖得比双腿更厉害……   “你……不要过来……”项倾阑顺手抓过天朔帝的枕头,砸向了燕奉书。可是,枕头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慌乱间,*榻四周,已经没有任何能帮得到他的东西,他一把将天朔帝扔在榻上,手摁住他的脖子,威胁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燕奉书不屑一顾,依然往前走,“你杀呀!最好避开他的眼睛,不然往后的每一ri你都会做同样的梦,弑父杀君!”   “你别过来,别逼我!”项倾阑双眼赤红,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淌,像个走入死角的孩子。   “项倾阑……你好大的胆子!”浑似回光返照一般,天朔帝在关键时刻清醒了,他大骂道:“你这不肖子孙,狼心狗肺的畜生!居然想要杀死自己的父亲!奉书,替我杀了他!杀了他!”   “你闭嘴!”项倾阑没有后路,只有拼着一死,才能杀出一条路来!从小到大,他从未这般放肆过!瞬间,被陌生块感所淹没,吼道:“都是因为你,若非你,我们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你呢……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没错,你说的对,我是畜生!可那是因为我的父亲是个比畜生更不如的东西!”   有些事情,燕奉书了解过,挣扎过,无奈过,可日子却总要过下去。于是他把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埋入心底最深处,催眠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这句话让燕奉书停住了脚步,眸光暗暗的盯着榻前言语厮杀的父子俩!他永生不会忘记,当初阮梦欢差点被炼药的事情!而如今,那始作俑者正油走在死亡边缘,如果这是天朔帝注定的结局,他燕奉书定然不会干预!   “后退!”桃智叫嚷着,吸引到了燕奉书的注意。他的手里是一把弯刀,刀刃对准了阮梦欢优美的脖颈。   弯刀如银钩勾住了自己的脖子,阮梦欢有些难过,因为刚才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燕奉书的身上,对身后的敌人没有丝毫的防备。她以为唐虞和吕问凝可以拦得住桃智,可事实却是她想错了?   ☆、第180章 好玩的事   “别伤害她!”刹那间,燕奉书的怒火写在脸上,没有任何的掩饰。只因于他而言,这世上,没有比阮梦欢更重要的存在。他的目光刻在阮梦欢的身上,饮恨道:“不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先放了她!”   桃智审视着,道:“把镜子拿过来!”   燕奉书毫不犹豫,从不远处拿过镜子送上。   桃智讥讽笑道:“照照镜子吧!燕奉书啊燕奉书,你快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顾了!真是个令人感动的痴情种子呐!”   阮梦欢脖子上抽疼,桃智笑得动作太大,以至于弯刀划破了她脖颈的娇嫩细皮。然而,此时她心中最难受的却不是这个。她几乎无颜面看燕奉书一眼,为什么她老是拖他后腿呢?   “放开她!”燕奉书的双眼被阮梦欢脖子上的血丝染得赤红,有火焰越燃越烈,“不!要!逼!我!”   自责在心底泛滥,就像决堤的洪水,仿佛拥有着让人顷刻间崩溃的魔力。阮梦欢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新生的指甲没来得及修剪,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桃智大笑:“跪着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把自己的右手剁掉!”   “不!”阮梦欢无声动唇,这绝对不可以。拳头越来越紧,察觉有些微的麻痹感从手掌传至全身。眼角的余光瞥见桃智自鸣得意的望着燕奉书,她知道机会来了。   电光火石间,阮梦欢把浑身的力气都灌注在了脚底,接着狠狠的踩了桃智一脚。桃智本能后退、用手护脚,她的四跟指头迅速并拢,指甲如刀锋,从桃智的后颈划过……   桃智身形矮小,一低头,身子更是矮了又矮,才使得阮梦欢轻易得手。他反应过来时,只觉后颈发麻,多亏了脚上的痛,才让他不至于顷刻昏迷。他遁走之际,回头望了一眼阮梦欢,低声道:“你逃不掉的!”   *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漫天繁星。皎洁的白月光倾泻而下,像极了梦中的白纱裙。阮梦欢喉头发痒,她撑着身子欲要坐起来。这时,门被打开,声音很小,很轻微。她知道自己此刻在燕王府的寝室,索性躺了回去装睡。   燕奉书进来后,先去关了窗户,然后才到了榻边。他自顾自脱掉外衣、鞋袜,之后便无比自然的上榻,意图与阮梦欢分享被窝。   阮梦欢依然装睡,接着,燕奉书毫不犹豫的把她揽入怀里。   “既然醒了,为何装睡?”燕奉书贴着她的耳朵轻问,搂着她腰身的手臂突然加了几分力气。   阮梦欢辩解道:“我只是没睡醒,才不是装睡!呀……”   玲珑小巧的耳垂,一下子被他含入唇舌间,阮梦欢脸上发烫,却也不阻止他的进一步动作。   “长夜漫漫,既然醒着,倒不如……做点好玩的事儿……”燕奉书的手,缓缓的钻入了她的衣裳里,引着她浅唱低吟……   燕奉书的动作全不似往日的轻柔,每一个动作里都好似带着几分脾气,好容易云收雨住,阮梦欢一手抚着胸口,平复着喘息,另一手则揉着后腰……   “对不起!”阮梦欢观察着燕奉书的脸色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让步。她想,燕奉书定然是生气当时皇宫中,她只身对付桃智,随后昏迷不醒一事。   “你何错之有?”燕奉书不冷不热的说道,目光中的热情却是丝毫没有遮掩,他望着她锁骨处他留下的印迹,纵然心中欢喜,神色却是一丝不漏。   没错!燕奉书在生气,也不排除假装生气的可能!   阮梦欢发觉了他目光之中的隐秘,又羞又窘,拉过被子遮掩,却忘了这杯子的大部分都在燕奉书的身下,她一拉,倒是把燕奉书的大半个身子全露在了空气中。   几个月的亲热痴缠,他们早已通过双手认识了彼此的身体。可如今,月光从窗格透过来,照在燕奉书yi丝不gua的身上,他侧躺着,月光便肆无忌惮的勾勒着他的身形……   并非第一次看到燕奉书的身体,可像如今这般却是踏踏实实的第一次。阮梦欢愈加窘迫,目光却不自主的留恋着月光下他如玉的肌理……   阮梦欢顿觉喉头愈发的干痒,很努力的别过脑袋,不去看他。   “怎么不看?不好看?”燕奉书第一次对自己的身材产生了几分怀疑,莫非她不满意所见?声音里甚至有了几分沮丧,“很失望?”   “我……没有……”阮梦欢摇摇脑袋,很快她意识到为证明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光摇头显然是不够的,她胸鼓如雷,鬼使神差的倾身向前,唇从他的侧脸、喉结、肩……一点一点往下移……   亲吻到燕奉书微微颤抖的小指时,他恍然大悟。分明不忍打断她,奈何胸涌潮水,颤抖的小指牵动着所有的神经,不受思想所限,继续方才的“好玩的事儿”!   夜,才过去一半。   夜,还很长。   日上三竿,阮梦欢趴在榻上动也不动。实在是因为太累,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而且还困,毕竟*没得好眠。   一只手在她腰间穿行,阮梦欢以为燕奉书应该去上朝了,此刻不在府中才对,于是,瞬间清醒。   “你……”待看清手的主人,阮梦欢不由问:“你今日不用早朝?”   忽然想起昏迷之前皇宫的事情,她又问:“陛下,如何了?”   燕奉书的手油走在她的肌肤,没有片刻停歇。见她如此好奇的模样,笑着解释说:“你昏迷数日,我哪有心思做其他!”   阮梦欢狐疑的望着他,倘若他只顾着自己,那朝中岂不是大乱?她可不要做那祸国殃民的妖妇。   “数月之前,我已相邀太子殿下来皇城游玩!而数日前他已经到了皇城,恰好又碰上了那档子事,索性,我就把属于他的还给他了!”燕奉书轻描淡写的说罢,吻上了阮梦欢滑腻的香肩。   阮梦欢知道,事情不可能如他所说的这般简单。皇位不是普通物件,不可能有借有还。所以,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看他的样子,定然不会全部告诉她的。   “你平安就好!”阮梦欢欣慰一笑,而此时,他笑着吻上了她的唇,将她的笑意悉数咽如腹中……   *   日子不可能总围着*榻,也不可能总围着燕奉书一人,自然,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如跟燕奉书一起时,那般的欢乐快活。   风偏冷,午间十分,阳光照到的地方,还算暖和。小院里,阮梦欢同容蘅一起饮茶。   “近来皇城中有没有好玩的事?”阮梦欢不觉得自己能从容蘅这里套出什么话,所以便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瞎聊。   容蘅手心微湿,定神道:“一日的功夫,废太子重新掌权,这算不算好玩的事情?”   阮梦欢笑道:“算呀!怎么不算!外间的人又是如何说他的?”   这个“他”只能是燕奉书了,容蘅刹那间眉飞色舞,“仁义忠厚!世间再无第二人!”   阮梦欢有些笑不住了,“他对他是什么态度?他这次回皇城,与以往有什么不同吗?”   “这时间所谓的‘恰好’,实在难以捉摸!”容蘅苦闷着一张脸,“看似恰好碰上了,实则处处都写着‘有备而来’!他对公子爷与往日并无差别,只是……我毕竟是个外人,说什么都不妥当!但是我想,公子爷是个相当有主见的人,他……吉人自有天相!”   阮梦欢点头笑了笑,“多谢!”   *   日头西斜,阮梦欢坐的地方由于阳光照不到而分外的冷。她揉了揉肩,迈着轻巧的步子回了房间。   也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了桃智离去时的那句话,一时间冷汗涔涔。   桃智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回来……   很多问题,阮梦欢怎么想也想不通透,脑袋里一团乱麻,心口堵得慌。   “梦梦!”   燕奉书兴致勃勃的回来,手背在身后,一脸神秘的笑,“猜猜我为你带回了什么?”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不适统统飞到了九霄云外,阮梦欢会心一笑,很努力的猜了好几次,可是怎么都猜不中。   “不猜了不猜了!一点都不好玩!”阮梦欢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不悦。   燕奉书见状,连忙把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阮梦欢接过盒子,满怀期待的打开……   “这是殿下特意送与你的,他说当初咱们成婚时,他没能送上贺礼,就用这个补上。”燕奉书说起项倾煜,满目喜悦。   盒子里装的是一对紫檀镇纸,分别镂刻着“玉人世无双”、“情燕奉书来”,阮梦欢手指来回抚摸着字句。   “这是殿下亲手刻的,喜欢吗?”燕奉书很是得意,项倾煜于雕刻上很有些见地,他往日曾讨要过多次未果,没想到今日却是亲自送来了。   阮梦欢说:“自然!这礼物可比金啊玉啊的用心多了!”   “我很开心你喜欢它们!”燕奉书喜不自胜,紧紧的抱住了阮梦欢。   阮梦欢不会忘记最初见到这字句时的情景,是那副他为她画的丹青画像上的字句,可也让她知道了“奉书奉书,逢战必输”……   她不知道项倾煜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然而,燕奉书的态度却是清楚明了的。   ☆、第181章 奇毒归乡   阮梦欢在乎那两句话无非是顾念着当初燕奉书的心境,如今燕奉书都不计较了,她又何必放在心上,且把那镇纸收好,一如往常的与燕奉书说笑。   “容蘅来过?”燕奉书拉着阮梦欢的手一同入了内室,好奇的询问道:“他可有说些什么?”   阮梦欢想了想,笑说:“他告诉我,太子殿下对你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燕奉书将阮梦欢耳前的一缕发丝温柔的放回到耳后,“他这个人总爱多想,你可千万别被他给影响了!”   阮梦欢斜斜睨了一眼,打趣道,“我记得有人一贯都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   冬日的斜阳穿透过纱窗和窗格,把最后残留的温暖带到了屋内相拥在一起的两人身上,那两人低声絮语,偶尔夹杂着几声调笑,透露着无限的欢喜与和美。   天亮之前,阮梦欢离开了温暖的被窝,撇下熟睡中的燕奉书,独自钻入厨房忙活。   许久没有下厨房,阮梦欢纳闷自己的手生。她准备为他做最喜爱的几道菜,就要大功告成时,却见燕奉书着急忙慌的扶着厨房的门,脸上写满了担忧之色。   “怎么了?”阮梦欢刚说罢,整个人已被拥入怀中,她心底又是诧异,又是欢喜。所幸她早把厨房的人遣到了别处,两人的亲密模样不至于被人看到。她微微一笑,揶揄道:“做恶梦了?”   “比恶梦可怕多了!” 燕奉书不住叹气,“我以为你不见了!”   阮梦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能让一个大男人如此失魂落魄、如此不顾一切,她这一辈子也足够了。   “阿嚏!”阮梦欢昨夜着凉了,始作俑者便是眼前的燕奉书。她尴尬的要避开他,怕病气传染过去,可是他却更加执拗的将她抱得紧紧的。   只听燕奉书略带惋惜,却分明夹杂着几分自得,说:“梦梦大概还不知道吧!我会拔火罐!你这点小病不在话下!待会儿我就给你治治病!”   匆忙吃过饭,燕奉书拉着入了内室,口口声声要替阮梦欢拔火罐,阮梦欢听之任之。   然而,等看到那一个个罐子,阮梦欢又有些后悔了。她是知道的,拔完火罐在身上会留下颜色,而要下去绝非一两日的功夫就行。当她说出心中诉求、决定吃药被拒绝之后,才知道,燕奉书根本是在骗她,他根本另有所图!   右肩疼得厉害,即便鼻子不好用的阮梦欢都能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一如烤肉时,滋滋的声音。耳边尽是燕奉书的道歉与关怀,她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眼泪不受控制了,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牙说了几个字,“我没事!”   燕奉书无比后悔,他的目光被她的白洁玉肌夺去,以至于忘记了手上的力度。想想她通体洁白如玉,今日却留下这么一道疤,他实在罪该万死。   接下来的几日,燕奉书都是在愧疚之中度过,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甚至在项倾煜面前,失神好多次。项倾煜打趣的话,言犹在耳,亏得多年来养成了深厚情义,否则他这几日的行为定会被人参奏。   阮梦欢把自己关在房里,又让人都在外面守着,不让旁人进来。她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仔细观察右肩,原本烧起的火泡已经下去了,如今只剩一条粉白色月牙形的疤。摸上去痒痒的,说不出的难看,却又似乎有那么几分可爱。   就把这当做他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   阮梦欢这么想着,蓦地对着镜子扑哧一笑,而镜中人也随之展颜。   镜中人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阮梦欢惊喜回头,瞧见燕奉书怔怔望着自己。她又乐了,随手将一朵绢花扔了过去,“呆子,你在看什么?”   燕奉书将那多蜜色的绢花放在鼻尖嗅了嗅,自言自语,“很香呢!”   燕奉书走了过来, 亲手将绢花簪入阮梦欢的黑发间,衬得她越发的可人。本想凑过去一吻香泽,谁知却看到了阮梦欢来不及穿衣的右肩上,那道疤中心较之两旁要白一些,他瞬间没了别的心思。在愧疚的怂恿下,他的吻逐渐落在了那道长约寸许、弯如月牙的疤上。   本来就痒痒的,被他这么一弄更痒了。阮梦欢躲避几次未果,只好由着他。   “就这么不注意,所以才会生病!”燕奉书用被子把阮梦欢裹的严严实实,其实他清楚都是因为他贪玩,所以才会害她生病。   屋子里其实并不冷,如今这么裹着,倒是更热了。阮梦欢生出些不满来,“非要如此吗?热得难受!”   抗议无效。   *   老天似乎爱开玩笑,受过燕奉书的特殊照顾之后,接下来的几天里,阮梦欢的病情非但没有痊愈,反而更加严重。   项倾煜派来的御医在燕王府排了长队,来时每个人都是踌躇满志,然而各个都束手无策的离去。   冬阳带着为数不多的几分暖意洒向人间,却度不过燕王府的高墙。   燕王府里人来人往,却似乎没有丁点的人气儿。护卫侍女皆是匆忙又小心的模样,生怕一个不留意惹恼了院子的主人,毕竟连日来,已有十多人被赶王府了。   “公子爷,不能再拖了!”容蘅站在珠帘后头,言语间,尽是焦急。   当真不能再拖了,得知御医束手无策之后,项倾煜连派了十几名宦官急召燕奉书入宫,偏偏燕奉书只守在阮梦欢的榻前,无论旁人说什么,一律都都听不见一般。   容蘅有些气不过,想要掀开那帘子进去,却想着也许此刻阮梦欢正直生死关头,他大喇喇的进去终归不好。兀自纠结了半晌,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太子殿下驾到”!   大夏皇朝的天气是冷的,比外界更冷的是燕王府。项倾煜如今已然恢复了大夏皇朝的太子身份,衣着太子的正装,匆匆而来。他扫视一眼王府内外的御医,脸色变得阴沉,耐着性子道:“诸位在此耽搁许久,不如早早回家吧!休整一下,兴许能治好燕王妃的奇病。”   御医们听闻,哪里还敢逗留,像躲避瘟疫一般,逃离了燕王府。   项倾煜没让容蘅惊扰屋内的人,又低声询问了几句。隔着珠帘,他望着燕奉书的背影,一种陌生感袭上心头。他的弟弟何时成了这副模样?这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项倾煜短短数十载的人生,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起伏与危机。庆幸的是他的身边有燕奉书,一路相携终于走到了今天。有那一瞬间,他无比厌恶榻上患了奇病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希望此女能够从人间消失。   可怕的安静,席卷了室内室外,空气里流动着异于往常的气息。这股夹杂着危险的气息,终于唤醒了燕奉书,他容色憔悴,缓缓转身,踉踉跄跄的行至项倾煜的跟前,隔着几串珠帘,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喃喃,“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我该怎么办……”   项倾煜一手撩开珠帘,迅速扶起了地上的人,脸上写满了担忧,沉思许久,道:“我以为,王妃的奇病与桃智脱不了关系!”   燕奉书眼中的光亮一下子暗了,“我已命人四处寻找,可是找遍了皇朝都没能找到那个人!”   闻言,项倾煜神色一转,恍然道:“或许还有一人可以帮到咱们!”   “你是说吕问凝?”燕奉书失望摇头,“她已经看过了,没有任何办法!”   “你别着急……”项倾煜拍了拍燕奉书的肩膀,“我给你带了一个人过来!”   来人是个小姑娘,娇娇俏俏的,模样可爱。   “姬公子在哪里?”来人正是容姝,由于之前被桃智控制的缘故,她的口齿不似往日伶俐,语速也慢了许多。   诊脉之后,容姝的眸子闪了闪,随即对燕奉书道:“我在燕国时听老人们说起过,这病,哦,或许该说是一种毒!此毒看似复杂,其实不难,只要回到其出生地,饮当地最近的水九十九日便可痊愈!”   “世间还有这种毒?”项倾煜纳闷道。   容姝笑了笑,“此毒名位‘归乡’!有一女子为了挽回变了心的恋人,是以炼制了此毒!”   燕奉书听罢再次失望,“梦梦从小被人遗弃,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故乡是何处!更遑论其他!”   “她不知道,不代表旁人不知道!”容姝莞尔一笑,得意洋洋的说道,“不瞒你说,前端是日我专门调查过她的身世,花了许多功夫,终于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事已至此,赶紧带她去!现在就启程!”燕奉书斩钉截铁的说着,随即就要过去收拾行囊。   “奉书!”   “公子爷!”   项倾煜与容蘅同时出声制止,他们拦住了燕奉书的去路,却拦不住燕奉书的那颗心。   “你们让开,倘若耽误了梦梦,咱们兄弟的情义到此为止!”   燕奉书六亲不认了,就为了她阮梦欢。   没有人注意到,病榻上的阮梦欢留下了一滴泪,须臾间滑入了鬓发,却又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   项倾煜满脸的不可置信,上前揪住了燕奉书的衣领,恨恨道:“把你方才所说重复一遍!”   “让开!”燕奉书的双眼红红的,全然一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架势。   ☆、第182章 不如归去   浮生种种逐渐变得混沌,天旋地转,混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又或者是一无所有。   阮梦欢的心始终揪着,她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却十分害怕当她睁开眼睛时,又回到了虚无的半空中游荡,不能脚踏实地的活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绝对不要这样的事情发生。她眷恋着燕奉书带来的万般柔情,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她还年轻,还有那么多的誓言等待着她去完成。   过往的一幕幕仿若藤蔓,生长、纠缠、撕扯,恰如阮梦欢的复杂心绪。   这种折磨与凌迟无异,她眼睛都不敢眨,害怕当她醒过来后,眼前的一切就此消失、曾经的感动不复从在……   “她还未醒?”   一个属于年轻男人的声音,响在头顶,阮梦欢彻底松了口气,她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正是燕奉书。她压着心中的激动,想着怎么给他一个惊喜。   “你们好生伺候,朕改日再来!”   他走了!   阮梦欢颇为失望,他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呢!还有,为何燕奉书会自称“朕”?项倾煜呢?燕奉书何时成了皇帝?   也罢,既然他不关心她,那她也没必要为他费神,她还不如一直“不醒”。   这个计划持续到当晚就失败了,阮梦欢肚子饿的难受,于是摸黑偷溜出去找吃的。   对于燕王府的里里外外,阮梦欢只怕比燕奉书还要清楚。是以即便摸着黑,也不会碰到东西。厨房门口有两个婆子守着,如今昏昏欲睡不住的打盹儿,阮梦欢学了几声猫叫,趁她们抓猫的机会溜进去拿了几个热馒头就往房间跑。   阮梦欢啃完馒头躺在榻上,一如生病时的模样。   “她还没醒呢!”寄卉进来瞧了一遍,对外头的寄柔说道。   寄柔提着灯笼,在门口招手:“你快过来!别吵着她!”   “要我说,她不醒来更好!”寄卉只以为*榻上的人没有醒来,依然是个活死人,她愤愤道:“就算她今日醒过来,也于事无补!眼看着明日就是陛下迎娶皇后娘娘的日子了,醒过来也是让旁人不快罢了!倒不如就此绝了气,为自己为别人都是方便!”   “陛下早已不是当初的燕王,她这燕王妃却依然是个活死人燕王妃。要不老人们总说,薄情是男子呢!”寄柔慨叹万千,拉着寄卉的手,一同出了门。   脑子里嗡嗡作响,阮梦欢只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裂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燕奉书另娶他人?方才的两人称呼她是活死人,她到底沉睡了多久?而这期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阮梦欢依稀记得当初燕奉书与项倾煜的争吵,他为了她甚至要了却多年的兄弟情义,她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原本与他置气的想法,统统不知所踪,此刻她关心的只有一件……   “陛下驾到!”   燕奉书来了吗?阮梦欢沉住气不动声色,等着听听他说些什么。   “梦梦!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醒来?”   “对不起……我要迎娶她人了……”   即便听他亲口说出,阮梦欢依然不肯相信这是真的!她的燕奉书不可能这么做!   “你若要怨就怨我,事到如今,都是我的不是……”   他的手指停在她蹙起的眉心,轻轻地揉捏,似要化开她的所有愁绪。   “你看你,睡觉都不踏实!”   “他们都说如今的你已是个活着的死人,但是我所求也不过是能让你活下来!”   “这样的话,不管遇到什么,我都可以告诉自己,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你……”   “接下来的几日我怕是都不能来看你,对不住了!”   燕奉书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言语间全是愧疚与无奈,   沉浸在悲伤之中的阮梦欢不知道燕奉书什么时候离去,她要如何说服自己这是真的?她不信!她的燕奉书不可能这么做!可是燕奉书的话言犹在耳,又如何自欺欺人?   阮梦欢做起来,双手抱着膝盖,她只是悲伤,只是遗憾,如果早知今日,她一定不要生病,不要中毒,一定要好好把握当初与燕奉书相处的时光,努力地去做任何他们想做却留在“以后”的事情。   眼泪很不争气的流淌遍阮梦欢的脸颊,她用衣袖擦了擦脸,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决定,她穿好衣裳出了门。   天空中挂着几颗闪光的星子,月牙儿边上围着几朵云彩,为这干冷的夜,平添了几分情趣。   一步两步,阮梦欢让自己的唇边噙了几分笑意。她最鄙视的便是被人抛弃后纠纠缠缠的女子,更不可能把自己活成那样。   书房的灯亮着,燕奉书一定还在。   阮梦欢敲了几声,没人应,她走了进去。   门被推开,眼前的一幕让阮梦欢吃惊地同时,推门声也惊扰到了一对交颈鸳鸯。   燕奉书的怀里藏了一位娇客,二人皆是衣衫凌乱,面红耳赤,大约正到了关键时候,忽然被人打断,燕奉书很不是不悦。   阮梦欢还没来得及见识燕奉书这般气愤的模样,她缓缓一笑,以图打破此刻的尴尬,“有一件事我想听你亲口说出,说完就走!”   “问吧!”燕奉书很不耐烦。   如果心地温度可以测量,阮梦欢觉得自己的心此刻一定比千年的冰块还要冷几分。她好不容易醒过来,他却在这里跟别的女友做这种事情,被她撞破之后,居然一丁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心寒,彻骨的寒冷从心开始渲染开。   “这位姑娘就是你明天要娶的皇后?”阮梦欢的两手攥紧了,压抑着心中的痛苦。   没料到的是,燕奉书只淡淡说道:“不是!”   阮梦欢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一步,差点站立不稳。   “很久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以我的身份,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燕奉书眉头皱起,语气里还有几分笑意,似乎是在嘲弄阮梦欢的记性。   “嗯!对!”阮梦欢忽然笑了起来,“你说过,是我没记住!是我没脑子!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记住!”   燕奉书怀里的女子始终埋首在燕奉书的怀中,她修长细白的手在燕奉书的胸口揉了揉,似是催促,似是揶揄。燕奉书连忙握住那捣乱的手,低头吻住了佳人的娇艳红唇。   燕奉书在她的面前与另外一个女人亲热,阮梦欢再也装不下去了,她让自己冷静些,用一种对陌生人的口吻,道:“事已至此,我也该回萍音阁了,告辞!”   阮梦欢转身,努力让自己潇洒一些。既然故人心已变,她留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各自天涯,也落得个痛快。   “站住!”燕奉书喊住了已到门口的人,“皇后册封大典之后,朕会大赦天下,到时候你再走!”   世上折磨人的方法有很多种,阮梦欢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看着”,一如当初她飘荡在半空中时的绝望无助。燕奉书为何不能好好的放过她?为何不能好聚好散?为何不能就此两不相欠?   “抱歉,我做不到!”阮梦欢自以为说的很大声,随后便出了门,她要离开这里!她为了燕奉书留在这里,既然燕奉书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她又何必留在这里徒增别人的烦恼。   “既然你已厌弃我,那我迟走早走又有何分别!”阮梦欢自言自语着,心中抱了最后的希望,回头去看,门口空空的,没有人追上来,门却被关上了。她呵呵一笑,笑得是自己的多情。   出走并不顺利,离开院落后就被侍卫拦下了,几番纠缠,阮梦欢被两名侍卫夹着扔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大门被重重的锁上了,一如阮梦欢的心,世间的请,不过如此。   然而,望着天空中得月牙儿时,阮梦欢忽然想起了右肩上燕奉书留下来的那道疤,她手抚着疤痕处,心中酸涩难言。   疤痕犹在,烙下疤痕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天亮的时候,阮梦欢仍然坐在院子里的地上,她坐了*,心似乎已经麻木,再也无法感受到任何的情绪。   寄柔来送饭时,特意开解了几句,“王妃娘娘,您可知道您醒过来是多么大得幸事?千万不要想不开!活着才是最最重要的!”   阮梦欢木然点头,木然把饭菜送进口中,“多谢!”   寄柔提着食盒离去时,回头看了一眼阮梦欢,心中有几分不忍。她想告诉王妃,册封大典已经开始了,与其如此痛苦,倒不如早早断了念想。一个人活着应该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别人。   阮梦欢的耳边隐约是锣鼓唢呐的喧闹声,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   这一次阮梦欢心中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她欣然接受一切属于她的结局。能有这一次重来,她最大的幸事便是遇到了燕奉书,倘若燕奉书心中已经没有她,她倒不如早早归去……   阮梦欢不悔也无怨,能有那些快乐的时光已经足够,能有燕奉书曾经的真情相待她已经很满足了。   食盒落在了地上,碎了一地,寄柔惊恐的叫道:“来人啊!不好了!王妃娘娘……她……”   ☆、第183章 浮萍一梦   当一个人无所畏惧的时候,或许正是她步向死亡之时,也或许正是迈向重生之时。   阮梦欢把事情看得非常透彻,她垂眼望着手腕上不住往外流、似乎还带着热气的血……   寄柔被她吓住了,尖叫之后慌忙喊人,可是双腿却怎么也动不了,沉得像灌了铅。她看到阮梦欢一只手里拿着破碎的瓷片,在另一只手腕上疯狂而又优雅的划动着,每一次都会在纤细白净的手腕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   寄卉是被寄柔喊来的,她同样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刚刚从奇毒中苏醒的女人,居然在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此刻阮梦欢眼眸低垂着,旁人压根儿无法从她的眼中获取任何的信息。她的手写过诗词,画过丹青,此刻却生无可恋、一下又一下的划拉着,一如切菜剥蒜。   有人赶来打掉了阮梦欢手中的破碎瓷片时,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浑身没有半点多余的力气,是谁?她想问,却没有力气说出来,嘴唇以极小的幅度动了动。   “你要寻思,为何不离我远些?”等不及御医到来,燕奉书从身上扯了几缕布条缠住阮梦欢的仍在流血的手腕,他恨恨的低声骂道:“非得在我眼皮子底下死,想让我终生愧疚?”   阮梦欢以为自己彻底放下了,所以才能不顾及生死,可她没想到的是当她听到燕奉书的声音时,心里是那么的开心,她没有奢望过能见他最后一面,可如今见到了;这份欢喜来得快,来得急,来得出乎意料。   就是这么没骨气,心里还是想着他,念着他,深爱着他。思及此处,阮梦欢心中酸酸涩涩的。她不愿相信这份爱,从来都是她一厢情愿。   *   燕奉书的出现,让阮梦欢经历了从对死亡的恐惧,到淡漠,再到最后的默然欣喜。   可故事终有结局,没有人可以获得永生。   *   寒冬腊月,街上行人却为了晚上的一场烟花宴走出家门。   萍音阁的地理位置特殊,恰恰不用出门就能看到烟花宴的盛景,早早就有几户人家与兰娘商议妥当,要来看烟花。是以,萍音阁的人们都忙碌的很。   阁楼上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张没睡醒的面孔。很快,门缝就被合上了。   “我就看看!”阮梦欢不悦的瞅了几眼兰娘,不懂她为何突然制止。   兰娘见她不识好人心,便说:“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商量好的几户人家马上就要来了,你这个样子万一让他们看到了,传扬出去,谁还敢娶你?”   阮梦欢自知理亏,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仔细梳发。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一如身边的兰娘,就像是做了一场梦魇,梦醒之后,除了记忆,一无所有。   “阿音!”   “什么?”兰娘左顾右盼,“莫非屋子里除了你我还有……旁人?或者旁的其他?”   阮梦欢连忙摇头,她的试探,从来没有成功过。   “快点打扮打扮,今日有一户姓燕,早间听闻他家的公子一表人才,*倜傥,说不准你见了会很喜欢!”兰娘催了几句,意味深长的笑着。   “所以这是相亲?而非看烟花!”话虽这么说着,阮梦欢的心思却在一个“燕”字上打转,今日来的会是他吗?   侍从通传贵客到,兰娘整理了一下衣裳,出去迎人,临走不忘嘱咐阮梦欢快些下去。   如果是梦,为何她的记忆会如此清晰?如果不是梦,为何兰娘可以死而复生?甚至连早已付之一炬的萍音阁也恢复了往日的景致?在是与不是之间,阮梦欢已徘徊了近一个月。   小小的青阳城,今夜注定无眠。   烟花绽放在天空,瑰丽夺目。伴随着一声声欢喜的尖叫声,宴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对于应付人的差事,阮梦欢不屑一顾,她一直躲在阁楼里,把兰娘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听到烟花声后,这才打开窗子,依着门窗,望着天空中绚丽多姿的烟花。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阮梦欢以为是兰娘,没有理会,自顾自的望着被烟火点得亮如白昼的外面世界。   “你果然在这里!”   男人的声音,靠的很近,说话间,已将阮梦欢抱了满怀。浸染了万万千千的思念,紧紧的抱着,仿佛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脑子里乱哄哄的,阮梦欢分不清是外面烟花的声音,还是自己脑海太乱。借着烟花的亮光,阮梦欢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惊讶的一时间忘记了躲避,这人生的好看,又不是简简单单的俊美,一个眼神就能热的女人心血沸腾。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阮梦欢盯着他,一字一句问:“你是燕奉书?”   燕奉书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惊又喜,“梦梦,你还记得我?你真的记得我!太好了!太好了!”   “‘记得’有什么好?”阮梦欢一把推开了他,毕竟她还记得自己刚清醒过来后,他的背叛。   “梦梦!你听我解释!”燕奉书急了,抱住了阮梦欢的双肩,迫不及待的说:“我可以解释的,这一切都是误会!”   他想解释,阮梦欢却想到了另外一个事。   “你也知道,所以我记忆里的那些都不是梦,而是真的存在过?”一个多月来的疑惑,这一刻终于要揭晓了吗?阮梦欢很想知道答案。   有人闯了进来,拽住了燕奉书就往外走,“公子,快走吧!你待在这里不合适!快走!”   为了找到答案,阮梦欢跟了出去,“你还没说完,别走!快告诉我!”   到了外头,方知底下约有二十几人,庆幸的是他们都望向天空中的烟花,并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这边。   烟花声,嬉闹声,走路声,每一个声音都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来阻止阮梦欢听到燕奉书的话。   可阮梦欢还是听到了,他说,“明日黄昏,流晶画舫,静候佳音。”   说到流晶画舫,阮梦欢想起一个人,殷如煦。在梦里或者说是她的记忆里,流晶画舫因为牵扯到殷秦两家,最终被官家一把火烧了,现在燕奉书既然说得出来这个名字,想必画舫还是在的。   “想什么呢?”兰娘在阮梦欢的眼前晃了晃手,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阮梦欢脸色却不怎么好看,正色道:“以后别那样了!”   “我哪样了?”兰娘装作不知,反问道:“我又做什么惹你大小姐不痛快了?”   “少在我这里装蒜!”阮梦欢愤愤道:“倘若不是你从中作梗,燕奉书一个大男人又怎能如此轻易来到我的阁楼?”   “这怎能怪我?我看你昨日分明想见他的!”兰娘说的理直气壮。   阮梦欢扭转身不理会她,对着镜子拨弄头发。   “瞧你这一身装扮,是要外出?”兰娘打趣道:“该不会是要去见那燕公子了吧?”   阮梦欢看她眼神,分明知听到了昨夜燕奉书的话,知道她故意揶揄,索性起身就往外走,“不理你了!”   兰娘在身后,大笑说:“要去就快去,可别让燕公子等急了!”   *   冬日的青阳城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几分清冷,日暮时分,处处是归家的人。   阮梦欢心中想着旁的事,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慌忙扶起时,着实吓了一跳。因为扶起来的这位婆婆明明数月前已经入土了,如今死而复生!   一路行至流晶画舫近旁,阮梦欢心思复杂,因为这一路走来,她已经遇上了好几个同样的事件。死而复生这种事,真的存在吗?重新回来的不止她一个?   这一切,只要登上流晶画舫,听那人解释一遍,便再清楚不过了!   存在如此心思,阮梦欢着人向主人通传。   阮梦欢上去的时候,有两个人正从画舫走下来,一个是殷如煦,一个是殷如煦怀里的秦珂。   “相公,我想去望湘楼,听说那里有几样新菜式!”   “听娘子的!”   两人一如神仙眷侣,携手下船,渐行渐远。   如此甚好!   阮梦欢欣慰一笑,没有人受到伤害,哪怕如今的一切只是个梦,也很好。   “阮姑娘来了!”   青衣小婢前方领路,带着阮梦欢进入了雅间。方一入门,阮梦欢就见那燕奉书将青衣小婢抱入了怀里,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燕公子,我来了!”阮梦欢看不见那小婢的神色,不过这种事,对女人而言总归是吃亏的。“倘若公子不方便,我们改日再约!”   “啊!”燕奉书叫了一声,不顾一切跳到了阮梦欢的身边,“我还以为是你的!她怎么进来的?”   小婢满脸窘迫,逃似的跑了出去。   阮梦欢坐定,“快说吧!我时间不多!”   “梦梦!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燕奉书柔情款款,握住了阮梦欢放在桌面的双手。他陷入了痛苦的懊悔之中,“当初我若能决绝一点,也就不必费这儿大的力气才能见你一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想知道,你和我所知的那些过去,究竟是一场梦,还是真实存在过?”   ☆、第184章 庄生梦蝶   两人对坐着,一个万分焦急,另一个不慌不忙。   阮梦欢的耐性被燕奉书双手传递过来的热度点燃,她挣脱开手,十分不顾形象的一拍桌子,很快又颓废的倚着桌子,“快点告诉我,就当我在求你,好吗?”   “幻梦与否,重要吗?”燕奉书眼底是伤痛是懊悔,勉力一笑,“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准备如何面对我?”   重要吗?不重要吗?阮梦欢没有深思熟虑过,她仅仅是想知道而已。   “你若不愿意说,就算了!”阮梦欢双手一摊,不再同他讲一个字。   阮梦欢的眼里写满了不悦,眸光流转,忽的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碧绿的衣衫衬得肌肤越发清润,那里完好如初,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所以,一切只是一个梦?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茫然与震惊充斥着阮梦欢所有的思绪,她的左手缓缓的到了右肩衣下,那里光滑细腻,没有任何的阻碍。   都只是一场梦吗?   浮萍随水漂流,错把他乡作故乡。   一滴泪从眼尾滚落,涩涩的,阮梦欢无意品尝其滋味,却无法拒绝唇舌间的苦涩……   对燕奉书而言,能找到阮梦欢实属不易,如今看着她哭泣的模样,明知自己是罪魁祸首,终究不知该从何去安慰她。   分明知有一桌之隔,可那么一瞬间,燕奉书却觉得他们两个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莫名的冲动让他无法在这么干坐着,他起身走向她,几步上前,把她揽入怀里,紧紧的抱着,让她再也无法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阮梦欢哭了,却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当她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时,再也顾不得,只是反手将那人抱住。   小小的房间里,终于只剩阮梦欢的啜泣声。理智渐渐回拢,阮梦欢脸上写满了尴尬,匆促的松开了他。想着他也会松手,哪想到他竟然倾身过来,压着她倒在了桌上。   对方的呼吸近在咫尺,熟悉的面容触手可及……   燕奉书的手不知何时抚上了阮梦欢刚刚哭过的脸颊,若雨后的梨花一般,他爱不释手的同时,又心疼她方才哭泣的模样。   “梦梦!”燕奉书低声呢喃着,搂住她的纤腰,把她放在了桌上。他迫不及待的吻住她的唇,撷取属于她的温暖与芬芳……   “我很想你。”在这个吻到来之前,阮梦欢肯定自己听到了这几个字。   靠近他时,她已无法思考,如此熟悉的吻,如此熟悉的身体,如此熟悉的亲密,她只能随着他的旋律舞蹈。   阮梦欢的两颊通红,浑身发热,气喘吁吁的别过脸,是最后一丝理智拉回了她。   真是荒唐,荒唐极了。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   阮梦欢羞愤交加,在燕奉书的胸口捶打了几下,却惹来他在她的耳畔一串低笑。   天色向晚,阮梦欢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望湘楼的。依稀自己身上还有燕奉书的气息,她脸上一热,干脆打开了窗户,让凉风吹进来透气。   燕奉书终究没有告诉她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凉风让阮梦欢意识到了这一点。分别时,他问,你听说过庄生吗?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惷心托杜鹃。   风吹了进来,阮梦欢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庄周梦蝶,梦醒之后,无法区分是蝴蝶幻化做了庄生,还是庄生幻化做了蝴蝶。   她掀开手腕上的衣袖,一个猜测在心底滋生。   并非如今的阮梦欢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与燕奉书的种种;而是曾与燕奉书有过种种的阮梦欢做了一个梦,如今,他们都在梦中!   所以她手腕上没有伤疤,所以有人死而复生,所以她记忆虽混乱却存在着……   那,如今的燕奉书是她梦里的人?还是闯入她梦境的人?   风很冷,阮梦欢关了窗户,灯火轻微摇曳,望着镜子里的人,她鬼使神差的掐了一把,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这个梦,会不会太真实了些?   *   兰娘说:“这样不好吗?起码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阮梦欢固执的说:“可这是梦境!是自欺欺人!人死不能复生,一个人沉溺于梦境的结果,很有可能是永远不会醒过来!”   兰娘不悦道:“我养你多年,没想到居然还比不上一个才见了一面的男人!哼!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这还没嫁女儿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我没说不在乎你,也没说这样不好。只是……”阮梦欢有口难言,无法辩解。   兰娘腾地站起,衣袖一甩,“你要是走了,就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你我的母女情分也到此为止!记住,只要你踏出萍音阁一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望着兰娘离去的背影,阮梦欢心中很难受,在燕奉书与兰娘之间,她无法取舍。   人道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女人跟男人到底是不同。   再见到燕奉书时,实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她去庙里进香,他在庙外摆了张桌子卖字画。   再相逢,点头微笑,擦肩而过。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吗?   进香完毕,阮梦欢躲在门口,偷偷望着外头燕奉书的一举一动。   冬日的阳光并不怎么暖和,可是照耀在他的身上时,顷刻间有了无穷的力量,像磁石一样让人挪不开视线。笔走龙蛇,他已经写完了一幅字。每当有主顾时,他会在另一张纸上按要求写字或作画,每当没有主顾时,他会在另外一张纸上描画。   燕奉书不但字画好,容貌更是出众,很快的,他的四周围满了妙龄女子。纷纷以求画为由,与他搭讪说话。以至于,老半天没能继续方才的画作。   “玉人世无双,情燕奉书来。”一个并不怎么悦耳的女声,把画上的字句念了出来,惹得周围的少女们议论纷纷。   一股酸酸的意味在阮梦欢的心间蒸腾而上,她不再闪躲,径直走到了燕奉书的字画边,扔了一锭银子,执拗跋扈,“我要一幅字!就写‘劳燕分飞’!”   妙龄少女会骂人吗?当然会。只不过碍于英俊公子在眼前,不好造次。是以对阮梦欢的举动,最多也就是“无礼”。   燕奉书眨了眨眼,笑着对她说:“既是你想要,我敢不从命!”说着,迅速研磨,打算真写这几个字。   他忙着研磨,阮梦欢却没能忘记他刚才眨眼的模样,结合他话里的意思,阮梦欢只觉得脸上一下滚烫起来,二话不说,扒开人群就往外跑。   这人,可真能胡说八道。   “等等,你的字画!”   对于身后的话,阮梦欢充耳不闻,一个劲儿的往萍音阁跑。   阮梦欢是偷溜出去的,她蹑手蹑脚的开门,见四下无人,顿时松了口气。   “你去哪儿了?”兰娘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出现。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阮梦欢很挫败,不过幸好她早想好了由头,“你前几日不是生病了吗?我在庙里跟菩萨许了愿,如今你病好了,我自然该去还愿!”   “如此说来,竟是我的不对了?”兰娘脸色阴沉,“说,是不是去见燕奉书了?”   “你为何这样奇怪?”阮梦欢觉得好笑极了,“是你不惜用诡计偷偷让他来见我,如今我们谈得来,你又不让我去见他,你究竟什么意思?你把我当成供你揉捏的玩具吗?”   “你……真是放肆!”兰娘呵斥一声,突然一下子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   阮梦欢不可能不在乎,连忙跑过去,“你怎么了?”   兰娘推了一把,“我现在死去,刚好成全了你们!你应该很开心才是!”   阮梦欢很无语,梦里的人就能如此不可理喻吗?   扶着兰娘回了寝室躺下,兰娘咳嗽的厉害,阮梦欢要去抓药,却被兰娘一下子抓住了衣袖,“你要走,等我说完再走!”   “我不走,我就是出去替你找个大夫回来!”阮梦欢解释。   “听我说完!”兰娘始终不肯,由于抓住她时,用的力气稍大,她剧烈的咳嗽起来,这次居然咳血了。   阮梦欢无法动弹了,双腿绵软,已经不是第一次亲眼看着兰娘离开自己,她的心被翻搅着,痛苦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着。   “这个大约是你亲生父母的东西……”兰娘将一块红玉狐狸放进了阮梦欢的手里,挣扎着说:“近年来,我也托人调查过,这种玉石出自燕国皇室,你若要寻找你的生身父母,就去燕国……”   兰娘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完了想说的话。   这一次,兰娘指清了前路,可是阮梦欢却痛哭起来。   一切都来的那么快,甚至来不及好好考虑考虑到底发生了什么,来不及想想以后该怎么做。   阮梦欢看见燕奉书赶来了,他满眼心疼的看着悲痛中的她,他又一次把她拉入怀里,紧紧的不让任何人夺走她。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阮梦欢无法摆脱不停下陷的身体。可是头顶的阳光,那么温暖,她怎能就此放弃?   “燕奉书,燕奉书……”   阮梦欢喊着他的名字,那么近的距离,他的微笑她触手可及,可她的手却挥了空……   ☆、第185章 明日启程   鹅毛般的大雪随着寒风肆意舞蹈着,然而终究还是没能摆脱落地的宿命。夜,除了风雪压断枝桠的声音,万物都静悄悄的。   阮梦欢不停的往前走,即便她不知道为何要往前,只因为冥冥中前方有什么牵动着她全部的心神。   忽然,脚底打滑,阮梦欢没有站稳,身子开始急速的*。她惊恐的大叫,万分危急,她喊的,声声都是:“燕奉书!”   “你终于醒了!”   头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阮梦欢的惊恐稍稍退去,掀开沉重的眼皮,却见*前站着的正是燕奉书,她心中欢喜不已。费力扯出了一个笑脸,“还好!”   还好,你在……   然而那人见她醒了,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就走。   阮梦欢想要追上去,可四肢百骸全无半点力气,就连坐起来,都很困难。她到底怎么了?   “可算醒了!”寄柔喜不自胜,见榻上的阮梦欢挣扎着要坐起,连忙过去扶她。   浑身软绵绵的,阮梦欢只好用目光打量着四下,依然是之前的宫室,屋内陈设没有丝毫变动,她激动的心没入平静。而手腕上火辣辣的烧灼感,似是在提醒着她,之前的一切都是幻境。如今的一切,才是真的。   幻境中,她渴望燕奉书来寻她,于是,燕奉书来了。   现实里,她渴望燕奉书来寻她,然而,燕奉书来了,却又走了。   仅有的一丁点力气,也随着这个认识随风四散。阮梦欢割腕没能死去,于是再次生不如死。眼角干涩涩的,连泪水都成了奢侈品。   “梦梦!梦梦!你终于醒了!”燕奉书破门而入,愣愣的看着*上的人,心中忐忑不敢再靠近一步。   阮梦欢有些厌倦,她以为此刻又是幻境,这无休无止循环的梦幻现实,她已然失去了辨别的能力。目光痴痴的望着门口的人,没有喜悦,也没有哀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阮梦欢眨眼的功夫,门口忽然多了一个燕奉书。她眨眨眼睛,没错,还是两个人。   “梦梦!再也不许离开我!”   其中一个燕奉书把她拥入怀中,声泪俱下的在她耳边诉说着誓言。   “陛下!”寄柔向门口的“燕奉书”施礼,随后推出门外。   阮梦欢刹那间清醒不少,门口那人是燕熙帝!她甚至不得不怀疑从她之前生病开始,在她身边的就是这个男人,而非真实的燕奉书!   “盯着他做什么?比我好看?”燕奉书双手捧着阮梦欢因病而发白的面颊,颇有些孩子气的说:“你再这么看下去,我可要吃醋了!”   燕熙帝闻言一笑,出了房门。   由于燕奉书的双手桎梏着,阮梦欢只能与燕奉书对视,她心有愧疚:“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差点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不,这不怪你!是我考虑不周!才让那人趁机钻了空子!”燕奉书恨恨道:“原本是想让他帮忙为你寻药治病,哪里想到他会存那样的心思!看来这个鬼地方,咱们一刻也不能待了!”   阮梦欢忽然想起方才幻境中的事情,一些疑惑顿时袭上了心头,“你,是不是闯入了我的梦里?怎么做到的?”   “就知道瞒不住你!”燕奉书抱着阮梦欢往*内移了移,随后自己也爬尚了*,与她并排坐着,解释道:“你生病之后,我才知道是中了奇毒,这毒名叫归乡,只有饮用出生地的水九十九日才能清除!加上桃智的那番言语,我便托了他来帮忙解毒,后来……也是我考虑不周,才会让那个男人有机可趁。”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阮梦欢眼角湿润,她彻彻底底的信了燕奉书,往后就算所谓的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会选择相信他!   她一个眼神的示意,他了然,将她搂入怀里。   两人细语不断,伴随着轻笑声,真真的只羡鸳鸯不羡仙。   “此番中毒,是不是说我其实是燕国人,而非夏国人?”奇毒归乡,梦中兰娘的话语,这一切让阮梦欢纠结起来,如果她是燕国人,那往后……   “现在的这些只能证明你曾经在燕国住过一段时日,并不能证明你就是燕国人。”燕奉书揉着她滑顺的发丝,依偎在她的耳侧,“退一万步讲,即便你是燕国人又如何?我的身体里同样流着一半燕国人的血。”   阮梦欢自然会听从他的话,这世上如果还能有一个人令她唯命是从,那一定是燕奉书。   *   “你们要离开?”燕熙帝的眉宇间是一贯的严肃与沉重,放下奏折,问:“可想好要去哪里了?”   燕奉书与阮梦欢对视一笑,他答道:“先回夏国取点东西,然后我们便四海逍遥,不问世事。”   “当真?”燕熙帝玩味一笑,颇有几分讽刺意味,目光回落在那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我的侍卫告诉我,你来燕国时,曾有一大批死士追杀,你不担心自己,也不担心她吗?”   燕熙帝注意着阮梦欢的神情,笑问:“你不害怕?说不准那些死士正是来自夏国宫廷!”   “我当然怕死,但是倘若能跟他死在一起,倒也是人生一幸事!”阮梦欢随即一笑,“更何况,眼下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退一步讲,既然那些死士可能是来自夏国宫廷,为何就不能是来自你燕国宫廷呢?”   燕熙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多少年来,敢在他面前如此说话的也就眼前这两人了。有时候有些难以捉摸,这两人究竟是不懂,还是看的太透彻,才会把那些不应该放在台面的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梦梦说的没错!”对于阮梦欢方才所言,燕奉书相当满意,甚至隐隐约约还有几分自豪的意味。食指顽皮的挠了挠阮梦欢的手心,又在她目光回落之前,对上燕熙帝,和和气气的说:“这段日子以来,感谢陛下对我妻子的照顾,从今往后,咱们永不相见!”   这份“照顾”,差点让他再也见不到阮梦欢!如果燕熙帝是个聪明人,就不该再找他们两人的麻烦!否则,他必定会千百倍的奉还!   “保重!”燕熙帝将燕奉书的警告收下来,他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后,就埋头在书案上的奏折中。   马车颠簸了一个时辰,已经到了燕国的皇城郊外。   “你真的打算逍遥四海?”阮梦欢念叨着当时燕奉书对燕熙帝说的话,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其实她真的有些懒,她真的不想每日每夜都在马车上度过,她想要*,想要一个家,不需要多豪奢,只要一间简简单单的房屋,然后每天都与他一起就够了。   燕奉书哪能不了解她的那点小心思,揉着她的眉心,*溺的笑道:“你哟!方才那话只不过是随便说说糊弄皇帝的,怎么能当真呢!算啦!本来准备给你个惊喜的,我现在就透露一点给你好了!”   一听到有惊喜,阮梦欢的眼睛都亮了,催促着他快点说。   “离开夏国时候,我遣人去把萍音阁重新翻修了一遍,里里外外都是我按着你喜欢的命人重新做了一遍,你一定会满意!”燕奉书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的盯着阮梦欢,像个答对了谜题的孩子,等待着糖果的奖赏。   阮梦欢心中感动不已,眼睛很快就湿润了,她吸吸鼻子,双手捧住燕奉书的脸颊,左看看、有看看,自个儿感叹道:“真不知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老天爷才让我今生遇到了你!”   燕奉书一愣,反应过来后,又是大喜,拉着她的双手环住自己的脖子,与她的嘴唇尽在咫尺,“这话该我说才对!”   说话间,两人吻在一处*尚不自知。   “啊!”   外头传来一声尖叫,情动的两人瞬间被现实拉回。   燕奉书将阮梦欢护在怀中,掀开帘子,只见车夫脖子上鲜血汩汩,已然没了气息。而四周一切如常,丝毫没有第三人的样子。   “来者何人?在下燕奉书,若是个英雄,还请报上名来。”燕奉书对着帘外喊了一声。   阮梦欢不小心看到车夫皮肉翻开,鲜血淋漓,腹中一阵翻滚,险些吐出来。她捂着嘴,只求不妨碍到燕奉书。   然而,过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应话。   燕奉书的神色凝重,他心中转了一圈,也没能猜到会是谁这么迫切的想要除掉自己。   阮梦欢想起了燕熙帝说起的那些死士,从她醒后,燕奉书就没在她跟前提起过夏国如今的情形,难道当真不怎么乐观?项倾煜登上皇位了吗?要对他动手了吗?   这一系列的疑问一直伴随着阮梦欢,直到他们踏出夏国境内。   一路上,除了车夫横死,他们没再遇到丁点的危险,一路十分顺利。顺利的让阮梦欢怀疑车夫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遇难。   进入一家客栈,迎面就看见了容蘅以及跟在他身边的十几名扮作常人的侍卫。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容蘅满面急色,“太子殿下命我等在此等候,一有您的消息,即刻迎您入宫。”   燕奉书若有所思,把阮梦欢安置妥当,方才说:“她累了,我们明日再启程!”   “可是……”容蘅急切不已,想要劝阻。   “没有可是!”燕奉书的言语中是不容任何质疑的威严。   ☆、第186章 大结局 于阮梦欢而言,世间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一觉睡到自然醒。若要锦上添花,无外乎是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心上人。 现如今,阮梦欢正经历着这一切,她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饿不饿?”燕奉书手臂支撑在榻上,一双眼里全是阮梦欢。见她揉着惺忪睡眼,眉眼弯弯很可爱,不知不觉间,指腹流连在她滑嫩如玉的娇颜上。 阮梦欢摇了摇头,忽然想起昨夜遇上容蘅一事,又发觉天光大亮,慌忙问:“什么时辰了?不会耽误你的大事吗?” 问完,只见燕奉书笑米米的,就是不说话。 阮梦欢觉得有些奇怪,忽然听闻外面有人说话,身下颠簸,她意识到自己此刻在马车上。可她什么时候搬到马车上的,为何半点印象都没有?她眉头皱着,疑问的目光在燕奉书身上打量,偏偏那人最会装傻,只是一味的微笑。 阮梦欢准备给她点颜色瞧瞧,哪想到马车忽然一颠,她整个人都被送入了燕奉书的怀里,头顶尽是燕奉书的笑声,阮梦欢装模作样的在他身上打了几下,没多久,就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路,走的很快,也很顺利。 回到皇城之后,燕奉书来不及沐浴更衣,就被项倾煜派人接入宫了。 阮梦欢在燕王府拾掇了一番,天黑也不见燕奉书回来。派去打听消息的人也没见回来,对于项倾煜,阮梦欢并怎么不放心。不过,她倒是相信燕奉书,以他的才智,一定不会出事,即便出事,他也定可以全身而退。 天亮时,宫中传来消息,太子项倾煜与燕王燕奉书久别重逢,昨日在御花园把酒言欢,酩酊大醉,在宫人的服侍下歇在了宫中。 “王妃娘娘,太子殿下命我等接您入宫,请随咱家来吧!”公公上了年纪,却是个陌生面孔,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阮梦欢穿戴妥帖,随之入宫。 冬日里的御花园并没有多少看头,只不过昨夜太子大摆筵席,枯木上点缀着各色丝绢花,而丝绢又经过各种香料的熏染,假如闭上眼,真会让人忘了此时的节令。一块空地上,一个人,一把剑,格外瞩目。那人动作行云流水,剑起剑落身姿潇洒,每个动作都像是锤炼了千百回,但又更像是随意而发。 “参见太子殿下!”阮梦欢想要绕行,奈何项倾煜已经停了下来,并且径直走到了自己的跟前,她只好屈膝行礼。 “许久不见,燕王妃风采依旧!”项倾煜眸光闪闪,视线一直停留在阮梦欢的身上。 阮梦欢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一抬头,只见项倾煜站在那里,他的额头上仍然存留着细密的汗珠,阳光扑洒过来,整个人说不出的耀眼。这份光芒,让阮梦欢想起了自己的丈夫,随口问:“殿下,敢问奉书在哪里?” 项倾煜不答反问,“上次托他送的礼物你可喜欢?” 阮梦欢一时迷瞪,饶是她再笨也嗅到了项倾煜这一系列的小动作想表达什么。她往后撤了一步,道:“我夫妻二人都很喜欢殿下所赐的礼物!” 项倾煜微微一笑,并未气馁,“谁更喜欢些?你?还是他?” 阮梦欢觉得项倾煜的表现已经大大超出了一个男人对弟媳该有的态度,她沉着脸,不论项倾煜说什么,都不打算再应答。 项倾煜见她视死如归的模样,也跟着一本正经起来,问:“我听说,每个女人都梦想着把人生重来一次,如此一来,便可享受常人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以及独占这世上处于权利顶峰的男人!倘若本宫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如何?” “不需要!”阮梦欢脸色稍缓,她说:“只要我跟奉书在一起,每一天都是幸福的!何须再重来一次?未免太浪费了!” “仔细想想我话里的意思!”项倾煜上前一步,双眼亮晶晶的,目光像个抛入水中的鱼钩。 阮梦欢别过脸去,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很清楚,不需要!” 静谧吞噬着御花园的一切,沉默着的两个人相对无言。 过了半晌,项倾煜遗憾的摇了摇脑袋,最终两手一拍,笑道:“看来是我输了!恭喜!” 阮梦欢正兀自纳闷,忽见燕奉书从假山后头走了出来,顿时眼前一亮,几步跑到他的身边。 没有多少话语的赘述,阮梦欢被燕奉书揽入怀中,紧紧的,全然不顾及项倾煜的感受。 昨夜,两人大醉御花园。项倾煜听说燕奉书打算退居青阳城,二话不说大怒,全力制止;然而燕奉书却心意已决,决然不答应。两人僵持到了天明,项倾煜方说自己有个法子要试探阮梦欢,倘若通过了,便由着燕奉书;倘若通不过,便以红颜祸水的罪名杀了阮梦欢…… “梦梦,咱们走!”燕奉书牵起阮梦欢的手,这辈子都不打算放开的架势。 项倾煜站出来道:“你们这就走了?不准备参加本宫的登基大典?” 思及往日为了得到皇位所做的多番算计,燕奉书只觉得恍若隔世,然而如今有了阮梦欢在身侧,他早已知足。只说:“等了这么多年,当然不会错过!” 项倾煜笑道:“说话算数,若是错过了,看我怎么惩罚你们夫妻二人!” “那我们告辞了!殿下保重!”说罢,燕奉书与阮梦欢并肩走出了御花园,而他们身后的项倾煜依稀还能听到两人的窃窃私语。 这时候,内务总管在他耳畔道:“殿下,一切准备妥当!只要……” 内务总管的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个划刀的动作,想要接着说下去,却被项倾煜阻拦,“一切依计行事!”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项倾煜望向天空,日光明昧,云朵遮住的地界阴沉一片,眼看着就要下一场雨了,有道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 燕王府 轻薄的纱帐,层峦不穷,香炉上一缕青烟袅袅亭亭。清风拂过,清甜的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重重纱帘后头,隐约传来男女的说话声。一个娇媚,一个温柔。 阮梦欢趴在枕头上,燕奉书趴在旁边的枕头上,两人脸对着脸,眼对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我们何时启程?”阮梦欢莫名有些困倦,眼皮重得跟吊了几斤东西似的。 燕奉书心中发凉,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只不过许久以来他不愿承认罢了。倘若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倒还好,但现在有了阮梦欢,他不得不为两个人做考虑,满怀着柔情,笑言:“现在就走好不好?就回青阳城!我每天以卖画谋生,梦梦你呢,做好晚饭等我回家!如果我回来的迟了,你还可以骂我几句!好不好?” 阮梦欢被他逗得扑哧一乐,不由的换上了管家婆的模样,严肃的说:“你只能画我,不能画其他女子!” “是!是!是!听夫人的!”燕奉书大笑着将人搂入怀中,又是一番缠绵温存。 快马扬鞭,回首一算,已经过了七八日。 眼看着明日就能回到青阳城,阮梦欢是开心的,那里是她与燕奉书相遇的地方,也是他们一世情缘的开始。那里有过开心的,也有痛彻心扉的。她现在的心里比抹了蜜还要甜,想来往后,凡是与燕奉书一起的日子,都是这般了。 夜晚,客栈的外头冷风呼呼的刮着,里面却十分的暖和。深更半夜,迷糊之间,阮梦欢听到了燕奉书与别人对话的声音,依稀听到燕奉书说了句,“永不言悔”。想要再听清楚其他的,奈何她怎么都醒不过来,而且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青阳城,萍音阁。 翻修重建后的萍音阁外面瞧着与当年没有多少差别,然而内里却是按着燕王府的摆设布置的。阮梦欢停在门口,半天没有进去。 “不喜欢?”燕奉书从后面抱住了她,温热的呼吸落在了她的耳畔,说不尽的亲昵。 阮梦欢什么也没说,只是反身回抱住他,将自己深深埋入他的怀中。此时此刻,是幸福的一刻,她不想目光被眼泪缠住看不清这一切,索性埋身他的怀里,让他的气味包裹着自己。 这一生,有他足以。 这一生,有她足以。 …… 燕奉书没能如愿卖画谋生,阮梦欢也没能如愿在家里做好饭等待丈夫归来。 眼瞧着燕奉书欢天喜地的送走了大夫,阮梦欢正要起身,却被燕奉书压回了榻上,他说:“梦梦!不可以乱动!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阮梦欢犹记得刚才大夫说前三个月非常当紧,她不敢太乱来,毕竟她肚子里已经有两人爱情的结晶。看到燕奉书满脸藏不住的喜色,忽然想捉弄他,她说:“我想吃杏!” 身边的侍女莫不偷笑,这寒冬腊月的,哪里来的杏,便是杏花也得要过几个月才开呢。 谁承想,燕奉书一听,仿佛得了圣旨一般,“梦梦且等着,我这就去为你找来!” 燕奉书出了门,阮梦欢笑开了怀。 哪想到燕奉书突然折返,对着侍女严肃道:“你们好好伺候夫人!千万不能出岔子” 又嘱咐,“梦梦,你可要乖乖的等我回来!” (全文完结)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