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媚夺天下:夜帝小狂妻》作者:王雅云 云起书院VIP2015-02-27完结 总点击:429659 总人气:145589 文案: 他是神秘的夜鹰,是狂狷冷酷的旷世美男子; 她是乐乐郡主,是倾城绝色的摄魂小妖女。 他要美人,也要江山,他的身世惊天动地; 她要江山,也要美男,鱼与熊掌如何兼得? “说,你要掳获多少美男才罢休?”他恨得牙痒痒。 她却发出摄魂夺魄的笑声,媚眼如丝:“你问人家,人家问谁呀?” 作品标签: 美男、帝王、女强   ☆、1.第1章 紧绷之弦   风雨兼程,跋山涉水,经过半个多月的马不停蹄,总算快到西羌国地界了。然而,乌云蔽日,空气闷热,鸦声烦人,山路又如此颠簸,马车内的美人儿摇来晃去,几欲呕吐。   她的忍耐力已经到了临界点,随时可能像火山一样爆发。   和亲队伍突然停住,她立即一挑帘子,探出一张倾城的小脸,大口大口地呼吸外面沉闷却尚算流动的空气。   “陆大人,是否要暂歇了?”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奶奶的,打从娘胎起,她就从未出过这么远的远门,活动范围一向只局限于东夏国都——宁都,却不知道原来长途旅行是这么累人的事情。   和亲大使陆瀚陆大人连忙上前禀报:“启禀凌香公主,快到西羌国界了。只是前方必经之途乃是险山祟岭,名曰‘天茫山’。天茫山上山贼横行,夜鹰寨匪徒凶悍异常,专门劫掠过往壮汉和马匹钱粮。当地官府围剿数次,均未成功,拿他没有办法。因此,微臣特请凌香公主有个心里准备,小心为妙!外头若有些什么动静,也不要轻易出来。”   “是么?这些匪徒真有这么厉害?我才不怕呢!”苏媚儿失望地噘起小嘴嘟囔着。   脑袋还未缩进马车内,队伍又出发了,马车又开始摇晃了。   苏媚儿心底悠悠喟叹。   凌香公主?从今以后就要忘掉身份,彻底变成凌香公主了吗?   不!当凌香公主的时间绝对不会太久的!最好能够在母妃发现自己擅作主张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任务,否则,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而且……   想到他,苏媚儿精致的小脸浮出了两朵粉霞。   假若能够尽快完成任务,不也可以尽快回到东夏国,尽快和皇帝哥哥团聚吗?   对,尽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陆大人禀告天茫山危险,要继续赶路时,一向娇蛮的苏媚儿才没有坚决制止。   苏媚儿紧紧握住手里的寒月刀。皇帝哥哥左歆送的这柄削铁如泥的绝世短刃形如新月,寒光四射,乃是战国时期流传下来的一柄见血封喉的毒刀,一向是左歆的随身宝物,如今肯割爱相送,明摆着就是定情物了。   侍女如意微微一笑:“郡……”   “诶……”   苏媚儿瞟了她一眼,如意立即噤声,瞧着她那握刀握得死紧的小手,改口道:“公主,你似乎过于紧张了!放心吧,普通山贼,怎能抵挡得了你我?要对自己有信心,你这十几年的武功不是白练的。”   苏媚儿冷哼,嫣然自嘲:“谁知道呢?虽说自小习武,却是纸上谈兵,从未与贼对敌。山贼长得什么模样我从未见过,想必定是如同茹毛饮血的野人一般。”   如意安慰道:“公主放心,横竖野人也是人呗。一样需要吃饭,需要穿衣,否则他们夺人财物作甚?”   “也对哈,”苏媚儿笑得梨窝醉人道:“怕他作甚!没准如意被掳了去还能作个押寨夫人啥的,比当侍女强。”   “哼,公主,你惯会取笑人……”   咯咯的笑声如银铃般从马车里传出,和着达达马蹄声,惊扰了山谷里蛰伏的飞鹰。   飞鹰从山谷的浓雾中窜出,掠过这份苍茫,给这祟山竣岭增添了几分诡谲的气息。   几名武功卓绝的大内高手,依着多年作战的经验,似乎嗅出了什么,全都紧按着腰际的剑柄,全神贯注地提防着。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携着一份血腥味,令人呼吸难以顺畅,略感窒息。   然而,这紧绷的神经之弦,终于在苏媚儿和如意的笑声中,被轻易扯断了。   这笑声,仿若是一个暗号。蛰伏于山谷中的山贼,突然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涌现,他们穿着黑色劲衣,裹着黑色头巾,扬剑呐喊着冲向和亲队伍……   ☆、2.第2章 0002 格杀勿论   刹那间,惨烈的厮杀漫布了山野。但听得哀嚎声此起彼伏,苏媚儿掀帘探看,秀眉微蹙,眼见一个又一个侍卫倒下了。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寒月刀,蓄势待发。   她从未如此真切地见过厮杀的场面,冲天的血腥味呛鼻而来,使她作呕。   那些知晓她身份,拼死护卫她的大内高手果然厉害,一个又一个的山贼倒在了他们的剑下。正当苏媚儿以为这些小毛贼不再具有威胁性时,突然一只遮天蔽日的“苍鹰”从天际俯冲疾驰而来……   哦,不!不是一只苍鹰,而是一个人!那玄色的袍子迎风招展,宛如天神从天而降,又如闪电般迅速掠过大内高手之中,道道寒光晃过,大内高手无声无息地相继倒下了。   蓦然,一道轰雷如战鼓般从天际传来,闪电劈破了天幕,倾盆大雨哗啦啦从天而降。马车顶被削飞了。一道庞大的黑影掠过,径自直取马车内。   苏媚儿比如意的速度更快,她本能地凌空而起,劈出手中的寒月刀。   然而,一道比闪电更亮的寒芒扫过,苏媚儿却扑了个空。寒月刀毕竟只是短刃,而那道黑影的速度却比闪电更加快速。   仅仅半招,错身而过时,她竟然已经被点中穴道,落入那只“苍鹰”的“羽翼”之中。   “公主——”情急之下,如意抽出了手中的长剑,挺身护主。   她凌空而起,用尽全力挥剑直指那只庞大的“苍鹰”。   然而,也只是半招,如意倒在了那可怕之人的剑下。   “如意——”苏媚儿呐喊着,泪水潸然而下。   然而,泪水被雨水一涮,根本分辨不清是泪是雨。   瞬间,她整个人都湿透了,所有人都湿透了,整座天芒山也都湿透了。   “格杀勿论!”冷酷的命令出自这个可怕暴戾之人。   话音方落,他已挟裹着苏媚儿飞纵而去,消失在雨雾之中。   整支和亲队伍,除了苏媚儿,竟无一个活口!   “你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苏媚儿拼命踢打撕咬着他。   如意就这么死了吗?“格杀勿论”,这个可怕男人下的可怕命令让她简直激愤悲痛到了极致。她被他抱得那么紧,紧贴着他健硕的胸膛,感觉他每块肌肉都硬得像石头一样!   很好,这个位置恰恰好!   只要一刀,就能近身刺中他的心脏,为如意报仇。   可是刀呢?指间的寒凉清晰地告诉她,寒月刀不见了!皇帝哥哥赠送给她的寒月刀居然不见了!   哦,该死!不争气的热泪迸了出来!一定是被他夺走了!这个武功深不可测的男人,瞬间掠去了她的刀。可是无论如何,皇帝哥哥送给她的刀都不能丢掉,她寻思在他身上搜出刀来,却发现手臂根本抬都抬不动。苏媚儿终于悲催地记起她已经被这个男人点了穴。   “呵!”她惨笑,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未完成任务居然已经一败涂地了。   “哎呦——”突然,她身不由己地发出一声惨叫,感到全身的骨头已经碎掉。   ☆、3.第3章 0003 冷酷夜鹰   骨头真是碎得彻底,眼前金星乱冒,她费了好大劲凝聚了元神之后,才从地上爬起来。   全身湿透的她身不由己打起哆嗦,身上的伤加上如针刺骨的冬雨的寒,令她难以承受。她勉立站定,茫然四顾,这是哪里?   一间宽敞简单的大屋子,地板上铺着毛毯。分成左右两边,整整齐齐的排列着罗圈椅,上面坐满了小喽啰。大屋子的中央,两级石阶之上摆放着三张老虎椅。一张大的,左右两张小的。上面坐着三个男人,全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在她身上。   凭借直觉,苏媚儿料定那居中如泰山般岿然不动的男子正是掳掠她到此的男人。   夜鹰寨?她天赋异禀的记忆力总是无人能敌,脑子里瞬间闪过方才陆瀚陆大人所提的醒。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夜鹰寨?假若这是夜鹰寨,那么居中的这个高大健硕如苍鹰般的男子一定就是夜鹰寨寨主!   她自责地闭了闭美眸,这一切发生于瞬息之间,快得令她无心记路。她该记路的呀,不记路,如何逃走?如何报官?可转念一想,就算她有心了,估计也没办法记。暴雨、泪水、浓雾、哀恸,加上男子快如闪电的速度,如何记?   罢了,罢了!她无奈地叹息!寒月刀没了,幸亏还有百宝袋。   她下意识地将手探向腰间的百宝袋,但是来不及了,一道黑影袭来,人已经被牢牢地锁住咽喉,离地一尺地抵在墙壁上悬挂着,一丝也无法动弹。   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没法呼吸,没法直视。   尽管他那张如刀雕斧凿般的有棱有角的俊庞离她那么近;尽管他那凛冽的气息,灼烈的呼吸就在鼻息间弥漫,但她就是无法对上他那双犀利的鹰眸!   娘的,无法对上,她就完完了。连最后一点反败为胜的法宝也失去了。难道真的就要这样任人鱼肉了?   “哼!果然长得像只小狐狸精,跟你娘一样!贱!”冷冷的声音像从冰窟里捞出来一样。他似乎嫌弃手脏似的猛烈一甩,她又重重地摔在了地面。这回,没有惨叫,只发出了一声倔强的闷哼。   “乌雕,把她带下去,锁在碧波洞里,严加看守,若她逃走,惟你是问!还有,先饿她两天!从第三天起,每天只供一顿饭!”他冷酷无情地吩咐道。   “是!大哥!”那坐在小老虎椅上的其中一位年轻男子敏捷地站起来抱拳领命。   随后,乌雕缓缓向苏媚儿靠近,薄唇故意挑起一丝狞笑。   嘿嘿嘿———   他露出了那种大灰狼扑向小羊羔的狰狞。   苏媚儿仓惶之下,拼尽全力爬了起来,同时机敏地从百宝袋里掏出一把百毒散扬了出去,恨恨地喊道:“恶贼,还我寒月刀和如意的命来!”   可是,还未及看到成果,一片黑幕漫天掠过,紧接着后颈一痛,苏媚儿已经晕倒在地!   夜鹰恨恨地放下了为乌雕遮挡着的衣袍,咬着牙拽走了苏媚儿腰间的百宝袋。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如此诡计多端。若不是小时侯的际遇,让他练就百毒不侵的本领,恐怕早已遭到这丫头的算计!   云系列作品读者群:69653402   ☆、4.第4章 媚眼如丝   苏媚儿一醒来,发现已经在碧波洞了,略微动弹,四肢百骸顿觉酸痛。   她定了定神,勉力下榻,突然轻轻打了个小喷嚏。她立即抱紧双臂,感觉从内而外,都泛出一股寒冷。不仅如此,脑袋发热,头疼欲裂,就连喉咙都微微沙哑。这分明就是着了凉的节奏。   可不是,身上依然那套衣裳,早先被雨水淋个湿透,如今干了,全紧贴在身体上,非常不舒适。换作从前,这般淋过雨,早有丫鬟奶娘一大堆人围住她,侍侯她沐浴换衣。   唉,她耷拉着脑袋,往事不堪回首!还是想想目前的处境吧。   虽然着了凉,不过似乎略可安慰,这至少说明落在匪窝里的她清白可保,没有人为她换过衣裳。   她定了定神,安下心来,瞅着四周的环境,虽说身处山洞。但洞内暖榻,纱帐,木桌木凳,梳妆台,小柜子,都应有尽有,洞的里面又有一处小洞。   她走到里头探看,竟是一汪轻烟缭绕的小温泉。小温泉的周围爬满了绿萝和蕨类植物,石岩上布满了青苔。这简直是太妙了,怪不得此洞名为“碧波洞”,原来是有原因的。   再看回洞内的暖榻、纱帐、木桌、木凳、梳妆台,小柜子,虽然一应俱全,却都已经有一定年头了,使用得十分斑驳。因此,苏媚儿判断这个碧波洞绝不是为她准备的,而是早已有之。   那么,这碧波洞原先的主人是谁呢?   或者,在这夜鹰寨里,所有贼匪住的屋子根本都是山洞,与外界不同!   洞口的石门紧闭,她试图运起真气,竭力一推,却发现石门足有三尺厚度,就算再雄厚的内力,也无法动弹分毫。她急急切切地摸索着石门,试图找出机关所在。   突然,石门轰然巨响,往两侧洞开,她急切摸索的小手就踏踏实实地触到了某人如石头般坚硬的胸肌上。冰冷的眸刀劈过来,她瞬间收回了手。   当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苏媚儿并不眼红,时不我予,她也绝对不准许自己眼红,刹那主意打定,反倒秋波流转,媚眼如丝地勾住了那双冰冷犀利的鹰眸。   顺势的,一双玉臂勾住了他的脖颈。她踮起小脚尖,贴身上来,倾城绝色的小脸凑近,吐气如幽兰。幽香弥漫于他的鼻翼之下,令他冰冷的心不由自主地砰然乱跳,他捏紧了拳头,试图闭目,可似乎完全来不及。他的鹰眸不由自主地被那勾人魂魄的媚眼摄住了,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转眼,灵动脱俗的苏媚儿化身为妩媚撩人的苏媚儿。娇融欲滴的红润菱唇微微上翘,两颊梨涡漾出万种风情,媚眼如丝,清喉娇啭:“寨主……”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   娘的,眼看就要成功了,一直被众人围在身后的如意听到苏媚儿的声音,顿时急急切切地哭唤出声来,却坏了她的好事!   果然,这及时的呼唤令夜鹰心头猛震,急切退了半步,视线转移,再不敢看向她的美眸。心里又愧又恨,这丫头,使得什么妖术?显些被她摄了魂魄!   ☆、5.第5章 以命相胁   是的,这就是苏媚儿的摄魂术!   从小被严厉的母妃逼迫修炼的摄魂术,如果修炼到十成功力的话,可以指令别人做事,令人成为他的傀儡,使人听命于她。   可惜,从小贪玩,又兴趣广泛的苏媚儿,认为此种摄魂术根本就是妖术,完全不屑于在这方面用功,只修炼到了五成。   五成功力,意味着只能迷惑人的心智,而无法驱人做事!   她一向对此不以为意。   然而此时此刻,她深切痛悔平日的不用功!若修炼到十成,类似这种惑人心智的活,不过就是瞬间的事,根本无须这么废工夫。   诶,两度想要对这个什么破夜鹰寨的寨主使用摄魂术,两度都功败垂成。若非武功不济,何至于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不过,听到如意的声音,倒是令她心头振奋!   如意没死!?   “啊,天啊,你没死,如意,你居然没有死!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她惊喜无限地抱住从匪徒中窜出来的如意,紧紧的,不肯撒手。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如意反倒推开苏媚儿,急急切切地浑身上下查看她。   “我没事,我没事。呀!你受伤了?”苏媚儿的眼睛突然被如意整条殷红的手臂给震住!   正待查看她的伤势,夜鹰已将如意往身后一拨,同时点了她的穴道,十几把刀瞬间架在了如意的脖子上。   “你要做什么?恶贼!”苏媚儿气得浑身颤抖。   夜鹰冰眸如寒潭,勾唇冷笑:“做什么?当然是要你乖乖听话!本来,本寨主是打算杀死她,一个活口都不留!可是,转念一想,留着她未必无用!你若敢试图逃跑,别怪本寨主对她手下不留情!”   “你敢威胁本公主?”苏媚儿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本公主乃是当今皇上的嫡妹凌香公主?你就不怕一旦朝廷得知,会派兵剿了你这小小的夜鹰寨,让你这夜鹰寨鸡犬不留吗?识相的话,你快点放了本公主,本公主还可以为你向皇兄求情,留你一条狗命!否则的话……”   “否则又如何?”夜鹰挑眉相问,菱角分明的性感薄唇挑起一丝讥诮,“实话告诉你,你若非凌香公主,本寨主还不屑于掳掠!再不妨告诉你,地方官府围剿夜鹰寨已不下数十次,人人都知道夜鹰寨只在天茫山中,却不得其门而入,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苏媚儿倒吸一口冷气,难道……   “总之,你死了逃走的心吧!凌香公主,这碧波洞很适合你。你的归宿只能是在碧波洞里,你就乖乖地在这里受困一辈子,老死于此,以告慰这碧波洞里的亡灵吧!”   苏媚儿心头一懔:“什么意思?什么亡灵?谁的亡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哼!不许问!”夜鹰蓦然挥手搧了她一个耳光,力道如此巨大,她一个趔趄,扑倒在了地面。   “公主——”如意悲切的痛呼,全身憋着力气,却无法动弹。   夜鹰拂袖而去,如意被架走,石门重重地关闭了。   阴冷、黑暗、悲恸、伤痛一古脑儿全向苏媚儿袭来,她眼儿一闭,复昏了过去……   ☆、6.第6章 为他振作   不知过了多久,苏媚儿再次幽幽醒来,唇角依旧渗着血丝,她下意识地拭去。肚子如敲边鼓,频频地鼓捣着她的胃部。好难受,从小锦衣玉食的她哪曾这么饥饿过?极度饥饿加上因为着凉而引起的发烧,让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她动弹不得,被那个暴戾的夜鹰摔了两次,又打了一个耳光,其实是受了内伤的。或许换作其他人,她不至于伤得那么重。可他是夜鹰,武功出神入化,高深莫测的夜鹰,他一出手,没有取人性命就算不错的了。   她爬不起来,索性不爬,就这样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被高烧烧得迷迷糊糊,脑海里夜鹰的话却盘桓不去,特别清晰。   “哼!果然长得像只小狐狸精!跟你娘一样!贱!”   “凌香公主,这碧波洞很适合你。你的归宿只能是在碧波洞里,你就乖乖地在这里受困一辈子,老死于此,以告慰这碧波洞里的亡灵吧!”   什么意思?夜鹰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小小的山寨主,为何说起话来那么霸气?为什么说不是凌香公主他还不屑于掳掠?为什么说‘跟你娘一样’?难道他认识她娘?哦,不,不是她娘,是凌香公主的娘?他以为她是凌香公主,不是吗?   她的头突然如针扎似的痛起来。她情不自禁轻轻呻唤。从小到大,她从未受过这般苦楚,即使是一向对她严厉有加,时时因为她的顽皮偷懒而处罚她的母妃,也不会在她发烧的时侯不请太医医治。   不!她不要再想那个可怕暴戾的人了。她要想她的皇帝哥哥,那个温文儒雅、丰神俊逸、令人如沐春风的皇帝哥哥。   对!为了皇帝哥哥,为了完成皇帝哥哥所交托的任务,她绝对不能就这样死掉;也绝对不能就在这里受困一辈子;更加不能被这该死的高烧烧死。   想到皇帝哥哥,她顿时有了动力,竭尽全力挣扎着起来,盘膝而坐,运起真气为自己疗伤。一盏茶工夫之后,果然身上的伤痛减轻了不少。可是高烧和饥饿依然如影随行。   可惜百宝袋被那可恶的夜鹰没收了,否则里面有药,这种高烧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意思。没有百宝袋只能另寻办法。她想到了那汪小温泉,顿时媚眼为之一亮。   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湿衣服贴着身体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会来。她站了起来,很利索地把身上的衣裳一一褪尽,就连青丝也全除了钗髻,解了下来,如瀑布般披洒在光洁如玉的背部。   幸亏这里没有人,否则任谁见了她这不着一缕却玲珑有致完美无瑕的仙姿玉骨,岂有不摄魂夺魄的道理?   没有换洗的衣物,苏媚儿只得把衣裳先洗了,披挂在洞边的枝杈上晒干。而后缓缓地步入温泉之中,舒适地仰靠着,任这弥漫着硫磺味的泉水洗涤着满身的疲倦。   泉眼汩汩冒着,云雾蒸腾,这温泉还真是起了作用,额际微微渗出细密的汗珠,四肢百骸渐渐轻爽了许多。   她细眯着美眸,仰靠在温泉边,思绪渐渐迷朦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7.第7章 公主自缢   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味,苏媚儿一边抛着五彩鞠,一边踩着细碎的阳光,欢快地穿过朱墙深巷,径往凌霄宫来。   零星宫女路过,大老远就向她屈膝行礼问侯:“乐乐郡主。”   苏媚儿回以灿烂的笑容,微微颌首,莲步却未曾停止,错身而过时,还引来不少宫女回头观望。的确,这乐乐郡主是多么赏心悦目啊!莫说那张俏若桃李的精致小脸,单是粉颊上那一对深深的梨涡,甜甜的,美美的,就能把人笑得迷魂忘我。   苏媚儿爱笑!生下来那天,刚抱在怀里,就懂得冲人一乐,把平西王苏遥逗得哈哈大笑。先皇抱着她的时侯,更了不得,尚在襁褓就懂得献媚,梨涡浅浅一笑,俏鼻微皱,将先皇逗得龙心大悦。   于是,苏媚儿的名字和封号就这么让先皇定下来了。   乐乐郡主苏媚儿腰系着先皇御赐的金牌,能够随心所欲自由出入皇宫。   她和当今皇上左歆、凌香公主左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堂兄弟姐妹。何谓表堂兄弟姐妹?只因她的父王——平西王苏遥,是先皇的表兄,也就是当今皇上左歆的表叔。   一表三千里。   因此打小,苏媚儿和左歆的亲事几乎就是在先皇的默认下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如今左歆亲政当了皇帝,而苏媚儿,这个三千宠爱集于一身之人,宫女太监见面岂有怠慢之理?   今日天清气朗,苏媚儿一如往常,怀着灿烂的心情进宫邀左歆和左凌蹴鞠,岂料才刚踏进宫门,就听见宫女碧玉一声尖叫。   “不要啊!公主!来人啊!快来人,公主要自缢了!”碧玉带着哭腔狂呼乱嚷。   苏媚儿闻言大惊失色,心紧肝颤,立刻如离弦的箭般疾驰过去。同时涌入寝宫的,还有慌乱的太监和宫女。幸好,凌香公主刚把白绫往脖子套时,脚下的花梨凳还未蹬离,就被贴身宫女碧玉抱住了。   “凌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呀?快下来!”苏媚儿也急了,将五彩鞠一扔,就扑上去帮忙攥她下来。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将她强行抱了下来,凌香公主却只管挣扎着,不依不饶地又要踩上凳去,哭着胡乱喊道:“让本公主死好了,你们不要管我,走开,混帐奴才,走开啊——”   凌香公主又踢又打,可把苏媚儿恼着了。只见她双手往小蛮腰一叉,反斥众人道:“混帐奴才,凌香公主发话了,你们还不听,都给本郡主退下。”   话虽如此,一边却对着碧玉使眼色,碧玉会意,连忙招呼一众小宫女小太监退下,快步去禀报兰太后和皇上。   苏媚儿反身拉住又踩上花梨凳的凌香公主,佯作凄楚道:“凌香姐姐,你若真有不得已的原由要走,好歹跟妹妹告个别。你去了倒是逍遥自在,怎么舍得留我自责愧疚一世?好姐姐,你且下来,求你说清楚了再去,可好?”   凌香公主闻言安静下来,泪眼朦胧地回睇苏媚儿,终于忍不住踉跄而下,抱着苏媚儿痛哭流涕:“媚儿,媚儿,我不嫁嘛,为什么要我去和亲?我不去!”   ☆、8.第8章 逼嫁和亲   “和亲?”苏媚儿奇道,“怎么好端端地要去和亲,去哪和亲?好姐姐,你别哭了,把话说清楚。”   苏媚儿掏出锦帕,心疼地擦拭着凌香公主泪如雨下的小脸。凌香公主咬咬唇瓣,止住哭声,取过苏媚儿手中的锦帕,自己擦了泪,露出一张眉如新月,眸若秋波的芙蓉面。   “哼,还不是那西羌国皇帝马腾。那马腾嗜血好战,不断侵挠我东夏边境。偏偏你父王不济事,总是吃败仗。那马腾就越发得意。不知从哪里听说本公主长得貌美,就遣使前来。倘若本公主答应和亲,他才肯退兵。”   凌香公主幽幽怨怨地诉完,苏媚儿美眸顿时簇起了一团小火苗,骂道:“马腾?哼,他未免欺人太甚!仗着国富民强,兵强马壮,就欺负弱小,这种人,真该死!”   “就是啊!媚儿,你说这种嗜血好战,不顾百姓死活的莽汉我能嫁吗?”凌香公主找到了知音,急切地抓着苏媚儿的手寻找共鸣。   “当然不能!”苏媚儿斩钉截铁地附和。   “不能也要嫁!”   突然一道磁柔却坚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媚儿回眸一看,却是东夏国皇帝左歆和兰太后。   苏媚儿一见心上人,情不自禁心跳加速,小脸微微郝然。   她站起来屈膝施礼:“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上。”   雍容华贵的兰太后此刻忧如焚,顾不得苏媚儿,只管窜步上前,紧紧握住凌香公主的小手,心疼地责备:“凌儿啊凌儿,枉你自小熟读诗书,知书达理,怎么到了此刻,反倒犯糊涂了?你这样撒手一去,倒叫哀家和皇上如何自处呢?”   凌香公主扑到兰太后怀中,撒娇泣道:“可凌香就是不想嫁嘛!那样蛮横的人,凌香嫁他,岂有幸福可言?”   “哼!幸福?城破国亡之日,你这金枝玉叶的公主恐怕连命都没有,还奢谈什么幸福?”左歆面似冠玉,如罩寒霜。作为东夏国的皇帝,他必须事事以朝政为重,岂能任由凌香公主撒泼?   “母后——”听到皇兄绝情的话,凌香公主的泪珠又滚落下来,“你看皇兄——”   “母后,你好好劝劝她吧。”左歆眉头微皱,俊雅的神情略显疏离与不耐,“碧玉,你们好生看管,再发生公主自缢的事,朕定摘了你们的脑袋。”   “是,皇上。”碧玉等宫女连忙遵旨。   左歆龙袍一撩,气呼呼地夺门而出。苏媚儿立即随后追了出去。   左歆步履匆匆地迈出凌霄宫,苏媚儿追得气喘吁吁:“等等,皇帝哥哥——”   “皇帝哥哥”这四个字是苏媚儿叫惯了的。每次听到苏媚儿甜甜喊“皇帝哥哥”时,左歆心里都会微颤。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站定脚步,回身微笑:“媚儿,今儿怎么有空进宫?”   苏媚儿抚着跑痛的腹部平了平气息方道:“本来是要找皇帝哥哥和凌姐姐一起去玩蹴鞠的,不料却遇到了这样的事。皇帝哥哥,快告诉我,我父王真的在边境吃了败仗吗?凌姐姐真的非嫁不可吗?”   ☆、9.第9章 内忧外患   “这是朝廷大事,你不必烦恼。朕今日烦透了,你只管另找别人一同去蹴鞠吧!”   左歆一改往日的和颜悦色,沉下脸,打发完就想走。   苏媚儿却不依不饶地追上前,张开手臂拦在他面前。   她一脸倔强:“不,皇帝哥哥,我一定要弄清楚,这事攸关我父王和凌姐姐的命啊!”   左歆定定地凝视着苏媚儿,眸光闪烁、迷茫,儒雅俊逸的脸容满布阴郁之色,入鬓的俊眉微微蹙起,好半晌不发一语。   苏媚儿莫名其妙被他瞧得脸红耳热,正要开口发问排遣这份尴尬时,左歆却惆怅幽然地长叹一声,转身负手缓步而行。   苏媚儿默默跟了上去,俩人沿着高大的朱色宫墙寞寞而行,跫蛩足音一下一下,全敲在苏媚儿的心上。   “先皇驾崩后,朕十岁即位。因年幼,整整八年,都由太后和辅政大臣把持朝政,贪污腐败之风甚嚣尘上,到朕亲政之时,国库已然空虚,积疴难返。加上河水泛滥,瘟疫横行,盗贼四起,西羌扰境。短短八年的幼帝生涯,就让东夏从和西羌平起平坐的地位,一下子变成了屈居人下。东夏已是内忧外患,到朕亲政了又如何?总归是疲于奔命,空有一番为国为民的远大抱负,无奈力不从心。”   左歆面色凝重,语气沉痛。苏媚儿细细聆听,指间鲛绡绕了又绕,心儿也为之揪得紧紧的。   “如今西羌国犯境,平西王老当益壮,骁勇善战,原不致于如此惨败。无奈国库空虚,军饷不足,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缺少兵器和马匹,又如何能打胜仗?你父王身为东夏的战神,却受挫于边境,万般苦楚朕是知道。可朕心中的苦又有谁明白?凌香是朕的同胞皇妹,若不是事出无奈,朕又岂会逼她?皇妹没错,错在朕!身为一国之君,不得不以皇妹的幸福来交换国家的安宁,唉——”   重重的一拳捶在朱墙上,那样沉,那样重,那样不留余力,“呯”的一声好似击落在苏媚儿的心上。她微微一颤,连忙抓住他的拳头,看着那红肿破皮的指关节,疼惜地抚慰着,往他的指关节吹着如兰的气息。   “皇帝哥哥,你别急啊!凡事总有办法可想,千万别虐着了自己!”苏媚儿那又着急又心疼的倾城模样,落在左歆眼里,也止不住悸动。   苏媚儿乃东夏国第一美人,今年又正值妙龄十七,若非西羌犯境,平西将军延滞未归,左歆早已打算向平西王提亲,正式迎娶,立苏媚儿为皇后。   “媚儿,如今还有何法可想?不如帮朕劝劝凌香!她若不嫁,东夏就等着亡国吧!”想到国事,左歆又重重地叹气。   “不好了!不好了!”突然一个小宫女慌里慌张地跑来,跪在左歆面前禀道,“启禀皇上,凌香公主又跳,跳进了荷花池。”   “什么?你们怎么照顾的?怎么会让凌姐姐跳进荷花池呢?太后不是在的吗?”未等左歆反应,苏媚儿早已急得跳脚。   ☆、10.第10章 惊人之语   那宫女连忙禀道:“皇上放心,乐乐郡主放心,已经救上来了。只是全身湿透,性命无碍。太后派奴婢前来禀告皇上,凌香公主苦劝无用,向皇上讨个主意。”   无暇回应,左歆和苏媚儿早已急急返回碧霄宫。   一进寝宫,苏媚儿一眼就见到换了身素衣的凌香公主披散着青丝,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迷糊地发着呓语。苏媚儿关切地趴在床沿上,柔声呼唤着:“凌姐姐,凌姐姐,你没事吧?”   兰太后以帕拭泪,哽咽着站起来,对左歆道:“皇上,哀家尽力了,没想到凌儿会这么抗拒,三番两次寻死觅活,叫哀家如何忍心再逼迫?”   趴在床沿的苏媚儿见凌香公主频发呓语,便以手背探试凌香公主的前额,正惊觉似有发烧迹象。“唉——”左歆突然重重一拳捶在了桌面,那巨响令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   这沉重的莫大的哀愁随着这声重叹窜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苏媚儿紧咬唇瓣,霍然站立,突发惊人之语:“太后,不忍逼迫就别逼迫了!让媚儿代替凌姐姐去西羌和亲吧。”   兰太后和左歆都怔住了。   “不!不可以!怎么可以替嫁?荒谬!”左歆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他当然要反对,苏媚儿是他心目中的皇后人选,他从未想过让她另嫁他人。   可兰太后愣怔过后,却缓过了神色,愁云笼罩着的眉目渐渐清朗起来。   “好孩子,过来哀家这边。”兰太后招手唤过苏媚儿,亲昵地将她搂在怀中,“你怎么会突然有这个念头呢?难道嫁到西羌你不害怕吗?你是随口说说,还是……”   “媚儿是认真的!”苏媚儿轻柔低语,却十分坚定,“从小太后和凌姐姐都那么疼爱媚儿,对媚儿极尽恩宠。如今,凌姐姐这样,媚儿岂能坐视不理?于朝政上,若能为皇帝哥哥分忧,媚儿更是愿意赴汤蹈火。再说,父王如今浴血沙场,已经将近一年未归。再这样连连败仗,性命堪虞,就算为了父王,媚儿也渴望尽早结束战事,让父王早日回到宁都!”   兰太后轻轻托起苏媚儿的小尖下巴,满脸爱怜:“好孩子,哀家没有白疼你。从小到大,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若说替嫁,也并非不成。那西羌马腾只听说凌儿长得美,却从未见过凌儿,殊不知东夏国第一大美人其实是咱们的媚儿。若媚儿一去,那马腾非信不可。只是……”   兰太后抬眸瞟了一眼左歆阴沉的脸色,又轻轻叹息:“只是你和歆儿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门亲事虽未说破,但哀家与你父王都心中有数。若你嫁他人……”   “朕不同意!”左歆终于道出心事,“媚儿,等平西王回来,朕将立你为后!”   苏媚儿喜出望外,深情凝睇。自晓男女有别,就对左歆情难自已。左歆一向儒雅寡言,不似她活泼外向,从未如此直白地表达过这个意思,如今竟……   “皇帝哥哥,”苏媚儿蓦然离开兰太后的怀抱,站起身来,深情地凝视着左歆,颤声道,“皇帝哥哥,有你这句话,媚儿更是非去不可了……”   ☆、11.第11章 果敢媚儿   左歆猛然将苏媚儿紧紧揽进怀中,蹙眉低问:“为何?莫非你不肯嫁给朕?”   “不,”苏媚儿猛烈摇头,“媚儿待皇帝哥哥的心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左歆激动道:“那就让凌儿去,你又何必抢?不,朕不让你去,这本不该你去——”   闻言,兰太后微微一震,脸色顿显阴沉。   “咳——”   兰太后一声轻咳,惊扰了这对互许情衷的鸳鸯。俩人羞涩地松开彼此,左歆却依然紧紧拉着苏媚儿的纤纤玉手,不肯放开。   兰太后为难道:“按理确实不该让媚儿去,可凌儿性子刚烈,要死要活的,难道任由她寻死不成?再说——”   “别说了,太后。”苏媚儿松开左歆的手,说道,“若非太后提携促成,平西王府不可能有今日。所以我父王和凌姐姐的性命媚儿不可能不管。只是,替嫁倒是替嫁,可媚儿并不想真的嫁给马腾。媚儿想做的是——行刺!”   “行刺?!”这下,可把兰太后和左歆都震住了。   “是的,行刺!”苏媚儿精致的小脸陡然变得冷凝绝决,“媚儿方才细细想过,就算依马腾的要求将凌姐姐嫁去西羌,难道他就真的能偃旗息鼓吗?就算真的偃旗息鼓,能偃多久?能息多久?今日依了他,难保他日他不会要得更多!所以,索性杀了他,倒是一了百了!”   兰太后和左歆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好啊!媚儿,没想到你有这么果敢的一面!哀家之前真是太小看你了!歆儿,依哀家看,这个办法可行!不论媚儿得不得手,我们多派些大内高手,潜伏于和亲队伍之中,密令他们暗中保护媚儿。于洞房花烛夜,更是小心保护。另外,再密旨给平西王,于边境接应!假若不得手,立即兴兵!大婚之日,酒泉都城防范必然松卸;假若得手,媚儿,你归来之日,哀家自当作主,为你和歆儿举行大婚。你将是东夏国母仪天下的皇后!”   兰太后慷慨激昂地保证着,她既真心为苏媚儿感到骄傲,更为不必再难为凌香公主而高兴!   左歆却一语不发,阴郁着俊脸,心中格外矛盾!   假若苏媚儿并非苏媚儿,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可是,她偏偏是苏媚儿,假若行刺失败了呢?   接下来几日,凌香公主发了高烧,兰太后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在凌香公主稍微清醒之时,兰太后只告诉她,不会再强迫她嫁给西羌皇帝了。至于如何解决的,却是只字未提。凌香公主便安下心来,病情也一日缓似一日。   左凌却不知道,其实在她病情和缓之时,苏媚儿已经坐上了花轿,带上丰厚的嫁奁,十里红妆,浩浩荡荡地向西羌国出发了。   左歆思虑了几日,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终于点头答应,让苏媚儿替凌香公主出嫁。   苏媚儿虽然不可避免地略感失落,但她明白,但凡左歆有任何其他的办法,决不会让她前去冒险。   ☆、12.第12章 饿饿饿饿   在她的请求下,这代嫁之事,左歆就对平西王妃洛晴瞒下了。   苏媚儿不敢让她知道,从小到大,洛晴对她所有的严苛教导就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期待在她十八岁生辰那天嫁给左歆。眼看着这日子就要来临,苏媚儿却要代替凌香公主去和亲,强势的母妃会如何,可想而知。   母妃会愤怒,会难过,可她又何尝不痛苦,刚刚和皇帝哥哥互吐情衷,却又面临离别。前途茫茫,生死未卜。她笑语嫣然,只为了不让左歆愧疚,可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意外发生。   出发前,左歆亲自赠予了寒月刀,也跟苏媚儿百般演练过行刺的细节,甚至细致周密地亲自布署大内高手护卫和接应。   可谁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不是发生在洞房行刺之时,反而是于半途中被夜鹰掳掠,莫名其妙地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碧波洞里,求救无门。   难道真要“受困一辈子,老死于此”?   思及夜鹰所撂的狠话,苏媚儿打了个激灵,可是这个激灵并无意识。在温泉的慰疗中,记忆碎片如浮萍聚散,似落英缤纷,仿若一场梦那般,并不真实。   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困了,不知不觉,她已沉沉睡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发觉衣裳已经晾干了。她起来穿上,再梳妆挽髻。顿时,斑驳的菱花镜里,浮出了一张倾城的绝色。   若非肚子饿得前胸搭后背兼头晕眼花的话,退了烧又睡足觉的苏媚儿可算是安逸了。   洞中不知时日,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的她,根本分不清此刻是过了一天,还是两天?但她却分明记得夜鹰说过饿自己两天,就要给自己送来饭菜的。即便一天只吃一顿,也总比饿死强。   想到这一层,苏媚儿蓦然激动地站起来,双瞳发光,绞着双手来回走动。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若是如此,倒是个机会。只要那只什么乌雕的臭鸟送饭菜来,嘿嘿——   她强抑住饿到差点想去挖掘蕨类植物来裹腹的冲动,蹒跚地爬到暖榻去。她盘膝而坐,运起真气,调整内息,开始用母妃教的方法练习摄魂术。   此时,没有什么比练习摄魂术更靠谱的了。一来可以忘却饥饿;二来可以打发无聊的囚禁岁月;三来可以用这被人夺不走抢不去的本事逃脱此地。   早先,她敢夸口深入虎穴行刺马腾,也是因为摄魂术有恃无恐。但如今经过夜鹰的试验,她悲催的发现根本火侯欠佳,有待加强。不如趁此机会多加练习。   可是,她低估了饥饿的力量。原来,过度饥饿的感觉是那么难受。头晕、耳鸣、胃抽筋,整个人像被掏空之后,又变本加厉地掘地三尺。   饿饿饿饿……她满脑子被这个字填得满满的。   无力盘膝,她整个人瘫软在暖榻上,虚弱地瞪着凹凸不平的洞顶发呆。   又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疑心自己就要饿死的时侯,石门“轰”一声突然响了。   ☆、13.第13章 逆心勾搭   迷迷糊糊中,瞥见一道影子闪了进来,石门又轰然一声关闭。苏媚儿慵懒无力地支起身子,努力辨清来人。   那个曾经对她狞笑过的俊秀少年,戴着乌帽,穿着玄衣,定定地入了神瞅着她,只一眼,眸光就迅速灸烈燃烧。她瞥见他悄无声息地狠咽了下唾液,立即暗暗发笑,娇媚地微勾唇瓣。   她保持着这种仿若大梦初醒般的慵懒,娇弱地伸出一只凝脂胜雪葱白如玉的手,作势起身。那乌雕忍不住殷勤地上前搭把手,引她下榻,挪到木桌边坐下。她柔若无骨地抚额支肘,一付弱不禁风的楚楚可人。   “凌香公主,饿晕了吧?你快吃吧!以后每天我都这个时辰来给你送饭。”乌雕估计就和苏媚儿年纪差不多,大不过十八岁,俊秀清瘦的脸笑嘻嘻的,挑眉作稚嫩的挑逗。   “现在是什么时辰?”苏媚儿视而不见,她所有的视觉、味觉、嗅觉全聚焦在了桌上放着的那只竹篮。美眸巴巴望着,迫不及待亲自动起手来。   “辰时,吃早饭的时辰。”乌雕十分耐心地回应着,痴怔地凝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   乌雕从未见过这么绝色的女子。两天前他见到她时,她被大雨淋得全身湿透,青丝凌乱地覆在脸上,只知道长得不差,惯性地露出属于匪类的狞笑,却是属于无心。   而今天,一进洞就被她的美貌震摄住了。此等绝色,莫不是九天玄女下凡!饶是被寨中兄弟公认的大美女唐婉,都要被她给比下去了。   若在平日,苏媚儿可能会戳瞎这双色眯眯的眼睛。但搁现在,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必须先祭祭五脏庙再说。   颗粒无存,转眼已吞个精光。这才发现原来她的饭菜只有一碗白饭,一碟蔬菜和一碗蛋汤,但她已经饿到来不及计较,甚至觉得这应该是她将近十八年的生命中吃过最香喷喷的一顿。虽然只够吃八分饱,但精神已恢复不少。   他接过她递还的碗,觉得她不仅美若天仙,还很率真。那种狼吞虎咽的吃法,不就是他们匪类的吃法吗?绝对亲切,绝对可爱!   他接碗的手顺便从她细腻如丝的手背轻轻滑过。那种血气方刚的少年,狡黠地吃个不痛不痒的豆腐,就能让他乐个半天。   苏媚儿按捺住全身的鸡皮疙瘩,反客为主顺势捏住他的手,微微拉近身前,水波潋滟的眸光顺势轻轻瞟送,刹那勾住了他的视线。乌雕的眼眸瞬间变得直勾勾,一瞬也不瞬。   唇儿上翘,她轻谩地笑了。看来,这是个毫无毅志力的家伙!随便一勾,秒秒钟就搞定了。比起夜鹰相对来说,要简单省力多了。   “告诉我,如何开启石门?”她轻启朱唇,吐气如兰,那声线比林间的百灵还要动听。   “用掌纹。”他的声音如梦呓般。   “谁的掌纹?”   “只有夜鹰寨三位当家的掌纹能开启这道石门。夜鹰、秃鹫和我。”   ☆、14.第14章 茫茫何处   苏媚儿大喜,连忙继续追问:“如意呢?如意被关在哪里?”   “锁雾洞。”   “锁雾洞也是用你的掌纹就可以开启的吗?”   “夜鹰、秃鹫和我……”   乌雕眼神焕散,重复地呢喃着这几个字,音量低了下去,身子也有些绵软。没办法,修炼不到家,她无法驱使他为她办事,也无法令他说得更明白些,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管是不是,带他去试了再说。   她强扯着乌雕,又推又搡又拽地将他攥到石门前,果然发现一处形如掌印的凹洞,拉了他的手掌按在那凹处,石门顿时轰然一响,向两旁挪开。   她立即跳了出来:“跟我走……”   她拽着木然的乌雕四处寻找锁雾洞。   触目所及,除了山还是山,找不到任何人为搭建的房屋。   苏媚儿所料不差,夜鹰寨的贼匪果然都居住在山洞里。洞顶上方都刻着名字:碧波洞、斜月洞、琅寰洞、卷帘洞、三星洞……   在彼此相距甚远的各个山洞转悠了半天,心急如焚,才终于发现在离碧波洞最远的后山谷中,迷迷漫漫的雾霭里,“锁雾洞”三个字若隐若现。   她喜出望外,拽了乌雕赶过去,果然,在石门不起眼的角落里,同样发现了手掌凹窟。拉起他的手一合,也对上了。   石门洞开,苏媚儿再也顾不得乌雕,任他委顿于地,径直奔入洞内轻声喊叫:“如意,如意,你在这里吗?”   这是比碧波洞更小的山洞,呼唤声才冲喉而出,如意的身影就跃入了眼帘。   “公主……”如意大喜,奔了过来,四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你怎么样?他们打你了吗?挨饿了吗?”苏媚儿急切地问道。   “没有,没有。没有被打,也没有挨饿。”如意想到苏媚儿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只顾着关心她,不禁感动万分,心底既羞且愧,“对不起,公主,按理应该由奴婢保护公主,如今反倒成为公主的拖累……”   “快别说这些,先逃要紧!”苏媚儿急促地说道,“快走吧。”   “是,公主!”   俩人迅速逃到洞口,如意见到委顿于地瘫成一团的乌雕,立即运真气于掌上,要立毙了他灭口。眼看这一掌就要击在乌雕的天灵盖上,手腕却被苏媚儿攥住了:“不要乱杀人。快走。”   “可是……”   如意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媚儿攥跑了。   她们拼命地跑啊跑,也不知往山下跑了多久,鬓边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慢慢透出湿意。她们的脚步渐次缓慢下来,她们终于发现,这样盲目地奔逃根本没用。跑了半天,她们又转回了原地。   可诡异的是,她们分明是朝着山下的方向跑,怎么可能会转回原地?   苏媚儿以锦帕拭汗,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娇喘连连。   仰望四周,奇峰巍峨、峭壁林立,莽莽苍苍,山间的浓雾袅袅,漫壑填谷,哪里看得清前路?群峦在这茫茫云雾之中露出尖尖的峰顶,若隐若现,就像无数航船的桅顶沉浮在滔滔激浪之上。   怪不得此山名曰“天茫山”,果然长年累月处于浓雾之中的天茫山,还真是渺渺茫茫,不知往何处去……   ☆、15.第15章 诡异阵法   茫茫雾海,随山势迤逶而下,幽绕弥漫,似轻丝缥缈,若薄纱笼罩,不得其径,此身只似在蓬莱仙境。   苏媚儿后悔过早抛了乌雕,早知天茫山如此诡异,就应该挟持着他来引路才对。可如今再回头为时已晚。再说,估计摄魂术对他已经失去效用。再不逃出这天茫山,只怕追兵将至。   “怎么办?公主,我们又回到了原地。莫非这夜鹰寨布下了阵法?所以隐藏于山中,令官兵难以发现其踪迹。”如意心急如焚地猜测着。她持剑戒备,不时提防地扫视四周。   苏媚儿微微颌首:“嗯,有可能。不过如意,别怕!就算布下了阵法,左不过易经五行八卦的阵式。你紧跟着我,咱们估且一试。”   言毕,苏媚儿即按九宫八卦阵的阵式飞速走了一遍,不料又回到了原地。她并不气馁,咬咬贝齿,按五行阵法又奔忙了一回,依然返回原点。   苏媚儿情不自禁紧锁秀眉,好不气恼!   “难道是七星北斗阵?娘的,本公主就不信了,依十大阵法走一轮,还不成了?”   然而一柱香工夫之后,苏媚儿和如意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瘫软于地面。   “唉,公主,奴婢,奴婢,不行了。”如意精疲力尽地喘吁着,就差没有口吐白沫了。   苏媚儿也气喘,也疲倦,但那修长如画的双眉间,却拧着一股永不服输的倔强。   “如意,再这么蹉跎下去,恐怕那只什么鹰很快就会追来的。如果真的出不去,咱们得快点想办法通知别人来救我们。”此时的苏媚儿显得无比冷静。   她纤弱玲珑的身体里其实深藏一颗果敢的心,事到临头,她的反应往往比一般男子更为果决,更为刚毅。否则,日前,她也不会在兰太后和左歆面前突然冒出要代嫁和亲,行刺马腾的话来。   但如今的处境,显然仅仅果敢是远远不够的。   “我的寒月刀和百宝袋都被那个该死的男人夺走了。你呢,他们对你如何?你的东西有没有被搜走?没有的话,还可以用上一用。我们如果跑不出这座天茫山,最首要的一件事就是‘求救’。你的紫硝散呢?还在不在?”   “在的,在的,都在的,公主。奴婢除了被囚禁之外,他们对奴婢都很好。奴婢原以为落入贼窟,定然清白不保,可没想到他们居然没动奴婢,没打奴婢,还一日三餐大鱼大肉地照常送来。不劫财,不劫色,白抓回来养着,啧啧,这帮山贼好生奇怪!”   如意一边没心没肺地絮叨着,一边掏出腰际的紫硝散递给苏媚儿。这时侯,她才蓦然发现苏媚儿噘着小嘴儿,正充满妒意地斜睨着自己。   “怎么啦?公主?”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哼,没什么啦!”苏媚儿一字一顿嘟囔着。公主和奴婢的待遇,在这万恶的夜鹰寨里,居然天差地别。   她恨恨地夺过如意手里的紫硝散,挥了出去……   ☆、16.第16章 0016 难逃鹰爪   紫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窜上了天茫山的上空。苏媚儿合什祈求上苍,能够让前来搜救的官兵发现。可是,越祈求越心虚。山中浓雾弥漫,这紫烟如此清淡缥缈,能被发现吗?就算发现了,一帮莽兵武将,能懂得紫烟的含意吗?   苏媚儿秋波流转,水眸泛雾,蓦然黯然神伤。心中念道皇帝哥哥如果知道她中途被擒,该是何等着急?他会亲自前来搜救吗?如果御驾亲临,当明白这紫烟何意?   “可是公主,这么放出去,也要刚巧有人看见啊,如果没人瞧见,那,那也是白搭。”如意仰望着紫烟,有些悲观。   苏媚儿幽叹一声:“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拔下飞云髻上镶嵌红宝石的凤头钗,远远地向山下抛了出去。这一抛,她是暗自提气,运起了十足真气,能抛多远是多远,能多留点线索就多留点线索。接着她往前走了一段落,又取下珠花远抛……   顿时,如意明白了苏媚儿的用意。她也如法炮制,摘下发髻上的玉簪子,就要运足真气远抛,却被苏媚儿止住:“别!我远抛,你就近弃吧。万一官兵能进得了这天茫山,也得有物品引路至夜鹰寨,你可记住了。省着点用吧,没准……”   后半截的话她噎住了。愁眉紧锁,远眺连绵无尽的山峦,她可以断定,尽管浓雾迷漫整座天茫山,但如此诡异的应该只有夜鹰寨所处的这座山峰。   唇边挑起一丝苦笑。原来逃得出碧波洞,逃不出天茫山,这难道就是她的宿命。   不!抛了几件随身之物后,她果断地对如意说道:“振作点,咱们再走再探。十大阵法咱们才走了三个,我就不信,小小的夜鹰寨,能布出多么复杂的阵式来!”   “嗯!”如意抿嘴用力回应。   苏媚儿奔到哪里,她就奔到哪里。从小到大,她就是苏媚儿的小随从,从未离开过。   再一次奔逃,再一次气喘如牛。时间越来越紧迫,掐指一算,苏媚儿也能料到此刻乌雕早已醒来,那个既可恶又冷酷的山寨寨主恐怕已经被惊动,她似乎于山林潮湿的空气中,依稀嗅到了一丝寒凛的气息。   她急切切地呼唤着身后的侍女:“如意,恐怕来不及了!快,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话音未落,耳畔就听得一声冷笑,犀利如刀地刺入她的耳膜。   “哼,确实来不及了!”眼前一黑,夜鹰已如地狱阎罗般屹立眼前,一只“鹰爪”似铁钳般牢牢钳住她的喉咙。   这次,他汲取教训,再不敢与她对视,钳住她咽喉的“鹰爪”一回勾,瞬间将她攥进怀中,反剪其手,牢牢将她圈入怀中。   炙烈的鼻息萦绕在她脖颈之间,耳畔边,他磁沉的声音却冷得像冰刀一般:“凌香公主,看来本寨主对你还太好了点。以后,脚镣加身,我看你还跑不跑?”   “狗贼,你给我放开公主!”如意气得浑身发抖,壮着胆子抽出长剑,向夜鹰刺来……   ☆、17.第17章 0017 略施薄惩   雷声大雨点小,娇叱过后就是无声无息地躺下。如同两天前一样,只是半招,就结束了战斗。   “秃鹫,把这丫头关回锁雾洞去,以后给这小丫头送餐之事就由你负责,谨慎些。”夜鹰果断地对随后赶到的二当家吩咐道。   “是!”秃鹫简洁有力地答完,片刻不留,掮起如意就施展轻功离去。   “如意——”苏媚儿悲愤地大喊。   喊声未歇,感觉身子已腾空而起,苏媚儿明知逃不过,却也决心不让他好过,扭过身来拼命踢打着他,每块结实的肌肉都令她小手生疼,她索性狠狠拧着他的手臂,像只小猎犬尖锐地呲开利齿,往他脖颈出其不意地咬去,再也不肯松开,齿尖深深咬进他的肉里。   腥味在齿间漫延,她晓得定是咬出了血,然而夜鹰竟连一丝闷哼都没有。既不反击也不出声,只微微蹙了蹙浓眉,加紧脚力,闪电般地赶回碧波洞,一把将她丢了出去。   这一丢,整个人就被抛到了那汪小温泉里。   “咳咳——”她猛烈地呛了两口水,一阵扑腾搅起朵朵大水花,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抹着满脸的水窜出水面,一阵擦拭,这才看清暖榻前的地面上,跪着受罚的乌雕。   乌雕俊秀的脸肿成大包子,僵直着腰杆跪在地面,双手高举,抬着木桌子,一动也不能动。被打之后的乌雕举着庞大桌子,桌子上四只小木凳也搁上了,看起来滑稽极了。   “扑哧”一声,苏媚儿忘了愤怒,竟笑了出来。   这出水芙蓉的一笑,若梅花绽雪,牡丹吐蕾,瞳光碎碎流转,如画娥眉轻轻飞扬,眉眼之间媚态万方,加上两颊梨涡若霞光溢彩,盈盈笑声如黄莺出谷,令夜鹰情不自禁心旌荡漾、迷魂忘神!   该死!怎么会有这种该遭天打雷霹的反应?恼怒的夜鹰慌乱地转移视线,如利刃般削向乌雕,厉声道:“知错了吗?”   “知错了!”乌雕郁闷地回答。他垂下眼睑,内心极度自责,出了这样的差错,前所未有。   “知错就起来吧,去取付脚镣过来,再到琅寰洞前继续跪到日落!不许吃晚饭!”   “是!大哥!”   乌雕飞速放下桌椅,不顾麻痹的腿脚,立即飞奔出去取了脚镣过来给夜鹰,又乖乖地走出碧波洞领罚。   苏媚儿早已敛去那倾城一笑,斜睨着夜鹰手中的脚镣,心底发虚,小脸却十分不屑:“动不动就罚人不许吃饭,你就没有别的招数吗?看起来人模人样,其实也不怎么样嘛。胆小鬼一个!你这天茫山那么诡异,跑都跑不出去,何必把我锁在碧波洞里,又何须给我戴上脚镣!堂堂一个山贼之首,根本就是胆小如鼠!”   苏媚儿本意想要使用激将之法,让他放过她一马。戴脚镣失去自由,对于从小活泼好动的苏媚儿来说,根本不是略施薄惩,而是残忍酷刑。   可深沉冷静的夜鹰只是冷哼一声,根本不屑做任何解释,手中的脚镣已经如电般鞭了出去,刹那化为一股铁索,缠住苏媚儿的小蛮腰,将她拎了上来。全身湿透的她刹车不住,直扑他怀里……   ☆、18.第18章 0018 相顾失神   刹那间,四目相对,万物喧哗尽褪,千山暮雪消融。彼此眼里,惟有深深嵌入对方的美好!   他是狂狷冷酷旷世美男!身躯凛凛,语话轩昂,似撼天狮子下云端,如摇地貔貅临座上。一双鹰眸射寒星,两道剑眉如刷漆。肤色古铜,五官如刀刻般完美,棱角分明。伟岸的身躯散发着一股震摄天下的王者之气。特别是那双冰眸,深邃之中带着不拘的狂野,邪魅的性、感。但凡女子,只稍被他瞥上一眼,芳心必然砰砰直跳,难以自抑!   她是倾城绝色摄魂美人!体态曼妙,眉目如画,菱唇若樱,泛着魅惑的水泽。经过温泉洗涤的小脸,不施粉黛而颜色依然如朝霞映雪。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婀娜小蛮如弱柳扶风,玉骨冰肌精妙无双。尤其是那双翦水双瞳,时而澄澈无邪;时而狡黠灵动;时而妩媚撩人。千变万化,尽显万种风情。但凡男子,只稍被她瞟上一眼,必然如剜心噬骨,摄魂夺魄,难以守舍!   这样仿若集天地之精华,万神宠爱的一对妙人儿,蓦然之间,竟然相顾失神!   她忘了他是冷血无情的山贼!他也忘了她是凌香公主!   只在刹那间,彼此遗忘了所有,两颗心不约而同,莫名悸动!   刹那过后,恍过神思的两人,迅速惊跳着分离。   特别是夜鹰,惊跳过后背转身去,紧紧咬着牙关,额际青筋爆起。他羞愧到想要自毙的地步,任世间所有女子都死绝了,他也不该对凌香公主有任何非份之想。他恼恨地回身,突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你这个大坏蛋,你又想做什么?”同样错失施展摄魂术机会的苏媚儿也恼羞成怒,又踢又叫,俯下头去,又想撕咬他的脖子。   然而,在未及撕咬之前,她已经被狠狠地抛在木榻上,木榻发出巨响,掩盖了她骨骼差点错位的声音。泪珠自眼角迸了出来。   “该死的混蛋!”她痛得破口大骂,“该死的禽兽!该死的畜生!本公主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么对我?”   夜鹰依然沉默不语,瞬间已帮她戴上脚镣,锁于岩壁之上。那条铁索的长度仅够到小温泉洗澡,到木桌子吃饭,到梳妆台梳发,却远远够不到洞口。   “失自由,吾宁死!”苏媚儿依然在大吼,“你这个该被千刀万剐的山贼!要劫财,要劫色,还是要命,痛痛快快说一声就是了,好过这样不明不白地囚禁到死!”   “哼!”夜鹰锁好之后,恨恨地丢掉手里的索链,冷笑,“若非留着你还有大用,本寨主倒是想让你死!”   那个“死”字,经由他的口咬牙切齿地迸出来,就如同从地狱里射出的一支冷箭,令苏媚儿不寒而懔,心脏紧搐!   不!不可以就这么坐以待毙!   经过此次逃跑,又经过两次使用摄魂术,夜鹰必然有了防范,再要故计重施,逃跑已是艰难。何况如今加了脚镣,又知晓这夜鹰寨所处山峰布了阵法,外界的人也进不来,难道真的要老死于此?   苏媚儿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夜鹰抛下那句话后,转身正要离去,苏媚儿蓦然出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19.第19章 0019 主动献媚   夜鹰刚刚领教完苏媚儿那毫无礼教有辱斯文的谩骂之后,没想到她会突然一把攥住他。就在他身不由己被扯回身时,温香软玉早已扑个满怀,同时嘴唇也被猝不及防地堵上了。   这是她的初吻!她逼迫自己主动献媚!   未料到这也是他的初吻!他于瞬息之间尴尬承受,按理该拒,却又莫名不舍。   一时之间,两人竟怔住,不知该如何是好。彼此只听到对方狂乱的心跳声,感受到对方炽灼的呼吸,和温灼软腻的唇瓣。   然而,愣怔也就是那么一刹那。苏媚儿霎时瞪大美眸,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主动献媚的目的。时不我待,这或许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她立即稍离他的唇瓣,双瞳闪出妩媚的光彩,凝住那双深邃的冰眸,那夺魄的美瞳微微一个流转,他的魂儿几欲随之飘去。   “啊!”念力中断,突然她重重着了一掌,倒在了榻上,脚镣一阵声响,她的嘴角也随之渗出一道血丝。   “该死的狐媚子!再有下回,定然一掌毙了你!”夜鹰恨恨地拂袍而去。   石门重重地关闭。   夜鹰仰望着天茫山上永远迷茫的天空,永远流浪着不知往何处去的云朵,一直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总算随着石门重重的关闭而落了地。   他咬牙恨着自己,抑住自己满身升腾起的躁热,疑惑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本能反应。按理真是不该啊!抛开仇恨不谈,他对世间任何女子有反应,都不该对凌香公主有感觉才对。可是……   事实让他羞愧万分,懊恼不已。在那种时刻,他的心居然会跳得那么快速,那么猛烈,真是见鬼了!不!忘了她!忘了她!必须彻底忘了她!   可是,她扑到他怀里残留的幽香,他的脖颈,他的嘴唇,都在提醒着那个小狐狸精的存在。那只小狐狸精真是狡猾极了,难以捉摸极了。一会儿恶狠狠地咬住他的脖子,一会儿又突然吻了他。   他情不自禁抚着脖颈上被咬出血印的伤痕,又缓缓地将手指移到棱角分明的唇上,那温灼软腻的触感犹在,那令人迷乱的感觉犹在……   恨恨地放下手臂,他突然醒悟过来,他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留恋……   哦!不!不可能!   “真是个狐媚子!”他扬了扬不羁的剑眉,恼恨地再次嘟囔道。   “大师兄,你骂谁狐媚子呀?”突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咬牙切齿。   夜鹰抬眸一看,一个身着紫衫的美丽女子手执玉笛,袅袅婷婷地来到他面前,嫣然笑语:“莫非你骂的正是刚刚抓回来的凌香公主?”   “哼,不是她还有谁?”尽管语气依然冰冷,但他的冰眸显然现出了笑漩,眼前的小师妹总是令人愉快的,也总是会令他眼前一亮。   “我猜正是她!刚才见到跪在琅寰洞前的乌雕,他把一切告诉了我!”   “别告诉我,你正是为他求情而来的!我一千一万个不准!”夜鹰很快就看穿了小师妹的来意。   ☆、20.第20章 0020 两小无猜   “大师兄——”紫衫女子上前拉着夜鹰的手,摇晃着拖长音调撒着娇,“你就饶了他吧。三师兄也不是故意的,是那凌香公主太狡猾了嘛!何况,如今凌香公主不是被抓回来了吗?大错未成,何致于有多大的罪嘛?”   夜鹰轻叹,从小到大,他就最受不得小师妹唐婉的撒娇耍赖,每回她一撒娇,再紧绷的俊庞也会缓和下来。但这回,他似乎余怒未消。   “婉妹,你知道什么?他险些坏了我的大事。你别管,不过就是饿他一顿,饿不死他的!身为一寨之主,我若不赏罚分明,如何能够服众?如何能够立威?军法寨规,都不容许有任何破例。倘若一开先例,就如决堤洪水,不可收拾了。”   恐怕也只有面对小师妹唐婉,夜鹰才有耐心解释,话语也才多了些。   可唐婉并不领情,将他对她的例外视若等闲。她晃着他的猿臂,不依不饶地嘟起小嘴:“我不管,大师兄。三师兄那么瘦,跟瘦猴子似的,哪里能再经得起饿吗?求你了,大师兄,你就高抬贵手嘛。晚饭让他吃啦。你若是不开心,我吹笛子给你听,好不好?”   她横起玉笛,搁至唇边吹送,才吹送两个音符,就被夜鹰拦下了:“不必了,婉妹。这回,大师哥不能答应你。你不懂!我气恼的并非他失职,让凌香公主钻了空,逃了出去。而是他色心难改,若不是他过于轻浮,对人家有非份之想,如何能轻易着了那只小狐狸精的道?”   说起来,夜鹰依然难抑气忿之情。想到乌雕描述的受到摄魂的细节,不由自主就会恨得牙痒痒。这种恼恨,其实有些莫名。   唐婉听了,却十分不以为然:“可是,婉妹觉得三师兄是有不对之处,可也情有可原,令人同情!”   “还情有可原?‘可原’在哪儿?”   “‘可原’在,大师兄你将夜鹰寨的规矩立得那么严格,既不许寨中兄弟强抢民女,也不许寨中兄弟成家。一个个血气方刚,却硬被大师兄关成了念经的和尚。他们心里的委屈,找谁说去。”为救乌雕情切的唐婉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似乎想到方才之言有失闺中女子的礼教,又不禁低下头来,小脸绯红。   夜鹰见了,倒心软了,冷声道:“大事未成,何以成家?男子志在四方,有何委屈的?但既然是小师妹求情了,就给你一个方便。本寨主罚还得如此罚,可小师妹你偷偷送了饭去,我又如何能得知?”   唐婉闻言,立即心领神会。她喜出望外,莞尔一笑,立即屈膝行礼:“多谢大师兄!”   夜鹰摇了摇手,她就嗯了一声,轻飘飘地去了,身姿婀娜,转眼间,小师妹原来也长大了。   夜鹰凝视着她的倩影,勾唇邪肆的一笑。往日与小师妹两小无猜的情境,历历在目。然而,思及师父临终时对惟一爱女唐婉的交托,顿感心头莫名沉重。   ☆、21.第21章 0021 蛛丝蚂迹   与此同时,一个黑衣劲装的蒙面男子正在天茫山焦急地搜寻。就在一柱香工夫前,他捕捉到了从天茫山北峰上空窜起的一股紫烟,霎时心中一懔,加快脚力,运足真气,直接飞纵这北峰而来。   没想到才迟了两日,远看就要追上和亲队伍,不曾料想,整支和亲队伍就在天茫山脚下失了踪,并且不曾留下任何线索。尸骨无存,瞬间蒸发,这简直太吊诡了。   不过才两日,朝廷甚至是当地官府都不曾听闻此讯,也不曾开始查找。但是,蒙面男子千里追寻,已率先发现,整支队伍都失了踪迹。否则,凭他高强的武功和过人的追缉本事,绝对不可能会跟丢。   正当他疑惑之时,北峰上空窜起了一股紫烟。虽然浅淡,却弥久不散,熟悉之至。他心中咯噔一下,更加确定和亲队伍确实出了事。   他立刻拧紧剑眉,提气飞纵过主峰。饶是轻功卓绝,也赶了两个时辰才至北峰,这天茫山,重峦叠翠,连绵不绝,实在是一座天然的屏障。而越至北峰,发现北峰的烟雾更浓,非十丈之内辨不清前路,山路也更加崎岖,纵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禁心中暗暗赞叹。   他心急如焚,当下立刻展开搜索。凭借着他巨细靡遗地搜查,超人的嗅觉,过了好半天,才总算发现了护送和亲队伍的大内高手及将士们的尸体。那些尸体被埋在一个大坑里,但因为埋得草率,经过两天两夜暴雨的冲涮,渐渐露出些迹像,而当他刨开泥土之时,所有失踪将士的尸骨就全暴露出来。   其中,包括和亲大使陆瀚。   可是,没有苏媚儿和如意的踪迹。   他浅浅舒了口气,这说明,至少苏媚儿和如意还活着的,而这紫烟定是她们所发出的求救讯号。可是,心头依然被大石紧紧压制着。活着不代表安全。她们若是落入贼窟,会遭受些什么呢?   思及此,他的心就像被剜去似的疼痛,紧随而来的,就是加倍的焦虑不安。   “媚儿,媚儿……”他一边高声叫唤一边四处奔忙,寻找苏媚儿和如意的下落。   可是,除了山谷里传回的连绵不绝的回音外,没有任何回应。更糟糕的是,在这北峰之中转来转去,他渐渐发现自己竟迷了路。   又奔忙了半日,于林间的枝桠中,忽然有一件东西闪花了他的眼睛。那不是骄阳,而是比骄阳更刺眼的物什。或许是本能,或许是感应,总之,当他下意识地定睛仰望而去,不觉“呀”失声唤出了口。   他提起轻功跃上枝桠,取下了这件闪光的宝贝:这不正是苏媚儿的凤头钗吗?   一颗心脏骤然狂跳不已,全身血液乱窜。   “媚儿,媚儿……”   呼喊声并未唤来苏媚儿的回应,反而唤来了一只遮天蔽日的“苍鹰”。   他的速度之快,像是从天外蓦然降临的天神。一出招,就如疾风骤雨,连绵犀利,直取蒙面男子的要害,蒙面男子匆忙飞避数丈,抽剑应对。那一身玄袍的伟岸男子如影随行,片刻亦不容他缓神……   ☆、22.第22章 0022 龙颜大怒   电光石火的打斗只在瞬息之间,很快的,彼此都明白遇到了劲敌。一个是疾风骤雨,莫测高深;一个是灵巧飘逸,轻功卓绝。   然而斗个百来招后,那蒙面男子就渐次落了下风,只倚仗着绝顶轻功来回周旋。他突然避开十来丈远,朗声问道:“来者何人?凌香公主可是被你所掳?”   夜鹰并不正面回应,只冷笑一声,运足十成功力,迅速发动凌厉进攻,想尽快结束这场恶斗,擒回这个蒙面男子。   就在唐婉走后,夜鹰也发现了这道紫烟,这是在天茫山中从未见过的景象。尽管很淡,但敏锐犀利的夜鹰还是捕捉到了。不知为何,他瞬间联想到了苏媚儿的出逃,猜测着,那个诡计多端的小狐狸精一定不会给他什么好果子吃,莫非那是她放出的求救信号?   于是,夜鹰亲自飞纵前来探个究竟。他早就发现了蒙面男子,也听见了他的呼唤。本来夜鹰并不打算出手,可是当蒙面男子发现被雨水冲涮出来的尸体,继而又发现苏媚儿的凤头钗之后,他就不得不现身下手了。   闯入北峰禁地,惟有死路一条!   此时的夜鹰眸色一沉,杀招倍出,很快,蒙面男子已是捉襟见肘。然而,他也并非省油的灯,眼见落败,便仗着超凡的轻功避过一个个杀招,随即咬紧牙关,将心一横,决定暂且撤退!他迅速从腰际取出迷雾散,一个扬手,人已不见。   夜鹰以手挥去眼前迷烟,恨恨地丢下袍角,屏住气息。不知这蒙面人扬出的迷雾散有没有毒,也不论自己是不是百毒不侵,江湖险恶,总得小心为妙!   此人究竟是谁?夜鹰的心底竟产生小小挫败感。自打他步出江湖,能让他在百招内擒拿不下的根本就没有半个,更何况是在他眼皮底下成功逃逸。此人的武功非同凡响,且旁门左道的功夫知道不少,和被锁在碧波洞里的那个小妖女果然是一丘之貉。   夜鹰想到紫烟和凤头钗,就恨得牙痒痒,他凌空而起,几个起落,消失在云雾之中。   而蒙面男子也不敢怠慢。他迅速飞下山,去了附近的天水县县衙报官,表明身份,请县衙陈大人立刻派出官兵,围剿天茫山。然而曾经与夜鹰打过数次交道,每回都伤亡惨重的陈大人一则贪生怕死,二则不敢听一面之辞,轻信蒙面男子的身份。因此借故推搪。   蒙面男子只得向陈大人了解过天茫山夜鹰寨的详细情况,再紧急修书,以飞鸽传书,向宁都报信。这信直接就落到了御书房左歆的案头。   左歆接信后,龙颜大怒。   “来人,快!给朕备下兵马,朕要御驾亲征,剿灭夜鹰寨那帮贼匪。简直反了!反了!”左歆气得大吼大叫,全身颤抖,又不时来回大步走动着,一阵狂飙,将书房内的摆设和文房四宝扫落一地,吓得在旁侍侯的太监宫女全都噤若寒蝉,满脸惊悸地跪倒一地。   ☆、23.第23章 0023 美艳王妃   一向温文尔雅的左歆此时竟如同一头受伤的狼,狂躁乱跳。他脸色铁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一团愤怒的炽烈火球在胸膛里不住地滚来滚去,不时迸发出来,像要烧毁整座皇宫似的。   他铤而走险的计划,居然被这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夜鹰给彻底破坏了!   “朕,朕要亲自领兵,踏平天茫山!朕要夜鹰寨鸡飞狗跳,寸草不留!朕要摘了夜鹰的脑袋!如果他胆敢动媚儿的话,朕定要将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左歆一边嘶吼,一边狂躁地东砸西摔。平素的斯文荡然无存。   “皇上息怒!臣妾参见皇上!”   左歆刚甩了一张凳子,就被这句话震摄住了。这道声音柔媚悦耳,不卑不亢,不急不缓,却自有一股非凡的震撼力。   这种神奇的柔媚力量,苏媚儿也具备,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左歆在这道声音的魔力下顿时烦躁尽消,冷静了下来。一回首,果然就见到了低头屈膝行礼的平西王妃洛晴。   “诶,这……皇上,”一名大太监慌里慌张地跟着跑进来补救,“平西王妃不听劝阻,硬是要闯了进来……”   “知道了。”左歆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大太监知趣地告退。左歆瞬间缓过怒色,一脸和睦地请平西王妃起身赐座。   洛晴袅袅立起,见过她,才知晓苏媚儿何以如此绝色。   虽年已将至不惑,却似杨柳弱袅袅,恰如十五女儿腰。有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眉心一点艳红砂,恰似雪中梅绽俏,美艳不可方物!   双方坐定后,左歆强作镇定回答:“不知平西王妃深夜闯宫,所为何事?”   洛晴抬眸直视左歆,有礼有节却语带犀利地问道:“启禀皇上,府中小女失踪数日,臣妾也正想问,所、为、何、事?”   “这……”左歆不禁心中愧然。瞒着洛晴代嫁和亲是苏媚儿的主意,可到底不够坦荡,如今半途出了事,更觉愧对。   见左歆面露愧色,踌躇不语,洛晴幽幽叹息:“事态紧急,臣妾也就不打哑谜了。身为一位母亲,女儿一夜不归,岂有不知之理?只是当时,并不知道是皇上下的旨意,只知道着急,派遣府中护将出去四处寻找。探听了两日,才听得回禀,原来竟是代替凌香公主前往西羌和亲去了。为皇上分忧,本是平西王府份内之事。可是身为母亲,心中到底不舍,遂派家将追随而去,沿途护送。谁知道却等来和亲队伍失踪的消息。和亲是皇上的旨意,臣妾不敢妄议。可如今途中遭劫,贼匪凶残,小女不知是生是死。还望皇上即刻派兵围剿夜鹰寨,救回小女才是!”   说着,洛晴已是离座下跪,珠泪涟涟。   “王妃快快请起!”左歆连忙亲自扶起洛晴归座,羞愧道,“此事全是朕的错!若非朕治国无方,以致国弱民贫,又怎能任由西羌马腾嚣张?又何至于要乐乐郡主为朕牺牲?王妃请放心,朕定亲自带兵,剿灭那小小的夜鹰寨,救回媚儿!”   ☆、24.第24章 0024 该派何人   左歆面色凝决,握拳起誓。   洛晴却猛烈摇了摇头,语气激昂道:“不!皇上不可去。莫说皇上贵为一国之君,不好亲自以身犯险,单说从宁都到天水县,风雨兼程,少说也要近一个月才能抵达。加上点兵点将,整装待发,少说也要一个月。这一个月,即便赶到了天茫山,又不知媚儿落在贼窟,要遭受何等屈辱,甚或性命已难保!”   “那依王妃所见,该派何人救援为好?”   “据说天茫山十分诡异,当地官府围剿数次,均无功而返,且伤亡惨重,不得其门而入。又听说夜鹰寨寨主夜鹰武功高深莫测,不可小觑。因此臣妾恳请皇上下旨,让王爷就近调兵遣将,亲自前往天茫山救出小女!”   一语惊醒左歆,左歆连连点头:“对!对对对!平西王正在靖远边境戍边,离天水县也就三日行程。且依平西王的武功谋略,定当可以救出媚儿。”   “不错!如今我朝既然答应与西羌和亲,想必西羌马腾也不会在此时扰境。只待王爷尽速剿灭夜鹰寨,再护送媚儿进西羌,回归靖远县保家卫国就是了!”   “王妃所言甚是!朕即刻下道旨意给平西王,将夜鹰寨情形详细告知。有王爷出马接应,媚儿的性命自当无虞!”   左歆说这话时,尽管面带喜色,但心里其实依然忧心如焚。平西王妃洛晴亦如是,只是双方都不曾点破。   这一来一往,待平西王前往天茫山救援之时,算算苏媚儿也被擒了五六日。纵然那紫烟是苏媚儿所发出的求救讯号,她依然活着。可这五六日,落在贼窟里,又当遭受些什么呢?   的确,此时此刻的苏媚儿戴着脚镣,被囚禁于碧波洞里,不得自由,确实非常难捱!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从未被这样如牲口般对待过。   可是,苏媚儿并非寻常女子,在她心中,无数次掠过最坏的打算,却从未有一刹那,彻底绝望过。她的心里,始终燃簇着一朵小火苗。那是光明的向往,从不偃息的热情。   她坚信,即使放出去的紫烟不被人所发现,但很快的,皇帝哥哥也会发现她失踪,前来救她的。   被戴上脚镣的隔天,于辰时,石门又准时开启了。苏媚儿心里一喜,又是乌雕来送饭菜了!她勾唇媚笑,从榻上蔫蔫地爬起来时,心里已准备下了一套说辞。   只是没想到,提着食篮进来的人,却是她最不待见的夜鹰。   夜鹰一进山洞,连外边的冷空气都裹挟了进来,洞中的空气更加凜冽。他那冷竣的神情更是如冰霜一般,极为森冷!   他径自将食篮放在木桌上,于一旁悻悻而坐。虽然连正眼都不瞧苏媚儿一下,但苏媚儿完全感受得到他那尚未完全消除的怒气。   苏媚儿秋波流转,婷婷走来,戏谑地笑道:“本公主何德何能,劳烦寨主亲自送来饭菜?莫非,寨主看上了本公主,故意找机会接近吗?”   她坐在他身旁,故意眨着懵懂的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25.第25章 0025 狼吞虎咽   夜鹰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冷嘲:“你太抬举自己了。本寨主看上阿猫阿狗也不会看上你!”   “哦,原来寨主你的兴趣是阿猫阿狗呀!啧啧,寨主就是寨主,果然眼光异于常人,非同凡响呀!”苏媚儿明知他暗指她不如阿猫阿狗,偏偏要顺着他夸张地赞叹。   夜鹰不禁郝然,恼羞成怒,厉声道:“本寨主警告你,乖乖吃饭,小心祸从口出。再多言,就封了你的嘴!”   “好无趣!不过开个玩笑嘛,用得着这么认真吗?总是这么凶神恶煞的,不累吗?”苏媚儿嘟起小嘴一边嘟囔着,一边从食篮里取出饭菜。   她打开盖子,扫了饭菜一眼,不免嗷嗷叫唤:“哦,老天啊,不会吧?又是这些!青菜、蛋汤和白米饭?”   她失望地怒视着夜鹰:“你这个恶贼,天天打家劫舍,难道就劫来这些青菜?鱼呢?肉呢?龙虾呢?哦,真是的,实在没有山珍海味的话,好歹也有豆腐黄瓜呀!你怎么能够天天让我吃一样的饭菜?要吃死人的呀!”   夜鹰睥睨着她,站了起来:“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他作势去收拾,苏媚儿果然急切切地抓住他的手,慌道:“不不不,本公主开,开玩笑的。很好了,我吃,我吃……”   夜鹰冷笑:“识相就好!作为阶下之囚,没让你吃跳骚蟑螂死老鼠就不错了!”   他恨恨地抽掉被她紧紧抓住的手,重新坐了下来。小手的余温却在他的手里悄悄弥漫,渐渐漫上他的心头。他咬紧牙关,极度厌恶心底这种说不清道不明莫名其妙的感觉。   苏媚儿死劲咽了口唾液,强抑住听到“跳骚蟑螂死老鼠”的反胃感,谄媚地笑道:“不过——,如果本公主不逃跑的话,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换换花样?本公主的意思是说,即便你这夜鹰寨真是穷得丁当响,即便你非要把本公主当成尼姑一样养着吃素,也请你将这蔬菜的花样换一换,不必每日都是大白菜吧?也可以换换黄瓜、茄子、土豆、或者茭白……”   她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因为夜鹰那双犀利的鹰眸已经淬了火,熊熊燃烧了起来。再说,再说……恐怕连大白菜都没有了的架式,她赶紧低下头去,大口大口地扒起饭菜。   虽然埋怨了很多,但吃起来却是狼吞虎咽,津津有味的模样。当然也是因为饿极了,每天只吃早餐,并且还是给尼姑吃的素菜,没半点油腥,搁谁谁不一逮着就吃个底朝天啊!   扒到最后一口,整只大碗都快扣到脸上去了。待放下大碗,她轻抚着七分饱的胃部,轻轻嗟叹。   她抬眸看向夜鹰,想要同他谈笔小交易,却见夜鹰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竟似笑非笑,隐隐有些抽搐。   “怎么啦?”她疑问了一句,继而挑眉问道,“真的看上本公主啦?”   夜鹰不回答,收敛了嘴角的似笑非笑,收拾了空碗碟,提起食篮转身就要离去……   ☆、26.第26章 0026 佯哭洋相   “等等!”苏媚儿见他要走,急忙站起来扑过去要拦住他,却被铁索无情地扯了回来,她不禁懊恼地立定,突然假意嚎啕大哭起来。   夜鹰蹙了蹙不羁的剑眉,情不自禁停下脚步,颇为不耐地回首看着苏媚儿。   苏媚儿一边嚎着没有眼泪的悲泣,一边媚眼流转。余光一俟瞥见夜鹰回首相望,立即变本加厉地“大哭”起来,将美眸往死里揉。演戏还要三分像,没哭红也得揉红不是?   “母后啊,皇兄啊,皇妹快死了,你们知不知道啊?皇妹想死你们了!你们知不知道,皇妹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好可怜呀!你们若知道一定要后悔的,谁叫你们逼迫凌儿去和亲的?凌儿好恨自己为何偏偏出生于皇家呀!若非出生于皇家,就犯不着为了什么朝廷社稷被逼着去西羌和亲;若非去西羌和亲,又怎么会中途被劫,关在这鬼地方?呜呜呜,皇兄啊,皇妹好可怜,被关在这里老死一辈子也就算了,还戴上脚镣铁索,还不准吃饱饭,不许吃肉,不许吃鱼,受到没有人性的对待!母后啊,皇兄啊,凌儿都瘦成皮包骨了呢。凌儿有什么错呀?凌儿是无辜的好吗?凌儿自问这辈子就没害过人,也没做过任何坏事,凭什么被如此对待呀?老天爷,你真是不开眼啊!凌儿好委屈啊!凌儿好惨啊!凌儿好……”   “够了!别嚎了!”夜鹰终于忍不住暴吼,他十分不耐烦地蹙眉,“明早给你换样菜就是了!”   甩完这句话,他大步流星地出了洞,将石门重重关闭。   “哈哈,”苏媚儿立刻止住哭声,欢快地跳跃起来,早就看出这夜鹰酷中还有一丝情,果不其然!   若是大奸大恶十足下三滥的匪徒,只怕此刻早就玷污了她,或者真的将跳骚蟑螂死老鼠交给她裹腹!然而,尽管他将凌香公主恨得牙痒痒,却并没有这么做,可见此人虽然神秘冷酷,却是邪中带有三分正,不致无药可治!   苏媚儿阴谋得逞,好不春风得意!   她喜笑盈眉地暗自为夜鹰打分完毕,就拖着索链坐到了菱花镜前。明知今日不会再有人来碧波洞探看,她也要对镜梳发,整理妆容。这是自小被母妃养成的习惯,时时刻刻必注意仪容仪表,以最美最媚的姿态示人!   不料,对镜凝望,她的嘴角情不自禁也抽搐起来!   她终于明白当她扒下最后一口饭,放下大碗时,为何夜鹰会直勾勾地盯着她,又为何他的嘴角会抽抽,似笑非笑!   苍天啊!这个玩笑真是开太大了吧!娇融欲滴的唇边居然粘着一颗大饭粒。   倾城小脸立即皱成了苦瓜脸!   这这这……这佯相也真出大了吧!母妃要是知道她沦为阶下囚后竟是如此不注意仪态,一定要骂死自己的!对于女子之美,洛晴从来只有一句话:但凡女子,即便病入膏肓,到死的那日,也必须妆容完美,否则连死都没有资格!   而今……   苏媚儿咬紧唇瓣,顿时恼羞成怒,心里一把火腾腾地燃烧起来。   ☆、27.第27章 0027 牛肉汤味   苏媚儿的心火确实燃烧起来了。她气得小脸绯红。这恶贼,刚刚觉得他不致于大奸大恶,如今看来,这样判定却是为时尚早。   明知她出了佯相,而不提醒她,论罪就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可是,她也不回心想想,若是提醒了她,让她当着他的面出了佯相,恐怕论罪该是灰飞烟灭了吧!   “好啊,你这恶贼,让我出尽佯相!我也非让你不好过,我苏媚儿若是没本事降服你,我就不叫苏媚儿!”她的性子本来就倔,这次下了决心,便成日里索搜枯肠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媚惑夜鹰,倒把洞中幽禁的无聊时光打发了一大半。   而夜鹰心里何尝不懊恼?他一出了洞就懊悔不迭,不明白为什么听见凌香公主的恸哭,明明假的要命,却还是为之所动?也不明白为什么听见她那些矫柔造作的呈情,明知她是故意说给他听,却还是照单全收,一一买帐?更不明白为什么听她恸哭,听她呈情,他就立刻答应给她换菜式?   他应该恨死她的!明明就应该恨死她!为什么还要在意她的感受?   夜鹰仰天长叹!   自从遇见她之后,从来都雷厉风行的他,开始有了迷惘的时刻!   这是多么糟糕呀!好比给苏媚儿送饭这事。虽说碧波洞的掌纹只有夜鹰寨三位当家的掌纹能够开启,可真的非他送不可吗?害怕乌雕再承受不住媚惑?可吃过一次亏还能再上一次当吗?而秃鹫难道就不可以吗?给一个如意送是送,给两个送不也是送吗?   若说是因为苏媚儿的摄魂术过于厉害,乌雕与秃鹫都难以抵挡,可夜鹰自己,难道就能抵挡得了吗?   如果他真有那份自信,何以面对苏媚儿的时侯,始终不敢正眼相看?   说来说去,送饭之事,并非夜鹰不可!   出了错的乌雕可以改过,谨慎行事的秃鹫能够相托,为何夜鹰就非要认定这个任务非自己不能胜任?难道潜意识里,他就没有接近苏媚儿的想法?   纵使有,他怎么能够承认?怎么敢承认?   翌日辰时,他照常给她送饭。苏媚儿见到他,不再如昨日失望。反而十分期待地查看食篮里的菜色。   一看之下,立即喜上眉梢。菜色果然换了。虽然依旧素菜,却是一道麻婆豆腐,一道西红柿炒蛋,而汤则是当归牛肉汤,呃,只有当归,没有肉,但肉味苏媚儿却是喝出来了。   “不错不错,改善多了!谢谢你呀,大寨主!”苏媚儿笑得眉眼弯弯,俏若桃李。   那莺喉娇啭令夜鹰听了十分受用,但他只能板着脸,不予相看也不作反应,如泰山般岿然于不动,似王者正襟于危坐。   “不过,既然改善都改善了,又何致于如此小气量?当归牛肉汤,好歹给几片牛肉呀?堂堂一个大寨主不致于如此小气吧,连几片牛肉都计较!”为了替肚子谋福利,苏媚儿终于忍不住提了出来。   夜鹰将眸刀劈了过去,苏媚儿立即噤若寒蝉,她倒不想连牛肉汤都没得喝!好歹有点肉味呀!她喝得可珍惜了,小心翼翼,一小口一小口,无比享受地品啜着……   ☆、28.第28章 0028 做明白鬼   盯着苏媚儿那翘着兰花指儿,一小口一小口,无比享受,无比珍惜的品啜牛肉汤的模样,夜鹰心里禁不住喟叹!   恨虽恨,但大丈夫顶天立地,快意恩仇,也绝不致于在几片牛肉上做计较。   只是他怎么开得了口,说是夜鹰寨山贼众多,所劫掠的物资有限,就连他这个大寨主也每日吃素,更何况她一个小小的阶下囚?   他倒是想给她几片牛肉吃,可是,那三万操练过后如饿死鬼投胎的寨中兄弟,早就把所有的牛肉都分割怠尽,手短的人尚且捞不到,何况他这个总是故意走在最后面的寨主。   这是数日来吃得最开心的一顿,可是苏媚儿汲取了昨日嘴角留了一颗饭粒的教训。这时侯却不敢再狼吞虎咽了,只是悠闲愉快地用着饭菜。   很快的,饭吃光了,菜吃光了,汤也喝光了……   以锦帕拭小嘴儿,特别仔细地收拾善后,苏媚儿甚至殷勤地把那些空碗碟放回食篮,盖好盖子,笑意盈盈地凝视着夜鹰,瞳光碎碎灼灼,无比热诚感激的模样。   粗浑的喉结忍不住滑动了一下,夜鹰依旧回避着她的媚眼。   可是苏媚儿却笑得倾国倾城,嗓音亦如天籁般悦耳,她将小脸凑近些,既似撒娇又似恳求地说道:“看我嘛,寨主大人,你放心,我只是想同你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夜鹰冷冷地站了起来,他避开她,也不完全就是怕她使妖法,而是若再回看她一眼,只怕他要管不住自个的心跳了。   “有!”苏媚儿也站了起来,直视着夜鹰,“我请求做个明白鬼,希望你答应!”   “明白鬼?”夜鹰忍不住疑惑地直视她。   “是的。”苏媚儿绷着小脸,显得一本正经,“比如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擒本公主到此处?本公主从小生长于深宫,自问一向善待他人,从未做过坏事,从未使过坏心眼儿,为何却要擒我,囚我?”   夜鹰负手而立,身姿伟岸,神情倨傲不羁。   深邃的鹰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媚儿,深若寒潭的黑眸里似乎暗藏复杂的情绪,但见他深吸了口气后,才冷冷回道:“本寨主踞夜鹰寨为首,故人称‘夜鹰’,无名无姓。至于其他,你无需知道。待时机来临,你自然明白!”   苏媚儿勾唇讥诮:“夜鹰?好形象。恐怕不仅因为你踞夜鹰寨为首,还因为你莫测高深的武功,心狠手辣的作风,专事捕掠杀戮吧?”   “随你怎么说,怎么想?”夜鹰又想走。   苏媚儿忍不住抓住他的猿臂,凄婉唤道:“别走,夜鹰……”   这声凄婉留恋的呼唤,令夜鹰身体猛然一僵。   “别走,我害怕。夜鹰,这碧波洞里似乎闹鬼呢。夜晚睡觉的时侯,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闻一个女子的哭泣声,我好害怕呀!夜鹰,别把我关在这碧波洞里,就算要关,也让我去跟如意作伴,好不好?我想去锁雾洞,求你了!”   一番话如泣如诉。   改善完了伙食,她就妄想改善住宿。苏媚儿心里的小九九,就这么简单。   ☆、29.第29章 0029 别走夜鹰   可这回,苏媚儿似乎打错了算盘。她一说完,夜鹰的眸色反而更加阴贽,他抿紧如刀刻般邪魅的薄唇,头也不回地离去。   “别走,夜鹰——”   她再唤,若娇莺初啭,他渐去的背影却更加果决。苏媚儿听闻石门关闭的声音,愣了好半晌。   她不明白夜鹰究竟如何想的。昨天她矫情的假哭,他却十分买帐,今天如愿以偿地换得新的菜式。可如今她说那些凄婉真切,为何他却反而不待见了呢?半夜似乎听闻女子哭泣之事,虽然止于半梦半醒之间,未得确实,但心里的恐惧却是真实的。   他怎么不信了?还是,他根本讨厌听她说起这事。   一句话瞬间窜过脑子。   “你就乖乖地在这里受困一辈子,老死于此,以告慰这碧波洞里的亡灵吧!”   她突然狠狠打了个激灵,抱紧了双臂。阴冷的碧波洞显得更加阴森了。莫非,在这碧波洞里真的死过人?   哦,不!太可怕了!她死劲地绞紧双手,下定决心。谄媚也好,阿谀也罢,她一定要说动夜鹰,让她跟如意在一起。她莫名讨厌这碧波洞,讨厌这股阴森的气息。   她不敢再贸然使用摄魂术。夜鹰对此招早已有戒备。万一失手,他不是如他所言的将一掌毙了她,就是会将他们的关系打回原形,得到更加凄凉的待遇。   因此,她不得不改变了策略,相信只要继续软语温存,那看起来像石头一般冷硬的夜鹰一定会为之所动的。他们的关系不是比之前明显改善了很多吗?   可见,母妃洛晴的教导没错:历来男子总是吃软不吃硬的多,外柔而内刚总要比外刚而内柔受人待见多了。   翌日辰时,待夜鹰来送饭时,苏媚儿就不再狼吞虎咽,她刻意吃得十分优雅,十分缓慢。她晓得,只要她一吃完,夜鹰就会立即收拾食篮走掉。所以,她宁愿忍受极度强烈的食欲和好得吓死人的胃口,十分淑女地慢慢用餐,以拖延和夜鹰待在一起的时间。   她一边慢条斯理吃着,一边笑语如珠。   她主动将她小时侯的趣事告诉了他一些,然后再向他开口问一些事情,他就耐不住不好意思,而偶尔会作一两句简短的回答。她就从这一两句简短的回答里慢慢了解一些夜鹰寨的情况。尽管她知道他所能告诉她的,不过是些鸡毛蒜皮无关痛痒的话,可是略知一些,总比完全懵懂无知强吧。   拖拖拉拉到了不得不让他走的地步时,她也必定用十分依恋十分温柔的水眸瞅着他,柔媚地唤道:“别走,夜鹰——”   每回听到这种呼唤,夜鹰的心都要为之一懔。   她是故意的,犀利如他能够看得出来,可是,他依然要为之悸动。   他开始恐惧来碧波洞送饭,有好几次,他显些将食篮交给秃鹫或者乌雕了。可是后来他又以他们必然会着了她的妖法来说服自己,而鬼使神差地不得不去!   一天又一天,听苏媚儿在吃早餐时的笑语如珠,絮絮叨叨似乎成了一种习惯!而临走时,那绞着锦帕,咬着菱唇轻唤“别走,夜鹰——”的依恋也渐渐嵌入他的心里去。   他开始产生了错觉,错觉他在她的心里真的有那么的重要……   ☆、30.第30章 0030 围剿山寨   “我想,你不致于与我有仇。我自小生长在深宫,从未与人有过节,不明白怎么就得罪你了!你若不说出真相,我也不强问就是,只是如果你坚持必须将我囚在这碧波洞里,那么,就让如意来陪伴我,好吗?我是真的很害怕嘛,夜鹰——”   她拖长音调撒着娇。   依目前的关系来说,这是最有可能让夜鹰答应的请求了。昨天,她要求赐回她的寒月刀和百宝袋没有受到批准。今天,她就换了一个小请求。只要如意和她关在一起,不仅有伴,就算要逃跑起来也方便些。   夜鹰对她层出不穷的小请求、小心思和小算计渐渐习惯了,他凝视着她狡黠灵动的美眸以及媚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喉结一动,几乎就要答应了她。   今天的这个小请求,似乎比较无害。   苏媚儿聪敏异常,察言观色,直觉今天会成功。   “好嘛——夜鹰,求你答应我了——”   她撒着娇,在她面前,也早已不再自称‘本公主’,特意卑微着自己,壮着胆子伸出小手去勾他的大手,那媚眼微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夜鹰如触电般地缩回手去,迅即转过身去,面朝洞口,不敢看她。她能感受他宽阔的背部僵得厉害,全身都紧绷着。   “好吧——”夜鹰终于开口了。   “真的?”苏媚儿喜出望外,正待确认时,石门轰一声挪开了。   “大哥,大事不好了!”同样一身黑衣,却戴着玄帽的乌雕闯了进来,在夜鹰问罪之前,急急切切地禀报道,“平西王苏遥,奉旨围剿夜鹰寨,五万大军已经进入天茫山地界,就要往北峰而来!”   “该死!”夜鹰恨恨地骂道。他不假思索地急匆匆往洞外而去。   乌雕关上了石门,也无心多看苏媚儿一眼。   苏媚儿却喜忧参半!   “父王!是父王来救媚儿了!”她情不自禁轻呼出口。可是思及夜鹰莫测高深的武功和心狠手辣的作风,又忍不住深深担忧起苏遥的安危。   夜鹰一边令寨中兄弟进入备战状态,一边又深深自责。五万大军直压北峰而来,不稍说,定然是那武功不凡的蒙面男子泄的密。   思及此,他既恨自己的大意,也恨苏媚儿的妖魅。   若非被那妖女过多占据了他的心思,他又何致以疏失。他不该却步,早在当日,就该追寻那蒙面男子而去,直至截获,杀人灭口为止!   事已至此,懊悔无益!凌香公主失踪,事关朝廷,将士来势汹汹,夜鹰怎敢怠慢?   夜鹰立刻大步流星来到议事厅,果断下令。   “乌雕,令你带一万人马踞守本寨,务必保护好唐婉,加紧看守凌香公主和如意,照常给她们送饭。本寨主和秃鹫则各引领一万人马,分为两支。秃鹫把守进寨要隘,本寨主则负责打前锋。各头目均需配合。本寨置于阵法之中,平西王未必有法子进寨。因此暂时只需守株待兔,没有本寨主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是!”各头目均拱手抱拳领命,声音宏量,气贯长虹,颇有正牌军的气势。   ☆、31.第31章 东夏战神   苍茫天地万骑尽踏破,流云几抹千山终无措。寂静神秘的天茫山,深不可测的天茫山,终于迎来它最为颠覆的时刻。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铺满整座山峰,“夏”字旌旗招展,随风猎猎飞扬。   打头一骑威风凛凛的统帅正是平西王苏遥。   只见苏遥虽年逾不惑,眼角镌刻些许皱纹,却依旧英姿飒爽,体格健朗。一身金色铠甲,外罩红色战袍,手握一柄削铁如泥的长弯刀。方额阔颌,双目炯炯有神,鼻梁高挺,眉宇之间蕴一股威凛之气,果然是身经百战,老当益壮的东夏战神!   然而此刻,这位东夏战神却是乌云罩面,眉头紧锁。   密旨中,得知代替凌香公主出嫁和亲的正是亲生女儿乐乐郡主,早已令他忧心如焚,全力戒备着以应对她行刺失败的后果。哪知道又一道密旨飞到,惊闻半途被劫掠,未曾多想,立即领兵前来。   天水县离前线靖远县所辖之地不过两日行程。关于天茫山上贼匪横行,苏遥也曾略闻一二。只是夜鹰寨不过是一座小小山寨,从未入过他这位堂堂天下兵马大统帅的法眼,更未曾想到有一天他的宝贝女儿会落入贼匪之手?   而今得悉一切,这位东夏战神震怒了!   当地官府束手无策,难道他这位护国战神也是吃干饭的?   五万大军围剿,已经是很给夜鹰面子了。对于成功救出苏媚儿,他从不担心!   此时,他乌云罩面只是恼怒于夜鹰竟有熊心豹子胆,敢惹凌香公主,无视朝廷;眉头紧锁则是担忧掌上明珠被擒数日,不知遭遇何种屈辱,光凭想象就能把他这位亲爹给憋屈死!   苏遥火速挥军直奔天茫山,然而天茫山实在是重峦叠嶂,陡峭险竣,云雾缭绕,马匹并不好前行,只到半山腰,惯于沙场拼杀的骑兵纷纷下马改为攀爬。   密密麻麻的将士好不容易越过主峰,被荆棘划伤了脸面,割破了战袍,才抵达密旨里所言的诡异北峰。   北峰的确更为缥缈。这里的雾气更浓,空气更加潮润。极目所及,只在百尺之内。可纵然百尺之内,景致人物都如罩轻纱,朦胧极了!   苏遥心系爱女,明知将士马不停蹄地赶到天茫山,又劳累半日攀山越岭抵临北峰,也不下令休整。他调兵遣将,分头行动,漫山遍野展开地毯似搜索。   可是,搜索了半日,直至暮色沉沉,鸦声唳唳,他才终于死了心,令将士于北峰山脚下的山谷里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摇曳的烛光照耀在苏遥深沉凝重的脸上,映衬得脸色更为黯然。他在烛光下再次展阅王妃洛晴的来信。这个美艳妖娆的女子,无论年轻时,亦或者是现在,她的每个字,她的每句话,她的一颦一笑,都满满占据着他的心。   苏遥喜欢的正是这样妖娆的姿容,如水的性子。而洛晴偏偏就是。在这封求救信里,她的如怨如诉让苏遥为之深深揪疼。   已经整整一年戍卫靖远,不曾与家人团聚了。此时,连同密旨一同寄到的这封求救函更加撩起他如潮汹涌的思念,他多么期盼将写这封信的女子搂在怀里,尽情安慰。可是……   “谁?”他霍然站起厉喝。   ☆、32.第32章 神威将军   尽管沉浸在绵绵的思念柔情之中,半生戎马的苏遥依旧比平常人多了几分敏锐。他蓦然厉喝“谁”的同时,一个高大颀长的黑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此人武功之高,令人咂舌!一身黑衣劲装,蒙面持剑,这不正是曾与夜鹰交手的蒙面人!苏遥早已抽剑在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陡然犀利如箭地射向来人,厉喝:“好大的胆子!本王的营地你也敢闯?”   “王爷且慢!”蒙面男子出声的同时,伸手摘掉了蒙面巾。   这是一张妖孽至极的俊美的面孔。两道飞扬入鬓的浓眉泛着柔柔的涟漪,长而翘的睫毛下,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盈满了桃花般的多情,闪着细碎的魅光。高挺的鼻子,完美的唇形,微微一扬唇角,显得邪魅阴柔极了。   “骆将军?”平西王脱口唤出,遂安下心收剑入鞘。   “末将参见王爷!”骆毅抱拳行礼。   “罢了,骆将军快请坐!”苏遥是清楚骆毅底细的,在他束手无策之时,凭空冒出一个武功卓绝的帮手,如何能不惊喜?   更何况,这个帮手还是神策营的年轻统帅——神威将军骆毅!   “你不在神策营里待着,跑到这里作甚?”苏遥入座后刚问出口,又恍惚明白过来,“哦,难道正是你发现和亲队伍失踪的?”   骆毅微微颌首:“正是!王爷很清楚,神策营虽是皇帝的禁军,但也担负着戍卫全国各处安危的职责,十分灵活机便。食君之禄,忧君之事,乐乐郡主代替凌香公主和亲之事,成败与否,与我朝兴亡息息相关,末将岂有不关切之理?日前驿站失联,本应到的行程却突然延误。又知晓天降暴雨,担心遭遇塌方,随后追来。查访之下,才知是被夜鹰所劫。本想就近找天水县衙借兵围剿,不料偏遇到一位胆小怕事的县令。末将本想问他的罪,不过回心一想,他所言也不无道理。已然围剿数十次不成,再勉强行事,也是枉然,因此以飞鸽传书,禀报皇上,以求定夺!末将本想调遣神策营到此,然而路途遥远,怕一耽搁,乐乐郡主遭遇不测。如今皇上英明,遣王爷就近救援,再合适不过的了!末将愿意鼎力相助!如若需要,末将可调遣神策营将士随后赶至支援!”   “不必!”苏遥一个重拳,击在几案上,嘭然作响。他唇挑冷笑,满脸不屑,“一座小小的夜鹰寨,也胆敢掳掠公主,公然与朝廷作对,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以卵击石!本王率五万大军围剿,已经是很给夜鹰面子了。骆将军,你看着,不出数日,本王定然将夜鹰寨连根拔除、鸡犬不留,为民除害!”   一抹谑笑于骆毅眸底掠过,如闪电般转瞬逝去,随后丹凤眼底噙着一抹精光,他凛然站立,拱手抱拳道:“末将领命!”   他清楚,有些事情明知对方是错,也不要争辩。就让平西王再碰一次钉子,只怕比劝告百遍,叮咛千遍更具有说服力得多。   ☆、33.第33章 太可恨了   果然,很快的,平西王就再次碰到了钉子,并且是史无前例的大钉子!   当搜索再度失利,他手握腰际宝剑,怒发冲冠地冲回帅营,大红战袍因为他快速迈动的步伐而略略翻扬,又因他熊烧的怒火而显得更加火红。   “嘭——”一记重拳几欲将几案击破。   “太可恨了!”苏遥眦目欲裂,“太可恨了!这夜鹰简直就是缩头乌龟,有种就出来跟本王决一生死!”   随后跟进的骆毅早已换了一身神策营专制配备军官服饰。   但见他头戴黑色无翅乌纱帽,身穿紫色滚金麒麟袍,前后襟、通袖及膝澜处都绣着金色麒麟图案,腰束玲珑嵌宝玉环带,系宫禁腰牌,脚踏玄色抹金朝靴,手握轩辕剑。   威凛的装束配上妖孽的俊美,刚与柔的融合更加动人心魄。   骆毅见苏遥暴怒,只将丹凤眼微睐,佻眉轻谑:“王爷心系爱女的心情,末将可以理解。可是,不得不承认,这夜鹰是聪明的。凭一座小小夜鹰寨与朝廷对抗,不如此依仗地势周旋,各个击破,岂非以卵击石,为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哼!既然聪明,不敢与朝廷对抗,就不该吃了熊心豹子胆掳掠‘凌香公主’!”苏遥咬牙切齿。   骆毅低头沉思:“嗯,这也正是末将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这夜鹰究竟是何来历?难道只是为了劫财?为了劫财,倚仗这天然屏障犯下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罪行,为了掩人耳目,杀人灭口,以期避祸。不料见到郡主美貌,惊为天人,故而独独留下二女,掠往山寨。却被末将探得下落,面临朝廷大军压境,惊惶之下也只能尽力与我军周旋。因实力悬殊,故而利用地形优势,分散而游击……”   苏遥毕竟半生戎马,沙场老将,此时一腔怒火已渐渐偃息,取而代之的是紧蹙的眉心,沉郁的腔调:“骆将军分析得极是!本王方才失态了!若非被掳掠的是本王的掌上明珠,本王也不致于如此犯愁,如此被动!”   骆毅思及苏媚儿,眉心亦锁上了愁云:“王爷的心情,末将理解。五万大军已经搜索了数日,却只在原地打转,任谁都要失去耐心!何况,在这数日,总有将领莫名其妙地倒毙浓雾之中,均为一剑穿心。这夜鹰当真武功高强,神出鬼没,连末将都无法察觉。”   “你能确定这是夜鹰本人干的好事?”   “确定!末将曾与夜鹰交过手,就连末将也并非他的对手!”   苏遥闻言重重叹息。骆毅卓绝超凡的武功他是清楚的,比骆毅强,那么……   唉,这回他这位护国战神丢脸可丢大了。奉旨围剿夜鹰寨,数日下来,却连夜鹰寨的影子都没见着,还屡屡被夜鹰偷袭成功,搜山之时,无缘无故倒地立毙的皆是军营里较为有实力的武将。难怪一向沉稳的性子,也突然炸了毛。   初时的自信消失了。苏遥嘴里不屑,心里却像被凿了无底洞似的,没着没落,慌得紧。   “可恨!太可恨了!夜鹰若是犯在本王手里,定将他千刀万剐!”苏遥再度忿言,以重话为自己撑撑帅威。   ☆、34.第34章 苦口婆心   “的确可恨!”骆毅妖孽的眉宇间凝着若有所思的神色,“这种偷袭行为,对我军来说,既是示威,也是嘲讽。军心早已为之动荡。此外,还可以削落我军实力,再行出面叫阵。此法一举数得,细想来,这个夜鹰的确很不简单。然末将总觉得此事蹊跷,也不知是哪里不对劲,只是直觉这夜鹰行事果真与一般山贼颇为两样!”   “哼,有什么两样?依本王看,他就是可恨!要嘛痛痛快快出来打一战,要嘛直接隐匿起来置身事外,只当没这回事。可他如今这般隔靴搔痒似的打法,真是好不痛快!还明摆着自找死路!”   直至此时,被夜鹰惹恼的苏遥依旧不把夜鹰放在眼里。   的确,纵然此时的东夏国民不聊生,积疴难返,纵然夜鹰武功高强,足智多谋,但是以一座小小夜鹰寨三万之数就要与朝廷百万大军对抗,确实还是自不量力了一点。   这一点,夜鹰同样也意识到了,他的确是在自找死路,但神也无法阻止他惹火烧身的节奏。   原本,在听闻朝廷派兵围剿夜鹰寨之时,他也不敢怠慢,立即全力加强戒备,本待这批围剿官兵无功而返,知难而退,能不应战就绝不出面!   可后来,一俟探知此次前来的官兵既非当地府兵,也非皇家禁军,而是由苏遥所领的戌边军马,他立即改变了主意!   凭借弥漫的浓雾与熟知的环境,他屡次出击,轻易解决了平西王麾下相当大一部份将领。骆毅猜对了,夜鹰正是打算削落敌军实力后,再一举将其歼灭。夜鹰已然失去理智,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那么做。   “大哥,收手吧。依我们目前的实力来说,尚未适宜打草惊蛇!”一向冷静多谋的秃鹫再次劝告。   这几日,一逮着机会,他就如此苦口婆心!夜鹰寨的军师之职,他从来没有白当过。   “时机尚早,我知道。”夜鹰依旧坚硬得像块石头,“但是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我就绝不放过他!”   夜鹰俊脸罩霜,咬牙切齿!   屡谏屡败的秃鹫却不打算就此放弃。历来,王可以震怒,而谏臣则必须冷静再冷静。假若他也撂下不管,那么苦心经营的夜鹰寨将就此毁于一旦。   “可是,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小小一支和亲队伍我们尚且藏不住,更何况整整五万兵马!天茫山毕竟只是天茫山,如何容得了天下?纵然如你所愿,但稍有漏网之鱼,定会引来更多的官兵,给夜鹰寨带来灭顶之灾。难道你要为了一时激愤而不顾寨中兄弟死活吗?难道你的仇,你的恨就只是杀了他吗?”   夜鹰沉默了,整个人凛然成一座冰山。   “原本,我们只需按兵不动,拖过这些时日,再到西羌放些风声,也就成功了。你偏偏又自行暴露了行踪,大哥平素也算冷静,足智多谋,如何这次却要这般急进?这样毫无远虑?”   “哼!”夜鹰棱唇一挑,眸刀劈出,冷然讥道:“你以为你是魏征吗?可以这样直言不讳?纵然你是魏征,本寨主也并非唐太宗!”   言毕,甩袍而出,自去做事!   那身后的秃鹫,却似乎得了赏似的,反而眉眼俱笑。   ☆、35.第35章 冷绝王爷   若非自小和夜鹰一起长大的兄弟,又怎么知道他这样冷然的反应,竟会是已经笑纳了秃鹫的建议。   为了更加彻底的成功,夜鹰打算暂时抛开沸腾的仇恨,以冷处理加上拖延的方式,将苏遥的人马晾一阵子再说。   可惜,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当他想低调的时侯,那边却无比张扬起来。   骆毅劝苏遥为了避免更多将领的无辜死亡,也为了尽早救出郡主,使她免受些苦楚,必须尽快想办法逼出夜鹰,以求正面交锋,他对正面交锋的胜算倒是笃定不移。   “可是方法呢?如何逼出夜鹰?”   “让将士们喊话!”   “你当真觉得喊话有用吗?”   “不!没用!”言毕,骆毅亦沉默了!   这些日子,轻功卓绝,对奇门异术亦有广泛涉猎的骆毅早已独自闯山不下数十次,皆不得其门而入。再次努力之后的骆毅,终于束手无策,略为颓然,否则也不会说出这么幼稚的办法!   然而,他这一束手无策的沉默,倒唤醒了苏遥这头沉闷的狮子,他终于发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怒吼,突然下令烧山!这一吼令将骆毅吓了一跳,连忙阻拦:“千万不可,王爷!”   “有何不可?本王不愿意再等下去了!本王等得,媚儿也等不得!”苏遥焦躁地回应着。   其实除了心系爱女,还有自己的尊严与面子作怪。堂堂天下兵马大元帅亲自领兵围剿一座小小山寨,却只能于峰底扎营,无奈盘桓数日。此事若传出去,不仅他在皇上面前抬不起头来,而且一旦传到西羌马腾耳里,只怕也要被笑掉大牙,更加肆意妄为的滋扰边境。   而骆毅却只对苏遥说的“媚儿也等不得”那句话感到刺耳,整个人顿觉如针芒在背,忐忑难安。这样的方法或许骆毅也能想得出来,可他太挂心苏媚儿的安危,任他如何想,也绝不敢想到这方面去。不料身为亲生父亲的苏遥,平日沉稳内敛,居然是一个如此冷绝的王爷!   “可是一旦烧山,大火无情,末将担心郡主……”   “不!骆将军莫要担心!一旦开始烧山,浓烟滚滚,呛人心扉。那夜鹰难道会坐以待毙,本王不信!他若要杀媚儿早就杀了。先前不杀,此时更加不会。本王猜测他定会挟持媚儿出来以做要挟,如此一来,正中下怀。届时,本王与夜鹰周旋之际,请骆将军务必全力以付救出媚儿!”   骆毅肃然领命:“请王爷放心,只要郡主出现,末将纵然拼却一死,也要救出郡主!”   苏遥满意地点了点头,遂下令依计而行,火烧天茫山北峰,逼出夜鹰。   刹那间,飞鸟走兽,竞相逃窜。浓浓烟雾窜上清朗的天空,滚成了乌云阵阵。   早有前防要隘的哨探大惊失色,飞快奔回夜鹰寨禀告。   夜鹰闻言暴怒,吩咐乌雕和秃鹫率领两万人马守寨,并及时备好水源,为灭火准备。自己则率了一万兄弟直奔峰下敌营而去!   ☆、36.第36章 逼出夜鹰   苏遥亲自指挥烧山,骆毅隐于暗处,待媚儿出现,再伺机而动!   可没料到,当夜鹰展开鹏翼仿若自九天降临之时,立即兴起一阵腥风血雨的杀戮,根本不给主帅任何谈判的机会。什么挟持人质要胁?夜鹰从来认为苏遥还不够资格!   瞬息之间,风云剧变。苏遥惟有立刻拔剑应战的份儿了。到这时,他才知道与夜鹰正面交锋的战况有多么惨烈!小小一座夜鹰寨,战斗力居然不亚于西羌国的百万雄狮!以五万兵马对抗一万贼匪,竟势均力敌,讨不了多少便宜。不到一柱香工夫,漫山漫谷,都已血流成河。   苏遥不敢再掉以轻心,也容不得他掉以轻心!因为那夜鹰杀伐一阵,大振士气后,就挥剑直指苏遥而来,如雷霆万钧,一付誓把苏遥劈成两半的汹汹气势!   苏遥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堂堂天下兵马大元帅,从十几岁起就在沙场上浴血奋战,为东夏开疆辟土,守护国门,深受两朝皇帝重用,怎么着也是用兵如神,武功高强!特别是他的枪法,简直已经到了如臻化境的地步!   因此一个舞剑,一个挥枪,夜鹰与苏遥的正面交锋如同电光石火,精彩绝伦!玄袍与红袍,在山风的吹拂下,在激烈的打斗中,纠结飞扬,令人眼花缭乱!   然不到六十回合,苏遥已渐次落于下风。除了年纪的差别,体力的差异之外,夜鹰那种脱离正常门派的武功套路,也常常令老成持重的苏遥摸不着头脑!   一柄宝剑在夜鹰的手里舞得如同流虹灵蛇一般,柔若无骨,变化多端,却又犀利阴毒,杀气腾腾!而他的武器却又不仅局限于手中的宝剑,那飞花落叶,流石走沙,在他的手中,皆可于瞬间幻化为极其厉害的武器!   不得不说,夜鹰的武功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看似雷霆万钧,狠辣犀利,却又变化多端,灵活洒脱!苏遥哪里是他的对手?   一番激烈打斗后,渐渐破绽百出,捉襟见肘!夜鹰的攻击更加疾风骤雨,绵密凌厉。他既已出现在苏遥面前,就打定了主意不让苏遥活着走出天茫山!   眼见夜鹰手腕一旋一摁,再一挑拨,苏遥手里的长缨枪已然脱手而去。夜鹰眸色一敛,一个冷哼,在苏遥尚在愕然之际,已经挥剑直刺苏遥心脏!   眼看就要刺中心脏,他突然心念一转,陡然停了手,改刺苏遥的双目。就在这一变化之中,稍稍的延滞了一瞬,给了蛰伏许久的骆毅一个绝纱的时机!   他蓦然腾空而出,以绝顶轻功挥剑而来,架开了夜鹰手里的宝剑。刹那,骆毅和夜鹰已然缠斗在了一起!   苏遥虽余悸未消,但毕竟领兵作战已经数十载。几乎就在同时,已经空手劈夺了一个匪徒手里的刀,再次攻向夜鹰,与骆毅一起,共同对付夜鹰!   夜鹰以一敌二,面对两大绝世高手的围攻,虽然可以支撑,但是抽空环睨了四周,鹰眸立即冰沉得如同寒潭一般。   他突然发动十成真气,双掌齐开,将苏遥和骆毅击飞十余丈远,自己也跳脱开来。扬手止道:“且慢!”   ☆、37.第37章 媚儿求见   夜鹰抽空环睨了四周,心疼寨中兄弟的伤亡。好不容易聚结起三万兵马,往后都要跟随他一起干大事的兄弟,怎么可以因为他一时的愤恨,而轻易断送性命呢?   骨子里的夜鹰,毕竟还是冷静多谋的主。他很清楚,就算此时,他杀了骆毅和苏遥,也会陪上夜鹰寨一万兄弟的命。若龙颜震怒,朝廷倾巢而出,火烧天茫,不要说三万,就算有三十万兄弟也不够搭命!   小不忍则乱大谋。夜鹰决定按捺住心中的仇火,听从秃鹫的建议,暂且化了眼前这场干戈。   “怎么?不敢打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交出凌香公主,饶你不死!”苏遥立即拿出大元帅的气势,雄厚有力地发声。   夜鹰抬起下巴睥睨着他,眉眼俱是不屑的讥诮:“手下败将还敢口出狂言。今天,不想打的是本寨主,要乖乖退兵的是你!否则,别想本寨主交出凌香公主!”   “哼,夜鹰,你若是敢动凌香公主一根头发,我非拆了你的夜鹰寨不可!凌香公主是兰太后的掌上明珠,是皇上最疼爱的嫡妹,你若敢动她,就是与朝廷对抗,下场将会很惨!”骆毅咬牙切齿。   夜鹰勾唇邪笑:“说起这个,恐怕很惨的那个不是本寨主,而是凌香公主!凌香公主天姿国色,这几日,她把寨中兄弟伺侯得可舒坦了!”   此言一出,骆毅和苏遥立即脸色大变!   骆毅那张俊美的脸庞刹那苍白如雪,他一个咬牙,立即纵身而起,挥剑直指夜鹰。想到苏媚儿所遭受的屈辱,当真如万箭穿心般疼痛!他非把夜鹰千刀万剐不可!   然而,这次夜鹰并不恋战!他接应了几招之后,以洒脱的身手化解了剑锋的戾气,立即以食指抵齿,用雄厚的内力发出一声震山撼林的长啸后,飞身消逝了。随着这声长啸,数千喽啰刹那就跟遁地似的,全都隐没于山林浓雾之中。   雾蔼里,只传来了夜鹰的缈袅余音:“立即退兵!停止焚山!否则凌香公主将遭受更多非人折磨,自个想想吧!”   苏遥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几乎要迸出血来了,钢牙咬得咯滋咯滋地响!好个夜鹰,三言两语就将人气恼得不行。苏遥也运起内力不甘心地还击:“夜鹰,识相的话,停止对凌香公主的伤害,把她放出来!否则,本王将即刻调遣千军万马,将整座天茫山塌为平地——”   在幽壑深谷里,苏遥雄厚的呐喊如滚滚波涛,一层一层涌进夜鹰寨中兄弟的耳膜里,也涌进碧波洞里苏媚儿的耳朵里。   苏媚儿听见了夜鹰犀利冷酷的余音,也听见了平西王雄厚的呐喊。她枯槁的心再次燃起了希望!全身血液为之沸腾!是父王!父王果然很有魄力,居然下令焚山!   她霎时美瞳微睐,娇融的唇瓣扬起,两个深深梨窝漾起甜甜的笑容。当乌雕来送早餐时,她请求面见夜鹰!   “明早让夜鹰送饭来,否则本公主一粒米都不吃!”她面带笑容,语含威胁,微微一睨,倾国倾城。   ☆、38.第38章 自动请缨   年少气盛的乌雕终于禁不住那倾城一笑,回禀了夜鹰。而夜鹰阴贽着眸色,沉思了许久,并未给乌雕任何回应。   几天来,忙着偷袭和戒备,没见苏媚儿了。恨火烧了他的脑子,让他险些忘记苏媚儿。如今,经过苏遥和骆毅的提醒,经过乌雕的请示,夜鹰才重新掂起她来。   这一掂念,使他的心更烦躁。他对苏遥威胁的话当然不必真做,只需达到与之交换条件的结果就行了,可是苏遥究竟退不退兵,再不再焚山,依然未知!凌香公主对于苏遥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为了维持战神的威信,他会不会铤而走险,不顾凌香公主的死活?   夜鹰的脑子突然掠过一张妖孽俊美的脸孔。那个出手救了苏遥的年轻人,俊美异常,武功不凡。交手之后,他断定必是那天搜到和亲队伍尸身的蒙面男子。他是谁?见他衣着,必是朝廷军官,司何职?他对凌香公主的关心异于常人,莫非是凌香公主的心上人?所以那天见到凌香公主的凤头钗,他才会愣神那么久?夜鹰可以断定,纵然不是心上人,也必定是熟识凌香公主的人。   莫名的滋味潜过夜鹰的心田。   一切因他而起!若非这个年轻人,夜鹰寨也不会这么早就招来围剿之祸,他将这个年轻人恨得牙痒痒的。   “本寨主要忙的事情很多,送饭这种小事何需劳烦本寨主,让她等着吧!”夜鹰极度不耐烦。   “可是,她说如果不是由大哥您送饭,她就一粒米都不吃!”乌雕怕夜鹰又责怪他为苏媚儿所惑,故而嘟嘟囔囔,答得相当小心翼翼。   “哼,不吃就不吃,本寨主还怕她饿死不成!”言毕,他甩袍而去。   翌日辰时,乌雕再次去给苏媚儿送饭菜,提着食篮走到洞前,刚合上掌印,另一只手里一凉,食篮已经被人抽走了。乌雕惊愕地扭头望着夜鹰那张冷竣却完美的脸庞,眉眼开阔地笑了。   “笑什么?还不去守寨,严防平西王再度焚山!”夜鹰冷喝,看也不看乌雕一眼。   “是是是,我立刻去!”乌雕飞也似地跑了,嘴角却依然噙着笑意。   夜鹰其实有点郝然,相当禁不住乌雕的隐笑,明明不来,为何又来了,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但既然来了,就不如听听那个狐媚子说些什么吧。   苏媚儿如愿以偿地见到夜鹰,立即娥眉一挑,展颜莞尔:“夜鹰,你果然来了,必是舍不得我饿肚子,是不是?”   一张倾城芙蓉面倚得相当近,媚眼如丝地睨着他的鹰眸,他微微回避,冷着脸回答:“不是!是因为本寨主极有自知之明,你要我来送饭,必然不是因为想念我,而是有事请求,本寨主只想听听你想说些什么?也顺便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放你走,是断不可能!死了这条心吧,那苏遥不是本寨主的对手,而你,也必定老死于此!”   苏媚儿轻唉一声,颓然地低了头,十分委屈地嘟囔:“你果然相当不了解我。我想你放我走,这话当然不假,我也不否认。可是也没让你白放,我不过想自动请缨去找平西王谈判。我若让他退兵,他必定听我的!”   ☆、39.第39章 薄淡如纸   “哼!不需要!”夜鹰昂然而立,抬起桀骜不驯的下巴。   苏媚儿睨了他一眼,似乎相当无奈于他的倔强,耐着性子柔声细语:“怎么会不需要呢?以凌香公主的身份,被拘于此。你以为朝廷会善罢干休吗?你一日不放人,他必定围剿一日。这事关皇家尊严。你可知皇家行事,向来不顾念亲情。若非如此,本公主本意并不想嫁给马腾,纵然金枝玉叶,也得被逼嫁和亲。由此可见一斑。若你再撂狠话,说欺凌于本公主,本公主清誉不保,那就更加糟糕。只怕龙颜大怒,两难取舍之下,万般无奈,也不得不下狠心,丢车保帅,灭了夜鹰寨。那时本公主的死活,怕是也顾不上了。皇兄必以天下为重,以实情相告西羌皇帝,再另选派清白女子赐以公主之名,和亲西羌。如此一来,你和我,怕是都要遭殃。”   此话有理有节,条缕分明,倒让夜鹰锁了那不羁的剑眉,思量许久。   苏媚儿观着夜鹰的神色,很有自信地补充了两句:“夜鹰,你并非皇家的人,也许不相信我所说的话。可是,皇家亲情,确实薄淡如纸。你纵然未亲历过,也该从典籍野史里见过,我所说的句句属实。你若想用整座夜鹰寨三万兄弟的性命来赌吾言真假,倒无不可。只怕届时你要追悔莫及!”   何需赌?苏媚儿所言句句属实,夜鹰十分了然。   可是,以凌香公主换回夜鹰寨太平,就真的能太平吗?朝廷不会秋后算帐吗?   再说,如此交换条件,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场劫掠成为一场闹剧,白忙活了。这个念头让夜鹰如坐针毡,十分可恨!   “若依你所言,皇家不顾亲情,那平西王又怎么会买你一个清白受损的公主的帐呢?纵然退兵,也难保秋后算帐。事到如今,放不放你,后果都一样。不如与他拼了。纵然他有千军万马,也攻不破夜鹰寨!只要僵持日久,那西羌马腾必然会失去耐心,再度兴兵犯境。平西王难道果真就不用平西了,一辈子跟本寨主在这天茫山耗着吗?本寨主倒耗得起,山中野菜野果,皆能自给自足,只怕耗不起的人是他吧!”   “这……”苏媚儿微怔。   “哼,”夜鹰的声音更加阴冷,冰眸凝住她,唇勾讥诮,“皇家亲情薄淡如纸,这句话可是你说的。本寨主信你所言,故而也更加确定,若僵持日久,他们必定退兵,前往边境保家卫国,或者另选替美貌女子替嫁和亲。总之,朝廷会把你我这样的污点抹除干净,这个你信吗?可敢与本寨主也赌一赌!”   苏媚儿趔趄半步,脚镣一阵微响。哦,不,仅是脚镣的微响,就刺耳极了。“不得自由,吾宁死”。苏媚儿脑海里奔来跑去的依然是这句话。她绝不能一辈子困守这里!   苏媚儿咬了咬贝齿,横下心来,吐了一句真言:“皇家亲情的确薄淡如纸,若非皇家亲情呢?”   “什么意思?”夜鹰冰眸一敛,紧迫地盯着她追问。   ☆、40.第40章 行不改名   苏媚儿下了孤注一掷的决定,如百灵般悦耳的声音也凝滞起来,她挑衅地回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我并不是凌香公主。凌香公主左凌此时好端端地在皇宫里,我只不过是一个替嫁的女子!”   “真的?!”夜鹰突然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臂,那力道,足足要将十指嵌入她的肉里去。冰眸淬了火似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苏媚儿怔住,略略心懔,这吃人的架势是要怎样?说出真相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她身子微颤,手臂生疼,突然没了勇气再说下去。   “说!你到底是谁?你真的不是凌香公主吗?”莫名的喜悦兹溜溜钻进夜鹰的心田,脑袋充了血,他并没有意识到他此时此刻有多么激动,他的激动又有多么骇人!他眸子里的火苗都快将对面的人儿整个燃烧起来了!   “不!我不是!我确实不是凌香公主!”她眨着懵懂清澈的美眸,不明白他的激动所为何来!   “太好了!”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一抹邪魅的隐笑突然浮现于那完美无瑕的嘴角。   他蓦然松开她的手臂,柔情地抚上她绝美的小脸,疼惜地捧在掌心里。很显然,几日不见,她消瘦了许多,小下巴更尖了,美瞳显得更大了,正眨着长而翘的羽睫,充满困惑地凝着她。   “好什么?”她莫名。   他怔住,恍悟:“是啊,好什么?你若非凌香公主,平西王更加不会买你的帐了。你们更加没必要见面。你自动请缨,纯粹自不量力!”   “不!我没有自不量力!”苏媚儿立即反驳,“皇家没有亲情,可王府里有!我不是凌香公主,却是平西王的亲生女儿——乐乐郡主。”   此言一出,空气倏忽凝滞了!   淬了火的冰眸瞬间又凝结成冰块,森森发着寒意,如同冰棱子似的扎得她极为不舒服,渐次有些胆战心寒。   “啊——”她突然失声低唤。娘的,痛极了!   他那双大手突然狠狠着了力,都快把她的小脸给挤破,颧骨、颌骨都快被他捏碎了。她本能地去掰扯他的手掌,想要将它们掰开,但怎么能抵得过他无穷的力量?   “告诉我,你真的是乐乐郡主?平西王的女儿?”他咬牙切齿,咄咄逼人地追问。   “你,放手,不放手我……”苏媚儿的小脸因为呼吸困难,都涨红了,自然连话都吐不顺畅。   “哼!说!”夜鹰冷然撒了手,十分厌恶地背过身去。   事到如今,苏媚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纵然眼前这个男人一会儿似火,一会儿如冰,喜怒无常。但她也不愿意再去研究了,索性一古脑儿地冲口嚷道:“说就说,谁怕你呀?本郡主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叫苏媚儿,乃是平西王亲生的也是唯一的女儿乐乐郡主,是平西王的掌上明珠。你说我去当说客,平西王会不会撤兵呢?只怕比那什么凌香公主还要管用吧?大笨蛋!”   夜鹰陡然回身,眸刀劈了过来,犀利得像真的一样,苏媚儿情不自禁噤声,真想把“大笨蛋”三个字的余音抓回来,再咽回肚子里去。小命还在他手里捏着,少不得还要学着乖巧些。   ☆、41.第41章 恶念陡生   “你既然是乐乐郡主,为何要替凌香公主出嫁?是那狗儿皇帝舍不得自己的亲妹吗?”夜鹰俊脸罩霜,开始了巨细糜遗的盘问。   “那倒不是。比起亲妹,他更舍不得的是本郡主吧……”   苏媚儿低头轻喃着,漫不经心,没发觉听到这话的夜鹰顿时眸色微漾,似一汪寒潭起了波澜。   “怎么回事?他倒更疼惜你?既然疼惜你,又怎么会舍得把你嫁到西羌去?”夜鹰誓要追根究底,以不容回避的语气咄咄逼问。   苏媚儿抬眸含谑笑看,两个梨涡微现春情,那声音也突然柔媚起来:“这你就不懂了。是本郡主自愿请命代嫁的。皇帝哥哥哪舍得我去呢?凌姐姐听说要嫁到西羌,寻活觅活不肯去,我就主动提出代嫁,好为凌姐姐,为皇帝哥哥解除烦恼。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挟持凌香公主?这些日子,我怎么也想不通。看起来既不像劫财,也不像劫色,莫非你和凌香公主有仇?可应该也不至于。总之,我现在告诉你,你抓错了人了,若要报仇的话,也报错了。我并非你所要找的凌香公主。”   苏媚儿顿了顿,见夜鹰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面无表情,冰眸凛冽,不言不语,也不知道这闷葫芦心里头在想些什么,只得接下去说道:“纵然你有仇,可是家仇与国恨之间,总得有个取舍。好歹你也是东夏子民。难道任由西羌侵扰我东夏王朝吗?他马腾说和亲就和亲,由不得皇帝哥哥反抗,我气恼不过,因此虽是代嫁,却要做行刺之实……”   “你要行刺?”夜鹰终于有了反应,鹰眸由冰寒转为诧异。   “是的,你不信?”苏媚儿一脸果敢地注视着夜鹰。   夜鹰垂眸睥睨,勾唇冷笑:“不,我信!有什么是你这狐媚子做不出来的呢?只要你拿出你的勾魂本事,那马腾的性命没准真的会被你勾走。”   “可不是,”苏媚儿得意地扬眉,灵眸漾着碎碎光芒,“只要我一得手,回到东夏,皇帝哥哥就能立我为皇后。而边境,也从此息了纷挠,我父王也可以班师回朝。这一切,不都是手到擒来,两全齐美吗?”   “哼!可笑!天真!”夜鹰不屑地嘲讽道,“你以为西羌马腾是吃素的,说杀就能杀得了?纵然让你得了手,你如何逃回东夏?”   苏媚儿得意道:“这你能想得到的事情,难道我皇帝哥哥就想不到?我们早已百般演练,定要得手。加上我父王于边境接应,一定能够成功。怎么样?做为东夏子民,你暂且将私仇放下吧。你放我继续上路和亲,我父王自然会退兵回到边境保我。到时侯,你想挽留,只怕也留不住他了呢。”   夜鹰盯着苏媚儿的眸色顿显复杂起来,晦莫如深。   为什么?为什么天意弄人?   她不是凌香公主不好吗?为什么偏偏又成了平西王的女儿?   不!他不会让她这么好过!她所描绘的美景都是他不想见到的,他怎么能够让这个行刺计划实现?怎么能够平西王和左歆双双得意,还让左歆抱得美人归?   天下的便宜事绝不能都让左歆占尽!   他盯着她倾城的小脸,期待的美眸,蓦然,一股邪邪的恶念就向胆边生了出来……   ☆、42.第42章 毁人不倦   入夜,被隐约的呜咽低泣折腾了半宿的苏媚儿,刚刚沉沉地坠入梦乡。一条黑色高大的身影就突然出现,默默地伫立在冰冷的榻前,静静凝视着苏媚儿。   在洞内毫无光线的黑暗中,其实是看不清苏媚儿的。即使是朦胧的睡颜,也无缘一睹。可是他能感受到她的美丽,她的妩媚。他站得那么近,她浑身所散发的幽香,她如兰的均匀的呼吸,都令他感受到她摄魂的魅力。   他冰冷如潭的鹰眸不再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盈漾,不知那交织在一起的情绪是爱或者恨,或者两者都有,也许还有一种妒。   不是凌香公主就好。这令他产生一种犯罪的可能性。这个狐媚子,不是老想勾他吗?那就让她如愿以偿好了。   他不再犹豫,蓦然出手点住了她。他不愿意她有任何挣扎反抗的机会,在这过程中,他也不需要什么水乳的交融,默契的配合,他只需要结果。只要这结果使她不再完璧,那他就可以一举数得,事半功倍。   想到西羌国皇帝马腾面对已经不再纯洁的苏媚儿,将会何等暴怒,硝烟或许就此再起,他就感到十分爽气。而左歆面对不再纯洁的苏媚儿,又会如何呢?他很有兴趣知道,他会拒绝、受伤、痛苦,还是为了爱情和天子之诺,委曲求全地接受?   “啊——”几乎在那被定住的同时,她猛然惊醒了,瞪大了美眸,困惑地凝视着眼前庞大的黑影。她同样看不清他英俊无匹的相貌,却很清楚他是谁。那样凛冽的气息,霸道的作风,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喊,喊不出;动,动不得。她无法阻止他的每一个动作,那样青涩而果决的完成。   他就那样轻易掠取了本该属于皇帝哥哥的美好。一颗泪珠自眼角滑落,来不及恨已然结束。他完全不是在享受,而是为了完成某种任务一般的应付了事。   躺在冰冷的榻上,她周身寒凉,似乎没了气息般睁着空洞的美眸,瞪视着无边的黑暗。脚镣的声响停止了,她感到他已经果断起身,连喘气都那么均匀沉稳。他轻易毁掉了她,而不感到疲倦。显然他并没有全力以付,结果达到就行,何必浪费哪怕是一成的体力。   可是,他可以控制时间,可以控制呼吸,却控制不了那全身沸腾的血液和砰然的心跳。这毕竟也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啊。属于少女的幽香,仿佛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烙了印,再也抹刹不去。原来这种体验,竟是如旅仙境一般。   他竭力冷然面对,将眸色敛得绝情再绝情,埋葬掉属于身体里的每分真实感受,穿好衣服,点开了她的穴道。   她立即出掌相向,哪是他的对手?一避一擒,紧紧扼住了她的手腕。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悲愤地从齿缝中迸出疑问。   “为了放你啊,乐乐郡主。你不是求本寨主放了你吗?”夜鹰勾唇邪笑,一双淬了火的眸子在黑暗里一闪一亮。   ☆、43.第43章 誓不两立   夜鹰走了,果决残忍地做完这一切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冷然离去!   苏媚儿怀着受伤的心灵,凄楚的疼痛,默默穿好衣裳后,就环膝缩在角落里。她状似楚楚可怜,却没有流泪。   方才在那过程中,她于不知不觉中掉了一滴泪珠。之所以掉那颗泪珠,既因为从未体验过的疼痛,还因为被迫的屈辱。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她。她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囚禁屈辱而感到悲愤,更因为愧对皇帝哥哥而感到悲愤。她的悲愤显然大过于她的自怜自艾。   乐乐郡主苏媚儿,从出生开始只懂得乐,能逼出她一颗眼泪的,也就只有夜鹰一个人罢了。可是,也就只有一颗!别再妄想她为他掉更多的眼泪!   苏媚儿咬着唇瓣,直至咬出了血丝。她那琥珀般迷人深邃的美瞳闪着细细碎碎的火花。   “夜鹰,本郡主跟你从此誓不两立!”她咬牙切齿地发誓。   与此同时,她所拥有的全部智慧随着誓言在那刹那蓦然开启,她开始思前想后,细想每一个细节,分析着她所遭遇到的一切。   夜鹰劫掠凌香公主的初衷是什么?原本,她想不透。可是经过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夜鹰的那句回答,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   假若夜鹰所言非虚,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放她走的话,那么,反过来说,就是因为要放她走,他才会冒犯她。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因为要放她走,他就要冒犯她呢?   她被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劫色早该劫了,不该等到现在才对。而且,方才他的克制,她是感受得出来的。他仿佛自己也十分不情愿,匆匆忙忙应付了事。   所以,苏媚儿可以断定,他不是纯粹为了她的美貌而做这件卑劣的事情,他是有目的的。而他的目的难道就是他所说的要放了她,重新踏上和亲之路。   对了,和亲!在她告知他所有一切真相之后,他就果断这么做了。难道是为了破坏和亲?清白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他不会不知道。假如马腾知道的话,那岂不是……   美眸骤然一亮,璀璨的如同黑暗里耀眼的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是了,这是一场阴谋!   地地道道的阴谋!   夜鹰并不是普通的山贼。他劫掠凌香公主的初衷或许就是为了挑起东夏和西羌的战火。而如今,因为不小心泄露了机密,而引来平西王围剿山寨之祸,不得已退而求其次,毁了她的清白,一样可以挑起两个国家的战争。   对了,这就是他的目的!   哼!黑暗中,苏媚儿勾起娇融的菱唇,冷冷一笑。   不会让你如愿的,夜鹰!   假如挑起两国战火是你的目的,那么,维护两国和平就是我的使命!   从这刻开始,因为夜鹰,以行刺为任务的苏媚儿开始有了另一层打算。   她细细地思索着。在这受了屈辱之后毫无睡意的黑夜里,她一边思索着未来的路,一边静待黎明的到来。   黎明一到,她的自由也就来了……   ☆、44.第44章 十年未晚   的确,黎明一到,她的自由也就来了。   辰时,夜鹰亲自来送餐,而这餐饭,比以往任何一顿都更加丰盛。   她冷冷地睥睨了那些饭菜一眼,好像真的不错:不仅有香喷喷的兔肉煲,还有烤羊腿,和山猪肉……全是山林里能捉到的荤味!   她暗暗咽了口唾液,强抑住食欲,移开视线,一脸不屑。   夜鹰的声音显得十分淡漠:“这是最后一餐了,吃完就上路吧!”   “上什么路?黄泉路?和亲路?还是什么路?”苏媚儿挑了挑柳眉,摆出一付高高在上的架势,明知故问。   “和亲路。”   他的鹰眸凝着她,尽管她不看他,却能明显感到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似乎那双眸子里充满了怪异的炙烈。声音是冷的,眸子是热的,好矛盾的人,他在想什么?   苏媚儿镇定地武装着自己,淡然一笑:“既是和亲路,何必最后一餐假献殷勤,本郡主将成为西羌皇后,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呢?即便不是西羌皇后,本郡主在王府里也是锦衣玉食,什么没见过,没吃过呢?你这一餐,该是你们夜鹰寨里最丰盛的饭菜了吧?好好留着慰劳一下你自己吧。昨晚卖了力,也该好好补一补了。”   “你——”夜鹰闻言暴怒,脸色铁青,挥臂一扫,碟篮落地,什么香喷喷的山味,都裹了泥味。   “你这不识好歹的狐媚子,爱吃不吃,不吃拉倒!你以为经过昨晚,你就能够顺顺利利成为西羌皇后吗?即使你想退守郡主本份,只怕也要遭人嫌弃!   夜鹰的话如利箭一般,直接戳中苏媚儿的心脏,她最感气愤的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左歆。夜鹰这么做,她就感觉左歆受了好大委屈似的,直替他心疼!   “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处心积虑地劫掠,处心积虑地冒犯我,不就是为了挑起西羌和东夏的战火?两国交战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到底能够从中得到什么?为了什么要这么做?”她的美眸冒着鬼火,一簇簇扑腾着,仿佛就要扑过去焚烧了夜鹰一般。   夜鹰凝视着她,勾唇邪笑:“没想到乐乐郡主并非虚有其表,脑子里还是有点智慧的,这都让你想通了。我还以为你会认为本寨主就是想劫色罢了!”   苏媚儿微微一怔,未料到夜鹰邪笑的模样那般令人目眩。   她微微垂眸,避开这道眩目的光采,那长而翘的羽睫扑闪得如同蝶翼一般迷人。   苏媚儿冷然道:“关于这个。本郡主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本郡主技不如人,今天成为阶下囚,任你欺凌,将来总要有讨还的时侯。本郡主不管你是谁,你挑起两国的战火是为了什么,本郡主只想告诉你:自作孽,不可活!请你好自为之!   夜鹰不以为意地挑起一抹讥诮:“嗯,谢谢乐乐郡主忠告。‘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自作孽,不可活’,都记下了。本寨主也奉劝你一句,行刺的时侯小心点,否则,怎么留着小命十年以后来找本寨主报仇呢?”   “你——”苏媚儿气噎。   “走吧——乐乐郡主!”夜鹰虽请了她,自己却大步流星先行出了山洞。   ☆、45.第45章 被打晕了   如意也被释放了,苏媚儿携了如意一同步出天茫山。然而,还没等她们搞清楚东南西北,已经被打晕了。   待苏媚儿再度醒来,映入眼帘的已经是苏遥那张充满关爱的慈父的脸庞。   “父王——”   “媚儿,乖,躺着,别动。”苏遥轻轻摁住她,不让她动。   “我没事——”嘴里说着没事,声音却是那般虚弱。苏媚儿突然想起来那是因为她早上不屑于吃夜鹰那餐丰盛饭菜的结果。   苏遥摇了摇头,/宠/溺地理了理她额际掉落的青丝,叹道:“还说没事,你都瘦了。一年没见你,你就消瘦成这样,是被那些贼匪虐待的吗?他们……他们……”   苏遥瞥了骆毅一眼,艰涩地将要问的话咽回去。   他的顾忌骆毅看在眼里,心头犹在被夜鹰所说的那句话扯得血肉模糊。可是,两个男人,谁敢出言证实这事呢?   “我没事,回来了就好,不是吗?”苏媚儿笑得眉眼弯弯若新月。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她立刻翻身下了榻,捂着肚子说道:“就是肚子饿了,有什么好吃的,只管给本郡主端上来。”   “好!好!没事就好!”苏遥欣慰之至,立刻令如意去传话,把饭菜呈上来。   如意一出去,骆毅立即随后追了出去,拦住了她。   “骆将军——”如意诧异地凝视着骆毅。   骆毅问道:“有些话不好当面问郡主,只得来问你。在寨中的日子如何?夜鹰是否欺凌过你们,或者说……你知道本将军想问的是什么,你们毕竟如花似玉,一旦落入贼窟……”   “呸,”如意顿时领悟过来,羞红了脸,“骆将军想到哪去了?这些日子,只是被囚禁于洞中,餐餐送饭,不闻不问,倒也没有受到欺侮。只是郡主和奴婢囚禁的地点不同,郡主是何情形,奴婢不知。不过奴婢觉得,应该没有受到特别的欺负才对,否则,那回,我们出逃之时,郡主应该会告诉奴婢的。看郡主那精气神,似乎不像。再说郡主那么泼辣,又那么聪明,应该会想办法应对才是。”   骆毅俊脸如霜,微微颌首,轻声道:“但愿如此!”   “那奴婢告退了,郡主还饿着肚子呢!”如意屈膝退下了。   骆毅轻叹一声,踱回了帅帐。   正好看见苏媚儿握着失而复得的寒月刀和百宝袋惊喜万分:“父王,那只死夜鹰是怎么把我们送回来的?他对父王说了些什么?”   苏媚儿当然知道,夜鹰打晕她们再送走,就是害怕她们识得夜鹰寨所在。可是,将寒月刀和百宝袋送回,如此周到,她却没有想过。她以为他并不会给。他不是非常期盼她和亲不成,行刺失败,以便挑起两国争端吗?怎么会那么好心巴巴地给她放回了武器?   莫名的遐思使她的心跳加快了。   “哼!那个狷狂的小子,年纪轻轻,却嚣张得很,他将你们丢在营前,就落慌而逃了,还留下了一封信,让本王退兵!哼,本王凭什么退兵?他定是害怕本王再度焚山,故而乖乖将你们送回!既然如此,本王怎么能够不趁胜追击呢?”苏遥得意洋洋地讥讽道。   ☆、46.第46章 撤兵西进   呃——   苏媚儿嘴角抽抽,有点无语。   睥睨着苏遥得意倨傲的模样,她很想告诉他:其实根本就是夜鹰毁了他女儿的清白之后,才有意放她出来祸害的。如果真有红颜祸水,那么失去贞洁的她绝对会是一个祸水。   无论行刺成与不成,对她来说,都是一件悲催的事情。悲伤的是左歆,想要催毁她的必定是马腾!   想到这,不禁又恨得牙痒痒!那个狗东西,没准将寒月刀和百宝袋还她,正是想让她和马腾拼个你死我活呢。早该知道他没安那么好的心。   “父王,让你退兵,您就退兵吧!”苏媚儿只是这样劝说苏遥。   苏遥炯炯有神地盯着女儿:“难道你不想报仇?”   “我想。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父王英勇盖世,夜鹰根本不足为惧。夜鹰寨隐于阵法之中,一时半会儿,也强攻不下。父王等得,那马腾一定等不得。若再像上回一样焚山,伤及无辜,焚山毁林,连飞禽走兽都遭其罪,我却是不准!”   “嗯——”苏遥颌首沉思。   骆毅道:“王爷,郡主说得对。末将已经收到皇上的旨意,令撤兵西进,先解决西羌的大麻烦,回头再来解决夜鹰这个小麻烦。这夜鹰寨只是一座小小山寨,根本不足为患。朝廷安定之后,再来收拾他。”   苏媚儿听到这样磁柔好听的声音,抬眸扫了骆毅一眼,遂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妖孽的美男子,柔媚地问道:“骆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神策营统领果然好尽责。或者,因为是本郡主,故而你一直都跟随着,暗中保护?你是奉了皇帝哥哥的旨意吗?或者是……”   “不!”骆毅略显淡漠和冷竣地打断了苏媚儿的话,“不是皇上的旨意,也不是别的什么,只是碰巧路过,得知此事,上报朝廷,郡主莫要多疑!”   “本郡主多疑?”苏媚儿轻轻吸了口气,她似乎真是多疑了。   她一直疑心骆毅将军不仅仅是骆毅将军,他的声音,他的眼睛,他的身形,为何都是那样熟悉?以往她在皇宫里偶尔遇见骆毅时,也曾开口问过她是否认识他,他总是矢口否认。可是,他对她的那种关心,虽然隔着冷漠的神情,回避的目光,但她总是能够感觉得到,那种如影随行的关注。   “是!”骆毅斩钉截铁。   “皇帝哥哥的旨意只有这些,还说了什么吗?”知道再问下去也会没有结果,苏媚儿决定抛开。此时此刻,她更想知道的是左歆的想法。   她落入贼窟,他会如同一般世俗男子一样,产生不一样的想法吗?   想到这,她几乎是蹙着柳眉追问的,一双深邃却略带琥珀色的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骆毅。骆毅沉吟片刻,决定不把实情相告,只说道:“皇上很关心郡主的安危,请卑职务必协助王爷救出郡主,否则,不必回朝见皇上,请就地自裁。可见,皇上对郡主的重视。”   “嗯,撤兵西进,这就是他的旨意。”苏媚儿沉吟着,心里头不知为何,依然隐隐有些失落。   遭遇惊魂之劫,依然免不了和亲的命运。   ☆、47.第47章 隐下实情   看着苏媚儿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两个大男人都面面相觑。这像饿死鬼投胎的架势,究竟是遭了多大的罪才变成这样。   心疼得不得了的苏遥立即浓眉倒竖,怒发冲冠,咬牙切齿地要去找夜鹰拼命:“这个狗贼,本王非把这天茫山踏平不可!”   “父王——咳咳——”苏媚儿想要制止,喉咙却被鸡腿咽住,呛咳起来,她摆手示意骆毅禁止她的父王。   骆毅果然举起手里的宝剑拦住了苏遥的去路:“王爷,还是依照原定计划吧。寻仇事小,不可耽误皇上的大事。再说,郡主虽然受饿,却也毫发无伤,得以平安回归,就暂且咽下这口气。很快的,夜鹰不会嚣张多久的!”   说到最后一句,那双凤目掠过一丝令人战憷的寒芒。那不动声色的妖孽俊美下,满溢着一触即发的力量。   苏遥抬眸看了骆毅一眼,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去善后。处理完之后,即刻出发。”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步出帅营。   苏媚儿狼吞虎咽地吃完后,就撇下还在斯文用餐,不算太饿的如意,去看看父王他们所说的善后是什么。   当她悄无声息地立在苏遥和骆毅的身后时,立即掩鼻,微微反胃,有些作呕。所谓的善后,原来就是掩埋尸骨。   苏遥和骆毅回头看她,苏遥道:“媚儿,你不该到这里来,回去帅帐休息。很快就要上路,旅途劳顿,还是去休息吧。待会儿父王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再跟你好好谈谈。”   苏媚儿却没有回答苏遥的话,反而想起了什么,蹙眉追问道:“和亲队伍的尸骨呢?陆瀚陆大人也死了吗?”   “嗯,死了。”骆毅瞥了她一眼,平静地答道,“末将发现的时侯,尚可辩认相貌,确信已死无疑。死状凄惨,已经被剑刺得体无完肤。”   “他的尸骨可带回宁都安葬?他的家人一定很伤心。身为御林军统领,竟会落得此下场!”苏媚儿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心底又把夜鹰的祖宗八代问侯了一遍。   她挺喜欢这位御林军统领的,虽为武将,性格却是周到细致。这一路上,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岂料会命丧于此?   骆毅踟蹰着,终于再次忍住,不把实情告诉她。他不愿意影响她的心情,如果注定要踏上和亲之路,他宁愿她保有初时的勇气和冷静。   “郡主放心,这里的事情就交给卑职处理就好了。卑职是要回京的!”骆毅拿捏着分寸,将话只说对了一半。   苏媚儿点了点头,回了帐。待平西王处理完这些琐事后,也回了帐,摒去左右,私下对女儿百般盘问,是否遭受贼匪欺凌。   事关名声,又觉得丢脸,苏媚儿哪里肯认,但她又不想撒谎,故而只是埋着头当鸵鸟,沉默以对!   平西王无奈,长叹一声,只是百般叮咛她若行刺失败时,该从何路逃脱,指着地形图跟她讲了一遍又一遍,又叮咛他派了几路人马,于何处接应等等。   翌日卯时出发,苏遥又对和亲队伍随护的大内高手叮咛了一遍,又照左歆的旨意,派了麾下最得意的将领杜翊权当和亲大使,再度西进。   而骆毅则奉旨回护宁都,为可能的战事做准备。   ☆、48.第48章 诡异国师   杜翊所率领的和亲队伍一上路,坐在马车内摇晃的苏媚儿就不像平时一样和如意有说有笑了,反而凝神端坐,刻苦练功。   吃过那么大的一次闷亏,苏媚儿意识到母妃是对的。她平时的严苛原来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一座小小的山寨,就令她这么吃亏,更何况是深入敌国,要行刺敌国的皇帝!   天啊,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初生牛犊不怕虎,当初怎么会主动应承下这件事呢?还不如直接请命上前线帮着父王跟马腾沙场相见来得爽气。   笨蛋!大笨蛋!   她一边骂自己大笨蛋一边打坐练功,待进入西羌国境后,她立即放下练功的事情,时不时挑帘四处张望,务求记住每一处经过的关隘和道路,并和脑海里苏遥给她看过的地形图进行比对。她开始发挥自己强大的记忆功能,以求达到过目不忘的地步。   除此之外,她还忙着整理自己的百宝袋,不将它系在腰际,而是将它深藏袖内。想了想,又将里头的东西零散处置,分明掖藏。藏完以后就对着如意傻笑:“嘿嘿,这下可不会被夺走了!”   如意俏眸紧紧盯着苏媚儿,随意泼了盆凉水:“听说洞房花烛,沐浴熏香之后才要拜堂,只怕你这些宝贝到底是要藏不住的!”   苏媚儿冷睨了她一眼,对她的泼凉水十分不待见,却还是买帐地记在了心里。   “你这丫头知道什么?这不过是在路上的权宜之计,到了洞房花烛,本郡主自然有更为妥当的处置。总之,你也得放机灵点,别傻乎乎的。本郡主若递眼色给你,让你撤,你就给我乖乖地撤走,用不着顾念本郡主,明白吗?”   如意脸色微郝,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郡主。”   当真出了王府,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的本事,也只能在王府里帮忙郡主打发那些犯贱的下人罢了。郡主早知她本事有限,却走到哪里都带着她,待她如亲姐妹。样样教导她,栽培她,只因为她是王府里陪伴她长大的孤女。   于边境迎接和亲队伍的是一位西羌人。西羌人果然长得特别高大,与东夏人有点不一样,皮肤特别白晳,高大挺拔,大眼高鼻,金黄微卷的络腮胡子,一身奇装异服。   听杜翊称呼那人为“萨瓦国师”。   苏媚儿却在萨瓦国师看向自己的瞬间立即放下了帘子。她感觉这个萨瓦国师有点诡异,当他横睨自己的时侯,即使是如她一样的摄魂美瞳也会情不自禁地回避开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她的心跳得那么快?脑袋会为之轰然?难道他同她一样,具有某种神奇的法力。   不是吧,刚进入西羌国境,就派了这么个人来给自己下马威,看来今后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绝不可以像面对夜鹰那样,直接给打个措手不及!   在萨瓦国师的带领下,一行人经过瓜州、张掖、敦煌……   当酒泉到来时,苏媚儿确实被那些既美丽又简朴的碉楼给迷倒了。   ☆、49.第49章 一见倾心   原来,这就是属于西羌国皇帝的碉楼吗?这就是西羌的皇宫?比起东夏占地千亩的金碧辉煌的皇宫,这个简直就是逊色多了!   同样是金黄色的建筑,可是碉楼只有四平八稳的三层楼身,以及每层一排一排小小的圆圆的拱门,最多,楼顶再冒出一个小塔尖,就像给这座碉楼戴了一顶帽子作为装饰似的。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特别绘制的图案,蓝天上的云朵就是这座雕楼最好的装饰。   可是那样简朴的金黄倒映在湖水里,却是那么闪亮,在夕阳的余晖下,像镀了一层金似的。没来由,因为这样简单的皇宫,让苏媚儿对马腾凭添了几分好感。   金黄色的碉楼前,澄澈的湖水边,红色的地毯从碉楼远远铺了出来,迎接着远方的来客。两旁侍卫林立,礼乐奏鸣,碉楼洞开,迎出了西羌的皇帝马腾。   马腾接受杜翊的拜见后,一双铄铄发光的烈眸直盯着那辆朱漆雕花,纱缦飞扬的秀丽马车。杜翊连忙请下凌香公主,如意撩起帘子,搀扶着苏媚儿钻出了马车。   早有侍仆摆了花凳,苏媚儿袅袅婷婷地踩着花凳下了马车,娇融的菱唇微微扬起,深深的梨涡就醉倒了那个标准的西羌汉子。   她见到那双炽烈的眸子燃烧得更加炙热,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阵惊为天人的惊愕后,立即绽放出一个如太阳般热情的笑容,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嗯,这个西羌国皇帝马腾,长得并不难看嘛。   但见他身量高大魁梧,五官端正深邃,漂亮而干净的络腮胡子,充满阳刚味。他头戴镶着宝石的皮裘帽,身着藏青色锦绣长袍,腰束金色玉带,腰带上佩挂着镶嵌着珊瑚的火镰和宝刀,一脸灿烂的笑容,显得极为爽朗热情。   “凌香公主左凌参见陛下。”苏媚儿婀娜地屈膝行礼。   她的行为举止表现得极为斯文乖巧,但那双媚眼却并非如此了,马腾扶起她时,她顺势飞睨了马腾一眼,似乎在暗送秋波,将马腾的魂儿都勾到九霄云外去了。   “凌香公主果真天姿国色,沉鱼落雁!传言非虚,不枉朕千里求良缘。快,快请进!”马腾一触着她的柔荑就再也不想放开。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的小手就要往那幢金光闪闪的雕楼去。   苏媚儿娇羞地抽回了手,周身的毛细孔却像刺猬一般瞬间张满了刺,对任何冒犯都露出了张牙舞爪的狰狞。她必须竭力压制反胃感,才能不动声色地化戾气为祥和。   她的娇羞令马腾频频回顾,东夏的女子的确比西羌的女子更为婉约,更为妩媚,风情万种地令骨头都要酥了去。   马腾没意识到,从见了苏媚儿的那刻起,他就一直咧嘴笑着,从没合拢过。他见她抽手怯步,好想上前拉住她,又怕她恐惧,只得放慢了步伐随着她,一直将她请进了大殿。自己昂首阔步登上王位坐了,就极力热情地招呼苏媚儿坐于他身旁的后座。   “陛下,这怕是不好吧!”苏媚儿挑挑眉,端站着,不动。   ☆、50.第50章 非她莫属   马腾一愣:“如何不好?朕赐座就赐座,何人管得着?”   “名不正则言不顺。一日未大婚,不好居后位。”苏媚儿冷静地凝视着马腾。   “哈哈哈——”马腾仰天爆发一阵爽朗的大笑,“公主提醒得是。朕即刻下旨,明天即为大婚之日。这后位就只为凌香公主一人保留着!”   “诶,不可,陛下。明日大凶,还请陛下另择吉日吧!”那位有着金黄微卷络腮胡子的萨瓦国师眉头一皱,立刻上前阻止道。   “哦,真是大凶!”马腾不禁心悸,国师说的话,他向来深信不疑。   “哼!”苏媚儿不屑地睨向萨瓦国师。   马腾听到这声娇哼,情不自禁饶有兴味地看向苏媚儿,和蔼地问道:“公主可有异议?”   苏媚儿绝美的小脸刹那冷若冰霜,倨傲地抬起小尖下巴道:“本公主没有异议。陛下说明日就明日,何人管得着?”   “呃——”马腾微怔之后又爽朗地笑了,好个聪慧狡黠的丫头!他对她更感兴趣了。   萨瓦国师却将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正视了苏媚儿一眼,直觉这个凌香公主十分不简单。   “陛下,明日确实是大凶之日,不宜嫁娶,还请陛下另择吉日吧!”萨瓦国师再度谏言,不愿意放弃。   “不!”马腾扬手止道,“朕说明日就明日,何人管得着!若非今日仓促,朕恨不得今日就娶了凌香公主。凌香公主倾国倾城,西羌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马腾直白热情的言语,热辣的目光,都令苏媚儿诧异。相比左歆的温文尔雅,夜鹰的深沉莫测,这样直接爽朗的表白,的确又新鲜又鲁莽。   她不想回应这样热情的目光,就转睨向萨瓦国师。可对方劈飞过来的眸刀就像淬了毒似的,锐利之中犹带着三分恨意。她猜此时他正将她恨得牙痒痒。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实在不愿意多待在西羌,能尽早举行大婚就尽早举行,是驴是马,是赢是输,她已经准备面对。   的确,萨瓦国师此刻心里很不是滋味。在西羌数十载,德高望重,辅佐马腾也将近二十载。马腾一向对他言听计从。不料来了一个凌香公主,瞬息之间,就轻易否定了他。   他冷哼道:“陛下如果一意孤行,若发生什么意外,别怪微臣没有提醒陛下!”   “诶,端公何须如此?大喜庆之事,能有什么意外?朕知端公是为我族着想,心意朕领,然多虑了。端公只管放心,敞开心怀畅饮吧!”马腾安慰完萨瓦国师,扭头朗声下令,“立即呈上佳宴,为远方来的贵客接风洗尘吧!”   顿时,两排文武向后退却,露出身后早已摆放好的宴客几案。一排排端着美酒佳肴的侍仆鱼贯而入,摆放布置起来。   “凌香公主,杜将军,请入座!”马腾热情地招呼。   苏媚儿与杜翊对视一眼,道了声:“谢陛下!”即毫不客气地从容入了座。   各文武大臣也入了座,连同萨瓦国师也悻悻然入座,一双略显黄浊如猫眼般的眸子一直盯着苏媚儿。这种目光令苏媚儿极不舒服。她直觉这将是一个比马腾更难搞的对手,不得不警惕的对手!   ☆、51.第51章 扎根的刺   “不要,不要,不要——”苏媚儿惊悸着叫喊着从睡梦中醒来。   她大力喘着气,锁骨处剧烈起伏着,猛然坐起,瞪大惊惧的美眸环伺周围陌生的摆设,环膝冥思一会儿,才忆起已然身在西羌。   “公主,你怎么啦?还好吗?”陪侍的如意一古碌从一旁的小榻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跑过来,抚着她的背安慰询问。   苏媚儿只是摇了摇头,环膝缩紧身子:“我冷!”   的确,入冬的黎明十分寒冷。如意不疑有它,急切地将苏媚儿揽进怀里,又将被子拉了上来,紧紧地掖了又掖。   这只是一个恶梦!苏媚儿深深吸气调匀心里的悸动。   可是,恶梦里的种种是那么清晰,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她无奈地看着他在她身上做了坏事。那个午夜的漆黑,同他凛冽的气息一样浓烈。   她摇了摇头,那双在黑暗里一闪一亮淬了火的冰眸却怎么也甩不去!出事以来,她都很镇定,却没料到,这事会像扎了根的刺一样,令人隐隐作痛!   她咬着牙掀被起身。   “公主,你怎么了?还早呢?旅途劳困,昨夜又喝了那么多酒,还是多睡一会儿吧!”如意既是关切公主,又是在为自己讨饶。一身的困意还没得到舒解呢。   “你继续睡吧,如意。我去练会儿功!”苏媚儿从未这般清醒过。   要回头找夜鹰报仇,要行刺马腾,都必须将自己强大起来。   “公主不睡,奴婢也不睡。”身为忠仆的如意闻言只得强撑。   “既不想睡,给你一个任务,去勘察一下周边的地形,留意岗哨的换班时辰,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苏媚儿冷静道。   “是!公主!”如意领命。   于是,主仆二人简单的洗漱穿戴完毕,又简单地喝了点青稞咂酒,吃了几颗核桃,一个洋芋糍粑,就步出了碉楼。   晨光未曦,两个人分头行动。   苏媚儿回头看了看碉楼,四周皆有侍卫把守。可是,这对她来说,几乎不足为虑。   昨夜,尽管欢宴歌舞,似乎喝得醉意熏然,但那只是作戏给马腾和那个诡异国师看的,她和杜翊,看似醉眼迷离,实则清醒异常。   大婚之期确定,杜翊早在热闹的宴席间,暗使大内高手设法给平西王报讯去了。行动时间,就在今夜子时。   苏媚儿感到欣慰,那个马腾看似对她一见倾心,要惑住他,杀了他,似乎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一俟得手,剩下的就是自己在杜翊和大内高手的护卫下趁乱逃到边境,而同时父王趁西羌大乱,大举进军,攻下酒泉,扩展东夏疆土。   沿着澄澈碧蓝的湖边,晨光一点一点地染亮了碧澈的湖面。苏媚儿却在欣慰的同时,心口像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似的,无法喘气。   痛快淋漓的完成任务在即,为何让她这样不舒坦?她蹙着弯弯的如月娥眉,一向爱笑的她也不知为何竟然笑不出来。   她不知沿着湖畔走了多远,这才坐下来打坐,沉心练起了摄魂术。摄魂术的要诀在于集中所有的念力,不得为心境所干扰。苏媚儿于是全力摒弃所有的杂思,一心只在钻研这门她曾经非常鄙弃的邪功。   ☆、52.第52章 幻影长剑   苏媚儿本是天赋异禀,聪慧异常之人,一旦决心修炼,飞悟起来,可谓日新月异。这数日于途中的苦练,到了今天,已能达到第六层境界。   香鬓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收起掌势,轻舒了一口长气,站了起来。   她微微拭去汗珠,从袖内的百宝袋取出一物,如缎带一般团成一圈,岂料她微微一抖,竟是一柄锋利优雅的长剑横空亮相,于朝霞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这柄优雅宝剑乃是苏媚儿的师父所赠,长刃轻盈,舞起来恰如灵蛇蛟龙一般,只见其影,不见其身,顾名思义唤做“幻影”。   剑气如此,加上那舞动的又是如九天玄女下凡的天仙人物,自然好看至极!   如电的剑光,如花的媚儿。随着皓腕灵活转动,心手交应。宛如腊梅朵朵,处处绽放,又如惊鸿掣电,剑影森森。那红裙裘袍,随着如虹剑气翻飞,分不清何处是身,何处是剑!   “好!好好好!”   突然传来一阵鼓掌声,伴随着若钟宏声,传入苏媚儿的耳朵里。   苏媚儿收起幻影剑,回头一看,却是马腾。   他满眼赞赏惊艳之色,阔步上前,大咧咧地张开了双臂,似乎要拥抱苏媚儿。到了跟前,却改为用力抓着苏媚儿的手臂称赞:“凌香公主真是女中豪杰,剑舞得不错!朕得公主,真是如珠如宝!”   苏媚儿微微勾唇淡笑,美眸却垂了下来,直瞪着那手背上又长又黄的绒毛,全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灵眸古溜溜一转,刚思索着如何挣脱马腾那双毛绒绒的手,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十分呛气的呼救声:“救……命,救,命……”   她立即顾不得礼节,正大光明地撒开腿飞快地朝声音来源奔去,那清脆纯净的声音似乎出自一个小孩儿。   果然,待她奔到近处,陡然于湖边刹住脚步,就见到冰冷的湖面,一个小女孩在水中扑腾成浪花儿。可是不论她怎么扑腾,一只小手却将一只烤羊腿举得高高的。   “扑通”一声来不及思量,苏媚儿已经跃入了湖水,朝着那个小女孩划去。   “快!快救公主!”马腾大嚷。紧接着又“扑通”几声,相继跳入几个西羌侍卫。紧追着苏媚儿要将她搀回来。   苏媚儿气极了,死命挣脱着,打开那些烦人的障碍,大叫:“不用管本公主!本公主会水性,快救小孩儿,快救小孩儿——”   “快救小孩儿!”马腾一听苏媚儿这么说,就放下心来,指着那个小女孩,命令那些侍卫。   有了旨意,转眼几个人就七手八脚地将小女孩捞上了岸。   苏媚儿顾不得周身刺骨的寒痛,紧紧抱着这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拍着她,看她呛出几口湖水,清凌凌的眼睛充满感激地凝望着自己,明显无事后,才松了口气。   “来,小妹妹,跟我去换个衣服吧,否则要感冒了!”苏媚儿指着碉楼的方向,柔声说道。   “不!大姐姐,求你放我回家吧!”小女孩看着碉楼的方向,又瞅了瞅马腾,冻青的小脸流露出惊惧之色,“我再不回去,奶奶要饿死了!”   ☆、53.第53章 落水女孩   苏媚儿闻言心中悸动,她看着小女孩手里的烤羊腿,即使落入水中,小命危在旦夕,她也要高高举起。奶奶要饿死了?这就是她那么勇敢的原因吗?   苏媚儿从小锦衣玉食,沿途虽然看了不少衣衫褴褛的贫民,却从未遇过这样的真事。她情不自禁颤声问道:“小妹妹,你拿这烤羊腿就是要给你奶奶吃的,是吗?”   “嗯!”她用力地点点头,又迅速抬眸瞥了马腾一眼,惊恐地看着侍卫手里的弯刀,突然“哇”一声大哭起来,求饶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抓我,不要杀我。我找不到吃的,到处都找不到。我不是故意的……别抓我,奶奶,奶奶还等着我回去呢……”   苏媚儿鼻子一酸,向来不掉泪的她也忍不住把灵眸眨得莹光闪闪,她勉力忍住悲悯之心,心疼地将小女孩揽进怀里,安慰道:“不会的,不会抓你的。你放心吧,小妹妹。听姐姐说,你的衣裳湿了,这样下去要着凉的。你跟姐姐去换件干的衣裳吧!姐姐保证,一定送你一只新的烤羊腿,让你带回去给你奶奶吃。哦,不,送你四只烤羊腿,好不好?”   “真的?”小女孩眼睛一亮,紧紧抓住苏媚儿的手确认,“大姐姐说话可算数!”   苏媚儿抬眸笑看马腾。   马腾连忙俯身,尽力表现出仁慈和蔼的好君主模样:“是的。大姐姐说话算数!过了今晚,她就是西羌的皇后,你说她会骗你吗?”   “啊,大姐姐是皇后,那您?”小妹妹又惊又喜,一脸惊醒地仰望着马腾。   “我就是你的君主,国王陛下马腾。朕保证绝不追究你擅闯皇宫偷盗之罪!”   “谢国王陛下!谢皇后娘娘!”小女孩双膝跪地道歉。   看得出来,穷人的孩子早熟早当家!才七八岁,已相当懂事。可是从她的言行举止,又可看出她的不凡。她似乎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羌族女孩,出生于普通百姓人家。若是普通百姓人家,断不会有这般良好的应对。   在马腾疼惜的催促下,苏媚儿带着小女孩回到房间,在侍女们的侍侯下,沐浴更衣。   完毕之后,才见出去勘察地形的如意赶了回来。如意正要关心地问询,却被苏媚儿止住了。苏媚儿只管拉着这个清秀的小女孩,一边拿美食给她吃,一边问东问西。而小女孩,也一边吃着,一边回答。   “那烤羊腿是你从这里偷的?你好大的胆子!要是被这里侍卫看见了,你怎么办?”   “可我到处找不着吃的呀。昨晚好不容易看到这里好热闹,桌子上好多吃的东西,香喷喷的,我,我真的忍不住,才会趁大家不注意的时侯,拿,拿了一点。我躲了一整夜,都不敢溜出去。直到早上,姐姐在耍剑的时侯,我知道侍卫换了白天的班,就,就想趁着这空档跑掉,谁知道一个不小心,就跳到湖水里去了!”小女孩吃得很斯文,一边吃,一边倒还能滔滔不绝。   “咦,你怎么知道早晨侍卫会换班?这个地方,你很熟?”苏媚儿诧异了。   ☆、54.第54章 何苦偷听   小女孩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用力点了下头:“嗯。以前我爹爹就是皇宫里的侍卫长。我,我也曾经跟随爹爹来过这里。所以,这里的一切我都熟悉!皇宫里,子时和卯时,侍卫都会换班的!”   “你爹爹是侍卫长?”苏媚儿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胆敢溜进来,也能躲过侍卫!”   “可我爹爹现在不是侍卫长了,”小女孩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蒸蒸馍,悲伤道,“后来我爹爹被封为将军上了战场,就再也没回来过了!奶奶说,他死了……”   “哦,别难过……”苏媚儿疼惜地将小女孩揽进怀中,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现在只剩下了你和你奶奶吗?”   小女孩很有条理地回答道:“是的。皇后娘娘,我爹爹死了,我叔叔们也死了。奶奶生了四个儿子,全死了,就只剩下了我和我奶奶。皇后娘娘,我爹爹叫刘颇,我叫刘曼,奶奶都喊我‘小曼曼’。”   苏媚儿点了点头:“小曼曼,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小曼曼摇着苏媚儿的手臂请求道:“求求你,皇后娘娘,你请国王陛下不要再打仗了,好吗?我们都不喜欢打仗。奶奶说,我们村寨的大姑娘都找不到汉子嫁了,因为汉子们全都在了军队里。”   “扑哧”一声,苏媚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意也跟着笑:“你这小曼曼,伶牙利齿的,懂得的事情还真不少呢!”   苏媚儿道:“小曼曼,你说的话本公主记下了。如意,你带她出去吧,给她些银两衣物,亲自送她回到家里,然后马上回来!”   “是,公主!”如意立刻带着小曼曼出去了。   这个编着辨子,包着绣花头帕的小女孩,临到了门口,却还回过头来对着苏媚儿深深一拜:“谢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   苏媚儿被这微不足道的感恩之举感动了,她嫣然一笑,和蔼地点了点头,直觉这个小女孩长大后定有一番作为。   她们两人离去后,马腾立即现身,高大魁梧的身量几乎将整个小拱门都堵住了。   见到他,苏媚儿方才的嫣然就一直持续了下去,淡琥珀色的美瞳娇嗔地飞睨了马腾一眼,讥诮道:“身为君主,何苦一直站在门外偷听?”   马腾那太阳般的笑容见了苏媚儿依旧一直灿烂着,从未收敛过:“公主不仅美貌无双,武功不凡,而且心地善良,冰雪聪明,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女子呀!刚才看你和小曼曼倾心相谈,害怕朕一进来,那小曼曼害怕,故而只在门外徘徊,不想却被你发现了。”   至此,那马腾对苏媚儿更加倾心爱慕。时值凛冬,苏媚儿那不顾一切跳入湖水中救小女孩的情景一直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她如落汤鸡般从湖水里爬上岸的情景,在他眼里,却是如出水芙蓉一般。   而苏媚儿因这句话,对马腾也有了新的认识。原来这个西羌莽汉,粗糙的外表下,也有一颗颇为细腻的心!   ☆、55.第55章 为民喉舌   苏媚儿听马腾如此说,立即顺势说道:“既然陛下听见了,就该知道那小曼曼是刘颇将军的遗孤。因此本公主有个不情之请,请陛下找个合适的方式照顾一下小曼曼,让她们有一个固定的生活来源,否则赏赐的东西用完吃完,她们又该饿肚子了。本公主很喜欢小曼曼,小曼曼天资聪颖,如果得以读书习武,将来必成大器!”   “嗯,”马腾点头表示同意,“朕也看出来了。公主放心,这事容易,朕一定会安排妥当!”   “这样最好。请陛下立即令人去办。”苏媚儿此时显得急迫了些。若此事不立刻解决,只怕过了今晚,转眼阴阳相隔,那小曼曼的事还是未得解决呀!   马腾笑了笑,即刻吩咐下去,令人去到小曼曼家宣诏,令她进宫当侍女,为公主伴读,也可同公主一起学艺,特赦每月出宫看望奶奶两次。   “如此,你可满意,公主?”马腾挑了挑眉,浓眉下那对灰褐色的大眼睛竟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苏媚儿。   苏媚儿避开,踱到小窗前,看着急匆匆奉旨意而去的随从渐行渐远,咬咬牙,决心探探马腾的想法。   “本公主不满意!”她猛然回头炽烈地直视着马腾,用如百灵鸟般悦耳的声音朗声道,“小曼曼说的话,如果陛下都听见了。那么她那些为民喉舌的话陛下应该也听见了。村寨之中再无壮丁,繁衍子嗣就会成为问题,长久下去,后患无穷。一时的勇猛强盛并非真正的霸主之风,陛下可曾想过?”   马腾收敛了太阳般的笑容,低头沉默着。   而苏媚儿话已说出口,就不打算收回:“小曼曼小小年纪,尚且懂得为民喉舌,本公主又怎么敢不懂?所以,本公主也不得不为民喉舌一番,请陛下三思。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古有所戒。西羌虽国强,却也耗不住常年征战;东夏虽弱,却有爱民励志的好君主。旷日持久,强弱又岂有定数?何不两国交好,偃武修文,两国和平共处。彼此之间,也可互通有无,大兴贸易,共同强国富民,岂不是更好吗?再请陛下三思!”   苏媚儿说得情真意切,掏心掏肺。那马腾似有所震动,抬眸注视着苏媚儿,赞叹道:“未料到东夏一名小小的女子,竟也有此番政见!”   “女子不敢妄议朝政,只不过代小曼曼说出老百姓的心声罢了!”苏媚儿冷静地直视着马腾,等待着他的回答。   久闻马腾嗜血好战,如今见他不加责怪,反而赞叹自己的大放厥辞,已经感到意外。没想到又听见他痴怔地说道:“公主说得对,只要是公主说的,都对。公主放心,只要公主下嫁朕,西羌与东夏结为姻亲,朕保证一定会偃武修文,和平共处。朕穷兵黩武,其实也是为了百姓好,想要开疆辟土,给我朝百姓一个更加美丽,更加富庶的生活环境。”   这次,轮到苏媚儿沉默了。   好端端的,她搬起石头砸了自个的脚!   ☆、56.第56章 洞房花烛   “那么,如果本公主不愿意嫁,或者另许美貌女子嫁给陛下,陛下可否也愿意以天下百姓为先,立明君风范,而偃武修文呢?”苏媚儿将问题反过来试探着。   “那当然不!朕只倾慕公主,其余女子不配!若非为公主一人,朕定攻取东夏为快。东夏已是蹄下蝼蚁,岂可轻易放过?只要尽早结束这场战争,统一东西,朕自然能尽快还西羌百姓一个安居乐业!”马腾回答得又快又笃定。   此言一出,苏媚儿便不再犹豫,将行刺之心横下了!   苏媚儿觉得自己尚不够伟大,伟大到舍得牺牲自己的爱情以成全天下百姓。朝政本不关女子的事情,苏媚儿有生之年,只想与皇帝哥哥朝朝暮暮,白头偕老。   退一步说,就算她肯牺牲,以马腾的好战思想和性子,纵然能够为她息战一年两年,还能够为她息战一辈子吗?如今,他喜欢她的倾城绝色,求什么都愿意。待她年华逝去,美人迟暮时,他还能够记起今时今日的誓言吗?   再说,就算他真的能做到永久息战,可是那个处心积虑想挑起战火的夜鹰,居心叵测,难道会善罢干休,不会再生事端吗?   苏媚儿洞若观火,明白夜鹰绝不会是因为害怕平西王围剿才放了自己。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   是的,这是一场阴谋!即便她愿意为两国世代和平而与马腾结秦晋之好,可是已经不再纯洁的她能够得到马腾的珍惜吗?男子岂有不在意此事的道理?   早在夜鹰决定放她的时侯,就想到了这一切,无论她愿不愿意嫁给马腾,愿不愿意刺杀马腾,其实都无法维持两国的和平。想到不得不遂夜鹰的意愿让两国陷入战乱,苏媚儿就恨得牙痒痒。   她咬紧唇瓣,心底暗下决心,如果战争真的不可避免,而皇帝哥哥也期待她这么做的话。那她就只好狠下心来全力以赴。就如马腾所言,尽早结束战争,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然后找夜鹰报仇!   婚仪之前,苏媚儿一边让如意打扮,一边与杜翊定下子时行动。小曼曼所说的信息太重要了。子时,侍卫换班的时间,也就是最佳的动手时间。   隆重而热闹的大婚仪式,因为时间的仓促,显得不够盛大,又不知比东夏国君的大婚简陋多少。可是苏媚儿并不在意,越简约她越喜欢,如此一来正好可以少遭受些不情不愿的拘束之罪。   洞房花烛夜才是真正的重头戏的开始。苏媚儿此刻的心非常忐忑不安,她纵然再有天大的勇气,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心里的恐慌不言而喻。   但是,当马腾牵着她的手步入新房时,她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甜美妩媚。马腾那双褐色的眸子一整个晚上始终追逐着她,舍不得移开瞬间。他那仿佛要吃了她的热情,比太阳更加炽烈。这莫非就是西羌汉子的风格?   “来,公主,朕喂你酒!”一在新房坐定,马腾立即热情地招呼着,拿起了手里的竹管子,青稞咂酒通过竹管子细细地流过,苏媚儿必须仰起小脸,噘着小嘴儿去接饮。这种姿势实在撩人极了。   ☆、57.第57章 如此猴急   苏媚儿微微郝然,小脸儿仿若染了胭脂般粉扑扑的,她娇声道:“陛下,这么多人看着呢,人家……人家……”   她低下了头,欲语还休,娇融欲滴,令马腾欢喜得不得了,连忙回头将一大群侍女全赶了出去。   “美人,现在没人看了,不要害羞,来,朕喂你吃酒!”马腾很自然地一手搂过她的香肩一手执着竹管,再度喂她吃酒,那言行举止都显得浓情蜜意起来。   子时未到,苏媚儿只得勉强顺从。她仰起小脸儿,噘着小嘴儿去接饮。慢慢咂了酒之后,被她的媚态撩得按捺不住的马腾,突然扳过她的小脸,将嘴凑了过来,就要捕掳她的樱唇。   苏媚儿大吃一惊,往后急躲,没避开,小脸被他的大手紧紧箍住了,只得下意识地抬手阻挡,那个吻就落在了她白晳的手背上。马腾微愣,却不作罢,只当是她在害羞,顺势就着她的手背重重亲了一口,满眼甜蜜。   啊!苏媚儿内心狂呼恶心。   娥眉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转瞬强迫自己勾唇媚笑,撒娇道:“讨厌,陛下,漫漫长夜,何必急在一时?本公主有点饿了,陛下就容臣妾先吃点东西嘛。”   “好,好!是朕疏忽了!”爽直的马腾果然缩手,转而热情地为苏媚儿撕烤肉,挟菜。苏媚儿吃得慢吞吞,为免马腾等得不耐烦,间或也投桃报李,用竹管喂马腾喝酒,马腾真是未饮已醉,受用得很。   子时更声已至,苏媚儿听见了,那媚眼似乎是因为喝了点酒而显得更加迷离,微睨着马腾,打算实施她的计划。   可是马腾也有了七分醉意,酒精令他全身躁热,他似乎没有心思再与她眉目传情了,整个人表现得那么急不可耐,手指勾过她的小尖下巴,酒气扑在了她的鼻翼下。   他炙烈地说道:“皇后,美人,朕不喝了,再也等不得了,咱们歇息去吧……”   他突然一把扛起她,苏媚儿受到了惊吓,发出一声尖叫。可马腾完全不管,反而哈哈大笑,西羌汉子的飙悍此刻完全显露出来。他将她扛在宽阔的肩膀上,往暖榻大步走去。   一将她扔在榻上,人也跟着趴了上去,嘴就要凑上去拱她。情急之下,她运起内力,喂了一招过去,马腾急忙躲避,人一受惊,酒也醒了大半。   “皇后,你,你想谋杀亲夫吗?”马腾狐疑地瞪着她。   苏媚儿坐了起来,理理凌乱的鬓发,嫣然一笑,挑眉娇嗔道:“谁让你这么猴急的?人家还没准备好嘛!”   “嘿嘿……,皇后勿怪!西羌汉子不太懂得温柔!”此时的马腾显得特别憨直,他自嘲地笑着,心想这东夏女子果然含蓄得很。   “陛下没错,只是如今与陛下结为秦晋之好,有一件事情,希望陛下能够答应。”苏媚儿拉着马腾坐在她的身边,柔情无限地凝睇着马腾。   马腾一瞅,视线就被扯住了,再也无法移开。   “有什么事,请皇后直说!”   ☆、58.第58章 抓个现行   “从今以后,不要再打仗了,好吗?”苏媚儿浅琥珀色的美瞳深深地望进马腾的眸子里,如兰的气息幽幽飘送着,令他如沐香馨,四肢百骸舒畅之下,脑袋蓦然感觉疲累,好想好想就此睡了过去。   “好——”他梦呓一般。   “那么,睡吧。”   苏媚儿这么说着,轻轻一推,那马腾高大粗犷的身子立即软绵绵地趴在了喜被上。苏媚儿敛了最后一抹笑意,扯下他腰带上系着的御令,立即拔出寒月刀,高高扬起。   她的小手微微颤抖着,突然对杀人这件事感到害怕,心扑通扑通跳着。和皇帝哥哥狩猎时也曾经射杀过猎物,她自动请命行刺的时侯,觉得杀人或许和射猎一般,会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可事到临头,要对一个已经相处过一天的活生生的人下手的时侯,她犹豫了,颤抖了,恐慌了……   她闭了闭美眸,事到如今,不得不横下心来。罢罢,不看就是!   为了避免手晃动得厉害,她用双手紧握着寒月刀,瞅准心脏的位置,将眼睛一闭,死命往前戳住!   咦!不动!   她用力扯了两下,还是纹丝不动!她睁开美眸,顿时惊恐地往后趔趄了好几大步。在她眼前,分明就是那双昏浊的却如猫般深邃神秘的眼眸,而那柄寒月刀森冷的短刃,就夹在了那人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糟了!行刺未遂,被抓了个现形!   “哼!本国师早掐指算过,今日大凶,不宜大婚!却没想到凌香公主这般毒辣!幸好本国师早就暗中注意,作了万全准备,否则,岂非让你得逞?”   萨瓦国师冷笑着,同时掌心已经运起一道气流,将手中的寒月刀直接逼回,那速度竟似闪电般快速,疾厉地向苏媚儿的咽喉刺去。   苏媚儿反应也很敏捷,一个轻旋转身,疾风般向窗口方向飘去,寒月刀扑了空,直接射入柱子之内。尽管寒月刀对苏媚儿来说很重要,但她也不敢再去要回,径直凌空飞跃,就要从窗口逃了出去。   可说时迟那时快,萨瓦国师早已趋身而至,朝着苏媚儿的后背猛击了一掌,苏媚儿顿时一声闷哼,吐出一口腥血,同时身子也跌出了窗外,如同秋叶般零落了下去……   早已等侯在暗处的杜翊和如意见状大吃一惊,知道行动失败。两人同时跃起,如意抱住了苏媚儿,而杜翊则抽剑杀向萨瓦国师,回头大叫:“如意,快保护公主回国,这里由本将军挡着……”   “是!”如意眼见从四面八方突然窜出的西羌皇宫侍卫,也不敢耽搁,答得十分痛快!   “公主你怎么样了?能撑得住吗?你坚持住,奴婢带你走!”如意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她一边拖着苏媚儿往后撤,一边不顾一切拍着几欲陷入昏迷的苏媚儿,把她拍醒了过来。   苏媚儿深深吸纳了一口气,终于振作了一点,眼见杜翊和萨瓦国师,东夏的大内高手和西羌皇宫侍卫混战成一团。苏媚儿扬手放了紫硝散。   ☆、59.第59章 要逃一起   紫硝散百里一烟,关关呼应,自然能传递到父王那边接应。倘若胜利,苏媚儿此刻放的该是红硝散了。可惜,红硝散没机会用了,而杀戮与战争也将随之而来。   甚而至于,两国已经陷入了比之前在边境的对峙更为严峻的状态!   东夏已把事情做绝,西羌怎么可能不翻脸?   待马腾醒来,两国自然要开始拼个你死我活!   不!不用待马腾醒来,此刻双方激战,早已拼得血肉模糊了。起初双方势均力敌,但是很快局势就急转直下。   杜翊并非萨瓦国师的对手,手臂肩胛多处受了掌伤,已经成了半个血人。而陆续赶过来支援的西羌军队越来越多了,萨瓦国师果然早有准备。东夏大内高手纵然武艺高强,怎敌得过越来越多的西羌将士?   护卫在苏媚儿身边的大内高手也不断地倒下,如意凄声大叫:“公主,快走啊!奴婢保护你闯出去,快走呀——”   如意死命拉着她快跑,只要逃到十里之外,就会有平西王安排的人接应。每十里一哨,她相信以她们的轻功,趁敌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时侯,她们很快能够抵达的!   “公主,快走吧,快呀——”杜翊也在大喊,然而他的呐喊已经不如之前宏亮了,甚至蕴着三分痛苦与七分无奈。   短暂晕眩的苏媚儿被这些呐喊、拉扯和砍杀彻底惊醒过来。   她紧急调整了下气息,毫不犹豫地抖出幻影剑,绝决地说道:“你们不走,我也不走!要逃一起!”   莲足轻点,飘逸的身姿已经飞向了杜翊的方向。如意无奈,也只得挥舞着佩剑加入了战场。一时之间,拼杀得十分激烈。   杜翊正被一掌打飞了出去,趴在地面口吐鲜血无法动弹,一见到红影绰约飘来,心弦一震,以超越常人的毅力勉强用剑从地面上撑了起来。   绝境激发了苏媚儿全部的潜能。这时的杜翊才发觉,原来乐乐郡主的武功不凡,甚至比他这个骠骑将军还要稍强一些呢。   只是可以看得出来,乐乐郡主的心还不够狠!敌之当前,若是气势与狠劲强过对方,那无论武功如何,早已胜出一半。可是显然,苏媚儿即便能打赢萨瓦国师,也下不了杀手!更何况,她的武功还是远逊人家!   红影与白袍看似纠结在了一起,难分难解,不相上下。其实,胜负早已成了定数。杜翊勉力站定,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苏媚儿突然撤离,飞到了他身边,附耳道:“此地不宜久留,跟着我,咱们撤!”   杜翊点头,这正是他刚想喊出来的话!   还未再开口表示同意,一阵浓郁的烟雾散出,苏媚儿已经携着他的手飞离出去,过程中,轻拍了如意一下,道声“撤”,半步不停地飞纵而去。   如意早已会意,狡黠一笑,扭身再撒了一次加强版,打了个哨音通气,全体迅速撤离!   等到杜翊惊魂方定时,一行人早已奔出五里开外!   杜翊方才醒悟到:他竟然被他所要保护的公主保护了。哇卡卡,太丢人了!   ☆、60.第60章 统御法杖   更丢人的是,苏媚儿还来了一句:“你没事吧,杜将军?还能走吗?我们不能在此地久歇,必须马上再走,往那方向去,否则追兵很快就会来的!”   苏媚儿的纤纤玉手指向的是那紫烟之处,到了那里,起码又有人保护了,好过现在剩下四五十个残兵。   “没问题,乐乐郡主,我们马上走——”杜翊憋足了气死命以剑撑地,要站起来,然而浑身是伤的他手脚俱抖,哪里能够利索?   “将军,小心!”一名副将和一名大内高手立刻上来搀住了他,撕下布条为他包扎伤口。   如意天真道:“放心吧,郡主,这一次我们所释放的是略带毒气的迷雾,只怕一时半会儿他们也醒不来!”   “切,你知道什么?”苏媚儿睥睨了丫头一眼,“这种迷雾散对别人或许有用,但对萨瓦国师不一定有用,本郡主总觉得这人诡异得很!何况他早已有了防备,中了毒迷雾的也只是在场的人,陆续都有士兵涌现,你不是不知道!”   “哈哈哈,没错,你们再也跑不掉了!”狞笑声传来,一个白色人影驭气而行,转眼已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苏媚儿面前。   他的身后,从山坡底下,同时窜出了漫山遍野的西羌将士,个个健壮勇猛,手执长矛弯刀,如潮水般涌来,苏媚儿等人情不自禁大惊失色。   但见萨瓦国师一身白袍,手里不知什么时侯多了一柄统御法杖。那杖头就像闪电般呲利,中间缀着一颗紫色的水晶。   苏媚儿对这颗水晶莫名感到心悸,心底极为不舒服!   然而事到如今,任何恐惧都于事无补,她咬着贝齿,反而跨步上前,扬起手中的幻影剑,将所有的伤兵残将护在了身后!   萨瓦国师将手中的统御法杖往前一指,冷笑着质问道:“好大胆子,你竟然胆敢冒充凌香公主前来行刺我们国王陛下!说!你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如意得意地啐道:“哼,张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我们的乐乐郡主,平西王苏遥惟一的女儿,她也才是我们东夏的第一大美人呢!”   “诶——”苏媚儿拉住如意的手臂,想要制止却已经来不及。她不禁蹙紧娥眉,这个如意,不说还罢,说了恐怕死得更快!   果然,萨瓦国师闻言,仰天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虽是笑,却阴瘆尖锐至极,令人毛骨悚然!   “嘿嘿嘿——原来你们所说的乐乐郡主就是平西王苏遥的女儿,很好,很好……给我杀!”萨瓦国师咬牙切齿地吼叫着,同时将手中的法杖往前一挥,他身后的将士立刻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如潮般杀向东夏四五十个残兵败将。一阵混乱的厮杀就此展开了……   同时,神奇的现象发生了。镶嵌在统御法杖中间的紫色水晶发出了耀眼的紫色的光芒,这芒光如呲利的闪电向四面散射开来,撒向苏媚儿、如意和杜翊的方向,那炙烈的杀伤力就像要将整个宇宙都燃烧起来一般。   ☆、61.第61章 垂死挣扎   苏媚儿三人大吃一惊,那紫色光束如同太阳光撒向苍茫大地一般迅速,躲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苏媚儿只得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宝剑往前一挡。   奇迹发生了。   那幻影剑的剑身蓦然发出森冷的寒气,刹那竖起一道透明的天然屏障,挡住了炙灼逼人的紫色光芒。苏媚儿又惊又喜,她只知道师父所赠的幻影剑是一件宝贝,却并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厉害!   “幻影剑!?”萨瓦国师暗自诧异,他的眉头锁在了一起,乐乐郡主怎么会有幻影剑?   刚才虽然也同她交过手,不过他还没有认出来,以为只是把普通宝剑。可现在,细观其剑身,又细思普天之下,能抵挡得了统御法杖玄光的,惟剩下三把绝世好剑了,而幻影剑则是其中一把。   可是萨瓦国师毕竟是萨瓦国师,瞬间的愣怔之后,迅速恍过神思,以雄厚的内力驱动这道紫色玄光,以更加嚣张更加炽烈的气焰向苏媚儿他们扑去。   苏媚儿的惊喜尚不及隐退,手腕已经微微颤抖了,她能感受到对方越来越有力量的扑噬,如狂滔,似火山,只要一不溜神,转瞬就能被焚没殆灭!   杜翊和如意见状,连忙上前,运掌从背后输送真气给苏媚儿,极力帮她一把。四周的厮杀声越来越小了,苏媚儿感到了悲催,那四五十个大内高手,怎么能敌得过那排山倒海似的西羌军队?转眼间已剩下了十几个还在做垂死挣扎。   萨瓦国师浑黄的猫眼一沉,眸色敛得更加阴鸷,薄薄的唇角挑起一丝冷酷的讥诮,从内而外加重了劲道。排山倒海的力量绵延不绝地袭来,苏媚儿手里的幻影剑顿时剧烈晃动,她感到再不撤退,炙焰就要如火龙般噬来了。   “杜将军,如意,咱们撤!放毒雾!”一句话吐得十分困难,苏媚儿憋足了气抵御,小脸儿都涨红了。   “撤!”伤重的杜翊此刻也憋足气,扭头冲那些硕果仅存的几枚大内高手下令。   如意取出迷雾散,扬了出去。三人憋足劲硌开那道光,瞬间消失在迷雾之中。   “憋气!”萨瓦国师高声下令。   他也知道这一回,苏媚儿不会再手下留情,所释放的迷雾剧毒含量绝对比刚才浓烈许多!   “哼!”萨瓦国师将统御法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气得呲牙裂嘴,“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杖头那颗紫色水晶,水晶里头,明显见到了苏媚儿和如意搀扶着杜翊只在二里之外奔逃。杜翊的血流得更多了,身子更虚弱了,无形之中延滞了他们的脚程。   “真笨,这条路也走,真是自寻死路!”萨瓦国师冷哼一声,立即将那些将士尽数抛下,驭气而行,风驰电掣地追赶了过去。   西羌本是依山而居的民族,到处都是山,都是峡谷,都是悬崖峭壁,苏媚儿哪里辨得清方向,只知道往弥漫着淡淡紫烟的方向跑。   苏媚儿心急如焚,离紫烟处还有三里地,她真的希望救兵能灵活机变,早日前来拯救,她娇弱的手臂,早已不堪杜翊的重负。   在她几乎要喘不上气的时侯,那如鬼魅一样的萨瓦国师摹然出现了面前。   众人大惊失色。   ☆、62.第62章 舍身护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惊愕,萨瓦国师高举法杖之前,杜翊早已挣脱苏媚儿和如意的搀扶,大吼一声,扑上前去,死命地攥住那根统御法杖,将身子牢牢挡在了紫色水晶之前。   他用雄厚的声音大吼道:“公主!快走!如意,快保护公主逃啊,公主交给你了!”   如意一听,立刻攥着苏媚儿要跑,苏媚儿使劲挣脱着喊道:“不,不要!要走一起走,杜将军,我来帮你……”   “噗……”杜翊来不及回答,后背又吃了萨瓦国师重重一掌,鲜血立刻扑撒出来,溅得萨瓦国师的白袍血迹斑斑。但他却一个咬牙,更加紧紧地抱住那根统御法杖。而剩下的十余个同样受了重伤的大内高手,此刻也扑了上来,团团抱紧了萨瓦国师。   “好样的!”杜翊绽开溢满鲜血的嘴巴,笑了一笑,虚弱地赞赏了三个字。   萨瓦国师恼羞成怒,这回更加不留情面,一掌将击在了杜翊的天灵盖上。鲜血如雨般淋了下来。   “快走……”在杜翊立毙之前,依然不甘心地憋出这两个字,目光死死盯着苏媚儿的方向。   “杜将军……”几乎不落泪的苏媚儿顿时泪花闪烁,喉间哽咽。   如意早已泪流满面,死死攥住苏媚儿,跪求道:“公主,快走吧。别让杜将军白白牺牲了,你要逃得出去,才算是对得起杜将军啊!”   眼看着萨瓦国师那边,尽管他对着她呲牙咧嘴,一付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无奈却被那十余名浑身是血的大内高手前赴后继地死死抱住,一时之间,竟也动弹不得!   有的抱腿,有的抱手,有的抱腰,有的抱头,有的抱统御法仗……   一个个全都歇斯底里地大喊着:“郡主快跑,郡主快跑!让平西王为我们报仇……”   萨瓦国师的厉掌不停地拍在他们身上,鲜血不停地迸发,但一个个就是死也不肯放手。苏媚儿的眼睛直了,那厉掌就像拍在她的心肝上,将它们都击碎了……   “快走吧,求求你,公主……”如意嘴里哭求着,但行动却变得迅捷果断起来,她再度扬起迷雾散,拖着苏媚儿再次遁走。   这一逃,又逸到了两里地外,离援兵处不远了。   就在如意以为快要如释重负时,一道悬崖阻拦了去路。这天险,实在来得真不是时侯啊!苏媚儿被这么一吓,也惊醒了!虽然她也学轻功,可毕竟还是有一点点的恐高!往下微微俯瞰,足有千尺深!一旦掉下去,定然粉身碎骨。   而对岸,却也有三百尺宽,凭自己的轻功,根本没办法飞渡。灵眸迅速地往四周逡巡一下,立刻发现了一道索桥,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之中。   “走,如意,上索桥!”   苏媚儿反拽着如意往左侧跑去,闭了闭美眸,一脚就踏上了索桥。如意也恐高,脸色苍白地跟在后头,抖抖索索道:“郡主,趁那邪恶国师没追到之前,咱们快过去,只要到了对面,就有援兵了。”   苏媚儿自己的上下牙齿也在打架,还未及回答,一大群身着黑衣劲装的蒙面男子突然凭空窜了出来,个个举剑杀向了苏媚儿……   ☆、63.第63章 来生再见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苏媚儿和如意两人方才颤颤巍巍地在索桥上适应了些,正要走得再利索时,那些蒙面男子就像从天边飞窜出来似的,个个举剑刺向了苏媚儿。   苏媚儿大惊,连忙一手紧紧抓着铁索,一手举起幻影剑抵挡。然而二十个高手同时攻向自己,莫说武功高低,剑法高劣,就是那阵绵密的剑雨,也够苏媚儿捉襟见肘了。何况伶立于索桥之上,不打已经晃动得厉害,这一打,更是惊险万分,吓得有点恐高的苏媚儿出了一身冷汗。   她左躲右避,眼看避无可避,咬着牙壮着胆以轻功凌空往前飞纵一丈开外,再度落在索桥上摇摇晃晃的。她的脸色极度苍白。这段索桥太长,以她并不特别精湛的轻功,一个飞跃是飞不过的。苏媚儿明知在索桥上极度危险,因此无心恋战,一边飞了出去,一边大喊:“如意,快走——”   她打算等如意跟上来之后,再回头用毒雾逃走。不,这回,要把百宝袋里所有的毒都用上,她不能再给他们任何反扑的机会。哪怕只是撒迷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辩不清方向,看不清着脚的索桥,直接掉到万丈深渊也好。   苏媚儿承认,在这生死存亡的瞬间,她是狠狠恶毒了一把!   可是,如意没有跟上来。她在苏媚儿往前飞纵的时侯,也略略往前赶了赶,对着蒙面刺客们一阵伶俐的剑雨攻势,试图将所有的蒙面男子都拦在了身后,不让他们去追逐苏媚儿。   “郡主,快走啊!奴婢为你挡着,你快走,快去找平西王……”如意竭尽全力的嘶喊因着这山谷的回响而显得特别凄厉。   在面临主人生死的时侯,如意狠狠勇敢了一把。   苏媚儿的眼眸再度湿润了,她看见了如意那凝决的表情,立即回道:“不,本郡主还是那句话,要走一起走……”   “公主,求你,别管我,快走……”如意依然死命将试图追上苏媚儿的蒙面刺客拦在自己的剑法下。可是,怎么有办法呢?   倘若以一对一,如意或许勉勉强强与其中之一打个平手,可二十余个人,又是在她极不擅长极为畏惧的索桥上,她的窘境可想而知。   转瞬间,已经中了两剑,青丝凌乱了,血流了下来,将她的碧罗裙都染红了。   间或有两三个蒙面刺客终于越过如意往苏媚儿扑去。   如意咬了咬牙,回眸凄绝一笑,颤着声气喊道:“郡主,来生有缘再见了!你一定要活着,为我和杜将军,好好活下去……”   这话说完,如意挥剑斩断了绳索。不断有剑刺在她娇弱的身上,但此刻的她,变得特别勇敢无畏,她挥剑斩断索桥的力量反而变得无比强大,坚韧不拔地挥剑一砍再砍……   只要砍掉索桥,和绝大部份的蒙面刺客同归于尽,郡主就还有一线生机。何况,也可以借此拦住萨瓦国师和他的追兵。   当索桥断裂的刹那,如意终于欣慰地笑了。终于她不再需要郡主的保护,真正保护了郡主一回……   ☆、64.第64章 掠走高飞   “如意……”苏媚儿回头朝她伸出了手,凄绝地大叫。   那不断下坠的如意仰面笑着,带血的笑容凄艳如梅,苏媚儿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她果断地回头,趁另一半索桥还未完全掉下之前,稍微借力,以轻功迅速向对岸飞纵逃逸。如意说得对,为了她和杜将军,她要好好活下去,她要活下去,才能为她和杜将军报仇。   萨瓦国师和这些蒙面刺客,她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剩下的三个蒙面刺客也在奔逃,暂时无心管她。   可这三个蒙面刺客无疑是这二十余个蒙面刺客当中武功最好的了。在索桥断掉之前,三人已经极速运足往对岸飞去。那三个蒙面刺客的轻功明显比苏媚儿胜出一小截,因此也比苏媚儿早到一步。   待苏媚儿亦登足对岸时,莲足刚刚着陆,那三个人已是不约而同回头,三柄利剑一齐向苏媚儿刺来。苏媚儿左避也避不掉,右躲也躲不开。十万火急之中,也顾不上多想,只得提气往后一退,岂料这一退,却又退出了悬崖,猛然身子一沉,掉落下去。   “啊——”苏媚儿忍不住惊恐地发出一声尖叫!   尖叫声在深渊里回荡,崖上的三个人发出阴森而得意的笑声。这笑声隐隐约约传入苏媚儿耳里,绝望的感觉立即攫紧了她的心。   没想到她的死法会是粉身碎骨。   那个刹那,无数张脸庞从脑海里划过:皇帝哥哥、凌姐姐、母妃、父王、师父、如意、杜翊,还有,还有夜鹰……   怎么还会有他的脸?是因为来不及报仇而感到遗撼,所以才会想到他吗?   不,好像不是!这张脸不像浮现在脑海里的,在脑海里的脸庞怎么会那么清晰?极深邃的冰眸,极挺的鼻子,极完美的唇形,极魅惑的五官,极宽阔健硕的胸膛……   “啊,是你?”   苏媚儿不可置信地轻呼出口。   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不再下落,而是稳稳妥妥地落在了夜鹰的怀里,他深邃的冰眸正无比忧郁地凝视着自己,同时他那随风飘展的玄袍仿若苍鹰的羽翼,而自己是那鹰隼叨着不放的猎物,正被掠走高飞。   高飞,高飞,一直飞到了峰顶,飞到了那宽阔的平地上。   她还娇赖在他怀里,他也紧紧揽住她。她仰望着他目不转睛,他也凝睇着她迷魂忘神。   “嘎嘎——”崖壁上,几只寒鸦发出了不合时宜的聒躁,将一对璧人惊醒。   这一惊,苏媚儿立刻像被跳蚤咬着似的,迅速推开了夜鹰,同时跳起来大骂:“滚开!谁要你救?本郡主还没找你算帐呢?”   气呼呼地嚷完,似乎觉得该做点什么,才不枉她的恨心,就举起幻影剑,杀向夜鹰。   夜鹰迫于幻影剑的凌厉速度,微微躲避。苏媚儿却是片刻不让,招招紧逼。夜鹰剑眉微拧,冷笑一声,突然变了招式,避过剑锋,一个翻掌,扼住她的手腕,同时将她手里的幻影剑脱手而去,眨眼间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65.第65章 恨你恨你   夜鹰似笑非笑地睥睨着她,讥诮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愚蠢!乐乐郡主不像是那么愚蠢的人,所以,就请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好吗?还有,顺道收起你那些毒雾毒烟毒散的吧。本寨主不妨再告诉你,我是百毒不侵之人,那些歪门邪道对本寨主来说,根本没用!至于你那摄人魂魄的鬼邪术,就请你修炼到家之后再来吧。”   苏媚儿也是个要强的人,被这一番揶揄抢白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哼,让你救,我不如死了算!”   她猛然回头,倔强地纵身一跃,就往下跳。   夜鹰大惊失色,连忙纵身而下,再次伸手紧紧抓住她的后背,像老鹰拎小鸡似的,一把将她拎了上来。   苏媚儿暗自发笑,她并不想真死,不过就是赌他一定救她罢了!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救她,但是刚才既然救过她一回,怎么着也不可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苏媚儿一立定,立刻反身扑进他怀里,狠命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夜鹰猝不及防,身子猛然一僵,剑眉蹙得紧紧的。他想要恼恨地一掌拍开她,又怕控力不当,将她径直拍到悬崖下去,他可不想再下去捞她一回,因此耐着性子受着,等她渲泻完她的娇蛮之气。   终于,苏媚儿有点感到无趣的放开了他。洁白的贝齿上居然还带着他的血,她既得意又恼怒地说道:“歪门邪道没用,这招总有用了吧?我恨你!恨你!恨你!杀不死你,我咬也要咬死你!你这只该被千刀万剐活煮生吞极端讨人厌的死鹰!”   这种孩子气式的气愤令夜鹰感到莫名,心底发笑,又觉得面对仇人的女儿,他应该扳着脸孔才对,因此强抑不住的真实想法流露到唇角,就演变成为了一丝丝的似笑非笑。   “可是,你也并没有咬死我呀,难道是经过那晚之后,你喜欢上了本寨主?”他忍不住继续以揶揄的方式来回应她的谩骂!   “哼!”苏媚儿听见提起那晚,更加怒火攻心,“不许胡说!这件事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许你告诉第三个人!”   “噢,哈哈哈,原来你也会害羞!”夜鹰难得一次纵声大笑,挑眉道,“那更好了,本寨主偏要将此事昭告天下,特别是告诉你的心上人,你的皇帝哥哥!本寨主真想看看,他若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哈哈哈——”   其实,夜鹰的笑声是极好听极迷人的,可此刻贯入苏媚儿的耳内,却极具杀伤力。苏媚儿捂着耳朵跳脚:“快别笑了,你再笑,本郡主就是拼掉我这条小命,也要现在就杀了你!把幻影剑还给我!”   “哦?这叫幻影剑?”夜鹰敛笑凝望着手里的宝剑,情不自禁赞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绝世好刃!还就还,还怕你用此剑杀了我吗?”   他自信满怀,风度翩翩地将手中的宝剑抛了过去,苏媚儿稳当地接过,立刻握紧手中的幻影剑就跑。   “站住!”夜鹰厉喝。   ☆、66.第66章 你管不着   夜鹰的厉喝具有天然的霸气,苏媚儿很没出息地站住了。   “你想为谁报仇?”   “你管不着!”她狠狠迸出这四个字,凌空一跃就不见了。   夜鹰略一沉吟,立刻明白她要找谁报仇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狐媚子,性子还真倔强,拧巴得很。明知道打不过人家,还去找他们报仇,这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既不会跟丢了她,也不会让人察觉出她还有个护花使者。   苏媚儿往方才掉落下来的山峰跑,不过一盏茶工夫,那得意忘形的三个蒙面男子一定还没有走远。她要为如意报仇!她要为如意报仇!想到如意,她就没有那个闲工夫和夜鹰你恨我,我恨你的了!   “来啊!狗/娘养的,你们不是要杀本郡主吗?有种给本郡主出来啊!本郡主就在这里,有种来杀啊,来啊——”一到差不多的地方,苏媚儿就疯狂大叫。   她仿佛失去了理智!想到如意死的情形,她的心就揪疼揪疼的。这个刹那,她也完全忘记她是不是打得过这三个人了!   那三个蒙面男子果然没有走远,听见叫唤,又驱赶回来。他们三个从天而降,看清面前的人果然就是刚掉下悬崖的苏媚儿,立即惊恐地对视了一眼。对他们来说,的确很匪夷所思,明明亲眼见到她掉下去,居然没事,又回来找他们,莫不是见鬼了?   “哼,假如你不是这么快就化作厉鬼回来找我们,就是在自寻死路?”其中一个蒙面男子趾高气扬地说道。   苏媚儿娥眉微蹙,奇道:“听你们口音,莫非是东夏人?”   此言一出,三个蒙面男人的眸色顿时一沉,齐齐挥剑向苏媚儿攻来。苏媚儿赶紧举起幻影剑,却还未等苏媚儿出招,一只遮天蔽日的“苍鹰”就蛰伏而出,眨眼间,已夺去她手里的幻影剑。   他微一扬手,剑气如闪电般划过三个蒙面刺客的脖子,三个蒙面刺客顿立片刻,就直直的僵僵的仰面躺倒。每个人的脖子上赫然多了一道血痕,瞳孔瞪得大大的,死了!   “谁让你出手的?”未料到苏媚儿毫不领情,反而怒气冲冲地大吼大叫,“本郡主的事你管不着。为如意报仇也要我来报呀,你管什么闲事啊?你是想在本郡主面前显摆你有多本事吗?哼,本郡主告诉你,你别显摆了!你纵然再有天大的本事也比不上我皇帝哥哥的一个小脚趾头,你不过就是一个山贼,他是皇帝,皇帝!”   苏媚儿喜欢左歆当然并非因为他是皇帝,但此时,只要能气死夜鹰的话,她都能一古脑儿倒出来,而绝不会想到再去过滤一遍,去掉什么杂质成分。   但这无心的话却着着实实将夜鹰恼着了。   “贱人!”他果断地扬起手狠狠地搧了她一个耳光,“别拿我和他比!你知道什么?他根本就比不上我!”   苏媚儿趔趄了几步,勉力扶住了一棵树干,树枝一阵摇晃,树叶哗啦啦响着。她的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67.第67章 不许诬蔑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出手搧她耳光了。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仇恨,但是作为男人出手打女人,就是深为她所不耻。   既然嘲讽了,苏媚儿索性讥讽到底:“怎么比不上你?起码他温文儒雅,丰神俊逸,从来不会出手打女人,哪像你?十足一个匪类,野蛮霸道!”   说完,苏媚儿狠狠咽了下唾液,仰起小脸,打算再度迎接他的恼羞成怒。   可这回,他却出乎意料没有行动。   夜鹰沉下了气,冰眸却突然闪烁着细碎的璀璨,促狭地凝视着苏媚儿:“的确,我野蛮,我霸道,可是总好过某人是个伪君子!”   “你说谁是伪君子?皇帝哥哥吗?他才不是!”   “不是吗?”他勾唇冷笑,玩味地盯着她,“那这群东夏来的刺客是怎么回事?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目的,一般人犯得着行刺你吗?你细细想想,有谁知道你替嫁的事情?有谁知道你行刺的事?又有谁知道你行刺失败的事?东夏,或许只有一个皇上,一个平西王,才这么在意这个后果吧?如果不是你的皇帝哥哥,难道会是你的亲爹吗?”   “住口!”苏媚儿勃然大怒,怒吼,“你给我住口!不许诬蔑皇帝哥哥!他才不是这种人!”   苏媚儿简直快吐血了,这只死夜鹰,跟他在一起,好像变得特别容易生气,这个人真是极为不受待见的人物,老是阴沉沉,怪里怪气的,像个影子一般出现,又像个影子一般消失,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呀?   苏媚儿曾经十分自信,自己的性格虽然活泼外向,却是一个遇事相当沉得住气,且冰雪聪明,能够理智分析的人。可为什么,一碰到他,就老是忍不住冒出鬼火来呢?   物以稀为贵,在王府,在皇宫,她要是难得有一回像这样发怒,那肯定如同盘古要开天地一般,整个世界都要为之震撼的呀。   可现在,谁在意她?   她气到吐血,吼到嗓子痛,也没人理睬她!   不仅不理睬她,他还要落井下石一番,继续用他的毒舌虐她:“亲爹应该还不至于那么没有人性,但未婚夫君可就难说了。本寨主看这些蒙面刺客的武功招数,定是大内高手无疑。若是大内高手,必定知晓你是左歆的心上人,不是左歆本人,谁敢动皇帝的女人呢?”   苏媚儿闻言心中悸动,却咬紧牙根,绝不相信。她指着他骂道:“住口!别开口一个‘左歆’,闭口一个‘左歆’。他是当今皇上,你作为东夏子民,怎么可以对皇帝不敬?在本郡主眼里,他就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好皇帝,绝对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不许你再诬蔑他了!”   “乐乐郡主,你说的也许是对的!可你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正是因为他太过于忧国忧民,所以在你行刺失败之后,他担心马腾问罪,才要杀你灭口。这样,两国交战,倘若平西王战败,他还能够有一番说辞,说不定还能讨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呢。”夜鹰的冰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闻言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68.第68章 单纯想念   苏媚儿虽然内心震动,略微慌乱,可一咬牙,依然选择相信左歆。她和左歆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他的禀性难道还不了解吗?她绝不相信他的城府会这么深,也不相信他会舍得对她下毒手。   这只歹毒的夜鹰,居然会这么中伤他的皇帝哥哥,简直就是太可恶了!   苏媚儿狠狠地盯着他,回敬道:“夜鹰,无论你再如何中伤皇帝哥哥,我都不愿意相信你!本郡主凭什么去相信一个只会伤害我的人,而去怀疑一个从小到大对我呵护有加的人?或许,你才是真正的主谋呢?”   “我?哼,可笑!”夜鹰像看白痴似地睥睨了她一眼,而后冷笑着仰起头,望向天际。   “难道不是吗?”苏媚儿本是无心的反驳,不料此时一想,越发觉得有可能,“否则,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把我恨得牙痒痒的吗?如果你实在恨我,你就应该让我死,这样,我父王和皇帝哥哥一定会为我报仇,两国战火一开,不就正遂了你的愿吗?可你出现在了这里,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究竟是为什么?难不成你会是想念我,赶着来看我吗?本郡主虽然自信很有魅力,但也不愿意让你这个大坏蛋惦记着。所以,你绝对不会是因为想念本郡主而随后跟来,你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而这些刺客就是你的安排。他们愿意为你舍生,而你残忍地杀害了他们,只是为了取得本郡主的信任,为了待在本郡主身边,好实施你的阴谋诡计!”   夜鹰不可置信地盯着苏媚儿,心底着实佩服她的想象力!在他面前,她突然变得那么“冰雪聪明”,而在左歆面前,她又变得那么“愚不可及”。   但他能够告诉她,是的,他随后跟来就是单纯的想念她吗?   他有点心慌意乱地避开她充满狐疑的媚眼,神情又冷又酷。   夜鹰其实也很想问问自己:你到底怎么啦?   自从他安排苏媚儿上路之后,他本该淡定地静待事件的发展。冷眼旁观,以期坐收渔翁之利。可是,出乎意料之外,他却变得忐忑不安,如坐针毡。   表面上,他的作息与素日并无两样,可实际上,他却变了。他时常站立在琅寰洞前,对着碧波洞的方向发呆。那眉宇之间,竟郁结着淡淡的担忧。   他在担忧什么呢?小师妹唐婉时常站立在他的身后,烦忧着他的烦忧。   那碧波洞里曾经先后住过两个女人,夜鹰是在缅怀谁,还是在惦念谁?他想的究竟是谁?唐婉曾经拉着他的手,要他跟着她去山上赏梅,可是他人儿倒是跟着去了,魂儿却没带去。   唐婉兴高采烈地赞美了一番寒风里傲霜枝的品质,他却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依平日,少不得也会勾着那性感的唇,噙一丝/宠/溺的笑,但现在,居然是那样盲目的反应,这令唐婉生气极了!   她几乎可以断定,她这个素日冷酷的大师兄定是在惦念某人无疑了!   ☆、69.第69章 口是心非   若是缅怀,素日也见过他哀伤的模样,断不会如今日这般魂不守舍。可是惦念,又似乎匪夷所思,他惦念谁,都不可能去惦念凌香公主才对!   他应该是恨她的!   可明显他并不恨。   当他遥望碧波洞时,那冰眸底流露出的又岂止是“温柔”二字。那深深的痴,隐隐的痛,看得唐婉的心都绞痛起来了。   夜鹰自己也并不明白,为什么苏媚儿走后,她的一颦一笑却深深嵌入了他的脑海里,怎么甩也甩不掉?   他曾经试图打掉自己这种过份的逾界的惦记,可是怎么警告自己都没有用。他不仅不再幸灾乐祸,冷眼旁观,反而开始担忧苏媚儿行刺未成时,会不会被马腾杀掉?   这种担忧起初是隐约的,而后随着苏媚儿哨探来报,和亲队伍已入西羌境内时,他的担虑就开始排山倒海,巨浪滔天了。   但他对自己生气,不许自己再担这种离谱的心了。   可是没想到恶梦接踵而至。连续几晚,他梦见了浑身是血的苏媚儿,梦见了因行刺未遂,逃跑不成而被万箭穿心的苏媚儿。他惊跳地从梦中醒来,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依然在唐婉充满狐疑的询问中,努力压抑着自己。直到有一天夜里,他再次梦见了她,因为在洞房花烛夜使用邪术,而被萨瓦国师挖去了媚眼。   夜鹰惊跳起来,决定不再等待。他不顾一切地留了书信,让秃鹫代理寨主职位,密切关注东夏与西羌的战况,自己则随后赶往西羌。   他能够相信凭借苏媚儿的魅力,应对得了马腾;可是,他不能够确定,她能对付得了萨瓦国师。   想到萨瓦国师,他就心紧肝颤,好怕苏媚儿有一个闪失。   这种恐惧,那么陌生,从未有过!   在路上,他了解到了一切局势的变化。所有苏媚儿知道和不知道的事情,他也全都了若指掌。在边境,在西羌,甚至在东夏皇宫里,夜鹰其实都安插着自己的亲信。   不得不说,夜鹰太晚从天茫山出发了。幸好,来得及在最后时刻,救了苏媚儿一命。想起这个,夜鹰就心有余惧。   可是,这个笨丫头,居然毫不领情!   她居然相信左歆,而不愿意相信他!   哼!他的自尊心已经严重受伤!伤得血肉模糊,一塌糊涂。   “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他莫名感到委屈,因为委屈而又压抑不住发怒了。其实,不仅苏媚儿不明白,为何她碰到他,就变得那么易怒;就连夜鹰也不明白,为何他碰到她,冷静和理智就不迳而走了呢?   彼此相遇,而天崩地裂。   彼此相遇,而风云变色。   彼此相遇,而斗转星移。   或许真正的情缘撞在了一起,就一定会有些什么奇妙的诡异的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吧。   可惜此时,彼此都不觉得这是一段“情缘”,这分明就是一段“孽缘”嘛。彼此实在不顺眼得紧。   “哼,难道不是吗?”苏媚儿一挑娥眉,步步紧逼,“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非要那么虚伪地说,就是因为想念本郡主吗?那也太可笑了吧?”   “是是是,本寨主就是有阴谋诡计,可以了吧?”夜鹰不耐烦了。   为了掩饰心底真正的答案,他只得口是心非了!   ☆、70.第70章 爱的诡计   苏媚儿闻言,立即小脸凝怒:“好啊,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主谋。本郡主要为如意报仇,你纳命来!”   她恨恨夺回夜鹰手里的幻影剑,比了招式就出剑刺去,夜鹰轻轻松松地驭气回避,哭笑不得。   “慢着!”他扬手止道。   “怎么?临死之前还有遗言交待吗?”苏媚儿抬起倨傲的下巴,琥珀色的眸子充满厌色。   “你觉得你有本事让本寨主交待遗言吗?”夜鹰讥诮道。   “哼,你是幕后真凶,本郡主不论打不打得过你,拼却一死也要为如意报仇!”苏媚儿一付视死如归的气概。   夜鹰挑眉冷笑:“那实在是勇气可嘉。可惜你有勇无谋,笨得很。本寨主承认是有阴谋诡计,可并没有承认蒙面刺客是我所派,你激动个什么劲?”   苏媚儿一愣,狐疑道:“真的不是你?那你究竟所为何来?这个时侯,你若聪明的话,不是正应该坐山观虎斗,在夜鹰寨严阵以待的吗?”   夜鹰艰涩地滑动了一下喉结,一个很狗血的答案突然就从嘴边溜了出来:“本寨主的诡计其实不过就是想让你喜欢上我罢了。若你喜欢上我,而他日,我又杀了你父王的话,那么你一定会极其痛苦;反过来说,你父王也极其痛恨本寨主,若是他知道他唯一的爱女喜欢上他的仇人,一定也很痛苦。看着你们父女俩痛苦,就是本寨主最大的乐趣。这不是比快意恩仇,一剑杀了你们更加有趣,更加痛快吗?”   “嗬,果然是只讨人厌的死老鹰!”苏媚儿咬牙切齿,“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要本郡主爱上你,你想都别想!你连皇帝哥哥的一个小脚趾头都比不上!”   不知为何,尽管夜鹰的答案很狗血,但苏媚儿却相信了他的话。   在她看来,他的想法本来就与常人迥异,否则,也不会发生半夜三更爬上她暖榻的事。   想到他烙在她身上的屈辱,她的心就跳得厉害,粉颊也不由自主泛起几分热辣。   “休提你的皇帝哥哥,这声‘哥哥’他恐怕担不起。本寨主依然坚持我的看法,那些蒙面刺客定是他所派无疑。不相信,等我送你回东夏,你亲自到皇宫里去问问他,看他如何回答?再顺便问问他,他对你已非完璧之事是否并不介意?仅凭这两件事,你当可明白,他对你的爱究竟有多深了?”   “不许你提这件事!”苏媚儿咬牙切齿。一听夜鹰提起心里所思的屈辱,就恨不打一处来,高扬起小手要搧他耳光,却被他紧紧扼住了手腕。   “本寨主说过,要找我报仇,先把你的三脚猫工夫练好吧。”夜鹰说完,突然勾起一丝谑笑,扣住她手腕的右手用力一攥,将她攥进了怀里,他魅惑的唇就在她小巧的菱唇之上,每下呼吸都神奇地拨动了她的心跳。   “或许,我欺负你一回,你也欺负回来吧,本寨主不介意!”他的冰眸簇起万般如星辉的璀璨,那似笑非笑的俊庞帅气无敌,简直令人窒息。   ☆、71.第71章 有种过来   饶是苏媚儿,也快要被他的帅气电晕了,可是苏媚儿不再是当初在碧波洞里的苏媚儿。他用他的毒舌成功挑起了她的复仇之火。这把复仇之火,火力远超他的电力,所以,几乎就在他魅惑她的时侯,她抑住了本能的心跳,而将念力完全集中在她琥珀色的眸子上。   美瞳微睐,夜鹰微微心魂一震,感觉就要深深陷进去了。他连忙垂下眼睑,同时一掌推开她,视线转移到别处去。他能感觉到,这回,她的功力似乎又增进了一层。   “咯咯咯——”苏媚儿笑得花枝乱颤,倾国倾城,那笑声就如同银铃一般悦耳,天籁一样迷人,又极具感染力,“夜鹰,有种过来啊,看本郡主会不会喜欢上你?只怕未待本郡主喜欢上你,你就喜欢上本郡主了吧!否则,你怎么会连看本郡主一眼都不敢呢?有种过来看看我呀?咯咯咯——”   她明知他害怕她的摄魂术,故意激他、气他、笑他、讽他。   夜鹰从未见她大笑过,情不自禁深深迷醉了。这种夸张的大笑,有违女子礼教的放肆大笑,换作别人,可能会流于轻浮,流于野性,可让苏媚儿笑起来,却是那么妩媚,那么绚烂,那么令人动容。   这种放肆的妩媚,似乎能把冬天里的皓皓白雪融化掉,也能让凋零的花朵重新吐出新蕾。他艰涩地滑动了下喉结,发现原来她笑起来这般好看。心底更加瞧不起左歆,这般人间尤物,又对他那般痴情,左歆竟然舍得让她去做行刺之事。就算有任何不得已的苦衷,也不该这么做,这让他对左歆极为不耻。   然而,一触到苏媚儿促狭狡黠的灵眸,立刻发觉现在对他不耻的却是苏媚儿。他喜欢她的放肆笑颜,却不喜欢她对自己的肆意嘲讽。   什么叫有种过来?他本来就很有种,好吗?   “哼,”一抹谑笑浮上了他性感的唇角,“苏媚儿,有没有种咱们再试一回就知道了,何必看?看能看出什么呢?再试一回,我会让你相信本寨主其实非常带种!”   “呸,下流胚子!”苏媚儿敛了笑,啐骂道,“没害臊!”   夜鹰毫不在意,微微勾唇,似笑非笑,一脸邪气:“美人骂起人来也挺让人受用的,你尽管骂吧。哪天要是发觉你喜欢上了本寨主,别藏着掖着,口是心非就成!还有,哪天你若是需要了,只需一个眼神吩咐,本寨主十分乐意效劳,向你证明一切!”   苏媚儿气得脸色发青,这回倒不再反讽,在这种事情上,男人和女人对骂起来,总是女人要吃亏的,她才没那么傻,径直一剑刺过去,结束了这场口舌之争。   当然,过了五六招,她还是拜在了夜鹰的手下,被他紧紧捉住了双手,动弹不得。人家徒手拿下她的宝剑,她还有何话说。   “别闹了,咱们走吧。让本寨主护送你回东夏,只要你安全回到平西王府,本寨主就放心了!”夜鹰突然低头温柔地呢喃。   ☆、72.第72章 护花使者   他的语气就像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在对撒泼耍赖的女儿说话一般,夜鹰的温柔呵护就这样子令苏媚儿猝不及防。她的心突突跳动起来,原来冷酷的夜鹰也懂得温柔!原来这种难得一见的温柔会让自己这样悸动,这样恐惧。   她本能地将戒备的目光投向他,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你会这么好心?”   “哦,不!你误会了!本寨主坏心得很。本寨主甘愿当护花使者,一来是顺路;二来也想看看左歆的反应,看他是否愿意接收残花败柳;三来希望你活着,活着学好武功,找本寨主报仇,刀剑较量也行,别的较量也行,唔——”   夜鹰邪肆地挑眉,将那意味深长进行到底……   苏媚儿闭了闭美眸,气得几乎不能呼吸。但她勉强克制住自己,咬牙切齿挑眉回敬道:“好!你等着!哼!”   她死命挣脱,他邪笑着放了她,她扭头就走,动作大极了。   夜鹰敛了笑,漫不经心地跟在后头,神情也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凛然。   谁知越走,越不对劲;越跟,越疑窦满怀。   “等等,苏媚儿,你往哪里去?”夜鹰突然出声唤住她。   可不是,不是应该往边境的方向走吗?这一路,还有许多关隘要过,说起来轻松,护花使者?哼,其实这一个护花使者可不好当。可苏媚儿却偏偏不按路线走,而是往悬崖深渊去,看她艰苦攀岩的模样,他不得不出声询问。   “怎么?萨瓦国师追来了吗?”苏媚儿神经过敏,心惧地探探他身后,她最害怕的就是萨瓦国师追来,时间不够!”   夜鹰冷冷地说道:“他要追来早就追来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他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你放心,他不会再追来了。”   “为什么?”苏媚儿恍然大悟,却又止不住困惑。   “他解决了那些大内高手后,倒是想追来,可是你父王在边境起兵,攻破瓜州,他得知后,紧急率兵前去瓜州救援了。你父王毕竟老谋深算,他这是围魏救赵啊!”   “嗯,明白了!”   苏媚儿想起来了,这原本就是她和皇帝哥哥以及父王制定好的行刺之后的逃脱方案。但她惜字如金,觉得根本没必要和夜鹰解释那么多。   “这下,两国真的打起来了,你开心了?”苏媚儿没好声气地讽道,“像你这样毫无势力的小人,就只会躲起来,像只小老鼠似的,伺机而动,抢人家争夺下来的口粮,你就是这点本事了!”   “本寨主问的是,你要下去做什么?”夜鹰不愿再同她作口舌之争,再次直截了当地问,他的语气甚为不耐。   “如意客死他乡,纵然本郡主无法护她回国,好歹也埋了,不愿意她曝尸荒郊野外。”她倾城的小脸陡然布满悲凄。   夜鹰沉默了。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看她继续小心翼翼辛辛苦苦地往下蹬,重压之下,踏着的泥土块松掉了,引起苏媚儿一声尖叫。   夜鹰凌身而起,飞掠而过,苏媚儿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已在他怀里,他紧紧揽着她不盈一握的纤纤细腰,往索桥下方飞去。   ☆、73.第73章 雪中暖意   悬崖底下其实是好广袤的一片,杂草丛生,荆棘遍野,奇松怪石,中间有一条浅浅的溪流,可惜因为入冬,已经结了冰面。   寒风凛冽,穿过峡谷呜咽作响。夜鹰和苏媚儿忍着寒冷与饥饿,找了半个时辰,才将如意的尸骨埋了。   那苏媚儿早就哭岔气了。埋尸造坟这种体力活主要还是得夜鹰来。夜鹰也不明白自己为何那么心软。他突然有些后悔,放着寨主之位不坐,好端端地跑来这里,救了一个丝毫不知道感恩的娇蛮郡主,还顺道干了苦力活。   苏媚儿终于跪坐在小坟前,拭去了泪珠。不擅长哭的她一踏上和亲路之后,就哭了几回。她不打算再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   可是,当她拭去泪雨时,雪花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如此嚣张的鹅毛大雪却是入冬以来头一回,下得特别给力。那样繁重的雪花,几乎能把苏媚儿的飞仙髻给压垮。   夜鹰默默地张起大玄袍,为她遮挡风雪。苏媚儿情不自禁抬眸仰望,却见那张如刀雕般完美立体的俊脸冷若冰霜,鹰眸定定地望向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像他所做的事和他所想的事是完全不相关的,连他自己都漠不关心。   但苏媚儿依然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安逸。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这张羽翼之下,有了这张鹰翼的保护,似乎什么都可以不必再感到害怕。不用怕萨瓦国师追来,不用怕战火蔓延,不用怕回不了皇宫。   哦,她是如此痛恨他,却又那么信赖他!   “如意,好如意,原谅我暂时不能带你回国。但我发誓,你在这里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我要好好为你风光大葬。到时侯,一定要好好封赏你。如意,相信我……”   苏媚儿说完之后,就霍然站了起来,丝毫不拖泥带水。她再次表现了她的果决,哀伤也罢,困境也罢,挫折也罢,过了就过了,她不愿再去回味。   生命,永远只可以往前看,坚定不移地往前。   她,就是这样坚定不移地往前,将一双莲足踏入了荆棘之中。   她失去了他的庇佑,雪花无情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依然穿着新娘喜服。大红色的云肩,单薄的纱裙,事发突然,哪怕是一件像样的轻裘,也来不及披上。   她的喜裳在雪花轻拢下很容易就沾湿了。   夜鹰能够感受到她情不自禁瑟缩的瘦削的香肩,刺骨的寒气,因为暮色西沉而显得越来越令人无法承受。   夜鹰下意识地解下了他的玄袍,上前几步,披在了苏媚儿的肩上。苏媚儿微微怔住,随即不屑地推拒着。   本来夜鹰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变成大善人。可她越是推拒,他就越发来了气,强扳过她的肩,使之面对着自己,不由分说地亲自为她系上了带子,整好玄袍。   在那瞬间,有一种奇怪的想法窜入了苏媚儿的脑海。   夜鹰这样的高手真是人才啊,若有他在,东夏岂不安稳,何惧西羌?回头,让皇帝哥哥派人铲平夜鹰寨,就当是替自己报了仇。而后,让夜鹰效忠朝廷,如此一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74.第74章 绝不冒犯   “走吧,雪越来越大了,先找个地方落脚吧。这里祟山峻岭,野兽四伏,明天再赶路吧。”夜鹰大步流星地往前领路。   苏媚儿默默跟在身后。   这一路上,娇生惯养的她早就吃了不少苦,可每一样苦都是不同的。就好比现在,在崎岖的山路里冒雪前行,挨饿受冻,这又是另外一番新鲜的磨炼。   罢了,受苦当吃补吧。   她已经越来越麻木,越来越习惯了这种种民间疾苦了。   跟在高大挺拔的夜鹰身后,她不由自主心底会弥漫出一丝暖意,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信任,不需要问他要去哪里,只要任由他带领,那一准会是安全的。   夜鹰凭借多年的深山生活经验,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小山洞。他钻了进去,而她则在外头踌躇了许久。   碧波洞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了。那在洞里发着高烧没人理睬的日子,那在洞里一天只能吃一餐的日子,那在洞里戴着脚镣不把她当人看的日子,那在午夜惊梦时被侵犯的日子……   她打了个激灵,夜鹰察觉到了,他又走了出来,朝她伸出了手。   可是她迟迟没有伸出手去,不仅没有将手递过去,瞪着他的美眸还充满了怨恨。   夜鹰微怔,若有所悟道:“放心,进来吧。我不会冒犯你的。我保证。”   “凭什么保证?凭你的人品吗?本郡主严重怀疑你的人品!”她依然瞪着他,越想过去,越是生气,美眸都快喷出火来了。   夜鹰望着那籁籁落在她发上的雪花,那件几乎已经变成白色的玄袍,咬牙道:“好,本寨主拿寨中兄弟的性命起誓,今晚绝对不会冒犯你,可以吧?”   “不是今晚,而是这一路上,直到把本郡主送回平西王府之前,你都不可以冒犯本郡主!”苏媚儿冷着俏脸追加。   夜鹰深深地凝视着她:“好,进来吧!”   苏媚儿听了,方才垂着眼睑跟进了山洞。   一进漆黑的洞内,夜鹰立即熟门熟路地弄起了一个火堆,并在四周铺上干草,两人就在火堆旁坐下烤火。   夜鹰升着火,火光映亮了他的俊庞,苏媚儿不得不承认,这只死老鹰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魅力。他突然说道:“可是,如果是你冒犯本寨主呢?如果你忍不住,这个誓言就不算了吧。”   “你——”苏媚儿又恼又羞,不屑地睥睨着他,“少作你的春秋大梦了,本郡主才不会做这种事呢,你以为你是谁呀?”   夜鹰微勾唇角,邪魅地瞥了她一眼,戏谑道:“此话欠虑,乐乐郡主不妨自个回忆看看,你主动朝本寨主抛媚眼的次数可不少!本寨主半点也没冤枉你!”   苏媚儿无言以对,恼羞成怒,拔出一根烧着的火棒子就朝他扔过去,啐骂道:“让你说,把你烧成死鹰看你还说不说?”   夜鹰轻巧地避过,轻笑道:“乖乖在这里待着吧,死鹰肉可不好吃。本寨主去捉几只野兔子,野山鸡来烤给你吃吧!”   这一说,苏媚儿的五脏庙顿时敲起边鼓来。   ☆、75.第75章 吃饱餍足   苏媚儿偷咽口水的时侯,夜鹰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此时的苏媚儿,突然十分庆幸有这样一个护花使者。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此时此刻,有他陪在身边,自己似乎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用担心。   苏媚儿等了一柱香工夫,正当她抱紧双臂感到害怕的时侯,夜鹰及时赶了回来。当他裹挟着风雪的味道进来的那一刻,苏媚儿居然莫名欢喜,险些跳起来冲上去。   然而理智攫住了她,告诉她这并非左歆,而是夜鹰时,她就将眼睑垂了下来,盯着那堆红艳艳的焰火,用冷漠武装自己。   夜鹰没空理会她的情绪,一进来就忙开了。不到一柱香工夫,香喷喷的烤鸡就出炉了。香气扑鼻的烤鸡完全吸引住苏媚儿的目光,令她无睱它顾。   夜鹰斜睨了苏媚儿一眼,被她那双盯着烤鸡的直勾勾的目光逗乐了,然而,他并没有笑,不动声色地就将烤鸡递了过去。   苏媚儿这时倒是不需要什么志气,也不需要什么倔强,毫不客气地接过,不假思索地狼吞虎咽起来。不得不说,夜鹰烤山鸡的本事真不错。鸡烤得金黄金黄的,外酥里嫩,令人百吃不腻。不知道是不是真饿坏了,苏媚儿真心觉得这烤鸡胜过皇宫里的任何美味。   夜鹰又接着烤下一只,百无聊赖地盯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深深吸了口气。   “咳咳——”苏媚儿吃得过快,猛然呛住了。   夜鹰勾唇讥道:“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话虽如此,却像变戏法似的递过去一袋水。   苏媚儿平复了些,连忙接过喝。看着她咕噜咕噜的模样,他微蹙眉,忍不住说:“给本寨主留一点儿,不想我渴死的……”   “就想渴死你。”苏媚儿猛然停下来晶晶亮地凝视着他,“原来渴死你也是一种方法。太好了,不早说。”   说着,仰喉又喝。可这回,还未触到水,水袋已经被人火速揪走了。   “小气鬼,喝凉水!”苏媚儿不屑地啐道。   夜鹰将唇角扬成一个魅惑的弧度,冷冷道:“对你这种丝毫不知道客气,不知道收敛,不知道含蓄,不知道矜持的狐媚子,就该小气!”   苏媚儿嘟起小嘴,斜睨着他,恶狠狠地吃完手里剩下的鸡,这回,可真的吃饱餍足了。她伸了伸懒腰,狐疑地确认:“本郡主困了,你以你兄弟的命起誓绝不冒犯我?”   夜鹰似笑非笑:“嗯,本寨主起誓绝不像上回那样冒犯你。”   时不时的,他总要拿这事儿来刺激她一下,怪讨人厌到苏媚儿再也无心和他说话。苏媚儿狠狠瞪了他一眼,自个就地躺下,将夜鹰的玄袍盖在身上。手里头却暗自捏着一袋百宁散,知道百毒散对他没用,至少也用百宁散让他消停消停。   准备妥当,苏媚儿才安心地阖上眼帘。可这一阖上眼帘,却火速跌入了梦乡。她太累了,拼杀了一个昼夜,悲伤了一昼夜,怎不令她心力交瘁?   ☆、76.第76章 偷香一个   此时,夜鹰的烤鸡也好了,他一边漫不经心吃着,一边百无聊赖地盯着苏媚儿的睡姿。   兴许是冷,苏媚儿将身子弓得跟虾米似的。均匀的呼吸显示她已经进入沉睡的状态。她侧着小脸,侧脸的轮廓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那么精致,又那么柔美。虽然她覆盖着他宽大的玄袍侧卧着,但是怎么也遮掩不住那玲珑有致的曲线。   夜鹰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心跳失衡了。   他明白这种极不舒畅的躁热完全不是因为火堆里的火苗太过炽烈的缘故,这种内心升腾起来的狂躁需要他用极度的毅志力才能压抑得住。   对于美人,他不是没有欣赏力,也不是没有鉴定力。可是,这种身体的自然反应强烈到他都感到恐慌的地步。   唐婉也美,温柔俏皮可爱。在唐婉面前,他身心都是愉悦的,他是那样喜爱他的小师妹,愿意全身心去呵护她。可是,为什么却没有这种炽狂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陌生的,是会令人恐慌的。   他只稍看她一眼,就能轻易燃起他冰封已久的心。他十分悲催地想到,似乎碰见她之后,他脸上的笑容,他所说的话都比平常多太多了。   甚至,那时刻萦绕于心底的仇恨,也会在某些时刻被悠然淡忘。   夜鹰本来吃的就不多,这下,更加没有胃口吃了。他放下吃了一半的烤鸡,喝了几口水,就继续痴怔地凝视着苏媚儿发呆。   他的理智想要弄清楚这种感觉,这种抑制不住的心跳,想要抱她亲她冒犯她的冲动,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但是如何能弄得清楚呢,思来想去,反倒令他想起那夜的纠缠,想起她的美好,她少女的幽香……他的心跳失衡,渐次就连呼吸也失衡了。   夜鹰急忙避开目光,刻意往离她远远的地方和衣而卧。他也需要好好地睡一觉,就别再多想了。再想到死,再渴望到死,他和她之间也不可能发生什么。   她是他仇人的女儿,这一点,说什么都没办法改变。   他刻意去回忆那段仇恨,刻意让仇恨来浇灭心中的炽火。然后,他终于安定下来,沉沉入睡……   到了凌晨,他被冻醒了。冷醒之后,就再无睡意。他翻身坐了起来,发觉原来是火堆里的火快熄灭了。   看着苏媚儿缩得紧紧的身子,他立刻站了起来,出去寻了些枯枝回来。枯枝沐了些风雪,有点潮意,他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簇起火堆。洞里的温度渐渐又回升了。   温度回升,他也感到暖融了些。将玄袍给了苏媚儿,他自己其实也是冷的。洞外,大雪倒是收霁了。可是那种要融雪的寒意却更加刺骨了。即使是夜鹰,也是快要忍受不住的。   苏媚儿依然在酣睡。那酡红的美颜,在火光的映照下,若粉霞,似睡莲,令他的心又不由自主砰然心跳。   这一回,他再也按捺不住,俯身过去,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她细腻的粉颊。   他迅速直起身子,暗自羞愧,他这是在做什么?疯了吗?   ☆、77.第77章 舍得用吗   夜鹰觉得自己疯了。可是这种疯狂的举动并未因为他的自责而停止,当他再度瞄向苏媚儿时,他鬼使神差地再次俯下身去,轻啄了一下她的樱唇,那腻软温香的触感几乎令他失控。   他努力控制自己,咬咬牙,缓缓地用理智操控自己,离开她的唇。可是,苏媚儿却像童话里被吻醒的公主一样,随着他慢慢直起身子时,她也缓缓打开了眼帘。   两人都大惊失色,一阵错愕……   “啊——”苏媚儿霍然惊跳起来,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这只大色鹰!好过份,好过份!你居然还敢冒犯本郡主,你答应了的!你不要你兄弟们的命了吗?你想让你的兄弟们受到诅咒吗?对,你是该被诅咒!你说话不算话,你这个死土匪!你这个臭山贼!你敢冒犯我,你将死无葬身之地!本郡主一定要叫皇帝哥哥剿灭你的山寨,杀个鸡犬不留!”   夜鹰倒很淡定地又去取了只小鸽子来烤。他对于她有失淑女风范的谩骂倒是习以为常了,只是淡淡回应道:“本寨主发誓不会像上回那样冒犯你,可没说过亲一个也算。你若真要如此咒我,那本寨主为了担得起你的诅咒,少不得要将那冒犯之事做足,你可愿意?”   苏媚儿气噎。   “苏媚儿,真要冒犯,你就阻饶得了我吗?你手心里又捏着什么宝贝,别以为我不知道!可你舍得用吗?来得及用吗?哼!”夜鹰冷笑,唇边渐渐挑起一丝讥诮。   苏媚儿更是无言以对,用力咽了下唾液,攥紧手里的百宁散。   这个夜鹰太可怕了,那双鹰眸原来这么锐利呀,他居然洞若观火,了若指掌!   幸亏她没用。否则,恐怕要惹恼他了吧?惹恼他的后果是什么呢?想到脚镣加身,想到他对她的冒犯,她就庆幸自己没使用。   可为什么刚才不使用呢?是反应变慢了吗?还是如他所言,来不及用,舍不得用?   呃,她会舍不得用吗?   “呸!”她恼羞成怒啐道,“本郡主怎么会舍不得用?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只是来不及而已嘛,谁像你那么奸滑,总是时刻在算计别人!死夜鹰,再次警告你,别再做这种事了。偷偷摸摸像什么男子汉,有种的话就光明正大地来呀,看着本郡主亲,你可敢?”   明知他慑于她的摄魂术,她偏这样肆意嘲讽他,挑衅他。   但这种挑衅听在夜鹰耳朵里,却成了一种挑逗。若非时势紧迫,他倒很愿意试一试看着她亲吻是不是真的那么可怕。他想他总会找到克服的办法的!   但现在,他不愿意再废那些话。   “不介意的话,改天试试吧。”他将手里烤好的鸽子先递给了苏媚儿,挑眉戏谑地说道,而后又沉了眸色,一脸冷竣:“但现在,我们必须尽快赶回东夏。不知两国战况如何,本寨主没工夫和你在这里瞎耽搁,必须尽快回到夜鹰寨!”   是的,他来救苏媚儿,这么失心疯的笨行为,原本就不在计划之内。这场和亲闹剧,原本苏媚儿死掉,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可偏偏是他自己,毁了这个最佳结局。   可毁了就毁了,做了就做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尽快赶回去,而赶回去之前,得先填饱肚子不是。   ☆、78.第78章 突如其来   萨瓦国师虽然没有再追来,而是飞速赶往瓜州救援。可是,这并不表示捉拿苏媚儿的事情就要告一段落。无论活捉或死逮,都是必须的。   倘若活捉了苏媚儿,可以以此挟制平西王,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萨瓦国师自负颇深,他根本不屑于活逮苏媚儿作为人质。而杀死苏媚儿为国王陛下报仇,震摄敢于偷龙转凤的东夏国君左歆却是十分有必要的!   因此萨瓦国师在赶往瓜州的途中,早已绘影图形,下令全国通缉苏媚儿和如意。当然,当时他并不知道如意已经死了。   作为弑君敌寇,自然引起公愤。西羌官民只要发现踪影,莫不同仇敌忾!苏媚儿不能被发现,一旦发现,不仅死定了,而且还会死无全尸!   夜鹰潜伏到村寨中打探了消息之后,回来就是这样告诉苏媚儿的。因此,苏媚儿才死心踏地跟着夜鹰昼行山路,夜宿山洞,饶是以轻功飞渡,也是连续赶了十多天,才接近边境。   到了瓜州,发现战火纷纷,四处依然竖满西羌旗帜。夜鹰一打听,原来瓜州又被萨瓦国师夺了回去。   夜鹰勾唇蔑笑:“平西王到底抵不过萨瓦国师。萨瓦国师有那么好对付的话,我又何须蛰伏至今!”   “哼,事后诸葛,算什么本事?”苏媚儿也不甘示弱的讥道。   夜鹰摇了摇头道:“不!不是事后诸葛!萨瓦国师的本事本寨主早就知道了。所以,后来想想,怎么都觉得你的行刺不会成功,你的摄魂术对马腾或许有用,对萨瓦国师绝对没用,此人功夫玄得很!所以,我才会不远千里赶来救你。可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幸好,你能撑到那个时侯。”   苏媚儿听到这番话,心田顿时漫过一股暖流。她咬咬牙,刻意淡化这份暖意。不明白为什么夜鹰的一点点示好会让自己这般感动。   “是啊,你留着我还有大用呢,你就是要留着我的命,然后来消遣我,消遣皇帝哥哥,是不是?皇帝哥哥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我父王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后面两个问题一直就是她想要问的,可是夜鹰却完全漠视这两个问题,顾左右而言它:“这个萨瓦国师藏得很深,通常是马腾打前锋,而他在后面操控。这回完全是因为事发突然,事态紧急,他才会亲自到这里来的。他的存在,左歆不知道还情有可原,可苏遥不知道,却有点奇怪了!他驻守边境一年了,难道就没想过去查探一下马腾的底细吗?可见,你父王这个‘东夏战神’的封号也是虚有其名罢了!”   “不许你直呼皇帝哥哥和我父王的名讳。你是什么身份呀,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山贼,你凭什么……”   剩下的话全被夜鹰堵在了嘴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嗯——”她惊恐地瞪大美眸,十分恼人地发现这次的亲吻可不是轻碰嘴唇而已。   好大的胆子!她快窒息了!她拼命扯着他后背的衣服,着急得好像要把他的衣服撕破似的。   读者群:69653402   ☆、79.第79章 师父来了   苏媚儿渐渐晕了,也懵了。夜鹰何尝不懵?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证明自己虽然是个小小山贼,可是也挺有本事的,丝毫不输给左歆和苏遥;还是因为临到了边境,突然心里有了不舍的情绪,致使他突然冲破所有顾忌,狂热起来。   “好大的胆子!皇帝的女人你也敢碰!”随着一声厉斥,一柄锋利而森冷的轩辕剑已经向夜鹰疾速刺来。   电光石火之际,夜鹰连忙推开苏媚儿,自己也往后一避,堪堪躲过这道凌厉的剑锋。   容不得夜鹰细看来人,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劲装,戴着狰狞面具的男子以疾风骤雨般的速度频频发动进攻,夜鹰只得出掌接招。   很快,一交手,夜鹰就明白此人是谁了。这不正是第一个发现和亲队伍踪迹以及苏媚儿的凤头钗的蒙面男子吗?   后来,平西王出现之后,他们又再度交过手,夜鹰于是对他产生了好奇,派人打探了一下他的底细,发现他原来就是神策营统领骆毅。   苏媚儿也认出来了,从他的装扮,从他刚才厉喝的声音,她认出来了。   苏媚儿欢欣雀跃地唤道:“师父!师父,你来了!太好了!”   骆毅听得苏媚儿叫唤,情不自禁回头瞥了她一眼,不料却被夜鹰瞅空当胸击了一掌,后退了好几丈远,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苏媚儿立刻抽出幻影剑挡在了骆毅面前。   “哼,骆大将军,没想到在这里又碰面了。”夜鹰冷冷地问道,“你这只朝廷鹰犬,不是埋了尸首之后,回去向左歆领功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   “什么?骆大将军?”苏媚儿眨着懵懂的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师父,你,你是……”   夜鹰微微一愣,随即道:“这就怪了,苏媚儿,他既然是你的师父,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是神策营统领骆毅骆将军?此番因为发现和亲队伍踪迹有功,又因为御林军统领陆瀚陆大人死了,因此左歆就升了他的职,把他升为禁军统领兼御林军统领,封为‘大将军’了。此刻,不正是害怕战事,所以急急调他回宁都守护皇城吗?”   苏媚儿惊呆了,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着骆毅。   骆毅闻言,缓缓摘掉了脸上的狰狞面具,露出一张俊美无双妖孽无比的脸庞。   “果然是你!骆将军!”苏媚儿倒吸一口气。在天茫山北峰脚下,她方才见过骆毅,只不过没听他说过话,故而认不出来。怪不得,怪不得她一直觉得骆毅将军好熟悉,原来是教导自己多年的师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骆将军您就是我的师父,我不明白……”苏媚儿确实困惑了。   骆毅扭头,冲着苏媚儿露出一个勾魂的笑容,温柔地说道:“乖,媚儿,先别问,得空时师父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的!”   这样温柔俊美的笑容,这样轻声细语的温柔,都落入夜鹰的眼里。那双冰眸立刻凝结成了冰霜,同时心里却升腾起一把莫名的火焰,令他无法自控的愤怒起来。   ☆、80.第80章 妒火中烧   夜鹰并不知道这把无名之火分明就是妒火,只知道他太厌烦面前这个长得像女子一般精致的男人了;当然,更加讨厌他这么温柔,这么柔情的对苏媚儿说话;当然更更加讨厌他们之间的关系。   师父?徒儿?这就表示他们在过去,现在,及未来,都将以教授之名时常这样亲密无间的相处吗?   不!不可以!   “夜鹰,本将军很谢谢你救了媚儿。可是……就到此为止吧。本将军必须把媚儿带回去。她的家在宁都,皇宫也好,王府也罢,本将军会负责安全送达。”骆毅不卑不亢地说道。   夜鹰对他完全漠视,只将冰冷的视线停留在了苏媚儿身上,轻谩地开口:“最初,本寨主的确打算把你送回平西王府,可现在本寨主又改变主意了。送回去其实对本寨主根本没有任何好处,留着你,说不定反倒有些用处!既如此,本寨主又何须多此一举?倒不如你乖乖地随本寨主回夜鹰寨,当我的压寨夫人吧!反正本寨主很明白朝廷的想法,不论我送不送你回去,夜鹰寨恐怕都逃脱不了再次被围剿的命运。本寨主就算要死,也得找个垫背的不是?”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却又理智绝情!   苏媚儿气得小脸绯红,啐道:“谁稀罕当你的压寨主人,要当,也是当皇后?”   “是吗?当皇后……你认为你有资格当皇后吗?”夜鹰意有所指地拖长了音调。   苏媚儿的脸更红了,恼羞成怒地扬起幻影剑就朝他刺去。   夜鹰仿佛戏耍般陪着她练了几招,如游龙戏凤,只管轻薄戏谑。骆毅正当发怒,举起轩辕剑就要攻去,不料凭空飞来一道飘逸的紫色倩影,以玉笛劈开了交相缠斗的夜鹰和苏媚儿。   “住手!”娇叱声如闪电击中夜鹰,令他心弦一震,连忙收住了掌风,硬生生按下手臂。   “小师妹,你怎么来了?”夜鹰虽然惊诧,平日冷漠磁沉的声音却也流露出了一丝隐约的柔情。   苏媚儿咬紧牙根收起了幻影剑,睥睨着眼前这位娇俏的紫衫少女。   果然生得清丽可人!那白里透红的肌肤吹弹可破,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小嘴,十足一个美人胚子。但这还不稀罕,关键是那挽住夜鹰臂弯的娇憨情态,楚楚模样,令人看得……牙痒痒。   所以,苏媚儿咬牙切齿了,没来由对这个凭空窜出来的小师妹极度看不顺眼。这小丫头,看似不过十六七岁的嫩娃子,居然就这么会勾男人了?   哼,一见面就那么亲热,犯得着吗?把爪子伸哪去了?夜鹰的眼睛瞎了吗?老是骂她狐媚子狐媚子的,眼前这位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才是狐媚子好吗?   可惜,内心的独白夜鹰怎么能够听见?就算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夜鹰也不会正眼关切一下她的脸色。眼下,他的眼里似乎只有他的小师妹了。   小师妹咬着牙,含羞带怯道:“大师兄,其实婉儿就是担心你的安危,左思右想不放心,所以情不自禁跟过来了。大师兄不会怪我吧?”   ☆、81.第81章 苦苦追来   唐婉的确是情不自禁跟来了,不过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夜鹰的安危。   于夜鹰寨中,夜鹰的魂不守舍已经足够让她愁染眉梢了,万万没想到,夜鹰还会不顾一切放下寨中所有事务跑到西羌去,就只是为了凌香公主。   好几天不见大师兄的唐婉,终于在秃鹫与乌雕的一次闲聊中找到了答案。   “这也太奇怪了!乐乐郡主无论行刺成功或者失败,都对我们有好处!坐山观虎斗就罢了,何必苦苦追去,究竟何意?”   “就是,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大哥此举太反常了。西羌与东夏的战事一触即发,如此非常时期大哥就不该撇下我们,深入敌国找乐乐郡主才对。诶,秃鹫,你说大哥会不会喜欢上了乐乐郡主?她长得那么美,那么媚,简直就是倾国倾城……”乌雕特意挑了挑眉,特意流露出一股猥琐的表情。   “不会的,小师妹也美。大哥是喜欢小师妹的,他俩的亲事早就由师父订下了,大哥不会喜欢上乐乐郡主的!”秃鹫说这话时,神色莫名黯然。   “怎么不会?依我这纯粹爷们的角度看来,小师妹虽然也很美,清丽可人。可到底比不上苏媚儿那种由内而外焕发出来的女人媚态,那眼睛,那笑容,轻易就能勾出人的魂魄来。特别笑的时侯那对深深的梨涡,总是能让人忍不住跌醉进去……”   唐婉咬牙瞪着垂涎三尺的乌雕,忍不住窜出来问道:“凌香公主怎么会变成了乐乐郡主?我不明白,三师兄请你解释一下!”   秃鹫的眸光闪了闪,正想拉住乌雕,乌雕却兴奋于唐婉的不耻下问,早就说开了:“哦,对,小师妹还不知道吧?原来,那凌香公主害怕嫁给马腾,寻死觅活,结果西羌和亲,本是由平西王苏遥的女儿乐乐郡主代替凌香公主出嫁。所以,此凌香公主非彼凌香公主,而是乐乐郡主,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师兄知道了,所以追去了……”刹那间,唐婉失魂落魄了,迷茫地呢喃着,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秃鹫蹙着两道浓眉,有些担忧地注视着唐婉,可乌雕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追是追去了,不过,凭我这冰雪聪明的脑袋判断,咱们英俊无匹、英明睿智的大哥巴巴地追去西羌倒不全是因为苏媚儿的美貌,应该还有担心她的安危吧。毕竟这次去西羌,是以和亲为名的行刺……”   “行刺……”唐婉激动地抓住了乌雕的双臂,晃动道,“三师兄,求你说得清楚些。苏媚儿去西羌是为了行刺马腾吗?那是去捅蜂窝子呀!大师兄怎么那么傻,就这样跟着去,岂不是自寻死路?不行,我要去找大师兄,我要去找他……”   此时,乌雕才后悔过于心直口快。他和秃鹫百般劝解下了唐婉。不料唐婉却是假意顺从,于夜深人静之时,偷溜出了夜鹰寨,径奔西羌而来。   但这种种搁在唐婉嘴里仅仅化作一句“担心你的安危”,令夜鹰好生感动。   ☆、82.第82章 后会无期   夜鹰感动于唐婉的不顾安危,千里相寻;又疼惜于她的含羞带怯,温婉可爱。于是疼爱地轻刮了一下她的小俏鼻,磁柔地说道:“怎么会怪你呢?大师兄没事,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这兵荒马乱的,你要出了事,我怎么办?”   唐婉娇柔地将头埋到了夜鹰怀里,撒娇道:“大师兄,人家来不及想到这些嘛……”   她的声音柔得能拧出水来,可是她的杏眸却朝苏媚儿抛来挑衅的目光,犀利得像一支箭似的。   苏媚儿的心里立即像倒了五味瓶似的,完全不知道什么滋味了。这种滋味,又酸,又苦,又涩,可转眼间,就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狠狠瞪了眼前儿女情长的两个人,冷哼一声,回头就把手也挽在了骆毅的臂弯里,无比温柔地仰起妩媚的小脸,掏出锦帕为骆毅拭去唇角的血丝。   她特意拭得那样温柔,又那样缓慢。   骆毅低头凝视着苏媚儿,那张美得妖孽的俊脸没有任何表情。看着苏媚儿长大的他,对苏媚儿太过于熟悉了。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代表着什么意思,他会不知道?   那黯然的神伤,那茫然的失魂,那无名的怒火,那拈酸的妒意,他全看在了眼里。所以,对于她这样贴心的举动,他反而感到了悲伤。   只是他能怎么办?他只能将悲伤压抑在心底,轻柔地抓住她为他拭去血丝的手,柔柔地说道:“咱们走吧,媚儿……”   他一扬手,烟雾弥散……   夜鹰蓦然惊醒,足尖轻点,就要纵身去追。不料却被唐婉死死抓住了臂弯,撒娇道:“不要嘛,危险!寨里的兄弟们还盼着你回去主持大局呢!”   “夜鹰,后会有期,本郡主会来找你报仇的!”烟雾里,传来苏媚儿撂下的狠话。   夜鹰冷冷回道:“苏媚儿,后会无期,恕不远送!”   他倨骜的自尊促使他回出这样绝情的狠话,可话音方落,没来由失落更甚。   这只狐媚子,给师父拭个血丝,用得着那般风情万种,小鸟依人的模样吗?洞房花烛夜,她就是拿着这付妩媚去惑倒马腾的吗?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被刀片割了一般疼痛。   夜鹰拉起唐婉的手,默不作声地扭头就走。   唐婉瞧着他的神色,心里也被刺痛了一下,但这回她连追问都不敢,只是紧着碎莲小步跟了上去。   夜鹰带着唐婉径回天茫山。可苏媚儿就比较纠结了。   骆毅急着回宁都保卫皇城,也想把苏媚儿送回宁都比较安全。可苏媚儿心里却牵挂着在附近打仗的平西王,怎么说也得先去看看才放心?   “师父,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明明发出了紫硝散,明明每十里都会有父王的救兵。可这一路上,夜鹰带着我翻山越岭,却是从未见过援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不是父王所派的援兵遭遇了不测?那么父王呢?父王没事吧?你来的路上听说了吗?”苏媚儿急急切切地抓着她师父追问。   ☆、83.第83章 救父心切   “听说了。媚儿,你先别急,容师父慢慢道来。”骆毅对别人说话正常得很,惟独对苏媚儿说话,声音却变得十分柔魅。这种柔魅有种神奇的安抚作用。他一说,苏媚儿就静下心来,点了点头。   “原本的确该有援兵。可是一来,如你所言,夜鹰是带着你翻山越岭的,并不走村串寨,自然易于隐藏,敌兵不容易发现你们的同时,援兵也不容易发现你们;第二个原因还在于萨瓦国师。不要说他厉害的玄术,就是说他那老奸巨滑的禀性,看到空中无缘无故起了紫烟,难道就不会觉得奇怪?他一路带兵赶赴边境,也顺道一路杀了回去。但凡紫烟之处,都不留活口。”   苏媚儿听了,呆了半晌。她从骆毅状似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嗅出了一种敬畏之心。看来,这个萨瓦国师真的很厉害呢。连骆毅和夜鹰都对他心存忌惮。   从小,在她的心目中,论起武功,自然是师父最为厉害,其次是皇帝哥哥左歆。可自从踏出宁都的那一天起,她就见识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她蓦然发现,论起武功,原来夜鹰比师父还要好。而论起玄术,那个萨瓦国师的杀伤力似乎也比骆毅更加强大。而自己仅有的那点本事和花招又全是骆毅教给她的。所以……   她悲催地承认了,她的力量在这天地间其实是很渺小的。这种渺小,让她在面临危险和伤害的时侯,竟然无法自救。而在父王遇到危险的时侯,她也没有能力去救他,这令她感到难受极了!   “如此一来,父王的处境更加堪虑了!不管那个萨瓦国师有多么厉害,我都要去救父王。要死,也要和父王一起死!”苏媚儿咬着牙决定,扭头就要走。   “不!”骆毅连忙抓住她的手臂,阻止道,“别去!”   “为什么?他是我父王!眼下,他有危险,我能够自己跑回宁都去吗?那样的话,我还是人吗?”苏媚儿显得有点激动,有点悲愤。   她恨自己,没本事杀了马腾。早知如此,就不该用摄魂术,该用毒药,一了百了。   “不要去!”骆毅的神色显得有点严肃了。凤眸微敛,眸光严厉起来,如同以往他在她学武不专心时的严厉一般。   以往,他这般严厉看着她的时侯,苏媚儿就充满歉意地嘻嘻笑着,晃了晃他的手臂,撒着娇,请求他别生气,很是乖巧地顺从了他。但过不了一会儿,又会背着他贪耍起来。   可这回,她却不再阳奉阴违,而是直接反抗了。   她猛然举起手里的幻影剑,指着他冷然道:“不许命令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师父,你欺骗了我!我不想再听你说话!我就是要去救我父王!师父骗我,不疼我,我父王才是天底下最疼我的人!”   “师父真的不疼你吗?”骆毅深深地凝视着她,往前走了半步,将心脏的位置抵在了他锋利的剑锋上,“如果你认为,师父真的不疼你,你就稍稍用力,把剑刺进去一点就可以了。”   ☆、84.第84章 无力反驳   苏媚儿愣住了,握着幻影剑的手有点发软,嘴里却还强硬地说着:“你以为我不敢吗?”   骆毅柔柔地注视着她:“你敢吗?你真的认为师父不疼你吗?师父不疼你,花费那么多心力去教导你做什么?师父不疼你,不回宁都领功受封,却故意延滞至今,偷入西羌国境又是为了什么?”   “可是,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救我父王,又为什么总是带着狰狞的面具,不让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无数次,在皇宫,我们错肩而过,我都觉得你的身影那些熟悉,却原来,骆将军就是我的师父。你是不是把我当傻瓜一样戏耍,背地里老是偷偷取笑我呢?”   “不!不是!媚儿,师父不让你去救你父王,是因为知道你去了不仅没用,帮不上你父王的忙,还会让你父王分心,才会阻止你!至于为何隐瞒身份,等你回到平西王府,问过你的母妃之后,就会明白的。”   “母妃?”苏媚儿脑中灵光一现,恍悟道,“对!应该问母妃!十年前,我八岁,你十八岁,是母妃带着你来找我,并且让我拜你为师,学习武功的!当时,你已经戴了面具!每回我调皮,费尽心思要扒掉你的面具时,总是惹得母妃大怒,被母妃惩罚!媚儿一直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如今看来,你和母妃是串通在一起的,你们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骆毅轻柔地笑:“媚儿本就冰雪聪明,想通并不难!为师说过,只要你肯乖乖跟师父回到平西王府,你母妃就会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你,不会再欺瞒你。也惟有她所说的话,才能证明一切,你也才能够相信!”   媚儿轻轻放下了幻影剑,直觉这些话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真相,往往都是残忍的。她并不害怕得知真相,可是,她真的害怕父王有事。   “无论如何,为人子女,我一定要回去救他,如果他有危险呢?我自信我懂得保护自己,还不是一个废物。况且,你不是也在这里吗?你既然是我师父,又说疼我,岂有不帮忙的道理?况且,只要边境保住了,宁都就一定安全。你有必要这么急匆匆地赶回去受封吗?”   媚儿一席话说得骆毅哑口无言。   她一向伶牙利齿,每次学武迟到也是各种理由一堆。如今,又将理由摆了出来,骆毅一如往常无力反驳。   “可是,如果说你并非他的子女呢?”骆毅甩出这句话无异于是在无力反驳之下的狗急跳墙之举。一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么快告诉她,她一问起来没完没了,可怎么解释?   果然,“噌”一下,苏媚儿的小耳朵立马竖起来。   “你说什么?”她盯着他的琥珀色眸子像猫一样锐利。   “没什么。”他立即隐饰。   可是来不及了,她晶晶亮地盯着他,片刻无转移:“有什么。你分明说了,我并非他的子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真的不是他的女儿?那我是谁的女儿?你说啊!”   ☆、85.第85章 意外熄战   骆毅沉默了。   “好!你不说我就当你是在骗我的!我走啦——”她十分豪气地说了一声,扭身就走。   骆毅不得不紧紧跟了上去。   “你听我说,媚儿……媚儿……你站住……你站住!!!”语气渐渐凌厉起来也不管用了。   苏媚儿取出罗盘查了下靖远县的方位,而后昂首阔步、坚定不移地往前迈去。   骆毅幽幽叹了一声,无奈地跟了上去。   不知为何,原来师父戴着一张狰狞面具扮老成的时侯,苏媚儿心里多少是有些敬畏的。可是一旦取下面具,露出这么年轻妖孽的俊脸,苏媚儿对他的敬畏之心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媚儿一意孤行地来到靖远县,原本以为这里一定已经硝烟四起,血流成河,战得天昏地暗了。没想到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骆毅和苏媚儿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好歹已经来到属于东夏地界的靖远县,也算是安全了。骆毅买了两匹马,带着苏媚儿前往军营所在。   苏媚儿的到来,令平西王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紧紧握住爱女的双手,欣慰道:“好!太好了!媚儿,父王正在担心你,派出去的援兵都让那该死的萨瓦国师阻击了。父王这边,又战事吃紧,完全顾不上你。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父王放心……”苏媚儿凝望着一脸担忧的苏遥,怎么都不能够相信他不会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狠睨了骆毅一眼。一定是那个顽固师父,担心自己来到战场危险,所以一时情急,编出这样的谎话来。   “没有就好。”平西王见到苏媚儿安然无恙,放下心头的一块大石,却又担忧起战事来,自嘲道,“本王半生戎马,身经百战,不料却栽在萨瓦国师手里。这个国师可真诡异,藏得真深。也怪本王轻敌,没有把底细查清。以为马腾身为一国之君,总是亲赴战场,一定是朝中无大将可用的缘故。今日方知原是马腾本身嗜血好战,并非朝中无人啊!”   骆毅也点了点头,微微叹气,问道:“王爷,今日为何这般安静?那萨瓦国师收复瓜州之后,为何不趁胜追击?”   平西王道:“这个本王也想不通。那日于战场战得正酣,萨瓦国师的统御法杖突然使出紫色玄光,只要一挥,就有一大片将士受伤倒地。本王正心急如焚,找不到破解之法,突然有人鸣金收兵,不知为何?这两三天皆无动静。”   苏媚儿也情不自禁嗟叹:“这事好奇怪啊!以萨瓦国师的猖狂狠辣,他应该会趁胜追击才对。难道事情有变?”   正说着,战鼓响了。平西王脸色大变。   “媚儿,你快随骆将军回宁都去。这里有本王抵挡着。本王命令你快走,让萨瓦国师看见你,你就死定了!”苏遥立刻催促道。   苏媚儿摇了摇头。   苏遥把她推到骆毅身边:“快,骆将军,快带她走。”同时,苏遥取下了长弯刀,戴上盔甲,做好战斗的准备。   ☆、86.第86章 煎熬马腾   “媚儿不走!”苏媚儿小脸凝决,美眸坚定地望着苏遥,“父王,我知道萨瓦国师恨我,为了避免他更加疯狂,我可以暂时不出现。可是让师……让骆将军帮你吧。你放心,我的幻影剑可以抵挡得了他的统御法杖,就让我把幻影剑给您用吧!”   苏媚儿想起母妃交待过不可以泄露师父的话,硬生生将“师”后面的字吞了回去。   “好!”苏遥也答得干脆,“既然如此,你就把幻影剑给骆将军用吧。骆将军武功比本王高,让他来对付萨瓦国师,本王自领兵作战!”   三人议定后,骆毅就拿着苏媚儿的幻影剑跟随苏遥来到城楼上观战。   但见城楼下旌旗招展,兵多将广,个个精神抖擞,威风凛凛。西羌汉子果然个个彪悍,人高马大。可是,万万没想到,那打头的并不是只有萨瓦国师,还有西羌国君马腾!   原来马腾那日醒来过后,已经快要天亮了。东夏与西羌的战争早就爆发了。   马腾起初是震怒的,他想不到苏媚儿居然是东夏派来行刺自己的刺客。更想不到,苏媚儿原来不是凌香公主,而是乐乐郡主。   他像头爆怒的狮子一般狂吼了两天,待战火四起了,他才又冷静了下来。   马腾知道凭萨瓦国师的本事,这战事即便赢不了,也铁定输不了。可是,真的要找左歆算帐,灭了东夏吗?他怎么又有点不忍心呢?   听见萨瓦国师派人禀报苏媚儿和如意逃脱的时侯,他为什么也会跟着松了口气?知道全国都贴满告示通缉弑君刺客苏媚儿的时侯,他为什么又会跟着拎心担忧?   马腾初时的愤怒,渐渐转变为迷茫,而后又变得犹豫不决,左右为难。   冷静下来时,苏媚儿倾城的笑容,深深的梨涡,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晃荡。她的机智,她的聪敏,她冲进刺骨湖水时的果敢,她对小女孩的耐心与温情,都令他铭心刻骨。   马腾自己也想不到,那些平淡无华的时刻,竟具有这种深入脑髓的神奇力量,怎么赶也赶不走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原谅她吗?她毕竟做了人神共愤的事情。自己对她那么好,可她还是残忍地下了手?就算自己能原谅她,萨瓦国师又怎么能够原谅她?他的臣民又怎么能够原谅她?   可是不原谅她,让萨瓦国师捉到她,她必然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马腾就在这种矛盾的情绪里煎熬了好几天。煎熬到形容憔悴,胡子疯长,无心关怀战事。就连每天的早朝,都跟丢了魂似的,完全有听没有懂。   群臣议论纷纷,忧心如焚。   萨瓦国师得知也无可奈何,他人在千里之外的瓜州,正将战事打得火热。   有一天,小曼曼突然直接闯进了马腾的寝殿,侍卫追赶过来,一左一右就要将她架出去处罚。   小曼曼喊道:“陛下,请您饶了皇后娘娘!请您饶了皇后娘娘!”   这清脆如铃的急切宛如一道警铃,顿时惊醒了马腾。马腾抬眸一看,却是那个偷鸡腿落水的八岁小姑娘,连忙斥道:“放开她,你们都下去吧!”   ☆、87.第87章 舍她其谁   “是,国王陛下!”侍卫与侍仆都行了礼,悄无声息地退了。   小曼曼立即跪倒在地毯上,毫无惧意地朗声求道:“求国王陛下饶了皇后娘娘!”呼完深深俯拜在地面。   马腾冷哼:“每个人都在请求朕杀了苏媚儿,对她严惩不怠。为何唯独你胆敢为她求情?”   的确,正是因为小曼曼这道勇敢而独特的诉求,才会打动马腾,不追究她擅闯寝殿之罪,反而将她留下问话。   她的诉求或许正是马腾心里不敢承认的真正的愿望。而作为一个君主,他的愿望居然需要由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代为呐喊。   “启禀陛下,奴婢为皇后娘娘求情,并不是因为皇后娘娘曾经救过小曼曼一命。小曼曼得她所救,固然心中感激,但这是奴婢和皇后娘娘之间的事情,又怎么敢跟陛下的安危相提并论?”小曼曼以退为进,伶牙利齿。   “哼,算你识相!既知弑君之罪,非同小可,又怎么敢为她求情?”马腾颇感兴趣地追问。   小曼曼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地禀道:“皇后娘娘对奴婢的私恩与陛下的安危既然不能相提并论,那么皇后娘娘身为敌国的郡主,奉旨前来行刺陛下,这跟她成为皇后娘娘又有何冲突呢?为何又非得把它们纠缠关联在一起呢?”   马腾灰褐色的眸子顿时一亮,迫切令道:“说下去!”   “皇后娘娘身为敌国的郡主,与国王陛下立场不同,恐怕也是身不由己,奉命行事。自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战场相见,父兄不认。说起来,她的行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陛下要怪罪就该怪罪东夏国君使出这样卑劣的手段,可不关皇后娘娘的事。皇后娘娘不仅美若天仙,世上无双,而且善良聪慧,爱民如子,我西羌的皇后,舍她其谁?”小曼曼在马腾的热眸激励下也越说越激昂了。   “对!你说得太对了!”马腾霍然站立,背着手激动地踱来踱去,“西羌皇后,舍她其谁?她行刺于朕,一定是被迫的!”   小曼曼没想到国王陛下也赞同自己的观点,情不自禁喜上眉梢,立刻加码道:“何况,国王陛下不是已经和皇后娘娘拜过堂了吗?不论她有没有行刺,她都已经是西羌皇后了呀!或许这不是行刺,只是国王陛下与皇后娘娘逗趣罢了!”   马腾蓦然在小曼曼面前立定,盯着她的眼睛都快溢出火花来了,小曼曼一惊。   “哈哈哈——”马腾仰天狂笑,“这简直太妙了,太妙了!小曼曼,你可真是上天送来的宝贝,哈哈哈——”   马腾狂笑不止,无比热情地钳住她的双臂,将无比弱小的小曼曼从地面上就这样拎了起来。小曼曼手臂受痛,也只得勉力站住,奇怪地仰望着马腾。   “该赏!该赏!小曼曼,朕该赏你什么呢?可惜你才八岁,可惜你是个女子!”马腾热情四射,“可是,凌香公主,哦,不,是乐乐郡主,乐乐郡主说你是个人才,她的眼光果然没有错。这样吧,小曼曼,以后你跟着公主一起读书。朕指的不仅是侍读,而是真正的读书。朕让太傅也一同教你。你读书识字多了,长大后会有出息的!”   ☆、88.第88章 天真君主   小曼曼喜出望外,再次跪伏于地:“谢国王陛下。”   于是,马腾就以小曼曼所说的理由力驳群臣,亲自前往边境,要见见未来的岳父大人,于是乎,战火莫名其妙稍停了两天。   而这两天,被强令收兵的萨瓦国师却和马腾在军营里吵翻了天。   萨瓦国师当然认为这是夺下东夏最有利的时机。因为东夏毁婚,乐乐郡主冒充凌香公主行刺。这事件本身,就足够激起民愤,鼓舞士气。再加上萨瓦国师第一次显山露水,出师大捷,频频取胜,势如破竹,取下东夏根本就是指日可待。   可是,萨瓦国师万万没想到,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好勇斗狠的马腾突然变成了大情圣,这令他情何以堪?   “陛下……”萨瓦国师痛心疾首到连声音都在颤抖,“眼下士气大振,那平西王败迹已显,疲于奔命,只要由臣带头,入主东夏,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可陛下您,您为什么要在这时侯跳出来?陛下,如果你真的喜欢乐乐郡主的话,不怕她再次行刺您,待我们取下东夏,臣保证找到乐乐郡主,把她送到陛下面前。”   “国师,你能保证不伤害她!”马腾离座急切地问。   萨瓦国师无奈地恨道:“是!臣保证不伤害她!”   “不!不行!”马腾略一沉吟,摇头道,“你这么恨她,说得咬牙切齿的,万一阳奉阴违怎么办?再说,攻下了东夏,杀了她父王,她会怪罪朕,不会真心跟朕好的。不,不行!还是收兵!”   萨瓦国师不可置信地瞪着马腾,哭笑不得:“陛下……你这是在作茧自缚啊!自古以来红颜皆祸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不可信!难道你真的不怕错失良机?养虎为患?陛下您为她不顾江山社稷,可她呢,她也许要再害你一回的啊!”   马腾笑道:“国师您也说是‘也许’。那也许她会真心喜欢上朕呢。乐乐郡主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只要朕拿真心待她,她一定真心待朕的!”   萨瓦国师闻言,呆若木鸡,不明白一国之君怎么会天真到这样的地步?这种赤子之心,对一个国君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缺陷;而对一个国家来说,就是一种灾难。   “但是乐乐郡主现在下落不明,连本国师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正在全力缉捕!”萨瓦国师没好气地说道。   “所以,朕才会亲自来到边境,亲自跟平西王对话。乐乐郡主再怎么逃,不可能留在西羌,总要逃回东夏去,逃回父母身边去。平西王早晚一定会知道她的下落。咱们只要勒令平西王交出乐乐郡主,不交出来,就攻打东夏。如此一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马腾说得眉飞色舞,得意忘形。好像是在告诉萨瓦国师,他扎扎实实地聪明了一回。   “哼!”萨瓦国师鼻子朝天,已经气得不想再说话了。   马腾轻咳一声,安慰道:“国师不必发怒。反正以国师的本事,东夏根本不足为虑。攻取东夏,就如探囊取物一般。早取晚取都是一样的。国师只需耐心,让朕先得了美人,再为朕打下江山,如何?”   ☆、89.第89章 龙争虎斗   萨瓦国师也是自负颇高之人,闻此言,心情稍为得到纡解,极其勉强地同意了。因此才排开阵势,唤出平西王,勒令其交出乐乐郡主,否则将举国发兵,攻下东夏为止。   平西王和骆毅闻言,皆冷脸凝怒,怒不可抑。   “可笑,当真欺我东夏无人了吗?”骆毅抑制不住满腔的愤怒,执着佩剑的手握满了一触即发的力量。   “马腾,要打就打,何需废话?不要说本王如今尚不知道郡主的下落,即使知道,也不会把她交出来的。她是我东夏的功臣,东夏为她的勇气而感到骄傲!”平西王到底不负战神之名,大军压境,败战连连,一番话倒是喊得正气凛然,宏亮威武。   “哼,打?你打得过吗?平西王?要不要跟本国师单挑试试?”萨瓦国师纵马上前,手执统御法杖,一付趾高气昂的模样。   “哼,单挑就单挑,本王还怕你不成?”苏遥纵然知道自己武功再高,也敌不过萨瓦国师的玄术,但为了东夏的颜面,也只得出言回敬。   正待苏遥飞身城楼之下时,骆毅早已先他一步,凌空而起,以疾风之速轻飘飘地落在了萨瓦国师的面前。   骆毅抽出幻影剑,负剑而立,宛若玉树临风,潘安再生。那俊美无双的妖孽脸庞和飒爽英姿形成了鲜明对比,同时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何需劳驾王爷亲自出马,本将军应战就绰绰有余了!”骆毅冷傲地睥睨着萨瓦国师,轻蔑地说道。   萨瓦国师见是一名俊美青年,遂不放在眼里,立刻飞身下马,也站在了沙场之上。骆毅没骑马,无论如何他也不能骑马。   “哼,黄口小儿,有何天大本事,竟敢口出狂言?”萨瓦国师法杖一指,冷厉斥道。   其实,骆毅年已二十八岁,早就不是什么黄口小儿,可是一来萨瓦国师年长他许多,看在他眼里,骆毅就是一个黄口小儿;二来骆毅长得俊美绝伦,看起来又比他实际年龄要轻许多。因此,‘黄口小儿’对萨瓦国师来说就是十分顺嘴的称呼。   骆毅闻言却大怒,不再多说废话,挥起幻影剑直指萨瓦国师,非要亲自见识一番他的玄术。   幻影剑本是骆毅送给苏媚儿的宝剑,长刃韧如丝,柔似柳,却又削铁如泥,寒光四射。骆毅舞动起来,更是游刃有余,比起苏媚儿又不知要娴熟多少,高超几何?旁人看起来,只觉得是柔缎曼舞,并不觉得是凌厉的拼杀。   苏媚儿舞动起来自然是如九天玄女翩翩起舞,可是生得妖孽的骆毅舞动起来,那柔美之中带着几分洒脱,也煞是精彩绝伦。   只是临阵杀敌,当然不能仅仅是绣花枕头,舞得好看,死得难看,也是没有用的。   所以,平西王屏息敛气,静看城楼下这场龙争虎斗。而那躲在垛口后面的苏媚儿,也偷偷探出头去,细细观看着。   只见骆毅和萨瓦国师斗得激烈,两人于半空中斗得风云变色,紫色身影与白色身影交缠在一起,剑气火光四射,观者只听噼啪作响,并不见其影。   ☆、90.第90章 怕你不成   “嘭!”只听一声巨响,苏媚儿的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骆毅和萨瓦国师彼此互中一掌,双方疾速后退了十余丈远。   苏媚儿连忙担忧地看着骆毅,见他气沉丹田,恢复元气,知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萨瓦国师一俟立定,眸色一沉,浑黄的猫眼发出狠厉之色,薄唇微抿,举起手中的统御法杖,往前一指,发动紫色玄光。骆毅想起苏媚儿所说的话,立刻举起幻影剑抵挡,果然,全部的紫色煞气全都被挡在了剑刃之上。   可是这股炙灼之气是绵绵不绝的,从这炽焰之中可以感觉到萨瓦国师输送过来的雄厚的内力,骆毅也冷静下来,以内力护着手中的幻影剑,抵挡着这漫天袭来的紫色玄光。双方势均力敌的抗衡是持久的,绵延不绝的。   苏媚儿情不自禁乐了。   师父到底是师父,师父真能干!   她对师父的祟敬之情,在这瞬间,一下子回来了不少。她的心里暗自为师父加油着。   骆毅和萨瓦国师的额际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方都为彼此雄厚的内力而感到吃惊!特别是萨瓦国师。   萨瓦国师只道对方年纪轻,却不知道原来内力竟然这么深厚。素闻平西王苏遥乃是东夏战神,是战无不克的驻守国门的东夏第一大将。可是这几天与平西王交锋,觉得也不过尔尔。可想而知,东夏再也无人。谁知道凭空却冒出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年轻人?   他的内力竟是比平西王还高出许多!   这人究竟是谁?   他居然抵挡得了他的紫焰煞气?   不!不对,他手里拿着的剑……   萨瓦国师脑海里灵光一现,想到了几天前苏媚儿拿着此剑对付自己的情形,立刻收气统御法杖,后退了一丈远,举手止道:“慢着……”   骆毅闻言,也收势住手,狐疑地盯着萨瓦国师,看他想说些什么。   萨瓦国师气势汹汹道:“你手里拿着的幻影剑从何而来?这可是乐乐郡主所使的宝剑?莫非,乐乐郡主已经到了你们的军营里?”   此言一出,骆毅和平西王都愣了一下,苏媚儿也心中一懔,唯独马腾闻言却乐开了花,立即兴奋地嚷道:“好啊,平西王,既然乐乐郡主在的话,就请她出来一见吧!”   “平西王,请出乐乐郡主吧!否则,本国师将集百万雄狮,灭掉东夏!”萨瓦国师可没马腾那么兴奋,他的眼眸显得无比阴鸷。   “哼!你们做春秋大梦去吧。要本王交出媚儿,绝不可能!本王拼却一死,也不可能让她出来受死!”   “对!马腾,有本将军在此,谁敢带走媚儿?要战就战,何需多言?还怕你不成?”知道了幻影剑原来是统御法杖的克星,骆毅的自信更甚。   “呃,你们全都误会了!”马腾情不自禁大叫,“平西王,如果苏媚儿在这里的话,请她出来一见。朕并不是要问罪于她,而是要请她回来。只要她愿意回来,愿意认错,就还是我西羌国的皇后!朕也就不再追究这件事,愿西羌与东夏从此修好!”   ☆、91.第91章 交出皇后   “什么?”平西王不禁脱口而出。   而骆毅,则将脸色凝满了冰霜。   马腾露出了太阳般灿烂的笑容,露出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热情而真挚地笑道:“哈哈……平西王,朕的好国丈,你没有听错!朕喜欢你的女儿!她虽然不是凌香公主,可是,长得美若天仙,已经把朕的魂儿都勾走了。朕愿意息战,两国重修于好。只要她愿意回到朕的身边来!”   平西王苏遥的年纪比马腾其实也大不了多少,因此被马腾那声“国丈”喊得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这是什么情形?马腾喜欢上了媚儿?可是,媚儿喜欢左歆的事情,苏遥是知道而且极力赞成的,如果真的马腾也喜欢上媚儿的话,那可真是不好办!   “平西王,乐乐郡主已经按照我们西羌的仪式与朕举行过大婚了,按理,她已经是我们西羌的皇后了。所以,朕的好国丈,你就别再犹豫了,交出朕的皇后吧!只要你交出皇后,我们就化干戈为玉帛,喝个一醉方休!”马腾无比热情地再度呈情。   苏遥闻言,更加陷入两难。   他情不自禁回首偷憋了苏媚儿一眼。   苏媚儿则完全愣怔了。她本以为马腾是来找她算帐的。如果真的这样,也就只好跟他拼了。可偏偏不是,人家是来向自己示爱的。这可怎么办?   难道要假戏真做,真嫁给马腾吗?   不不不!她才不要弄假成真!她死也要跟皇帝哥哥在一起。那个马腾,全身都是毛,她吓都吓死了,她才不要跟他在一起。   可是,如果马腾真的是喜欢自己,不是来找自己报仇的话,那么……   “交出皇后”“交出皇后”“交出皇后”……   突然,城楼下传来了西羌将士穿透九霄的阵阵呐喊。那呐喊声一波强胜一波,将苏媚儿的心都喊乱了,也喊烦了……   苏媚儿十分冲动地奔了出来,冲着城楼下的马腾嚷道:“别喊了,马腾,你烦不烦啊?”   马腾一见苏媚儿,眼睛立刻直了。他扬起手一个握拳,呐喊声整整齐齐地停顿了。   “郡主!我的皇后,你终于出现了!”马腾见到女神,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那太阳般灿烂的笑容也立刻咧到了耳边。   骆毅见到苏媚儿出来,如刀裁的剑眉也微微一拧,立即凌空飞跃,回到了城楼之上,护在苏媚儿的身边。   苏媚儿站在父王和师父的中间,心里一阵温暖,她感受到了安全感,胆子也立即更大了。   “听着,马腾!今天既然你这么有诚意,亲自追到这里来,开门见山地直接道出心中所想。那么本郡主也有几句真心话,你可愿意听听?”苏媚儿朗声问道。   “愿意,愿意!只要你说的,一百句一千句朕都愿意听!”马腾立刻点头如捣蒜。   此时军中,传来了一阵压抑着的窃窃笑声。   “咳。”意识到身为君主,当着数万将士的面这样回答有失君主威仪,马腾也忍不住尴尬地轻咳一声。但听到这轻咳,全体将士又连忙噤了声,不敢再窃笑。   ☆、92.第92章 缓兵之计   苏媚儿也抿嘴一笑,继而清音正色,娇啭陈情:“国王陛下,替嫁行刺之事如今虽然已经败露,可是也不能全怪罪东夏。究其原因,也是因为国王陛下恃强凌弱,逼婚所致。凌香公主乃是本郡主的闺中密友,与国王陛下素未谋面。然而国王陛下却恃强,以进兵威胁,要求与之成婚。凌香公主不乐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本郡主为了替公主分忧,这才自愿替嫁西羌。至于行刺之事,若非国王陛下时常斗勇好战,野心勃勃,本郡主又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来?本郡主喜爱和平。息战不论对东夏,还是对西羌都好。于是,如果不能改变你的想法,为了两国百姓性命着想,本郡主这么做又有何不对?”   “好大的胆子!”萨瓦国师勃然大怒,“行刺就是行刺,做错事就是做错事,还不肯认错,狡辞堆砌,真是可恨!”   “诶,”马腾却听得仔细,止住了发怒的萨瓦国师道,“国师莫气。朕倒觉得郡主说的有几分道理。皇后,朕说过了,只要你肯跟朕一同回酒泉,过往之事,既往不咎!”   苏媚儿眨了眨美眸,摇头道:“不!国王陛下,别叫我‘皇后,我担当不起。你还是没听明白吗?身为一国之君,愿陛下真正为民着想,使民安居乐业,乃是陛下的本份,又何必一定要以此条件,要胁本郡主呢?无论本郡主跟不跟你回去,也无论你追不追究本郡主的罪,都请国王陛下偃武修文,让将士们回家与亲人团聚,不再发动战争才好!”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了军队之中的窃窃私语声。   这些长期投身军中的将士,莫不起了思乡之情!   马腾闻言,失望地收敛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眸色也黯沉起来。   “那么,你究竟跟不跟朕回去?”马腾抬眸直视着苏媚儿,暴戾之气突然逸于眉宇之间。   苏媚儿聪明地闭嘴了。   看看西羌将士的阵势,萨瓦国师已经虎视耽字句,她不愿意连马腾都惹恼了。   “陛下,请原谅本郡主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所以,能不能容许给我一点时间,让本郡主考虑一下呢!和亲是喜事,相信国王陛下其实也不愿意以武力相迫吧?强扭的瓜不甜,何妨给彼此一点时间。请国王陛下想想清楚,也让我考虑考虑,再作答复!可好?”   苏媚儿说这话时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缓兵之计势在必行!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以东夏的粮草装备,苏媚儿觉得受伤的一定是东夏!   何况,经过碧波洞一晚,她也有必要回去见见左歆,她想弄清楚左歆的意愿。   她牺牲自己,换回两国安宁,他愿意吗?   马腾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才问道:“如果朕不答应呢?”   “国王陛下若不答应,本郡主只有支持我父王和骆大将军的决定,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血战到底,本郡主就不信了,东夏的将士就全都是孬种!”苏媚儿盯着马腾,语气里的冷厉与坚定令男子都为之动容。   ☆、93.第93章 避无可避   “好!”   苏媚儿视死如归的决心不仅没有惹恼马腾,反倒令马腾更加产生钦佩之情。   “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那就给你一个月的期限吧。一个月之内,如果没有答复,那就别怪朕直捣黄龙,亲自率军到宁都迎接皇后!”马腾朗声说道。   苏遥和骆毅此刻也明白了苏媚儿的用意,也觉得缓兵之计甚好。因此,苏遥回道:“本王答应了,你们且回吧。一个月之内,定有答复!”   苏媚儿扭头就走,回到帅营,也不再看那马腾一眼。马腾则引颈仰望,直至瞧不见苏媚儿的背影了,还在那儿张望,惹得萨瓦国师又好气又好笑。直接过来请走马腾。   马腾留下驻军,自回酒泉;萨瓦国师则驻守玉门关,以防平西王突袭。   平西王一回帅营之后,立即问揽了苏媚儿的瘦弱的肩过来,将她往座椅里一按,令她乖乖坐下,开始盯着她问:“媚儿,老实告诉父王,你打算怎么做?”   从小,这个鬼丫头的鬼主意大着呢!基本大小事情未经其许可都不太可能实施得了。除非洛晴在身边,她还听些。可是洛晴现在不是不在吗?   “嗯……”苏媚儿眨巴着又清澈又懵懂的眼眸,迷茫得摇了摇头,在拖长音调的时间里将思考进行得更长久,“媚儿不知道。媚儿只想拖延时间,以便禀告皇帝哥哥。这江山是皇帝哥哥的,不如就让皇帝哥哥和兰太后来做决定吧!”   “也对。让他们来做决定吧。”陷入沉思之中的平西王快步走到书案前,拟写了一道奏折,待吹干字迹后,合上,把它交给了骆毅。   平西王本来就一直很欣赏骆毅,经过此役,就对骆毅更加欣赏了。他这把年纪了,完全看得出来骆毅很喜欢苏媚儿。骆毅武功高强,有他守护在苏媚儿身边,守护在宁都,他多少放心些,觉得就算打了仗也能够放手一博。   因此,他将奏折交给骆毅之时,显得十分郑重其事,好像临死之前的交托一般。   “骆将军,在这道奏折上,本王详细写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将马腾所提的要求禀报给皇上了。一切就请皇上圣裁。但是,诶……”   苏遥突然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略显颓然。   骆毅道:“王爷有何难言之事,尽管吩咐末将。”   苏遥道:“本王最放心不下的人当然是媚儿和洛晴。骆将军,倘若战争一触即发。本王想拜托你,无论如何都帮本王保护好王妃和媚儿,骆将军可否答应本王?”   骆毅镇重颌首:“没问题。王爷放心。末将会誓死保护王妃和郡主。这场战事或许真的是避无可避……”   说到“避无可避”这四个字时,两个大男人的目光都投放在了苏媚儿身上。   苏媚儿警惕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媚儿,你对皇上的心思父王是知道的。”平西王语重心长道,“你们两个从小青梅竹马,皇上更是亲口允下了亲事。可是如今,因缘际会,你却成了东夏和西羌战或不战的关键。媚儿,你有没有想过,皇上……或许会……”   读者群:69653402   ☆、94.第94章 酒太呛了   “不,没想过……”冰雪聪明的苏媚儿瞬间意会了父王要说的话,立即机敏地跳了起来,神经质地回应道,“不会的,没有这种可能。”   “不会最好。”平西王立即点头慈爱地说道,“媚儿,父王只是想告诉你父王的决定。若你不愿意嫁给马腾,没有人胆敢强迫你。你是父王的宝贝女儿,父王愿意为你战死沙场,绝不向马腾低头。所以,依你的心行事吧,父王都支持你!”   “父王……”苏媚儿感动极了,站起来,依恋地投入平西王的怀里,“谢谢父王,从小到大,父王最了解最疼女儿了。”   的确,从小到大,母妃洛晴对她严厉有加,每次受处罚的时侯,总是父王帮她解围。如今,长大了,难道也要父王帮她解围吗?   凝视着平西王鬓边几缕斑白的发丝,轻轻抚着,原来,不知不觉中,父王也苍老了。   “媚儿,今天是你十八岁生辰,你记得吗?晚上,我们就和骆将军一醉方休,好好喝个痛快。明天一早,为父就送你们上路吧。”苏遥慈爱地将女儿搂在怀里。   苏媚儿乖巧地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当晚,他们果真借着苏媚儿的生辰喝了个痛快。透过迷离的醉眼,苏媚儿总感到骆毅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始终未曾稍离。   那双狭长的凤目,隐隐蕴着几分疼痛,一丝怜惜,半缕无奈。苏媚儿觉得自己醉了,醉了,眼前狭长迷人的凤目,一不小心就晃成了冰冷锐利的鹰眸,时而冷酷,时而戏谑,时而灸烈的鹰眸……   她突然感到心口痛痛的,疼疼的,那个清丽的少女,他的小师妹,就那么依恋在他的怀里,为什么那么自然,那么默契?师兄?师妹?他们一定认识了好久好久。   才分开不到两天,为什么她一直都在想着他?这场战争如果爆发,他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莫名其妙,她把自己喝哭了,浅琥珀色的美眸突然泛起了泪花。自己认识了那个叫夜鹰的家伙,她的确变得脆弱了。骆毅柔柔地关注未曾稍离,苏媚儿梨涡深陷,娇唇微勾,憨憨笑道:“酒太呛了嘛,真的太呛了……”   她喃喃解释着,拭去那些晶莹的泪光。   骆毅突然心生怜惜,缓缓伸手为她拭泪,蓦然又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师父……”苏媚儿醉糊涂了,并没有意识到这种举动有何不妥?那张妖孽的脸在微薰的眼眸里并非特别清晰。所以,他只存在于她的感觉和回忆里。   她的头一抵在那温暖的怀里,就像挨着父王宽阔的胸膛一般。师父,在她心目中,那几乎就是同父王一样的概念。而她,就是那依恋在长辈怀里的小孩。有了委屈,就想依赖,想撒娇,想倾诉。   幸好,冷静沉稳的平西王早就从醉态中摆脱出来,适可而止了。他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责任感,他身上所背负的重担促使他无法像骆毅一样,可以任性妄为一些。他喝到一半,就抽身到各个营房和岗哨巡视了。   ☆、95.第95章 恶整师父   因此,平西王并未目睹到这一幕,假若他目睹了这一幕,一定要大为震惊!   是的,平西王怎么会晓得呢?他甚至连苏媚儿会武功会摄魂术这件事也根本就一无所知。整个平西王府,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洛晴和如意。可如今,如意死了。那就只剩下了洛晴和骆毅本身知道了。   苏媚儿不止一次困惑过,为何要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隐瞒这件事情?可是每回问,洛晴总是严厉地制止,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性命要胁苏媚儿,搞得苏媚儿进退两难,一直对平西王产生愧疚之心。   “师父……”苏媚儿突然倾诉了,“媚儿好难受,媚儿觉得自己就像浮萍一样,浮浮沉沉,何去何从,全不由自己主宰。媚儿不想学习摄魂术,可母妃逼着我学;媚儿不想去西羌和亲,可形势逼着我去;如今媚儿真心不想嫁给马腾,你说皇帝哥哥会不会逼着我嫁……我好怕,好怕,师父,我好怕……我最害怕的就是这件事情,你说该怎么办?”   苏媚儿紧紧抱住骆毅不停地追问。   骆毅将一丝酸涩堵在喉间,如何努力也回答不出来,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着苏媚儿。抱着苏媚儿,闻着她如幽兰的气息,放肆地让自己贪婪地自私地拥有一回。   他了解苏媚儿的苦,自己何尝不也是身不由己吗?谁叫他和她都是一路人?谁让他和她一出生就注定了这样的路?   苏媚儿不停的追问其实也是毫无意识的,答案对于醉意沉沉的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她问出问题时,就像把心里的重荷抛出去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然后,她就可以如释重负地窝在骆毅怀里,沉沉睡去。   骆毅珍惜这样相拥的时刻,抱着即使让苏遥发现也不管不顾的念头,保持着这种姿势纹丝不动。手臂麻木了,背部坐酸了,他依然舍不得动摇半分。他怔怔地凝视着她如莲的睡颜,百看不厌。只是到了下半夜,他为了让她睡得更舒服些,才勉强放弃,将她抱到了暖榻上,为她盖好被子。   骆毅驻守榻前,默默守护着她,如同他十八岁以后所做的事情一样。他默默守护了她十年,而今后,他希望有第二个十年,第三个十年……   直至快天亮,他才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苏媚儿醒来后,已经是日上三竿。她撑起身子,微微蹙了眉,隐隐地还能感受到醉酒之后的头疼。不过无碍,睡了一宿,精神饱满着呢。她一跃就从榻上利落地蹦了下来。   背着手瞅瞅趴在桌子上睡得沉沉的骆毅,目不转睛地盯着骆毅那张俊美绝伦的脸,想起从前他刻意隐瞒自己,总戴着个狰狞面具的事情,情不自禁起了小小的坏心。   她飞速跑到平西王那儿,偷偷取了他案上的笔墨砚台,又飞速奔了回来。   她犹记着那面具的模样,依样用毛笔沾了墨,在骆毅的俊脸上画上狰狞面具的模样,就像是给骆毅重新戴上一付狰狞面具似的。   ☆、96.第96章 千叮万咛   毛笔沾墨在脸上画画的冰凉触感,终于惊醒了卯时才入睡的骆毅。   他猛然直起身子,睁开眼帘厉喝:“苏媚儿,你在做什么?”   “咯咯咯……”苏媚儿不回答,只管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抚着小蛮腰,笑得花枝乱颤,笑到肚子痛。   骆毅初时莫名其妙,但看见她手里的毛笔,还有她拿着毛笔指着他的脸笑的模样,顿时明白了过来,顺手抄过旁边的铜镜一瞧,就愣住了。不得不说,这张狰狞面具画得栩栩如生,和真的没有两样,就像真的戴了一张狰狞面具似的。   苏媚儿刹住了笑声,眨着美眸望着师父,不知道他生气起来,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罚她抄写经书去。他可知道她最讨厌写字了,因为极其讨厌,这个处罚对她来说反倒是最有用的。   可没有想到,骆毅一个愣怔后,随即爆发出一阵比她更为狂肆的笑声。苏媚儿瞥了他两眼,顿时又跟着骆毅一起笑起来了!   “哈哈哈……”   “哈哈哈……”   突然,骆毅的笑声刹住了!苏媚儿也忐忑地跟着刹住!   “为师罚你帮我洗干净。不想被你父王发现的话,也不想被你母妃知道的话,就动作快点。”骆毅话未说完,苏媚儿人影已经不见了。   骆毅唇角挑起一丝笑意。   不到半柱香工夫,苏媚儿抱着洗脸盆进来了。严寒季节,她用毛巾沾了热水,为骆毅细细地拭去脸上的墨迹,不一会儿,脸盆里的水完全变成墨水,苏媚儿又出去换了一盆清水,还是细心仔细地为师父擦洗着。   “师父,昨天媚儿喝醉了,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吗?如果说了,那全是醉话,师父可不要当真才好!”苏媚儿突然想起来求证一下,说什么都别说到那只该死的夜鹰就行。   “没有,你什么也没说。”骆毅不假思索地矢口否认。   他的语气冷漠,但凤目里却盛满疼惜与关切。她的纠结他懂,可惜恐怕回到平西王府之后,她会更加的纠结。   师徒二人收拾妥当之后,就去向平西王辞行。不得不说,平西王的确是尽忠职守的统帅。晚睡早起,从不懈怠。   苏媚儿拉着父亲的手,千叮万咛之后,奉上幻影剑,执意要将幻影剑留给苏遥,苏遥却执意不取。   苏媚儿扑通一声就给苏遥跪下了:“父王,请你收下吧。不能陪伴父王并肩作战,媚儿已经够难过的了。两军交战,媚儿相信父王尚能应对,可那萨瓦国师定然不饶过父王,父王还是留着幻影剑傍身吧。只求父王收下,媚儿才能安心上路!”   “媚儿,我的好女儿……”平西王感动得老泪纵横,只得颤巍着手接过幻影剑。   骆毅执剑抱臂冷眼睨看,他突然觉得,洛晴的决定是对的,不该说的也得说了。否则,再这么下去,媚儿要更加为难了。   师徒俩用过早饭后,终于上路了。   那天骆毅在夜鹰面前带走苏媚儿时,走得匆忙,苏媚儿根本来不及归还玄袍。   ☆、97.第97章 清冷王府   临行,苏遥给苏媚儿系上一件白色保暖战袍,于是夜鹰的玄袍就被苏媚儿替换下来了。苏媚儿本想扔掉,临丢之前,不知为何,又略感不舍,微叹着将这件还没来得及洗的玄袍折叠起来,放进包袱里,背回了宁都。   到了宁都,回到平西王府里,还未及见洛晴之前,她就迫不及待将这件玄袍取出,吩咐奶娘清洗,小心晾干,而后送到她房里。   骆毅看在眼里,眉头拧得紧紧的,望着奶娘远去的背影,情不自禁冷冷说道:“一件玄袍罢了,我想夜鹰一定早就忘记了,你又何必如此在意?”   苏媚儿咬着唇瓣说道:“人家才不是在意呢,只是不想欠他任何东西。”   骆毅深深地注视着苏媚儿,这个傻丫头,难道不知道纠结在“欠”与“不欠”本身就是一种瓜葛吗?   平西王府里的管家宁叔出来了,热情地招呼着:“郡主回来了。王妃一直在等你呢。王妃说等郡主回来,先别忙着见她,一路奔波劳顿,可先沐浴用餐过后,再去见她。至于骆大将军……”   “哦,本将军必须尽快回宫复命,公务繁忙,就不多耽搁了,就此告辞!”骆毅爽快而利落地说完,就要走。   “等等。”苏媚儿轻声唤住骆毅,从包袱里取出了平西王的奏折,递给他,“这个,麻烦骆大将军代媚儿转呈皇上吧。我想皇上一定很想尽快知道此事,也……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办。”   骆毅默默接过,凝注着她,点了点头。那狭长的凤目噙满疼惜,他明白她其实就是不敢当面呈交,她一定很忐忑,很害怕知道皇上的决定。   “放心吧,郡主,本将军一定将奏折亲自面呈皇上。”在管家宁叔面前,二人就很有默契地不再以师徒相称。这也是从小在洛晴的教诲下养成的习惯。   骆毅果断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平西王府,回宫复命。   苏媚儿回房沐浴更衣,待整理妥当之后,发现山珍海味早已摆满了一桌。从来就是如此,面对满满一桌丰盛佳肴,却只有自己一人独自用餐。   父王常年驻边,偶尔回来一次,不出一个月又会离开。而母妃则时常躲在雨花阁里不下来,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也因为如此,苏媚儿才会时常跑到皇宫里,找左歆和左凌玩耍,也时常留宿皇宫,与左凌同吃同睡。   这种独自用餐的哀愁,心里的冷清,甚至还不如在碧波洞里夜鹰冷着脸陪自己吃青菜豆腐的感觉。   不不不!苏媚儿摇了摇头,开始举起筷子夹起美食大块朵颐。   怎么兜来转去,又会想起那个神秘莫测忽冷忽热的人呢?在家里锦衣玉食,怎么会比在碧波洞里差呢?   苏媚儿飞快地填饱肚子,就跑了出去。   作为东夏第一功臣的苏遥,他所居住的平西王府一点也不亚于皇宫。穿过小桥流水,亭台花榭,来到最边角的雨花阁。雨花阁是平西王府里一座最雅致的小楼,小院里绿竹婆娑,蔷薇朵朵,只一眼,就令人拂尘忘忧。   ☆、98.第98章 扬声怒问   这座雨花阁说起来是洛晴的书房。其实,里面卧室、佛堂,一应俱全。但凡平西王一出门,洛晴也就几乎待在这座雨花阁里没有出来过。   这座雨花阁,对苏媚儿来说,是那么样的神秘。苏媚儿从小调皮捣蛋,平西王府里有哪个角落是她没有翻看过一遍的,哪怕是花园流水中的一块石头,都曾经被她搬弄过。可是唯独雨花阁里,某些地方是苏媚儿动不得的。倘若不小心接触到了,就要引来母妃一阵严厉的斥责和处罚。   越是如此神秘,越发惹得苏媚儿的关注和兴趣。在她心里,雨花阁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永远雅致美丽,永远诗情画意,永远窗明几净,永远莫测高深。   有时侯,她在花园里疯玩,下雨了,她也不就近躲近亭台回廊,偏要舍近求远奔到雨花阁的廊檐下站着,一边看着雨景,一边静听母妃弹琴。每到此时,她都觉得和母妃好亲近好亲近。   苏媚儿喜爱洛晴,如同每一个孩子喜爱自己的母亲,依恋自己的母亲一样。即便母妃对自己素来严厉,即便母妃常常惩罚自己,她的喜爱也从未减少。她每做一件事,其实都渴望得到母妃的肯定与赞赏。所以,在她忍不住调皮天性而做坏事时,下人的一句“王妃来了”会比任何灵丹妙药更为有效。   这种既恋慕又畏惧的心情在苏媚儿心里矛盾地交织着,糅合着,渐渐使得母妃在苏媚儿眼里也如雨花阁一般成了神一样的存在。   没有母妃的传召,她一向不被允许随意进出雨花阁。可是今天,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太想念她的母妃了。   从小到大,她从未出过远门。从未走出过宁都。而这次,却足足去了将近三个月之久。而在这三个月之中,她又经历了多少波折,多少恐惧?她真想扑到母妃怀里痛哭一场,尽情地倾诉一番,撒娇一番,抱怨一番啊!   过去的恐惧,未来的恐慌,她都无从排解!所以,她扔下碗筷,不顾一切地跑来了。管家宁叔还在后面追着喊着,说王妃已经入睡了,交待过明天再见郡主之类的话。   可是,苏媚儿完全不管了。她再也按捺不住了!拎着裙子一路小跑过后花园,跑进了雨花阁,扑通一声跪在了紧闭的竹门前,满腔幽怨地扬声怒问。   “母妃,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漠视我?母妃,媚儿想见您,媚儿想现在就见到您。母妃,难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难道这么久没看见我,你就不想我不念我吗?明明知道我回来了,为什么不能马上见我?换作别的母亲,恐怕早已迎侯门口,嘘寒问暖,为什么只有你,只有你要避而不见?你居然还有耐心等到明天,可我已经等不了了!母妃……”   痛心疾首的怨责停了,可那激动的情绪依然未消,她没有落泪,她的泪全都滴在了心里,只有剧烈起伏的心口犹在渲泄着她的情绪……   ☆、99.第99章 难得温情   可相较于苏媚儿的激动,屋内竟是一片安宁。   好半晌,苏媚儿以为她娘软硬都不吃,失望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才突然传来一道柔媚却又严厉的声音:“进来吧。”   苏媚儿喜出望外,连忙站起来,推开门闪了进去。临关门之前,调皮地对着宁叔眨了一下右眼,完全忘了刚才她自己多么要死要活。   宁叔讪笑一声,扬了扬手就走了。   苏媚儿环顾了一下四周,没人,循着方才的声音径往楼上去。果然,洛晴就坐在凭窗的桌旁,悠然自得地泡茶。   但见她全身素缟,一身白裘纱裙,反绾髻上只是简简单单地斜插着一支碧玉簪,却难掩其美艳姿容,绝代风华。苏媚儿与洛晴一比,其美貌竟是不相上下,母女有如模子印出来的一般。   只是两人气质不同,洛晴妖艳有余,风韵有致;而苏媚儿年轻,妩媚虽妩媚,却实在难掩青春气息,其灵动活泼,万种风情,皆出自天然。   苏媚儿微微感到诧异。其实平常美艳不可方物,妩媚难以描绘的洛晴,喜穿颜色鲜艳的衣裳,如今日这般一素到底,却是从未曾见过。   “过来坐吧,媚儿,别呆愣在那儿。”洛晴的语气淡淡的,自端了一杯香茗优雅地品着,连头都没有扭过来看她一眼。   “诶……”苏媚儿应着,连忙低着头走了过去,坐在了洛晴的对面。   她眨巴着美眸望着对面美艳绝伦的母亲,注视着她愉悦和气的神情,不禁暗暗惊诧于她难得的温馨情怀。刚才她在门外那样放肆责问,换作平时,早换来一顿训斥或者处罚了。可现在,却一点责怪都没有,实在是平静得可怕。   “母妃,您……您不怪媚儿?”苏媚儿期期艾艾地开口问道。   洛晴抬眸瞥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将一杯清香的碧螺春递到了她面前,轻柔说道:“喝喝看吧。媚儿,你刚用完晚餐,喝茶消积一下比较好!这儿还有几碟点心,你只管拿起来吃。”   洛晴越是这样温煦如风,苏媚儿的心里越是发毛。她宁愿母妃还是将她臭骂一顿,倒还知根知底。   “母妃,媚儿瞒着你替……替凌香公主去西羌和亲,您生气了吧?对不起,我……”苏媚儿说不下去了,这可是领罚的节奏啊。记得偷溜出王府玩一会儿就得罚抄二十遍经书,那这……这偷溜到那么远的地方可,可……   苏媚儿真心不敢想下去,她埋下了头。   洛晴却微微勾唇,轻描淡写道:“算了,原本生气的,现在不生气了……”   “啊?”苏媚儿惊诧地抬眸看着她的母亲,觉得洛晴今天就像一尊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一般。   洛晴觉察到了,微微叹息,放下香茗道:“你这孩子,总这么一惊一咋,这一路上经历过的苦楚还少吗?人都消瘦了许多,还不长得心机吗?遇事要沉得住气啊,别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你这样子,如何能够完成这天下大事呢?”   “天下大事?”苏媚儿更糊涂了,“这天下大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100.第100章 和盘托出   洛晴凝视着懵懂的女儿,决心将真相和盘托出。   “媚儿,你是不是真觉得娘一向都不疼你?可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跪在门口的喊话,其实每个字都像一支针似的扎进娘的心窝里。你是娘十月怀胎所生,娘怎么会不疼你呢?”洛晴第一次如此动情,如此坦承。   “娘?”这是多么亲近的称呼啊,比母妃强多了,苏媚儿第一次听见洛晴说出这样的话,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激荡起来了,“真的吗?娘。”   “当然是真的,傻孩子。”洛晴袅袅站了起来,来到了苏媚儿的身边,苏媚儿的心立刻跳得那么快。她紧偎着她坐下,同时环抱住了苏媚儿。   苏媚儿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   刚才,她跪在门口责问时,想哭却又狠狠地将泪珠逼退回去;可现在,就这么一个温暖的拥抱,就让泪水完全释放,怎么筑堤也拦截不下了。   多没出息啊,在亲情面前,多数人都会如同苏媚儿这般脆弱。   “媚儿,你已经长大了,就该明白人世间,有许多事情都不能光看表面的。你出生于王府,从小就锦衣玉食,像生活在蜜罐里似的。娘如果再不让你吃点苦,受点挫折,以冷漠掩饰,如同严父一般对待你,你势必会更加娇蛮任性,无法无天。明白吗?娘暂时不见你,只不过是因为知道你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乏了,希望你好好去休息。待明儿再来见我,谁知道你,竟有这么大的误会。可见,你的心眼儿其实也是多的。”洛晴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超然。   “嗯!或许吧。”苏媚儿的心田已经被喜悦盈满了,只剩下点头的份了,“娘的苦心媚儿全明白了。可这跟天下大事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天下大事非要让我来完成?应该是由皇帝哥哥来完成才对啊!”   “不!不对!”洛晴的声音突然冰冷起来,“他不够资格!”   “母妃……”   “原来打算在你十八岁生辰时告诉你一切,然后向兰太后提提这门亲事。可是谁知道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你十八岁生辰已经过了,可娘不得不告的你所有一切,你可得仔细听好。”   “嗯,娘,你说吧,媚儿洗耳恭听!”苏媚儿果然从洛晴怀里抬起脑袋,美眸无比真诚无比热烈地注视着她的母亲。   洛晴却忽然蹙了柳叶眉,微微叹息道:“媚儿,你可知东夏和西羌之间还有一个小国家吗?这个国家叫‘北夷’。娘,其实是北夷人。不!不仅是北夷人!娘还是北夷的太子妃,而你,则是北夷的皇孙女,是北夷的郡主!”   “什么?”苏媚儿的眼睛直了,仿若魔怔般纹丝不动。   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本是东夏郡主,怎么可能一下子变成北夷郡主?母亲明明是平西王妃,又如何刹那间变成北夷太子妃?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母妃,我不信,我不信!”苏媚儿摇着头,捂起了耳朵。   ☆、101.第101章 国之血仇   洛晴用力掰下苏媚儿捂着耳朵的手,将它们交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不容置疑地直视着苏媚儿道:“不信也得信!媚儿,这就是事实的真相。有了这个真相之后,你所想不通的所有事情,不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吗?”   苏媚儿凝视着洛晴那认真的模样,渐渐明白,以洛晴的个性,她根本不可能欺骗自己,也不可能是同自己开玩笑。   “北夷就在西羌和东夏的上面,虽然地大物博,可是人口稀少。东夏和西羌因此一直对北夷虎视耽耽。十八年前,年轻气盛的西羌国主马腾刚刚登基,少年血气方刚,好勇斗狠,因此和东夏联合,打算联兵攻取北夷,而后共同平分北夷广袤的土地,以西归西羌,以东归东夏。当年,左歆的父皇听了马腾的游说之后,动摇了。于是两国合兵征讨北夷。彼此之间混战了三年,令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当年,西羌领兵的是马腾;东夏领兵的是平西王;而北夷领兵抵抗的正是你亲生父亲,太子骆狄。”   “骆狄?”苏媚儿迷茫而无助地凝望着洛晴,“母妃,我的亲生爹爹真的是北夷太子骆狄,而不是平西王苏遥吗?”   “难道你不觉得你眼睛的眸色和你父王有些许不同吗?”洛晴悲悯地凝视着苏媚儿,“你和我一样,身上流着北夷的血液,所以,我们的眸色都带点浅淡的琥珀色,虽然不是很明显,可到底还是有些差异的。”   “可是,父王难道就不会怀疑吗?”苏媚儿不明白。   “你还在喊他‘父王’?”洛晴有点发怒了。   苏媚儿悲伤道:“不,媚儿只是有点不习惯,我毕竟喊了十八年啊!”   “是啊,十八年了!这十八年来,每次听你喊他父王时,我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谁愿意自己的女儿认贼作父?谁愿意自己委身仇人十八年?媚儿,你能体会为娘的心情吗?为了报仇,我只能卧薪尝胆,只能这么做?”洛晴忍不住泪花盈聚,掉落下来,滚烫的,一颗颗,全熨在了苏媚儿的手背上。   苏媚儿见一向坚强冷情的母妃竟这般动情,十分不忍,连忙掏出锦帕为母亲拭泪,安慰道:“媚儿能体会,娘亲不要难过,不要伤心。只是媚儿不明白,为何就到了认贼作父这个地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我的亲生爹爹真的是北夷太子,媚儿宁愿从来没有来过东夏,从来没有承受过平西王的恩情,这样子,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洛晴长叹一声,勉强收了泪,点头道:“娘同媚儿的想法一样,但愿从来没来过平西王府,娘的心愿本来就是想跟随你爹而去。你爹骆狄英勇善战,长相俊美,乃是北夷第一美男子。当年,娘和你爹原本就是天造地设,人人称羡的一对。少年夫妻,恩爱无比。可惜,战事一起,城池一座座失去,你爹不得不临危受命,亲率大军死守国都,与联军作殊死一博!”   ☆、102.第102章 爱恨两难   洛晴的语气转为深深的悲凉,泪水止也止不住,索性流了个痛快。十八年了,她总是拧着一股复仇的倔强,从未让自己的眼泪这么畅流过。   “我明知兵临城下,纵然死守,也是枉然。大势已去,如何能够抵挡得了东夏与西羌的虎狼之师呢?于是,我说什么也不愿意在宫中等死,偷了一匹马,趁人不备就直奔城楼去。我当时抱着必死的决心,决定要死也要同你爹爹死在一起。”   “哦,娘,爹爹一定很感动……”苏媚儿为爹娘之间的恩爱之情感动了,紧紧握着洛晴的手。   洛晴凄笑:“他是很感动。我们在战火中紧紧相拥。那时侯,他的身上中了数十支箭,但他挡在我面前,紧紧的紧紧的抱着我……”   洛晴的泪如雨般纷纷落下,苏媚儿静静聆听,不知不觉中以泪相伴。   “战争结束了,我从你爹的身下爬了出来。他用身体护着我,而我,却没有任何生存的勇气。国灭家亡,独留我一人还有什么意思。于是,我抽出了你爹腰间的佩剑,打算自我了断。这个时侯,苏遥出现了。他紧紧抓住了那把佩剑。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他的手,鲜红的血沿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可他浑然不觉。”   “苏遥痴痴的看着我,那种眼神就像要把我吃了一样。我十分清楚自己的美貌,十分清楚男人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我见过太多太多了。于是,我恐惧了。我暗自决定,如果他打算侵犯我的话,我就咬舌自尽。”   “可是,他没有那么急躁,甚至有些腼腆的笑了。他甚至脱下战袍披在了我的肩上。可我低估了他的狡猾,在他为我披上战袍的时侯,在我放松戒备的时侯,他打晕了我。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在东夏的军营里。”   “那个瞬间,我想过死,好追随你爹而去。可是同时,我也想到了报仇。我想假如我有机会接近平西王的话,下毒也好,刺杀也罢,总是有机会可以为太子报仇的。在我进退两难的时侯,苏遥却对我百般关心。他问我是谁,我没有说实话。但我知道若说是一个宫女,他也不会相信。于是我就说自己是北夷公主。心想,他若是听了心生忌惮,杀了我,也是个痛快,这样,我就能到九泉之下去找你爹了。不料,他竟完全相信了,既不杀我,也不冒犯我,只管全心全意地追求着我,就像无数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   “我怎么会接受他的追求呢?我只是处心积虑思考着如何杀他而已。可是,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呕吐了,我知道我有喜了,我有了太子的骨肉。我当时是多么高兴啊!所以,媚儿,你怎么能怀疑母妃对你的爱呢?你是我和我所爱之人的结晶,你是我们的孩子,我爱你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不爱你呢?只是,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我的想法就完全改变了。我不再处心积虑杀苏遥了……”   ☆、103.第103章 必须女皇   洛晴继续往下说,她的叙述渐渐变得流畅而平静:“是的,知道有喜之后,我不再处心积虑杀苏遥了。我突然觉得杀了一个苏遥简直太便宜他们了。比骆狄的死亡更加痛心的是北夷的灭亡。当我亲眼看见北夷战俘在东夏所受到的不公平对待时,我复国的热情就燃烧起来了。而你,还未出生的你就是我全部的希望和未来。只有你,才能拯救北夷。你是太子的骨肉,是北夷皇室的血脉,将来,必须由你来带领,带领我们国家兴复,为北夷和你爹报这血海深仇。”   “报仇?”苏媚儿愣住了,洛晴的平静反倒让她感到了害怕,“媚儿明白了,母妃对我的刻意栽培,刻意磨炼就是为了让我报仇。”   洛晴的情绪又激昂了:“是的!报仇!想到你爹死时的惨况,我每晚都睡不着。想到北夷被攻占的惨烈,我每晚更睡不着。媚儿,你一定要记住,你是北夷人,你身上流着你爹的血液,你应该要报仇。找平西王报仇,找马腾报仇,找左歆报仇,不仅要杀死他们,更重要的是,要消灭东夏和西羌,如同他们消灭北夷一样。到时侯,媚儿,你将取而代之,成为新一代的女皇!媚儿,你会是新一代的女皇,你必须是女皇!”   苏媚儿惊呆了:“母妃,你疯了,我怎么可能成为女皇?我不想要成为女皇?我……”   话未说完,洛晴已经紧紧抓住她瘦削的肩膀摇晃:“不!你必须是女皇,必须是女皇,明白吗?你不是东夏郡主,也不是北夷郡主,你的使命不局限于此,灭掉东夏和西羌之后,必须由一个人来当皇帝。而你,身上流着太子骆狄血液的你,最有资格担此重任!”   “明白了,为了这个目的,所以你才强迫我练习摄魂术,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轻而易举惑住他们,夺取江山!”苏媚儿如梦初醒,怔怔地呢喃着。   “是的!”洛晴第一次笑了,“媚儿,我的好媚儿,你太聪明了。正是如此,杀掉苏遥、左歆、马腾都太容易了。只要我的好媚儿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拥有摄魂术,如何能做不到这点呢?可是,我不仅要杀掉他们,还想要灭掉他们的国家,让你统一天下,登上皇位。这点,才是母妃费尽心思的原因。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彻底底的复仇。他们必须为他们曾经做过的错事负责!”   “母妃,你太残忍了!”苏媚儿痛苦地盯着野心勃勃的母亲,“如果从我还在你肚子里的时侯,你就为我安排了这样一条人生路,你就该早点告诉我。在我懂得感受‘爱’之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在这时侯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太残忍了,母妃,你真的太残忍了……”   苏媚儿突然打着抖索,情绪莫名失控起来。   洛晴受惊了,紧紧抱着她,安抚着她:“怎么了?媚儿,你还好吗,媚儿?母妃如何残忍了?你既投胎为北夷皇室后裔,就该担起这样的责任啊,媚儿。你一向明朗果敢,母妃相信你绝不会是这样脆弱的人啊,你千万别这样承担不起真相,千万别让母妃失望啊!”   ☆、104.第104章 你太残忍   苏媚儿哭道:“不!母妃。我承担不起!我承受不起!母妃,你做错了,你真的做错了!你为什么要现在才告诉我啊?我承受过他们太多的爱了呀,母妃。从小到大,因为你对我寄予厚望,所以一直都对我那么严厉,可是皇帝哥哥和凌姐姐却对我百般呵护,这么多年的姐妹之情,你怎么能够让我说抛下就抛下呢?你怎么能够任由我爱上皇帝哥哥之后,再告诉我要杀了他呢?你怎么能够任由父王对我百般疼爱,再告诉我其实他不是我爹,而是我的杀父仇人呢?太残忍了,母妃,你真是太残忍了!”   洛晴面露愧色,关于这点,她也承认确实残忍,可是……   “可是,媚儿,你这样的指责对母妃不公平!当你还小的时侯,我怎么能够把这一切真相告诉你呢?我告诉你,你就会相信吗?你年纪小,承受得起吗?母妃害怕你不仅不相信,还会童言无忌地将这一切告诉你的歆哥哥,告诉苏遥。也许会为了求证,也许只是一时口快,不小心泄露出这天大的秘密,你说,我怎么能够放心说出去呢?”   洛晴的辩解令苏媚儿无语了!   的确,母妃有母妃的为难之处!可是,自己呢?原本这次回宁都,局势已经够复杂了,再加上得知这吊诡的身世,苏媚儿的内心纠结成了一团麻。   无数愁云拢上了眉梢,可是,她不再落泪了,她轻抿菱唇,突然像座冰山一样沉默。   “原本,我打算在你十八岁生辰那天,告诉你真相。也是在那一天,我会极力促成你和左歆的婚事,告诉你成为东夏皇后之后应该怎么做。可我没有想到,你这孩子居然那么热血,会自愿替嫁西羌。起初,我很震怒,因为你完全破坏了我原订的计划。可是后来,我心里想西羌也好,东夏也罢,反正这两国于北夷,都是仇人。于是,我改变主意,任由你和亲西羌。我心里想,无论你行刺成功或者不成功,都会引起两国交战,只要两国交战,拼个你死我活,那我就可以渔翁得利,轻而易举地灭掉东夏和西羌。”   苏媚儿没想到,原来在这件事情的盘算上,母妃和夜鹰的盘算居然会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可是,我惟一的担忧就是你的安危。无论行刺成不成功,对你来说,都是太危险了。在行刺这件事情上,你太任性了。这样兵行险着的一步,无论如何我也不想走。可是任性的你既然瞒着我先行一步了,我又能怎么样呢?只能配合着你走下去。所以,我派骆毅紧追上你,以便暗中保护你。”   “对了,师父!”苏媚儿听到这里,终于想起来,“原来师父是母妃的人!”   “切,这孩子,”洛晴爱嗔道,“什么是母妃的人,应该说他也是北夷人!”   “哦,对对对,他也是北夷人!”苏媚儿忍不住微勾唇瓣,破涕为笑。   初闻身世的晴天霹雳到了此时渐渐已经云淡风轻,生性乐观坚强的苏媚儿已经能够默默消化下去了。   ☆、105.第105章 原是郡王   洛晴轻轻喟叹:“是的,他也是北夷人!你们两个,是北夷皇室硕果仅存的两个皇室后裔!”   “师父也是皇室后裔?”苏媚儿吃惊不小。   “嗯,是的。骆毅本是长公主惟一的儿子,三岁就被封为郡王。可惜长到五岁时,长公主病逝。长公主垂危之际,就将他托给她的皇兄,也就是你爹爹代为照顾。所以他同时也是你爹爹和我的养子。算起来,也是你的表兄。”   “原来如此。”苏媚儿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骆毅虽生得妖孽俊美,但眉宇之中却自有一份贵气,却原来本是个郡王。   “可是,母妃,我记得他是在媚儿八岁那年才来到王府的。那年他已经十八岁了吧。那么以此推算,北夷灭国之时,他应该有十岁了。中间这八年他又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到那时侯才找到你呢?”苏媚儿脑海里堆满了疑问。   洛晴微微勾唇:“看来,你并不笨,还有得救,懂得问这些。”   “母妃……”苏媚儿撒娇,同时醉人的梨窝却又出现了。   她依在母亲的怀里,虽然知道真相以后,她将有许多烦人的选择,可至少目前,在她这十八年的生命中,她从未感到与母亲这般亲近过。不由自主贪恋地想要多依偎一会儿。   “其实这八年他去了哪里,骆毅并没有说得很清楚,只说当年联军入城,他假死逃过一劫,后来被高人所救,习得一身奇门异士和高强武艺。至于是何高人,他只说那高人莫测高深,云游四海,总是戴着一个狰狞面具。连他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后来他习得武艺,听说我未死,就四处寻找我,为了便宜行走江湖,他就模仿他的师父,也戴了一付狰狞面具行走江湖。”   洛晴此时也显得一派和蔼,一边解释,一边轻晃着苏媚儿,如同摇着襁褓中的婴儿似的。   “他终于找到了我,我有了帮手之后,心中更加坚定了复国大计。我们决定共同合作。我承认我也有私心。他是郡王,你是郡主;你是太子的嫡女,他是公主的长子,皇家的长孙。于是,我们讲好了条件,倘若他日有机会灭掉西羌和东夏的话,必须由你来当女皇。他同意了。我们才开始实施复国计划。”   苏媚儿闻言从洛晴的怀里抬起眸来,仰望着她的母妃,嗫嚅道:“其实,纵使复国,就让毅表哥登基吧。我心里其实并不想当女皇!”   “不!”   洛晴陡然脸色大变,猛然推开苏媚儿,铁青着脸道:“再不许你说这没出息的话!你的父王是堂堂北夷太子,你的身上流着他英勇无畏的血。若非该死的苏遥和马腾,他早该继位的。他英年早逝,未能登基为皇,是他心里最大的遗撼。而你,做为他的亲生女儿,你必须帮他完成这个心愿!你一日不为女皇,母妃就一日不得安心!你是我们的女儿,你的命运注定了如此,由不得你推卸!”   ☆、106.第106章 悲情美人   “对不起,母妃,对不起。你别这么激动!”苏媚儿柔下声来,反过来揽过母亲,轻轻安慰着。   苏媚儿虽然感觉自己已经不幸地被命运牵绊住了,却也能理解母亲的悲痛!   这些日子以来,亲眼见过西羌和东夏的战争,仅仅只是窥得冰山一角,就已经够让她难以承受的了,何况是亲自经历过丧夫之痛,灭国之恨。   这一刻,她突然放下了心里的怨言,而对母亲充满了怜惜。   “媚儿,”洛晴在苏媚儿的安慰下,渐渐敛了怒容,眸底流淌一汪悲凄,“好孩子,母妃忍辱偷生了十八年,为的是什么啊?母妃深爱你父王,他的死对母妃来说,就是铭心刻骨的痛。他死了,母妃的心也就死了。母妃亲眼见证国破家亡,那种感觉有多痛,你能明白吗?媚儿。这些年来,若不是为了复国,我早就杀了苏遥,为你父亲报仇了。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就是在他的命令下被射杀的。你知不知道,他是真真正正杀死你父亲的凶手。可是,我却……我委身伺奉仇敌,媚儿啊,你知不知道,母妃心里有多苦。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亲手杀了苏遥,替你爹报仇。但不是现在,不是现在。我要在他面前,在他这个号称‘东夏战神’的强者面前,亲手把东夏夺取过来,然后再告诉他真相,最后再杀死他。我要让他亲自尝尝被灭国的滋味是如何的!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悲凄陡然转为疾言厉色,但很快的,洛晴又似乎泄了气,显得迷茫而无助。   她紧紧拉着苏媚儿的手求道:“媚儿,求你,求你,答应母妃,为你父王报仇,为北夷报仇。你是北夷人啊,你忍心看着你的国家被瓜分,忍心看着北夷百姓被东夏和西羌奴役吗?身为北夷皇室血脉,你就不做点什么吗?”   “母妃,我……”苏媚儿内心开始挣扎起来。   是的,她是北夷人,北夷被灭国,四分五裂,北夷百姓被奴役,家破人亡,劣人一等。他的父王被杀,她是该做点什么的。她该报仇!她该复国!她该重建北夷,向东夏和西羌拿回北夷所该拥有的一切。   可是,她的恨为什么就是无法强烈起来?   母妃所说的这些事情,是多么遥远,是在她出生之前的事了。而这些年,苏遥和左歆又对她太好,太好,她怎么能够恨得纯粹?恨得强烈?   理智上,她该恨!可从情感上,她又实在恨不起来!   这种矛盾的挣扎,母妃能够理解吗?   她并不知道,当她把这种挣扎,这种犹豫显露于脸上之时,洛晴愤怒了。   “媚儿……”她恨铁不成钢地喊道,“难道你还要犹豫吗?难道你看不见你亲生爹娘所受的苦吗?苏遥对你好,疼你,爱你,是因为他以为你是他的女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知道了你不是他女儿之后,他还会对你好吗?还会吗?”   “轰”,苏媚儿的脑里响起了惊天巨雷,把她给震醒了。是的,还会吗?   ☆、107.第107章 给我跪下   洛晴站了起来,冷声道:“媚儿,随我来……”   苏媚儿茫然起身,袅娜地跟在母妃身后。   洛晴来到了另一个房间,那儿明显就是洛晴的书房了,四周全是书架,架子上摆满了书籍以及瓷哭花瓶。洛晴来到最靠北边的一座书架前,拧动架子上的一个花瓶,书架就缓缓移开了。   苏媚儿才知道,母妃不让她跑进书房玩耍的原因,她是害怕她不小心触到花瓶,发现书房别有洞天呀。   苏媚儿跟着洛晴走进了书架后面,在一幕珠帘之后,是一间偌大的祠堂。上面供奉了许多神主牌位。而居中的牌位上写着的正是北夷太子骆狄。   “给我跪下,媚儿。”洛晴美艳的小脸布满肃穆之情。   苏媚儿乖乖跪下。   洛晴膝盖一软,也跪在了她身边的跪垫上,悲怆泣道:“太子殿下,臣妾把媚儿带来了,她已经长大了,你看看她吧,看看她吧。”   “父王……”苏媚儿叩拜痛呼。   洛晴泣道:“太子殿下,你放心。咱们的媚儿已经长大了,再也不会认贼作父!她将完成你未竞的大业,复兴北夷,继承大统,成为新一代的女皇!妾身和骆毅一定会好好地辅佐她,成就大业的!”   “啊——”跪伏于地的苏媚儿受到了惊吓,直起身来,目瞪口呆地注视着野心勃勃的母妃。原以为什么成为女皇的事只是洛晴一时的激愤,没想到她居然那么认真!   其实,在苏媚儿看来,既然身为北夷人,复国大业避无可避,是应该全力襄助母妃的。可是,真的不必非要到自己当女皇的地步。皇位可以由师父继承,或者由母妃登基,她都没有任何异议,可是为什么非要她来呢?为什么非要赋予她那么沉重的使命呢?   她的心不比天高,她只想陪伴心爱的人共度一生,就够了。   “母妃,其实……其实,我……我,”她把裙角捏了又捏,很艰难地说出口,“其实我真的不想当什么女皇,我只想……”   “不,你非当不可!你今天就当着你父王的面发誓。你发誓复国,发誓继承大统,复兴北夷!你当着你父王的面发誓,让他在天之灵得到安息!否则的话,母妃今天就死在你面前!反正,我所有的苦心全都白费了!”洛晴取下头上的碧玉簪,将尖尖的那头对准自己的咽喉,声色俱厉。   苏媚儿顿时心口绞痛,含泪道:“好,我答应!我答应就是了!母妃,你把它放下来。母妃……”   苏媚儿去掰洛晴的手,取下她手里的簪子,而后突然将那簪子也对准了自己的咽喉,洛晴一愣:“媚儿,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母妃,当年侵略北夷,是马腾和先皇的主意,皇帝哥哥当时年幼,并不知情。在这件事情上,他也是无辜的。媚儿可以答应母妃,尽一切力量去复兴北夷,以继承大统。可是也请母妃答应,不要叫我伤害皇帝哥哥。千万不要,我非但自己下不了手。但凡你和师父去伤害他,我也会同你们拼命的!”苏媚儿虽然泪如雨下,神情却是绝决无比。   ☆、108.第108章 从头道来   洛晴闻言,微怔之后,仰天爆发出一阵凄怆的大笑。   “原来,我们母女俩都一样,都是痴情种。好吧,为娘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依照我们的计划行事!”   “你们的计划?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苏媚儿心中忐忑不安。这段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快要让她的小心肝承载不了了。   洛晴扶起苏媚儿:“我们去外面说吧,这里不好久留,以免被那些丫头发现了!”   “嗯!”苏媚儿乖乖地对着她的父亲又拜了一拜,这才同母妃一同出来。洛晴合上了书架,拉着苏媚儿返回窗前喝茶。这一次,彼此的心境都平静了不少。   苏媚儿自己动起手来为母亲泡茶,自己也喝了一盏,瞬间心境澄明,看淡浮云。   “母妃……”   “别急,媚儿,母妃知道你想问什么,且听我从头道来。”   “嗯……”苏媚儿依然执盏品茗,一边听母亲说话。   “十年前,骆毅已是长成十八岁的美少年,他寻到了平西王府。我说过,在他答应全力支持你登上皇位时,我们就开始了合作。从那时起,你也开始向他拜师学艺,他对你的悉心教导母妃都看在眼里,也十分满意。之后,母妃发现骆毅真是个很不错的孩子,他对我这个‘舅母’也十分孝顺,时常嘘寒问暖,对你更是尽心尽力,呵护备至,因此,这十年来,我渐渐地也将他当成儿子看待了。”   苏媚儿回忆十年来骆毅的表现,的确如此。除了来无影去无踪,行动神秘些之外,对她们母女俩的确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幸好苏遥时常因为军务外出,所以这十年来,他始终没有发现你偷偷习武,也未曾发现骆毅的存在。骆毅作为你师父的形像出现时,依然戴着面具。这当然是出于隐藏身份的需要。当我全然信赖了他之后,我们就自演自导了一出戏。”   “戏?”   “是的,媚儿,你还记得八年前,也就是你十岁那年,我带着你去郊外的城隍庙烧香,回来后遇见劫匪,结果有一名少侠相助的事情吗?”   “依稀有那么点印象,”苏媚儿绞尽脑汁回忆起来,“媚儿想起来了,后来父王,哦,王,王爷得知,似乎十分感激那名少侠。”   “没错。苏遥既感激他对我们母女的救命之恩,也很欣赏他的武功,我趁机进言,骆毅就很顺利进了禁军当一名都尉。后来由于表现出色,很快就当上了神策营的统领。”   “怪不得,”苏媚儿恍然大悟,“怪不得偶尔在皇宫里遇见骆毅将军,都觉得他特别熟悉。原来不仅因为他就是我师父,还因为十岁那年,我就已经亲眼见过他一回。”   “是的!这次骆毅临危受命,不仅升职成为禁军统领,还顶替了陆瀚陆大人的职位,成为御林军都统。这就意味着整座宁都,从都城外廓到皇城内廓,都已经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事实上,如今要取左歆的性命,已经是易如反掌!”洛晴的眸底掠过一道寒光,令人不寒而懔。   “不,母妃,你答应过,不能取皇帝哥哥的性命!”苏媚儿急切地嚷道。   ☆、109.第109章 迁怒问罪   洛晴无奈地摇了摇头,狠睨了女儿一眼,嗔道:“你呀,媚儿。饶是骆毅常说你冰雪聪明,悟性极高。可母妃却不这么想,你毕竟涉世未深,太过单纯。母妃虽然答应你,可以饶过左歆的命,但是也不得不说说你,给你提个醒。你当你的皇帝哥哥就那么完美无瑕,就那么柔弱可欺,就那么忧国忧民吗?”   “母妃这话何意,媚儿不明白……”苏媚儿这么问的时侯,心里早就弥漫了不祥的预感。   洛晴微微叹息,神情悲悯:“那位陪伴你上路的和亲大使——御林军都统陆瀚陆大人,因为和亲队伍半路被劫,自己以身殉国不算,还连累了家人啊。原本,骆毅和平西王在天茫山时,关于陆瀚大人的尸首处理,就写了奏折请求圣裁。骆毅本来是请求将陆瀚大人的尸首带回京城妥为安葬,可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龙颜大怒,彻底追究其护卫不周之罪,下旨鞭尸三百,就地草草掩埋不算,还抄其家宅,男的贬为仆,女的发为娼,陆府一家从此可要凄惨度日了。”   “什么?”苏媚儿放下茶盏,惊得目瞪口呆。   “朝中有大臣,素与陆大人交好者,力谏呈情。不料皇上却当着群臣的面,大发雷霆,说陆大人所受的这些苦楚和乐乐郡主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乐乐郡主所遭受的罪必须让他的家人来偿还。再有为陆大人呈情者,皆杀无赦!”   苏媚儿轻轻舒了口气,冷笑:“明白了,皇帝哥哥这是在怀疑媚儿的清白已经有损了。所以才会如此震怒!”   “按理这也不能怪左歆,哪个男子愿意接受这种折辱?而这,也是母妃所担忧的事情。据骆毅回报,当时夜鹰撂了狠话,似乎也是意有所指。孩子,莫非你真的受了委屈?”洛晴忍不住托过苏媚儿的小尖下巴,急切地询问,不容她逃避地紧盯着她的眼睛。   苏媚儿的眼神到底还是闪躲了,她轻轻地悲凉地答道:“母妃,这事还是容我亲自向皇帝哥哥禀告吧。眼下形势如此复杂,媚儿倒想先听听你和师父的计划,再来定夺!”   洛晴听了这话,不仅不再追问,反而甚为欣慰:“媚儿,你若能总是这样冷静处事,母妃也就放心把大事交给你了。母妃向来不会看走眼的。媚儿,你真的有当女皇的潜质。你知道吗?当你擅作主张,请求替凌香公主出嫁时,我一方面因为你的鲁莽而震怒,另一方面,却也因为你的勇气而感到安慰。媚儿,这个女皇,你绝对担得起。”   “母妃,绕了半天,你还是没说你的计划。”苏媚儿有点不耐烦了,“接下去,你和师父到底打算怎么做?”   洛晴点了点头道:“好。我说。最初我们的打算是让你在十八岁生辰之时,和左歆顺利完婚。在大婚之前,我将你的身世告诉你。而后,你可以在左歆的日常饮食中下毒,致其生病,然后再运用你的摄魂术,控制左歆,让他把皇位传给皇后。因为左歆还没有任何子嗣,这个办法是绝对可行的。只要你登了基,成了皇帝,到时侯就可以号令天下,再与西羌拼个你死我活。到时侯骆毅和苏遥都会帮你的忙,等拿下西羌之下,再除去苏遥。”   好歹毒的计划。苏媚儿心里叫嚣着,嘴边却抽搐着,没有说出来。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的母妃歹毒了。   ☆、110.第110章 复国蓝   苏媚儿不能说自己的母妃歹毒,只能沉默了。   她避重就轻地问道:“那么,如今情况有变,你们又是如何打算的呢?”   洛晴盯着苏媚儿,突然情绪有点失控了:“的确变了,从你任性的决定开始,一切就变了。我无论如何想不到你会为了左凌甘愿替嫁,你会为了左歆甘愿行刺。你不要自己的小命了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在你做这个决定的时侯,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你的母妃如果失去了你,会怎么样?有没有想过你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希望,唯一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力量。”   她严厉的斥责令苏媚儿羞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母妃。媚儿错了。”   “孩子做错了事,身为母亲,虽然震怒,但也只得尽力去补救了。所以我让骆毅尽快赶去,保护你的安全。不料却发生了你被夜鹰那山贼劫走的事情。骆毅禀告皇上的时侯,同时也密报了我。于是我连夜进宫,向皇上建议,由苏遥就近率兵营救。当然,这过程,我等得实在是难熬。幸好,夜鹰还是放了你。”   “当时,我很纠结。究竟是让你继续去西羌和亲,还是向皇上死谏,让你回来,让苏遥跟马腾死拼。骆毅是不忍心让你继续受苦,希望我去向皇上求情,让你回来。可我想,与其让你回来,不如还是让你去西羌。我想如果行刺成功,可以使西羌和东夏彻底打起来。而如今,骆毅手里也有一定的兵力,掌握着整座宁都,我们就可以渔翁得利,控制东夏,再灭掉西羌。”   “可这回,我失策了。我太相信你的能力,竟然没有想过会有行刺失败的时侯,直到萨瓦国师出现的时侯,我彻底懂了,害怕你出了什么意外。幸好,那个时侯,骆毅已经赶去救你。可据说,他还是晚了一步。竟是那夜鹰救的你,是吗?”   “是的。”想到母妃心心念念只有报仇,而并非纯粹关心自己时,苏媚儿的回答略略凄冷。   “骆毅时时刻刻与我保持联系,所以你们所发生的事情稍后我都能收到消息。”洛晴一点也没有在意,沉浸在自己的复国蓝图里,“当我听说马腾居然真的喜欢上你,愿意为你息战的时侯,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觉得你这一趟和亲,虽然历经千难万险,可到底没有白走一遭。媚儿,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啊。”   洛晴激动地抱住苏媚儿的双臂,双眸熠熠生辉,若星光流转:“媚儿啊媚儿,你听母妃说,我们接下去的计划,将分两步走。第一步是骆毅,如今他已经掌管禁军和御林军,再进一步,我会向苏遥建议,再给骆毅一些兵权,以便替他分忧。如今西羌虎视耽耽,国家动荡,加上骆毅在苏遥面前表现极佳,我从旁推波助澜,相信这并非难事。骆毅手里的兵马越多,北夷复国就越有希望。”   “那么,第二步呢?”苏媚儿冷静地问道。   ☆、111.第111章 惑乱君心   “第二步,当然就是你了,媚儿!”洛晴睁大美眸看着自己的女儿,一付痛惜孺子不可教的模样,“还用得着我解释得那么清楚吗?你的任务当然就是惑乱君心了。”   “惑乱君心?”苏媚儿倒吸了一口气,不明白母妃为何要把这事说得这么煽情。   “听着,媚儿。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放下自己的个人感情。在你做任何事情之前,你必须想着自己是北夷人,你是北夷的郡主,你的父王是北夷太子。如果你还不能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的话,你是无法完成任务的。”洛晴望着依然十分懵懂的苏媚儿,不得不厉声警告。   “明白了,母妃。”   “不!你还是不明白!”洛晴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蔫然,更加严厉地训斥,“如果你明白的话,你就会清楚,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你如果还心存仁慈,以为他们知道了你是北夷郡主的时侯,还会对你手下留情而因此漫不经心,不忍绝情的话,那你很快就会知道,你的母妃,我,身为北夷太子妃,下场会有多么惨!如果你稍微不慎,被人知道了你我的身份,那么,纵然你能得到恕免,我也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现在,你该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这次,苏媚儿的答话确实清醒多了,也响亮多了。   她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是洛晴已经将事实的残酷摆在了她面前。   是的!不管她是不是对左歆和苏遥心存依恋,但可以肯定一点的是,如果让他们知道了她们的身份,现有一切切/宠/爱和信任,无疑将化为泡沫。   洛晴平复了下情绪,郑重道:“如果你真的明白了,真的不愿意你的母妃和你的师父死无葬身之地的话,那么就遵照母妃的命令办事吧。此次进宫面圣,你就不要乱出主意,也无需强求什么,就让左歆自己做决定吧。”   “母妃的意思是……”   “唉,母妃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复国大业,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你着想。你被擒去夜鹰寨那么久,又是被夜鹰主动释放的,那外头的闲言碎语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就算这些闲言碎语不传到左歆的耳朵里,但看他处置陆大人的心狠手辣,就该明白其实他心里也已经有了猜忌。如今,马腾说喜欢上了你,指明要娶的是乐乐郡主了。那就看左歆如何选择了。如果他愿意为了你,不追究夜鹰寨的事情,像个男人一样和西羌宣战,那你就照原定计划嫁给他。两国交战,咱们渔翁得利。必要时,你再用摄魂术对付他。但是,如果他的选择竟然是放弃你,让你去西羌和亲,那这样的男人对你定然没有真心,你也就不必再挂念他了。你去嫁给马腾。以摄魂术对付他,让他把君主之位传给你,那就什么都不要怕了。只要你得了西羌,再攻东夏,与你师父里应外合,何愁东夏不得?何愁北夷不复国?”   ☆、112.第112章 命若浮萍   洛晴阐述得条缕分明,分析得头头是道,规划得谨慎细微。苏媚儿也认为很有道理。只是,理智上能接受的事情,在感情上却不一定能够接受。如果左歆真的那么选择了,那苏媚儿也不晓得该如何自处了。   夜阑人静,苏媚儿晃出雨花阁准备回房睡觉。   早有灵巧的奴婢提着灯笼赶了上来引路。   苏媚儿头有点昏昏沉沉的,洛晴后来又训了些什么话,她根本就不记得了。   她的心情宛若天边疏淡的星月,黯然,残淡。   洛晴的话,苏媚儿唯有遵命照办的份。不照办能怎么办呢?能告诉老天爷,她不想当什么北夷郡主吗?能告诉洛晴,她不想管她的死活吗?能告诉苏遥和左歆,她虽然是他们的仇敌,但到目前为止,她依旧依恋着他们吗?   唉,不能!她什么都不能做!   第一次去西羌和亲的时侯,她对马腾是深恶痛绝的,认为就是她挑起了战争,让百姓不能过安宁的日子。马腾,的确是罪魁祸首。万般恩怨都是因为他的好勇斗狠,他的野心勃勃。   可是如今,正在挑起战争的却是自己的母妃,还有蛰伏在天茫山上伺机而动的夜鹰。苏媚儿突然发现,在平静的和亲之路上,在剑拔弩张的对峙背后,其实早已经是暗流涌动,风云诡谲,波涛汹涌了。   糟糕的是,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中,自己竟似那浮萍一般,似乎只有随波逐流的份了。在这场战争中,无论她站在哪一边,无论她帮谁,她都不会感到快乐,都不会感到心安理得。   皇帝哥哥,皇帝哥哥……   她心里一直默念着“皇帝哥哥”四个字,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她想起第一次学骑马是左歆教她的,他和她在马背上笑得多么开心,多么灿烂;她想起她摔下马时左歆飞奔而来的神速;她想起他往她伤口吹气以求缓解她疼痛时,那双星眸里盛满的担忧反而会深深揪住她的心;她想起蹴鞠时的你追我赶,狩猎时的你争我夺;她想起剪烛西窗下,共阅诗辞的温馨……   点点滴滴就这样泥石流般从记忆的山峰上滑落下来,将自己深深掩埋……   冬季,飘雪了,雪花打在纱窗上,她感到了寒冷,紧紧的,紧紧的抱着被子,团成一圈。   好冷,好冷!   她还想起了陆大人的死,夜鹰的警告,洛晴的疑问……   苍天啊,苏媚儿在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她最喜欢最喜欢的皇帝哥哥千万不要也成为一个她看不懂的人。   是啊,这些日子,她突然发现,不仅师父戴着面具。其实她身边的每个人似乎都戴着面具。洛晴背后的故事,骆毅的真实身份,夜鹰的神秘,马腾灿烂的笑容和他如狼的野心……   所有人似乎都不单纯……   她头好痛,好痛,她渐渐沉入了梦乡。   她好像睡着,又像没有睡着,突然觉得有人闯了进来,很清脆很愉快地呼唤着她:“媚儿,媚儿,媚儿……”   ☆、113.第113章 治你的罪   苏媚儿分明听见有人正在呼唤她,她却沉溺在困海里无法自拔。身子正努力爬上岸来,却被一阵猛烈摇晃,惊醒了过来。   “媚儿,媚儿,是我呀……”依然是那道清脆如铃的声音。   苏媚儿努力撑起身子,勉强睁开眼睛,终于辨清了眼前这张娇俏的芙蓉面。   “啊,是凌姐姐啊。怎么这么早,我困死了,让我再睡一会儿……”她的身子一歪,头一挨枕,又要睡过去。   “起来啊,都下午了,还睡呀?”左凌取下发上的羽毛簪子,轻轻挠她的俏鼻子。   “哈湫——”苏媚儿果然最经不起这事儿,每回只要左凌一痒她,她就浑然承受不住。   苏媚儿一古碌爬了起来,恼怒地夺过那支羽毛簪子,拿尖尖的那头作势刺她:“讨厌,讨厌,才刚睡下而已嘛,又要起来,好困的知不知道啊……”   左凌左闪右躲,见躲不过,只得挺直了身子去接受惩罚,果然苏媚儿反倒停住了手。所以说,能够伤害到自己的往往是最熟悉的人,因为那人知晓你的罩门在哪儿。   “听府里的丫头们说,你昨夜子时就睡下了,现在呢,已经马上就到酉时,可以吃晚饭了。你自己说说,怎么个睡眠不足法?”左凌扳着指头算给她听。   已经又腻歪在枕上的苏媚儿这才回过神来,将机灵的美眸睁着大大的:“酉时,这么说,我睡了将近一天一/夜?老天,我怎么感觉只是刚睡着而已呀?”   “可见,你就是太累了,这一路上,你一定就没有一个晚上好好睡过的,是不?”左凌说着,声音柔了,眸色也黯然了,无比疼惜地凝视着苏媚儿。   苏媚儿霍然爬了起来,紧握着左凌的手道:“没有,没有。凌姐姐,别难过!我好着呢!你看看,我睡饱了,精神抖擞着呢!你要我起来,我就起来呗。我不过就是贪睡了些,累什么呀?”   她欢快地一跃,就利落地下了地,径直走到菱花镜前坐下。早有久侯一旁的奴婢围了上来,一个替她梳发,一个端了洗脸盆,一个捧着漱口水,按部就班侍侯着。   苏媚儿也就按部旧班梳洗着,一会儿工夫,一个妩媚动人的美人胚子就神采飞扬地出现在了左凌面前。   可左凌无心欣赏,那对长长弯弯的柳叶眉紧锁着,翦水秋波弥漫着淡淡哀愁。   “你们都下去吧。取些点心和好茶来,本郡主要和凌香公主好好谈谈。对了,要拿凌姐姐最喜欢吃的芸豆卷来。”苏媚儿吩咐着,奴婢们应了声,行了礼,就鱼贯而下。   苏媚儿上前把左凌拉到桌旁坐下,支着下巴眨着美眸望着她:“说说,我的好姐姐,你又在愁什么呢?”   “本公主才要你说说呢!”左凌反过来拉着苏媚儿的小手道:“你得老老实实地把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否则本公主就要治你的罪!欺君之罪!任何人不得讨饶,一百份的芸豆卷来求情也没有用!”   ☆、114.第114章 倾诉倾听   苏媚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左凌这般掷气,将她对她的关怀坦露无遗。可是,苏媚儿却道:“没事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你看,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会好端端地回来吗?”   “你少给本公主打哈哈了,”左凌垂下眼睑,难过地说道,“你以为我深居后宫就什么都不晓得了吗?如意死了,你又被山贼掳掠了去,好不容易到了西羌,又一路被萨瓦国师追杀,这一路上的刀光剑影,惊心动魄,你不说我也明白。媚儿,我知道你不说,是不想我难过。可是我要你明白,你这样子不说,更叫我难受。你一定是不把我当姐妹了。如果你把我当姐妹的话,就老老实实,巨细糜遗地告诉我,这一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究竟受没受苦?媚儿,别把什么事都埋在心里好吗?告诉我,我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啊!”   苏媚儿伸手就把左凌抱住了。   她不得不以此来掩饰那些闪烁在眼眶里的泪花,以此来掩饰此刻心里的感动和悲伤。   太多太多的波折,太多太多的秘密和阴谋,接踵而来。   而这的确是在苏媚儿替嫁之前,从未想过会发生的。但事情确确实实发生了,而且一件一件,突如其来。   几乎从被掳掠到夜鹰寨那天起,她就没有一晚睡过好觉。在碧波洞里,每晚隐约听见的呜咽声搅得她不得安宁,后来戴着脚镣更是无法睡得舒坦,到了西羌,又为了行刺的事情忐忑不安,到了和夜鹰一起逃亡时,每宿山洞,她的心里更是提防着夜鹰随时的突袭……   她困得这般厉害,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不知为什么,昨夜被母妃告知身世。那比和亲路上所遭受的一切更加让她震撼的打击,却反而令她完全沉淀了下来。   她在诡谲未卜的命运里,冷静了下来。   昨夜,她睡下了,一睡就到了现在。她重新酝酿出来的新能量已经足以令她面对一切牛鬼蛇神,恩怨情仇。   可是,在左凌面前,她还是脆弱了。   在纯洁的懵懂的左凌面前,她依然感动了。   左凌说得对,如意死了,她的身边再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了。环绕在她身边的每个人,转眼间都变成了有故事的人。只有左凌,左凌才是这潭泥淖中唯一硕果仅存的一汪清泉。除了左凌,她能相信谁?除了左凌,她能倾诉,她还能够告诉谁?   她只有左凌这个好姐妹了。   苏媚儿将泪花拭去,松开了左凌,拉着她的手,故意以一种愉悦轻松的声调说道:“好,我告诉你。那你可仔细听了,这一路上,可精彩了……”   苏媚儿眉飞色舞,指手划脚,避重就轻地倾诉着;而左凌则是竖起耳朵,一惊一咋,痴迷入神地倾听着。   直到丫鬟们进来,摆满了一桌子的芸豆卷、水晶糕、枣泥山药糕、玫瑰糕、粟子糕和普洱茶,她们也没发觉。   终于,苏媚儿的倾诉停止了,可左凌还愣神着,久久沉浸在故事里无法缓神……   ☆、115.第115章 永记于心   “嗨——”苏媚儿不得不将小手在左凌眼前晃了一晃,左凌才缓过神来。   苏媚儿微勾唇瓣,梨涡微现,斜睨着左凌。   其实在她的倾诉里,还是避重就轻,去繁就简的。但凡她所捱过的苦,被摔,被打,被锁,被追杀,都尽量以一种轻松的语调一笔带过。饶是如此,左凌缓过神思后,还是滴下了泪。   “媚儿,相信我。那时侯我寻死不成就发了烧,昏昏沉沉了数日,待我醒来后,就听说你已经替嫁和亲去了。我心里懊悔了好几日,也哭求过母后和皇兄让你回来。媚儿,你相信我,但凡我早知道,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让你替我去的。若真是你替我去,我宁愿自己去受这些苦楚。对不起,媚儿,对不起哈……”左凌抱住苏媚儿大哭。   苏媚儿微微叹了口气,遂绽出倾城的笑厣,轻轻推开左凌,捏起一块芸豆卷,塞住了她的小嘴。   左凌被芸豆卷一堵,果然止住了哭声。   苏媚儿好笑道:“傻公主,好公主,你的心意媚儿全都明白了。你就好好吃你的芸豆卷吧。这些马后炮的事儿就别提了吧。”   左凌取下嘴里的芸豆卷,忍不住吃了一口,说道:“嗯,不提就不提。可是媚儿,有一句话本公主少不得还是要提一提的。本公主对你这次大恩大德可真是没齿难忘。所以,这次大恩本公主会永记于心的。将来有朝一日,你若用得着本公主的地方,本公主一定誓死回报。”   苏媚儿嘴角抽抽,道:“需要这么郑重其事吗?还说是好姐妹呢,好姐妹用得着计较这么多吗?凌姐姐。吃东西吧。你不吃,我可饿了。嘿嘿,刚醒来嘛——”   “嗯,好咧,我陪你吃。”左凌也就毫不客气地拿着芸豆卷吃起来了。   “你也吃……”她拿了一块水晶糕给苏媚儿。   苏媚儿也就大块朵颐起来。   话说已经三个月没吃过皇家美食了,苏媚儿还不敞开了肚皮吃吗?夜鹰寨的饭食根本就是给和尚尼姑吃的,而西羌的宫廷美食太粗糙,苏媚儿根本就吃不惯。还是东夏皇宫里的美食最适合苏媚儿的胃口。而平西王府里向来就与皇宫是一样的待遇。   苏媚儿不像左凌一样叨嘴,只偏爱芸豆卷。她什么甜点都吃。什么云片糕、玫瑰糕、水晶糕、荷月酥、红枣山药糕、芙蓉糕……她都来者不拒。她总是说每种糕点都各有特色,各有美味可取的地方,实在是舍一不可。   如今也是如此,水晶糕吃完,她又拿起一块芙蓉糕,才吃了两口,突然有点感伤。   “怎么了?媚儿……”左凌见她吃得慢些了,就关切地询问。这细嚼慢咽一向不是苏媚儿的风格。若吃慢了,一定是她有烦心事,若有所思的时侯。   苏媚儿微微叹气,放下芙蓉糕,改品茶了。   这芙蓉糕是左歆喜爱吃的食物,一吃芙蓉糕,就想起了左歆。左凌尚且知道要赶来探望,皇帝哥哥呢?他为何避而不见?   ☆、116.第116章 我替你嫁   苏媚儿想,左歆就算不能亲自前来探望安慰,应该也会召见进宫相见才对的。可是,这一觉醒来,都已经到了酉时,难道……   “你想皇兄了,对吗?”左凌瞧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芙蓉糕,轻声问道。   苏媚儿微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如今战事紧张,一触即发。皇兄国事繁忙,请媚儿多多担待。”左凌连忙安慰道。   苏媚儿却垂了眼睑,心烦意乱地扭着手里的鲛绡,依旧沉默不语。   左凌见状又劝慰道:“媚儿,其实你走了之后,不仅我每天懊恼担心不已,就是皇兄,也是如此。我见他夜夜失眠,常常掌灯至三更时分。说是批阅奏章,可怎么会有那么多奏章可供批阅呢?我看他分明就是在想着你。”   苏媚儿心想左歆倒是在想着她,可从前想起她来,怕是心情愉悦;如今想起她来,怕是要心烦得要命吧。   “凌姐姐,媚儿没那种小心眼。他来不来见我,其实都不要紧;他不来,难道我就不能去吗?我只是在烦他所烦,忧他所忧。那马腾如今逼着娶我,他定然是无法决断,所以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面对我,才避而不见吧!”   苏媚儿的直言不讳让左凌也沉默了。   这的确是个事。好端端拆散了一对鸳鸯,这马腾也真是可恶!   “要不,媚儿,我替你嫁了吧?”左凌想了半天,鼓起勇气说道。   “什么,你替我嫁了?”   “是啊,”左凌眨巴着清澈的明眸,“之前你毫不犹豫地替我嫁了,如今,我也替你嫁了,不是正好吗?”   苏媚儿情不自禁莞尔一笑,愁绪消遁无踪:“你啊,真有那种勇气,早干嘛去了。你不再怕那好勇斗狠,暴虐嗜血的人了吗?”   左凌也一吐舌头,惊啧道:“怕!还是好怕的。那人真如你所说有着络腮胡子,手背上长着毛绒绒的黄毛,灰褐色眼睛,人高马大的是吗?”   “是的。你真敢?”   “嗯,以前不敢!可是我现在敢了!”   “哦,为什么?”苏媚儿倒诧异了。   “第一,当然是为了媚儿,为了媚儿和皇兄的幸福,凌儿再害怕也敢去冒险一试,凌儿虽说不想嫁给黄毛鬼,可是想到你已经为我牺牲过一回了,怎么能让你再为我牺牲一辈子?第二,听你说起来,那马腾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倒有点痴傻的可爱。我虽然不喜欢他,但比起从前,也算可以接受一点了吧。”左凌说得眉飞色舞,天真无邪。   “傻瓜,”苏媚儿凝视着左凌,疼惜地说道,“如今怕是你想替我嫁,人家还不肯了呢?你倒是去问问,他若肯,我就让你去。这回呀,他可是指名了非要本郡主不可了。”   其实,就算马腾肯,苏媚儿也绝不肯让左凌嫁给他的。将来,母妃是要复仇的,那马腾怕是逃脱不了被杀的厄运。左凌嫁给他,绝对不会得到幸福,倒不如嫁给平民百姓更好。一世平平安安,永无烦恼。   ☆、117.第117章 梨花带雨   “那你怎么办?媚儿,你真的要嫁给马腾吗?”左凌想到又要分离,万般不舍,泫泪欲滴。   苏媚儿凄然一笑:“早就嫁过一回了不是吗?第一回是冒你之名,这一次倒好,是正大光明本尊出嫁呢。多风光呀!”   “真觉得风光吗?”一道拈酸夹醋的声音磁柔地传来,苏媚儿心弦一颤,呆若木鸡。   左凌欣喜地站了起来。但见房门推开,一位儒雅俊逸的美男子走了进来。左歆一身明黄龙衮,腰系吉服带,胸前挂着朝珠,略带愁容地盯着苏媚儿。神情是冷穆的,可那双星眸分明淬了火,一瞬不瞬。   “参见皇兄。”左凌屈膝施礼。   “免了,皇妹。”左歆嘴里轻淡地免礼,眼里却只容得下苏媚儿。   左凌十分识趣地说道:“刚说着皇兄,皇兄就来了。莫不是常人说的心有灵犀。你们久未见面,不如皇妹先行回宫,改日再来探望吧。媚儿,凌儿告辞了!”   左凌一边说着,一边迈出了房门。临走,她亲自拢上了房门,还冲着苏媚儿俏皮地眨了眨右眼,苏媚儿的小脸立即绯红了起来。   左歆大模大样地坐在了苏媚儿的对面,表面瞒不在乎,保持着一国之君的尊严。但一时之间,两人竟相对无语。左歆什么话也吐不出口,千言万语,不知从何问起;苏媚儿心里更是千思万绪,愁肠百结。见到左歆,她心底的愧疚感就不可抑制地泛涌出来。   想到那夜在碧波洞发生的事情,她的心就砰砰直跳,耳根子热热的,无颜面对左歆。在她心里,左歆是那么好,那么完美。而她,已经配不上他了。   她是当真考虑过,就破罐子破摔,索性嫁给马腾,以换取两国的和平。   可是,昨晚洛晴的一席话,又是一记当头棒喝。   她终于醒悟,即使她愿意破罐子破摔地嫁给马腾,也未必能够换来两国的和平。因为不论她嫁给谁,洛晴势必要逼迫她取而代之,为复国之路扫除一切障碍。而自己,到了最后,也难免沦为祸国殃民的妖后。   难道她的命运,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得不到幸福了。左歆,是杀父仇人的儿子,他们生来已经注定敌对的关系。   苏媚儿思来想去,慢慢地,慢慢地将心凝结起一座小小的冰山。假若结局早已注定,那就让她来当这个坏人吧。   谁知她正要开口,左歆却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她身后,一把环抱住了她的脖颈,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媚儿,媚儿,朕好想你……”左歆激动得连声音都在颤抖。   苏媚儿刚冰封起来的心因为这句话又彻底融化了。   她眼儿一闭,没能噙住倏忽滑落的泪。   “媚儿……”他呢喃着,将俊庞紧紧偎在她的鬓边,幽香弥弥漫进他的鼻间,额际触到了她眼角冰凉又滚烫的液体,他心微微一懔,疼惜地轻轻啄去她的泪珠。   苏媚儿抬起一双水雾氤氲过的眸子,仰视着他,好一幅梨花带雨、蝉露秋枝的绝代娇颜。   ☆、118.第118章 报什么仇   左歆情难自禁,这难以描绘的美好就在鼻息之下,怎能错过?他轻轻地落下一吻,苏媚儿随之微微合上水眸,配合着这般浓情蜜意的脉脉爱意。可左歆一触到她的菱唇,那馨香满怀的美好却令他再也不想离开,反而无比眷恋地将她整个身子都揽进怀里。   她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感到他正在努力撬开她的贝齿,她立即打了个激灵,猛地将他一把推开来,逃也似的站起来奔到了窗边。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夜鹰,她就是没办法再进一步接受。或许,或许是觉得自己脏,已经配不上左歆了吧。   她无意识地推开了窗,但见暮色四合,庭院里的花草都已掩去了娇妍,而天边的晚霞也抹去了最后一丝炫丽,凉风幽幽吹送,渐渐转寒,渐渐变得刺骨。这份刺骨令苏媚儿的心变得格外清醒。   她想到了母妃的话。   想到了夜鹰的话。   想到了陆大人的家小。   她握着窗棂的手微微颤抖……   纵然心里早已下了决定,可她依然想要试一试,探一探,这个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心上人,他对她的心究竟有多真?他对她的爱究竟有多深?   “怎么了,媚儿?”左歆心底微微泛起一丝挫败感。身为天子,第一次索吻,竟被拒绝了。   苏媚儿感觉到他挨了过来,遂微勾唇瓣,噙着娇媚的笑回头直视着左歆问道:“皇帝哥哥,你真的想我了吗?”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狡黠而又火热地盯着左歆。   左歆一愣,本是含蓄的个性,也捱不住那双炽烈而多情的美眸,终于大方承认:“是的,媚儿,朕真的很想你。自从你走后,朕见到凌儿的懊恼,也曾经三番两次懊悔过。特别是在你被夜鹰擒走之后,朕心底的自责,如万箭穿心。”   苏媚儿微微颌首,娥眉掠过一丝哀伤:“是的,这是一个该死的意外。”   “是该死!”左歆握紧拳头,铁青着俊脸道,“朕发誓,一定要剿灭这群贼匪,为媚儿报仇!”   “为我报仇?报什么仇呢?”苏媚儿将诸多想法全都封在了心底。   “这……”她这一问,倒让左歆讪讪的了,他能怎么说呢?说他介意吗?说夜鹰撂的狠话苏遥一着急就向他禀告了,请求圣裁,是要保苏媚儿,还是放过夜鹰寨?   “报什么仇呢?”苏媚儿不知不觉中将眉心锁得紧紧的,锲而不舍地追问着。   左韵将牙根一咬,上下打量了苏媚儿一下,反问道:“媚儿,你实话告诉朕,在夜鹰寨的时侯,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苏媚儿微微一笑,眉眼弯弯:“什么叫欺负呢?每天只吃一顿饭,为了防止我逃跑,用脚镣锁着我,这算不算‘欺负’呢?”   左歆微微一愣,心口抽搐发疼,闷声道:“媚儿,从小到大,你从未受过这般苦楚,真是难为你了。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还有什么别的?”气氛有点压抑,苏媚儿深深吸了口气。   左歆低垂着眼睑,睥睨着她,声音也收紧了些:“比如,夜鹰所说的‘伺侯兄弟’之类的……”   各位PL的妹纸,虽说沉默是金,但为了写出更好的文文,姐还是希望你们留个言,把你们的想法告诉我,好吗?谢啦,留言的妹纸最可爱了,么么哒~   ☆、119.第119章 介不介意   左歆使尽吃奶的力气将话吐出半句,就问不下去了。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对自己的羞辱,当然,也是对苏媚儿的羞辱。   苏媚儿勾起凄凉的苦涩的笑,尽管只有半句,但他还是问出来了。他能问出来,说明他心里到底还是介意了。   其实,她不介意他问,真的不介意。一个男子,但凡碰到这样的事情,都是要承受不住的。可是,她介意他问的方式。   她并不喜欢他这样的吞吞吐吐。明明介意,却又遮遮掩掩,期期艾艾。是因为害怕伤害到她吗?可这种态度本身,已经伤害到她了。   她情愿他龙颜大怒,火冒三丈,惊天动地地直接率兵去灭了夜鹰寨;或者是大大方方地将自己揽进怀里,告诉她这并非她的错,告诉她他不会介意,反而会比从前更加怜惜她。   如果他这么做,她会义无反顾地随他生生死死,不惜放下母妃的仇恨,死护他到底。   可左歆究竟没有这么做,左歆的不明朗让苏媚儿十分受伤。   “皇帝哥哥,你相信吗?你相信夜鹰所说的话吗?”苏媚儿平静地问道。   左歆结舌顿住。脸色是铁青的,但话却吐不出来。   “所以,你相信了是吗?皇帝哥哥,如果是真的,你介意吗?”苏媚儿略微失望,再次问道。   “是真的吗?”浓眉深锁,他终于艰涩地再度反问。   苏媚儿莞尔,如精灵般的美瞳紧紧地盯着左歆,十分肯定地点头:“是真的。”   左歆的脸色顿时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苏媚儿屏息静气,轻谩而又残忍地追加:“不过,不是伺侯他的兄弟,而是被他欺负了,你知道的,我根本无力反抗!”   沉默,窒息的沉默……   苏媚儿不忍再看他的脸色,转过身去望向窗外,寂廖而孤凄的寒星已经嵌满墨穹。夏季的璀璨,到了冬季,也难免变得疏淡。星月如此,人亦如此。   她期待着他像火山一样爆发,可是他没有。好久好久,他都没有动静。   于是,她再度转过身来,用无比晶亮的深邃的眸子挑衅地瞅着他,冷然道:“你介意吗?皇帝哥哥。告诉媚儿,你介意我已非完璧吗?”   “啊?这个……”左歆对苏媚儿直接似乎招架不住,“不,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苏媚儿扬起苦笑,他的“不介意”完全是被她逼迫出来的呀。   “不,你介意!皇帝哥哥,你十分介意的,为何不说出来呢?你如果生气,你可以直接找我,或者径直找夜鹰算帐,为何要迁怒于陆大人呢?他有何罪?他的一家老小又有何罪?武功不济不是他的错啊,他已经尽职尽责了。”到末了,她的语气不知不觉带有几分厉色。   左歆俊脸含愠,昂首道:“是!朕承认,朕是介意,所以朕会大发雷霆,发落陆瀚。可是,朕不说,只是不愿意你难堪,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摊在台面上说?”   “是怕我难堪,还是怕你自己难堪?”苏媚儿犀利地问道。   “你——”左歆气得浑身颤抖,“媚儿……你这话太过了!你的难堪,朕的难堪,不全都是一样的难堪吗?咱们就不能不提吗?此事一笔勾销,朕待你的心依旧……”   ☆、120.第120章 倾国倾城   “不!”苏媚儿坚定地摇头,“不一样了!皇帝哥哥待我的心不会再是一样的了。你躲避这件事,可事情还是在那里,就像是一个隐疾,说不定哪天就发作了。你并不是真正的原谅我,并不是坦然的接受。我都知道的。但是,媚儿也并不怪你。这乃是人之常情,媚儿真的不怪皇帝哥哥,只怪命运捉弄人。你我终究是有缘无份了!”   “有缘无份?你是这么想的吗?”左歆苦笑。   “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难道皇帝哥哥会拒绝马腾的要求吗?你会吗?你会为了一个已经不再清白的苏媚儿,而向西羌宣战吗?”苏媚儿的美眸燃炽着小火苗,语气咄咄逼人。   左歆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媚儿会这么直接地问他。更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在终于忍不住思念来见苏媚儿之前,他已经彻夜难眠,考虑得头发要白了,还是找不到答案。   敏锐的苏媚儿,聪颖的苏媚儿,就在他愣怔的当下,早已失望透底,彻底心寒了。左歆的犹豫,早已说明了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苏媚儿会突然想起了夜鹰。   她不晓得夜鹰有没有自己的心上人,可是她相信,如果夜鹰有心上人的话,如果夜鹰也面临与左歆相同处境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向西羌宣战。   “媚儿明白了,皇帝哥哥很为难是吗?”苏媚儿似乎是很善解人意地嘲讽道,“作为皇帝,你势必要考虑很多。这些我都知道的。早在第一次和亲的时侯,在凌姐姐要自缢的时侯,你就对我说了你的难处。所以,我才会毫不犹豫地替凌姐姐出嫁的呀。现在,事情其实只是回到了原点,不是吗?一次嫁是嫁,两次嫁难道就不是嫁吗?呵呵,一回生两回熟嘛,是吧,皇帝哥哥?只不过第一回是顶凌香公主的名出嫁,这一次是乐乐郡主出嫁。都是我苏媚儿本人,有什么不一样的?痛一次是痛,痛两次就习惯了,是吧,皇帝哥哥?”   左歆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苏媚儿调侃的语气,他不会听不出来。   可是,真的如她所言,他现在又回到了原点,又要再痛苦地抉择一次。这一回,他还是会为了江山,舍弃美人吗?   “还是不一样的,”左歆终于开口了,“第一回,你是去行刺。所以,朕任你去了。可是这一回,马腾认准了你,乐乐郡主,你这一去,和平倒是和平了,就怕是从此一去不回了!”   “所以呢?”苏媚儿屏息问道,美丽的锁骨在这深深吸气中漾出迷人的风情。   左歆发愣地瞧着她那美丽的锁骨,郁闷地说道:“所以,朕不愿交出你来。不论纯洁的苏媚儿,还是失去清白的苏媚儿,都是朕的媚儿,都是朕的皇后。就让马腾打过来吧,就让萨瓦国师打过来吧。朕不怕。为了你,倾国,倾城,在所不惜!”   苏媚儿久久地,静静地,凝视着左歆。   这是她方才期盼已久的答案。可为什么,当他终于说出这个答案时,她会那么样的不开心……   ☆、121.第121章 我意已决   “为了你,倾国,倾城,在所不惜!”   哦,这是多么动人的情话啊!   苏媚儿方才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属于男子汉的承诺,不正是如此吗?   可为什么,她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在他的剖白中,似乎还欠缺着什么,是什么呢?   苏媚儿略一沉吟,忽然明白了,是勇气呀。左歆欠缺的就是勇气。从前她不明白,但是自从认识了夜鹰,见识了骆毅和苏遥在战场上的表现之后,她就能够领悟过来了,左歆身上所欠缺的品质。   为什么会是任由马腾和萨瓦国师攻来呢?为什么会是那种抱着美人一起赴死的心态呢?为什么要把倾国、倾城这么大的罪名扣在她的身上呢?   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领悟,苏媚儿失落了……   她开始明白,即便是贵为天子,也有靠不住的时侯。   “皇帝哥哥,你是抱着与媚儿同生共死的心了吧。可是,如果我们能活着,为什么要死呢?皇帝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一个皇帝,你的生,你的死,关系着一个国家的命运。如果你死了,你千千万万的臣民也会跟着灭亡,你想过吗?为了媚儿一个人,你真的决定这么做了吗?”   在这个刹那,苏媚儿的大气凛然令左歆无颜直视。   他的星眸是阴郁的,是躲闪的。美如冠玉的脸上布满凄怆与无奈。   他再度以他的沉默浇灭苏媚儿心中最后一丝企盼。   于是,苏媚儿说道:“皇帝哥哥,你是天子。你是属于东夏臣民的,不仅仅是属于媚儿一个人。所以,就牺牲媚儿一个人吗?其实这也不难做到的,是不是?就像上回一样,送媚儿再度踏上和亲之路吧。只要皇帝哥哥好,只要东夏安宁,媚儿怎么样都没关系。”   “媚儿……”左歆的轻唤有几许哽咽。   苏媚儿勾唇微笑,轻柔而明朗地说道:“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媚儿也是很想念皇帝哥哥的。可是,一回宁都,媚儿却不敢直接进宫去找你,那是因为媚儿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夜鹰的欺负,让媚儿觉得已经配不上皇帝哥哥了。现在这样倒是完美了。就让我去配马腾吧。那个好勇斗狠,粗鲁痴傻的莽汉,一定不会介意的。如此一来,媚儿既可以给两国带来和平,又可以无愧于心的生活,不是挺好的吗?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好吗?皇帝哥哥。”   “媚儿,你真的要如此吗?”左歆柔声相问。   “是的!我意已决!”苏媚儿仰起脸,将眼泪逼回眼眶去。   在命运的安排下,如果她必须魅惑一个君主的话,那她的选择会是马腾。无论如何,无论她的皇帝哥哥对她再有心机,她也没办法直接去伤害他。   那就让自己嫁吧,去祸害西羌吧,把这无解的难题留到最后吧。   苏媚儿望着她的皇帝哥哥,有些凄怆地笑了,笑得像樱花一样凄艳。   她很遗撼地发现,当她做出这样决择的时侯,她心爱的皇帝哥哥并没有坚持,并没有坚持为她倾国倾城啊!   ☆、122.第122章 君心如铁   左歆回到皇宫时已是亥时。   才进宫门,就有兰太后的随侍老太监迎了上来跪安,说是兰太后有请。   左歆重重叹了口气,阴着脸大步流星地赶往宁寿宫。   “儿臣向太后请安!”左歆见着母后,也不得不下跪。   兰太后柳眉一挑,唇角微微一勾,似在冷笑。她仿佛怨嗔地瞟了左歆一眼,细细地品着手里端着的碧螺春,并不开口让左歆平身。   身旁的随侍老太监看不下去了,毕竟左歆贵为天子,于是努力轻声提醒道:“太后,皇上还跪着呢……”   “哼!”兰太后猛地站起来,一盏热茶就往地面狠狠砸去:“要你提醒吗?给哀家收拾去!”   “是是是!太后息怒!太后恕罪!”老太监慌得找不着北,一个劲儿陪罪。   “收拾好了,快给哀家退下!”兰太后并没有因为讨饶而息怒,反而加重踹了老太监一脚。   “母后,何必呢?”左歆不得不出言劝阻。   “哼!”兰太后一甩狐裘,快步走回暖榻去。   老太监这下可不敢再多话了,颤着手收拾了杯盏立即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兰太后冷声斥道:“你呀,永远就会为这些人说话。你贵为天子,需要在大冷天出宫,亲自跑到平西王府见乐乐郡主吗?你要见她,可以召见呀。你这么做,要叫老臣们怎么看?叫天下百姓怎么办?一个和了亲的郡主,皇上纡尊降贵亲自前往看望?你呀你,你说你怎么做得出来这事?你想见,可以召见嘛,何必巴巴地亲自出宫探望。”   “早知母后是为了这事生气!”左歆苦笑。   “早知,早知!你越说哀家就越气!早知道了还做。”兰太后没好气道,“起来吧。天冷,也不知道出去披件裘衣,那些宫女太监都干嘛去了。来暖炕这边坐吧!”   左歆肃穆地站了起来,坐到兰太后身边去。   兰太后的疾言厉色缓解了些,开口却依然是斥责:“你呀,身为天子,哪能如此多情呢?哀家也喜欢媚儿,从前哀家不是也赞成你和媚儿在一起的吗?可是,如今事过境迁,你们已经再也回不去了,你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明白吗?”   左歆咬了咬牙根,点了下头。   兰太后叹息道:“如今她已经被夜鹰劫掠过,又和马腾举行过大婚,无论如何是再也成不了我们东夏的皇后了。这名声传出去多不好听!你和她,注定了今生有缘无份,就死了这条心,不要再想了。还是好好规划一下,如何再把她送出去和亲吧。难道,真的要等马腾和那个什么萨瓦国师打过来吗?”   左歆苦涩地说道:“儿臣明白,已经在这么做了。”   “已经在这么做了,你还夜探平西王府?如此情深义重?”兰太后冷睨着儿子。   “那是因为儿臣不得不这么做?昨天,儿臣接到骆毅转来的平西王的奏折,就思虑了一整夜才做的决定,儿臣必须去探她,她才会死心塌地去西羌和亲。”   “哦,此话何解?”兰太后困惑了。   ☆、123.第123章 演得不错   左歆儒雅的俊脸一脉温和,平心静气道:“媚儿也是太后从小看着长大的,自然了解她的禀性。她善良、率真、热情、同时也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人。马腾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你以为媚儿真的忍心放任不管,自私的说不嫁就不嫁吗?朕越是亲自去探望她,她越是感动,越是愿意为朕,为东夏赴汤蹈火。”   兰太后愣怔地看着左歆,片刻之后,已是欣慰之色溢于言表,颌首道:“嗯,到底是皇儿有心计。看来,亲政之后,皇儿越发沉稳懂事了。做起事来胸有成竹,不动声色。好,皇儿好样的,这出苦肉计演得不错……”   看着兰太后面露喜色,听着兰太后不住的赞扬,左歆的眸色反倒显得沉郁了:“并非皇儿聪明了,而是媚儿太纯真,太喜欢儿臣了。她只稍听说儿臣要和与她在一起同生共死,愿意为她倾城、倾国,她就忍受不住,自愿为儿臣分担。”   “嗯,不可否认,媚儿的确也是个乖巧的好孩子。”兰太后点头叹道,“若非发生这一连串的事,危及江山社稷。哀家确曾想立媚儿为后的。”   左歆苦涩地道:“是朕没有这种福份。媚儿劝朕要以天下大事、黎民百姓为先。又说作为天子,朕不仅属于她一个人,而是属于东夏臣民。她愿意为朕分忧,自愿再去西羌和亲。媚儿的大气善良贤惠,若当皇后,完全担当得起。”   “哎,”兰太后也表示惋惜,“她当不成东夏皇后,的确是个遗撼。真是便宜那个西羌马腾了。可是,为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东夏江山,哀家和皇儿千万不能心软!皇儿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你之前的事做得很好。哀家只是怕你这样贸然出宫见了她的面,被她美貌所迷,一时之间又心软不舍,才会如此着急,大发雷霆。”   左歆冷声应道:“母后放心。绝情之事做了一次之后,已无法再回头了!”   兰太后抬眸瞧了一下左歆哀凄的神色,心有不忍,劝慰道:“皇儿,哀家明白,你与媚儿自小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哀家要你做第二步安排,在媚儿行刺失败之后痛下杀手,的确是难为你了。媚儿这孩子也真是福大命大。作为一个弑君刺客,行刺失败之后竟然能够逃得脱连番追杀,只是死了如意这个孩子,真是福大命大!”   左歆冷笑:“母后,关于这事,朕的确是后悔了。朕派出第二波大内高手潜伏随行,在行刺失败之后伺机而动,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可朕万万没有想到,媚儿竟然会让马腾喜欢上。以她的绝色,让那马腾看上原也不足为奇,奇的是马腾居然愿意为了她,答应从此息战,这就稀奇了。二十年来,谁不知道马腾的好勇斗猛,嗜血好战,当年东夏和西羌联合灭了北夷,不正是他挑起的头吗?又有谁知道,他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子改去禀性。若早知如此,朕就不会如此费心,派杀手追杀了!”   突然,“啪嚓”一声,传来瓷碗落地的声音。兰太后和左歆都惊跳起来,扭头循声望去……   ☆、124.第124章 公主闯宫   随着瓷碗落地,碎片四溅,孝敬母后的参汤四溢,左凌顿时惊醒过来。   第一时间,站在宫门口的她想到了逃走。她捂着耳光,不忍再听那些本不该她听到的一切,返身就往外跑去。可是方才跑了两步,就定住莲步,咬住唇瓣,扭头跑回,闯入宁寿宫,与正要出来探个究竟的左歆撞了个满怀。   “是你,皇妹!”左歆扶住了趔趄的左凌,吃惊不小。   左凌抬眸,狠睨了她的皇兄一眼,径直奔入屋内,跪倒在兰太后面前。   “母后,请给我一把剑,一匹马,我亲自去找马腾算帐。本公主要上战场,好过你和皇兄当缩头乌龟,牺牲掉媚儿的幸福,只为了一己私利!”   左凌义愤填膺,一张俏丽的小脸涨得红红的。   “混帐!”兰太后气得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长长的指甲点着了左凌的额头,恨恨地推了一下,“你真是哀家的好女儿,竟敢骂哀家和你皇兄是缩头乌龟,简直就是胆大包天!你现在倒勇敢了!早干嘛去了!让你嫁给马腾的时侯,你为什么要寻死觅活的?如果不是你寻死觅活的,有媚儿替嫁的事吗?始作俑者、罪魁祸首就是你,你还敢跟哀家大声!”   左凌一听这话,立即蔫了,心虚地嘟囔道:“那,那,那时侯凌儿害怕嘛。天下间哪个女子不想找个有情郎,谁愿意嫁给一个不认识的又是恶名昭彰的人?那可是关系儿臣一辈子的幸福,能不着急嘛!可我又不知道媚儿替嫁的事,我若知道,我宁可自己去,也不能让她去呀!”   兰太后冷笑:“你倒是有情有义,倒显得我们自私自利。可是你这话不公平。你说哀家和你皇兄是为了一己私利吗?我们是为了江山社稷啊!我们牺牲了这么多,努力和平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黎民百姓,为了不要战乱,为了能够休养生息,让他们过好日子!”   “就算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也犯不着牺牲媚儿的幸福吧。牺牲掉媚儿,就真的一定能够维持和平吗?媚儿她喜欢的是皇兄,她根本就不爱马腾啊!更可怕的是……”   左凌激动得心口剧烈起伏,她霍然站立,直勾勾地瞪着左歆,不可置信道:“更可怕的是,皇兄!追杀媚儿的蒙面刺客居然是你派出去的,你太可怕了!皇兄,难道你不爱媚儿吗?你怎么下得了手?行刺失败之后,你为了怕马腾报复,你就想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媚儿一个人承担吗?你好无情!好残忍!就算你不喜欢媚儿,可媚儿也是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呀,你怎么忍心下得了手!”   左凌说到此处,早已泪流满面。一个是她最敬爱的兄长,一个是她最好的姐妹。可是……她的心宛如尖刀在凌迟,痛得无法自已……   左歆无言以对,闭了闭眸,以抑制想要滴下的泪意。   “凌儿,不许你这样跟你皇兄说话!他不仅是你兄长,还是皇上……”兰太后忍不住斥责女儿。   ☆、125.第125章 朕求你了   “皇上?”左凌讥诮地笑了,泪中含笑的模样,隐隐透着几分绝决,“若你是皇上,为何不拿出皇上的样子,带领着我们去跟马腾拼一拼!你就是缩头乌龟,你就是缩头乌龟……”   “啪!”猝不及妨,左凌被狠狠搧了一个耳光。   顿时,整个屋内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兰太后愣了,左歆怔了,左凌自己也傻了。所有人都想不到左歆会动手。一向温文尔雅的左歆,一向最溺爱自己的兰太后,左凌不知道为什么,活了十八岁,今天才又重新认识了她的亲人。   至亲至亲的亲人,往往也是最伤自己的人。   “对不起,凌儿……”左歆第一个率先打破沉寂,“皇兄不是故意的。你冤枉皇兄了,朕不是不爱媚儿,朕喜欢她。正因为喜欢,所以当朕不得不这么做的时侯,朕的心里有多痛苦,你知道吗?凌儿。”   左凌低下了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兰太后缓缓走到左凌身边,抱住了女儿,轻轻抚着那被左歆搧得红肿的小脸,满脸疼惜。   “凌儿不懂,凌儿真的不懂……”左凌再也没能忍住,抱住兰太后的腰,扑进她的怀里,放肆地大哭起来,她的心里好痛苦,好矛盾,好挣扎。   兰太后轻轻叹气,柔柔地拍着女儿的肩膀,她到底还是疼爱左凌的,从小到大,她和左歆都对这个任性可爱的小公主呵护备至,从来没有出手打过她。这个耳光对她的冲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左歆痛苦道:“凌儿,你听皇兄说。皇兄真的爱媚儿,可是如果牺牲掉媚儿一个人,或者牺牲掉朕和媚儿的幸福,就能换来东夏的安宁,为什么不去做呢?你以为朕就想做缩头乌龟吗?你以为朕就不想御驾亲征上战场杀个痛快吗?可是,这么任性的后果你想过吗?那只会换来更多人的死亡。到时侯大家都死了,你就开心了,是吗?你成全了你自己的有情有义,换来了那么多人的死亡,这就是你的不自私吗?”   左凌听着听着,慢慢停止了哭泣,抽噎着……   左歆冷笑着又道:“朕承认,朕是爱江山胜过美人。可是谁叫朕是那个担江山的人呢?朕心里的痛又有谁了解?凌儿,朕只求你一件事,今天这事千万不要告诉媚儿,好吗?”   左凌离开了兰太后的怀抱,直视着左歆,道:“为什么不?如果我告诉媚儿,媚儿就会重新考量她的牺牲究竟值不值得,那她就不会甘愿去西羌和亲了!”   “是啊,你说得对!可是同时,她也会为此伤透了心,而东夏的灭国也在转眼之间,你忍心去做这样的选择吗?”左歆也回视着左凌,不闪不躲,神情也冷竣肃穆。   “这……”左凌犹豫了。   左歆突然一撩龙袍,跪倒在左凌面前:“朕求你了。凌儿,朕发誓,朕的后位将会一直悬空着,除了媚儿,没人可以坐这个位置,可以吗?凌儿,你忍心让媚儿伤心吗?”   ☆、126.第126章 酒香四溢   左凌当然不忍。她的不忍可多了。不忍伤媚儿的心,不忍伤皇兄的心,不忍伤母后的心。到了最后,她只有为难自己了。   本来翌日,她还想去探望苏媚儿。可如此一来,她就不敢去了。她是个直肠子,害怕姐妹俩一打开话匣子,一不小心就将秘密说溜了嘴。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事瞒着,无颜面对,索性不去。   可是,她不去,难道苏媚儿就不来了吗?   苏媚儿一大早,惊喜地发现雪消融后,就进宫来了。   她依然兴高采烈的,一边抛着五彩鞠,一边踩着细碎的阳光,欢快地穿过朱墙深巷,径往凌霄宫来。   零星宫女路过,也依旧大老远就向她屈膝行礼问侯:“乐乐郡主。”   苏媚儿也依旧回以灿烂的笑容,微微颌首。   阳光,依然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恍神刹那,有种时光溯回的错觉。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过。苏媚儿依然是那个爱笑爱玩,心无城府的明朗少女。   可是,到底是不一样了。   笑是笑着,可封在心底的寒却已经郁结成冰,凝固不散了。苏媚儿乐观,也乐于接受现实,她的心里未必不难过,只是想着此去西羌,不知几时才能再和左歆左凌兄妹相聚,又不知再相见时,是敌是友,故而心中十分珍惜这难得的聚首时刻,想着临去西羌之前能多和左歆左凌相处在一起,重温儿时的欢乐时光。   “凌姐姐,凌姐姐咱们去蹴鞠吧!好久没跟你蹴鞠了,看看你的技术退步了没有?”苏媚儿一边说着,一边迈进了碧霄宫。   她还在庭院里嚷着,那屋内早就忙开了。   “快快快,碧玉,快给盖上……”左凌心急火燎地又往嘴里倒了些酒,然后甩掉鞋子钻进了被窝里,侧着身子向内卧着,闭上了眼睛。碧玉则忙着帮她放下芙蓉帐。刚一放下,苏媚儿就蹦了进来。   “呃,不会吧,碧玉,都日上三竿了,凌姐姐还睡呢。”她瞪大了眼睛。   碧玉“嘘”了一声,将苏媚儿拉到旁边,轻声道:“可不是昨夜喝酒酒多了吗?这些葡萄美酒是从关外进贡来的,据说很好喝。公主贪饮,喝多了,一醉就到了现在。郡主,你可别让兰太后知道呀。兰太后知道了,倒霉的可是奴婢!要挨板子的呢!”   苏媚儿嘟起了小嘴儿,道:“好吧,那本郡主走了!”   她正要失望而归,见着桌子上摆放着的几壶葡萄美酒,美眸顿时一亮:“真有这么好喝吗?碧玉,趁着她睡着,本郡主就挟带私逃了。你也别说,说了也要挨本郡主的板子!”   “唉,这可不行!这可是凌香公主的宝贝呢!乐乐郡主,你饶了奴婢吧。”碧玉这回可真是大急了。她所说的全是事实,那葡萄美酒平日里左凌只珍藏着,心情好时才取出来品两三杯而已,自己都舍不得喝,哪能都给苏媚儿呢?   碧玉去抢,苏媚儿不让。   “咣嚓”一声,不小心碎了一瓶,顿时酒香四溢!   凌香公主再也没能忍住,翻身而起,掀帐嚷道:“苏媚儿,你敢取走本公主的酒试试!”   ☆、127.第127章 不醉不归   “哈哈哈……我就知道是凌姐姐骗人!哈哈哈……”苏媚儿指着左凌,笑得前仰后合。   左凌这才顿悟,原来苏媚儿早看穿了她,在使诈,把她激出来呢。   “哼!”左凌嘟着小嘴儿,恨恨地从她怀里把那些酒都抢回来,“人家都舍不得喝,好端端的就打破了一壶!”   苏媚儿秋波流转,飞睨了她一眼,道:“小样儿,早知道你舍不得喝,所以我才会看穿你的。不舍得喝的人,还会把自己喝醉吗?”   “嘿嘿,”左凌讪笑着,“算你厉害。”   “哼,我走了!”苏媚儿佯装生气要走,“不见本郡主就算了!拉倒,以后都别见了吧。等我去了西羌,想见还见不着了呢!”   左凌闻言,鼻子一酸,连忙上前拉住苏媚儿,堆笑赔罪:“好媚儿,都是我不好。其实……其实我就是在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嘛,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凌姐姐真的只是在开玩笑,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不敢见我?”苏媚儿回首,狐疑地瞅着左凌。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左凌迭声说道,“姐妹俩久未见面,开开玩笑嘛!别生气,一生气就煞风景了!”她嘟着小嘴,晃着苏媚儿的手。   苏媚儿却依然睨着她,似笑非笑:“这事搁我身上,偶尔恶作剧,那叫正常;可搁在从不调皮捣蛋的凌香公主身上,怎么不令人起疑呢?昨儿个还心急火燎地跑去王府找我,今儿我来了,你不迎到宫门口去就不错了,还反倒躲起来,想要避而不见。你说这叫正常吗?你……真的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左凌猛烈地摇头:“没有!真没有!我,我就是猜想你要蹴鞠,本公主脚痛,不想蹴鞠,又不好拒绝,只好装醉而已嘛!”   苏媚儿闻言忙道:“你脚怎么了?媚儿看看!”   “媚儿放心,太医瞧过了,过些时日就好!”从未撒过谎的左凌突然发现自己把撒越扯越远,越扯越圆了,“这样吧,媚儿,今儿咱们就别蹴鞠,一起喝两杯吧。有好酒,也要有好朋友作陪,这酒才会真的香嘛!”   “好!”苏媚儿很开心地说道,“今天我就不醉不归!”   “咱们把皇兄也叫来,好吗?”左凌兴高采烈地建议道。一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不过是种惯性的建议,想到昨晚她听到的一切,她根本就没打算请皇兄来。但话说出口,似乎就很难回收,幸好苏媚儿也毫不思索地反对了。   “算了吧,”苏媚儿冷笑地自嘲,“连你都要装醉避开本郡主了,何况是他?还是不见吧,见了徒增伤感罢了!”   “嗯,好,算了就算了!”左凌趁势赞同,“来,咱们坐。就咱们俩个自己喝。碧玉,傻楞着做什么,快去叫人把好酒好菜全都端上来。本公主要请乐乐郡主呢!”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碧玉绽开笑容行了礼就退下了。不一会儿,就有御膳房的公公陆续将山珍海味一一端了上来。   ☆、128.第128章 两件宝贝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酒过三巡,微醺醉意之下,苏媚儿举盏吟咏,再度一饮而尽。   左凌酒力不及苏媚儿,醉态更显娇憨,嗤笑道:“这是王翰的《凉州词》啊,用来送别媚儿倒是壮怀激烈,意境相同啊!媚儿啊,你就是那为国为民勇往直前的战士,你是东夏的功臣,来,媚儿,本公主要再敬你三杯,还要送你两件宝贝!”   苏媚儿醉眼迷离,媚眼如丝地飞睨着左凌,讥讽道:“不必了,公主殿下,再三杯呀,你就挂了。本郡主对于灌醉你一点兴趣也没有。灌醉了你,就没人陪本郡主喝酒了。所以,还是先把你说的两件宝贝献出来吧,那个本郡主倒还感兴趣些……”   “呵呵……”左凌笑着指着苏媚儿道,“聪明!聪明!那个……碧,碧玉,你去把夜光杯拿来。‘葡葡美酒夜光杯’,没有夜光杯哪成啊?”   碧玉遵命而去。   苏媚儿略略睁大了美眸,奇道:“真的有夜光杯?”   “真有!”左凌哧笑道,“皇宫里的宝贝可多着呢,只是你从不在这奢侈物上用心,所以不曾留意罢了。你只喜欢蹴鞠啊,荡秋千啊,骑马啊,射箭啊,狩猎啊……”   “得得得,停!停!”苏媚儿忙道,“别啰嗦了,快献出你的第二件宝贝吧!”   苏媚儿的迫不及待让左凌很有成就感,她嫣然一笑道:“‘葡葡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这第二件宝贝自然就是本公主的琵琶曲了……”   话未说完,“噗——”苏媚儿嘴里的葡葡美酒立刻都喷洒出来了。苏媚儿哭笑不得:“这也行。你也知道本郡主不喜欢这些的!”   左凌道:“不喜欢也要听,这可是本郡主为你送行的曲子。一想到你要远赴那西羌和亲,就想到王昭君出塞的凄凉,人家王昭君懂得自己弹唱,你不会,本公主为你弹唱送行,你还嫌弃吗?”   左凌悲悲切切,依依不舍的模样,令苏媚儿立即讨饶:“好好好,本郡主不嫌弃,劳凌香公主费心,就弹来听听吧。”   早有宫女取了琵琶奉上。初时苏媚儿说是随便听听,可左凌当真用心弹唱起来,那婉转凄凉的曲调,却突然拨动了苏媚儿的心弦。   慢慢的,想到了去西羌之后的孤独,以及今后未知的腥风血雨,她不禁微蹙颦眉,好珍惜现在和单纯的左凌姐妹相处的时光。   碧玉取来了夜光杯,为凌香公主和乐乐郡主都斟满了葡萄酒。苏媚儿一瞧,果然煞是好看。那夜光杯晶莹剔透,闪闪发亮,如红宝石般的葡萄美酒盛于其中,简直美不胜收!   苏媚儿端起一品,那酒似乎也变得更加香醇可口。听着琵琶曲,饮着葡萄美酒,苏媚儿突然心生感慨。这般醉生梦死,这般精致奢华,难道就是马腾野心勃勃所追求的一切?那个敢为爱情兴战息战的痴勇汉子,究竟是为了什么酷爱战争?   苏媚儿突然对西羌之行,有了重新的认识。   ☆、129.第129章 醉话连篇   在葡萄美酒夜光杯中,她陷入了沉思,努力从这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中,努力开拓出一种新的思路。一种属于她苏媚儿的思路。   “啪!”琴弦忽然断了,打断了苏媚儿尚具雏形的思路。这一种不成熟的思路被莫名其妙打断之后,就再也无从续篇了,何况此时,她已经喝得有点晕乎了。   在夜光杯的诱/惑下,不知不觉,她又多饮了几杯!   而随着琴弦骤然绷断,左凌突然叭嗒叭嗒落下了泪,形容凄楚。   “怎么啦?”苏媚儿微微吃惊,将她的琵琶取走递给碧玉,环抱住了她。左凌头一挨着苏媚儿的肩,就嘤嘤哭泣起来,比刚才那无声的落泪,更加令人动容。   苏媚儿不免慌道:“凌姐姐,凌姐姐,你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吗?要是被什么人欺负了,你告诉我,我揍她去。我替你出气!”   左凌抽噎道:“媚儿,你真好,你真好!你自己被人欺负了,还不晓得,还总是想着我。其实,我才是大坏蛋呢。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怎么需要去和亲?如果不是因为皇兄,你又为什么要第二次去和亲?东夏亡不亡,跟你有什么关系嘛!”   苏媚儿闻闻微微叹息,茫然道:“这时侯还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呢?别说了,我意已决,并不觉得吃亏!”   “不!你吃亏!你亏死了!”左凌开始醉话连篇了,“凭什么我只比你大三个月就做了你姐姐,你一生下来就注定吃亏了呀。凭什么我出生皇宫当公主,你出生王府当郡主,你一生下来就注定吃亏了呀!”   “噗”苏媚儿再次没忍住笑了出来,无奈地安慰道:“好好好,你说得都对!我是吃亏了,吃了天大的亏。你醉了,凌姐姐,我扶你去睡吧,都怪我,明知你酒力不济,却让你喝了这么多……”   其实,她自己也是微醺微醺,摇摇欲坠的。她勉力要架起左凌往榻边去,碧玉也来帮忙,但左凌突然一下子壮了力气,猛一把将她们两个推开来。   “别呀,本公主不睡!本公主没醉!”左凌上前抓着苏媚儿,摇摇晃晃道,“你真的吃亏了,真的吃亏了。如意也死得冤,如意死得太冤了……”   苏媚儿脑袋轰然一响,心脏骤然搐紧:“你说什么?什么死得冤?你知道什么?凌姐姐,你说清楚啊……”   “她喝醉了!”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磁柔的声音,声音里略显焦虑。   苏媚儿回头一看,却是左歆。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碧玉和其他的小宫女连忙跪地参拜,但是苏媚儿纹丝未动。   左歆身穿青色滚黄边绣龙吉服,显得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他快步上前,从苏媚儿手里接过已经醉乎过去的左凌,打横抱起,直接抱到了榻上,吩咐碧玉小心伺侯。   碧玉连忙遵旨!   左凌嘴里依然在低喃着些什么,苏媚儿想要往前两步倾听,却被左歆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轻柔地说道:“她醉了,就让她睡吧。陪朕到外面走走好吗?”   ☆、130.第130章 舍不得你   皇帝发话了,苏媚儿能说不吗?   左歆先行跨出房门,苏媚儿也只得随后跟了上去。   这是冬季里难得的晴朗的天,苍穹尽扫灰霾,瓦蓝瓦蓝的,美丽极了。几朵浮云悠悠晃晃,如同苏媚儿此时的脚步。   她人虽跟着来了,但心还停留在了左凌那里,思忖着左凌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左凌知道如意是怎么死的?或者说知道当初追杀他们的刺客是谁?她又思及今天左凌的种种异常表现,不免想到,她的避而不见,她糟糕的心情都与此事有关。   那么……   抬眸瞥了一眼左歆玉树临风的背影,她没来由一阵颤憷。左歆的出现,太及时了,及时地打断了左凌的醉话,难道……   哦,不!不会的!这是多么可怕的念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生!她不相信!她不会相信的!   苏媚儿猛烈地摇了摇头,将这可怕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媚儿……”左歆忽然回头,一双星眸阴郁地凝视着她,等着她走上来,与他并肩而行,“朕是特意找你的,听说你来找皇妹,就到碧霄宫来了。”   哦,原来如此!苏媚儿下意识地舒了口气,只是碰巧,而不是赶来阻止什么。微熏的苏媚儿唇角泛起朦胧的笑意:“找得这么急,有紧要的事么?”   左歆略微顿住,方道:“平西王又上了道奏折,说马腾催促着回复!可……朕该如何回呢?从来没有一次举起御笔感觉足有千斤重。媚儿,朕需要再确认你的心意,你……真的心甘情愿去西羌吗?”   苏媚儿抬起绝美的小脸,仰视着蓝天白云下的左歆,在那迷离的媚眼里,突然发现左歆是那么高大,高大得如同神话里的二郎神一般。   “二郎神”用第三只眼睛瞪着她,逼问着她,苏媚儿只好很确定地点了点头:“是的,媚儿心甘情愿去的,你就这么回吧。二郎神。呃,不是,是皇帝哥哥。皇帝哥哥,媚儿什么时侯再上路啊?”   “快则三天,慢则十天。”左歆迅即转过身去往前走,他不能再看她倾城的容颜,再看下去,他会忍不住把她紧紧揽进怀里,再也舍不得送她离开。   可是,苏媚儿追了上来:“你说清楚点,皇帝哥哥,我没听清楚……哎呦……”   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左歆猛然回头,却是半醉的苏媚儿自个摔了一跤。   左歆连忙跑回去,把她扶了起来,苏媚儿带着歉意胡乱媚笑:“嘿嘿,自个把自个绊倒了,没事的,你放心,皇帝……”   他猛然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苏媚儿惊诧地眨巴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呢喃道:“哥哥……”   左歆的泪花在眼眶里凝聚,他的声音在微微颤动:“朕舍不得你,舍不得你走,媚儿……”   苏媚儿微微笑着,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深:“媚儿也舍不得皇帝哥哥,舍不得……”   “媚儿……”   一听到苏媚儿说舍不得的话,左歆的情绪更加难以自控了。他捧住她的小脸,一俯身,就将唇紧紧压在苏媚儿的樱唇上……   ☆、131.第131章 默默解围   左歆刚触到她的芳唇,都还未如何,突然一道十分不识时务的声音禀道:“参见皇上!”   左歆僵住,只得松开了苏媚儿,回头,将眸刀劈向来人,却发现正是新晋的御林军统领骆毅。   “平身吧。”左歆讪讪地说道,“你来得正好,送乐乐郡主回平西王府吧,她有点喝醉了。去找顶宫轿,由你来护送。”   “是。”骆毅立即领旨去找轿子。   苏媚儿已经处于半晕乎的状态,左歆以手指爱怜地抚摩着她光滑如凝脂的粉颊,万般不舍涌上心头。这么美好的人儿,就这样让她去嫁给马腾,他的心里多少有些不甘。   骆毅很快就领了一顶宫轿过来。远远的,见到左歆对她的爱怜,见到左歆对她的抚摩,心底就五味杂呈,难受极了。   尽管从十年前进平西王府时,骆毅就知道,苏媚儿是长大后注定要成为皇后的人。可是,那毕竟只是两小无猜的情感,骆毅还没有多大的感觉。   可是,直到刚才,无意中亲眼撞见他吻她,一种突如其来的醋意就强烈地袭击了他,令他再也无法忍受,而不顾避嫌,不顾左歆会不会震怒,直接出声,默默地为苏媚儿解围。   他不得不承认,他一直在默默守护着的小徒儿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朵芬芳娇艳的花蕊,任何男子见了都想采撷。这其中,也包括自己吗?   骆毅心中一度十分惘然,可是,当他见了左歆和夜鹰对苏媚儿的冒犯后,那种令自己都十分震惊的难受再也掩饰不住时,他几乎能够确定,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这是一种危险的情感。先勿论苏媚儿心里有没有他,首先,这段情感必定不被洛晴所允许。所以,他所要做的,也只能是继续默默守护,守护她一辈子。   骆毅以御林军统领的身份亲自送苏媚儿回平西王府。可一到了平西王府,他立刻就恢复了师父的身份。   他打发了宫轿回去后,几乎就是像拎着小鸡似的将她拎回了她的房间。   “嗯,痛!痛!痛!”她连声呼痛,手臂一被他抓进肉里,那份痛感也激得她的酒醒了三分。   “哼,还知道喊痛,看来你并没有醉!”骆毅冷冷地讥诮着,一边却亲自动手为她倒了杯茶醒酒。   苏媚儿迷迷糊糊地接过,一仰喉就喝了个底朝天。   果然,茶一下肚,人似乎也跟着清醒了些。   “我本来就没有醉!”苏媚儿说得理直气壮,“你是我的妖孽师父,对吧?瞧,我还认得你,我怎么可能醉了呢?凌姐姐才醉呢,她的酒量不如我,我根本就没事!”   骆毅凤目淬着箭射了过来:“什么妖孽师父?谁是妖孽?”   “嘿嘿,你呀!”苏媚儿乐了,“从前你是我的面具师父。可如今,你脱下面具之后,居然长得这么美,这么精致,简直比女人还标致,美得妖孽极了,所以,嘿嘿,就成了我的妖孽师父,不过,这可是溢美之辞呦……”   ☆、132.第132章 妖孽师父   听到苏媚儿对于“妖孽师父”的解释,骆毅额际尽是黑线。   如果可能,他绝不让苏媚儿发现他这张可以媲美绝色女子的容颜,尽管她形容为“妖孽”也确实贴切,可他到底是位男子,而且还是一位没有任何倾向,身心十分健康的男子。   他轻咳一声,避开关于是否妖孽的话题,斜睨着她反问:“媚儿,就算你没有酒醉,陶醉也有的吧?”   “啊?陶醉?我为什么要陶醉?”苏媚儿一脸迷糊。   “哼,你的皇帝哥哥亲吻你的时侯,你不陶醉吗?”骆毅唇角挑起讥诮。   “啊?!”苏媚儿大惊失色,“他?什么时侯啊?你看见了呀?我,我怎么没,没感觉啊?”   骆毅唇角忍不住由讥诮而上扬得更厉害,那语气嘲讽的味道更浓了:“那就说明你真的喝醉了。承认吧!”   苏媚儿突然脸红起来,这种绯红,既因羞涩,更因恼怒:“他凭什么亲我?都要把我嫁给别人,还演这‘依依不舍’的样子给谁看啊?”   “说得好!你早有这种觉悟就好了。可惜为师瞧你不仅看了,而且还受用得很,买帐得很。就刚才那一幕而言,你确实很配合他,依依不舍……”   “住嘴,师父!”苏媚儿恼恨得喊停。从前的“面具”师父待她都甚为严厉,不知道为何摘下了面具之后,竟变得这般讨厌,这般“为师不尊”。   骆毅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瞬间恢复了冷竣的表情,回到了面具师父的严厉:“媚儿,为师只是要你明白,喝酒误事的道理。将来,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明白吗?”   苏媚儿闻言,立即垂下了眼睑,掩住眸底的悲哀。   骆毅长叹一声,道:“听师父说,媚儿。不要再眷恋左歆了,也不要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了。在他眼中,江山永远比你来得重要。他是一个看似柔弱,实则莫测的人,连我面对他的时侯,都要小心提防,何况是你。你现在为他着迷,只怕到头来所为其所害!想想夜鹰的话吧,自从听你说过夜鹰的猜测,我最近常常在猜想,或许竟是有道理的。你不得不做最坏的考虑,别到时侯让自己伤得体无完肤,明白吗?”   “明白了,师父。”苏媚儿撇撇嘴,抑下想哭的冲动。   骆毅又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来,交给苏媚儿:“最近这段时间,就不要再去皇宫了,静心等待和亲之行吧。这本幻影剑法同幻影剑是配套的。没想到你会将幻影剑送给苏遥。可我们和苏遥是仇敌,有机会的话无论如何你都要把幻影剑要回来。好好练习吧。真的练成了这套幻影剑法,它的威力会超越你的想象……”   “明白了,师父。”苏媚儿再次乖顺地回答。   骆毅道:“那师父回宫覆命了,明日再来看你……”   这回,没有听见回答,骆毅一低头,却发现原来苏媚儿早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133.第133章 摄魂之秘   翌日醒来,苏媚儿就被叫到雨花阁训话了。大抵是喝酒误事之类的絮叨。然后就被叫到北夷太子的牌位前点香跪拜。末了,才将一本册子扔在苏媚儿面前。   “这是摄魂术的秘笈。请你务必在这几天加紧练习,尽快达到最高境界。驱人做事,不战而胜,这是多么好的事。你有这本事,我们还怕马腾,还怕萨瓦国师吗?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掌握在自个手里的?从前你只会偷懒,如今知道了身世,还不加紧学习,好为你爹爹报仇?”洛晴恨铁不成钢地教诲着。   苏媚儿拿起秘笈问道:“母妃,媚儿有一事不明。这摄魂术如此厉害,母妃为何不自己学呢?母妃美貌无双,世间罕有,又拥有秘笈,为何自己不能修炼?”   洛晴叹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差你做事如此艰难,确实不如自己来做。可惜并非所有人都可以修炼摄魂术。若非北夷皇室血脉,没有相关体质,是无法修炼的。”   “如此说来,师父不也可以修炼吗?”   “嗯,他身上虽然流着皇族血液,可是身为男子,同样修炼不了。”   “原来如此……”苏媚儿恍然大悟。   洛晴道:“骆毅虽然修炼不了摄魂术,可是他的毒术可以独步天下,那也是北夷皇室的绝秘武学哩。只是十八年前,他只有十岁,西羌和东夏联军攻下北夷时,他就下落不明了,那八年,他的毒术、他治丹冶药的本事以及出色的武功究竟是何人所传授的,确实是个谜。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也是我对他唯一放心不下,无法全心信赖的缘故。”   “母妃,你问过师父吗?都是一家人,又为着共同目标奋斗,何妨一问,或许……”   “问过的,可是他不说。每次都是顾左右而言它,左躲右闪。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嗯!”苏媚儿点头表示同意,“如此说来,确实奇怪!”   洛晴道:“媚儿,如今你可以理解了吗?因为你是北夷唯一的传人,唯一的希望,所以母妃才会如此严格要求你。灭国之恨,杀父之仇,你一天都不可以忘记!”   苏媚儿垂眸答道:“媚儿记住了。媚儿是北夷人,复国之责原是天经地义。只是,媚儿想,是不是非得用战争的方式来解决呢?如果不需要发动战争,对百姓,对国家,对北夷的民望所归都是有好处的呀!”   洛晴轻扬唇瓣,看着女儿的美眸跃动着璀璨星光,点头道:“很好,你终于想到这一层了,也不枉费我一番苦心。媚儿啊媚儿,如今,你母妃所做的一切,忍辱负重地活着,不正是为了想要不战而胜吗?催促你尽快习得摄魂术,也就是为了让马腾或者左歆能够乖乖传位给你,这不就是不需要发动战争吗?媚儿,这就是母妃目前所能想到的最简捷,也是最能为百姓着想的方式了。或许你之前会觉得卑鄙,但若你现在能理解母妃的苦心,母妃就甚觉安慰!”   ☆、134.第134章 主宰天下   苏媚儿低下了头,柔声道:“母妃教训得是。媚儿有点明白了。从前不理解战争的可怕,可是在西羌逃亡过程中,多少见到了一些,那种残酷已经叫媚儿无法承受,更不敢想象要是全面发动战争,天下大乱,又有多少百姓要颠沛流离。”   “明白最好。”洛晴爱怜地轻轻搂着女儿道,“你到底年轻,不明白这天下之事的复杂。你以为就算我们放弃复国大业,这天下就真的太平了吗?左歆缺乏决断,马腾不擅仁政,他们两个当皇帝,都不是国家之幸,百姓之福!”   “马腾确实如此,媚儿在西羌之时,就曾经见过有一个小女孩,因为奶奶快要饿死,竟然敢跑到皇宫偷鸡腿,险些溺死;可是皇帝哥哥……他还好吧,他一向是忧国忧民……”苏媚儿忍不住还是要替左歆说话。   “哼!”洛晴冷笑,“这事母妃就不多说了,母妃知道你和左歆感情好,再说你也听不下去。可你到底年轻啊,以后有机会,让你师父多带你去民间走走,你就会明白母妃为什么这么说了。这些事情,母妃说了没用,将来都要靠你自己去悟。”   苏媚儿点头道:“媚儿遵命,是该去民间走走。”   洛晴道:“可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尽快学好摄魂术,因为这是你和平过渡皇权最好的方式。其次,你师父的毒术、制丹炼药的方式以及幻影剑法,这些你之前只是学了皮毛,以后一定要每天刻苦用功,把它们统统学会。”   “哦?”   “媚儿啊媚儿,”洛晴一手紧了紧怀里的媚儿,一手托起她的小尖下巴,慈爱地说道,“你一定要清楚你是什么人,才能不再迷惘。你的眼睛告诉母妃,你还是很茫然,对吗?”   “母妃……”苏媚儿不否认。   自从知道身世后,因为身上流着北夷皇族后裔的血液,因为肩负复国大业,一切就变得更加复杂了。她的确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确不知道该偏向谁。她努力想要护着左歆,去祸害马腾,可是到了最后,其实依然免不了要和他站在对立面。真到了那一步,她又该如何决断,如何自处?   还有夜鹰,那恼死人的夜鹰,到了最后,他究竟是敌,还是友?他在东夏、西羌和北夷的纷争中,他又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这些,令她想起来心里就烦透了。   洛晴轻柔地笑笑,慈爱地说道:“媚儿,让母妃指引你一条明路,好吗?”   “嗯,母妃请说。”   洛晴松开她捏着她下巴的手,将双手环住媚儿,将她搂进怀里,绝决道:“媚儿,不必烦恼。你一定要清楚,你是将来要当女皇的人。记住这一点就够了。你不必为任何事,任何人所羁绊,因为你是将来要主宰天下的人啊!如果你主宰了天下,你就不必为服从任何人而苦恼。因为你只需要指点江山,让别人来服从你。到那时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还会为难,还会有烦恼吗?”   ☆、135.第135章 媚儿顿悟   “主宰天下?”   苏媚儿蓦然顿悟,她猛地离开了母亲的怀抱,站了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   “主宰天下!是的,主宰天下!”苏媚儿呢喃着,她的心在刹那间豁然开朗。   是啊,如果能够做这天下之主,那么,她想怎样就怎样?她可以饶恕左歆的罪,可以饶恕左凌的罪,可以饶恕一切无辜之人的罪!   除此之外,她可以惩治马腾,惩治他的好勇斗狠;她也可以杀了萨瓦国师,为杜翊将军报仇;她还可以剿灭夜鹰寨,让山贼都回家种田,自力更生;她还可以收服夜鹰,让他用绝世武功为朝廷效力;她更加可以给百姓一个安定的生活,从此没有战争……   苏媚儿激动地走来走去。   是的,只有她当女皇,所有乱成一团的麻顿时就能理得清,剪得断了。   只有她当女皇,她就不必左右为难,伤人伤己了。   只有她当女皇,她就可以主宰别人,而不必像以前一样任人主宰。   想到碧波洞里,那个被主宰的夜,她就不甘心!   不!她一定要讨回来!   不仅讨回来,学会了摄魂术之后,或许她还可以让夜鹰教她阵法,扫平那个破山寨。到了最后,或许……或许她和左歆还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苏媚儿越想越兴奋,越想双眸越是发光,闪闪烁烁,璀璀璨璨。   她越走越快了……   洛晴抚着额,感到头都晕了,不得不出言念道:“唉,你这孩子。母妃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别走来走去的,走得我都犯晕了。停停停,给我停!”   苏媚儿笑意盈盈地在洛晴面前立定,愉悦地凝视着洛晴道:“母妃,你放心,媚儿终于想通了。媚儿想当女皇,做这天下之主!”   “真的,媚儿?”洛晴惊喜地抱住苏媚儿的双臂,激动地问。   苏媚儿点头,莞尔道:“真的,母妃。媚儿要当女皇,媚儿要复国,媚儿要和平,不要战争!”   洛晴点点头,偌大的珍珠泪伴随着点头的动作掉落下来:“如此甚好!来,给你父王上香,告扩他你的决定!”   “呃,又要去……”苏媚儿无奈道,“好吧。母妃,媚儿总以为在天之灵是无处不在的。咱们在这里说,太子爹就能听见,何必一定在牌位面前说!”   洛晴回头狠狠瞪着她,眸光像刀子般锐利,厉声道:“你胆敢再大发这种不孝的言论试试,去给我跪下!”   苏媚儿吐了吐舌头,道:“好了,母妃别生气。我跪,我跪就是了嘛!求太子爹保佑,尽早让媚儿当上女皇,复兴北夷吧!”   苏媚儿拈香跪拜,这话倒是惊天动地,可说这话的语气却依然稚嫩极了。   洛晴却十分欣慰,跪拜完后,恩赐了苏媚儿就在雨花阁同她一起用餐。苏媚儿开心极了。洛晴从来都是单独用餐的多,同母妃用餐一直是苏媚儿从小的奢望,如今一答应当女皇,母妃就恩准了,真叫她喜出望外。   苏媚儿心里想,早知道就早答应了呀。她一边吃着,一边甜笑着。仿佛她吃下的不是碗淡粥,而是一杯蜂蜜。   ☆、136.第136章 依依拜别   洛晴的激励,洛晴的认定,洛晴的寄予厚望,洛晴的解说天下,都彻底燃起了苏媚儿当女皇的热情。   树立远大的理想之后,苏媚儿开始用功学习了。   她甚至自己制定了一个学习时刻表,从卯时就起,直至亥时才歇,既练习摄魂术、毒术、幻影剑法,也研读各种历史典籍,治国方略。   洛晴对于她的变化简直就是欣喜若狂。她甚至不再经常躲在雨花阁里,与她的太子夫君对话,而是走出雨花阁,亲自照料起苏媚儿的饮食起居,反而怕她太过用功,而累坏了,饿着了。   莫说洛晴时常给苏媚儿进补,就是母女俩共同进餐,已成为家常便饭。   对此,苏媚儿心里是偷笑的,甚至做梦时,都会笑醒。对于这些,从前可是奢望。   由此,苏媚儿也得到了一个领悟。那就是欲得人心,先自强也。   自己强大了,嘿嘿,连母妃都要围着你绕。   这更加坚定了苏媚儿当女皇的决心。   为了当女皇所学习的一切也更加觉得十分有必要了。   骆毅每天晚上子时之前,忙完了公务之后,就会换上黑衣劲装,戴上狰狞面具来验收她当天的学习成果。对于她日新月异的进步,骆毅很是诧异,但同时也是欣慰的。   只是,这样刻苦学习,母慈女孝的日子太短暂了。十天之后,当一切准备妥当,苏媚儿就要再次和亲西羌了。   当天,卯时早朝,苏媚儿一身盛装打扮,袅袅婷婷、款步姗姗地迎着东升的旭日,步上了金銮殿,向皇上辞行。   乐乐郡主和亲,是东夏和西羌邦交的大事,理应于朝殿正式拜别出发。   苏媚儿云鬓峨峨,嫣然巧笑,宛若一朵轻云出岫,幽韵撩人。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婀娜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左歆端坐帝位,五内俱焚。   世间再没有比眼睁睁送走心上人,让她和别人成就秦晋之好更令人揪心的了。这种屈辱,令左歆撕心裂肺。但于面上,他只能正襟危坐,泰然处之。   左歆麻木地依着惯例说些乐乐郡主为两国邦交友好做出贡献之类的话,又将息战协议交给乐乐郡主,代为转呈西羌国主马腾,同时在息战协议里,又同意开放两国贸易往来。   左歆亲自送到城门之外,此次不同上回,和亲队伍排场更大,嫁奁也更丰盛。苏媚儿心里打起嘀咕,看来悲观的左歆是抱定今后天各一方的打算了。   他的阴郁,他星眸里痴怔的不舍,都令苏媚儿的心隐隐作痛。   “媚儿,媚儿……”凌香公主坐着轿赶来了。   轿未停稳,她就掀帘奔了出来,显些摔跤,碧玉忙扶住了她。   她飞奔到苏媚儿面前,一把就将苏媚儿抱住了,哭道:“不嘛不嘛,凌儿不让媚儿走,不让媚儿走。你留下来,好不好,求你留下来!”   “凌姐姐,别哭了,媚儿会想你的!”苏媚儿轻轻拭去左凌的泪珠,柔声安慰,“我是嫁去当皇后的,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哭什么?难道当了皇后就不能再回来看你们了呢?往后两国交好,自然也是可以互相拜访的,是不是?”   ☆、137.第137章 步摇留情   “真的吗?”左凌闻言,立即刹住泪,抬起梨花带雨的俏脸,凝视着苏媚儿。   苏媚儿嫣然一笑,拭去她的泪,美瞳却微微瞥向左歆道:“当然是真的,往后,我们还是有机会见面的。”   她明显见到左歆身子微微一僵,心底就绽开了一朵花,索性走了过去,在左歆面前立定。   左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苏媚儿,心底的愧意使得这种注视无法灸烈,可到底还是含情带悲的,令人一见,也要跟着忧愁起来。   苏媚儿举起纤纤素手,取下了头上的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递到了左歆面前:“送给你,皇帝哥哥。”   左歆惊道:“媚儿,你这是……”   要知道,这可是苏媚儿发髻上所有头饰最华丽最隆重的一笔。凤头金步摇,可是皇后的象征。   苏媚儿微扬唇瓣,如月牙般的唇边噙着一丝隐隐的苦涩,她的声音柔得如同一汪秋水:“难道说,皇帝哥哥真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左歆的心都醉了,他接过金步摇,紧紧握在手里,眸子里的星光闪烁成了泪光。   明白的,他怎么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艰涩地滑动喉结,轻喃道:“媚儿,朕明白。朕也向你保证,朕的后位会为你悬空着。今生今世,只有你才是朕的皇后。朕为江山社稷,龙裔着想,可以立妃,却绝不立后!”   苏媚儿唇边的笑意更深了,酸酸涩涩地说道:“明白了,皇帝哥哥……”   苏媚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她的皇帝哥哥,儒雅俊逸的皇帝哥哥,他所能做到的果敢也就只有这样子了,还能要求如何呢?   苏媚儿坐在马车里,素手微挑帘子,泪眼凝睇着左歆。左歆也是无语泪眼凝噎。她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可是却又无力改变什么。这个男人,连自己的爱情都没有能力主宰,能够期望他去主宰天下吗?   可是,为什么自己偏偏就是放不下这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哦,不,不是“无猜”,从她回来之后,他们之间竟然也有了猜疑。曾经那么纯洁无瑕的青葱岁月啊!   左凌又冲到了马车边,站在窗口,伸出手紧紧攥着苏媚儿的手道:“珍重,媚儿。求你珍重吧。希望我们能够很快就见面。对不起,媚儿,对不起……”   苏媚儿频频点头,但对她后来突然冒出来的“对不起”却不甚理解,正要问个清楚。左歆却扬声道:“时辰已到,上路吧。莫错过吉时。皇妹,不要再哭了,这是喜事,大喜之事啊……”   左凌退了一步,扭头回望她的皇兄,那眸子里竟也有了鄙夷之色。   马车已经辘辘前行,苏媚儿只能挥手告别。左凌也挥起手里的锦帕,拼命挥着挥着,待马车远了些,她又忍不住拎了裙角追了上去。   “媚儿,媚儿保重啊……媚儿,保重啊!”   左凌大哭出声,跪倒在了被马蹄扬得纷纷挠挠的尘土之中。   碧玉连忙追了上去,生怕不长眼的马蹄踏到了公主,嘴里直劝慰着,手却不停地为她拭泪……   ☆、138.第138章 颠倒众生   苏媚儿回首,透过朦胧的纱帘,隐隐约约能见到蹲在飞扬黄土里的凌香公主,以及伫立在寒风中呆愣失神的左歆。曾经的童年,曾经的年少,曾经的如诗情怀,就这样一去不回了么……   苏媚儿坠泪,仅一颗,就被她拭去了。   再回首已是无益。   她要做的只是往前看,继续往前,第一步,就是收拾马腾那个王八糕子。她始终想不通,原来那个拥有阳光般灿烂笑容的汉子,会是这一切恩恩怨怨的始作俑者。   和亲队伍继续往前,这一次,汲取了上回被夜鹰劫走的教训。由武功高强的骆毅担任和亲大使,随行护送,护卫也由原来的两百人增至五百人;另外,通往西羌的路,经过骆毅派大内高手去探访,终于另辟蹊径,不必经过天茫山,改由水路七里河渡过。一过河就能抵达金塔,再经由金塔往酒泉去。   为此,左歆下旨令当地知府立即准备一只船队,作为乐乐郡主和亲西羌使用。这在当地简直成了一件百年难遇的大事,一时之间,敲锣打鼓,万人空巷。老百姓成群结队、携老带幼地挤在岸边,希望一睹乐乐郡主的绝代风华。   可是,毕竟只能遥遥一望。成千上万的官兵沿着河岸,将七里河围个水泄不通。但那些老百姓是满足的。仅仅这么遥遥一望,惊鸿一瞥,已经觉得不枉此生。   骆毅亲自扶了乐乐郡主上船。   骆毅如往常一样,一身紫色滚金麒麟袍,腰束玲珑嵌宝玉环带,手握轩辕剑。两道飞扬入鬓的浓眉泛着柔柔的涟漪,一双细长的桃花丹凤眼多情而柔魅。威凛的装束配上妖孽的俊美,这就是令世间女子都会为之屏息静气的骆毅。   骆毅与乐乐郡主并肩站在甲板上,那就是一对仙童玉女下凡来,直叫凡夫俗子都引颈而望,望尘莫及。   “出发吧!”骆毅冷冷地命令道。   岸边送行的知府大人遥遥向骆毅拱手道别,骆毅却未加理睬。在船队开始向前行驶之时,轻声对苏媚儿说道:“咱们进里面说话吧。这么站着,怕是要颠倒众生了。那些人的口水流起来,比这七里河水还要泛滥了。”   说完,一躬身径自先进了船舱。船舱很大,铺着地毯,悬着宫灯,梨花桌上摆着美酒佳肴,与王府里的花厅简直没什么两样。   苏媚儿噙着笑也跟了进去,揶揄道:“到底是我颠倒众生,还是师父你颠倒众生。我看那些姑娘们大妈大婶们全是冲着师父您来的呢!”   “切——”骆毅一脸不屑,自顾坐下饮酒。   苏媚儿咯咯笑起,那笑声如百灵般欢快悦耳。   骆毅不由自主边饮酒边看着她的笑厣,感叹道:“媚儿的美貌真是举世无双。倘若我是左歆,必不叫你嫁给马腾,宁可亲自引兵上战场,也要留住你。”   “呸,为老不尊!”苏媚儿佯怒,斜睨着他啐道。   骆毅不依了:“我‘老’吗?顶多就是‘为师不尊’吧!”   苏媚儿又咯咯笑起:“对对对,你就是为师不尊。我和皇帝哥哥如何,关你什么事?”   ☆、139.第139章 定舍不得   骆毅闻言,立即剑眉紧蹙:“怎么不关我的事?撇开我是你的师父不说,我也是你表哥,这些你都已经清清楚楚了,不是吗?我怎么能不关心你?任你痴傻下去。”   “我痴,我傻,那也是我情,我愿!”苏媚儿赌气道。   骆毅瞥了她一眼,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毫不客气地说道:“没错,为师看你就是一厢情愿。他能眼睁睁地送走你,你居然还能为他留下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那意味着什么,傻瓜都看得出来。你能不做得那么明显,为自己保留一点体面吗?”   “不能!”苏媚儿似笑非笑,也取了一盏酒,执壶仰喉,一脉洒脱。   骆毅无可奈何地瞟了她一眼,讽道:“很好,很痴,白痴的‘痴’……”   “痴”字方落,手中的酒盏突然以闪电般的速度向苏媚儿飞去。苏媚儿不偏不避,伸手稳稳地接住这酒盏,只微微洒出几滴于手背。   “哈哈哈……”骆毅连笑都那么妖孽,“果然进步了,媚儿,可喜可贺!若搁从前,你定是避之惟恐不及!”   苏媚儿得意地一挑眉,粉颊霞光若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是十日?”   骆毅谨记师父本份,不忘教诲:“话虽如此,能避就避吧。你又怎知为师没有酒里下毒?倘若下了毒,此刻你的手背早就遭腐蚀了吧。江湖险恶,能曲之时,千万别直……”   苏媚儿梨涡浅笑,眸光潋滟:“能接,当然早已确定无毒了。”   “哦,”骆毅微挑唇角,“莫非这么短的时日,你连‘闻气知髓’的本领也学会了。”   苏媚儿摇头道:“不需学会就可断定。第一,这酒是师父喝过一口的;第二,方才师父大笑时这酒也洒了一两滴在师父的手背上;第三,师父喜爱徒儿,定然舍不得下毒……”   言至此,美瞳微睐,微微仰喉,就将那酒全饮进了肚,微醺之态,风娇水媚,撩人心怀。   骆毅见她说到‘师父喜爱徒儿,定然舍不得……”之时,难免也心旌微漾,恍然出神地凝视着苏媚儿。   苏媚儿将喝光的酒盏微微一亮,就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驭气送回。那腮晕潮红,羞娥凝绿的娇媚又是令他心弦微颤。   骆毅果断地抬手接住这只酒盏,丹凤美目微翕,不敢再瞟向苏媚儿。   骆毅再倒一杯酒,未饮已是郝然。   他蓦然发现,之前犹在嘲讽左歆的胆小怯懦,不肯为爱孤注一掷,不巧发觉,自己亦是如此。这令他十分恐慌。   骆毅自斟自饮,看似洒脱不羁,内心里却在积极寻找摆脱这暗自滋长的情愫的方法。同样在爱情面前怯步,他却自认与左歆不同。   这皇帝小儿比他有福气,苏媚儿与他情投意合。若是苏媚儿也与他情投意合,那么骆毅绝对义无反顾。可是,他在她心里,只是师父,只是表哥。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酒再饮,仿佛已经失去香醇,只剩下了苦涩。   可是,他却再也停不了盏……   ☆、140.第140章 七里河水   不知饮了几壶小酒,骆毅伸手再去抓一壶时,手却攥不动了,一只柔若凝脂的小手紧紧按在他修长的手上。   “别喝了,师父……”好关心好温柔的声音。   他心醉地抬起迷离的凤目望向她,她却狡黠一笑,夺过酒壶道:“你喝光了,本郡主喝什么呢?”   她举壶就饮,端的比他潇洒痛快!   迷离的凤目猛然敛光,正要夺回时,突然外头一阵喧哗。   “啊,有人落水啦,有人落水啦……”   “快来人啊……救命啊……”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和扑通扑通的落水声,骆毅和苏媚儿疾速跑出舷舱一看。老天,可跟想像中的不同,并非一个落水,而是一大群人落水。   “哼,你看吧,好徒儿,说你颠倒众生还不信,这些人可真是为你颠到河里来了。”骆毅揶揄着,猜测着定是老百姓争相观望乐乐郡主的长相,画舫的美观,禁军的威风,以及丰厚的嫁奁而互相推挤,不慎落水。   那落水之人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小摊贩,以及小摊贩所贩卖的物什。眼见那么多人落水,那么多人呼救,岸边的百姓却是帮忙呼救的多,下水呼救的少。当然也有官兵扑通跳下水营救的,但终究是慢。   “师父,你还在等什么?”苏媚儿淡淡问了一句。   骆毅立即如离弦的箭疾驰而去,以闪电般的速度掠过水面,一次抓起两个,轻放到了岸边,再回头,又是一边一个,擒回岸上。如此往返数次,总算是不费吹灰之力,将落水的二三十个老百姓全都擒回了岸边。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盯着那个洒脱俊美的紫色身影,看着他表演水上飘的功夫救人。直至成功解救之后,岸边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好……”叫好声喧天。   骆毅微勾唇瓣,拱手抱拳,答谢百姓褒奖。   突然,他的笑容僵在了唇边,心格噔一下,顿感不妙!   他将黑袍一撩,飞身回到了甲板上,却已不见苏媚儿的人影。他大惊失色,冲进船舱,亦不见人影。四处寻找了一遍,还是芳踪难觅。   “乐乐郡主呢?”骆毅急问守护大船的禁军。   岂料众侍卫一听,却也顿时慌神了:“啊!不见了!刚才明明还在的啊?”   “你们确定刚才还在?”骆毅厉声喝问,凤目迸出一道寒芒扫过众人。   “这……”   “哼!”骆毅生起气来,一道掌风劈过,众人皆中了一掌。但见他们捂着胸口趔趄了几步,却都不敢出声。   “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也能把郡主看没了。都在看什么呢?都在当稻草人吗?”骆毅一阵狂吼。   他极少对属下这么生过气,可是这次无论如何都忍不住。苏媚儿在眼皮底下突然失踪,没法对左歆和洛晴交待事小,耽误和亲大事,以及苏媚儿的安危,才是心头不可承受之重。   但那些大内高手,禁军侍卫,能对骆毅说,他们刚才就是被他救人时的超凡轻功给惑住,以致玩忽职守吗?   ☆、141.第141章 莫非水鬼   “我看见了……”   就在众侍卫面面相觑,深感愧疚之时,河岸边的人群里,一位少年突然叫了出来。这位情痴少年,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骆毅的救人壮举所吸引时,只有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甲板上美若天仙的苏媚儿。   骆毅听见这道魔怔的声音,尽管声音不高,却因事关紧要而显得特别分明。他风驰电掣地飞到这位少年面前,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我看见了……”这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因为骆毅咄咄逼人的语气和手里杀气腾腾的轩辕剑而显得十分敬畏,连声音都打着颤。   “看见什么了?”骆毅的语气已经十足的不耐烦。   “水鬼。是水鬼把乐乐郡主捉走了……”   “水鬼?”骆毅剑眉倒竖,怒喝,“大白天的,你真是活见鬼了!危言耸听!”   “不!不!是真的有水鬼!”一位瘦弱的长须老者伸出瘦骨嶙峋的手,颤声道,“这位官爷,这七里河是真的有水鬼啊!”   “什么?”骆毅不可置信,睁大了丹凤眼。   长者道:“官爷,这七里河的水鬼已经捉去了好多漂亮姑娘了。今年就已经捉去了三个,加上郡主,就四个了……”   “胡说!定是那些姑娘投河自尽了!”骆毅剑眉微皱,冷斥道。   这七旬长者看来也有些胆色,见骆毅发怒,并没有那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吓得厉害,反而坚持己见反驳道:“自尽要有尸首,可这三个姑娘都是投了河,就不见了,这不是被水鬼捉去是什么?况且,从古至今,每年七月,我们这七里八县的老百姓都要到这七里河边祭拜水鬼,烧些纸钱给他们。若无水鬼,我们祭拜他们做什么?”   “是啊是啊,延伯说得没错,的确是有水鬼,我们都要祭拜的……”四周的老百姓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了。   骆毅低头沉吟。   那十五六岁的少年见七旬老者相挺,胆子又壮起来了,说道:“可不是,那个黑影子分明就是水鬼……”   “什么?”骆毅一把捉起少年的手臂,少年的五官立即痛得蹙在了一起,“你看见了一个黑影子?”   “痛,痛……”少年大叫。   “哼,说!”骆毅冷哼一声,推开他的同时也松开了他的手臂。   “是,是一个黑色的影子,长得青面獠牙的,是那个影子把乐乐郡主拖到水里去的,不是水鬼还会是什么?”少年情急之下赶紧说完了事。   骆毅闻言立即返身命令侍卫们:“快!你们分成两路,一路搜陆面,一路潜入河,上天入地,都要把郡主给我找出来!”   “是!”所有船上船下的带刀侍卫们,立即兵分两路忙开了。   知府大人陈墨闻听出事,这时也从河口那边赶了过来。一了解到这种情况,也是面如死灰,在他管辖之地出这种岔子,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陆瀚陆大人的下场他也是知道的。听说就连天水县的县令也是被同样处置了。   那这第二回丢了乐乐郡主,再不找回来,估计也离死期不远了,因此陈大人立即急匆匆亲自带了官兵,沿着七里河倒腾起来。   ☆、142.第142章 比鬼可怕   “咳咳……”   苏媚儿强烈地呛出一口河水,湿漉漉地趴在草地上踹气。   她的心里暗暗发誓,从此要在她的学习时刻表上增加一样,学习水性。娘的,不习水性,在水里还是只能任人宰割。   旁边高大凛凛的男子也在微微喘气,可是很快就调匀了呼吸。他穿着黑袍,和她一样也是全身湿漉漉的。他取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如刀雕般又酷又帅的脸庞,那双深邃如古井,黑亮如曜石般的鹰眸灼灼地盯着苏媚儿。这不正是夜鹰寨寨主夜鹰,还会是别人吗?   苏媚儿好不容易平稳了呼吸,抬眸怒骂:“你这个疯子!疯子!野蛮霸道,不可理喻的疯子!”   “不!本寨主不是疯子,而是水鬼!你没听他们都在抓水鬼吗?是水鬼捉走了乐乐郡主,人人都这么说!”夜鹰微勾唇角,似笑非笑地揶揄,眸底尽是戏谑之意。   苏媚儿怒道:“你确实是鬼,但不是水鬼,你是比水鬼更加可怕的魔鬼!你就是大魔鬼,而且还是一只阴魂不散的大魔鬼……”   “嗯……”她的骂语突然被堵住了。   哦,老天,好晕!   她无意识地紧紧攀附着他,那是因为他紧紧抱着她,将她那又湿寒又温暖的小身子抱得紧紧的,使她无力挣脱,同时也将她的唇封得死死的。他的吻像是要吃了她似的,凭借本能的贪婪去索取食物的张狂。   刹那间,斗转星移;刹那间,物是人非。   她快要窒息的时侯,他才猛然将她放开,她立即大口地吸进新鲜的空气,以此调匀自己的呼吸。   “我要杀了你,你凭什么总是无缘无故占我的便宜?”她挥拳过去,他不避,只是死死地捉住粉拳箍住,看着她美丽的锁骨剧烈起伏,而略略失魂忘我。   “凭我是魔鬼啊,你不是说本寨主是魔鬼。魔鬼就该有魔鬼的样子,总不能辜负了这个说法。”他的声音虽在冷嘲,但那簇燃烧在深邃鹰眸里的火苗就一直没有熄过。   “对!你是魔鬼!为什么抢了一次还不够,非得抢第二次?我们都已经避开天茫山了,你还能阴魂不散地追到这里来,莫非真有上天入地的本事?”   夜鹰扬了扬不羁的眉,倨傲道:“承蒙谬赞,确实是有上天入地的本事。若不是本寨主,你怎么能够知道这七里河底有条暗流,通过暗流又能漂到这里来?”   “天茫山离此地甚遥,你不就是个占山为王的贼匪,如何能知道这七里河的事?”苏媚儿甚是疑惑。   “本寨主的密探遍布全国各地,怎能不知?不过,这七里河究竟有何秘密,你想知道的话,就随我回夜鹰寨去,本寨主自当为你详细说明!”   “不!”苏媚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鬼才想知道七里河的秘密呢?鬼才跟你回夜鹰寨!”   想到一进去夜鹰寨就要出不来,苏媚儿一古碌爬起来就赶快跑。跑了几步,莲足轻点,就要运气以轻功逃逸……   夜鹰慢慢起身,唇角勾起一抹邪笑,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143.第143章 马不停蹄   苏媚儿当然没能逃走。一晃神,已经被那只鹰凌空捕获,死死地攥在“鹰爪”下。苏媚儿将手探向百宝袋,谁知手进去了就出不来,被人牢牢摁住。随之穴道也被点了,再也扭动不得。   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一红一黑的影子犹在空中纠缠。   “很好,你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那就随本寨主走吧。”夜鹰附在她耳畔呢喃,声音磁沉,呼吸魅惑。   苏媚儿的小心肝剧烈颤动着,眼眸狠睨着夜鹰,这也是她现在全身上下唯一能够活动的两处器官。想使摄魂术,但已交手数次、知己知彼的夜鹰那么狡猾,早已经清楚她要如何对付他,因此垂了眼眸,只管将她裹挟在腋下,凌空飞纵出半里之处。   老槐树下拴着一匹千里马,夜鹰似乎早有准备,稳稳地裹挟着苏媚儿落于马鞍之上。夜鹰重新戴上面具,又像使了个小戏法似的变出一顶小面具给苏媚儿戴上。而后抱着她策马狂奔,直往天茫山去。   千里马。千里之行,只在一日。脚程之快,风驰电掣,也是那些醒悟过来之后的官兵望尘莫及的。何况很快的,眼尖的苏媚儿也发现了陆续来接应断后,以防追兵的山贼。尽管他们扮成了三教九流人士,但在苏媚儿眼里,那种”猥琐“的模样,化成灰她都能认得出。   可是夜鹰不管这些。那些来断后接应的山贼有乌雕的领导就够了。夜鹰只管纵马往前奔,在苏媚儿里,这个男人简直就是比魔鬼更加可怕的怪物,居然昼夜不停,连风餐露宿都能直接省略,而马不停蹄地赶了三天三夜,直到天茫山下。   一到目的地,苏媚儿感觉全身骨头都已经散了架,五脏六腑全都在马背上颠得离位,她一门心思想呕吐,又吐不出什么,只觉得肚子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困得眼眸都已经睁不开了。她索性放了顾忌,腻歪在夜鹰怀里。   饶是千里马,三天三夜没有歇息地奔跑,到了此时,也想要跪下了。   夜鹰抱了苏媚儿,取下她的面具,随手丢弃,改用蒙面巾罩住她的美眸。苏媚儿明白,这就是要进夜鹰寨的节奏了。奶奶的,早晚有一天,非破了这夜鹰寨的阵法不可。   苏媚儿赶紧又在颠了,之前是在马背上颠,此时是在夜鹰的肩背上颠。她真的再也承受不住,要吐要吐了哦……   幸好,这次颠的不久,待苏媚儿被夜鹰从背上放下来时,她就知道已进入了寨子的范围。对夜鹰来说,已经安全了,再也犯不着蒙面了。到了这里,就算让她撒开蹄子跑几天几夜,也跑不出人家的地盘。   于是,苏媚儿被解开了穴道,同时百宝袋也要被劫走……   趴在地上又饿又乏到快要晕死过去的苏媚儿,在这刹那,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迫使她牢牢攥住自己的百宝袋,同时一个颠倒众生的媚笑已经绽放开来。   危急瞬间,苏媚儿已经决定改变策略,不再像第一次被掳时那么憨直了……   ☆、144.第144章 抱我好么   苏媚儿觉得有句话说得很对,叫做“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虽然并非好汉,可是将来想当女皇的人,好歹也得是女汉子一枚。因此很清楚自个眼下的处境,要想在这逃不走的夜鹰寨混得开,吃得香,睡得好,就必须彻底收掉她张的牙,舞的爪,主动示弱,以退为进。   她发誓这一回,真的要完全改变战略,她要先做他的好朋友,让他不好意思亏待自己,然后再想办法套到出逃的办法。   眼下她用力攥着百宝袋,就是一付可怜兮兮,弱不禁风的模样。那双仰望着他的琥珀色眸子就像一只流浪猫似的,她甚至主动抱着他的一只腿,用虚弱的声音有气无力地求道:“别拿走,求你了,夜鹰。我发誓我绝不使用这百宝袋里的任何一样东西,但是没有百宝袋我夜里睡不着的,求你,别拿走好吗?还有,我好饿,我走不动了,你能抱我回去吗?还有,我不想住碧波洞,那里闹鬼,你能安排我住别的地吗?我发誓我再也不逃跑了。反正逃也逃不出去,何必白费力气,对吗?我好困,真的好想睡,你抱我,好吗?夜鹰……”   夜鹰使劲咽了下咽喉里的液体。原来,再冷漠绝情的男子,再聪明绝顶的男子,面对绝色美人的苦苦哀求,都难免动心,而对于这般主动索抱,更是难以拒绝。   理智上的拒绝总是抵不过生理上的冲动。   他一松手放掉了百宝袋,同时弯腰打横将她抱起。她立即佯作娇羞,将头埋进他那健壮的胸膛,感受那充满阳刚气质的,如石头般坚硬的肌肉。   才刚觉得这样的肌肉当枕头都嫌硌得慌时,人已经猝不及防地睡着了。这大约也是连苏媚儿也没有想到的吧。   幸好,在睡着之前,她把该提的要求都提到了,该哀求的也哀求过了。因此,夜鹰抱着她,径直避过碧波洞,往位于群洞后头,处于浓雾之中的锁雾洞走去。   原先如意住过的山洞,虽然小,虽然处于僻静之处,但里面却是十分舒适。   他把她放在冰冷的榻上,为她盖上被子。看着苏媚儿睡得人事不知的香甜模样,唇边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他也快累瘫了。三天三夜的奔逃,就算是铁人也会累倒的。他见苏媚儿睡得香甜,索性也不回自己的琅寰洞,直接脱靴上榻,挨着苏媚儿,就直接沉入梦乡。   甜梦是会感染人的,夜鹰并不想那么拼命,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正在做一件非常任性,非常危险的事儿。因为这种认识,他拼命带着苏媚儿狂逃,逃回了夜鹰寨之后,他究竟想做什么,他究竟要以何种态度来面对苏媚儿这个仇人的女儿,其实他自个心里都没个谱呢。   或许,只是一种单纯想见苏媚儿的念头。这种念头一滋生,就令他犯下了失心疯的过错!但现在,他同苏媚儿一样,都无力再思考更多,他所需要的,也就只有睡眠而已……   ☆、145.第145章 分外眼红   她身着紫裘,手执玉笛,于风雾中伫立。一张俏丽的小脸在裘帽边缘白绒的辉映下,显得特别白晳。可是,眼下,这份异常白晳却被这漫天风雪催打得发青,原本娇红的嘴唇也已然冻得发紫,更不要说已经站僵的身子,麻痹的腿。   她这一站,已经足足站了一个晚上,戴着乌帽,一身玄色鎏金短打装的乌雕就抱膝坐在身旁的一块巨岩之上,无奈地幽怨地凝视着她。   他已经解劝了她一个晚上,解劝得口干舌燥的了。可是,唐婉依然那么倔强地站在锁雾洞外,执着得像块顽固的石头。她的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因为哭泣又因为整宿未眠,眼里布满了血丝。   已然卯时,雪花突然从天而降。这次,乌雕终于耐不住性子,从巨岩上一跃而下,轻飘的得如同一朵雪花一样。   “小师妹,已经下雪了,咱们能不能别这么固执了?先回你的紫霞洞再说好吗?”乌雕的声音尽可能轻柔。   “我不!”尽管已经冻得连血液都快僵住无法流动了,腿已经麻到不像是自己的了,唐婉依然倔强地说道。她的声音在颤抖,只是因为她的下巴已经冷得在打颤。   “可是,你觉得你继续站下去有意义吗?”   “有!你替我打开锁雾洞的洞门,就有意义。”唐婉布满血丝的杏眸直勾勾地瞪着乌雕。   乌雕已经失去了耐心,突然来气了:“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都说过了嘛,你这样冒失地进去,是十分不妥的,你确定要看到你不想见到的场景吗?里面所可能发生的情景,只要是个男人,哦,不,只要是个人,就能猜想得出来,你确定你就一定要惹大哥生气吗?小师妹,不是我不让你进,而是因为我怕你见到了,反而要承受不住!”   “有什么承受不住的?连你都说了,里面发生的情景,只要是个人,都能猜想得出来,那还有什么好不可面对,不可承受的?我就是要过去面对,就是要进去阻止,就是要进去搞破坏,可以吧?大师兄不能这么对我,不可以的啊……”唐婉开始啜泣起来,她同样的失去了耐性,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因为快要承受不住想像的煎熬而濒临崩溃了。   在她将近十七岁的生命里,她从未想过这种情形会发生。她一直以为,大师兄顺理成章,理应就是她的。她是夜鹰寨里唯一的女孩,她甚至就是夜鹰生命当中唯一的女孩。可是,为什么……   她激动得不可自抑,转过身去,趔趄着麻痹的腿,拼命拍打着冰冷的石门,如同雪花拍打在身上一样,都是冰冰冷冷的,她的小手也早就已经冻紫了,拍打使她的手像被刀子割裂一般疼痛,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拍痛的,还是冻痛的。   “还是我来开吧……”突然传来一道冷静持重的声音。   唐婉一回头,却是见到一身青袍,相貌俊朗的秃鹫,端着热腾腾的粥,向她走来。   ☆、146.第146章 为啥大气   唐婉一见秃鹫过来就说这种话,大喜,想要迎上去,无奈麻掉的腿脚并不是那么利索,只得作罢。她急切地问道:“二师兄,你真的能为我打开这道门吗?”   秃鹫虽然有着俊朗的相貌,但他的冷静谨慎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十分沉稳持重,而会让人忽略他的俊朗,甚至产生一种错觉,误以为他的年龄已经很大,其实他不过才二十一岁。   秃鹫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请小师妹先答应我一件事,我再开这道门。”   “好,二师兄请说!”唐婉答得十分干脆。   乌雕却急道:“别啊,二哥,你一向足智多谋的,这回犯傻了,那个……那个……现在适宜进去吗?从昨天回来进去就没出来过?何况,大哥又是为什么做这傻事,我们心知肚明的嘛,这会儿,这,这……合适吗这……”   “合适!再合适不过了!”秃鹫一脸阴霾,“我们进去当然不合适,可是由小师妹进去就再合适不过的了。女人间争风吃醋在所难免,大哥不会往心里去。何况他一会疼爱小师妹,不会有事的。只是这样冒然进去也不好。小师妹,你必须答应我端着这粥进去,请他们吃早餐,你陪着他们吃,而且答应我,不许生气!”   唐婉撇撇小嘴:“这很难耶,二师兄。大哥明明就是我的,凭什么不许生气呀?做错事的是大哥,又不是我!”   秃鹫轻叹:“正是因为大哥是你的,你才不能生气。你是老寨主亲自指婚,大哥将来要明媒正娶的未婚妻子,这又是在夜鹰寨,我们的地盘,你占尽了天时,占尽了地利,何苦生气?你反倒要大气些,对乐乐郡主友好些,关键是把你们的关系向她说明,到时侯,大哥不就还是你的吗?你生什么气呢?如果你连这都不能接受,将来大哥势必还会有更多的女子,你怎么办?”   唐婉黯然道:“好吧,我答应就是。”   “乖,端进去吧。”秃鹫将那盘子交给唐婉后,就合了掌印,开了门。   “诶,这……”乌雕指着洞开的门,不死心地想要说什么,却被秃鹫一搭肩就揽走了。   “走吧,先回琅寰洞等大哥,相信我,大哥很快就会出来了。走,去避避风雪吧。”秃鹫胸有成竹地说道。   唐婉端了粥,进了山洞,立刻就僵在那里。   榻上的两个人,一男一女,尽管穿戴完整,却是紧紧搂抱在了一起。夜鹰像个八爪鱼似的将苏媚儿的整个身子都紧紧缠住,一条大长腿也压在了苏媚儿身上。从唐婉的角度看去,几乎就看见了夜鹰高大凛然的身躯,而几乎见不到苏媚儿。   “咣啷”一声,盘子跌到了地面,碗碎了,粥洒了,唐婉的心也碎了,眼泪跟着叭嗒趴嗒掉落下来……   什么大气?什么淡定?   为啥要大气?为啥要淡定?   秃鹫的交待已经完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夜鹰和苏媚儿都猛然被这碎响惊醒了,陡然睁开了眼睛……   ☆、147.第147章 太过份了   “啊!”苏媚儿大叫起来,一把就将夜鹰推下了榻。哦,不!是打下了榻!这一掌,她可是用尽她平生所学的全部功力。饶是夜鹰武功超凡,也架不住在睡眼惺松时被枕边人突如其来的袭击。   他落了地,错愕之余,抚着发痛的胸口,咬牙站了起来,自己运了运气,调匀了气息。他从未吃过这种闷亏,于是剑眉一皱,眸色一敛,立即开骂:“死狐媚子,假正经!本寨主招你惹你了吗?一晚上都没动你,只是当枕头抱一下,至于嘛。再说,咱们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何来计较这个?”   此话一出,两个女子一怒一悲,全都涨红了脸。   苏媚儿自然是大怒,抓过榻上的枕就向夜鹰扔去,回骂:“死夜鹰,你才是大色胚,给本郡主住嘴!谁是狐媚子,谁假正经?你都做过些什么事情,自己清楚,谁才是假正经?本郡主不计较能行吗?你没招我惹我,你敢对天发誓?你没做过什么?你敢对天喊冤,小心天打雷霹你!”   可惜,雷没霹到夜鹰,倒霹到了唐婉。   唐婉“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正在对骂的夜鹰和苏媚儿方才猛地惊醒,四只眸子齐刷刷地看向唐婉,这才发现是唐婉打破粥碗的声音惊醒了他们。   苏媚儿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却将小脸羞得辣辣的。刚才那番话,连母妃都不敢直接说出,却被不知名的女子听了去,好不害臊。   而夜鹰的惊慌则更多的是来自于纳闷。唐婉长大后还从没这样大哭过,这可是小时侯捉弄她时才会发生的事情吧。   “大师兄,你,你太过份了,你太过份了……”唐婉指着夜鹰,又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得一跺脚,掩面哭泣着跑出去了。   夜鹰讷讷的,苏媚儿回味过来,那个女子莫不是夜鹰的心上人。她因此唇儿微微上翘,波光潋滟的琥珀色眸子满是愉悦的色彩,幸灾乐祸的意味真是太明显不过的了。   夜鹰察觉到了,他因此陷入一团混乱。   “还呆愣着做什么?人家都跑了,还不快追出去,安慰一下。切,夜鹰不是好厉害,好神气的吗?一个女娃都搞不定,还得意个什么劲?”   夜鹰禁不得激,眸子闪出一支利箭,就头也不回地追出洞去。   唐婉并没有跑多远,穿过浓浓的迷雾,她就站在一棵松树下,手扶着树干,低着头啜泣。夜鹰晃了过去,在她背后立定。   他此时也才恍过神思,明白她为何生气了?刚才见了鬼,脱口而出他和苏媚儿的事,这一定让她心里十分难过的吧。可是事情做都做了,那夜做的时侯,他也的确没想过唐婉,如今又该如何收场,他更是没有想过。   一向遇事果断的夜鹰此时也无言以对。他正绞尽脑汁想些话来安慰唐婉时,唐婉却突然转过身来,扑进他的怀里,又爱又恨地给了夜鹰一顿粉拳。   夜鹰自知理亏,静默不语,不闪不避,老老实实地挨着……   ☆、148.第148章 与爱无关   捶打到了后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肌肉太硬,硌得手生疼,还是因为情绪渲泄过了,越打越心疼,总之,唐婉自个儿就缓了下来,反而拦腰紧紧抱住夜鹰,再度恸泣。   夜鹰并不言语,只是疼惜地抱着她,轻轻抚摩着她的香肩,算是一种安慰。   末了,当唐婉终于哭够,却是恼怒地推开他,怨道:“大师兄,你忘了我爹爹临终的遗言了吗?大师兄,莫非你是不要小师妹了吗?”   夜鹰凝视着唐婉,平心静气地说道:“不,我记得。小师妹,你放心。我不会忘记师父的恩情,也不会忘记他的遗言,我一定会娶你,并且照顾你一辈子,不会不要你的。”   唐婉闻言,颦眉略微舒展了些,心也略略宽慰了些。   “既如此,大师兄为何又要和乐乐郡主在一起,你们还……还那,那……那个……”唐婉绯红着小脸,吞吐了半天才迸了出来。   夜鹰瞬间明白她所介怀何事,因此微勾唇瓣,淡淡道:“小师妹,我那么做是在伤害她,我是为了报复,并不是真的喜欢她,你放心!这件事,根本与爱无关!”   “与爱无关?”唐婉愣怔着呢喃着。   “是的,与爱无关。”夜鹰对他的小师妹,永远能够耐得住性子解释,“我只是在伤害她,只是在报复她。我和她的恩怨,你最是了解的了。小师妹,我们之间横亘着天大的仇恨,怎么可能会在一起呢?那次,我不过是想坏了她的清白,好让马腾嫌弃她,引起两国交战罢了。”   “原来如此!”唐婉恍然大悟。   “是的,小师妹,我只会娶你,怎么可能娶她?”夜鹰再次保证。只是那声音听起来并不够斩钉截铁,反而略显迷茫。   唐婉轻轻地摇了摇头,并不因此而开怀,她用迷朦的杏眼仰望着高大的夜鹰,露出困惑的神情:“可是,我还是不能理解。大师兄,要坏她的清白,你可以找别人代劳,夜鹰斋的兄弟那么多,何必你亲自来?”   唐婉幽怨起来,跺了下脚:“哼,看来,你还是迷恋着人家的倾城美貌的!”   夜鹰顿时无语!   唐婉又追问:“再者,你竟然已知破坏了她的清白,人家这次要再去嫁马腾,你就让她嫁去就是了,又何苦再把她掳来?”   夜鹰再度无语!   唐婉又继续絮念:“关于未竞的大业,咱们可以另想办法就是,又何苦这么做?你这么做,不是要为夜鹰寨惹来灾祸的吗?你这么任性,一点都不像从前的大师兄。你这么做的时侯,难道就没有考虑到我们的安全吗?没有考虑到寨中兄弟吗?没有考虑到你的大业吗?你这样不顾后果,难道就没有一丁点是为了她吗?”   夜鹰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完全问住了。   “与爱无关?你确定是与爱无关吗?大师兄!你清楚你现在所做的事吗?你清楚吗?如果你清楚的话,如果你对她够狠的话,你如何昨夜又和她睡在一起?你为何不回你的琅寰洞,真的有累到完全走不动,爬不起来的地步吗?”   唐婉渐渐变得咄咄逼人,让夜鹰完全招架不住了……   ☆、149.第149章 小心为妙   或许,让夜鹰招架不住的并非唐婉的咄咄逼问,而是他的扪心自问。   夜鹰毕竟还是冷静睿智的主,当他扪心自问时,他有点承受不住心底的疑问,反倒有些恼羞成怒了。   “小师妹,你的心太细了,心细之人只能自寻烦恼!”夜鹰陡然神色凛冽,投过来的眸光冷得像冰刀似的,就连声音都显得那么冷酷,“我既说了会娶你,你又何苦要追根究底?总之,你的位置没有人可以撼动,可是,你也必须明白,将来,我或许不仅只有你一个女人,这点,你必须从现在开始习惯,否则将来就无可避免要承受更多的伤痛。至于大业,你就不必管了,让我们兄弟三人去做就行了!”   夜鹰说完转了身就要离开。   可是,他没有离开。   他的脚步定住了。因为就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一双深邃的琥珀色的水眸牢牢地锁住了他。锁住了他的脚步,也锁住了他的视线。那双黑亮如曜石的鹰眸也一瞬不瞬地回视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用目光做着无声的交流。   蓦然,她的唇瓣勾起一抹讥讽。   突然,他的唇瓣也扬起一丝讥诮。   “呦嗬,不赖嘛,本郡主终于知道原来你有未婚妻子了。哈哈哈,原来你的小师妹正是你的未婚妻啊?难怪她要生气了?这下可好了,看你以后敢不敢再使坏?哈哈哈哈……”   苏媚儿笑得风娇水媚,妖娆艳冶,她的气场果然强大,似乎整座天茫山的浓雾都要因为她这放肆娇纵的笑声而驱散了。   “哼!天底下就没有我夜鹰不敢做的事。提醒你以后还是小心为妙吧,乐乐郡主!”夜鹰极力用冷漠武装自己,去抵抗她媚笑的惑力。   苏媚儿陡然敛了笑,美瞳微睐:“小心什么?再来冒犯本郡主吗?有你未婚妻子守护着,看你还敢?”   “不!不是小心本寨主去冒犯你,而是小心你会爱上本寨主!本寨主说过,要让你爱上我,然后我再杀了你父王的!”夜鹰戏谑的鹰眸如星光闪烁,话却说得嚣张无比,完全都没有顾忌到他可怜的小师妹就在旁边听着。   “你……”苏媚儿气噎,蓦然却想起了什么,“哦,我父王?夜鹰,恐怕你弄错了……诶,诶,你听我说……”   夜鹰没听她说,一甩玄袍已经飘远了。   娘娘的,连在自家门口都用了轻功,这是多不待见听她啰嗦啊!   唐婉的泪痕早已结冻了,雪花小得不能再小,可她整个人儿却似乎被僵冻在了风雪里,完全没有反应了。   苏媚儿抬眸,骤然瞧见她那如冰雕蜡像的模样,狠狠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苏媚儿关切地问道。   唐婉不动也不答。在这瞬间,她的心冻结成了冰。从小到大,夜鹰一直疼她惯她,从未像今天这样,把话说得如此冰冷绝情。   是否人长大了,心也就变大了?是不是爹爹走了,恩义也就浅了?唐婉痛彻心扉,第一次和夜鹰直面彼此的感情问题,得到的竟然是如此绝情冷酷的答案。   ☆、150.第150章 趁虚而入   尽管苏媚儿觉得自己真是千不该万不该,但依然忍不住要幸灾乐祸一番。他们越是争吵,自己似乎就越有机会逃脱这里了。   瞬间乐完了,她又觉得唐婉可怜。正室的位置虽是坐定了,但夜鹰却明说了还会找别的女人的。除此之外,更不讳言自己与他的关系。这可真够叫人伤心的。   同是女子,苏媚儿绝对能够感同深受。   在这当下,她绝对是要趁虚而入,拉拢拉拢的了。   因此,唐婉不答,苏媚儿依然堆起媚笑,上前拉住她的手道:“你没事吧,小师妹?你叫什么名字呀?咱们认识一下吧。”   “哼,谁要跟你认识?”唐婉总算恍过神来,恨恨地摔掉她的手。   苏媚儿也不生气,轻咳一声道:“你犯不着跟我掷气啊,又不是我的错!又不是我去勾你的男人,现在可是你男人勾我呢?他冒犯了我,我是有冤无处诉呀。再说这次,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你想想,我又不傻。我可是堂堂平西王府里的乐乐郡主,此次去西羌可是要和亲当西羌皇后的。本郡主犯得着放着尊贵的皇后不当,来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当一个小小的不入流的压寨夫人吗?你用头发丝也能想象得出来,这并非是我自愿的呀!”   唐婉闻言,倒陷入了沉思。苏媚儿所言,的确有道理,她又不明真相,肯定不会愿意跟着一个小小山贼的,任谁都会选择去当皇后。   苏媚儿见唐婉的脸色,立即感觉有戏,再进一步说道:“我真的是被那只死夜鹰捉来的,你没见我千方百计想逃跑的吗?你现在不就是看见我和夜鹰在一起不舒服吗?其实这很容易解决的啊,你就放了我吧。你要是放了我,不就两全其美,一举两得吗?我得了自由,你也可以独得你男人,不必担心他被我拐走了。”   苏媚儿的坦率让唐婉微微郝然,此时她要是再生气,倒显得小家子气了。于是她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随我来吧,到我的紫霞洞说话,这里怪冷的。”   “好好好,”苏媚儿立即答应得眉飞色舞,不客气地追加道,“要是再有些好吃好喝的款待我这个客人,那就更好了!”   唐婉不答腔,只管往前走。苏媚儿只得紧紧跟随其后。   到了紫霞洞,苏媚儿“哇”的一声叫了出来。这才发现自己曾经住过的碧波洞和锁雾洞根本就是个垃圾。这才是真正住人的地方嘛。   地毯、纱缦、屏风、花梨柜,古董书画、古筝……一应俱全,这就跟王府里的房间没什么两样,完全不算是由一个山洞整出来的。整个紫霞洞还弥漫一股怡人的花香,仔细一瞧,原来是各个角落的瓷瓶里全部插满了白玉兰。   “你喜欢白玉兰啊?”   “嗯。”唐婉微微点头,轻声招呼,“坐吧,乐乐郡主。”   “哇!”苏媚儿再度大叫,美眸成了心型状,闪闪发光。   那铺着漂亮桌布的大圆桌上居然摆满了各色甜点,她的口水刹时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151.第151章 交朋友吧   苏媚儿立即哈啦着脸说道:“小师妹,我们交朋友吧!”   唐婉瞅着她那死馋相,忍不住抿着嘴微微笑起来,冷诮道:“谁要跟你交朋友啊?高攀不起。你不是堂堂的乐乐郡主吗?从小锦衣玉食,我们这小山寨的甜点,你也看得上?”   “看得上!看得上!绝对看得上!”苏媚儿完全顾不上理会她的讥诮,伸手就拿了一块水晶糕吃。要知道赶了三天三夜的路没吃饭光喝水,早就饿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昨晚因为太累太乏了,头一挨枕就睡着了,早上醒来光顾着和夜鹰吵架,后来夜鹰跑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很饿,正想追出来要吃的,刚好就听见夜鹰和唐婉的谈话,忍不住又插嘴了。   这会儿她狼吞虎咽地吞了好几个水晶糕,差点噎死了,咳得厉害,唐婉忙把乌龙茶递了过去。苏媚儿喝了茶,又继续吃玫瑰糕以及荷月酥。   她吃着吃着,随着肚子渐渐填饱,注意力也开始转移了,突然捏起一块水晶马蹄糕细细瞅了瞅,奇怪地呢喃道:“话说这些点心不是要皇宫里的御厨们才做得出来的吗?这么精致的东西你这小小的山寨怎么也有呢?”   唐婉心里格登一下,立即转移话题:“有你吃的就不错了,还问那么多做什么?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叫唐婉,今年十七岁。”   “哦……唐婉?好名字!”苏媚儿立即赞美道,“这名字真好听啊,本郡主虚长你一岁,就叫你‘婉妹妹’吧!”   唐婉冷笑,一语双关道:“看来,你还真是想当姐姐啊!”   苏媚儿愣住。她挑了挑如画娥眉,放下手里的点心和乌龙茶,一本正经地盯着唐婉道:“看来,我真是很有必要跟你一次把话说清楚!我对天发誓,我压根儿就没有和夜鹰在一起的念头。所以,你根本不必对我心存忌惮。夜鹰他刚才是说过要让我爱上他,可你也听见了,他要我爱上他的目的是为了杀我的父王,好让我心里更难受些。说实话,他这个理由真是幼稚得可笑!你说有可能吗?他一定是从没追求过女子。他这么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还可能去喜欢他吗?我又不是脑袋坏掉。所以,婉妹妹,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如果他没来接近我,那就算了,我一定不会主动去接近他;万一他来接近我,我也一定会断然拒绝,因为他根本就是居心叵测,现在你能明白吗?”   “明白。可是,人的想法是会变的。我相信你此时此刻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可是没准当他主动接近你,向你示好的时侯,不知不觉你……也会喜欢上他的!”其实说穿了,在唐婉心里,世间根本就没有女子能逃得过夜鹰致命的吸引力。所以,她还是担心。   苏媚儿闻言却没有立即反驳或者争辩,而是顺着她的话说道:“所以,你得想办法赶紧把我送走啊!你把我送走了,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吗?”   这句话瞬间将唐婉镇住了……   ☆、152.第152章 0152 人哪去了   苏媚儿说得没错,只要把她送走,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可是,偷偷把她送走,夜鹰一定要恼火。夜鹰的脾气,若真的惹恼了他,他可真敢六亲不认的。   再说,再次将苏媚儿掳来,夜鹰是不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呢?虽然唐婉对这件事有诸多疑问,但没有得到夜鹰的证实,贸然再把苏媚儿送走,会不会对夜鹰的计划产生影响呢?   唐婉陷入左右为难之中,一时之间,蹙眉沉吟不已。苏媚儿见状,知道她已经动了心,也不好再催促,大方道:“婉妹妹,你好好考虑一下再给我答覆吧。期待你给我带来好消息。不得不说,放我走,对你或者对夜鹰寨来说,绝对百利而无一害。难道你愿意夜鹰寨再次陷入被剿灭的危机吗?”   不!当然不愿意!唐婉心里强烈回应着,表面上,却只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苏媚儿拉住她的手求道:“婉妹妹,这可是你的地盘,你要保护我呦。”   唐婉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乐乐郡主是可爱的。假若不是夜鹰,她还是真心想跟她交个朋友的。可惜,只要一想到她已经和夜鹰成为事实夫妻,心里就极为不痛快!   因此,只笑了半声,又蓦然刹住了!仿佛再多笑半声,就十分对不起自己似的!   苏媚儿猜得出人家的心思,因此也就不愿强求。作为人家心里的情敌,能有好茶点款待,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冲这点,她就觉得唐婉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婉妹妹,你这里实在太好了,我能留在这里吗?和你睡,可以吗?想到一个人回锁雾洞睡,我好害怕,再说,也绝对没有你这里好。我来跟你作伴好吗?”苏媚儿请求着。   唐婉睥睨着她,嘟起小嘴拒绝道:“才不要呢,我跟你又不熟!”   苏媚儿失望地叹道:“可惜这夜鹰寨只有你一个女人,又没有别人可以作伴!”   “谁说没有别的女人?只是你都看不见罢了。没有女人,这些点心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些洞府又是谁打扫的?我们的衣裳又是谁洗的?”唐婉心直口快地说道。   刚说完,却自觉说太多,而自己捂住了嘴巴。   苏媚儿笑得眉眼弯弯,继续探听:“那这些人都住在哪里呢?还有那么多的小山贼又是住在哪里?我看这几个洞也只是你们这几个‘大人物’住。那这些小山贼数以万计,到底住在哪里呢?”   唐婉冷冷瞅着她,聪明了一把:“你以为我是笨蛋吗?告诉了你,好让你带官兵来围剿吗?别做白日梦了!对了,吃完了点心,没什么事就回你的锁雾洞去吧?”   苏媚儿叹道:“好吧。那我就回去了。只是你得告诉我,三餐到点时我究竟要到哪里吃饭,难不成像从前一样,有人定时给我送饭吗?”   这个问题对苏媚儿真是至关重要。   唐婉冷睨着她道:“等着吧,会有的,不会让你饿死的!来人,送客!”   她大小姐一声令下,站在门口的小喽啰立刻过来,将她请了出去……   ☆、153.第153章 0153 红颜祸水   在苏媚儿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缠着唐婉探听消息,说服她帮助自己的时侯,夜鹰也回到了琅寰洞。   他虽然任性地做了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但也明白兄弟的重要性,明白他的兄弟正在等待着他的解释。   他离开了两个麻烦的女子,快步回到琅寰洞时,正是秃鹫大声训斥乌雕训得最口沫横飞的时侯。   “大哥犯混,你也跟着犯混。你就不会劝着,拦着吗?你知不知道这会将夜鹰寨置于危险境地。现在的形势,根本还不足以曝露夜鹰寨的秘密。你们真是在惹火烧身啊!你们以为骆毅就是吃干饭的吗?戴着面具演了这么一出戏,人家就真的以为是水鬼所为吗?这不是一查就能查清楚的事情吗?你们以为左歆就是大笨蛋,任马腾误会,他不会跟他解释吗?我们可是有前科的人,加上大哥那身心,很容易就猜到水鬼是大哥的嘛!知不知道我现在担心什么?我担心的是到时侯来围剿夜鹰寨的人马将不仅仅只是平西王苏遥和骆毅,而是马腾,是萨瓦国师。你们抢走的可是人家的新娘子。马腾那厮,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货,难保他不会不顾一切冲冠一怒为红颜。到时侯夜鹰寨三万兄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够那么天真的以为就能瞒天过海,以乐乐郡主的失踪来制造混乱,引起两国交战呢?”   乌雕被训得无言以对。他一向顽皮,做事也一向不过大脑,惟大哥之命是从,哪里能想到那么多?大哥既然喜欢那个女人,做兄弟的去帮他弄来,也是天经地义的,哪计得了那么多后果?   夜鹰高大的气质,冷冽的气场,很难让人不发觉他的存在。所以当他一走进时,秃鹫就察觉到了,但他还是把该训的话都训完了。这完全就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把戏,实实在在把心里的不满倒给夜鹰。   要不说秃鹫有着七窍玲珑心呢?   夜鹰欣赏他的七窍玲珑心,可某些时侯他也稍嫌着啰嗦了些。   秃鹫把话训完,就回过头来,直视着夜鹰,一付要求解答的神情。   夜鹰静默了一会儿,思及方才唐婉的一系列质问和困惑,突然开口承认:“你说得对,二弟。我的确没有那么天真,以为真的能够瞒天过海。我所做的这件蠢事,只是因为情不自禁。只是因为我想见她,想做就去做了。”   此言一出,秃鹫和乌雕全都目瞪口呆。   好半天,秃鹫才收拢张大的嘴巴,指着夜鹰无奈地叹道:“你啊你,大哥。不顾兄弟们的性命,不顾一切之后,你的解释难道就只有这四个字:情不自禁。那么我也送你四个字: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大哥!你就等着咱们被剿灭吧!”   “哇噻,大哥,你太酷了!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哈哈。”跟秃鹫的忧国忧民完全相反态度是乌雕,“不过,大哥,爱上仇人的女儿,可不是件好玩的事情,你真的确定能放下仇恨吗?如果能的话,做兄弟的挺你到底,就算为此掉脑袋也没有关系!”   ☆、154.第154章 0154 胜似手足   夜鹰瞧着乌雕的热血,秃鹫的担忧,心里异常感动。他明白不论他们两个的态度如何迥异,其实全都是为了他好。   乌雕和秃鹫,其实是一对亲兄弟。他们原本出身官宦之家,父亲亦是为朝廷效力的武将,在十八年前攻打北夷的战争中,原本也是立下赫赫战功,受到先皇的封赏,官至骠骑将军。   原本顺风顺水,父慈子孝,兄弟俩自四五岁习武,也跟着父亲习得一身好武艺。不料因为父亲生性刚正不阿,对先皇战后对待北夷战俘的残酷不满,直谏不讳,引起先皇不满;后又对先皇战后对百姓仍然苛征暴敛不满,屡次于金銮殿上直言,不惜死谏。惹得先皇暴跳如雷。   后来在一次死谏中,言语间冒犯先皇甚深,甚至说出昏君之类的话来,先皇就决定让他真的死谏了,以欺君犯上为名推出午门斩首,为免后人报复,又下令株连。   这是十年前的事情,兄弟俩一个十一岁,一个才七岁。他们护着母亲出逃。途中被官兵追杀,命悬一线之时,是夜鹰救了他们,当年夜鹰虽然才十五岁,可是武功已经非凡了。   他把母子三人带回夜鹰寨,面见师父,请求师父收容。   自此,他们母子三人就在夜鹰寨住了下来,夜鹰待其母宛如亲生,小心侍奉。   但这位母亲,也是令人钦佩的主,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生性爽朗,很会些拳脚工夫。虽然贵为将军夫人,但是遭逢剧变之后,却洗尽铅华,甘愿为大家洗衣做饭,洗水做羹汤,如何劝说都没有用。   所以,夜鹰寨唯一的女孩是唐婉,唯一的女人就是秃鹫和乌雕的母亲——沈夫人。   夜鹰对兄弟俩也极好,在师父的允许下,亲自教导他们的武功,使得他们的武功也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三个人,于是义结金兰。   所以,秃鹫和乌雕称呼夜鹰为大哥,却称呼唐婉为小师妹。因为从实际意义来说,他们并不能算作老寨主的入室弟子。   秃鹫和乌雕从此对夜鹰死心塌地,誓死效忠,有着颠覆不灭的原因。   一来夜鹰救了他们母子三人的性命;   二来夜鹰亦师亦兄,亲自教导他们武功;   三来夜鹰和他们有着相同的目标,都仇恨当今东夏朝廷。   为此,他们三个人的感情虽非手足,却胜似手足。夜鹰的安危就是他们的安危,夜鹰的大业就是他们的大业。   可现在,大业未成,夜鹰却为女子所惑,这实在大为不妙!面对乌雕的问题,夜鹰也茫然了。   能够放下仇恨吗?   “不!不行!”夜鹰冷冽得答道,“我并没有说爱上她,我只是说想见她,不愿意她去西羌和亲!留她在这里,对左歆,对苏遥,都是一种惩罚!”   “哼!”秃鹫哭笑不得,一针见血道,“的确是一种惩罚。但你究竟是惩罚了他们,还是惩罚了自己呢!为她而惹火烧身,似乎更加祸害自己呢!”   ☆、155.第155章 0155 铁腕魄力   夜鹰语塞。   对于秃鹫宛若魏征式的犀利他一向就没辙。   “希望你别忘了小师妹。你一向疼她,可这次你却伤害了她!”秃鹫的神情十分凝重,若有所思。   夜鹰答道:“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师父,就会照顾她一辈子的。这些事就暂且抛开吧。祸既然闯下了,就让我们想想,怎么阻止这个祸事所带来的后果。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假若朝廷真的查出是夜鹰寨所为而来围剿的话。请你们不要慌张,就暂且躲避起来,不需要做任何回应,跟他们比耐性吧。莫说他们破不了阵法,进不了寨子的范围,就算他们破了阵法,进来了,也找不着我们的大本营。只要我们坚守不出,他们也莫可奈何,除非他们将整座天茫山都铲平了,夷为平地。可是,哼,就算夷为平地,也未必就可以找到。惟一要预防的就是他们以火焚山。关于这点,秃鹫你来负责吧。尽快督造我所发明的水折子。每个岗哨多发放一些,平常多巡逻,互相监督,定出制度来,一定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勿需烦忧!秃鹫、乌雕,你们都听着!天命若在我,必不叫我亡!明白吗?”   “明白!”乌雕立即响亮地答道。   秃鹫亦点头道:“目前也只能如此了。”   “那就这么办吧!二弟,你就去负责这件事以及全国各地的密哨,随时报给我;至于三弟,扩充人马的事还是由你来负责,有空时可以多出去走动,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去游说吧,不论死缠烂打,还是耍赖劫掠,这些你都最在行。至于本寨主,现在就走,练兵去!”   夜鹰条理分明的吩咐完,就往外走。在这个时侯,他完全充分发挥了一个当家寨主的领袖魅力以及铁腕魄力来。   乌雕喊道:“大哥吃完早饭再走吧,你不是都饿了好几天了吗?”   经乌雕一提醒,顿时夜鹰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了。   他一向吃得少,经过一早上的折腾,被轮番咄咄质问下,完全忘了肚子饿这回事。以前修炼功法的时侯,连续七天辟谷都属家常便饭,因此,饿个三天,对他来说倒是小意思。绝不致于像苏媚儿宛若饿死鬼投胎一般。   此时乌雕说起,他就折回来了,草草喝了一碗清粥就走了。   乌雕和秃鹫一同吃早饭。   乌雕用筷子搅着清粥,起筷时,竟是米粒未粘,就连汤也清得像水似的。乌雕叹道:“都到这份上了吗?奶奶的,这次下山,我一定要多劫些米粮回来!”   秃鹫冷笑:“你还是死心吧。就算你到了山下,要劫也没有那么多米粮给你劫,现在朝廷腐败,百姓苦不堪言!你还是多吃些野菜,打些猎味吧。我呢,待雪融春来,就叫兄弟们多播些稻子,自给自足吧!”   乌雕闻言大翻白眼,无奈地喝下那碗清粥,又把馒头掰开,夹着青菜,草草完结了一顿。   这一顿,只吃了个七分饱,便再也懒怠吃。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想起娘亲对唐婉的优待,总是给她做些罕见而可口的茶点,就乐滋滋地往紫霞洞去……   ☆、156.第156章 0156 烤得麻香   苏媚儿被“请”回锁雾洞时,惊讶地发现她的桌子上也摆放着两三碟小点心和一壶普洱茶。另外还有一碗清粥和一些蔬菜豆腐。   苏媚儿大喜,连忙奔了进去,看着一桌子的“丰盛”,笑得眉眼弯弯如新月牙儿。   在夜鹰寨,她作为一个俘虏,谁敢给她如此精致的待遇,除了夜鹰的允许,不可能会有别人。   难道说,这野蛮霸道的家伙,真的如他自己所言,正在努力使她爱上他,所以对她格外好。   细细想来,似乎正是如此,这次他抓了她回来,明显比第一回优待许多,既不上脚镣,也不限制她的自由,连早餐都精致起来了。这分明就是追求的节奏嘛!   想到这里,苏媚儿挑了挑眉,唇儿上翘,梨涡深深,心情大好!   尽管用过了早餐,但见到美食,苏媚儿忍不住还是动手吃了点,一边吃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洞门外,突然想到不能关门这件事。假如这几个山洞只有夜鹰寨三个当家的掌纹才能关的话,那么,自己出入是很不方便的。难道每晚睡前,都要请他们其中一位来关门,每天清晨,也要请他们其中一位来开门吗?   老天,这是什么鬼规矩?一定又是夜鹰那个王八蛋想出来的鬼主意。   可是,苏媚儿灵眸溜溜一转,凡事有一弊必有一利。如果能搞到三位当家其中一位的掌纹的话,那要进出各个洞府,岂非轻而易举?有机会官兵进来的话,嘿嘿嘿……   苏媚儿有了新主意,顿时眉飞色舞,精神抖擞。要搞掌纹窃谁的掌纹好呢。夜鹰肯定不行,绝对是自找死路;秃鹫嘛,接触不多,神秘莫测,据说是个智多星;剩下的当然就只有曾经打过交道的乌雕了。   哈哈,就是他了。既然打过交道,知根知底,不选他的话也就太暴殄天物了吧。   何况,就他那脑残加色胚的小样儿,绝对容易得手!   主意一打定,苏媚儿立即跑了出去。此时最后一朵轻柔的雪花也收霁了。苏媚儿奔向了山林,寻找着猎物。   冬天动物大多冬眠去了,能打到猎物本来就少,而且单一,不过,这可完全难不倒苏媚儿。好动的苏媚儿从前可是常常跟着左歆左凌去狩猎的。丰富的经验使她很快就排查到了目标——一只小野兔。   野性儿,还跑?没有弓箭不打紧,没有幻影剑也没事,俺用百宁散,绝对叫你睡个安稳觉,梦里杀你没商量!   于是,苏媚儿扬手了,很快,可爱小野兔就成了囊中物。   关于烧烤这件事,苏媚儿不是没学过,只不过有人依赖时自然就省得亲自动手了。上回跟着夜鹰在西羌逃亡时,她就是这样子依赖的,有人搞定的时侯,何必强出头?   可是,此时此刻,她不得不自力更生了。她特意就在乌雕所住的三星洞附近支起架子,将小野兔烤得麻麻香……   乌雕正从唐婉那里扑了个空回来。奶奶的,那么多美味可口的甜点,居然都是苏媚儿那只小狐狸给吃掉的。看着美仑美奂的一个天仙似的人物,怎么胃口就那么大,那么能吃呢?   ☆、157.第157章 0157 轻松搞定   乌雕心里不住地骂苏媚儿,怨气冲天,牢骚满腹。昨夜劝了唐婉一个晚上,根本就不曾睡着,于是打算回三星洞补一觉,再下山去找荤料。   没想到,快到洞口时,一阵阵香味幽幽地飘了过来,不断地涌入他的鼻子里。乌雕像猎犬似的,鼻翼翕动,一阵猛嗅,身子不由自主地随着鼻子的方向寻去了。   苏媚儿拿着锦帕不停手地拼命搧着,见到乌雕过来,立即堆了媚笑,站了起来。   “哎呀,原来是三当家。不好意思,你们寨里的伙食太过清淡,本郡主实在吃不惯,所以就打了点猎味,你可千万别告诉你们大当家的哦!大不了……大不了分一点点给你吃,好不好?”   苏媚儿又是哈腰又是恳求,还一付对夜鹰畏惧的模样,一切演得太顺理成章,由不得乌雕不信。   看着乌雕那对着烤得金黄金黄的兔肉暗吞口水的模样,苏媚儿心里乐开了花,瞧你那馋样,真是诱死你没商量啊!   “只是分一点点吗?实话告诉你,要是让大哥知道你在这里烤猎味,肯定要处罚你,你还想回到以前戴着脚镣,一天只吃一餐的苦日子吗?不想的话,就给我老实点,把这只野兔充公,那我就不说了!”乌雕趾高气扬的。   想到上回一不留神被她溜了出去,害得他被夜鹰处罚就来气。这回也可恶,什么点心都被她吃光光的了。两次“大仇”眼看就要得报,乌雕说不出的解气。   苏媚儿谦卑地答道:“应该的,应该的!三当家要是不嫌弃我烤得不好吃的话,就拿去用吧!”   乌雕怎么会嫌弃呢,明明垂涎欲滴,表情却要作出嫌弃的模样,好像十分勉强地说道:“嗯哼,看着就不好吃,勉为其难吃一点了!”   乌雕言毕,立即迫不及待地撕扯享用起来。只一口,乌雕就要飘到天上去了。简直太好吃了!皮酥肉嫩,乌雕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野兔肉。就算是夜鹰亲自烤得都没有这么好吃!   乌雕左右开弓,一眨眼就将野兔肉吃个精光,正要请教苏媚儿的烤法时,突然感觉天旋地转,眼白一翻,就晕了过去。   苏媚儿捂着小嘴儿笑得贼兮兮。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搞定了,这乌雕还真是不堪一击!   事不宜迟,苏媚儿连忙从百宝袋里拿出模泥,抓过乌雕的手掌使命一摁,再把边缘裁了,往火上一烘烤,一只掌模就成型了。   为了防止有误差,苏媚儿依样画葫芦又搞了一遍,制出另一只掌模,将一对“手掌”放入百宝袋后,苏媚儿马上就吁了口气,抛下馋嘴的乌雕,径直往紫霞洞去。   无论如何,掌模做成了,她也总得试上一试吧。   她蹦蹦跳跳来到紫霞洞前,将掌模放入凹槽,果然,石门轰然轻响,向侧边移开。苏媚儿大喜,直接迸了进去,把正在吹玉笛的唐婉吓了好大一跳。   “你,你怎么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唐婉没好声气地问道。   ☆、158.第158章 0158 谄谄媚媚   “嘿嘿,我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可能是你的门刚才就没关吧。”苏媚儿无比装傻。她连忙收起掌模,心里格外得意,这玩意儿果然好用。   “是吗?”唐婉狐疑地站起来,探了探洞口,记得好像是有关呀,真是活见鬼了。   苏媚儿美眸滴溜溜一转,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婉妹妹,好奇怪呢,我上回听乌雕说这石门只有他们三个当家的掌纹才能开,那你日常进出不是很不方便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婉嫣然一笑,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最早能开这石门的只有我呢。”   “哦?这么神气?”为了套取信息,苏媚儿要多谄媚就能有多谄媚。   “那当然了,因为这个本来就是我爹,也就是夜鹰寨的老寨主唐仲卿发明的,所以我本来就会。后来夜鹰尽得我爹真传,他又加以改良,所以后来又有了秃鹫、乌雕以及他们的娘亲会。”   “真的呀,你爹好厉害呢!”苏媚儿继续谄媚着。   “嗯!”唐婉得意地点点头。   “你爹一定是很有本事的人,看夜鹰就知道了。他武功高强,肯定都是跟你爹学的,可见你爹一定是个世外高人。”极尽赞美了一通之后,她又仿若不经意地提起,“而且除了武功之外,排兵布阵、天文地理,一定也知道不少!”   唐婉被这一番溢美之词完全蒙住了,占了点头道:“那肯定的。不过夜鹰也很聪明,我爹常说大师兄的悟性极高,常常能够举一返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是吗?那么你呢?你爹都教徒弟了,总不能不教自己的闺女吧?你一定也学了不少,不肯显露真功夫罢了。”苏媚儿笑看唐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晶晶亮。   “也没有啦,一定是大师兄厉害。我对这些其实没有悟性,倒是对音律悟性极高,我爹常说我是投错了胎,不该投生给他做女儿。”唐婉笑着说道。   苏媚儿推心置腹地说道:“没想到婉妹妹跟我是一样的哩。我也是没有悟性的主。老实说,像这些奇门异术,我也跟着我师父学了不少,不过比不得你爹,都是些见不得大场面的歪门邪道罢了。可是,山中日子单调难熬,你整天弹琴也闷。不如我们改天切磋一下,可好?”   “好啊!”不知不觉中唐婉卸下了心里的防备,完全接受了她的忽悠。   苏媚儿满意地扬起唇瓣,笑得闭月羞花。她打算发挥愚公移山的精神,缠着唐婉,跟她成为好姐妹,攻下她的心防,以切磋为名,偷偷习得阵法,逃脱出去,或者缠着她,让她直接放人。   “这样,我明天早上就来找你好吗?我们可以一起用餐。你会打猎吗?你能搞到弓箭吗?我们来打猎比赛好不好?打到的野味也可以给寨中兄弟改善伙食,你说是不是?”   苏媚儿滔滔不绝地说着,思维跳跃得如同天上的繁星闪烁。她一边说着,一边脑子里还在想着,假如这两招都不管用。   最后只剩下一招了,早点将摄魂术修炼进级,直接用摄魂大法让她画下破阵图。   总之,无论哪种方法,跟她套套近乎总是没错滴。   ☆、159.第159章 0159 情难自禁   子时。   黛色的夜幕上,繁星亮闪闪,像是谁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嵌了无数颗闪闪发光的宝石一般。月光无声无息地浸漫,起伏的山峦全都笼罩在流动的水银之中,闪烁着皎洁柔和的光彩。   琅寰洞里,夜鹰躺在榻上,朦胧微淡的烛光洒在他刀雕般英俊无匹的脸上,使他立体冷竣的五官显得柔和了许多。   多少个片段在脑海里划过,那张妩媚精致的小脸,笑起来深深的梨涡,以及那双具有神奇惑力,令人又爱又恨、千变万化的美眸……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想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她之后就再也不能停止,越思越想,越思越想,就像染了酒瘾一般,无法戒除,只想要的更多。   他还想起那个极为克制的夜晚,一想起来,热血就沸腾了,澎湃了,无可抑制了。渐渐的,他发现自己连呼吸都短促了,心脏跳动得厉害。   他霍然而起打坐,努力摒弃所有杂念吐纳运气,却发现连这样做都是枉然,他没有受伤,也并非要练功,可他此刻的感觉却比受伤或者练功还要煎熬。   她除去衣裳之后的娇美柔弱,她的青涩与羞涩,所有一切都浮现于脑海,再也无法消除,那美好的记忆,让他多么渴望能够再次拥有那种噬骨销、魂的感受。   那烙印于他身上的少女幽香,此刻仿佛又萦绕于他的鼻间。他再也不可受控地翻身而起。   他想起白天里唐婉的质问,秃鹫的质问,心里就有点发虚了。莫非他真的喜欢上了人家?他没来由打了个激灵,魔怔了。   现在是严寒季节没错,可他一向不是个怕冷的人,突然打这么个激灵是为啥?在害怕什么?   不,不会,不会是真的。他只是想引起两国之间的不和,破坏两国的联姻而已。如果那个笨蛋马腾听说乐乐郡主是被水鬼捉去,一定不会相信,一定要以为是左歆故意违约。   在这方面,他是做了准备的,今天下午已经下了密令给潜在西羌的密哨,让他们在西羌散布左歆和乐乐郡主的青梅竹马之情,好让马腾妒火中烧。   妒火之下难免失去理智,那时的马腾一定更加怀疑左歆的诚意,认为所谓的水鬼不过是左歆自导自演的把戏。   他重新躺回榻上去,闭上鹰眸,努力睡去。可是辗转反侧了数遍,依然难以入眠。   那双勾魂的水眸不停地在脑海里晃啊晃,他终于忍不住,跳下了榻,果断地朝洞外走去。   他大步流星地来到了僻远的锁雾洞,伸出手掌之时,依然踌蹰了许久。最终,还是合了上去。   石门缓缓挪开,他缓缓步进,缓缓合上石门,缓缓走向榻边,静静地伫立在榻前,俯瞰着那张陷入恬酣的小脸,真是精致到了极点。妩媚与脱俗,在她身上,融洽得那么契合。   他坐在榻沿凝视着她,情难自禁地缓缓俯下身去,将唇轻轻地覆上那娇美如樱的菱唇……   ☆、160.第160章 0160 赖你抱你   但凡女子,对这种感觉应是特别敏锐的,即使是在睡梦中,稍被触及,也会像刺猬一般蓦然竖起全身的刺。   因此,当夜鹰的吻一落下,连带着就把苏媚儿惊醒了。   她蓦然受惊,一掌就劈了过去,夜鹰牢牢攥住不放,深邃的眸子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却像是两团鬼火似的,烧得人心里慌慌的。   “你要是敢再侵犯我,我,我,我杀不死你,也必咬舌自尽。”她颤着声咬牙切齿地起誓。   夜鹰促狭似的俯下头去堵住她的唇,狠狠亲了她一下。在她抗议之前他已经自觉地离开了她的唇,戏谑道:“你要咬舌,本寨主可舍不得。不介意的话,可以咬我的舌。”   “哼!无耻!”苏媚儿恨骂着,将头扭一边去,另一只手盘算着伸向百宝袋。   谁知夜鹰却忽然翻下身去,侧卧着,将她的手臂连同她的小蛮腰一同紧紧抱住,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   他附在她耳边轻声命令:“别动。就这样,乖乖的。我不想使坏,你也别逼我使坏。”   这话完全出自他的肺腑,她若乖乖的还好,若是乱动,难保他没有反应,到时侯,恐怕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那,那你想干嘛?”苏媚儿大骇,这种不正常的依恋比色胚的表现更叫人感觉恐怖。   “不想做什么?就想抱着你睡。你别动,静静的,乖乖的,让我抱着就行!”   “为什么?”他的要求让苏媚儿不禁好奇了。   “我睡不着,”夜鹰的语气居然像个孩子,“我一个人睡不着。我从前是睡得着的,可是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就睡不着了。所以,我还想像昨晚一样抱着你睡觉,这样就能一觉到天亮了。”   “扑哧”一声,苏媚儿忍不住笑出来。   这实在太可笑了,根本就是一个吃奶的孩子依恋娘亲的样子嘛。   “你要不要这么找理由呀!若你非得抱着一个女子睡觉,你完全可以去抱你的未婚妻子呀。你若是悄悄潜入紫霞洞,悄无声息地出现她的榻前,她一定很高兴的。婉妹妹花容月貌,温婉无邪,才华洋溢,她哪一点对不住你的拥抱呀?”苏媚儿说得合情合理。   可是她说完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夜鹰完全就是顿住了,没办法回答。   他真心觉得苏媚儿说得对,可是他也打从心底不愿意这么做,这是为什么呢?   “少废话!要如何做本寨主不需要你来提醒!我就是要赖着你,抱着你,别人我还不要了。你别动,别动,有些事情我需要好好想清楚,你别动……”他一边呢喃着,一边再将她拥挤了些。   不知为何,苏媚儿听见这样的话,心突然跳动得厉害。她轻抚着心脏的位置,既是安抚着自己的情绪,又是防止身后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的突然袭击。   可是,根本就不需要防备。未到半柱香工夫,当她紧张得全身都绷得紧紧的时侯,耳畔却传来了他沉稳均匀的呼吸……   ☆、161.第161章 0161 抽丝剥茧   由于水陆同时搜巡,骆毅很快得到回报,在七里河底有条暗流。骆毅大惊,亲自跳下水去,沿着暗流游了一遍,终于在极其下游的地方找到了出口,爬上岸来,抹了一把河水,他的心就透亮了!   这分明不是什么水鬼,而是人为!   可是延伯所言的那失踪的三个姑娘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骆毅调来了神策营,数千号人沿着七里河扩展了范围的全面搜寻。而他自己,则深入民间,走街串巷,明察暗访,了解那三个姑娘的投河自尽的原因。   却发现,原来这三个姑娘有两个共同特征,第一全是貌美如花的豆蔻少女;第二全是七里河知府陈墨陈大人看上的姑娘。   这两个共同特征就十分引骆毅遐想了。   他立即到这三个姑娘的家里,按其家人所形容的亲自将这三个姑娘的画像绘了出来。然后令神策营的兄弟们去找这三个姑娘的下落。不出三天,就有了回音,果然三个姑娘好端端未死,只是有的躲藏了起来,有的嫁了人。   审问之下,全都是畏惧陈大人逼婚,假意投河,实则通过暗流遁逃为实。   至此,骆毅深信苏媚儿的失踪完全跟水鬼没有关系。   那个少年所见的鬼影又是怎么回事呢?   骆毅原来也想不通,但触及自己的狰狞面具,一下子就茅塞顿开了。那个劫走媚儿的人,一定是个轻功极高的人,而且跟自己一样,戴着面具。因此,当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走媚儿时,才会被那位少年误以为是水鬼。   蓦然,骆毅的凤目一亮,剥丝抽茧之下,惟一可能劫走苏媚儿的人,就只有夜鹰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第一次,当和亲队伍途经天茫山时,夜鹰劫掠凌香公主,还可以说是为财或者为色,误打误撞才去惹到了朝廷。   可这第二次,和亲之路离天茫山三千里之外,他也能远道而来,究竟是为什么?那个“水鬼”真的可能就是夜鹰吗?如果是的话,他又何苦这么做呢?   这时侯,乐乐郡主失踪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西羌马腾那边,苏遥那边,皇宫里,平西王府里,全都炸开了锅。   如果真是夜鹰所为,夜鹰寨他又进不去,因此骆毅只得火速给左歆上了一道奏折,详细将这里的情况说明,并且将自己的推测也向左歆禀报了。   左歆接信后,反反复复地将这封信看了十几遍。越想心里疑窦越是顿生。的确,夜鹰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个人三番两次劫走了苏媚儿,究竟是为什么?听骆毅说,在苏媚儿行刺未遂时,他还曾经出现过救了苏媚儿。   这个人,究竟是敌,亦或是友?   与此同时,马腾也发信来,向左歆质问,乐乐郡主被水鬼捉去的事情是否属实。措辞之间,尽是疑问和责问。责问为何不将乐乐郡主的保护措施做好。限期半个月之内,找到乐乐郡主,否则,马腾必亲自带兵闯关,亲自过境前来寻找苏媚儿。   左歆气得将信撕个粉碎……   ☆、162.第162章 0162 风雨飘摇   左歆龙颜大怒,撕毁马腾的信后,即刻下了一道旨意。令骆毅为讨贼大军统帅,领兵五万围剿夜鹰寨,救出乐乐郡主。   因为局势有变,怕马腾真的举兵犯境,左歆不敢出动禁军和御林军。禁军依然守护皇宫,御林军依然守护皇城,拨给左歆的五万军马可是实打实的从正规军队里调拨出来的惯于沙场作战的将士。   骆毅接旨后,立刻领命,与军队汇合,率军赶赴天茫山。   心思缜密的左歆,对于骆毅所提出的疑问亦十分在意,于是另派御前侍卫长李阳暗地里调查夜鹰,旨意是关于夜鹰的一切,巨细糜遗,全部都要知晓。   左歆还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处置陈墨。   身为皇帝,他的怒气从来都是惊天动地,株连甚广。这实在与他温文儒雅,斯文仁慈的形象相去甚远。因此残忍起来的时侯,反而特别令人感到不寒而懔。   他派出钦差大臣专门查办陈墨。查清陈墨生性贪色,时常强占民女,又私自巧立名目,强征暴敛,经他处理的案件,更是冤假错案一堆。   陈墨数案并发,左歆亲自判其凌迟之刑,又抄其家产,将其家人皆腰斩于市。一时之间,举国哗然。   其实,此时的东夏,朝政腐败。像陈墨这样的官员又岂在少数,几乎遍布全国各地。但是只有陈墨最为倒霉,受刑最重,谁让他丢了乐乐郡主。   丢了乐乐郡主,本身就是天大的罪过!   洛晴自然也接收到了这些消息。接到骆毅密报的最初,她亦是忧心忡忡,心急如焚。可是,细细沉思,又有了转念。忆起母女俩谈到夜鹰时苏媚儿的状态,她直觉夜鹰必不会伤害苏媚儿,反倒希望夜鹰掳走苏媚儿的事属实。   可是,这么一来,毕竟坏了她的大事。洛晴的心里也产生了疑问,这个夜鹰究竟是何方神圣,两次搅黄和亲是为了什么。以夜鹰的本事,绝不像一般的贼匪。   骆毅分析得不错。头一回搅黄,还可以说是误打误撞,这都第二回了,明显就是蓄意而为!   于是,洛晴也命骆毅派人将夜鹰的底细打探清楚。这回,要亲自领兵与夜鹰对敌,务必要做到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而且,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假如这回骆毅能啃下夜鹰寨这块难啃的骨头,说不定就有机会再得到更高的封赏,取得更大的兵权。如此一来,复国也就更加有望了!   骆毅接令后,发现洛晴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不禁大为振奋。他一方面率大军驻扎在天茫山脚下方圆十里处,另一方面派出神策营里的得力助手龙斌去调查夜鹰的来历。   山雨欲来风满楼,此时的夜鹰正抱着苏媚儿酣睡,并不晓得左歆和骆毅,已经双管齐下,对他展开了调查。   或者反过来说,是此时的夜鹰,明知夜鹰寨已经风雨飘摇,被人虎视眈眈了,也要抱着美人睡……   ☆、163.第163章 0163 情何以堪   软玉温香满怀,抱着美人睡的感觉一定十分安逸,所以夜鹰迅速地沉入甜甜的梦乡,睡得那么踏实,那么详和。   苏媚儿原本全身绷得紧紧,计划着如果夜鹰胆敢同上回一样强行霸道,就要来番殊死博斗;如果不幸又被他点中穴道,不幸又让他得逞的话,那可就必须使出下三滥手段,下毒挑拨使阴招,搅得夜鹰寨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可转念又一想,这么硬碰硬最后吃亏的似乎还是自己,还是用软方法好。一如之前所计划的那样,讨饶、卖乖,甚至卖笑,主动谄媚,积极配合,然后待赤诚相对时,寻求良机给他致“命”一击,这一“命”,还是命根子的“命”,岂不是更加完美无瑕,嘿嘿嘿……   她在心里狞笑着,正下了决心选择软方法时,耳畔却传来了他沉稳均匀的呼吸。   于是,苏媚儿就僵在那儿了。那种泄气,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本来做足了心理准备去哪里玩,却又突然发现下暴雨的颓丧一样。   她僵了好半夜,一动也不敢动。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身子紧紧贴着,那种感觉是很奇怪的。心里的奇怪到了最后会演变为生理奇妙的变化。因此,她很想将他推开。   可是她又害怕,因为推拒这样单纯的拥抱,把他吵醒之后,这样详和安谧的气氛就要被破坏,于是,人也会变成狼。   为了防止他醒来变成狼,她只得轻轻推,但换来的却是他更深更紧的钳制,像八爪鱼似的紧紧攀附。   苏媚儿自个折腾了半宿,终于也疲乏了,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翌日,已是日上三竿,苏媚儿因为睡得晚而起不来,而夜鹰则是温香软玉满怀,太过安逸起不来。   总之,当唐婉左等不来苏媚儿,右等不来苏媚儿,亲自来锁雾洞找她时,就亲眼目睹两个人还睡得跟死猪一样。   如同昨天早晨看见的一样,夜鹰和苏媚儿,四肢交缠,紧紧抱在一起……睡……   刹那间,唐婉像被雷霹中似的,心里完全被焚成了焦碳。   “哇!”她再次失声大哭。这真是叫她情何以堪呐。   没想到这一回,两人许是太安逸了,她如此大哭,他们两个居然没反应。唐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跑过来,从背后用力推了夜鹰一把。   “给我起来啊,大师兄!你们都给我起来,苏媚儿,你这个骗子,骗子!”唐婉气愤得一边哭骂,一边抽出枕头用力打他们。   “啊!”这下,两人一古碌立即坐了起来,睁开惺松的睡眼,用手抵挡着唐婉的枕头袭击。   “怎么回事啊?”苏媚儿迷惘地问。   “还怎么回事?”唐婉气愤地要甩给苏媚儿一个耳光,却被醒悟过来的夜鹰紧紧抓住。   “不可!小师妹!”夜鹰忙道。   唐婉抬眸怒视着夜鹰,冷笑:“不可!凭什么不可?我现在才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她!苏媚儿,就是一个狐媚子!你知道她昨天怎么对我说的。她对天赌誓她不喜欢你,说压根儿就不会喜欢上你,还说就算是你主动,她也会断然拒绝的,可是现在,现在却……”   ☆、164.第164章 0164 逢场作戏   苏媚儿无语,因为理亏而像鸵鸟般埋下了头。   夜鹰闻言则皱紧眉头,深幽如古井的鹰眸一冷,寒芒疾速扫过苏媚儿。苏媚儿虽然低着头,却也能感受到那束冷光,投射在身上如针芒似的,令她极度不安!   唐婉拭去眼泪,待缓过气来,哭得红肿的杏眼立刻迸出一团烈焰,指着苏媚儿骂:“苏媚儿,你这个大骗子!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早上要来找我,不是说要跟我一起用餐,一起打猎的吗?结果呢?你自己看看,你对得起我吗?你白天给我上演什么姐妹情深的,转眼晚上就背着我做这事,你……你简直就是太卑鄙了!”   “我……我……”苏媚儿指着自己的鼻子,满心委屈,百口莫辩,“不是的,你误会了,婉妹妹,我没有啊,是他自己来的,好不好?我也很无奈的呀,我是被迫的!我并没有骗你,我真的是不喜欢他,不想跟他在一起!我真的是一门心思想离开这里的,我发誓我真的没有骗你!”   夜鹰咬着牙根,将俊庞都咬出了青筋。这狐媚子,还真是解释得啰里啰嗦,不遗余力啊!   “不喜欢”这三个字有点刺耳,他倨傲地冷哼一声,一把搂过唐婉,轻柔地拭去她的泪珠,/宠/溺道:“别生气了,小师妹,是大师兄错了!这不过是逢场作戏,我都不当真,你也就别当真了!她失约有什么关系,有我陪你用餐,陪你打猎,不也一样吗?走,我们这就回琅寰洞吃饭,饭后一起去打猎,不会我教你,我们晚上再和兄弟们一起烤肉,可好?”   夜鹰一边柔声细语地说着,一边护着她走,看都不看苏媚儿一眼。苏媚儿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小嘴儿一撇,顿时委屈极了。   什么叫逢场作戏?靠,你会逢场作戏,本郡主就不会吗?   吃早餐?打猎?你们要去,本郡主也要去?   什么狗东西?   一个不问青红皂白胡乱冤枉人;一个翻脸无情喜怒无常乱欺负人。奶奶的,老娘不发威,只当作病猫!   苏媚儿跳下榻,洗漱一番后,到菱花镜前以闪电般的速度将自己拾掇得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然后咧嘴乐一乐,把阳光心情找回来,再将小尖下巴一抬,无比傲娇地走出锁雾洞,奔琅寰洞去。   才一进洞,就见到一幕和乐的景像,夜鹰无比殷勤地为唐婉剥着煮花生,有时送到碗里,有时还亲自送到嘴里。而秃鹫和乌雕则饶有兴味地凝视着眼前这一幕。一个眸底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一个嘴角抽抽,似笑非笑,但眼里尽是羡慕之色。   苏媚儿的小心肝突然就像被针扎到似的,隐隐作痛。这种感觉好奇怪,好陌生,一如当初在西羌的时侯,唐婉突然出现,投身夜鹰怀里时的感受。   难道说,自己也不愿意他和他的小师妹好?   不!不会的!   苏媚儿甩掉这种可怕的想法,潇洒地一甩红色轻裘,就大大方方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165.第165章 0165 勾勾别人   苏媚儿大大咧咧地坐下,抓起桌上的馒头就吃。唐婉、秃鹫、乌雕三个人立即横眉怒视,眸刀如雨,似乎要将她劈得体无完肤不可。   只有夜鹰眼角余光微微一睐,便不动声色地继续为唐婉剥花生,哄着她的小师妹。   “呯!”唐婉还未及发话,乌雕已经拍案而起,厉喝,“放下!”   苏媚儿呆愣了下。   “放下!听见没有?我让你把馒头放下!”乌雕想起因为馋嘴而着了她的道,就气得脸色发青,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闷亏嘛。   苏媚儿美眸一转,立即会意他为何如此生气,再瞥一眼夜鹰的殷勤,立即乖乖地将馒头放下,嗲声嗲气地说道:“乌雕哥哥,别这么大声嘛,你说放下就放下,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就是了!乌雕哥哥,你是不是让我别吃馒头,留着肚子去吃烧烤呢?想起昨儿下午我们一起去打野兔子,可真好玩呢!那兔子肉香喷喷的,现在想起来还馋得直流口水呢!我听你的,别吃馒头,是不是要再一起去打猎呢?你放心,只要神勇无比的乌雕哥哥把野兔子打来,我就负责把它烤得香香,给乌雕哥哥吃!”   乌雕经此一绕,就给绕晕了。   他挠挠自个的后脑勺,想不通有人还可以睁眼说瞎话到这个地步。但是当她那如天籁的声音对着自己撒娇,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现出梨涡,甜甜笑着,勾魂的美眸无辜地对自己眨巴眨巴时,他就完全找不着北了。   他如何再斥责她呢?如何好意思告诉别人,其实苏媚儿说的完全是假话,分明就是他强占人家的野兔子,被人家报复式地用了药,以致于在林子里昏睡了两个时辰呢?   乌雕只能报以不置可否的傻笑,完全没看见坐在他对面的大当家已经额际青筋暴跳,脸色沉得像黑炭似的。   苏媚儿察言观色,尽收眼底,心里乐得开了花。   谁让你说要和唐婉去打猎的?你去就去啊,难道本郡主就不懂得给自己找个伴吗?哼,敢逢场作戏,那我也去勾勾别人!   苏媚儿没意识到自个的心态有啥问题,勾起乌雕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头就站了起来:“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就去吧!”   乌雕手指被这么一勾,连魂儿都要被勾走了,傻傻地站起来,拿了弓箭,就跟着去了!   “我也要弓箭,乌雕哥哥!”乌雕于是走去多取了一付递给她,甚至不用她吩咐,还亲自为她背上了箭囊。   苏媚儿笑得梨涡荡漾,彼此之间,互相在眉目传情呢!那么喜滋滋地一前一后出了门。   夜鹰感觉胸腔里有团熊熊炽火,燃烧得快要炸开了。   “大师兄,我不吃了,咱们也去吧。省得猎物被三师兄和那个狐媚子打光了!”唐婉摇着夜鹰的手臂求道。   夜鹰腾一下子站了起来,铁青着脸,径自取了弓箭出门……   “唉,大师兄,等等我!”唐婉喊着,跟着跑了出去,临到门口不忘回头邀请道,“二师兄,你去吗?一起去玩玩吧!”   “不了!”秃鹫保持一惯的淡定,云淡风清地说道,“我待会去,这时不宜我出场,等烤出来我再去捡现成的……”   ☆、166.第166章 0166 何妨一比   哥哥?嗬,有了一个皇帝哥哥还不够,居然还来一个乌雕哥哥?为什么她就从来没有叫过自己夜鹰哥哥?   他的心里宛如打破了五味瓶,各种味道掺合在一起,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哼,本寨主倒要叫你看看,到底是哪个哥哥更厉害。夜鹰冷着俊庞追了出去。   一奔入丛林,欢快地在薄雪上踩出一个个小巧的脚印,苏媚儿的心情就飞扬了起来。好久没有正正经经的狩猎过了。这令她想起从前的日子,是多么无忧无虑,令人留恋啊。   可是自从这桩和亲的鸟事出来之后,接二连三就没消停过。生活里开始有了永不停止的算计,难道这个就是成长的代价?   好比现在,就是这出来狩猎之事,也有苏媚儿的小盘算。如果唐婉真的失去了对自己的信任,那么接近最容易接近的乌雕,让他画出破阵图,应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唉,乌雕哥哥,那儿有一只,窜过去了,快追!”还是苏媚儿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一只小野兔。   “好咧!”少年气盛的乌雕将手里的弓一握,立即如疾驰的箭般冲了出去,他也渴望在美人面前表演一把哩。   搭弓拉弦,乌雕一边驭气以轻功飞奔,一边做好准备瞄准了那只依然在奔跑的小野兔,“嗖”的发出一箭。   “中了!中了!乌雕哥哥好厉害!”紧随而来的苏媚儿刚欢呼起来,却发现一个高大的黑影已经先行一步飞到了,捡起了小白兔。   她的笑容立即收敛了,十分不快地冲到夜鹰身边,讥道:“好意思吗?人家射中的猎物你来抢,就算当大哥也不能这样倚老卖老,不劳而获吧?”   “哼,麻烦你看清楚点,究竟是你的乌雕哥哥射的,还是我射的!”夜鹰冷笑着举起小野兔,把它身上的利箭展示在她的眼皮底下。   苏媚儿低头一瞧,果然箭身上刻着“夜鹰”两个字。再仔细一瞧,原来乌雕的箭活生生掉在了雪地上。   乌雕赶至,心悦诚服地笑道:“还是大哥厉害。不仅射中了小野兔,还把我的箭射偏了!”   夜鹰听了,心里也得意得很,鹰眸居高临下地冷睨着苏媚儿道:“如何?不服气的话,何妨一比?”   “哼,比就比,谁怕谁呀?”苏媚儿倔强的挺起小蛮腰,不服气地回瞪着夜鹰,“这样吧,看谁先射中三只野兔,三只山鸡,三只山猪吧!这只,就算是你的了!”   “这只本来就是我的!一言为定!不过,先说说输的要如何?”夜鹰也来了兴致。   “输了晚上别再来骚扰我!”苏媚儿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连忙提出来当条件。   “行!”夜鹰答得无比痛快,“可要是本寨主赢了,晚上你就还当我的枕头!”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这时,唐婉也赶到了,她跑出来后发现忘了带弓箭,又回去拿,故而来迟了一步。   可没想到刚到,就听见两个人居然拿这样的事情来当赌注,顿时小脸一沉,心里发酸,咬着唇瓣怒视着苏媚儿。   ☆、167.第167章 0167 比她更毒   夜鹰和乌雕不再废话,拿着弓箭背道疾驰而去。两人的轻功都不凡,倏忽一闪就消失在山林里。苏媚儿和唐婉也各自开始分头行动,寻找猎物。   “婉妹妹,你真的误会了,我真的不想,昨晚是……”苏媚儿在行动之前,依然尝试着解释一番。   “我不听!不听!”唐婉捂着耳朵大叫。或许不是她不相信苏媚儿的话,而是要她承认是夜鹰主动亲近苏媚儿,背叛自己,更加残忍。她宁愿相信是苏媚儿主动献媚,这样反而心里会舒服一些。   唐婉奔走到了一片小丛林里,苏媚儿无奈地轻叹,往另一边走去。很快,她发现了一只山鸡的踪影,情不自禁喜出望外。   她迅速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满瞄准。她唇角勾起一抹成功的喜悦。谁料就在放手射击的瞬间,一声尖叫声划破山林,令她的手微微一颤。箭,射偏了,徒劳地落在地上,受惊的山鸡扑楞着翅膀飞速逃走了。   “婉妹妹……”苏媚儿连忙往声音的来处奔去。这声尖叫,分明就是唐婉所发出的。   “婉妹妹,你没事吧?”苏媚儿一边奔入小丛林,一边焦急地高声问道。   忽然,脚底一个踩空,整个人跌了进去。   苏媚儿花容失色,心中一懔,糟了!是个陷井。   “哎呦!”还没等她感慨完,屁股已经重重着地,同时捕兽器也夹住了她的左臂,痛得她哇哇大叫。   娘的,怎么会有这个陷井?她顾不得疼痛,本能地以轻功借力飞越上去,可是,刚飞到洞口,就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带刺的棘条漫天漫地扔进陷阱里来。   瞬间,她明白了,这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至于是何人所为,她已然心知肚明。方才的尖叫声属于谁,就是谁!   苏媚儿心底暗自冷笑,想这样就把她击垮,可没有这么容易。她以手护着脸,拨开这片棘条,飞了上来。   但刚一着陆,迎接她的就是一场疾风骤雨般的袭击。苏媚儿的左臂还夹着捕兽器,手里又失去幻影剑,躲过两招之后,一气之下,往百宝袋里一觅,手扬了出来,就是百毒散。   唐婉倒下了,脸色发青,印堂发黑,嘴唇发紫,全身打着抖索。苏媚儿实在气得不行,这看似温婉无邪的丫头分明就是要置她于死地,那她还用得着跟她客气啊!   她毒,她比她更毒!看谁毒得过谁?嘿嘿……   “呃……呃……好,好痛啊!快,快给,给我解,解药……”唐婉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苏媚儿瞬间就退缩了。老实说,这是她用百毒散第一次成功的例子。她也不懂得中了百毒散到底有多痛苦,只知道一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必亡。她本来想叫她受半个时辰的苦,以此惩戒她。可是她这一挣扎一哀求,她就心软了,退缩了。   她幸灾乐祸的笑原本洋溢在唇边,此时略略僵掉。   “苏媚儿,你好毒啊!”   她闻言心中一搐,抬头,僵掉的笑容正对着他无比阴鸷的眸……   ☆、168.第168章 0168 贼喊捉贼   “给她解药!马上!”夜鹰冷冷地命令道。   他刚才听到唐婉所发出的尖叫声,立刻十万火急地赶来,却见到了眼前的一幕,真叫人难以接受。他一向认为苏媚儿除了是仇人的女儿这一点外,还算是一个明朗善良的好女孩,谁知道竟是这般恶毒,真能下得了手去!他不禁深感失望!   苏媚儿瞬间敛掉笑容,原本她打算好好跟夜鹰解释一下,不过如今看来似乎不必了。   “本寨主要你马上给她解药,听见没有?马上!”夜鹰再次疾言厉色地命令道。   苏媚儿瞬间爆发了:“本郡主为什么要听你的?她根本就是活该,谁叫她先使的坏心眼?你没看见我手臂上这个东西吗?是她故意的!是她故意引我掉入陷井让我受伤的,我凭什么不能反击?”   夜鹰顿时将眉头锁得死紧,盯着苏媚儿的左臂,左臂的衣服上已经一片殷红。他立即上前为她解开捕兽器,看着那受伤之处模糊的血肉,心底一阵悸痛!   “药呢?”夜鹰淡淡地问道。   苏媚儿一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有外伤的药?”   “少啰嗦!先拿出来再说!”   苏媚儿乖乖地取出给夜鹰,夜鹰撕了一块袍角,替她包扎好伤口。那专注的俊庞竟然惹得苏媚儿心旌荡漾。   “现在,该把小师妹的毒给解了吧。解药?”夜鹰说得果断又坚定,不容置疑,不容推诿。   苏媚儿本来也不打算真的要唐婉的命,不过就是惩诫她一下。如今夜鹰居然说了,又替自己包扎了伤口,因此十分爽快地就取出解药递给夜鹰。   夜鹰蹲下扶起唐婉,喂她服下解药,又帮她运气推拿,很快唐婉的气色渐渐恢复了过来。   唐婉略痛快些,就抱住夜鹰哀哀泣告:“大师兄,你别听这只小狐狸胡说。她的确掉落陷井受伤了,不,不过,不是我故意引她来的。我是看见了一条毒蛇才尖叫的。大师兄,你也知道我从小最怕的就是蛇。然后,她就过来了,自己掉了下去受伤,我好心好意下去救她上来,她却气不过,是听到我的尖叫惹她来,以致于受伤,因此生我的气,就要打我。结果打不过我,才恼羞成怒下了毒!”   “哦?”夜鹰半信半疑。   苏媚儿却已经是目瞪口呆了,一个人睁眼说瞎话竟能这么顺理成章,得心应手,还真是服了她了!   结果竟是没完,那唐婉见夜鹰略带狐疑的神色,又赶紧补充道:“其实,她早就生我的气了。她昨天一直缠着我要画破阵图给她,我一直没答应,所以,她才会因为积怨而下此毒手。算了,大师兄,就别跟她计较了!咱们还是去打猎吧!”   苏媚儿冷笑:“贼喊捉贼,唐婉,你果真是个厉害角色!不过,本郡主没空陪你这个厉害人物玩,要打猎你们去吧,本郡主恕不相陪,有那闲工夫,不如回洞睡觉去……”   苏媚儿一甩轻裘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夜鹰被唐婉一拉,也走了。背道相驰……   ☆、169.第169章 0169 容人雅量   许是被“乌雕哥哥”四个字叫乐了吧,乌雕一听说苏媚儿不慎跌入陷井里,手臂受伤,因此无法继续打猎时,就关心地问长问短,把夜鹰都问烦了。   苏媚儿一脱离队伍,比赛也就兴味索然。夜鹰和乌雕草草打了猎味,回到琅寰洞门前烧烤。   锁雾洞比较偏僻,闻不见烤肉的香味,但乌雕却烤好了,亲自送了一只山鸡过去。   夜鹰整个人冷冽的如同撒旦附身,闷声不吭烤着肉。烤好了,给唐婉,给秃鹫。整个过程,只说了一次话:“小师妹,不论她如何耍花招,绝不允许你把破阵图画给她,否则,我必处罚你!还有,小心她的摄魂术,不要去看她的眼睛,知道吗?”   “嗯,知道了。”唐婉立即遵命。   夜鹰站起来,径自离开忙去了,其实他并没有吃多少,他的心情糟糕得很,因此什么也吃不下。   “有事发生,对吗?”秃鹫凝视着夜鹰渐去的高大背影,问道,“乐乐郡主如何受伤的?发生了什么事?”   唐婉心里漫过一丝酸楚,面对一向贴心的二师兄,忍不住撇了下嘴角,说了实话:“是我整她的,我故意引她去陷井那里的。我承认我嫉妒,我吃醋,可我没想过置她于死地,不过是想让她吃些苦头。可她却冲我下毒,要置我于死地。大师兄骂了她,她因此不舒服!”   “可你撒谎了,对吗?”秃鹫晶亮的眼眸直视着唐婉,一瞬不瞬。   唐婉低下了头:“嗯。”   秃鹫嘴角扬起一抹无奈:“你啊!怎么还没长大?我说过,你完全什么都不必去做,淡然处之。依大哥的性子,你什么都不要做,他反而敬重你,你的地位也无人可以撼动。”   “可是,我什么都不做,他就会一直去找她呀!”唐婉忍不住争辩。   秃鹫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唐婉,果决地说道:“我必须十分负责任的说,你就算做了什么,他也还是会去找她。既然这是无法避免的,你又何必多此一举。我说过,大哥并非池中物,你要和他在一起,就做好接受他有妾室的准备吧。如果你没有这种容人的雅量,你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妻子!”   “哼,容人的雅量!”唐婉神情凄恻,“二师兄,你爱过一个人吗?如果你真心爱过,你就会明白,在恋人眼中,根本就容不下一粒沙子。我承认我没有雅量,我待大师兄至真,至诚,我可不像某人,老爱四处勾人,却没有几分是真。可是,为什么大师兄偏偏就买帐呢?难道你们男人都是如此吗?得不到的永远最好!”   秃鹫无语。   他清冷的眸子划过一丝淡淡的哀愁,只一瞬,倏忽消失了。   他撕开一只香喷喷的鸡腿递过去,薄唇微扬:“吃吧,别烦恼了。至少现在大师兄还站在你这边,不是吗?放心,她是大哥仇人之女,他过不了他自己这一关。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明白吗?开心点,你可是我们最可爱最可爱的小师妹!”   唐婉忍不住绽开俏丽的笑容,接过鸡腿,咬了一口道:“还是二师兄好!大师兄要是有二师兄的好性子就完美了!”   秃鹫闻言苦笑,嘴里的烤肉索然无味。   ☆、170.第170章 0170 乌雕哥哥   唐婉说苏媚儿老爱四处勾人,算她说对了!因为苏媚儿在夜鹰面前,在这个破山寨里面,什么本事都施展不上,也唯有这个本事可以显摆显摆。   带着受伤的手臂和受伤的心回到锁雾洞,苏媚儿就止不住在心里狂飙脏话。从小到大,一直被人呵护着,从来没受过冤枉。原来,无中生有被人冤枉的滋味是那么难受。还有那个捉摸不透的夜鹰,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一会儿对她那么依恋,那么好,一会儿又对她那么猜疑,那么坏。   这个破山寨,没一处让人喜欢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项有趣的活动,又被无情地抹煞掉。   算了,还是练摄魂术吧!摄魂术起码要练到第八层,才能驱使人做点事情,类似画出破阵图之类的轻巧活儿。而到了第十层,驱人做事就可以更高级了,那被驱使之人甚至可以自己思考如何达成她所下达的任务。   只可惜她现在只练到第六层,否则她早就在接近唐婉的时侯,用摄魂术驱使她画出破阵图了。   她算是看开了,与其去到处献媚,还不如踏踏实实地练功吧。练到第八层后,即使唐婉不再理她,起码也可以去勾乌雕画出来。所以现在,和乌雕保持友好关系显得多么重要啊!   正当她想到这里的时侯,石门开了,乌雕拿着一只烤鸡进来了。那香喷喷的模样,令苏媚儿见了,立即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哎呀,乌雕哥哥,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想到你,你就来了。快请坐。这是给我的吗?”苏媚儿热情洋溢地招呼着。   乌雕听了这番话,更加开怀。   他大大咧咧地在桌边坐下,撕下一只腿就递给苏媚儿:“给!这可是我亲自捉的那只山鸡。虽然你受伤,没能并肩作战到最后,但好歹也是我的战友,是不是?”   他扬了扬眉,挑逗地笑着,清秀的脸庞一脸稚气。他有孩子似的天真,也有小混混的狡黠,更有江湖浪子的洒脱和瞒不在乎的劲儿。这就是乌雕。虽然时常出幺蛾子,但忠诚度极高的夜鹰寨三当家。   “是是是,当然是。”苏媚儿一边笑得梨涡醉人,一边毫不客气地大块朵颐,“真好吃!谢谢乌雕哥哥,乌雕哥哥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嘿嘿……”乌雕挠挠后脑勺,被绝世大美女这么称赞,还真有点经受不起。   “这可是我亲自烤的,手艺不错吧?”乌雕一脸得意,稚气十足。他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为苏媚儿倒茶。   苏媚儿心安理得地享受这贴心的服务,飞睨了乌雕一眼,赞道:“你的手艺真心不错,烤得比夜鹰还好吃。我看在这夜鹰寨里,就数你和二当家对我最好了,不会冲我发脾气。你们两个都是好人。可是,二当家似乎不太爱说话呢!”   她不动声色的套话,乌雕完全不在意,点头道:“可不是,秃鹫可是我们这里的智多星,足智多谋。他是大哥的军师。脑袋可好使呢!你看大哥整个人像寒冰一块,又霸道又野蛮,一定以为他最沉稳。其实不然,二哥才是最沉稳的一个。”   “哦?”   ☆、171.第171章 0171 兴许有仇   苏媚儿虚心求教,竖耳聆听的模样令乌雕非常有成就感。于是,扬了扬眉,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二哥的心事其实藏得比大哥深。大哥是很霸气,也很喜怒无常,神秘莫测。可是你要是敢惹他,他准大爆脾气,他要是一爆发脾气,虽然地震山摇,但你至少明白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可是二哥则不然,二哥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根本就看不出来!他的规矩、沉稳和好脾气,有时侯才真的要气死人呢!”   “这倒有趣。如此说来,二哥和乌雕哥哥的脾气可是完全两个极端呢。乌雕哥哥心无城府,待人赤诚,这才真真可爱!”苏媚儿忍不住哧哧笑着,虽是赞赏,但听起来却像调侃。   乌雕却被苏媚儿的主动示好完全搞晕了,完全不在意,立刻附和道:“可不是,好多人打死都不相信我们两个是亲兄弟!”   “哦,你们是亲兄弟啊?那夜鹰呢?”   “大哥不是。不过大哥救过我们的命,教过我们武功,所以我之间比亲手足还亲!”   “原来如此。乌雕哥哥,我有一事不明,你能告诉我吗?”苏媚儿忧心忡忡地放下美味鸡肉,轻声叹息,一双灵眸可怜兮兮地勾着乌雕的视线。   乌雕情不自禁悸动,心生怜惜:“你问吧,能说的我就说。”   苏媚儿轻垂水眸,迷惘道:“乌雕哥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大哥老要抓我吗?我不懂,我又没伤害过人。第一回,他误以为我是凌香公主抓了我回来也就罢了,可这回,知道我是乐乐郡主了,为何还要抓我回来?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要挑起西羌和东夏的战争吗?如果只是这样,他难道不怕会弄巧成拙,反而给夜鹰寨带来灾祸吗?倘若不是,他又为什么要抓我?不让我出去?我真的不懂。难道是因为他和我父王有仇吗?我猜测着就是这样的,可到底有什么仇呢?你能不能告诉我?乌雕哥哥,如果有仇恨的话,就让我来化解,不好吗?”   乌雕沉默了。饶是这样话多的人,也回答不出这一连串的问题。有些事他不能说,有些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别问了吧,我,我只能告诉你兴许有仇吧。至于什么仇,你问大哥,他若不肯告诉你,我要说了,他会打死我的。我走了……”乌雕闷声说完,飞也似的逃了。   他好怕再待下去会为苏媚儿的美貌所惑,情不自禁说出来。   苏媚儿没有追上去。她凝视着乌雕清瘦的背影若有所思。至少,她确定了一件事,夜鹰和平西王确实有仇!   苏媚儿默默吃完了烤鸡,喝完了茶,拿出摄魂法的小册子瞧了一会儿,就到暖榻上打坐,闭眸修炼起来。   这一练习,居然就着了迷,无休无止地练了下去。   子时。夜鹰出现了。   他默默地伫立在她面前,看她打坐修炼的模样,看她手臂上的伤。心里的隐痛又开始发作。   ☆、172.第172章 0172 不信拉倒   小师妹的话,夜鹰半信半疑。可是,夜鹰扪心自问,即使知道就是苏媚儿所下的毒,就是她要置小师妹于死地。他又会真的恨她吗?真的生气吗?   或许要恨早就恨了。他与他父王的仇恨不是更加……   他突然感到莫名烦躁。不想她练功时走火入魔,他决定不吵她。他踱到桌边坐下,亲手燃起一盏油灯。高大凛凛的身躯,刀雕般的俊庞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那么魅惑,一举手一投足,都有道不尽的魅采。   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桌上的书看,赫然发现竟是苏媚儿正在修炼的摄魂术,只一眼就被深深吸引。   对于武学,他向来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一目十行飞速浏览,很快就将锐利的眸光投注在最后一页上。   “非夷亲不得修炼!”   末尾的这排小隶是何义?   夷亲?什么是夷亲?   “不许看!”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宛如天籁的娇斥,手里的书也被抽走了。   他回头,看着苏媚儿那爆怒的小脸蛋,那么媚,那么可爱,情不自禁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不许看也看完了。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本书本寨主已经能倒背如流了,你信不信?”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反正就算你会背了,也没办法修炼!”苏媚儿不屑地睥睨了他一眼,利落地将书收起来。   “对!‘非夷亲不得修炼’,这个‘夷亲’指的是什么?”夜鹰单刀直入。   苏媚儿撇撇小嘴儿:“看来,你果真看完了,但我为何要告诉你呢?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不够,还得有无师自通的本领才强呢!”   夜鹰唇角噙着的笑意更浓了,她毫不留情的揶揄非但没令他生气,反而令他觉得趣味更浓了。   “不过……”苏媚儿突然补充道,“要是你想知道也并无不可,你也拿一个答案来和我交换。你告诉我你到底和平西王,和皇帝哥哥有什么仇恨?告诉我你三番两次擒我到此地的真正原因。那么,我就考虑告诉你!”   当然,苏媚儿提出这个交换条件的时侯,是做好了爽约准备的。事关母妃和师父的性命,无论如何她是不会说出去的。可是若能骗得夜鹰告诉她真相,倒也值得。   可夜鹰不是傻子,居高临下的鹰眸微微一睐,冰冷地拒道:“不必,本寨主不想知道!”   “可是,”苏媚儿面子下不来,脑子一热,开了口试探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平西王苏遥的亲生女儿呢,你信不信?或许,你跟他的仇恨根本就跟我没关系!”   夜鹰屏息静气地凝视着她,那双鹰眸俯睨着她。当他不说话时,气场强大到可以带动身旁的冷空气。   的确,他眸底的冰冷令她不寒而懔,周围的冷空气更令她寒心。他开口了,居然不相信:“苏媚儿,你不耍花招会死吗?你就不能实诚一点吗?”   “我,我……”苏媚儿气噎了,“我很实诚啊……”   哦,老天,这什么眼神?怀疑?鄙视?轻蔑?   “娘的,不信拉倒!”   她突然炸了,爆了粗口。   ☆、173.第173章 0173 暖暖被窝   听到她爆粗话,他的冰眸危险一睐,突然铁臂微收,将她娇弱的身子锁进怀里。   她的心跳骤乱:“你要做什么?啊——”   她失声尖叫!因为就在她刚问出来时,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被他扛到肩膀去了。   “睡觉……”好简洁好果决的两个字。   “可是,我不想,我不想啊!”苏媚儿大嚷大叫,“你要是再这么做,你就不怕你的未婚妻子大吃醋吗?昨夜你来了,我的手臂就受了伤;今晚你要是再留下,明天我的小命就该没了!”   他的唇角微扬,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手却没停过,强抱着她在暖榻上侧卧好。她的左臂受了伤,所以他让她面朝内躺好,受伤的左臂朝上。他将被子轻轻盖好,自己侧卧于她身后,环抱着她。   “你怕她,还是怕我?”他低低地问,磁沉的声音无比撩人,炽魅的呼吸就扑在她的后颈上,令她整个心绪都紊乱了。   “都怕!你们一个是大色/狼,一个是母老虎。我是前怕狼,后怕虎。娘的,本郡主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才碰到你们这对鸳鸯煞啊!”   他终于忍不住低低哧哧地笑,而后,敛了笑,将一个炽吻印在了她的后颈上。她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别怕!本寨主不想使坏,只想抱着你暖暖被窝,想想事情。”他怕她激烈反抗,率先安抚道。   苏媚儿闻言果然安下心来,没有动作。   “早说过,暖被窝的事可以请你的未婚妻子做,不一定要我呀。”苏媚儿嘟囔着。   “痛吗?”他并未回应她的抗议,轻抚着她的左臂,顾左右而言它。   苏媚儿莫名心里一暖:“不痛,痛也不关你的事。你不相信我,我的心更加痛。我真的没有那么做,你的小师妹冤枉我!”   “她再冤枉你也是我的小师妹。”他的声音突然像冰似的。她闻言,蓦然开不了口,心脏像被重锤锤了一下,支离破碎。   双方都静默下来,也都冷静下来,仿佛刚才的打情骂俏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这辈子,紧紧相拥的彼此,竟是仇人。   这是让夜鹰每夜无法入眠,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他为什么就是无法恨她,为什么就是忍不住要抱着她入眠?   拥过她馨香如玉的身子,就再也忘不掉,逃不开。   她就是罂粟,令他从此无法戒除的罂粟啊!   相拥着,各自思绪万千,慢慢的,不知不觉一起沉入甜甜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神的召唤,两人好神奇地同时张开了眼睛。天竟然已经亮了。   亮就亮了,可为什么两人都有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呢?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首。   老天,原来是唐婉!   唐婉像鬼灵附身似的,怔忡地、空洞地、锐利地盯着他们。   苏媚儿恍然大悟,怪不得睡得那么不舒服。任何人被这么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也会被吓醒吧!   “小师妹,你怎么又跑来了?你不睡觉吗?你什么时侯来的?”夜鹰一边漫不经心问着,一边坐起来穿靴子。   ☆、174.第174章 0174 忍无可忍   唐婉铁青着小脸,没有回答。她的心冷得像冰块似的。   夜鹰轻飘飘地说道:“我去练兵了。小师妹,乖乖听话,别再找事,好吗?”   言毕,他云淡风清地走了,仿佛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唐婉的肺都快气炸了。什么叫“乖乖听话,别再找事”?难道跟狐媚子睡了一晚,变成不相信她的话了吗?认为就是她在挑事?   “苏媚儿,一而再,再而三,你还有何话说?昨天你坚决不承认,现在,你总该认了吧?”唐婉咬牙切齿。   苏媚儿轻轻叹气,也下了榻径自走到梳妆台前梳发整理,懒洋洋地答道:“承认什么?我只承认他又来找我了,我只承认我的无可奈何,我只承认他的野蛮霸道,但我绝不承认我勾了他,是他强迫,不是我主动,请你搞清楚这点。”   唐婉紧紧咬着唇瓣,冷睨着苏媚儿,讥诮道:“自古贞烈女子,面对恶徒,大多自尽以保名节。少说也有因剧烈反抗而自杀的。如果真如你所言,你可以这么做。可是,我看你,好像乐于接受,丝毫并未见到你挣扎的痕迹,这又是为何?难道还不能说明你在撒谎吗?”   苏媚儿微愣,点头赞叹道:“婉妹妹分析得果然有道理。可问题是,人家并非恶徒。婉妹妹你说实话,你的大师兄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呀?人家只是抱着我睡觉,啥坏事都没做。那么,我为何要自尽明志那么傻呢?”   “什么?”唐婉情不自禁大感意外,“什么事都没做?只是抱着你?”   “是滴呀,信不信随你了。我昨儿本来想跟你解释来着,可你不听我的,还把我的手臂伤成这样。看你纤弱漂亮,怎么报复起来比母老虎还狠呢?这一点可不好。你这样,你大师兄会不喜欢你的,听我的话……”   “住口!”唐婉拍案而起,打断苏媚儿的苦口婆心,“用不着你教我怎么做!我和大师兄的事,你也管不着!”   苏媚儿梳理完毕,懒懒起身,坐到桌边来,亲自动手为唐婉沏了杯茶,自己也沏了杯,悠闲自在地说着:“听我的,婉妹妹的,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很简单,你把破阵图画来,本郡主立马就走,绝不回头!”   唐婉怔怔地坐下,垂眸沉思。是啊,这倒是一个方法!不得不说,她已经忍无可忍了呀!   都已经三个晚上了,连续三个晚上,大师兄都留宿在锁雾洞,这叫她的脸往哪搁?她可是公认的压寨夫人呀!   可在她的眼皮底下,大寨主居然总是待在乐乐郡主这里,不知道寨中兄弟是不是私底下已经在取笑自己了呢。   天啊,这是多丢人的事情!大师兄,你实在是太过份了,太肆无忌惮了,你就这样不顾念我吗?   苏媚儿秋波流转,察言观色,知晓唐婉心中已有所动,不免再推波助澜:“只要我走,不仅可以解决你的大麻烦,还可以解了夜鹰寨的燃眉之急。难道你希望夜鹰寨再次遭到围剿吗?送走本郡主,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175.第175章 0175 后会无期   “啪!”唐婉再次拍案而起。   苏媚儿抬起倾城的小脸,灵眸眨巴眨巴地仰视着她,准备接受一番反击时,却见唐婉轻移莲步,不发一语,头也不回地步出了锁雾洞。   咦!这是怎么回事?   不哭,不闹,这还真不像她!   苏媚儿摇摇头,不再想她。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现在什么都比不了练习摄魂术重要。   在这里有吃的,有喝的,又清静,实在是一个练功的好地方。只要赶紧练到第八层境界,就能自己走出天茫山了。于是苏媚儿又喝了一会茶,吃了两块昨天吃剩的荷月酥,就到榻上打坐。   刚把姿势摆好,却见唐婉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径直奔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立定,将一张宣纸递给她:“给!马上给我滚!”   苏媚儿目瞪口呆,小心肝砰砰直跳,刹那激动得热泪盈眶。果然柳暗花明又一村,船到桥头自然直啊。   “太好啦,婉妹妹,你终于想通了!”苏媚儿一把夺过那张图,轻快地跳下榻来。   “哼,我只是不想让夜鹰寨陷入危境罢了!你快走吧!”唐婉抬起下巴,一脸倨傲。   苏媚儿抬眸,笑得无比灿烂。这个小样儿,明明就是怕心上人被夺走还要矫情!得了,看在你给破阵图的份上,就不拆穿你了罢。   苏媚儿把破阵图飞快看了一遍。唉呀,真是什么天大的秘密拆穿了都不值钱。原先觉得夜鹰寨很神秘,现在这破阵图一出,才发现原来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这个诡异的阵法,跟十大阵法不同的只是,除了脚上的步法之外,还得跟着旗杆绕。每个小小山头都竖着一杆鹰旗,跟着鹰旗绕就行了!   老天!苏媚儿心里懊恼地叫,怎么早没发现呢?   或许上回同如意逃出去的时侯,看见这种旗帜会觉得理所应当,一个寨子,谁不插上几杆旗帜,却没想到旗帜就是阵势。   唉!苏媚儿拍拍自己锈钝的脑袋,飞快地将那些步法熟记在脑子里,然后把图一折,放进百宝袋里,再将百宝袋系在腰间,拍拍手就同唐婉道别。   “婉妹妹,真心谢谢你的破阵图,为免你继续不安,咱们后会无期!”苏媚儿将手一摆,就要冲出去。   “等等!”唐婉突然叫道。   “呃,你又后悔了?”苏媚儿回首忐忑地注视着她,“千万别……”   “鬼才后悔,”唐婉翻了个可爱的小白眼,无奈地走在前头,“你这样冒冒失失的,路又不熟,我怕你有了这破阵图,还是要在里面绕半天,等大师哥练兵回来,可能你还没绕出去,不就功亏一篑。送佛送到西,跟我来吧!”   “嘿嘿,”苏媚儿赞道,“真是个好妹子!”   她赶紧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果然,有人带路就是不同,顺风顺水,很巧妙地避过了各个岗哨。很快,到了下山的路口。唐婉又对着破阵图详细指点了一通,方才安心离去。   唐婉往琅寰洞去,既可以和二师兄三师兄一起用早餐。倘若乌雕想去锁雾洞找苏媚儿时,她也可以多绊住一会儿。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唐婉自有她的精细之处。   ☆、176.第176章 0176 他在狂飙   苏媚儿走后,回到琅寰洞的唐婉尽管表面上和秃鹫、乌雕谈笑风生,其实心里是忐忑不安的。   早餐中途,乌雕果然拿了点心要去锁雾洞探访佳人,唐婉冷冷说道:“大师兄还在那儿呢,你还去吗?三师兄,你也该避嫌才好!”   此话一出,乌雕立刻吐了吐舌尖,缩回椅子去。   秃鹫深深凝视着唐婉,唐婉吃着馒头,低垂着眸子,避过了秃鹫的探究。   吃完早饭,秃鹫对乌雕道:“三弟,别再瞎晃了,赶紧下山去招兵买马吧。任务要紧。郡主用不着你操心,她受伤了,自有人侍侯。我来安排就是了!”   “是!有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就下山。”乌雕果真取了乌龙剑,果断招呼几个得力助手,就奔山下而去。   唐婉焦虑地回顾着乌雕远去的背影,不晓得苏媚儿脚程快不快,会不会于路途撞见乌雕。   “你放走了乐乐郡主,是不是?”秃鹫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唐婉吓得筷子里夹着的馒头都掉了。   他的声调那么平稳,好像发生的只是一件意料之中的芝麻小事。   “没,没有啊!”唐婉明知强辩是徒劳,还是出于本能地否定了。   “你等着大哥回来大发雷霆吧!本来,放走她,是好事。只是……诶,恐怕为时已晚!”秃鹫浓眉紧锁,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焦虑。   夜鹰回来的时侯,已经是傍晚了。唐婉早就吓得躲藏起来。于是,只有夜鹰和秃鹫两个人一起用餐。   按理,吃晚餐时他是不会想到去找苏媚儿的。但今天,似乎是个例外,他吃到一半时,突然站了起来。   “大哥,你去哪儿?”秃鹫格外敏锐地叫住他,“是去看苏媚儿吗?”   “嗯,她受伤了,我去帮她换药!”夜鹰提到她时,声音现出了难得的柔和。   “不必了!”秃鹫依旧说得格外平静。   “不必了?”夜鹰困惑地拧起剑眉,心底泛起不详的预感。   “她逃走了!”   ……   静!好可怕的安静!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好长的时间过去了,夜鹰陡然回眸怒视着秃鹫,刹那间,风、雨、雷、电似乎都在狂飙,怒火在冰眸里熊熊燃起。   “说!到底是谁放走的?”随着宛如巨雷般的暴吼,桌子被掀倒了,碟碗汤菜,霹里啪啦掉了一地。   饶是秃鹫做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还是被他吓了一跳。   他退后两步,冷静地瞧着暴怒的夜鹰。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到底是谁放走了苏媚儿,而是要尽快重新给夜鹰寨布上新的阵法。我担心,苏媚儿一走,将破阵图泄露出去,那夜鹰寨就危急了。要知道,因为乐乐郡主的两次失踪,朝廷可能已经盯上了夜鹰寨。我们一定要务必小心谨慎,以防……”   秃鹫犹在苦口婆心时,夜鹰身形一晃,却已经去到了老远。秃鹫连忙追出去:“大哥,这才是最紧要的事啊,大意不得……”   可惜,这喊声再响,也只能嚷给风听了!   ☆、177.第177章 0177 竟然是他   御前侍卫长李阳报告完之后,宁寿宫一片寂静。好半天,左歆才微微扬了扬手,李阳就知趣地跪安了!寿宁宫里,只余下左歆和兰太后面面相觑,两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真没想到,竟然是他……”兰太后呢喃着,微敲了下扶手,似乎在懊悔着什么。   “是的,朕也没有想到!”左歆轻叹,“怪不得……怪不得他三番两次掳掠,原来旨在破坏和亲,挑起西羌和东夏的战争,好险恶的用心!许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终于都想通了!”   兰太后抬眸直视着左歆,眸底掠过一丝狠厉,咬牙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务必要剿灭夜鹰寨,定要杀无赦!”   “那是自然!母后放心,绝对杀无赦,绝对将夜鹰寨连根拔起!朕岂能坐等他劫掠兵马,逐日壮大?”这时的左歆倒显得无比果断!   兰太后点点头:“那就好!哀家不信,就他领着几个小山贼,还真的能造反不成?对了,骆毅毕竟没有带过正规军,若他不济事,就再派遣杜威大将军去助阵。哀家就不信,两大将军还斗不过那只鹰!”   左歆未及回答,就听见外头传来大太监高声禀报的声音:“启禀皇上,西羌国主有信到,请皇上御览!”   因为左歆有交待,凡涉及西羌战事的奏折、信件一律随时呈报,不得拖延,大太监才敢中途打挠。   左歆扬声道:“进来吧!”   “遵旨!”大太监领命。   宫门开启,大太监进来跪呈之后,左歆依旧扬了扬手,示意他跪安。大太监静悄悄地退下,宫门复闭。   左歆阅信,儒雅的俊庞渐渐充满了血气,双眉紧锁,薄唇抿得死紧。他用气得颤抖的手将信撕个粉碎,扬在了空中,宛若雪片般飘落。   “该死的马腾!待朕休养生息,有朝一日兵强马壮,定要灭了他!”此时,他的眸色陡现嗜血的光芒,和平日的文弱完全两样。   “怎么了?皇儿?信里说了些什么?”兰太后见状,迫不及待地问道。   左歆冷哼,眸色一敛,恨道:“一定是夜鹰搞得鬼!定是他生怕掳走了媚儿之后,还引不起西羌和东夏的战事,所以就派人在西羌散布谣言,说朕,说朕与乐乐郡主乃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根本就舍不得乐乐郡主去西羌和亲,所以才在七里河自导自演了一出戏。实际上却是把乐乐郡主藏起来了!”   兰太后冷笑:“这一点,人家倒是没说错!哀家劝你,在朝廷生死存亡之际,还是放下你的儿女情长吧!”   左歆苦笑:“母后取笑了。母后该知道儿臣已经放下了,否则也不会同意让她去了。”   “嗯,哀家明白。信里到底说了些什么?那马腾听到这谣言之后,信了?”兰太后一脸关切。   “嗯,这就是让朕头疼的地方,马腾非嚷嚷着要朕把乐乐郡主交出来!”   “可原来,他不是给了我们半个月的期限吗?”兰太后困惑道,“况且后来,皇儿不是也给他去信,告诉他是被山贼劫走了吗?”   ☆、178.第178章 0178 定杀无赦   左歆脸色黯沉,咬了咬牙根道:“所以,摆在马腾面前的就是两个说法。一是朕自导自演,藏匿了乐乐郡主;二是确实被山贼掳掠,途遭意外。马腾说,若问心无愧,就让他亲自带兵,与我军联合围剿夜鹰寨。此举,既可以证明朕所言非虚,又能一举拔除夜鹰寨,一举两得!”   “好啊!”兰太后击掌赞道,“这个办法太好了!听说西羌有一个萨瓦国师,此人精通异术,或许正是他,可以破了天茫山的阵法,轻而易举地找到夜鹰寨的方位,一举歼灭,如此一来,就可以拔除哀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左歆冷笑:“朕也知道这个方法好。可是如此一来,可不是视我朝中无人吗?无论如何,这对东夏来说,就是一种耻辱!天大的耻辱!”   兰太后劝慰道:“皇儿,自古以来,成者王,败者寇。哪一位王者,在成为王之前,不曾受过一点羞辱?这根本无需介怀。待我们利用完西羌扫平夜鹰寨之后,再来对待马腾就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嗯。”左歆终于脸色稍缓,道:“那么依母后的意思,就接受马腾的建议了?”   兰太后道:“可以依计行事,但是为了防止马腾趁机带兵进犯我领地,并非对他所带的兵马作个数量限制。这样,骆毅如今引兵五万赶往天茫山,就只能让马腾带两万兵马支援,再多不许。你告诉马腾,重点不在将士多寡,而在于萨瓦国师的援助。似乎也只有萨瓦国师的本事才有办法破阵而入。倘若能够破阵而入,夜鹰那区区三万兵马又有何惧?”   左歆大喜,赞叹道:“还是母后足智多谋,就照母后所言办吧。儿臣这就回信去。”   “去吧,”兰太后道,“哀家只有一项要求,对夜鹰一定要杀无赦!”   左歆道:“儿臣遵命!”   于是,左歆立即给马腾回信,将夜鹰寨的情况详细告知,并且同意合兵攻取夜鹰寨,但只允许他带两万兵马入境,邀萨瓦国师破阵。   与此同时,左歆也给骆毅下了一道旨意,令其到达天茫山后稍安勿动,先行驻扎,静待西羌援兵合围。   骆毅在接获圣旨时,同样也收到了神策营小将龙斌的回报。当龙斌将夜鹰的来历详禀一遍时,骆毅立即惊呆了!   他这才恍然大悟,所有一切原来是多么顺理成章!   西羌马腾接信后,立即精神振奋,连忙与国师商量。于是通过一番准备,择了两万精兵良将,由马腾和萨瓦国师亲自带军,浩浩荡荡往天茫山而来。   然而,这一来一返的准备,已是半月有余。大军未到之时,夜鹰却也同时失了踪。   自从那夜奔下山去寻找苏媚儿之后,夜鹰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也消失不见了。这让秃鹫十分头痛。   西羌与东夏联军围剿夜鹰寨之事,早有密哨回来报给秃鹫。可是在夜鹰寨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夜鹰居然不见了。   秃鹫只能先传信给乌雕,令其在外寻找夜鹰下落,同时不必回寨,只管蛰伏于暗处,以便在危急之际,能里应外合,打联军一个猝手不及!   ☆、179.第179章 0179 此路我开   万古长青的松树伸展着苍劲的枝丫,大樟树撑起绿荫大伞,残雪消融,浓雾渐渐变薄了,变成如蝉翼般的薄纱,透过薄纱,依稀可见翠竹青青,绿树森森,无一不在召唤着春的来临。   苏媚儿踩着欢快的步伐,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一路奔往山下去。到了山下,茫然伫立,思索着该何去何从。回宁都,还是继续西进往西羌,怎么办合适呢?   思忖了一会儿,她咬着唇瓣下了决定,继续西进。回去宁都骑马也要一个月,西进羌国酒泉不过需要十余天。再说,西羌马腾才是她首选的目标。   于是她取出罗盘,辨清方位,就向西羌而去。而在此之前,她特意到达附近的天水县城,于集市上买了些馒头包子等干粮以及水,另外再买了一匹快马,策马狂奔出天水县,往羌国而去。   离了天水县,又于山路狂奔了半日,至一片红榆林之中。这片红榆林颇为阴森,树影幢幢,虽未至黄昏,林内却有了暮色。   快马穿过时,几只寒鸦被惊醒,扑楞着翅膀猛地窜了出来,吓了苏媚儿一跳,同时它们所发出的凄厉叫声,也令苏媚儿不寒而憟。   她扬了一鞭催速,既想尽快逃离这片可怕的森林,也想尽快在暮色来临前赶到下一个县城找家客栈安歇。   可是,正当风驰电掣之际,突然,“嘶——”骏马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前蹄一软,往前扑倒。苏媚儿在极速狂奔之下,又毫无防备,整个身子往前飞了出去,猛烈地撞在一棵大树干上,又反弹落地,眉心正好敲到一块石头,顿时血流满面。   苏媚儿脑袋懵懵的,出于本能尽快爬了起来,透过从眉心蜿蜒而下的鲜血,极力辩清这该死的绊马索是从何而来。可是还未等她拭去鲜血,头一阵晕眩,她暗道“不妙”,身子一软,瘫在了树下。   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狞笑着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哼,此路是我开,此山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其中一个流里流气的少年上前得意洋洋地说道。   “啪”,他的后脑勺迅速着了狠狠一记。   同时一个厉斥声响起:“野利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二?人都晕了,还唱诺开场白作甚?”   这个厉斥的少年长得倒是相貌堂堂,仪表不凡,只可惜衣衫褴褛,包着一块破头巾,脸上身上也全是脏脏的,就像个叫花子似的。   “干嘛这么凶吗?拓拔轩,过个瘾还不行吗?好久都没人经过红榆林了,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还不过过嘴瘾,作得像样些吗?”野利来依然流里流气地说着,可是一双眼睛却被苏媚儿勾了去,他突然发现这个好不容易逮到的女子长得竟然宛若天仙。   “野利来,大哥说的是,咱们就别浪费时间,把这个女子和马匹都带走。快快宰了这匹马,寨子里的村民就都能填饱肚子了!”另一个健壮少年催促道。   ☆、180.第180章 0180 深深震撼   拓拔轩闻言点头:“姜晟玄说得极有道理,我们快点赶回去吧!金奶奶还等着呢。”他一招手,几个少年就过去。有的掮人,有的牵马,迅速消失在红榆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苏媚儿渐渐苏醒,抬眸,上面透过稀松的茅草,依稀能见到蓝天、白云。她勉力撑起身子,恍过神思,再左右顾盼,看个清楚,才发现这就是个破茅草屋,破到连屋顶都是半透天的。门窗更不用说了,破得根本关不上。   她缩紧双臂,感到寒冷。身下居然只是茅草垫着。透心凉!这是人住的地儿吗?会不会只是一间废屋子?   她感到眉心好痛,口干舌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后,她闻到了一阵香味,五脏庙立即也打起鼓来。   循着香味走去,看到眼前一幕,被深深震撼了。   她的腿脚发软,只能倚在门框,愣视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骏马,被大卸八块,支在火堆上烤着。由于骏马过于膘肥,同时升了几个火堆才能烤完。   衣衫褴褛的村民们,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看起来都已经饿了好久的样子。他们携老带幼,排着整齐的队伍,有条不紊地往前移动。   苏媚儿看得出来,他们已经饿得连走路时腿肚子都会发抖了。可是,没有争先恐后,没有哄抢一空,反而是互相搀扶,彼此礼让。若非这群难民模样的人有着极高的素质和修养,就是他们之间太过团结。而在苏媚儿看来,原因应该是后者。   彼此团结的村民,究竟是哪里来的?这是什么地方?这个村子叫什么?   苏媚儿茫然环顾,只见四周耸立着险峭巍峨的高山,而此处,就是一个盆地似的村寨,茅屋,田地,小溪涧,都在此处窝着。此时的烤肉架正是沿着小溪涧张罗着的。   这是一个闭塞的自给自足的小村寨。可是很显然,单靠这几亩薄田,几畦菜地,根本养不活全村这么多的人。   可是,自供自给不足,难道年轻人就不会走出这个盆地,到外面的世界去,寻找工作,混口饭吃吗?为什么所有的年轻人都要窝在这里等死呢?   苏媚儿的确深深震撼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穷人堆聚在一起,衣不蔽体,骨瘦如柴。其中病得奄奄一息者亦不在少数。   她的确深深震撼了。即使在西羌之时,沿途所见的百姓,虽然也穷,但不致于如此凄惨。   这究竟都是些什么人呢?难道是遭受了魔咒的一群人?她突然感到害怕起来,害怕他们吃完了骏马之后,也会把自己抓起来烤了吃掉。   古书上不是也有记载吗?受困围城的将士因为没有吃的,就把人烹了吃掉。   苏媚儿脸色煞白的,娘的,这个地方四面高山,到底有没有出路?难道要出去,都要翻过悬崖峭壁才能逃掉吗?   她突然想起什么,往腰际一摸,天啊,百宝袋不见了?是掉了?还是被人抢去了?   想起了绊马索,定是这群穷到疯掉的人所为。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劫粮劫财。   可是,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呢?   ☆、181.第181章 0181 谁敢乱动   苏媚儿想到这点,再也不可忍耐了。她决定趁着大家都在分吃马肉的时侯,悄无声息地溜走。   于是,她蹑手蹑脚地往屋后躲藏,偷偷探头,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后,撒开腿就往山边跑。   慌不择路之下,只得靠误打误撞,总之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荆棘划伤了她的小脸蛋,划伤了她的手背,她也不在意,总比被烹煮活吃强吧。没有路,也不要紧,路是人走出来的。没有路,咱就开创。   她攀岩而上,咦,脚怎么像灌了铅似的?再提脚,还是提不起来。回头俯瞰,娘的,一只莲足被一个少年死死捉住了。   她失声尖叫,拼命挣脱,往下踢他、踩他、塌死他。偏偏老天爷不帮衬一把,手里攀附着的小石块不堪重负,泥土一松动,人就掉了下去,稳稳地妥妥地落在了拓拔轩的怀里。   她刚要挣扎,谁知拓拔轩已经厌烦地将她扔在了地面。   “哎呦,好痛!”苏媚儿大叫。   “哼,谁叫你逃跑的?可恶的东夏人,你再敢逃跑,我就打断你的腿!”拓拔轩冷血无情地说道。   “原来你不是东夏人?那你们是哪里人?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苏媚儿爬起来摆好架势,准备大打一架,奶奶的,真打起来,她也不是好惹的!   姜晟玄和野利来也赶了过来。   姜晟玄道:“拓拔轩,别让她跑了。她要去给官府通风报信,我们就完了!”   野利来却啧啧道:“好好的,跑什么跑,美人儿?你瞧你,漂亮脸蛋都划伤了,要是留下疤来多可惜。你还是乖乖留下来,做我的娘子,给我生一大堆娃娃吧!”   “啪!”后脑勺又挨了拓拔轩重重一掌。   这下野利来恼羞成怒了:“拓拔轩,你干什么你?老是打我后脑勺会打笨的,知不知道?”   “你本来就笨!”拓拔轩咬牙切齿地唾弃,“别忘了她是东夏人,做什么老婆?不许?我可不许我们这里出现东夏狗的种?”   “东夏狗?”苏媚儿若有所悟。   “我不过就是说说嘛!用得着这么当真吗?可是,这么个天仙似的美人,不娶来当娘子,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呢!”野利来十分不甘心地嗫嚅着。   “再如何暴殄天物也不许!野利来,不许你再动歪念头,听见没有?”拓拔轩一边数落着,一边飞睨了苏媚儿一眼,情不自禁也被她的美貌所撼动,深深滑动了下喉结。   “姜晟玄,把她给我拖去关起来,守着,不许她再逃跑!”拓拔轩俨然就是这个村寨的头,命令起人来中气十足,理所应当。   姜晟玄闻言就去拉苏媚儿。   不料苏媚儿一个擒拿,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擒住了,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剪在背后,另一只手深深锁住他的咽喉,厉喝:“谁敢乱动,本郡主立刻要了他的小命!”   姜晟玄立即露出惊恐的眸色。三个人都没想到这个小美女居然还会拳脚工夫,而且似乎还不弱!全都呆怔住了……   ☆、182.第182章 0182 三个问题   “放开他!”拓拔轩的眸子要喷火了,厉喝,“放开他,东夏狗!”   因为过于愤怒,他的鼻子哧哧喷着灼气,眸里的火要把苏媚儿整人都燃烧起来了。   又是东夏狗?苏媚儿灵眸一转,马上试探着反问:“东夏狗怎么了?难道你们是西羌鬼?”   姜晟玄立即反驳:“谁是西羌鬼?我们是……”   “住嘴!”拓拔轩谨慎地喝止,“不管我们是什么人?总之,你乖乖把野利来放了,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媚儿忽然灵光一现,闪过母妃所说的话,立即试探地问道:“不是东夏狗,也并非西羌鬼,难道你们是北夷人?”   此言一出,三个少年的脸色顿时俱变。   苏媚儿立即心中有了底。这三个少年毕竟涉世未深哪,这么一问就问出来了!如果真是北夷人,那就太好了!   拓拔轩道:“你不必管我们是什么人,总之,你乖乖放了野利来,也乖乖地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否则,就算我们三个放了你,我们的族民们也不会放过你的。到时侯,他们会做出些什么残忍的事情来,我们也控制不住。”   拓拔轩回头看那些正在大啃特啃马肉的同族,轻轻叹息。   这一声叹息落在苏媚儿的耳里,立即使她窥见了希望。这个拓拔轩纵然有点气势,到底还算是一个侠骨柔肠之人。这样的人,或许适于深谈。   “放了野利来可以,拓拔轩,你好好回答本郡主三个问题,本郡主就放了他。”苏媚儿朗声道,“拓拔轩,这是你的地盘,不会连这点都不敢答应吧?你们北夷人,难道就这么胆小?”   “好!你问!”拓拔轩受不得激,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污辱北夷人。这是在长期受打压的屈辱中养成的高度自尊,容不得任何一根刺。   “在林子里的时侯,我的马被绊马索所算计,那是你们三个人的杰作?是你们三个把本郡主掳到这里来的吗?”苏媚儿正色问道。   “正是!”拓拔轩昂首回答。   “很好。那么,第二个问题,本郡主摔了一跤之后,本来可以爬起来,可是却晕了过去。那是因为你们用百宁散,是不是?你们所用的百宁散是用北夷特有的醉鱼草制成的,是不是?”   三个少年闻言,毕面面相觑。   苏媚儿冷笑:“不必否认,那种醉鱼草特有的味道,闻过之后就不会忘记。”   拓拔轩皱眉问道:“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还有第三个问题,”苏媚儿并不回答她,径自问下去,“你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这里的粮食如果不够吃,布匹不够制衣,为什么不到外面去谋生计?难道说,就因为你们是北夷人吗?北夷人到了外面,就真的不能生存吗?”   拓拔轩道:“这第三个问题,我必须知道你是敌是友,才能回答你!”   苏媚儿亦马上接道:“要知道我是敌是友,你也必须先告诉本郡主,你们到底是不是北夷人?”   ☆、183.第183章 0183 九等猪族   “如何?不敢吗?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你们这么多人,加上这天险……你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尚且不敢告知真相,难怪你们要任人欺压,躲在这里避世!”苏媚儿决定刺得他们痛痛的,才能张口吐出真相。   果然,拓拔轩冷哼:“告诉你就告诉你,还怕你不成?我们就是北夷人又如何?都是你们这些东夏狗,侵占了北夷的国土,使之裂土分疆还不算,还要将北夷灭族,赶尽杀绝,把我们当奴隶,当猪狗看待。否则,我们又何须避世。”   “唉,果然没错!”苏媚儿深深叹息。   原来,母妃所说的民间疾苦是这么回事;原来,母妃的复国之志那么坚不可摧是有原因的。原来,亲眼所见与道听途说真的完全两样。   身为北夷人,目睹同胞受此欺压,目睹同胞骨瘦如柴,面黄肌瘦,怎能不燃起满腔怒火?   拓拔轩咄咄逼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为什么口口声声道‘本郡主’,难道你是东夏的郡主?是和亲的那位郡主吗?如果是的话,你怎么可能会落单?啊,对了,听说你被夜鹰寨的山贼劫了去,难道是你逃出来了?”   苏媚儿微微笑道:“拓拔轩,你果然有几分聪明。好吧,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苏媚儿将野利来往前一推,放了他。   野利来动了动被箍痛的手臂,感叹这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你是东夏的乐乐郡主,对不对?听说乐乐郡主长得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加上你这气度,这胆识,我看就有十分像!”拓拔轩死死盯着苏媚儿。   苏媚儿嫣然一笑:“多谢夸奖,虽然很多人都这么说了,不过获得北夷人称赞,到底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咯咯咯……”   苏媚儿媚笑起来,那真是神仙也抵挡不住心动的感觉。   拓拔轩抑下内心波动,双眉紧锁:“如果你真的是乐乐郡主,我们就不能跟你走了。留着你,我们可以跟东夏国君谈判,让他答应我们的请求,善待北夷人,不要再把我们列入九等猪族。”   “九等猪族,什么意思?”苏媚儿大骇。   野利来道:“九等猪族是什么你会不知道?果然是深居王府锦衣玉食的娇贵郡主啊!姜晟玄,你来说吧,告诉她,什么是九等猪族!”   金晟玄沉痛道:“九等猪族就是说我们北夷人连给东夏人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当猪。如果我们要出去谋生也可以,到了主人家里,是连奴才的待遇也得不到的。我们必须吃主人吃剩倒在桶里的馊水,必须住在没有围栏的受尽风霜苦楚的猪圈里。主人不如意时,可以随时鞭打,随时处罚,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苏媚儿听着听着,如珍珠般的眼泪突然叭嗒一声,就掉落下来了。苏媚儿在一般情况下都不允许自己哭的,可这回,完全是无意识的掉落,熨在她的手背上,连自己都吓一跳。   ☆、184.第184章 0184 莫非错看   “我明白了,”苏媚儿沉痛道,“所以,你们宁可饿死,宁可病死,也不愿出去受这份屈辱,更不愿意去侍侯东夏狗,对吗?”   “是的!”拓拔轩眼中燃着熊熊火焰,“他们叫我们‘猪’,我们就叫他们‘狗’。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要以牙还牙,报仇血恨!”   “本郡主懂了。可是,生存都成问题了,谈何报仇血恨?这可是一条漫漫长路啊!”苏媚儿深有感触。   拓拔轩忽然直勾勾地盯着苏媚儿:“你已经承认了,你是乐乐郡主,是不是?”   苏媚儿坦荡荡地直视着拓拔轩,点头道:“是,我就是乐乐郡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工夫。太好了,有了乐乐郡主在手里,我们就能跟那个狗皇帝谈判了!”姜晟玄双眼发光。   苏媚儿唇儿上翘,微微一笑,水眸波光潋滟:“好啊,你们要是想这么做的话,本郡主会乖乖配合你们的!”   三个少年直勾勾地盯着苏媚儿的倾城笑颜,都在暗暗咽着口水,只有拓拔轩尚有余力理智思考。   “为什么你会乖乖配合我们。是出于同情,怜悯,还是别有隐情?乐乐郡主,不得不说你的反应太反常了,完全不像是东夏狗该有的反应!”拓拔轩直勾勾地盯着苏媚儿追问。   苏媚儿问道:“本郡主如何相信你们是真的北夷人?若你们真是北夷人,本郡主才能说。”   拓拔轩解掉头上包着的已经瞧不出颜色的头巾,指着鬓边道:“每一个北夷人都被东夏狗刺上了‘猪’的图案,这还不能证明吗?”   苏媚儿愣愣地瞧着那代表耻辱的图案,愣神唤道:“哦,老天。”   她走过去瞧了瞧姜晟玄和野利来,果然也有同样的标志,情不自禁气忿难平:“这也太不把人当人看了。这些主意,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还能有谁?”拓拔轩的俊目迸出怒火,咬牙切齿道,“还不是左歆那个狗皇帝。”   “什么,皇帝哥哥?不可能!不可能!”苏媚儿大骇,激动地嚷道。   “怎么不可能?”拓拔轩道,“什么九等猪族的封赏,什么低于奴隶的待遇,什么吃住同猪,什么刺猪形图案以作标志,全都是那个人模狗样的狗皇帝想出来的!”   “我不信,我绝对不相信!”苏媚儿小脸都涨红了,“你们一定是搞错了。那可能是先皇的旨意,也可能是左歆还没亲政的时侯,兰太后的主意,不可能会是左歆自己的主意!”   拓拔轩道:“你说得对,有些是先皇的主意,有些是兰太后的主意,可是到了左歆亲政的时侯,他非但没有改变,反而为了防止谋反,让整个东夏军民能够比较容易辩识我们,而加了这个刺猪形图案的规定。于是,我们就全部都逃到这里来了。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他的立场吗?”   苏媚儿无语。   她的心痛得无法作出任何反驳,一种失望的情绪从心底游弋而上。难道说,当真是自己有眼无珠,错看了皇帝哥哥吗?   ☆、185.第185章 0185 我是郡主   拓拔轩见到苏媚儿那种失落而痛心的神情,讥讽道:“真是该死,我竟忘了乐乐郡主原是那个狗皇帝的青梅竹马,西羌那儿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不过,你也用不着在我们面前演戏。作为东夏狗的一员,即使你同情我们,那种同情也是有限的,说到底,你始终会站在东夏那边。而我们,也不会因为你的同情而放弃找狗皇帝谈判的机会!”   苏媚儿垂下眼眸,低声道:“其实,我也是北夷人。”   “什么?”三个少年都以为是耳朵听错了。   “是的,我是北夷人!”苏媚儿朦着水雾的眸子,平静如水地说道,“我其实是北夷郡主,而不是什么东夏郡主。我的母妃,其实是北夷太子妃!北夷战败之后,是平西王将我母妃强掠了去的,当时母妃肚子里已经有了我!”   三个少年都傻了,全都怔在那儿。   “你骗人,哪有这么戏剧化的事?你一定是怕我们杀了你,你才这么说!”野利来低嚷道。   苏媚儿摇了摇头,镇定地说道:“我没有骗人。是真的!如果我不是北夷人,听到你们这么说,早就破口大骂了。再说,如果我不是北夷人,我也识不得百宁散,不是吗?”   姜晟玄道:“就算你是北夷人,也不见得你就是北夷郡主啊!皇室的人早就死绝了。如果没有死绝的话,他们怎么能够任由东夏这么欺凌我们?如果没有死绝的话,早就应该出来振臂一呼,号召大家起来反抗才对呀!”   “没错,如果你娘是北夷太子妃,这些年为什么要躲起来?难道她看不见我们的痛苦,在平西王府里当王妃当得太安逸了吗?”野利来也质问道。   这时侯的野利来,想起国仇家恨,倒一改流里流气的模样,表现得无比义愤填膺!   苏媚儿正要反驳,拓拔轩却抢先开口了:“我信!”   其余三人立即将目光投向他。   “你疯了,拓拔轩!”姜晟玄呼道。   “跟我来吧,郡主,我带你去见我爹,让他老人家来判定吧。”说着,拓拔轩就走在了前头。   野利来说道:“对对对,让村长来判定吧。”   他和姜晟玄一起押着苏媚儿往前走。   几个人一起来到远离小溪涧,位于一个小山头的一座山洞里,沿着山洞所搭建的小竹楼,就是拓拔昊和拓拔轩的家。   拓拔昊不在,这会儿应该也是在烧烤现场指挥分发烤肉吧。有烤肉吃,在这地方是件天大的事,村长必须到场维秩序才行。   于是,野利来飞也似地去溪边把村长给请回了家。   苏媚儿见到了拓拔昊,心里不禁暗自赞叹。在这群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的村民中,年至不惑却依然昂藏三尺健壮挺拔的拓拔昊,无疑是鹤立鸡群!举手投足之前颇有大将之风。难怪他能生出拓拔轩这样出色的儿子。拓拔轩其实就是一个小拓拔昊嘛!   拓拔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拓拔昊。   拓拔昊听后沉吟良久,而后凝视着苏媚儿,问道:“除了你所说的这些,你还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就是北夷太子骆狄的亲生女儿?”   ☆、186.第186章 0186 显摆显摆   苏媚儿美瞳轻轻流转,飞睨了拓拔昊一眼,拓拔昊的眼睛立刻直了,再也无法从她绝美的小脸上转移。   “咯咯咯……”苏媚儿媚笑着,现出醉人的梨涡,就连声音也变得像棉花糖似的,“拓拔昊,告诉本郡主,你为什么能当这里的村长呢?”   拓拔昊梦呓般地说道:“吾乃当年北夷太子靡下先锋,亡国难民,流离失所,自然该由本将军领队。再说,也就只有本将军的武功最高,能够保护他们。”   “原来如此。”苏媚儿又问道,“那么,除了你这里,你还知道哪里有北夷遗民的聚所吗?”   “不知道。但是我相信绝对不止这一处,其他地方应该还有,只是为了避免被官兵扫荡,或者被强抓去为奴,才像个老鼠似的躲起来罢了。”   拓拔昊真是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得拓拔轩等三个小子都懵了,以为拓拔昊中了邪。   “那么,”苏媚儿又睨着他问道,“这个村子里一共有多少人?能够打仗的年轻壮士又有多少呢?”   “一共有九百个人,能够打仗的年轻人大约有四百人。”拓拔昊乖乖地回答。   “四百人?嗯,明白了。”苏媚儿垂下了眸子的同时,拓拔昊蓦然惊醒。   “啊?”他茫然四顾,“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还想问你呢?爹,你怎么了?”拓拔轩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刚才像中了邪似的,她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爹,你怎么那么听话你?”   “问,问什么?都,都说什么了?”拓拔昊慌张问道,他只知道方才有瞬间的记忆是空白的。   野利来叹气道:“村长,你真是的。怎么见了美女比我还不济事?我都没那么乖,你,你怎么会这样?真是看不出来,你是一个大……”   “啪!”后脑勺又着了拓拔轩一记。   野利来抚着后脑勺嘟囔道:“说过多少次了,拓拔轩,这样会打笨的嘛。你是村长的儿子,可也不能仗势欺人啊!”   拓拔昊盯着苏媚儿:“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刚才做什么了?”   苏媚儿嫣然一笑,得意地抬起小尖下巴道:“你不是要证据吗?刚才这招就是证据。如果你真的是北夷太子的先锋将军,那么一定知道摄魂术,是不是?”   拓拔昊大惊:“刚才那个就是摄魂术?”   “正是!”苏媚儿一脸傲娇。   拓拔昊定定地瞧着苏媚儿,突然屈膝跪地,拱手参见:“末将参见郡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三个少年立刻面面相觑。拓拔轩问道:“爹,怎么这样就相信了?”   拓拔昊对着儿子斥道:“你懂什么?郡主刚才所使用的是北夷摄魂术,这种摄魂术除非是具有皇室血缘的女子可以修炼,别人即使拥有秘籍,也是修炼不来的。由此可见,她必定是北夷郡主无疑,你们还不快给我跪下,参见郡主!”   三个人犹在傻愣,拓拔昊火大了,起身朝三个少年的膝腘处一一踢去。三个人腿一软,都跪在了苏媚儿面前。   ☆、187.第187章 0187 郡主千岁   “参见郡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在拓拔昊的带领下,三个少年一齐朗声参见苏媚儿。   苏媚儿连忙正色道:“快快请起!”   她亲手扶起了拓拔昊。四人一同坐了下来。   苏媚儿道:“拓拔将军,参见郡主可以,但往后请不要称颂‘千岁’了,本郡主还不够资格。”   “不!郡主!”拓拔昊激动得热泪盈眶,“想当年,我跟着你父王力战联军,誓死守城,终致兵败!身为七尺男儿,最恼最痛的莫过于无法保家卫国!眼见都城被破,那种切肤之痛,那种耻辱,实在难以言说。到后来,北夷遗民被东夏狗如此糟践,种种屈辱,种种欺凌,简直就是謦竹难书!郡主,你不知道我们是多么盼望有人能够登高振臂一呼,引领着我们向东夏狗讨还国土,讨还这血海深仇。可是,我们整整寻找了十八年,没有见到一个皇族的人。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就把你擒来了!幸好没有伤到你,否则……否则就要后悔死了!”   说到此处的拓拔昊才发现,苏媚儿那绝美的小脸其实也受了伤的,鲜血早已凝结于眉心,脸颊处也有几处细细的划痕。   他瞬间勃然大怒:“是谁做的好事,敢伤了郡主?野利来,快去打水来给郡主洗脸,再去取些伤药来。”   野利来飞也似地跑了。   拓拔昊转而又恭恭谨谨地对苏媚儿道:“如今,太子妃和郡主就是我们的领头雁,我们愿意追随郡主,收复失地,讨还这笔血债。莫说‘千岁’,郡主若是愿意,‘万岁’也当得起!”   苏媚儿忙道:“拓拔将军言重了!其实不仅本郡主和母妃还活在人世,另外还有长公主的嫡子,襄郡王骆毅也尚在人世。他既是我的表哥,也是我的师父。”   拓拔昊喜出望外:“真的?这真是太好了!”   “嗯!”苏媚儿道,“拓拔将军,母妃和师父蛰伏平西王府多年,忍辱偷生,为的也就是留着一条小命,寄望有朝一日能够收复失地,重建北夷。”   拓拔昊叹道:“太子妃真是受委屈了。敌强我弱,时不我予,这般处境我能够理解!”   “能够理解就最好了!”苏媚儿道,“母妃和师父目睹同胞受苦受难,并非无动于衷,贪恋荣华富贵。他们只是在静待时机罢了!眼下,正是一个好时机,本郡主去西羌和亲,实际上也就是要用摄魂术来对付马腾,如果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移交政权,这不是比拼死拼活地攻城掠地更有意义吗?所以,我们已经在行动了。只不过和亲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有了这些许波折罢了!”   拓拔昊欣慰道:“如此甚好!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郡主,这和亲之事,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只管告诉我们,我们拼死也会护送公主安全到达西羌,以成就大业!”   苏媚儿点头道:“拓拔将军,今天能遇到你们,一定是上天的安排!这也说明,北夷复国已是天定运数,只待时机到来,必可成功!不过,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如今,既然知道了你们的下落,我们就有必要好好规划一下这复国大业该如何进行!本……本郡主是无论如何,再也见不得你们受苦了……”   ☆、188.第188章 0188 初露锋芒   说到最末一句,苏媚儿被一股酸楚堵在喉间,禁不住哽咽了。的确,任谁见到自己的同胞受到如此大的屈辱,如此大的折磨,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拓拔将军,本郡主对天发誓,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不会再让北夷百姓过这种比奴隶还不如的屈辱日子。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要把失去的疆土,失去的尊严一并讨回来!既要讨回来,有些事情本郡主必须交待清楚,方能放心离开!”苏媚儿正色道。   拓拔将军道:“郡主只管吩咐,末将遵命就是!”   “嗯,首先,这是给你的银票!”苏媚儿当着众人的面脱下了玉靴,从里头取出好几张大银票,交给目瞪口呆的拓拔昊,又从容地将靴子穿上。   她得意地飞睨了拓拔轩一眼:“怎么样?想不到藏在这里吧?幸好没被你劫了去!”   “呃……算你厉害!”拓拔轩嘴角抽抽。   拓拔昊看着手里的银票,张大了嘴巴,久久合不拢。好不容易回过神思,却变成了结巴:“二,二,二十万,万两银子,一,一共……”   苏媚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拓拔将军,请你端出点北夷先锋将军的架子来好吗?这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用于庞大的军费,也只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好吗?”   拓拔昊也笑道:“让郡主见笑了。大概是因为这十八年来穷惯了吧,乍一见这么多银两,一时都吓呆了!”   苏媚儿先是笑得眉眼弯弯,随即又将笑容一敛,正色道:“拓拔将军,这些银票留给你,你可千万别省着用啊。你可以拿出一部份给村里的百姓买吃的,买穿的。依本郡主看,村里疾病蔓延,大约皆因长期营养不/良所致。你只有给他们吃饱了,穿暖了,疾病自然远去。另外,还能强健体魄,将来,若有需要他们上战场的时侯,才能英雄有用武之地啊!”   拓拔昊眼露钦佩之色,盛赞道:“没想到郡主年纪轻轻,竟有这番见识和胸襟,这真是北夷之幸啊!”   “不!拓拔将军,你们才是真正的北夷之幸!有了你们,复国更加有望。本郡主离开之后,请拓拔将军务必每天对那四百个可以作战的年轻人加以严格训练,每日练功不怠,还必须研习兵法。相信将来,每一个人都会成为栋梁之才!另外,还需要拓拔将军派人四处打探是否有北夷遗民尚存,倘若有,就将他们全部归于此处,便于集中训练调度!你们务必休养生息,倘若本郡主任务失败,你们也可随时派上战场,明白吗?”苏媚儿滔滔不绝地叮嘱着。   “是!谨听郡主吩咐!”拓拔昊心悦诚服地抱拳领命。   “明白就好,本郡主饿了,让本郡主休息一下,就立刻离开此地,去西羌了!”苏媚儿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好像这里才是她的家。   拓拔昊连忙站起来告辞:“请郡主安心休养。拓拔轩,金利来,姜晟玄,你们都给我好生伺侯郡主,知道吗?郡主但凡有个不悦,我就要你们的命!”   ☆、189.第189章 0189 阴魂不散   据说,隐藏于红榆林深处的这个夷族聚居的村落,就叫做“隐逸村”。离开隐逸村之前,拓拔昊召集了所有隐逸村的村民,激动万分地向大家宣布太子妃和郡主、郡王未死的消息。   刹那,整座隐逸村哗然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欢庆之中。   仿佛黎明撕破了黑夜,光明哗啦啦迎面袭来,群情振奋。   当村民们跪地而拜,高呼“郡主千岁”的时侯,苏媚儿内心熊熊燃起了一股斗志,一股改变这群又可怜又可叹的同族们命运的斗志。   她极度热血沸腾地发表了一通演说,关于如何复国,如何绸缪,如何改变自己,如何对未来有信心之类的鼓躁之词,而后,在村民们不舍及企盼的目送之中,在拓拔轩、姜晟玄、野利来的护卫下,苏媚儿再次踏上了前往西羌的路途。   苏媚儿这才发现,原来要走出隐逸村真的是没有山路的。只在一处不那么陡峭的侧峰之上,悬着两股大绳索。一条绳索系着一个非常牢固的大竹筐,这是给不会武功的老幼妇孺出入村子使用的;另一条绳索就是绳索,给会轻功的年轻人使用,借力绳索,攀岩而上。   苏媚儿一行四人自然只是借用了绳索。到达峰顶,又发现必须穿过一处狭长的天涧,才能返回原先的红榆林,隐逸村果然够隐逸!   “本郡主真是好奇,你们如何把马送下去村寨?那个大竹筐,装得进本郡主,未必装得了那匹骏马!”苏媚儿忍不住好奇地问。   野利来禀道:“很简单,我们三个是先把马杀了,再带下去的。”自从知道了苏媚儿的身份和她身上所肩负的使命后,野利来就彻底收起流里流气,言语间尽是对苏媚儿的尊敬。   苏媚儿感叹道:“如此天险,你们若只是躲在里头坐等病死,实在太浪费了。你们将我送到边境,与我父王会合之后,回来务必要用本郡主给你们的银两,置备武器马匹,好好地练武操兵,学习兵法,为将来复国做准备。马匹可秘密置养于别处。凡事都要为了大业着想,明白吗?”   “郡主教训得是!只是为何郡主依然称呼平西王为‘父王’,那可是我们的大仇人啊!”拓拔轩死盯着苏媚儿,完全不能苟同。   苏媚儿垂下眼睑,默默前行。   “走吧,恩恩怨怨岂能说得清楚!总之,本郡主会为复国而效力就是了,其余小节不必计较!”   拓拔轩闻言,默默跟随其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四人步出天涧,返回红榆林,又往前赶了半盏茶工夫,竟然还未走出红榆林,苏媚儿急道:“拓拔轩,这林子究竟有多大嘛?我看咱们还是快赶到小镇上买马吧。再这样下去,难保那只可恶的大老鹰不追来,他一追来,咱们可就走不成了!”   “哼!”   轻轻的一个冷哼,贯入苏媚儿耳中,她全身一个激荡。   抬眸一瞧,不会吧?   高大的黑影就这样挡住了前方穿过树叶射进红榆林的几缕阳光,使苏媚儿的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黯。该死的,他永远都是这么霸道,永远都是这样出人意料吗?   说鬼鬼到,他是撒旦的代表,还是阎罗的使者?怎么就那么阴魂不散呢?   ☆、190.第190章 0190 三擒郡主   强大的气场带动了林子里阴冷的空气,使拓拔轩、姜晟玄、野利来都不寒而憟。三个少年立即举起手里的刀,拉开架势,挡在了苏媚儿面前,紧张地与面前这个高大健硕,既邪魅又冷冽的美男子对峙!   尽管他们并不认识他,尽管他们是三个人,而他只有一个,可是他的气场就是能够强大到使人不敢小觑!天然的王者霸气浑然天成。无须渲染,无须言语,只是一个存在,就令人只有仰望的份儿。   “你是乖乖跟我走,还是非要本寨主动手?”声音不高,却足以震慑全场!   拓拔轩锁紧眉头,壮胆道:“郡主别怕!有我们在,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夜鹰闻言冷笑:“带不带得走,就拿你们的小命来试试吧!”夜鹰瞳光一敛,正要拔剑,苏媚儿立刻推开他们,闪电般地窜出来,张开双臂护住三人嚷道:“不要!住手!”   她害怕,害怕陆瀚陆大人的惨事又会发生,整支和亲队伍被面前这个可恶男人杀得片甲不留的惨剧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   “夜鹰,你真是阴魂不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都那么多天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红榆林?”苏媚儿面对他,比直面命运之神更加无奈。   夜鹰轻谩地勾起唇角,将指间勾挂着的百宝袋举到了苏媚儿面前:“就是这个曝露了你的行踪。这是你的宝贝,可你总是要丢掉它!”   “哼!还我!”苏媚儿恨恨地夺回她的百宝袋。   夜鹰任她夺去,并不阻止。他太高傲了,高傲到不屑于去忌惮她百宝袋里的各项宝贝!   苏媚儿将百宝袋系回腰际。拓拔轩去拉她的手臂:“郡主,别怕他。不过就是一个匪首,我们走!   夜鹰瞪着他拉着她的手臂,鹰眸瞬间燃起了炽火,冷笑道:“一个匪首?哼,倒叫你看看匪首的厉害!”   黑影一晃,他闪电般地出手,一只铁手已经紧紧扼住拓拔轩的咽喉。拓拔轩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舌头微吐,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用双手死命掰扯他的铁掌。   “不要!”苏媚儿急切地嚷道,“不要伤他!夜鹰,你要是胆敢伤害他,本郡主就永远不原谅你!”   “啊……”还未等夜鹰回应,姜晟玄和野利来立刻呐喊着挥刀向夜鹰砍来。也只是一招,两人还没有看清楚人家夜鹰是如何出招的,自个就倒地晕厥了。   “不要伤害他们……”苏媚儿情急之下,出掌就向夜鹰袭来。   夜鹰轻巧地避过一招,右手随即改扼为击,一掌将拓拔轩击晕了,专心应对苏媚儿的频频进攻。   不得不说,苏媚儿的武功确实进步了。可又如何,在他面前,还不是小虾米一只,没两下就被人捏在了掌心里动弹不得。   他将她双手剪在她背后,拦过她的小蛮腰来,紧紧靠在自己怀里。苏媚儿只得羞红着小脸,将上半身尽量往后弯去,避开他炽烈的灼视。   ☆、191.第191章 0191 早知道了   她越往后缩去,他越是威压着她,避无可避时,她也只得微微偏过头去。   “你这只狐媚子,惹了那么多‘哥哥’还不够,这才出来几天,又惹来三个小哥为你拼死拼活,你就不能安份点吗?”他恨得牙痒痒。   她嘟着小嘴儿不解释,她讨厌他冤枉她,可是要她如何解释嘛,告诉他这三个小哥的真实身份吗?   他见她不语,以为不屑,更气恼了。   “好好的,乖乖的,跟本寨主回去,否则这三个人,就不只是打晕这么简单了,你懂的,嗯?”他俯睨着她,视线如冰刀似的,劈得她招架不住。   “好,本郡主跟你走。你起来!”为了保拓拔轩三个人的命,她只得认命。   他闻言眸色璀璨如星光,揽紧了她的小蛮腰,凌空飞起,径往茫山而去。   这是一只鹰的飞行。穿过整片整片的红榆林,穿过蜿蜒的山路,甚至跃过险竣的峡谷。苏媚儿这才惊觉原来轻功卓越,凌空飞行是这么有趣,这么好玩的事情。   她陡然悔恨从前不曾和师父好好学过轻功,总是那半桶水,不上不下的穿行却原来并没有走路来得舒服。却原来,是自己的境界不够高的缘故。凡事到了一个临界点,以为不上不下很痛苦的时侯,只要敢于突破,坚持突破,就会到达一个别人到达不了的高度和境界。那才是一个睥睨天下,惟我独尊的境界啊。   此刻,她就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母妃说要竭尽所能让自己当上女皇。那么,当上女皇的感觉也许就是同现在一样的吧,一览众山小,高处不胜寒。   她扭头痴望着夜鹰的侧庞,每一处棱角,每一条曲线,都是鬼斧神工雕刻出来的。帅到让人着迷,酷到令人窒息。   才刚欣赏完夜鹰的英俊无匹,一回头俯瞰,心却格登一下,瞬间惊呆了。那漫山遍野拿着缨枪刀剑的绰绰人影是什么?这么繁多,这么肃杀,还有山路上正率队而来的……   哦,那不正是马腾吗?在他的身侧,不正是那个讨厌的黄毛鬼萨瓦国师吗?还有他们身后那浩浩荡荡的无比彪悍的西羌将士吗?两万还是三万人马,天啊,分明是向天茫山而来。   原来,天茫山早已经进入了她的视线范围。   飘缈的浓雾,诡谲的重峦,扑朔迷离的肃杀之气,却被五颜六色的战衣点缀得花花绿绿。   左边那些穿红衣铠甲的是东夏朝廷的兵马,右边那浩浩荡荡穿着皮裘包着黄色头帕的是西羌的兵马,还有山头探哨的夜鹰寨小兵,一律穿着绣着鹰图的黑色劲装,拿着弯刀,零星可见。   苏媚儿惊骇得回头凝视着夜鹰。夜鹰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知道你已经被重重包围了吗?夜鹰!你的夜鹰寨危在旦夕!”苏媚儿一针见血的提醒他。   夜鹰却扭头深深凝住她,唇边勾起一抹自嘲:“早知道了。不过不是现在,是从惹上你这个麻烦精的时侯开始,就知道了。”   ☆、192.第192章 0192 要我死么   苏媚儿闻言水眸微漾,愣怔着微张樱唇,那小模样儿惑力十足,夜鹰深深吸口气,避开眸光,专注着俯瞰着山上的一切。   这娘们,不知道她这样瞧人是会死人的吗?他强抑着去亲吻她的冲动,视线搜寻着能够安全着陆的地方。或者说是能够避开眼线的地方。   瞅准了,夜鹰挟着苏媚儿落入了一处灌木丛中,身旁高大的樟树,郁郁葱葱的绿竹很好地掩护了他们的踪影。   夜鹰不敢高飞,距离远,一下子飞不到,可要是几个起落,又怕被士兵发现,引箭射击,只得带着苏媚儿奔走,想要尽快避入山寨之中。只要进了夜鹰寨的范围,任他们兵马再多,也只有在外面干绕圈的份儿。   可是朝廷的兵马实在太多了,加上西羌马腾的兵马,漫山遍野密密麻麻,想要不被人发现几乎就是不可能的。就在他们隐身之处,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就能听见士兵搜索的声音。脚步声,呼吸声,刺刀刺入荆棘灌木的声音。   就在他们几乎一着陆的时侯,苏媚儿想都没想就开始使劲大喊:“救命啊!我在这里,我是乐乐郡主……”   刹那,能够感觉到众军赶往这里的气势,犹如惊涛骇浪,滚雷阵阵,万马奔腾。   夜鹰大惊,狠厉地瞪了苏媚儿一眼:“没想到你这么狠!你真的想让我死吗?我死了,你很开心吗?”   苏媚儿胆怯地缩了半步,心尖莫名搐痛了一下。不!她没想过要任何人死。可是她却不得不这么做!   正不知该如何回应,一道寒光袭来,轩辕剑凌厉的剑锋已经横空出现,夜鹰敏捷地避过一剑。一个紫色的妖孽身影已经轻盈地跃到了面前,与夜鹰打斗在了一起。   “师父!”苏媚儿不由自主喊道,心儿怦怦直跳,目不转睛关注着这场打斗。   可是,这还没有完,眨眼间,一身白袍的萨瓦国师也循声赶来了!苏媚儿明知这回他是要来救自己,可是想到杜翊的死,她就浑身不舒服。   “让我来!”萨瓦国师得意地大叫。   骆毅饶是有轩辕剑在手,与赤手空拳的夜鹰,也只打了个平手。听见萨瓦国师叫,两人互击了一掌,彼此后退了十余丈远。   萨瓦国师执起统御法杖,眼看就要使出紫焰煞气,苏媚儿莫名其妙高叫:“夜鹰,小心他的法杖!”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愣!   这乐乐郡主疯了不成,还通知那个贼匪。萨瓦国师心里打着嘀咕。骆毅也觉得怪怪的,内心五味杂呈。却只有夜鹰,闻言心弦一震,却是如风鼓翼,瞬间充满斗志,几乎就在苏媚儿话音方落,所有人还在愣怔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走了苏媚儿。   几个起落,消失在浓雾之中。骆毅和萨瓦国师也迅速地反应过来,疾追而去。可到底不熟悉此地,转眼就跟丢了。站在浓雾之中,彼此面面相觑。   此刻夜鹰的心中是多么汹涌澎湃啊!   ☆、193.第193章 0193 晕晕乎乎   夜鹰的神情依然冷冽,可是心跳是剧烈的,冰眸里的坚冰已经被熊熊炽火所消融。一入村寨范围,感觉到已经安全时,他停下了脚步,将她裹进了怀里,牢牢锁住了那个娇柔的小身子。   他的冷眸里淬了一团火儿,问话急迫而嘶哑:“为什么要呼救置我于死地?为什么置我于死地后,又要提醒我小心?你究竟是要我死,还是舍不得我死?”   “呃……”苏媚儿怔怔的,舌头打了结,完全回答不出来。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叫他小心。杀了他,从此她便自由了,不是吗?   凝视着那双灵动魅惑的水眸里充满了矛盾的迷惘,他的心就变得格外柔弱。为了摆脱这种柔弱,他猛地像黑鹰掠食云雀般,凶猛地擒住她小巧的菱唇,深尝那令他失魂忘神的甜蜜。   苏媚儿晕乎了。她也不明白为何每次他这么做的时侯,她就会晕得完全找不着北,可为什么皇帝哥哥吻她的时侯,她却会保持清醒,神魂跳脱出来,仿若路人般理智的旁观或者躲避呢?   同样是吻,可到底还是有差别的呀。他的每个辗转,都会将她的每个小神经都碾得碎碎的,完全无法再思考。她,不再是她,而只是紧紧攀附在他身上的一根水草。   当这根水草完全依附于他的时侯,他却像是蓦然想起了什么,戛然停止了。他努力抑制着自己,轻轻推开她,魅惑的唇依然近在寸许,额头抵着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她的手臂捏碎。   因为手臂的疼痛,使她幡然醒悟,她为自己的迷醉而感到羞愧,小脸绯绯,她掰扯着他的手指,想要挣脱他的箝制。   他突然生猛地攥过她的手臂,就拉着她往前走。沿途,四处都有鹰师出没。整个寨子,像一张绷满弦的弓,随时准备发射进攻。   那些士兵见到大当家强攥着一个绝世大美女,莫不回头张望。秃鹫更是一见到他,就立即迎了上来,心急火燎地报告:“大哥,你总算回来了!两国联军啊!你没看见吗?我最担心的事情总算来了。骆毅领兵五万,马腾领兵两万,一共七万,是我们的两倍兵力有余!那个萨瓦国师,又不是好对付的主,咱们得赶紧想想办法啊。三弟又不在,他下山招兵买马去了,也不知道怎么样?这可怎么办?”   “不怎么办?”夜鹰冷漠地答道,“什么都不用做。他们根本进不来的,防止他们用焚山这招就行了!”   他一边简短地回答,一边攥着苏媚儿就往琅寰洞去。   “唉唉唉,我不去,我不要去,你别攥我,好好好,痛,你放心,我自己走,可以了吧?放手啊,放手!”苏媚儿使劲甩着手,挣扎着。   夜鹰却一路将她拖了进去,自己却不跟进洞中,只将门关上,道了声:“乖乖待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夜鹰转身就走。   苏媚儿哼了一声,叫我乖我就乖吗?当然得逃了。可当她伸手要去取掌模的时侯,才想起来整个百宝袋都不见了……   ☆、194.第194章 0194 眉心锁爱   夜鹰很快就回来了,他回来的时侯,手心里握着一把花花草草。苏媚儿因为跟着骆毅学习治丹炼药,因此顺道着学过一些基本的医理知识,一眼就能认出他手里究竟握着的是啥。那不就是茜草、红花和苏方木吗?   苏媚儿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这些植物治成了红色染料,用一个舂米的小石碗装了,端到她面前。   “你又想做什么?”苏媚儿诧异地问道。   夜鹰勾起她的小尖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小脸,冰眸里的光芒突然变得细细碎碎,隐隐约约夹带着一丝怜惜。而那对如刀裁的剑眉此刻却是锁得死紧。   “你究竟是怎么受伤的?受了伤为什么不及时医治?你不是很有本事吗?旁门左道懂得那么多,为什么不懂得给自己补救,任它发炎,任它留下疤痕?你这样任它发炎的时侯难道就不疼吗?你是嫌弃你这张脸太过完美非得制造点缺撼吗?”   这回,他毒舌的质问似乎没有平日那般刺耳,反而令苏媚儿甚觉暖心。他怜惜地轻抚着她眉心间的伤口,指腹的温度,宛若淌过她心间的暖流一般。   这的确是自己疏忽了。拓拔轩他们令她的眉心受了伤后,只是清洗了一下,因为百宝袋失落,因为村中无药,因为和自己的同胞重聚后持续不断的拜访者,对于同胞们境况过度的关心紧张在意,使得她完全忽略了一些本该有的补救措施。   没有药不是理由,山间天然的草药是可以加以利用的,可是她疏忽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可怜的村民们勾走了。她时时听着他们诉说悲惨故事,听着姜晟玄和野利来说起父母如何双亡,死前又遭受了什么,于是就光顾着替他们忿忿不平了。   待过了几天,临出隐逸村想起时,那疤却似乎已经在眉心落下了根,似乎并不太小。但她已不在意,她的心中翻搅着的都是些国家大事。她已经不愿意也没有精力为这些小事伤神了。   可如今,夜鹰居然注意到了。她完全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一路上风风火火地飞奔着,赶回夜鹰寨的途中,她甚至没觉得他看她的次数有超过三次,怎么就留意上了?   她的心怦怦直跳,他的关注居然令她如此受用。哇嚓嚓,这是怎么回事?   “但并非没有补救的方法,你乖乖的别动。”夜鹰一向冰冷的语气陡然转变,像是在对孩子说话,暖风般的哄着。   他的指间蓦然出现一根针勾,像变魔法似的变了出来,他用那针勾沾取染料,细细地在眉心为她描绘。有些微的疼痛,她稍稍稍躲避。他却用力拑住她的小尖下巴,不容她稍移。   “别动!”前一秒还低低厉喝,后一秒却轻轻柔柔地往她的眉心吹气,充满怜惜的鹰眸已经破冰。   “疼吗?”他的声音如此轻柔,他紧蹙的眉心锁着爱怜。他一边勾绘着,一边往她眉心轻柔的吹着,如一缕春风,拂过她的心田,于是,心花朵朵开放。   ☆、195.第195章 0195 偶得皇冠   “好了。”当夜鹰终于站起来收拾工具的时侯,她也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转眼,他已经回头递过来一面小铜镜。她接过细瞧着自己,不由自主惊艳地微张菱唇。   多么美丽的一顶小皇冠呀,就在眉心的位置。宛若三片小花瓣似的小皇冠,远观似梅花,近看则是一顶小小的皇冠。   噢,老天,这莫非是在预示着母妃的愿望终有一天会成真吗?苏媚儿激动了。她并非那么渴望当女皇,可是,如果当女皇可以使她的族民不再被列为九等猪族,她再怎么样也会希望自己成功的。   夜鹰收拾清洗完之后,就在她身旁坐下,眸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他的心中何尝不赞叹自己的杰作。仿若神来一笔,不可复制的佳作啊。   他深深地痴痴地凝视着她,深幽如古井的鹰眸直勾勾地锁住她的绝色。他的心砰砰直跳。本已美若天仙,风情万种的苏媚儿因为眉心的这顶小小皇冠,而显得更加千娇百媚。美瞳微睐,就能勾得男人心旌荡漾。   她放下小铜镜,嫣然一笑:“好美,你纹得真好!”   “嗯,好美……”他随着她呢喃,声音略带嘶哑,两人赞叹的东西明显不同。   “为什么是小皇冠?而不是别的什么图案?”苏媚儿困惑地问道。   “只是碰巧,你的伤口的形状做这样的处理最好!”夜鹰很满意自己的妙笔生花,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瞬也不瞬。   苏媚儿被他那炽灼的眸光燃烧得脸颊有些热辣,于是垂了眸子,不敢再直视他。   “本寨主翻阅过你修炼摄魂术的小册子,直到最后一页时,我终于领悟到一些事情,这些事也许是你不曾留意过的。我知道你一直在刻苦修炼这门邪术……”   “它并非什么邪术?”苏媚儿忍不住要为这门只有北夷皇室才能拥有的技能反驳。   “好,这不是重点。”夜鹰似乎没有耐心与她争辩,“重点是你一直刻苦的修炼,为何进展缓慢?要知道一门武学,都有其最精妙无双的所在,你找到摄魂术的精髓了吗?”   苏媚儿愣住:“摄魂术的精髓……”   她垂下眸子,很是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终于脑子灵光一现:“啊,想起来了,是……”   她猛然噤音,很是戒备地飞睨了他一眼,嘟囔道:“武门绝学,哪能轻易告诉人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夜鹰神情倨傲不驯,蔑视了她一把,道:“还用得着你告诉吗?本寨主瞄一眼就瞄出来了。不就是‘念力’吗?念力越集中,越能惑人于无形,进展神速。这个想必你也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为何你练到第六层,每要往上一层时都显得特别艰难,对吗?”   “那你知道?”她的眼神里充满疑问。   她才不相信,她习练了那么久的绝学,仅是被他一个翻阅,就能轻易找到修炼窍门,一步登天!   夜鹰抬起倨傲刚毅的下巴,低垂的眸光掠过一道精锐的寒芒,道:“这是自然!”   ☆、196.第196章 0196 这是答案   “那说来听听。”苏媚儿一脸鄙夷。她是真不相信他一个连修炼都没修炼过的人,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掌握一门绝妙武学的窍门。相信他的话跟相信自己是白痴是同一个道理,那么,她又为什么信呢?   夜鹰淡然道:“如果你有认真看秘籍,就该注意到书里提到八个字‘力有不怠,凭借东风’。所谓‘东风’便是外力。修炼初期,凭借一己之念力固然就可以修炼,可是到了第六层之后,因为发挥的能量更大,相对的,所需要的念力也要更强,凭借自己集中注意力已不能达到之时,是可以凭借外力的。”   苏媚儿寻思道:“‘力有不怠,凭借东风’依稀见过,只是未曾上心。那么依你所言,东风指的就是外力,那外力指的又是什么呢?”   夜鹰道:“外力虽未明言,可是我们自己不能创造吗?你的眉心受了伤,本寨主依样把它画了一顶小皇冠,或许,当你意念的时侯,你可以试试将你的意念全部聚焦于小皇冠,或许会事半功倍呢?”   “哦……原来如此!”苏媚儿坏笑着挑了挑弯弯娥眉,“那要不要现在试试,看本郡主能不能惑住你!”   夜鹰的冰眸立即燃起了炽火,该死,她不知道她这小坏样儿有多媚吗?仅仅娥眉轻轻一挑,菱唇微噙媚笑,他就有一种粉身碎骨的感觉。   苏媚儿瞅见鹰眸中闪现的火苗,立即明白甚为不妥,于是低垂了眸子,敛起了倾城一笑。多少次的交道,她渐渐熟悉了他。他的反应,他的气息,他的情绪,已然深入感官之中。   “那个……不试就不试。”苏媚儿连忙转移话题,“我只是有点不明白,你我是冤家对头,我又老是用摄魂术对付你,你为什么要提点我呢?让我修炼不成,不是更好吗?”   她的问题只是换来了一阵沉默。夜鹰炽灼地盯着她,直勾勾地盯着她,却未发一言。   “咳,”她开始有点尴尬,略显不安,“你,你干嘛老看我呀。我是说真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还有,为什么你不任我逃掉呢?只要我平安抵达西羌,那马腾和萨瓦国师铁定不会来夜鹰寨找你麻烦不是?你看,你现在这样,强留着我在山上也没什么意义。我就是个惹祸精,麻烦精,就是个狐媚子,看,我都把两国联军招来了呢?你真的可以放了我的,我就是一颗煞星,只会给夜鹰寨带来灾祸。你这么英明,这么英勇,一定不会明白的,是吧?夜鹰,你就放了我好吗?”   夜鹰依然沉默着,只是呼吸更加灼炽了。   “为,为什么?”见到他眼里的嗜血光芒,苏媚儿略骇了,“为什么你要惹火烧身?我真的不明白……别,别这样看我……”   蓦然,他将她搂进怀中,俯头狠狠封住了她的小嘴。天旋地转、目眩神迷的感觉又淹没了她。   当他终于魇足,稍离寸许,他紧盯着那酡红的丽颜,喑哑地说道:“这就是答案!”   云系列作品读者群:69653402,欢迎你的加入,敲门砖请说出《媚夺天下:夜帝小狂妻》的男主名。欢迎阅读、评论、建议、吐嘈、收藏、打赏、投推荐票……   ☆、197.第197章 0197 算你够狠   当她迷醉在他的深吻里,当他告诉她‘这就是答案’时,她的心在深深悸动的同时,彻底慌乱了。   一股懊悔扯住了她的心。哦,她不该那么做的,不应该!她会亲手毁了夜鹰寨,将它彻底埋葬。   “夜鹰,你听我说,你快点换个护寨阵法,快点去换掉!”她扯住他急切地请求道。   “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那双因抑不住的情感而略显赤色的冰眸陡然锐利起来。   “我……”苏媚儿嗫嚅着,内心挣扎。   可是来不及了……   石门轰然洞开,一身青衫的秃鹫急匆匆地奔了进来,一向淡定沉稳的他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慌张:“不好了,大哥,联军已经攻入山寨……”   “什么?”夜鹰大骇,惊讶地霍然站立。   蓦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盯住苏媚儿,咬牙切齿道:“是你?真是你?”   “是的,是我!”事到如今,苏媚儿尽管惊惧,尽管呼吸困难,但自知已经没有退路,只得站了起来,勇敢面对,“就在你和我师父打斗的时侯,我早防备着,所以把百宝袋丢在了现场,里面就有破阵图!”   “哼!算你够狠!”夜鹰冷哼,一抹凄怆之色划过那看似狠厉的冰眸,咬牙讥诮道,“本寨主记住了,记住了你的深情厚义!”   苏媚儿刹时脸色苍白,趔趄了半步,他的讥讽比当众再搧她一个耳光更让她心痛!她像被捅了一刀似的,心碎裂成片,痛得无法呼吸。   “不!你听我说,夜鹰,我……”她靠近他,想要解释,可是夜鹰却冷漠地推开她,步履匆匆地往外走。   事实上,他也不得不走,耳畔,越来越激烈的拼杀声如潮般涌来,几万人的混战,似乎要把整座天茫山北峰都翻过来了。   “大哥,待会儿别恋战,由我来断后,你快带领着我娘和众兄弟避入地洞。”秃鹫一边走一边求道。   “不!我来断后,你带着兄弟们和你娘避去!速度要快,要是兄弟们多死几个,我就要多打你几板子!”夜鹰果断地命令。   苏媚儿听着他们的对话,心痛如绞。怎么说,也在夜鹰寨住了些日子,一想到整个夜鹰寨的人都要因为自己而死绝,那罪孽可就深重了。   她深深懊悔丢掉百宝袋的决定,或许,她应该寻求更加和平的解决方式,而不是如今这样置人家于死地。可这,还不是因为去过隐逸村见到那些惨况所产生的焦虑所逼迫的吗?还不是急于上路所致的吗?还不是因为夜鹰纠纠缠缠三番两次非劫掠她不可所致的吗?   不不!如今任何强大的理由在几万性命面前都显得薄弱不堪了!她不应该再找理由,而是要去面对,去解决!   对!苏媚儿咬了下唇瓣。她的幻影剑还在苏遥那边。于是她走到兵器架那儿取出两把剑。一把给自己,一把给夜鹰。她毫不犹豫地奔出了琅寰洞,这才发现外头的厮杀远比自己所想象的还要惨烈!   ☆、198.第198章 0198 血流成河   苏媚儿终于亲眼目睹了什么叫真正的战场。原来在边境,兵临城下的壮观还不算是真正的战斗,真正的战斗应该宛如眼前这般,杀人如切菜,不断有人倒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在这漫山遍野互砍的官兵及将士中,红衣铠甲的是东夏兵,黄巾轻裘的是西羌兵,而绣鹰玄衣的是匪兵。只扫视一眼,就可以看出最飙悍的是西羌兵,最灵活多变训练有素的是匪兵,而最弱的居然是东夏的朝廷兵。   苏媚儿再次对左歆感到失望。难道说东夏真的已经到了这样朝野腐败、举目疮痍、千疮百孔的地步了吗?   在这群混战的三组人马里,由于最强与最弱的兵结成了同盟,因此与初出毛庐的鹰师形成了力均力敌的抗衡,双方均伤亡惨重,惨不忍睹。   可是虽然战斗力达成了抗衡,但由于盟军比鹰师多出了一倍的兵力,因此长久战斗之下,鹰师无疑将成为炮灰。   亲眼目睹之下,苏媚儿更加了解战局,也因此更加理解为何一向桀傲不驯的夜鹰会未曾战斗就下达命令给秃鹫,尽快避入地洞。   她不知道地洞在什么地方,可是明白一定是极为隐蔽的所在。如今,错既然已经铸下了,那就让她来弥补吧。如果可以帮助鹰师尽快退入地洞,那么,自己在获得自由的同时,就能够少制造些杀戮,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主意打定后,苏媚儿眼观战局。三军将士固然混战成一片,可是主将们的战斗却是非常明朗的。   唐婉和一位年约不惑的巾帼美妇一起并肩对抗马腾。唐婉使玉笛,巾帼美妇使剑,两人武功尽皆不俗,对抗一个手执长弯刀彪悍体壮的马腾居然能够战成平手,实属不易。   那边青衫飘逸的秃鹫却和紫袍美男骆毅缠斗在了一起。秃鹫使扇,骆毅使的却是轩辕剑。可是扇子的攻击力并不亚于轩辕剑,那不时从扇面散射出去的暗器令人不敢小觑它的威力。   而这边夜鹰一出去就被萨瓦国师盯上了,两个正斗得难分难解。自苏媚儿提醒了那一句“小心”之后,夜鹰就对统御法杖有了留心,又怎么会给萨瓦国师使用统御法杖的机会。   夜鹰那风驰电掣的身手,绵绵密密地缠住了萨瓦国师,只是毕竟赤手空拳,一时之间也难以取胜,眼见随着时间的推移,鹰师寡不敌众,死伤无数,这令夜鹰难免心急如焚。   这三万鹰师是他数年来的心血,从当初师父手里接过手时,只有一座区区几百个匪徒的小寨子,要发展到几万人马,令人闻风丧胆的夜鹰寨,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正因为得来不易,过早的曝光和死伤,实在令夜鹰心疼不已!   加上身旁秃鹫和骆毅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秃鹫与武功超凡的骆毅力拼了百余招后,也渐渐落了下风。   于是,夜鹰急呼道:“二弟,忘了我的命令吗?不要恋战,快撤!快!”   ☆、199.第199章 0199 飞蛾扑火   秃鹫听闻呼声,一个不留神,就被骆毅击了重重一掌,飞了出去,扑到地面,吐出一口鲜血。   骆毅并没有因此刹手,手里的轩辕剑宛若蛟龙出海,生猛地扑噬过去,秃鹫大骇!骆毅这个速度堪比夜鹰,眼看就要得逞,苏媚儿失声大叫:“小心!”   骆毅闻言心弦一震,扭头回看,果真见到了苏媚儿的身影,大喜。可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手里的轩辕剑已经被飞奔而来的夜鹰以手掌挡开了。   “接着,夜鹰!”苏媚儿大叫,将手里的剑抛了一把出去给夜鹰,夜鹰稳稳接住。   而苏媚儿自己则挥剑凌空,生生挡在了要赶过去夹攻夜鹰的萨瓦国师面前。萨瓦国师愣住,想不到乐乐郡主居然会倒戈相向,帮助这群匪兵。与此同时,骆毅心里何尝不是格登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已经容不得他多想,在这么愣神的片刻,秃鹫早就带了一大批人退守,消失在浓雾之中,而夜鹰则挡在了他面前,为秃鹫断后。   夜鹰有剑在手,与骆毅的打斗就渐渐占了上风,但他还得时不时帮唐婉她们一把,那马腾可也不是好惹的主。   这边,苏媚儿对敌萨瓦国师,自然是无法抗衡的。可是,萨瓦国师跟着马腾远道而来就是为了要救苏媚儿,他能够跟她来真的吗?他能够打伤她吗?于是,在这方面,苏媚儿是占尽了便宜。   但萨瓦国师也不笨,眼见秃鹫护着贼兵撤掉,心里也急了,三番两次要撇开苏媚儿去合击夜鹰,想尽快杀了夜鹰,再把苏媚儿带走就是。   可是苏媚儿却死乞白赖不依不饶地上前去绊住他的去路,好让夜鹰寨的人有更多的时间撤离。夜鹰明白了苏媚儿的用意,心底也不知要作何感想,好人坏人都由她一人做尽了。   于是,他漠视她的支援,只管一边打斗一边冲着唐婉她们催促道:“小师妹,沈夫人,快跟着秃鹫去吧,别耽搁!”   唐婉和沈夫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全都心领神会,早知夜鹰的脾气,她们不走,他也必不肯走,因此只得乖乖听了夜鹰的话,一齐协力架开马腾,回身凌空而起,以轻功遁走于浓雾之中。   他们几个一走,夜鹰就少了顾忌。马腾也好,骆毅也好,萨瓦国师也罢,三个合击他一个,他都面无惧色,自信满满。   可是,夜鹰低估了这三个人加在一起的能力。当他们全力以付时,所产生的能量是无比巨大的。   当骆毅的轩辕剑和马腾的长弯刀频频进攻,全力讨伐时,夜鹰也不得不节节后退。同时,萨瓦国师却腾出手,举起统御法杖,向夜鹰发动紫焰煞气,而夜鹰却因为与骆毅、马腾激战甚酣而忽略了他的小动作。   就在紫焰煞气向夜鹰发射时,苏媚儿大叫一声“不要啊”,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了过去,不顾刀光剑影,直接挡在了夜鹰面前。   “嗯……”苏媚儿一声闷哼,马腾的长弯刀斜斜地劈中了她的香肩。   ☆、200.第200章 0200 心肝俱裂   刹那,血流如注;刹那,万物俱寂。   “媚儿……”骆毅痛呼。   “郡主……”马腾也惊呆了,痛悔万分,握着长弯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最震惊的莫过于夜鹰,瞬间,心肝俱裂。他紧紧抱住苏媚儿:“不!不要!挺住!媚儿,挺住!”   撕心裂肺的呼喊唤不醒陷入昏迷的苏媚儿,夜鹰不假思索地抱着她凌空而起,瞬间消失于雾霭之中。   当众人从震惊中醒悟过来时,夜鹰和苏媚儿已是不见了。马腾、骆毅、萨瓦国师很是追逐了一阵子,却因为在浓雾中辨不清方向,也因为不熟悉地形,而彻底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你到底怎么搞的?”骆毅忍不住对着马腾咆哮了,“你不会看清楚再下手吗?媚儿身子那么娇贵,怎么经得起你这一刀?你这个该死的鲁莽的西羌鬼!”   身为武将的骆毅此时尽显江湖侠士的不羁,惹怒了他可不再管什么对方是什么西羌皇帝,不管是不是会影响邦交,也不管是不是会惹怒萨瓦国师,此时在他心目中,马腾就是一个五大三粗蠢如猪的鲁莽汉子,劈头盖脸对着马腾就是一顿狠训。   马腾还未从深深的懊悔中反应过来,萨瓦国师已然发怒了,冲着骆毅就是一番回敬:“大胆,你才是什么东西?竟敢直呼陛下的名讳!纳命来!”   萨瓦国师不言分说抡起法杖就和骆毅打在了一起。为了求速,萨瓦国师打斗不到十个回合,就使出了紫焰煞气,想到方才因为瞥见苏媚儿冲过去挡在夜鹰面前而紧急刹住没机会发挥,心里就一肚子气。   若非皇帝是个痴情汉,非乐乐郡主不可,萨瓦国师真想将眼前的人全部都杀光,一了百了!什么东夏兵,什么夜鹰寨,他可通通不放在眼里。   骆毅也拧着一股倔,绝不讨饶,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出紫焰煞气,避无可避之时举起轩辕剑一挡,咦?居然挡住了这道炽烈的火龙。   骆毅心中一喜,原来轩辕剑和幻影剑一样,都是上古神剑,都能够镇住紫焰煞气。萨瓦国师猛然惊悸,挫败感油然而生,他顿时收起紫焰煞气,挥动统御法杖,准备再杀向骆毅。   “住手!”   骆毅和马腾同时喊道。   马腾闷声说道:“国师,还是找郡主要紧!不知道她的伤势如何?是否……是否……”   他没办法将不吉利的话说出口,一脸懊悔。   骆毅狠睨着他,冷哼:“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呢?身为一国之君,这么鲁莽?萨瓦国师的统御法杖都能刹得住,偏偏你的弯刀刹不住。你也太鲁莽了!”   马腾明知自己错,但身为一国之君,面子到底挂不住,嘟囔道:“确实没想到,谁知道乐乐郡主会为了一个山贼挺身而出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这一问话,立刻让骆毅整个人郁闷住。   的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从苏媚儿出现的那刻起,她就一直在帮助夜鹰!   ☆、201.第201章 0201 为了什么   她帮夜鹰挡住萨瓦国师;她果断及时地抛剑给他;她飞蛾扑火地挡在他面前……还有什么她不能为他做的?   是啊,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她要这么做?骆毅因为马腾的一句话陷入深深的苦恼。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疼痛。他不愿意去揣测什么,可是这种种迹象却霸占了他的脑海,驱也驱不走,赶也赶不掉!   难道她会喜欢上一个山贼?不,不会的!可是想到夜鹰那如刀雕刻出来的完美相貌,那凛冽的王者霸气,那股天生致命的惑力,那不凡的身世,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忆起苏媚儿那飞蛾扑火时的绝决,那临昏迷前对夜鹰投去的眼神,都深深刺激了他,让他的心搐得痉挛起来。   这同苏媚儿喜欢左歆完全不一样。苏媚儿喜欢左歆是在认识骆毅之前,且有青梅竹马的深厚感情,这对当年初识苏媚儿的骆毅来说,就是顺理成章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可是,倘若苏媚儿真的喜欢上夜鹰,对他来说,确实就是个不可预期的天大意外。他需要时间,好好消化这种改变。   只是,如果她真的喜欢夜鹰,为什么又要故意落下百宝袋,将破阵图留给他,引他攻破夜鹰寨呢?倘若她真的喜欢夜鹰,真的不想离开山寨,她根本不会这么做。她这么做,夜鹰就不会生气吗?   思来想去,骆毅也迷茫了。他油然而生一股冲动,必须亲自找她当面问个清楚。可是,媚儿啊媚儿,你在哪里?   此时的苏媚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陷入昏迷的她被夜鹰紧紧抱在怀里,他撕了一块袍角包住她肩膀上深深的刀口,可是鲜血依然汩汩地往外冒,并且瞬间就染红了他的手。   他的肤色原本是健康的古铜色,此刻脸色竟然煞白如纸。这一刀,似乎不是砍在苏媚儿的肩膀上,而是重重砍在了他的心上。他的心已碎,痛得不能自己。   他施尽平生所学,以最快的速度闪回地洞与秃鹫唐婉他们会合。这是一座稳秘的同样置身于阵法之中的地洞,几乎贯穿着一整座小山峰的地底,由几个溶洞大厅和几处高低蜿蜒的小洞组成,四处遍布着美丽的钟乳石,潺潺流水,汩汩清泉随处可见。   平时,这座大溶洞住着整个夜鹰寨几乎一半的人马。而今,整个夜鹰寨的人全部要避入这座山洞,再大也显得拥挤不堪了。   但再拥挤,见到大当家回来,全都立即自动避出了一条甬道,让他进来。何况,此时他的臂弯里还抱着一个血人儿。   夜鹰急匆匆地穿过这道人为的甬道,迅速将她放在一处大石头上,秃鹫、唐婉、沈夫人都围了上来。   夜鹰将身上的玄袍脱下来让垫在身下,以免石头过于冰冷,他疾速命令道:“都给本寨主让开。秃鹫,你让闲杂人等统统到别的洞去,你也去,这里不许有人在。沈夫人,小师妹请你们留下来帮忙。小师妹,你去取止血的伤药!沈夫人,你来帮我脱掉她的血衣!”   ☆、202.第202章 0202 罪魁祸首   唐婉对于苏媚儿的去而复返,自然满心不舒服。可是人家毕竟救了大师兄,危在旦夕,又有夜鹰疾言厉色的吩咐,再不情愿也赶忙跑去了。   这个地洞原本就是为了预防敌人攻歼山寨时所备用的,因此粮食药物自然也就常年累月囤积了一些,定期更换。唐婉熟门熟路地找来药品,看见苏媚儿绽露香肩的模样,脸色又沉了下来。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本寨主的命令,别来吵我!”夜鹰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一门心思完全就聚焦在苏媚儿的伤势上。   妒火中烧的唐婉瞪着那惹人遐想的香肩以及精致完美的锁骨,气不打一处来。她完全就是不想退下,完全就是不想让夜鹰独对衣不蔽体的苏媚儿,故而失了理智的瞎嚷嚷。   “凭什么啊?凭什么要我们退下?若不是她,山寨也不会被攻破,夜鹰寨那么多兄弟也不会死亡。就战斗那么会儿,就死了两千个兄弟知道吗?”   “知道!”夜鹰抬眸直视着她,眸底竟有忿忿的狠厉光采,“可你为什么不说你自己,如果你不画破阵图给她,不就没有今天这点儿破事吗?这么多兄弟也就不会死!”   他一字一顿的含愠模样,分明像身体里埋了一颗炸雷,随时准备引爆。   偏不长眼的唐婉,听了这话之后,依然不顾沈夫人拼命拉她,再次怨道:“大师兄,你变了,你以前不会和我这么说话。自从这个狐狸精来之后,你就完全变了。我为什么要把破阵图给她?如果不是乐三番两次擒她回来,如果不是因为你过份对她好,我用得着把破阵图给她吗?用得着吗?要再追究下去,你才是罪魁祸首!”   “是!我是罪魁祸首可以了吧?”雷终于炸了,夜鹰终于暴吼道,“你给我滚出去!你就非要挑这个时侯闹事?非要挑这个时侯兴师问罪吗?给我滚!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唐婉愣住了,委屈的泪水顿时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哗啦啦流了下来。   “走,我们出去!不要现在闹事!”沈夫人这时也显得果断起来,硬是把唐婉拖了出去。   一拉到里头,“哇”,唐婉终于支撑不住大哭起来。然而,在沈夫人的力慰下,哭声渐渐远去。   夜鹰沉下怒气,摒除一切杂念,开始为苏媚儿清洗和包扎伤口。他发现她左臂上的伤口也还未完全痊愈,顺道也就一起重新换药包扎好。   凝视着她眉心的小皇冠,她肩上和左臂上的伤,突然之间,夜鹰深深自责了。   她的伤痕累累,都是他造成的吗?是因为他莫名其妙的刚愎自用,死乞白赖地非囚禁她,才会造成她这么大的伤害吗?他不仅伤了她,还伤了寨中那么多兄弟的性命。   唐婉说得没错,他的确才是罪魁祸首。夜鹰寨今日的伤亡和危机,苏媚儿的伤痕累累,全是他造成的。   媚儿,媚儿,你千万不要死,千万不要啊!   ☆、203.第203章 0203 不出十日   雾锁山头山锁雾,天连水天水连天。   骆毅和马腾瞧着洞外这弥漫的浓雾愁眉不展。寨子是破了,琅寰洞也成了骆毅、马腾、萨瓦国师等人议事的地方。   可是,这么多的匪兵,究竟都隐匿到哪里去了呢?可以断定的是,就在这附近,可到底在哪里?寻找两三天,依然没有发现任何一点蛛丝蚂迹。再也没有比空有千军万马,却找不到对手更叫人感到无力的事了。   战胜的短暂惊喜之后,埋藏着更深的失落。乐乐郡主生死未卜,再没有比这件事更令人焦心的了!   马腾焦躁地背着手踱来踱去,终于立定,对着萨瓦国师暴吼:“国师,想想办法吧!难道你的玄术就只有紫色煞气吗?你究竟懂不懂得阵法?快把你的本事都施展出来吧!”   萨瓦国师道:“关于阵法,这两天骆大将军不是都去试验过了吗?他所懂的加上我所懂的全都演练一遍,结果全都不是。不得不说这个夜鹰对于阵法的研究的确在我和骆大将军之上。”   “那如何?就在这里等一辈子?”马腾气呼呼地坐在虎皮椅上生闷气。   作为君王,从来都是只问结果不听解释的。马腾并不想知道究竟有何困难,只想知道究竟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萨瓦国师洋洋自得道:“那倒不用,请陛下放心,微臣夜观天象,不出十日必出现艳阳高照的日子,到那时侯,山中浓雾俱散,万物澄明,微臣再行施法,透过统御法杖上的水晶球,就能见到他们隐匿的位置!”   “此话当真?”马腾立即从虎皮椅上跳了起来,惊喜道。   “当真!请陛下放心!”萨瓦国师十分自信地回禀。   “哈哈哈……这就好!这就好!”马腾终于绽放了他那如太阳般灿烂的笑容和两排洁白如雪的牙齿。   可是骆毅依然微微拧眉,冷冷道:“竟然还需要十天,十天后,不知道乐乐郡主的伤如何了?”   淡淡一句立即就敛刹了马腾灿烂的笑容,晴转多云,郁闷喟叹:“这和亲之事,真是一波三折啊!希望天神庇佑,乐乐郡主遇难呈祥。否则我马腾万死难辞其咎!”   正当联军苦侯太阳出现之时,苏媚儿也在鬼门关前游走。   夜鹰衣不解带的日夜照料,又是运气为她疗伤,又是殷勤换药。白天陪伴她,夜里就如同从前一样抱着她睡,形影不离。   这种种落在唐婉眼里,犹如万箭穿心。幸好有沈夫人和秃鹫在旁,悉心安慰。   整整三天三夜,随着苏媚儿几次高烧的升升降降,夜鹰的心情也经过起起伏伏的煎熬之后,苏媚儿终于醒了。   她终于醒了,也不知道是由于伤势好转的缘故,还是因为身子被夜鹰的大长腿给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缘故,总之,她终于睁开了眼帘,迷惘地瞪视着眼前的灰色岩壁,听着耳边钟乳石下嘀嘀嗒嗒的水声,慢慢地适应了一会儿,才有些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204.第204章 0204 抱一辈子   这是一个多么熟悉的拥抱。一个多么温暖,多么健硕,多么可靠的胸膛。随着对这个拥抱的认识,苏媚儿开始意识到身在何处。   她缓缓回眸,正对上那双深邃如潭的冰眸。只不过,这一回,冰眸不再冷冽,亦不再灼炙,布满血丝的冰眸显示着藏也藏不住的疲倦和深深的担忧。   已经三天三夜几乎不曾阖眼了,尽管每天夜里,他抱着她,偶尔也有过浅浅的小憩,但往往只是一刹那的入眠,紧接着他就要被自己的担虑吓醒,紧张地探探苏媚儿还有没有呼吸。   “我快要不能呼吸了。”两人对视了许久之后,苏媚儿率先开口了,“你能把你的腿挪一挪吗?”   “不能!”夜鹰说着,大长腿又将她的身子紧了紧,可这回却是掂轻了力量,不再重重压在她身上了。   苏媚儿无奈地轻扯了下嘴角,无力反抗什么,只能任由他了。她不用看,也能感到肩膀的刀口很深,微微一个动弹,就痛彻心扉。   “这样的拥抱又何苦眷恋?能抱多久呢?”她垂下眼睑,声音凄恻。   “如果可以的话,一辈子吧。”夜鹰不加思索的回答。那充满血丝的冰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无法淡定了。一辈子?意味着什么呢?他之前吻她,告诉她那就答案,又意味着什么呢?   聪敏如她不可能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但是她的内心虽有欣喜,却也夹杂着忧虑与怀疑。他的暗示已经如此明显,她需要再进一步确认吗?   不!瞬间柔肠百转千回之后,她怯步了。她肩上的使命太过于沉重了,她是注定要西进成为西羌皇后的人,怎能奢望什么呢?一个皇帝哥哥,一个马腾,已经够复杂了。   于是,她微微避开那道执著的目光,不敢就一辈子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这个意思是说你不再怪我了吗?不再怪我引官兵入寨了吗?你原谅我了,是吗?”她抬眸企盼地凝视着他,她的确不愿意和他有任何情感纠葛,但也绝对不要他恨她!绝对不要!   想到他之前那种可怕的眼神和讥诮的态度,她连呼吸都会痛。   夜鹰怔怔地凝视着她,反问道:“你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救我,是因为要赎罪,还是因为……舍不得我死?”   苏媚儿闻言,立即暂停了呼吸。好难回答的问题。或者说她根本还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是的,来不及……   于是,她小心翼翼掂量着答案:“眼见你有危险,自然是出于本能扑上去了。究竟是赎罪,还是舍不得,只有天晓得。”   “哼,”夜鹰挑起一抹邪魅的讥诮,“只有天晓得吗?我以为你终于清楚了。也好,不是因为舍不得我就好,你若真的如之前本寨主所预言的那样爱上我的话,那可就非常不妙了。将来,我杀了平西王的时侯,你一定会痛苦极了!”   她的心蓦然惊醒,对了,除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之外,他们之间似乎还横亘着一个天大的仇恨呢。想到此处,她挑唇苦笑了……   ☆、205.第205章 0205 痴心妄想   “别痴心妄想了,”苏媚儿平静如水地回答,“本郡主替你挡一刀,并不是因为舍不得你,只是因为赎罪。本郡主虽然讨厌你,但没有理由让夜鹰寨这么多人送命,这太过残忍。本郡主舍不得的是他们,而不是你!”   她平静如水的声调自有一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而这份淡漠,刺痛了夜鹰的自尊。   “同时,也请你别太舍不得本郡主。本郡主固然具有倾城之貌,却并不属于你。所以,也请你犯不着为了本郡主而甘冒天下之大韪,不惜与两国为敌,引起两国合剿夜鹰寨。你这么做,岂非要叫人唾骂本郡主是红颜祸水吗?”   她灵眸轻佻地媚笑着,灼灼地直视着近在咫尺的夜鹰,神情却傲娇得像个女皇似的。   “所以,别留我,别怕我,更加别说什么抱一辈子的傻话。世事无常,变化多端,谁又能够陪谁到永久呢?你注定只是一个小山贼,而我注定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是西羌马腾的皇后。我为什么要放弃荣华富贵,放弃荣耀的后位,而留在这里让你抱一辈子,每天睡着冰冷的山洞,吃着清粥野菜,这样的日子,我怕是一天也待不下去。”   夜鹰听着听着,本已经布满血丝的鹰眸发出了嗜血的光芒。   苏媚儿微微惊骇,但是依然咬着牙,冷着心继续说道:“假若你我相看两厌,那便最好。真是这样,倒可以同你谈一笔交易。你放我随马腾去西羌,而我则去说服马腾和骆毅退兵,不再找夜鹰寨的麻烦,如何?”   苏媚儿一古脑儿地倒完了所有想说的话之后,就屏息静气等待着夜鹰的大爆发,或者吼她,或者搧她,或者摔她,或者欺负她,最最轻微的至少也得反唇讥讽她几句吧。   然而奇怪的是,噤若寒蝉地等待了好大一会儿之后,夜鹰居然还没有爆发。不仅没有大爆发,甚至于那眸底的嗜血光芒也渐渐偃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幽如古井的冰冷。   “怎么?你同意了?”苏媚儿鼓足勇气诧异地问道。   “为什么不同意?”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用你来交换夜鹰寨的安全真是太合适不过了。你好好养伤吧。过几天,等你能够落地行动的时侯,本寨主再派人送你回去!你放心,从今以后,你就好好地去做你的西羌皇后,好好享受你的荣华富贵,本寨主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他就这样毫不留恋地抽掉他的长胳膊和大长腿,无比利落地起身,骤然离开了她,大步流星走到外面去。   瞬间,苏媚儿有种错觉,错觉那夜在碧波洞里的夜鹰又回来了。那个冰冷的只是为了伤害她而伤害她的夜鹰又回来了。   莫名其妙,美眸突然泛出了热泪。她握紧粉拳,忍受着心脏的剧烈抽痛。不知道是因为心真的痛了,还是因为伤口牵扯的缘故。   他终于要放她自由了,终于不再和她纠缠了,可她为什么会感到那么难过呢?   ☆、206.第206章 0206 放她自由   正当唐婉难过得要生要死的时侯,突然发现,夜鹰竟然转变了态度。他不仅不在夜里抱着苏媚儿入睡,并且也躲着苏媚儿,只吩咐沈夫人照顾苏媚儿的伤势。   如此一来,唐婉反倒又成了苏媚儿的朋友。   躲山洞的日子是难熬的,也是极为单调的,唐婉时不时地也会去找苏媚儿说说话了。   苏媚儿很难过,这种难过甚至比左歆让她去嫁给马腾更加严重。夜鹰俨然恢复成了一座冰山。这座冰山一旦拒绝消融,那份冰寒之气就可以影响到方圆十里的人们。   每个人都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谁也不敢问。   苏媚儿心底虽是难过的,于面上却是笑得云淡风清。沈夫人来替她换药的时侯,她也会拉着沈夫人问长问短。   “原来以前婉妹妹和我所吃的精致点心都出自你手,你可真能干呀,沈夫人。沈夫人不仅厨艺好,又风韵犹存,武功高强,真是难得,难得!”因为心不在焉,苏媚儿搭讪的技巧真是退步了,听起来有点假,又有点生硬。   “郡主过奖了!”沈夫人笑意盈盈,随和亲切,一付乐天的模样让苏媚儿极为喜欢。   “敢问夫人闺名?为何入草为寇?为何会做宫廷点心?”苏媚儿单刀直入,凝视着沈夫人的灵眸却笑得波光潋滟,因此无人觉得不妥。   唐婉甚至抢先回答了:“夫人单名霞,是秃鹫和乌雕的亲娘,乃是将门之后,其夫君是……”   “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来,换过药了,我去煮点粥给你吃吧,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沈霞不动声色地捏了唐婉放在膝上的小手一下。唐婉立即会意,捂嘴噤声。的确,再怎么着,乐乐郡主也是朝廷那边的人,而沈霞母子三人皆是朝廷钦犯,如何能说?   苏媚儿倒也不在意。这些问题只是无聊时的发问,并非真有心打探什么。她的小心思完全被夜鹰的冷漠和目前复杂的天下大势所牵绊着。   如此又养了四五日的伤。苏媚儿能下地的时侯,就迫不及待唤唐婉去请夜鹰来,当着唐婉的面向夜鹰请辞。   夜鹰俊庞如罩寒霜,冷讥道:“不过刚能下地,就如此迫不及待,果然是娇贵出身,受不得半点苦楚。既如此,就立刻滚吧。”   言毕,再也不看苏媚儿一眼就走了。   苏媚儿的心刹那破碎成瓣。她哪是受不得半点苦楚,反而是舍不得夜鹰寨的弟兄们多受苦楚。早点去跟马腾和师父谈判,就能令夜鹰寨的兄弟早日得到自由。在这因为人多而显得拥挤的山洞里,窒息而浑浊的空气以及漫长无聊的等待已经使得他们斗志涣散,怨言四起了。   但她的心思哪里肯告诉夜鹰,就如同夜鹰的心思不肯告诉苏媚儿一样。终于愿意洒脱地放她自由,并非因为她苏醒之后的大放厥辞惹怒了他,只是因为他不愿意再看见她受伤了。他莫名其妙的固执已经令她伤痕累累,他又何苦再固执?反正这一世,他与她已经是宿命的仇敌了,那就唯盼来生了……   ☆、207.第207章 0207 光芒四射   这是到了第九日,山谷里大雾弥漫,空气里浸染着浓浓的湿意,什么艳阳高照?不仅连太阳的鬼影子都见不着,偶尔还下起了连绵小雨。   “萨瓦国师,你看看,这气侯,像是艳阳高照的预兆吗?都第八天了,第八天了啊,你说说看,这可能吗?”马腾暴躁地走来走去,手舞足蹈地质问萨瓦国师。   萨瓦国师却老神在在,自信满满地说道:“微臣一定不会算错,请陛下放心。不是还有两日吗?误差不会超过一天的,请陛下稍安勿躁!”   马腾狠狠踹了一脚圈椅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问题是朕根本就不安啊!朕只要一想起那一刀,那该死的一刀劈在乐乐郡主身上有多么重,朕就悔得肠子都青了。朕能安吗?能吗?朕如此不不安,你叫朕如何等?如何等?你说……”   马腾犹在暴吼着,骆毅凭窗而坐,远远躲着清静,如刀裁的入鬓长眉紧紧锁着,狭长的凤目幽幽流露出令人心碎的忧郁。他对苏媚儿的担忧绝不亚于马腾,某些时刻,他也想像马腾那样大喊大叫,可是,终究不是他的性子。   再多等一日吧,他告诉自己,再多等一日,如果没有出现萨瓦国师所说的艳阳高照,那他就要掘地三尺,将整座天茫山北峰全部铲平!   媚儿啊媚儿,请你坚持住!你一向吉星高照,一定不要有事啊!   “啊,太阳出来了!太阳出来了!”一个西羌小将匆匆跑过来跪禀,“启禀陛下,太阳出来了!”   “啊!”一时之间,琅寰洞里群情激奋,“太好了,快出去看看!”   三个人立即随小将奔了出去。果然,艳阳喷薄而出,向山峰洒下万道光芒,渐渐驱散了山中浓雾,重峦叠嶂,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快!萨瓦国师,快用你的法杖瞧瞧,他们到底躲在哪里?”马腾一边急令萨瓦国师,一边给小将下令整军待发。   萨瓦国师举起统御法杖开始做法,骆毅默默地站在他身后观看水晶球。水晶球里,顿时变得晰朗起来。   眼前,陡然出现了山峰峡谷,花草树木,却没有出现千军万马,取而代之的是从远处袅袅婷婷走来一位绝色美人,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她的笑容甚至比她身后的太阳更加光芒四射,那两颊深深的梨涡比她身畔的腊梅更加光彩动人。   啊!乐乐郡主!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可置信!   那眉心的小皇冠使得乐乐郡主更加妩媚动人,更加雍容大气了!   “媚儿……”当骆毅和马腾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水晶球里出现的幻像,而是真实的存在时,全都不约而同地迎了上去。一人一手紧紧抓住。   苏媚儿的倾城之笑略微僵了僵,默默抽掉马腾握住的那只,转而全部紧握着骆毅的手。毕竟,几乎是从小就依恋着的师父,手把手指导的机会并不少,早已习惯两手交握,可马腾,想到他那毛绒绒的手背,她就要发怵!   ☆、208.第208章 0208 勿找麻烦   “媚儿,你的伤……”骆毅急切地问道,邪魅的丹凤眼直着她的肩胛处不放。   苏媚儿点头道:“并无大碍,请师……骆大将军放心!虽然还需要换药静养,但伤口明显已经不再发炎,好多了!”   “难道说他没有为难你?是他帮你救治的?”骆毅问完之后又自嘲地勾唇一笑,“也是,你如此不顾一切地救他,他必然深受感动,不忍心让你丢了小命!只是,为何会这么轻易放了你呢?”   “因为他信任我,相信我必然不会是那种出尔反尔的小人。”苏媚儿幽幽地说道。想起夜鹰,愁云就悄然拢上了眉梢。   “哦,这是何意?”骆毅满心疑窦,直觉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苏媚儿还未回话,一直默不作声,直勾勾盯着他们交握着的手的马腾,再也按捺不住发话了。   “诶诶诶,放手,放手!骆大将军,你不觉得你太失礼了吗?这可是朕的皇后啊!”马腾大叫,额角青筋暴跳。   骆毅方才醒悟过来,连忙撒开了手。   苏媚儿娇嗔地飞睨了马腾一眼,马腾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美人儿,朕好想你!朕错了,都是朕的错!朕就是个不长眼的,误伤了你,请你原谅!这几天,朕真是自责透了,幸亏苍天有眼,性命无碍,否则朕该如何自处?皇后,请原谅朕好吗?”马腾哀求着,情真意切地像要哭出来似的。   苏媚儿依然保持着娇嗔的模样,如樱菱唇噙着笑意,自顾自往琅寰洞走去。大伤未痊愈,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回来已经够呛,再也久站不住。   马腾也回味过来,尽管在阳光的照射下,苏媚儿的气色不错,但依然掩饰不住那份苍白。   “快去叫军医过来,顺便炖点人参鸡汤,快去!”马腾进洞前吩咐了侍卫兵,那人立刻咚咚咚跑去了。   马腾又赶上前扶苏媚儿,苏媚儿这回没有躲避,任他搀扶,待坐定,就说道:“陛下要媚儿原谅也行,媚儿既然已经回来,就请陛下退兵吧!”   马腾立即点头答应:“好,都听美人儿的,待朕剿灭夜鹰寨,杀了夜鹰之后,就班师回朝!”   “不!”苏媚儿摇了摇头道,“我的意思是现在就撤兵,现在就班师回朝,不许找夜鹰寨的麻烦!”   “什么?”马腾惊讶地注视着苏媚儿,骆毅也朝她投来疑问的眼神。   “嗯,”马腾思忖着,背着手烦躁地踱来踱去,终于又在苏媚儿面前立定,横眉呲目地质问:“郡主,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夜鹰了?否则,你为何要替他挡下那一刀,又为何要劝朕离去,放他一马?”   苏媚儿淡淡一笑,从容道:“陛下过虑了。本郡主怎么会去喜欢一个小小的山贼呢?我只是不想多造杀孽,唯愿和平罢了。这不也正是两国和亲的初衷吗?小小的山寨,自有东夏朝廷处置,何须劳烦西羌皇帝?陛下若非管不可,倒显得大材小用了!不如……不如早日回西羌,也好……早日完婚!”   “哈哈哈……好好好!”一说到这个,马腾立即答应了。是啊,谁有工夫去收拾小小山贼呢,抱得美人归才是大事啊!   ☆、209.第209章 0209 以命交换   苏媚儿轻而易举地说服了马腾,遂道:“既然我要跟随陛下回西羌了,难免有些话要同骆大将军告别,也有些话要请骆大将军转告我母妃,以免她挂心,故而就请陛下和国师暂且回避,让我和骆大将军说说话,行吗?”   马腾欣然应允,同萨瓦国师步出琅寰洞,一众侍卫也跟着出去了。   “师父,我知道你有满心的疑问。有些话,我可以拿来诓马腾,却绝对骗不过你。但是,媚儿也不想骗师父!我就对师父实话实说吧。事实上,我的心里也乱得很。我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要替他挡下这一刀?所以也请师父别再追问了。如今,夜鹰既然肯放我,那我就可以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前往西羌。但是,媚儿有一件事要请求师父答应……”苏媚儿推心置腹地凝视着骆毅,感到有点难以启齿。   骆毅沉声道:“说吧!”   苏媚儿垂下眼睑道:“媚儿……媚儿同马腾离开此地之前,想先请师父班师回朝,如此媚儿才能放心。”   “又是为了他?”骆毅终于勃然大怒,斥道,“你为他挡住萨瓦国师;你为他抛撒长剑,完全不顾与他对敌的是为师;你为他挡了一刀,差点没命;你为他倒戈相向,分不清敌我……你,你还敢说你跟他没什么?你还敢说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如果说之前我还有所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你的请求只能说明我的猜测完全正确!你就是喜欢上夜鹰了,是不是?”   “是又如何?”苏媚儿抬眸直视着骆毅,一付无畏的模样,“如果师父非要媚儿承认,那媚儿就承认好了。媚儿喜欢皇帝哥哥,也喜欢夜鹰,这跟师父有什么关系?总之,请师父退兵就是了,就当媚儿求你了!”   骆毅的心在滴血,是啊,是没有关系,他只是她的师父,有什么关系呢?   他冷冷道:“来不及了!皇上已经派出杜翊的长兄杜威大将军率领五万兵马前来助阵,不日将抵达天茫山。同时已有圣旨下达,令我和杜威务必将夜鹰寨连根拔除,提夜鹰的人头回朝覆命!”   “什么?”苏媚儿本已苍白的脸色更加煞白,随即又恍过神思,果决道,“我不管。师父,你这就再上一道奏章,就说我还在夜鹰手上,夜鹰愿意以我的性命来交换夜鹰寨的安全,请求圣裁!”   苏媚儿心想以自己的性命交换一座小小山寨,这回左歆的选择应该会容易许多。   “再加一条,我受伤了,马腾砍的我,都快死了。娘娘的,我就不信,皇帝哥哥会不管我?我的小命再贱,比江山比不过,比一座小小的夜鹰寨还比不过吗?”苏媚儿发狠了,决定赌一赌这口气。   骆毅阴郁地瞅着苏媚儿,想要告诉她实话,想了想,又咽了回去。有些钉子非得她自己去碰,才能彻底死心,那就让她自己去发现吧。   于是,他依言写了奏折,苏媚儿看了两三遍,觉得措辞已经够急迫,才让飞鸽去传书。   ☆、210.第210章 0210 心如死灰   左歆接到信后,痛苦思索了两天,终于颤着手回了一个字:“杀!”   苏媚儿见到亲笔御批的这个字,愣怔了好半天,渐渐心如死灰。之前一再的为左歆找借口,看来根本就是自己错了。在左歆心目中,江山的确是比她来得更加重要,即使只是一座小小的山寨。   骆毅倒是觉得在情理之中,他根本就不讶异,反而为苏媚儿终于看清左歆的真面目而感到欣慰。   苏媚儿放下奏折后,就抚着伤口挣扎着往外走。   “你要做什么?”骆毅连忙上前以轩辕剑拦住她。   “我要回去找夜鹰!左歆他疯了!他不顾念我的性命不要紧。可是人家已经放了我,用得着用十万大军来对付一座小小的山寨吗?他有那个能力,他为什么不去打西羌呀?打自己人算什么好汉?我要是回皇宫去,我一定要痛骂他一顿!诶,师父,你别拦着我,让我走……”   苏媚儿一边气呼呼地说着,一边和死活拦住她的骆毅纠缠起来。骆毅想强攥住她的手臂,又怕伤了她左臂和肩胛处的伤口,不敢过于用力,反而令苏媚儿挣脱,毫不犹豫地向洞口走去。   “站住!”骆毅无奈,只得厉喝。   身为教导多年的师父,这声厉喝到底有几分威力,苏媚儿不由自主微微立定,可牙一咬,还是往前迈开了步子。   “站住!”骆毅无奈,只得喊道,“我不杀他就是!”   苏媚儿回眸困惑地注视着他:“皇命难违,师父难道要抗旨不成?”   骆毅负手而立,冷竣着俊庞道:“你也知道,所谓皇命在你我眼中,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这些天,我和你母妃一直暗中联络,我们的看法都是一致的。对于圣旨,我们决定阳奉阴违,不予理睬。”   “哦,”苏媚儿不由自主又迈了回来,“可是,又来了一个杜威将军,你怎么办?”   “我会有办法的。我只需要你相信师父,安心和马腾去西羌,记住你要完成的任务就行。至于夜鹰这边,师父会处理好的。你放心,为师和你母妃还舍不得夜鹰死!留着他有大用处!”   “我不懂,请师父明示,如若不然,我如何放心陪马腾上路?”苏媚儿护鹰之情切可谓到家了,不断追根究底,只为预防出现任何纰漏。   骆毅无奈地轻叹,睥睨着苏媚儿道:“好吧,为师就告诉你真相。这件事早晚你也要知道,而且为了使你更加明白局势,也确实应该告诉你。”   苏媚儿立即竖耳聆听。   骆毅道:“夜鹰三番两次掳掠了你,既不为劫财,也不为劫色,他的意图旨在破坏东夏和西羌两国和亲。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觉得奇怪吗?一座小小的山寨,却要养三万兵马,真有那个必要吗?据说其中有许多是他特意劫掠来的,所为何故,你不觉得奇怪吗?你的皇帝哥哥前后一共派了十万大军前来围剿,为了剿灭夜鹰寨,连你的小命都不管不顾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211.第211章 0211 惊天身世   “所有一切,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聪慧狡黠的苏媚儿抢了他的台词追问,托着腮全神贯注地听取真相。   骆毅注视着苏媚儿,一字一顿道:“夜鹰的真名叫‘左袅’,是梅皇后所生的太子。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当年兰贵妃的迫害,今天登上皇位的应该是左袅,而不是左歆。   苏媚儿定住了,连一向最灵动的美眸也一瞬不瞬的了。原来如此啊!所有谜团都解开了。   连自己都能突然变成北夷郡主,夜鹰为什么就不可能是东夏太子?嗷嗷嗷呜……这世界还能再离奇一点吗?   “所以,皇帝哥哥已经知道了夜鹰的身世,才会不管我的死活,务必铲除夜鹰寨,对吗?”苏媚儿波澜不惊地问道。   “聪明!”骆毅的凤眸掠过一丝精芒,对徒儿平静而敏锐的反应给予充分肯定。原先,他以为她必会有一场大惊小怪的。   但是苏媚儿,再也不是当初的苏媚儿了。   当初的苏媚儿天真无邪,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她和左歆那段青葱岁月最重要最美好,生活里到处是阳光和欢笑;但现在的苏媚儿,开始面对现实,开始明白她的感情算什么呢?和江山比起来,渺小若微尘。   唉,究竟是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呢?   左歆选择了前者,可夜鹰……   想到夜鹰为了劫掠她不惜与两国盟军为敌,心里就腾起一股暖流。可一转念,思及夜鹰临行那么冰冷冷的对待,心里立刻又凉了半截。   他到底是喜欢自己,还是不喜欢自己,苏媚儿实在捉摸不透。   但有一点,苏媚儿却极其笃定,那就是知道夜鹰的身世之后,她更加放心不下了。   “师父啊,你要怎么阳奉阴违法呢?你和母妃要怎么做呢?你告诉我好不好?你若是不说清楚,我无论如何也不去西羌国了?”苏媚儿晃着骆毅的胳膊求道。   骆毅沉声道:“媚儿,为师和你母妃都觉得左歆越来越不能小觑。他外表虽弱,实则城府极深。你可知道,关于夜鹰的身世,他居然比我早一步想到,也比我早一步查到。我派出龙斌也只是循着李阳的调查路线转了一圈,而李阳所做的调查,居然是左歆的指点。如此深藏不露的人,不可不防。”   苏媚儿点了点头,的确,她也越来越不了解皇帝哥哥了。   “再说,”骆毅又道,“本来我们以为他深爱着你,用你来对付他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现在我们发现,他重视你的程度其实还没有夜鹰来得深!”   “我明白了!”苏媚儿恍然大悟,“所以,你们想要帮助夜鹰,让他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皇位。假若他失败,至少可以搅得天下大乱,我们可以渔翁得利;假若他成功,用我来对付他,比对付左歆更容易上手,对吗?”   骆毅点头道:“没错,这就是我们的计划!所以,你放心,我会尽力替你保护夜鹰和夜鹰寨的安全,你就乖乖地上路吧!”   苏媚儿点了点头,同意了。其实她的心里并不认为夜鹰就比左歆好对付,可是既然师父和母妃都这么认为,并且为此愿意保护夜鹰,那么,她又何需点破呢?   ☆、212.第212章 0212 谋定天下   苏媚儿毕竟是相信师父的,师父一作保证,她就觉得稳妥。夜鹰的事解决完,她就立即想起隐逸村来。在离开之前,她必须把这事对骆毅作个交待。   于是,苏媚儿就把几天前逃跑之后,路上被拓拔轩抢劫,误打误撞闯入隐逸村之事告诉了骆毅。   骆毅一听,喜出望外。   “九百个北夷百姓?太好了!拓拔昊将军,我还有点印象,虽然当年我才十岁,可是,对于他,却依然留有记忆。媚儿,你对他们的安排和处置都很妥当,真不愧是将来北夷的女皇。师父就遵从旨意行事了。”   骆毅脱下狰狞面具后,偶尔也会有这种打趣的时侯。这令苏媚儿小脸绯绯。女皇?旨意?哦,不,这对她来说还是太遥远的事。   “你别取笑我了,师父!什么女皇啊?其实我不一定要当女皇的。我只求复国,只求北夷同胞不再过九等猪族的生活,我只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谁当皇帝其实都不重要!”   骆毅凤目盈漾,多情的眸光深深凝视着苏媚儿,轻声道:“媚儿,有你这句话,师父甚感欣感,没白收你这个小徒儿;有你这句话,师父还觉得舅母的选择是正确的,这天下的确该由媚儿来执掌。师父向你保证,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师父都会一心一意辅佐你,直到坐上巅峰之位。”   “师父……”   骆毅微微勾唇,唇角扬了一个完美弧度,他最喜欢听苏媚儿拖长了音调喊“师父”了,有一种说不出的腻歪,娇滴滴得不得了。   “好,不说这个。”骆毅微微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钗绊住的流苏,/宠/溺道,“媚儿,虽然师父心中万般不舍,可是,为了大业,你只得上路了。你随他去可以,但要同他说好,须等你伤势好了再完婚,能拖延几日就拖延几日,待为师把夜鹰寨的事情处理好,就去接应你。明白吗?”   “明白,师父。”苏媚儿答应着,其实,如何与马腾周旋,她的心中早已有了主意。   骆毅又道:“我会另外派龙斌去隐逸村通知,好让拓拔轩他们放心,同时,我也会照顾好他们的。从前不知道隐逸村的存在,如今知道了,隐逸村倒可以成为我们北夷的大本营。”   “是的,师父,那里稳秘极了,就连夜鹰,盘桓了两日也没找着。在那里训练北夷军队最好不过的了。”   “你说得不错。媚儿,我会另外派人四处寻找北夷同胞,暗中号召他们前来聚义。只要确认妥当,就把他们往隐逸村送,在那里集中训练完,再派遣往各地蛰伏!相信北夷复国之日,必不远矣!”骆毅信心满满。   当下,两人议定了今后互通消息的办法,影子人员的确定等等。翌日,在马腾的催促下,苏媚儿终于跟随着西羌军队出发,向西行进。   苏媚儿坐在马车里,颠簸了十几日,终于抵达了边境,谁知道一入边境,就有平西王率军队等侯多时。   ☆、213.第213章 0213 父爱如山   平西王苏遥所带的军队和骆毅所率的腐败朝廷兵,虽然同是东夏兵,却有明显区别。平西王的军队因为长年累月作战边陲,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加上军纪严明,训练刻苦,因此整支军队充满了战斗力,将士们全都精神抖擞,龙精虎猛。   一见平西王的肃杀军队,马腾的虎师也就停了下来,将士们不遑多让,哗啦啦摆开了架式,准备随时开战。   苏遥已然先拱手搭话:“陛下,本王在此恭侯多时,只是为了见小女一面。听说小女伤重,本王特来看望,请陛下请出小女相见!”   一听见平西王的声音,苏媚儿也等不得马腾回复,果断挑了帘子自己跳出了马车。   “郡主,不可如此!”马腾连忙心疼地叫唤,随之匆忙跳下了马,直奔苏媚儿,“你的伤还没好,这样蹦哒,伤口又要裂开了!”   马腾每天都详细询问军医,对苏媚儿的伤情恐怕比她自己还要清楚。果然,这一蹦,苏媚儿立即痛苦地蹲了下来,脸色惨白,答不出话来。   马腾心疼地上前扶起她,苏遥也赶紧上前,沧桑而开阔的脸庞布满关切之意:“怎么样?媚儿,你何必急呢?总是这样莽莽撞撞的,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让父王怎么放心?”   苏媚儿痛出一身冷汗,在马腾的搀扶下勉力站起,抬眸凝望着苏遥,琥珀色的美眸被水雾氤氲着,朦胧凄婉。眸底的泪意究竟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因为太过感动,她已然分不清了。   父王?他的关心完全发自肺腑,那深锁的双眉,那被边境的风霜侵蚀的脸庞过早出现了皱纹,离家一年,鬓边惊现几缕斑驳的白花。哦,父王,从小疼她爱她被她视为避难所的父王,怎么能是她的杀父仇人?   母妃,你知不知道你是有多么残忍,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苏媚儿的心里呐喊着,手儿颤抖着抚上苏遥鬓边的华发,眸底的泪花更加斑斓,声儿也在微微颤动:“父王,我没事。陛下对我很好,请父王自己多加保重!”   哼,苏遥抬眸斜睨了马腾和萨瓦国师一眼,大凡强权者,喜怒无常,谁知道此时好会不会一辈子就好。他转身从副将手里取过幻影剑,递到苏媚儿面前。   “拿着,媚儿。你有此宝剑护身,也不必惧怕谁来欺负你。但凡有妖魔鬼怪近身,你就力斩不赦。要是斩不了,你给父王发讯号,父王就是拼却一死,也要率军前来救你。”   苏遥将“妖魔鬼怪”四个字说得特别重,显然是别有用心的告诫。马腾和萨瓦国师横眉怒目着他,讪讪的。   苏媚儿泪眼凝噎:“父王,你特意赶到此地,就是为了把幻影剑送还给媚儿吗?”   “嗯。”苏遥用力点头,冲着爱女一笑:“加油,媚儿,父王说是这么说。可是媚儿从小聪明伶俐,精灵古怪,父王相信不管以后有什么困难,你一定可以平安度过的。父王只是想要你明白,你有父王可以倚靠,什么都不必害怕!”   苏媚儿紧紧握着幻影剑,潸然泪下。她能再说些什么呢?不能,不能了啊……   ☆、214.第214章 0214 单刀赴会   苏媚儿和马腾离开天茫山的时侯,并不晓得夜鹰伫立于山巅痴望了多久。她苍白如雪的脸色,令他的心为之绞痛。   马腾的退兵说明她信守了承诺。事实上,除非对情感的猜疑,在这方面,夜鹰是十分信任苏媚儿的。他不相信一个肯不顾一切为他挡下一刀的女子会出尔反尔背叛他。   所以,当他放苏媚儿回去的时侯,秃鹫再三请求让他跟着她去找马腾和骆毅谈判时,夜鹰死活不答应。他相信凭苏媚儿一个人的周旋,反而会将事情处理得格外完美。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苏媚儿和马腾离开之后,骆毅令龙斌依苏媚儿所画的地图去隐逸村一趟,告知苏媚儿的下落,并对隐逸村作了更加详尽完整的规划。同时,又令神策营的密探去打探过杜威军的行程,这才向夜鹰发出邀约,请他到琅寰洞一叙。   夜鹰不假思索地单刀赴会。   当两大绝世美男在琅寰洞会面时,彼此都心生钦慕之情。   若论相貌,一个是狂狷冷酷的旷世美男,一个是精雕细琢的妖孽美男;若论武功,一个出神入化精通阵法,一个超凡卓绝精通异术;若论出身,一个是东夏太子,一个是北夷郡王。   似乎,谁也讨不了谁的便宜。   然而彼此之间,虽为敌对双方,交手数次,却依然阻挡不了惺惺相惜之情。尽管这种感情,两人都冷冷的搁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但有心人从彼此的眼神里面,却可窥见端侃。   骆毅大气道:“请坐!”   夜鹰更大气,大步流星地步上居中的老虎椅,不假思索地端坐。   骆毅好气又好笑,讥道:“左大寨主难道不觉得愧对这第一把交椅吗?怎么好意思当仁不让呢?”   夜鹰蓦然心惊,语气却甚为冷酷:“本寨主不姓‘左’。再则失去的,很快就会讨回来,没有什么愧不愧对,胜败乃兵家常数,输不起的不算英雄!”   骆毅微勾唇瓣,笑得十分妖孽:“左大寨主言之有理!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我说过本寨主不姓‘左’?”夜鹰眸色一沉,有点恼了。可同时,心底却隐隐泛涌不祥的预感。   “不!你正是姓‘左’!”骆毅邪笑着单刀直入,凤目簇着晶亮的光芒盯着夜鹰,“当今圣上也姓‘左’,大当家的不觉得太凑巧了吗?”   夜鹰眸色敛得更冷冽了:“骆毅,男子汉大丈夫,有话直说,何需拐弯抹角?”   骆毅点了点头,抹去唇边的邪笑,正色道:“嗯,媚儿回来之后,以自己的性命为交换,请求我和马腾退兵。马腾答应了。可是我只是为朝廷办事,无法决断,自然需要请旨。可是纵然左歆与媚儿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依然下令本将军不许撤退,只管剿灭夜鹰寨,你可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夜鹰沉默了,深邃如潭的鹰眸结起了厚厚一层冰。   “不仅如此,左歆还下旨令杜威率领五万兵马前来支援,务必斩草除根,你道又是为了什么?”骆毅继续问道。   ☆、215.第215章 0215 一抹惊喜   事到如今,夜鹰自然能够揣测出是为了什么。可是他依然保持着沉默,等待着骆毅自己说出来。   “因为你也姓左,你是梅皇后所生的太子左袅,对吗?”骆毅的凤目牢牢锁住夜鹰,一瞬不瞬。   空气寂寂,鼻息相闻。彼此静默了一会儿,直至夜鹰嘴角扬起一丝桀傲,一抹不羁:“哼,那又如何?”   骆毅亦冷笑:“很好,你承认了!是啊,事到如今,有什么是你不敢承认的呢?世人都道太子左袅已死,没想到你只是落草为寇了。倘若你只是躲起来继续招兵买马,那左歆忙着处理和西羌的战事,自然顾不得你。可是偏偏你三番两次劫掠乐乐郡主,惹得左歆和兰太后不得不对你上心,派人一查,就查出来了。如今杜威的五万兵马,加上本将军的五万兵马,剿灭你一座小小的夜鹰寨,可谓是手到擒来,轻而易举。你的心中可曾后悔?”   夜鹰冷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悔’字怎么写?你今天邀本太子前来,就是为了向本太子示威吗?”   骆毅轻轻笑了:“不敢,不敢!岂敢向太子殿下示威?今天邀约,实为谈谈你我合作之事。”   “合作?”夜鹰疑道,“你是朝廷鹰犬,不为朝廷效力,跟我谈合作,难道你也想造反?”   “聪明!”骆毅道,“本将军就是想造反!”   夜鹰冷笑:“没想到你也觊觎皇位?”   “不!”骆毅正色道,“要登上皇位的不是我,而是乐乐郡主。她才是我要力捧的女皇!”   “什么?”饶是面对泰山压顶依然波澜不惊的夜鹰也忍不住惊讶了,“她要当女皇?哼,人小鬼大,看不出她有这样的心思!”   骆毅道:“她的确是没有这样的心思,但容不得她有没有这样的心思,她生来就注定要当女皇的!”   “什么意思?”夜鹰略显急迫地追问。说起苏媚儿,他再如何冷冽,也掩饰不住内心翻搅的火热。   骆毅的神情变得无比冷竣:“你应该知道十八年前北夷被东夏和西羌联合灭掉一事?”   “知道。”夜鹰答道,“西羌国土贫瘠,凯觎紧临其国又地大物博的北夷,联合东夏攻其不备,事成后两国平分国土。北夷灭国之后,北夷人惨遭奴役迫害,又过了几年,似乎渐渐消声匿迹了!”   “不!没有消声匿迹!”骆毅咬牙切齿,断然说道,他俊美绝伦的脸色因为发怒而显得铁青。   夜鹰蓦然若有所悟:“难道说你是北夷人?”   骆毅恍过神思,冷然地点了点头:“不仅我是,乐乐郡主也是!”   “什么?”夜鹰的声音在颤动着,“她不是平西王苏遥的女儿!”   “她是。但并非亲生。她亲生的父亲应该是北夷太子骆狄,她是北夷太子唯一的孩子,是北夷的郡主,也是我们将要辅佐的北夷女皇!”骆毅慷慨激昂地说道。   霎时,夜鹰的心砰砰乱跳,有刹那脑海一片空白。但很快,一抹惊喜就划过了这片空白,渐渐填满了这片空白。   ☆、216.第216章 0216 一言为定   她不是平西王苏遥的女儿!   她不是杀父仇人的女儿!   她不是……   夜鹰的唇角不禁上扬,内心的火热开始喷薄而出,他就算是一座冰山,也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彻底融化了。   他开始产生一种冲动,一种不顾一切单骑闯到西羌去把苏媚儿夺回来的冲动。不要说西羌和东夏两国,哪怕是他要与整个世界为敌,他也勇气倍增,无怨无悔!   “很惊讶吧,夜鹰?”骆毅道,“媚儿得知你的身世时,她也同样很惊讶。你们一个是东夏太子,一个是北夷郡主,却都是见不得光的。在这一点上,你们倒是同病相怜!”   夜鹰的冰眸掠过一道精光,他突然感到眼前的局面已经不再是困境了。   “那么,你又是谁?她是北夷的郡主,你呢?说来吓唬吓唬我。”夜鹰看似漫不经心地戏谑着。   骆毅点了点头,既然都说了,索性坦城到底,没必要藏着掖着:“我是北夷襄郡王,本是长公主的独子,母亲去世后,我就跟随北夷太子骆狄一起生活,既是舅舅的外甥,也是舅舅的养子。十岁那年,联军攻入都城,舅舅战死,舅母失踪。我逃亡南诏国。八年前,探得舅母成了平西王府,遂找到王府,成为媚儿的师父,教导她武功,一切只是为了复国大业!”   夜鹰深吸一口气:“明白了!复国大业!如今你们主动找我也是为了复国大业。”   骆毅微微扬唇道:“聪明!我们合作吧!你助我复国,我助你夺回帝位,如何?”   夜鹰亦勾唇邪笑:“听来很不错,公平得很!”   “当然,本郡王向来公道!”骆毅道,“目前的局势来看,你我若是单打独斗,皆不成气侯,待成气侯,不知要等多少年?你如今是十万大军压境,纵然你只躲藏不出,你能躲几年,一年,两年,五年,还是十年。只要围困住你,你即便不坐吃山空,也无法发展壮大,你甘心吗?你的雄心壮志舍得扼杀在英年吗?”   夜鹰冷笑,也回敬道:“是啊,若襄郡王不跟本太子合作,要兵马没兵马,要人脉没人脉,更会被打压得死死的,永远翻不了身。你现在虽然贵为御林军都统,但说穿了,毕竟是新官上任,比不得苏遥,他和他的军队都是在沙场上同生共死过多年的生死之交,他的亲兵,那都是精兵强将。而你唯一可用的心腹或许只有区区一万的神策营吧。但不知当你表明你的北夷襄郡王身份,这一万兵马还会剩下多少愿意替你卖命,你当然需要一支可以为你打仗的军队,而我,就是你的最佳人选。”   “哈哈哈……”   “哈哈哈……”   骆毅和夜鹰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颇有英雄惜英雄,相见恨晚之感。   两个人在笑声中击掌,彼此紧紧交握,夜鹰挑眉道:“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骆毅爽快道:“我只需要待你取得帝位后,将北夷的领土归还北夷,撤销北夷九等猪族的封号,让每一个北夷人都能够平安的有尊严地回归北夷的领土上生活!”   “好,一言为定!”夜鹰豪气地说道。   “驷马难追!”骆毅回道。   ☆、217.第217章 0217 拔扈将军   夜鹰和骆毅定下盟约之后,又讨论了杜威大将军率领的五万兵马到来之时,该如何应对,便回了地洞。   回到地洞之后,夜鹰将骆毅所说的话告知秃鹫、唐婉和沈夫人。三个人全都愣住了。唐婉怔了半晌道:“原来她是北夷郡主,那,那她就不是大师兄的仇人了!那……”   她心里的担忧不说出来,在场之人也全都明白。   可是夜鹰说出来的话却略带苦涩:“她虽非我的仇人了,可我却成了她的仇人。北夷灭国,毕竟是父皇和马腾所造的孽!”   唐婉微撇了撇嘴,没说话。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骆毅说的没错,就算不打,困也要把我们困死了!”秃鹫关注的点果然和唐婉不同。   夜鹰道:“所以合作是必要的。夺回帝位,把北夷的领地归还给他们,这也是应该的。但是,本太子总觉得骆毅此人不可小觑,他日恐怕生变。”   沈霞道:“管他日后如何,只要他现在能带领我们走出天茫山就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嗯,沈夫人说得没错,走一步算一步。先解决了眼前的困境是真的。大师兄你跟骆毅合作是对的。”唐婉也附议。   闻言,夜鹰再无挂碍,单等杜威到来。   杜威的兵马到来时,天茫山又开始下起了连绵小雨,小雨带来的雾气弥漫得更加缭绕。   杜威人高马大,相较于忠诚耿直的杜翊来说,显得飞扬拔扈。他一到夜鹰寨,立刻就催促着骆毅对整座天茫山展开地毯似的搜索。   “哼,不知道你们干什么吃的,才两万多人马,就拿他没有办法了吗?”杜威嗓门大得像喇叭,两道浓眉拔扈得像野生的杂草似的,“骆大将军,别像个龟孙子似的躲着呀,山贼不知道在哪里,咱们就把整座山踏平!我们有十万人啊,每个人都出去找,也把山里的每棵草都踏平了,不至于找不着!”   骆毅也不生气,只是抱臂睥睨着他:“也好,杜大将军来了,我也就省心了。反正我的人马搜索了半个月,确实是搜不着,你来了正好,我的人马累了,歇歇,换你们去。真要让你找着了,本将军也不跟你抢功劳,在皇上面前,自然是大大地替你褒扬一番,如何?本将军只求速战速归回宁都,谁愿意总待在这个鬼地方喂蚊子啊!”   “当真?”杜威眼睛睁得像铜铃眼似的,急功近利的他立刻抽出剑来,誓道,“奶奶个熊,老子一定要把夜鹰寨拿下,活捉夜鹰,把他烤了吃掉!”   杜威大刀阔斧地领兵搜去了。骆毅抱着双臂淡然目送,唇角噙着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杜威当真是不留遗力,才刚到,不顾将士长途跋涉的辛苦,不顾爬到从天茫山脚下爬到北峰来的劳累,歇都不歇,立刻把将士们全都赶出去找人了。   将士们心里嘀咕着,手底下自然就没有劲,再加上从未见过的漫天浓雾,十尺之内不见人影,给搜寻增添了许多难度。   ☆、218.第218章 0218 一剑毙命   就在众军有气无力地挥刀搜索之时,突然凭空窜出一群背后绣着鹰头图案的黑衣劲装男子,速度之快宛若大鹏俯冲喙食一般,轻盈地落在杜威的身边,不由分说就是一阵杀伐。   杜威军措手不及,“啊……”“啊……”此起彼伏的惨叫不时从浓雾里传出。不擅长于浓雾中作战的朝廷兵常常在辨不清对方的面孔时就已经被刺杀,或者于浓雾中错杀了自己人。霎时,军队陷入一片混乱。相较于这片混乱,这群黑衣劲装男子的刺杀却显得特别从容淡定,有条不紊。   杜威大骇,拔剑怒吼:“奶奶个熊,都给老子振定一点,看清楚!再砍自己人,本将军就先砍了你!”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剑“嗖”一声直接没入杜威的胸膛,正中心脏。   “嗯……”杜威睁圆铜铃大眼,拔扈的浓眉仿佛嗞一声站立起来,身子一僵,直直地往后倒去。   一剑毙命,夜鹰冷哼一声,发出一声长啸,立刻带领着那群小飞鹰消失在浓雾之中。   “啊!大将军死了!大将军死了!”不知谁嚷了这么一句,立即全军陷了一片迷茫的混乱。   原本,互相误砍已经够让人气恼的,如今死了大将军,群龙无首,加上敌人跑得无影无踪,无处寻觅,就全部都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此时,骆毅令人鸣金收兵。将士们也乐于归队,全都聚集在琅寰洞前听骆毅号令。   骆毅装出一付悲伤的模样叹道:“可惜杜大将军不听我劝,至有今日之祸。若夜鹰如此好对付,本将军又何须在此盘桓许久。你们一路疲乏,且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歇息去吧。待雾尽日出,再行作战,到时,自然可以十拿九稳,手到擒来!”   将士们一听,全都遵从将令。   他们先找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将杜威草草埋葬,再行安营扎寨,各自歇息。   骆毅对着杜威将军的墓碑叹道:“历朝历代,江山莫不由尸骨堆砌而成。你就当为开创一个和平富庶的朝代而贡献吧!莫怨莫怪,有你弟弟在黄泉路上陪你,你也未必寂寞。本将军回朝后,自当为你兄弟二人请奏皇上,追封就是了。你们的家小,也会得到你们的荫庇,享尽荣华富贵,相信我!”   骆毅解决完杜威的问题后,并不急着奏明左歆,而是速速写了一封信,让龙斌亲自骑上千里马,到西羌给苏媚儿送信,请求支援。   彼时,苏媚儿正好抵达酒泉不久。她果然向马腾请求待伤好之后再行大婚。只要是苏媚儿所求,马腾岂有不答应之理。苏媚儿于是安心养伤。   到了这里,令苏媚儿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又见到了小曼曼。一晃眼,大半年过去了,小曼曼长高了,同时也长知识了。作为小公主的伴读,小曼曼也识了不少字。   苏媚儿一见小曼曼就喜欢,正好身边缺少一个侍侯的人,马腾指派的她不要,非要把小曼曼要过去。   ☆、219.第219章 0219 莎莎公主   马腾初时颇为难,因为莎莎小公主也很喜欢小曼曼,而且这大半年来两人也相处得极为融洽,情同姐妹。马腾只有这唯一的爱女,是前皇后所生,前皇后病故之后,马腾怜爱这小公主宛若掌上明珠,一般不会轻易逆她的意。   没想到当马腾召来莎莎小公主询问时,小公主居然大气的同意了,还很懂事地说:“父皇,郡主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人生地不熟,只认识小曼曼,所以小曼曼侍侯她是应该的啊。我认识的人多,随便叫个人来侍侯我就行了。再说,她们都住在皇宫里,有空我就可以找她们去玩啊,而且,小曼曼还是要跟我一起读书,一起习武的!”   听了这番话,马腾感动得泪光闪烁,紧紧抱着莎莎小公主,猛亲了一口。苏媚儿听见了,也深感惭愧,真不知道这马腾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本身好勇斗狠,却有一个善解人意的乖女儿。   “莎莎小公主,你过来。”苏媚儿伸出柔荑,将她召唤到病榻前,拉着她的小手说道,“莎莎小公主长得好漂亮也好乖,我也很喜欢你。你说的没错,小曼曼以后还是要跟着你一起读书习武的。你有空就来找我玩,好不好?等我伤好之后,我亲手做东夏的点心给你吃,好不好?”   莎莎小公主乖巧地点点头。   马腾含笑看着苏媚儿和他的小莎莎,觉得两人能够相处融洽就是他最大的幸福。苏媚儿也察觉到了他的幸福感,决定趁他心情不错的时侯,把事情求一求,于是,就将小曼曼和莎莎小公主打发到外头玩去了。   “陛下,你有一个好女儿。公主乖巧懂事,十分讨人喜欢。”苏媚儿由衷赞道。   “哈哈哈……”马腾立即笑得像阳光般灿烂,得意道:“的确,有女如此,夫复何求!只是,再加上一个好皇后,那就更完美了。”   马腾坐到榻前来,直勾勾地凝视着即使在病中依然美得令人心碎的苏媚儿道:“朕真是等不及和郡主大婚了,请郡主快快好起来!以乐乐郡主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再嫁朕一次!”   苏媚儿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一脸甜蜜:“陛下,有件事求你,你答应我好吗?你们即将要大婚是件天大的喜事,我们不要让战争发生,好不好?我喜欢和平,讨厌战争!”   “当然好。”马腾立即答道,“朕不是说过了吗?只要联姻一成,东夏和西羌将永无战争。”   “我知道,可我说的不是这个!”苏媚儿一脸难过地垂下眼睑,又长又翘的羽睫在眼下投了一片小小的阴翳,凄柔道,“我说的是夜鹰寨。皇帝哥哥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家夜鹰寨的人都已经放了我,不知为何他还是不放过人家,非要把夜鹰寨三万个兄弟都杀光不可!皇帝哥哥变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文儒雅的皇帝哥哥了,变得好暴戾,好可怕!”   马腾闻言,浓眉一挑,笑得安慰极了。一直以来马腾都被谣言所困挠着,都说左歆和乐乐郡主青梅竹马,乐乐郡主注定成为左歆的皇后,所以,乐乐郡主才会为了左歆,替嫁到西羌来行刺他。马腾为了这事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听了苏媚儿的怨言,反而心底无比受用。   ☆、220.第220章 0220 美人心计   “我还在人家手里的时侯,骆大将军请示皇帝哥哥。皇帝哥哥居然不顾及我的小命,誓要铲除一切跟朝廷作对的势力。只是,夜鹰寨只有三万人马,他何必怕得要死呢?这一方面,说明了他的懦弱怕事,另一方面,也说明了他根本就不在意我。他的心里没有我……”   苏媚儿眼底闪烁着细碎的星光,隐隐带着泪意,看起来楚楚可怜,令人疼惜。她的抱怨激起了马腾怜花护花之意,但见他横眉怒目地说道:“哼!这个左歆,真是个胆小如鼠的无能鼠辈!”   苏媚儿继续保持着这种凄婉的愁容道:“要是从前,你这么骂皇帝哥哥,媚儿一定同你急。可现在,我都不知道如何替他辩驳了。陛下,我的心里乱得很,我只是不愿意在我们大喜之事来临之前,多造杀戮,也不希望皇帝哥哥得逞。想到他不顾念我的小命,我就不想要他真的扫平夜鹰寨,也当作是对他的小小惩罚吧!”   “嗯,明白了,”马腾痛快地说道,“媚儿要朕如何做,只管直说,朕一定照做,只要媚儿开心,朕就觉得值得!”   “当真?”苏媚儿喜出望外,紧紧抓着马腾的手,绕了这么半天总算是可以直奔主题了,“陛下可否警告左歆,令他从天茫山撤兵?如果他不遵从,你就挥军东去,杀他个片甲不留!他谁都不怕,就只怕陛下您了!”   “好!哈哈哈……”马腾立即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一方面,苏媚儿头一回这么主动握他的手,令他非常受用。   另一方面,一听左歆最怕自己,心里难免得意洋洋。   再则,留着夜鹰寨那区区三万山贼让左歆整天坐立不安,如针芒在背也好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只要苏媚儿开心,他就开心。   “媚儿放心,朕立即去写书信,令人急送宁都!”马腾立即站了起来,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去。   在这方面,他可是非常具有西羌汉子爽朗的个性。   苏媚儿笑着目送他,直至他离开,她方才敛了笑意,歪倒在枕上,着实松了口气。   收到骆毅的信是在下午,没想到这么快就把问题解决了。的确,身为朝廷御林军都统,他不能直接抗旨,从天茫山撤兵。但是,如果是西羌马腾以武力威胁导致左歆改变主意的话,退兵就显得名正言顺了。   这个办法是夜鹰想出来的。两人会晤时谈及具体合作细节时,当骆毅为如何撤兵而苦恼时,夜鹰替他想出来的。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妙的办法。依马腾喜爱苏媚儿的程度,肯定会依言行事;而依左歆骨子里的懦弱性格,应该也会同意。   左歆的确同意撤兵了,但并不表示他心里没有斗争过。当他心里犹豫不决时,他习惯了去找兰太后商议,何况这事,本来就事关太后。于是,他就捏着马腾的信函来到了宁寿宫。   此时,左凌正蹲身为兰太后捶打着酸痛的腿脚,见着皇兄进来,小嘴撇了一撇,也不问侯,低了头专心地伺侯兰太后。   ☆、221.第221章 0221 明撤暗杀   左歆此时也无心怪罪,他的心思全部放在撤不撤兵这件事情上。兰太后阅信之后,凝视着左歆那焦虑的模样,沉吟半晌,方道:“撤了吧。”   “撤了?”左歆得到确定的答案,反倒又动摇起来。   “可不是,”兰太后冷笑,“知子莫若母,哀家瞧你那样儿就知道你是打算撤了。哀家说撤了,不就正遂你的意?”   左歆闻言,耳根发热,讪讪道:“儿臣只是觉得之前做了那么多努力,甚至牺牲了媚儿,就只是为了维持东夏和西羌的和平,以换得时间休养生息。可如今为了撤不撤兵这事再逆了他的意,战事一发,不是正好给夜鹰可趁之机,让他可以渔翁得利,更容易成功吗?”   “嗯,”兰太后微微笑道,“这话倒有几分道理。皇儿既然已经想得透彻,就不必来请示哀家,你也亲政几年了,该学着自己做主!”   兰太后凝视着左歆,其实有些时侯,连她自己也摸不透这亲生子的性情。有时侯,左歆懦弱得可怕,使人都想踹他一脚;可有时侯,左歆又果决暴戾得恐怖,使人心生畏寒。   或许,懦弱之人在平常被压迫久了,渲泄起积压着的戾气才会爆发得特别淋漓尽致吧。比如,在对待北夷遗民的问题上,他就和对待西羌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处于天平的两个极端。   “既然如此,那儿臣就下旨撤兵了。”左歆恭顺道。   “可以,但是你打算真的放过他吗?”兰太后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的存在会令你安心吗?”   “当然不能!”左歆坦诚道,“撤兵,只是做给马腾看的。撤了兵之后,朕会暗中派出大内高手蛰伏于天茫山,伺机而动。朕就不信,夜鹰能躲在天茫山一辈子不出来。他若有那雄心壮志,就绝对要走出天茫山,不可能躲藏一辈子。只要他一出来,大内高手就可以杀了他。”   兰太后点了点头:“这是好办法。只是听说夜鹰武功出神入化,这大内高手的人选需得慎重。唉,夜鹰一日不除,哀家就无法安坐一天。”   左歆肃然道:“母后放心,朕派出的人手必不会让母后失望。夜鹰一日不除,朕也寝食难安啊!”   于是,过了几日,待圣旨下达之后,骆毅就要班师回朝了。临行,夜鹰于月黑风高的子时又偷偷潜入琅寰洞会晤骆毅,密谈了些事情。   当骆毅率兵撤离时,十万兵马正陆续走下天茫山。整座天茫山的飞禽走兽也因为如此大的迁移而上窜下跳,极为不安。   突然一道蛟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窜出浓浓迷雾,在天茫山上空翻腾着,一会窜入云层,一会儿深入雾海。金色的鳞片熠熠闪光,划亮了灰蒙蒙的天空。   “啊,龙!快看,那儿有条龙!”   “天啊,真是一条龙啊!”   “真的,是条龙!这里,怎么会出现一条龙呢?”   ……   军队里发出了此起彼伏,不可思议的赞叹声……   ☆、222.第222章 0222 紫气真龙   赞叹声先发自一小部份,继而是全军哗然。   凤眸睥睨着眼前的一切嚣乱,骆毅微微仰望,似乎是于无意中发出了一句感叹:“唉,真龙再现,莫非此处隐逸着真龙天子!”   “啊?真龙天子?”   “啊!是真龙天子也!”   “谁是真龙天子?难道是夜鹰?可能吗?一个小山贼?”   “说不定是真的?的确出现了真龙啊?这是天降预兆,不会无缘无故的。”   ……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翻腾的蛟龙周围又泛出了紫色的气体,如烟如雾,氤氲着金光闪闪的蛟龙,当真栩栩如生,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渐渐的,紫气真龙慢慢地变淡,慢慢地变浅,最后彻底消失,只余众人一阵怅惘与叹息。   骆毅嘴角噙着隐隐笑意。   这一切,当然都是他和夜鹰订下的诡计。   之前夜鹰隐藏身份,躲在天茫山,暗中招兵买马,劫掠财粮壮汉,都是为了夺回帝位做准备。可是如今,眼见左歆已然知晓他的身份,定不会放过夜鹰寨,那就再也没有蛰伏的必要,也没有蛰伏的条件了,只能走出天茫山,放手一博。   尽管目前夜鹰只有不到三万的兵马,可是有了骆毅帮忙,便可事半功倍。再加上夜鹰和秃鹫都认为,真要起事,单纯力拼并不妥当,还需要用点策略。   而这紫气真龙就是夜鹰和秃鹫商讨出来的策略。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民心导向的确是制胜法宝。未起事之前,营造出真龙天子乃是夜鹰的舆论,对于兵少将寡的夜鹰来说,绝对是必须的。   于是,临行前夜,夜鹰夜晤骆毅,说出想法,得到骆毅的大力支持。关于这类旁门左道骆毅倒是精通,于是他用紫硝散和鳞粉稍加改良制作,就缔造出了一幕完美无瑕的紫气真龙现身的影像。   有十万将士做见证,这一幕紫气真龙于天茫山北峰出现的画面将广为世人知晓,迅速在民间流传开来。   而天茫山北峰住着谁,大家伙儿心知肚明,纷纷揣测是夜鹰寨寨主,却又无人敢大声喧哗,只敢小声议论。   待骆毅率将士回到宁都。紫气真龙的事就悄悄地在宁都蔓延开来。   他们一离开,夜鹰从容淡定地搬回了琅寰洞,大部份匪兵也回到了寨子里。夜鹰重新给夜鹰寨布了一个新的阵法护寨。   又过了半个月,乌雕带着两万兵马回到了天茫山,面对新的阵法,竟找不着回家的路。发出鸣哨求助,夜鹰现身亲自领兵入寨,他对乌雕这次的表现实在是太满意了。   “你是如何做的,三师兄?两万人马呀,我的天,平常你下一趟山能够募到几百个兵就算不错的了!”唐婉的杏眼发出灼灼光芒,托着粉腮,一脸钦佩地追问。   “咳咳,”乌雕得意地挑了挑眉角,清清嗓音,大肆炫耀了一番:“这回我可真动了脑筋。你看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能劫到几个兵呀,即使劫到,有些留在这里还心不甘情不愿的,需要每天给他们洗脑。我这回就想,会有什么人是心甘情愿跟着我们一起揭竿起义的呢?你们猜是什么人?”   ☆、223.第223章 0223 四处搜刮   秃鹫猜到了七八分,含笑道:“就别卖关子了,说下去。”   乌雕嘿嘿笑道:“正好,我在路上见到了许多来自临泽的灾民。那儿蝗灾闹得厉害,都大半年了,秋季颗粒无收。上报朝廷,不知是被贪官给拦下不报,还是左歆忙着处理与西羌的邦交问题,没时间处理这奏折,反正就是朝廷不给管,那饥荒就闹到要人吃人的地步了。先是蝗灾造成饥荒,然后是瘟疫,然后是人吃人,然后是四处逃荒……”   “噗……”唐婉忍不住笑出来,“明白了,三师兄,这时侯你就扮演救世主,站出来振臂高呼,想吃饱饭的跟我走,咱们造反去,造了反就有食物吃了,是不是?”   “聪明!”乌雕自豪地大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几天不见,小师妹也聪明起来了,哈哈哈……”   “讨厌,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嘛,我以前很笨吗?”唐婉嘟起小嘴不乐意了。   乌雕戏谑道:“这个嘛,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好,没必要说出来的嘛!”   “哼,你讨打!”唐婉“噌”地一下站起来,追着乌雕打,乌雕连忙逃窜,两人追打玩耍起来。   夜鹰皱眉道:“别闹了,都给我坐下,听我说!”   一听大当家发话,两个人立即停住,乖乖坐到椅子上去。   夜鹰正色道:“既然三弟允诺了让人家吃饱饭,就不能食言。但事实是原来养三万兵马就已经够费劲了,何况现在又多出两万人马。所以,我决定不守株待兔,要主动出击。这几天,我会出去几趟,到贪官家里借些银两用用。秃鹫,你把那名单列出来给我。本寨主四处搜刮一番。”   “是!”秃鹫依旧沉稳练达。   乌雕击掌笑道:“太好了,大哥,你早就该这么做。凭你这身手,真要去贪官家里借银两,不就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吗?你若早这么做了,我们也不致于每天都吃清粥野菜呀!”   夜鹰斜睨了乌雕一眼,桀傲地说道:“若非逼到这个境地,本太子并不愿意这么做。还有一事,既然太子身份已被左歆知晓,不仅没必要藏着掖着,接下去的步骤还需要将这身份尽快传扬出去。秃鹫,你去写些歌谣出来,让小孩和丐帮去传唱吧!”   秃鹫含笑道:“好!这事就我来办!我会让大家知道夜鹰原来就是梅皇后所生的太子左袅,再加上有十万大军做见证,在天茫山亲眼见到紫气真龙。老百姓一定会对大哥就是真龙天子一事深信不疑。而且不仅老百姓深信不疑,就连军队之中的东夏将士恐怕也是深信不疑。这对今后我们起事,收降东夏军,大有裨益!”   夜鹰闻言,亦忍不住嘴角上扬,一抹邪魅笑意如何再也掩饰不住。星光就落在他深邃的冰眸里,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凛冽霸气,他神采飞扬,他负手而立,对未来充满自信:“秃鹫所言甚是!本太子今天在这里宣布,左枭从现在开始,不再藏着掖着了。夜鹰就是左袅,左袅就是夜鹰!本太子要正式起事,夺回帝位,为母后报仇!”   ☆、224.第224章 0224 歌谣传唱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众人一致表示,全力拥护。   接下来几日,夜鹰果然下山数趟,劫掠了不少银两,又用银两购得充足的粮草,乌雕率兵士去帮忙运进山中。夜鹰想着既然要起事,少不得先囤积够五万大军一年的粮草再说,因此下手比以往狠厉多了,附近一带的贪官全都扫荡得空空如也。   待粮草准备充足了,夜鹰又亲自去把刀剑枪戟等兵器制作了一批,因此下手比以往狠多了。   不得不说,在这几次下山劫掠,购置粮草武器的当下,夜鹰也曾数次遭到众多蒙面刺客的突然袭击。   这些蒙面刺客的武功之高,虽然都使得夜鹰不敢小觑,小心应对,但每回结局也都以夜鹰战胜告终。夜鹰查探尸身,全都腰系宫牌,勿须再问也知道是谁派来的。   夜鹰冷笑,更加坚定了立反的信念。   反正左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的了,那他又何必过于客气。   秃鹫忙着写歌谣,歌谣写成了,就让士兵扮成乞丐到民间传唱,渐渐的,几首歌谣已经老少皆知,耳熟能详了。   其中一首歌谣是这样唱的:   木鸟绕云间   紫气真龙现   宁都欠佳音   还迎真龙颜   这首歌谣夜鹰是越看越爱。其中暗蕴着左枭和左歆的名字。“木鸟”为“枭”,“欠佳音”为“歆”。   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在天茫山的左枭才是真龙天子,而宁都皇宫里的左歆把国家管理的一团乱,欠佳音,必须把真龙天子迎回来,天下才会太平富庶。   这首歌谣很快就传到了文武百官的耳朵里,文武百官大惊。丞相萧安于早朝之时,出列启奏了左歆。左歆闻听此歌谣,怒发冲冠,坐立难安,立即下旨,要将所有传诵此歌谣的人全都抓起来,腰斩于市!   萧安大惊,急忙跪地求道:“皇上请息怒!这歌谣必是那造反之人有意散播的。民间百姓口耳相传,实属无心。可能有的甚至不知道其中的深意。再说传唱的人太多了,如果要抓,恐怕抓不过来啊。微臣认为只需要下旨禁唱此歌谣就是了。”   “正是!”骆毅亦从武将之中出列启奏道,“皇上,萧丞相言之有理!正因为歌谣如此传唱,皇上更要以仁政治天下,怀柔以招安,让歌谣所暗指之事不攻自破!对于百姓,皇上可加以安抚,颁发告示说明真相;而对于那传播谣言者,皇上务必加以严惩,绝不轻饶!”   左歆此时亦冷静下来,俊脸如罩寒霜,蹙眉道:“两位爱卿言之有理!朕一时失言!扰我民心者,该死!扰我军心者,更该死!之前,军中传言紫气真龙惊现于天茫山,此番又有此歌谣出现,定与那贼匪夜鹰脱不了干系!他三番两次劫掠乐乐郡主,破坏和亲,其意图已经非常明显!眼见朕派兵围剿天茫山,他不得己交出乐乐郡主,如今又使出这等诡计,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众爱卿不可受其蛊惑!”   “遵旨!”文武百官皆俯耳听旨。   ☆、225.第225章 0225 莫忘棋子   左歆怀着一腔幽忿下了朝,就步履匆匆地直往宁寿宫去。一进宁寿宫,就铁青着俊脸,狠狠踹翻了一把椅子。   兰太后见状,扬了扬手,示意宫女太监们全退下。   儒雅斯文的左歆能发此雷霆大怒,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   “说说吧,皇儿,母后听着,出了什么大事?”兰太后开门见山。   左歆脸色铁凝,一语不发,利落地来到书案前,提笔于宣纸上将歌谣写了下来,递给兰太后看。   兰太后轻声唸道:“木鸟绕云间,紫气真龙现。宁都欠佳音,还迎真龙颜!”   兰太后沉吟半晌,不觉紧蹙细弯的长眉,惊道:“啊,这……这分明就是指……”   “没错!母后,”左歆阴沉地点了点头,“这正是如今民间广为流传的一首歌谣!分明,分明就是左枭搞得鬼!我看这家伙,就要行动了!”   “没错!这必是造反之前的先兆,先制造舆论!皇儿,不能再等了,咱们必须先发制人!绝不可坐等他壮大!”兰太后的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芒。   左歆叹道:“母后所言甚是!这个朕也明白,朕恨不得现在就亲率大军到天茫山剿匪。可是,马腾偏来淌这趟混水,不许咱们动夜鹰寨,否则必再加入这场混战之中。剿灭国内叛军,本是轻而易举,可是倘若马腾也来凑热闹,这可就要乱成一锅粥了,因此甚忧,踌躇难决!”   兰太后沉吟道:“这的确难办!可是你忘了苏媚儿吗?此事你就该找她。马腾那么喜欢她,她说的话马腾必听的嘛。你就让她劝马腾不要管我们东夏的内政,不就行了吗?你怎么会没想到呢?我们安置了多么好的一颗棋子在马腾身边啊!”   提起苏媚儿,左歆顿时默然不语。   兰太后见状,不免又絮叨道:“你啊,既然走了这步棋,你就该放下!否则的话,就是自寻烦恼!还有,听说在联军围剿天茫山时,媚儿受了伤,差点没命!你去关心人家了吗?去了吗?你要是没去关心,这时侯就该借着这个由头去找她,顺道请她劝马腾莫管我们的家事,明白吗?对了,哀家那儿有两棵千年人参,你全部替哀家送去,这是哀家的一点心意。哀家就不信,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会连这点小忙她也不帮!”   左歆依然沉默,只是紧紧咬着牙根,阴沉着脸步出了宁寿宫,谁也不知道此刻他究竟在想什么。   可是,到了翌日,左歆却果真派人去给兰太后取了那两棵千年人参来,又准备了许多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派遣御前侍卫长李阳为使,出使西羌!   兰太后心中甚慰!   骆毅和洛晴则在暗中观注,乐意看一场好戏。苏媚儿会不会答应帮左歆的忙他们两个暂且还不知道。可是,能够确定的是,这一出使,一来一往,又为夜鹰提供了绸缪的时间。   到时侯,到底是谁先发制人,还说不准呢!   ☆、226.第226章 0226 喜欢人么   的确,此时的夜鹰正在天茫山忙活着呢!他们储备了充足的粮草和兵器之后,夜鹰就正式成立了“鹰师”。   鹰师目前一共五万,分为十个营,每个营五千兵马,选出一位智勇双全的人来担任将军,另选派一名出众者为副将及先锋。   鹰师确定了统一的军服,确定了鹰旗的地位,更加确定了鹰师的征讨路线。一切,似乎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而这股东风,就是出师有名。   骆毅与夜鹰书信商讨过,如今,真龙天子的预兆也显示了,歌谣也广为流传了。那么,如何让东夏军民相信这并不是夜鹰因为要造反而捏造的阴谋,而确实是因为太子左袅未死呢?   夜鹰冥思苦想,终于让他想出了办法。可是,在他还未实施之前,却听见了一个消息,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这个消息来自苏媚儿。   话说苏媚儿正在西羌养伤,手臂被唐婉所害的旧伤七天就痊愈了,可那肩胛上的刀伤却足足养了一个月才好。   那刀伤一好,马腾就天天跑,将大婚之事提上了议程。苏媚儿自然推拖着,说是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弱,再养些时侯吧。   马腾于是又苦等了十天,就再也没耐性等下去了。   “郡主,朕再也等不得了,求郡主答应吧!”马腾突然变得有点低声下气。   苏媚儿媚眼如丝地瞟了他一眼道:“瞧你急的!好吧,真的要想大婚也行,那么就请陛下答应媚儿一件事,媚儿才肯答应大婚!”   “行行,一百件一千件也答应。”马腾还是那句话。   苏媚儿对这种不假思索的承诺一向嗤之以鼻。这种承诺,答应的时侯思考得少,但履行的时侯,必思考得多。多半是不可信的!   但她只是娇滴滴地说道:“哪需要那么多呀?真要去为难陛下,媚儿也舍不得啊。陛下只需要答应媚儿两件事就行了!”   一听苏媚儿说“舍不得”,马腾笑得就像天上的天篷大元帅似的。   “这第一件,你若是要心急娶我也行,成亲之后,不许强行与本郡主圆房。本郡主身子还需要调理一段时日,你答不答应?”   “啊!?”   这也太……太……   马腾真觉得有点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成亲不就是为了圆房嘛,放着这么绝色的美人,不圆房干瞪眼,这不比被五马分尸了还残忍吗?   “答应吗?陛下,这很为难吗?难道说陛下喜欢的并不是媚儿这个人,只是媚儿的身体吗?”苏媚儿眨巴着水眸失望地凝望着马腾。   马腾立即答道:“不不不,当然是喜欢你这个人。怎么会仅仅是……嘿嘿……”   苏媚儿暗自发笑,小脸却布满感动之色:“太好了,陛下真乃多情之人,此次和亲,媚儿算是来对了。媚儿之前还以为帝王皆寡情,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却都是因色,而非因情。没想到,陛下却是真心喜欢媚儿,这可比左歆强多了。”   ☆、227.第227章 0227 只婚不爱   马腾似笑非笑。一方面被苏媚儿的褒奖开心死,一方面被内心的渴望折腾死。   “那么,是否请陛下再答应媚儿第二件事呢?”苏媚儿只作不懂,眨巴着清澈无邪的灵眸凝望着他,眼神里还流露出无比祟拜爱慕之色。   “请说。”不知为啥,马腾直觉又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苏媚儿道:“大婚的日子,就请萨瓦国师选个黄道吉日吧。这个非常重要。日子选对了,以后什么事都顺了,再不会如此一波三折的了!”   苏媚儿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精了。萨瓦国师那么不待见她,必然不会将日子定得很近。即使不得已和马腾大婚,只婚不爱,有名无实,也是可以接受的。   总之,婚前的这段日子,能拖就拖,以便利用这段时间迅速将摄魂术练到十成。只要练到十层,又有幻影剑护身,和马腾成亲她就不害怕了。   马腾耷拉着脑袋答道:“郡主言之有理。”   心情糟得再多说半句的心思都没有了。   此时,有侍仆进来通报东夏谴使李阳觐见,马腾就大步流星地离开前去大殿。李阳拜见马腾之后,重申了两国修好之意,另外也提出了东夏国君希望西羌国主不去干涉东夏内政,如此方可显示两国修好的诚意云云。   马腾明知故问:“可是指夜鹰寨之事?”   “正是!”李阳坦诚道,“夜鹰寨贼首夜鹰明目张胆地大肆劫掠,四处搜括,造反之意本已昭然若揭,如今又作造反歌谣四处散播,造成民心不稳,内战一触即发。依局势看来,即使我朝皇帝不出兵歼灭,只怕夜鹰也会主动起事。因此,我朝皇帝特意遣我为使,前来告知局势。若有一朝一日打起来,请陛下坐山观虎斗就是了!如此坦诚内政,这也是我朝皇帝对于两国修好的诚意!”   “嗯!”马腾拈了拈飞扬拔扈的络腮胡子道,“这事再说吧,朕知道了。反正现在人家也还没真的造反不是,哈哈哈……”   李阳闻此言冷笑,马腾的幸灾乐祸还真是半点矫情都没有,坦率得令人吐血。   “陛下,此行本使还有一桩任务,就是兰太后深忧乐乐郡主的伤势,因此临行,一再叮咛亲眼探望。兰太后自小看着乐乐郡主长大,与乐乐郡主情同母女,听说乐乐郡主受重伤,特意托本使带千年人参,亲自转交郡主,以表问侯之意!”   马腾闻言,爽快地答应了。   彼时,苏媚儿的身体已然康复,因此步出碉楼,只在小曼曼的陪伴下,于碉楼前的湖畔散步,心里不安地揣度着左歆谴使前来的缘故。   虽然皇帝哥哥一再让她失望,一再印证在他心中江山比自己重要,可是这十几年来的爱慕之情,又岂能说断就断?即使嘴里说断就断,那心里头,一听见这人的名字,无论是怨是恨是爱,都难免有些异样。   这也是使苏媚儿无法静心练功,而不得不怀着忐忑烦燥的心情出来散步的原因。   ☆、228.第228章 0228 思念如潮   伫立在已然冰封宛若平地的湖面前,柔和却璀璨的霞光洒在苏媚儿身上,仿佛给她披上了一件金色的缕衣。西羌的天空格外的蔚蓝,云朵格外的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似的。   李阳手捧着盛放着两棵千年人参的长匣子来到苏媚儿面前,恭谨地将千年人参奉上,并转达了兰太后和皇上的问侯之情。   苏媚儿示意小曼曼收下这礼物,也请李阳就兰太后和左歆的问侯代为回复几句客套话。   正当她以为兰太后和左歆是真关怀自己的伤势时,李阳却呈上了那首造反歌谣。   “木鸟绕云间,紫气真龙现。宁都欠佳音,还迎真龙颜!”苏媚儿阅后半晌不语。   李阳禀奏得义愤填膺:“如今这造反歌谣已是街知巷闻,老少皆知。夜鹰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此等反贼不除,坐等他日益壮大,皇位便岌岌可危。兰太后和皇上的意思,想必乐乐郡主也能明白。请乐乐郡主在马腾面前美言几句,只要他不插手东夏内政,坐山观虎斗就是了!”   原来如此啊!苏媚儿闻言,娇融如樱的唇瓣挑起一抹不知所以的微笑,缓缓答道:“知道了,烦劳李大人回禀太后和皇上,本郡主尽力就是了!同时也请他们珍重,本郡主自个也会珍重,本郡主身体已然痊愈,请他们放心!”   自此,苏媚儿本已伤透的心,又再加了一道冰封。她的身体已然痊愈,情伤似乎也在这一再的心灰意冷中渐渐痊愈了。只是伤口结痂之后,犹揭不得。一揭,怕又要鲜血淋漓了!   李阳喜道:“有乐乐郡主这句话,李阳也好回去交差了!”   苏媚儿茫然地点了点头:“李大人旅途劳顿,就歇息几日再回去吧。”   “不了!国内局势紧张,皇上还需要微臣,微臣得快马加鞭赶紧回去,以防有变!”李阳倒是忠诚可嘉。   苏媚儿也不强求,任他离去。   当暮色降临,苏媚儿回到房间去,她展阅着这首反谣,来来回回看了不下数十遍。不知不觉腻歪于榻上,将纸条紧紧护在胸口,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某个人。   这种思念,突如其来,排山倒海!   不知为何,一想起他,他强健的体魄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及,那坚硬如石块的肌肉,其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而那浑然天成的霸气和周身的冷冽之气,也好像随风袭来,贴紧了她的每一寸肌肤,令她感到窒息,砰砰心跳不已。   特别是那双深邃犀利的冰眸,仿佛正在直勾勾地盯着她,深深望进她的水眸,洞悉她的小心思,而完美魅惑的嘴角正勾起戏谑的笑意,邪肆而霸气地等待着她的自投罗网。   过往相处的画面随之漫天漫地的铺呈开来。起初肆意的欺凌,后来偶现的柔情,最后莫名其妙的绝义,都是心底一再温习的过往,她贪婪的不想让时间把记忆埋汰,即便是最后一刻那绝情的放手,也让她刻骨铭心。   ☆、229.第229章 0229 心乱如麻   他叫她滚吗?她偏不滚,她偏不滚出他的记忆,他的过去,他的生命,活活气死他!   苏媚儿再次展开纸条阅读,这首歌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夜鹰真正想反了!   是啊!左歆已经知道了左枭还活着,拼却不要苏媚儿的命也要将他赶尽杀绝,左枭能不反吗?他这是在昭告天下他就是东夏太子,皇位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苏媚儿辗转反侧,心乱如麻!   在她面前,一个是左枭,一个是左歆。两个人正在争夺江山,她该帮助哪一个?   骆毅让她帮左枭,李阳让她帮左歆。她该替谁说话?   若是从前,她一定义无反顾地选择她的皇帝哥哥。可现在,夜鹰已经彻底扰乱了她的心。尽管他叫她滚,尽管最后,他放手让她西进,祝她去享受荣华富贵。可是,为什么越是如此,她的心就越痛,越是无法忘怀?   在他决定放手的时侯,她却放不下了!   左枭?亦或者左歆?   或许她该帮的是她自己!   想当皇帝的不仅是左枭或者左歆,还有她自己啊!   她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北夷同胞们,正在等待着她的救援;正在等待着她成为一个强大的人,好去拯救他们。她怎么能够把他们遗忘?   是啊,她凭什么去帮助左枭或者左歆?这些臭男人,眼里只有自己的江山,有谁在意过她的生死?有谁在意过她的幸福?有谁在意过她的感受?他们的出发点全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是吗?   那么,她凭什么要去在意他们?凭什么不能利用他们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是啊,仅为自己。她保持中立,谁也不帮可不可以?   自助者天助!她就帮自己吧,甚至抛弃那些世俗的伦理,把自己的身子当成筹码,去接近马腾,亲近马腾,惑住马腾,轻而易举取得西羌的皇权。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可是,为什么她要感到那么痛苦?为什么她要那么折磨自己?为什么她要左右为难犹豫不绝?为什么她就不能再狠绝一些,对自己好一些?   哦,没有人可以告诉她答案!   或许母妃可以,或许师父可以。可是,她一点儿也不想去征询他们的意见。在他们心里,复国的信念超越一切。可为什么她就是做不到?为什么她要让那么复杂的情感来左右自己?   包括,对苏遥的父女亲情……   她抚着悬挂于榻边的幻影剑,想到在边关时,苏遥生怕她在马腾身边有个闪失,巴巴地送还幻影剑的殷切,她就泪流满面。   为什么,母妃和师父,至亲的亲人,还做不到像苏遥这样纯粹的关怀呢?   反而是苏遥,她的杀父仇人,不顾念自身的安危,不顾念萨瓦国师随时可能的威胁,而执意将幻影剑送还给她。   在边关,苏遥的千叮万嘱,苏遥风雨沧桑的容颜,叫她回想起来,依然唏嘘不已。   难道说,有一天,她必须杀了苏遥,为太子爹报仇吗?必须吗?   ☆、230.第230章 0230 痴傻汉子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尘雨打萍。   破碎的山河,破碎的情感,破碎的心,她在孤凄寂冷之中,抱紧双臂,任自己沉入无边的泪海。   她决定不再做什么,她谁也不帮!她要任命运来主宰这一切!某些时侯,该随缘就随缘!   如果左枭不可能不起事,如果左歆不可能饶过任何威胁到帝位的人,那就让他们打起来好了。   而自己,假若宝刀出鞘的时机未到,那她就敛敛锋芒吧,相信时间能够解决一切!   苏媚儿于是专心练功。在练功过程中,她发现夜鹰的话原来真是真知灼见,当意念集中在眉心的这顶小皇冠时,能量的产生是无比强大的,进展也就神速起来,很快就悟到了第七层,第八层……   到了第九层快到通关的时侯,马腾突然提醒她,萨瓦国师所选的大婚日子到了。   啊?!她完全沉浸于练功之中,不知时光如白驹过隙。   “已经到了吗?”她一脸萌态。   “是的,已经到了。郡主,别再躲闪了好吗?朕已发文牒告知东夏国君。你什么都不必操心,安心当朕的皇后吧。一切礼节,自有人代劳。况且,你已经有一次经验了,应该不慌吧?”马腾的铜铃大眼灸灼地盯着她,眼神充满不容她逃避的执著。   “嗯?哦?不,当然不慌!慌什么呢?都拜过一次堂了不是!只是前些天练功,损失了气门。恐怕新婚之夜,没办法好好服侍陛下,这可怎么好?要待伤好,又怕陛下误会是我有意推拖……”苏媚儿眨着凄朦的媚眼,无辜而单纯的凝视着马腾。   马腾不由自主将锋利的爪子又收回来了。当然,这并不纯粹是因为苏媚儿的美貌所致,而是苏媚儿的媚功又进展两层了,那举手投足之间,一个抬眸,一个顾盼,已经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将功力渗透,无需刻意发功。   这令苏媚儿又惊又喜,这就是九层功力的魅力,真是太棒了!   “嗯,没事。你我成亲之后,你还是可以养伤的。朕不会强迫你,你就安心吧。再说,朕也怕强迫你之后,又在朕的胸口再刺入一刀啊!嘿嘿……”马腾讪笑着,自嘲着,谁令他爱上了苏媚儿呢?   “嗯,讨厌!伤害陛下,人家都后悔死了,还提呢!”苏媚儿嘟起樱桃小嘴,怨怼了马腾一眼,撒着娇说道。   她的撒娇,浑然天成,没半点矫情的意味,令小曼曼在旁看了都会直了双眸,更何况是深爱女色的马腾。   马腾忙道:“不提不提,朕就把这寒月刀还你都不怕!你就是明着对朕说,在洞房之夜还得给朕来这么一刀子,朕也要跟郡主成亲。朕对郡主是势在必得,搭上性命也愿意!”   苏媚儿魔怔了,呆愣愣地注视着马腾。   唉,多痴傻的汉子啊!可惜是马腾,要是皇帝哥哥也有马腾这般勇气,也许今天的故事什么都不会发生。   马腾还真的去取了寒月刀来,这把刺入他胸口里的寒月刀,他居然将它洗得锃锃发亮,将它双手奉还。   ☆、231.第231章 0231 晴天霹雳   苏媚儿手捧着寒月刀,心里百感交集,小嘴儿一撇,水眸微微盈漾,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潸潸滚落。   寒月刀依旧是那把寒月刀,只是人事已非,她甚至已然忘却了寒月刀犹在马腾处这回事,因此心中嗟伤不已。   粗犷的马腾为表忠心,甚至撕开了胸襟,露出了长满胸毛的胸膛,那里,郝然一道刺眼的刀疤。   马腾笑道:“看,你是第一个伤得了我的女人。可也是第一个我心甘情愿被伤的女人。刀疤在,情就在。乐乐郡主,我马腾对天神起誓,今生对郡主的情义,永远不会改变!”   苏媚儿垂下了水眸,心里一阵酸涩。   她当真是被这粗犷的西羌汉子感动了。他的誓言虽然没有左歆来得优美动听,却远比左歆真诚可信!   倘若马腾不是灭北夷的直接凶手,那么,她或许会考虑假戏真做。可惜,这辈子,他注定是她的仇敌。她注定还得再重重地伤他一次。   只是眼下,苏媚儿再也找不到推拖的理由了。   “好,成亲吧,依你!”苏媚儿终于点头答应了。   “太好了!郡主,太好了!”马腾忍不住激动地抱起苏媚儿转了一圈。苏媚儿精致的小脸立即涨红了,不客气地饱以一顿粉拳,让他放她下来。   老天,感动是一回事。肌体接触又是另一回事。   心里感动并不代表着身体就不会抵触,好吗?   苏媚儿在心里对马腾大翻白眼!   然而,大婚之日到底是订下来了,就在七天之后。   也就在这时,当左歆忙着为苏媚儿和马腾的大婚准备贺礼时,夜鹰也接获了消息。   这消息,宛若晴天霹雳,彻底把他对她的思念霹醒了!   那天骆毅告诉他苏媚儿并非苏遥的亲生女儿,而是北夷郡主时,他就喜出望外,只是当时十万大军压境,有太多的问题需要他去面对,去处理。再说,当时苏媚儿不是还没有要嫁给马腾吗?   可如今,再也等不得了。七天后,就在七天后,苏媚儿就要和马腾大婚了。到时侯,一切就晚了。   夜鹰那冷冽的心,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彻底燃烧,彻底沸腾!   不!他不可以再等待了!尽管摆在他面前的,依然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可是也无妨。造反嘛,晚七天再造反也行!   再说,既然已经决定要造反了,索性就造反个彻底吧。   拐走苏媚儿,他要向全天下宣告,要向马腾和左歆宣告,苏媚儿就是他左枭的女人,一直都是!   再也没有人可以去安排她的命运,只有他才能够。什么和亲?见鬼去吧!   她是他的女人!她是他的皇后!她注定是他的!   夜鹰热血沸腾,一刻再不能等待。   他秘密把秃鹫喊了来,交待他严格训练鹰师,已经准备随时上战场了,半点不能松懈。除了练习武功,夜鹰还画了几个简单的阵法,让秃鹫训练他们演练,将来上了战场将有大用处。   “等等!你又要去哪里,大哥?”秃鹫听着他滔滔不绝的交待,冷静地打断了夜鹰。   ☆、232.第232章 0232 不顾一切   夜鹰冷冷道:“不用你管,反正我很快就回来。”紧接着又开始口若悬河。   秃鹫紧锁双眉,幽幽问了句:“你又要去西羌找苏媚儿?是吗?大哥?”   夜鹰沉默了。   秃鹫不禁勃然大怒:“大哥!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上回你为了她,不声不响地跑掉了;这一回,你又要为了她,不顾一切地去西羌吗?大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如果你再去捣乱一次,你就是在公然与两国为敌!你确定在我们起事的最初,对付一个东夏已经够呛,还有余力再去对付西羌吗?”   秃鹫一向处变不惊,然而这回,他也忍不住要鬼火冒了。   “二弟,勿需多言。”夜鹰冷冽地瞅着秃鹫,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本太子决定做的事,不会改变。不过,你有句话说对了,我的确是不顾一切!既然知道我不顾一切,就知道多言无益!”   秃鹫摇着头痛惜道:“搭上我们的命不要紧,搭上你的鸿图大业也不要紧,可是,你真不该辜负小师妹,难道你忘了老寨主对你的恩情了吗?”   夜鹰深深地凝视着秃鹫,鹰眸犀利得如同一支利箭,穿透他的眼睛,望进他的心底深处:“别告诉我,你难得生一回气就是为了小师妹?你把小师妹看得比你的命,我的鸿图大业更加重要?”   他的咄咄逼人令秃鹫郝然,顿时恍过神思,而低头尴尬起来,连忙解释道:“哦,不!不不不!大哥误会了,我只是临时想到小师妹,就事论事!”   “是、吗?”夜鹰意味深长的语气令秃鹫更加尴尬。   秃鹫不愿意脸红,那似乎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可依然忍不住耳根热辣辣的。   “哼!小师妹的事我自有安排,不必你多废话。照顾好寨子,加紧练兵,演习阵法。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只需要守护好这里,不让人随便进出就行了。要知道左歆所派遣的大内高手依然蛰伏在山中。”   夜鹰言毕,也不给秃鹫回话的机会,身形一晃,人已飘出了山洞。   夜鹰的俊庞是冷冽的,冰眸是阴鸷的,可他此刻的心却是滚烫的。媚儿,媚儿,媚儿,我来找你了。再也没有可顾忌的了,神也不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夜鹰如一只苍鹰飞出了天茫山,待蛰伏着的刺客反应过来时,夜鹰已经飞老远去了……   苏媚儿没想过夜鹰会来找她。当她决定撒开手,谁也不帮,将一切交给命运之神安排时,命运之神却把夜鹰送到了她面前。   她定定地愣视着他,那么高大冷酷,那么英俊无匹,那么霸气外漏的一个男人,一出现就像磁石似的深深吸引住她的眼光。她浅琥珀色的眸子情不自禁点燃了小火苗,热烈地却又执著地簇动着。   他以更火辣的视线回视着她。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那就是电光石火般的热烈。万物喧哗尽褪,千山暮雪消融。彼此眼里,惟有深深嵌入对方的美好!   ☆、233.第233章 0233 果断掳掠   这个对视,宛若当初在碧波洞里的相顾失神。竟是如此漫长,如此热烈,又如此旖旎。   可是,此次又与上回不同。从前的相顾失神,恍过神思后,就是隐忍、失落、退却!   但这回,恍过神思后,夜鹰却不再怯步,反而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手揽过她的小蛮腰,紧紧拥入怀中,一手却扣住她的后脑勺,好让他的嘴唇更加准确有力地封住她的菱唇。   这个深吻辗转得如同长夜的思念,怎么汹涌怎么来。他像是要吃了她,又像是要怜惜她;时而极致的摧毁,时而极致的温柔。他的吻如同他的心,总是令人揣摩不透,却又被深深地吸引,陷了进去,而后痴痴陶醉。   他霸道地要用这个吻将他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思念全都诠释清楚。可是越诠释,越糊涂。他的脑子逐渐被体内的狂热彻底摧毁了,他渐渐无力诠释,只想要得更多。   当他的手开始不安份的游移时,苏媚儿恨恨地推开了他。   不!不是推!是重重的发出一掌击退了他!   这一掌,在夜鹰最没有想到最猝不及防的时侯,猛然击中他的胸口。饶是夜鹰那么深厚的内力功底,也忍不住泛出一口腥热,嘴角渗出了凄艳的血丝。   所有脑充血及血脉贲张的现象在这一击之下全盘溃散。   夜鹰抬起冰眸,不可思议地凝视着苏媚儿绝决冰冷的小脸。   苏媚儿咬着唇瓣恨道:“你不是让我滚吗?你不是要放我自由吗?你不是叫我好好当我的西羌皇后,享我的荣华富贵吗?那你还来做什么?”   声音虽恨,语末却夹带着一丝怨怼、一丝凝噎。   夜鹰没有回答,只是无比炽烈地凝视着她,狠狠拭去嘴角的血丝,冲上前去,不由分说,一把抱住她就往窗外掠出。   苏媚儿大吃一惊,心中懊悔万分。这个夜鹰,从来不能以常理推断,为何她要用话语来激他?   他这么做,顾忌到后果吗?他根本是要置他与她于万古不复的深渊中去呀!   果然,他没有顾忌到后果,他并没有留意有没有轮值侍卫经过,并没有留意窗外有没有人。尽管夜鹰的速度如电光石火般,却毕竟也划过了一道光,更何况这道光还掳掠了他们未来的皇后。皇宫侍卫们认不出那道光是何人,还认不出他们未来的皇后吗?   但是,正当他们讶异的抬眸,疑问还未发出时,几粒小石子就陡然飞来,分别打中他们的穴道,一个个就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夜鹰不动声色发出攻击的时侯,他的脚程并没有慢下来,转眼已将苏媚儿掠出七八里外。   苏媚儿拼命地反抗,于空中不慎飘落,夜鹰无奈地降落,轻轻托了她一把,使她平安着地。但苏媚儿的怒气并未削弱,反而变本加厉。   “夜鹰,你能不能改掉你的坏毛病?不要总是不说清楚就行动,行不行呀?你到底要怎样?你要带我去哪里?你知不知道明天我就大婚了?把准皇后丢掉,这是一件多么大的事?你会把西羌搅成一团乱,至少你会让马腾发疯的,你这是在公然和西羌为敌,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成为左歆的眼中钉肉中刺还不够吗?你非要把自己逼上绝境吗?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再惹怒了马腾,再次引起两国联军讨伐,这次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只怕到时侯连我都不管用了,嗯……”   ☆、234.第234章 0234 舍不得你   她的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终于被他堵在了她的嘴里。他痴迷而霸道地吻着她,辗转直至餍足才松开了手。可是仅仅只是松开,他的手指依然留在她的发间,他的额轻轻抵着她的,魅惑的呼吸令她的小心肝砰砰跳动个不停。   天边的星光全落在了他的冰眸里,细碎的璀璨涌起了一丝戏谑,他微微勾唇,另一只手的指腹轻柔地滑过她的菱唇,那因为亲吻过而显得更加红润的芳唇闪烁着动人的水泽,惑着他忍不住要再密贴上去。   可他强行忍住,戏谑地说道:“你这么陶醉,让我觉得其实你更喜欢我行动,而不是真的喜欢我说清楚啊!”   “你……”苏媚儿的小脸瞬间绯红如霞,咬着唇瓣甩手就要给他一耳光,惩诫他的耍嘴皮,但依然没有成功。   小手被剪到背后交握,他离她又是那么的近,一抹谑笑至此没有停过:“再说,从你的话里,我怎么感觉你很关心我?你怕我被联军灭了吗?如果马腾再追来,再对我下杀手,你还会不会不顾一切扑过来为我再挡一刀?嗯?”   苏媚儿怔住了,咬着唇瓣,垂下眼睑,不敢再凝视着他追问的冰眸。关心他吗?她这么生气,是在关心他,替他着急吗?再来一刀,她还会不会替他?哦,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的心不仅在狂跳,这瞬间,还乱成了一团麻。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恼羞成怒地狂叫。   夜鹰更加沉郁更加炽烈地注视着她,并不打算放过她:“是不知道,还是不想承认?你当时为我挡一刀,就真的只是在赎罪吗?而不是舍不得我?”   苏媚儿倔强地重复着:“我就是不知道。你老是问,有完没完啊?”   “可我知道,”夜鹰突然敛了谑笑,性感的声音也磁柔了下来,他轻轻地托起她的小尖下巴,令她直视着他,“我就是舍不得你,舍不得你明天出嫁,所以我来了!不顾一切地来了!”   苏媚儿简直要晕眩了。这回,他没有吻她,可为什么她还是感到快承受不住了呢?   他那完美的有棱有角的唇就在她的眼皮底下,近得几乎要贴到她的菱唇,然而又控在那个极不安全的距离,本就令她芳心大乱。但听得从这完美的唇又说出如此动听的话,苏媚儿岂能承受得住。   她用力扭脱她的手,逃开去。   “不顾一切的后果你想过吗?皇帝哥哥不会放过你,马腾也不会放过你。你羽翼未丰,为了我,你把仅有一双稚嫩的翅膀也折毁了,有必要吗?值得吗?”她的声音略带嘶哑,略带感伤,令他听了心碎。   “绝对值得!”夜鹰非常笃定地回答,“既然要反,我就要反个彻底,我要向天下宣布你是我的女人!你是我的,苏媚儿!”   “我不是!”苏媚儿低嚷,“我明天就会是马腾的皇后,怎么会是你的女人?”   “你是的!”夜鹰执拗地盯着她,“你早就是了!难道你忘了碧波洞里的那夜吗?”   ☆、235.第235章 0235 刻骨铭心   苏媚儿身子一僵,咬着牙根颤声道:“刻骨铭心!”   夜鹰闻言血液沸腾了,他紧紧箝住苏媚儿的双臂道:“既是刻骨铭心,就该知道你不可以再嫁给别人。你注定是我左袅的女人。你想当皇后又有何难?嫁给左歆是皇后,嫁给马腾是皇后,难道嫁给我左枭就不是皇后了吗?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证,一定也让你当上皇后!”   “皇后?哼!”苏媚儿冷笑,“夜鹰,原来你竟是那么不了解我呀。所谓的刻骨铭心就是记着好的吗?我所说的刻骨铭心,只是你那夜所带给我的屈辱和伤害。夜鹰,那夜你那么做,并不是因为我让你动心,也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因为我是你的女人,你只是为了你心里算计和阴谋,不是吗?这对我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屈辱。我一点儿也不开心,一点儿也不!”   苏媚儿的暴怒让夜鹰很是沉默了一会儿。   沉默长到令苏媚儿心底发虚的地步,她拍掉他的手臂,扭头想要离开他回皇宫,却被夜鹰勾住了手,苏媚儿回首,却见到他眼底掠过一丝精芒。   “你是说……你不开心?嗯,上回不用心是我的错。不如,我让你开心一回,你再铭心刻骨时记得的就是好的了!”   苏媚儿愣愣的,感觉这话听得似懂非懂!什么意思?   开心什么?   “唉……”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夜鹰低低哧笑一声,掠着她又飞走了。这回,挟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紧,不容她有些许挣扎。穿过郊野,穿过峡谷,穿过前次他曾经救过她的悬崖……   “夜鹰,你放我下来,你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去?”苏媚儿大喊大叫。   但夜鹰没有回答,不是他故弄玄虚,恐怕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吧。他的确说不清楚,只是觉得之前欠她的用心,他得用心地弥补回来。   直到他将她抛到这个隐秘的小山洞里,她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想让她开心的又是什么。原来,她触碰到了男人最在乎的禁忌。   于是,夜鹰将内心汹涌澎湃的热情全部都付诸行动了,他得用行动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能力,足够令一个女人开心,也证明这种开心的程度足够令人刻骨铭心。   密密绵绵的吻熨烫了她的心,唤醒了她潜伏着的情感。她颤憷着,无法拒绝那如泰山般健硕的身躯,无法拒绝那排山倒海般的需索。她任凭自己泅溺,任凭自己屈服,任凭自己放纵。   这狂肆的夜晚,他用男人的本事征服了她,几番驰骋征伐,直至酣畅淋漓,方才相拥而眠。   黑暗里,她娇融欲滴的唇瓣忍不住轻扬起好看的月牙儿,原来,快乐的极致是如此幸福,她总算知晓了。   她暗自喟叹着,蜷缩在他那伟岸健硕的胸怀里,心满意足地沉入了梦乡,甜甜酣睡。   黎明时分,忽然感觉有只小狗在轻舔她的香肩,她烦躁地伸手去推开,小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于是,她睁开眼帘看个究竟,才知晓舔她的不是小狗,而是一只大老鹰。   ☆、236.第236章 0236 爱意情浓   “嗯,你做什么?别……”她以为他又要使坏,可她显然已经承受不起,难免害怕!   夜鹰轻勾唇瓣,又轻吻了一下她香肩上的淡淡刀痕,疼惜道:“都是我不好。这一刀,不是砍在你的肩上,而是砍在我的心上。你肩上的伤好了,我心上的伤却还在滴血。对不起,对不起……”   苏媚儿闻言,情不自禁娇柔地偎入他怀里。这么冷冽的夜鹰突然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突然倾吐如诗的情话,怎不令人动容,令人陶醉?   如果这是梦,她好希望这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媚儿,我的身世骆毅应该告诉你了吧?没错,我是太子左袅,是左歆的皇兄。梅皇后就是我的母后,她是那么美丽绝伦,才华洋溢,贤淑善良。可惜,因为生了我,因为我被封为太子,而遭兰贵妃嫉恨。”   “兰贵妃设计陷害母后,父皇就将母后和我赶出了皇宫,谁知兰贵妃又派苏遥沿路追杀。这其中的坎坷与艰险以后再细说吧。反正,当我得知你并非苏遥的亲生女儿时,我就恨不得肋下生双翼,立即飞到你身边来。”   “媚儿,跟我走吧。好吗?错当你是仇人的女儿,所以百般欺负你,当真是我不对。你跟我回夜鹰寨,以后就让你来欺负回去,好吗?”   梦果然还在继续……   “媚儿,认识你之后,我才明白,这种又爱又恨的感觉到底有多伤多痛!我想你,媚儿。我爱你,媚儿……”随着越来越低柔的耳畔呢喃,灸烈的吻也缠了上来。他当真忍不住又爱了她一回。   苏媚儿柔顺地依从,因她完全被这意外的表白所迷惑了。他不是惯于吟风弄月的左歆,也不是爽直热情的马腾。他一向冷冽,一向冷漠,能够说出这番话实属不易。若非心里真的蕴藏强大的浓烈的爱,又怎么能随口说出来?   比起上回在碧波洞里的冷漠克制。这一晚上的柔情与热情简直令她无法承受,同时也令她深深迷醉。   “媚儿,你爱我吗?”   “媚儿,你想我吗?”   “媚儿,你要留在我身边吗?”   ……   他不断地要她,不断地问她。她爱,她想,她要,她差点就脱口而出回答他了,可洞外却传来了嘈乱的脚步声和喧天的搜捕声。   “快快快,这边,搜这儿……”耳畔不停传来军官们雄厚的急促的命令。   夜鹰和苏媚儿瞬间停止了。夜鹰果断起身,穿好衣服。苏媚儿亦如是。这处隐秘的小山洞外头虽有长长的蒿草及树丛做掩护,但在长戟和长枪的刺探下,很快就会失守的。   因此,两人的动作迅速,神经也绷得紧紧的。   苏媚儿绯红的小脸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余韵里,可夜鹰却是瞬间就能恢复冷凝绝决,令苏媚儿不得不满心佩服。   “留在这个小山洞毫无退路,他们迟早要闯进来。不如我们主动杀出去。媚儿,你跟着我,寸步不离,好吗?只要我们齐心,不要恋战,一定能闯过重围,回到夜鹰寨!”夜鹰理智地吩咐着。   云系列作品读者群:69653402,欢迎你的加入,敲门砖请说出《媚夺天下:夜帝小狂妻》的男主名。   ☆、237.第237章 0237 重重围困   苏媚儿默然不响,只是紧紧依在他身后,她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并没有那么乐观。   她相信夜鹰的武功,可她不相信马腾和萨瓦国师的无能。一个小国家,能够穷兵黩武近二十载却依然屹立不摇,定然有其强大的根基。   此时,那些手握戟枪的侍卫近了,近了……   夜鹰和苏媚儿已经能够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嗅到他们的气息。   可是,没想到,有人比他们的鼻子更加灵敏。   “出来吧,乐乐郡主,你发际的木兰香味本国师只要闻过一次就不会忘记。还有夜鹰,你的凛冽气息阴森得连这冬季的雪花都忍不住跑出来封/杀你了。乖乖地把乐乐郡主交出来,本国师让你死得痛快点,否则抓到之后,定要五马分尸,剥皮锉筋!”   分明就是萨瓦国师的声音,冷瘆得吓人。只道他的法杖厉害,没想到他的鼻子也比狗更加灵敏。   “我们走吧。准备好了吗?”夜鹰也不打算回答外头的人,只是拉着苏媚儿的手,柔柔地注视着她。这份柔情,比萨瓦国师的威胁更加震颤苏媚儿的心。   萨瓦国师蹙着眉,举着统御法杖严阵以待,密密麻麻的侍卫包围着这个蒿草覆盖的小小山洞。远处,传来马腾如钟般宏亮而焦促的声音:“怎么样?萨瓦国师,到底找到没有?”   马腾的心里好不懊恼,若不是凌晨勤奋的小曼曼起来练功发现倒地的侍卫,嚷喊起来,马腾还蒙在鼓里。   今天就是成亲的日子,可是新娘子却失踪了,马腾岂有不把整座皇宫翻出来之理?   萨瓦国师立即带兵火速追赶。于郊野,施法于法杖的水晶球,于方圆两里之内搜索,最终锁定了这个小山洞。   马腾也率领亲兵气喘吁吁地赶来,他的脚程略慢。等他赶到时,萨瓦国师又急着走了。马腾正凑过来要瞅水晶球里的景象,萨瓦国师没敢让他看,噌一下已飞得老远。   倘若马腾真看见了那令人热血沸腾的一幕,绝对要气绝当场。他猜测萨瓦国师已经查到苏媚儿的下落,不敢怠慢,继续追着萨瓦国师跑。   岂料刚赶到小山洞前。黑白两道影子倏地从洞里窜出,以闪电般的速度掠过众人头顶,迅速消逝在雪花之中。   “快追!快给朕追!”马腾反应过来,大声下令,抽出剑,一马当先奔到了前头。   萨瓦国师飞得比马腾更快,转眼也已经消失在了雪花之中。他倚仗着紫水晶的魔力,夜鹰的脚程再快,也飞不出他的法眼范围之内。   不熟悉地形,略微有点慌不择路的夜鹰脚程虽快,可惜还裹挟着一个苏媚儿,加上昨夜努力过头了些,难免气力有点不济。   很快,萨瓦国师追了上来。不由分说,抡起法杖就打。   两大绝世高手在雪片纷扬的雪地上斗得难解难分。此时,虽然天已破晓,白昼已至,但恶劣的气侯并没有给这世界增亮多少。天空依然灰朦朦的,唯一亮白的光采完全来自于这纷扬天地间的飘忽精灵。   ☆、238.第238章 0238 猝不及防   白色的雪花落在夜鹰漆黑如墨的发上,落在夜鹰的玄袍上,显得格外刺眼。两道入鬓的剑眉也沾染上了些许的雪霜。肃杀之气更加凛冽。   而身着白袍的萨瓦国师却与雪地融为了一体,他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道者,带着不近情理的残酷,以消灭人世间一切贪嗔痴妄为己任,拼切一死也要扫尽所有世俗的纠葛!   于是这两大绝世高手之间的殊死博斗,也就使得苏媚儿看得眼花缭乱。两人时而于雪地里打斗,时而凌空缠斗,没完没了,打得不可开交。   在雪地里打斗之时,不仅空中的雪花能够淬化为锐利的冰棱,成为攻击的利器,就是雪地里的积雪,随手一拭,也全乖乖的听话,扬成雪雨以迷离对方的视线。   而凌跃空中缠斗之时,又是电光石火,风云变色,似乎稍一分心就要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媚儿看得心急如焚,耳畔听得呐喊声,心知追兵将至。都怪夜鹰,总是那么突如其来的掳掠自己,走得那么匆忙,没有带幻影剑,如何使得幻影剑法帮夜鹰。   待要使出百宁散或者百毒散,偏偏两个人缠斗得难分难解,又怕伤了夜鹰。啊,不对,百毒散对夜鹰是无效的。苏媚儿眼睛一亮,太好了!   她迅速地从百宝袋里取出百毒散,谁知刚一扬出去,就被汹涌而来的追兵挡在了前面。   士兵倒了一大片,但随之汹涌而来的人浪又有这批倒下的士兵踩在了脚下,萨瓦国师和夜鹰依然斗得难分难解。马腾却已经冲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就往回走。   “走!媚儿,跟我回去!你别怕,朕保护你!”壮硕彪悍的马腾气喘吁吁嚷道。   而后他又迎着风雪高声下令:“都给朕听好了,活捉夜鹰,朕要将他五马分尸,锉骨扬灰!”   苏媚儿闻言打了个激灵,极力甩脱马腾的手:“放开我,放开我……”   这边的动静极度影响了夜鹰,夜鹰听见苏媚儿的呼声,心弦震颤,不由自主回首望了一眼。几乎与此同时,他迫不及待地击退萨瓦国师,凌空飞往苏媚儿身边。   可是萨瓦国师的动静何其迅速啊!在夜鹰飞往苏媚儿身边时,被击退的萨瓦国师一立住脚,立刻举起统御法杖,使出紫焰煞气。   当真是瞬息万变,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得太快了,夜鹰和苏媚儿都猝不及防,紫焰煞气穿透官兵,重重劈中了夜鹰的后背。   “噗……”一口鲜血喷洒向苏媚儿月白色的锦缎长裙,连带着白狐轻裘也溅污了一些。随着这口鲜血,他高大凛凛的身躯也重重地趴在了她的裙摆下。   萨瓦国师可真狠啊,为了抓住夜鹰难得的恍神时机,不顾挡在中间的数十个侍卫的性命,一股脑儿发出紫焰煞气,在击中夜鹰的同时也误伤了数十条性命。   口吐鲜血的不仅夜鹰一个,但能勉强活下来的也就只有夜鹰一个。   夜鹰在意识到不妙时,急忙护住了心脉,从而躲过了死神。但这一击,也重重伤了他的五脏六腑。   ☆、239.第239章 0239 施媚救人   夜鹰很需要立即运功疗伤。可是马腾在见到他重重摔在苏媚儿裙下的刹那,已经使出手里的剑,就往他的后背心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苏媚儿出手扼住了马腾的手腕,出招架开他的剑,死死护在夜鹰身边。苏媚儿喊道:“莫伤他性命,陛下,我跟你回去!”   马腾一愣,妒火中烧:“你还护着他?乐乐郡主,告诉朕这是为什么?在天茫山的时侯,你已经护过他一次,为他挡了一刀,如今,你又要为他挡下一剑,你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说你喜欢他?你喜欢的不是左歆吗?怎么会是他?”   在马腾气势汹汹地发出质问的时侯,萨瓦国师和一大群官兵并没有让夜鹰歇着,早已团团围住他打斗起来。   也饶是夜鹰,才能在被萨瓦国师的紫焰煞气重伤的情况下,犹能拼死一博。难而,他的束发凌乱了,嘴角流血,五脏六腑如火焚烧。在萨瓦国师和如潮官兵的围攻下,渐渐显得力不从心,捉襟见肘。   苏媚儿心急如焚地解释道:“是啊!我喜欢的正是皇帝哥哥,怎么会是他?陛下,你真英明,我真的不喜欢他!在天茫山为他挡下一刀不过是因为心怀愧疚,因为之前曾经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谁知道他就感念在心中,以为我对他有情,这才不顾一切追到这里来。我不正是在向他解释吗?陛下,我请求你饶了他不是因为喜欢他,只是因为他罪不致死啊!陛下,媚儿只为了你的英名,相信我!”   “啊!”刚解释到这里,她突然发出一声惊悚的尖叫。原来被数百官兵围攻着的身负重伤的夜鹰肩膀处又着了一剑,发出一声闷哼!   可以看出,夜鹰正在努力朝自己这边过来,可又被众人死死缠住。特别是萨瓦国师,哪能给他机会呢?   眼见夜鹰寡不敌众,苏媚儿再也顾不得许多。她一把握住马腾的手臂,竭尽全力摆脱夜鹰那边的干扰,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马腾,瞳光碎碎流转:“陛下,你相信我吗?相信媚儿吗?媚儿真是为了你好!”   她的声音轻柔如水,媚眼如丝,含情脉脉,马腾只凝了一眼,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嗯,回答我呀,陛下,你相信媚儿吗?”   “相信。”   “既然相信,咱们放了夜鹰好不好?陛下,明天是我们的大婚之日,这是喜事。别在这时侯大开杀戒,这多不吉利呀!你令他们住手呀!”   “好!”马腾轻柔地答道,随即喊了一声,“住手!统统给朕住手!”   刹那间,所有人全部都停止了博杀。只有雪花依然抑制不住簌簌地从空中飘落。   夜鹰身负重伤,勉力用夺来的剑支撑着身体,倔强地不肯倒下。   萨瓦国师拧紧眉困惑地盯着马腾,气呼呼地问道:“为什么?陛下?”   “放了夜鹰!放了他!放了他!”马腾没有回答,只是执著地说道。   萨瓦国师注视着马腾直勾勾的目光,突然若有所悟,横眉怒视着苏媚儿道:“妖女,你对陛下使了什么手段?看本国师不杀了你!”   ☆、240.第240章 0240 言不由衷   萨瓦国师举起统御法杖就向苏媚儿袭来。   “嘭”重重地击掌声响彻云霄。   萨瓦国师和夜鹰都后退了好几步。萨瓦国师虽然感受到了夜鹰依然强大的内力,却是一杵法杖,稳稳立定;而夜鹰则不然,已经身负重伤,勉力再为苏媚儿挡下一击,就飞将出去,倒在地上,又吐出一口鲜血。   “夜鹰……”苏媚儿内心狂热地呐喊着,可是她的小嘴却是紧紧抿着,微微颤憷。她的身子纹丝不动,既没有狂扑过去,也没有不顾一切地去抱紧他。她强忍内心剧烈的疼痛,反过来一把圈住马腾的手臂,整个人偎入他怀里。   “陛下,国师不听圣意,你一定要严惩他,把他的统御法杖没收,罚他跪在雪地里反省三天三夜,好吗?”苏媚儿的柔荑轻轻扳过马腾的脸庞,媚眼如丝地勾着他灰褐色的大眼睛,娇滴滴地怂恿着。   “好!不听话,就罚他!”马腾立即走过去,一把夺过萨瓦国师的法杖,含着愠怒下旨意,“来人!国师违抗圣旨,罚跪雪地三天三夜!再不听话,杀无赦!”   “陛下!”萨瓦国师痛心疾首地呼喊,“你别这妖女给媚惑了呀!夜鹰跟她有私情,他们该死!千万不要放过他们!”   几名士兵过来抓着萨瓦国师,强捺着他跪在雪地里。萨瓦国师气呼呼地挣脱。   “胡说!本郡主明明喜欢的人是陛下,是夜鹰误会,才强掳的我。这只是一场意外,你再要胡说,抗旨脱罪,格杀勿论!”   苏媚儿怒斥完,转而更紧地抱着马腾撒娇道:“陛下,你看,国师欺负人!他根本早就看本郡主不顺眼,所以才造谣生事!陛下,还等什么,搧他耳光,他抗旨不遵,欺君之人是他才对!”   马腾立即怒气冲冲地过去,搧了萨瓦国师两个耳光,紧接着用手里的统御法杖击打他的膝腘处,萨瓦国师不由自主跪倒在了雪地里。   “陛下……”萨瓦国师无可奈何地疾呼,他怒视着苏媚儿,怒视着夜鹰,内心盘算着要是夜鹰敢带着苏媚儿走,他必不顾一切违抗圣旨杀了他。   “媚儿,”那边马腾过去萨瓦国师处,浑身是血的夜鹰立即扑了过来,抓住苏媚儿的手,低语:“趁他被惑住,快跟我走,这是个好机会,我还撑得住……”   苏媚儿心头像被老鼠咬噬了一口似的,尖锐地刺痛了一下,她扬了扬娥眉,回首冷笑着凝视着他,语气又冷又酷:“笑话,谁要跟你走?夜鹰,你别痴心妄想了!我的确是不想陛下伤了你,不想在我跟陛下的大喜之日里触了霉头。但并不意味着我就要跟你走啊!我凭什么跟你走?”   “什么?媚儿,你说什么?”夜鹰身子微晃了一下,捂着胸口,又溢出一口鲜血,本已五脏六腑焚烧得厉害,此时又倍受打击。他的鹰眸尽是深深痛凄,牢牢锁着苏媚儿,颤声问道,“你当真不想跟我走?”   ☆、241.第241章 0241 冷语重伤   “对!”苏媚儿咬着牙根道,“就算我有机会跟你逃走,我也不走。你虽为东夏太子,许诺为我打下一片江山。可江山是那么好打的吗?攻城掠地是那么简单的吗?你只有区区四五万兵马,也胆敢与朝廷为敌?”   夜鹰感到五脏六腑的那把火已经延烧到了眼睛里,烧到了脑子里,烧得自己几乎无法思考。   苏媚儿继续冰冷残酷地说道:“再加上,我若是跟你走,西羌也不会放过你。你的日子就更加难过。在这种情况下,举步维艰,你有可能成功吗?历朝历代,造反者何其多。但真正能够成事者可谓凤毛麟爪。在那其中,又有多少是兵力大过你数倍的?又有多少是临门一脚,功亏一篑的?你凭什么认为仅仅以你四五万的乌合之众,就能成功?凭什么?”   夜鹰杵剑的手瑟瑟颤抖,他感到自己已经无法支撑了,比重伤更令他难以承受的竟是苏媚儿冰冷无情、犀利如刀的剖析。   “夜鹰,我凭什么放弃皇后的尊荣?凭什么放弃荣华富贵?凭什么放弃国王陛下对我的痴心//宠//爱?凭什么就这样跟着你走,去过漂泊无依、朝不保夕,刀光剑影的生活?夜鹰,你扪心自问,你有哪一点比马腾强?我凭什么放弃唾手可得的成功不要,而跟你从头打拼?”   “苏媚儿……”夜鹰怒吼,她那睥睨着他的不屑眼神深深刺伤了他的自尊。   苏媚儿咬了咬贝齿,眸色一沉,继续羞辱他:“夜鹰,本郡主知道你爱我,你想我。关于这一点,你昨夜已经对本郡主说了许多。本郡主还没来得及回答你。如今,本郡主就当着陛下的面,当着国师的面,当着全体将士的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回答你:我不想你,也不喜欢你。我的心里只有国王陛下,而没有你。如果我真的喜欢你,为什么你三番两次破坏和亲,我却要坚持继续西进呢?要是我想跟你在一起的话,我早就可以跟你在一起了,不是吗?”   “啊……”夜鹰暴吼,他一扬手,地上的积雪立即飞扬在空中,宛若下了一场暴风雪雨,凄迷了众人的眼眸,“苏媚儿,你这个该死的狐媚子!”   随着震天/怒吼,他陡然身形如电,欺身近前,扼住了苏媚儿的粉颈。苏媚儿立即涨红了苍白的小脸,无法言语。   “放开她!”马腾突然惊醒过来,赶忙厉喝道。   他举起手里的统御法杖,就向夜鹰打去。夜鹰果然松了手与马腾拆招。苏媚儿捂着被扼痛的脖颈,还未咳匀气息,就连忙上前挡在了马腾和夜鹰中间。   “住手!陛下!”苏媚儿一见马腾停止,立即上前勾住马腾的手臂,还轻轻地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娇声道,“陛下,我虽然不喜欢他,但还是让他走吧。我可不想出人命,影响了今日我与陛下大喜的心情!”   “好好好!皇后说的话,朕岂有不听?不杀!不杀!让他走!”马腾心花怒放。   ☆、242.第242章 0242 怒火攻心   苏媚儿一直以来都在抗拒他的亲近,就连握手也老要轻轻抽离,如今肯主动亲他一口,那真是连骨头都酥了,要他立即死去他也愿意,何况只是这么一个小小要求。   和马腾的心情截然相反的却是夜鹰,他听了苏媚儿的话,特别是见她主动亲了马腾一下,更是怒火攻心,噬心焚骨的烈火一下子彻底爆发,气血冲脑,顿时晕了过去,倒在了雪地里。   苏媚儿的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努力仰起头,不去看夜鹰一眼,只管搂着马腾往前走:“走吧,陛下,咱们撤兵吧,让国师也起来,都回去吧。回去置办咱们的喜事,犯不着为这样一个千里迢迢赶来的痴傻男子费心!”   “哈哈哈,皇后说得是!”马腾爽朗地笑道,“国师,听见没有?还不起来。赶紧回去,好好地为朕和皇后操办喜事去吧,这才是你该干的正事!”   言罢,他紧搂着苏媚儿扬长而去,所有的官兵和侍卫全都紧随其后。萨瓦国师掰着冻僵的膝盖艰难地从雪地里站起来,睨了倒在雪地里的夜鹰一眼,无奈地跟随大队人马回去。   萨瓦国师听了苏媚儿那番话,虽然心中不尽信,但是苏媚儿所说的话里又是理由充分,振振有词,由不得他不信。罢了,他又回头瞅了夜鹰一眼,中了他的紫焰煞气,又中了一剑,在这雪地里,不把血流光而亡,也要活活被冻死吧。   此时,苏媚儿心里的想法同萨瓦国师是一样的。她担心他血流尽而亡,她担心他在雪地里活活动死。可是,她又能如何?   她甚至连回头再看他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回头再看他一眼,也许就会舍不得,也许就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取暖;回头再看他一眼,也许马腾会疑心,萨瓦国师会大怒,夜鹰也将死得更快。   但其实,这些倒还在其次,最最重要的是她太了解夜鹰的性子。倘若她不说得绝情一些,做得冷酷一些,他必定不顾性命,拼却一死也要带着她走。   他已经中了紫焰煞气,即使现在逃得了,再逃能逃多远。这一路上,翻山越岭,还要半个月才能到达边境,他又如何支撑得到?   她不怕死,但她害怕夜鹰死!   逃,终究难逃。倒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不晓得夜鹰能不能有真龙护身,福大命大熬过这一劫,可是她知道如果她任性地扑上去抱住他,那他一定会死得更快!   何况,如今的情况,为了北夷复国大业,她又如何能做到那么自私,任性地只做自己呢?   她方才羞辱夜鹰的话其实半真半假。的确,历朝历代,揭竿起义者有多少?但真正能威胁到帝位的又有几何?最后成功的又有几何?   难道母妃和师父会任由她等几年,等到夜鹰复国成功之后吗?不!他们等不得!北夷的百姓也等不得!   北夷的复国大业,她责无旁贷!她不愿意假手于人,也不愿意倚靠任何人。她是北夷郡主,她得肩负她就应该肩负的责任。   ☆、243.第243章 0243 九转还魂   况且,也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去帮助更多的人,不是吗?   苏媚儿的心在滴血,莲足一步步踩在雪地里,踩进了一个个深深的窟窿,同时也踩碎了自己的心……   大雪纷飞,完全没有即将收霁的势头,反而越下越大。大朵大朵的雪花覆平了被士兵们踩得一团凌乱的雪地,也覆在了夜鹰的黑发及玄袍上面。   渐渐的,夜鹰被雪埋葬了。他的四肢已经僵硬,就连热血也仿佛凝固了,眼看着毫无生命的迹象。   可是,不知道从哪里窜来的一股火力,在体内渐渐簇动,先是一星点儿,渐次熊熊地燃烧,烧得他口干舌躁,双眸赤红。   随着意识渐渐苏醒,他的手指微微颤动,紧接着发出一声闷哼本能地用强大的毅力撑起高大的身躯,茫然四顾。眼里,除了雪,还是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真干净!人也走得真干净!   他的心突突跳痛,苏媚儿的话一句一句跳回他的记忆里,一句是一根刺,每跳回一句,就刺痛他一下。他抱住脑袋痛苦得无法自抑。   这个该死的女人!这只该死的小狐狸!要走,你走好了!总有一天,本太子要叫你后悔,你今日的有眼无珠!   夜鹰胸口堵着一口气,这口气支撑着他艰难挪动被冻僵的双腿,坚强地从雪地里站起来。可是等站起来,心口的那团火一烧,忽然又窜到脑门,他轰地一响,又重重摔回雪地里,再也无法爬起来。   突然,他的眼前一亮,在他的身边,赫然出现了一只小瓷瓶,瓶身上裹满了雪。许是在他昏迷时,这只小瓷瓶也被雪花埋葬,如今被他一阵扑腾,又从雪地里露出了踪迹。   他无意识地拿起来一看,瓶身上写着五个字:九转还魂丹。   九转还魂丹?   这名字?这玩意儿?他冷笑一声,勿需说,定是那个狐媚子故意留下的!既然都要甩了他,不要他了,何必又怕他死?何必又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谁要她的东西?夜鹰随意将这瓶子扔了出去,桀傲地抬起小尖下巴,竭尽全力坐了起来。方才还动弹不得,但被这施舍似的丹药一激,似乎被贯入无穷的能量一般,陡然坐直了身子。   夜鹰打坐运功为自己疗伤。可是这紫焰煞气好奇怪,好生猛,越是运功,火焰越是燃灼得炽烈,他的身体简直濒临爆炸的地步。   “噗……”他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腥热的浓血。   连夜鹰自己都没想到,运功疗伤会是适得其反。   他颓然地倒在雪地里,英俊无匹的脸庞此刻贴在雪地上,映着积雪,显得比雪更加苍白,且脸色因为耗毁过多的元气而微微泛青。   夜鹰闭了闭鹰眸,再度睁开眼时,冰冷的眸色敛了一敛,理智的冷酷复又上了身,他决定抛弃尊严,把那瓶九转还魂丹找回来。   要挣回这口气,也还得留着性命,才有机会挣回不是?   他的鸿图大业还在等着他,他那些夜鹰寨的兄弟们还在等着他,他母后的仇还在等着他报,他的帝位还没夺回来……   ☆、244.第244章 0244 九死一生   他要做的事情还那么多,他怎么能够就这么死掉?   就为了一个苏媚儿吗?秃鹫骂得对,他的确为了一个女人,任性自私到了家。但现在醒悟犹未晚吧,不管那个狐媚子是基于什么样的心理要偷偷丢下丹药救他,他都把它找回来服下,如今再也没有比保命更重要的事情了。   他得活着,活着夺回帝位,活活呕死她!   她居然敢看扁他,真是气煞死人!   夜鹰想定,不知从哪里就拧来那么一股神奇的劲,支撑着他的身子,四处逡巡着他的还魂丹药。   然而,雪太大了,他方才一扔出去,瓶子被雪掩埋根本就是瞬间的事情。   于是,夜鹰不得不强撑着一口气,忍受着每爬一步就是锥心刺骨的疼痛,四处翻找着那只小瓷瓶。   半柱香工夫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只小瓷瓶,刚喜出望外地将瓶子握在手里,突然从四面八方窜出了一群蒙面高手,齐刷刷地向他挥剑刺来。   身负重伤的夜鹰原本连行走都困难,然而,生死关头,身体的潜能刹那就被激发出来了。他一击地面,身体凌空而起,旋身一扫,那群蒙面刺客就一一被踢飞出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说的也许就是这个道理。可是龙精虎猛的夜鹰到底已经身受巨伤,这突然喷礴而出的一发已然耗尽他全部的体能。在蒙面刺客们倒地的瞬间,夜鹰亦不敢怠慢,打开小瓷瓶,将九转还魂丹一古脑儿倒进了嘴里。   瞬间,夜鹰打了个激灵,精神为之一振。似乎所有的力量都恢复过来,满血复活了。   这群王八糕子,一定就是蛰伏于天茫山的朝廷鹰犬当中的一部份,千里追踪而来,目的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但夜鹰会有那么容易死吗?他冷笑一声,主动出击,飞身向其中一个刺客,那名刺客正倒在雪地里,乍见他如苍鹰凌空俯食,向自己伸出鹰爪,心中虽骇,却也鼓足勇气向夜鹰挥剑刺去。谁知夜鹰一个擒拿,扭腕一夺,便夺走了他手里的剑,转身将剑刺入他的咽喉。   动作之快,令众人咋舌。   但这群朝廷鹰犬并不打算放弃,面面相觑,默契地决定一同出手,以多取胜!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顶尖的大内高手,数十人对付一个身负重伤的夜鹰,怎么能够退却?   “啊……”刺客们齐声呐喊,齐齐挥剑向夜鹰攻来,招招凌厉狠决,宛若一场剑雨,如狂风骤雨般绵绵密密。   夜鹰并不敢怠慢,他也知道这些大内一等一高手们的厉害。他毕竟无法久战,他很清楚,方才他服完九转还魂丹后的爆发只是昙花一现,紫焰煞气的伤害犹在体内运转。   因此,夜鹰并不恋战。他且战且退,一有机会瞅缝就施展轻功逃离。他必须在九转还魂丹还能输送给他支撑下去的力量的时侯赶紧逃脱掉。否则,他就只有等死的份。谁知道这波刺客的背后,会不会再来一波刺客?   ☆、245.第245章 0245 跑不掉了   夜鹰且战且退,从远处望去,能见到一群黑衣蒙面人追逐着一个身披玄袍的高大男子穿梭于山峰之巅,时而飞跃,时而纠战,加上漫天风雪的凄美背景,煞是精彩好看。   可只有当事人才明白,这场硬仗有多么惊心动魄,多么艰难困苦。夜鹰的心里厌恶极了这群死叮着自己不放的苍蝇。三番两次,他几乎就要被这群苍蝇叮着了,又险象环生的避过。   可到底身负重伤,久战之下,紫焰煞气又在他的五脏六腑和头脑里面窜行,他感觉到全身都在发烧,烧得他晕晕乎乎的,就连视力也渐渐模糊。   他微喘着,慌不择路地穿过一丛丛挂满雪绒的松树,急奔而驰,内伤越是重新发作,他越是不敢怠慢。   他本是早该死去的人,九转还魂丹的力量能够支撑着他打斗了这么久已是奇迹,他还真不敢奢望真的能够还魂!   只是,天要绝人,是从来不会跟你照个面先打个商量的。面对着突然横亘在眼前的祟竣山峦和万丈深渊,心胸蓦然开阔的同时,也猛烈搐颤。   这个悬崖来得实在突兀,若非他反应得快,在极速凌空飞行之下,他也绝对不会刹得那么及时。仅差半步,他就要冲到悬崖底下去了。   按说,这也没事,搁从前,对他来说也就是小菜一碟。他不是还曾经抱着苏媚儿飞越天茫山的吗?   可现在,他受了重伤,内力能提到几成,他心里清楚得很!加上这道万丈深渊的宽度和深度都是前所未见,因此,夜鹰绝望地断定这必是老天爷给他的试炼。   是反身博命一战,还是孤注一掷凌空一跃?瞬间,夜鹰心里已经百转千回。   “哈哈哈,夜鹰,你跑不掉了!”从远处传来一道雄厚的声音,伴随着这道声音,一道红色的身影跃过众位高手的脑袋,活生生落在众位大内高手面前。   这,正是左歆的亲信,御前侍卫长李阳。他身穿一领绯红团花袍,上面绣着狮子纹样,腰束一条镀金兽面束带,头戴无翅官帽,显得威风凛凛,飒爽英姿。   李阳武功高强,特别擅长侦缉查探,夜鹰的身份正是他打探出来的,此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而更要命的是,在他的身后,紧随而来数十名大内高手,加上原先的二三十名,竟有近百位高手围拢上来。   “夜鹰,乖乖地缴械投降吧,你纵然是只老鹰,真的长了一对翅膀,恐怕再也飞不过这万丈深渊了吧?哈哈哈……”李阳得意地大笑。   夜鹰捂着心口,那里隐隐作痛!   “苏媚儿,本太子真要被你害惨了!”他心中腹诽道,“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们如愿的!无论是你,还是左歆,还是马腾,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这天下,我注定要去争他一争!”   李阳睥睨着夜鹰,又狠厉地说道:“夜鹰,束手就擒吧。即使你逃得了这一关,这一路上的关卡你也是逃不掉的了。追杀你的人绝不仅仅这百余高手,还有更多的人在路上,随时都会劫杀你。”   ☆、246.第246章 0246 绝处逢生   夜鹰冷笑:“哼,左歆还真是不遗余力啊!看来,本太子的存在,确实令他如坐针毡。他那么胆小如鼠,纵然贵为天子,这日子过得可真够煎熬的。所以说,没那个命,就不要坐那个位!你回去转告他,还是自动禅让,这样,他的日子也能过得舒坦些。”   “死到临头,还那么狂妄!我看没命坐那个位子的是你吧?如果你有命坐的话,早就该是你坐的了!”李阳反讥着,不由分说抽剑就向夜鹰攻去,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那些大内高手也蜂拥而上。   夜鹰轻勾唇瓣,似笑非笑。   他的心中一脉清明淡然。的确,某些时侯,成事与否,也在天意。那么,就让天意来决定吧!   夜鹰并不应战,返身展开玄袍,御风而去。   他讨厌那些追杀他的像苍蝇一般的人,他知道惟有纵身一跃,那些讨厌的苍蝇才不会追来。苍蝇只是苍蝇,而他是只老鹰。这时侯,他的心里深感优越啊!   尽管抱着让天意决定的淡定,夜鹰还是竭尽全力提气,虬枝突岩树蔓,能运用的借力他尽可能运用着。到了用无可用之处,他便淡定地闭眸,静待命运的安排……   “我不想你,也不喜欢你。我的心里只有国王陛下,而没有你。如果我真的喜欢你,为什么你三番两次破坏和亲,我却要坚持继续西进呢?要是我想跟你在一起的话,我早就可以跟你在一起了……”   “啊!”   夜鹰陡然睁开鹰眸,锐利而空洞地瞪视着上方。苏媚儿绝情而娇脆的声音依然在耳畔回响。不!他不听!他不要听!那个贱人!   他的心蓦然绞痛。她居然亲了马腾一下,那个画面那么清晰,她怎么可以这样?狐媚子!狐媚子!   他霍然坐了起来,鹰眸迸出熊熊怒火。   “嗬,”一个女子被他冷冽霸气的怒容吓到了,向后缩了缩,好奇而畏惧地凝视着夜鹰,“你,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吧?”   这句温柔的问话将夜鹰拉回了现实。   他扫视了周围一眼,发现这是一间非常简陋的茅草屋。简单的暖炕,简单的桌椅,家徒四壁,却收拾得十分干净。   而他面前的这名女子。他定睛一瞧,不禁倒抽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这名年轻女子,实在长得非常美丽。除了苏媚儿,再也没有比她长得更加美丽的女子了,就连唐婉也得稍逊一分。   双眉修长如画,双眸多情似水。鼻子直而娇翘,樱唇小巧如菱,微微一笑,一抹美丽的哀愁就噙在了嘴角,使人忍不住要去吻化那抹愁绪,为她分忧。她美得那么脱俗,又那么温婉,又那么柔弱。   正在夜鹰细瞧她的当下,一股寒风从破碎的窗棂吹进来,吹散了她额际的几缕发丝,发丝轻撩她的脸颊,竟漾出无数风情。   如果说苏媚儿的美是千娇百媚的,宛如太阳般的浓烈,霸道得令人窒息,令人过目不忘。那么,眼前这名女子的美就是温婉可人的,宛若月色般撩人,令人赞叹,令人怜惜。   “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夜鹰忍不住问道。   作家的话:(1)谢谢妹纸们一直追文到了现在,真心感谢支持。关于妹纸们所催的更新问题,特告知:10月份每天更五千字,不定时万更,自11月1日起将每天万更,直到结文。(2)因手机系统问题,书城的评论我回复不了,需要交流的读者可以加读者群:69653402;或者直接在评论区写下你们的评论。谢谢所有写了评论的读者,爱你们呦……   ☆、247.第247章 0247 神秘孤女   “嗯,”那名美丽的女子贞静娴雅地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轻柔如水,宛若天籁,“我叫百合,只是一个在此隐居的孤女,以刺绣为生。那天去村寨里送绣好的衣裳,回来时正好遇见你趴在雪地里,身受重伤,因此救你回来。”   夜鹰连忙下了炕,肃然站在女子面前,抱拳深深一个鞠躬:“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他如刀雕般的俊庞虽然依旧冷冽,但语气却甚为恭谨,对一个如此美丽脱俗、温柔似水的救命恩人,夜鹰很难不温柔起来。   百合美丽的唇角微微扬起,扬成了一个好看的月牙儿,但即使是在笑,那眉宇之间的淡淡哀愁依然拂之不去。   “快别这么说,冰天雪地的,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这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夜鹰眸色微敛,轻轻赞道:“百合姑娘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救命之恩,夜鹰没齿难忘,他日定当好好报答。”   “夜鹰?”百合脸色陡变,惊道,“你就是夜鹰?”   “怎么?姑娘认识在下?”夜鹰奇道。   “哦,不不……”百合定定地凝视着眼前人,过了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本就白晳细腻的容颜变得更加苍白,“不,不认识!但是……我听说夜鹰是天茫山夜鹰寨的匪首,杀人如麻,嚣张拔扈,因此难免……难免……”   “原来如此!”夜鹰勾唇邪笑,“百合姑娘莫怕!夜鹰虽落草为寇,杀人无数,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更不会伤了姑娘,请姑娘放心!”   “嗯。”百合垂着眼睑,抿着美丽的薄唇轻轻应道。   她把手里的针线活放在桌子上,就去看炉子。炉子就摆在窗子底下,炉子上架着一口锅,此时,可以听见锅里传出滚滚的声音,一阵缭绕的烟雾从锅边飘了出来,顺便传送出一阵香味。   分明就是里头煮着的东西开了。凭味道判断,分明就是一锅绿豆汤。   百合忙着在锅里搅拌,又忙着熄火。夜鹰就在这当下细细打量了这间茅草屋。荒郊野外,仅此孤伶伶的一间,煮饭、吃饭、睡觉可全都在里面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回炕打坐,运功疗伤,却发现体内的紫焰煞气居然减轻了不少,运起至纯至阳的内力,也不像之前那般适得其反。   身体虽未痊愈,却已经轻松了不少。至少周身发热发烧的感觉也减轻了许多。这是怎么回事?紫焰煞气不可能自个消失的。   百合盛了碗热腾腾的绿豆汤来,端到了夜鹰面前,充满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夜大哥。我家穷,只有绿豆和一些野菜了。这些天,我见你周身发热,就总是给你熬绿豆汤喝,你怕是要喝腻了吧?”   夜鹰并不姓“夜”,但他也无心去纠正百合关于“夜大哥”的称呼,只是突然凝住那晚绿茵茵的绿豆汤,若有所思地问道:“百合姑娘,你是说你这些天都是用绿豆汤喂我的吗?”   ☆、248.第248章 0248 再来一碗   “是的。你尚在昏迷之中,蔬菜野果也不好喂,只得煮些绿豆汤来喂你!”百合温婉地答道。   难道真是绿豆汤?夜鹰暗自腹诽,绿豆具有清凉解毒之效,莫非竟能够解紫焰煞气的炽火?   如果真是这样,可太有趣了。没想到如此邪门的武功,竟有这般简单的解法?   “我昏迷了很多天了吗?”夜鹰忍笑问道。   “也没有很多天,仅仅是两天。”   两天?仅仅两天?夜鹰苦笑。   两天已然可以发生许多事情了。比如说乐乐郡主苏媚儿已经正式成为西羌皇后了!她,已经是马腾的皇后了!   思及此,夜鹰蓦然心痛。他捂着胸口努力抑制着,只因里头澎湃得厉害,有种要吐血的沸腾的感觉,渐渐的又延烧到脑子里头,他不觉闷哼一声,紧紧摁住额际,倒在了炕上,翻腾起来。   “啊?怎么了?夜大哥,你怎么了?”百合连忙将绿豆汤放在桌子上,上前去扒拉着他,小手一摸额际,竟是滚烫得厉害。   “糟了,又烫起来了。要不,夜大哥,你等着,我去帮你请大夫,我,我这就去,你等等。”百合嘴里说着,慌里慌张地就去整理墙边木架子上的衣裳。   去请大夫前,她还得顺道送几件衣裳去给顾客,好换取银两请大夫。   谁知夜鹰飞扑过来,紧紧抓着她的小手,焦灼道:“不!别去!没用的,还惹人注意!过一会儿就好了。你放心。你把那汤吹凉给我喝,我相信喝那汤是有效果的!”   “哦,哦,好,好!”百合愣愣地瞅着他紧握着她的大手,不知不觉小脸绯绯,如莲似玉,美丽得如同仙子一般。   可是此刻夜鹰并没有注意到百合动人的模样,他捂着胸口,闭了闭鹰眸,极力甩开脑子里那张梨涡深深,妩媚动人的精致小脸,平心静气地调匀气息。   不一会儿,紫焰煞气被抑下了。夜鹰额际微微渗出冷汗,但总算有点悟道,中了紫焰煞气,似乎既不可以动怒,也非得至阴至凉之物方能消除。   百合正坐在桌边乖顺地朝着绿豆汤吹气,那噘着小嘴儿吹气的娇俏煞是撩人。夜鹰走了过去,也不说什么,端过她手里的碗仰喉就喝。   百合愣怔地仰视着夜鹰。这个外表看来冷酷凛冽的美男子,就连喝绿豆汤的样子也邪魅十足。百合咬着唇瓣,低着头,长长的羽睫垂了下来,掩住秋波里的细碎盈漾。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是夜鹰?为什么?   “再来一碗,好吗?”夜鹰将空碗递还给百合。百合吃了一惊,抬头愣怔地看他,眸里竟是一脉楚楚可怜,夜鹰莫名心中一动。   百合迅速恍过神思:“哦哦,这就来。”   她站起来的同时接过了碗,迅速地走到锅边打绿豆汤,打完之后,依然幽幽地为他吹气。   夜鹰默默凝视着她,端过碗又一饮而尽。   他冷冽地说道:“我中了毒,以后麻烦姑娘还是为我熬煮绿豆汤,一日三餐都喝这个也没关系,这汤对我的毒有用。不过姑娘倒是瘦弱得很,每天都吃野菜充饥也不好。这里有些银子,你自己拿去买点肉或者衣裳吧。姑娘的救命之恩自然并非这些银两可以报酬的,不过就是夜鹰的一点心意,还望姑娘收下!”   ☆、249.第249章 0249 一抹狠戾   说着,夜鹰从衣袖里取出一个荷包,放在了桌子上。也不顾忌一个陌生姑娘在场,自个又躺回炕上去了。   夜鹰仰面望着斑驳的天花板道:“姑娘不必为难,待我伤好后,我自然就走了。这几日,还得麻烦姑娘照顾。方便的话,也请为我买些伤药吧。”   不稍细看,肩膀上的剑伤能感觉到有些发炎了。百合没有客气,大方道:“既是如此,这银两我就暂且收下了。只是用不着这么多。”   百合打开荷包,从里头取出一百两,其余的将袋口一紧,送还到夜鹰身边。   不料夜鹰已是沉沉睡去。百合将荷包放在他的身畔,直起身子,愣愣地站在炕前,一双楚楚动人的水眸直勾勾地盯着夜鹰。   渐渐,一抹狠戾突然如利箭般划过这双温柔多情的水眸。她快步走到墙边,取下悬挂于墙壁上的剑。这柄剑是夜鹰夺来的普通利剑,虽非名剑,但杀人却是绰绰有余。   百合抽出这柄利剑,双手握紧剑柄,悬在夜鹰的上空,森冷的剑锋对准他的心脏。她紧咬唇瓣,小手瑟瑟发抖,她太激动了,没想到会误打误撞救了夜鹰。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杀了他!杀了他!   她的手越抖越厉害,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杀人这事她从没干过。不,不要用剑,这该多可怕!等会儿血流得满炕满地都是,该如何清理?   百合出了一身冷汗。但思及心中的仇恨,她不得不咬紧唇瓣,闭眼向下刺去……   蓦然,夜鹰动弹了一下,她吓得又把手收了回来。以为他醒了,不料夜鹰只是翻了个身,将面朝里侧卧了。   百合捂着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动速度之快,连呼吸都快接应不上。算了,她把剑挂回墙壁上去。   这几天不是要侍伺他一日三餐吗?买伤药的同时去买包毒药来,放在绿豆汤里,毒死他岂非一了百了!   嗯,就这么决定。   百合想定,立刻将几件衣服打了包袱,戴了斗笠,出门往附近的村寨去了。   到了入暮时分,百合披着满身风雪回来了。彼时,夜鹰早已醒来,自己正打坐运功。   那百合一闪进屋就紧急将门关闭,满脸焦急:“快,夜大哥,有好多官兵往这里来了,嚷嚷着寻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似的。我猜想着,你受了剑伤,是否和你有关啊?是来搜你的吗?”   夜鹰闻言,陡然睁开锐利的鹰眸,眸色一沉,冷静道:“别慌!大不了我出去和他们拼命。放心,他们虽然人多,却杀不了我的,我也不会连累你!”   夜鹰猜测着定是李阳和他的朝廷鹰犬不死心,下到悬崖底下找尸首,确认自己是否已死。但他并不太恐慌,体力已然恢复了一些,对付这群鹰犬他尚有几分自信。即使不能把他们全杀光,逃逸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是,百合却摇了摇头,道:“不!夜大哥,我不让你走!你的伤还没好呢!即使你逃得掉,可这一路上,关山重重,谁知道还有没有人追杀你呢,更何况在路上没有人照料你,你能够保证你的内伤不发作吗?”   ☆、250.第250章 0250 机智掩护   夜鹰微微一愣,“快躲起来就是了!”百合已经伸出小手,将他推倒在炕上,揪起被子盖上,自己也躺了进去,拦在他身前。   夜鹰似笑非笑,冷冷地在她背后嘀咕了句:“百合姑娘,你确定这样不会被发现吗?”   百合回头一看,呀,果然!夜鹰身形过于高大,自己这么娇小,怎么能遮挡得住他呢?   她连忙爬起来道:“没关系,我还有办法。你等等!”   她急忙拉出一个大木桶,将锅里烧好的水,全部都倒进去,又从水缸舀了些水加上,然后迅速地脱掉上面的衣裳,露出肤如凝脂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   夜鹰立即明白她要做什么了。他默不作声地将墙上的剑取了下来,轻轻一跃,凌空躲在了顶梁柱后头。   “唉,下来啊,我是让你躲水里头啊,夜大哥,我掩护你。”百合再害羞,此时也忍不住仰望着他,亲口轻嚷了出来。   夜鹰冷冷道:“不必了,百合姑娘。你洗你的,我躲我的。”   并不是因为夜鹰假清高,死也不采用百合的方法,而是因为跟躲在被窝里的道理一样的,他长得太高大,那只大木桶根本就容不下他的身。   唉,看来,长得高大英挺未必全占优势啊!   百合转念一想,略微醒悟,二话不说,就淌进澡桶蹲着了,只露出一小段香肩,却给人以全身赤诚的假象。   不一会儿,外头就传来了李阳雄厚果断的嗓音:“快!这里有间茅草屋,进去搜搜!夜鹰没死的话,定是被人救了,否则,不可能连块碎尸都找不着!”   话音方落,木门立马被人狠狠踹开了。   “啊!”百合发出一声蓄谋已久的尖叫,好一付花容失色,惊慌失措的模样,“你,你们要做什么?你们是谁?”百合害怕得上下牙齿都在打颤。   李阳一进屋,目睹此景,也是大吃一惊,面露尴尬。时已入夜,女子洗澡似乎无可厚非。   李阳到底还算是正派人,比不得其他士兵一个个眼睛发直,张大了嘴巴,口水都快流下来。他倒是微微避开眸光,肃然问道:“敢问姑娘可曾看见一个高大的受伤男子?”   “没有!没有!没看见,你们都给我滚出去!人家现在可不方便啦,呜呜呜……”百合急得都哭出来了。   李阳讷讷地说道:“他可是朝廷钦犯,十恶不赦的匪首,姑娘若是见到了,可要报官,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官爷,求你们快走吧!”百合又羞又愤地求道。   李阳郝然,也不再为难她,一扬手道:“走!”   “呃,这姑娘,天仙似的,玩玩再走吧,李大人!”一位似乎资格不浅的侍卫流着哈喇子嘀咕地建议道。   李阳回首瞪了他一眼,用力朝他屁股狠踢了一脚,一甩红袍就走了。   待确定全部官兵都走了之后,夜鹰方才从梁上一跃而下。他微勾唇角,邪魅一笑,想到李阳,倒是觉得不那么厌恶了。   ☆、251.第251章 0251 改变主意   他瞟了百合一眼,立刻走到窗口去,负手而立,面朝窗外,道:“你起来换衣吧。我保证不回头。今日之事多谢周旋!”   百合默默地从桶里站了起来,全身早已湿透。她连忙擦了身子,换了衣服,这才道:“好了!”   夜鹰的信守承诺让百合刮目相看,只可惜……   她本该让官兵把夜鹰抓了去,如此一来,就可以借刀杀人,大仇得报。可是今天下午到村寨里去交货买药之时,听见了街角孩童一边玩耍一边传唱着的那首歌谣,又听见茶肆小摊里的议论,不禁大吃一惊,因此改变了主意。   夜鹰所犯下的罪行,让他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她定要叫他尝到失败的滋味,尝到家破人亡,前途尽毁的滋味。人若死了,还会有感觉吗?不!当然没有。所以,她绝对不会让他死!   她救他,不过是想让他的余生过得不那么舒坦。她要把他造就的所有悲惨全都返回给他。这是他该受的!   她紧咬着牙根,眸底一片阴翳,但是落在夜鹰眼里,身着一身白衫的她却是那么清丽脱俗,温婉动人。   “百合姑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帮我换药吗?”夜鹰盯着桌上放着的她买回来的伤药,率直地问道。   百合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可以。你坐下吧。”   夜鹰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动手除去玄袍,将衣服扒拉开,露出宽阔雄壮的肩膀。那里,赫然可见一道触目惊心的剑伤,已经微微发脓。   就着微弱的烛光,百合细细地为他清理伤口,洒上药粉,再缠上纱布,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烛光的微光洒在她认真而美丽的小脸上,显得更加朦胧更加凄美。   但夜鹰无心欣赏。他开口让她帮他包扎伤口,也就是纯粹这个意思,半点想趁机揩油的念头都没有。他全部的心思犹在想着那个狐媚子。   夜鹰就希望他的伤赶紧好,他赶紧回去率领鹰师攻城掠地,直捣宁都,夺回帝位,好让苏媚儿后悔,跪在他面前恳求原谅。   他越想越是义愤填膺,心绪难宁!   “夜大哥,我为你买了烧鸡和酒回来,是用你的银子买的,你不会怪我吧!”百合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   “啊?酒?”当夜鹰突然意识到百合所说的是什么东西时,一丝兴奋就勃然而发,“好啊,酒!百合姑娘,谢谢你。我现在需要的就是酒,快倒来!”   百合裹好了最后一片纱布,轻快地答应了一声,立即打开桌上的纸包,果然立马飘出了香喷喷的味道。她又解开包袱,取出五壶酒,一一摆放在桌面,看得夜鹰冰眸放射出熠熠星光。   百合微微莞尔,去找了两只小酒杯出来,为夜鹰倒了一杯,同时也为自己倒了一杯。当她盘算好不对夜鹰下手时,她就不买毒药,反而买了酒。   接下来,她想做什么,似乎,已经不为自己所掌控。   “百合姑娘,夜鹰敬你一杯!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有朝一日,姑娘有需要夜鹰的地方,只管吩咐一声,定当鞍前马后,为姑娘效劳!”夜鹰说完,豪气地先干为敬。   ☆、252.第252章 0252 兄妹相称   百合嫣然一笑,柔声道:“夜大哥客气了。救人本不为图报,遇见夜大哥,实属缘份。百合乃是一名孤女,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有夜大哥将百合当成朋友,百合就心满意足了。”   “哦,百合姑娘是个孤女?”夜鹰关切地问道,“我正觉得奇怪,这里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一个姑娘家住在这里难道不害怕吗?”   百合苦笑,美眸泛起水雾,楚楚可怜道:“此事说来话长。小女子原本是东夏人,家道中落,父母相继病死,更无兄弟姐妹护航。那些强权恶霸见我生得好看些,就要强抢去做妾。我不愿意,逃了出来。不料却被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四处通缉。无奈之下,只得逃到西羌来。那日在逃亡之时,不慎滚下山来,见这里有一间废弃屋子,就稍加修整,作为安身之所。每天市集,也都戴着斗篷,不敢以貌示人,怕惹来是非,只管谨小慎微地活着。从前本是大户人家,棋琴书画女红都略懂一二。但怕招来是非,也就拣刺绣的活做,赚些小钱度日。”   夜鹰闻言动容:“姑娘真是红颜薄命。到底是哪些强权恶霸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必替你报仇!”   百合叹道:“算了。都过去的事了。因为自己是通缉犯,闻听你是夜鹰,因此动容,实因同病相怜之故!如今朝廷腐败,恶霸欺人,说句不该说的话,即便大当家的你谋反,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好!哈哈哈……,说得好!”夜鹰闻言大喜,“百合姑娘有见识,有胆色,真乃知音也!夜鹰得遇姑娘,真是三生有幸!夜鹰自饮三杯,敬姑娘!”   他当真自斟自饮,豪爽地饮下三杯,方道:“我乃东夏太子,姓左,名枭,夜鹰不过是绰号。不嫌弃的话,你就叫我一声‘左大哥’,我叫你一声‘百合妹妹’,你我兄妹相称,可好?”   百合立即举杯道:“如此甚好!左大哥,百合敬你一杯,愿你身体早日康复!”   “好,百合妹妹,以后就由大哥来照顾你吧!待大哥伤好之后,你若愿意,大哥就带你回夜鹰寨去,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夜鹰果决地说道。   百合微微莞尔,柔声道:“这会麻烦大哥吗?”   “怎么会?”夜鹰扬手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又如此照顾我,帮我,岂能让你在此受苦?不过……”   “不过什么?”百合心里格登一下,轻声问道。   夜鹰眸色一沉:“不过此番回去山寨,太平日子也不会过太久,定然要起事。到时侯你若跟随着我们东征西讨,这刀光剑影的生活似乎还不如你这隐逸的日子来得快活?”   夜鹰这么说的时侯,不知不觉想起了苏媚儿对这种生活的论断和先见之明。她的不屑,她的鄙夷,都像一把利刃,深深插在他的心窝,永远无法痊愈。   百合却轻轻摇了摇头,笑得如一朵美丽脱俗的白莲花:“谁说的。我就喜欢这种刀光剑影的生活。我能够亲眼见证大哥杀尽这些贪官污吏,心里不知道有多快活。就是餐餐嚼野菜,也觉得其甘无比!”   ☆、253.第253章 0253 误惹百合   “真的?”被苏媚儿深伤过的夜鹰又惊又喜,猛然一把握住百合的手。   一抹红晕顿时闪过百合的粉颊,夜鹰醒悟,尴尬地松开了手,轻声道:“对不起,百合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心里烦闷,你陪我喝两杯吧。”   百合微微颌首,殷勤地为夜鹰斟酒,不再说话。   酒过三巡,夜鹰略带醺意,透过迷离的视线,看着眼前这张倾城的小脸,他微微诧异了:“媚儿,媚儿……”   他情不自禁轻唤出声,伸手去捏对方的小尖下巴,声音嘶哑而魅惑:“媚儿,是你……”   百合的心格登格登地跳动着。媚儿?莫非是乐乐郡主苏媚儿?难道他喜欢上了乐乐郡主?哼,他竟然把她错看成了乐乐郡主?   百合微微挑起一丝冷笑,她向后躲避着,并且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他的力道,箍得她下巴疼痛。   哪知这一份抗拒,居然惹恼了夜鹰。   “还想逃吗?还想抗拒吗?若是不想跟我走,又为何要来诱我,惑我?你这个整人的小妖精!你这只该死的小狐狸!”他本是一只手捏着她的小尖下巴,此刻却更凑近了些,将双手紧紧捧着她小脸,拉近眼前。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夜鹰突然将捧着她小脸的十指往下一滑,紧紧扼住她的粉颈,鹰眸发出嗜血的光芒,声音嘶哑而痛苦,“你这不识好歹的小东西。枉费我抛下所有不顾一切跑来,你却弃之如敝屐,你以为你是谁?既然你不识好歹,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手下的力道加重,百合却突然不顾一切往前,主动将唇贴在了他的唇上。他脑袋轰然鸣响,热血上涌,蓦然不顾一切捧住她的小脸狂吻起来。   但这吻,完全是施虐之吻,或狂风暴雨,或轻啃重啮。百合在这激烈的报复性的索取中,只能柔如水草地粘依在他宽阔健硕的怀里。   她的心里盘算着小九九,她要以这不可告人的关系牢牢系在他身边,直到她亲眼看见他生不如死的下场。那时,她或许当微笑着离开。   吻到了后来,百合小巧的菱唇已经微微肿了,嘴角渗出了一道血丝。可她并不自知,这霸道而施虐的吻彻底吻晕了她,直至麻木的沉溺。   于是,糊里糊涂的她和他滚到了暖炕上,糊里糊涂的她被他裹挟到了身下,糊里糊涂的她在他报复式的攻击中攀上了快乐的巅峰……   他在迷朦的醉意中沉沉睡去,她却枕着他的手臂睁着迷惘的美眸直至天亮。她的心里百转千回,或许错与对,已经不再重要了。种子已经播下,会开花结果,或者腐烂夭折,都随它去吧。   她在他略微动弹的时侯,赶紧闭上眼睛。她不愿意让他发现她彻夜难眠,可是她非常乐意让他发现他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   所以,当夜鹰因为肩膀上的剑伤而忍受不了手臂的麻木醒转过来时,他不可思议地瞪着枕在手臂上不着寸缕的如睡莲般的美人儿,确实愣怔了好半晌,晴天霹雳般的震惊让他懊悔不迭。   ☆、254.第254章 0254 你要负责   他咬着牙打算悄悄地抽掉发麻的手臂,却在刚得逞时,赫然发现一对氤氲着水雾的美眸正无比惊惧地瞪着自己。夜鹰顿时窘在那儿。他从未这么窘过,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个静默地对视了许久。   突然,百合小嘴儿一撇,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紧紧攥起脱落的被子遮捂到心脏的位置,那咬着唇瓣无声的哭泣,是那么凄婉,那么委屈,那么幽怨。再加上那凝视着自己的无助眼神和轻轻抽噎的声音,夜鹰的心简直要碎了。   早知道就不该喝那么多酒,可后悔有用吗?   “对不起,百合……”再说‘妹妹’两个字就像是一种讽刺,他自动省略。   百合抽噎着,断断续续说道,“人,人家怎么办?早知道我就不买酒了。人家怎么抗拒都没有用。你,你……呜呜呜……”   百合终于低低的呜咽起来,哭得梨花带雨。   夜鹰锁紧双眉,咬牙道:“对不起,百合。这事的确是我做错了。可做既然做了,我就不会推卸责任。你说吧,你要我如何弥补?只要你不哭,你要我如何谢罪我都愿意去做。”   百合见好就收,闻言停止了哭声,默默拭泪,似乎很是思索了一会儿,方才柔肠百结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如今清白已毁,叫百合再如何嫁人?左大哥,你,你要负责。从今往后你去哪儿,都,都把我带在身边,好吗?”   夜鹰咽了下喉结,他能说不好吗?如果苏媚儿能像百合那么乖顺,愿意跟她回夜鹰寨,就算有十个百合,他也坚持不能要。可如今,苏媚儿都甩了他,自己又造了孽,能不答应吗?   见他沉吟,百合又委屈地掉了泪:“若是左大哥嫌弃百合生得丑陋,不愿意将百合带在身边,百合惟有一死以明志了……”   夜鹰心中一惊,忙道:“不!不可!”   百合凄婉道:“左大哥,其实……其实百合也喜欢左大哥。百合不奢望能当左大哥的正室,可是如果能留在左大哥身边当个小妾,早晚不离左右地服侍左大哥,小女子今生亦无撼了!”   夜鹰凝视着眼前这张楚楚可怜的精致小脸,心中不禁喟叹,难怪昨晚会把她错看成苏媚儿,她真的长得不比苏媚儿差哪儿去。这样绝色的女子,百般哀求自己将她带在身边,只求为妾,这……   耳畔突然又传来了百合压抑着的低泣,夜鹰的心忍不住悸动,答应道:“好!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你的生活,就由我来照顾吧!”   “真的?”百合惊喜地仰起梨花带雨的小脸,破渧为笑。   夜鹰黯然点了点头,屈指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珠。这个傻傻的弱女子,他能允诺照顾她的生活,可能不能照顾她的心,他就不知道了。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坦白。百合,我有一个小师妹名唤唐婉,是我师父遗下的唯一爱女。师父临终前,将她托付给我,我们订下了婚约。她……她将是我左枭的太子妃,你能理解吗?”   ☆、255.第255章 0255 赌气索爱   百合垂下眼睑,羽睫在眼底下投了一片好看的扇形阴影,她撇着小嘴似有醋意,却在沉吟半晌后,抬眸义无反顾地凝视着夜鹰道:“能。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不是?左大哥若是为了我抛弃承诺,辜负师恩,那才不值得百合爱呢!百合对左大哥的坦诚相告,心里深感安慰!再说,我身若浮萍,本就认了小妾的份,又怎敢奢望为妻为妃呢?”   “不!”她的幽怨娇嗔成功激起了夜鹰怜花护花的心,他伸手抬起她的小尖下巴,“不许看轻自己。你生得如此绝色,又心似百合纯洁,怎会没有那个命?只是我,都是我的错,我真不该酒后做错事,我……”   百合蓦然抬头主动递上香唇去封他的嘴,夜鹰却本能一避,他只觉得这瞬间,苏媚儿那双灵动的琥珀色的媚眼正凶巴巴地瞪着他,令他如针芒在背!   百合的小嘴扑了个空,小脸刹那红到了耳根,她紧咬着唇瓣,一脸尴尬,水雾瞬间蒙上了她的美眸,一付你嫌弃我的憋屈模样。   夜鹰恍过神思,莫名为自己的逃避而惭愧。眼前哪里有什么苏媚儿,分明就是幻影,那个该死的狐媚子不是正在皇宫里开开心心做她的皇后吗?   她那么开心,那么弃他如敝屣,那他又何必为她守身如玉?夜鹰陡然心生怒气,又见眼前这张尴尬无措的绝美小脸,赌气般地俯下头去,深深掳获那张幽怨无措的小嘴。   百合莫名悸动,她以为她可以淡然面对他的亲近,却原来不可以,他的火热,他的延绵不绝的能量,无一不牵扯着她一同陷入颠狂的放纵。   到底是她勾了他,还是他惑住了她?到了最后,也已经无法分辨得清楚了。   嗯,他的体力怎么能够那么好,若不是大动作令他的剑伤扯裂,纱布里渗出了血丝,恐怕不知还要延续多久。   他们不得不停止。百合连忙起身,穿好衣裳,又去取药来重新为夜鹰包扎好伤口。   “对不起……”她娇羞地垂下眼睑。他轻轻摇了摇头,捉住她忙碌的小手亲吻一下,算作安慰。   于是,百合莞尔一笑,又去换水,为夜鹰清洗好之后,就去煮绿豆汤。绿豆汤煮好之后,盛了几碗放在桌子上吹凉,又忙着去煮早餐。   夜鹰倚靠在墙上,眼里瞅着百合忙进忙出,脑子里却又不知不觉幻化出苏媚儿婀娜多姿的身影和摄魂夺魄的媚眼。   他咬紧牙根,真觉得自己犯贱。是否得不到的才叫人眷恋不忘,否则眼前的百合,贤惠美貌,又有哪点比苏媚儿差?   “枭哥哥,来,我喂你。”百合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偎在他身畔坐下来,一边还往绿豆汤吹着幽兰气息。   自有了肌肤之亲,百合自动将‘左大哥’改成了‘枭哥哥’,这亲昵的称呼让外人一听就能猜测出他们的关系。可是夜鹰并不想纠正,甚至听了还有些解气。   那只狐媚子喊了那么多人哥哥,什么皇帝哥哥,乌雕哥哥,这回,也有一个人称自己为“枭哥哥”了,她听了,会不会也像自己听见她喊别人为哥哥那样心情异样。   ☆、256.第256章 0256 亲昵称呼   他的遐想令他沉默。可是也令他整个人显得异常冷冽,异常冷竣,冰眸深邃若潭,既不看百合,亦不知望向何方。   倘若百合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思,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不管她是不是喜欢夜鹰,但经过一晚上加一清早的缠欢,尚不能在他心里镌刻出一道痕子,令任何人都会顿失自信的吧?   百合温柔地喂绿豆汤给他喝,一勺一勺,夜鹰乖乖地咽下。   突然,他停住了,鹰眸灼烈地盯着她,问道:“你叫我什么?”   “枭哥哥,不,不可以吗?”百合讷讷的。   “不,很好!”左枭冰冷地回答,唇却凑了过去,十分温柔地吻了她,她的心情不自禁剧烈地颤憷起来。   不能不承认,这是个具有极度魅惑力的男人。所以,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不!她以害羞的退怯避免自己情不自禁的沦陷。幸好,夜鹰并没有再继续。   他本来就没想过要继续,亲吻,只是小小的奖励,奖励她为他找到了一个甜蜜的称呼。   她成了他的侍妾。每到夜晚,夜鹰就抱着她入眠,像从前怀抱着苏媚儿的姿势一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媚儿所能带给他的那种安全感,那种完全信赖,完全温暖的感觉却怎么也找不着。   尽管怀里温香软玉,可他依然没办法做到沉沉入睡。他闭着鹰眸,假意睡下了,其实脑子总是无比清醒。他也再也没有动过百合,只是纯粹地抱着。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渐渐的,在百合的悉心照料下,夜鹰的伤势完全痊愈了。他那被剑锋挑破的玄袍,也被百合细致地缝补好,亲自为他披上,再系上她为他买来的黑色斗篷。   于是,夜鹰携百合,两人戴着斗篷,风雨兼程,赶回了天茫山。快到天茫山脚下时,李阳发现了他们的影踪,又是一番恶斗。但这回,夜鹰依然不恋战,瞅空携百合进入了阵法之中,迅速隐匿于浓浓雾气之中。   李阳实在气愤,夜鹰跳下悬崖,居然没有死?没有死也就罢了,更气人的是,明明已经搜到了那间小茅屋,偏偏因为太过君子,而着了那位姑娘的当!   如今她虽然戴着斗篷,可是凭她透过面纱若隐若现的姣好轮廓和婀娜身段,他可以断定,明明就是她没有错。这令李阳恼羞成怒。   当夜鹰再次从他手底下成功逃脱之下,他将手紧握成拳,铁青着脸发誓,一定要活捉夜鹰,剿平夜鹰寨。   于是,李阳向左歆奏请,派更多的兵马围困夜鹰寨,绝不给夜鹰出寨的机会,更别妄想争夺天下。   左歆见奏折大喜,深感李阳的忠心耿直。   此时,左歆眼见苏媚儿已经顺利成为西羌皇后,李阳上回去拜访,虽未得到苏媚儿确切地回答,毕竟也打过招呼了。于是,他认定是到了全力以赴对付夜鹰的时侯了。   左歆接李阳奏折后,又为有这样一位忠臣良将领军更加放心,于是派五万大军即刻出发,一个月之后,又将天茫山北峰团团围住……   ☆、257.第257章 0257 我讨厌你   琅寰洞里,夜鹰勉强介绍完,众人全都面面相觑,瞠目结舌。他们的老大,已经越来越脱离常轨。为了一个女人,抛下鸿图大业,千里迢迢追去就算了。如今人是带回来了,却换成了另外一个女人。   连秃鹫和乌雕都诧异,这大当家的什么时侯变得如此多情,换女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这寨子里一个救命恩人还没报答完,又冒出来另一个救命恩人?   “哇……”唐婉又失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跑了出去。   “快啊,大哥,你快去安慰一下小师妹。”秃鹫不由分说推着夜鹰就往外走。   夜鹰最怕女人哭,更怕面对这无法解决的选择,本不待去,但是一则秃鹫已经将他推出洞外,二则对唐婉他确实心中愧疚,只得硬着头皮追去。   唐婉似乎成了一种惯性,委屈的时侯,就跑到紫霞洞前的大槐树下,抱着大树干痛哭一阵。   其实,唐婉个性的本质,是相当率真任性的。有什么事,她通常不会藏着掖着;就算使个小坏,藏着掖着,也瞒不住多久。   比如上回在树林里害苏媚儿手臂受伤就是如此。尽管一时气忿不过,使了坏心眼,但过后,却又忍不住在秃鹫面前坦白了。   她的个性,很多方面就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   在她深居山林,纯真无邪的观念里,她就想不通,为什么大师兄可以见一个爱一个?不是从小到大都喜欢自己的吗?为什么会这样?委屈的泪水霎时如瀑布般哗啦啦流个没完。   “小师妹,对不起,别哭了。”夜鹰赶了来,从背后环住了她的纤纤细腰。   “哼!你走开!走开!我不要你管,我再也不要你管了!大师兄不再喜欢我了,就会欺负我,你太过份了。我讨厌你,讨厌你!我要告诉我爹!”唐婉哭喊着,用玉笛往后一硌,击在了他坚硬的腹肌上,夜鹰很配合地“痛唤”。   但唐婉并不心软,这回真的被他三番两次的背叛气到了,也不肯轻易饶他,知道他只是假痛,紧接着回身又是饱以一顿不留余力的粉拳,然后,在夜鹰还未捉住她的时侯,又转身哭着跑掉了。   夜鹰已经有点疲以应付这种小女人情绪了,可毕竟是愧对人家,又怕她真的发生什么意外,脚步依然忍不住跟了上去。   他想她必定是去师父坟前哭哭,痛诉一下他的斑斑劣迹。可未料想,眼泪哗啦啦流个没完的唐婉这回可把小脾气发挥到淋漓尽致了,她似乎就想图个清静,不愿意再见到大师兄,越跑越往那偏僻陡峭的山路跑。   不!不是山路!沿着山路跑倒好了,她为了怕夜鹰追上来,径往那没有路的陡峭去。   积雪并未融化,加上横生的枝蔓突岩,她一路跑,一路磕磕绊绊地摔了好几跤。但她并不像小时侯那样赖在地上哭喊着大师兄来抱她起来,这回她倒学会了坚强,摔倒了就自个爬起来,继续踉踉呛呛地往前跑。   ☆、258.第258章 0258 让我死了   这份坚强令夜鹰真正惊骇到了!   不同往常的任性说明了她的心受伤受得有多重!直到此刻,夜鹰真正懊悔自责,深怕小师妹出了什么意外。   他将脚程提速,可小师妹倒争气,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见他追上来干脆用滚的,脚下一绊,咕咚咕咚就沿着几乎要呈九十度陡峭小雪坡滚下去。   那小雪坡除了陡峭之外,还长满密密匝匝的披挂着雪衣的参天大树,所以,在这滚落的过程中,唐婉的娇躯不时被树干撞到,手背和脸颊也被枝蔓刮伤,引起她不停地尖叫。   夜鹰亦大惊失色,急喊:“小师妹,快抱住树干!这下去可是悬崖!”   可是没有用,也不知道是滚懵了,还是失去重心的惯力使然,唐婉想刹就是刹不住。   没错,这里滚下去就是悬崖。尽管这座非常偏僻险竣的悬崖因为过于丑陋大家都没想过要下去探探,但生活在这里二十载左右,对北峰的地形到底还是熟悉的。   因此她也想抱树干,可手扒拉了一阵,却抓不着抱不到,只剩下不能停止的尖叫。   夜鹰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连忙凌空而起,以轻功飞跃,希望在她掉下去之前能阻挡在她前面。可是过密的树林严重阻碍了他的发挥,而这道雪坡也过于短暂,还未等他落地之前,唐婉的身子已经掉落了悬崖。   “啊!”唐婉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夜鹰疾速如电般地俯冲追下,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拎住了她的腰带,驭气而行,缓缓降落于悬崖底下。   这座悬崖看似险竣,怪石嶙峋,杂草荆棘丛生,毫无美感可言,可高度不过百余丈,比起西羌那座可差远了。因此,夜鹰得以携着唐婉从容降落。   花容失色的唐婉睁着空洞惊惧的杏眸,只顾紧紧抱着夜鹰,好似忘了刚才是因为什么事情而生气。   夜鹰提在嗓子眼的心脏总算落了下来,安归原位。他轻轻抚着怀里小师妹被树枝刮伤的脸颊,冰眸里流露出疼惜的神色。   唐婉在他的抚触下回过神来,咬着唇瓣生气地推开他。   “不要你管,何不就让我死了?活着有什么好?活着就为了让你气死吗?”唐婉娇嗔着,杏眸凝着幽怨。   夜鹰轻叹:“小师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酒,误把她当成……”   他猛然刹住,把那名字咽了回去,实在不愿意提起她的名字,千里追了去,强拉私奔,被人拒绝也就算了,还当众尽情羞辱了一番,这令倨傲不驯的他觉得丢脸极了,就连她的名字也羞于提起,仿佛一提起,就要招来唐婉一番取笑似的。   唐婉摇摇头,痛心而无奈地仰视着高大的夜鹰,这个从小呵护她疼爱她的大师兄在她眼里突然变得好陌生:“你的借口可真多啊!你天天晚上主动跑到锁雾洞去抱着苏媚儿睡觉的时侯,你也说不是故意的;现在你明目张胆带了一个什么百合回来,还未娶妻就有了侍妾,还未起事就有了后宫。你啊你,大师兄,你可真能?你对得起我爹吗?你对得起我吗?”   ☆、259.第259章 0259 允婚安慰   唐婉辟里啪啦埋怨完,猛地掉头就跑,不愿再看他一眼。   “小师妹,别跑!这山里可有猛兽,你不要任性!”夜鹰边喊边追了过去。   悬崖底下虽是小峡谷,却依旧没有路,只隆着高高低低的小山丘。随着地势的高低,夜鹰只看见唐婉的脑袋在起起伏伏,时隐时现。   他终于一个飞纵,掠风而去,稳稳落在她前方。   唐婉停住莲步,撇了撇小嘴道:“你都不要我了,就别管我吧。你这样见异思迁,一会儿爱一个,我没脸回去,回去了要叫二师兄、三师兄和寨中兄弟取笑。我更加不愿意回去看那个什么百合得意洋洋的鬼样子。山中有妖怪也好,有猛兽也罢,叫我被咬死杀死,也总比回去羞死强。我以后再也不回去了,我就一个人住这里了,我不回去了,让我自生自灭吧,反正我爹死了,我早就成了孤儿,只有任人欺负的份了……”   说着说着,两行清泪又潸然而下。   夜鹰的心彻底被这两行清泪融化了。他静静走上前,伸手托起她的小下巴,以指腹拭去她的泪珠道:“你真要自生自灭,我就让吗?我若真让你去,恐怕师父真要从坟里爬出来找我算帐了。”   “噗……”唐婉忍不住笑出来,随即又绷着小脸。   夜鹰见状,勾唇轻笑:“我的好师妹,人家是醋坛子,你可是醋海,动不动就要掀起滔天巨浪。这样吧,如果小师妹愿意的话,我们这就回去拜堂成亲。如此一来,你是妻,她是妾,你还是赢了,这总有面子了吧?”   “真的?”唐婉迅速抬眸,水眸闪烁着灿烂星光,“大师兄,你没骗我?”   人就是这样奇怪,倘若夜鹰是先娶妻,后纳妾,恐怕唐婉死也不肯让百合进门。可是夜鹰先纳了妾,再补娶正妻,那唐婉就顾不上再跟夜鹰计较妾室的问题了,只为自己终于有了归宿而高兴。   “真的!”夜鹰将唐婉揽进怀里,眸色黯沉,磁柔的声音略带嘶哑苦涩,不是真的又能如何?苏媚儿已经成为马腾的皇后,自己岂可输她?成家立业,各自嫁娶,不过尔尔。   “大师兄……”唐婉水眸漾着清粼波光,无比激动地凝视着夜鹰,正要动情地说些什么,不料突然之间,她将瞳孔放得大大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嘴角抽搐着抖着音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   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夜鹰嗅到了什么,疾速抱着唐婉往前扑倒。   果然,当他再抬眸时,伴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怒啸,一只吊睛白额猛虎已经迅速从他们头顶上窜过去了,掀起一阵属于猛兽特有的热流。   定睛一瞧,它的背上赫然插着一柄利剑。因为受此重创,猛虎落地之后依然狂躁地跳来跳去,正要再择路而逃。   但夜鹰岂能等它逃窜,几乎就在它落地的瞬间,凌空飞纵而去,双手紧握剑柄,果断地往斜处一摁,剑锋直接刺入老虎的心脏,再穿透咽喉而出。   ☆、260.第260章 0260 红衣女子   唐婉尽管也是习武之人,但毕竟是纤纤弱质的女流之辈,见着猛兽忍不住双腿发软,就算有劲也使不出来。   她好不容易踉跄着挨近夜鹰,勾住他的猿臂,面色苍白地发问:“这,这,这是何人所为?”   夜鹰还未答话,一道红影如闪电般向夜鹰袭来,那纤纤十指于瞬间向他脸面抓来,指尖涂着鲜艳的蔻丹,因为留着吓人的长度而向内勾起,宛若鹰爪锐利。   这道如鬼魅般的速度恐怕也只有夜鹰能避得掉,他微微一个侧身,未待回头看清,那对锋利的爪子已经疾速向他攻来,疾风骤雨般于瞬间拆了几十招。   夜鹰感到自己遇上了一位真正的对手,而这位对手,居然是个女的。一个身穿大红袍,脸罩纱巾,留着锋利长爪的女子。   “该死!谁叫你杀死猛虎的?这头猛虎本该死于我剑下,你竟然胆敢出手?看我不连你一同杀了!”这位红衣女子扬声厉斥,声音虽然又尖又厉,却极其悦耳。   但见她将手腕微微拧转,刹那竟不知从哪里又抖出了一柄森冷的利剑,不容夜鹰喘息,招招紧逼,如疾风骤雨,缠得人没法透气。   夜鹰空手白刃,面对这位旗鼓相当的绝世高手,也不敢小觑。避过一阵厮杀之后,他凌空飞纵至猛虎身旁,握住那柄刺入猛虎身体里的利剑,用力拔出,转身与紧紧相随的红衣女子又斗在了一起。   两剑相接,辟里乓啷,击起火花无数。夜鹰突然感觉他手里握着的并非一般长剑,而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有此剑在手,似乎瞬间充满了神奇的力量。   “大师兄,小心!”两大绝世高手的较量,不仅招数拆得密不可分,就连身边的花草树木都要为他们的剑气所伤。完全帮不上忙的唐婉只能退后再退后,瞪着大眼睛看得一瞬不瞬,为夜鹰加油。   只是,两人直斗得暮色西沉,也没分出胜负。那女子突然收剑而立,伸出手去,娇声道:“懒得再和你斗,把御龙剑还给我,我就不再追究你杀虎之罪!”   “原来这就是御龙剑?”夜鹰大喜,早就听说此上古宝剑的大名,不料今日竟有缘一见,不禁嘴角微微上扬,上下打量,赞道,“果然是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好剑。不过,你说还就还吗?本寨主正好欠缺一把绝世好剑使用,这柄剑本寨主就留下了。”   那红衣女子美丽双眸微微一敛,沉声道:“原来你就是夜鹰!哼,你说留就留吗?若不乖乖还我,别怪我不客气!”   夜鹰谑笑道:“那就不客气试试?你几时听过山贼会乖乖归还所劫之物的。山贼原本就爱打家劫舍,取你的剑用用,却是正常不过了!”   “你……”红衣女子咬牙恨道。   “不过……”夜鹰睥睨着她,冷冽地说道,“如果你肯摘掉面纱,留下你的名号,告诉我为何能闯入我夜鹰寨禁地,又为何杀死这只猛虎,本寨主或许会考虑不夺人所爱!”   ☆、261.第261章 0261 御龙宝剑   那红衣女子眼眸亦陡变为两汪清凌的寒潭,深不见底,她不再多说什么,扬起手里的剑就朝夜鹰刺来。   “还来……”夜鹰颇为无奈,只得举剑应招。   两人又斗至月上中天,那红衣女子体力不济,渐渐气息不匀,夜鹰倒是越战越勇,他突然觉得内力似乎又增加好几层,且力量绵延不绝,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回想起来,这似乎是服用九转还魂丹之后的结果。原来那九转还魂丹,不仅能够还魂,还能增加内力。而他一口气就将整瓶九转还魂丹都吞了下去,难免功力突飞猛进。   红衣女子因内力稍逊一筹,在夜鹰越战越勇,越使越凌厉的剑雨下,渐渐捉襟见肘,稍为不慎,就被夜鹰击了一掌,飞将出去。   夜鹰不容她憩歇,一步抢上前去,就要用剑挑下她的面纱。不料,那女子也于瞬间驭气后退,刹那飘去数十丈远,直跃上颠峰,消失于雾霭之中。   “大师兄,这女子好怪,她武功怎么能这么高?而且轻功也好好?最重要的是,她怎么能够闯入夜鹰寨禁地?你明明布了阵的呀!她究竟是谁?”   唐婉一连串的问题全问到了夜鹰的心坎里,他怔忡着眺望着红衣女子消失的方向,心里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比起这个想不出答案的问题更加重要的是唐婉的伤势和那只死去的老虎。平白无故,为何那位红衣女子要杀虎。是老虎袭击了她,惹了她,还是她主动取虎性命有所图呢?   夜鹰屈指抵于齿间,一声响彻云霄的哨音之后,不到一柱香工夫,立刻出现了许多夜鹰寨的士兵。夜鹰令他们将这只庞然大虫抬回寨子里。   秃鹫、百合、乌雕和沈夫人都在担心夜鹰和唐婉怎么那么晚没回来,正想出去寻找时,蓦然见他们抬一头猛虎回来,都吓了一大跳。   众人听他们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都觉得甚为奇怪。秃鹫道:“看来,很有必要调查一下。不过,恭喜大哥、贺喜大哥,御龙剑能够为大哥所得,真是可喜可贺。看来,大哥此番此事,定然成功,不久之后,必定可以夺回帝位,坐稳龙椅!这一切,乃是定数!大哥确实是真龙天子啊!”   “此话何解?”夜鹰困惑道。   秃鹫解释道:“大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小时侯曾经听我爹说过,这御龙剑原是北夷太子骆狄的宝剑。后来不知何故失窃,于是世人都道北夷太子正是失去了宝剑,这才失去了江山。因为得御龙剑者,必得江山!”   夜鹰大喜:“当真?”   秃鹫道:“当真!所以说此乃天意!大哥是天命所归!连这神秘消失的御龙剑都能让大哥凑巧得到,还不是天意?”   “恭喜大哥!贺喜大哥!”乌雕立即道喜。   “恭喜枭哥哥!”百合亦屈膝行礼道喜。   唐婉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枭哥哥,枭哥哥,叫得那么亲热干嘛!以后没我批准,不许你叫得这么亲热。至少在我面前,不许让我听见你喊大师兄为枭哥哥!”   ☆、262.第262章 0262 宣布喜讯   闻言,百合郝然,羞红了小脸。   “凭什么呢?”乌雕故意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逗她。   “哼!”唐婉举起手中的玉笛狠狠敲了下乌雕的肩膀,娇斥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要问凭什么,别问我,问你大哥!”   “哎呦!”其实也没有很痛,但乌雕就是呲牙咧嘴像有多么难以承受似的,“大哥,为什么呀?”   夜鹰冷冽道:“哦,这件事是该说说,咱们寨子里要办喜事了,我想通了,决定择个吉日正式将小师妹娶进门。一来告慰先师,二来所谓成家立业,先成家,再大展鸿伟基业,也未尝不可!”   “啊?太好了!这真是一件大喜事!”沈霞第一个高兴地嚷起来,她快步走到唐婉身边,牵起唐婉的手握在掌心里慈爱地拍着,“真是替你高兴啊,婉儿,你爹泉下有知,也该感到欣慰了!”   “沈夫人……”唐婉一脸娇羞地偎入沈霞怀中,沈霞抱着她轻轻摇晃着,就像抱着一个婴孩一样。   “呦嗬,”乌雕嬉皮笑脸地亏她,“原来是要当正牌太子妃啦,怪不得这么趾高气昂的,醋海翻腾呢。”   唐婉冲他吐了吐小舌,扮了个鬼脸,生气地说道:“三师兄,平日里婉儿可待你不薄,你被大师兄处罚的时侯,是谁护着你的?又是谁偷偷给你饭吃的?这会儿,尽帮着外人,还帮着大师兄欺负我,以后再也不理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师兄了!”   一番话抢白得乌雕直讨饶:“得得得,小师妹别生气,我就是同你开玩笑。从小一起长大,这玩笑还开不得嘛。总之,恭喜你终于嫁出去了,否则这事儿还真悬!从前井底之蛙,觉得你倾国倾城,美貌无双,后来见了乐乐郡主,这会儿又来了个百合,才晓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真担心你真的被大哥给踹了。这会儿可好了,你放心,我放心,大家都放心……”   他还没说完,就见到唐婉已经脸红一阵青一阵,咬牙切齿地举起玉笛马上就要朝他扑来。他连忙一个闪躲,溜到洞口去,道:“哈哈哈,小师妹,我同你闹着玩呢。我去杀老虎了,我把虎皮留给你,给你做一件最保暖的毛毯作贺礼吧!”   说完乌雕迅速闪人。   秃鹫却是从头至尾都沉默着,平静得像一汪死水。这会儿乌雕一走,他方才抬眸直视着夜鹰,淡淡问道:“那么,百合姑娘作何打算?”   夜鹰凝神注视着百合,但见她低垂螓首,一语不发,双手不停绞着手里的鲛绡,一付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样,遂心中不忍。   他静静走过去,牵起一双小柔荑,声音冷冽中夹着一丝柔情:“虽然你说过心甘情愿为妾。可如今我想正式娶妻纳妾同时办理,说什么也得再问你一遍,不知你可答应?”   百合仰起隐含泪珠的水眸深情凝睇,激动地抿了半天小嘴,说不出话来,随后默然一个点头,一颗晶莹的泪珠也随之掉落下来。   ☆、263.第263章 0263 爱屋及乌   百合哀凄道:“枭哥哥,从今以后,你打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再也不跟枭哥哥分开。我知道我成不了太子妃,没有那个命。我虽然羡慕婉姐姐,却也会爱屋及乌地敬她,顺从她。以后,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这么做全是为了枭哥哥,因为我知道,只有我们姐妹和睦相处,枭哥哥你才能心无旁骛地专心打仗啊!”   娘的,瞧这姑娘,这么俊的俏模样,这么会说话的小嘴儿,唐婉哪里会是她的对手呢?   成亲之后日子那么漫长,长久之后,男人可不吃唐婉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刁蛮小性的一套,只会吃百合这种柔情似水百依百顺的一套啊!特别是身为要一代枭雄的女人,更该如此!   果然,夜鹰闻言疼惜万分地将百合揽进了怀里。   秃鹫阴沉着脸,想着什么该私下找唐婉谈谈,提醒一下她这事。   可没等他有机会提醒,脸色铁青的唐婉早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把百合从夜鹰怀里攥了出来,动作颇为生猛,百合什么都没说,只是捂着发疼的手臂蹙紧黛眉。   “哼,好个‘爱屋及乌’,你可真会说话啊!”唐婉也不笨,立刻犀利地嘲讽道,“行了,那我也‘爱屋及乌’勉为其难收了你。只是既然你说什么都要听我的。那你就听好了。以后在我面前别什么‘枭哥哥’‘婉姐姐’的叫,我听着刺耳,再说也不合适。以后不论你我都要称呼大师兄为‘太子殿下’,你得称呼我为‘太子妃’,这规矩从现在开始就要立起来,否则,如何争天下?如何建威信?”   唐婉这番话将众人的眼睛都照亮了。夜鹰和秃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瞧着天真无邪的小师妹,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番见识。   沈霞赞叹道:“哈哈哈,婉儿,你果然有太子妃的风范!不错,不错!太子殿下,这成亲之事就包在我这娘们儿身上就行了。你们男人啊,就忙男人的事去吧!走,你们都跟我走,去做些针线活。百合姑娘,随我去看看你的住处!”   一下子,琅寰洞里安静了,只剩下夜鹰和秃鹫对视着。   夜鹰沉着道:“你有话对我说!”   秃鹫道:“大哥,我知道百合对你有救命之恩,可是师父的恩情也莫要忘记。我冷眼旁观,百合这小女子看似柔顺温婉,其实不简单。大哥一定要小心防备着点。日后对小师妹也要包容些,小师妹心直口快,性子刁蛮,其实并无歹意。她看似气势汹汹,但将来吃亏的或许反而会是她。”   夜鹰微微拧眉,不悦地扬了扬手道:“二弟,这些家事我们就不谈了,来谈谈正事吧。小师妹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她说得对,以后我不能再以寨主自居了。我就是左枭,左枭就是我,我是东夏太子,要名正言顺地讨还我的帝位,为母后洗刷冤屈才是!不仅我要恢复‘左枭’的真名,就是你和乌雕,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你就是沈寒月,乌雕就是沈寒星,再不是什么朝廷钦犯。夜鹰、秃鹫、乌雕这些只属于山贼的名字,将它们统统抛弃吧。我们,将是鹰师的主帅,不再是什么山贼。”   ☆、264.第264章 0264 借酒浇愁   沈寒月点头道:“对。正是这个理!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   左枭沉思道:“去西羌之前本太子就想过了,如今是该将我母后冤屈大白于天下了。你把这桩冤案原原本本写下来,交给说书之人,相信很快东夏百姓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另外,你再作出一份详细的征讨路线图来,待我们办完喜事之后,就正式攻城略地。”   沈寒月道:“好!卑职遵命。”   几天后,夜鹰寨热热闹闹办了大喜事,左枭娶妃纳妾,坐享齐人之福。只是左枭依皇宫规矩,依然独自居住琅寰洞,让唐婉住在紫霞洞,百合住锁雾洞。   白天,在师父坟前上过香,晚上拜过天地,待新娘们都回了洞,左枭却迟迟不去探看新娘子。   他只管赖在琅寰洞和沈氏母子三人喝个痛快。待酒过三巡后,左枭交待沈寒星明日下山去买几个丫鬟回来侍侯唐婉和百合。   沈寒星喜出望外:“大哥,你终于想通了啊?早就该有女人了啊,摸不得碰不着,看看也养眼,才有精神浴血沙场不是?”   “诶,”沈寒月拍了下弟弟的肩提醒,“还叫‘大哥’呀,该改口喊‘太子殿下’了,来来来,罚酒三杯!这称呼要养成习惯,不能没规没矩。”   他醉熏熏地站起来,一杯接一杯就往他弟弟嘴里灌,一连灌了三杯才停止。   “这孩子!”沈霞又笑又怜,“小心点,别呛着了!”   左枭却一点儿也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闹什么,只管一个劲喝闷酒。都说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他怎么觉得这么漫长呢?   她在做什么?如此夜阑人静之时,她……她会不会躺在马腾的怀里?这念头攸忽闪过,他五脏六腑就宛若翻江倒海,无法抑制。   酒一杯接一杯,只为麻痹思绪,再也不想思考。   御龙剑就平放在桌面上,他一边饮酒,一边漫不经心地抚摩着剑身上“御龙剑”这三个字。这剑本是属于北夷太子骆狄,算起来,也就是苏媚儿家的东西。如今却叫他得了,算不算作天意?   沈寒月原先还斥责弟弟,渐渐喝多了之后,整个脑袋全都茫茫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哪管称呼礼仪?他的心里好痛好痛,却又不晓得痛什么。到了最后,头往桌面一敲,昏睡了过去。   沈寒星好不到哪儿去,平素左枭管得紧,难得一餐美酒佳肴,那还不大块朵颐,至醉方休呢?   只是在他醉倒之前,沈霞还来得及揣掇着儿子一同把醉得快要不醒人事的左枭送入洞房。   沈霞离开紫霞洞之前,回眸挑了挑柳叶眉邀功道:“婉儿,霞姨够意思了吧?怎么着也得先往你这里送?往后有霞姨帮你,你用不着害怕,绝对比她先怀龙裔!”   “你说什么呢?快走快走,讨厌!”唐婉又是笑,又是嘟着小嘴儿怒视,也不晓得是称心还是生气,总之小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沈霞洒脱地仰天朗笑,一甩红色披风,英姿飒爽地走了。   ☆、265.第265章 0265 良辰莫负   唐婉回眸,见左枭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不禁小脸绯红,像染了粉霞似的。从小到大都在一起,对大师兄熟悉得如同左右手似的,几时曾经脸红过,但今晚良辰美景,毕竟不同往日。   眼见烛火越烧越短,冬寒凛冽彻骨,疲累袭来,唐婉渐渐支撑不住,轻轻晃了晃左枭,左枭却没有任何反应。   唐婉急了,越晃越是用力,左枭依然没有任何醒转的意思,全身上下都透着酒气。唐婉不禁嘟起小嘴,死了心。她费了老大的劲才帮他把靴子和外袍脱了,盖好被子,自己卸下满头的金钗玉簪,脱去外衣,上榻去躺在他身边。   唐婉思绪万千,流着两行清泪,在被窝底下抱紧那具高大健硕的身躯。哼,醉得像死猪一样不洞房不要紧,至少得像苏媚儿那样抱着睡一觉也好啊!怎么着,自己也是正宫娘娘,怎么能输给一帮狐狸精呢?   翌日清晨,闻见鸡啼,左枭和唐婉几乎同时睁开了惺松的眼眸。左枭感受到怀里的温香软玉,以为是某人,心中大喜,待定睛一瞧,见是唐婉,鹰眸不禁满布失望之色。唐婉亦怔怔地凝视着左袅,满脸娇羞。虽说昨夜什么都没做,但毕竟同睡一张榻,同盖一条毯,紧紧相拥过了一晚,跟以前到底不一样。   左枭恍过神思,歉然道:“对不起,小师妹,昨夜许是……许是太高兴了,多喝了几杯,冷落了你,希望你原谅我!”   唐婉定定地凝视着左袅那刀刻般的俊庞,痴痴道:“要我原谅你也行。你答应我两件事行吗?”   左枭点头道好。自从接触到越来越多的女人,他就对女人凡事都提条件交换习以为常了。   唐婉一听左枭答应得如此爽快,霎时嫣然,将心里隐隐失落抛到九霄云外:“太子殿下,往后你喊我‘爱妃’好吗?人家喜欢听你这么喊我。还有……你既然知道昨夜对不起我,那今晚我不许你去百合那儿,你还得留在我这里,必须住满三晚才去,行吗?”   左枭无语。   他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师妹哪里真是喜欢他称呼她‘爱妃’,不过就是想向百合宣示她的正宫娘娘身份,让百合心里难过罢了。留住三晚也一样,既是弥补,但更多的却是要向百合显摆他们有多恩爱。   “嗯……,你答应嘛,大师兄,我的好太子殿下,行不?”唐婉见左枭沉默不语,立即伸出纤纤小手捧着他冷竣脸庞,轻轻摇晃着,嘟着嘴撒娇。   左枭立即软化了。他能不答应吗?从小他就怵唐婉用这招。唐婉再如何任性,如何小心眼,却也是因为喜欢他。况且他和唐婉自小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的情感又岂是才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百合所能比拟的。   左枭点头了,故意唤道:“爱妃,能让本太子起来了吗?还得去练兵布阵啊。你可知道再不抓紧时间练兵,朝廷第二波大规模的围剿马上就要来临了。”   ☆、266.第266章 0266 斑斓虎皮   唐婉一听,连忙放行,将自己那宛如八爪鱼的四肢全部收敛了回去。   左枭正想掀开“被子”起来,蓦然感觉异样,低头一看,这……这分明就是一张老虎皮做成的毯子。   “这是那只老虎做的?”左枭问道。   唐婉点头道:“是啊,是三师兄做的。三师兄虽然嘴贱,老惹我生气,不过做起事来还算靠谱,他信守诺言,真把虎皮给了我,好暖和呢。”   左枭冷笑:“你们可真够胡闹的。本太子以为你们只是说闹,没想到竟真的做了。你盖着这虎皮做的毯子,难道就真的舒心,真的安眠?”   唐婉低了头鼓着腮帮子道:“好嘛,要是太子殿下不喜欢,妾身就把毯子扔了,晚上盖棉被就是了。”   左枭起身,冷冷道:“这还差不多!”   “可是……”唐婉也起身穿衣,一边又嗫嚅着:“要真的把这张毯子给扔了,我还真是舍不得呢。这虎皮身上的条纹真是又特别又好看。我现在总算知道那名红衣女子为什么要杀这只老虎了,一定就是为了得到这张特别斑斓特别特殊的虎皮。这真是一头特别稀罕的老虎呢,能把身上的条纹长成这样还真是不容易。”   “哦?”这番话引起了左枭强烈的好奇心。   他立马抓过那张虎皮毯,细细查看起来,果然有些异样。洞内光线黯淡,为了看得更加清楚,他拧着这张毯子跑到洞外去。   这天,正是冬至。冬季难得晴朗的天又来临了。据说冬至这天若是晴天,大年初一必定也是晴天。因此唐婉一见这天清气朗的模样,不免心情雀跃,默默憧憬起成亲后的第一个新年。这个新年,想必会是爹爹逝去之后最温暖的一个新年吧。   左枭却没有那么多的如诗情怀,浪漫遐想。他甚至没去注意到透过林间的绚丽霞光已经驱散了不少浓雾,只是全神贯注于手中的这张虎皮毯。   他将它平铺在洞外的石桌上,坐了下来仔细端详。唐婉坐在他身边,一双脉脉含情的秋波却不专注于虎皮,而是支着香腮,一瞬不瞬地欣赏着她举世无双的帅气夫君。   左枭就着强烈的光线,渐渐地被虎皮上的图案所吸引住了。他终于发现所谓的斑斓色彩是怎么回事。这张虎皮上面除了属于老虎正常的条形花纹外,隐隐地还有一些图案,是用不同颜色的染料染上去的。   再定睛凝视,天啊!那不正是师父所教授的布阵图吗?   这布阵图因为是画在虎皮之上,而且估计是在老虎小的时侯画上去的,因此随着小老虎的长大,这张虎皮上面的布阵图比例也就扩展开来。   若非左枭自小对阵法研究甚深,娴熟异常,一时之间,恐怕也很难认得出来。难怪略懂阵法的唐婉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来。   可是,为什么破阵图会画在虎皮上呢?是师父亲手所绘制的吗?那个红衣女子为什么知道有这只老虎的存在?她和师父有什么关系?难道说,此番前来天茫山,她为的不是这只猛虎,而是虎皮上的破阵图?   ☆、267.第267章 0267 护寨阵法   左枭心中微微恍悟,关于阵法,这名红衣女子似乎也略知一二,否则如何进得了夜鹰寨范围?或者,她虽是不会布阵,却也晓得此阵的破绽在何处?   只是,红衣女子用于刺杀猛虎的御龙剑又是从何而来的呢?她怎么会有北夷太子所丢失的宝剑?她究竟是谁?重重谜团就像层层迷雾,在这晴朗的天,又蒙上了左枭的双眸。   他反复逡巡着面前这张虎皮,仔细辨认着其中所记载的阵法,突然,鹰眸骤然发亮,正想对唐婉说些什么,一道纯净如水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了:“太子殿下,太子妃,原来你们在这里。”   唐婉斜睨着她,不发一语。在左枭的眼里,今天盛妆打扮的百合就像一只迷人的蝴蝶;而在唐婉眼里,百合就是一只讨厌的苍蝇,走到哪里跟到哪里,赶也赶不走。   非但不走,她还就在左枭和唐婉中间的石凳子上坐了下来,手里端着一个大圆盘,大圆盘上面放着四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小壶山茶。   “这是我在沈夫人的教导下,亲自动手做的点心,特意端来给你们尝尝。刚才在紫霞洞和琅寰洞里都没有找到人,却原来你们在这里。”   百合一边笑意盈盈地说着,一边瞅了瞅被虎皮铺满的石桌子,明显是想找个地儿放下手中的大圆盘,活动活动端得发酸的手臂。   左枭二话不说掀起虎皮的一角,让百合放下。   漠视是极致的蔑视,于是唐婉故意越过百合问左枭:“太子殿下,方才你想说什么?是否看了虎皮,有什么发现?”   左枭一听提虎皮的事,也顾不得百合的感受了,立即兴奋地出示虎皮给两个探过头来的女人看:“这虎皮上居然是师父的破阵图!小师妹,你看看……”   唐婉不看,只管瞅着他。   左枭突然会过意来,苦笑地掀起唇角,改掉习惯轻唤:“爱妃,你看是不是?你仔细辨认一下,这不就是本太子目前正在用的护寨阵法吗?虽说线条伸延了,仔细辨认却是可以辨认出来的。想必是在小老虎还是幼崽之时纹上去的。”   唐婉心满意足地瞪着左枭手指的位置,瞅了一会儿,终于兴奋地大叫起来:“真的也,这正是我们的护寨阵法。哎呀,好像还有好几个阵法是以前没见过的,估计大师兄你也没学过。太神奇了!”   唐婉一兴奋,自己也忘了叫“太子殿下”了。   “可不是,所以,你不认得情有可原。小师妹,呃,爱妃,你把这张虎皮毯送给本太子吧。待本太子学完那几个新阵法之后,再归还给你。”左枭醉心习艺,双眸发光。   唐婉笑眯眯道:“没问题,大……太子殿下,这不正是妾身份内之事嘛。你拿去吧。只是好奇怪,居然会有这回事,有人会把阵法纹在虎皮上,这会是谁干的事?”   “有可能是师父。这件事以后再说,那名红衣女子一定知道真相,改天一定要查清楚她的身份。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吃百合的点心,是不是?”左枭的声音突然柔了下来,瞅着倍受冷落一语不发的百合。她正死命盯着那张虎皮毯上的阵法怔忡着。   ☆、268.第268章 0268 算你识相   左枭因为头低了下来,魅惑的气息扑在她的脖颈上,百合方才猛然醒悟过来,迅速抬眸仰望着近在寸许间的俊庞,心脏剧烈跳动着。   “啊?是,是是。”百合终于嫣然一笑,“你们都好有本事啊,这什么阵法我一点儿也不懂,听得云里雾里的。还是品尝下我亲手做的点心吧。对于做点心,我还会一点儿。不过沈夫人的天赋更好些,据说她对于美食,都是只要品尝过就知道如何做的。我呢,却是在她的指导下,一步一步很辛苦才完成的。所以,你们千万别辜负我天不亮就起来做的辛苦,把它们全吃光,我就很开心了!”   百合一边温柔地絮叨着,一边执壶为左枭和唐婉倒茶,然后恭恭敬敬地将茶盏逐一递到他们面前。   唐婉终于缓和了脸色,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后,方睨着百合道:“算你识相。看来,你很贤淑,很适合做这些事嘛。这样吧,在三师兄没把丫鬟买回来之前,你可得多帮着沈夫人做些家事,什么打扫洗衣做饭,缺一不可,知道吗?”   百合低眉顺目地回答:“知道了。太子妃放心。这些我都会做好的。”   “这就好,待我吃完点心,我帮你去合合各个洞府的掌纹吧,这样,你每个洞都可以去打扫,要勤劳点,知道吗?你勤劳了,我就喜欢你,不会找你麻烦了!”唐婉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在左枭面前也毫不忌讳。   左枭挑挑剑眉,只当没听见,快速吃完甜点,喝过茶,就去练兵了。不是他不愿意替百合出头,只是若真如此可以令唐婉消气,缓和她与唐婉之间的关系也好。再说,唐婉有多坏,他是知道的。但再坏,还是自己的小师妹。   左枭此时并没有完全意识到,他根本就是把唐婉当作亲妹妹,当作家人一般疼爱的。亲人与爱人,他还傻傻地分不清楚。只知道疼着唐婉,惯着唐婉;只知道想着苏媚儿,却又恨着苏媚儿。   又过了十天,转眼已到大年三十的晚上。在家家户户围炉的夜晚,关于冤屈梅皇后和落魄枭太子的故事,已经成为老百姓们的话题,成为街谈巷议、耳熟能详的故事。   在散播谣言这方面,沈寒月还是很有些本事的。况且除了沈寒月在民间散播,另外,骆毅和洛晴也在朝堂上下暗中使人宣扬“梅皇后与枭太子”的故事。一时之间,无论朝野,举国皆知这桩牵涉国本的大冤案。   左歆和兰太后自然震怒。左歆立即派大内密探去查探到底是何人在散播谣言,查到之后,一定要格杀勿论,株连九族。   彼时,李阳刚把朝廷五万兵马驻扎下来不过两天尔尔。   时值严冬,李阳汲取了前几次的教训,为防止左枭突袭,并不把军队驻扎在天茫山北峰,而是驻扎离天茫山脚下半里地的平原。   驻扎下来之后,他时常与原本蛰伏在这附近的大内高手会合,一同四处勘察地形。李阳无时无刻都在思索着有没有可能从北峰的另一面突围呢。就算是布了阵法,他就不相信左袅能够将整座山峰都布满,一定还有其他的出路,也许只是悬崖,只是山势险竣了些。   ☆、269.第269章 0269 午夜探访   另一方面,李阳也在思索着这两天眼见天气放晴,浓雾渐散,是否派人去西羌请萨瓦国师帮忙,他的统御法杖不是能够见到夜鹰寨的所在之地吗?   若是西羌马腾要作壁上观,不肯帮忙,还可以用平西王苏遥的办法,用火攻。只是如此一来,要糟蹋这么壮丽青葱的山脉,又深感不舍。   李阳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大年三十的子时刚过,一名戴着黑色斗篷的女子就趁夜来访了。   值勤的士兵凶狠狠地拦住她,不让她进。她泰然处之,淡淡言道:“我有破敌良策,烦请通报。”   士兵一听,连忙进去通报。李阳闻言,更是速召。   那女子一进帅营,静静地摘下黑色斗篷,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小脸,美丽无瑕的脸上绽放着温婉娴雅的笑容。   李阳霎时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结忍不住滑动了一下。这,不正是那天在悬崖底下搜寻夜鹰时,小茅屋里洗澡的女子吗?   李阳过后把她恨得牙痒痒,若非她的掩护,夜鹰早该死了,还需要如今动用朝廷大军,令他绞尽脑汁,寝食难安吗?   惊艳之后,就是一声冷哼,李阳站了起来,直走到百合面前,俯睨着她,冷冷道:“原来是你!”   “很诧异吗?李大人?”百合抬眸柔柔地注视着李阳,态度不卑不亢。   李阳眸色一沉道:“确实是诧异!在西羌的时侯,你不是掩护夜鹰逃过搜捕,成功骗过了我吗?如今,为何又要来找我?不怕我将你立斩不赦,就地处决!”   百合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怕!怕我就不来了!”   李阳眸中掠过一丝赞赏:“也对,你孤身前来,算你有胆识。说吧,为何说你有退敌良策?难道说你要背叛夜鹰?为什么?”   百合直视着李阳,目光坚定而绝决:“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当初我掩护他,救他,并不是对他好。我只是暂且留下他的性命,让他回夜鹰寨之后,再想办法一举毁掉他。他并不怕死,杀了他又有何难?不必借你的手,我也有无数次机会杀掉他。可是,我想你们能将他的基业连根拔除。这比杀了他更加打击他。我要让他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后,再让他死。我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绝望?什么叫一无所有?”   因为某种愤怒,百合的脸色铁青,咬着牙根,握着粉拳,眼神空洞而坚定。   李阳愣怔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你与他有仇?为此,你不惜出卖你自己,对吗?”   “是!”百合恍过神思,坚定地说道,“我成了夜鹰的侍妾。但比起我得到的图,我认为是值得的。”   李阳默默地注视着这张绝决而清丽的小脸,心里五味杂呈:“好!看看吧,看是什么图?”   百合从袍袖里取出一张图来,走到书案前,蹲了下来,于书案上面将图平铺开来。   “他们有一张虎皮毯,上面画满各种阵法。可是为了害怕他们起疑,我并没有把整张虎皮毯拿来,毕竟那个也很重。这是我从上面拓下来的破阵图,也是你们现如今急需的进了寨子里的路线图……”   ☆、270.第270章 0270 一个秘密   李阳听了一半,忍不住大喜:“太好了!这的确是太有用了!”   可随即他又抬眸狐疑地盯着百合:“这是真的吗?难道你们不是串通一气,故意编个谎话,来诱我军入山,好一举歼灭?”   百合愣了一下,随即莞尔:“李大人,你的怀疑很合理。不过,我的确没有骗你。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只出一小队兵力去试试。不过若是错失了破寨良机,可就别怨天由人了。”   “这……”李阳沉吟着,难以决断。   百合又道:“李大人,实话告诉你。我虽然身为夜鹰的侍妾,不过夜鹰同时也娶了他的小师妹为正牌太子妃。自我们成亲后,他就没来找过我。他的小师妹总是有办法令他留在她身边。再者我原本也并非真有意嫁给他,故而不争不抢,委屈求全。今天是大年三十,斋子里的人欢庆过后早早就睡下了。百合借着打扫夜鹰住处的因由,才得以拓下这张图,冒险前来,不料大人居然不敢相信……”   李阳道:“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夜鹰亦非等闲之辈,不可小觑。”   百合冷笑道:“不必解释了。其实是一样的。这样吧,我再透露一个秘密给你们,如此一来,你就可以相信我的话了。”   “什么秘密?”李阳专注地凝视着她。   “最近关于‘梅皇后和枭太子’的故事朝野内外都传遍了吧?这很明显就是左枭他们放出风声的。不过,据说朝廷里也有人和他们合作,这个人就是乐乐郡主的母亲,平西王妃洛晴!”   “什么?”李阳惊跳起来,“这可能吗?平西王妃?平西王妃为什么会和左枭扯在一起?那平西王呢?平西王是否也牵涉其中?”   百合摇了摇头:“这个倒是没有听说。只听他们于茶余饭后提到了平西王妃,似乎她的身份很神秘。”   李阳沉思了半晌道:“这虽然骇人听闻,但也不是不可能。细细回想起来,上次皇上派我去西羌见乐乐郡主,请求乐乐郡主在马腾枕边吹吹风,让他能够不管夜鹰寨的事。可是我看乐乐郡主并没有十分热心啊。当时我就诧异,按理以她和皇上青梅竹马的感情,应该力挺到底才是啊。现在听你这么说起来,难道他们早就窜通一气了?夜鹰和乐乐郡主的关系,后来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说上回夜鹰去西羌正是为了见乐乐郡主,因此才会遭到马腾的追杀,后来又遇见了我,这才受伤掉落悬崖为你所救。嗯……这一切,前后串连起来,竟都跟乐乐郡主有关。如果和乐乐郡主有关的话,那么和平西王妃扯上关系,也就不足为奇了?哈,这事确实可疑!我一定要上奏朝廷,提醒皇上小心为是!”   “那么,你相信我了?”百合听他自言自语分析了半天,这才出声问道。   李阳深深凝视着百合姣好的容颜,雄厚的嗓音竟柔了下来:“我相信你,并不是因为你提供了一个秘密,而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应该相信你!”   ☆、271.第271章 0271 孤注一掷   百合没心情去体会他这番绕得云里雾里的话,只听得他说相信,就很果断地将黑色斗篷重新戴上:“那么,我必须回去了。回晚了,不小心撞着人,会被起疑的。”   言毕,转身就走。   “等等!”李阳在她掀帐帘之前,突然出声喝止。   百合纤细的背部略僵了一僵,头也不回地问道:“怎么?又不信了?”   “不!不是!”李阳道,“只是你为何不留下来呢?如果你所提供的破阵图属实,那么,天未亮也许寨主就要被我们破了,到时侯,一片混战,你难道还要和夜鹰一起同生共死吗?不如尽早脱身,留在此地吧!”   百合勾唇冷笑:“李大人,不是我看不起你。只是五万兵马对五万兵马,谁输谁赢真是未知。万一/夜鹰没有死绝,而我又留在这里曝露身份的话,以后我还如何有机会报仇?再说,万一/夜鹰侥幸得胜,那么我留在夜鹰身边,将来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也可以提供给你们。或者,我可以查查这个平西王妃究竟是何来历?我想他们一定知道。你若想在皇上面前立功,这可是个大好机会!”   李阳闻言,只得放行。   他眺望着她渐行渐远的纤弱身影,突然觉得,比起在皇上面前立功,她的安危似乎更加重要。   于是,他喊来两个武功高强的亲信,嘱其追上,保护她回寨子。待那两个亲信回来,李阳立即秘密召集兵马,当众详解了破阵的方法,又将北峰的地形图重新详解了一遍,再令军队出发。   将士们爬到北峰之时,正好是破晓时分。李阳率领着全体将士悄悄破了阵法,进了村寨。在曙光破晓的瞬间,杀声四起,一场血腥的屠杀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左枭从睡梦中被惊醒,急忙取过御龙剑应战。他冷静地吩咐唐婉道:“小师妹,你不必出战!就让我带着二弟及两个营的兵力断后即可。你速速和三弟及沈夫人会合,带鹰师迅速撤离,目的地就是安宁县。安宁县能不能拿下,就看你和三弟他们了,明白吗?”   “明白!”唐婉此时也不敢再撒娇耍赖,计较称呼了,只敛神正色道,“大师兄,请多保重!”   于是,二人分头行动。   左枭此次的心态完全不同于上次被围剿之时,上次还认为时机不成熟,依然想缩在天茫山招兵买马,壮大队伍。可这回,不出山也不行了。外头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就只待他实现他的豪情壮志了。   虽然说现在正式起义,舆论的声势会高过实际的战斗力。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想继续守在天茫山,左歆也不会让他继续守下去的。何况,如果永远不走出天茫山,那么再多的壮志就只是空谈,他又如何证明给那只狐媚子看?   江山是打下来的,不是等出来的。左枭已经决定再难再险也要孤注一掷,他要打下一片锦绣山河,用他的江山,来嘲笑他的美人!   ☆、272.第272章 0272 第一胜仗   这是大年初一,天茫山难得放晴,阳光驱散了浓雾,融化了积雪,看似万象更新,实则刮起了血雨腥风。   李阳带领着五万朝廷兵马在天茫山北峰进行了一场疯狂的扫荡。左枭和沈寒月则带领两万鹰师顽强抵抗。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拖延时间,好让沈寒星以及唐婉、沈霞他们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占领安宁县。   之所以选择安宁县作为第一个攻占的县,不仅因为安宁县离得最近,更因为安宁县的守将最弱、城墙却最坚固。   沈寒月在散布歌谣和‘梅皇后与枭太子’的故事时,就将安宁县作为第一重点,其用心就是希望能在攻入安宁县之时能够迅速的收复民心,真正壮大鹰师。   天茫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鹰师从撤退到占领安宁县一共花了八个时辰,至未时,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左枭和沈寒月对视一眼,立即不再恋战,两个人拼命带着余下的兵马撤退。   撤退至一半时,左枭突然记起所有人都安排了,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合被他遗忘了。他连忙对沈寒月交待一声,立即返回寨子里,从锁雾洞里揪出了脸色苍白的百合,她看起来吓得瑟瑟发抖,左枭心里一阵自责。   再到他带着百合逃脱时,鹰师基本撤退了。放眼望去,满山遍野都是李阳的军队。左枭立即裹挟着百合,以非凡的轻功越过众人头顶逃逸。待李阳反应过来时,左枭已经策马奔腾在去安宁县的路上。   李阳犹未知晓,只道鹰师不敌,犹如上回两国联军围剿夜鹰寨时一样,鹰师是躲入了地洞之中。因此,李阳率军满山遍野搜查地洞的所在。   直到酉时,突然传来安宁县被占领,李阳顿时呆若木鸡。   正当他以为他即将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为胜过骆毅而得意忘形时,苍天却给了他致命一击。谁能想到,左枭会突然放弃大本营,化被动为主动,成功突袭呢?   大年初一,在这万象更新,家家户户欢度过年的时侯,左枭突然正式起事了。正当李阳以为他的进攻是左枭万万意想不到的,不料左枭才是那个给予到他意外之人。   李阳连忙率领剩下的四万兵马连夜赶到安宁县外,兵临城下驻扎之后,立即胆战心惊地写奏章向朝廷汇报。   左枭带着百合和沈寒月进城之后,发现条条大街鸡飞狗跳,摊子倒了,店铺紧闭,老百姓一见他们全露出惊惧之色,飞也似的跑了。   再到县衙一看,沈寒星正翘起二啷腿,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拿着美酒,正在兴高采烈地举办宴会呢。好几张大桌子摆满了县衙的庭院,桌上摆放着美酒佳肴,坐下来陪吃陪喝的全是鹰师的小将领。   唐婉和沈霞在一旁干着急,直劝说着沈寒星莫要喝醉,有可能敌人马上会攻来之类的话。而安宁县县令陈大人和几个安宁县的守将则被捆绑了,远远站着,冷眼睥睨,一付铮铮铁骨的模样。   ☆、273.第273章 0273 杀鸡儆猴   左枭见此情景,勃然大怒,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狠狠一掌劈了下去,那布满美酒佳肴的大圆桌立即四分五裂,哐啷啷,瓷碗碟盘碎了一地。   众人哗然退后,既是惊惧,又是生怕被碎瓷片溅到刮伤。   “究竟是谁的主意?是谁说要大摆庆功宴的?”左枭暴吼,寒芒一扫。   众人噤若寒蝉,却齐刷刷地将目光都投注在沈寒星身上。沈寒星刹那觉得如针芒在背,浑身都不自在,低了头,不敢看向左枭。   左枭将一束冷得不像话的视线迸射了出来,如万箭射向沈寒星,一字一顿道:“是你的主意?”   沈寒星低下了头。   “来人,将沈将军捆绑起来,打八十大板。因作战需要,就先打二十大板,其余六十大板记下,待将功赎罪!”左枭喝令。   立即,有士兵搬出了一条长椅。又有两个士兵押了沈寒星过去,沈寒星略微挣扎了一下,道:“我自己走。”   他昂首阔步地径自去卧在长椅上,接受二十板子。整个庭院回响着刺耳的打板声,沈霞咬着唇瓣低下了头,不忍心看。唐婉搂紧沈霞,安慰着她。   幸好只是二十板子,没人敢在左枭冒冲天/怒火的时侯上前劝慰。唐婉虽敢,却只敢私下劝,就算是任性刁蛮如她,也从未敢在众人面前去质疑冒犯左枭。   军法执行完了,沈寒星补士兵架起,跪倒在了左枭面前。   左枭俯睨着他,依然用眸刀在劈着自己的爱将,质问道:“沈先锋,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不知!请太子殿下明示!”沈寒星捂着皮开肉绽的臀部,坦率地答道。奶奶的,不会就为了吃几块肉,就要从身上掉几块肉吧?那还真是不划算哩!   左枭昂然而立,朗声道:“大家都听着,以后攻城夺地,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必是开仓赈粮,安抚百姓!而不该是庆功!攻下一座小县,有什么好庆功的?要庆功,必须待鹰师直捣宁都,待本太子夺回帝位,复位之时再行论功封赏,大肆庆功!如今,战局还不明朗。本太子不许你们放松警惕,必须时刻将身上的弦紧绷着,时时蓄势待发,明白吗?”   “明白!”全体将士朗声回答。   “那么,你明白了吗?”左枭转而痛心地凝望着沈寒星,其实打他二十个板子,他也很痛心。   “明白。”沈寒星对自己祟拜的大哥一向是全力拥护,他要打要骂要罚他总是全盘接受。   但左枭分明瞥见了他眼底的困惑,因此他又再说下去,既是解释给三弟听,又是说给陈大人和全体将士听,以为鼓动人心。   “当真明白吗?本太子怎么觉得你们还不明白?你们当真以为本太子誓要夺回天下,就只是因为本太子才是真正的皇位继承人吗?没错,本太子是有冤屈!当年母后被兰贵妃迫害,受尽非人折磨,无辜枉死,本太子是要替母后讨还公道。可是,这还不够,真正促使本太子起兵造反的,还因为本太子要替天下百姓讨个公道。如今,贪官污吏当道,百姓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这天下,不是为本太子打,而是要为天下百姓打!可你,沈寒星,你一进城之后,只顾自己庆功,不顾念百姓,你还不知错吗?”   ☆、274.第274章 0274 英明殿下   左枭言至此,怒火攻心,又一脚踏在沈寒星的肩上,用力踹了他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痛斥道:“依你这贪图享逸的性子,那我们攻城掠地还有什么意义?那我们鹰师和左歆的腐败朝廷又有何区别?沈寒星,麻烦你走出去看看,看看街上的老百姓怕成什么样子,看看街道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去看看,你这样的攻城掠地有意义吗?”   沈寒星虽被狠狠踹了一脚,但这回他也完全被踹醒了,反而再次跪地认错:“太子殿下息怒,这的确是末将的错。末将愿意将功赎罪,亲自到大街上赈粮,向安宁县的老百姓认错,是末将搅得他们不得安宁了!”   闻言,左枭唇角微勾,噙着一抹邪魅的笑,微微颌首:“如此甚好!沈军师,你就将本太子这番话,用你的生花妙笔写成告示,贴遍大街小巷,以安民心!”   沈寒月忙拱手遵令。   左枭转身,慢慢地踱到安宁县县令陈刚面前,默不作声地盯紧陈刚。陈刚本不待见,可是承受不住左枭那冷冽凛然的强大气场,承受不住他默不作声的威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哼,夜鹰,在本大人眼里,你还只是小小的山寨之主,什么太子殿下,我陈刚眼里只有朝廷。若非大年初一,在这意想不到的时刻,你们突然从城门攻打进来,又岂能如此轻易攻城?若是真刀实枪地在沙场上打一仗,陈刚未必输你!”   “哦?”陈刚此番话倒引起了左枭的兴趣,“你会武功?本太子只道安宁县的守将守城能力极弱,不曾想县令身为文官,竟会武功?”   话音方落,左枭蓦然出掌,攻向陈刚。速度之快,根本连一眨眼的工夫都不到。可没想到陈刚却成功避过了。这可是连大内高手也避不过的袭击啊。两人竟又拆了十余招,左枭才蓦然耍了个花招,牢牢擒住了他。   “哈哈哈……”左枭立即松开他的手,仰天大笑,“陈大人果然是一个良将,只是,为何会当文官呢?真屈才,屈才!”   陈刚心下也暗自佩服左枭的武功,暗自赞叹百闻不如一见。又听见左枭言“屈才”,不知不觉将仇视感降低了几分,倒也乐意将实情和盘托出。   陈刚其实自小习武,当年赶考,考的本是武状元,不料却被贪官偷梁换柱,将武状元的位子让别人顶上了,随随便便就打发他到这个偏远小县来当县令,做着自己根本就不擅长的事。   而可笑的是,守城的梁生才是真正的儒生,却被派去守城。因此自然就出现了左枭所说的守将极弱的状况。   左枭闻言之后,立刻让他们将文武之职调换开来,由陈刚守城,梁生当县令。   陈刚和梁生大喜,口颂太子殿下英明,愿誓死追随。   于是,左枭令陈刚立即前去守城,以防李阳突袭。而梁生则负责带领着沈寒星去开仓赈粮,沿街道歉。   到了午夜,老百姓全都能安宁入眠了。因为他们突然感到太子枭才是真正的圣明天子。他们的太平日子要到了。   ☆、275.第275章 0275 私下安慰   彼时,沈寒星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了县衙。尽管他年轻气盛,可到底抵不住挨了二十板子之后又要沿街鞠躬哈腰的赈粮。   当他疲累不堪地回到房间时,余光猛然瞥见一道黑影,吓了他一大跳。正拉开架势,却发现原来是左枭,顿时心中石头落地。   “大哥,哦,不,太子殿下。”看着左枭正襟危坐一副凛冽的模样,想到近来左枭的作风,邪痞的沈寒星亦不敢放肆了。   “过来吧,躺下,我来帮你上药。”左枭冷冷说道。   “啊?”沈寒星抬眸诧异地看着左枭,脸色郝然,结巴道,“不,不必了。不,不好意思。”   左枭微勾薄唇,邪侫轻笑。其实也就说说,以示关怀之意。真要他这个大男人亲自为二弟的屁屁上药,也真够矫情真够肉麻的。   他将手里的药瓶放在桌面上道:“这药对皮肉伤有神效,一定记得敷上,不过一个晚上,就能结痂。”   沈寒星心里一暖,立马又恃//宠//而骄了,盯着桌上的药瓶嘟嘴埋怨道:“没想到大哥还关心我,不明白为何不训斥一顿就算了,还非得打我。当着众人的面,叫我这个先锋将军以后如何带兵打仗,如何建立威信?”   左枭深邃的冰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沈寒星,语气不再如傍晚时分那般冷漠,反而语重心长道:“三弟,你虽然做事不妥,可大哥并非那么狠心,非打你板子不可。只是这第一仗至关重要。若这第一仗能打得众人心服口服,让众人都知道我鹰师军纪分明,爱民如子,那今后的仗就好打了。今后攻城掠地,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受到老百姓欢迎。”   沈寒星低下头去,若有所悟。   左枭继续道:“若是像你这样,只想着自己庆功,而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老百姓需要,没有让他们体会到本太子坐龙椅和左歆那小子坐龙椅有何不同,没有让他们得到实惠,那他们只会视鹰师为乱臣贼子,如何肯欢迎我们,只会处处撤肘,帮助朝廷抵死顽抗。我军本来兵马就少,若能就地招募新兵,壮大鹰师,才事半功倍。舍你一人,可是能让鹰师取得成功。不知这种牺牲三弟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沈寒星此时才恍然大悟,彻底明白,“大哥英明,深谋远虑。大哥不坐龙椅,还有谁有资格坐。不要说只是打我二十板子,就是要我这条命以取信于百姓。三弟必然二话不说,双手奉上。”   左枭微微勾唇,嘴角噙着赞许,他拍拍沈寒星的肩膀道:“早知道三弟是条汉子。有过必改是好事!你依然是鹰师最勇猛的先锋将军。不必怕挨了几十板子就没威信了。今天早早睡下休息,明天去再给本太子打下一个小县,这什么面子就都挣回来了。”   沈寒星一听热血沸腾:“对!大哥放心,明天一定请为先锋,再攻下一个小县,将功补过。不知大哥对接下来的战事有何打算?”   “呵呵,我也正想听听,来凑个热闹。”沈寒星话音刚落,一身蓝袍的沈寒月就推门而入,沉稳地笑道。   ☆、276.第276章 0276 打得漂亮   左枭见沈寒月进来,大喜道:“军师,过来坐吧,正好一块儿商讨接下去的战略。”   沈寒月笑着在桌边坐下,一边动手倒茶,一边说道:“方才卑职令人去贴安民告示的同时,也到县衙的各个仓库转了一圈,同时也向陈刚了解安宁县的兵力。特此要来向太子殿下报告喜事!”   “快说,别卖关子!”一听喜事,左枭冷竣的脸庞显得特别专注。   沈寒月一摇扇子,扫视了两人一眼,慢条斯理道:“你们知道小小一个安宁县兵力有多少吗?居然有八万兵马,哈哈哈,原来陈刚是习武之人,打发他来当文官当得十分憋屈,平日竟以练兵取乐,加上他对士兵又甚为厚待,故而竟把队伍越养越壮大了。小小一座县衙,一般朝廷也就给三万编制。直是没想到。如今,这八万兵马陈大人愿意全部奉献出来,编入鹰师,看来还是太子殿下英明,与之交好,好处多多。”   左枭闻言大喜,点了点头道:“所以,你们要记住今天的教训,我方兵少将寡,要想成功打到宁都,必须要有一整套安抚军民的政策来。对敌城将士,以招安为主;对敌城百姓,以安民为主,开仓赈粮,让他们吃饱饭,同时,要纪律严明,号令下去,不许将士抢老百姓一粒米,一棵菜。明白吗?”   沈寒月兄弟俩立即遵令。   沈寒月又欣喜道:“如今我们不仅有十二万兵马,而且粮草也很充足。开仓赈粮之后,仓库里还剩下不少粮食和兵器。看来,这陈刚和梁生都是勤俭的好官。虽说粮草充足,但县衙里却不见金银玉器古董,不见任何奢华建筑装饰,可见他们的开支全部用在这些基本物资的储备上面了。”   “还有,卑职又听见老百姓的议论。他们得到赈粮之后,劳作的干劲更大了,说是得了耕种,定要给奉献给鹰师,不给朝廷了!哈哈哈……”沉稳的沈寒月说到此处竟然满意地大笑。   这倒把左枭和沈寒星吓了一跳。   左枭道:“看来,这第一仗打得漂亮!”   “确实是!”沈寒星点头如捣蒜,“不过,是我的屁屁也被打得开了花,很漂亮吧。”   这次,连左枭都忍不住轻扬嘴角,笑出声来:“不想再被打的话,赶紧好起来,有重要任务给你。往这北上不过十里,有座红谷县,把它给我拿下来,可以做到吗?”   沈寒星猛烈点头:“当然可以!”   “还必须带上我!”唐婉突然推门而入。   “小师妹!”   唐婉快步走到左枭身边,紧紧偎着他道:“反正现在鹰师也缺少良将,我好歹也能上战场,就让我跟三师兄去将这红谷县拿下吧。”   “这怎么可以?你现在贵为太子妃,上战场多危险啊,我看有三弟去就够了。”未等左枭回答,沈寒月就阴郁着俊庞说道。   左枭闻言,定定地凝视着沈寒月,不禁陷入沉思。这二弟,三番次,对小师妹的关心似乎还胜过自己啊,难道真是师兄妹情深……   ☆、277.第277章 0277 谁在偷听   左枭虽然疑惑,却并不发怒,只是用余光淡淡瞟了沈寒月一眼,冷冽地说道:“三弟性子急,好冲动,为先锋实在是适合不过。但若是沈夫人和小师妹从旁约束则不同。一则可以助阵,二则也好看着三弟,成功就更加有望。”   唐婉得意地挑了挑眉,飞睨着沈寒星笑道:“就是。我和你们的娘还是很重要的,别看不起我们女流之辈!”   沈寒星倨傲地抬起下巴,冷睨回去:“谁瞧不起你们了?我就是瞧得起我自己而已。我认为我单枪匹马就能把红谷县拿下,还用得着你们帮忙!”   “这是命令,不许再争吵了。”左枭果决地下了命令,“两天后,沈夫人、小师妹和二弟,你们带兵五万从北门出去,径直北上十里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我拿下红谷县。红谷县别的没有,粮仓充足,有了这座县城,我们就不怕养不活这十二万大军了。”   “是!”沈寒星和唐婉都同时遵命。   左枭又对沈寒月道:“二弟,两天后,在他们攻取红谷县的同时,我们也带领五万兵马,对李阳的四万兵马主动发起进攻,务必杀他一个片甲不留!往后,对朝廷的鹰犬,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就杀一双,不必再客气了!”   沈寒月点头,表情却又疑虑重重:“可是,李阳已经率兵马驻扎在城外,你觉得他会等到两天之后吗?在这过程中,难保他不会突然发动袭击。”   “不会的。”左枭肯定道,“李阳是个做事谨慎之人,他不会轻易发动攻击,而是会观察几天再动手。上回驻扎在天茫山脚下,他不是连北峰都不敢驻扎,而是远远地驻扎在平原吗?本太子掉落悬崖时,明明是万丈深渊,他也非得费了两天工夫下到崖底看看本太子死了没。由此可知此人个性,虽然刚猛又心细如尘,但个性之中难免有过份谨慎之嫌,可为良将,不足为帅!”   沈寒月含笑注视着左枭道:“太子殿下不愧是真龙天子,分析得极有道理,连我这军师也要佩服了!”   “谁?”左枭蓦然厉喝,“是谁在外面偷听?”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却是百合端着一盘宵夜进来了,她带着歉意道:“实在对不起,太子殿下。百合并非有意偷听,实在是端着这盘子,没有手推门,故而拖宕了一下。”   “原来如此?你又费心了!”左枭声音又柔了下来。他声音一柔,唐婉立即嘟起了小嘴。   左枭道:“百合见夜深了,各位又忙了一天,又是打仗,又是安抚军民。结果就属百合最没本事,手无缚鸡之力,因此,就想着给大家煮碗八宝粥,请别嫌弃!”   沈寒星笑道:“不嫌弃,不嫌弃!其实这事就让丫鬟们去做就好了。用得你亲自动手吗?”   百合低眉顺眼道:“不做点什么,就觉得愧对夫君,什么忙都帮不上,不像婉姐姐,又能打仗又有本事!”   ☆、278.第278章 0278 我漂亮不   百合低垂螓首,长而翘的羽睫垂了下来,忽闪忽闪,就像一对美丽的蝶翼。她绝美的小脸非常白晳,那对蝶翼就在她白皙的眼底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翳,显得忧郁极了。   左枭蓦然想起成亲之后,他就从未踏足她的房间。身为一个孤女,见到他天天留宿在唐婉那里,一定非常伤心。   于是,他蓦然站起来,拉起百合的手就往门外走,冷声道:“谁说你没有本事的?走,咱们回房去。”   百合闻言,羞得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安慰人似乎也不是这么个安慰法吧?   “诶,怎么回事啊?”唐婉刚反应过来要生气,可左枭和百合却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怎么回事?哈哈……”沈寒星掫揄道,“这不是明摆着吗?大哥为了安慰百合,让百合明白她有某种本事,所以就拉她回房喽。这不,连八宝粥都没顾上吃!嘿嘿,不吃我们吃,可别糟蹋了这么好的粥!话说,这百合的厨艺还真不错。吃了几次,甚合我胃口。”   唐婉秀眉一拧,勃然大怒,伸出玉笛将几碗八宝粥全扫到地上去了,连同沈寒星正想端起来却来不及端起来的那碗,哐啷啷全砸地上了。大家忙撤脚,以免被热粥烫掉。   “呜呜……”唐婉掩面哭泣,推开碍事讨厌的沈寒星就夺门而出。   “喂喂喂,吃了炸药啦。”沈寒星瞪着吃不到的热粥气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二哥,你看小师妹,怎么这么蛮不讲理啊?都霸占了大哥那么久,就让百合跟人家一个晚上,又怎么啦?百合好歹也是大哥的救命恩人,又美貌又勤劳又贤惠,对她也百依百顺的,怎么就不能让一让嘛?害我一口热粥都吃不上。我受伤呢。气死人!”   沈寒月狠狠地对弟弟翻了一个白眼,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县衙没有大樟树,也没有大松树可抱,凛冽的寒风吹透人的衣袍,穿透人的肌骨,冻彻心扉。唐婉抱着县衙门廊的大朱柱,呜呜呜哭个没完。   沈寒月悄悄地立于她身后,站了好半晌,想安慰,但这种事,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该说的,似乎也对她说过了。可是显然,她并没有听进去。   唐婉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沈寒月,抽噎了一会儿,渐渐停止了哭泣。沈寒月讪讪的,无意识地甩开扇子扇起来。   唐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立马又敛了笑,嘟着小嘴儿取笑沈寒月:“冷都冷死了,还扇?你疯了吗?”   沈寒月见唐婉终于开口,顿时眉开眼笑,将扇子一拢,笑道:“一时失手。”   唐婉微扬唇角,夹着一丝苦涩。她心里明白一向不苛言笑中规中矩的二师兄完全是为了逗她开心才会说俏皮话的,于是,不好意思再不理人家。   她扯着衣角小声地问沈寒月:“二师兄……你说我是不是不漂亮?是不是一点女人的魅力都没有?”   问完之后,她抬眸凝睇,盈漾的杏眸笼着水雾。沈寒月不假思索地说道:“谁说的?小师妹长得最漂亮了。又俏皮又可爱,是谁说不漂亮的?难道是大,大哥?”   ☆、279.第279章 0279 他不理我   唐婉撇撇小嘴,非常憋屈地嗫嚅着:“他倒是没说。可是,他,他不理我……”   沈寒月想了想,不解道:“不可能啊,你们不仅白天在一起,晚上也都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怎么可能不理你?”   唐婉小脸微微红到了耳根,继续嗫嚅着:“他,他不碰我……”   “啊?”沈寒月似乎没听清,不由自主“啊”了一句。渐渐的,他终于回味过来唐婉的意思了,立即用力咽了口唾液,瞪大眼睛盯着唐婉。   唐婉的脸更加绯红了,像鸵鸟似的将头埋低了去。   “不会吧?”沈寒月怔怔的,“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可能?你们晚上不睡在一起的吗?我看大哥又并非柳下惠,怎么会?”   唐婉气恼道:“我怎么知道嘛?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因为我不够漂亮啊?否则,他他他为什么可以跟苏媚儿,可以跟百合,就是不能跟我呢?他难道真的对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我可是他的小师妹啊,从小一起长大,对他最好最好的小师妹啊。如今又是正牌太子妃,我就不相信,我怎么就比不过她们?”   沈寒月真的无语。他怎么能明白一向莫测高深的左枭在想什么?假若是他,面对小师妹这样俏丽的女子,早就扑上去了呀。不过,听到小师妹依然无瑕,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一丝欣慰之情。   唐婉忽然又幽怨地妄自菲薄:“其实,仔细想来,或许是我真的不够好。那苏媚儿是倾国倾城,那媚到骨子里的劲儿,是个男人,瞟一眼骨头都要酥了;而百合,美貌也稍胜我一筹,那种可怜劲儿,楚楚动人,是个男人,铁石心肠也要软化了。我拿什么跟人家比啊?比刁蛮,比任性嘛!”   沈寒月忍不住笑道:“唷嗬,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哼!”唐婉双手插着小蛮腰,横扫一腿,狠狠踹在他的腿肚子上,“二师兄,连你也开始要欺负我了吗?你们一个个,都是忘恩负义的家伙!”   沈寒月立即敛笑,正色道歉:“对不起,小师妹。咳咳,这样吧,你不如多向乐乐郡主和百合学学,学习怎么样让自己温柔一点,可以吗?”   唐婉微蹙黛眉,把莲足一跺,道:“这怎么学嘛,天性使然。再说,若非为了苏媚儿和百合,我在大师兄面前一向也很温柔的呀。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他都抱着我睡了,却,却不对我动心,这,这真的很丢脸耶!”   她捂着脸,将额头抵到了大朱柱上。   “唉,”沈寒月道,“大哥不主动,你就不会主动吗?你们是夫妻,就不要矜持了吧?不明白你,那么多次机会竟会白白错过。或者,在睡觉之前,备些酒菜侍侯,我看百合就懂得这么做,你怎么就不懂,这还要人家教啊?”   啊?唐婉立刻眼睛就亮了。对啊,怎么没想到?应该主动的嘛,不太会炒菜不要紧,可以请沈夫人帮忙的嘛。嗯,这就这么定了!   ☆、280.第280章 0280 鬼鬼祟祟   沈寒月又真挚地凝视着唐婉道:“改变不了别人就改变自己,否则只能陷入泥淖。大哥可是真龙天子,将来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是跑不掉的。你要个个都阻止人家跟大哥在一起,这怎么可能呢?我看你就不要再管别人了,管好你自个就行。赶紧和大哥补洞房,赶紧怀个龙裔,这比什么都强!”   唐婉越听眉眼越是飞舞,她的脑子似乎瞬间开窍了。   “明白了,谢谢二师兄指点。”唐婉言毕,飞也似的跑了。   虽说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二师兄,可是同一个男人探讨这问题依然叫人害羞到不行。   沈寒月怔忡地凝视着唐婉飞奔而逝的倩影,心里情不自禁绞痛起来。这种感受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根深蒂固深埋于心。在人前,他依然能谈笑风声,镇定自若。但在人后,万蚁噬心的滋味却是无从抵挡。   他于寒风中伫立良久,仰望月淡星稀,思忆良苦,不禁喟然长叹,缓缓踱回自己的房间。   至下半夜,廊檐下又悄然出现一个纤细身影。她披着白色狐裘,蹑手蹑脚地躲在廊柱阴影里,她似乎嗅到了夜的静谧。   劳累了一天的军民共同沉沉进了梦乡,此刻,不会再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她鬼鬼祟祟地再次环顾了四周一遍,终于安下心放飞了手中的信鸽。然后,她再度蹑手蹑脚地闪回了房间。脱掉狐裘之后,她再次钻进温暖的被窝中,还有,还有……他温暖健硕的怀抱。   这种温暖,令她差点掉下泪来。   小茅屋里数夜共度,今夜的再度温存,都令她的心微微泛起涟漪,若能失去记忆,她该感到多么幸福啊!但情绪的短暂波动之后,她立刻冷下心来,   忆起过往所遭受的一切,她就死死咬着唇瓣,几乎要将它们咬出血来。这些温暖,这些疼惜,这些温存,能消除她的恨吗?   不!不能!她痛恨夜鹰,她恨他!   浓郁的恨意使她全身紧绷,左枭突然更紧地将她揽进怀里,阴森森地问了一句:“你出去了?”   百合心中一懔,却尽量轻松地答道:“是啊!去茅房了。”   “哦。”左枭低喃,将头埋入她的颈窝,又睡了过去。   百合提到嗓眼的心终于又落了下来……   第二天晚上,唐婉果然备下了酒菜,拉着左枭到她房间里开喝。她极尽温柔地侍侯着他,殷勤地倒着酒,却又控制着酒量。待左枭微醺时,她更是直接偎入了怀中,闹着头疼,要他帮她按着额际。   正在拉扯之间,突然城楼那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战鼓突然“咚咚咚”的传来。左枭霍然站立,提起御龙剑就往城楼的方向奔去。   唐婉简直快气疯了。这讨厌的“程咬金”,眼看就要成功了,偏偏这时侯出来打扰他们,坏了她的好事。看她不杀了这帮讨厌鬼不可!   于是,她取来自己的宝剑,一样飞快地奔赴城楼。等她赶到那里一看,城楼内外早已战成一团乱。   ☆、281.第281章 0281 意外突袭   敌兵竟然有几个已经沿着云梯爬上了城楼,但是这么爬上城楼的敌兵已经被及时出现的左枭杀个片甲不留了。可是越来越多的敌兵又上来了。   左枭喊道:“陈将军,快,准备擂石。”   话音刚落,陈将军就及时出现了,指挥着一波一波的士兵往下扔擂石。   左枭恶狠狠地扫掠过城楼下厮杀混战如万千蝼蚁般渺小的众将士,于万军之中找到了那个身穿银铠红袍的李阳,立刻如苍鹰般俯冲下城楼,万军丛中直取李阳的性命!   可是,这宛若雷霆万钧的一剑,却被两个誓死护主的忠实将领横空扑出挡在了李阳面前。   李阳在他们中剑发出痛楚闷哼的时侯,及时纵马逃脱了去。一剑未成,再要刺杀时,李阳已经有了准备,而令弓箭手准备,全都对准左枭发射。   左枭见讨不到好,一边挥舞手里的御龙剑硌开漫天飞来的剑雨,一边飞回了城楼之上。   此时,沈寒月、沈寒星、沈夫人也全都出现在了城楼参加战斗,一排猛将护城,将所有爬上云梯的敌兵全都有效地截杀了。   与此同时,陈刚也调来一批弓箭手,纷纷发射利箭,瞬间,敌兵死伤无数。左枭亦夺过一把弓箭,拉满弦,瞄准李阳,正要发射出去,李阳却纵马狂奔,越奔越远,与此同时,敌兵鸣金收兵。   瞬间,敌兵如退潮的海水,哗一下全都不见了踪影。   估算着,此次突袭,加上在天茫山的那次损失,李阳所剩的兵马应该不足三万了吧。他带着三万兵马逃了,会逃到哪里去?最大的可能应该是驻扎在附近,等待朝廷援兵。   “太子殿下,如今该如何是好?追或者不追?”陈刚请示着。   左枭将浓眉一拧道:“不必,穷寇莫追!还是后天吧,本太子定会打他个落花流水。哦,不,提前一天行动!都回去休息,待未时出征。”   沈寒星不合时宜地点头道:“是要改日期呢,凡事都没个准头,你说李阳处事谨慎,不会搞偷袭,这不就偷袭来了嘛……”   一道冷冷的眸刀劈了过来,沈寒星立即噤声。   左枭冷哼一声,径自大摇大摆地回房睡觉了。唐婉紧步追上。手挽着左袅的手臂,直接将他攥回了她的房间。   只是左枭再也无心吃喝,一入房间,就躺倒榻上,直接将唐婉当透明人,无视。   他只是瞪着上方的某处,想着这事,似乎有些蹊跷,但或许,又竟是自己估算错误。原本人心难测,或许真是李阳失心疯,临时起意。   翌日未时,鹰师兵分两路,分别取李阳军营处和北上十里外的红谷县。   却不料想,左枭和沈寒月居然找不到李阳军队,难道真是逃得无影无踪。无奈之下,只得率军先回城内。   待晚上,从红谷县那边传来消息,原来李阳带着残余的三万兵马进驻了红谷县。因此,沈寒星他们并没能一鼓作气拿下红谷县,反而遭受前有未有的抵抗。   于是,他们只能驻扎在城下三里处,待想出办法之后再攻城。至此,左袅更觉蹊跷。李阳怎么会逃到红谷县呢?会有这么巧?   ☆、282.第282章 0282 谁是内鬼   左枭突然想到了昨天夜里,怀里的美人儿曾经出去了一趟。会是她吗?而且,昨晚在他和唐婉及沈家兄弟商量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时,百合也刚巧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是在那时侯偷听到,然后告知李阳吗?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会这么做!他实在是不愿意去相信。   记得在悬崖底的时侯,李阳也曾经率领官兵捉拿过他,是她不顾女子清誉掩护了他,如今怎么可能会是她去勾结李阳,反过来害他?她要害他的话,早就不该救他才是。   可是,又怎么解释连骆毅都破不了的护寨阵法,却被李阳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呢?一连串的战斗下来,他还无暇想到这个问题。可是如今随着李阳的突袭,左枭越来越感到怪异。难不成真是这个李阳特别厉害,既懂得阵法,亦懂得兵法。   又或者,又是唐婉所为。记起唐婉嫉恨苏媚儿的时侯,曾经将破寨阵法告诉苏媚儿,让她离开。那么,有没有可能又是唐婉捣鬼,故意支使百合这么做的。百合柔顺,一定会听从唐婉的话。   不!左枭立即又否决了这个念头。他相信小师妹再坏,也不至于会做出伤害寨中兄弟的事情。   那到底是为什么?是否真的有内鬼?亦或者一切纯属巧合,李阳真的有这么厉害,自己判断失误。   左枭冷眼旁观百合,她的神态,她一举手一投足,都静若处子,带着飘乎世外的淡然,好像李阳的突袭确实跟她没任何关系。她只是在他们成功拦截了这次突袭之后,才对左枭展露了一个温婉可人的笑脸,及时送上一盏香茗,表达自己对夫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钦佩之意。   于是左枭的心略略宽慰,这样的百合,怎么可能会是内鬼?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如此说来,李阳就不可轻视。   左枭紧紧捏着杯盏,直至将它捏碎。李阳这次,非死不可了!   不管百合是否内鬼,他的心里都已经有了戒备,不愿再当着她的面商议战事。   左枭和沈寒月私下会面,说出了心底对百合的疑虑,令沈寒月今后多加注意百合,直至确认她没有问题。   然后又吩咐了沈寒月未时出发的准备事项。   果然,到了未时,左枭吩咐准备的一万弓箭手全部整整齐齐地排列于城下,个个英姿焕发。另外,除了一万弓箭手,还带上了两万骑兵,一共三万士兵,风风火火北上,朝红谷县出发。   这回,左枭把沈寒月留下了,令他和陈刚一同保卫好安宁县。当然,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合也暂时留在了安宁县。   左枭的军队在酉时抵达了红谷县外沈寒星他们所驻扎的兵营。沈寒星母子和唐婉一见左枭来,喜出望外。   左枭风风火火地进了帅营,沈寒星立即开口巨细靡遗地禀报战况。左枭听到一半,立即不耐烦地扬手制止:“诶,不必多言。三弟,沈夫人,小师妹,你们听着。此时正是酉时,都是在准备晚饭的时间。可是,本太子要你们立刻传令下去,全部停止埋锅造饭。”   ☆、283.第283章 0283 饿肚作战   “啊?”众人都感到诧异。   沈寒星最是心直口快:“那怎么行呢?太子殿下,不吃饭,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左枭冷笑:“是饿很久了吗?中饭吃了吗?”   “那,那倒是吃了。”沈寒星低下头。   左枭冷竣着刀刻般的俊庞,厉声道:“作为一名军人,饿一两顿是正常的事。如果连一两顿饭都饿不了,还当什么兵?”   “可是,吃饱饭是……是为了更有力气打仗呀!”沈寒星鼓足勇气回道。   左枭道:“不!就饿一顿会多没力气。正因为饿着肚子,才要更快地攻进城里,只要攻占了红谷县,这一回,我保证让全体军民都吃饱喝足,痛饮一番!”   “啊?你是说我们现在就攻城?”唐婉诧异道。   左枭点头道:“不错!现在就攻城!正是在对方以为我们正在埋锅造饭的时侯,我们发动进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而待我们一鼓作气攻进城内,本太子保证让大家吃好喝足。红谷县是南州最富庶的县,你们怕到了那里没有东西吃吗?为了早点吃到饭,不做个饿死鬼,待会儿就给本太子冲锋陷阵,勇往直前,退缩者力斩不赦!”   “是!”众人终于明白左枭的意图,全都心服口服。   左枭又道:“你们现在即刻吩咐各将士到营中宣导,就把本太子方才的意思都传达清楚。一刻钟之后,整军出发。另外,此次攻城,务必速战速决。听你们说来,这里的守城将士并不为惧,就是李阳还有些本事。待会儿,他必定出现城楼之上。你们令一万弓箭手掩护本太子。本太子要飞越城楼,擒贼擒王,先杀了李阳这只讨厌鬼,必定使敌军军心溃攻,到时侯攻城更加容易了!”   “是!”三人皆领命而去。   瞬间,帅帐里就只剩下左枭一人,他突然感到些许孤独,即使他对即将到来的胜利信心满满,然而只要有一个人的倩影在脑海里奔跑,他就会顿生寂廖。   抚着御龙剑,想着御龙剑原先的主人,想着苏媚儿竟是北夷郡主,他蓦然想到,那日,她不跟他一起私奔,是不是为了北夷复国大业。   左枭蓦然站立,心潮澎湃。会是吗?她故意说那些话,故意气他,是为了留在马腾身边,是为了她的复国大业吗?   如果是,那么,他更加要为她而战。   只有他成为东夏的皇帝,他才能够帮助她,帮助她复国北夷。因为苏媚儿的缘故,在这点上,他与骆毅的合作完全出自真心诚意。   左枭突然觉得浑身都是劲,完全没地儿发泄。战鼓一响,他就飞奔而出,跨上战马,威风凛凛地在他的八万大军面前,扬起手中的剑,朗声号令:“各位将士们,我们约定,两个时辰之后,就在红谷县内痛饮一番,好不好?”   “好!”呐喊声震彻九霄。   “将士们,冲啊!”左枭一声令下,立即激起一片回应。   “冲啊……”随着八万将士的呐喊声,大家纵马奔腾,向红谷县的城楼发起了猛烈攻击……   ☆、284.第284章 0284 擒贼擒王   每一场战争的场面都是相似的:血雨腥风,尸堆如山,哀嚎遍野,残肢乱飞……   因为事发突然,李阳他们紧急奔到城楼上时,沈寒星他们早就把云梯架好,密密麻麻的鹰师士兵像蚂蚁似的,一排一排地沿着云梯往上攀登。   而城楼下,双方早就厮杀成一团。一万弓箭手分成几排,有条不紊地毫不间断地往城楼上放箭。   此时,李阳和守将们尚未看清局势,只觉眼前一闪,一只庞大的“苍鹰”,如一道闪电疾速越过众人头顶,飞到了城楼上。   左枭不给李阳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举起御龙剑就向李阳刺去。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手十余招,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周围的将士想帮忙李阳,根本就帮不上。   再说,还有工夫帮忙吗?不要说漫天箭雨之下,纷纷中箭者不计其数。就是云梯上的攻城者,在沈寒星和唐婉先后飞上城楼砍死守城将士之后,鹰师就势如破竹,纷纷攻上城楼,也有的早已溜下城楼,要去打开城门,迎接鹰师进城。   而这边,左枭见大局已定,本想一剑结果李阳的性命,念头一转,却并未下狠招,而是直接一脚踹在了李阳的胸口,直踹得他飞下城楼,重重摔在地面,口吐鲜血。   左枭亦随之飞跃而下,御龙剑直指李阳的咽喉,道:“李阳,若想留下狗命,就投降吧!”   李阳冷笑:“哼,成者王,败者寇。要杀就杀,何必多说废话。”   左枭唇角一挑,收剑而立,冷傲道:“你说杀,本太子就杀吗?偏要和你废话,你起来吧!在本太子面前不必佩服得如此五体投地!”   李阳闻言,悻悻然从地面上爬起来,拍掉红袍上的泥土,拭去嘴角的血迹,道:“谁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的寨子说有多厉害,还不是被我破了。当日又是何人逼得你跳下悬崖的,哈哈哈……我何须佩服你?”   左枭虽然被讽,却不似平常暴跳如雷,只是眸色微敛,立马试探道:“那寨子真是你破的?不是何人给你的什么破阵图?”   李阳心里顿时咯登一下,脸上却是面无表情。伴君如伴虎,这可是他在皇帝面前当差多年培养出来的心理素质。   他微勾唇角,冷笑:“不承认你输给本将军就罢了,何必瞎猜疑?我自有高人指引,但是何高人,又何须告诉你。胜负已定,何必去追溯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如今,你要本将军投降是不可能的。男儿只求战死沙场!来吧……”   言毕,李阳又挥剑刺向左枭,左枭从容不迫地应战,又是电光石火的十余回合,就将御龙剑架在了李阳的脖子上。   御龙剑果然是把绝世好剑,两人交手的瞬间,御龙剑早已将李阳手里的利箭砍了好几个缺口。那凌厉的剑气,将他们团团围护,周围的将士稍微想靠近一点,必为剑气所伤。   “怎么?真的一心求死?难道人世间就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吗?功名利禄?或者是家人?”左枭深邃的冰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李阳,咄咄逼问。   ☆、285.第285章 0285 只为佳人   左枭这一问,倒将李阳问住了!在这世间,他的确了无牵挂。他是家中独子,父母早已染病双亡,无亲无戚。可是真的了无牵挂了吗?   为什么近来,他总要常常想起那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美丽女子?   第一次见面她赤诚相对,那惊为天人的惊鸿一瞥,那无辜的清澈的美眸,就让他轻易相信了她。   第二次见面她踏着夜色而来,精致而苍白的小脸充满果决的神情,看似纤弱的小小身子里面,蕴藏着强烈的仇恨和顽强的毅志力。   从此之后,他就陷入了全部有关于她的梦魇之中。梦里,他不知道见过她多少次。在梦里,他热血沸腾地追着她,而她却在桃花林里绕飞逃逸,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白兔。他始终只差一步就追上了她,手指刚触到她飘飞的披风,柔滑的缎面又从指间滑落。他不甘心地追着跑着,直到终于追上了,正想将她抱入怀中,梦,却醒了……   她是左枭的侍妾。无论她背不背叛左枭,她都是他的侍妾。这道鸿沟如何跨越?   李阳能回答左枭说“有”吗?他所牵挂的正是他的侍妾?   如果为了气左枭,他倒是可以这么回答他,然后结局显而易见,就是被暴怒的左枭一剑穿透心窝。可是百合怎么办?百合的命恐怕也就要呜呼哀哉了吧?   不!不能说!可是,想到了百合,他顿时改变了求死的态度。他突然惧怕死亡。如果他死了,百合谁要来保护?那天晚上,她所说的话是那么真实,很显然,她是为了报仇才会委身于左枭。左枭不死,她的复仇还会继续。那么,早晚有一天,她必定会被左枭发现,必死无疑!   不!不能死!他必须要活着,活着保护百合!   刹那,他心如明镜。他是有牵挂的,他不能死!   于是,李阳仰起头,倨傲地问左枭:“但凡人都会有所牵挂,只是你要杀就杀,为何要问那么多?你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杀我的理由吗?”   左枭冷然道:“可以算是吧!实话对你说,如今,本太子起事,血仇复位,缺少的却是兵马和良将。你虽武功不如我,但能力却未必输我!你的追缉侦察本事,本就无人能及。据说本太子的身份,正是你探查出来的。如此一来,你应该能够明白,本太子的冤屈是真实的。这江山原来就该是我的,是被兰贵妃谋夺走的。我不为母后报仇,天理难容!你若是忠于朝廷,忠于先皇,就该来帮助本太子!而本太子也可以允诺,待夺下帝都,成功复位后,必然封王封侯,不在话下!”   李阳沉默了。如果他不答应,自然惟有死路一条。可是如果他答应了,那就意味着他可以见到心底的那个美人儿。就算无法与之朝夕相处,可是能偶尔见上几面,感受到她存在的气息,在她有危险的时侯,保护她,这也不错啊!   左枭见他沉默,已知李阳心中已有所动,不禁扬了扬剑眉,勾唇邪侫一笑。   ☆、286.第286章 0286 真不可靠   彼时,红谷县已经攻占。鹰旗插满城楼,一只只雄鹰霸气地迎风飞舞。   这回进城,沈寒星可就老练多了。他一方面带领着几小队将士安抚百姓,在县衙门口开仓赈粮,对每个前来领粮的老百姓嘘寒问暖,说尽太子殿下的好话,施尽太子殿下的仁政。   另一方面,又让唐婉和他的老娘沈夫人负责带领伙食兵开始为全体将士做一场丰盛的庆功宴。   而左枭则拉着李阳的手大摇大摆地进了红谷县。红谷县原驻兵三万,加上李阳的兵马三万,一共六万兵马。   左枭让刚刚投诚的李阳给这些朝廷将士喊话,让他们认清真龙天子是谁?允他们一个丰衣足食,不再开战,不再畏惧西羌的朝代。于是,投诚者十有八/九。少数忠于左歆的,皆被当场砍杀。   如此一来,左枭在红谷县的兵马已经达到十四万,又得了李阳一员大将,以及无数粮草兵器。   这等美事,怎么能让左枭不骄傲?不庆贺呢?何况,他早已经答应了将士们。   因此,整整一个晚上,觥筹交错,欢歌笑语,酒肉不断。只是,所有的将士们包括李阳都醉了,只有左枭一人是清醒着的。   一向不贪杯不暴饮暴食的左枭依然只是一碗清粥小菜,像无数次母后为他烹煮的那样,他让沈夫人另外给他煮了一碗。沈夫人和百合都是贤惠的女人,她们所熬出来的野菜粥或者鱼粥,都能让他想起母后的温暖。   左枭清醒着,面对着全军喧闹欢庆的场面,他只在王座上静静用完那一小碗粥,寡言少食。   这让李阳感觉非常奇怪,他原以为他就是一个暴戾的,喜怒无常的,贪婪的主。   但没多久,李阳自己也醉了,晕晕茫茫之中,不知身在何处。他毕竟失败了。他不为自己背叛了朝廷而感到难过,却为了辜负百合冒着风险飞鸽传信之用心而感到难受。他愧对百合,更加忐忑不安,如今的投诚,亦不知道百合会如何看待自己。   翌日,当一切恢复了井然秩序之后,左枭也开始调兵遣将,为下一步作战进行细密的安排。   他差传令官送信到安宁县。令陈刚和梁生带领四万兵马就地驻守安宁县,若有危险,可以用狼烟为号请求救援;又令百合跟随军师沈寒月来到红谷县,准备下一个作战计划。   于是,当百合来到红谷县时,她惊诧地发现李阳已经投诚了。   她的心里可谓又惊又怒又失望!   她的希望一再落空,能不灰心沮丧吗?原来以为借朝廷的兵马,可以撤底打击左枭,让他一无所有。谁料想,寨子破了,人却跑了。不仅跑了,人家还把队伍壮大起来了。   李阳,这真是没用的家伙!破寨之时让人跑掉也就算了,继而偷袭也偷袭不成,再跑到红谷县来,又是没能把城守住。   没用也就算了!战死沙场得了,偏偏又没骨气地投降了!   这个男人,能再倚靠他吗?不,真是不可靠!一个既没用又没骨气的男人,有什么可倚靠的呢?   ☆、287.第287章 0287 她竟有了   百合的蔑视直接造就了她对李阳的无视,也直接造就了她的冷若冰霜。   李阳更是发窘,他很想解释,也很想表白。可是左枭之前的质问已经泄露了他的怀疑。他不能够在这时侯与她有任何接触。   因此,她无视他,他也只能无视她。   左枭暗中从旁观察了两天,几乎就要确定之前对百合的怀疑是不公平的了。这样彼此无视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之前暗中勾结呢?百合对自己百依百顺,侍侯周到,眸底流露出的娇羞和脉脉深情,又不像是假的。   难道,真是自己想太多?   当左枭否决自己的怀疑时,他收到了一条晴天霹雳的消息,于是,他对他们的关注也随之停止了。   一向,他在西羌是布有暗哨的,以便及时得到来自西羌的消息。特别是在苏媚儿嫁到西羌之后。嘴里说是恨着她,心里却始终放不下。他让人留意她的消息,或好或坏,他都想随时知道。   可是,当他知道了这条消息之后,他宁愿自己不要知道。   苏媚儿有喜了!   而且暗哨很明确地表示那就是马腾的孩子,不过才一个月左右的身孕!   一个月?   这个时间?他的心肝肺痛得全部都绞在了一起。   她怀的果然是马腾那个大笨蛋的孩子!   哦,该死的!那个晚上他发了疯似的,挥剑砍翻了衙门里所有的桌椅,又在庭院里着实发了一阵狂,练武练到精疲力竭,直到第二天天亮之后,他才晃回了房间。   而后,就是闭门不出好几天,每天喝到烂醉如泥。谁劝也不听,谁劝就捱打!   唐婉焦急得不得了,也伤心得不得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沈夫人、沈寒月、沈寒星,你们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个贱人有孩子,他就非得变成这付鬼样子给谁看啊?他是太子殿下啊!他是鹰师的统帅啊!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他这是痴情给谁看呐?这不就是一个傻子吗?那是别人的孩子啊!她是西羌的皇后了呀!为什么这么傻呀……”   唐婉一阵数落加诉苦,简直就是没完没了。到了最后,她也“哼”一声生气了,躲在自个的房间不出来了。   群龙无首,最是混乱。   于混乱中,李阳倒是找着了机会见百合一面。那是在厨房里,百合忙着为左枭准备酒菜的时侯,李阳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百合身后。待百合回身时,非常猛烈地吓了一跳。   这一吓,简直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她花容失色地颤声娇斥:“你来这里做什么?就不会出声吗?你走开,我正忙着。”   她伸手就要推开他,拿着瓢子去水缸取水。   可是李阳蓦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陡然心一懔,立马用力抽手,紧接着给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没用的东西!没骨气的东西!给我滚!”百合厉声斥道。她早已气得脸色发青,全身颤抖。同时,她也骂出了这几天憋在心里头最想骂出去的话!   ☆、288.第288章 0288 默默保护   李阳黯然,她果然是这么看他的。   不!他必须得解释清楚,他不想让她继续误会下去。   于是,他伸手抱住她的双臂,将她的身子扭转回来,直视着她冰冷的水眸焦急地说道:“你听我解释,百合姑娘。你要说我没用,我承认!我的武功确实不如左枭,朝廷官兵确实也不如鹰师勇猛。因此三番两次,败于左枭手下,辜负了你暗中送信的苦心,确实是我该死。可是,你若是要说我没骨气,那我就不承认了。”   百合恨恨地挣脱他的手,冷笑:“都投降了还不承认?”   李阳道:“不,不是这样的!男儿战死沙场,原是应该。可我,我就是舍不得你。若是在从前,我岂肯受这样的屈辱?即使他不杀我,我必引剑自刎!可自从那夜你来帅营找我,我再次见到你的绝代风华,就再也忘不了。我忘不了你的清丽脱俗,忘不了你的楚楚可怜,忘不了你的复仇心切。我心想,我死了,你必得再冒险报仇,我怎么能放心得下?因此,我投降了!我投降,只是因为我想再次见你一面,想对你说说心里的话,想在你身边保护你啊!”   百合震惊了!她微张着樱唇怔怔地凝视着李阳。   李阳灼灼地盯着她唇齿之间的魅惑,哑然道:“你能接受我吗?百合姑娘。我李阳长到二十三岁,还从未喜欢过任何女子,如今见了你,就是这么喜欢。即使你已是他人的妾室,我还是忍不住要喜欢。我知道你只是为了复仇才和他在一起的。所以,我不介意。我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反过来,我是怕你介意我,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闭嘴!”百合陡然摁住耳朵娇喝,“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   李阳呆怔片刻,凄楚道:“你……果然不喜欢?”   百合心烦意乱:“不要说什么喜不喜欢。你告诉我你喜欢我,我就要一下子喜欢上你吗?你可真够奇怪的。我不过才见了你匆匆两面,我为什么就要喜欢?”   李阳顿时尴尬起来道:“对,对不起。百合姑娘,现在的确言之过早!我不会令你为难的!这些话,从此之后我也不会再提起。只要百合姑娘明白我的心意,把我的心意记在心里就行了。我愿意默默陪伴姑娘,保护姑娘!”   百合冷笑:“难道这不会太委屈你了吗?你不需要如此。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喜欢上你,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人了。”   李阳懵了:“是,是左枭吗?”   百合摇了摇头:“不!不是!反正你不必问了。如果你并非诚意投降,那么你也不必为了我留在这里,找个机会逃走吧。至于报仇之事,让我自己来吧!”   “不!”李阳这次可说得斩钉截铁,十分男子汉,“就算你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喜欢我,我也要留下来保护你。左枭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上次破寨的事情,还有这次突袭的事,左枭已经开始怀疑你了。这点,我必须提醒你。所以,我必须留在你身边,有任何事情需要求助,你记得一定要来找我!”   言毕,李阳不容她反对似撒开腿就跑出厨房了。   ☆、289.第289章 0289 暗下毒手   李阳跑了,留下百合愣怔了半天。   平白无故杀出了一个示爱的人,还爱得那么痴,那么狂,说什么默默保护就好了。哼,真是可笑!   百合的唇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就凭她,也值得人爱吗?她早已不是过去那个纯洁的女孩了。   倏忽,两行晶莹的泪潸潸落下,她将自己缩在灶前,嘤嘤哭泣了许久。   直至落下的泪由滚烫转为冰凉的湿意,她方才用鲛绡拭去。当她重新站起来时,又变成了那个温柔可人,柔弱无助却又淡漠从容的百合了。   灶上正熬着一锅鸡汤,此时,正是“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百合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打开了盖子。   她瞧着香喷喷的鸡汤,又是怔了半晌,方才迅速地从衣袖里取出一小包药来。她咬着唇瓣发了狠。靠别人真是太不可靠了,眼见不能阻止左枭的壮大,那么,不如就由她来直接结果他的性命好了。   她急急地解开药包,整双小手抖得十分厉害,以致于在完全解开时已经洒了一些出来。   她吓死了,急急地将整包药全都倒入鸡汤,拿着勺子搅拌起来。   忽然,她停在半空中的拿着药包的手被一双大掌死死地捏住了。她惊跳地回过头一瞧,立即愣在当场。   天啊,竟是他?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这是什么?”骆毅抽走了她手里的空药包,凑近鼻间闻了闻,微蹙了下剑眉,“是鹤顶红?”   他是用药高手,如何分辨不出?方才见她下药那手抖的模样,绝对不会是一般补药那么简单。   百合却完全由被发现的恐惧中脱离出来,只管痴怔地凝视着骆毅。一年不见,他就完全忘了她吗?可是她却一刻也没有忘记过他呀。   他长得更高了,脸庞也更加俊美了,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那张似笑非笑,时不时扬起邪魅弧度的薄唇,都令人更加向往,更加情不自禁要沦陷进去了。   从小女孩时,她就对妖孽俊美的他一见钟情,可是,他居然不认识她了。仅仅两年,自己的变化有这么大吗?   骆毅微微感到奇怪。这个怔忡地痴望着自己的女孩反应有点奇怪。下毒药时那般心惊胆战,现在被人抓个现行,反倒不害怕了。   这不像是正常人的反应啊。骆毅情不自禁注视着面前的少女,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原来你是……”骆毅剑眉微拧,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下毒药了。   “没错,骆将军,我正是陆小婵。”百合凄楚而冷静地回答道。   骆毅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也忍不住要流露出疼惜之色:“去年你爹送凌香公主去西羌和亲,在路上被夜鹰所杀。不料皇上竟迁怒于他,不仅抄家,还……我过后曾经去寻找过你,不过因为当时诸事缠身,耽误了些时侯,等我打听出哪家青/楼时,你已经又不在那里了,都说是下落不明,不料今日却又在这里看见你。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为何又会沦落到此地?”   ☆、290.第290章 0290 一箭双雕   陆小婵形容凄楚,泪光盈聚,越聚越多,终于叭嗒叭嗒一颗一颗掉落下来。   “我经历了什么,可想而知。我并不想多说,你也无需知道。我现在在这里,可以说是机缘巧合,也可以说是有意为之。夜鹰杀了我爹,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若非他,我也不会经历那悲惨的一切。我恨他!我恨死他!我接近他,甚至不惜委身于他,做他的侍妾,就是为了报仇血恨!”陆小婵谈及往事,一脸痛苦。   骆毅轻声叹息:“真是没想到,假若当初我能早一步找到你,或许……”   “都一样,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毕竟,小婵在骆将军心目中并非是最重要的人。当年,你刚进神策营,不过是我爹的一个小部将,我们也仅仅只有几面之缘罢了。你犯不着为我遗撼,或者自责!”陆小婵语气虽冷,心口却痛得没办法呼吸。   是的,她当真不能责怪骆毅什么。是她对他一见钟情。可在他眼里,她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陆大小姐罢了。   骆毅点头,摆脱那丝伤感,正色道:“可夜鹰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武功奇高,而且他的体质异于常人,我听乐乐郡主说过,似乎任何毒药对他来说都是没有用的。所以你这样贸然前去,既毒不死他,到头来反而曝露了自己。”   “竟有这种事?”陆小婵微一拧眉,咬牙恨道:“难道说我真的拿他没有办法,报不了仇吗?”   骆毅微微点了点头,道:“你是他的枕边人,要报仇的机会多得是。只是那样快意恩仇的报仇方法,只会将你的小命也搭进去罢了!夜鹰寨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怎么办?”陆小婵仰视着骆毅,双眸盈满困惑。她本来无惧死,但见了骆毅,想法又改变了。   如果注定今生得不到他,但是能和骆毅多接触几次,多相处一会儿,似乎也是一种幸福。她突然有点明白李阳的感受了。   骆毅沉吟半晌,阴郁而多情的桃花眼瞬间变得无比璀璨,他爽朗道:“这样吧,陆姑娘,咱们来合作吧。”   “合作?”陆小婵惊疑道。   “是的,合作。”骆毅的眸光灼灼逼人,“你以为只是杀了夜鹰一人,你的大仇就得报了吗?夜鹰杀死了你爹,他固然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是如果没有当今皇上迁怒,你们又怎么会被抄家?又怎么会到‘男为奴,女为娼’的地步?你个人所遭遇到的种种不幸,并非夜鹰所能预见的。你的仇人应该还有皇上才是!”   陆小婵心头一震,双眸簇起小火苗,越烧越炽烈,她咬牙切齿道:“没错,我的仇人应该是皇上!”   骆毅勾唇邪笑,他很明白陆小婵已经落入了他的圈套里:“所以,陆姑娘,何不来个一箭双雕,先留着夜鹰的狗命呢。你留着他的命,待他成功将左歆扳倒,让左歆倒台之后,你再杀掉夜鹰,如此一来,你岂非一举两得?”   ☆、291.第291章 0291 里应外合   陆小婵闻言,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就这么办!”   “很好。你放心,陆姑娘,我会帮你的!当日救不了你,如今不帮忙,也对不起当年令尊的提携之恩了!”骆毅此话倒是诚心诚意。   反正,左枭和左歆都是他的眼中钉,事成之后,也非除去不可。既然他和陆小婵有共同的敌人,何不站在一起并肩作战呢?   陆小婵闻言,却将一双美眸晶晶亮地盯牢骆毅,柔声问道:“那么,请骆将军说说你自己吧。你为何又到此地来?你如今领我爹的职,应该守护宁都才是,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叛军的队伍中来?”   骆毅闻言笑道:“陆姑娘果真是冰雪聪明。我若不将实话告诉你,你必不再相信我,说不定还会向朝廷告密,你说我怎能不实话实说?”   “那就说,愿闻其详!”   “其实我本是北夷人。北夷被东夏和西羌联合灭国之后,族人饱受颠沛流离之苦,又被冠以‘九等猪族’之名,所以,我等誓要复国。如今夜鹰答应帮他复位之后,他将归还北夷领地。待他归还北夷领地之后,我再帮你杀掉他。咱们里应外合,要杀他还不是易如反掌吗?”骆毅轻佻地挑了挑眉,唇边噙着谑笑。   陆小婵爱死了他这个表情。她爱上他,似乎也是见他总这样痞痞的坏笑才喜欢上的。一时之间,她竟看得有些怔忡了。   直到骆毅露出困惑的神色,她才恍悟,悄悄羞红了脸,点头道:“嗯,我明白了,就这么决定,里应外合。”   “那么,你答应我。以后不再做出下毒这种蠢事了。你在他身边,就尽心侍侯他,帮他取得成功,他身边要是有什么事,你就一五一十向我汇报就行了。我会不定期偷偷来找你的。”骆毅要得到她不轻举妄动的决定。   “嗯!”陆小婵拼命点头。一听说她能够不定期见到骆毅,又如何能不痛快答应呢?   “乖……”骆毅随口说了这么一个字,却叫陆小婵满心温暖。   一年未见,不知道骆毅娶妻了吗?他是北夷人,难道会心甘情愿娶北夷的姑娘吗?蓦然,陆小婵脑海中划过了两个人的名字,陡然一惊。   “怎么了?你冷?”骆毅关切地问道。   “不是,我突然间想起一件事,一定要告诉你。”   “什么事?”   陆小婵急道:“当初我在夜鹰寨里听夜鹰他们闲聊,说过平西王妃洛晴跟你一样,也是北夷人,帮忙夜鹰他们散布一些歌谣和故事。于是,我为了取得李阳的信任,跟他合作破寨,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不知道李阳是不是已经上报给朝廷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害了你们。恐怕朝廷已经对平西王妃展开行动了吧。”   骆毅一听,脸色大变:“真有此事?”   “嗯!”陆小婵极其确定地点头。   “糟了,我必须尽快赶回宁都。陆姑娘,你要保重,后会有期。这里有封信,劳烦你交给夜鹰。”   言毕,骆毅施展绝世轻功,跃窗而出,几个起落,消失于夜色之中……   ☆、292.第292章 0292 后宫选秀   宁寿宫。巳时。   一名长得颇为漂亮的大宫女正跪在兰太后面前回话:“太后娘娘,秀女已齐聚祥云殿,就等太后娘娘和皇上发落了。”   “嗯,”兰太后放下手里的香茗,板着脸冷瞟了她的贴身宫女一眼,“紫玉,禀报皇上了没有?”   那名唤“紫玉”的宫女连忙回道:“紫玉已经差人禀报过了,只是……”   “怎么?皇上还是不肯去?”兰太后顿时不仅是冷了,怒火还腾腾地往上冒。   紫玉小心翼翼地回道:“是的,太后娘娘,皇上发了雷霆大怒,还把紫烟打了一顿。”   兰太后顿时脸色一沉,霍然站立:“这执拗的孩子!走,去御书房!”   兰太后也不待紫玉起身,就急急忙忙走出宁寿宫,刚跨出宫门,正巧遇到来此请安的左凌。   “走!凌儿,跟哀家一起去劝劝你皇兄!”左凌还没来得及开口,兰太后已经一把攥着小女儿一同往御书房去。”   “劝什么呢?”左凌的手被兰太后猛捏一把,生疼生疼的,不禁蹙眉相问。   兰太后却不回答,只管拽着她走。   今儿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在这团圆喜庆的日子里,太后为年轻的皇帝举行的后宫选秀活动,在宁都已经热闹了一个月,多少名门闺秀都削尖了脑袋要往后宫里钻。   那不仅仅是因为她们贪享荣华富贵,追逐名利地位,还因为她们都听说年轻的皇帝长得十分俊美,并且才华横溢。   可是偏偏这位俊美天子却冷情得很。自从知道了兰太后大张旗鼓地为他张罗选秀之后,就连宁寿宫请安也少去了。他生怕兰太后絮叨,只能采取逃避的态度。   当然,其中也有心情郁闷,国事繁重,无暇他顾的原因。   刚刚才下的早朝。就在早朝之上,丞相萧安禀报了夜鹰已经连夺安宁县和红谷县两座城池,李阳兵败不说,还投降了夜鹰。其麾下兵马也尽归夜鹰所有。如此,怎不令他勃然大怒?   一向最忌惮的夜鹰终于走出了天茫山,终于树起反旗,开始争抢他的江山。而他派出的是他最信任最贴心最倚赖的御前侍卫长,结果李阳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就被人家给征服了。   这,这真是太可恼了!   不仅可恼,挫败感与危机感就像搁放在龙椅上的两把大铁钉,直叫他坐立难安。   “众位爱卿,反贼嚣狂。有谁愿意领兵勘乱,得胜归来之时,朕必定封王,谁愿领兵前往?”左歆只能以利诱/惑。   兵部尚书李揆出列上奏:“启禀皇上,微臣愿意为圣上分忧!”   左歆定睛一瞧,见是李揆,不禁龙颜大喜。李揆的本事他是知晓的,因此赞赏连连:“好!李爱卿,真不愧是国之栋梁,朕之左膀右臂。朕命你三天后,领兵二十万南下,务必杀掉夜鹰,将这燎原之火扼杀于星微之时。明日,朕将为你举办送行宴,为将士们鼓气!”   “谢圣上隆恩。微臣遵旨。”李揆立即领旨谢恩。   ☆、293.第293章 0293 未战已败   事虽然是解决了。可下朝之后的左歆依然平复不了狂躁的心情。他背着手在御书房里烦燥地踱来踱去。李阳也曾经是一个他极为倚重的人才,可是事到临头,他居然倒戈相向。谁能保证李揆不会是下一个李阳?   都怪那些该死的歌谣,都怪那些该死的什么“梅皇后与枭太子”的故事,整得朝廷内外议论纷纷。街谈巷议也就罢了,左歆害怕的是这些歌谣和故事仿佛已经渐渐深入人心。舆论似乎也渐渐偏向左枭,认为左枭夺回帝位是理所应当的了。   不仅老百姓的心变了,就连忠臣良将,指不定背地里会说些什么,是不是会疑心他和兰太后?   据说,不仅歌谣和故事,左枭的手里还握有当年梅皇后亲手写下的血书,待适当的时侯,左枭会将它大白于天下。   该死!左歆死命踹了梨花凳一脚。   似乎还未怎么开战,他已经败了!民心,民心在哪里?   难道他没有把老百姓放在眼里吗?他若不是不想和西羌开战,不想使东夏成为西羌的附属,他何必要牺牲掉苏媚儿。可是牺牲掉心上人又如何?他的百姓,他的子民,他的忠臣良将,某些依然选择背叛了他!   在舆论的质疑下,这个皇帝要怎么当?   “啊!”他狂躁起来,将书案上的所有奏折,所有文房四宝全都扫到了地上去。随侍御书房太监吓得直发抖,连忙跪地收拾。   “皇儿,一大早,你发什么怒?哀家还没朝你发火呢?”兰太后和凌香公主正巧赶到了御书房。   左歆见是兰太后,按捺下性子见礼:“原来是母后,儿臣的烦躁难道母后不知?夜鹰飞下山了,攻占了安宁县和红谷县,李阳叛变,如今夜鹰的兵力已经有十四万,让儿臣如何不忧心?更让儿臣担忧的是那些谣言,愚钝的百姓居然都听进去了。打败战儿臣不怕,怕只怕民心向背,未战已败,这可如何是好?”   兰太后冷笑:“有什么好烦躁的?身为天子,你就这么沉不住气,扛不住事吗?自古以来,成者王,败者寇,你管那些百姓说什么,管他们心里向着谁。将来,只要你打了胜仗,把叛军镇压下去。到时,那些老百姓不需要你费力去解释什么,他们自个就会把夜鹰这个乱世贼子唾骂死。懂吗?你现在该思考的是,如何把这场仗打赢才是正理,这些谣言,根本就不需要去理它。”   左歆闻言,立即将心定了定,愧疚地说道:“母后教训得是。听母后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   兰太后阴沉着脸道:“谣言尚不可怕。可怕的是现在朝廷里已经有人在暗中生事,他们秘密策反以前梅皇后的外戚以及忠于梅皇后的老臣起来造反,为梅皇后申冤。这些外戚和老臣,才是你应该防备的。关于这点,哀家已经命人去查了。”   左歆也蹙眉道:“母后果然心思缜密。没错,老百姓心里有意见未必敢行动,可这些老臣旧将,真的都要反起来,那宁都就危矣!   ☆、294.第294章 0294 先纳后立   兰太后眸光阴鸷而锐利,咬着牙说道:“所以,哀家已经命大内密探去暗中查探,胆敢策反老臣旧将的人究竟是谁?让哀家抓到,定要将他凌迟处死!”   左歆点头道:“母后深谋远虑,智慧果敢,儿臣自叹弗如!”   兰太后冷笑:“哼,哪个朝代没有叛乱者,就皇儿当政时有吗?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反正,对夜鹰的事,皇儿只要认定他就是山贼夜鹰,而并非左枭,派兵镇压就是了!无需焦虑!你如今该考虑的是大婚,是后位!走!随母后去祥云殿,秀女们全都等着呢!”   “不!”左歆冷竣道,“儿臣不去!”   兰太后气得脸色铁青:“你啊你!你让哀家说你什么好呢?难道你还在想着苏媚儿吗?为了她,难道你就要当和尚去了吗?”   左歆闻言黯然神伤,不语。   兰太后见他一付默认的模样,更加恼怒,厉声数落道:“苏媚儿如今不仅是马腾的皇后,而且也怀了马腾的孩子。你再想下去又有何用呢?马腾一向忌惮你与媚儿死灰复燃,媚儿一有喜,就急忙令人送国书来,告知喜讯,为的是什么?歆儿啊,你可不能犯糊涂。如今东夏正值内乱,可禁不起马腾再来捣乱。哀家大张旗鼓地举行选秀,既是为了龙裔,延绵子嗣,也是为了做给马腾看,让他安心,你明白吗?”   左歆闷声道:“儿臣明白母后的苦心。可是儿臣答应过媚儿,后位会为她悬空。今生今世朕可以纳妃,却绝不立后。媚儿为东夏牺牲,儿臣绝不能食言,还请母后理解!”   左凌闻言,定睛瞅着皇兄,不由自主地将这段日子以来对皇兄的不满减去了几分。   可兰太后却相反,恼怒更甚,铁青着脸色道:“不可以!什么只纳妃,不立后。一国岂能无后?如今内乱方起,正是最需要安定民心的时侯,你还来扮演什么痴情天子?这正是立后以安民心的好时机,再加把劲,有了嫡嗣龙裔之后,更可安国本。这是何等重要的事情啊!你休再提什么苏媚儿了。哀家也是女人,岂能不了解女人?或许媚儿刚嫁去西羌之时,不爱马腾,还想着皇儿,可是时日一久,朝夕相处,一定会产生感情的。如今她身怀马腾的孩子,待孩儿出世,必然一心向着夫君。你忘不了她,可她却会把你忘了啊!”   左歆苦涩道:“就算她把朕忘了,朕也不愿意忘了她。怎么说都是朕对不起她在先。”   “你……气死哀家了!”兰太后脸色由铁青转为涨红了,她没想到左歆在这件事情上偏偏那么执拗。   左凌晃了晃兰太后的手臂,撒娇地劝道:“母后,别生气啦。不如再给皇兄一点时间吧,毕竟这事才过去半年。时间可以使人淡忘一切。不如让皇兄先纳妃,过一阵子再立后,可好?”   兰太后狠狠地瞪了左凌一眼,似乎在责怪她的多管闲事,嘴角却隐隐含笑,疼爱之情完全溢于言表。   ☆、295.第295章 0295 紧急密函   左歆感激地瞟了皇妹一眼,趁机表白决心:“母后,若要此刻相逼,皇儿连纳妃一事也无法接受。母后请看着办!”   兰太后无奈地长叹一声:“真是造孽。想哀家争强好胜一辈子,怎么就生出你们这两个没出息的?走吧,皇儿,选妃就选妃吧。明日,你自个跟朝臣们解释解释,你暂不立后的原因吧,省得又流言蜚语满天飞。”   左歆闻言松了口气,道:“母后放心,这事儿臣心中有数。”   于是,母子俩各自退让一步。左歆昂首阔步,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左凌扶着兰太后,黄罗伞盖打在头顶,姗姗地朝祥云殿走来。   岂料到得半路,沿着朱色宫墙,匆匆跑来一个太监,拦路跪地禀奏:“奴才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凌香公主……”   “免礼了,小顺子,可是有急件?”左歆不耐烦地止住。   “正是。”小顺子连忙将手里的急函双手奉上,“启禀圣上,这正是李阳以飞鸽传书送来的急函。皇上吩咐过,只要是李大人送的急函,无论昼夜,都要及时呈上。因此,奴才才斗胆拦路禀奏。”   左歆咬牙切齿道:“那是从前,如今这厮都叛变了,还敢飞鸽传书过来。不看也罢!”   “不!更要看!”兰太后正色道,“正因为叛变了,却又敢飞鸽传书,才更加奇怪,指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既然都送到了,皇儿看看也无妨!”   左歆听兰太后如此说,就拆信观阅。不料,一阅之下,那脸色渐渐难看起来,进而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到底发生了何事?”兰太后蹙眉相问。   左歆后背飙出了一身冷汗,发虚道:“真没想到,平西王妃洛晴居然会是北夷太子妃。她居然会是北夷太子骆狄的嫡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既是北夷太子妃,又如何会变成平西王妃呢?”   兰太后和左凌也吃惊不小,异口同声道:“这不可能!怕是搞错了!”   左歆将信函递给兰太后,双眉狠狠拧成川字:“母后你看看吧。这落款有日期,是李阳在叛变之前写的,消息应该是可靠的。十九年前,平西王率兵先攻入了北夷都城,见色起意是可能的。当年太子妃可是天下闻名的第一美人。只是没想到,他竟把这事隐瞒了我们这么久。”   兰太后冷笑:“好啊,内乱未平,又来了个祸患。看来,哀家派出去的大内密探也不必再查了。那暗中策反之人定是平西王妃无疑。否则夜鹰哪里知道平西王妃是北夷人。他们定是早有联络了,里应外合。哼,洛晴,哀家绝不会放过你!”   左歆愁绪满怀,沉吟道:“处理平西王妃是小事,可关键是平西王苏遥。母后,这皇叔会不会知道她是太子妃呢?是知道,瞒着朝廷收留?还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被洛晴骗了呢?这事,可怎么处理好?若处理不好,怕是连平西王都要反了。”   ☆、296.第296章 0296 下旨缉捕   兰太后道:“这的确是个问题。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贸然行动。”   “嗯……”左歆沉吟片刻,方道,“这样吧,母后,咱们就将这事密而不宣。令人扮成夜鹰的人,暗杀于她。可好?”   “哈哈哈……”兰太后满意地仰天大笑,赞道,“好皇儿,你果然聪明了一回。他们正在暗中合作,这点哀家相信远在靖远边境的平西王并不知情。故而,洛晴相不相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平西王一定会相信洛晴的死是夜鹰干的。如此一来,平西王定会尽心尽力为我们扫平内乱。真可谓一箭双雕啊。”   “可是,如此一来,媚儿她……”左歆黯然地垂下眼睑。   兰太后狠厉地瞪了他一眼:“又来了。媚儿,媚儿,她早就不属于你的了。再说,她要恨也会恨夜鹰,怎么会恨到你头上来?”   左歆星眸一亮,立即焕发出炫目的璀璨:“没错,我们假扮成鹰师,苏媚儿要恨,也只能是恨夜鹰。哈哈哈,如此一来,真可谓是‘一举三得’了!”   “没错!正是‘一举三得’。”兰太后始终是自信满满。   左歆的星眸底的璀璨忽然幻化为淬火的利箭,从齿缝里迸出几句狠话:“九等猪族,想要翻身,真是难以上青天!这些年,九等猪族早已消声匿迹,未料还有漏网之鱼。不如,不要立刻杀死洛晴,将她抓起来,严刑拷问,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北夷人,一并处置,再将她凌迟处死好了!”   “嗯,”兰太后满意地点头,“如此甚妙!正合我意!”   左凌咬着唇瓣,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   这是那口口声声说爱民如子的皇兄吗?这是那疼她惯她把她当掌上明珠的母后吗?   耳畔听得皇兄对小顺子下达了旨意,眼看着小顺子传旨意追杀平西王妃去了,左凌刹那间心急如焚。   平西王妃为人一向清冷,鲜少见客,左凌跟她的感情不如苏媚儿跟兰太后的感情那般腻歪,但好歹洛晴也是苏媚儿的娘啊。看在苏媚儿的份上,她能不去救她吗?   之前,左凌对苏媚儿隐瞒如意的死,以及对苏媚儿的替嫁,都已经够让她愧疚。如今,明知她娘快要被她的母兄合谋害死了,她能不阻止吗?   当左歆下达完追杀令之后,和兰太后到了祥云殿,三人一到,眼前各选秀佳丽和主事的太监宫女们立即五彩斑斓地跪了一地。眼前当真花团锦簇啊!名门淑媛,大家闺秀,全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左凌怕母兄生疑,不敢立即告退。忐忑不安地陪衬着观看了一会儿选秀,然后再以临时头痛为由告退回宫。   兰太后和左歆并不起疑,只是交待回去后要好好休息,让宫女们送她回碧霄宫。   一回到碧霄宫,左凌立即换上了一身太监装扮。这是从前乐乐郡主常进宫中来将她拐带出去大街上玩时的装束。   苏媚儿说,穿太监服饰可有诸多好处。至少安全。一般说来,太监生得再美貌,无论男人或者女人,都不会想占她一点便宜。   ☆、297.第297章 0297 通风报信   装束是苏媚儿建议的装束,路线也是苏媚儿建议的路线。钻狗洞这事儿好久没干了,再钻狗洞时却完全没有了当初和苏媚儿在一起时那种寻求刺激的冒险乐趣,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充满恐惧。   她好害怕被人发现。一旦被人发现,苏媚儿的娘的命就没了。在这时侯,她是多么希望苏媚儿陪伴在身边啊。每次只要有她在身边,她就觉得有无穷的力量。   一直以来,苏媚儿就是自己的保护伞。而这回,左凌多么希望她也能保护一回苏媚儿。   她以极快的速度跑到平西王府去。敲了半天铜环才有家丁姗姗一迟。看来,没有苏遥和苏媚儿在的平西王府,真的如同一汪死水似的。   大门一打开,左凌一溜烟就跑了进去。家丁认得凌香公主,因此也不拦着。凌香公主一路小跑,径直闯进了雨花阁。   左凌猛地撞开竹门,噔噔噔跑到二楼去,正在给北夷太子拈香的洛晴躲闪不及,被左凌撞见了那座徐徐关闭的书架。于合拢瞬间,依稀从缝隙中瞥见供桌上立着一座凄冷的牌位。   心中顿时了然。——洛晴,果然是北夷人!   洛晴见是凌香公主,顿时拎剑在手,直指左凌,怒斥:“既然叫你撞见,就再也留不得你了!”   凌香公主开门见山道:“王妃息怒。凌香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是特意前来报信,我母后及皇兄已经得知王妃是北夷人,更加探知王妃正是北夷太子妃。因疑虑平西王是否知情,不敢明着处决王妃,故而派遣大内杀手佯装鹰师前来刺杀王妃。再让平西王和媚儿替王妃报仇,灭了夜鹰。此乃一箭双雕之策!”   洛晴霎时顿住。   怔视着凌香公主,片刻之后,她终于问道:“你皇兄如何得知我的真实身份?”   “是李阳派人飞鸽传书告知的,只是他后来叛变,又降了夜鹰。至于李阳如何得知,就不晓得了。”左凌如实回答,随即又心急如焚地催促道,“王妃,甭管如何得知,刺客马上就到,你还是快逃吧。赶紧逃到西羌去找媚儿吧!本公主这就赶回宫去,否则皇兄定要起疑了!”   左凌正想走,才迈出一小步,一柄森冷的剑就拦在她面前,森森发着寒光。   “既来着,则安之。现在想走,太迟了!”洛晴的声音就如同剑锋一般阴冷。   左凌顿时将柳眉狠狞,视线如冰刀一般射向洛晴,咬牙道:“难道你要杀了我?因为我是北夷人吗?本公主惦念着媚儿的姐妹情份赶来通风报信,却得到这般忘恩负义的报答吗?”   洛晴冷笑:“错了。我不会杀你的!杀了你,媚儿还不跟我急吗?只是希望你送佛送到西天,继续送我到西羌去。有你在我手上为人质,我才能平安逃脱!”   左凌的心顿时纠结起来了:“不!这样的话,岂不是让我公然跟我母后和皇兄作对!这不好啦。你们毕竟是北夷人,而我是东夏人,我怎好背弃自己的民族?我不!”   左凌美丽的小脸憋屈起来,不懂为何做了好事却没有好报。   ☆、298.第298章 0298 兵分两路   洛晴冷笑:“这个恐怕要由不得你了。”   “哪有这样子的?我偏要走!”凌香公主任性起来,也是耍泼得要命,否则当初为了拒嫁马腾也不会闹到寻死觅活了。   洛晴知晓凌香公主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为了赶快离开此地,只得收起剑,柔下声来:“那你走吧。算你白来通风报信了。救人救到一半撒手不管相当于见死不救。看你今后怎么跟媚儿交待?”   左凌闻言犹豫地停下脚步。   洛晴瞥了她一眼,又道:“其实,我也佩服公主的知书达理,你能够不循私护短,已经相当了不起了。我也不是要你背叛你的皇族,只是把我当成是你好姐妹的亲娘,将我护送到西羌,这也不行吗?如果我半路被人砍死,你就会好受,就会问心无愧吗?”   “这……”左凌动心了。   洛晴允诺道:“你放心,只要没有追兵追来,我就会把你放了。或者一到西羌,我就放你回来,可好?”   “真的?”左凌终于点头了,“好,事不宜迟,那我们就快跑吧。”   洛晴松了口气,立即收拾了包袱,又启了开关,将骆狄的牌位放在包袱里。随后取了剑,带了左凌到前厅来。   管家宁叔一见王妃这个装扮,大吃一惊。洛晴将事情原委简单告知宁叔,并吩咐道:“宁叔,王爷早知道我是北夷人。如今,我被朝廷追杀。你务必立即赶到边关找到王爷,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就说是皇上派人假扮鹰师追杀我,我去西羌找媚儿了。宁叔,你我兵分两路,以免死在一块没人报信。我若死了,也能死个明白,叫王爷知道真相。”   宁叔急切道:“好。不过王妃,我叫府里的护卫保护你走吧,这样我也安心些。我快去备辆马车就是。”   洛晴摇了摇头道:“不,备快马!我要千里马!马车太慢了。”   “是!”   不到一刻钟,城郊的小道上,宁叔与洛晴就分道扬镳了。其实这种分道扬镳并非是南辕北辙。两队人马的目的地其实很接近,就是装作不认识,特意分开两条小道走而已。   洛晴策马狂奔,她并不希望沿途有任何纠缠。可是很快的,追兵就来了。她天赋异禀的灵敏的鼻子,能够嗅到来自杀手的森冷诡谲的气息。   她低低呼唤左凌做好当人质的准备。随即从马背凌空跃起,飞速地落至左凌的马背。左凌往前倾了倾,洛晴就跨坐在她背后,将散发寒光的利剑架在她细白的脖子上。   “嗖嗖嗖……”眼前陡然银光闪闪,还未见人影扑来,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已经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   洛晴的心一懔,立即抱着左凌从马背上弹起,飞跃至前方一棵大樟树上,很快的,一个府里护卫跟上来,将胯下的马让给洛晴和左凌,让她们得以继续向前飞奔。   而那些身着刺着鹰头图案的黑衣劲装蒙面刺客在扑了空之后,立即遭到了王府护卫的攻击,双方激战到了一起。   ☆、299.第299章 0299 太那个了   洛晴和左凌骑上了千里马,策马狂奔。两人的心头都略为松卸。千里马的速度再加上护卫们的牵绊,料想刺客必然没那么快追来。   可惜,如意算盘打错了!   这批刺客的确自顾不暇,没能追来。但是新一批的刺客却来了。当他们突然出现的时侯,整片苍穹为之一黯。黑压压像是漫天的乌鸦,又像是漫天的苍鹰,争先恐后地俯冲而下,向洛晴袭来。   洛晴大骇,凭她的武功,怎么能躲过这番突袭?   “啊!”耳畔只听得左凌一声凄利的尖叫,几乎是哭叫出声,“我是凌香公主,别杀我啊!杀了我我皇兄饶不了你们!”   一时间,众刺客急慌慌地撤手,不惜杀了自己的后退。结果互相撞击,引来闷哼一片。   洛晴趁此时机将腿用力一夹马肚,手里缰绳一甩,快马加鞭逃命去。   待那些刺客回过神来,千里马早已不见踪影。可是这群大内高手也并非吃素的,立即骑回自己的马加紧追去。   直至暮色四合,渐渐的,鸦声四起,寒气逼人,洛晴和左凌惊慌地发现只剩下单骑了。在这荒郊野外,时不时能见到一两处小坟,颇为瘆人。   正是二人精疲力尽,饥饿难耐之时,第三波刺客却已经赶到了。他们全都身穿绣着鹰头图案的黑衣劲装,但那肃杀的神情却与一般山贼的匪气完全不同。   还来?左凌心里狂叫着。她不得不感叹一番,她这个皇兄打仗不行,但是搞这套暗杀还是顶呱呱的。杀手一波连一波,就不曾让人喘息过。   左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立即露出惊慌的神情,扯开喉咙造势了:“诶诶诶,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本公主要死了。快别过来!”   身后的洛晴非常配合得将手中的剑一紧,左凌脖子顿时一僵,吓得神色苍白,“别啊,别杀我!有话好好说!”   洛晴扬声命令:“你叫他们把刀放下!快!”   洛晴手一紧,剑刃深靠入细嫩的肌肤,压下深深的痕迹。再一用力,刃锋立刻就会破皮而入,鲜血溢流。   左凌闭目大叫:“不要!不要!你们全都把刀放下,要本公主死吗?都傻愣着干什么?”   那群刺客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里的刀。   左凌急促低语:“王妃,要干嘛说一声,用得着这么狠吗?好痛呀!”   “哼!”洛晴冷笑。果真是金枝玉叶,连皮都没破就在喊痛。   “真是要什么都可以吗?你让他们全都把外袍、外裤和靴子脱掉。”洛晴面无表情地吩咐着。   “啊?”左凌睁大眼睛瞪着洛晴,俏丽的五官全蹙在了一起,非常为难地嘟囔:“这,这也太,太那个了……”   “不这么做,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说!”洛晴不容置疑地命令。   左凌猛烈地摇头:“不,你说!我,我不好意思!”   洛晴白了她一眼,只得再将刀刃往深里再靠一靠。左凌立即尖声叫起来:“啊!快!快脱裤子,脱外袍,脱靴子,本公主命令你们!”   ☆、300.第300章 0300 没有搞错   凌香公主此言一出,整个效野顿时变得寂静无声。一百多号蒙面刺客全部面面相觑,个个露出“怎么办”的疑问眼神。   左凌脸红得像关公似的。但话一旦冲口而出,再说就顺溜多了。她干脆孤注一掷地叫嚷:“快点啊,你们胆敢藐视本公主,回去叫你们好看。快脱啊。快!”   彼此僵持了好一会儿,那些大内高手只得遵公主懿令而行。一个个脱掉了外袍,脱掉了靴,脱掉了长裤。   凌香公主将头埋得低低的,连一个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瞄去。洛晴毕竟已为人妇,倒还好,并不特意往那边看,但也不像凌香公主那般怕羞。   洛晴淡定地将剑放了下来,说声“坐稳了”之后,立即扬鞭策马,疯狂逃奔。   这一逃,就让他们成功逃掉了几天。那几天,她们也是过得小心翼翼。到了第五天上,她们以为成功甩掉了杀手,正在飞快地穿越一道小峡谷时,忽然马失前蹄,马头一低,疾速地将马上的两个女人都摔了出去。   左凌顿觉眼前一黑,一个麻袋已经罩了上来,几个蒙面刺客迅速将左凌架走,凌空飞于十余丈外,数十名刺客密密麻麻地保护着她。另外数十名刺客则全神贯注对付洛晴。   洛晴花容失色。无奈只得怆惶举剑应对。   看来,这群蒙面刺客是知道了凌香公主落入洛晴手中当人质后,因此消停了几天,图谋了好办法,先架走凌香公主,再痛杀洛晴。   洛晴哪抵得住数十名大内高手的频频进攻,很快就狼狈不堪了。发髻散了,裙裳被挑破了数处。不知哪里刺来的一剑,正刺中了她的左臂,她惊呼一声,刚以手抚住手臂飞飙出来的鲜血。另一柄剑却疾如闪电般向她的咽喉刺来。   有那么一个刹那,洛晴已经俯首听命,绝望地闭上了美眸。可是,没有剧痛,没有血腥,没有动静。她张开了美眸,眼前蓦然出现了一道紫色的身影。她顿时喜出望外!   是骆毅!   从来没有一刹那,她如此全心全意喜欢着她这个小侄子,信赖着她这个小侄子。他怎么能够出现得这么及时?   洛晴取出平日里骆毅给她的伤药,自己洒好药粉,再取出锦帕一边细细地包扎伤口,一边悠闲地看着翩翩骆毅如何解决这群大内高手。   这群大内高手之中,有不少是骆毅的部将,因此,当骆毅横空出现时,许多人都是错愕的!   “等等!骆大人!我们是奉皇上之命来捉拿朝廷钦犯,北夷太子妃洛晴的。骆大人怎么会帮她?是不是搞错了?”其中一个蒙面男子拉下蒙面巾,朗声提醒道。   骆毅邪侫地轻扬唇角,似笑非笑:“没有搞错,搞错的是你们。对不起了,各位兄弟!”   话音刚落,骆毅就疾身近前,一剑刺中了刚才发声的兄弟。没有办法,他们既然已经认出了他,那么他就不能再留下一个活口。于是,一场腥风血雨就此展开了……   ☆、301.第301章 0301 乖乖闭嘴   两个时辰之后,骆毅成功地解决掉了这百多号大内高手。洛晴看着这一百多人死在面前,脑海里蓦然出现了当日北夷都城被攻破时的血腥场面,顿时觉得头晕目眩。   骆毅见她几欲昏倒,连忙过来扶住她,运功输送真气给她,果然缓解了不少。   骆毅担忧道:“舅母,你的伤还好吗?”   洛晴轻轻摇了摇头,面色有些苍白:“我没事,毅儿放心。你去看看凌香公主吧,她一定要在麻袋里憋坏了,这次多亏了她,我才能逃这么远。”   骆毅点了点头,茫然凝住那些死尸的穿着,道:“很明显,左歆是想嫁祸给夜鹰。但他又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份?”   “是李阳上奏朝廷告知的,说是夜鹰寨有人偷偷告诉了他。”洛晴答道。   闻言,骆毅的脑海瞬间划过一张清丽脱俗的小脸,沉声道:“舅母,我想我已经知道是谁告诉李阳了。”   “哦,是谁?”   “原御林军都统,和亲大使陆瀚陆大人的女儿陆小婵。”   “是她,她怎么会?”   “因为夜鹰杀了她爹,她想报仇。”骆毅简短地答道。   “明白了。陆小婵,我记住她了。因为她想报仇,却害了我。”洛晴轻轻说道。   “可是,如今我已经成功说服她与我们合作,将来,夜鹰有任何消息,她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因为,她也想报复左歆。待夜鹰扳倒左歆之后,她再杀了夜鹰!”   骆毅终于汇报完。洛晴露出了欣慰之色:“太好了。做得不错,毅儿。我们的确是该为夜鹰成功后铺路。不过眼下,还是去解救凌香公主,然后找个地方休息。又累又乏,只怕捱不到西羌,更别奢谈将来。”   骆毅施施然站起来,疲惫的俊庞挂着妖孽的笑。他不再多说什么,越过死尸,到远远的草坪上,把左凌从麻袋里面解救出来了。   左凌一蹦出来之后,立即一个重重的粉拳落在骆毅身上:“该死的。本公主听见战斗声音停歇好久了,怎么这时侯才来放我出来?你们是想让本公主憋死吗?”   骆毅定定地凝视着左凌,阴阴地说道:“凌香公主,你若不想死,就少说点话,或者还可以饶你一命!”   “你这是什么话?为什么?为什么说饶我一命,难道你连我也想杀?”左凌的杏眸突然一亮,彻底醒悟过来,“嗬,本公主明白了,原来你跟王妃是一伙的。莫非你也是北夷人?哦,天啊,那皇兄岂不是危险。不行,我要去告诉皇兄。”   骆毅眼露杀机:“你最好乖乖闭嘴,凌香公主。若非看在媚儿的份上,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左凌立即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个妖孽美男那么凶的眼神,那么嗜血的作风。望着满山城的断臂残骸,她很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   “不杀死你,还有一个方法,你就随我们去西羌见媚儿,让她来处置你。总之,开弓的弦没有回头路,你只能往前走了。我是绝对不会放任你回皇宫去胡说八道的。”骆毅冷冽依旧。   ☆、302.第302章 0302 哭作一团   左凌撇撇小嘴,低下了头。去找苏媚儿固然开心,但若在平常只是去玩也就罢了。偏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去,怕是母后和皇兄要恨透了自己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了吧。他们再坏也是自己的亲人呐!   “本公主不去。我保证不泄露你的秘密,这行吗?”左凌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天真地问。   “不可以!”骆毅肃杀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左凌真的要被软禁起来了。   “呜呜呜……”左凌突然任性地哭起来。   洛晴近前安慰道:“凌香公主,你到了西羌就可以见到媚儿,不好吗?你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呀!别哭了!你只是一个弱女子。你改变不了整个局势,就算你回到你母后和皇兄身边,也改变不了他们即将被推翻的事实。”   “呜呜呜呜……”左凌闻言哭得更响亮了,撕心裂肺似的。   骆毅无奈地飞瞥了洛晴一眼道:“舅母,您这是劝吗?”   洛晴尴尬地笑了一笑,蓦然出手,点住了左凌的睡穴。   “这就清静了吧?”两人相视一笑。   骆毅将左凌抱上马背,到得客栈,又改换装束,蒙起面巾,以免再被人认出。谁也不知道左歆会不会再派另一波刺客前来。骆毅直到将洛晴和左凌护送进了西羌地界,又送到了酒泉,即将到皇宫时,才拜别洛晴,回了东夏。   如果身份不曝露的话,骆毅将尽量留在宁都。毕竟,他的手里还掌管御林军和禁军,到时侯里应外合,夜鹰想攻下宁都易如所掌。   骆毅迅速赶回宁都。而洛晴则带着左凌来到了西羌皇宫。   一听通报,苏媚儿立即飞奔而出。马腾心急火燎地跟在身后,急急呼唤:“皇后,皇后,别这么跑,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   苏媚儿紧紧抱住了洛晴,热泪盈眶:“母妃,哦,母妃,媚儿好想你!”   洛晴慈爱地轻轻拍了拍她纤细的背,忍不住亦亲情泛滥了:“母妃也好想你,媚儿,媚儿……”   苏媚儿微离了她的怀抱,转而将身旁的左凌也揽入怀中:“凌姐姐,我也好想你!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左凌亦哭得稀哩哗啦,闹不清到底是因为见到好姐妹心情激动,还是因为这一路被人劫为人质感到憋屈。   总之,三个女人就哭作了一团。   马腾讪讪的,他这个西羌皇帝在三个哭泣的女人面前就像个摆设,也没有人想到要参见他,实在有损于他皇帝的尊严。   因此他轻咳一声,厉令小曼曼:“还傻楞着干啥,快扶皇后娘娘进去,再去吩咐人准备美酒佳肴为朕的岳母大人接风洗尘。”   小曼曼忙上前劝阻,请三人进了碉楼,苏媚儿却带着洛晴和左凌径直到自己的独立小楼去。   小曼曼紧接着忙着去御厨那儿传膳,然后先倒了一壶花茶和端了几碟点心上来。她进来的时侯,正巧看见马腾直勾勾地盯着左凌看,傻傻地问苏媚儿:“这是……”   苏媚儿微微莞尔,玩味地问道:“你猜?”   ☆、303.第303章 0303 庐山真面   马腾盯着左凌那俏丽出众的相貌以及高贵骄纵的气质,心中顿有所悟,他迟疑地反问:“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凌香公主,东夏第一美人?”   “正是!陛下,你后悔了吧?你该娶的美人是她才对!”苏媚儿灵眸顾盼,瞅瞅这个,瞧瞧那个,怎么看怎么登对,于是娇融的唇瓣就微扬成了月牙儿。   左凌拭去眸底氤氲着的水雾,好看清眼前之人。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精致的锁骨深深陷了进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马腾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虽说高大魁梧,有着西羌飙悍男子特有的微胖,但又不是不可接受的肥胖,他的肌肉是壮实的。略圆的大脸,浓眉大眼,挺鼻,棱角分明的嘴唇,洁白的牙齿,灿烂的笑容,以及那把漂亮的络腮胡子,充满粗犷的阳刚味,并且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属于不惑之年的中年男子的成熟魅力。   左凌这才发现,呀!传说中茹毛饮血的马腾并非那么可怕嘛。不仅不可怕,当他不板着脸孔的时侯,甚至像阳光而热情的太阳一般,会给人以温暖的力量。   而在马腾的眼里,真正的凌香公主虽然不及苏媚儿倾国倾城,媚惑妖娆,但是绝对称得上是一位出色美人。一双柳叶眉纤长多情,清澈明亮的双眸天真无邪,一张时时嘟起的樱桃小嘴,不施朱而自然娇融,加上那种心无城府的烂漫与骄纵感,十分惹人喜爱。   唉,若非先见了苏媚儿,魂儿已经被她勾走,就眼前这位真正的凌香公主,也十分对马腾的胃口。   左凌和马腾,你打量我,我打量你。彼此的视线交织了好一会儿,才在苏媚儿一声刻意的轻咳声中化解开来。   左凌脸色微微郝然,低下头去,小嘴习惯性的嘟了起来。   苏媚儿道:“陛下国事繁忙,就不劳烦陛下了,陛下也让我们母女先叙叙旧,可好?”   马腾立即站起来,笑道:“好!岳母大人,那你们就暂且谈着,朕去处理些国事,待晚宴备好,朕再令人来请岳母大人和凌香公主赴宴。”   “劳烦了!陛下请自便!”洛晴含笑说道。   马腾于是告退了。洛晴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笑容就冻成了冰霜,瞪视着马腾宽阔的背影,那自眸中发射的犀利冰刀早已将他劈得体无完肤。   洛晴咬着牙的声音连苏媚儿都听见了,她蹙眉凝望着母妃,瞬间明白了她的感受。是啊,北夷灭国,马腾是始作俑者!   虽然当年国破之际,战乱之中,是苏遥亲自下令射杀了骆狄,可是若非马腾的野心,若非那场战争,骆狄又怎么会死?   洛晴恨马腾,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她竟然咬牙忍下了!苏媚儿不得不钦佩洛晴的耐性。是啊,洛晴为了复国,都能委身侍奉杀夫仇人苏遥,为何不能笑对马腾呢?   只是,笑是笑了。但其心中的翻江倒海可想而知!   苏媚儿听见母妃咬牙切齿的声音,看着她放在花梨小几上的手紧紧团成粉拳,情不自禁伸出手去,安慰地团住了母亲的拳头。   ☆、304.第304章 0304 别后之情   “母妃,如今一切都要忍耐。不可急迫,否则前功尽弃不说,小命也不保。”苏媚儿柔声劝着,又问道,“对了,你们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的?”   她嘴里问着洛晴,媚眼却热切地注视着左凌。   左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冷冷地说道:“不知道,你问她!”   苏媚儿瞧着左凌的态度,心下大为惊诧,揪了揪她的衣角问道:“怎么了,凌姐姐?”   洛晴好笑地瞥了左凌一眼,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苏媚儿说了一遍。苏媚儿听完后,呆怔了半晌。   好半天,她才晃过神思,揽过左凌的香肩,用手将她的小脸托过来,使之正视着自己,诚挚地说道:“凌姐姐,看着我。千万别自责,别懊悔。你救了我母妃,我心里对你一千一万个感激。可是我也要告诉你,凌姐姐,纵使你不救我母妃的性命,我也没办法怪你,因为你我立场不同。还有,你若不救我母妃的性命,也没办法阻止些什么。夜鹰依然会夺回帝位,宁都必然要被攻破,你的母妃和皇兄也必然要成为阶下囚,而我们北夷也必然有朝一日会再崛起。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力量或者我母妃一个人的性命所能改变的。这是天意!懂吗?凌姐姐?”   左凌愣愣的,水眸眨了眨,突然扑进苏媚儿怀里哭了起来。如同苏媚儿曾经扑在她怀里哭一样。好姐妹,不就是这样吗?   苏媚儿柔柔地抚着她的背,耐心地等待她渲泄完所有的情绪。   此时,小曼曼带着宫里的御医来了,御医重新细细地为洛晴将受伤的手臂包扎了一遍。   苏媚儿一边安慰着左凌,一边欣慰地瞧着小曼曼。   小曼曼这孩子就是聪明伶俐,八面玲珑。就算主人没吩咐过的事,她也注意到了,并且马上就帮忙解决了。这样能干的侍女哪里找?紧接着,御医还在包扎,那边桌子上就陆续摆满了酒菜。   待御医退下后,左凌的哭泣渐渐止了,苏媚儿柔声道:“凌姐姐,别想太多,就在西羌待一段时间吧。反正就算你现在回去了,你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你的母后,如何去面对你的皇兄,对吗?凡事都有因果,他们自己种下的罪,就得由他们自己去赎。如果夜鹰真的是太子,梅皇后真的是被你母后所害,那么你皇兄把帝位还给人家不是应该的吗?我们北夷被灭族,就该忍气吞声吗?”   “实话告诉你,凌姐姐,媚儿对皇帝哥哥是真心感到失望的。媚儿并不知道皇帝哥哥原来那么残忍,北夷被灭国也就算了。问题是他并不能好好对待北夷,看见北夷人就要杀,要不就是当奴隶使唤,让北夷人过着比奴隶还不如的生活,管北夷人叫‘九等猪族’,这是应该的吗?北夷人不该起来反抗吗?凌姐姐,你说你夹在中间为难,痛苦,可是我呢,我就不痛心吗?凌姐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真的能够理解!”   ☆、305.第305章 0305 心如死灰   左凌听完苏媚儿一番肺腑之言后,似乎好过了一些,反过来拉着苏媚儿的手道:“对不起,媚儿,不需要道谢。你说得对,这是他们造的孽,造的罪。在你道谢之前,我必须为我皇兄和我母后的罪行道歉。对不起!”   “看你说的。”苏媚儿不允,“又不是你的错,要道歉,应该是做错事的人道歉。”   左凌哽咽道:“我虽没做错事,可我对你隐瞒了些事情,所以,我该向你道歉!”   “哦,你隐瞒了什么事?”苏媚儿困惑地盯着左凌,追问着。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的话,左凌不可能是这种态度。   左凌咬咬牙,终于说了:“其实……其实当初,你第一次来西羌和亲时,回去不是遇见了杀手吗?那个……那个是皇兄派去的,所以,如意……如意其实是皇兄害死的!”   左凌好不容易吞吞吐吐地说完,才敢抬眸瞟苏媚儿一眼,却见苏媚儿纹丝不动,灵眸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吧,媚儿,母妃早就提醒过你,左歆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文弱只是表面,其实他城府极深,这下你该相信母妃的话了吧?”洛晴总算找到了抨击左歆的机会。她不把左歆在苏媚儿心中的完美形象破碎彻底誓不罢休。   苏媚儿没回答,也没动。   是的,她现在终于相信了母妃的话,也终于相信了夜鹰的话。原来,藏得最深的人是皇帝哥哥。   瞬间,苏媚儿心如死灰。她再也没有重燃热度的动力了。关于左歆,他在她心中彻底死了!   “媚儿?媚儿?你没事吧?”左凌担忧地晃了晃她。   苏媚儿回过神来,苦涩地牵了牵嘴角。   “对不起,媚儿,我不知道该不该把真相告诉你。”左凌满面愁容,“告诉你,怕你伤心。不告诉你,我又心里难安。”   苏媚儿道:“应该告诉我的,凌姐姐,谢谢你告诉我!你的大义灭亲之恩我会铭记于心。我曾经说过,知道是谁害了如意,定要杀了他为她报仇。可现在,我不想找皇帝哥哥报仇了。我不找他报仇,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宽容了。从今往后,我与左歆恩断义绝。他再也不是我心里喜欢的那个人了。”   左凌叹道:“最为难的就是我了。无论对你们谁坦白,似乎都不应当!”   “那就坐壁上观吧。”苏媚儿果决道,“不需要为难你自己。把自己置身世外。你谁也不管,只管在我这儿好吃好喝,行吗?”   苏媚儿说着,拉着左凌的手和洛晴的手起来,走到桌边去,把她们两个都摁到凳子上了,这才自个坐了下来。   “饿了吧,好好地吃一顿再说。这一路上,刀光剑影的,把你们都折腾坏了吧。”苏媚儿的语气尽量显得轻松,仿佛方才所有的纠结事已经翻过新的一个篇章了。   洛晴和左凌倒很配合地拿起筷子,毕竟一路风尘仆仆,确实饿了。   小曼曼立刻机灵地一边为她们斟酒,一边向苏媚儿禀报。   ☆、306.第306章 0306 孩子谁的   “皇后娘娘,王妃和凌香公主的房间已经备下了,待会儿用完餐之后,奴婢就带王妃和凌香公主回房沐浴休息,待晚上再赴陛下的洗尘宴,如此可好?”   小曼曼的聪明伶俐立即引起了洛晴的注意,笑道:“哎呦呦,这小姑娘真是伶牙利齿,做事敏捷果敢,真有媚儿的影子。可是年纪又这般小,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小曼曼回道:“回禀王妃,奴婢叫‘小曼曼’,今年十一岁。”   洛晴赞道:“才十一岁就这般伶俐,长大了可不得了,定有一番作为!”   “可不是,这也是我将她收在身边的原因。如意走了,我很难过,幸好,有小曼曼陪我。这丫头,又聪明又勇敢又忠诚,无一不好!”苏媚儿亦赞道。   洛晴立即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子,拉过小曼曼的手,放入她的手掌心,欢喜道:“这是见面礼,小曼曼,送给你了。媚儿在此人地生疏,往后要麻烦你多加照顾了!”   “不!奴婢不能要!”小曼曼硬要把玉镯子塞还给洛晴,“尽心尽力侍侯主子,这是奴婢的本份,怎么能要奖赏?再说,皇后娘娘对小曼曼有救命之恩,也有知遇之恩。小曼曼就算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皇后娘娘,又怎么能收受奖赏呢?万万不可!”   洛晴闻言,笑着对苏媚儿道:“怎么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更喜欢这个孩子了!”   苏媚儿笑道:“收下吧,小曼曼,这可不是一般的玉镯子。单治百病这事儿,你就是有银两也买不到。”   “如此多谢王妃了。”小曼曼就此收下了玉镯子,侍侯主子们用餐了。   洛晴边吃边盯着苏媚儿瞧,吃得心不在焉,三番两次欲言又止。可是,似乎碍于小曼曼和左凌在,又不好开口。   苏媚儿会意,待用过午饭。左凌被小曼曼带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洛晴很有默契地留了下来,母女俩必须得私谈一番。   独处后,洛晴劈头盖脸就问道:“媚儿,实话告诉我,你肚子的孩子是谁的?真的会是马腾的吗?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将要杀了他取而代之的呀。再说,他还是我们北夷的仇敌,灭族的原凶!我不相信你会傻到去怀他的孩子。”   苏媚儿垂下了长长的羽睫,默想了一会儿,才抬眸无畏地凝视着洛晴:“母妃的确聪慧,一眼就看得出来。我肚中孩儿的确不是马腾的。”   “是谁的?”洛晴视线如针芒,全扎在苏媚儿身上。   苏媚儿抵制不住,霎时脸红了,直红到耳根子去,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道:“是……是夜鹰的。”   “哼,我就知道!”洛晴冷哼。   母女俩一阵沉默,谁也不知道该说啥。   “哈哈哈哈……”过了一会儿,洛晴突然仰天爆发出一阵大笑。   苏媚儿诧异地注视着母妃。她原以为母妃一定要没完没了地数落她。可是,为何沉默之后就是大笑?   苏媚儿灵眸一转,瞬间,她突然领悟到了洛晴的想法。   ☆、307.第307章 0307 真是痴儿   “太好了!如此一来,夜鹰可要为我们所挟制了。哈哈哈……纵然有朝一日他取得了江山,那又如何?还不是要乖乖地听我们的!”洛晴的双眸闪烁着赤红的光芒,仿佛乾坤在握。   苏媚儿斜睨着母妃,一语不发。瞧她那得意样,她随便用头发丝猜,也能够完全猜透母妃的心思。   苏媚儿却不愿意想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她只想平平安安把这孩子生下来。   洛晴笑够了,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遂立即敛笑,抱着苏媚儿的双臂问道:“马腾一定不晓得这个孩子不是他的,是不是?否则,他怎么能对外宣告这个孩子是他的呢?甚至还有些得意洋洋的向东夏递交了国书。”   苏媚儿闻此言忍不住嫣然一笑:“母妃,这事真说起来你一定也不会相信。马腾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因为我们从成亲到现在,根本就还没有洞房过!我们不过就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什么?”洛晴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可能?他就不介意?一般男人都忍受不了的事,他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不杀了你?”   苏媚儿神情一脉祥和,笑得云淡风清,她点头道:“嗯,他非但没有杀了我,反而对我非常照顾。”   “难道……是你的摄魂术起了作用?他面对你的时侯,难道就不动心?做有名无实的夫妻,他怎么可能忍耐这么久?”洛晴将心里一连串的不可思议全都抛了出来。   苏媚儿搂着母亲笑道:“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刚开始我是极力推托,不肯圆房。久了,他自然是要起疑心的。特别是在夜鹰来闹过之后,大婚之日推拖也就罢了,后来又推延了那么久,拒绝了那么多次。于是,他似乎也开始恼怒了。媚儿知道避无可避之时,就使了点小手段。我先是灌醉了他,再用了摄魂术,在他面前脱去了件外衫,然后就是第二天醒来,睡在他身边撒撒娇,埋怨一下,他就相信我们那天晚上做过些什么,其实什么也没做。咯咯咯……”   说到这里,苏媚儿亦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如百灵,双颊梨涡深深。   “我就说嘛,你这孩子……”洛晴忍不住也笑出来。   苏媚儿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接下来,就发现我有身孕了,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就不能做了,所以,我也就松了口气,不用害怕他天天来骚挠我。只是,孩子是谁的却是瞒不住,那御医一掐算日子就算出来,老早汇报给了马腾。马腾又不是傻子,人家和先皇后也生了个小公主,猜也猜得出来。所以,我就索性不瞒着了。可没想到马腾却认了。他还对我说要把这孩子视如己出,只要我答应他不再回头找夜鹰,也不让孩子跟夜鹰相认就行。于是,他自动将胎儿的月数减少了,只说怀了一个多月,其实,已经快三个月了。”   洛晴闻言,不禁叹道:“这马腾,未料到他竟也是一名痴儿。”   ☆、308.第308章 0308 当务之急   听到这里,不仅洛晴赞叹痴儿,就连隐在窗下的小人儿也听得痴了。左凌万万没想到马腾竟是这么一个痴情/人儿,真是情到深处无怨尤。   蓦然又听见洛晴道:“可是,媚儿,我派你到西羌来是做什么的?你忘记了吗?生儿育女不是你的任务,惑住马腾让他交出皇权才是你的任务。你怎么会本末倒置?你的摄魂术到了第几层了?”   苏媚儿心底发虚:“到第九层了。本来再练下去,就到第十层了,可,可这不是身怀六甲,就只好停下来了。”   “真有你的,”洛晴到底还是生气了,“你就不能胸怀大志一点吗?复国大计到了你这里,怎么就变成生儿育女了?”   苏媚儿轻勾唇角,微微笑着,耐心对洛晴解释道:“母妃,你别生气。其实媚儿不是没有想过,在大婚翌日施展摄魂术,开始行动的,这样也就省得之后还要费心去营造和他已在一起的假象。可是,我后来仔细思索之后,改变了主意,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洛晴没好气,“还会有什么原因,一定又是心软了。”   “不,母妃,”苏媚儿正色道,“其实,以马腾对女儿的钟爱,用摄魂术简直易如反掌,即使不用摄魂术,相信女儿叫他往东,他也不敢往西。可是,母妃有没有想过,就算马腾真的禅让给女儿,西羌的老百姓,西羌的文武大臣就会服我吗?他们不会服的呀。我来西羌的时日尚短,人们会质疑,为何要将皇位禅让予我,而不是给莎莎公主?”   “嗯,的确,用这种方式得来的皇位根基不稳。”洛晴沉吟道。   “根基不稳尚不足为虑,”苏媚儿继续解释,“这些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就可以取得功效。只是有一个前提,就是萨瓦国师不在。我所忌惮者惟有萨瓦国师。萨瓦国师对我始终怀有戒心,视我为亡国妲己、褒姒之流。我无法接近他,也无法对他实施摄魂术。再说他对我只有仇恨,不愿正视我,更对我没感觉,即使有机会接近,也无法施展摄魂术。可是,以他在朝廷的势力,以他手中所握有的兵力,如果不降服他,就算我们得到了皇位也坐不稳,坐不久!”   “嗯,明白了。”洛晴的眸色变得冷鸷,深恐这是一场长期的抗争,“所以,我们要想成功的话,当务之急,必须先除掉萨瓦国师。”   苏媚儿点头道:“倘若萨瓦国师这个障碍没有先铲除,那我们就不要轻举妄动。先留着马腾,他反而还会保护我们,不会让萨瓦国师为所欲为。”   洛晴长叹一声:“真是难为你想得周全。这也是你长久以来不作为的原因了。好,媚儿,你安心养胎。容母妃想想办法,看如何对付萨瓦国师。”   原来他们是要复国!平西王妃、骆毅、苏媚儿,根本就是一丘之貉!这可如何是好?皇兄与媚儿,到底是要站在哪边?   ☆、309.第309章 0309 求你留情   “谁?进来!”苏媚儿忽然厉声喝道。   窗下的左凌心一懔,顿在那儿,不知该逃逸还是进去。   苏媚儿黛眉微蹙,冷笑:“再不进来,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闻言,左凌只得忐忑不安地站起来,推开门进去了。   “是你?”苏媚儿惊讶道,“凌姐姐,你何苦偷听?若要知道什么,你问媚儿,媚儿兴许都告诉你了。”   左凌仿佛魔怔了似的,愣愣地在凳子上坐下来,梦呓般道:“为什么会这么复杂?我都搞糊涂了……”   苏媚儿与洛晴面面相觑。洛晴面色一沉,暗中对苏媚儿做了一个“杀”的手势,苏媚儿连忙按住洛晴的手,猛烈地摇了摇头。   她走到左凌面前,坐在她对面,牵起左凌的小手,紧紧握在手心里。那双小手冰冷颤抖,苏媚儿极力想度过一些温暖给她。   “凌姐姐,我理解这种种真相对你打击太大,可是,你要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无论我是谁?都不能改变我们的姐妹之情,媚儿都不会伤害你的!”她的声音柔得不能再柔,仿佛生怕重一点就会吓跑她似的。   左凌一听这话,仿佛大梦初醒般,反过来紧紧抓住苏媚儿的手,急促道:“我求你,媚儿。你伤不伤害我不要紧,我求你不要伤害我母后和我皇兄。你要当西羌的女皇也好,要帮孩子的爹夺回帝位也成,但是请你看在我的份上,别对我母后和皇兄下手,好吗?”   苏媚儿顿时眸色一冷,狠狠甩掉左凌的手,霍然站起:“凌姐姐,那你也太小看我苏媚儿了。不念旧情,会对我和我母妃痛下杀手的人就只有你母后和皇兄。是谁无情?你反倒过来求我?”   左凌闻言,心中愧疚,泪水潸然而下,哽咽道:“对不起,媚儿。对不起。的确是我母后和皇兄先对不起你们,他们的心太狠了。但是他们毕竟是我的母后和皇兄,毕竟从小到大他们也疼爱过你,珍惜过你。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宽宥他们,饶恕他们。假若他们有一天走投无路,说明他们已经受到了惩罚,到时侯,你们怎么着都好,就是请你们留着他们的命,好吗?求你了,媚儿……”   苏媚儿长叹一声,踱到左凌面前,牵起她的手,拭去她小脸上楚楚可怜的泪珠,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凌姐姐,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媚儿……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呐!”洛晴恨铁不成钢地提醒道。   苏媚儿果决地对洛晴说道:“我明白的,母妃。可是,我更加明白,天理昭彰的道理。就算斩草除根又如何?左歆对咱们北夷人不也是斩草除根吗?可是,我们的根不还是存在的吗?天意若不叫人亡的时侯,就没那么容易亡;相反,天意若要灭谁的时侯,谁也无法苟活。如果有一天,我们从左歆和兰太后手中夺回江山,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我愿意放过他们,也请母妃放过他们。”   ☆、310.第310章 0310 金兰姐妹   洛晴长叹一声,虽然觉得苏媚儿的话有些许道理,可是斩草若不除根,到底留着隐患啊。只是此时再强辩下去有用吗?她只得暂时沉默,将这事搁到以后再说。   左凌泪眼凝睇,柔声道:“媚儿,谢谢你的宽宏大量。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安心了。这事你们要怎么做我都不管,我如今人在这里,又知道了这么多的事,你们定是更加不肯放我回去了。那我就暂且居住于此吧,你们放心,今天你们所说的事,我也不会说出去的。我偷听是不对。我只是担心我母后和皇兄,才会这么做的,媚儿……”   苏媚儿将左凌紧紧揽在怀里,她很明白左凌此刻心里的慌张和无措。曾经,当她刚刚得知自己身世的时侯,也这么慌张过,无措过。可是,她知道她帮不了左凌什么,她只能安抚她的心,就像答应饶过兰太后和左歆一样。   “凌姐姐,你不要难过,也不要道歉。你为了我,都肯背叛你的母后和皇兄,冒险给我母妃送信,难道我会连这点也不原谅你吗?其实,我们都是浮萍,浮沉不由自己。这场较量,还不知道紧终谁胜谁负呢?兴许,是我们败了。到那时,你觉得你的母后和皇兄会放过我们吗?”   左凌愣住了,的确,反过来说,她一点把握都没有。母后和皇兄,反而不像苏媚儿这么好说话呀。   左凌紧紧咬了下唇瓣,清澈的杏眸流露出难得的果敢之色:“你放心,媚儿。假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左凌发誓,豁出命不要,也要保护你和王妃。”   苏媚儿绽开倾城微笑,一句话都没说,只将左凌再次揽进怀里,轻轻附耳道:“凌姐姐,我们当永远的金兰姐妹,好不好?我们以后什么话都别憋在心里,也无需偷听,我们全都告诉对方好吗?不管沧海桑田,不管斗转星移,我们都不要舍弃彼此,好吗?”   左凌终于“扑哧”一声破渧为笑了,嘟囔着:“真是的,说得好像恋人之间的海誓山盟似的,要不要这么煽情啊?”   “咯咯咯……”苏媚儿也笑得如百灵一般,“终于看到我的凌姐姐笑了,你这一笑值千金,为你这一笑我再煽情千倍万倍也没有关系啊!”   左凌感动了,小鼻子又是一酸:“凌姐姐你真好!”   苏媚儿轻刮了一下左凌那又微微泛红的小鼻子,取笑道:“又来了,爱哭鬼。从小到大,你就是爱哭,我就是爱笑。果真是没错的!不过,我还真心希望你改掉这个爱哭的小毛病,变得如同我一样爱笑了呢。”   左凌吐了吐小舌尖,娇俏道:“我尽力就是了!”   “乖……”苏媚儿挑了挑眉,浓浓的戏谑萦绕于眉眼之间,忽而又垂一眼睑,下了决心道:“好姐妹不该相互隐瞒,那么,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不妨再告诉你我最后一个秘密好了。”   ☆、311.第311章 0311 为你作哑   左凌着实震撼到了,瞪着清澈的杏眸呆望着苏媚儿:“你,你还有秘密啊?”   对她来说,她所偷听到的一切已经够震撼的了。什么苏媚儿要当女皇,什么孩子不是马腾的,什么北夷要复国,这已经让人够消化不/良的了。居然还有?   “嗯,”苏媚儿圆睁着比她还大的琥珀色的灵眸,真挚而坦率地直视着左凌,“这件事也要让你知道,否则,日后你知道了,心里一定也要难受的。”   “什么事啊?”左凌忐忑不安地问。如今不再是小时侯了,小时侯的秘密无非就是偷偷使了个小坏恶作剧你,现在每个秘密都像个惊天巨雷,没有强大的心脏还真是令人承受不住。   “媚儿……”洛晴蹙眉,忍不住劝阻,“你说得已经够多了。”虽然她不知道女儿将要说出什么,不过苏媚儿某些时刻的天真是很令人招架不住的。   苏媚儿回首安慰地向母妃笑笑,又回头灼灼地盯着左凌,好像左凌这样的惊吓表情很有趣,很值得欣赏似的。   “其实呢,我并不是平西王苏遥的亲生女儿。我是北夷太子骆狄的亲生女儿。当年苏遥从战场上抢走我母妃的时侯,我母妃已经有了我,但平西王并不知情,他当我是亲生闺女疼爱着呢。所以说,我是地地道道的北夷人。身体里流着北夷人的血液。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颜色和你们略微有点不同呢?”   左凌的小心肝果然跳得十分剧烈,她瞠目结舌地傻愣愣地盯着苏媚儿的眼睛。果然,是有一点点的不一样,颜色更浅淡些,更神秘迷人些,更深邃莫测些……   哦,这些,不经她的提醒,还真有点看不出来哩。可是,经过苏媚儿一提醒,越看越异样,越看越迷人,越看越诡谲。   “媚儿,你够了!”洛晴再也忍受不住对苏媚儿厉喝,“你可真是够天真的!就不会小心点吗?有点心机行不行?遇事过过脑子行不行?人家兰太后和左歆可是凌香公主的至亲,你能保证她不乱说,她要是为了保护她的家人,透露给马腾知道,那我们就死定了!不行,既然知道了,那凌香公主,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说完,洛晴将抽出剑,将剑锋直指左凌。   苏媚儿一把抱住左凌,护住她:“母妃,我不许你这么做。凌姐姐不会告诉马腾的,她绝对不会害我的!”   左凌此刻却不像之前,会被吓住,到了这个地步,经历这么多,看了这么多,她反倒淡定了。   她轻轻离开苏媚儿的怀抱,十分真挚地拉着苏媚儿的手道:“媚儿,王妃,请你们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无论是对马腾,或者对我母后和皇兄,我要是泄露半个字,就叫我天打雷霹,不得好死!为了媚儿,我愿意装聋作哑。我说过,你们的所有争斗我都不参与,我只求你们到时侯不要伤害我母后和皇兄的性命就行!”   ☆、312.第312章 0312 接风洗尘   苏媚儿以手掩住左凌的樱桃小口道:“不许你这么诅咒自己,我要是不相信你,我根本就不会说了。”   左凌嫣然一笑,紧紧抱住苏媚儿的脖子:“有你这样的好姐妹,我真是死而无撼!”   “又来了,又说死,给我闭嘴!”苏媚儿佯怒,轻轻拍下左凌的香肩。   左凌放开了苏媚儿,又是吐了吐小舌尖。   洛晴撇撇嘴,看呆了眼前这一幕,她讷讷地收起了手中的剑。不知为何,注视着这两姐妹,那么天真烂漫的表情,她也不由自主相信了苏媚儿的话,相信左凌不会背叛她们。   洛晴叹道:“媚儿,说到这事。你都已经认祖归宗了。往后,不许再自称‘苏媚儿’,你可叫‘骆媚儿’才对!”   苏媚儿闻言敛了笑,略微感伤道:“其实,现在也不可自称‘骆媚儿’呀,这么一叫不就露馅了吗?我看你们直接叫我的名字是最好不过的了。其实,若非天意弄人,给当苏遥的亲生女儿也不错啊,人家挺疼我的哩!”   “就是啊!”左凌很自然地附和,“皇叔人挺好的呀,每次到王府,他若在,对我也是和蔼可亲的呀!真是造化弄人,媚儿你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打击,要是我有这样的身世,估计都要崩溃了!”   “嗯。”苏媚儿用力点头表示同意。   啊!有闺中密友说说心事,倾诉倾诉苦恼,真是太好了呀!   可是,两人刚一说完,都觉得身侧有万道针芒射来,浑身不自在,回首望去,洛晴那冰棱子似的劈刀真是锋利得很啊,两人不禁心中一懔,全都噤若寒蝉。   到了晚上,马腾所居住的八角碉楼里,接风洗尘宴开始了。一群群的侍女头缠白色头帕,身穿棉麻蓝色长衫,长衫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美丽的图案,衣领上镶着梅花形图案的银饰,腰系围裙和飘带,脚踩云云鞋,头上戴着耳环,项圈,簪子等饰物。而侍仆没戴饰物,缠了青色头帕,身上多了件羊皮褂子,腿上多了绑腿罢了。   他们手托着咂酒,烤羊肉牛肉等等侍肴如流云般在酒席间穿梭来去,尽情侍奉。   左凌第一次看见这些具有异域风情的景象,早忘了白天里的种种不如意,直瞧得目不转睛。特别是小曼曼随侍在她和洛晴的中间,随时为她们解释,教导她们如何饮用咂酒,这一切都令左凌感到十分有趣。   砸酒真好喝,不像东夏的酒,没有任何一点苦涩,反而从喉咙里能泛出别样的甘,仿若甘泉仙露一般,令人喝了还想再喝,意犹未尽。   渐渐的,左凌的小脸像粉霞似的绯红,像染了两朵胭脂似的,更加明艳照人。   坐在马腾身边的苏媚儿,遥遥的频频地向她邀酒,她就越发不可克制了。相反,坐在身边的洛晴只在马腾邀酒,不得不喝时,才微微咂了两口。她慢悠悠地吃着玉米饺团和土豆糍粑,烤肉却一口也不碰。整个人显得得优雅大方,美艳不可方物。   ☆、313.第313章 0313 暗潮涌动   洛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低调地面对眼前的歌舞升平,美酒佳肴。陆陆续续有盛装打扮的年轻人上来跳皮古鼓。洛晴视而不见,透过热闹的人群,她的眸光停留在某人身上最久。那就是身穿白袍的萨瓦国师。   洛晴的心里暗潮涌动。这萨瓦国师当真无欲无求,古板得像一面古老的铜墙铁壁,心防如此森严,仿佛一只蚊子、一缕风都别想挤透进去。   对这样枯槁如井的人物,威胁、利诱、媚惑似乎都起不了任何作用。那么,如何扳倒他呢?他才是西羌真正的守护神啊。   洛晴死盯着他,脑子里千万种害人的毒计嗖嗖而过,每一种都令人不寒而懔。脑海里不断冒出新的点子,又不断地否决。最后,她将美眸盯在了他即使吃饭喝酒也不离身的统御法杖上面。   同样,萨瓦国师也在注意着洛晴,那像猫眼一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洛晴,诡谲莫测。他心里充满疑问。这个平西王妃仿佛在哪里看过,似乎面熟得很。脑海里百转千回,绞尽脑汁却硬是想不起来。   再说,这平西王妃平白无故怎么会跑到西羌来,而且还带了凌香公主一起来。若说是思女心切,特来看望,也该准备丰厚的礼物,才像是探亲的模样。但是很显然,她们的突然造访似乎显得极不淡定,这令敏锐的萨瓦国师感到奇怪,莫不是东夏发生了什么事?   苏媚儿因为有孕在身,只管以茶代酒邀凌香公主,她注意到了母妃和萨瓦国师的眼波交战,嘴边始终噙着若无似无的笑意,心里却在揣度着这两个人各自的心思。   她突然感到,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了。   跳皮古鼓的退下了,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萨瓦国师朗声道:“陛下,听闻东夏第一美人凌香公主的凌波舞跳得非常曼妙,不如就请凌香公主为我们舞一曲吧。”   “哈哈哈……”马腾朗声笑道:“好!不知凌香公主可愿意献舞,以助酒兴!”   媚儿瞧左凌略显醉态,正想阻止,不料左凌已经站了起来,很大方地应承了:“这有何难?倒要叫贵国领略一番东夏歌舞的精妙之处。只是凌波舞自然以凌波曲伴乐为好。本公主想请皇后娘娘弹凌波曲,为我伴乐,可好?”   马腾更加惊喜,爽朗道:“当然好。如此一来,既可欣赏到凌香公主曼妙的舞姿,又可以聆听到皇后所奏的天籁,真是一举两得啊!皇后,你就不要扫了大家的兴吧!”   马腾用太阳般灿烂的笑容面对着她,她反倒不好意思,只得答应:“好吧。陛下难得雅兴,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媚儿和左凌,一个弹曲,一个跳舞。当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浑然天成,配合得恰到好处。一个是天籁之音,一个是飞仙在天,美仑美奂,令人看得目瞪口呆,听得如痴如醉。   待最后一个动作,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调戛然而止时,看惯了粗犷歌舞的西羌汉子们全都愣住了,个个觉得意犹未尽。   寂静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314.第314章 0314 都是公主   “噢噢噢……太棒了!跳得太好了!弹得太好了!”坐在马腾另一侧的莎莎公主立即跳起来,拍掌欢呼着。   那一对灰褐色的机灵的眸子盛满了无数闪烁的小星星,莎莎公主跑到马腾的另一侧去,亲了亲弹完琴的媚儿的脸颊,随后又咚咚咚地跑下台阶,拉起下了腰的左凌,开心地嚷嚷:“凌香公主,我跟你学凌波舞好不好?你教我吧!你是公主,我也是公主,我们两个公主来做好姐妹吧!”   在场之人闻言,莫不微笑。   莎莎公主一向这么可爱,她的心就如同天上的明月一般皎洁。   凌香公主亦忍不住莞尔,好难拒绝这样的小可爱。她眯着眼笑:“好的,没有问题。”   是啊,反正她已经被软禁在这里了,多个小伙伴,当个小老师,也是打发时间的好办法。   莎莎公主一见她说好,立即心花怒放,粘在她身边不敢回座了。她殷勤地扶着左凌回座位,然后就顺势坐在了她身边,热情地递上一块烤肉给凌香公主吃:“大姐姐,你快吃吧。跳了那么久的舞,一定饿了。我们这里的烤肉可好吃了,香喷喷的。我相信你们东夏是烤不出来的。”   莎莎公主有着健康的肤色,同父亲一样灿烂的笑容和洁白的牙齿,当她热情起来的时侯,就像阳光万丈挡也挡不住。   左凌痴长了好几岁,知道她那样说并非有意诋毁东夏,也就十分同意地挑了挑柳叶眉道:“可不是,待会儿你能让侍女们帮我带一些好吃的去我房间里吗?你们这里本公主又不熟,如何?”   莎莎公主也挑了挑眉,热情地回应:“那当然没问题了。凌香公主,你就把这里当成东夏的皇宫吧。需要什么吃的,喝的,用的,你尽管吩咐就是。对了,本公主先送给你一名好侍女,你要什么就吩咐她。过来,郝德……”   她突然扬了手呼唤,一名站在柱子旁边侍侯的十五六岁的姜族少女立即赶了过来,伶俐地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莎莎公主笑着说:“郝德,以后你就负责侍侯凌香公主了,务必要侍侯好,百依百顺的,听见没有,否则本公主就打你的小屁屁。”   “是,公主放心吧。郝德见过凌香公主,凌香公主以后任何事都可以吩咐我,我一定尽心侍侯好公主。”郝德倒是会说话,八面玲珑的。   凌香公主忍不住咯咯笑出声,她太喜爱这个莎莎小公主了,觉得她就像个充满爱心和正能量的小太阳。   莎莎公主立即附耳过来,鬼鬼祟祟地吩咐道:“郝德,听着,你侍侯凌香公主的第一件事就是趁现在那么热闹的时侯,不声不响地往凌香公主的房间里搬食物,听见没有?你看,那里有洋芋、玉米饺团、土豆糍粑、烤肉,全部都拿走,还有核桃多拿点,可以让凌香公主当零嘴吃,再拿些烧馍馍,对了,还加入蜂蜜的甜酒。哎呦,你反正看什么好,能拿的就拿走,快点哦!”   ☆、315.第315章 0315 权宜之计   凌香公主扑哧一声又笑了:“公主,用不着这样吧,这要让人知道多难看啊,好像本公主多能吃,像只猪似的。不要了,要就拿点零食和酒就好了。”   莎莎公主不依了:“不不不,你不拿就是本公主招待不周了,有本公主在,谁敢说你,说你我割了她们的舌头。郝德,快去吧。”   莎莎公主说着站了起来,坐到了凌香公主和洛晴的中间,好似不偏不倚地说道:“王妃,你也一样哦,我让郝玉来侍侯你,也帮你拿好多好吃的去你房间。你们要是想吃东夏的美食,那我就给你们开个小厨房,也行啊。然后,待明日,本公主带你们去好玩的地方玩,成吗?本公主带你们去牧羊。”   “牧羊?”洛晴总算把视线从萨瓦国师身上收回来了,不可思议盯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公主。   “嗯。”莎莎公主眨着深邃而灵活的大眼睛,左拥右抱,开始绘声绘影地给他们描绘牧羊的种种乐趣。   苏媚儿遥遥地望着这边,唇角上扬的弧度始终没放下来过。她很欣慰地看到了莎莎公主所起的桥梁作用,也很开心见到了左凌脸上的笑容。   尽管下午说了许多体己话,但是左凌心里在滴血,苏媚儿是能见到的。她心里受伤了,苏媚儿却无可奈何。如今,见莎莎公主能让左凌开心,苏媚儿的心也就宽了些。   苏媚儿飞睨了马腾一眼,真是感到命运的神奇。这么一个好勇斗狠的父亲,居然生出了一个菩萨心肠的小女儿。   那马腾敏锐地接收到了她递过来的光波,立即回以一个太阳般的笑容,关切道:“累了吗?媚儿。还是胃口不好吗?那不要坐太久了,朕送你回房好吗?”   苏媚儿回首瞥了一眼母妃和左凌,想着她们远道而来,一定疲惫,于是甜甜笑道:“那好吧,陛下,这宴会就早些散吧,大家都累了。”   说着,她也不管马腾,率先站了起来。马腾即刻跟着站了起来,宣布先摆驾回了,请他们继续狂欢吧。   可谁会继续狂欢呢?马腾和苏媚儿一走,余下的陆续也就散了……   苏媚儿和往常一样,呆坐房间里听着马腾高谈阔论,直至烛火渐渐稀微,谈兴越来越淡,直至马腾自觉尴尬,不得不自动告辞。   然而,烛光下的苏媚儿是那么妩媚,那么娇美,马腾强抑着内心澎湃的如火热情,略略避过小曼曼,探过头去,轻声道:“媚儿,你可要答应朕。等这孩子生下来之后,你和朕还要有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好不好?你答应了,朕就走!”   媚儿斜睨着马腾,心想这痴儿倒并非真的傻到家嘛。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还真是并非完全无所求。感情的回报也算是一种,孩子也算是一种。   媚儿微笑着点头,权宜之计罢了,只要能让他早点走,自己早点休息,她可以再点一百个头。   马腾喜笑颜开,连络腮胡子都要飞起来了。他爽快地站起来,晃出了皇后的小楼,晃出了碉楼群……   ☆、316.第316章 0316 水中捞月   马腾怀着既兴奋又失落的心情出去透透气,吹吹风。让自己身体里面燃烧的那把无端邪火慢慢地平息下去,否则,今晚又将会是个失眠之夜。   初春的寒风依然料峭。白天阳光灿烂,晚上却寒风凛冽,温差相当大。马腾慢慢地踱到了湖边,突然见到有一个曼妙纤细的背影晃来晃去地往前趔趄着。   “月亮?月亮?呵呵,真的有月亮……”   才刚认出这是谁的声音,那个身影扑通一声,跌入了冰冽彻骨的湖水里。白天才刚融化的冰块,自然冷得像刀子似的。   “啊!救命……”落水之人在这冰刀子似的水中,早就被刺得体无完肤,头脑瞬间清醒了瞬间,本能地呼喊出来。   马腾容不得多想,也来不及叫侍卫,他就像之前苏媚儿一样,本能地狂奔过去,扑通一声紧跟着跳进水里。   “别挣扎!别挣扎!凌香公主,你放松,朕来救你!”马腾用手臂环住她的脖子,托起她的下巴,往岸边带去。冰冷的湖水凌迟着他,让他的四肢瞬间僵硬,但他已顾不了许多。   好不容易将凌香公主捞上岸来,凌香公主脸色苍白,闭目不醒。马腾只得将手交叠往胸口猛摁了几下。   “哇!”凌香公主顿时吐出几口湖水。   马腾松了口气道:“你没事吧,凌香公主?”   凌香公主半眯着眼,似乎还不甚清醒,竟无法回应。   之前,莎莎小公主带着侍女郝德和一大堆的食物送她回房。莎莎公主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左凌觉得疲累,打发了郝德去休息。   然而,等到终于独自一人之时,她又甚觉孤清。之前莎莎公主带来的片刻欢悦又消失匿迹了。左凌开始想念自己的亲人,为不得已背叛亲人而感到痛苦。   她是生长在皇宫里的金枝玉叶,从小就没离开过皇宫,就没离开过母后。可现在,归期遥遥,不知几时,望着窗外明月,对酒当歌,怎么不叫她愁绪万千?   她本就微醺,紧接着一杯又一杯地接着喝,直至真的醉了,懵了。她傻笑着逐月而去。月圆之夜,团圆之愿。何时与亲人聚首,仿佛追逐着圆月就能得到答案似的,她任性地夺门而出,沿湖追赶。   天上圆月遥遥迢迢,幽幽发着清冷的光召唤着她,她真想肋下生双翼,飞到天上去。可是,当然这是没有办法的,酒醉过后的脚的确是轻浮的,仿佛踩在云端似的,但真要飞起来,根本不可能。为了这,几经费力的左凌气哭了。   绝望抹泪之际,蓦然发现地上怎么也有一轮圆月,一样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她欣喜地扑上去,“扑通”一声,冷冽如刀的湖水涌来,她才略微清醒,原来这不是地面,而是一个湖。   于是,她本能呼救了两声。   于是,马腾本能地扑进湖面救了她。   可当他俯身关切地用那对灰褐色的眸子凝视她,问她有没有事的时侯,她却完全答不上话来。   或许醒了,或许还没有;或许有事,或许没有事……   ☆、317.第317章 0317 莫名心跳   马腾见她眯着眼睛,脸色苍白,半天不答,又见她浑身湿透,在这寒冷的初春,再被风一吹,准着凉不可。因此也就失去耐心等她回答了,果断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奔回她所居的碉楼。   此时,才有被惊动的侍卫围拢上来,被马腾几声咆哮吓回去了。方才不现身,现在现身有啥用?   奔到楼上,复又转身往楼下吼道:“叫郝德拿热水来,快!”   侍卫忙领命奔去。   马腾将左凌放在榻上,左凌却死死抱着他不散手,小嘴已经冻成紫色,微微抖动着,连同上下排的牙齿咯咯打着架儿。   马腾伸手抚她的额,不禁浊重地叹了一口气。烫!还真不是一般的烫!马腾回首看着桌上凌乱的甜酒坛,心里暗自责备了莎莎公主一把,偷了这么多给凌香公主,凌香公主却不知道这掺了蜂蜜的甜酒其实喝了会醉死人。   醉酒,加上坠湖,加上吹风,难怪发起这么高的烧?   马腾却轻轻掰开她死死扯住他衣袖的手,将她的头放回枕上去。此时,郝德急匆匆地端着热水进来了。   “郝德,你快给凌香公主擦身换衣,朕去请御医来!”言毕,马腾大步流星地出门召唤去了。   凌香公主可是媚儿的贵客,要是让她病着了,他如何跟媚儿交待?因此心急如焚,亲自去把御医找来了。   御医到时,两人又在门外侯了一会儿,待郝德说可以进时,两人才进得房间。御医为凌香公主把脉,开了药方,就退下了。郝德自去煎药。   马腾生怕左凌有个闪失,寸步不离陪着。待郝德端了药来,马腾亲自吹凉,喂左凌喝下。   谁知左凌昏昏噩噩,高烧烧得她根本无法思考,也无从去考虑眼前的人是谁。因药太苦,她“噗”的一口就将浓药全吐在马腾身上,马腾惊吓了一跳,霍然站立,就要逃离。   “不要走,不要走……”谁知左凌呢喃着抱紧马腾,死也不肯撒手,“不要扔下我,我好孤单,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马腾看着她微蹙的眉心,看着那张被高烧烧得绯红的小脸,突然觉得世事真是变幻多端,诡谲难料。怀里的这个女子,她曾经那么惧怕嫁给自己,听说还寻死觅活的,如今却死死抱着自己不肯撒手。   他微微喟叹着,不由分说掰开了左凌的手,将左凌的脑袋搁入郝德怀里,吩咐道:“好好照顾凌香公主,半夜要注意高烧退了没有,没有的话要赶紧请御医。”   “是,陛下。”郝德连忙领命。   马腾无奈地瞧着自己身上的秽物,无奈地摇了摇头,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翌日,艳阳高照。左凌悠悠醒来,发现头依然有点沉痛,身子发虚,浑身无力,但高烧倒是退了下来。   郝德一边帮左凌漱洗梳妆,一边就絮絮叨叨地将左凌昨晚所干的荒唐事儿说了一遍。   左凌的心莫名跳动了,耳根热辣辣的。哦,老天!怎么可以在马腾面前出糗呢?这太不可思议了。   ☆、318.第318章 0318 秘而不宣   左凌水中捞月,马腾水中捞人的一幕都落在了萨瓦国师的眼中。那对像猫似的锐利的眼眸更加浊黄了,心纠结在了一起。他咬着牙根,不容许诸如此类的事再发生。   一个苏媚儿已经迷得马腾团团转,如今再来一个东夏第一美人,又来一个倾城绝色风韵犹存的王妃,这马腾岂不是要陷得更深?   不!在马腾还未彻底沦陷之前,一定要把这几个女人弄走!   萨瓦国师连夜给左歆写了封信,告知凌香公主和平西王妃来西羌看望苏皇后,表示一定会尽力招待好公主和王妃,以尽地主之谊!   萨瓦国师连夜派人将信送去东夏,而后坐等左歆的反应,再作打算。   半个月后,左歆接到了信。赫然发现公主和王妃的下落,跟他之前所猜想的不谋而合。因为牵涉到凌香公主,左歆不敢怠慢,立即将信亲自送往宁寿宫,交给兰太后。   兰太后阅信后,总算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知道凌儿是平安的了,到了西羌,有媚儿在,相信洛晴不会再为难凌儿了。这傻孩子,真是惹得哀家又生气又心疼。为什么她就是要这么傻,这么帮媚儿呢?好心地去通风报信,却反被利用当人质了!这洛晴实在可恶!不!不行……”   兰太后的语气转为冷硬犀利:“皇上,你快去复信,你去告诉萨瓦国师和马腾,就说洛晴是北夷太子妃。一旦马腾得知,她就是他的仇敌,他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左歆犹豫了:“可是,他不会放过洛晴的同时,也不会放过媚儿。朕不想这件事牵涉到媚儿。”   兰太后苦涩地冷笑:“真不知道哀家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居然生了你们这两个。一个痴,一个傻,都快气死哀家了!你放心吧,依哀家看,马腾疼媚儿,不会为难她的。再说媚儿是平西王的女儿,没理由把帐算在她头上。”   左歆微勾唇角,向兰太后讨好:“母后当真慧眼如炬呀。的确不关媚儿的事。可是媚儿毕竟是洛晴的亲生女儿。如果她拼却一死也要维护洛晴,惹恼了马腾,岂不是反而害了她?”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白白放过洛晴?”兰太后焦躁道,“若说是一个普通的北夷人,饶就饶过,放就放过吧。可她偏偏是太子妃。身份不同啊。如果她振臂一呼,那些死而不僵的九等猪族又要起来反抗了。到时侯又是一场战争!”   左歆抿着菱角分明的薄唇,斩钉截铁道:“就放过洛晴吧,看在她是媚儿的亲娘份上吧,量她一个弱女子也扑腾不出什么浪花来。朕已经派杀手追杀过洛晴了,若在她眼皮底下再杀了她,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的!”   “不原谅就不原谅,你身为天子,高高在上,何必总惦记已嫁作人妇的她呢?”兰太后一见左歆那神色,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得这么没好声地泄愤几句。   而后,又叹息道:“那凌儿呢?凌儿怎么办?总不能住在西羌一辈子吧。”   ☆、319.第319章 0319 三封密函   这大概是左歆为媚儿所做的第一件傻事了。可惜,迟到了那么久。倘若这种傻事能够来得更早一些,结局或许会改写。   “朕会派人私下递信给媚儿,朕愿放过她的母妃,希望她也主动放回凌儿。答应她为她保密,不告知马腾。如此一来,或许还能挽回媚儿对朕的看法。”左歆亦有天真的时刻了。   兰太后无奈地退了一步,阴鸷着眸子道:“估且先这么办,看媚儿的反应再计较。那么,平西王那儿是不是先告诉他实情的好,以免他误会。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告诉平西王,将来知道了若怪罪,我们可真是岌岌可危矣!”   左歆点头道:“的确该如此。这事朕会处理。或许请他亲自去接回凌儿和王妃。倘若他能接回王妃,我们将她软禁在平西王府里,在我们的看管之下,她反而翻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嗯,”兰太后闻言,总算勾起一丝满意而清冷的微笑,“这不失为一石二鸟之计。平西王一向忠心耿耿,倘若皇上愿意下旨宽恕他隐瞒强纳北夷女子之罪,他也应该会感恩图报,尽力接回王妃和凌儿才是。”   于是,左歆就同时写了两封信函。   一封回复萨瓦国师,言得知皇后有喜,遂王妃和凌香公主就立刻动身到西羌看望皇后,很谢谢贵国对王妃和凌香公主的热情款待,待住过一段时间之后,会派使者去贵国接回平西王妃和凌香公主。   另一封则是给平西王苏遥的密函。信中只言李阳密报洛晴原是北夷太子妃,因此下旨缉捕问讯,不料洛晴害怕,挟持凌香公主出逃至西羌。请平西王就近去西羌接王妃和凌香公主回宁都,一切好商量。   在这两封信发出去的同时,左枭与李揆二十万大军的对决已经如火如荼的展开。   话说左枭在红谷县受了情伤,终日烂醉,陆小婵本想趁机下手,却被骆毅一番点拨,顿觉清醒。   骆毅临行之际,交给陆小婵一封信函,让她转交给左枭。陆小婵忍不住先偷瞄了,却原来是骆毅精心策划的作战路线。详细标明了哪几座城池的守将已经暗中疏通过,可以不战而降,而哪几座城池的守将属于顽固派,务必死攻,不留情面。但即使是对这些顽固派的守将,骆毅依然将他们的缺点详细列明,以供参考。   认真阅读着手里足足三大张的信函和作战图,陆小婵情不自禁泪眼朦胧,从这洒脱的字里,从这缜密的地图里,从这犀利的人性剖析里,陆小婵仿佛见到了骆毅在他邪侫不羁的外表下其实深藏着的非凡才华。   更重要的是,这么重要的信函,他居然轻易就将它交托给她。明知道她曾经背叛过左枭,明明亲眼目睹她正在对左枭狠下毒手,却偏偏让她转呈如此重要的信函。他对她竟然是那么信任。这份信任让陆小婵心里潜过一股好久不曾有过的暖流,让陆小婵激动得眼泪缤纷。   ☆、320.第320章 0320 萌芽爆发   只是刚刚见到信函的陆小婵还未完全领悟到骆毅的用意。那晚,骆毅临行前只需要再走两步路去左枭房里,把信函亲自交给左枭就可以完全放心了。虽然听闻李阳告密担忧洛晴,但也不差那两步。   骆毅有意这么做,一是要让陆小婵觉得他信任她,让她心无芥蒂地与他合作;二是要让陆小婵将这信直接交给左枭,让左枭打消心里对陆小婵的怀疑。   假若陆小婵真是内鬼,那么这份重要的信函绝对会上呈到左歆的御书房,绝对不会是真的交给左枭。   陆小婵是直到左枭收到这封信之后,才彻底明白了骆毅的用心。当她看清左枭那对平时锐利冰冷、晦莫如深的鹰眸居然对她投以无比热切信赖的目光,并且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时,她才彻底明白了。   陆小婵的心如古井般沉寂了一年多之后,又开始热烈地翻搅起来了。当初懵懵懂懂的少女初恋又开始萌芽并且郁郁葱葱地蓬勃生长。   左枭收到这封信之后,重新振作。他不再颓废,不再迷茫,不再自暴自弃。他将所有的痛苦全都深埋于心,他的鹰眸更加冷冽,话语饮食更加减少,可是他的力量却彻底爆发了。   他就像一座火山似的,瞬间迸裂的岩浆足以将四周围都焚毁殆尽;他就像一个冷面阎罗似的,挥舞着御龙刀为敌兵劈开地狱的铁门。   他深信,得御龙刀者得天下!而他,对这天下势在必得!   鹰师势如破竹,在占领安宁县和富庶的红谷县之后,又回过头来,迅速地攻占了天水县。将天水县辖内的天茫山再度夺了回来。   寨子依旧,地洞依旧,左枭等人又在夜鹰寨盘桓了数日,他在这里重新布了阵法,将天茫山开辟为贮藏粮食兵器,和驯养战马之所,专门在这里留下一支军队负责。   在离开天茫山之前的那个晚上,左枭留宿在了紫雾洞里。这回,他并不像往常一样,什么事都没有做,而是主动索了欢,补圆了那么久都不曾圆过的房。   其实,唐婉的心思,左枭并非不懂。他不过是在装聋作哑。在没有想清楚之前,能不碰她就不碰她。   左枭并非偏爱陆小婵。只是因为当初既然他已经在酒醉之下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就再无心理障碍,找她完全就是纯粹的生理需求,自然而然的发生。   而唐婉在左枭的心里,则纯洁得多。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那就是左手对右手的情感。他不想任性做错了选择,而耽误了她。   陆小婵虽然清丽脱俗,惹人怜爱,但不得不说,其实在左枭的心里,对唐婉的感情是远胜于陆小婵。   尽管唐婉任性、刁蛮,没大脑,但这种种缺陷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了,因此反而觉得可爱。   可是,苏媚儿嫁给马腾了。嫁给马腾还不算,又怀上了他的孩子。左枭在心里早已将这对狗男女凌迟处死了。   哀莫大于心死!她能够和别的男人生孩子,那他左枭为何就不够和自己的太子妃生个嫡嗣龙裔,生个正牌的小小太子?   ☆、321.第321章 0321 小肚鸡肠   于是,左枭这个冷冽闷/骚男就彻底爆发了。他果断拿下唐婉,使唐婉成为自己真正的女人,并且期待着什么时侯唐婉也给自己生个孩子,就像是赌着气要跟媚儿比赛似的。   这个有眼无珠的女人!终有一天,他也要儿女成群,坐拥帝位,活活气死她!懊悔死她!   左枭这种孩子气的小肚鸡肠若是被别人知道,一定要笑死!   可谁会知道呢?这个高大健硕,威风凛凛,冷冽如千年玄铁般的男人,连话都不多说,人家又怎么会猜想得到他竟是这般心思?   他的劲儿若是在从前,憋屈在心里准会成为重重内伤。但现在,那劲儿可有地儿发泄了,那战场就是最佳的渲泄场所。   他的勇往直前,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劲儿,就像每个人都跟他有天大的仇恨似的。他在浴血奋战的时侯,总感觉到有一双媚眼正在凝视着他,时而多情,时而冷嘲,时而挑逗,时而专注……   在这种如影随形的注视下,他的冲杀始终如疾风骤雨一般,从未有任何一刻的松懈。媚儿仿佛就是他的肋骨,仿佛就是紧绷着他脊梁骨的那根弦,使他永远无法倒下,永远无法停止战斗。   离开夜鹰寨往下一座城池出发前,左枭曾经想让妻妾留下,在夜鹰寨过一段安心日子。跟着军队滇沛流离,一来不方便,第二万一有孩子了,再随军也不合适。   咳咳,实在不得不佩服左枭的自信啊,凭什么断定就这么几次就有小孩?   果然,无论唐婉,还是陆小婵,都回绝了他的好意。   唐婉昂起骄傲的小下巴,嘟着小嘴道:“我才不留下来呢。我已经在这夜鹰寨住了快二十年了,住得都腻死了,还住啊?才不要!你这样去打仗,我一个人在这里悬着心,可不是度日如年吗?再说,光悬心牵挂你也就罢了,还要整天面对着百合,我闷也闷死了!不要啦!大师兄,你就带婉儿一起走嘛。我也不让你白带,我会武功,可以帮你打仗的嘛。在前两次战争中,我不是都帮了你的大忙嘛!好啦,沈夫人可以去,我也可以啦,求你了,大师兄……”   唐婉不停地晃着左枭的手臂,不停地哀求着,眩泪欲泣。   这边方略略心软,那边也开始恳求了。   “太子殿下,让婉姐姐去吧。百合也想跟去。百合不如婉姐姐和沈夫人厉害,懂得武功,在战场上帮不了你什么忙。可是为你们煮点好吃的补充体力,为你们缝缝洗洗,在太子殿下战斗累的时侯为你捶捶腿,这些侍伺人的活儿,百合还是可以胜任的。就让我们去吧,太子殿下。”   陆小婵的声音柔得像水似的,让左枭的心也软得像泥一般。   在左右开弓,不断的软语厮磨下,左枭的左耳和右耳终于都败下阵来。他终于答应了她们的请求,让她们随着军队出发,打到哪儿她们就跟到哪里……   ☆、322.第322章 0322 霜锋闪烁   东夏疆域除了十八年前划分所得的北夷属地四个郡之外,共有九州一百零八个县。安宁县、红谷县、天水县都属于南州境界。战火一旦燃烧,就迅速往宁都蔓延。   左枭率领鹰师在短短的半个月内,迅速占领了南州、徽州,一共两州二十五个县。平均不到一天就攻占了一个县,当然并非完全都靠硬打打下来的,而是沿着骆毅所提供的路线,闻风而降者不在少数。   因此鹰师声势越来越浩大,对朝廷的威胁也越来越厉害。李揆所率的二十万援兵火速南下,终于在赫州与鹰师狭路相逢,正面对敌了。   鹰师其时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三十万。因此,李揆的二十万兵力相形之下就显得弱了点。   左歆没料到左枭这么能耐,能够不到一天就打下一个县;也没有预料到他的子民的忠诚度那么差,竟有一半是望风而降,主动献城;更加没想到左枭那么会收买人心,还未坐成天下,百姓们已经在口耳相传他的军纪严明,爱民如子。   但凡左歆预料得到,他必不会只派出二十万大军来剿灭三十万的叛军,这简直就是在丢朝廷的大脸。   可对左枭来说,这毕竟是他起事以来,首次遇到强敌。因此心底颇为兴奋。   大凡枭雄,都有一个毛病,以遇见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为人生一大快事。李揆虽是兵部尚书,早年却是经常和平西王苏遥并肩作战,真正上过战场的沙场老将,有几分真本事。   两队人马就在赫州城外的荒川平原展开了一场昏天暗地的激战。双方短兵相接,倾刻间,金鼓连天,血肉横飞,旌旗映日。御龙剑手起刀路,霜锋闪烁,左枭杀得好不痛快!   鹰师不仅兵马比对方多出十万,更重要的是那气势亦盛。半个月来的连胜记录着实令全体将士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得要命。那澎湃的自信使得浑身的力量增加了双倍,呐喊声也提高了八百分贝。一鼓作气之下,腐败的朝廷兵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战斗不到半天,李揆就鸣金收兵,弃甲而逃。   左枭一声冷笑,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如水上漂似的踏着众将士的头颅,以闪电般的速度飞掠而去,御龙剑的剑锋擦过脸颊所带起的寒气,刚刚使得李揆有所警觉,还未回神之时,御龙剑一个回勒,李揆的脑袋轻而易举搬了家。   左枭用剑挑起滚落到地面的头颅,紧接着用手抓住束发,把这颗脑袋高高扬起,以内力运声,穿透春末的寒风,贯入每个将士的耳膜里。   “住手!李揆已死!你们还不投降吗?”   瞬间,荒川平原呈现一片令人心悸的安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仿佛要将飞扬的鹰旗都染红了,血腥味在空气中飞扬,令人作呕。   “哼,若不投降,那就死战到底!当今朝廷腐败,你们为何不起来反抗?那左歆那么怕死,同西羌人都不可打,就只会手足相残。你们还跟着他做什么?你们要是跟了我左枭,我保证让东夏人从此傲然北方,不叫西羌欺侮!”   ☆、323.第323章 0323 乱世枭雄   左枭喊话声方落,就听见“哐啷当”一片丢盔弃甲的声音。众将军仰视着马背上的左枭,仇视的眼神渐渐转变为热忱的景仰。左枭明白,他的劝说成功了。   鹰师对待投降者的宽仁早已传遍全国,同是姓左的王朝,这些朝廷官兵又何需执著呢?   “太子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整个荒川平原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   这句话有点滑稽,既是太子殿下,又是万岁?但热血沸腾的战士们,谁会去计较这里面的不合逻辑呢?他们只期待着跟着左枭去打造东夏的盛世繁华。   “将士们,让我们继续战斗吧,逐着黄昏落日攻入赫州府城,好不好?让我们今晚在赫州府城享受战斗的成果吧!”左枭举起手里的御龙剑扬声高喊着。   “冲啊……”   “冲啊……”   战鼓重新擂起,呐喊声,马蹄声,纷挠起了漫天黄尘。将近五十万的兵马冲向了赫州府城,单是那份气势就要将整座府城淹没了。   兵临城下,没有叫阵,没有挑衅。左枭根本完全顾不得赫州知府郑源站在城楼上喊话,直接命将士们发起总进攻。架云梯的架云梯,攻城的攻城,抱擂木撞城门的撞城门,射箭的射箭……   神已不能阻止赫州沦陷的节奏。   当左枭如苍鹰般飞上城楼时,赫州知府郑源的身子已经抖得像米筛子似的,膝盖一软,跪倒在了左枭面前,结结巴巴地求饶:“太,太子殿下饶,饶命!”   左枭剑眉一拧,连瞧都不想瞧他一眼,手按腰际宝剑,昂藏而立,桀傲不驯地冷冷道:“杀你?脏了本太子的手!留你?见人就下跪,没有骨气的东西,留你何用?你走吧,自己出城去吧。乖乖的,自己下去打开城门,迎接鹰师,顺道就此走掉,不再回头。若敢回头,定挖了你的双眼!”   “是!是!是!我这,这就去……”郑源本已委顿于地的软骨头立即强撑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城楼下爬去。   果真是亲自打开了城门,迎接鹰师入城。守城的将士为了守城浴血奋战,献出生命者不计其事,见知府居然怕死到这个地步,瞬间全都无力奋战,倒戈相向者有之,投诚者有之……   不知不觉中,随着鹰师大举入城,这场战事就无声无息地停止了。   只要守城将士愿意停止,左枭也不为难,照单全收。   可是那个努力寻找一线生机的郑源,却在打开城门之后,被蜂拥而入的骏马人群踩在了脚下。   他没有被左枭杀死,反而被将近五十万大军活活踩成了肉泥。   从那之后,“乱世枭雄”的名号就打响了,甚至传到了西羌、南诏等邻国。一天之内,“灭”了左歆派出的二十万大军的神话被神乎其神地传播着,宣扬着,越多的人投降了左枭,就意味着有更多的人开始动心了……   左枭不再只是夜鹰寨里一个小小的匪首,一只小小的夜鹰,而是一个足以撼动东夏皇位的枭雄了……   ☆、324.第324章 0324 自食苦果   当然,这“乱世枭雄”的名号也传到了远在西羌的媚儿耳中。   对于左枭成功地夺下了半壁江山,媚儿并不感到惊奇,她本就相信左枭有这种能力,何况又有骆毅在暗中帮忙。   只是听见他在打仗的同时,娶妻纳妾,坐享齐人之福后,心中却无法淡定了。背着人时,亦时常忍不住泪崩,心痛如绞,愁肠百结。   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结局,自食苦果,又能怪谁?   那个曾经为了她不顾一切闯到西羌来要带走她的勇敢男子,已经渐行渐远了。他左拥右抱,双美环伺,复位之路又顺风顺水,这样意气风发的时刻,一定早就忘了自己吧?   媚儿轻轻抚着微隆的腹部,噙着泪花,想着那双深邃的冰眸,心里百感交集……   “媚儿,你没事吧?”洛晴不放心地追问。   关于左枭的消息,是骆毅派人告知的洛晴,洛晴再转告了她。她相信马腾也是知道的,只是他在她面前,应该不会甘愿提起左枭。   媚儿用锦帕拭去了泪花,回首凄婉一笑:“没事,母妃。谢谢你告诉我他的消息。”   “嗯,母妃明白你此刻的心情。”洛晴点头道,“不过做为你母妃,还是要提醒你,在这里别把你的情绪显露出来,凡事收敛着点吧。相信我,很快你和夜鹰会再见面的。而这一天,也是登上龙椅之时。”   媚儿灵动的眼眸忽然一亮,旋即又黯了下去:“这一天,会是什么时侯?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母妃相信,以左枭的能力,用不着两年。相信我。”洛晴紧紧揽着她瘦弱的肩膀,安抚着,突然又推开了她,手依然放在她的肩处,轻捏了两下,“看你这里,越发消瘦了。媚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别人身子有喜都发福,你却是日渐消瘦。又不是没有山珍海味给你吃,也不是没有小心侍奉着,你怎么可以把自己吃成这样?你乖乖听话,以后少胡思乱想,就给我乖乖养胎,听见没有?”   媚儿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洛晴,哀伤地求证道:“真的还需要两年吗?我真的两年后才能见到他吗?到那时侯,小孩都已经一岁多了。唉,算了,想也没有用。我去看望凌姐姐吧。”   左凌自从那天落水后,就一直卧病在床。   虽说高烧第二天已经退了,可不知为何,那头疼、咳嗽的毛病却如影随行,不肯轻易脱离。   她昏昏沉沉地缠卧病榻,思想越来越重,病也就越来越重。媚儿心急如焚,因为有孕之身,不能亲自照料。就每天让小曼曼一天十来趟跑着,又每天亲自问御医几遍。   这不,又要去了。   洛晴无奈地微勾唇角:“要去可以,还是那句老话,必须离她远远的。你现在怀孕,可不能感冒了。你要平平安安地把左枭的孩子给我生下来。”   媚儿斜睨着洛晴,忍不住朝洛晴扮了个鬼脸,就带着小曼曼立刻赶往左凌和洛晴所居住的小楼来。   ☆、325.第325章 0325 更美丽了   “凌姐姐,你今儿好些了吗?”媚儿依然人未到,声先到了。那走路的轻盈之态真不像是一个已经有孕四个月的女人。   她带着小曼曼一脚跨进了左凌的住处,眼前却是蓦然一闪,仿佛被神奇的景像突然摄住眼球似的,愣了一下。马腾!居然也在?   躺在病榻上的左凌似乎在她见到马腾的刹那,小脸绯红如霞,眼神略略闪躲。   马腾倒是大大方方开腿而坐,但一见到苏媚儿,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站了起来。他过来扶着媚儿到榻前的凳子上坐好,从容淡定地说道:“媚儿来得正好,朕正要走了,国事繁多。改天再来看望凌香公主,你们姐妹俩好好聊聊吧。”   “陛下请自便!”媚儿将菱唇挑得十分妖媚。   马腾愣呆了呆,脚步都不忍移动了。   “快去啊,我们姐妹俩说悄悄话呢?不许偷听!”媚儿娇嗔道。马腾咽了口唾液,方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媚儿桃花眼一个流转,转而煞有介意、意味深长地盯着左凌瞧,却是半句话都不说。那精灵的眼神,由疑问到玩味,灼灼地烧着左凌。   左凌的小脸更红了,眼神更闪躲了。   媚儿到后来偏是故意的,左凌将头偏向哪儿,她的视线就追逐到哪儿,并且故意那么玩味地瞅着,直至左凌再也招架不住了,嘟起小嘴咕囔着:“看什么嘛?媚儿,是不是我生病变丑了?”   媚儿挑了挑黛眉,邪睨着她道:“不!更美丽了!”   左凌微怔,头埋了下去,脸更红了,尴尬道:“怎么可能?都病了那么久。怕有半个多月了吧?这次的风寒真是前所未有的久,躺得我都腰酸背痛了!”   媚儿莞尔一笑,安慰道:“没事,调理调理就好了。你打小没出过皇宫,金枝玉叶的。到西羌这一路风雨兼程,打打杀杀,本来就够透支你的体力了。谁知到了这里,还没休息好,就被我一连串的秘密给吓傻了。紧接着喝了那么多酒,在大冷天又跳到湖水里去。这一连串事下来,不去掉你半条命才怪!”   左凌轻叹,媚儿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可不就是这样的嘛。   “不过……”媚儿微微笑着,“相信我,经过这次的磨炼,往后你要再生病都难了。至于丑嘛……”   她轻佻地托起左凌的小尖下巴,又是邪侫地凝视着她不会撒谎的眼睛,玩味道:“我怎么不觉得?反倒觉得你因祸得福了呢?”   左凌轻轻推掉媚儿的手指,咬了下唇瓣,掰玩自己的青葱玉指,默不作声。   “嘶……”媚儿倒吸了口气,戏谑地凝着她,拖长音调道,“好似有点苗头哦?”   左凌心里格登一下,忙抬眸道:“你别误会,媚儿,什么苗头啊?我,我确实是让郝德去请陛下来,那不过是为了请求他,想通过他那里得知我母后和皇兄的情况,还有国内的战事。这,这不是不好意思问你们嘛,怕你们生气或者难过。如果,如果这让媚儿觉得有什么,往后我就不跟陛下说话就是了!”   ☆、326.第326章 0326 东夏来使   媚儿一听左凌着急,立即“咯咯咯”的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若天籁,听得郝德和小曼曼也忍不住低头轻笑。可左凌却将小嘴嘟得更高,略略恼羞成怒了。   “我说得不对吗?再笑,再笑本公主封了你的嘴!或者干脆让你笑死!”左凌陡然伸手到媚儿的腋下去哈她的痒。   媚儿笑得更欢了,上气不接下气。她从小就怕来这招,一痒她,她就得求饶。果然,左凌还是十分了解她的。   “饶命啊,女侠,饶过媚儿,我不笑了不成吗?”   左凌得意洋洋地住了手,狠睨着她道:“看你还敢不敢这样阴不阴,阳不阳的?本来没有的事,都让你的阴阳怪气搞得好像有什么事似的。”   媚儿敛笑挑眉:“真的没事吗?其实,我只是想跟凌姐姐说,就算有什么事,也没有什么,我不会介意的。因为你知道我的秘密的,是不?所以,我只是想对你说,既然我们姐妹说好没有秘密,要是你有什么心事,不妨对媚儿坦言,媚儿一定尽力帮姐姐,可好?”   “嗯。”左凌点了点头,随之愁云却悄然拢上眉梢。   她的心里喟叹着,不知媚儿究竟是聪明还是傻。就算媚儿不介意,她也不能够呀?就算她知道媚儿不会介意,可是难道她要站在某人那边,同媚儿为敌吗?   不,她不想同媚儿为敌。因此,那层窗户纸无论如何不能捅破!再难受,她都得忍着。   可是,不得不承认,在西羌的小日子因为某人的存在,而不再变得那么难过了!只要偶尔能见到他,似乎就泛起一丝小甜蜜呢。   媚儿一瞬不瞬地盯着左凌,瞧着她的脸色阴晴不定,变幻多端,就知道她心里一定百转千回了,正看着有趣,想问问她有没有精力,今儿早上带她到花园去散散步,却见一个侍仆匆匆忙忙赶来求见。   “参见皇后娘娘,凌香公主!”那侍仆恭谨地见礼。   “什么事,说吧!”媚儿淡淡问道。   “东夏来使,皇上请皇后娘娘和平西王妃到大殿上见客呢!”   “哦……”   会是谁呢?媚儿心里格登一下。   “我也去……”左凌大喜,她不管东夏来的是谁,只要能见到家乡来人,她都倍感亲切。   “别去。”媚儿道,“要是让人见到你生病了,回去跟你母后一说,还不让你母后担心死吗?”   这倒也是。左凌略一沉吟,笑道:“不怕,我化个浓浓的妆就是了。求你了,媚儿,要是来使见不到我,回去一说,不是更说不清,更让我母后担忧吗?”   媚儿点头道:“也对。好吧,凌姐姐,我扶你起来,亲自为你画个美美的妆!”   一刻钟后,郝德搀扶着凌香公主,小曼曼搀扶着媚儿,一同来到了大殿上。大殿上,洛晴早已盛妆入座了。而东夏来使呢?赫然就是平西王。   媚儿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洛晴和平西王都摆着脸孔,生气的模样。   媚儿亦不管那么多了,在马腾,特别是萨瓦国师面前,怎么都得先把这出戏给做足了,于是亲热地唤了出来:“哎唷,原来是父王来了!父王……”   ☆、327.第327章 0327 亦敌亦友   苏遥一听媚儿唤‘父王’,立即心花怒放,笑逐颜开。媚儿迎了上去,袅袅屈膝一拜,苏遥连忙伸手搀住她,手下微微使劲,将她托了起来,不让她行礼。   “都要当娘了,不必多礼,小心身子!”苏遥满眼疼爱,“父王这是奉皇上之命,来接凌香公主和你母妃回去的,顺道看看乖女儿,这可是趟美差啊!本王乐意为之,乐意为之!哈哈哈……”   仿佛为了调节方才的气氛,苏遥特意仰天大笑,非常豪迈。   “哈哈哈……”马腾亦笑,声如宏钟地说道:“父女团聚,人生一大乐事。来啊,上美酒佳肴,朕要跟岳父大人好好地喝一杯!坐!都入座吧!”   随之,大家都入座就宴。侍女侍仆们鱼贯而入,将美酒佳肴布满各个小几案。马腾举杯,下了台阶,亲自走到苏遥面前敬酒。   他爽朗道:“平西王,世事如棋,真是奇妙啊!你我相识二十载,曾经并肩作战过,也曾经拼个你死我活过!想起十八年前,你我联手攻下北夷之时,不知道有多痛快!后来你坚守东夏国门,害朕拼了十载,都不得其门而入,自然是把你痛恨得牙痒痒。幸而后来萨瓦国师来辅佐朕。朕这才有了闯入东夏国门,直捣宁都的信心!可你倒好,不声不响地就把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儿给朕送来了,朕立即就投降了!哈哈哈……相识二十年了,亦敌亦友,却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称你一声‘岳父大人’啊!哈哈哈……”   众人听了这番话,除了知情的几人和萨瓦国师之外,都忍俊不住跟着笑了。   苏遥亦举杯笑道:“可不是,你们年纪差不多,却承让你喊我一声‘岳父大人’,实在是有愧。好!就算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从今之后,两国安好,贸易往来,互通有无,一同强盛,你我都可放心了!来,陛下,苏遥敬你!”   “好!咱们连干三杯,如何?”马腾豪爽道。   “好!”   言毕,两人痛饮了三杯。各自归座后,又在侍仆的伺侯下饮了咂酒。   凌香公主举杯道:“皇叔,凌香也敬皇叔一杯,不知母后和皇兄可好?”   “谢公主!”苏遥举杯,仰喉一饮而尽,道,“公主殿下放心,太后娘娘和皇上均好。只是国内战事混乱,略为愁闷了些。不过,不要紧,待本王接回公主殿下和王妃之后,即刻领兵平叛,不日之内,定将扫平叛乱!”   洛晴眸色略微一沉,脸色微微有异。她自饮一杯,以袖遮面。但听得苏遥对马腾言道:“陛下,本王想明日就带凌香公主和王妃回东夏,请陛下允许!”   “这……”马腾飞快地瞥了凌香公主一眼,“这恐怕不妥。凌香公主还……”   “陛下……”左凌连忙出声阻止。马腾困惑地回望她,但见她直冲他使眼色。   洛晴也连忙接过话去:“王爷,妾身刚才说过了,此次若再和媚儿分离,又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面,因此想多陪伴媚儿一段时间,就请王爷先行回东夏吧!”   ☆、328.第328章 0328 恨本王么   平西王当着马腾的面,这面子真有点挂不住了。   本来,自己闻听她是北夷太子妃之后,虽然心乱如麻,痛心不已。但依然诚心诚意跑这一趟。可没有想到一向虽然清冷却温柔体贴的王妃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几乎对他就是不假辞色。好像多么不屑于回东夏去了。   害得马腾瞧着苏遥的时侯,就是一付是否夫妻吵架王妃才堵气来东夏的疑问。   媚儿闻言,已知母妃是打算同苏遥撕破脸了,因此连忙说道:“父王,母妃,女儿敬你们一杯吧。自成亲后,第一次见到你们,和你们重聚,女儿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至于归程之日嘛,媚儿想,待饮宴过后,我们一家人小聚之时再商量,可好?”   马腾朗笑道:“皇后所言有理!现在,我们就开怀畅饮吧!岳父大人,请!”   一个时辰之后,酒宴结束,众人皆散。   苏遥跟在洛晴身后,洛晴十分厌恶地瞥了他一眼,请他别再跟过来。但苏遥偏偏就是阴沉着脸,寸步不离地跟着身后。   “母妃,你们就谈谈吧。”媚儿劝道。   洛晴停步,回头对媚儿和凌香公主说道:“你们都各自回房休息去吧。这事就别掺和了。好吧,王爷,要谈,我们谈谈吧!跟我来!”   洛晴匆匆赶回房间,吩咐侍女都下去,两个独处时,苏遥一个箭步上前,忍不住紧紧将洛晴揽在怀里,头一俯,就要去吻她。   洛晴将头一偏,顺势用力推开了他,脸色铁青,不肯就范。苏遥思念心切,再次伸出手去。   洛晴抽剑回身相向,霜冷的剑锋直指着苏遥,寒光闪亮了苏遥的眼睛。   “苏遥,你认为你还有资格抱我吗?我就不信左歆让你来接我,就不曾把真相告诉你。我不杀了你,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抱我?”洛晴脸色铁青,双眸喷火,咬牙切齿。   苏遥堂堂的相貌顿时沉了下来,连呼吸都困难。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是北夷太子妃,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苏遥痛苦地问道。   洛晴冷笑:“告诉你又如何?告诉你,你就不会掳走我吗?告诉你,你就会放过我吗?告诉我,假如当时你知道我就是太子妃,你是会放过我,还是会杀了我?如果你既会放过我,也舍不得杀死我,那我告不告诉你有区别吗?”   苏遥敛眸回想当初,似乎的确是那么回事!那战火纷飞之中,他杀红了眼,猛然见到洛晴,顿时惊为天人!那个时侯,就算整座都城都塌下来,都不会改变他要她的决定。   “你心里恨本王?”苏遥痛心地问出隐在心里那么多天的疑问,“你恨本王吗?”   苏遥回头,眼神痛凄地注视着洛晴。   洛晴并不回避,直视着苏遥的目光坦承:“是的!我恨你!我恨你!这十九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可是……”   “可是什么?”苏遥茫然问道。   “可是……我有了你的骨肉,我,我对不起太子殿下,我对不起骆狄,我居然有了你的骨肉……”洛晴颤声说道,美眸一闭,痛苦的泪珠就潸然落下。   ☆、329.第329章 0329 此情未改   苏遥闻言,心念一动,是的,他们还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苏媚儿啊!   他内心激荡,不顾洛晴反对,从背后拦腰紧紧抱住了洛晴。   他俯下头,亲昵地依偎在她耳畔呢喃着:“王妃,我的好王妃。本王错了!本王知道你很痛苦!是本王下令射杀了太子,你是该痛恨本王!可本王这十九年来给你锦衣玉食,给你/宠/爱呵护,不足以抵消这些仇恨吗?我们还有媚儿啊,看在媚儿的份上,原谅本王,好吗?对不起!洛晴,原谅我,好吗?”   原谅?!哼!洛晴眸色冷鸷,唇角挑起一丝冷笑,若非心中还有谋算,她真想立刻将这个男人杀了!   然而,她只是将美眸一闭,任泪珠滚落,顿成梨花带雨的娇态:“原谅?我的夫君被你们杀死了,我的国家被你们灭亡了,我的同族们被你们奴役着,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要怎么原谅你们?我该如何享受你给我的/宠/爱,给我的呵护?王爷,如果是你的国家灭亡了,你能心安理得的自己安享富贵吗?”   苏遥心中一懔,的确,她所受的伤害太大了,那种心灵巨创又岂是他的呵护弥补得回来的?   “相信我,洛晴,你要本王怎么做,本王都会尽力赎罪的,只要你原谅本王!不管你要不要,本王将一如既往/宠/你,爱你,此情永远不会改变。”苏遥尽力挽回她的心。   洛晴回身仰视着高大的苏遥,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不!王爷!已经改变了。兰太后和左歆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们派了好几波的大内高手来追杀我。我是九死一生才逃到了西羌。我们是敌对的,怎么可能还在一起?你的爱,你的情,都不可能再跟我有任何关系了!”   “不!不会的!”苏遥紧紧环抱着她的纤纤细腰,极力呵护的模样,好急切,“兰太后和皇上已经原谅你了。只要你跟本王回去,本王保证他不会为难你,不会伤害你!他们不敢不听本王的,本王会保护你的!”   “王爷,”洛晴冷睨着他,唇边挑起一丝不屑,“你是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的人了。不会还那么天真吧?兰太后和皇上说的话你也信。若不是我挟持了凌香公主逃得快,我如今早就死了,还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洛晴!”他用手去捂她的嘴,不许她说死字。   可是,洛晴掰掉他的手,继续更加冷静更加残酷地说道:“王爷,请回吧。你毕竟是东夏人,而我是北夷人。我们注定没办法背弃自己的族群。你若一意孤行,想要继续待下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杀了你为我的夫君报仇;或者,是你杀了我避免我去找左歆报仇!”   “哼,夫君?”苏遥疼痛地凝视着洛晴,“只有他才是你的夫君吗?骆狄和你成亲几年?不会超过五年吧?而本王呢?本王与你成亲已经有十九载。难道在你眼里心里,本王就不是你的夫君?本王就比不上他?这么多年的夫妻情义,你就能够抹煞得一干二净?你好绝情!你好残忍!”   洛晴闻言,小嘴儿一撇,鼻子一红,委屈地落下泪来,娇嗔地将粉拳打在苏遥宽阔的心口道:“你是我愿意的吗?你是我招惹来的吗?若不是你强掳了我,我早就跟随太子去了,也不会今天这样左右为难,好不痛苦!是你绝情,还是我绝情?是你残忍,还是我残忍?”   真不愧是苏媚儿的娘。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妩媚到了极致,苏遥忍不住心软得如泥一般。   ☆、330.第330章 0330 烫手山芋   “好好,是本王残忍,是本王绝情!那你要本王怎么做呢?反正要本王离开你,本王是如何都做不到的!本王舍不得你!舍不得你!”苏遥将洛晴紧紧抱在怀里,紧到像要揉进骨头里去似的。   洛晴颤着声道:“舍不得我,你就要舍弃你的君主,你愿意吗?”   苏遥蓦然冷静了下来,他轻轻放开她,捧着她美艳无双的小脸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舍弃他?”   “是的。你以为左歆是个忠厚老实的孩子吗?王爷,你被他骗了。你那么忠心耿耿,那么替他们母子办事,可到头来,左歆并不信任你啊。他并没有对你他为什么要派人杀我,是不是?”   洛晴悲悯地凝视着苏遥。苏遥承载不了这份悲悯,拧眉问道:“难道此事另有隐情?”   洛晴点了点头:“左歆派人追杀我,并不只只因为我是北夷太子妃,还因为我和夜鹰串通一气,想要东夏易主。你说他哄你来骗回东夏之后,会轻易放过我吗?他不过是哄你骗我回去,好使手段对付我!”   苏遥倒吸了一口凉气,阴沉着脸追问:“那你为什么要和夜鹰串通一气?”   洛晴目不转睛地望着苏遥:“因为夜鹰答应我,如果是他夺回帝位,他就要把东夏所得的北夷四个郡还给我们,帮助我们复国。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苏遥沉黙了。   事实竟是如此!   兰太后和左歆竟然没对他说实话!   苏遥茫然地走到桌边,猛然抡起一拳,重重地击在了桌子上,引发一阵砰然巨响。   洛晴将心一懔,耐下性子,慢慢地走到苏遥背后,轮到她从背后拦腰抱住了他,并且把头搁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别这样,王爷,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苏遥激动地回身,紧紧地抱住洛晴,低头急切地捕捉她的唇。洛晴蓦然感到一阵窒息,可是她飞速地推开了苏遥。还没谈好,他妄想碰她!   “怎么?你还恨本王?本王不强求你回国就是了!”此时的苏遥感到特别无力。   洛晴幽怨道:“不回东夏就行了吗?不回东夏,你独自走吧。往后你要看我,只能到西羌来了。可是万一马腾发现我是北夷太子妃,是他当年未杀尽的北夷余孽,我又该躲到哪里去?你说,王爷,你告诉我,到时侯你能再庇护我吗?”   苏遥愣住了。是的,这又是一个问题!   洛晴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躲藏到哪里仿佛都不对。莫怪她要迫于无奈选择和夜鹰合作。   可是,此时的他,深爱着这块烫手山芋,那么该如何决断呢?如果不放手,那就要不畏烫手地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他要这么做吗?   他看着洛晴那双隐约带着期盼的水氤的美眸,心就化为一江春水了。好吧,为了美人,十九年前他可以不顾一切的收留,现在为何不能不顾一切的保护。   兰太后和左歆,当年他那么为他们效力,现在要追杀他的王妃,说杀就杀,居然事先也不告知他一声。若非王妃逃掉了,才赶紧亡羊补牢,他还蒙在鼓里,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替他们卖命?   再说,他们并不会放过洛晴了,因为他们,他驻守边境十余载,到头来,还是不得与洛晴团聚吗?不,他不要!若非他,左歆根本无法登上皇位。可他们居然是这么对待他的!   苏遥动心了。   他对洛晴道:“要我站在你们这边,也并非不可。反正无论左枭或者左歆当皇帝,我苏遥都无愧于先皇,也无愧于东夏。没准在左枭手里,东夏会更加强盛。只不过,我和夜鹰有私仇。我若帮了你们北夷,你能保证他会放过我吗?”   ☆、331.第331章 0331 为爱倒戈   洛晴奇怪地问道:“什么私仇?”   “当年追杀梅皇后和襁褓中太子的人,是我!”苏遥简洁地说道。   “明白了!”洛晴沉默了半晌,说道,“没关系,王爷,你自个的命重要。既然左枭与你有仇,那你还是帮助左歆吧!你回东夏,继续为他效命。我反正是支持了左枭,我就等着你们斗出一个结果来吧!”   这招欲擒故纵果然有效,苏遥立即就浑身不自在了:“谁说是本王的命比较重要了。征战沙场二十载,本王会怕死?本王若怕死,不过是怕你复国之后,本王被左枭处死了,没办法与你和媚儿团聚罢了!”   洛晴垂下眼睑,长而翘的羽睫翕动着,宛如悸动着的心情,她嗫嚅道:“其实,我也不是说你怕死。也不过舍不得你死。”   苏遥大喜,热血沸腾,他伸手轻轻抬起洛晴的小下巴,目光在那张美艳精致的小脸上贪婪地逡巡着,颤声道:“真的?”   “嗯!”洛晴用力点头,主动投入他的怀中,“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你说得对,十九年的夫妻了,怎么会没有感情?我既气你亲自下令射杀了我夫君,可又没办法真的手刃仇人。十九年了,多少个同枕共眠的夜里,我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可我为什么没这么做呢?我要报仇早就该报了,可我为什么就是下不了手呢?我也不明白,不明白啊……”   她那晶莹的泪珠又滚落下来了,哽咽声是多么痛苦啊!仿佛她为他背地里经历过无数痛苦的煎熬。   苏遥的心堤彻底崩溃了,发狠道:“洛晴,你放心。本王会帮你的。为了你的命,本王只能选择这么做。”   “所以,你会选择和左枭合作?不去阻挠他取得帝位?”洛晴再次确定。   “如果有必要,里应外合也无妨。但是你能保证他会信守承诺吗?像左枭这么强悍的人,一旦他取得帝位,翻脸无情,舍不得将北夷属地归还给你们,那你我也拿他无可奈何!”苏遥不得不提醒道。   洛晴冷笑,琥珀色的眸子发出神秘的眩光:“不!他不敢不实现诺言,因为我们的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哦?王牌?”苏遥诧异道。他想不到会有什么王牌能威胁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夜鹰。   “是的,你一定想不到,媚儿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洛晴含笑凝视着苏遥。   苏遥微怔,旋即醒悟:“难道说竟会是夜鹰的?这……”   洛晴扬了扬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苏遥愣了好半天,哑口无言,半晌方想起这确实是有可能的。之前夜鹰三番两次掳走媚儿,又在与他交锋之时曾经撂过那样的话。若孩子是夜鹰的,的确是不害怕到时侯夜鹰得到帝位之后不信守承诺。   “可是,马腾知道吗?”   “他知道。”   “啊?他知道?这……他不介意啊?”   洛晴唇角更上扬了,眸色璀璨,调侃道:“学学吧,王爷。要说爱,您确实够/宠/爱我了。可是为爱付出了多少,你可比不上马腾了。马腾对媚儿的痴心,真是世上少有。因为爱媚儿,他连这孩子都能包容,而你呢?”   苏遥不服气地挑起洛晴的小尖下巴:“本王为了你,也可以倒戈相向。为爱倒戈,难道不伟大吗?难道就不该被奖赏一下吗?”   说着,苏遥迫不及待地再次俯身封住了洛晴的唇,同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急匆匆地往榻上去。他太久没与王妃团聚了,难免显得猴急了些。   洛晴这次没有再拒绝。为了大业,她什么都可以忍!   ☆、332.第332章 0332 领旨讨兵   左枭打下赫州之后,合兵已有五十万,其中有一半等于是左歆贡献出来的。左歆自然气得脑门要冒烟了。   “早知道李揆那么不济事,朕就不派他去了。这可怎么办?朝廷难道真的无良将可用了吗?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时侯倒好,一个个都当龟孙子躲起来了。整个早朝,朕问了八百遍,就没有一个人敢应下这桩差事,简直是废物,真是废物!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的武功能比夜鹰更加厉害?朕真的不信!”   左歆狂吼着,他再也按捺不住,像头要爆炸的狮子在御书房里踱来踱去。   丞相萧安禀道:“皇上,依老臣之见,不如就让御林军统领骆毅骆大人领兵出征吧。虽说骆大人的战场经验不多,也年轻。不过,要论武功,放眼朝廷内外,能与夜鹰抗衡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嗯!”左歆沉静下来,阴鸷着星眸沉思了一会儿,“爱卿的建议倒是不错!骆毅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只是他走了,那京城的安危由谁来守护?”   萧安不假思索道:“可以将平西王从靖远边境调回来。如今,他去西羌接平西王妃和凌香公主。待他接到她们回宁都之后,就留下来,守护皇城即可。如今的西羌和东夏两国息战,平西王自然可以不必亲自守卫靖远边境。未知圣意如何?”   左歆点了点头,脸色稍缓:“这个主意不错!想来有媚儿在马腾身边,这仗也打不起来。就算要打,媚儿也必派人报信才是。那就依爱卿的主意,派骆毅领兵迎战夜鹰,务必阻止夜鹰北上之路,将夜鹰的双翼活活折下。”   “圣上英明!”萧安奉承道。   左歆立即宣召骆毅,骆毅匆匆赶至御书房觐见。   左歆痛心疾首道:“眼下反贼嚣狂,占领赫州之后,又继续北上,攻占了定州,九州已然失去了四州,朝廷危矣。爱卿武功出众,智谋超群,年轻有为。希冀爱卿为国效力,令爱卿即刻率领三十万大军南下,迎击夜鹰,务必歼灭叛贼。待凯旋归来之时,朕必封王!”   好半天,骆毅居然没有领旨,跪地纹丝不动。   左歆不禁内心微慌,俊脸一沉,疑问道:“怎么?爱卿不愿领旨?”   骆毅这才不疾不徐地抬眸仰视左歆道:“启禀皇上,不是微臣不愿意接旨!微臣愿意为朝廷冲锋陷阵,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叛军如今已不同往日,已有五十万之众。想当初,在天茫山,朝廷的天兵以十万,二十万扫荡夜鹰寨区区三万之数,是何等气势恢宏。如今,微臣只带三十万兵力对抗叛军五十万大军,未开战已输在了气势。而论实力,三十万对五十万,微臣也没有大把握。因此,请皇上圣裁!”   一番话说得左歆的俊脸青一阵白一阵。   “大胆骆毅!竟敢跟皇上这么说话!你是翅膀长硬了不是?”丞相萧安训斥道。   骆毅不回答,也不认错,依然跪地静等左歆示下。   但见左歆微微扬手制止了萧安,自嘲地勾唇:“爱卿说得对,这天朝的气势是没了!但是胜败乃在此一役了。罢了,骆毅,朕就拨给你五十万兵马,你当可与夜鹰并驾齐驱,如此,你还会感到委屈吗?”   “皇上,这可万万不可啊!若是让他带走五十万兵马,守皇城的只剩下二十万兵力,这哪里成啊?”丞相语重心长道。   左歆道:“丞相不必多言。朕若保不住其他五州,单单守一座皇城又有何用呢?还不是任人鱼肉。所以,朕意已决,不必再言了!”   “微臣遵旨!”骆毅无比响亮地接旨,将头埋下去的时侯,那抹掩不住的邪笑终于溢出了唇角。   ☆、333.第333章 0333 天降奇兵   骆毅意志风发地带领着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南下,前往鹰师所驻扎的定州。   五十万大军,所经之处,旌旗蔽日,马蹄如雷,可想而知,是何等宏伟壮观!   天朝出兵啦,叛军立时要灭亡啦!   一时间,百姓们之中,又蔓延出这样的新话题。   可等到骆毅率军驻扎在定州城外,一动也不动的时侯,这种话题立即就无疾而终了。   人们开始猜测着,到底是害怕呢?还是在观望呢?五十万大军对五十万兵马,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争究竟什么时侯开动呢?这场战争的结果,究竟是哥哥赢了,还是弟弟赢了,到底谁才是东夏的国君呢?   东夏百姓无不希望尽早结束这场战争,尽快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果。   可是,骆毅一到了定州城外,就真的“定”住了,老半天都有动静!   如果老百姓知道骆毅已经出现在了定州城里,同左枭大块吃肉,大碗饮酒时,恐怕会惊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吧!   是的。骆毅一到了定州城外,将兵马驻扎好,就趁夜半时分,偷偷地飞渡城楼,先与左枭、沈寒月、沈寒星等人会了面。   他的姿态显得那么意气风发,洒脱自如,他的桃花眼显得那么多情,那么星光璀璨,他薄薄的唇边噙着邪侫的笑,带着某种狡黠的意味。   总之,这次到定州,骆毅简直觉得风光极了,走路紫色袍角都带着风呢!   “哈哈哈……”骆毅人未到,声先到,飘然落在众人面前。   左枭冰眸锐利地盯着骆毅,唇边却也勾起一抹邪肆的笑道:“看来,真是天降奇兵了!”   骆毅亦笑道:“确实是天降奇兵,而且还是五十万奇兵呢!”   他翩翩走到左枭面前立定,玩味地挑了挑眉,说道:“其实,我正在考虑,是要用这五十万奇兵和你一争高下,自己把北夷夺回来好?还是大方地送给你五十万奇兵,让你坐上龙椅,再等着你赐回北夷的土地好?”   左枭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浓了,他十分干脆地回答:“当然是大方点把奇兵送给本太子好!”   “可是,如果是我用这五十万奇兵和你一争高下,不管输赢,这五十万奇兵可就是我的了,我还可以用他们来夺回西羌所属的另外北夷属地,岂非更好?”骆毅也继续犀利下去。   “错!”左枭立即敛笑,果决回应,“第一,你若转而同我打,必定会败在我手下;第二,你以为收了五十万大军,五十万大军就是你的了吗?那五十万人毕竟是东夏人,谁会愿意为你北夷人卖命。可本太子却不同,一样是东夏人,一样是皇族,还是正统太子,他们降我并不憋屈。骆毅啊骆毅,你别以为拥有了五十万大军就可以得意忘形,为所欲为,没有我左枭,你依旧无法成事!”   “哈哈哈……”骆毅仰天大笑,佩服道,“果然是乱世枭雄,真龙天子!有气势,有头脑,果决,刚毅。这龙椅不由你来坐,还能由谁来坐?可是,左枭,我还是要说,如今,没有你左枭,我固然不能成事;但没有我骆毅,你左枭也无法成事啊,哈哈哈……”   “没错!你我根本就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称。所以,就别再起什么花花肠子了,明儿,就把五十万大军交给我吧!”左枭提起要求向来大言不惭!   “可以!”骆毅也很痛快,“不过,左枭,我们可得事先说好了!我给你五十万大军,你立下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登上帝位之后,下的第一道圣旨,必须是把北夷四郡还给北夷。”   ☆、334.第334章 0334 定下盟约   左枭闻言,冰眸簇动着星光,冰冽道:“骆毅,你到底还是不相信本太子啊!好,拿纸笔来!”   最后一句是他在高声地吩咐别人。   站得离他最近的陆小婵,二话不说立即转身去取纸笔。她心潮澎湃,亢奋异常,从骆毅进来的那个时刻开始,她的心跳就再也没有平稳过。   骆毅的俊美绝伦,骆毅的洒脱不羁,还有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早就已经镌刻入骨髓里,想忘也忘不掉。   她只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他去取纸笔。纸笔很快地取来,她就站在桌旁为他磨墨。   骆毅挥毫写下一张盟约,递给左枭过目,左枭并不看,直接交给沈寒月代阅,要论这些场面文章,左枭可不如沈寒月有学问,也不如他心细如尘。   沈寒月阅过之后,对左枭点了点头,左枭明白,于是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骆毅和左枭的盟约就此定了下来。   以五十万兵马换回了北夷四郡,并且允诺想办法帮忙一同向西羌要回另外的北夷四郡。   定下盟约之后。骆毅与左枭开怀畅饮,预祝合作愉快!酒至酣处,两人还一同探讨了如何分击北上,兵分两路,以更快的速度,让战争席卷全国,最后殊途同归,共同讨伐宁都,攻进皇城。   正在酒酣耳热之际,突然“嘭”的一声,不知从哪里冒出类似鞭炮的声音。只一声,短促,尖锐,就消失了。可骆毅却像是突然被人从恶梦中晃醒一般,立即蹦跳了起来。   他跑到庭院里,足尖轻点,凌空而起,驭气而行,眨眼及翻出了墙外。左枭心生疑惑,往空中望去,却见空间隐着一束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光束。左枭立即明白了,这是有暗哨找骆毅汇报情况呢。他一定是到城外接应消息去了。   左枭情不自禁放下杯盏轻叹。   沈寒月很敏锐的捕捉到了,道:“太子殿下因何事叹息?”   左枭冷眸阴鸷,淡淡说道:“这个骆毅,从前不足以虑,但今后,就难说了。若成为对手,必定也会是个难缠的对手!”   左枭是何等倨傲的人,从不轻易称赞人,而骆毅,居然能让左枭这么赞赏,使得坐在一旁的陆小婵十分喜悦,仿佛是她被称赞了一样。   很快,骆毅回来了。回来的时侯,整个人熠熠生辉,仿佛所有的月光与星光全都被他吸收了。踏着月华而来的骆毅,走起路来不仅带风,还腾着雾似的,轻飘飘地都不会走路了。   “什么消息值得你如此高兴?”左枭淡淡问道。   骆毅潇洒地坐了下来,喝了一大口酒,这才说道:“这是王妃从西羌传来的消息。说是左歆派苏遥去西羌接回王妃和凌香公主,结果苏遥人没接回来,反倒被我舅母说服了,打算同我们并肩作战,助你登上皇位!”   “哦?”左枭闻言也倍感惊奇,“平西王?这有可能吗?他可是我的冤家对头。”   “没错,就是他。世事很奇妙,对吧?”骆毅笑道,“要我说,这爱情的力量原来这么伟大。苏遥原来是这么样离不开我舅母。原以为最不可背叛左歆的人也选择了背叛他。左歆这次必败无疑了。”   “是的,”左枭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他有眼无珠,选了你率兵前来镇压本太子。”   “他有眼无珠,还选了苏遥回国守卫皇城。”骆毅补刀了一句。   左枭冷静道:“对于这点,本太子始终存疑,除非有更加可以让本太子信服的理由。难道仅仅是因为王妃?仅仅是因为爱情?”   ☆、335.第335章 0335 不信爱情   “可不是吗?当初,你不也是为了媚儿愿意抛下一切追到西羌去抢人?”骆毅脱口而出地反驳。   此言一出,四周俱寂。不仅寂,还冷嗖嗖,阴风阵阵。   骆毅奇怪地抬眸四顾,见到众人脸上的表情和左枭眸底瞬间冻结的寒冰,立即了悟。   他的神情依然困惑不解,心底却笑得呲牙裂嘴。原来媚儿带给这块“千年玄铁”的伤害那么深,那么重,以致于提起她都成为一种禁忌。   这太好了。如此一来,就算他知道某个秘密,他也不情愿告诉左枭了。就让他多受一段时日的折磨吧!让他带着这种折磨上战场,去奋勇杀敌!   谁让左枭在感情路上总是如此顺风顺水的。左拥右抱,妻妾成双不说,还顺带把他的爱徒给吃了,更让爱徒怀了孩子。无论妻,妾,或者是外头的露水姻缘,个个都是倾城绝色,还顺带不露声色地当了爹。   骆毅凤目半眯,眼睑半垂,加上一丝迷离的醉意,很好掩饰了眸底流露出的对左枭的羡慕嫉妒恨,他仰起酒壶,若无其事地喝酒。   生气嘛,就让你气到饱好了!哈哈哈……   他的心里在乐,如刀裁的入鬓双眉似乎飞扬了起来。   陆小婵静静地为他添酒,神情清冷,仿佛这是一个再也自然不过的待客之举。   “哼,人人都知道当初本太子强留她是有目的的,与爱情无关!本太子不相信什么爱情!”左枭冷睨了他一眼,倔强地不肯承认!   “是……嘛……”骆毅凤目迷离地凑近了他,逼视着那双如冰棱子似的鹰眸。人人都怕左枭,他才不怕!他的揶揄始终噙在嘴角,没有消逝过。   左枭非常没好气地撞开椅子,站起来走掉。   “哈哈哈……”骆毅大笑,他才不相信他不在乎!他若不在乎何必生气?   “哼,骆大人,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唐婉娇斥了他一句,就追着左枭去了,“大师兄,大师兄,等等我嘛!”   自从真正圆房之后,唐婉对左枭更加痴迷,走到哪跟到哪,简直就是形影不离。   陆小婵想与左枭独处,还真是不容易。不过,这也让陆小婵松了口气,不必时时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好比现在,唐婉和左枭都离开之后,陆小婵反而觉得轻松起来了,自在了,话也就多了:“骆大人,太子殿下就是这个脾气,请骆大人莫怪!”   “无妨!”骆毅斜睨着他道,“他既走了,不如就请百合娘娘以及沈家兄弟陪在下喝一杯,如何?”   沈寒月和沈寒星相视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三人坐下饮了一更之后,沈家兄弟即刻告辞:“骆大人,夜深了。不是我们扫兴,而是不想骆大人酒醉了。那五十万大军还在城外,坐等大人发落,大人也不愿意明早站在将士们面前是一付酒气曛天的模样不是?因此请骆大人尽早回吧,待攻进宁都之后,咱们再来痛饮三杯。”   “好,请自便!”骆毅挑了挑眉,淡淡说道。   沈家兄弟离开后,骆毅瞅着依然在自斟自饮的陆小婵,明白她是故意留下来,遂邪笑道:“你很苦闷吗?百合娘娘,一杯接一杯,想借酒浇愁吗?”   陆小婵心里一懔,并不答话,她依然饮酒,神情孤绝而清高。   骆毅瞅了她一会儿,终于敛去邪肆的笑,正襟危坐,不敢怠慢:“对不起,陆姑娘,在下非有意。若你有不可解的心事,尽管告诉在下,在下尽力为陆姑娘分忧。”   陆小婵闻言心中一暖,泪花顿时不争气地在眼眶里闪烁。未语就先哽咽了。   ☆、336.第336章 0336 欲语还休   “怎么了?陆姑娘,你受委屈了?”骆毅霎时被泪水浇醒了一半酒意。   陆小婵被这一问,也蓦然醒觉,如此公开场合,并非畅谈心事之所。她迅速拭去泪花,强笑道:“不,没有。除了唐婉会跟我吃点飞醋,在这里,没有人会为难我。但她也不是特别坏心眼的女子,无非就是任性霸道了些。还不至于令人无法接受。”   骆毅盯着陆小婵,唇角微微上扬:“知道吗?你我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在下对你的印象好极了。长得美若天仙,娴雅脱俗不说,一举手一投足竟是大家闺秀的风范。那时京城里头的富贵公子哥都在传,你不仅长得沉鱼落雁,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满腹经纶。论长相学问,你都不比媚儿差。真不知道这左枭几辈子休来的福份,竟然能同时拥有你们。”   陆小婵定定地凝视着骆毅,他突如其来的赞美令她受/宠/若惊。一双凄美若雾的眸子灼灼地盯着骆毅,轻柔道:“拥有身子,而拥不着心,又有何用呢?”   骆毅闻言,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陆小婵,劝道:“陆姑娘,其实,你不妨放下心中的仇恨,就此顺水推舟,死心踏地地跟着左枭过日子吧。眼看着左枭就要夺回帝位,将来唐婉若是皇后,你好歹也是个妃子。依左枭喜爱你的程度,封为贵妃也不为过。从此就可享尽荣华富贵,不好吗?再说,抛开帝位不说,左枭真乃百年难得一见的旷世美男子,又阳刚又霸气,但凡女子,应该没有不动心的。你又何苦执著于父仇。左枭杀汝父只是一次偶然,他并没有想到那么多。何况我很了解陆大人的禀性,他的心胸无限宽阔的人,一定不会介意的,反而会希望你得到幸福,希望你的身边有一个真正能让你倚靠的男人来保护你。”   陆小婵闻言,眸子里的小火焰顿时熄灭了。她仰天冷笑,将眸里涌出的泪花给生生逼了回去。   “陆姑娘,在下说错话了?”骆毅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陆小婵。   陆小婵垂眸正视着骆毅,唇边挑起一丝冷笑:“请问北夷的仇恨你可以忘记吗?骆大人。如果你忘得了,那么我也忘得了!”   骆毅哑然。   陆小婵凄楚道:“我何尝不想忘记心底的仇恨。可是忘得掉吗?这些事来回折磨着我,使我痛不欲生。可是,话说回来,若是没有这些仇恨,我也不可能喜欢上左枭。左枭的确是魅力非凡,只可惜我的心早在认识他之前就被一个人占据了……”   “哦,”骆毅惊道,“原来陆姑娘早已有心上人?可方便告知是何人?”   陆小婵灼灼地盯着骆毅,骆毅被她眸底的炽烈吓到。不会吧,莫非是自己?他的眼神不自觉躲闪了起来。   陆小婵却淡淡开口道:“你不认识,告诉了你,你也不知道是谁,还不如不说了!”   骆毅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不是他就好!若是他,往后可怎么合作下去?   陆小婵何其敏锐,况且是面对自己的心上人,每丝细微的神情每下细微的呼吸,每个细微的动作,都难逃她的美眸。   可是,她不说!说了,能改变什么?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他那么出色,岂会看得上她?何况大仇未报,谈什么儿女情长?   于是千言万语,亦只能欲语还休!   可是,当她明显感觉到骆毅松一口气的时侯,她的蓦然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淋漓的血呼呼地往外冒。心灵是灰黯的,濒临绝望。   这口气,仿若他在告诉自己,即使有朝一日大仇得报,左枭、左歆全死光了,她还是没办法和他在一起……   ☆、337.第337章 0337 宁都危矣   难得放松一晚之后,就再也没有得闲的时刻了。连续四个月,战火迅速在东夏境内燎原。   骆毅领兵五十万,连同李阳、沈寒星、沈霞一起沿着通州、藐州、辽州直打到宁都;而左枭领兵五十万,则带着唐婉、陆小婵、沈寒月沿着琼州、涢州直打到宁都。   左枭是绕道,而骆毅是直径。骆毅比左枭多打下一个州,但左枭比骆毅早到宁都。   眼瞅着两军直逼宁都,宁都内早已经乱了套。   左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实在是懊悔不迭,不该错信了骆毅。可是当初不信骆毅的话,又能够信谁呢?李阳,李阳也反了;骆毅,骆毅也反了。为什么?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要跟他作对?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放了苏媚儿。不放走苏媚儿,至少,在输尽天下的时侯,还能有一个心爱的女人待在身边……   可是世上有后悔药么?   没有!   他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寄托就全放在平西王苏遥身上了。   “皇儿,皇儿……”兰太后颤颤巍巍地跑到御书房来了,紫烟、紫玉紧紧跟在后头。   精于谋算的兰太后碰到完全不理什么花花肠子,只管狠狠痛击敌人的左枭,完全讨不到任何便宜。因为左枭就是那种完全不给敌人机会,只愿意自己做决断的人。   “歆儿,宁都危矣,这可怎么办好?将近百万的大军已经直逼宁都来了,要不,咱们先弃城而逃吧,逃到哪儿,就迁都到哪儿?”兰太后不无天真地想着。   左歆摇了摇头,苦笑:“是啊,宁都危矣!作为天子,可以逃吗?再说,宁都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要逃到哪里去?逃掉了,又如何东山再起?现在,朕只能相信皇叔,倚靠皇叔!”   兰太后苦劝道:“歆儿,你皇叔再可靠,可他只有二十万兵力啊。哪能敌过百万雄兵?歆儿,还是走吧。趁军队还没有真正靠近城下的时侯,我们乔装打扮,还是能通过密道逃出去的呀!”   “不!”左歆斩钉截铁道,“朕是天子!是天子!朕就在都城,哪儿也不去?朕要披上战袍,同左枭拼个你死我活!   “你若早有这番觉悟,也不至于如同今天一样惨败啊!”蓦然一道沉稳却宏亮的声音传入左歆的耳里,令他心弦震颤。   他猛然回头,果见平西王苏遥全身盔甲,手执弯刀,气势汹汹地屹立门口。他的身后,黑压压跟着一大群剑拔弩张的士兵。   兰太后和左歆的脸色都变得煞白,直觉不妙。   兰太后那涂着鲜亮色彩的长长的指甲向前延伸着,颤抖着指着平西王道:“皇叔因何如此?你此时不是应该在城楼戒备,准备应敌的吗?”   苏遥无情地冷笑:“应什么敌?本王正准备大开城门,迎接左枭的军队入城呢!”   “什么?”兰太后大叫,他不可思议地盯着苏遥道,“你疯了!你简直就是疯了,平西王!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忘了吗?你忘记你曾经怎么对待梅皇后了吗?你以为左枭会放过你吗?你就这么帮他?”   苏遥点了点头,直盯着兰太后道:“本王不会忘,至死也不会忘记。本王所造的杀孽还不是拜你所赐。若非当年你以我母妃威胁本王,本王也不会替你卖命!”   兰太后冷笑:“谁让你母妃与人犯下通奸之罪,偏偏叫哀家瞧见了?哈哈哈……”   苏遥气得脸色涨成紫红,抽刀相向。左歆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兰太后面前,冷喝:“母后,别再说了,还要不要命了?”   ☆、338.第338章 0338 众叛亲离   兰太后听到左歆的低喝,方才醒悟过来。的确,此时实在不是摆谱的时侯。   左歆放低姿态痛心道:“皇叔你智勇双全,劳苦功高!你是东夏的护国战神,东夏没有你,国不复国!可让朕心寒的是,为什么连皇叔也要背叛朕,这究竟是为什么?枉费朕这么信任你,将最后的二十万兵马交托与你,让你守护皇城,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遥冷笑:“皇上,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信任本王吗?你要处置王妃之前为何不先派人通报一声?王妃逃掉之后,你派本王去西羌接人,难道就不是你的一石二鸟之计?王妃回来之后,你真的就能放过她?本王是她的夫君,她的性命有危险,本王不该保护她吗?”   左歆的星眸一黯,沉声道:“原来你都知道了。好!如果你都知道了,你就更加不应该来责怪朕!如果王妃只是一个普通的北夷人,就算她是北夷太子妃,如果她能安分守己跟皇叔您过日子,朕也就不为难她了。偏偏她要和左枭暗中勾结,谋图复国,朕能答应吗?朕是天子啊!平西王你也是东夏的子民,你能答应吗?”   左歆的声音越来越高昂,措辞越来越激烈,颇有义正辞严之势。   苏遥却勾唇冷笑,睥睨着左歆道:“自然是不能答应!本王是东夏的子民,自然不能有愧于东夏。然而,你听清楚了:本王要造的并不是东夏的反,而是你左歆的反。本王迎左枭当皇帝,王朝还是姓‘左’,谈何背叛呢?到时侯左枭要归还的也只是本来属于北夷的土地。这公平得很,谁也没有占谁的便宜,又有什么不可以?”   闻言,兰太后与左歆面面相觑。兰太后锐利地盯着苏遥道:“你的意思是他们私下达成的交易,就是左枭得到帝位之后把北夷属地归还?”   苏遥应道:“是!”   “哼,怪不得!”左歆自嘲道,“怪不得骆毅和洛晴肯替左枭卖命!”   在得悉骆毅叛变的三四个月里,不甘心的左歆早就派密探去查,终于让他得知原来不止洛晴,就连骆毅也是北夷人。   “所以,你们束手就擒吧!”苏遥陡然亮出了手里明晃晃的刀,刀芒如一道寒光,射花了兰太后的眼睛,她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锦帕遮挡。   “苏遥,”左歆绝望地厉喝,“难道你忘了左枭和你的深仇大恨了吗?你只顾着救你的王妃,你有没有想过在这所有的交易里面只有北夷的利益而没有你平西王的利益?你会得到什么?你只会得到左枭的一把复仇剑!”   苏遥仰天大笑,犀利的目光如火炬般射向了左歆:“那又如何?就算本王会死,本王也总算是为王妃做了一件天大的事。从此,王妃不会再恨我,她不会再恨我杀了太子骆狄。就算她还会恨我,她一定也不会忘了我,不会忘了是本王帮她复国的!十九年前,是本王亲手掠取了北夷,今天,也该由本王亲手将北夷奉还!”   言到此,他逼近左歆,眸光咄咄逼人,唇边勾着一丝不屑,继续冷笑道:“你不会明白的,左歆,你不会理解本王为何要这么做?如果你能够明白,你就不会让媚儿嫁到西羌去。所以,你不会明白本王为王妃这么做,实在是甘之如饴!而你,你这样的人,注定众叛亲离!”   “众、叛、亲、离!”左歆呢喃着,眼神怔怔的,陷入了沉思。   是的!他已经众叛亲离了。   媚儿和左凌离开了他;李阳、骆毅、平西王陆续背叛了他。他这个皇帝怎么能当得这么窝囊啊?   ☆、339.第339章 0339 同一条船   左歆蓦然拔剑刺向苏遥,苏遥霎时将身子一偏,剑刺空的同时,苏遥已抽剑在手,架住左歆疾速回刺的利剑。于是,你来我往,剑气腾腾,两人就在御书房内拼斗了起来。   一个是皇上,一个是平西王,龙争虎斗的场面,吓得众人都往后缩退。平西王到底久在沙场,左歆到底久困书房,斗不到三十回合,平西王晃个虚招,利落地拍掉了左歆手里的剑,剑哐啷落地的同时,苏遥已经将自个的剑架在左歆的脖子上。   他微微一个用力,森冷的剑锋硌入皮肤,微微一道血痕已然可见。兰太后终于惊悸地喊出声:“住手!平西王,你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   “哼,还有何话说?”平西王冷冷道,“你们已经败了!本王早已命人打开城门,迎接太子殿下进都城了!”   “有的有的,”兰太后见大势已去,刹那整个人都变了,趾高气昂的姿态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容,“平西王息怒啊。这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嘛,做事留着余地,他日好相见啊。反正左枭又不一定放过你。你就当多做一件好事,放了我们,他日若东山再起,绝不忘今日之恩。我们就从当年梅皇后逃逸的密道走吧。神不知鬼不觉!”   “这……”平西王沉思了。   兰太后一见平西王略为动摇,立即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只要我们被打败了,你帮助洛晴的目的就达到了,不是吗?接下去,你就要为自己打算了。难道你真的想留在这里让左枭砍你的脑袋吗?砍了你的脑袋,你怎么跟你的王妃团聚?怎么再见到媚儿?”   兰太后果然老辣,工于心计,一语就直戳苏遥的软肋。   苏遥顿时动摇了。   左歆道:“放过朕,也就是放过你自己。我们一起到西羌找媚儿。你我曾经是在同一条船上,如今,也只能在同一条船上。难道你真觉得左枭会看在你帮他找开城门的份上饶过你?你就对他那么有信心?”   “好了!别再拿话刺激本王了!”苏遥果断而不耐地说道,“我们走吧,从密道走。动作要快!本王已经能嗅到大军进城的血腥气息了!”   于是,临时又改变主意的苏遥急匆匆带着左歆和兰太后,以及他的一小队亲兵,疾速穿过御花园,又穿过一条长长甬道,来到一座废弃小院。   他们挪开了废弃小院的枯井上头的石盖,沿着悬梯下到井里去,取出火折子点亮密道,忐忑不安地朝前走着。   一进到狭仄潮湿的密道,外面的喧哗就再也听不见了。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兰太后腰酸腿软需要左歆背着的时侯也没到尽头。   到最后,连左歆都汗流浃背再也无力背负自己母亲的时侯,一缕淡淡的光线乍然映入眼帘。   “啊,快看,到出口了,加把劲!”气喘吁吁的苏遥突然大声嚷了起来。   左歆惊喜地抬眸,可不是吗?兰太后也喜出望外,兴奋的心情促使她从儿子的背上跳下来,突然变得精神焕发,立即带头就往洞口跑去。   三人一阵快奔,奔出了洞口,终于重见天日。   可是,很快地,太阳又被一群黑压压的苍鹰给遮蔽了。兰太后、左歆、苏遥的笑容飞快消遁了。   鹰师突兀的出现,突兀的拦住了去路。在鹰师的队伍中间,一个身穿玄袍的伟岸男子周身泛着冷冽的寒气,锐利冷鸷的鹰眸如刀般劈向面前的三个人,嘴角勾着冷酷的笑。   “本太子在此久侯了!往哪儿逃呢?”   ☆、340.第340章 0340 左枭夺帝   这句话既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又像是从地狱里迸出来的,冷冽,阴森,令人不寒而慄,毛骨悚然。   兰太后和左歆第一次亲眼见到左枭本人,都被他强大的气场给震慑住了。那种足以将周遭的空气都变冷的霸道,是连身为天子的左歆也比不上的。   直觉告诉他们,这就是左枭!这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他的太子皇兄!是他夺走了他的帝位!   左歆满肚子的不甘怨忿到了左枭面前,莫名其妙化为乌有。左歆居然不由自主耳根发热,略略低下头来。   可兰太后依然是不服输的,在她眼里,左枭就是天神降凡,亦不过尔尔,她的亲生儿子左歆强过他数十倍!   她眸色阴鸷,锐利地射向左枭,嘴角狠狠拧起不屑:“逃?当年哀家就不该让你和那贱人从这里逃出去,以致于……”   话犹未完,“啪——”,狠厉的耳光已经重重招呼在她脸上,力道之重,令她轰然倒地,脸颊霎时现出五爪痕,红里泛青,紧接着又肿起来,嘴角也溢出了鲜血,有那么一个瞬间,脑袋轰然,完全没有思想,没有意识。   等兰太后稍微恢复点意识抚着脸颊抬眸望去时,才见到在她倒地的瞬间已经冲上去跟左枭拼命的儿子,被左枭一脚踹中胸口,飞了出去,远远地趴在草地上动弹不得,嘴角流满了鲜血。   “皇儿……”兰太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   她不顾体面地以四肢并用,快速爬到左歆身边去,抱住儿子:“你没事吧,你怎么啦?”   “我没事,母后。”左歆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咽喉发出的,极为虚弱艰涩。   “皇儿……”兰太后抱着左歆痛哭。   左枭默不作声地走到苏遥面前,定定地瞅着他那张脸,冰眸如刀,却又晦莫如深。没人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沈寒月!将这三个人都打入天牢!分别关押,待本太子亲自一一审讯!”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冷鸷得恐怖。   “是!”沈寒月领命,带着几个将士把这三个人架起,押往天牢。   原以为会遭受左枭一番训斥的苏遥并没有反抗。此时,无论是面对左枭,还是面对左枭的百万大军,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的,又何必呢?   三人被押下后,左枭寒芒一扫,跟着苏遥逃窜的将士同时不寒慄。   “你们,愿意追随苏遥的请就地自裁;愿意跟随本太子的就放下兵器,本太子既往不咎!”冷冽依旧,桀傲依旧。声音不高,但极具穿透力和影响力,令闻者情不自禁照办。   十余个毫不犹豫的拔剑自刎了,十余个犹豫了半天,终于颤着手放下手里的剑,十余个毫不犹豫地丢了手中的剑。   左枭盯着这数十人,冷冷地对沈霞说道:“沈夫人,这事你来处理。自刎的将士都给予厚葬;毫不犹豫丢掉手中剑的原职待命;犹豫半天的都提为将军,给予重用!”   “是!”沈霞立即领命,自去吩咐人去了。   左枭即刻大步流星地领兵进入了皇宫。正大光明地从承天门步上了金銮殿,大摇大摆地坐上了居中的龙椅。   一切是那么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金銮殿寂静无人,略显冷清。   与其是说左枭攻进了宁都,不如说是苏遥献出了宁都。   因此,下了早朝之后,被左歆的担虑雷怒搅得忐忑不安的文武百官们,此时还在家中想着叛军何时攻入城,攻入城后该寻死尽忠,还是投降逃匿,又想着家眷及老小该如何处置……   犹未等想出一个结果时,听闻左枭已经夺帝复位,坐上了金銮殿上的龙椅……   ☆、341.第341章 0341 迂腐至死   宁都内的御林军和禁军,全部换上了鹰师驻守。整座宁都尽在左枭的掌握之中。   驻守宁都的军队,必须是左枭从天茫山上带下来的亲兵,余者都重新整编入军队,将领之间亦来个大换血。总之,要消弥所有可能会团结一致起来反抗的苗头。   关于军队的重新整编,在沈寒月的疏理之下,整整进行了一个月。   而在左枭进入宁都的当日,也只是将御林军和禁军撤底换掉。随之,在骆毅也率军进入宁都之后,左枭立即下旨,将宁都城门紧闭,令文武百官上朝议事。   此时,梅皇后的外戚和忠于梅皇后的官员们立即活跃起来了。他们带头响应,主动帮忙召集文武百官上朝,多年来被兰太后压制的屈辱,瞬间扬眉吐气了。   文武百官莫敢不从。再说,不从者本来也少。文武百官亲眼见识到左枭的本事,见识到左歆的懦弱和不堪一击,见识到鹰师入城后的严明纪律,及时而有条理地安抚百姓,莫不感到欣慰。   待上朝之后,亲眼见到左枭本人的英俊无匹、冷傲霸气,更加心悦诚服。   因此,当左枭言明:不从者自刎,从者论才封赏的时侯,惟有丞相萧安一人站出行列。   萧安启奏:“左歆毕竟与太子殿下同父所出,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若太子殿下能以仁爱之心治理天下,宽宥兰太后以及左歆之罪,不取他们的性命,那萧安愿意尽心为太子殿下打理政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左枭冷笑:“萧丞相,此事不必再言!母仇不共戴天!不报母仇,是为不孝!素闻仁政者,乃是以孝治天下,本太子何敢不遵!”   “若太子殿下执意孤行,微臣只有一死以谏陛下,将仁政施行到底。所谓仁政,不仅要善待你的百姓,更要宽宥你的敌人。如此,才可福寿绵长啊!”萧安苦口婆心。   左枭冷笑:“原来萧丞相是在诅咒本太子死!那本太子倒要看看,不宽宥我的敌人,是否福寿就不会绵长!”   萧安苦笑:“好,太子殿下执意报仇,老臣无话可说!惟有以死相谏了!”   言毕,萧安以视死如归的爆发力,冲向了殿上的大朱柱,“嘭”一声磕头巨响响彻金銮殿,闻者无不动容!   “丞相……”文武百官纷纷脱口而出。   看着萧丞相额际冒出的鲜血顺着他下滑的身体,在大朱柱上蜿蜒出一道道,一抹抹血路,大臣们忍不住以袖拭眼,欷歔不已。   左枭闻之见之忍不住烦躁起来,拍着龙椅的扶手,霍然站立,大怒:“住口!再有嚎哭者,给本太子推出午门斩首!”   瞬间,众人噤若寒蝉!蓦然发现左枭就是左枭,纵然纪律分明,纵然爱民如子,可是也有其无比暴戾的一面。   “若有不服者,就再站出来,寻萧安丞相而去!萧丞相的确是个人才!不过个性过于迂腐,本太子为梅皇后报仇,是为人子女天经地义该尽的孝道,又有何错?本太子问你们,假若是你们的父母被残害至死,你们又会如何?何况我母后是你们的皇后,你们的皇后被冤死屈死,难道你们就不感到愤慨?反而要替那蛇蝎心肠的女人说话,这是什么道理?你们说,萧丞相是不是迂腐?这样迂腐之人,即便再有治世之才,也无法开创出东夏盛世,要他何用?况且,又是他要自尽而亡,与本太子何关?”   “太子殿下说得对!太子殿下英明!梅皇后惨死,此仇不报,枉为人臣!萧丞相迂腐至死,与人无关!”梅皇后的外戚立即出来声援!此人正是梅皇后的堂侄子梅琅。   ☆、342.第342章 0342 大封文武   “你是何人?”   左枭鹰眸如炬,锐利而炙灼地盯着台阶下站出来声援的年轻人。但见其一身武官装扮,剑眉星目,俊朗不凡。   不过,观其服饰,不过是御林军中一名小小的千牛卫,尚不够格上朝议政,又何以站在了武官的前几位。   那名年轻人似乎看出了左枭心底的疑惑,抱拳禀道:“启禀太子殿下,卑职名叫梅琅,是梅皇后的堂侄。原在御林军中担当一名小小千牛卫。闻听梅姑姑就要大仇得报,太子殿下进城,怕有宵小作怪不服,因此斗胆上殿保护太子殿下,并不敢上朝议政。只要梅姑姑沉冤得雪,梅家的人从此可以扬眉吐气,这比任何事情都值得高兴!”   左枭情不自禁唇勾笑意,鹰眸破冰,欣赏地注视着梅琅。   骆毅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梅琅的武功才能屈居于千牛卫,实在太大才小用了。若论他的武功才能,坐我的位置也是绰绰有余的,只因是梅家的人,所以才被兰太后和左歆所压制。但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干出个千牛卫来,已是相当能干的了!”   左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刚得到政权,谁不希望有几个自己的亲信,何况又是母后家的人,忠贞这点再无可争辩的了。   于是笑道:“原本想提升他为中尉,既然骆毅如此说了,那就让他来叫你这个位置如何?”   骆毅挑了挑剑眉,桃花眼闪着璀璨的光芒,笑道:“无所谓。只要太子殿下遵照承诺把北夷四郡还给我,我立即就回北夷当我的郡王,不再稀罕这什么东夏都统一职!”   左枭仰天长笑,玄袍一甩,回身坐于龙椅,朗声道:“好!各位爱卿都听着!择日不如撞日,本太子今日进宁都,就于今日登基。你们准备一下,就于未时举行登基大典,接着设晚宴,本太子要大宴功臣,大赦天下。”   “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都恭顺地回应,跪倒在地领旨。提前颂称,礼多人不怪!   左枭也顺水推舟,冷竣道:“京城守卫至关重要,因此,朕等不及下午登基大典,需先任命梅琅为御林军都统,掌管京城治安;李阳为禁军护军中尉一职,掌管禁军,负责朕的安全;沈寒月接替丞相萧安的职务,辅佐朕处理朝政,治理天下;沈寒星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朝廷兵马。你们之中,但凡有不服者,可以直接向朕说明。但不得不服从以上四位的调派,违者立斩不赦!”   文武百官皆领命遵旨。   于是朝议暂且结束,各自奔忙。待未时新皇登基,祭天祭祖仪式时,左枭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梅皇后留下的血书和当年的襁褓亮了出来,众文武百官口呼万岁,至此更加诚服。   左枭登基之后,即刻昭告天下。昭告内容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将梅皇后的血书公示出来,以取信于民。   第二、大赦天下,减赋税一年。   第三、将北夷四郡归还给骆毅,骆毅亦即刻卸职,交出兵权。   第四、撤去对北夷“九等猪族”鄙称,令在东夏境内的北夷人尽数迁往北夷领地。   骆毅自然欣然从之。临行前和左枭喝酒喝了一晚,颇有英雄惜英雄的惺惺相惜之感。他赞赏左枭言而有信的作风。   这半年多来,隐逸村的村民已经由原来的几百人发展至了两万人,发展之速是骆毅所没有想到的。   但是,等他到了隐逸村要把这两万人带回家乡时,从东夏四面八方赶来聚拢的归乡人,老老幼幼,又多出了三万人。   ☆、343.第343章 0343 以牙还牙   都说“衣锦还乡”,可这次北夷的迁徒却是一次“褴褛还乡”的景象。只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愉悦的笑容,眼眶里都盈着感慨的泪花。   从此不再是“九等猪族”,从此在自己的国度里过着有尊严的日子,这是何等的幸福!幸福的定义,在此刻,突然变得如此简单!   骆毅带着这五万个北夷人回到了北夷,尽管只有半壁江山,可毕竟是自己的国度。他根据洛晴的授意,封拓跋昊为骠骑大将军,封拓拔轩、姜晟玄、野利来为威远、靖远、镇远将军,带领着军队驻守国境边防。   暂时没有贤臣可用,骆毅自己只得暂时留在北夷皇宫里,亲自处理国事。他将这带回来的五万个北夷人,按照他们报上来的人口,男女比例,老少分配,亲疏远近,仔细地分了村寨而居。   骆毅仔细了解了村寨的地理环境,特别挑选了那些土壤肥沃,适合种粮食或者牧养动物家禽的村寨居住。鼓励老弱幼孺男耕女织,尽快将北夷繁荣起来,又督促拓拔昊加紧练兵,半刻也不得松闲。   北夷、东夏、西羌这三国,北夷最弱,若不尽快自强起来,再次被人鱼肉可是极容易的事情,就看别人愿不愿意罢了。   骆毅既然好不容易带他们重返家园,就不能再让家园遭受荼毒。在骆毅发奋图强的时刻,坐稳帝位的左枭却要展开清算的行动了。   左枭带着李阳来到天牢之中,后头跟着几名侍卫。   李阳曾经是左歆的御前侍卫长,对于禁军护军中尉这个光鲜的头衔该如何显摆早就一清二楚。否则刚刚登上帝位的左枭也不会任命他这个职务来暗中提点自己。   “打开,把人犯提出来!”李阳颇为威严地厉喝着。   于是,几个牢役立即将戴着脚镣手铐的苏遥提了出来,绑在了十字木架上。   “知道朕为什么第一个审你吗?”左枭如阎罗似的站在苏遥面前,冷冽如刀地质问他。   苏遥冷笑:“第一个或者最后一个有差别吗?”   “有!”左枭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朕要让另外那对狗母子清清楚楚地看到,什么叫做以牙还牙?”   眼角余光瞥向另外两间牢房里的兰太后和左歆,他们听见了动静,正趴在木栅上往外瞧。   苏遥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残酷,忍不住蹙眉问道:“你想做什么?”   左枭冷酷道:“朕想让你尝尝当年我母后所受的痛苦!尝尝你在我母后身上所使的手段!”   苏遥闻言,立即挣扎起来,他终于记起来,他二十二年前做过些什么了。   “要杀就杀,给个痛快!”苏遥喊道。   “哼!”伴随着左枭这声冷哼,随即而来的是一道尖锐的抽剑声和一阵恐怖的痛呼。   几道寒光掠过,苏遥的脸容已被横七竖八地划开了好几道长口子,四肢也乍现四道血痕,手筋脚筋已被挑断!   苏遥痛苦道:“左枭,你要杀就杀,给个痛快!”   左枭的冷冽的声音也不无痛苦:“给个痛快?当年,你又何尝给过我母后痛快?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你何致于下此毒手?”   苏遥道:“那是因为兰太后,她用我母妃所犯的罪过威胁本王。本王为了保我母妃名声,不得不答应替她卖命。她嫉妒梅皇后的倾城美貌,所以让我划伤了她的脸。”   “对!你说得都对!”左枭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下一个就是那个贱人!”   李阳闻言,立即亲自去将兰太后拖了出来。   “不要!不要!哀家不去……”兰太后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女子最在乎容貌了,这对她来说比杀了她更叫她感到痛苦。   ☆、344.第344章 0344 罪有应得   “母后……母后……”左歆哀痛地呼唤着,斥骂着左枭,“左枭,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有本事冲着我来,不要伤害我的母后。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个冷血无情的贼匪!”   他的喊叫和痛骂并不能阻止左枭,兰太后再怎么死咬着牙扒着木栅不肯走,还是被架上了受刑台。几道寒光掠过,兰太后的容颜也毁了。   “啊……”兰太后凄厉地大叫着。   尽管青春已逝,但容貌对一个女子来说却是那么重要。   “你现在知道痛苦了,可当年你是怎样对待我母后的?我母后是那样倾城绝色的一个美人,就因为先帝曾经三番两次赞许过她的美貌,你就下令毁她容颜。而苏遥,你为了防止她逃逸,就挑了她的手筋脚筋。你们现在感到痛苦了,那你们知不知道当年她也是这么痛苦的?你们知不知道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她是如何生活的,一个断了手筋脚筋,容貌尽毁,连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的人过的那六年是如何煎熬?”   左枭的斥责沉痛而锐利:“我真佩服你们,佩服你们这些能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白颠倒的人!不要怪我冷酷,因为当年的你们同我一样冷酷;不要说你们痛苦,因为当年我母后被冤、被残、被杀,比你们痛苦百倍!”   “你们有什么脸面来指责我!是你们冷血在先,是你们先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帝位。而我,不过是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而已,这也错了吗?你们口口声声骂我贼匪,为什么不问问你们自己,掠夺别人的帝位是不是也是贼匪所为?”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李阳心底暗暗喟叹。这时的他才彻底了解整件事情的原委,并且为自己选择倒戈而不再有任何遗撼或自责。   左枭冷冽无情的声音再度响起:“李阳,把左歆给朕拉出来!”   “是!”这回李阳答得比以往更加响亮。   左歆这回没有再大叫,他恨恨地甩开李阳的手,星眸狠厉地鄙夷地扫了李阳一眼有,薄唇迸出两个字:“叛徒!”   李阳顿时耳根热辣辣的。   无论左歆是不是明君,这确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他居然冷笑着回了左歆一句:“我的确背叛了你,却没有背叛东夏。我相信,东夏在太子殿下的治理下会更加强盛,最起码不必再惧怕西羌!”   “说得好!”左枭朗声赞道,“把他那身龙袍给朕扒下来,他没有资格穿这身龙袍!”   “是!”李阳即刻动手。   不一会儿,左歆身上只穿着一身白衫白裤,被绑在了十字架上。   左枭注视着左歆那张俊美儒雅的脸庞,第一次真真切切看清楚了他的长相。这家伙,这个他同父异母的兄弟,真心长得不难看,难怪,苏媚儿会那么喜欢他?喜欢这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人吗?   哼,一股无名火腾腾地从心底往上冒。   “李阳,给朕打!鞭他一百下!鞭不到一百,不许停!”左枭命令道。   左歆冷笑:“来吧,朕不怕!”   “住口!”左枭陡然指着他厉斥,他古铜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际青筋暴跳,“你不配自称‘朕’,作为一国天子,亲手把自己心爱的女儿送给敌国,你也配称‘朕’。朕鞭你一百下,不为别的,就为了你的没骨气!你让她去侍侯别的男人,让她给别的男人生孩子,你很开心,是吗?那就让你开心个够吧!”   他一个凌厉的眼神示意,李阳顿时挥鞭侍伺。   “皇儿,皇儿……”兰太后痛呼着。   然而,左歆却咬着牙半句闷哼都没有。   他也觉得自己该受这一百鞭!早知今日下场,当初就不该送苏媚儿去和亲!那么,这一切,也许不会那么快爆发!   ☆、345.第345章 0345 嚎啕痛哭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左凌将手里的信揉成了一团,狠命扔在了地面。大受打击之下,神容凄痛苍白。   媚儿轻叹,走到纸团边,要弯腰捡起,小曼曼一个箭步上前,抢先捡了,顺道扶了媚儿一下,嗔道:“都七个月身孕了,还这么不小心哈,都说了,有事吩咐一声嘛,我的皇后娘娘!”   小曼曼真是越来越得她的心了,媚儿甚至于不必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必害怕小曼曼揭穿她。这种主仆之情,让媚儿倍感温暖。   可现在的媚儿,心里头却是冷冰冰,凉嗖嗖的,她的心情实在不比左凌好多少啊!   闻听左枭夺位成功,已登基为皇,心里本替他高兴。更为他实践承诺将北夷四郡归还而倍感安慰。可是,又闻他刑讯苏遥、兰太后与左歆之事,心里的难过就不可抑制的泛涌而上。   她虽不致于像左凌那样嚎啕痛哭,却也眼眶泛红,悲愤难忍。她好恨!恨老天爷为什么要将她所爱的人全都对立起来!把她夹在中间,好难做人!   这事到底是谁错了?她能怨谁?能恨谁?能怪谁?在这错综复杂的关系里,似乎谁都有错,又似乎谁都没有错!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些事,什么时侯能到头?   “烧了它吧!”媚儿轻声吩咐着。   小曼曼立即会意,马上将骆毅的信拿到烛火旁烧了。   媚儿的肚子见大了,走路不似从前利索了,她只得“从容娴雅”地走到左凌身边,伸手搂住了左凌抽搐的肩膀。   左凌控制不住反身扑进她怀里,痛哭起来。媚儿也不安慰,默默地陪着她垂泪。   洛晴不耐烦了,过来一手拉一个到暖炕上就坐,抹去这个的泪珠,拭去那个的泪水,劝道:“哭有用吗?凌香公主,你只能看开点儿。你母后和你皇兄,那叫罪有应得!左枭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点过份儿的事都没做。谁让你母后当年那么迫害皇后的?你母后划花了人家母后的脸,自己的脸遭人划花也没什么嘛!”   “母妃……”媚儿连忙出声制止,顺道白了洛晴一眼。这都什么时侯,说这些话不是给左凌添堵吗?   果然,左凌趴在小几上,哭得更大声了。   “哎呦,母妃,你看看你……”媚儿真不知拿自己的母妃怎么办好?   “我怎么了我?我就见不得你们这些矫情的善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天经地义!”洛晴说起话来如刀子似的,把人的心都剁成豆腐酱了。   她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情特别浮躁,像憋着一团火,非得找人喷一喷才爽快!苏遥成了四肢全瘫的残废,脸也被毁了容!啊!那敢情好!往后他可要自卑了吧,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了吧!   这是多么振奋人心的消息啊,值得喝一杯,于是嚷着:“郝玉,快拿酒来,今儿心情好,本妃要豪饮一番!”   “哼!母妃,你怎么不说法理之外还有人情?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呢?”媚儿嘟着小嘴儿,十分没好气地说道,“撇开这些什么罪有应得的法理不说,我就不信你和平西王相处了十九年,耳听得他落得如此下场,你就一点儿也不会难过!”   洛晴嘴硬道:“不会!当然不会!我为什么要难受?你没看我正在喝酒庆祝吗?你听我的,媚儿,这三个人,真是罪有应得,人家左枭一点儿也不过份!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庆贺,庆贺北夷回归,庆贺坏人有坏报……”   “哇……”左凌终于再也忍受不了,哭着冲回自己的小楼去。   媚儿赶紧示意郝德快跟上侍侯,自己也想追去,却被洛晴死死按住……   ☆、346.第346章 0346 慢性毒药   洛晴死死按住媚儿,斥道:“坐下!不许乱跑,肚子都那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儿呀!凌香公主有郝德看着,出不了事!”   媚儿闻言,方默默坐下。郝玉端了些酒菜上来,正要为洛晴斟酒,洛晴却阻道:“你下去吧!”   郝玉施礼后默默退下。   洛晴直盯着郝玉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才压低声音道:“知道吗?媚儿,我不信任她,我怀疑,郝玉是萨瓦国师派来的,她和小曼曼、郝德不同,她一定是来监视我们的。”   “哦……”媚儿放下手中的茶,略略思索,亦觉得郝玉不一般,至少她的确不像郝德与小曼曼那样坦诚热情,平常安静得很,眼神却晦莫如深。   “不过……”洛晴得意地坐直了身子,“我也不是省油的灯。萨瓦国师和马腾都已经中了慢性毒药,再过个半年,也就差不多了。”   “什么?”媚儿惊道,“母妃,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如何下的慢性毒药,我怎么不知道?”   洛晴冷笑:“我要是不下慢性毒药,等你行动要等到什么时侯?如今,北夷已经收复了一半国土,另外一半就在马腾手里,你知道母妃我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即收了这另外一半好回北夷去。可你倒好!不紧不慢的,是要活活气死我吗?然道你真的当马腾的皇后当上瘾了,还想赖着不走了?”   媚儿委屈道:“哪有嘛?母妃乱冤枉人。只是如今我身怀六甲,不宜使用摄魂术,待孩儿生下之后,我就行动,这总可以了吧。再说,之前不是忌惮萨瓦国师嘛。如今,时局已经变了,北夷已收复了一半,因此我也有了主意。想着把这孩子生下来之后,摄了马腾的魂魄取而代之,那么,到时侯如果萨瓦国师不服,师父也能带着北夷兵马来对负萨瓦国师,保护咱们祖孙三人了。”   “真的?”洛晴闻言,心里略略宽慰,看来女儿并非不作为,只是在等待时机。   媚儿肯定道:“真的!母妃,你想想,我又不喜欢马腾,他又是我们的仇人,我怎么可能真的愿意待在这里一辈子。只是北夷刚收复失地,国弱民贫,也需要一定的时日休养生息啊。不如就再等几个月可好?”   洛晴终于抿着嘴儿笑了笑:“那敢情好!都等了大半年了,不差这一会儿。况且,再过几个月,说不定用不着你出手,马腾和萨瓦国师已经被我轻而易举解决了!”   媚儿微蹙眉心,北夷的确是个擅用毒的民族,只是再如何擅用毒,洛晴怎么可能瞒得过精明狡猾的萨瓦国师呢?   “母妃,快说说,你是如何做到的?慢性毒无色无味,极难被发现,可是你如何接近萨瓦国师呢?那个人浑身长着刺似的,可不是好接近的!”媚儿充满了好奇。   洛晴笑道:“很简单,找个他们俩不会起疑的人给他们送吃的,不就行了吗?”   “谁?”   “莎莎小公主啊!”洛晴得意地转了转美眸,“又能亲近他们,又不会被起疑的人,只有莎莎小公主了!”   媚儿愣住,整颗心纠结在一起,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   “怎么了?媚儿,你没事吧?”洛晴忙道,“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媚儿揪住她母妃伸过来关切的手求道:“母妃,别再打莎莎小公主的主意了。至少,别借她的手行吗?她就像个心地善良的小仙女,只剩下她,是最纯洁最无辜了,别把这最后一块净土也污染了。求求你……”   洛晴咬了下牙根,点了点头:“放心吧!”   ☆、347.第347章 0347 以身相报   在洛晴与媚儿说话的同时,哭着跑出去的左凌回到自己的小楼。但是她在房门前立定了,伫足不前,略一思索,又返身冲到了大殿找马腾。   马腾正在批阅奏章,左凌哭着跑到马腾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随后跟来的郝德也跟着跑得气喘吁吁,上前要搀扶起左凌,却被左凌用力推开了。   马腾惊道:“公主因何泪流满面?请公主起来,是谁欺负你了,有话慢慢说!”   “不!陛下!求你了!”左凌双膝跪地朝马腾咚咚咚地磕头,“求你救救我母后,救救我皇兄。我母后太可怜了,她已经被毁容了。可半个月之后,还要举行什么公开审判,当众在菜市口定我母后和皇兄的罪,为梅皇后平反!这种屈辱,这种结局,可想而知!左凌每每一想到,都是心如刀割啊!陛下,为人子女者怎么能够不尽绵力,尽力营救!求陛下发兵救救我母后和皇兄吧!只要陛下愿意救我母后和皇兄的命,左凌愿以身相报,绝无怨言!”   马腾一听“以身相报”四个字,立即惊诧地霍然站立,他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走到左凌面前,亲自弯腰扶起左凌。   “公主快快请起!公主休提‘以身相报’,这若让媚儿听见了,还得了啊?再说,凌香公主才貌双全,冰清玉洁,‘以身相报’这样的便宜事,马腾可不敢占?”   马腾这一说,倒叫左凌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咬着唇瓣,绯着小脸道:“左凌知道自己貌丑,比不得媚儿;也知道身为女子,不该将这话说出口。请陛下见谅,左凌只是救母心切!不知该如何搬得动陛下这支救兵,才出此下策。陛下若是嫌弃,左凌亦有自知之明,但还是恳请陛下发兵救救我的母兄,让左凌为奴为婢,做牛做马侍侯陛下,我也愿意!”   说着,左凌又屈膝跪了下去。   这回,没跪成,就被马腾搀扶住了:“来,公主,这边请坐,有话慢慢说。朕并非嫌弃公主,而是不忍心误了公主。这事原来你都知道了?”   左凌顺从地坐下,泪眼凝睇:“这么天大的事,如何不知?陛下,左凌只要您一句话,救或者不救?”   马腾沉吟半晌道:“公主,并非朕不发兵,只是这事有点麻烦,不是发兵就能解决的。人在对方手里,又远在千里之外的宁都。贸然发兵,远水解不了近火,反而会害了你母兄的性命,一个不小心,又要使两国交恶,从而和平的意义就……”   话未说完,左凌霍然站立,狠厉而幽怨地冷睨了马腾一眼,飞快地奔了出去。郝德立即紧紧地追了出去。   马腾正愣住,奇道这公主的性子怎么会这么急,这么拗的时侯,突然响起了郝德尖利的呼唤:“别,公主,别!别往湖边跑,你要干什么呀?哎呦,公主,你,你别跳呀!”   马腾心中格登一下,立即如疾驰的箭飞速地冲向湖边。果然,左凌又冲到湖里去了。郝德着急地在岸边大喊大叫:“来人啊,救命啊,公主掉湖里去了!”   马腾没等侍卫来,扑通一声就跳进湖里去救人了。   “不要管我!不要管我!让我死!我救不了母后,救不了皇兄,我不如死了算了!”这回跟上回不同,上回是酒醉,这回是有意,求死的心使她拼命挣扎,还不断用力拍打着马腾,毫无章法地打在马腾的脸上,肩上,胸口上。   马腾忍受着,实在忍无可忍,只得出手点了她的穴,飞纵出湖面。   ☆、348.第348章 0348 要跳几次   时值夏末,天气不冷,左凌也刚落水不久,因此不至于像上回那般糟糕,落个昏迷不醒的地步。   左凌不仅没有昏迷,也没有呛到水,反而目光如炬地瞪着马腾,用眼神对他表示强烈的不满。   马腾瞧见这张如出水芙蓉的俏颜,莫名悸动,嘶哑道:“凌香公主,你到底要跳几次才够呢?头两回是因为不愿意嫁给朕,第二回是因为酒醉,这回是因为你的母兄。你跟水结了仇吗?你是不是非得让朕把这面湖填了,你才不跳了?”   左凌闻言,顿时愣住了!   她樱唇微张,魔怔地瞧着马腾,一厢情愿地觉得这话里似乎藏匿着无限的/宠/溺。可他,分明爱着的是媚儿啊!这话,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关怀。   短暂的失神之后,恍过神思的她心田漫过一丝苦涩。   当他把她打横抱起时,她圈住了他的脖子。虽然不再挣扎,但瞬间,泪水却蜂拥而出,无法自抑。   “凌姐姐,凌姐姐……”   媚儿惨白着一张精致的小脸,一路小跑了过来。小曼曼和洛晴紧随后头喊她慢点。   很快,媚儿果然慢住了,惊出了身冷汗。跑的时侯没觉得如何,此时见左凌已被马腾救起,心情一放松,腹部就隐隐作怪,她眉心深锁,貌似非常痛苦。   马腾急道:“媚儿,你怎么了?”   同时就要把左凌放下。   媚儿猛然揪住他衣角道:“别放,把凌姐姐抱进去吧,别再像上回一样着凉了。我壮得像只小牛,跑太急罢了,歇歇就好。快去!”   “媚儿……”   左凌闻言倒不好意思了,强行着地,拉着媚儿的手道:“不必不必,我也没事。都怪我又任性了,害你跑急了吧!肚子痛吗?”   媚儿趁机道:“知道对不起就赶紧给我回房换件干衣裳,我们到那亭子里休息去,你换好衣裳就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见左凌迟疑,媚儿补充道:“是关于救你母后和皇兄的事,你不听可以不必来!”   “来来来,我一定来!”左凌美眸刹那亮晶晶的,急切回答的同时已经飞快奔回了自己的小碉楼。   媚儿虚弱又无奈地轻勾唇角,洛晴赶了上来,狠睨着她:“怎么样,媚儿?叫御医来看看吧!”   “不必了,”媚儿冲着洛晴和马腾笑得灿烂,“好了。我说过了,我身体壮得像头牛似的。咱们去凉亭歇歇吧!”   洛晴和小曼曼一边一个扶着媚儿走到凉亭,马腾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回头炽烈地盯着媚儿,好似有三天没见过她的人了。   这位有个性的大美人,说不见就不见,整天关在房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曾经试图收买小曼曼,谁知小曼曼竟敢推说不知。   马腾高高在上,拉不下脸与小曼曼争辩,其实他百无聊赖之下,偷偷潜进小楼探望时,是亲眼见过小曼曼出出进进侍伺着的。   媚儿坐下后,立刻就有侍仆送上茶水和冰镇的瓜果来,媚儿拿起来就要吃,被马腾拦下了:“皇后,怀着孩子不好吃冰凉的。虽说天气炎热,还是先忍忍吧。”   “就是,陛下多英明多体贴啊!还是忍忍吧,母妃帮你搧扇子!”洛晴笑意盈盈地说道,同时真的夺过郝玉手里的扇子,亲自为媚儿搧了起来。   马腾抬眸注视着洛晴,眸中的视线意味深长:“王妃心情似乎不错啊,难道没听说平西王所遭受的苦楚吗?”   洛晴心中一懔,顿时敛去了唇边的笑意。   看来,还是大意了!好歹还得再瞒马腾几个月,待他和萨瓦国师毒发或者媚儿生下孩子再公开,可马腾显然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那样粗犷。   ☆、349.第349章 0349 合唱双簧   媚儿紧盯着不远处朝这里快步走来的左凌,微微莞尔,似乎没听见马腾对洛晴的疑问,但说起话来却全是不着痕迹的解释。   “凌姐姐来了,快坐吧。唉,亲人到底是亲人,不论是背叛或者是争吵,明明发誓老死不相往来,恨得咬牙切齿,各种看不惯,但是到头来,出了事,也就只有家人扛着,担着,帮着了!”   媚儿的话令左凌的愁绪又泛涌至眉梢,她轻叹着应道:“可不是,如果母兄能够得救,就算他们为了我通风报信一事要把我打死,我也心甘情愿。”   媚儿品了一口茶,叹道:“唉,母妃也是如此,明明跟父王吵了架,却整天笑语迎人;明明担心他就要被折磨死了,却硬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还不是因为这些事在人前说不得吗?就算说得了,人家也未必肯帮呢,说有何用?”   马腾莫名觉得刺耳,突然察觉媚儿指的正是自己!   左凌此刻也聪慧了一回,开始明白媚儿是要和她唱双簧了,立即回道:“是啊!说有何用?左凌不如王妃聪颖淡定,王妃想必早已经看透了人心,只有我傻傻地跑去求陛下,愿为陛下做牛做马报答,陛下尚且要思虑,又有何人可以帮你我呢?”   “就是!”媚儿加重了语气深表同感,“陛下已经是普天之下最强悍的君主了,如果他还不足以震慑到左枭的话,那左枭可是要当这天下的霸主了,你的母后,我的父王,也就没有什么希望了!”   左凌叹道:“如果我的母后和皇兄能够平安无事的话,我岂止愿意作奴为婢,就是要我折寿十年,或者长辈青灯古佛,我也乐意啊!”   洛晴冷睨着这两个“傻”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唱双簧,心里直哼哼,真是没事找事做。那三个该死的人都死了,这世界岂不清静?何须救他们?   正待插话,马腾已经被刺激得先有了反应,他轻咳一声窘然道:“媚儿,公主,你们不必如此,朕并非不救,只是该如何营救,还须从长计议。请凌香公主耐心听朕说完,别先急着跳湖给朕看。朕好冤!”   马腾这个粗犷汉子露出一个倒八字眉的憋屈神情,倒把媚儿逗乐了,咯咯笑起来。左凌也想笑,却被心头沉重的担忧给压制住了,嗫嚅道:“那陛下请说吧,洗耳恭听!”   马腾沉吟道:“朕方才对你说过,如今三人皆在宁都之内,发兵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从前左歆随便哄两下,他就会慌,乖乖地把媚儿……呃……”   余光瞥见媚儿的眸刀狠厉地劈过来,他只得将那半句咽了回去,直接跳过让过:“现在是左枭当皇帝,因此发兵威吓放人多半没用的,只能派出西羌高手去劫法场了。也就是说,半个月之后宁都菜市口的审判将是我们唯一可以营救的时机。只要我们能将他们救回西羌境内,就再也不怕了,大不了两国再度开战罢了。”   “为此两国开战值得吗?”洛晴突然不阴不阳地插了一句。   “母妃……”媚儿瞪了洛晴一眼,转而用钦佩的目光凝视着马腾道,“陛下果然英明,分析得极有道理。那么,就请陛下安排人手劫法场吧。不过以左枭的武功,非萨瓦国师不能抗衡,因此媚儿建议能否让萨瓦国师带西羌高手前去,而陛下亲自于边境接应呢。如此一来,可保万无一失。”   “嗯!”马腾沉吟半晌,方道,“那就这么决定了。”   “凌香叩谢陛下!陛下大恩没齿难忘!”左凌连忙跪地谢恩。   ☆、350.第350章 0350 劫掠法场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宁都。菜市场口。人山人海。   几乎整座宁都城的老百姓都聚拢来,争相一睹帝王“风采”。   对于老百姓来说,“天子”一向是高高在上的,一辈子莫敢奢望亲眼目睹真颜。可现在,居然能亲眼见到天子,还能见到他受审。顺道还能见到兰太后和平西王。   东夏最高权利的三位,全都出现了,能不让老百姓挤破脑袋,只为一睹为快吗?   左枭亲自主持了这一场审判会,他必须要趁此机会,亲自昭告天下,让梅皇后的冤屈大白于世。   他痛呈了兰太后和平西王苏遥的罪状之后,下令刽子手执行。刽子手将明晃晃的大刀扬起时,突然一道紫色的气焰如呲利的闪电向四面散射开来,那炙烈的杀伤力就像要将整个宇宙都燃烧起来,刽子手手里森寒的刀光,在这道紫焰煞气映照下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与此同时,惨叫及闷哼声此起彼伏。   被紫焰煞气伤到的,不仅是刽子手,还有无辜的百姓。   说时迟,那时快,左枭抽出手里的御龙剑,凌空而起,以闪电般的速度及时制止了已经将“爪子”伸向左歆的萨瓦国师。   萨瓦国师只得与左枭混站在了一起。刹那间,萨瓦国师带来的西羌高手与李阳所率领的禁军混战到了一起。   萨瓦国师心中略为着急。他知道这里是宁都,别人的地盘,每耽搁一秒钟,意味着会有更多的禁军、御林军到来。   果然转眼间,梅琅已经带着更多的军队加入,封锁了京城各道出口。   左枭冷笑:“哼,萨瓦国师,早料到你会来,今天,你就是插翅也难逃了!”   “是吗?那就试试!”   萨瓦国师抡起手里的统御法杖,将紫色水晶完全对准了左枭一人,紫焰煞气在刹那间迸射。左枭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御龙剑一挡,紫焰煞气投在剑刃上,霎时反射回去。   萨瓦国师大吃一惊,疾速撒开手,以免被紫焰煞气反噬。   又是一柄紫焰煞气的克星剑!御龙、幻影、轩辕,还有某人手里的流虹剑,当今世上,这四柄宝剑就是紫焰煞气的四颗克星。   萨瓦国师唯一感到困惑的是为何轩辕剑和御龙剑会分别落在骆毅和左枭手里。   疑问归疑问,左枭和萨瓦国师瞬间缠斗在了一起,已不容他多想。   原本,失去紫焰煞气倚赖的萨瓦国师,还几乎可以与左枭打个平手。可是不知为何,当他运起真气时,发现内力泛虚,身体竟是大不如从前。萨瓦国师在感到诧异的同时,也深感忧虑。   数十位西羌大内高手聚集在左歆、兰太后以及苏遥身旁,想要架走他们。无奈李阳带领着禁军像苍蝇似的死命盯着,不给人下手的机会。   萨瓦国师见状心里着急,此时正好瞅见左歆瞥过来的眼神,立即会意,瞅个空档飞速撤离左枭,夺过一柄剑,手起刀落,砍断了左歆身上的索链,将手里的刀递给了左歆。   如此一来,萨瓦国师又多了一名帮手。   不得不说,左枭对左歆还算厚待的,除了半个月前那一百鞭子,左枭就再也没刑求过他。因此,左歆的身体已然复原得差不多,加入战斗行列绝对没有问题。   左歆和萨瓦国师并肩作战,两个人竭尽全力靠近兰太后和苏遥。   可惜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的同时,左枭手起刀落,果断让兰太后的脑袋搬了家!   他绝对容不得弑母的罪魁原凶在他眼皮底下被救走,必须火速解决掉!   “母后……”左歆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凄厉呼喊!   ☆、351.第351章 0351 媚瞳微睐   左歆不顾一切要奔向兰太后的尸身,萨瓦国师猛然攥住了他,厉喝:“冷静点!快走!你去带上平西王,本国师断后。皇后还在等你把她的父王救出去!”   左歆一听说到“皇后”,瞬间清醒。是的!苏遥是媚儿的父王,不把他救出去,怎么对得起媚儿?陡然,全身贯满无穷的力量,他呐喊着,疯狂挥舞手中剑,连番刺杀了数个护在苏遥身边的侍卫。   苏遥眦目欲裂,狰狞丑陋的脸庞涨成猪肝色。再没有比此刻更加屈辱,曾经的沙场老将,赫赫凛然的护国战神,只能瘫在地面任人保护!   左歆终于断开一条通路,和另一个西羌高手合作,架起了苏遥,冲杀着突围出去。   萨瓦国师竭尽全力拦住左枭,同时使用紫焰煞气为左歆开路。紫焰煞气对左枭没用,但对付普通禁军可是好用得好,一使唤就能为左歆清出一条通道。   然而,很快梅琅和李阳赶来加入杀伐左歆,局势立即扭转,出逃再次受阻。   萨瓦国师想要分身前去帮助左歆,无奈被左枭紧紧缠住。他略一分神关注左歆,立即就被左枭逮着空隙狠踹了他一脚。   萨瓦国师飞出身去,左枭的脚还未完全收回,蓦然眼前晃来一顶妖艳至极的小皇冠,左枭蓦然心惊,全身血液陡然僵住。   还未回味过来,眼前突然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美眸,那么那么近的距离,幽香袅袅,媚瞳微睐,鹰眸立即怔了,痴了。   左枭无论如何想不到媚儿会突然出现,就连萨瓦国师和左歆、苏遥都想不到。   “住手!”听到她的娇叱,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不由自主停下了战斗,全部愣愣地注视着她。   看着她紧扼着左枭,将幻影剑架在左枭脖颈上;看着左枭仿佛中了蛊似的,完全不知反抗,任她摆布。   “媚儿……”左歆情不自禁激动地喊出声来。   好久好久不见了,他有多想念她呀!   她突然出现了,依然那么妖冶,那么妩媚,那么灵动,那么绝色。风情万种、千娇百媚的她,总是气场强大得令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媚儿凝视着左歆微微笑着,笑容淡得像清荷一般,那声音又柔又娇:“歆哥哥,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就带着我父王走吧!萨瓦国师,请你开路!左枭,令你的将士们放下手里的剑吧!”   她不疾不徐、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放下剑!”霸道桀傲得不可一世的左枭此刻乖得如同鹦鹉学舌的孩子。   “让开一条道,放左歆和苏遥走!”   “让开一条道,放左歆和苏遥走!”   她指示什么,左枭就跟着说什么。   李阳、梅琅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样的“旨意”该不该遵从。   正当犹豫时,媚儿咬咬牙,握着幻影剑的手略略使劲,剑刃就陷入颈肉,微微现出一道血痕。   她沉着脸色厉喝:“皇上的旨意也敢不遵?再不让开,别怪我手下无情!”   李阳、梅琅只得丢剑,令官兵让开了一条通道。萨瓦国师和左歆连忙带着苏遥凌空而走,飞掠而去。   眼见三人消失,媚儿附在左枭耳畔,吐气若兰地吩咐:“带我飞吧,枭哥哥,带媚儿飞出城,飞到靖远边境!”   “是!”   左枭果然听话地裹挟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出了皇城,飞过了城郊,飞往靖远边境。   当他们像一对苍鹰于空中翱翔时,媚儿偏过头去,凝视着左枭那如刀刻般的侧庞,眸底突然泛出了热泪。   时光仿佛会流转似的。犹记着左枭任性地把自己从红榆林中擒回天茫山时,就曾经这般自由翱翔过。   读者群:69653402   ☆、352.第352章 0352 死狐媚子   只是当日,他劫持了她;而今天,是她劫持了他。   但无论谁劫持谁,又有什么差别呢?为什么就是不能同拍?为什么就是不能单纯地做对比翼鸟?为什么他要那么伤害她的父王?   尽管她知道苏遥罪有应得。可是,他划在苏遥脸上的刀口,就像划在她的心上,伤害无可避免地造成了。   况且,她还有未竞的鸿图要完成,北夷的半壁江山还未收复。骆毅蛰伏北夷休养生息,未敢让他轻举妄动,以免以一国之弱小而招来大祸。   她轻轻喟叹,寻找着左歆和苏遥的下落,与他们会合之后,直奔靖远边境,而萨瓦国师则滞后断路。   不知奔波了几日,媚儿深感身体不适。   恐慌追兵到来的心理压力以及不间断的使用摄魂术,对于媚儿的身体其实是极伤的。   其实,她是瞒着马腾私自跑到宁都去的。原本,她跟着马腾一起来靖远边境接应。但不知怎么,她心里就是对这次营救的结果百般不放心。尽管知道萨瓦国师很厉害,但她更清楚左枭的本事,况且这回是深入腹地,苏遥又全瘫,能不能平安撤退其实真的没把握。   于是,她趁马腾熟睡时悄悄跑到宁都去了,果不其然,自己在关键时刻还真的派上了用场,成功将苏遥和左歆营救出来。   而马腾醒来后,不见了媚儿,正心急火燎地带人寻找。于半路之时,马腾果真遇见了萨瓦国师他们,合兵一处之际,马腾气得络腮胡子都要飞起来了。   “皇后,你太任性了!你看看你的脸色,这么苍白。都已经快八个月的身孕了,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地照顾自己呢?”   马腾头一回这么声色俱厉地训斥媚儿,猛地看见高大的左枭神情有异,不言不语,不免惊跳了一下,问道:“这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媚儿道:“别问了,陛下,趁左枭着了魔,我们快逃吧。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算了,我不管他的话两个时辰他就会自动解了。”   “嗯,也好!”马腾立即道,“来人,备两辆马车过来。皇后,你和你父王都坐马车吧。咱们尽速赶回西羌。   “遵旨,陛下!”媚儿额际泛着虚汗,十分配合,她明显感到这回可伤了大身了。   于是,一行人就这样扔下了左枭,扬长而去。   两个时辰后,左枭方醒悟过来,茫然四顾,竟是处在荒野郊途之中。这究竟是哪里?   他蹙紧剑眉,屏神回忆。终于依稀忆得些许碎片,慢慢的,这些碎片越聚越拢,越聚越拢,拢成了清晰的记忆。   怒海突然彻底翻腾了!怒火冲天而去,烧得脑子轰然作响。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该死的狐猸子居然让他丢了大脸!哦,老天,也怪自己太大意了!   也许是想不到她会突然出现,以往面对她的小心翼翼,时时提防怎么能消失去?然后,任她惑住心神,任她予取予求!   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是他傻傻地护送她到这里吗?远远抛下了追兵,亲自护送她,哦,不,是护送他们到这里来了!   哦,该死!还有苏遥、还有左歆!   左枭脸色铁青,鹰眸冷鸷,这个死狐媚子,真是半点都不管他的死活。他捂着脖颈的痛处。她!居然真的这样毫不留情!   他铁拳紧握,御龙剑的剑柄都要被他捏碎了,玄袍一甩,腾空而起,狂追而去……   半天追赶之后,左枭如天神般降临在马车队前面,持剑拦路。马儿嘶鸣,马腾厉喝:“左枭,好狗莫挡道,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353.第353章 0353 嘲讽如针   一听马腾讲话不客气,左枭脸色更加冷冽,凌空一剑,直取马腾咽喉。   这一剑,皎若蛟龙,猛若狮虎,坐在马背上的马腾心底搐紧,下意识地举剑搁挡。谁料根本挡不住,左枭的雄厚内力再加上御龙剑的锋利,马腾根本就是在找死!   “咯砰”一声,马腾的剑居然断了!幸好他敏捷的将身子往后一仰,刺才没能直刺他咽喉。   一击未中,刹那,左歆和萨瓦国师皆出招救援。   三人从马上斗到马下时,媚儿早已掀开帘子,强捺着腹中不适,慢腾腾地从马车上挪下来。   马腾本来要加入战局,一瞥见媚儿,连忙下马,轻轻搂着她的肩关切道:“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肚子疼吗?回去马车上,这事不必你管了,朕就不信,合我们三人之力还擒不下左枭。”   话音刚落,“唰”森冷的剑锋像闪电般劈来,马腾大惊,将媚儿轻轻一推,避开,回眸却见到左枭那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鹰眸,仿若风、雨、雷、电皆在狂飙。   左枭就是看不惯马腾搂着媚儿的样子,就是不可抑制地要冒鬼火,于是,撇了左歆和萨瓦国师,不管不顾地直取马腾。   媚儿却不愿意给他太多的机会,再下一招,她就生生横插进来,挡在马腾面前,闭上美眸,冷冷道:“有种你杀了我!”   生冷的刀风从脸颊闪过,香鬓发丝微微晃动,她却纹丝不动,视死如归。再睁开灵睥,那张朝思暮想的俊庞离得这么近,浊重的呼吸似乎在灼烧着自己,她的心隐隐发疼。   “你以为我不敢?”他咬牙切齿,青筋暴跳。   “住手!萨瓦国师,歆哥哥,你们住手!”她突然这么大声嚷嚷原是冲着后边偷袭的两人喊着的。   左枭头也不回,他邪肆地勾唇,冷诮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放过你吗?你信不信,他们的偷袭根本伤不了我!”   可不是,后背的寒嗖之气早就在提醒他背后有人了。   媚儿亦出唇反讥道:“你以为我是在提醒你吗?你伤不伤的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在提醒歆哥哥和萨瓦国师莫要恋战,你们的追兵眼看就要到了,我们也讨不了好,怕伤了我父王和歆哥哥罢了!”   “你!”左枭果然被气到脸泛铁青,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念旧情啊!   “我怎么了?”媚儿亦勃然大怒,咄咄逼人地斥骂道,“左枭,枉你自诩‘真龙天子’,枉天下百姓封你‘乱世枭雄’,可你却是那么小肚鸡肠,心胸狭窄。你登上帝位,尚且懂得大赦天下,难道就不能赦了我父王和歆哥哥的错吗?一个已经毁了容,四肢皆残,你已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还不够吗?另一个失去了帝位,还不行吗?当年歆哥哥还未出生,他的一切都是兰太后安排的,他何罪之有?”   左枭闻言更气,紧抿着如刀雕般完美的双唇间,迸出的全是不甘心的痛楚:“何罪之有?他把你拱手相让马腾没罪吗?他明知自己的母后做错事,却派兵清剿夜鹰寨只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没错吗?媚儿,为什么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无论他做了什么样的事,你都还是能把‘哥哥’‘哥哥’叫得那么亲热,甚至还为了他挺着大肚子前来救人,你可真是不辞辛苦啊!”   他嘲讽如针扎在她心里,媚眸却异常冷冽、理智,完全不去反应他的醋意,只是无比冷静地反问:“他的罪该死吗?做为一个天子,为了保证天下太平不动荡,换作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觉得他更好,是吗?你非救他不可,是吗?”左枭的心寒到了谷底。   ☆、354.第354章 0354 爪子拿开   媚儿无奈道:“这不是谁好谁坏的问题,而是他们已经得到了惩罚。你既然知道歆哥哥为了帝位,可以连我都拱手相让。那你就该知道帝位在他心中何等重要?如今,帝位已被你夺回,这对歆哥哥来说已经是一个生不如死的惩罚了,不是吗?”   “再说我父王,他在沙场上纵横二十余载,何等英勇?可是如今四肢皆残,终日只是躺着,更是生不如死!活着,往往比死,更能惩罚一个人的心魄。你何不拿出皇帝的大气宽容,放过他们呢?”   “再说,真正的罪魁祸首兰太后已经死了。我想梅皇后在九泉之下,纵然心里有什么委屈,如今见到兰太后已经偿命,应该也会瞑目了。你若为此再枉造杀生,只怕心地善良的梅皇后反倒要心生不忍,责怪于你了!”   左枭冷笑:“半年多未见,你还是那只伶牙利齿的小狐狸!好,饶了他们可以,量他们再也无所作为了!但是你必须跟我走!”   媚儿愣住。   跟他走!?   这是第二次,他直截了当地让她跟他走。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天知道她有多想抛开所有不顾一切跟他走,可她走得了吗?   “不要再拒绝我,再拒绝我,我一定会恨你一辈子的!第一次在雪地里,你说你要当皇后,不愿跟着我东征西讨!如今,我已经得到了帝位,你这个理由还可以再说一遍吗?马腾所能给予你的荣华富贵,我左枭一样可以给你!”左枭冰眸淬着一团火儿,死死地盯着她,不顾一切地表白着。   “住口!你竟敢在朕面前诱拐我的皇后,简直太可耻、太卑劣了!”马腾勃然大怒,抽剑就要打起来。   媚儿连忙抚了抚马腾的胸口,娇嗔道:“陛下息怒,这事让我来同他说!”   左枭见状,更是气得咬牙切齿,七窍生烟。心里把这个狐媚子骂了千遍不止。还有没有礼义廉耻呀,说就说,动手动脚作甚!   他完全忘记了人家媚儿早已经是马腾的皇后了,这样的安慰法并不过份。   “拿开!”他出言厉喝。   “什么?”所有人都被他喝问得莫名其妙。   “把你的爪子拿开!苏媚儿!”左枭暴吼。   媚儿下意识地收回手,霎时回过神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感染了身旁的人,连带着侍卫们和马腾都要笑出来了。   “你吃哪门子飞醋啊,左枭!”媚儿笑了一阵,勉强止住道,“他是我夫君,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要知道,我们可是连孩子都有了呢。你要我跟你走,难道是要买大送小吗?你身为一国之君,就算你肯要,也会让天下人耻笑的吧?”   几句话说得左枭俊庞青一阵白一阵。   他恼怒道:“苏媚儿,你欺人太甚!你最好给朕想清楚了!这是朕给你的第二次机会,你若不答应,再也不会有第三次了!往后,就算你后悔了,跪在朕的面前,舔朕的脚趾,朕也不会答应你的!”   媚儿心里百转千回,咬牙道:“据媚儿所知,你已经有皇后唐婉,又封了百合为贵妃。双美环伺,又何须多一个媚儿来添堵呢。再说,我已经是嫁作人妻,又即将为人母。我们,总之是不可能的。因此奉劝皇上能够想开点。好好地当你东夏之主吧。媚儿等着看东夏盛世的到来呢!”   这样柔声劝说,并没有让左枭的心情好一点儿,反而使之更为黯然。最后一丝希望就在媚儿如此现实的剖析中破灭了。   他抬起倨傲的下巴,咬牙道:“好!从此之后,你我行同陌路,苏遥和左歆,就当作是告别礼物,送给你吧……”   ☆、355.第355章 0355 形同陌路   左枭头也不回地离去,心,碎裂成瓣。媚儿亦如是。   泪眼送行,凝睇着左枭拦住李阳所率领的追兵,飞身上马,策马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埃,纷纷挠挠,宛若往事一幕幕,似流星划过。   当真错过两次,就不会再有第三次了吗?   从此形同陌路,这话令人情何以堪?   “媚儿……”马腾见此情状,心下明白媚儿是想起从前,有些许动情,因此忍不住也醋意泛涌。   可媚儿仿若知晓他心中所思,只听他唤得一声,立即扬手止道:“陛下勿虑!不过感叹世事无常。从此已形同陌路。以他的骄傲,我当众拒绝他两次,他恨我都来不及,遑论其他?往后媚儿安心当你的皇后,也请陛下安心待我!”   马腾终露欣慰之色,点了点头,扬声道:“继续上路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西羌继续进发。   自此不再担心追兵,于是媚儿安下心来,常于马车内调息,腹痛就渐渐纡缓,而最重要的是,她服用了骆毅所制的安胎丸。   骆毅虽在北夷,但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媚儿和洛晴。他亲手配制了些药丸及补药,令拓拔轩偷偷送到西羌。   在北夷另一半土地没得手之前,洛晴并不打算告知马腾真实身份。假若媚儿所怀的确系马腾骨肉,没准洛晴敢让媚儿光明正大地向马腾提出要求,请求将北夷属地归还。可偏偏媚儿怀的不是马腾的骨肉,让她如何敢提?   回到酒泉之后,各自安妥。   媚儿专心补身待产,马腾自忙国事。只有苏遥和左歆的日子比较难过。   苏遥来到皇宫的那天,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得到洛晴的安慰,甚至于连她的影子都不曾见着,反而被即刻安排到房间休息。   其间,只有媚儿带御医来检查过苏遥的伤势。   “可有复原的机会?”媚儿问得急切。   御医摇了摇头:“唉,伤口太深了,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瞬间,媚儿瞥见了苏遥眼底的绝望,浊浑而沧桑的眸底,呈一片死灰之色。那一份属于英雄末日美人迟暮般的绝望,令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容貌毁了,戴付面具就可过活,可四肢无法动弹,成天束缚于榻,当真比死了更难过。   媚儿不忍看,不忍问,安慰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就随御医出去,令人只管好酒好菜地侍伺着苏遥。   媚儿请求洛晴去看望苏遥。好歹也是十九年的夫妻,若是洛晴肯去看望他,苏遥定会重新燃起生活的斗志。   至于仇恨,媚儿总觉得如今苏遥的惨状已经足以抵消他的杀父之仇,亦无心再予以追究。只是不知母妃……   可是,到了第二天,母妃的表现却让媚儿感到欣慰。洛晴居然亲自下厨作了一顿佳肴,又端了美酒,亲自送到了苏遥的房里。   媚儿跟在后头,看着直乐,见洛晴真的笑容满面地进了苏遥的房间,就乖巧地避开了,不愿做那讨厌的碍事者,妨碍人家夫妻团聚。   苏遥起初亦是欢喜的。那死灰的眸子瞬间燃起星光,一瞬不瞬地围绕着洛晴袅娜的身影转。   “对不起,洛晴,我没用,落入左枭之手,以致于有今日下场!但是,我答应你的事,确实做到了,我打开了宁都的门,迎接左枭当了皇帝!而左枭也信守诺言,将北夷四郡归还给了你们。如今,你该高兴了!”苏遥在洛晴面前,永远只有责怪自己的份。   洛晴冷笑:“是啊,所以,今天我特意做了这些酒菜,来犒赏你。王爷为了洛晴,真是愿意上刀山下火海,肝脑涂地,洛晴非常感动,这些酒菜,就请王爷笑纳!”   ☆、356.第356章 0356 残忍痛斥   “请王爷笑纳!”   这是多么奇怪的语调啊,苏遥老辣之人,不可能听不出来。   璀璨的星光瞬间又于眸中熄灭,他突然觉得身体寒凉起来,虽非寒冬腊月,但怎么就是感觉到那么冷呢?   他想说:“洛晴,去帮本王关关窗户吧!”   然而,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没能说出来。   “怎么?洛晴在厨房忙了老半天,王爷就不想要吃点吗?王爷不想吃点,就是瞧不起洛晴。洛晴自嫁入王府之后,似乎还未曾亲自为王爷下过厨。但其实,你知道吗?我的厨艺是极出色的,以前骆狄最爱吃我亲自做的饭菜,我每次做出来的饭菜,他都会吃得乐不可支,直夸我呢。”   洛晴像发了失心疯,不管不顾地絮叨着,一边夹了些菜在碗里,来到苏遥面前,夹着菜硬塞入苏遥的嘴里。   “吃吧,吃吧,你看看,是不是真好吃?我做的饭菜那么好吃,可惜你只吃过这一次。你没有骆狄的好福气,他从前可是经常吃我做的呢?”   洛晴一边神经质地说着,一边继续往苏遥嘴里胡乱塞食物。苏遥开始反抗了,手脚都动弹不得,他就用嘴唇牙齿抵制,脖子扭动着,不肯进食。   “洛晴,不要这样!你到底是怎么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说只要我听你的话帮助左枭登基,帮助北夷复国,你就要好好跟我过日子的吗?”苏遥断断续续质问着。   “哈哈,过日子,这不正是过日子吗?我好酒好菜招待你,侍伺你,这还不是好好过日子吗?”洛晴狠厉地说着,又往苏遥嘴里塞了两下,突然就停住了。   她将手里拿着的菜狠狠地摔在他的脸上。那张如今像是爬满丑陋蜈蚣的脸,痛苦的搐了一下,似乎是被热乎乎的菜烫到。   她霍然站立,葱白如玉的纤长细指指着苏遥斥道:“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你这没出息的丑陋的样子,叫我如何跟你过日子?我不要跟你过日子,我才不要跟你过日子!你这是活该!苏遥,这是你双手沾满鲜血的代价!谁叫你当年用这样的方法去对付梅皇后?谁叫你当年要下令杀死骆狄?你好狠啊!你让他万箭穿心而死!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那一万支简就像是射在我心口上的一样呐!”   苏遥痛苦地呐喊:“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他是你的夫君?”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是借口吗?你知不知道当初我和骆狄有多恩爱!我们有多恩爱,就代表我有多么痛恨你!这些年来,幸好你时常驻守边境,否则,我的日子将更加难熬!知道么?在你身边的每时每刻都是一种折磨,一种煎熬。若不是你还有利用价值,我真想一剑结果你的性命。我要杀了你,替骆狄报仇!”洛晴绝美的容颜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变得狰狞起来。   苏遥苦笑,那笑声低低的沉沉的痛痛的:“难道说这十九年来的夫妻情份当真比不上和骆狄的短短几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女儿呢?看在媚儿的份上,你别再说下去了!”   “哼,女儿?”洛晴残忍道,“哪来的女儿?”   苏遥心里格登一下,顿感不妙:“这……不是媚儿吗?难道说……”   洛晴道:“对!正是媚儿。当年,你从死人堆里把我捡回王府时,其实我已经怀了骆狄的孩子!我不说,是因为媚儿的身份还需要掩藏。可是,到了现在,对于一个快死之人,透露一下实情,我想无伤大雅,好叫你到黄泉底下作个明白鬼!”   ☆、357.第357章 0357 了断苦痛   “不!这不是真的!”苏遥如遭五雷轰顶,毁了容的神情非常诡异,但那疲惫的眸底分明于刹那间盈满了惊慌与苦痛。   他的身体在动弹,微微的,像要竭力奋起,却偏偏无法如愿,因此脸色涨红了,面红耳赤,映着蜈蚣般的刀疤,显得益发狰狞。   洛晴勾唇讥笑,附在他耳边柔声细语:“这是真的!是真的!你想不到吧,我的王爷?从小到大,你疼她,爱她,惯她,将她当成掌上明珠。可你忘了吗?媚儿是个七星子,她七个多月就出生了呀!你只道她是早产儿,不,她其实是足月出生的。明白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欺骗我?”苏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意看见眼前这丑陋的一面。   洛晴仰天大笑,笑得美丽的眸子都漾出了泪花:“为什么?王爷,你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若不瞒着你,我不相信你会待她这么好;我若不瞒着你,我不相信你会视她如己出,倾心栽培她;我若不瞒着你,我不相信你会如此///宠///爱我。”   “不!我会的!本王会的啊!洛晴,如果你让我知道,我还是会待你们母女好,一如既往!”苏遥大声地反驳着。   “不,不会!”洛晴陷入魔魇里,不可抑制地说下去:“为了博得你的信任,为了让你以为媚儿是你亲生的,成亲那天,我不得不和你真的洞房。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呕吗?我就这样子背叛了骆狄。我对不起他!他在九泉之下看着我呢。他一定很生气,一定很伤心,我真是对不起他!不过,不要紧,我们还有媚儿。我一定要让媚儿完成他的遗愿,去弥补他。”   洛晴的神经质令苏遥心痛,他从未见过她这一面。在他的印象里,她一直就是个倾国倾城的清冷美人。可谁知道,在她的心里隐藏着这么多黑暗,这么深的仇恨!   “洛晴,我知道我对你造成了伤痛,但这十九年来,难道我不够爱你吗?洛晴,十九年的回忆里,难道你对我,真的只剩下了仇恨?我真的令你这么讨厌!难道你就不曾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个瞬间,哪怕只有一丁点儿。”苏遥沮丧地问道,直到这一刻,他依然希冀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但他失望了,洛晴微微笑着俯视着他。笑厣如花,冷若冰霜:“没有!一丁点儿,一瞬间,一刹那,都没有!没有!”   她直起身来,神情变得那么残酷,那么狰狞,声音冷若冰棱:“我从来没有一刹那是属于你的。平西王,我的心,我的孩子,我的过去和将来,都不属于你!”   “嗬嘿嘿嘿……”平西王笑了,笑得那么阴瘆,那么恐怖,那么凄厉。   “笑什么?平西王,你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很痛苦吧。曾经的护国战神,连生活都不能自理。这样屈辱地活着,真的不如死了!不如让洛晴来帮你解决吧,了断这痛苦的折磨,好吗?”   苏遥敛了笑,无比凄恻地仰视着洛晴那张艳若牡丹的小脸,那一刻,透过那些狰狞的泛着红肉的刀疤,她诧异地见到了他脸上的从容与淡定。   “你要杀了我,是吗?来吧,杀了我吧,为你的北夷太子报仇!来吧!”   他的从容与淡定激怒了她,她的眸子燃起了小火苗,咬牙道:“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我知道你敢的!你一直盼望着的就是这么一刻,利用完了我,就会杀了我!我明白的……”话音未落,凌厉的剑锋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   鲜血伴随着尖锐的痛楚向外蔓延。平西王笑了,他的笑只能盈在眸底,但她看得非常清楚。那笑,令她全身颤憷,不寒而慄!   读者群:69653402   ☆、358.第358章 0358 无怨无悔   “不许笑!不许笑!”洛晴激动地大喊,手下的劲又加重了一分,剑锋更深入了一寸。   “噗”,大口的鲜血溢出了苏遥的嘴角。他不仅没有敛笑,反而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浸染得刺眼的腥红的牙齿,无声而虚弱地笑道:“洛晴,洛晴,就算,就算你刺我一百剑,一千剑,你还是我苏遥的王妃!十九年了,没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抹煞。我爱你,洛晴!即使你再刺我一千剑,再骗我一千次,我,我依然爱你,无怨无悔!”   “不许说!不许说!”洛晴激动地狂喊着,她全身颤憷,双手抖得连剑柄都握不住,眸子仿若也染了血似的赤红赤红。   “无怨无悔吗?我不信!我不信我这么对你,你还无怨无悔!我就要你死!好,你要刺你一千剑,骗你一千次,那我就再刺,我不信你不会后悔,我不信!”   因为手过于颤抖,洛晴双手交握才能拔出利剑。但她赤红着眼,再次疯狂地将利剑刺入苏遥的身体里,这次,苏遥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让你无怨无悔!让你无怨无悔!”洛晴再次将利剑拔出,高高举起,再度用力往下一刺。   这回,剑柄被一双大手牢牢箝住了!   洛晴惊诧地抬眸一瞧!   啊!她吓得放开了双手,倒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抵在桌角,尾椎骨一阵刺痛!   但她哪里顾得,惊恐地喘着大气嗫嚅道:“陛,陛下……”   来人正是马腾!   那灿烂的阳光笑容不见了,他的面色阴沉得比锅底的灰更加厚重!本来就是铜环豹眼,这下睁得更大更凶猛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看来,洛晴的行径把这西羌汉子气得可不轻啊!   “都说最毒女人心!我马腾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王妃,你的心肠真是比蛇蝎还歹毒啊!我马腾最看不惯你这种行径!苏遥好歹跟你生活了十九年。他是我战场上的敌人,跟我打过十余年的仗,我尚且不会这么对待他,你居然下得了狠手!是不是北夷人都这么歹毒?你居然连朕也骗了!”   马腾气势汹汹地冲着洛晴一阵暴吼。他手里的剑犹在淌着苏遥的鲜血,此刻这柄剑被他挥舞着,像是要劈了洛晴似的狰狞着,威吓着。   苏遥已入弥留,只余一口气,见马腾如此,竟挣扎起来,冲马腾“喊”:“别,别,陛下,饶了她。我,我,无、怨、无、悔……”   气终于尽了,最后一个字勉力吐完,全身一软,头偏了,手垂了,人就走了。他的鲜血染红了整张床榻!   “平西王,平西王……”马腾急忙叫唤着。   当他确定他终于离开人世的时侯,眼眶忍不住泛红了!   他与他,曾经并肩作战过;曾经各为其主,互相拼斗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铮铮铁骨,从未惧过生死的汉子,不曾死在沙场上,却要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若是死在沙场上,马腾不会欷歔,不会心疼。可死在女人手里,尤其是相伴过十九年的枕边人手里,那么悲催,那么憋屈,这让马腾情不自禁勃然大怒,无名火直蹭蹭地往上冒。   “平西王妃,你太过份了!你……”他握紧手里的剑,忍不住高高举起……   “哇……”洛晴突然身子一软,委顿于地,痛哭起来!   马腾微微一愣,立即又怒道:“你别又耍花招,猫哭耗子!既是北夷人!来人!给朕拿下,打入天牢!”   立即就有侍卫闻到暴吼冲了进来,把几乎哭晕的洛晴架了出去。   马腾在举剑落下的最后时刻,蓦然想起洛晴是媚儿的母妃。想到媚儿,他的心立即乱成一团麻。于是,改口将洛晴打入天牢……   ☆、359.第359章 0359 天降七星   当媚儿闻讯赶来时,眼前的惨状扑入眼帘。苏遥残缺的身体已呈青白,鲜血染红了被单,染红了冰凉的榻,染红了地面……   太多的红令媚儿目晕神眩,尖叫了一声之后,眼儿一闭,就晕了过去……   “皇后……”小曼曼焦急地喊了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皇后娘娘晕倒了……”   正要去天牢的马腾闻声飞快跑来,连同附近的侍卫、侍仆,全都蜂拥而至。   左歆就在不远处的房间,闻讯也疾奔而至,见到苏遥惨死,也不禁大惊失色。一时间也懵了,搞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马腾一把抱起媚儿飞快奔回房间,他的袖子,很快染上了鲜红的血。   又是血!这回不再是苏遥的血,而是媚儿的血!   媚儿的血,令他更加触目惊心,更加心痛难当!   “快!小曼曼,快去叫稳婆来,对了!还有国师!要快点!去烧些开水,还有热毛巾,剪刀,快去准备……”马腾慌里慌张地吩咐着。   幸好,他曾经有个莎莎小公主;幸好,莎莎小公主出生的时侯,他碰巧也在场。因此,媚儿是何症状,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只不过,才七个月啊!才七个月就要生娃了吗?   早产七星子,据说聪明绝顶!   不过,同时也很危险啊!   马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像是无头苍蝇,乱飞乱撞。   他将媚儿放在榻上后,就来来回回地踱步,想要做些什么,帮些什么,又无从做起,无从帮起。   媚儿被这一路颠簸,来不及陷入丧父之痛中,就被体内翻江倒海揪心扯肺的疼痛给淹没了。   “啊……”她完全不计形象地喊叫出来,那叫声痛苦延长,无休无止,令马腾等人听了,都免不了焦躁不安!   马腾很快被稳婆请出了房间,他只能从映在窗纱上来来往往忙碌的人影里,猜测着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在庭院里,马腾见到了忧心如焚等侯在外头,却身份尴尬的左歆,以及正急匆匆赶到这里来的萨瓦国师。   他撇开左歆不理,只管连忙上前拉住萨瓦国师道:“快,国师,给媚儿祈福!让她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诞下皇子!快!”   萨瓦国师慢条斯理道:“陛下莫慌!生孩子都是这般模样,皇后年轻健康,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不不不!国师你不明白,她是方才被苏遥的惨状吓坏了,引至的早产,这可是很危险的呀!这个七星子能不能平安诞下,全靠国师了!国师,你一定要快快作法,为她祈福!”   马腾一急之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全倒出来了。说了还不觉得有错,不觉得有哪里需要修正。   “七星子?”萨瓦国师心中一懔,“这可了不得!”   “怎么了,国师?七星子怎么了?”   “皇后娘娘这一胎不简单呀!”萨瓦国师正色道,“昨夜微臣夜观天象,北斗七星异常明亮,与此辉映的还有那紫薇星垣,也熠熠生辉。正暗自奇怪,怕是要有天子降生。如今,皇后娘娘要生七星子,岂不暗合了星宿异象。如此说来,倒要恭喜陛下,皇后娘娘所生此胎实在是人中龙凤,将来必是真龙天子,要有大作为的呀!”   马腾闻言,愣在当场,又惊又不是滋味。暗理该喜,可是……   难道说,将来这马家的天下,也要变成姓“左”的了吗?这可真是太扯淡了……   萨瓦国师见马腾这般反应,不禁感到诧异。再一回想,顿时觉得疑窦重重。   “不!不对!”萨瓦国师蹙眉问道,“陛下,这事蹊跷,可否请陛下说出真相!”   ☆、360.第360章 0360 疑云顿生   “什么蹊跷不蹊跷的,你没听皇后叫得那般痛苦吗?你什么都不必问,快点给她祈福,让她早点把孩子生下来!”马腾略略心虚,有点恼羞成怒地催促着。   萨瓦国师却板着一张扑克脸,十分不识相地问道:“什么‘七星子’?明明皇后有喜才五个月,怎么竟会有‘七星子’?这时侯生,恐怕孩子会……”   “住口!你给朕闭嘴!”马腾咆哮道,“萨瓦国师,你别仗着朕倚赖你,就在这儿给朕倚老卖老。朕是天子,朕说是‘七星子’就是‘七星子’!朕爱说什么,爱怎样说都行,你管不着!你只管给朕安安心心地祈福,听见没有!事有轻重缓疾,如果国师连这点都不明白的话,就给朕滚蛋,朕也不需要你!”   萨瓦国师还未及反应,莎莎公主就气喘吁吁赶了过来,身后碎片跟跑着几名侍女。   “父皇,父皇,皇后娘娘要生了吗?哦,天啊,没事吧!怎么会叫得这么惨呀!哎呦,我的天神额,快庇佑皇后娘娘给我生个弟弟吧,不对,不对,生个妹妹也行,只要平平安安的!”   她迭声念叨着,焦虑得不得了,非要跑进去看,却被侍女给拦下了。   “公主,不能进去,稳婆自会处理好的!你放心!你这样进去,反而碍手碍脚,会害了皇后娘娘的!”   侍女一解释,莎莎小公主顿时安静下来了。   马腾瞪着萨瓦国师道:“你瞧瞧,小公主尚且懂得关心皇后的安危,可你,非要在这时侯给朕添堵吗?朕命令你,祈福去!”   “遵旨,陛下!”萨瓦国师尽管被狠狠责备了,神情却依旧波澜不惊!   萨瓦国师闭嘴了,他默默到一旁为媚儿祈福,同时倚坐在廊檐下等待着的左歆心里却涌起了一团团疑云。   萨瓦国师的话很有道理,而马腾的急急打断更显得可疑!   左歆明明记得,数月前萨瓦国师满心欢喜地特意递交了国书给自己,宣布的正是媚儿怀孕的喜讯。掐指算算日子,确实如萨瓦国师所言,媚儿有孕不过五个月。   如今若是早产,胎儿恐怕无法保全。可是,为何马腾却煞有其事地说此子是“七星子”呢?若非‘七星子’,马腾应该不致于脱口而出这样的话来,那么,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这孩子真的是‘七星子’。假若这孩子真是‘七星子’,那马腾又何苦隐瞒?   难道说……   左歆脑海灵光一现,莫非这孩子并非马腾亲生!   左歆心中惊诧,目不转睛地盯着焦躁不安的马腾。如果媚儿怀的不是马腾的孩子,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可是,马腾因何又这么关切。明知媚儿腹中孩儿不是亲生骨血,依然如此关怀呵护备至,有可能吗?   左歆心里疑窦丛生,思来想去,却未敢断定真相。   如果这孩子不是马腾的,会是谁的?肯定不是自己的。那么除了自己、马腾……   左歆忽然屏住了呼吸,唯一可能与媚儿有所牵扯的人,除了夜鹰,还会有谁?   瞬间,左歆的胸口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闷痛得慌。原来愤怒到极点,心口真的会痛!   早该料到,媚儿三番两次被夜鹰所擒,定无法全身而退!   果、不、其、然!   左歆绞紧双手,星眸喷火!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兄,生来就是要跟他作对的吗?   抢了他的皇位,抢了他的女人!为什么左枭什么都抢,什么都要!该死的贼匪!   左歆咬牙切齿地暗暗发誓,他绝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做为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肯屈辱地在马腾这里讨生存,为的难道仅仅是活下去吗?   不!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总有一天,他要向左枭讨还一切!   ☆、361.第361章 0361 帝王之相   左歆心中的疑云何尝不是萨瓦国师心中的疑团!   萨瓦国师一边为皇后祈福,一边想的却是肚子里的孩儿是谁的。思来想去,也想到了左枭。   这有可能吗?他的皇帝,会是那么痴傻的人吗?宁可戴这顶绿帽子,也不愿问罪皇后!   反过来说,如果皇后的影响力真有这么大的话,那么,皇后更加应该除掉!   紊乱的思绪让萨瓦国师的祈福几欲破功,可那顽强的小生命并没有因此而受到阻挠。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后,“哇哇……”的哭声将他平安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马腾和莎莎小公主喜出望外:“生了!生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要闯入产房,却被正开门出来的小曼曼拦住了:“陛下,莎莎公主,小曼曼道喜了!皇后娘娘生的是位小皇子。请陛下和莎莎公主稍待片刻,待稳婆清洗完毕,就可以进来了!”   说完,也不等马腾回应,小曼曼又缩回房间,将房门紧紧关闭。   “呃……”父女俩对视了一眼,也只得等待。   此时,被郝德带出去学牧羊的左凌也赶回来了,苍白着一张小脸问他哥哥:“怎么样了?皇兄,媚儿怎么样了?”   左歆道:“别着急,凌儿,已经生了,是位皇子。”   见到左凌,左歆好歹自在了些。   左凌抚着心口松了口气,道:“幸好,幸好,多亏菩萨保佑,把我吓死了!”   她双手合什感谢上苍。接着,又跑到房门前问马腾和莎莎小公主:“可以进去看望吗?”   “等!”马腾言简意赅。   刚说完,小曼曼再度打开房门,很礼貌地将众位请进了房间。萨瓦国师和左歆也不管不顾地跟了进去,于是,满满站了一屋子的人。   孩子被稳婆递呈给皇上御览,马腾却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把他抱给左凌,急匆匆地赶到榻前,坐在榻沿关切地查看着媚儿那苍白的脸色。   他轻轻握着媚儿的手,柔声道:“辛苦了,媚儿。”   左歆凝视着左凌臂弯里的婴儿,怀疑更甚。若是亲生,马腾岂会这样不经心?未及好好看一眼,关心媚儿比关心婴儿更甚!   萨瓦国师亦如此想,他几乎已经断定婴儿并非马腾亲生的了。看来,真的有必要找他的傻皇帝好好谈谈了。   婴儿在左凌和莎莎公主手里抢来抢去。两个人都抢着要抱。左歆于是将婴儿抱了过来道:“还是我来吧。你们一边一个,乖乖看,这总公平了吧!”   左凌和莎莎公主闻言终于消停了,一边一个不停逗弄着婴儿的小脸蛋。   这个宝宝长得真漂亮啊!皮肤并不像一般婴儿出世那样褶皱重重,而是光滑细腻,泛着微黄的光泽。天庭饱满开阔,眉毛顺理,鼻梁高挺,嘴唇粉色如樱桃。好一付龙睛凤目,奇骨贯顶的帝王之相啊!   左歆暗中称奇!   也不知道是否先入为主,怎么看怎么像左枭!   左歆的眉毛全拧在了一起。   端看那边马腾眼里尽是//宠//溺之色。他亲自拿着锦帕为媚儿擦汗,不断地询问稳婆,让她跟着小曼曼一起去御膳房,好好跟御厨商量如何安排媚儿的月子餐。让她务必将媚儿的身子尽快调理回来。   小曼曼带着稳婆下去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媚儿终于也开口了:“陛下,我没事。你让他们都下去吧,媚儿有话跟你说。把孩子抱来给我,让他躺我身边,我才安心!”   媚儿深感恐惧,不知道她这个作娘的还能不能惑得住马腾。不管能或者不能,不管这个关能不能闯得过去,她都要跟她的孩子在一起。   ☆、362.第362章 0362 算不算帐   正当媚儿请求跟他谈谈时,正好左凌、莎莎小公主等人纷纷向马腾道贺。马腾听得刺耳,正好将手一扬,把他们全都请了出去,美其名曰:“皇后需要休息!”   他将孩子从左歆手中抱了回来,交给媚儿。媚儿将他放在枕边,逗了逗他,小宝宝呶呶小嘴,似乎在乐。这个娃,真讨人喜欢,同自己小时侯一样,一出生就爱笑呢!   只是,媚儿却笑不起来,她的心里压着石块,黛眉笼着愁云,这纠成一团的处境,她实在无法理清?   “陛下,我父王……”她的鼻子一酸,泪珠就盈在了眼眶,打转了两圈,潸然滚落。   马腾深深叹气,伸手拭去她的泪珠。   媚儿深深吸气,艰涩地问道:“我父王是……是我母妃杀死的,是吗?之前,她一反常态要亲自下厨做饭菜给我父王吃。我以为她是见我父王这般模样,心生内疚,没想到……”   马腾微微点头。   “果然是。”淡定如媚儿也情不自禁激动地哽咽了,“那么,我母妃现在在哪儿?”   马腾躲闪着她的目光,垂头道:“让朕给拿下,关押在天牢之中。”   “为什么?就因为她杀了我父王。你……你还知道些什么?”媚儿警惕地问道。   苏遥并非西羌人,再怎么样洛晴都是媚儿的娘,他应该不至于不问过她就非得治洛晴的罪不可,除非……   西羌汉子不擅长拐弯抹角,马腾注视着媚儿,坦率地承认:“他们说的话,朕全听见了。原来,你的母妃是北夷太子妃,而你,原来是她和骆狄所生的骨肉。算起来,你也是北夷人!”   媚儿大吃一惊,暗暗做着准备,若是等会儿话不投机,她就立即听从母妃的安排,不管三七二十一,摄他的魂,让他让位,再来把萨瓦国师解决掉。   她躺在枕上,静静仰视着他,沉默着。   马腾只当她默认了,俯下身去仔细注视着她,故意露出凶狠的兽光:“你说,朕能饶了你们吗?”   媚儿勾唇轻笑,马腾一愣,立即坐直身子,咽了下口水。   她怎么能这样,随便一笑,就让他全身发麻。   媚儿理直气壮道:“陛下,如今你既然已经知道,那就不是你饶不饶得过我们的问题,而是我们饶不饶得过你的问题了!当年,是你灭了我们的国家,灭了我们的族人,按理,应该是我们找你算帐才对!”   马腾微怔,旋即笑了:“媚儿聪颖,果然异于常人。只是朕倒想问问,如今你在月子里,身子虚弱,你的母妃关在天牢里,你拿什么跟朕斗呢?你拿什么跟朕算帐呢?”   媚儿笑得更加邪狂,眉儿轻佻,秋波含情,娇滴滴说道:“谁说媚儿要同陛下算帐的。媚儿只是说要算帐也该是我们找你算帐,但若是我们主动弃权,不找你算帐呢?陛下又凭什么跟我们算帐?”   这一绕,都要把马腾绕晕了,他似懂非懂道:“你的意思是……”   “媚儿的意思是,想让你直接放我母妃出来,就当没这回事。我们不找陛下算帐,陛下也别找我们算帐。反正我是舍不得找陛下算帐的,就看陛下舍不舍得找我算帐了。若不舍得,又何苦关押着我母妃,叫天下人疑猜呢!”   媚儿说得又是柔情,又是直截了当。当然,她敢这么提,完全是因为方才细细观察了马腾的表现。他的紧张关切,她全看在眼里。明知她是北夷人,依然忍不住那么关怀呵护,她心里早就有了九成把握。   果然,马腾立即露出了太阳般灿烂的笑容:“真的?媚儿,如果你不仇恨朕,不追究当年的仇,朕又怎么会为难你们呢?”   ☆、363.第363章 0363 得寸进尺   “既然不为难,那就请立即放了我母妃吧。我如今正在月子里,正好需要她的照顾。她又有经验,又是我娘,再适合不过的了,是不?”媚儿将语气放得更柔了,柔得能掐出水来。   马腾恍若如梦初醒般站了起来:“对对对,朕马上令人放了王妃!”   “等等,陛下!”媚儿主动牵住了他的手,拉住就要往外走的马腾。   马腾回首,感受着大手里那双小手的柔若无骨,心里霎时汪成一江春水。   “媚儿,还有何事吩咐?”他突然痴傻得像个仆役似的。   媚儿屏住笑,放开他,用眼神示意道:“陛下请坐,媚儿还有话没说完呢。陛下既然答应放了我母妃,那就别急着这一时半刻,她虽说是替我的太子爹报仇,但到底亲手杀了对我有养育之恩的人,所以就让她在天牢里多待会儿,惩罚惩罚她也好。只是,媚儿还想再求陛下答应两件事,不知陛下会不会觉得媚儿太得寸进尺了?”   马腾大咧咧地坐下,笑道:“早知道媚儿没这么好打发了!”   媚儿咬着唇瓣,睨了他一眼道:“这些事没法求别人,也只有求陛下才能办到了。”   这马屁拍得马腾无比舒服,他得意地扬了扬眉道:“说吧,能做到的朕一定答应就是。”   媚儿道:“第一件事,请陛下厚葬平西王。他虽然并非我的亲生爹爹,却视我如己出。请陛下以王爷之礼厚葬。只可惜他终究要客死他乡,无法返东夏了。”   马腾点头道:“这事朕自会妥善安排,请媚儿放心。朕素来敬重平西王,不会亏待他的。”   “那就多谢了!这第二件事比较难办。”媚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无奈道,“怎么算,也料想不到胎儿会早产,因此,这月数完全不对。才五个月就蹦出个大胖小子,怎么会有人相信?方才,我观歆哥哥和萨瓦国师的神色,怕是都已经有了怀疑。”   马腾长叹一声:“不瞒你说,方才在房外等侯时,萨瓦国师已经问过朕这个问题了。被朕一阵抢白,才算避过了。可是……”   “可是,他的怀疑不会因为你一时的逃避而消除,只会让他更加想追查下去,早晚有一天,真相将会大白于天下的。陛下,你想过,到时侯你如何自处吗?”苏媚儿步步紧逼。   马腾顿时陷入迷惘:“那么依媚儿所言,朕该如何自处?”   媚儿灼灼地盯着马腾,十分认真地说道:“既然逃不掉,就只能勇敢面对!媚儿提出这个问题,只是希望陛下能有个心理准备。请陛下好好想想,究竟自己能不能够敞开心胸包容我们母子!如果陛下能够做到的话,就请陛下真正敞开心扉,真正接纳我,接纳皇子,将他视如己出,呵护备至!因为只有这样,当萨瓦国师用这件事来为难陛下,为难臣妾的时侯,陛下才能够坚定不移地保护好我们母子。”   马腾听完这番话,好久一段时间,只是静静注视着媚儿。他真的不知道这个美人儿的脑袋是用什么制成的,仿佛周遭人、事、物的每个细微变化,她只需眼角余光微微一瞥,就能洞悉所有。   他开始默默反省自己,方才面对初生儿的反应,实在过于冷静,完全不是初为人父的表现!这,会让萨瓦国师更加确信吧。   思及此,马腾追悔莫及,立即向媚儿保证:“朕发誓,有朕在,没人敢伤害你们母子。包括萨瓦国师在内。如果他敢违抗圣旨,朕定要问他的罪!”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闻言,媚儿的唇边勾起一丝诡谲的笑意。这一刻,她已经想好对付萨瓦国师的计策。   ☆、364.第364章 0364 步步逼问   左歆离开媚儿的房间后,就寸步不离跟着左凌,一直跟进了左凌的房间。   左凌也不笨,一见皇兄那比以往更加浓重的阴郁之色,立即就打发郝德去备些点心和茶来。   左凌看着郝德的背影,缓缓地坐了下来,招呼道:“皇兄请坐,你……有话问我?”   左歆撩了袍子,亦翩然端坐。他依旧是那位俊美的左歆,只是原来温文儒雅的气质,这会儿多添了一份化也化不开的阴郁。   “凌儿,这段时间你都和媚儿在一起,又是媚儿的闺中密友,我相信这事你一定知道。”左歆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妹妹。在自己的亲妹妹面前,他根本不需要掩饰此刻的心情。   左凌瞧着这神色,忐忑道:“什,什么事啊?”   左歆冷笑:“马腾口口声声说他得了‘七星子’,可掐指算来,媚儿怀孕不过五个月,哪来的‘七星子’?再看这孩子,这么健康,漂亮,完全不像是怀孕五个月生出来的孩子。也就是说,马腾之前所言的怀孕日子有误。这孩子,根本是在第二次大婚之前怀上的,是不是?”   “那又如何?”左凌急了,争辩道,“就算是在第二次大婚前怀上的,也是有可能的。可能人家先洞房了呢!”   “不!这不是媚儿的性格,媚儿不喜欢马腾,她只会想办法拖延。况且刚大婚那阵子,媚儿还病着呢。凌儿,皇兄不过是想知道真相,知道了之后,往后说话做事有所避讳,不致于在懵懂无知之下,反而害了媚儿罢了。如今皇兄寄人篱下,众叛亲离,身边唯一剩下的也就只有你这个亲妹妹,还能有所作为吗?况且,连你这个唯一的亲妹妹都偏帮外人,处处忌惮我,像我这样悲凉的人,还有什么盼头?算了,你们不把我当自己人,处处防我,不告诉我也就罢了,哥哥告辞!”   左歆站起来,就往外走。看似快步,其实缓着劲儿呢。   果然,左凌经受不住这番言语,连忙站起来唤道:“皇兄别走……”   左歆立刻停住脚步,俊美的薄唇微微勾起。   左凌嘟着小嘴道:“凌儿告诉你就是了。就算凌儿不告诉你,你心里已经这么盘算了,定是无论如何再也不相信的了。那不妨索性说清楚来。”   左歆转过身来,欣慰地将双手轻轻搭上左凌削弱的肩,以一种疼惜的语气赞道:“还是妹妹好啊!哥哥就知道,就算任何人背叛了我,你也不会。这次,哥哥能全身而退,也全靠你周旋,求了媚儿和马腾。你不说,我也都能猜测得到。再怎么样,还是同胞嫡亲啊!如今,母后走了,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更要坦诚相对,互相倚赖,互相照顾才是!”   左凌闻言,思及惨死的兰太后,鼻子一酸,眼眶刹那红了。她拉着左歆的手复坐下道:“皇兄,这事说了,你可得一定要保密啊!”   左歆苦笑:“我对媚儿的感情,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我能害她吗?”   左凌点头道:“既是如此,我就说了。这孩子的确不是马腾的。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她和王妃的对话才知道的。这孩子是左枭的。哼,算起来,我也是这孩子的姑姑,而你,是这孩子的叔叔。”   左歆狠睨了妹妹一眼:“你是存心气我不是?”   左凌笑道:“岂敢?岂敢?”   左歆盯着左凌道:“既是不敢,不如一次性/交待清楚吧。王妃竟然会杀了王爷,想来是要替太子骆狄报仇。媚儿自然是承受不了自己的母妃杀死自己的父王,因此才会早产。可这其中,我怎么觉得耐人寻味呢?”   ☆、365.第365章 0365 傻瓜一个   “何处耐人寻味?”左凌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左歆,心底暗暗佩服皇兄敏锐的观察力和细腻的心思。   左歆道:“因为小皇子的出世,让我想到,有可能媚儿也并非苏遥亲生。”   左凌愕然:“皇兄你会不会太武断了些?”   左歆轻轻摇了摇头,星眸流露着丝丝迷惘的疼痛:“原来,我一直都很自信,媚儿虽然嫁给马腾,但她心底喜欢的人始终是我。我虽然不能跟她在一起,但她心底有我,就足够了。可没想到……”   左凌冷笑:“没想到她会变心吗?皇兄,早在你决定亲手将她送走的时侯,就该想到。何况,你这一送,还是送了两次。连我的心都寒了,媚儿如何不心寒?”   左歆痛苦道:“是啊,是我的错!所以,她和左枭也许早就在一起了。那天在路上,遇见左枭追杀,我观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侯,话虽说得绝情冷酷,仿若彼此恨得咬牙切齿,可是那眼睛里面的痛苦却是那么深切。因此,他们两个之间一定有情。最起码,左枭一定深爱媚儿。他亲口说过,他曾经两次要拐走媚儿,媚儿却拒绝了他。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依照媚儿绝决的个性,她并不是那种做事总是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人,她既然不喜欢马腾,又已经和左枭有了夫妻之实,又何苦拒绝左枭,非要和马腾在一起?唯一的可能是她和马腾在一起是有目的的,这个目的没达成,她就不会走!”   左凌微勾唇角,对兄长越发钦佩了:“说下去,皇兄,你还猜到了什么?”   左歆叹道:“这个目的是什么,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到。可是到了最末,我终于记起骆毅和左枭的交易。骆毅原来竟是北夷人,因为帮助左枭,而成功取回了北夷的半壁江山。那么,北夷的另外半壁江山,骆毅肯定做梦都想取回。而北夷太子妃恰巧就在西羌盘桓不去,甚至明知道襄郡王骆毅已经取得北夷半壁江山,也依旧拖宕不回,这其中还不耐人寻味吗?他们两个人一定早就知道彼此的关系,互有串联!可笑,我当初只查出洛晴,并没有查到骆毅。回想起来,追杀洛晴之时,那个救走洛晴并且护送到西羌的人竟是骆毅。”   “唉,皇兄果然聪明!”左凌叹道。   “聪明有何用?”左歆苦笑,“还不是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以为是我利用了媚儿,拉拢了东夏和西羌的关系,却不料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洛晴顺水推舟,想利用媚儿拢住马腾,从而再取回北夷的另外半壁江山,而后彻底复国!但是,媚儿是何等心气儿高的人,偌若她是苏遥的亲生女儿,怎么肯听任洛晴摆布?她甘愿放弃左枭,也要死守马腾身边,这么听话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其实她并不是苏遥的亲生女儿,而是太子骆狄的,她是真真正正的北夷郡主!”   左凌轻轻叹息,幽幽道:“皇兄分析得丝丝入扣,鞭辟入里,没错,她真正的身份的确是北夷郡主!”   一道寒芒自左歆的星眸掠过,他仿若梦呓般言道:“明白了,所以,接下去她们要对付的人,就是马腾了!”   左凌心中一懔,蓦然心慌意乱。   是吗?她要开始对付马腾了,她的脸色大变!   这次,心细如尘的左歆并没有注意到妹妹的脸色,他的心完全被悲凉的海水淹没。   身为天子,这天下大局到了此刻,才终于被他看透。   无论左枭、马腾,还是骆毅,亦或媚儿、洛晴,都在背后笑他傻瓜吧?是的!他就是个大傻瓜!   机关算尽,却看不清整盘棋,连敌我双方都看不清,还奢谈什么一争天下!   “哈哈哈……”左歆突然仰头大笑而去。   ☆、366.第366章 多礼探望   左歆的话提醒了左凌,令她坐立难安!   可不是,北夷已经取回半壁江山,另外半壁江山肯定誓在必得。她们接下来不对付马腾,又会对付谁呢?   只是现如今,马腾被媚儿迷得七晕八素,说不定就算她叫他死给她看,他也不会说半个“不”字,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郝德端了点心和茶水过来,惊讶道:“呀,人都走了呀!”   “是啊,”深藏心事的左凌不耐烦道,“这会儿才端上来,你可真像只蜗牛啊!”   郝德叹道:“我也不想呀。公主不知,如今在这皇宫里,当然是皇后娘娘最大了。皇后娘娘刚生了皇子,所有的灶上锅里煮的炖的熬的,全是皇后娘娘的补品,哪有空给我烧茶水呀?不得不等一下喽!”   左凌叹道:“原来如此。对了,郝德,你也去帮我备一份来。然后,帮我留意着什么时侯皇后娘娘那屋里没人了,我们再给她送去。”   “嗯,明白了!”郝德笑着点头。   “你们这里月子里都做些什么滋补呢?”   “不过就是些羊归汤、虫草烛鸭、黄甚烛鸡什么的。”   左凌闻言,点了点头:“羊归汤就不要了,媚儿不喜欢吃羊肉,就炖一只黄甚烛****。鸡一定要上好的。越快越好!”   “是,公主!”郝德遵命,放下茶水和点心,就出去忙了。   待翌日黄昏,听闻媚儿睡了一觉醒来,屋里正没人。左凌立即亲自端了黄甚烛鸡拜见。她不让郝德跟从,吩咐郝德到宫外去,想办法搜罗点东夏来的人参、燕窝,给媚儿补身子。   小曼曼通报后,媚儿立即召见了。   左凌进去后恭恭敬敬地以皇后之礼参见了媚儿。媚儿犹躺在榻上,想扶也不方便,就打趣道:“莫非有事求我,今儿这么多礼?”   无意中被戳中心事,左凌的小脸霎时红了,耳根热热的。   媚儿观她神色,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于是轻唤道:“快请起吧,小曼曼,赐座。”   小曼曼连忙端过一张凳子,放在榻前,左凌道了谢,才到凳子上坐下。媚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小曼曼退下。   小曼曼点了点头,快速地为左凌递上花茶,为媚儿递上桂圆红枣茶,方才静而迅速地退下。   媚儿满意地微微勾唇:“临走还不忘给我们递上茶水,这小曼曼就是位可心人儿,又伶俐又善解人意又能干!”   她啜了一口茶水,琥珀色的媚眸流露出浅浅的忧伤,幽然叹道:“我猜这会儿,她一定又去帮忙处理我父王的后事了。她总是这样,不需要人家吩咐,就先一步想到了。明天就是父王出殡的日子,少不得我要亲自去上柱香。”   左凌点头道:“媚儿,平西王的事我也很难过,但请节哀顺变!人已经走了,他也不希望你过得不开心,是不是?”   媚儿苦笑:“谁知道呢?若他知道我并非他亲生,不知道还会不会待我那么好?”   “这真是一幕悲剧!”左凌感叹道,“但我相信,倘若平西王知道了,他还是会待你那么好的!撇开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你只要用心去感受就好了。他是东夏人,只因为你母妃的一句话,他就和骆毅合作,背叛了皇上,亲自打开了都城的门。听闻,你母妃杀他时,他竟是无怨无悔,还反求陛下饶过你母妃的罪。如此这般,他怎么会不希望你好呢?”   媚儿禁不住泪流满面。   左凌思索着,为了避免媚儿过多伤心,也为了自己的目的,就直奔了主题:“所以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媚儿,冤冤相报何时了,很多仇恨,其实都是可以化解的呀!”   ☆、367.第367章 0367 代为求情   媚儿灵眸滴溜一转,轻声道:“凌姐姐,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有话呀?有事就请直说!跟我还用得着客气吗?”   左凌定下心来,直言道:“媚儿,我知道你是北夷郡主,对北夷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今,骆毅已经取回了半壁江山,剩下的半壁江山,你没道理不讨回。你盘桓不归为的也就是这个,是吗?”   媚儿直勾勾地盯着左凌,突然平静地问道:“这话,是歆哥哥告诉你的吧?依你,断然想不到这层去!”   左凌霎时脸红了,气势顿时消失无踪,她低头嗫嚅着:“嗯,就算是皇兄说的,可是说得也很有道理呀。纵然你不愿意这么做,你的母妃也会逼你这么做的。所以,所以……”   “唉……”媚儿轻叹了一声,悠然地品了几口桂圆茶,方道:“所以,你是为某人求情来的,对吗?”   左凌抬眸愣愣地望着媚儿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我又没说。”   “还用得着说吗?好端端地给我炖了只鸡?我要吃的话,这御厨短得了谁的,也不可能少了我的。哪里吃得完?你何苦又巴巴地没事找事做给我炖了只鸡。打从你一进门,我就知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媚儿亏起人来真是不留遗地呀。   左凌嘟起小嘴道:“好嘛,我就是没安好心了。那你答不答应嘛!”   “你还没告诉我,是为谁求情,我为什么要答应呀?”媚儿飞睨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左凌只得乖乖回答:“是马腾,可以了吧。唉……”   左凌将声儿扬了起来,及时制止了媚儿。   她瞥见媚儿那眉飞色舞、古灵精怪的模样就知道是想再亏她,立刻主动解释道:“别误会。马腾就是救过我两次命,好歹算是救命恩人。况且,你母妃把我掳来西羌,住在这里也好几个月了,人家待我很好着呢。我有理由知道你们要害他,还闷不作声的吗?”   “嗯,听来好像很有道理。”媚儿似笑非笑地瞅着左凌。   左凌却无心理会,只是一脸急切的盼望:“可以吗?媚儿。求你们放过他。”   媚儿冷笑:“你怎么不去向他恳求,让他放过我们呢?如今他强我弱,该放过我们的是他呀。”   左凌道:“不!媚儿,恕我直言,你们在暗,他在明。你们躲得了他的,他却躲不了你们的。何况,这两天,你见陛下关心你的模样,像是要对付你们的样子吗?媚儿,我不管你们打算怎么行动,我只是希望在最后的时刻,不要伤害陛下,饶他性命。凌儿愿意遵从之前的承诺,出家为尼!”   左凌离了凳,煞有介事地深深跪拜。   媚儿动容,连忙道:“快快请起,凌姐姐。我答应就是!我原来就无意伤害马腾,你也收回你出家为尼的傻话!”   左凌直视着媚儿道:“不!凌儿说的是真话。为了凌儿,你不顾身子有孕,亲自跑到东夏去,救回了我皇兄。虽然我母后惨死,但是我皇兄能活着,已经让我感激不尽了。如今,你若再愿意饶过马腾性命,保证不加害他,那么,我也乐意实践之前的承诺,出家为尼,为母后超度,为马腾和我皇兄积福!”   “不!别说傻话!”媚儿正色道,“我答应饶过马腾的性命,绝不是要以你出家为代价。他们的福报,应该由他们去积累!由你来做,有什么用呢?如果一个不机关算尽,一个不穷兵黩武,他们自然就会有福报的,跟你并没有任何关系!你快给我起来,好好说话!”   ☆、368.第368章 0368 吐露心事   左凌闻言,只得起身坐好,感激道:“谢谢媚儿答应。媚儿对我最好了,什么事求你,你都会答应。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的。”   媚儿道:“别傻了,我们是好姐妹,是不是?”   “嗯!”左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媚儿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左凌道:“凌姐姐,既然我们是好姐妹。你可记得我们曾经起誓无论如何,都不得有心事瞒着对方的?”   左凌羞惭地低下头去,沉吟了片刻,抬眸勇敢直视着媚儿:“是的!媚儿,我……我说实话,我的确喜欢马腾。不过,我从来没想过和他能有什么结果。我只是不希望他有事!”   媚儿笑道:“承认就好!我说过,不必顾忌我的。凌姐姐,你要勇敢地追寻属于你自己的幸福。没准,马腾有一天会喜欢你的。只要我完全任务之后离开,到时侯,他就会幡然醒悟。也许会恨我,但也许会爱上你。万事皆有可能啊。凌姐姐,请你抱着这点希望,不要再说出家之类的傻话,好吗?”   左凌苦笑:“但愿吧。我很明白他现在心里喜欢的人是你,所以,媚儿,求你别把我的心事告诉他。现在尚无这个必要。”   媚儿点头道:“好!但是我也必须告诉你,左凌。其实,马腾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也已经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可是,他依然愿意接纳我,包容我,这点确实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所以,我愿意饶过他的性命,不仅因为你,也因为他的痴傻。他的用情之深让我感动了。我和母妃都一样,利用了深爱自己的仇人。可是,我又希望我和母妃不一样。我想选择宽容和原谅,就让他以功抵过,也没有什么不好。我不希望重蹈父王的悲剧。”   左凌欣慰地笑了,紧紧抓着媚儿的小手道:“好,我明白了。真高兴你这么想。如此一来,我可以彻底放心了。”   “可是,北夷的属地我是一定要要回来的,这个就让我另外设法吧。到时侯,无论我怎么做,你就都别插手,好吗?我只保证不伤害到他的性命!可以吗?”媚儿紧紧地盯着左凌。   左凌用力点头:“可以,都可以!媚儿,不要说只是失去北夷的属地,就算他不再是西羌的皇帝了,我,我也……”   “咯咯咯……”媚儿终于笑出声来,若黄莺出谷、银铃盈耳,“好啊,凌姐姐终于找到了真爱!命运真是好奇妙啊!你和马腾,兜兜转转,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碰到一起,更没想到你会爱上他。我祝福你,凌姐姐,我祝福你们有一天真的能彼此相爱。马腾那个大傻瓜能够真正领悟,何谓真爱。”   左凌被媚儿的笑声所感染,也微笑道:“但愿吧。”   “再也不寻死觅活了?当初,你还死也不嫁给人家呢!”媚儿挑了挑娥眉取笑,“你那一哭二闹三跳水的功力可真是无人能敌呢!索性,你找马腾告白去,再闹个这么一出,没准这个飙悍的西羌汉子就心软了。我发现他粗犷的外表下,其实深藏着一颗容易为美女软化的心。记住!只限于美女哦!”   左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娇嗔道:“你真是够了,这么取笑人家。”   媚儿睥睨着她:“哦,原来我取笑他,某人心疼啦。哈,我偏取笑。他呀,其实就是一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和某人根本就是完全两个极端!”   说到末句,媚儿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思及左歆,心底没来由搐痛了。   左凌一听,完全明白过来,柔声道:“想起皇兄了吗?媚儿,其实,皇兄也是个可怜人啊……”   ☆、369.第369章 纸片人儿   “都过去了,不谈他了。”媚儿如梦呓般,恍惚中,她仿佛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她踩着细碎的阳光,兴高采烈地进宫找左歆和左凌蹴鞠。   而今,却事过境迁,物是人非,就连心情也完全两样。   左凌却还在试图替左歆解释:“自从皇兄来西羌之后,紧接着就发生平西王的事,然后你又生孩子了,皇兄他……他定是逮不着机会和你说话,又或者是不好意思。其实,他的心里可想你了,那天他在房外面……”   “我说过,不谈他了。”媚儿再次打断左凌的话,“哀莫大于心死。我对他的心已经死了!”   左凌怔了片刻,问道:“我认识的媚儿不致于如此无情,莫非是因为如今你的心里已经有了左枭的缘故。”   “我累了,凌姐姐,我想歇息一会儿,行吗?”媚儿开始逃避了。   她鼓励左凌勇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可是面对自己的感情,她也变成了没出息的鸵鸟。   左凌黯然,点点头,轻声道:“那么,媚儿休息,凌儿告退了。”   翌日,平西王苏遥出殡。   媚儿强撑着产后虚弱的身子到灵堂前跪拜拈香,也扶棺痛哭了一回,马腾怕她伤了身子,不肯让她多待,令人强行拉她回房,不许她跟着出殡队伍出去吹风。   媚儿在丧礼上见到了左歆,当然这回,依旧是没搭上话。   待媚儿回房之后,马腾令人从天牢里放了洛晴。   马腾选择在这样的时刻放洛晴出来,潜意识里当然是希望洛晴送苏遥最后一程。毕竟,马腾从苏遥最后的遗言中,明白了苏遥对他这位绝色王妃的深情。   但是,马腾也只是命人告知洛晴今天是出殡日,并没有强迫她非得来跟苏遥告别不可。他的做法就是让她知情,让她选择。   可是,马腾猜测着洛晴应该不会来,那么冷酷无情的女人,那么苦大仇深的女人,怎么可能来?   所以,当他见到洛晴苍白削瘦得如一个纸片人儿出现在灵堂前时,不禁惊呆了!   那曾经艳若桃李的美艳小脸,此刻煞白泛青,毫无一点儿血色。也许是在天牢之中难以入眠,眼眶下惊现黑眼圈,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久病缠身的虚弱病人。   洛晴趔趔趄趄地晃到灵堂前,扑咚一声委顿在跪垫上。空洞的眼睛里又泛出了两行清泪。   怎么还会有眼泪?她自己也吓了一跳。眼泪真是神奇,当真是流也流不尽的吗?   那天,听着苏遥不断地说“无怨无悔”这四个字,她简直要疯了!她要疯了,她疯的是无法面对自己,如果苏遥真的是那么深爱自己的男人,爱到没有原则,没有对错,没有民族界限,那么她狠心的利用他,羞辱他,是不是真的就做错了?   她疯了,她真的要疯了。因为她无法承受“无怨无悔”这四个字,一旦承受了“无怨无悔”这四个字,那么“怨”的人,“悔”的人就不是苏遥,反而变成她自己。   于是,她的无法承受和无法面对,令她疯狂地再次向苏遥举起了手中的剑,她再刺杀他的同时,面对的是对自己残忍行为的严重怀疑和鄙视。   于是,到了最末,她终于崩溃恸哭。马腾以为那天她只是在演戏。不!不是的!洛晴没有演戏,她的嚎啕大哭完全自发自动,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她以为她可以面对血肉模糊的苏遥,酷酷地勾唇冷笑,云淡风清地蔑笑两声,扬长而去。   可现实上,她却没有做到!   不仅没有做到,反而失去理智,失去风度的嚎啕恸哭。   ☆、370.第370章 0370 因何难忘   那天的嚎啕大哭直至被人丢进天牢中都无法停止,眼泪仿若开了闸的洪水,又如滔滔不绝的浪潮,汹涌而至。   洛晴哭到昏天暗地,哭到声嘶力竭。那些鲜艳的红,心口上的,被单上的,地面上的,漫天席卷而来,像一张红色的天幕笼罩了下来。呼吸里满是血腥的气味,她喘不过气,心脏绞痛着无法言说的悲凄。   洛晴从未这样绝望过。哪怕是骆狄死的时侯,她依然拥有着相伴去死的勇气,以及卧薪尝胆的报仇热忱。   可现在,大仇得报了,北夷也复国了一半。她却仿若置身于沙漠之中,没有水,没有方向,孑然孤立于漫漫黄沙之中,随时就会被掩埋。   哭到头痛欲裂,没有力气再哭的时侯,她蜷缩在墙角,将头抵着墙壁,过往的点滴突然就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这十九年来,苏遥对她百依百顺,呵护备至。她想做的事情,苏遥似乎从未反对过。即使她要独居雨花阁,纵然反对,到了最后,也依着她去了。   天气热了,他就让人在王府里造了一座大冰窖,专门为她冰镇水果食物,为她制造冰块降暑;冬天冷了,老早就命人准备了珍贵的貂裘和暖筒;生病的时侯,更是衣不解带彻夜不眠地照顾着……   更不消说对待媚儿了。生媚儿是洛晴,可照顾媚儿最多的人却是苏遥。无论媚儿生病,哭闹,都是他哄着抱着,有时侯竟是通宵达旦地抱着小媚儿。直至后来媚儿长到七八岁,他常年驻守边境,这样的机会才少了些。   可身为王爷,他实在没有必要亲力亲为。他却依然那么做了,而且做得无怨无悔。   哼,无怨无悔。思及这四个字,洛晴的泪水又忍不住蜂拥而至。   这四个字是魔咒,诅咒着那些关于苏遥的记忆,将禁锢在她的脑海里,永不磨没!   这三天,眼泪似乎早已枯竭了,没想到一到灵堂之上,情绪所至,两行清泪又蜿蜓而下。   身份曝光,还能被放出天牢,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而这幸运的来源,洛晴知道惟一可能的是媚儿。   媚儿生下了孩儿,放她出去照顾,那是来宣旨的侍官宣读的旨意。可是,透过这道旨意,洛晴能够读懂那背后的讯息——媚儿赢了。   在媚儿和马腾的爱情较量中,她的媚儿再次取得了胜利。   而这份胜利,就是北夷全面复国的希望。   不!她不能被苏遥打败!不能被关于苏遥的记忆打败!不能被恻隐之心打败!她没有错!没有错!错的是苏遥!苏遥和马腾是始作俑者,没有他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为什么要反过来同情他们?这世界还有什么天理?   洛晴霍然站立,双眸赤红。她的站如同她的跪一样,都那么急切,那么突兀。她不顾忌众人的目光,朝灵位微微鞠了一躬,抹去清冷的泪,反身就走了出去。   顿时,百官窃窃私语。按理,洛晴这个未亡人应当留下来才是呀!   洛晴捂起耳朵,讨厌听到这些哀乐!   她一路奔跑,穿过重重碉楼,奔进属于媚儿的小楼中。   她将房门推得那么粗暴,那么响亮,以致于小皇子“哇”一声大哭起来。   媚儿正要发脾气,却惊诧地见到母亲苍白的小脸和清瘦的身影,立即熄了心火,惊问:“母妃,你怎么了?”   “不公平!不公平!凭什么苏遥死就那么多人同情他?他死得惨,可是太子殿下死得就不惨吗?当时,骆狄惨遭万箭穿心。万箭穿心啊,他几乎体无完肤,他的血流得比苏遥还多,还可怕,为什么你们偏偏都要同情他?为什么?”骆晴咆哮着,咆哮着,突然趴在桌上再次崩溃地大哭起来。   ☆、371.第371章 0371 谁也不恨   刹那,媚儿的头皮发麻,神经之弦简直要绷断了。小皇子的放肆哭叫和洛晴的嚎啕大哭交相呼应,此起彼伏。   媚儿赶紧令小曼曼过来,把受了惊吓哭闹的小皇子抱了出去,去找有经验的婆娘收收惊。   小曼曼遵懿旨而行。媚儿清静了些,下了榻,披了披风,缓缓走到洛晴身边,将哭到岔气的洛晴搂进怀里。就好像她才是母亲,而洛晴是孩子似的,静静地用拥抱温暖着她。   洛晴痛快地渲泄完了泪之后,终于安静下来。   她一恢复平静,就哽咽着拭去泪痕,赤红的眸子瞬间变得格外阴鸷。   “母妃,你没事吧?你让媚儿担心极了!”她用手指梳理着洛晴凌乱的鬓发,“母妃,刚才天牢出来,先回房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吃顿饱饭,恢复一下体力可好?”   洛晴冷笑:“我不累。媚儿,我在天牢里待了三天,哭累了就睡,能累着什么。我不累,只是心累!在你们的心里,一定把我看成蛇蝎心肠的女人吧。是!我是蛇蝎心肠,还没有人性,直把你吓得都早产了。对不起,媚儿!”   媚儿摇了摇头,深深呼吸,美丽的锁骨变得亦发明显。这是洛晴第一次向她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她可真有点受/宠/若惊呢!   “你想骂母妃吗?想骂的话,就骂出来吧!我害你早产,我亲手杀了那个从小疼你照顾你的男人,你是不是把我恨惨了,是不是?”洛晴疾言厉色地质问着。   媚儿再度猛烈地摇头,她真觉得洛晴的神经质越发厉害了。该怎么办呢?   “母妃,”她尽可能温柔地同她说话,“媚儿谁也不恨。因为媚儿爱着你们。你、太子爹、父王,我都爱。现在,太子爹和父王都走了,所有恩怨应该也都了了。母妃,不要再纠结在过去里。咱们往前走,好不好?如今只剩下你和我相依为命。就请母妃多关心关心媚儿好吗?如今,媚儿刚生产完,又是头胎,心里好害怕,媚儿好需要你的照顾。所以,母妃,你别垮了,好吗?媚儿已经失去了两个爹,不可以再失去你。”   洛晴闻言,直愣愣地注视着媚儿,柳眉拧成深深的川字。好半天,她才点了点头,如梦初醒般的站了起来,道:“对!媚儿说得对!母妃这就回房休息。媚儿需要我,我不能在这时侯倒下,我还要养好精神,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乖孩子,你休息吧,母妃走了!”   洛晴说走,当真就走了。   但隔天,洛晴就神采飞扬地出现在媚儿面前。从此,洛晴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媚儿,直到媚儿坐完月子。   小皇子满月酒之时,因为之前媚儿的怪罪,马腾为了表示视小皇子如己出,特意办得热热闹闹。席间,不少人都喝得醉熏熏的。   媚儿却是众人皆醉我独醒,抱着小皇子于众人酒酣耳热之际悄然退席。此举,并非清高孤傲不屑于与大家同乐,而是出于保护小皇子的必要。   媚儿总觉得萨瓦师冷眼瞧着自己和婴儿的模样,十分怪异,令人不寒而懔。有萨瓦国师在的场合,她总是尽量躲得远远的。但母妃洛晴却毫无所察,她死盯着萨瓦国师,蹙着眉,仿佛在思索些什么。   媚儿回房之时,穿过了重重碉楼,于独立的小楼门前,媚儿却被追上来的左歆拦住了。   媚儿不理,径自往前走,左歆并不气馁,上前一把就按住媚儿的香肩。   媚儿横眉怒目,厉喝道:“把你的爪子拿开!”   左歆听话地放下手臂,低哑道:“媚儿,你知道我并非登徒浪子。实在是不知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理我,只得出此下策!”   ☆、372.第372章 0372 我真错了   是的,已经一个月了。左歆来到西羌后,媚儿连正眼都没瞧过他。   再想,再念,左歆也不好在月子里打挠媚儿。如今媚儿终于出了月子,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就算再多等待一个时辰,对他都是一种折磨。方才他瞥见媚儿抱着小皇子向马腾告退,就情不自禁悄然起身,追随而至。   没有人去注意他。曾经的一国之君,到了今时今日,已经成为了最无关紧要的席末之客。   媚儿脸色如霜,再度往前走。谁知道左歆突然变得难缠起来,追上来再度拦住她,以坚定的语气道:“媚儿,你再怨我,再恨我,再蔑视我,我今天也要把话说清楚。”   媚儿静静地仰视着左歆,他依然那么俊美,那么儒雅,那么玉树临风,可为什么,看着他的时侯,曾经心跳的感觉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媚儿静静地把小皇子交给身边的小曼曼,道:“你先回吧。交给奶娘照顾着。”   “是!皇后娘娘!”小曼曼心领神会,抱过小皇子,微微行了告退礼,就匆匆离去。媚儿愣怔地凝视着小曼曼远去的纤细背影,略微迷茫,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要同左歆说些什么。   “扑通”一声,左歆突然在她面前跪下了。   媚儿大吃一惊,本能地伸出手去拉他:“快快请起,这使不得!”   左歆摇了摇头,将那双拉他的小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里,依然跪在媚儿面前,仰视着媚儿,那双星眸里漾着别样的柔情。   “就让我这么做吧,这是我早就该做的事。对不起,媚儿,从前,我太执拗于江山社稷之重,我总以为身为天子,东夏子民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盼望着在短期内能肃清腐败朝政,给百姓创造一个太平盛世。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错在我用错了方法。因为我的懦弱,因为我的能力不够,以致于必须牺牲媚儿去换取和平。而到了最后,我的朝臣,我的子民,也不买我的帐,统统背弃了我。媚儿,你能原谅我吗?”   这番话要是搁从前说,媚儿早就心疼得要命,不顾一切地去抚慰他,鼓励他。可如今听在耳里,也只是微微勾唇,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   “原谅?我要如何原谅你呢?如果你仅仅是忍痛割爱也就罢了。可你居然派人追杀我,你早就要我死对不对?你害死了如意,是你害死了如意!如意好歹也是跟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你怎么忍心?”媚儿气愤得小脸都涨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如意的死是个意外。”左歆一脸愧疚。   媚儿冷笑:“如意的死是个意外,那么我呢?你是蓄意派人追杀,你是故意要我死的!原来,在你心里,我只是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你怎么能够那么残忍?你追杀我,追杀我母妃,对左枭赶尽杀绝。在你的心里,皇权比任何一切都要重要!”   左歆痛苦道:“我错了,你打我吧,媚儿……”   他抓着她的手就往脸上招呼,媚儿用力缩回,不肯打。一脸“打他,还浪费力气”的鄙夷。   左歆见状,所有的骄傲、自尊、以及优越感全都崩溃了。他在她面前,在感情的天平上,他一向是占了上风的。那种强烈的优越感是由媚儿炽烈的祟拜堆积而成的。   然而,现在的媚儿,美眸里何曾弥留一丝炽烈。那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错了,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仅仅是因为你的懦弱,因为你能力不够吗?仅仅是因为你为了皇权而追杀我,要我的命吗?不!不是的,左歆,你根本直到现在还搞不清楚你错在哪里?”媚儿沉痛地训斥着。   ☆、373.第373章 0373 旧爱纠缠   “那么,我错在哪里,可以请媚儿告诉我吗?”   左歆像个孩子似的仰望着她,星眸里尽显无辜。   媚儿实在不习惯被他这般敬仰,冷斥道:“你起来,起来我就告诉你!”   左歆正好也跪得膝盖发疼,立即站了起来,腿发麻,趔趄了半步,媚儿不仅不扶他,反而往前错开了半步。   她冷冷回睨着他道:“你所做的这些错事虽然可恨,但更加可恨的是,你口口声声为了黎民百姓,但实际上,你是怎么对待他们的?你曾经真正为你的子民着想过吗?亦或者只是为了一己权欲?你对待北夷人为什么能够这么残忍?什么‘九等猪族’这你也想得出来?他们纵然是你的战俘,是你的异族,但他们也是人,你凭什么这么对待他们?”   左歆很不幸地记起媚儿是北夷郡主,也是北夷人。如此一来,要得到媚儿的原谅似乎远比他派人追杀她的事更难了。   但到了这个田地,除了求饶认错又有什么办法呢?   左歆沉痛道:“对不起,媚儿。我真的错了!我做过的错事太多了,如今我已幡然恍悟,却惟恐迟了。媚儿,我但凡手中有点权力,我立即就下旨撤销那个该死的封号,我会尽全力补偿北夷百姓。只要我手中还有一点权利的话……”   “权利?”媚儿真是恨铁不成钢啊,“到了现在,你还想着权利?不,不必了!所有你该做的,该补偿的,左枭已经全部都替你做了!”   “又是左枭?媚儿,是不是因为左枭?你爱上了左枭,所以你才不理我?否则的话,纵然我有千错万错,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平西王杀了你的亲生爹爹,你都可以原谅他,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原谅我呢?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爱上了左枭。所以,他会把北夷四郡归还给你们,而你也会对他以身相许,替他生下孩子。媚儿,原来你不肯原谅我,是因为你变心了,对不对?”   左歆的语无伦次,胡言乱语惹恼了媚儿,媚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倔强地回道:“对!我就是喜欢左枭,我就是替他生了孩子,怎么了?起码,他比你有担当;起码,他比你懂得爱。为了我,他可以抛下一切,勇闯西羌,而你舍得为我这么做吗?舍得吗?”   “舍得!我舍得!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愿意重新开始,将你摆在第一位!从此之后,你说东,我不敢再说西。”左歆急切地表白着。   “哼!”这个傻瓜,泼出去的水岂能重回?   媚儿无奈地微微扬唇,梨涡浅浅地映在粉颊上,映出别样风情。左歆莫名动心,抢前一步,突然紧紧地抱住媚儿,俯下头就要吻她。   媚儿大惊失色,急忙撇开头去,避开他的吻。他却顺势紧了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扑了空的吻转而落在了她散发着幽幽茉莉香的发心。   她用力挣扎着,“放开我”三个字刚要喊出来,就有一道冷肃凌厉的声音比她先吼出来了:“放开她!”   媚儿和左歆同时心中一懔。   是萨瓦国师!   他们都不想见到的人!   一身白袍的萨瓦国师手执统御法杖突然出现了。这一个月来,他就像个幽灵似的老是在媚儿所住的小碉楼附近打转,仿佛要研究个子丑寅卯来。   那双猫一样的眼睛,深不见底,晦莫如深,也不知道他要查个什么?但没想到,还没让他查出个好歹,却让他把什么都亲眼撞见了。   “哼!你们这对狗男女,居然在此偷/情?”萨瓦国师如幽灵般飘到眼前,厉声斥问。   ☆、374.第374章 0374 先斩后奏   媚儿勉力按捺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肝,肃然道:“萨瓦国师,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与我堂兄在此叙旧,连同处一室都避了嫌,清风朗月的,能偷什么情?”   左歆听了,侧脸看着媚儿,暗暗佩服她的冷静,立即帮腔道:“萨瓦国师,你一向看媚儿不顺眼,极力破坏陛下和媚儿的感情。如今,你爱怎么说都可以,陛下不会相信你的。”   “是吗?”萨瓦国师冷笑,“果然是对狗男女,说话都同一个鼻孔出气。不过,这可是我亲眼所见,你们俩个搂搂抱抱,还会有假。陛下信不信,试试便知,本国师一定要向陛下禀奏。”   媚儿淡然道:“那么,请国师自便。陛下深知我心,一定不会信你的!不如,你我现在就一同去面圣吧。”   “哼,你这个小妖妇,小娼女!”萨瓦国师勃然大怒,“本国师怎么会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见了陛下的面,你又要用妖术来迷惑他,让他乖乖听你的话,是不是?本国师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你就是北夷郡主。难怪本国师对你这妖法甚觉熟悉,原来就是北夷皇室的摄魂术。都怪本国师大意,早该想到的。你和你娘,都是北夷妖女。本国师现在总算能猜到你们打什么鬼主意了,告诉你,有本国师在的一天,就别妄想得逞。西羌的军队,都在本国师手里握着呢。陛下被你迷惑不要紧,本国师绝不会上你的当!”   “哦,”媚儿斜睨着萨瓦国师,淡淡问道,“你知道我们打的什么鬼主意?我自己都不晓得,你竟会知道。倒说看看,你猜到了什么?”   萨瓦国师冷笑:“你留在陛下身边,难道就不是为了北夷的属地?想拿回去,妄想!陛下真是让你迷昏了头,连别人的孩子也要认!本国师岂会再听从陛下的旨意?”   “哦,你不听陛下的旨意吗?可是,他才是西羌的国君呐,你纵然拥有再大的兵权,那也是陛下给你的。只有陛下,才是真正军队的统帅!”媚儿瞥了一眼萨瓦国师身后的高大身影,从容不迫地说道。   萨瓦国师依然没有察觉,恶狠狠地吼道:“本国师不管,为了西羌好,就算抗旨,本国师也绝对不会让你这只狐狸精得逞。本国师就来个先斩后奏,杀了你们,再向陛下复命!陛下纵然一时痛苦,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你忘了的!”   “真的要这么做吗?请国师三思,我毕竟是皇后,岂能容你私下处置?”媚儿一字一顿地警告着。   萨瓦国师却已是热血上涌,愤慨难当,冲口而出道:“一切罪责由本国师担着,不劳你费心!纳命来!”   言毕,他抡起统御法杖,以猛虎下山之势向媚儿扑来。媚儿闪身躲开,急道:“陛下救命!”   “住手!”伴随一道如怒狮般的暴吼,马腾蓦然挥剑挡在了萨瓦国师面前,媚儿像只受伤的小狐狸,惊恐地藏在他身后。   “萨瓦国师,你太放肆!太狂妄了!难道朕的旨意你当真不遵吗?”马腾暴怒,豹眼圆睁,像是要将萨瓦国师撕了一般。   “陛下!”萨瓦国师痛心疾首地狂呼,“你千万不要上了这狐媚子的当啊!”   马腾昂然冷笑:“是上她的当,还是上你的当!你刚才说的那些狂妄自大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当年,朕没有你萨瓦国师的时侯,还不是亲率大军灭了北夷。非得有你才能保住西羌吗?媚儿是北夷人没错!可越是如此,她的宽宏大量越叫朕无地自容!朕还未发话,你凭什么这么羞辱她?”   ☆、375.第375章 0375 赶尽杀绝   萨瓦国师无言以对,只是捶胸顿足,哀叹连连:“西羌亡矣!西羌亡矣!”   此言一出,马腾更加怒火冲冠。   他铁青着脸,怒道:“萨瓦国师,你还不知悔改吗?说的是什么混帐话?”   萨瓦国师也急火攻心,说话越加没遮没拦的了:“陛下,你糊涂啊!当日在雪峰上,夜鹰身受重伤,你就是听了这该死的女人的一番话,放过了他。结果呢?结果他今天就成了东夏的皇帝。而这个女人,还为他生下一个孩子。陛下,这不是明摆着吗?他们俩个是要串通一气来窃取您的江山啊,陛下,西羌能不亡吗?”   “你给朕住口!”马腾怒吼,“你当朕是傻瓜吗?如果媚儿真的与他串通一气,前段时间救苏遥的时侯,就不会与他割决。媚儿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朕绝不容许你这样说她。”   “陛下,你简直是无可救药了。微臣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西羌毁在你手里,以愧对先皇!就让微臣来帮你解决吧!”   话音刚落,萨瓦国师脸色突变,一杖就向媚儿攻去。媚儿急急避开,马腾举剑架住法杖,怒吼:“来人,把萨瓦国师给朕拿下,打入天牢,直到他悔改为止!”   霎时,从四面八方涌入一大群侍卫,将萨瓦国师层层包围起来,外围的一圈,还个个张开了弩,准备随时射杀萨瓦国师的样子。   媚儿心里一惊,原来碉楼里表面看来风平浪静,其实,却是暗潮汹涌。马腾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呐!   萨瓦国师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无奈!   “罢了,罢了!国运该如何就如何吧!我注定报不了先皇的恩情了。马腾,你好自为之吧!本国师去也!”   言毕,萨瓦国师捷足一点,飞越碉楼而去。   “国师……”马腾忍不住唤道。   廊檐下的阴影里,探出了半个头,阴鸷地仰望着萨瓦国师飘逝的方向。那人,正是洛晴。   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她眼底,但洛晴却一语不发,默默地飘出小楼,来到人烟稀罕的湖边,她从腰际抽出一只短笛,吹了几响,而后颀长玉立,默默地等待着结果。   在这笛音的召唤下,在五里外的郊野里,数十名蒙面刺客拼命追杀萨瓦国师。   萨瓦国师且战且退,御气而行,却发现心脉虚弱,丹田走虚,竟是使不上力。萨瓦国师暗自心惊。这已经是第二次使不上力了。难道说……   不!他不信!他决定拼命再做一次努力,于是以掌为势,集中意念,运起真气,驱动统御法杖的紫水晶,紫水晶发出炫亮的光芒,萨瓦国师大喜,将那紫焰煞气对准那数十名刺客。   不料,焰光瞬间熄灭了。反倒让那数十名刺客得了机会,一拥而上,发动猛烈进攻。惊恐之下的萨瓦国师捉襟见肘,被刺了一剑,紧接着又被踹飞了出去。   他飞快爬起来,不顾伤势,立马竭尽全力运足飞奔。   蒙面刺客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了悬崖边。   萨瓦国师有点绝望,此刻,他的心犹如明镜一般。他的确是中毒了,而且中毒很深,深到连紫焰煞气也驱使不动了。北夷人惯会使毒,这毒,不用说,定是洛晴和媚儿所为!   上次于东夏劫法场之时,中毒不深,还可以驱动紫焰煞气,但这回却是不行了。这毒,可不是一朝一夕所致。如今一经使用内力,瞬间完全爆发出来了。   萨瓦国师懊悔不迭,平日竟然不曾留意此事,着了那两个恶毒娘们的道。   “明人不做暗事,你们到底是谁?”萨瓦国师明知答案,还是想再问一遍,不愿意死得不明不白。   ☆、376.第376章 0376 乖乖受死   刺客当中一位高大挺拔的年轻人拉下了面罩,但见他剑眉星目,俊朗洒脱,琥珀色的眸子坚定而刚毅。他,正是拓拔轩。   拓拔轩,在隐逸村还是个野小子,可一年不见,长高了许多不说,更是在骆毅的教导下快速成长为北夷的威远将军。他奉骆毅之命,带了数十个北夷高手蛰伏于西羌,暗中保护媚儿和洛晴的安全。   洛晴方才见萨瓦国师与马腾绝裂,打算离开,又见那些慢性毒药也颇见成效,就令拓拔轩带人追杀,务求斩草除根,以防日后与马腾误会冰释之时,再联手对付北夷。   拓拔轩初生牛犊不怕虎,听闻萨瓦国师喊话,就大大方方地摘掉面具,朗声道:“本将军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北夷威远将军拓拔轩是也!萨瓦国师,你乖乖受死吧!”   话音方落,拓拔轩利落地挥剑出手,同时那数十位北夷将军也一拥而上。萨瓦国师身中剧毒,内力几乎涣散,又被刺了一剑,如何能挡?十几招之后,就被拓拔轩一脚踹下了悬崖。   拓拔轩率众回去向洛晴复命时,洛晴正在媚儿的房里。   此时,夜阑人静,马腾也已经在媚儿的温柔抚慰下回房歇息了,而小皇子也已经在摇篮里睡得无比香甜。   失去萨瓦国师守护的皇宫,进出如履平地。拓拔轩不费吹灰之力悄悄潜入了媚儿房间。媚儿本在洛晴的疲劳轰炸下都快发疯了,突然见到拓拔轩潜入,生生吓了一大跳。   待定睛一瞧,不禁笑得眉眼弯弯:“原来是拓拔轩啊,听说当上了威远将军!哈,不错,果然是威风了许多!也抽条儿了,长高了不少嘛!”   拓拔轩一瞬不瞬地盯着媚儿,憨憨地笑了。好久不见媚儿,却见郡主当上皇后之后,除了那倾城的容颜外,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妩媚更加妖娆,更加摄人魂魄了。   “末将参见太子妃,参见郡主!”拓拔轩一本正经地参见,令洛晴十分赞赏。   “好孩子,免礼,快告诉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洛晴迫不及待地问道。   拓拔轩将追杀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洛晴柳眉紧锁,让拓拔轩带人想办法到崖底下瞧瞧,对于萨瓦国师,绝不可掉以轻心。   拓拔轩领命而去。   媚儿无奈地扬起唇角:“母妃,你的行动总是这么迅速,叫人无从招架,无从适应!”   洛晴犀利地盯着自己的女儿,厉色道:“你啊!你是我洛晴生的丫头,我会不了解你吗?你那么聪明,那么果敢。如果你要行动,你比母妃还厉害百倍。想想你刚才,应付萨瓦国师应付得如鱼得水,多妙呀!你就亏在‘心软’二字。你知不知道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萨瓦国师非除去不可。因为你总有一天要离开马腾,到那时侯马腾一定会想起萨瓦国师今天的忠告,要是他们两个再联手,岂非北夷的劲敌?”   媚儿深深叹息,顺从道:“母妃忧虑的是。”   “那么,就听母妃的,明天就行动!”洛晴再次郑重其事地说道。今天晚上她已经反反复复说了许多遍了,说得媚儿耳朵都要长茧了。   “母妃……”媚儿也不得不再拒绝一次,“我说过,我会找个时机,直接对马腾说,请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把北夷四郡归还给我们的。我想依他对我的喜爱程度,他会答应的。再说了,我也答应过凌姐姐不伤害马腾的,我不能言而无信啊!”   洛晴大翻白眼,又来了,“答应凌姐姐”,这叫什么事呀?一个要当女皇的人,怎么可以这么重情重义呢?不!务必扼杀!   ☆、377.第377章 0377 两难决择   洛晴顿时沉下脸色,厉声道:“媚儿,母妃必须提醒你,你的想法过于天真。之前,马腾对你百依百顺,为的是什么?是,他是喜爱你。但是,他是个男人,他更想得到你!如今,你已经生完孩子,你以为可以像从前一样,避得掉,逃得开吗?”   “这……”媚儿沉吟不语。的确,这是个问题!   “母妃也相信,你若开口向他要回北夷四郡,他也许会答应归还。但是,归还之后,你又欠了他那么大一个人情,你好意思不留下来继续做他的皇后吗?还是你真的打算一辈子做他的皇后?”   “不!”媚儿立即不假思索地反弹道,“我不愿意!”   洛晴正色道:“既然不愿意,就只有这条路走。萨瓦国师不在了,没有人是我们的障碍了,这就是最好的时机。要嘛,你用摄魂术惑了他,让他禅位给你,而后,母妃会将他关押起来,就说他病了,所以不得不把皇位禅让给你;要嘛,母妃只好继续用毒,直至将他毒死,到时皇位即使不落在你身上,也会在你的小皇子身上。如此一来,我们不仅能够要回北夷四郡,还可以得到整个西羌,成为比东夏更强盛的强国,不好吗?”   媚儿陷入了沉思。   “如果你顾及左凌的姐妹情,就采取第一种方式。至少,马腾不会死。媚儿,母妃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过后,如果你不能够采取第一种方式,那就用母妃的方式吧,你好好考虑。已经折腾到三更了,歇息去吧。母妃也累了,我走了!”   洛晴言毕,果决地离开了房间。   她一迈出门槛,窗下贴伏的人影迅速飘闪逃窜。   这个人影,一直飘到了湖泊的下游,才停驻不前。这人,蓝袍玉带,玉树临风,却原来是左歆。   萨瓦国师走后,左歆原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可躺在榻上,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害怕出逃的萨瓦国师再次回来伤害媚儿,于是又起来,不由自主地踱到了媚儿的窗下。   他并没有见到拓拔轩,却听见了洛晴所说的那番话。   她是在逼迫媚儿做出两难的决择。   原来,洛晴暗中对马腾下了毒。可见,她应该也对萨瓦国师下了毒的。否则,凭萨瓦国师的武功,刚才怎么就会轻易被马腾化解去呢?   好一个恶毒的妇人呀!   莫怪她能够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下得了手?那么,如今该怎么办?去告诉马腾,揭发洛晴吗?   对!这是绝佳的邀功方式!如此一来,他可以取得马腾的绝对信任。如今萨瓦国师不在,说不定他可以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向马腾借兵,讨伐左枭,夺回皇位。   不!才一转念,左歆又懦弱了。   就算马腾肯借兵给他,能借多少?也不可能无条件地借给他?再则,就算借给他了,以他的能耐,他能够有信心打得过骁勇善战的左枭吗?   还未开打,左歆已经怯步了。   况且,向马腾告密之后,马腾可能相信他,也可能不相信他。如果相信了他,洛晴和媚儿必死无疑;如果不相信他,那反倒害了自己,连最后一点立足之地,最后一片可避之瓦都没有了。   微风轻轻吹着,吹不散左歆凌乱的思绪。   曾经的一国之君,如今成了丧家之犬,该何去何从呢?   再想到媚儿果断地拒绝自己的表白,更是无地自容。他心里烦闷极了,于是接着往前走,想在天亮之后找个村寨酒肆,狂饮一番!   只是没走几步路,就被一个人影拦在了面前!   这个男子长得并不瘦,中等身材,圆脸小眼,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就连微微笑着也是如此。   此刻,他正是注视着左歆微微笑着。   ☆、378.第378章 0378 死水微澜   此人,若非长得和丞相萧安有几分相似,左歆断然不会记得。但就因为这相似的容貌,让左歆一眼就认出,这就是丞相萧安的独子萧佐,官拜中郎将。   虽然因为萧佐的职务,得以在皇宫里出入,常常会碰到。但碰到未必就真的“见”到,因其平淡无奇的相貌和沉稳内敛的性格,左歆对他的印象着实不深。   可一照面,当然能认出来。   “是你?”左歆惊诧道。   萧佐跪地叩拜:“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刹那,左歆心中漫过一股暖流。   此时此刻,落难之时,竟能听到有人还认他当皇帝,他的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快快平身!”左歆连忙躬身亲自将他扶起,“爱卿言何至此?”   萧佐禀道:“启禀皇上,微臣是特意来西羌找皇上的。当日,左枭登基,不顾我父亲的良言进谏,执意杀你。因此父亲撞柱而亡,不幸惨死……”   “唉……”左歆面呈悲色,欷歔道,“萧丞相真是赤胆忠心,只可惜……”   萧佐点头,小眼睛里掠过一丝寒芒:“从那天起,微臣就发誓要替父亲报仇,要替父亲完成他未竞的誓言,誓死保护皇上的安全。那天在法场上,其实微臣已经暗中布署了几个人,明知是杯水车薪,起不了大作用,也想搏命营救,与皇上同生共死。可是,没想到乐乐郡主却早一步出现,将皇上救走了。微臣深感欣慰。”   左歆微勾唇瓣,星眸流露出赞赏之色:“爱卿之言,亦令朕深感欣慰。”   萧佐禀道:“皇上,虽说朝中大部份官员都已经诚心归降左枭,但是依然有部份文武官员不服气的,心里还在想着皇上的,尤其是兰太后的外戚,对于兰太后的死尤为不满。因此,微臣探得人心所向,暗中联络了些愿意为皇上复位效命之人,列了一份名单,就赶来西羌而呈皇上。上面,皆有这些人的指印,请皇上御览。”   果然,萧佐从袖管里取出一份名册,呈给左歆。   左歆阅毕,心中大喜,激动道:“此事当真?你们真的愿意襄助朕东山再起,夺回帝位?”   萧佐撩袍跪地,坚定不移地说道:“微臣愿意以亡父的亡灵起誓,誓死效忠皇上,为我父亲报仇!”   “好!太好了!爱卿快快请起!”左歆简直喜出望外,激动万分!   事已至此,左歆的心早已如同一汪死水一般,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拥护者。萧佐的到来,无疑是在这汪死水里泛起了一丝波澜。渐渐的,这丝波澜越聚越拢,越聚越拢,最后掀起了滔天巨浪,令他的内心翻江倒海,汹涌澎湃!   萧佐道:“那么,就请皇上在此安心等侯,萧佐得了皇上的旨意,回去召集人马,再行图谋!”   左歆点了点头,盯着萧佐真诚的小眼睛,瞬间想到,其实真的不需要借助马腾,他自己就能东山再起。何况,要对付左枭,他的手里还有一张王牌。这张王牌就是刚出生的小皇子!   左歆的嘴角勾起一抹邪侫的笑。有了小皇子在手里,难道还会怕左枭不乖乖听话吗?   于是左歆将小皇子与左枭的关系对萧佐言明。萧佐大喜,两人随即商议了如何施行。   末了,萧佐道:“那就这样,微臣暂别。这就回去准备。另外,微臣会为皇上派些护卫前来保护皇上,到时真要离开西羌,也会派人接应。请皇上放心!”   “好!”左歆迎着东方曙光,仰起了那俊美的脸庞,刹那间,所有的尊严,所有翩然的光采都回到了他身上。   ☆、379.第379章 0379 西羌女皇   三天时间很快就到了,媚儿权衡利弊,决定采用第一种方式。原本已经仍在犹豫,这样会不会太残酷了一些,可是想到以前马腾对北夷所做的种种,又觉得这是以牙还牙,理所当然,再说,她也没想要他的命!   好死不死,到了第三天的晚上,马腾也按捺不住了,非赖在媚儿房里不肯离去。可不是,作为身心健全的健壮男子,他已经整整等了快一年了,够意思的了!   媚儿瞧那痴样,顿觉母亲洛晴说的是,就算他肯答应把北夷属地归还,恐怕这辈子再也改变不了皇后的身份了。   这夜,马腾似是下定了决心,令小曼曼去备来酒菜和龙凤烛。他要重新与媚儿饮过交杯酒,然后就是补过洞房花烛夜。   媚儿只得默默顺从。虽然一颗芳心如小鹿乱撞,但表面上却镇定自若,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保持得刚刚好!   当两人饮完交杯酒,马腾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摘掉,深情地凝视着她,一点一滴将脑袋越靠越近时,媚儿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定。   她嫣然巧笑,那双琥珀色略带神秘深邃的迷人美眸焕发着细碎的璀璨,如星光闪烁着晶莹,一闪一闪,一圈一圈,渐渐圈住了马腾的心魄。   如今媚儿的功力已经达到了九层,对于惑住人这件小事,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了。否则上回,她也不可能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把左枭诓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搞定之后,媚儿将马腾带出了房间,径直往马腾的御书房去。命马腾取出空白的圣旨,自己帮忙研了墨,将笔硬塞在马腾手里,她念一句,他就写一句。   写完之后,吹干了圣旨,又让马腾取出玉玺盖上。盖完玉玺后,玉玺和圣旨,这象征着皇权的两样宝贝,尽数被媚儿没收。   待翌日早朝之时,马腾就在大殿上宣媚儿上殿。当众令人宣读了圣旨,并且明确告诉群臣,因为自己得了怪病,无力再主持朝政,因此将皇位禅让给媚儿。   百官惊愕,略有微辞者,都让马腾驳了回去。   受了摄魂的马腾亲自扶了媚儿上座,让她坐在龙椅上,自己则到玉阶之下,引领百官朝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全都惊呆了!这是唱的哪出?   身强力壮的马腾突然说得了怪病,将皇位禅让给皇后。但若说这事有假,又似乎不像。千真万确是马腾亲口下诏,况且,观马腾眼神举止,确实有点怪异,似乎真染了怪病。   于是,那些略有微辞的官员,也全部都跟着跪了下来叩拜新皇:“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媚儿笑意盈盈。   君临天下了!哈哈哈,这当女皇的感觉真不错哩!   媚儿朗声道:“众位爱卿,从今天开始,陛下将闭关养病,待陛下病体养好之后,朕会将皇位交回陛下手中,就请各位爱卿放心吧。但是话说在前头,只要朕一天坐在这龙椅上,就请列位爱卿听从朕的旨意,一同把西乐民羌治理好,如何?”   文武百官闻言,终于安下心来,认了媚儿这位女皇。   下朝后,洛晴和拓拔轩就出现了。拓拔轩负责在马腾清醒之前把他带回北夷,交给骆毅软禁起来。   媚儿一直交待着:“拓拔轩,你一定要告诉师父,千万别伤害马腾,否则,凌姐姐要伤心死的。待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回北夷去。”   拓拔轩遵旨,留下一部份侍卫保护媚儿和洛晴,自个带着马腾回到了北夷。   下一步计划如何,媚儿和洛晴又有了分歧。   ☆、380.第380章 0380 擅作主张   媚儿原计划过几天再于早朝时亮出马腾的另一份圣旨。圣旨言明将北夷四郡归还给北夷。可是,洛晴却急了。这时的她再也无所顾忌,完全暴露了她猖獗的野心。   “媚儿,我不管,你一定要完成你父亲的遗愿。不仅要当北夷的女皇,你必须灭了西羌和东夏,做这天下的主宰。这样,才是真正的替北夷复仇。”洛晴的眸子里簇动着仇恨的火苗。   如果有水就能浇灭,媚儿极想这么干。冤冤相报何时了,仇恨是什么好东西,必须铭记?她以为随着苏遥的死,这段不共戴天的仇恨也该落幕了呀。谁知道母亲胃口那么大,还想吞了西羌和东夏。   看来,苏遥的死,带给洛晴的震撼是短暂的,短得像一阵风,吹送过来的时侯让人感到寒冷,吹过之后也就忘了,彻底忘了。   洛晴的感知里,这段仇恨远远没完。她是别人欺负她一分,就要回报十分的人,媚儿如何能说得通。媚儿真想揍她一顿,将她揍醒,偏偏她又是自己的娘亲,媚儿还不想让五雷轰顶轰死。   于是,母女俩为了这事僵持了好几天,处于冷战之中。因为冷战,洛晴也不再整天抱着小皇子,仿佛连带着小皇子也跟她有仇似的。   小皇子只得由小曼曼和奶娘带着,偶尔小曼曼会抱着小皇子到左凌那里找左凌玩。   至于莎莎小公主,自从马腾消失之后,刚开始几天,她天天缠着媚儿问父皇去哪里了。媚儿解释了再解释,久了,莎莎小公主也就不再问下落,改成每隔一段时间,过来问问父皇的病痊愈了没有,几时回来。   这些关心的询问令媚儿倍感压力。   媚儿知道其实在左凌的心里也有千百个疑问。只是因为左凌已经隐隐约约明白马腾的下场,因此也不想再找媚儿或洛晴,媚儿既然已经答应了不伤马腾性命,她就相信她一定能做得到。   但媚儿觉得势必要对左凌有个交待,于是亲自去看望左凌。她告诉左凌,她一定不会伤害马腾的性命。只要北夷属地归还北夷。那么她甚至可以迎回马腾当他的皇帝,而自己回归北夷。   左凌感动道:“好媚儿。其实我知道你的母妃给了你很大的压力,你能履行承诺,我已经很开心了。而我能为马腾做的事,也就只有这些了。谢谢你,媚儿。”   因为这声“谢”,翌日早朝,媚儿勇气倍增,不再理睬洛晴的建议,直接宣读了圣旨,将北夷四郡归还给北夷,交接工作交给丞相姜华,让他跟北夷襄郡王骆毅接洽。   为了让众臣信服这确实也是马腾的意思。媚儿大方地将圣旨让众臣浏览一遍,确定那上面就是马腾的笔迹。   于是,丞相姜华接了圣旨,自去按照这道旨意办事去了。   早朝结束后,洛晴立即气冲冲地找到了媚儿,眸刀淬了毒似的,嗖嗖地劈向媚儿,斥问:“为何擅作主张?为何错失这大好的机会?夺得天下只在转眼之间,你却是个白痴,白白地将这机会错过。媚儿啊媚儿,我洛晴到底是怎么生出你这个大白痴的呀?”   洛晴痛心疾首,胡乱谩骂,见媚儿没半点悔意,立即搬出太子牌位,在太子牌位前,绝决地抛上三尺白绫,就要当场死给媚儿看。   媚儿果真急了,急忙命人七手八脚地将母妃抱了下来。   可是洛晴绝不是左凌,左凌虽刁蛮任性,却还讲理,好哄。而洛晴一上了脾气,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她不仅要伤害自己,还要伤害别人,拉着别人一同死。   ☆、381.第381章 0381 皇子失踪   没有人能拿洛晴怎么办!自从苏遥死后,她的狠辣之名不胫而走。尽管她生得美艳妖娆,风情万种,但谁都怕她!   她要寻死觅活,也没有人敢不让她死,除了媚儿!   作为她的亲生女儿,媚儿能眼睁睁地看着亲娘死吗?再说,也只有媚儿敢吼她,敢攥她。于是,到了最末,她只好也对洛晴略微施展摄魂术,趁她愣神的刹那,点了她的穴道。   结果,那个晚上,媚儿就只有陪伴着洛晴睡觉,而把小皇子交给奶娘照顾。   媚儿瞥了一眼洛晴那瞪得像火烧云似的眸子,心里憋着笑,若无其事地侧身睡去。她打算在西羌和东夏交接的这段时间,她都这么样地把洛晴看管好,不让她捣蛋。   母妃不是想让她成为女皇吗?女皇,不是高高在上,权柄在握,睥睨众生,只管说一,没人敢说二的吗?那么,就从母妃开始吧。纵然是母妃,也不得怫逆她!   这晚,媚儿睡得相当安心。她感到光明即将来临了。   她美好的设想是:东夏把北夷属地归还北夷后,她就回北夷当女皇,然后让师父把马腾放了,马腾依旧回西羌当皇帝,这样,左凌也许就成为西羌皇后了。那么,自己这个北夷女皇也许还可以带着儿子去拜访东夏皇帝,再来考虑是不是让他们父子相认之类的事……   想着想着,她已经在构思她与左枭见面之时,她该如何矜持矜持,如何捉弄捉弄,如何戏谑戏谑;而他看见小皇子又会如何惊讶,如何激动,又或者会如何恨她,如何惩罚她,如何与她不共戴天。她仿佛看见了他鹰眸喷火,咬牙切齿的模样,想着想着,她不禁微勾唇瓣;想着想着,她不觉沉入了梦乡……   “糟了!糟了!小皇子不见了!”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和嘈杂的跑步声把媚儿从梦中惊醒了。   “啊!”母爱的本能令她在梦中惊出一身冷汗,她霍然坐起,掀被下榻,腿是软的,她撞翻了椅子,支着桌子,定了定神,才又晃了出去。   洛晴也被惊醒了,可她的穴道未解,半点动弹不得,只能瞪着芙蓉帐顶干瞪眼。   此刻正是卯时,上早朝的时辰,天色未破晓,可是碉楼内外,一盏盏明亮的灯笼早已化成一条条火红的灵蛇,蜿蜒伸缩,探头探脑地寻觅着小皇子的下落。   “小皇子,小皇子……”慌里慌张,此起彼伏的呼唤出自那些手持灯笼的侍仆。   “到底怎么回事?”媚儿在廊檐下紧紧抓住一个也忙着寻觅的侍仆。   那人一见媚儿,吓得连忙跪了下去:“陛,陛下,小,小皇子不见了……”   “轰!”媚儿脑门瞬间炸开了,脸色惨白泛着青,“给朕去找,马上去!马上去!”   “是是是,陛下……”那人哧地一溜烟不见了。   媚儿连忙跑到奶娘的房间,但见奶娘已经哭得呼天抢地,而小曼曼却不见了。媚儿一把抓住奶娘道:“怎么回事?告诉朕怎么回事?”   奶娘颤颤巍巍地嗑起头来:“对,对不起,陛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从来没睡得这么死过。可这回,我却睡得死死的。直到小曼曼把我叫起来。我才知道。”   媚儿此时不得不冷静下来,犀利地问道:“你是说,小曼曼是第一个发现小皇子不见的,是不是?”   “是,是……”奶娘的上下牙齿都在打架。   媚儿松开了揪着奶娘衣襟的手,转身迅速奔了出去。拐过回廊没多久,就见到手持佩剑的小曼曼往这里跑,小曼曼见到媚儿,喜出望外,她抓住媚儿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陛下,我知道是谁带走小皇子了!”   ☆、382.第382章 0382 叫卖求见   “是谁?”媚儿紧紧抓住小曼曼的小胳膊,急促地问道。   “左歆。”小曼曼断言。   “是他?”媚儿蹙眉问道,“你怎能如此肯定?”   小曼曼禀道:“小皇子今天与奶娘一起睡,我不放心,总要隔两个时辰过来看一次。结果,到了卯时,我再去看时,却发现小皇子不见了,窗户却是洞开着,于是,我就赶紧把奶娘叫起来,结果发现奶娘是被人点了穴。于是,我帮奶娘解了穴道,同时断定小皇子失踪是人为!”   “那你如何断定是左歆所为?”媚儿迫不及待地追问。   小曼曼道:“陛下,请你过来看窗户这边。”   媚儿立即跟随小曼曼到奶娘房间的窗口旁,果然窗户洞开,窗台上是两个如此清晰的脚印。   “你看,这是东夏皇帝龙靴的脚印吧?左枭有可能会来劫走小皇子吗?”小曼曼指着脚印说道。   媚儿道:“嗯,不可能。所以唯一的可能是歆哥哥。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曼曼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就看陛下要把你的歆哥哥往好处想,还是往坏处想了!”   “什么意思?”媚儿问道。   小曼曼杏眸滴溜一转道:“往好处想,那就是你的歆哥哥逗你玩,抱走小皇子,让你着急一下;若是往坏处想,那陛下就得好好想想,他抱走小皇子有什么好处了!”   媚儿的眸色一敛,顿时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寻思着,左歆一向温文尔雅,循规蹈矩,不太可能心血来潮突然这样逗趣。那么,就是有目的的了,会有什么目的呢?   “不管有什么目的,小曼曼,你现在立即带领侍卫去搜查,务必要把左歆和小皇子找到!”媚儿立即下旨。   小曼曼领命而去。她召集了大内侍卫,分成几路人马,向四面八方展开了地毯似的搜索。   左凌赶到后,闻听此事,也大吃一惊。她也加入了搜寻的行列中。一时之间,皇宫内外,都被这桩大事给搅得鸡飞狗跳。   正当众人忙着寻找小皇子和左歆下落的时侯。左歆却抱着小皇子火速赶到了离酒泉五里处的一个小村寨,在那里找到萧佐事先安排的奶娘和一队蒙面护卫。   两个时辰后,他们全都乔装改扮成一帮普通的西羌民众,随着经商队伍,走村过寨,径往边境去。   到了边境,又有更多的护卫前来接应。待到离宁都十里处的小县城时,左歆却带着众人住进了客栈,不再前行。这整个计划当中,最先要克服的一关就是如何见到左枭的面。   如果这样贸然进城,再去求见左枭的话,恐怕没有人理会。就算报出名号,有人火速报给左枭,也只怕性子暴躁的左枭还未及召见,就命人将自己的脑袋砍了。   于是,左歆暂居客栈,亲笔写了一封求见信,交给一名侍卫道:“你把这封信带着,然后去宁都找个机灵点的孩子,把这封信给那孩子。让他到承天门叫卖信,说是把左歆的信卖给左枭,要卖一百两,因为里面有惊天大秘密。你对那孩子说,卖出去的一百两就归他。至于卖不出去嘛,哼,随你规定,只要能让孩子尽力去卖就好!”   “是!”这事虽然怪异,但侍卫依然领命而去。   左歆就忐忑不安地在客栈等侯。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是好办法!   可事实告诉他,这事似乎挺不错。到了傍晚,那个侍卫就带了一道圣旨回来禀告,说左枭下旨宣他明天早朝时去金銮殿觐见。   左歆冷笑。   心想左枭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面前显摆皇帝的架子。好!要显摆就让他显摆吧,等到了明天,他一定要亲眼见见左枭惊慌失措的模样。   ☆、383.第383章 0383 问情何物   他说过他要恨她一辈子,他说过从此与她形同陌路,可是为什么,仅仅一封提及她的信,他就要立即投降,召见那个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面的兄弟。   左枭执起手中的酒壶,仰喉缓缓地将那琼浆玉液倒入嘴里。他坐在高高的崇明殿屋脊上,任秋风画悲凉,吹拂起他鬓边的发丝,吹拂起他的袍角,吹拂起他绵绵不绝淡淡的愁绪。   在那封信上,左歆说他想见左枭,说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要同左枭言明,而这个秘密同媚儿所生的小皇子有关。更重要的是,左歆说他会抱着这个小皇子同他见面,以便弄清楚某件事情的真相!   某件事情?   左枭其实是厌恶这样说得不清不楚的,可是,正是这样的不清不楚恰恰引起他强烈的好奇心!明知左歆是在吊他的胃口,也要身不由己栽入他挖好的陷阱。只因为这陷阱里面的饵是媚儿和她的小皇子!   他性感的唇边勾起邪肆的自嘲,哼,她的小皇子,关他什么事啊?他仰起脖子,又喝起酒来。   这数个月来,他都不曾好过,绝裂的话说来容易,但真正做起来原来真的很难。媚儿,这只狐媚子,总是叫人捉摸不透。昨天刚听说马腾病了,她当上了西羌的女皇,今天,她却把自己的孩子丢了!   是的,她一定是把自己的孩子丢了。否则,左歆不可能独自抱着她的孩子前来,也不可能写下这样的一封求见信。   他的心底涌起一阵苦涩。媚儿从来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是媚儿碰到左歆,却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吧。哈哈哈……   他是真的在仰天大笑,那笑声溢出了苦涩,也引起了气冲冲走过的唐婉的注意。   唐婉一听笑声,大喜,不顾众宫女惊诧的目光,立即凌空而起,跃上了屋脊,气呼呼地来到左枭身边。   “参见皇上。”她随意见过,也不等左枭呼“平身”,自个就坐在左枭身旁,将手探进左枭的臂弯里,摇晃着撒娇。   “大师兄,我正想去龙章宫找你呢!还好听见你豪爽不羁的笑声,才没有走冤枉路!”   左枭睥睨着她,轻飘地说道:“豪爽不羁?你确定?哼,好吧,无论是什么,朕都后悔了!”   唐婉凝视着左枭,嘟着小嘴道:“你就有这么不待见我啊?皇上,你有心事吗?你若有心事,可以说给小师妹听,不要借酒浇愁嘛!”   “不!朕没心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承认。   唐婉嘟嘴道:“如果没有心事,那么,就请皇上移驾凤鸣宫。你若再不去臣妾的凤鸣宫,臣妾就快被百合那贱人给笑死了。她故意笑我,故意激怒我,你知道吗?大师兄。不行,我是皇后,陛下,我一定要比她先有你的孩子。大师兄,你跟我去凤鸣宫啦……”   左枭愣怔地注视着唐婉。不明白他这个小师妹究竟怎么回事,从前未曾与她圆房之时,她连催都不敢催,那么羞涩,那么欲语还休。可如今,与她洞房之后,唐婉对于男女之事仿佛瞬间开了窍,对于自己的需要,倒都能赤果果的要求。   反倒是百合,一如既往的楚楚可怜,绝色脱俗,既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又有小家碧玉的娇柔。比起唐婉,更具有皇后的智慧和大度。   假如可以选择,百合更适宜当皇后。而唐婉,就只是他那个单纯坦率,没有任何心机的小师妹。儿时的玩伴,如今的烦恼。   左枭带着朦胧的醉意,微微勾起唐婉的小下巴,捏着手里的触感光洁细腻。鹰眸深深地望进她眼底,轻轻问道:“小师妹,知道情为何物吗?”   ☆、384.第384章 0384 缘何会恨   唐婉微怔,杏眸一眨一眨地呆望着左枭,困惑地寻思了一会儿,忽而扬起唇瓣道:“情嘛,就是婉儿待大师兄这样啊。不见面的时侯,就非常想念;看见大师兄对百合好,就难过吃醋;要是大师兄有空陪我,我就非常开心……”   “会恨吗?”左枭突然问道。   “啊!恨?”唐婉愣住,不明白何意。   左枭侧过头去无比认真地注视着唐婉,一双鹰眸深不见底,锐利如刀却不知喜乐:“对!你会恨朕吗?每次,当朕去百合寝宫过夜时,你会恨朕吗?”   “呃,”唐婉沉吟了好一会儿,回想了一下,方道,“好像……不会。我会恨百合,但不会恨你啊。大师兄是皇帝啊,皇帝本来就该三宫六院的,不是吗?为什么要恨大师兄?百合那贱人才该死,都是她勾/引的你!”   是吗?不会?可他为什么会这么恨媚儿呢?左枭眸色微敛,黯然不语。唐婉再絮叨些什么,已经完全充耳不闻了。   突然,一个颀长的人影飘然而上,伫立在他们面前。   “啊,二师兄!”唐婉依然欢快地脱口而出,好像彼此的身份地位从未发生过任何改变似的。   沈寒月却依照礼节躬身参拜:“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免了。”左枭淡淡说道,“别站在朕面前,挡了朕赏月的兴致。坐吧,二弟,朕正要找你!”   沈寒月点了点头,挨着左枭的另一侧坐了,自故自也捞了一壶酒喝。   左枭冷冽着俊庞,淡然劝道:“小师妹,你先回宫吧。你的意思朕明白了,得空时自会去找你。你是皇后,也该学会沉稳些了,整天和百合争风吃醋,叫那些小宫女背后笑话。”   唐婉刚欣悦起来的心情霎时又被这几句话打入谷底,她嘟起小嘴回首冲左枭扮了个鬼脸,就飘跃而下,自回凤鸣宫去了。   沈寒月怔望着唐婉袅娜的背影,叹道:“皇后虽有些小性子,但话说回来,能在复杂的后宫里,始终保持着这种率直的赤诚之心,也确属难得可贵!”   左枭深深凝注着沈寒月,冷冽道:“不说小师妹,说回正事吧。你是否听见左歆之事,所以前来找朕。”   “正是!”沈寒月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左歆此番前来,必定有所图谋!”   “嗯,”左枭沉思道,“二弟与朕所想不谋而合。有所图谋是肯定的。只是朕所想的又是另一件事。你想想,依左歆懦弱谨慎的个性,他怎么敢单枪匹马来宁都?他敢直接递信叫嚣,除了倚仗手里的小皇子,在宁都之内,或者,甚至是在这皇宫之内,应该是有接应者才对!”   沈寒月点了点头,俊目流露出钦佩之色:“太好了,皇上所思所想正与微臣一致,因此,微臣才特意进宫,提醒皇上小心。没想到皇上英明,却早已想到。只是,不知道这接应者是谁,这事,就交给微臣去查吧!”   左枭道:“那么,朕指引你一个方向,去查查萧佐!”   “萧佐?”沈寒月吃惊道,“禁军中郎将萧佐!”   “正是,”左枭道,“朕方才思来想去,他最有可能!朕自进宁都以来,降者不计其数。惟一敢质疑朕的也只有丞相萧安。萧安当殿撞柱而亡。朕就不信,萧佐的心里没有怨言!再说,近日,他的行动诡异,你去查查,他应该联络了不少党羽。听朕说,明日早朝之时……”   左枭附耳过去,暗自对沈寒月叮嘱了些事情,两人又商讨了具体的细节后,沈寒月自去连夜忙碌。   而左枭则仰躺在屋脊上,不羁地喝酒赏月,饮醉了就睡下,一觉就到了天亮……   ☆、385.第385章 0385 亲生骨肉   卯时早朝,这似乎是历朝历代雷打不动的定律。   到了左枭当皇帝的时侯,却觉得甚为拘束,因此时常拖至辰时早朝。而今日,亦不例外,因为喝了点酒,在外面风餐露宿了一晚,辰时被灿烂的阳光唤醒,略微梳醒,换上龙袍,才上了金銮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俟左枭于龙椅里坐定,文武百官皆执笏叩拜,声音响彻大殿。   站在殿外等侯的左歆已经等得五内俱焚,只是于表面上,他依然是那个儒雅沉敛的左歆。他抱着小皇子,看着小皇子那张可爱的小脸长得越来越像左枭时,突然极想将他扔出宫墙去。   可小皇子却轻咬着小手指,嗫嚅着小嘴儿,清澈无邪的大眼睛定定地瞧着你,让你根本就不忍心对他下手!   但此时的左歆早已异于常人,他依然对他下手了。这是他在媚儿身上唯一学到的本事,没想到,有朝一日,却用在了她儿子身上。   听得大殿内齐颂万岁,左歆整了整衣冠,静待宣他上殿。   果然,不久之后,就听得宣诏,左歆抱着小皇子昂首阔步进入了金銮殿。一上金銮殿,他无畏地直视着咄咄逼人、霸气凛冽的左枭,心中百感交集。   可是现在并非伤春悲秋的时侯,左歆颀长而立,勾起薄唇,露出鄙夷之色,并不参拜。   沈寒月大怒:“大胆左歆,见到吾皇,还不跪下?”   左歆冷笑着讥诮:“哼!吾皇?朕怎么没有看见呢?朕怎么只见到鸠占鹊巢,小人得志,山贼当道呢?”   一言既出,文武百官皆低下头来,不敢议论,却也都在心里打起嘀咕,暗暗替左歆担忧。   沈寒月面罩寒霜,厉喝:“来人!把这狂妄自大的家伙架出去,打上一百个大板再说!”   在沈寒月的布置下,严阵以待的李阳立即带上两个侍卫就要把左歆架下去。   “且慢!”左枭出声了。他不必朗声厉喝,那带着雄厚内力的嗓音磁沉着,却令在殿上的每个人都如雷贯耳。   霎时,所有人都停止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左枭。   每个人都以为左歆将得到更加严厉的惩罚,谁知左枭却冷竣道:“放开他,你们都退下吧。左歆,逞口头之能又有何用?谁是小人,谁是窃取别人江山的贼匪,自有老天凭断。我们在此争个你死我活又有何用。且看如今谁坐在这把龙椅上吧!这就是答案!铁一般的事实,无须辩驳!”   左歆悻悻然地冷笑:“的确,坐在龙椅上的人才有资格说话!所以,今天,朕就是要来取回这把龙椅!”   “哈哈哈……”左枭狂傲地大笑,“就凭你!单枪匹马直奔宁都,妄图夺回帝位,未免太自不量力了吧!”   “的确是自不量力!但是,朕有他,怀里的小皇子,才是最有资格说话的人!”左歆饶有兴味地盯着左枭,“你,不想知道媚儿所生的小皇子,究竟他的亲生爹爹是谁吗?”   左枭心里顿时“格噔”一下,继而狂跳不已。   “趁着朕还有点耐心,有话就直说!”左枭冷冽着俊庞厉喝。他心底已经隐隐泛起某种预感。   “好!痛快!”左歆顿时扬声冷笑,“听好了,这小皇子正是你左枭的亲生骨肉!认与不认,全在你一念之间!”   霎时,宛若平地一声雷,惊得在场的文武百官全都目瞪口呆。紧接着,金銮殿上已经响起如蚊蚋般嘈杂的低低的议论之声。   这怎么可能啊?西羌的皇后竟然会生下东夏皇帝的亲生骨肉!这真是闻所未闻,空前绝后的大丑闻啊!   ☆、386.第386章 0386 冲他一乐   “你胡说!这不可能!”就连左枭自己都不肯相信。   左歆冷笑:“怎么不可能?当苏女皇还是我朝乐乐郡主的时侯,你不是曾经三擒郡主到夜鹰寨吗?你不是曾经两度追到西羌去?你自己做的好事岂能不自知?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在左歆滔滔不绝的诘问中,左枭心惊不已。的确,做过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是明白的,可……   “如果孩子是朕的,马腾为何那么傻要认?”左枭提出疑问。   左歆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在男女之情面前,有些痴男怨女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何况,马腾还中了媚儿的摄魂术。但这孩子,因为苏遥的死而大受刺激的媚儿的确是只怀了五个身孕就生下的。五个月身孕还能生出如此白白胖胖的小子,你能相信吗?马腾为了媚儿,居然愿意瞒下怀有身孕的月份。若非此次早产,全部的人都被蒙在了鼓子里。但事实上,这孩子却是七星子。并且一出生就长得跟你很像,你可有勇气一观?”   左枭心悸不已。是吗?七星子?和自己很像?   文武百官包括沈寒月也惊呆了,全都一瞬不瞬地盯着左枭,似乎在等待着左枭如何决断?   左歆得意地扬了扬剑眉,冷睨着一时之间无法回话的左枭,讥讽道:“怎么?连看自己亲儿子一面的勇气都没有了吗?你是否害怕了?害怕这像是照镜子似的一面?哈哈哈……”   “谁怕了,内侍,去抱上来,容朕一观!”心高气傲的左枭就是容不得激。   闻言,内侍立即去将小皇子抱了来,转呈给左枭。左枭从未抱过小婴儿,尤其是这种出生不到两个月的,还真是别扭,一只大手掌枕在小婴儿的身下,立即变成一张舒适的暖榻。   尚在襁褓中的小婴儿懵懵懂懂,可是也不懂得害怕。当左枭将这绵软的小身子抱进宽阔的怀里,定睛一瞧时,这小子居然冲着左枭一乐,非常无邪地咧开小嘴笑了。   这一笑,真把左枭的心花笑开了,全身的骨头酥了,俊庞上蒙着的寒霜瞬间也消融殆尽。   是的,这小家伙的确长得像极了自己。生得漂亮不说,那天生霸气即使是他在笑着的时侯或者哭闹的时侯都无法掩饰呢。   没来由的,只这一眼,左枭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他甚至立即就接受了这个孩子是自己亲骨肉的说法。一种天然的亲切感无法言说,难道这就是人们口里常说的“父子天性”?   “如何?是不是长得跟你很像?”左歆的话打断了这般融洽的天伦之乐。   左枭冷冷地抬眸,直视着左歆道:“世界上长得相像的人多着,都说子从母舅,女从嫡姑,没准是你的孩子呢?”   左歆冷笑:“在你的眼里,难道媚儿真是那么随便,那么不堪的一个人吗?媚儿同你一样,是个倔强的人,很多事情,她只是不想解释而已。朕原可以任由你继续误会下去,好趁虚而入,可是,朕不想这么做。因为在朕眼里,从来都是江山比美人重要。而在你的眼里呢?朕倒很想知道,到底是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   “你口口声声所谓的‘朕’听在朕耳里,怎么那般可笑呢?不过,罢了,你终于要说出你此行的真正目的了,那么,请说吧,亮出你的底牌!”左枭直视着左歆,邪魅的嘴边扬起一抹讥诮。   左歆摇了摇头:“不!在我说出我的目的之前,必须先让你确认这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如果你不承认这孩子是你的,那岂不白说?所以,朕要你们当场滴血验亲。如果属实,你将不容抵赖!”   ☆、387.第387章 0387 滴血验亲   “怎么?不敢?”左歆再次用嘲讽的语气激他。   左枭知晓他的用意,淡然一笑。他点了点头,并不为真的被左歆刺激到,而是他见了小宝宝的面之后,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他也很想弄清楚到底是不是亲生儿子。   左枭令内侍去传太医前来。一时之间,满朝文武全都屏息等待着结果的产生。   左枭将孩子放在膝上,先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将手指渗出的血滴入水碗里;而后又亲自划破了小婴儿娇嫩的小手指,他用力又轻又快,尽量不使小宝宝疼痛,可是见到小皇子手指里溢出的鲜血,左枭依然忍不住悸痛了,好希望这短暂的刺痛也让自己承受。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极度的保护欲在快速膨胀着。   小皇子撇了撇小嘴,却没有哭,这种勇敢令左枭更加心疼。腥红的血滴落入水中。所有人都凑上来,睁大眼睛定定地瞅着。渐渐的,渐渐的,两团红色越扩越散,渐渐晕开,而后,慢慢的,慢慢的,融合到了一起……   “欸……”这轻微的叹息不约而同地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这声叹息的情绪好复杂!   或惊叹,或感慨,或震撼,或惋惜,或恍悟……   然而,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都没有左枭的感受来得复杂。   他愣怔地怀抱着手里的婴儿,那脸型,那眉眼,那眉宇间的桀傲,越看越像他自己。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那该死的狐媚子,再次戏耍了他!   他这么好耍吗?她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他?为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当上西羌的女皇?如果真是那样,也就是说,在她的心里,女皇的权位是比自己更加重要的。为了皇权,她甚至可以无视父子亲情,生生将他们父子分离!   苏、媚、儿,你欺人太甚!   他咬牙切齿,冰眸簇着熊熊火焰,像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燃烧起来。   “怎么样?终于相信了吧?”左歆的话打熄了左枭的怒火。   “相信又如何?”冰眸如鹰隼般盯着左歆。这个懦弱狡诈的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左歆笑声朗朗,刹那间他丰神俊逸的神采似乎又回来了:“又如何?你说朕想如何?朕千里迢迢地将儿子给你送回来,还告诉了你这个天大的秘密。你是不是应该报答朕,将朕的江山还给朕?”   左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此刻,他很想就此捏死他。他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放过他。早在关押天牢时,他就该杀了他,彻底报仇。可他留下了这个后患……   哦,不!是媚儿,是媚儿救走了这个后患。数月前,她不惜挺着七个月的孕肚千里迢迢来到宁都,不惜对他施展了摄魂术,就是为了眼前这个会偷走她孩子的渣男人!   思及此,左枭真是气到心啊肝啊肺啊全部都要炸掉了!   “你说还就还吗?”左枭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如果朕猜得不错,你是想用这孩子来威胁朕退位,好让你重新坐上这把龙椅,对吗?”   “聪明!”左歆挑了挑眉,唇边勾起得意的笑。   “可是朕为什么要被你威胁呢?如今这孩子正在朕的手里,你以为凭借你的身手,你可以把孩子从朕的手里夺走吗?”左枭淡定地问道。   左歆摇了摇头:“不能!”   “既是不能,又何必自不量力?”左枭挑眉谑问。   左歆唇角却勾起一丝诡谲的笑意:“朕虽然不能。可是也能威胁到你。因为你的小皇子中了毒,而只有朕才有解药!”   刹那,空气凝固了。   ☆、388.第388章 0388 七月觞毒   左枭闻言,立即拧起两道肃杀的剑眉,眸刀恨不得淬了毒还回去。   “不可能!小皇子看起来机灵得很,肤色、精神都正常,怎么可能中毒?你不要危言耸听?”左枭一字一顿,充满了警告意味。   满朝文武也都变了脸色。   左歆却冷笑道:“的确如此。可是,你想想,朕若非事先给小皇子喂了毒,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把小皇子交到你的手中?我若没有十足把握,又怎么敢只身上金銮殿?小皇子的确中了毒,千真万确,想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吗?”   他停顿了片刻,玩味地注视着左枭,左枭冷冽着如刀雕的俊庞,默然不语。   左歆自讨了个没趣,却不在意,此刻,他的心情大好。至少,左枭的反应就是他想要的。他果然十分在意他的小皇子。   “说起这种毒,实在值得好好介绍。这种毒叫‘七月觞’。所谓‘七月觞’,意思就是中了毒之后,并不会马上死掉。而是要等到七个月之后,五脏六腑溃烂而亡。而在这七个月之内,中毒的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脸色精神都不会呈现出任何一点中毒的迹象。这种毒无色,无味,就算溶在水里,也品尝不出任何异味。今天早上要来这里之前,朕就是用了这种‘七月觞’给小皇子喂奶的。”   左枭果然怒了,低吼:“左歆,如果你想多活几年的话,就把解药交出来!”   左歆淡然笑道:“别气,别气。朕还没有说完呢。介绍完了这种毒药,还得说说它的来历吧。左枭,你可知道这‘七月觞’是从何处而来的吗?你一定猜想不到,这是媚儿送给我的吧。哈哈哈……”   左枭面罩寒霜,眸色如乌云般黯沉,他像座沉默着的火山,令人望而生畏,又感觉得到里面热浪翻滚,随时等待着覆灭一切的爆发。   左歆却不管不顾,谈笑风生:“说起媚儿,当年对朕可谓痴情一片。她是北夷人,本来就是擅用毒。后来知晓原来骆毅就是她的师父,常常教导她治丹炼药。这七月觞就是骆毅齐集了七七四十九种草药制成的。据说这七七四十九种草药本身都无毒,但炼制在一起后就会产生巨大的毒性。而这种毒性却是慢慢的,通过草药之间彼此相互作用所产生出来,无色无味。骆毅在媚儿十六岁生辰时将‘七月觞’送给她防身,放入她随身携带的百宝袋之中。可是媚儿却在朕十八岁生辰那天,将‘七月觞’转送给了朕。因为送给了朕,她担心朕误食误用,又求着她师父炼制了解药,连同解药一同给了朕。可见,媚儿有多在乎朕,多担心朕……”   “住口!”左枭这座火山终于爆发了,伴随着一声低吼,随手挥了一掌,那掌风就如急流一般焕发无比巨大的能量,排向左歆,左歆根本来不及退,一声闷哼,胸口似遭了千拳同时捶击似的,人已飞了出去,重重摔到地面,嘴角溢出鲜血。   文武百官早已疾速退到了大殿两旁,几乎就要靠壁而站了。   左歆感到五脏六腑都快震碎似的,连忙道:“左枭,你尽可以再发出一掌,劈死朕。那你的小皇子就必死无疑了。朕听媚儿说过,这解药只此一颗。因为制解药所必须的甘露泉早已经枯涸了。就算是骆毅在这里,也再也制炼不出了。你如果想要你的小皇子死的话,你尽可以再打朕一拳!”   “卑鄙!卑鄙!真不知道媚儿看上你什么了?懦弱、卑鄙、无耻,你连她送给你的东西都可以拿来害她。你还是人吗?何况是伤害这么一个无辜的孩子。你让这满朝文武看看你的真面目,你还配当皇帝吗?”左枭勃然大怒,霍然站立怒斥道。   ☆、389.第389章 0389 束手就擒   左歆凄恻地笑了:“自古胜者王、败者寇,朕有没有资格当皇帝,就看朕能不能重新坐上龙椅了!左枭,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乖乖地交回皇位,第二、眼睁睁看着你的亲生骨肉惨死!记住,解药这世上只有一颗,就在朕的手里,当然朕不会那么傻带在身上。所以……你该知道怎么办的,是不是?哈哈哈……”   左枭恼火地怒视着左歆,他痛恨这种有劲没处使的憋屈。然而,这回,他不再发火。鹰眸里的炽火瞬间熄灭,一缕寒芒掠过,取而代之的是深邃莫测的狡黠。   左枭在左歆笑得最得意忘形之际,蓦然如闪电般驰至左歆面前,伸手就扼住他的咽喉。左歆的笑立即就僵在唇边,儒雅的俊庞霎时涨红了,他没有想到左枭选择的会是第二种。   危急时刻,萧佐带着亲信和左歆的支持者风风火火地赶来,团团地将左枭围住。萧佐厉喝:“放开他!左枭,他若死了,你儿子也会死的!”   此时的萧佐声气极高,在皇宫内外,他已经率众出其不意地解决掉了巡卫的禁军,其中包括了禁军护卫中尉李阳。   左枭一只手扣住左歆的咽喉,另一只手依旧抱着小皇子,见到萧佐终于出现,一一看清了左歆的支持者之后,唇边勾起一丝诡谲的笑,慢慢地松开了手。   左歆捂着咽喉用力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平稳住气息道:“恼羞成怒了吗?左枭,你骂朕懦弱、卑鄙、无耻,朕倒要看看,你有多坚强,多高尚,多有情有义!朕是爱江山,不爱美人。那么你呢?你肯为了媚儿和你的孩子,放弃江山吗?你肯吗?”   左枭勾唇邪笑,他似乎在刹那,变成了云淡风清的人,那种狂野不羁的江湖豪气又在他的身上显现出来。   他轻描淡写道:“有什么不肯的?左歆,朕可以为了美人打下江山,也可以为了美人拱手让出江山。再说,朕并非真的那么醉心皇权。朕取得天下,更多的是在为母后洗刷冤屈,为母后报仇。所以,为了朕的小皇子,朕愿意走下龙椅,以换取小皇子的平安!”   “皇上,不可呀!”那些支持左枭的******争先恐后地劝阻着。可是,这种嘈杂却微弱的声音又有何用呢?   “你果真愿意束手就擒?”左歆虽然得意地笑了,可是星眸里却流露着满满的疑问。   左枭冷冽道:“我的条件是好好善待我的小皇子,给他解药。”   左歆道:“朕会的!但是朕会等到媚儿亲自到东夏来的时侯,才给小皇子解药。朕会把解药亲自交到媚儿的手中。”   左枭定定地凝视着左歆,冷笑:“明白了,你这回是既想要江山,也想要美人,胃口可真大啊!”   左歆得意洋洋道:“果然聪明,算你蒙对了。但是,这已经不关你的事了。龙椅和媚儿,朕全要定了!”   “好吧,龙椅我可以让给你,你那么爱说‘朕’,就让你当‘朕’吧。不过,我可提醒你,对于你,这么伤害她儿子的人,她必不会从你!”左枭邪魅地凝视着左歆,嘴角隐着谑笑。   左歆板着俊脸道:“此事不劳你费心。交出玉玺吧!”   至此,左枭也不再废话,他不顾众人的反对,为了换得解药,竟交出玉玺,束手就擒。同时,还当着左歆的面亲自吩咐众人一定要听左歆的话,因为小皇子就在人家的手里。   左枭被押往天牢时,临去一瞥犹在同沈寒月交换眼色。   可惜,左歆并没有注意到。他完全被这不可思议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390.第390章 0390 心急如焚   小皇子失踪后,心急如焚的媚儿完全处于崩溃的边缘,急令所有的人都出去寻找,就连洛晴和左凌也在四处帮忙寻找。   洛晴已经忘记生气,不再寻死觅活,与媚儿的矛盾暂时搁浅,一心只想找回孙儿。   左凌因为是皇兄左歆抱走了孩子,更是怀着愧疚的心情,四处奔波。每隔几天回来睡一觉,看看情况,其余时间全在外头漂着了。   媚儿早已颁布寻人告示,于是,西羌举国上下都在为寻找刚满月不久的小皇子忙碌着。但是都一无所获。   媚儿也曾经闪过一个念头,想到左歆抱着孩子会不会去找左枭了。可回心一想,又觉得以左歆懦弱谨慎的个性,即使得了小皇子,也未必敢只身去见左枭。况且,会有什么人帮助左歆呢?如今的左歆已经众叛亲离,手里毫无兵权,如何成事。   于是,她更多的想法是,因为她拒绝了左歆,因此左歆着了恼,故意抱走小皇子,同她开玩笑呢。或许,再过几天,等他气消了,自然会抱回来。   可是,又过了一个月后,在外寻找小皇子的左凌也莫名其妙失踪了。媚儿顿觉恐慌起来。   “媚儿,这事不简单。”就连洛晴也觉察出了异样,“要不这样,我召你师父过来帮你,看看他究竟有什么主意再说,好吧?”   媚儿早就哭过一场又一场,哭到没有眼泪了。   总是事关己则乱,小皇子本来就够她揪疼的,现在又再加上一个左凌。   于是,她点了点头,道:“快召他来!”   洛晴自去令人召唤骆毅前来帮忙。骆毅接信之后,立即将北夷全部国事交给拓拔昊和拓拔轩父子打理。   交接西羌属地北夷四郡的工作也转交给拓拔昊处理,让他与西羌丞相姜华联络负责。要交接国土其实工作真的繁琐。单是迁居人口这项就够整好几个月了。   当骆毅带着一千北夷死士赶到西羌时,恰巧媚儿接到了一封来自东夏的信。   信据说是东夏皇帝给的,可落款却是“左歆”。   媚儿大感意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左歆怎么会又当上了东夏皇帝。待媚儿阅罢信后,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就颓然地坐到了凳子上,呆若木鸡。   于是信被洛晴从手里抽走,阅罢也成了一只“木鸡”,骆毅深感诧异,亦抽走信函阅览,就拧紧了剑眉。   过了一会儿,还是骆毅先开了口,语气刚毅而果决:“既然小皇子在宁都中了毒,宁都是必定要去一趟了。媚儿,你放心,无论是龙潭还是虎穴,师父都会陪你闯一闯!”   媚儿如梦初醒,紧紧抓住骆毅的手臂央求道:“求求你,师父,再去找甘露泉,再配一粒解药吧?求你了,师父!”   骆毅深深凝视着媚儿,桃花眼里盈漾着多情的波光,他柔声道:“好!师父再去看看。但当务之急,是先赶到宁都去。只有到宁都,才知道左歆那小子究竟想做什么。反正小皇子毒发尚需七个月,七个月的时间够了,师父一定想办法!”   媚儿噙着泪深深自责:“都怪我!都怪我!我为什么要那么相信他?为什么要把七月觞送给他?为什么?”   “媚儿,别自责,”骆毅依然柔着声安慰,“没有人能想到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要怪,只能怪左歆,绝不能怪你!”   洛晴道:“毅儿说得没错。媚儿,你要振作起来。这样吧,就让毅儿带着一千死士护送你到东夏去,这里西羌和北夷的交接工作就由我在这里坐镇监督,如何?”   媚儿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有劳母妃了!”   ☆、391.第391章 0391 再遇山贼   于是,媚儿在早朝时下了旨意,言明小皇子被劫往宁都,不得不去讨还,西羌国事由太后洛晴和丞相姜华共同处理。   下朝后,媚儿就和骆毅带着一千死士立即赶赴东夏宁都。两人快马加鞭,跑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东夏边境。   途经天茫山时,媚儿情不自禁感慨万分。什么时侯才在这里被夜鹰劫掠,如今却已经有了夜鹰的孩子。   而当时的自己,也万万想不到皇帝哥哥会变得如此卑鄙狡诈,竟会把自己送给他的七月觞,用在了小皇子身上。   因为感慨,马蹄声渐渐缓了。山峦之间,浓浓白雾缭绕,使人如处仙境之中。   一队人马蓦然从那浓雾中窜出,飞奔下山。媚儿和骆毅大惊,恍忽再次遇到了山贼,连忙抽剑在手,准备应敌。   不料那队人马非但不进攻,反而拦在了媚儿的马前。媚儿定睛一看,领头的分明就是沈寒星和左凌。   媚儿大吃一惊,连忙下马急迫地问道:“凌姐姐,你因何会在此处?”   左凌蹙着柳叶眉,摇了摇头自嘲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是被这个叫做沈寒星的家伙给劫走了。一劫就将我劫到了此处,住进了夜风寨。哼,没料到有一天,我也会来这夜鹰寨里‘做客’!”   媚儿讥诮地对沈寒星说道:“沈大元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闻你官拜天下兵马大元帅,怎么不去做你的正经事,反倒想来这天茫山,再度体会一下当山贼的感觉呢?”   沈寒星亦笑着反唇相讥:“参见西羌女皇陛下,听闻乐乐郡主登位了,君临天下,最是了不起!如今,怎么不去大殿上早朝,却来到这荒郊野外呢?”   “明知故问!”媚儿啐道,“快快从实招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宁都皇宫里是个什么状况?又是为了什么要劫走凌香公主?”   沈寒星不敢再造次,敛笑正色道:“其实半个月前,我收到大哥的旨意之后,就劫了凌香公主,而后就专门侯在此处等侯女皇陛下驾到。”   “原来这一切都是左枭的主意,可他不是已经下了天牢吗?”媚儿感到困惑,不知这左枭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沈寒星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们就回夜鹰寨中详谈吧。赶路不差这会儿,我们好好商议一下如何营救皇上和小皇子吧!”   媚儿与骆毅对视了一眼,骆毅微微向媚儿点头,媚儿遂答应了下来。一个时辰后,全部人马都进了夜鹰寨中。   故地重游,心中再有感慨,也被此时此刻担忧的心情给压抑下来了。   四人在琅寰洞里坐定。沈寒星为众人递上茶水后,就言道:“我接到了旨意,知道原来小皇子是女皇陛下与我大哥的亲生骨肉。可如今却被左歆利用威胁我大哥让位。因为小皇子身中剧毒,因此我大哥自愿束手就擒,被关入天牢。左歆重新当上皇帝之后,令人将皇后和贵妃全都关押起来,并且时刻将小皇子带在身边,也不让任何人接近。二哥在大哥的暗中授意下,假意归降左歆,左歆并不信任,依然撤了他的职务,但到底在宁都内外还是个自由人,可以通报消息。而梅琅、李阳却依然在职,这点对我们来是有利的。”   媚儿闻言轻叹:“如今这情形,还是有些令人不明白的地方。比如左歆单枪匹马,怎么有勇气这么做?而且虽然是以小皇子为威胁,但左枭却如此听话,也叫人奇怪!”   沈寒星笑道:“不奇怪,原来先丞相之子萧佐为了报先父之仇,暗中联络兰太后的势力余党,拥护左歆再次夺位。所以,左歆并非单枪匹马,而是有帮手的!”   ☆、392.第392章 0392 陪闯宁都   “嗯,”媚儿点头道,“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原来是萧佐在作接应。”   沈寒星点头道:“没错。至于大哥为何乖乖束手就擒,据二哥给我的信中是说,一来大哥想要彻底搞清楚于朝野内外,到底还有多少可以拥护左歆的力量。他主动示弱,被囚于天牢的这段时间,果然,拥护左歆的力量就一个个浮现出来,这些都是他日大哥走出天牢时要摘除掉的烂叶。大哥说只有摘除掉这些烂叶,国家这棵树藤才能蓬勃发展!”   媚儿还未反应,骆毅已经轻挑唇角,叹道:“果然如此啊!我就知道左枭不会那么乖乖听话,也不会那么轻易被左歆打败。左歆虽然有萧佐襄助。可是萧佐的力量并不强大,不要说如今夜鹰得了天下,就是单单夜鹰原来的本部力量,也足以将萧佐打垮。萧佐和左歆,根本是微不足道,自不量力!说到底,他们唯一可倚仗的不过就是小皇子所中的七月殇罢了!”   沈寒星道:“襄郡王说得正是!大哥束手就擒除了要铲除异己,主要还是为了小皇子。据说大哥自从见了小皇子之后,就疼爱得不得了。即使被关押天牢之中,也一天要问个几回呢!”   骆毅闻言瞟了媚儿一眼,媚儿怔怔的、痴痴的,仿佛置若罔闻。但骆毅明白,媚儿这神情表示她不仅未曾置若罔闻,反而是深深地听进了心里。   一丝难言的滋味漫过,骆毅闭了闭丹凤眼,强行抑住澎湃的心绪,淡淡说道:“这是父子天性,没得说。只是你侯在这里所为何事,是否有什么计划,倒是可以说出来参详一番!”   沈寒星指着左凌道:“还不是为了她!大哥说,她哥哥拿他儿子来威胁他,他就要以牙还牙,拿他妹妹来威胁他交出解药!”   “幼稚!”半天没说话的媚儿总算从齿缝里溢出了两个字。   左凌苦笑道:“不错,的确是幼稚!我皇兄岂肯顾念亲情呢?但凡他有半点顾念亲情,当初也不会执意逼我嫁给马腾了。”   沈寒星闻言一愣:“那,这可如何是好?当真没用的话,小皇子怎么办?现在最怕的就是左歆不怕死,宁可拼切一死也要毁了解药,那小皇子岂不是……”   “不!不会的!乌雕,你少胡说!”媚儿情急之下又喊起他的绰号来。   左凌道:“媚儿,你放心吧!我既然来了,你就押着我进宫吧。且不论他顾不顾念我,少不得试试就是了。没准会有奇迹发生!”   骆毅点头道:“是的!凌香公主说得对,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总之,尽人事,听天命!”   “嗯,”媚儿道,“若是歆哥哥真的不念兄妹之情,我只好使用摄魂术了!无论如何,都要先皇宫,近他的身再说。再说,我实在想念我儿。我们马上就接着出发吧,我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骆毅深深凝视着媚儿道:“媚儿,还是歇一晚,明天再去吧。左歆既然以小皇子的命威逼你去见他,在没见到你之前,小皇子一定平安无恙。你放心,无论刀山火海,师父一定陪你去闯。”   “还有我!”左凌坚定地说道,“无论刀山火海,还有我陪你闯过。媚儿,你为了我,不惜与你母妃作对;我为何不能为了你,与我皇兄抗衡。只要我们所坚持的是对的,我们就一定要坚持!”   “师父……凌儿……”媚儿深深感动了,泪花瞬间盈聚眼眶。刹那间,她觉得经历生死离别的凌香公主真正长大了,成熟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了。   ☆、393.第393章 0393 殿前对峙   万缕霞光像金色的凤凰展开五彩的羽翼,在清新柔和的晨风中腾飞。朱墙黄瓦依旧,金碧辉煌依旧,只是雕梁画栋的大殿前,却不见了那个怀抱五彩鞠的少女,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柄青冷霜烁的幻影剑,闪着冷冽的光芒,架在一段如玉般光洁透亮的脖子上。   媚儿此刻紧蹙黛眉,冷凝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小脸呈现着从未有过的肃杀之色。大凡任何一位母亲,在面对爱子生死之时,都不再承受得起任何一丁点的小疏忽。天知道媚儿的心跳得有多狂乱。   骆毅以及北夷的一千死士紧随其后,在凌香公主的呼喝下,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剑拔弩张的侍卫全都只围不攻,不敢轻举妄动。   此举早已惊动左歆,左歆迎出金銮殿,面露喜色:“媚儿,媚儿……”   两个月不见,已经完全从产后恢复过来的媚儿显得更加玲珑有致,更加妩媚妖娆。那眉心一顶小玉冠将她衬托得更加高贵逼人,风情万种。   左歆星眸流淌着款款深情,劝慰道:“媚儿,别乱来。你且放下幻影剑,放开凌儿,一切都好商量!”   “商量?哼,你若只是商量就犯不着给我的小皇儿下毒。左歆,你好绝情!你竟然完全不顾念旧情,把我送给你的七月殇给我的小皇儿服下。你让我这个做娘亲的情何以堪?那就好比让我亲手给我的小皇儿喂了毒似的。左歆,你变了,为了皇位,你六亲不认,你真的变了!”   左歆闻言心如刀绞。“左歆”、“左歆”,何时媚儿不再喊他“皇帝哥哥”或者“歆哥哥”,而是直呼其名。这种感觉那么疏离,那么令人恐惧。   左歆急切解释着:“不!你错了,媚儿!你和凌儿都把朕想得太坏了!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朕若不这么做,怎么逼迫左枭退位?怎么逼迫你前来东夏?媚儿,当朕的皇后,好吗?朕以前做错了,没有好好珍惜你。但从今天起,再也不会了。当朕的皇后,朕马上放了小皇子,马上给他服下解药!好不好?”   “你把小皇子抱给我看看,看看他是否平安无恙。否则,我怎么能够相信你?”媚儿警惕地盯着左歆。   左歆无奈地点头:“好!好!来人,去把小皇子抱来!媚儿,不知何时,你们变成这样了。从前,你信赖朕,朕信赖你,可现在却是彼此猜忌!”   媚儿冷笑:“那也全是你造成的。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利用了我,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撕毁了我对你的信任!”   左歆悲凉地点头道:“对!是朕自己,所以就让朕来补偿你好吗?”   媚儿还未回答,就有内侍抱了小皇子前来。媚儿喜出望外,忙道:“你把小皇子给我,我就放了凌姐姐。”   左歆苦笑:“你何苦作戏,媚儿?朕知道你是绝对不忍心伤害皇妹的。所以,你尽可以把剑放下,你把剑放下,朕也会给你小皇子的。朕说过,只要你答应当朕的皇后,朕一切都依你!”   说着,左歆为表诚恳态度,亲自将小皇子抱到媚儿面前,交给媚儿。媚儿一见小皇子的面,立即撒了手,放开了左凌,只管将小皇子紧紧抱在怀里。   襁褓中的小皇子眼睛一眨一眨,冲着媚儿咧开嘴又是一乐。媚儿忍不住也喜笑颜开。   左歆一把将左凌拉到身后,眼睛却直盯着眼前这幕母子情深的画面,内心嫉妒到发狂的地步。   不!不可以!如果在这幕舐犊情深的画面里再加入左枭的身影,那么一家三口齐全的幸福,才是左歆最刺眼遥存在。   左歆突然觉得那比失去皇位更让他难以忍受。所以,无论如何,左枭都不能活着!   ☆、394.第394章 0394 窗下细语   “那么,解药呢?”媚儿向他伸出手,“把解药拿来!”   左歆摇了摇头,拒绝了:“缓缓吧。难得女皇陛下和襄郡王来到东夏,没道理不多住几日,让朕好好招待招待,再想别的。既来之,则安之,就请媚儿带着小皇子暂时住在邀月宫,那儿离碧霄宫近,正好可以跟皇妹作伴。而襄郡王嘛,就住在建章宫好了。反正还有七个月的时间,待朕处理完跟左枭之间的恩怨之后,再来处理我们之间的问题。”   媚儿冷笑,她算是看出来了,左歆就是想拖时间,不管是为了和她多相处也好,还是为了有机会说服她也好,人家毕竟爽快地将儿子还了,但看来要得到解药,这皇宫誓必住几天不可了。   媚儿回头瞥向师父,骆毅凤眸低垂,微微朝她颌首,她的心立即就安定了。只要有师父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好!住就住!可是你必须在这两天就把解药交给我。否则,我跟你没完。虽说这毒是七个月后才发作,但是小皇子这么小,这毒隐在身体里对他的生长发育有没有影响,这个谁也不清楚。所以,限你后天之前给我个交待,否则我是会找你拼命的!”媚儿绷起精致的小脸,果决地说道。   左歆爽快地答应了。只要媚儿答应留一晚,让他有机会把左枭处理掉,不给左枭和媚儿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就够了。为了帝位,为了媚儿,左枭绝对是根眼中钉,肉中刺,必须坚决地拔除。   当晚,月上中天,禁军护军中尉李阳正在皇宫内到处巡视。他避开了萧佐所率领的另一支左歆的贴身侍卫队,状似无意中巡视到了一僻静宫殿——瑶华宫。   “那里有可疑,你们到那边看看。”李阳随手一指,就把那些萧佐派来看管陆小婵的侍卫给支走了。   李阳立即抓住这个机会,站在窗下的阴影里,轻咳了一声。陆小婵其实早已经听到了动静,她也同样倚靠在窗边,婀娜的倩影印在纱窗上,令李阳好不动心。   “今晚会有大动静,你自己要当心,甭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别出来。”李阳压低了嗓音细心叮咛。   “大动静?左枭要出天牢了,他要跟左歆算帐了?”陆小婵同样低声问道。   “嗯,”李阳沉声道,“文武大臣们的底细全被沈丞相摸索个一清二楚,很快就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所有支持左歆的官员全部被列入了黑名册。另外,乐乐郡主,哦,不,应该是西羌女皇也到了,来找儿子了。因为此事,不仅左枭在天牢里待不住,就是左歆也按捺不住,两人都有意速战速决,杀死对方。因此,我得到的命令,就是今晚行动!”   窗内的美人儿闻言,一阵沉默。李阳深感奇怪,正要问询,人影不见了。李阳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婀娜的身影又印在窗纱上。   陆小婵突然支起窗户,将一团小纸扔了出去,滚到了李阳的脚前。李阳诧异地捡起来,展开一阅,脸色顿时沉重起来。   他哑着嗓音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你害怕吗?这事很危险,我不确定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如果害怕,就别做了。”陆小婵非常善解人意地柔声说道。   李阳果然急道:“不!不危险!只要是你所吩咐的事,我都没有能力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陆小婵勾唇莞尔,她就知道这招以退为进,最符合男人们保护弱小、逞能逞强的英雄气概。   “既如此,务必一击即中。”陆小婵不放心地叮咛。   “放心吧,”李阳却满怀信心,“哪一次你交待的任务不是圆满完成的呢!”   ☆、395.第395章 0395 瞬息宫变   彼时,左凌正来到邀月宫陪伴媚儿。她们俩个亲自动手一起帮小皇子洗澡。小皇子根本不知道身中巨毒,一味天真无邪地笑着。三个月的娃总那么爱笑,无疑是聪颖过人,讨人喜欢。   “唉,可惜,可惜不知道歆哥哥把解药藏在哪儿。假若知道,偷偷取了解药,就可以带着小皇子回西羌去了。至于他们兄弟俩要如何拼个你死我活,我就不管了。”媚儿一边替小皇子洗澡,一边若有所思絮叨着。   左凌沉吟道:“媚儿,你真的不管了吗?我知道你现在不爱皇兄了,可是,你不会替孩子的爹担心吗?我观察着皇兄的意思,似乎是要杀了他呢。”   媚儿冷笑:“这是一定的。一山不容二虎。左枭也何尝不想置左歆于死地。只不过,如同我们在天茫山上所分析得那样,左枭并非真的甘心被擒,他是故意的。既是故意的,那肯定有周到的布署,绝对死不了。因而,我根本不必担心!”   左凌惊悸道:“如此说来,反倒是我皇兄危险了。不!不行,我一定要去通知皇兄,让他对左枭有所警惕。”   说着,她急急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媚儿,或许我能猜着皇兄把解药藏在哪儿。”   “什么?”媚儿喜出望外,“真的?”   可是左凌并未来得及回答。   “嗖嗖嗖……”   “乒哩乓啷……”   刹那间,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射箭声、哀痛声从外面传来,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左凌大惊失色。   “别慌!”媚儿泰然自若地安慰道,“估计是左枭和左歆兄弟俩终于打起来了。”   “什么?不,我要出去,我要去帮皇兄。”左凌急了起来,话音未落,人儿已经冲了出去。   媚儿连忙将小皇子简单洗净,衣服迅速穿好,放在包裹里,她快速地将那“包袱”系在胸前,取上幻影剑,就跑出去观看。   果然,到处是一片杀戮。整个皇宫,已经沦为了战场。太监宫女,乱奔乱窜。被踩死的,永远比被杀死的多。   可这些都引不起她的兴致。当她见到的时侯,战局早已有了结果。从死尸堆里可以看出,左歆的队伍死得远比左枭的多。   可是还来不及数得清这些,不远处,“啊——”一声惊天动地的哀恸声哭得比震天雷还要响亮。   媚儿心中一懔,这不是左凌,还有谁?   媚儿飞速地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地往声音来源方向奔走。俟到后,才发现眼前这令她无法承受的一幕。她的皇帝哥哥,胸口插着一支利箭,正中心脏的位置。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残留着一口气,似乎就在等着媚儿的到来。媚儿大喊一声:“皇帝哥哥……”,而后风驰电掣地扑向他身边,不断安慰着他:“别怕,别怕!一切会好起来的。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啊!皇帝哥哥!”   左歆听到呼唤,刹那间力量倍增,尤其是再次听到这声“皇帝哥哥”的时侯,他咧开嘴笑了一笑,鲜血溢在嘴里。就像苍白的雪地里开出的一朵俏丽红梅,那么凄艳,那么难得。   “媚,媚儿,谢,谢你还,还肯叫我一声‘皇帝哥哥’。朕,朕好喜欢,好喜欢这个称呼。可惜,朕,朕要走了。”左歆使劲全力,断断续续倾吐着。   “不,皇帝哥哥,不许走,不许走……”媚儿深感悲痛。   “这……这个……”左歆艰难地从袖管里取出一件首饰,颤声道,“这是你的,务,务必,物归原主,切记!”   言毕,左歆将头一偏,终于去了……   “皇兄……”   “皇帝哥哥……”   左凌和媚儿顿时伏尸痛哭,哭得昏天暗地……   ☆、396.第396章 0396 久别重逢   恸听声响彻殿宇,尤其是左凌。兰太后去了,如今皇兄也去了,她的身边再也没有任何至亲的亲人,难免感受更为凄凉,倍觉形单影只。   媚儿因着怀里的小皇子,恸哭一会儿,也就勉力止声了。透过朦胧的泪眼,她愣怔地凝睇着左歆手里的饰物。   原来正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   当年去西羌和亲,依依惜别之时,自己亲手送给左歆的头饰。从那之后,伊人远去,可听左凌说过,左歆一直恪守当日的承诺,宁肯违逆兰太后的意思,也不肯立后,后位一直就为媚儿悬空着。   临死之际,他依然记着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可见用情之深!只是切记“原物归还”是何意,如果他惦念着她,为何不保留作为陪葬之物呢?   媚儿从他手里将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抽走,握在手里正想细细看个究竟。突然,门外涌入大量官兵。黑压压将整间御书房都挤满了。   为首的高大男子一出现在门口,就能将满穹星月遮蔽,冷冽的霸气无处不在。媚儿无需回头,就知晓是谁来了,那气场再熟悉不过了!   “媚儿……”左枭虽惊诧于左歆的死,乍见媚儿,依然先行惊喜地呼出了口。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射死他?为什么?你策划了一切,安排了一切,你早已经胜券在握,为什么你就不能饶他一命?”她蓦然回顾,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心疾首的诘问。   那双琥珀色的美眸里簇动着熊熊的小火焰,咬牙切齿一脸怒容。左歆一死,左枭就出现,这么赶巧,不是他做的还会有谁。   “不是朕!不是朕做的!”左枭讨厌解释,不是因为媚儿他根本也不想否认。就算是他射杀的又如何?左歆何尝不想要他死?瞬间的惊喜已经化为了滔天/怒气。   “这样的力道,这样的精准,不是你做的又会是谁?瞧你手里拿着的又是什么?”左枭低头一看,见鬼了,除了御龙剑,好端端地拿着弓箭做什么?   “朕说过了,不是朕做的!朕敢做敢当。真是朕做的,绝不会否认!”左枭简直要气疯了。   为了左歆,她居然会这样诘问他,叱责他。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难道忘了,左歆是怎么对待她的吗?   “那你就不要否认啊!你胆敢做,你就不要否认嘛!你就承认啊!”媚儿的怒火烧得简直有点野蛮了。   “朕为什么要承认?”左枭简直气得肺都快炸开了,“你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为什么一见面总是要跟朕吵架。你是白痴还是傻瓜?难道你忘了左歆是怎么拿着你送的七月殇毒害小皇子的吗?你居然还这么护着他?”   四目交接,如电闪雷鸣!刹那,风、雨、雷、电,都在狂飙!   久别重逢,久别重逢!   尽管上回也是不愉快的分手,尽管上回分离时左枭也曾赌天咒地发誓一辈子再也不要见面,发誓一辈子记恨她。   可是分别的日子里,彼此于梦里都曾经奢望过,久别重逢的一幕将会是如何天雷勾动地火,会是如何情深缱绻,该如何傲娇地戏耍彼此。媚儿甚至想过该如何慢慢告诉他小皇子的存在,然后细细欣赏左枭惊喜的表情,以此求得他的原谅。   只是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久别重逢。   他恨她隐瞒了小皇子存在的事实,恨她待别人永远比待自己好。   她恨他小肚鸡肠,眼里容不得沙,明明胜券在握,却依然不肯饶了左歆,毕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不是吗?   “左枭,你还我皇兄的命来,你还我母后的命来……”突然之间,左凌大哭着,扑向了左枭……   ☆、397.第397章 0397 误会冰释   媚儿心中一懔,没想到左凌会突然向左枭发难。   “小心……”   她惊呼出口,并非是叫左枭小心,而是叫左凌小心。她明明知道左凌根本就伤害不了左枭。   但听在左枭的耳里,却是心神一颤,眼角余光捎去暖意,倒把刚才咬牙切齿的恨收了几分回来。   他轻而易举化开了左凌的招势,顺手点了她的睡穴。左凌身子一弯,就要倒下,左枭立即近前抱紧了她:“来人,把凌香公主送回碧霄宫休息!”   “遵旨!”那些躲藏起来的宫女太监很自然地出现,很自然地上来,把凌香公主扶走了。   这段日子,一下子这个当皇帝,一下子那个当皇帝,政权交迭如此快速,宫里的人早已经习以为常,泰然处之。反正谁当皇帝,他们就听谁的!见风使舵一向就是皇宫里的生存之道。   潜伏于顶梁上的骆毅注视着这一幕,跷着二啷腿,饶有兴致地冷眼旁观。他的桃花眼盈漾着促狭,性感的薄唇轻佻谑意,任由媚儿误会左枭,就是不肯出面解释解释。   左枭走到媚儿面前立定,炽灼的冰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像要将她研究到透底似的。   媚儿被他看得小脸绯红,心儿加速,忍不住气恼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一定要厚葬歆哥哥,否则我跟你没完!”   她冷着小脸,转身就要离去,去碧霄宫瞧瞧左凌。可是左枭一伸手,却拉住了她。   她像被臭虫咬噬了一口,惊跳了起来,急速甩动胳膊,却甩不掉那双大手的箍制。   “等等!朕说的话你不信,但有一个人说的话你总该信了。你不妨听听他怎么说。还不下来吗?襄郡王,梁顶上继续窝着怕是四肢都要麻痹了吧?”左枭的声音冷冽如刀。   媚儿闻言,心里一惊,刚回首抬眸望去,果然见到骆毅翩然跃下,如玉树临风般立在眼前。   “师父……你……”媚儿吃惊不小。   骆毅轻扬唇角,赞赏地注视着左枭:“唉,想要多待会儿都不成。夜鹰啊夜鹰,你的洞察力果然如鹰般锐利,连我这么均匀轻细的呼吸你都能听见,果真了不起!看来,不能得罪你,得罪你,就是给自己招揽了一名劲敌!”   过于自信的人完全可以无视别人的赞赏,夜鹰便是一个。左枭从来都深信自己的能力,也不需要别人证明自己的能力。   因此,他只是非常淡然地说道:“既然知道不能得罪,那就说出实情,方才左歆怎么死的,你都看见了,告诉媚儿,是不是朕杀的?”   “师父,请说实话,我要听实话,你若说谎,我连你也要责怪!”媚儿立马将灼灼眸光投向骆毅。   骆毅轻叹道:“好吧。老实说,我老早就潜在屋内了,故而看不清屋外的人,不过,透过窗棂,我很清楚地看见射杀左歆的是一个身穿禁军武官服饰的人,因此必定不会是左枭。况且,以左枭的武功与自信,左歆当时人在屋内,他犯不着用箭射杀。他若要杀他,必定会直闯御书房,直接使剑才对。会躲起来以暗箭伤人的人必定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媚儿沉默了。不得不说,师父的分析很有道理。仔细回想,左枭并不是那种做事不敢当的人,真是他做的,必不会抵赖才对。因此……   “哼!”得到公道的左枭既不言谢,也不向媚儿示威,果断地转身离去。   他一边大步流星迈出了御书房,一边不停地对身边紧紧跟随的沈寒月下达旨意:“二弟,以皇子之礼厚葬左歆!宣太医给小皇子检查,若没用,出告示寻遍天下名医!另外,令文武百官上朝,金銮殿见!”   ☆、398.第398章 0398 待不下去   “丧事、国事、家事,三言两语就交待完了。莫说,这左枭的确很有本事,很适合当皇帝!”骆毅赞赏地凝视着左枭远去的背影,完全不吝溢美之词。   媚儿收回痴怔的视线,转而正视着骆毅,嘟起小嘴责怪道:“师父你太过份了,依你的武功,你怎么眼睁睁地看着左歆去死,却不追捕真凶呢?”   骆毅叹道:“媚儿啊媚儿,你现在已经是女皇了,不好随便冤枉人。你刚冤枉完左枭,现在又来冤枉我。就为了左歆那小子吗?太冤了!”   媚儿蹙眉道:“我不是为了谁,也不会随便冤枉谁,只是实事求是地问清真相,这也不行吗?”   骆毅挑了挑眉,点头道:“可以。当然可以。真相就是为师潜在上面想探知左歆留我们在皇宫,下一步意欲何为。结果,让我听见他原来对你情深似海,为了把你留在身边,不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所以令人到牢中传了圣旨,给左枭赐毒酒!”   “啊?”媚儿愕然。   “啊什么啊,为师是一点儿也不担心,想那左枭怎么肯束手就范,傻傻地喝下毒酒呢。这不正好抓住这个机会直接反扑,反败为胜了吗?所以,你不要怪左枭,左歆之死,完全就是死有余辜,咎由自取。”骆毅忍不住要为左枭说话。   或许骆毅自己也并不知道,他这样的忍不住完全不是因为他对左枭有多么仗义,仅仅只是因为太看不惯左歆在媚儿心里的位置。   “好了,我明白了。师父,左歆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许再提了!你若是愿意为媚儿分忧,赶紧去左歆身上,或者御书房里搜看看有没有解药。我先去看望一下凌姐姐。”   骆毅点了点头,返回御书房去。   媚儿抱着小皇子径直向碧霄宫而来。   左凌醒了,媚儿直坐到榻前,将小皇子交给碧玉照顾。   “快看看吧,我家公主以泪洗面,醒来就没停止过。”碧玉抱着小皇子,忧心地对媚儿说。   媚儿道:“碧玉,你带小皇子下去找个奶娘喂喂。天快亮了,你顺便传个早膳来。”   “是!”碧玉随即抱着小皇子下去了。左歆一死,媚儿不必担心有人加害小皇子,因此才放心让碧玉抱去,否则定要不离手地照顾着。   媚儿理了理左凌鬓边哭得甚为凌乱的发丝,劝道:“别哭了。一切皆有定数,不是你能左右的。今夜,歆哥哥也命人到天牢里给左枭赐毒酒了,左枭反扑,死于非命,也是他应有此报。为了皇位,死的人真是太多了。凌儿,我已经查清楚,那支箭并不是左枭射的,此事过于蹊跷。真凶我一定会查出来,此人必定居心叵测!”   “这不重要了,”左凌摇了摇头道,“媚儿,纵然左枭不曾杀死我皇兄,可毕竟也亲手杀过我母后。媚儿,这个皇宫我是待不下去了……”   “凌姐姐,别这么说。左枭算起来也是你的皇兄,他不会为难你的。你不待在这里,能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如今我在这世上已经是孤苦伶仃,再也没有至亲的亲人了。左枭虽然是我皇兄,我也相信有媚儿在,他不至于为难我。可是,我依然无法面对他。我只要看见他,就会想到我母后的惨死。虽然我知道这件事谁都有错,谁都不能怪罪,可我就是没办法待在这皇宫里,媚儿,请你理解……”   媚儿紧紧握着左凌的手道:“我理解,只是你要去哪里呢?你从小娇生惯养,怎么受得了外面的苦楚?要不这样吧。我让师父带你回北夷去。北夷的皇宫正在修建。那里定有你容身之所!”   ☆、399.第399章 0399 为伊求情   “不!”左凌拭去泪水,断然拒绝,“东夏不想待,皇宫也不想待,媚儿,无论哪里的皇宫,北夷、东夏、西羌我都不想待。母后和皇兄相继离去,天下之大,就好似再也没有我立锥之地了。我……我只是想在西羌找一座普通的寺庙修行就好了。”   媚儿吃了一惊道:“快别这么说,当日赌咒发誓,其实并没有这么严重,非得去出家不可。我其实一点儿也不介意的。”   左凌苦笑,真挚地说道:“媚儿,并不只是为了赌誓还愿的事。而是我的心里,也极想要清净。当公主有什么好,生在皇家有什么好?骨肉相残,兄弟阋墙,竟不如一般普通百姓人家幸福。”   一番话说得媚儿也生出无限感慨。   左凌拉着媚儿的手道:“你放心,媚儿,我只想去清净,暂且带发修行,不出家,可否?”   媚儿点头:“可是可,只是你为何要去西羌呢?你到北夷去,那儿终归是我的家乡,将来待我回北夷时,好就近照顾你呀!”   “不,我想去西羌,因为那儿离他近……”左凌的声音突然柔得像水一样。   媚儿恍然大悟,不觉梨涡深陷,笑得如桃花一样灿烂:“明白了。这下我就放心了,你的红尘之心未灭呀。这事好办,我修书一封,让母后在西羌为你找一座道观就是了。你且待找好道观再去。答应我,把碧玉一起带去,我让郝德也去,让她们两个去侍侯你。”   左凌摇头:“不,我谁也不带。我是去带发修行的,要早课要打扫,不是去享清福的!”   “不!”媚儿小脸严肃起来了,“你若不答应,我就不准你去!”   左凌感动地拉着媚儿的小手道:“谢谢你,媚儿。我虽然亲人都不在了,但幸好有你这个好姐妹,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好吧,我答应就是。可是,也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左凌沉吟半晌方期期艾艾道:“那个……那个他……媚儿,如果你达到你所要的目的之后,请你一定放了他,好吗?”   “他……是谁呀?”媚儿促狭道。   “切,”左凌轻打了媚儿一下,咬着唇瓣道,“你知道是谁的?”   说完之后,愁云瞬间又笼住了她:“我知道你和他之间有父仇,这么要求你是不是太为难了你!”   媚儿轻轻摇头:“不,我早说过,我的父仇早在我父王死的时侯也随之埋葬了。没有什么父仇可以报了。只要北夷复国,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我没有野心的,当然,我也希望我的母后能打消她那勃勃的野心。冤冤相报何时了,看看歆哥哥的悲剧,还不够让人警醒吗?”   “嗯,”左凌点了点头,忽而又低垂螓首,突然感到有点羞涩:“嗯,有你这番话,我就安心了。我其实不奢求什么,我只是希望他平安。媚儿,假如你见到他,千万别,别说,别说什么……”   “说什么,能说什么?”媚儿又要故作听不懂。   左凌的脸羞得更红了,将头埋得更深了。   “唉……”媚儿突然叹气,“为何长大后总是一桩事接着一桩事,永远操心不完呢。凌儿,你就算要走,也得等小皇子健康起来了再走,好不好?如今,我好害怕独自面对我的小皇子……”   左凌突然抬眸直视着媚儿,低嚷了出来:“对了,说起这事,我想起来了。我方才正是要告诉你,我能猜测出皇兄把解药藏哪里了呢。”   媚儿大喜:“真的?藏哪里?究竟藏哪里?”   ☆、400.第400章 0400 步摇潜情   左凌悠悠道:“原本,我只是猜想。可是见到皇兄弥留之际,居然真的拿出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交给你,务必物归原主时,我就更加确定了。”   媚儿闻言心中一懔,迅速地从袖管里取出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细细端详:“你的意思是说,解药就藏在这支金步摇里。歆哥哥是在暗示我。”   “是的!”左凌笃定道,“皇兄的心思总是那么细腻,他的心里是想试探你对他的情感,如果你把这支金步摇收回去,珍惜它,琢磨它,必会发现其中的秘密。可是假若你弃之如蔽屣,则可能永远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媚儿冷笑:“何苦来?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试探吗?曾经对他一心一意,是他弃我如蔽屣才是。”   “无论如何,这就是皇兄的个性。”左凌梦呓般说道,“他就是那样纠结的一个人,可是媚儿,你却不能因此说他不爱你,或者对你的感情不够深。媚儿,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猜到皇兄会将解药藏在这支金步摇里吗?那是因为皇兄从小的习惯就是如此,他习惯把小东西藏在最珍贵最珍惜的物品里面。”   经左凌一提醒,媚儿蓦然想起小时侯的事。   有一次去狩猎,左歆在几个孩子之中打得的猎物最多,先皇就将寒月刀赐给了左歆。左歆十分宝贝他的寒月刀,就把它藏在了媚儿送给他的大锦囊中。他也曾经对媚儿说过,那只大锦囊是媚儿亲手所织,十分宝贵,只有它才配藏他的寒月刀。可后来,他却把寒月刀送给了自己。   左凌幽幽道:“其实关于这个小习惯,你也是知道的。是不是?媚儿,我们一起长大的,你不可能不知道。可是在这时侯,你竟然想不起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你真的把皇兄遗忘了,他在你心里的位置变得不再重要了。”   是吗?媚儿心里猛的刺痛了一下,遗忘?遗忘歆哥哥,那就是要彻底和过去告别了。   她没办法争辩,只能垂下头去,认真地寻找解药的踪迹。转来转去看了半天,表面是不太可能藏东西,于是,她试着旋开中间镶嵌着的红宝石。果然,竟是可以动弹的。   媚儿大喜,迅速旋开,终于见到了那颗莹白的解药。   “太好了,凌姐姐,真的是解药。真的是它,我认得,我当然认得!”媚儿开心地一蹦三尺高,“原谅我,凌姐姐,我再也等不得了了,我去找小皇子去,我去喂他吃解药。”   悲伤的左凌忍不住勾起唇瓣:“去吧,不过慢点儿,媚儿。小心高兴起来,把解药蹦掉了。”   媚儿没有回答,因为她早已跑得不见人影,根本已经忘记现在自己可是西羌女皇,找个人叫人去传召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小皇子服下解药之后,媚儿满心欢喜地抱着小皇子回邀月宫去。她的脚步轻盈极了。可不是,小皇子得到了解救,左凌也无碍,那么,还有什么烦恼呢?   左歆的离去固然让她伤心,可日子还得过,不是吗?   刚回邀月宫不久,骆毅就匆匆来到。   “很遗撼地告诉你,媚儿,我找不着解药。”骆毅有点垂头丧气,“不过,我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到解药。实在没办法,我就再炼制一颗。”   媚儿狡黠地笑道:“不必了,师父,我已经找到解药了,小皇子也已经服用了。在这方面,你可得反过来喊我一声师父了。”   “哦,当真?”骆毅凑过去看着媚儿怀里的小宝宝,“哈哈,果然安逸得很啊!快告诉师父,你上哪儿找来的解药?”   ☆、401.第401章 0401 醋风狂飙   “哼,我偏不告诉你!”媚儿挑了挑黛眉,微笑着飞睨了他一眼,“谁让你查不到?”   骆毅薄唇噙笑,看着小皇子欣慰道:“解了毒就好。既是解了毒,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嗯,”媚儿温柔地点头,“等歆哥哥头七一过,咱们就走。”   “好!”   骆毅“好”字方落,就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如旋风般卷了进来,随之狠狠刮起的还有一阵浓浓的醋味。   左枭忙了整整一宿没睡,快天亮时累到不想动时,依然惦记着来探望媚儿母子,就强撑着精神来了。谁知道邀月宫里却多出了一个俊美绝伦的骆毅。   骆毅与媚儿并肩而立,头挨得那么近,宛若金童玉女、神仙眷侣,一起充满慈爱地看着他们的孩子,还谈笑风生得那么默契十足,那么神采飞扬,怎么不令左枭生气?   他才是孩子的亲生爹爹,好吗?这一家三口的天伦团聚,温馨画面,也得是他加入才对!   “好什么好,小皇子的毒一日未解,就不许给朕离开!”左枭站在他们面前,因为无眠而布满血丝的鹰眸依然锐利如刀,劈在了媚儿精致的小脸上。   媚儿毫不畏惧地迎着眸刀反讥:“不好意思,毒已经解了。看来,小皇子也很想离开你呢,迫不及待地要健康起来了!”   左枭气得眼眸喷火,脸色铁青,他将火苗延烧到骆毅身上:“襄郡王,虽说是师父,但三更半夜地留在一个女人的闺房里终究不好吧。还请襄郡王避嫌!”   骆毅微微勾唇,似笑非笑,洒脱地退了出去,径自离开。走到大门口,看了看天色,又回头轻扬唇瓣,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对哦,启禀皇上,现在天色已大亮,不是三更半夜哦,哈哈哈……”   骆毅大笑着扬长而去。   媚儿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一向宛若天籁,脆若百灵,本是非常好听,且具有感染力。然而此时,左枭闻听笑声更是大怒,那感觉就好像是媚儿和骆毅合伙取笑他似的。   他蹙紧剑眉,蓦然回首,寒芒掠过,媚儿不由自主肝颤,噤了声,笑意冻在了唇边。   左枭逼近了三步,直逼到她面前,俯睨着她。她仰起头来,头顶也只是正对着他的下巴,可他俯下头来逼视着她,炽烈的眸子却直逼着她琥珀色的灵眸,灼人的鼻息和着身上冷冽的气息袭来,交织成一股极具魅惑的吸引力。   他那完美的有棱有角的薄唇仿佛就要贴上她的,她感到心跳加速,一丝莫名其妙的慌乱袭上了身,忍不住胆怯,后退了半步。   他却自然而然又逼近了半步,她再退,他再逼近,她再退,他又逼近……直至她的后背抵到了冰凉的墙壁,她才尴尬地扬起唇瓣。   “嗬嗬,那个……那个你靠得太近,会伤到小皇子的,保持安全距离比较好!”她忍不住出声。   “不笑了吗?朕很好笑吗?”他面无表情,声音冷冽磁沉。   “不,不好笑!”真的不好笑了,她只是希望他尽快后退几步,免得被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折磨死。   他终于将灼灸的冰眸从她的小脸上移开,移到了她怀里的小皇子身上,而后伸出猿臂,轻而易举地抱过小皇子。小皇子那么小,他的手掌那么大。一只大手掌就是小皇子温暖的摇篮了。   小皇子早已经睡着了。纤长而浓密的睫毛映在白晳的皮肤上,红润的小嘴儿一嚅动,可爱的脸颊就现出如同她娘亲一样的小酒窝。在这点上他遗传到了她的娘亲。可是那英挺的浓眉,又高又直的鼻梁,以及刚毅如刀雕般的完美脸型,全部都遗传了他的爹爹。   ☆、402.第402章 0402 霸道的要   小家伙完全就是爹娘的完美结合。   左枭越看越喜,就连冷冽如霜的神情都微微融化,声音亦柔和起来:“你说,他的毒解了,是同朕开玩笑,还是真的?哪里找到的解药?”   “不、告、诉、你!”媚儿扬了扬眉,美眸底尽是促狭之意。刚才,她也是这么捉弄骆毅的,可左枭的反应完全跟骆毅不同。   她的话音方落,左枭蓦然探过头去,如猎鹰般扑噬过来,捕获了她的小嘴儿,狠狠地掠食着。媚儿肝儿一颤,脑门一热,完全就晕乎得找不着北。   还未晕转回来的时侯,左枭又冷静迅捷地放开了她,他轻勾嘴角,促狭地冷睨着她闭目陶醉的模样:“再不告诉朕,朕就再用这种方法对付你!”   媚儿蓦然恍过神思,立即睁大眼眸瞪视着左枭。   左枭讥诮道:“看你那小样儿,很陶醉嘛,是否依然不肯告诉朕,只想朕再吻你呢!”   “呃,不不不,我说!”这激将法果然有效,媚儿忙不迭地否认。   “那就说吧……”他欺过身去,俯睨着她那被他吻得水润的如樱菱唇,极力控制着内心的狂躁。   媚儿退无可退,却吓得将膝一蹲,头一低,从他的腋下钻了出去,轻松地吐了口气,那窒息的魅惑真是要人命!   “说就说。”媚儿噘着小嘴儿说道,“其实还是凌姐姐提醒我的。凌姐姐说歆哥哥小时侯的习惯,重要的东西要以心爱之物收藏,因此猜测着解药藏在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里。那金步摇是我送给歆哥哥的,因此,歆哥哥弥留之际将它归还给我。我原以为这是要与我了断的意思,没想到歆哥哥却是想提醒我,解药藏在里头。唉,歆哥哥这人,真不知道他究竟算是好人,还是坏人,总之,就是一个可怜之人……”   媚儿说着说着,不觉闭了嘴。   眼前这张俊庞,早已泛得铁青,鹰眸里狼气森森,几欲将她生吞活剥。   后知后觉的媚儿这才回味过来方才所说的话虽然没有错,却极不适宜在左枭面前说,因此噤若寒蝉。   一个骆毅已经够让左枭醋意大发了,如今又来了一个左歆。虽说人已死,可情……宛在?   左枭不能咒骂左歆祖宗十八代,又不能跟死人打一架,只能将一团火儿尽数喷在媚儿身上。   “什么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拿来!!!”左枭阴气森森地从齿缝里迸出话来,语气霸道得像她老子一样。   “那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给你?”媚儿小脸一绷,也倔起来了。   “拿来!”他再逼近一步。   媚儿往后退,嘟着小嘴儿不看他。   左枭冷着脸,吼道:“来人!”   伺侯在外头的宫女跑了进来听命。左枭将小皇子交给了她,命令道:“抱出去给奶娘照顾着,多找几个奶娘来照顾。这可是朕的皇长子,务必小心侍侯,还有,叫李阳多加守卫,小皇子若有什么意外,朕第一个斩杀的人就是他!”   “遵旨。”宫女将酣睡的小皇子抱了下去。   左枭立即掩闭了房门,回头瞪视着媚儿:“现在没有小皇子碍事,你最好把那支金步摇交出来,否则,别怪朕不客气!”   媚儿也被激起了斗志:“哪有你这么霸道的?你说要我就给吗?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是我送给歆哥哥,可他不在了,还给我罢了!”   “你为什么要送给他金步摇!”左枭逼问。   “为什么?”媚儿的神思仿佛穿梭回到了记忆长河里,不禁怔了。如果当年,左歆不是那么懦弱,而是像今天那样,有威胁左枭的勇气,那么,一切肯定会变得不一样了。   读者群:69653402   ☆、403.第403章 0403 母凭子贵   她的出神令左枭更为气恼,他再逼近一步,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擒到眼皮底下,冰眸锁住她迷惑的灵眸,恼怒道:“你在想什么?朕不准你在跟朕说话的时侯想着别的男人。”   他的霸道惹恼了她,她媚眼微睐,故意把话说得更清楚些:“想又如何?可这并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我的记忆里本来就有他,在还没有认识你的时侯,我们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认识你多久,才不到两年吧?可我跟歆哥哥却有整整十八年的感情,你怎么比?”   “哼!”他微微一愣,狠狠搡开了她。   媚儿微微趔趄,扶住桌角,咬住唇瓣道:“是!我是把金步摇送给他了。在我去和亲的时侯,我心里很难过,很不舍,于是我就想留给他做个念想。可没想到,他却对我说,从今以后,后位将为我悬空。他后来也做到了。兰太后逼他,他也没有答应立后。虽然他后来做了许多错事,也派人追杀我,可是我能感受得到他的矛盾和痛苦。他随身带着金步摇,把解药藏里头,都可以说明他对我的情没有改变。也因为没有改变,他才会用小皇子威逼我回到东夏。可是,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他是多么可悲可叹的可怜人啊。我再也不恨他了。我看着这支金步摇,只是想着如果我们都不长大该有多好。如果不长大,或许我们都会无忧无虑的!”   “幼稚!”左枭冷冷打断了她,“你们不长大,自有别人会长大。你们不长大,朕就不来找他讨还血债了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年我母后落难的时侯,我母后被兰太后残害的时侯,你怎么就不会来可怜可怜我们?”   “呃……”媚儿微微愣住。   左枭趁她愣神的工夫,蓦然出手,一把抓住她,双管齐下,如闪电般搜罗了她的腰际和袖管,再等她反应过来时,他的手里已经牢牢握着那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连同那柄寒月刀!   “哈,讨厌!还我!”媚儿出招去夺。   左枭一个闪身避开,待要细细端详金步摇,媚儿又欺身上前去抢,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左枭就把那金步摇和寒月刀尽数收进衣服里,当胸揣着,猿臂环抱着胸前,谑笑道:“算了,媚儿,朕也不需要你来可怜。让你可怜还不如让你可恨好!这金步摇朕和寒月刀朕没收定了,你要恨就恨吧!往后,但凡有男人送的东西,朕全部要没收!”   “哼!”媚儿睥睨着他,一脸鄙夷,娇俏的唇瓣扬起一抹讥诮:“当日是谁说过要恨我一辈子的?又是谁说过一辈子永不相见,不原谅我的?”   经此提醒,左枭也蓦然想起那时侯对她撕心裂肺的绝望。她对左歆的情义,对马腾的非君不嫁,都让他深感痛恨。可是,那个画面仅仅掠过脑海,左枭就不愿再深入多想。   他微微勾唇:“朕是说过要恨你一辈子,但是你替朕生了一个好儿子。往后朕恨你依旧,但是永不相见之类的话就此一笔勾销!”   “切,”媚儿嗤之以鼻,嘀咕道,“还不是因为怕见不到你儿子。”   声音虽低,左枭却听见了,他大咧咧地承认:“没错,算你识相,就是怕见不到我儿子。”   媚儿没好气地说道:“难不成我还母凭子贵了?”   “你正是母凭子贵!若不是小皇子,朕定要更加恨你!”他说着话,却将猿臂一捞,将她抱进怀里,同时伸手点住了她的穴道。   娘的,又来了。他究竟想做什么呀?   ☆、404.第404章 0404 非抱不可   左枭似乎看穿了她眸底的疑问,坏笑地答道:“朕被你的心上人折腾了一宿,累了,非睡一觉不可,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挠朕安逸地睡一觉!而你,必须陪朕!”   言毕,他将她打横抱起,就往暖榻里边放。他帮她脱了鞋子,自己也将靴子脱了,袍衣除去,又散下鲛绡帐,躺了下来,盖了被子,侧卧而眠。   他如同在夜鹰寨时的睡姿一样,一只手臂让她当枕头,另一只手臂背后紧紧环抱住她,将头往她后颈窝一靠,立即沉入酣甜的梦乡。   看来他真的累了。可不是,在天牢里待了那么久,紧接着又跟左歆的人拼斗了半夜,马不停蹄地会见群臣,处理了善后事宜,再来,又跟自己斗嘴斗了那么久,不累才怪!   只是,他倒睡得舒坦,可苦了媚儿。媚儿被点了穴道,整个小身子可僵着呢。如果四肢可以动弹,她真想拍醒左枭,告诉他自己不会逃跑,会乖乖当他的睡枕、靠枕加抱枕,只求不要点住穴道。   然为时已晚,媚儿眼睁睁地听着他轻微均匀的鼾声,如此酣甜,如此惬意,心里就一万个不平衡!   哼!待他醒来,非揍死他不可!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习惯?非抱着人才能睡觉。可是她又不免想到,假若这是他的坏习惯,那么她不在他身边的这段日子里,他又是如何睡着的?   抱着唐婉,还是那个什么百合姑娘?   他认识了个什么百合姑娘,是在路上听沈寒星说的。可具体的情况,她并不了解。当时她正担忧着小皇子,也无心去了解。可眼下一想起来,却再也难以消除。   这个百合,据说生得花容月貌,被封了贵妃。那一定是很得//宠//吧。   夜里,他抱着她睡觉吗?也是这个姿势吗?   她突然恼火起来,心里烦躁得不行。   哼,这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家伙,自己立后纳妃不说,还吃她什么飞醋!   媚儿到底也是累了,嘀咕了半天之后,终于也沉沉入睡。   这一觉,直睡到天昏地暗,天荒地老。   过了不知多久,当她终于睁开眼帘时,一张英俊无匹、帅气无敌的俊庞立即映入眼帘。淬着火的眸色融化了他眼里的坚冰,那一瞬间,她惊见他眸底的痴情与深情,唇角的似笑非笑也似乎噙满柔情。   可惜一俟发现她已醒来,那些痴情、深情、柔情刹那全消失了,速度之快让她疑心方才所见根本就是错觉。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再是背对着他,而是面对着他蜷窝在他怀里睡着的,并且四肢也能动弹。他,分明已经解开了她的穴道。   但是几乎就在她动起念头的时侯,似乎早已洞悉的左枭立即发出警告:“乖乖的,别反抗,说会儿话。不想再被点穴的话尽管试试。”   “切,试什么呀?我翻个身不行吗?”她立即识相地往里挪进去了一点,努力与他保持距离仰躺着。   左枭微微勾唇:“识相就好!这是对你上次对朕施展摄魂术,救走左歆的惩罚。那次朕万万没想到你会出现,太大意才会让你得逞。你别想再有得逞的机会。”   媚儿笑得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看来你很在意上回的窘事嘛,可惜我早已经忘了,原来我这么厉害啊,能牵着大名鼎鼎的夜鹰的鼻子走……”   “你!”左枭气结,“别太得意!这一回,朕不会让你翻出我的五指山。什么头七一过就走,你想都别想!”   媚儿敛笑,严肃地瞪着左枭:“哪有这样的呀?莫说我是西羌的女皇,退一步说,我也是马腾的皇后呀?你凭什么把我禁锢在东夏皇宫?”   ☆、405.第405章 0405 无数个恨   左枭霸道地狠睨了她一眼道:“朕不管你是什么女皇,还是什么皇后,这都与朕无关。朕只知道你是小皇子的亲生母亲,所以,你必须是我左枭的女人,必须待在东夏皇宫里不可!”   “又是母凭子贵吗?”媚儿突然有些气咽,有些委屈,“仅仅因为我是小皇子的亲生母亲,所以才必须是你的女人吗?难道就不是纯粹因为我?因为你想要我?”   她突然这么问出口,反倒把左枭怔住了。然而,很快的他反应过来了,那语气里的憋屈令他十分受用。难道她也是在意他的,所以这么问吗?   “朕要你,你就会乖乖让朕要吗?”他轻舒猿臂,霸道地将她揽了过来,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灼灼地凝视着她,追问着,“从朕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所做的一切努力,只是在不断地逃离朕!朕有那么可怕吗?别忘了,是朕三番两次让你随朕远走,是你自己死活要回西羌的!是你丢下朕不要的,你忘了吗?”   “啊……”媚儿闻言激动而热切地仰视着他,“所以,你不恨我了吗?”   “不!朕还恨你!恨你不告诉朕原因!恨你说走就走,不留情面!恨你总是顾念着别人,从来不顾念朕!恨你在雪地里丢下朕,害朕掉下悬崖差点死掉!恨你救走左歆不留遗力,甚至不惜伤害朕!恨你隐瞒小皇子的身世让我们骨肉分离!你说你,究竟可不可恨!”在这种情境下,左枭忍不住吐露出心里的怨怼。   媚儿紧咬着唇瓣,水眸里漾出别样的柔情,这无数个“恨”听起来怎么那么温暖呢?   这真的是“恨”吗?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媚儿情急之下坐了起来,“当日在雪峰之上,你掉下悬崖了吗?你身受重伤,我留了九转还魂丹给你续命的呀,难道你没看见吗?”   左枭冷笑:“朕看见了,也勉为其难服用了。可是你的所谓歆哥哥又派李阳来追杀朕,身受重伤之下,被逼得跳下悬崖,幸好百合救了朕,还误打误撞帮朕解了紫焰煞气,否则你今天是看不见朕了!”   “原来如此,因此你也误打误撞收了她吗?”媚儿的语气里掩饰不住浓浓的醋意。   左枭闻听,陡然炽烈地凝视着媚儿:“朕是酒醉之中误打误撞把她错认是你,只好负起这个责任。”   媚儿痴怔地迎着左枭炽烈的眸光,心里充满了歉意。   她不是个傻瓜,也不是个冷血动物。左枭三番两次的表白,三番两次的追寻而来,又将话说到这份上,他对她的心意是再也明白不过了。   她突然恍悟,错的人是她,该道歉的人也是她。她怎么能这么伤他的心?是因为她觉得高大威猛如左枭者,再被多伤害几次也无妨吗?只是,她却忘了,再健硕威猛的外表,身体里的心脏也是柔弱的,伤痛时也是一样会血淋淋的。   “媚儿,伤朕最重的不是被追杀,不是掉落悬崖,不是紫焰煞气。而是你那番绝情的话。你说你只想要当皇后,你跟着我只会刀光剑影,前途未卜。所以,为了赌这口气,朕不管遇到再大的困难,也要打下江山来。除了报仇,就是为了在你面前显摆。可是,媚儿,朕错了,即使朕已经身为皇帝,你还是不屑一顾,你救走了左歆,不愿意跟朕走。因为其实你在意的并不是皇位,而是因为你的心底根本没有朕,只有你的歆哥哥,只有马腾,只有骆毅,你……”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媚儿突然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左枭。那双冰眸里受伤的眸色深深刺伤了她的心。她真的不忍,她要说出真相!   ☆、406.第406章 0406 倾诉情衷   左枭懵了,他的心瞬间翻腾起了狂涛巨浪,头一回,媚儿主动扑进了他的怀中。他紧紧搂着她,害怕她再逃脱一般,生生要把她嵌进骨肉中去。   “其实不知道是从什么时侯开始,歆哥哥在媚儿心里的位置已经渐渐模糊了。也许是因为越来越了解他的为人,也许是因为后来知道他做过许多错事,总之不知道从什么时侯开始,媚儿午夜梦回时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了。”   媚儿柔情似水的倾诉令左枭竖起了耳朵,贪恋地听着。她却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似是羞涩,不敢于剖白时直视左枭的冰眸。   “那个人又霸道又冷酷,总是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就强行而为,可是在媚儿的心目中,他又是一名真正的男子汉,总是那么敢作敢当,勇往直前。”   左袅听得热血沸腾,将手臂紧了紧,更紧密地抱着她。   “起初,自然是真的要千方百计的逃离,可到了后来,是不得己而为之。自从知晓我的身份,我身上的担子就变得沉重起来。我不再仅仅是为了帮歆哥哥完成和亲使命,身为北夷郡主,我更要为北夷复国而努力。”   “你不曾到过隐逸村,你不曾见过我的北夷同胞在隐逸村里生活的情景,他们像乞丐一样生活着,没有温饱,没有尊严,没有自由。如果是你,你一定也无法忍受自己的族人被称为‘九等猪族’,因为你自己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你身上所流的血液注定了你要为他们讨还一个公道。”   “所以,师父会同你合作,为了要还北夷的半壁江山。而我执意留在马腾身边,为的就是西羌的另外半壁江山。”   “当日,在雪峰顶上,我只能绝情地说出那些话。一是为了救你的命,你已身负重伤,如何带着我逃过萨瓦国师的追踪;二是为了让你死心离去,我何尝不想要跟你走,我的心早就跟你走了,可我的人必须留在西羌,为了取回北夷属地而努力。当时的分离,对你来说是种伤痛,对我又何尝不是?”   “第二回救走左歆,的确是因为惦念同他一起长大的情份,但更多的是因为凌姐姐的恳求。我可以无视他和兰太后的生死,却不能不在意凌姐姐的生死。她要死要活地求我,我能不答应吗?”   “于路途之中的绝别我也很伤痛,你再次说要不顾一切带我走,我又一次拒绝。那是因为胜利已经在眼前,我怎么能够半途而废?置北夷于不顾,那么多人期盼着我,那么多族人将他们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能怎么办?我能够那么自私地跟着你走吗?你身上背负着母仇尚且如此拼命,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有没有想过我身上不仅背负着父仇,还背负着整个北夷的仇恨?所以,我必须嫁给马腾。我对你说绝情的话,是因为我了解你,若不说得绝情些,以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你不知道又要闯出多大的祸事来。”   “那你跟马腾……”男人在这方面都是小气的,左枭忍不住问了,会不会假戏真作他真的很想知道。   “没有,没有,没有,我和他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只是用了摄魂术,让他以为我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满意了?小气鬼!”媚儿咬着唇瓣,推开他,狠狠别过头去不理他。   他却勾唇邪魅一笑,伸出手去,捧着她的小脸扳回来,而后不假思索地凑过脸去,无比霸道无比精准地捕捉了她的樱唇,深深地将她吻进骨髓中去……   ☆、407.第407章 0407 来日方长   她天旋地转的晕乎在他怀里,柔得如同一根水草似的,当他终于厣足,微微稍离寸许,喘着气息灼炽地盯着她酡红的丽颜时,他心里在沸腾地叫嚣着。   于是再次吻她,急切而猛烈地要将她吞没,她却恐慌起来,用力地将他推开。   “不可以……”   “为什么?”他嘶哑的低吼,染了赤色的眸子灼灼。   媚儿撒娇地安抚着他:“别这样嘛,来日方长。”   “朕知道来日方长,但朕现在就……”   “不行!”媚儿挣脱他放肆的手,坐直身子,正色道,“如今歆哥哥刚去世,不可以如此。再说,于名义上,我还是马腾的皇后,我不可以明目张胆这么做。”   “你说过,那只是作戏。”   “既便只是作戏,于世人眼中却不是的。如今小皇子的身份曝光,歆哥哥搞出来的什么滴血验亲,弄得世人皆知那是你与我的孩子。若是再不知检点,要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这个女皇。一定会认为女皇陛下是个荒淫无度的女人,那我以后还如何治理天下?你待我回去解决完马腾和北夷的事情,再来想办法一家三口团聚,好不好?”   “不好!朕不愿意你再回去,知道了小皇子是朕的骨肉,朕如何能再放你们回去?你想要回北夷属地,朕可以发兵为你讨还,好不好?咱们攻下西羌,平分天下,宛若当年马腾对待北夷一样,以牙还牙,可否?”左枭鹰眸熠熠,燃烧起了坚不可摧的斗志。   “不好!”媚儿断然拒绝,“这个方法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战争刚歇,你又要重燃战火,受苦受难的是老百姓。不可以,如今不论是东夏还是刚刚复国的北夷,都需要休养生息。绝对不可以再用武力的方式夺回北夷。”   “那你又是用何种方法?”左枭不以为然。   媚儿羞愧地低下了头道:“老实说,也并非正大光明的手段。母后让我使用摄魂术惑了马腾的心智,而后,使唤他写出禅让皇位的圣旨,再将他带回北夷软禁起来,谎称有病。我这女皇之位就是这么来的,实在有愧。”   左枭点了点头:“明白了。你得了皇位之后再下诏将北夷属地归还给北夷。待交接完成之后,对马腾或放或杀,全凭你们主宰。”   “是的,在这一点上面,我与母后有了分歧。我想在事成之后放了马腾,可是母后却主张杀了他为北夷报仇,顺便收复西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无论如何,我得先回去,先要回北夷属地再说,对吗?”   “对!不过你母后说得并没有错。你完全可以杀了马腾,合并北夷,反正马腾只是个穷兵黩武的皇帝,并不是什么好人。”左枭不假思索地说道。   媚儿本来还想争辩什么,可是想到左枭是个大醋缸,就按捺下来,转移了话题。   “这事以后再说吧,来日方长。总之,你现在出去吧,回你自己的龙章宫去。咱们已经在屋里待了一整个白天了,如今天色已晚,你再不速速离开,真要惹人闲话的。再说,我也不放心小皇子,一天没见他,我心里没着没落的,非去看看不可。”   左枭一脸懊恼,黯然不语。媚儿突然发现洋溢着阳刚之气的酷劲十足的左枭一旦懊恼起来,那神情竟似一个赌气的孩子一般,悻悻然,煞是可爱。   于是,她伸出柔荑轻抚着他的俊庞,柔声安慰道:“你在天牢里也待了一段时间,不妨回去洗个澡,再好好歇息一番,如何?”   “明白了,原来是嫌弃朕未曾沐浴,明白了,这就走,再来找你!”言毕,左枭翻身下榻,二话不说就走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把媚儿唬得一愣一愣的。   ☆、408.第408章 0408 我怎么办   “襄郡王,本宫该怎么办?”   皇宫花苑的一隅,僻静的假山之后,隐着两个低低说话的人影。   陆小婵手里绞着锦帕,心乱如麻。李阳倒是射死了左歆,可小皇子并没有因此而一命呜呼,反而活得好好的。不知从哪里就找到了解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为什么行动之前不告诉我?”骆毅忍不住责怪道。   陆小婵不无幽怨地说道:“事态如此紧迫,襄郡王又这么忙,如何通知呢?这不是看着此时皇上在媚儿那边,才派人请你来的吗?否则,本宫……”   “那一箭是你命人放的?”骆毅一针见血地说道。   陆小婵心中一惊,却也不打算瞒着,点了点头道:“是的。本宫想,如此可以一箭双雕,既能够杀死左歆为我爹爹报仇,又可以让小皇子无毒药可解,小皇子死了,左枭一定很伤心,如此也算是报仇了。”   骆毅点头:“早该想到是你。可是你派何人所为,此人箭术不一般,身手也不错。连我躲在大殿内,也只看到身影一闪,本想追上去,后来又懒得,想着以他的身手,追去费劲,还要搞个惊天动地。但是其中也有个原因,是因为我猜想着有可能是你做的,不愿意将此事彻底拆穿吧。”   陆小婵眸底流露出钦慕之色:“果然是襄郡王,心思之细腻,眼力之敏锐,都令本宫佩服。”   “他是谁?”骆毅追问。   陆小婵咬了咬贝齿,迟顿了一下,凝望着骆毅那张妖孽俊美的脸,又不忍心拒绝,只得实情相告:“是禁军护军中殿李阳。”   “李将军?”骆毅惊道。   他细细思量,又微勾唇角,了悟道:“是了,当年是你走下天茫山跟他告的密。那时侯你们就认识了吧。可是,他为什么愿意死心塌地的为你做事,甚至不惜杀死自己的旧主子左歆呢?难道说,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不!你别误会!”陆小婵急道,“本宫,本宫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心思,真的没有!”   骆毅深深凝视着她,缓缓道:“我相信你对他没有,可他对你呢?李阳?他不会无缘无故帮助你的,但他也不是贪图钱财的人,再说你也无钱无势。除非是他喜欢你了。你对他没有心思,不代表他对你没有,是不是?”   陆小婵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骆毅观此神态,明白她是默认了。因此劝道:“贵妃娘娘,此事做就做了,你为父亲报仇,我也不能说你什么。可是,今后行事请多加小心,再不可鲁莽行事了!”   “所以,才会冒险请襄郡王过来,”陆小婵幽幽地凝视着骆毅,“接下来,本宫该怎么做,请襄郡王拿个主意?”   骆毅沉思片刻道:“你本想怎么做?”   “杀了左枭,替我爹报仇,左枭若死,纵然搭上我这条命,我也愿意!”陆小婵敛了眸色,发狠道。   “难道你就没想过将错就错,好好当你的贵妃娘娘?左枭的魅力,连媚儿都挡不住,这么好的夫君,你不考虑一下吗?何况他又这么/宠/爱你……”骆毅试探着。   “不,他再好,也没有襄郡王好!”陆小婵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骆毅微怔,蹙眉凝视着陆小婵,答道:“我有什么好,贵妃娘娘,请慎言!”   “不!我没有说错!我不愿意再当什么‘贵妃娘娘’了。我不稀罕。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找个有情郎,一生一世一双人,安安静静,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襄郡王,你若是不让我复仇,就带我走吧,请你带我去北夷,我愿意从此放下父仇……”   陆小婵突然激动了,她的激动让骆毅感到了为难。   ☆、409.第409章 0409 只在乎你   骆毅略微惊讶,虽然并非第一次被女子示爱,可对方是陆小婵,却是他事先从未想过的:“不要这么说,贵妃娘娘。你是贵妃娘娘,我凭什么带你走?”   “襄郡王,还需要我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吗?”陆小婵豁出去了,此时不说,更待何时,“我,我喜欢你,襄郡王。从你我初次见面时,我就喜欢上你了。可我当时年纪太小,也不好意思说。再后来,家遭巨变,沦落风尘,更是自觉配不上你,根本不敢提,可是如今,我要是再不说,只怕你回北夷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呀!”   骆毅沉默了,那俊美的脸孔因为沉默而显得更加阴郁,美得令人揪心。   “襄郡王,只有你才能令我摆脱仇恨。只要你愿意带我回北夷,我就愿意放过左枭。从此不再复仇。而且,我,我自问卑微,亦不敢强求你娶我,只要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服侍你,这就够了,好不好?”陆小婵抛开所有的自尊,恳求道。   骆毅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位曾经的宁都第一美人,倾城绝色,美丽脱俗,正在苦苦哀求着,可是……   “对不起,贵妃娘娘,我没办法这么做。”   “你嫌弃我,嫌弃我沦落过风尘,嫌弃我嫁过人,对吗?”虽然早已经预料到结局,可没想到被拒绝时会是这般难受,陆小婵凄苦难忍。   “不!你想太多了!你很好,真的,只是我还年轻,不曾想过娶妻一事,请见谅!左枭死不死,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就请贵妃娘娘自便吧!”言毕,骆毅大步流星地离去,毫无留恋。   陆小婵凄楚地勾唇,露出一个比哭还苦涩的笑容,似遭受重创地趔趄了半步,那盈在眼眶的泪珠就坠了下来。   明知表白是自取其辱,为何要说?为何要说?陆小婵曾经也是个孤傲的大家闺秀,自视甚高,受尽富家公子的吹捧,如何遭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因为过份懊恼,心口发痛,她抚着心口,轻轻捶打着。然而那只小手却被一只大手拎了去,紧紧握在掌心里。   她抬起泪眸,却是李阳!   “原来,你心底的人是骆毅!难怪,难怪你一直都不肯接受我!”李阳痛心道。   她抿住薄唇,羞愧万分,想要抽回小手,却不能够。李阳紧紧攥着,硬是不让。   “放开我,”她哽咽道,“如今,你什么都知道了,你也可以撂开手,离开我,什么都不管。你一定很失望,很受伤,对不起,我不是存心想利用你。我想报仇,我也想帮他,可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   李阳猛地将这个泪人儿搂进怀里,紧紧抱着。   “让我告诉你怎么办?骆毅不能保护你,就让我来保护你。他不懂得珍惜你,就让我来珍惜你。我不在乎你流落过风尘,也不在乎你嫁过人。我只在乎你!只在乎你!懂么?”   听见这么温暖的话,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个人不在意自己的过去,陆小婵的泪水更是肆意流淌,她纵容自己将头埋进李阳的怀里,借他宽阔的胸膛靠一靠,哭一哭。   过了好一会儿,陆小婵勉强止住泪水,轻轻推开了李阳,幽幽道:“对不起,我利用了你,可是我又不能给你更多,你还是走吧,李大人。你本来就不该理我。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是危险,可我不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你可以把你真实的身份告诉我了吗?什么父仇,什么心事?我全都想知道,因为我想保护你啊!”李阳真挚地恳求着。   “嗯!”陆小婵点了点头。事到如今,除了李阳,她还有谁可以倚靠呢?   ☆、410.第410章 0410 忐忑辞归   两天后,左歆出殡了,葬在皇家陵园,兰太后的陵墓旁。而梅皇后则被左枭从天茫山移葬此处,与先皇合葬在一起。   临入葬时,媚儿向左枭要回了寒月刀和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说道:“放心,我要回来,只是想让它们陪伴歆哥哥,给歆哥哥留个念想。而你从今以后,也不用担心我再睹物思人了吧。”   如此甚好!左枭欣喜地将寒月刀和金步摇交还。媚儿亲自把它们放入了棺中。   入殓之时,左凌哭得肝肠寸断,媚儿也忍不住扶棺痛哭。左枭此刻蓦然忘了计较,看着同父异母的兄弟长眠,其实他也心生恻隐之情,无限感慨。   如果不是兰太后那么喜欢争权夺位,或许他们兄弟俩可以一起在皇宫中长大,可以一起念书,一起习武,可以做一对好兄弟。可惜因为无从选择的血缘,而注定了彼此的命运。   丧事落幕之后,左凌又伤心了好久,直至头七过后,方才在媚儿的安慰下慢慢回复过来。   过了十来天之后,眼看着左凌逐步复原,并且常常向媚儿提起要去西羌的事情之后,媚儿就动起了回西羌的念头。   “凌姐姐,你再缓两天,我已经向母后去信提过寻道观一事,不日将有答复,等到信后,我们就启程回西羌,到时侯,我可以顺道送你去道观。我得亲眼见见那道观,亲自吩咐一番才放心!”   “好,听你的!”左凌也很爽快答应了。   又过了两天,洛晴的信就到了。媚儿展开信阅读,发现信中绝大部份都是在催促媚儿回去,说是北夷属地的西羌居民该搬迁的也已经搬迁了,全都安置好了。陆陆续续也有北夷百姓已经搬入了北夷属地。如此一来,北夷的疆土就完整了。   因此,急需骆毅回北夷去主持大局,也需要媚儿这个西羌女皇回去,安抚局面,安定人心!北夷若复国,媚儿总不能还是一直当西羌女皇吧?这事,总得有个解决之道。   信的末尾,就捎带说了左凌的事。道观已经寻好了,说是云痕峰上的白云观,僻远雅致,极适合隐居。   媚儿从骆毅手里取得这封信后,归期就更是迫在眉睫,她的心里越发纠结不安,害怕左枭不答应放她归去,更害怕他要将小皇子留下。因此寻思着该如何说服左枭。   思来想去似乎也别无他法,因此只得亲自去御书房觐见。   左枭这段日子总是主动往揽月宫跑,一天不见媚儿母子二人两三回,连觉都睡不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尽往揽月宫里搬。只是不曾见过媚儿主动找过他,因此左枭喜出望外。   谁知左枭的盼望得来的竟是洛晴的催归信,当下脸色一沉,眸色凝冰,不发一语。   媚儿低眉顺眼地往他身后一站,柔声道:“回去也不过就是权宜之计,等到北夷安定下来,马腾的事一解决,媚儿一定会回来。”   “马腾的事如何解决?杀他,还是留他?”左枭的问话冷硬得像冰块似的。   媚儿略一思索,道:“我,我希望留他,但,但不要误会。留他,只是因为凌姐姐喜欢他。我会让马腾一纸休书休了我,这样正好他和凌姐姐能够在一起。凌姐姐算来也是你的皇妹,她可是这整件事情当中最无辜的了,我希望你也能待她好,成吗?”   好半天,左枭没有回话。   四周的空气仿佛遭遇了寒流,冻得不成样子,静得不成样子。媚儿感受到他内心的矛盾与挣扎,因此也不强迫他,静静地等待着他做出决定。   “你处理完事情后,真的会回来吗?”终于,他低哑地开口了。   “会的,我保证!”媚儿连忙回答。   ☆、411.第411章 0411 喊声哥哥   “你真能保证?”他捧着她的小脸不放心地追问。   “嗯,我发誓!”她无比认真地举起右手来。   “不!不必了!”他以指腹迅即地掩住她的小嘴,轻轻抚摩着,低喃道,“不必发誓,只要你答应朕一件事,朕就放你回去!”   “洗耳恭听!”一听到可以回去,媚儿自然乐意答应。   左枭见到她的笑容,眸色却更沉了:“朕舍不得你,你再多陪朕十天好不好?”   “嗯,没问题,我想十天耽误不了什么事!”媚儿很爽快地答应了。   左枭霎时脸色稍缓,冰眸渐渐燃着了火苗:“至于小皇子……”   “小皇子这么小,自然要跟着我。再说,这几天你又不是没看见你的唐皇后有多气恼,她以前害过我,要是再害了小皇子,可怎么办?你能保证得了小皇子的安全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不准小皇子离开我身边。”媚儿劈哩啪啦一阵说道,谁敢让小皇子跟她分离,她就跟谁急。   这下,左枭满面阴霾的脸色彻底拨云见日了,勾唇邪魅一笑,轻谩道:“没人要和你抢小皇子。朕只是想说到时回来,一定记得把小皇子也一起带回来。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够不够?”   “三个月?嗯……”媚儿偏着头想了会儿,笑道,“应该是够了,不够的话再派个人向你讨个假期!”   左枭闻言朗声大笑,他这一笑,倒把媚儿看呆了:“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呀,皇上,你别整天冷着个脸,虽然够酷,可不够亲民呀。你要多笑,显得你多么爱民如子才对呀!”   他闻言突然敛了笑,将她的小脸捧得更近些,咄咄逼视着她:“媚儿,别叫我‘皇上’,我突然觉得这个称呼不好。不够亲近。”   “嘿嘿,”媚儿使劲掰开他的大手,闪开一边去,揉了揉被他捏痛的粉颊,“你现在才想到呀,‘皇上’,你成天对我‘朕’呀‘朕’的,我还想同你说,我也是个‘女皇’呢。我跟你就是平起平坐的,难道咱们说话非得这么‘朕’来‘朕’去的吗?多难受呀!”   左枭点了点头道:“果真媚儿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就是突然听你称呼我为‘皇上’,感觉别扭。奇怪,为什么别人称我为‘皇上’我不会别扭,偏偏就听不得你叫呢?”   “因为我是女皇陛下呀!”媚儿得意地挑了挑眉,“我叫你,你自然不敢应声,觉得受用不起,不自在呗!”   左枭笑道:“倒不是,就是觉得不够亲近。如今,你可以喊这个‘哥哥’,那个‘哥哥’,为什么就不能喊我一声‘哥哥’呢?”   “咯咯咯……”媚儿笑声宛如银铃,悦耳动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呀!那还不简单,枭哥哥……”   她亲热地喊了一声,转身就扑进左枭怀里,跳了起来,直接挂在了左枭的脖子上。左枭连忙抱住她,心里乐开了花,简直要陶醉在她那对深深的甜甜的酒窝里了。   “媚儿,再喊一次……”   “枭哥哥……”她不假思索地再度甜丝丝地喊道。   左枭的骨头都快酥了:“再喊一次,媚儿,喊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我都爱听。”   “枭哥哥、枭哥哥、枭哥哥……”她果真附在他耳边不停地甜甜地喊着。   左枭再也忍不住,将埋在她香鬓边的头抬了起来,直接将嘴唇挪到了她的菱唇上,悄无声息、自然而然地封住了她的小嘴儿。   “枭哥哥”三个字直接就呼进了他的嘴里,被他给贪婪地吞没了。   从此之后,枭哥哥将取代歆哥哥,牢牢霸占她心里的位置。   ☆、412.第412章 0412 皇子取名   快要窒息时,媚儿推开了他,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一时间小脸绯红,无法自处。   这是御书房,大白天的热情个什么劲儿呀。媚儿自己给自己泼冷水,幸好没人看见,否则小脸往哪儿搁。   “怎么了?害羞了?”   左枭一过来,媚儿立即一转身,闪到了书案后面。她拿起桌上的笔递给左枭:“呶,你既是小皇子的亲生爹爹,怎么可以不给他取个名字呢?我一直没有空想这个问题,可如今连你都有了好称呼,也该给咱们的小皇子取个正式的名字了!”   “嗯,容我想想。”左枭闻言大喜,顿时忘了卿卿我我之事,低头沉思起来。   他背着手踱来踱去,那沉思的神态比考虑什么国家大事更为专注肃穆。终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书案前,挥毫于宣纸上写下了一首诗。   媚儿低头一看,正是一首《元日》:   高轩暧春/色,邃阁媚朝光。   彤庭飞彩旆,翠幌曜明珰。   恭己临四极,垂衣驭八荒。   霜戟列丹陛,丝竹韵长廊。   穆矣熏风茂,康哉帝道昌。   继文遵后轨,循古鉴前王。   草秀故春/色,梅艳昔年妆。   巨川思欲济,终以寄舟航。   “嗯,”媚儿沉吟道,“好一首《元日》!高高的轩台辉映着春/色,深邃的楼阁沐浴着朝阳。红色的宫墙内飞舞着彩色的饰旗。翠玉珠帘映耀着宫女们的玉佩。吾将效仿先贤明君们,恭谨而节制地治理国家,终于使八方安定,四海升平。丹陛下排列着森森戟戈,长廊里回荡着丝竹乐声。壮美的和煦之风浩荡在华夏大地上,康盛的帝王之道运图正昌。吾将继承文王的事业,遵循他的先例,并借鉴古代帝王们成功与失败的经验来治理国家。春天来临了,小草又像以前一样沐浴在春风里,梅花也像往年一样绽蕊怒放。想渡过巨大的河流到达彼岸,但最终依然要靠舟船才能渡过……”   媚儿抬眸仰视着左枭,琥珀色的美瞳碎碎流光,欣喜道:“枭哥哥借鉴这首诗,用来形容眼下的局面,却是再确当不过了。希望枭哥哥治理国家,真的有如诗中所言,继往开来,恭谨节制,明白真是需要百姓的支持和大臣们的帮助才能治理好国家。”   左枭勾唇魅笑:“不过就是希望如此啊!一介武夫,不会写诗,还不懂得借鉴一番吗?媚儿,你看这个字。”   他提笔在“曜”字上画了个圈。   “曜?”媚儿眸子里的秋波盈盈流转,“曜,日光之意也,日出有曜,照耀、明亮之意也。”   “嗯,不止。”左枭道,“日、月、星均称为“曜”,日、月、火、水、木、金、土七个星亦合称‘七曜’。咱们的小皇子,看那长得帝王之相,将来必是了不起的人,一个给大地带来光明的人!所以这个字非他莫属!”   媚儿欣喜地跳了起来:“太好了!左曜吗?咱们的儿子就叫‘左曜’吗?”   “对!左曜!可好?”左枭含笑点头。   “好,哈哈哈,我走了,去看我们的小曜曜,把他的名字告诉他。”媚儿一开心就溜得好远。   可不是,又辞归成功,又给小皇子取了好名。出乎意料的达成任务,真把她乐坏了。   “诶……”左枭却敛了笑容,怅然喊道,“等等……”   谁等他呢?   媚儿一消失,那些恭跪在外头禀事的大臣们就鱼贯而入,将他堵在了御书房里,这其中就包括了似笑非笑的沈寒月。   可怜的左枭,瞬间就被国事掩埋了……   ☆、413.第413章 0413 求解禁令   左枭方才还在说,要恭谨而有节制地治理国家,做个什么明君。可一转眼,他还是忍不住希望某些时刻,所谓的国家大事千万别来打挠他为好!   “说吧,有事启奏,无事就退了吧。”左枭心里犹在想着也要去看看小曜儿……   沈寒月启禀道:“启禀皇上,关于逆贼萧佐,该如何处置?请皇上明示!”   “萧佐?”左枭皱眉道,“当天晚上不是已经推出午门斩首了吗?怎么还要处置?”   沈寒月恭谨禀道:“那只是萧佐本人。可还有萧佐的家人眷属呢?”   “哦,”左枭恍悟道,“这还不简单,就请丞相去查明,但凡家人与此案有牵扯,支持左歆的复辟党,就革杀勿论;若与此案无关者,一些老弱妇孺,就放了吧!”   沈寒月勾唇一笑,摇头叹道:“还是圣上英明,与微臣想到一处了。可有人就是迂腐想不通呀……”   话音方落,谏议大夫李谦立即反驳:“什么迂腐?丞相,我这是在为皇上着想,为江山社稷着想。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历来逆臣反贼,莫不株连九族,斩草除根,若宽容处之,他日谁都敢反!皇上,身为谏议大夫,应直言不讳,臣之忠言,望圣上纳之,下令株连九族。至少,也得如之前陆瀚陆大人之例,男为奴,女为娼,涉案之人,尽数腰斩于市才符合律法才是。”   沈寒月冷笑:“所谓律法,就是惩诫犯了律法之人。如果查明确实其家小未违法,为什么要惩罚?株连,其实就是殃及无辜,制造冤案!”   “哼,丞相,你这是妇人之仁,后患无穷啊!”李谦说得痛心疾首。   沈寒月亦引经据典,据理力争,两人争得不可开交。   “闭嘴!”左枭终于发话了,“你们两个吵得朕头痛,你们的意见朕明白了,容朕想想,明日早朝再宣布决定吧。都下去!”   “是,皇上。”沈寒月和李谦只得遵旨。   然而,李谦倒是退出了门槛外,大步流星走了,沈寒月却顿住了脚步,一只脚要迈开去,却又收回来。   他想了想,硬着头发转回来,又走到书案前站着,一张犹豫的脸,似乎在考虑如何开口。   “有事?”左枭问话的同时似乎已经猜到沈寒月要说什么了,不禁感到烦躁,他站了起来,似有要走之意。   沈寒月急了:“大哥!小师妹来找我了!”   一句话说尽了一切。   左枭喟叹,女人真是麻烦!   “你答应帮忙了?你帮得了忙吗?你就说你帮不上忙?往后别找你!”   左枭干脆地说完,就径直往外走。   “诶诶诶,大哥你去哪儿?”沈寒月连忙追上去。   “去看朕的小皇子,你的小侄子。对了,朕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左曜’,好听吧?”左枭不无得意地说道,那性感的唇角止不住噙着骄傲的笑意,好似左曜让他多自豪似的。   沈寒月咧嘴笑赞:“好听!太好听了!不仅好听,而且霸气,将来小皇子必是了不得的人,这长相,这名字,这么高贵的出身!不得了!不得了!”   “哈哈哈……”一番赞美之辞让左枭受用得很。左枭忍不住仰面长笑。   沈寒月趁着左枭龙心大悦时,连忙进言:“大哥,小师妹其实不求什么,她不敢再闹了,就是拜托向皇上求情,这个月对她下的禁足令,求皇上解了吧。她保证绝不放肆,绝不醋意大发,绝不胡作非为。皇上这样将她禁足凤鸣宫,让她这个皇后的颜面往哪里搁呢?你想,为了她皇后的颜面,她一定也是不敢了呀!”   ☆、414.第414章 0414 这么亲密   “哼!”左枭收起温暖的笑容,俊庞顿显肃杀,他立定冷笑,“你可敢为她作保?”   “啊?”沈寒月微微一愣,只得硬着头皮道,“好吧,那就勉为其难为她作保吧,只求皇上解了禁足令,省得她一直来烦我!”   “哼,”这次的冷哼却是忍不住笑出来的意思,左枭拍拍沈寒月的肩头道,“好吧,卖你一个面子。但是得看牢她,要是她胆敢伤害媚儿或者曜儿,朕要她的命!”   言毕,左枭大步流星离去。   沈寒月肝儿一颤,望着左枭离去的高大挺拔洒脱伟健的背影,也只得皱着眉轻吐:“遵旨……”   左枭到了邀月宫,适逢骆毅也在。媚儿刚刚才跟骆毅报告完小皇子取的名字,还有十天之后的归期。骆毅一边抱着小皇子逗趣,一边听媚儿说着。   左枭驾到,顿感寒流袭来。   骆毅刚刚识趣地站起来,怀里的小皇子就被左枭夺了过去,眸刀顿时劈了过来,冷厉地讥道:“哼,好巧呀,几乎每次朕来你都在!”   骆毅哭笑不得:“那说明本郡王和陛下有缘份呀。陛下请了,骆毅告退。反正你们只剩下十天团聚之日了,就不打挠了!好好珍惜吧!”   言毕扬长而去。   左枭气得横眉怒目,怒视着媚儿,阴阳怪气道:“你这么快都跟他说了?”   媚儿也哭笑不得:“不跟他说跟谁说呀,他是我师父,算起来又是我表哥,又是北夷人。十天后他要护送我回去的呀!”   左枭听了,突然眸色黯然,抱着小皇子呆坐在那里。媚儿吓了一跳,怎么连他最疼爱的小皇子也不逗了。   媚儿忙把小皇子抱过来,怕他摔了,问道:“你怎么啦?枭哥哥……”   左枭突然抬眸憋屈地凝视着媚儿,又茫然又恍悟地说道:“原来,他跟你的关系这么亲密,那朕呢?”   “噗”,媚儿忍不住笑出来。真逗为,左枭那神情,竟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突然发现告错了状。   “好吧,你跟我的关系也很亲密,枭哥哥,你别忘了,你是曜儿爹呀。”媚儿好笑地提醒道。   “对啊,”左枭立即勾唇魅笑,“我是曜儿爹爹。”   刚一喜完,又忧愁了:“不,不对,这还不够!他是你师父,又是你兄长,如父兄一样难以割舍呢,不妙呀,容朕想想。”   左枭呆愣愣地说完,站起来就走了出去,把媚儿彻底搞懵了。从前只知他冷冽霸道,不料却也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   媚儿挑了挑眉,不以为意。把紫玉和紫烟喊了过来,让一个把孩子抱去给奶娘,一个去准备热水,准备沐浴。   紫玉和紫烟原是侍侯兰太后的丫头,可是自小媚儿就在兰太后身边长大,见兰太后的面比见洛晴的面更多,因此同紫玉和紫烟也十分熟络,两个丫头自然是非常喜欢媚儿。   兰太后死后,紫玉和紫烟颇不受其他宫女待见。原本高高在上的地位反而一落千丈。这回,媚儿回到东夏皇宫,两个丫头就通过各种关系拜托,请求侍侯媚儿。   果然,待在媚儿身边,自然日子也就好过起来了。媚儿对待她们,也不因为兰太后而心生芥蒂,反而百般照顾。   此时,紫烟侍侯媚儿沐浴之后,也到了落日时分。媚儿身着象牙色曳地纱裙,风鬟雾鬓,含娇倚榻,慵懒地翻阅着一部《尚书》。   《尚书》所记载乃以政治见长,记叙尧舜禹三代的事迹,阐述帝王治世之道,教导民众通达事理,诚实正直,必须具有远见卓识……   渐渐的,媚儿看得入了迷。媚儿近来常常研习这些帝王之术,既然已经身为女皇,不管是西羌女皇,或者是北夷女皇,都要把国家治理好才行。治理好国家,使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处处繁荣,自然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415.第415章 0415 偷香盗玉   思及此,媚儿就收了玩心,于闲暇之时,不断研习各种古史典籍。此时,读着读着,媚儿也想到不可以光读死书,得空时自然要深入民间了解民情,并且找老师好好讨教一番才是。   只是,如果女皇陛下要拜师,谁才配当她的老师呢?身为天子的老师,既要博学多才,又要有真才实学,不可纸上谈兵,这样的人,可真是不好找呢……   “嗬!”媚儿惊跳了一下,正想得愣神,书却冷不防被抽走了。什么时侯,左枭已经钻入了鲛绡帐内,倚靠到她身边去,同时夺去她的《尚书》。   “还我!”媚儿回神过来时,恼怒地伸出手要。   左枭邪笑着将手里的尚书远远地扔走,凑到她耳畔低语:“这回我是从窗外飞进来的,可不是从天牢来的,而且也沐过浴了,不许嫌弃我……”   听到后半句,媚儿的脸立即红得像染了胭脂似的,娇啐道:“呸,瞎说什么?”伸手推他,触到的却是坚硬的“石块”,怎么也推不动。   左枭瞧着媚儿那腮晕潮红,娇丽蛊媚的模样,不禁心旌荡漾,低哑呢喃:“好,不‘说’,咱‘做’。”   说着他的铁臂已经环了上来,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但觉芳馨满体,未及吻她,已经勾魂噬骨了。   媚儿的小脸更红了,推搡着他道:“做什么做,给我滚,不是说过来日方长的嘛?不是说过不好惹得朝野议论的嘛,待日后名正言顺,再……”   娇媚的唇瓣被他的唇堵住了,谁还有工夫听她长篇大论呢?   下午左枭回去想了半天,觉得不能输给骆毅,说什么也得把跟媚儿的关系整得比她跟骆毅再亲密些。他是曜儿的爹没错,可仅仅是这样怎么够呢?   他跟她,既没有师徒关系,也没有血缘关系,更非同族之人,啊啊啊,听起来竟是那么生疏呢?难道只有靠孩子为纽带才能维系他们之间的感情吗?   不!不行!就算只能倚靠孩子来维系两人的感情,她也要争取多跟媚儿生几个孩子,把这纽带拧得更牢固些才行啊。嗯,再要个小公主吧……   打定了主意,入夜后,他就从窗户潜了进来,直接爬上了她的暖榻,直接吻了她。   面对她的质问,他在她的唇齿间呢喃着:“媚儿,你就当我还是夜鹰吧,是天茫山上下来的山贼夜鹰,偷香盗玉的夜鹰,而不是当了皇帝的左枭,可以吗?可以吗?”   他不断地吻着她,魅惑地要求着:“叫‘鹰哥哥’……”   “鹰哥哥……”一声‘鹰哥哥’若燕语莺啼般融化了他的心。他充分发挥了他的霸道强势,用男人的本事去征服她,如惊涛骇浪般延绵不绝的爱淹没了她……   直至东方破晓,雄鸡啼鸣,他依然不知疲倦地努力耕耘,企图播下更多的种子,早日实现他的公主梦。   于是,不堪承受的媚儿恼了,捶他,打他,揪他。   “起来了,给我滚!到底让不让人睡了呀,天都快亮了呀,从哪里滚来就从哪里滚走,别让人看见,要是让人看见说了嫌话,别怪我跟你没完!”   直到她把小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才勉为其难地眷恋不舍地离开了她。他谑笑地穿衣,从容飞出了窗口,如一只夜鹰一般,哦,不对,他原本就是夜鹰!   媚儿忍不住盯着他高大的背影莞尔,一种温暖的感觉填满了心田。可这种温暖的感觉很快就被全身的酸痛给代替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青青肿肿,不禁怨叹这只鹰还真能折腾。   疲倦感袭来,身子一歪,真正沉入了梦乡。   ☆、416.第416章 0416 猫爪挠心   夜鹰飞出去的时侯,很不巧地被骆毅瞧见了。   当时,他正躺在离邀月宫不远的碧霄宫的琉璃瓦上。自从陆小婵跟他告白之后,他的心里就乱成了一团,已经有一段时间,晚上睡不着,骆毅就像这样随便选择一个屋顶待着,躺着一边喝酒一边赏月,经常喝着喝着就睡着了。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怎么会是随便选择一个屋顶呢?其实他选来选去总是在邀月宫附近呀,潜意识里他总在守护着某个人。   左曜?小皇子有了姓名了!姓“左”,哼,骆毅一整个晚上都在思虑这个问题,思来想去,怎么也睡不着?   媚儿居然让左枭命名,而下午左枭那吃醋的样子,媚儿也并没有多加责怪的意思,这说明两个人和好了。是啊,有什么理由不和好呢?他们之间有个“左曜”啊!   骆毅越喝越懊恼,越喝越懊悔,他为了北夷,是如何放任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呢?他冷笑,真是佩服自己。都说左歆冷血,深沉,虚伪,为了江山社稷,可以放手心上人远嫁西羌。可没有人知道,他骆毅其实比左歆更加不如。   如今,一切的努力,一切的策划都有了回报。连西羌部份的北夷属地也差不多顺利交接完毕了,北夷真正复国了。那么媚儿毫无疑问将当上北夷女皇。   媚儿若成为北夷女皇,会和左枭最终在一起吗?不,中间还夹杂着一个马腾,媚儿会怎么做呢?媚儿行事总是出人意表,就连骆毅都捉摸不透。   不,不需要研究媚儿会怎么做,只需要清楚自己接下去该怎么办?真的要放过马腾吗?而东夏呢?   身为北夷郡王,身为北夷护国战将,他究竟是要听洛晴的,还是要听媚儿的?骆毅陷入了两难。   子夜,忽如其来一只夜鹰在他眼皮底下掠过,从窗口潜入了媚儿的房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于是,骆毅彻夜难眠,即使喝得再醉,再多,却也无法如往常一般恣意洒脱地入眠。眼前一幕如猫爪在挠他的心,使他时时刻刻倍觉煎熬。   漫漫长夜,前所未有的难捱。直至黎明时分,这只夜鹰又飞了出来。一切,不言而喻……   骆毅蛰伏在屋脊下,也许是他轻功太好,也许是夜鹰心情不错,竟然没有发现。   骆毅脸色凝着铁青,唇角微勾,妖孽的俊美隐着难言的诡谲。他轻飘飘的驭气而行,在清晨第一道曙光的灿烂中,飞回了建章宫憩息。   波澜不惊的神情下,隐逸着惊涛骇浪的决定。   卯时,群臣又扑了个空,这一次,不是迟到,而是君王从此不早朝的安逸节奏。   沈寒月俊庞乌云密布,他和李谦都在焦急等待着左枭对萧佐一案作出决定,可是卯时已尽,辰时已临,左枭却是依然不见人影。   “这,这可怎么办?”群臣议论纷纷,谁也不敢回去,怎么知道这次左枭是不是迟到得更晚一些呢?若是还要来,不见了文武百官,反而要多加责怪。   身为丞相,身为二弟,沈寒月只得自告奋勇道:“稍安勿躁,容我去看看!”   沈寒月来到龙章宫,内侍总管黄公公告知皇上依然在睡。命人敲锣报时,也没有用,反而遭来一顿训斥。果然……   沈寒月不禁觉得诧异。左枭早朝会迟到不假,只是皆因练武或者别的事耽搁,绝不会是因为贪恋睡眠,这于左枭,竟是破天荒头一回,难道昨夜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皇上昨夜可曾出去过?几点睡下的?”沈寒月追问着黄公公。   ☆、417.第417章 0417 母狗投胎   黄公公听问,仰头思索了半天,摇了摇头:“好似没有。昨夜子时侍侯沐浴之后,皇上就就寝了,一直到今天早晨,并未见出去呀。丞相为何如此问啊!”   “好,没事了。黄公公,你自去忙吧!”沈寒月知道问他也问不出结果来,就把他打发了。左枭如果要做些什么,岂能让人知道?   左枭尚算勤勉自律的人啊,思及在夜鹰寨中的情景,唯一能让他高眠不起的人只有媚儿。而现在,媚儿刚巧又在宫中。难道……   哼!沈寒月本来就因为唐婉的事情,而对媚儿心生不满,如今又要做出祸国妲己之类的事来,他如何肯饶?   他急匆匆地赶到邀月宫,紫玉、紫烟守在宫外。   “怎么?女皇陛下还未醒来吗?”沈寒月急促地问道。   “嗯,是的,丞相有事?”紫烟问道。   沈寒月眸色一沉,冷笑道:“我明白了,果真如此啊!紫烟,你进去唤醒女皇陛下,就说皇上今早没去早朝,文武百官都还在金銮殿上等着,就说是我,丞相大人亲自来请她去唤醒皇上。”   “这……”紫烟犹豫道。   “你放心,本相敢以人头担保,女皇陛下不会怪罪你,她不会是这般小气之人,这点我还是相信的。再说,真要怪罪,一切有本相顶着。快去!”   “好吧,丞相稍待。”紫烟只得应承下来。胆敢应承,除了丞相保证,还有她印象之中的媚儿也的确不是个会随便怪责别人的人呀。   果然,不一会儿,紫烟就出来让紫玉去取盥洗之物,自己返身去侍伺媚儿穿戴,一柱香工夫之后,媚儿就急匆匆地奔了出来,她的脚程之快令沈寒月始料未及。   “女皇陛下……”沈寒月紧追而上。   媚儿立定,回首,精致的妩媚的小脸尽显威仪,美瞳如炬,灼灼地盯着沈寒月道:“丞相大人,不必多言,你的意思我全明白,去金銮殿上告诉众臣,就说皇上一柱香工夫之后,立即赶到!”   言毕,也不等沈寒月回话,又匆匆赶往龙章宫。   紫玉、紫烟紧随后头侍奉。   沈寒月有点怔怔的,这个媚儿,当她不媚惑人的时侯,为何说起话做起事,竟然是那样的威仪十足,活脱脱女皇范儿,令人不得不乖乖照她的话去做。这让沈寒月始料未及。他感到自己是有点小瞧媚儿了。   媚儿赶到龙章宫,黄公公迎上前:“女皇陛下,皇上还未起呢,还是请回,等一会儿再来吧。”   媚儿也不答腔,快步上前,一脚就将宫门踹开了。   黄公公大惊失色,阴细细地叫道:“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女皇陛下……”   话才刚开口,媚儿早已闯了进去,径直闯到内殿,掀起珠帘,冲到龙榻,一把将左枭攥了起来:“起来,左枭,给我早朝去!”   左枭尚在梦中,模模糊糊被拉了起来,鹰眸微睁了一下,隐约见是媚儿,眸一闭,又躺了回去。   这一躺回去,还捎带圈了媚儿的脖子一起仰倒。媚儿忍不防被这一带,整个人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面。   “哎呦……”黄公公用帕子掩了眼睛,连忙将随后跟进的几个小太监一同赶了出去,避到宫外去了。   媚儿听黄公公这么一呼,这么一避,小脸顿时绯红起来。张口猛地就往左枭的脖颈上咬去。   用力之狠深入肉里。   “啊!”左枭大叫,彻底痛醒!   他猛然坐了起来,鹰眸淬火瞪视着媚儿:“你疯了,又咬我!谋杀亲夫啊!”   “哼!”媚儿松开口,怒视着他。   左枭用手一抹脖子,手指当真沾了血迹,左枭叹道:“媚儿,你是母狗投胎的吗?总这么爱咬人,还老是咬我的脖子,你看,这上回的印痕都还在,你又……”   读者群:69653402   ☆、418.第418章 0418 女皇发威   “哼!你活该被咬!咬死你算了!”媚儿柳眉倒竖,咬牙切齿,“我若是母狗,你就是公狗。公狗要是体力不济,就不要硬撑整晚呀!真有本事,就该下了榻直接去早朝,而不是软叭叭地趴在……”   “我呸,谁体力不济了?谁软叭叭了?”左枭霎时从龙榻上一跃而起,活跳跳地矗立在媚儿面前,冰眸淬了利箭嗖嗖地射向媚儿,脸色铁青,“敢说朕软叭叭?敢不敢现在就跟朕在被窝里再滚个三百回合?”   媚儿刹那脸红了,又羞又恼道:“谁是这个意思呀?下流胚子!我是指你的龙体要保重,国事繁多,不宜太累嘛!你昨儿还夜半来,天明去的呢!依我说,根本就不用这么藏着掖着,人家一看你早上这种表现,立即就猜到了。丞相大人都亲自跑到邀月宫求我来喊你了。多丢脸啊!搞得我活脱脱就是一个祸国妲己吗?你这‘君王从此不早朝’的戏码赶紧给我停住,否则的话,我立刻、马上就抱着曜儿回西羌去。谁愿意在这里多陪你九天,陪得满城风雨啊!”   媚儿这么一说,左枭真的立刻“软叭叭”了,马上腻歪地抱紧媚儿:“不许走!朕听话就是了!以后只战一回,就行了吧!”   “不!”媚儿断然拒绝,“从此杜绝,否则连面也甭见了!真的是公狗发情,你有皇后,也有贵妃,找他们,别找我!”   左枭一愣,松开了手,讷讷道:“你当真只把朕当公狗吗?朕自然可以找她们,但朕为何不去?你想过吗?”   媚儿闻言心中一暖,娇音也柔缓许多:“枭哥哥,媚儿说过来日方长的嘛。细水才能长流。枭哥哥,你一定要明白这个道理的呀!你这样做,没有好处,只会让我在东夏皇宫里待不下去,即使待下去,也不会快乐的!枭哥哥,在这皇宫里,只有你一个人疼爱我们母子是没用的,必须大部分的人都疼爱我们,敬重我们才行呀!”   左枭点头,郑重其事地拱手道:“朕受教了!女皇陛下!”   媚儿忍俊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屈膝回礼道:“媚儿也谢过皇上理解,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左枭冰眸灼灼地盯着媚儿,倾过身去,挑了挑眉磁沉地说道:“其实……朕今天不去早朝,并不完全是因为昨晚累着。相信朕的体力,一定比常人要好的啊!”   “那是为何?”其实关于这点,媚儿也完全同意,因此她含笑问道。   “二弟和谏议大夫为了萧佐之案,意见相左,一个主张不株连家人,一个主张株连,逼着朕今天早朝做决定!朕委决不下,所以不去!若是打仗之事,朕好决断。可这朝政,有时竟是错综复杂,叫人头疼!”左枭无奈道。   媚儿却道:“这事如何不好决断,就照丞相的话做吧。不株连!”   左枭道:“可按东夏律法,依萧佐所犯的谋逆之罪,确实要株连的呀!”   媚儿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律法之外尚有人情的呀。萧佐撺掇着左歆复辟,确实可恨。可是你也可念及老丞相萧安的功绩,法外施恩啊。以萧安的名望,在朝野上下都颇受尊重,若看在萧安的份上,我想李谦之流也不致于再多说什么了。何况,律法乃是由皇上所订,你既为皇上,若是律法有不妥之处,你也是可以更之改之的嘛!”   左枭恍然大悟,喜出望外,拉着媚儿的手道:“真是听媚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朕茅塞顿开,这就上朝去!这就上朝去!”   媚儿瞧着他慌乱穿衣的模样,情不自禁又“咯咯咯”的笑起来。   ☆、419.第419章 0419 仅此一杯   听了媚儿的意见后,上朝的左枭显得自信满满,他按照媚儿的意见支持了沈寒月,李谦无话可说,萧佐的家小因此得以避免株连之过。   左枭又在朝堂之上平反了沈寒月的父亲沈忠将军的案子,追封沈忠为忠烈侯,沈寒月激动万分,叩谢天恩。   处理完这两件案子之后,左枭原以为就可以下朝了,不料沈寒月又禀奏了藐州水灾一事。就此事又讨论了好一会儿,派遣了钦差吴汉章前去藐州赈灾不够,还就赈灾银如何筹措着实费了一番脑子。   东夏原本国库就空虚,在左歆手里已经是这样了。否则,左歆也犯不着献出媚儿,忌惮西羌。加上又经过内战,战火方熄,这银两的筹措还真是个事呢。   就这事大臣们唇枪舌剑地讨论到午时犹未完。左枭烦了,道了一句:“退朝,此事容朕想想,再议。”   完了,就溜下了朝,回到龙章宫,瘫在龙榻上,他觉得处理纷繁的朝政确实比打几场硬仗更累。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也不知到了几时,待他突然惊醒时,才发现原来是身边多了个人,倚偎着他,轻轻地为他摇着团扇。   “哦,原来是你,百合,你什么时侯进来的?”左枭一边说着,一边坐了起来。   陆小婵嫣然一笑道:“刚进来。皇上,已经酉时三刻了。臣妾亲手做了些晚膳,亲自给你送了来。   左枭微微勾唇:“劳烦爱妃费心了,如今你已经身为贵妃,又何须像从前一样事事亲历亲为,吩咐他们去做就是了。”   陆小婵柔声道:“皇上,非逼着臣妾说出来吗?臣妾不过是找个由头见皇上一面罢了。否则,怕是小皇子又把皇上牵绊住了,几时能见着?”   左枭忍不住愧疚道:“爱妃费心了,是朕的错。”   “皇上”,陆小婵搀着左枭的胳膊,来到桌边坐下,“臣妾是听说皇上下朝时已是午时,连午膳都没用就睡着了,因此怕下午醒来皇上肚子饿,这才擅自准备了晚膳过来,好让皇上一醒来就能用餐啊!”   说着,她殷勤地为左枭夹菜,亲自喂进他嘴里,左枭勉为其难地吃过一口之后,就拿过她手里的筷子道:“还是朕自己用膳惯些,你帮朕倒些酒就是了!不如爱妃一同用膳吧!”   “哦,不不,吃过了,皇上请慢用,这些全部都是为皇上准备的!”陆小婵连忙推却。   “那么,就陪朕喝几杯酒!”左枭反过来为陆小婵倒酒,将酒递到了她的唇边。   “哦,不,皇上,”陆小婵脸色略显苍白,“百合不胜酒力。还是请皇上饶了臣妾吧!”   左枭正色道:“为祝贺朕有个好皇子,就陪朕喝一杯,朕答应,仅此一杯!”   “哦,不!”陆小婵连忙咳嗽了几声,“臣妾这两天生病了,不适合饮酒!”   “既是生病了,不适合饮酒,又怎么敢抱着病体为皇上做晚膳呢,你就不怕把病传染给皇上?”这道声音宛若燕语莺啼,当中却又不乏威仪果敢。   左枭抬眸一看,喜道:“原来是媚儿来了!”   媚儿却不见了早上的笑脸,精致的小脸凝着怒色,她快步陆小婵面前,拿起那杯酒道:“贵妃娘娘,皇上美意怕是不好推却吧?喝吧,只是一杯,定然无碍。况且,这可是葡萄美酒,喝了对身体反倒有好处,请贵妃娘娘喝下吧。难道贵妃娘娘不肯饮下这杯酒,是因为心怀嫉恨,见不得我为皇上诞下一位小皇子吗?”   “这……不,本宫没有那个意思!女皇陛下多想了,只是实在不胜酒力。”陆小婵略微慌了。   ☆、420.第420章 0420 狠施毒手   “是吗?”媚儿冷笑,“不胜酒力,连一口也喝不得吗?如果只陪陛下喝一口,你可肯?”   “媚儿,你怎么了?”左枭心生疑窦。媚儿虽然行事出乎意料,但在待人处事上,还是相当大度和气的,绝不至于无端对百合如此,何况百合还是一个贵妃。   媚儿回头抽走他手里的筷子道:“暂且别吃了,先陪你的贵妃娘娘喝一口吧。一杯不肯赏脸,相信一口是会赏脸的!”   媚儿快速斟了杯酒给左枭道:“敬你的贵妃娘娘吧。”   另一杯酒又往陆小婵面前递,一双琥珀色的美眸咄咄逼人,锐利极了。   陆小婵深深抽了口气,继而将心一横,唇边反倒溢出几丝诡谲的笑意,接过酒杯咬牙切齿道:“恭贺皇上得到小皇子,同时也恭贺皇上很快就要登天极乐世界,与我爹爹相聚了。来,臣妾先干为敬,随后就来,追寻你们而去……”   她阖上眼睑,泪水就润湿了羽睫,她将牙根一咬,仰脖就要喝下这杯酒!   “且慢!”媚儿一把夺过这杯酒,笑意盈盈地盯着陆小婵。   陆小婵恼羞成怒,这是何意?这个苏媚儿是成心要羞辱她吗?还是要试探她?她都把话说得这么绝,这么透,这么视死如归的时侯,她却突然不要她喝了。   “我要喝!”陆小婵小脸涨得通红,一把掠过桌上的酒壶,将壶嘴对准自己的小嘴,就要直接喝。   结果,又被媚儿夺了过去。这下陆小婵彻底恼怒了,动起手跟媚儿抢夺:“放开,本宫要喝,你敢抢本宫的东西,这酒是本宫带来的,给我喝!”   媚儿收了酒壶在身后,退让了十几步,陆小婵却直扑过来,紧追不舍:“快拿来,我要喝,我要喝!”   “住手!”左枭低吼出两个字,却比千军万马的蹄音更震荡人心。   陆小婵果然顿住了,脸上掠过一丝听天由命的凄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媚儿?”   媚儿抬眸凝视着困惑的左枭,问道:“你不觉得方才贵妃娘娘说的话很奇怪吗?她那意思是要拉着你到黄泉路上见呢!”   左枭愣住了,追忆着方才百合所说的话,遂将剑眉一拧,脸色大变,如利箭般的视线射向了陆小婵,不可思议道:“难道说这酒里有毒?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媚儿取下发髻上的银簪,探入酒里,霎时,银簪的底端变成了黑色的了。媚儿将银簪高高举起,给了左枭看。左枭冷笑:“万万想不到朕的身边养了一只狼!”   媚儿叹道:“贵妃娘娘,你在皇上身边都快两年了,难道不知道皇上是百毒不侵之躯吗?你可以拿剑刺他,拿刀劈他,拿箭射他,却千万不能用毒药毒死他,明白吗?”   “啊……”陆小婵顿时面如死灰,委顿于地,悲凄地呢喃着,“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很不幸,是真的……”媚儿蹲下来盯着陆小婵的脸,看着那张小脸由死灰变得生动,哦,不,是激动,小嘴抽搐着,泪花盈聚,美眸里盛满楚楚可怜的盈漾,“陆姑娘,你……”   “走开!”陆小婵突然大喊一声,一把推开了媚儿,从袖子里抽出一柄利刃刺向左枭。   左枭将身微侧,轻而易举避开了,反身擒住她的柔荑,一把将她攥进怀里,死死箍住她,冰眸锐利地盯着陆小婵,眸底深若古井,冷冽而不可测。   陆小婵用力挣扎,在力大无穷的左枭面前,也只是徒劳无功的抗拒,她抬起小脸,怒视着左枭。   瞬间,她的神情无畏且果敢,美眸里不再弥漫着楚楚可怜的水雾,反而燃烧着复仇的小水苗,一付要把左枭焚毁殆尽的模样。   ☆、421.第421章 0421 不共戴天   左枭亦不遑多让,冰眸阴鸷,声音冷酷,无情冷血得如同地狱判官:“朕问你,你到底是谁?从一开始,你接近朕,就是为了杀朕,是不是?你最好老实交待,否则,酷刑侍侯,直至你说为止,朕不相信你一个小小的弱女子能承受得了!”   他绝情地一把搡开她,反身去扶起被陆小婵推倒在地的媚儿,那冰眸里溢满关切与疼惜。   陆小婵咬了咬牙根,甚觉眼前一幕刺眼,恶人不死,反得幸福地活着,神仙眷侣,万般美好,为什么?为什么?   她痛心疾首,扬眉冷笑:“到了这个地步,我如何害怕酷刑?我连死都不怕!知道么,这把匕首并不是为行刺你准备的,而是为我自己准备的。我原打算你饮下毒酒身亡之后,我大仇得报,就可以用这柄匕首结束我自己的性命。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你竟有百毒不侵的本事。若非被苏媚儿看穿,我当可以自圆一回谎,以便下次图谋,可惜,功败垂成,莫非这是天意?不!若是天意,这老天爷也太不长眼了!凭什么要帮助你这个大坏蛋?凭什么?”   左枭冷冽道:“听你这么说,你是跟朕有仇?”   “是!不共戴天之仇!”陆小婵咬牙切齿,美眸里燃烧着簇簇火苗。   “说清楚!”左枭厉令道。   “哼,我会说清楚的,要死之前,我会让你明白的!”陆小婵哀痛地说道,“苏媚儿,你可知我的爹爹是谁?他本是护送你到西羌和亲的陆瀚陆大人啊!而我,我本叫陆小婵。我是陆瀚大人的女儿陆小婵!”   媚儿轻声喟叹。她怎么会不知道呢?若非从前骆毅跟她提起过有这么一个人愿意帮助骆毅,她又怎么会在看见陆小婵死活不肯喝下左枭所邀的酒而灵光一现,猜测出她的阴谋诡计呢?   “我父亲身为御林军都统,一向尽忠职守,兢兢业业。他对朝廷尽忠,对下属宽仁,对百姓爱护,人人都说我父亲是好官。可是,在天茫山脚下,你却杀了他!你杀了他!你杀人如麻!你万恶不赦!你杀人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似的,你甚至想不起来你杀过他,对不对?”   左枭沉默了,原来是这么回事!的确,若非陆小婵提起,他根本忘了这个人。事实上,当时他杀的是一大堆人,陆瀚只是其中的一个而已,他怎么会记得?   陆小婵冷笑:“左枭,当你杀人的时侯,你知不知道你所杀的不只是一个人?你会毁了一个家庭,甚至是一个家族啊!因为株连之罪,因为左歆痛失乐乐郡主,所以,他就下旨抄家,本要灭九族,因有良臣进言,才改为男为奴,女为娼。”   “女为娼?那你?”左枭心中一惊。   “是的,”陆小婵投向左枭的视线如同冰棱子一般,神情却伤痛、迷惘而绝望,“连我也不例外啊!我陆小婵,一个老百姓眼里的千金大小姐,一个富贵公子哥争先追逐的宁都第一美人,不,在老百姓眼里,比起生长宫闺的凌香公主更具亲近感的陆家大小姐,才是天下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的陆家大小姐,也逃不脱被遣到娼门的悲剧。”   媚儿的心听到这里整颗都拎起来了:“后来呢?”   “后来,哼,哈哈哈……”陆小婵悲恸地大笑,那笑声比痛哭还凄惨,“能怎样呢?你去过那里吗?你知道那是比炼狱还悲惨的地方吗?那些男人好脏,好脏的。我本是冰清玉洁,如何能让他们近我的身?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大小姐,我只会琴棋书画啊!”   ☆、422.第422章 辣手摧花   “那个时侯,我有多么后悔不曾跟爹爹学过武功。爹爹是一名武将,而我偏偏只爱在棋琴书画上钻研。倘若我能预知后来发生的事情,再苦再累我也会去学习。”陆小婵继续沉痛地诉说着。   “我到了那里,那里的妈妈说我不仅长得花容月貌,而且气质高贵,脱俗雅致,所以给我起了个新名字叫‘百合’。我讨厌这个名字,这个艺名就像是一个耻辱的标记,从此就有了新的身份。”   “起初,我反抗,遭到了毒打。我绝食抗议,他们就把食物往我嘴里灌;我要自杀,他们就把我锁上铁铐脚镣,派人日夜监视着我。他们说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我,依我的美貌,可以帮他们赚很多银子。再说,我是被朝廷遣去的人,要是让我逃脱,他们也要被株连。”   “那个妈妈软硬兼施,又是毒打,又是苦劝,我始终毫不动心。可是,有一天她给我在粥里下了药,让她那禽/兽不如的护院儿子强……”说到这里,陆小婵终于落下了眼泪,泣不成声。   媚儿闻言,忍不住走过去,将陆小婵搂进了怀里,原来,她的遭遇这么惨。她能理解她的心情,当初在碧波洞里的时侯,她不是也曾被眼前这只“禽/兽”给……   只是,媚儿是坚强的,而陆小婵毕竟手无缚鸡之力,环境更是恶劣。媚儿完全能感同身受陆小婵当时的绝望和屈辱。   陆小婵勉力止住哭泣,又道:“她那个护院儿子见了我,本就对我垂涎三尺。那妈妈见我软硬不吃,又禁不住他那护院儿子的恳求,就默许了他的罪行,想让我因此而自暴自弃,从此甘心坠入风尘。”   “那时侯,我开始愤怒了,我恨天,恨天,恨夜鹰,恨左歆,我的心里激起了复仇的心思,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所以,我不能死!从那之后,我就不再寻死觅活,乖乖吃饭,乖乖学习,他们因此也就不再给我上脚镣了。”   “妈妈教我伪装完璧无瑕的方法,以便将来可以侍侯达官贵人,赚到更多的银两!我乖乖配合,一再找借口拖延侍侯客人的时间。另一方面,我开始寻思逃脱的办法。”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那个白占我便宜的护院儿子能帮我了。若非他娘嗜财如命,想要保存我在那些达官贵人心中的名声和地位,不许他再接近我,我又岂能安生?可是,反过来说,他对我的迷恋倒成了我逃脱唯一的途径。我只能主动接近他,哄着他,让他帮我拖延侍侯客人的时间,许诺跟他一辈子,从他口中逐渐了解到许多可以逃脱的途径。”   “终于逮到有一天,妈妈要离开宁都去定州访亲,我把他灌醉了,从他那里得到了钥匙,于是我女扮男装,成功逃脱了,连夜逃往西羌。”   “于路途中,见到了四处通缉我的告示。东夏当然不能待,只能去西羌了。于是我隐居于山谷,终日蒙着斗篷,害怕被人找到。后来,我听说夜鹰寨三当家正在四处招兵买马,心里痛恨自己不会武功,没办法就此混入寨中报仇。”   “可是,当我正在盘算是先去找高人拜师学艺,再混入夜鹰寨中,还是干脆找三当家的毛遂自荐,去夜鹰寨当个丫鬟时,你却突然凭空掉了下来,正好让我捡着为你疗伤。”   “在小茅屋时,我本想杀了你。可是想起你那一剑所造成的伤害,又觉得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你,这太便宜你了……”   ☆、423.第423章 0423 天不亡你   “你这一剑毁了我的一生。从此,我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在这世上孤苦伶仃,还备受欺凌。你可知道在逃亡之时,我因为身上没有钱,还当过乞丐,和猪狗抢过食物,连我最珍视的清白也失去了!你,左枭,你把我打入了人间地狱!你知道么?”   陆小婵嘴唇抖动得厉害,如珍珠般的眼泪再也留不住,簌簌地掉落下来。媚儿忍不住也哽咽了,琥珀色的美眸氤氲着水雾,闪着怜悯的莹光。   “你毁了我一生,我能不恨你吗?左枭!没错,当日,在悬崖底下,当我得知你的身份后,我本想杀了你。可是,又觉得这样太便宜你。你毁了我的一生,我也要毁掉你所有。我要先摧毁你在夜鹰寨所花的心血,再来结果你的性命。我要让你尝尝痛苦的绝望的滋味。”   “没错,在天茫山下,是我给李阳送的信,是我把虎皮上的破阵法拓下来,给了李阳,使得李阳轻而易举地攻破夜鹰寨。之后,又是我,给李阳送信,让他赶到红谷县去。”   “左歆是我派人杀死的,株连之罪是他下的,我不杀他报仇找谁。他是罪有应得!杀死了他之后,我就想杀你,左枭!”   “襄郡王骆毅原本是我爹的部将,与我是旧识。他无意中撞见我想用毒药害你,就为你说话,百般苦劝我。他也曾经说过你的体质异于常人,一般毒药可能拿你没办法。可我觉得这根本就是笑话,也许是襄郡王不想让我毒死你而编造出来的谎话。”   “上回被他撞见阻止了。而这回,却是被媚儿识破。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你果然福大命大,天不亡你,我又奈何?这回的毒药,我不仅放了鹤顶红,还加入了断肠草、雷公藤、乌头,我就不相信这么多毒药混在一块会毒不死你!”   “可是……”陆小婵说到这里,也忍不住露出狐疑的神情,无奈地苦笑,“左枭,你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反应,我是不是应该宣告自己的失败了……”   左枭抬起桀傲的头颅,冷冷地注视着她:“是的,可以这么说!”   陆小婵苦涩地笑了,她仰天长笑,高声喊:“天啊!苍天啊!我恨你!我诅咒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心?为什么啊?”   言毕,泪如雨下。   媚儿听着心里好难受,好难受。她死命抱着陆小婵。   方才听说陆小婵就是射杀左歆的幕后真凶,她心里原想恨陆小婵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恨不起来!她反而觉得陆小婵太可怜了。左歆迁怒陆瀚,本就让她心怀愧意,如今更是连累到了陆小婵,更令人怜悯。若非陆小婵执意伤害左枭,媚儿原本也不想戳穿她。   左枭心里何尝没有泛起过一丝愧疚。当他杀人的时侯,他的确没想过会造成什么后果。可当陆小婵声泪俱下地站在他面前,将这鲜血淋漓的后果告诉他时,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陆小婵,你听着。朕当初只想夺走媚儿,大开杀戒之时,根本不知道陆瀚大人是谁,长什么样子,更没有想过会发生后来的这些事情。朕这么说不是在为自己开脱。而是想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小婵,假如你愿意放下心中的仇恨,那么你就依然是朕的贵妃。朕不仅既往不咎,而且愿意尽力去补偿你,包括你的父亲,你的族人。朕知道株连之罪不好,所以在萧佐的案子上,朕也放过了萧佐的家人。一切律法上的不合理,朕会尽量去改过。你说这样,好不好?”   媚儿闻言,不禁向左枭投去赞赏的眸光。事已至此,左枭的建议完全符合自己心中所想,她将期盼的目光转而投向了陆小婵,希望她能够点这个头。   ☆、424.第424章 0424 双双被囚   但闻陆小婵冷笑一声,狠厉地怒视着左枭,断然拒绝:“不!不可能!你把我害成这样,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会恨你,我会恨你的!无论你怎么做,怎么补偿,都补不回我的清白,唤不回我爹爹的命!是你亲手杀了他,是你亲手杀了他的,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特别害怕你那双沾满血腥的大手,你明白吗?我不要它们碰我,我不要……”   陆小婵的声音渐渐变得尖厉,歇嘶底里地大嚷大叫:“我宁可死也不要留在你的身边,你不如杀了我吧。如果你不杀了我,我就自己来。你要把我留在身边更糟,因为早晚我也会再杀你的!”   左枭冷冽以对,沉吟片刻,平静地说道:“看来留你无益!”   “不要,枭哥哥!”媚儿以为他会要了她的命,焦急地喊道。   “来人!把贵妃打入冷宫!拖下去!”左枭终于下了旨意,他背过身去,再也不看陆小婵一眼。   媚儿霎时松了口气,左枭还是心存仁慈的。黄公公立即带着两名大内侍卫上来,把陆小婵拖了下去。   媚儿立即追了出去。   “等等,黄公公。”媚儿拦在了他们面前,劝陆小婵道,“贵妃……”   “不要叫我‘贵妃’,我不是……”陆小婵立即冷冷地反驳,“你可以喊我‘陆姑娘’,也可以叫我‘陆小婵’,就是别叫我‘贵妃’,这身份不过是我的权宜之计,不稀罕!”   媚儿叹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追出来吗?原因有二。其一是陆大人于和亲之路对我照顾有加,可以看得出来他确实是个忠臣良将;其二是你的遭遇触动了我。所以,我不得不叮咛你两句。你且在冷宫里住两天,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的。千万别想着要自杀,不许你这么想。难道你就没有惦念着的人吗?难道你就不想找那个夺去你清白的人报仇吗?难道你就能够放心你的族亲继续过着男为奴、女为娼的生活吗?难道你就真的万念俱灰,没有任何期盼,没有任何牵绊,可以心如死灰,毫无愧色地走了吗?”   陆小婵闻言呆愣了片刻,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李阳。   李阳高大的身影方从脑中闪过,抬眸却惊见左枭追了出来,厉令:“黄公公,去!传旨给梅琅,立即把李阳拿下,打入天牢!”   “遵旨!”黄公公领旨而去。   陆小婵大惊失色,遥遥惊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心里清楚!”左枭眼中的寒芒从陆小婵身上掠过,却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在这皇宫里,你能派何人暗杀左歆呢?朕相信,只有他的职务,他的身手才能办得到!况且,依你方才所言,你和他打交道也不止一两次了。不是他还会有别人吗?李阳原本也是个人才。不过,先是反叛左歆在先,后是随便一个后妃就能指使得动。不知道哪天就该被派来杀朕了!”   “哼!原来大名鼎鼎的夜鹰也这么没自信?你怕他杀了你吗?”陆小婵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左枭平静地否认:“不!朕不怕!朕不认为他就是朕的对手!相信你也不会认为是的!只不过朕讨厌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也讨厌别人在背后放冷箭,想要报仇就正大光明地来,你觉得呢?”   陆小婵用力咬紧唇瓣,将唇瓣都咬出了血也未自觉。   左枭俊庞罩霜,拂袍而去。   媚儿趁此机会再劝道:“陆小婵,如今为了李阳,你也要坚强起来,不可再寻死觅活,知道吗?”   “放心,我还真的没那么容易就死了!”陆小婵似乎怨气冲天,她用力推开架着她走路的侍卫,自个迈着坚强的步伐走去冷宫。   那瘦弱的背影梗得直直的,仿佛不会再有什么将她击倒。   ☆、425.第425章 0425 夜探冷宫   骆毅从媚儿那里得知此事后,思虑了两天,终于打定主意,于夜深人静之时,潜入了阴暗荒僻的冷宫,偷偷探视了陆小婵。   这些天,原本被告白之后的骆毅,如惊弓之鸟般不敢见陆小婵的面。可是看见发生了陆小婵的事件之后,媚儿与左枭的感情似乎并未受到影响时,骆毅心里顿时倒翻了五味瓶。   原来,那天,媚儿之所以匆匆赶到龙章宫,而后正巧撞见陆小婵下毒时,却也是为了帮助左枭而去。   媚儿一听到藐州发生水灾,而东夏国库空虚,立即就想跑去告诉左枭,她愿意提前回西羌,调些物资钱粮资助东夏。   而这两天,媚儿待在左枭身边,也并非腻歪,自然是少不了帮陆小婵求情。   左枭言道:“并非朕绝情,也并非朕没有愧疚之心,而是她非杀朕不可,如何留在身边?且让她住在冷宫冷静一段时日,再做计较!”   媚儿闻言,就知道决定权其实是在陆小婵手中了,于是不再多言语。   可是左凌知道后,着实闹过一阵,提着剑要去天牢杀了李阳,又要到冷宫杀了陆小婵。   碧玉连忙跑来告诉媚儿。每次只要凌香公主要闹,碧玉第一个通知的就是媚儿了。媚儿忙赶了来,死活在半途中截住左凌,不让她去。   左凌怒道:“难道媚儿忘了儿时的情份了?纵然不再爱恋,总有儿时的情义吧,你怎么忍心不为皇兄报仇?那李阳是你什么人?那陆小婵又是你什么人?”   左凌在悲痛之下口无遮拦了。   媚儿听了极其伤心,但依然保持着冷静,努力解释给左凌听:“凌姐姐,并非媚儿忘却青梅竹马之情,也并非对陆小婵和李阳特别好。事实上,他们好不好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呀。我只是不愿意多造杀戮罢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杀人能解决什么问题?你只想着是陆小婵指使李阳杀了你皇兄,可你有没有想过,是你的皇兄先将人家株连九族,还害她沦落烟花之地,失去清白。换作是你,你难道不会想报仇吗?歆哥哥的死我也很伤心,可伤心归伤心,他的死难道就不是他自己种下的因,该尝的果吗?”   左凌闻言,呆愣了许久,继而扔了剑,失声痛哭。   她并非是不明事理的人。假若凌香公主真是不明事理的人,当初兰太后和左歆要追捕洛晴,她就不会冒险去通知洛晴。   “媚儿,只是她害我失去了皇兄,从此孤苦无依!”左凌哀婉地说道。   媚儿把左凌揽入怀中,轻柔地说道:“可是,陆小婵何尝不是孤苦无依的呢?别傻了。抛下过往的一切吧。恩怨情仇,怎么理也理不清,那就把目光放得长远些,一切向着光明仰望吧。别哭了,凌姐姐,再哭,我的心都碎了。你既然想带发修行。那么,就要听我的劝。一个带发修行者的心中,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多怨念呢?如果有的话,你就没资格去白云观了。你还想去白云观吗?”   左凌闻言,顿时拭去了泪珠,面露愧色,点头道:“媚儿说得对!我真是太惭愧了。一个想要跳脱红尘的人,怎么可以把恩怨情仇看得如此之重。或许,我真的该学习宽宥。”   媚儿笑了:“如此甚好!凌姐姐,回归西羌在即,好好准备一下吧,再过两三天就回去了!其他的事就别再想了。”   是啊,还有两三天就要离开东夏去西羌了。于是,骆毅不得不下定决心来探望陆小婵。   骆毅潜入这座昏暗清冷的殿宇,似乎也感觉到了一种长期与世隔绝的阴冷,忍不住心里也要直打寒颤。   ☆、426.第426章 0426 仇人孩子   殿内光线灰暗,没有掌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溜了进来,地面霎时蒙上了一层银霜。   冰冷的木榻上侧卧着一个人影,单薄的身影弓成一只小虾米。隐隐约约能听到她的喉间发出几声低低的轻吟。   骆毅快步走上前去,坐在榻沿,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贵妃娘娘,你到底怎么了?”   那小小的弓成小虾米的身子蓦然一僵,顿了片刻,突然猛地转过身来。陆小婵紧紧抓着骆毅的手,绝决而碎碎流光的美眸灼灼地盯着骆毅,喃喃道:“不许叫我‘贵妃娘娘’,不许叫我‘贵妃娘娘’,叫我‘小婵’,叫我的名字!求你,我讨厌‘贵妃娘娘’这个身份,我讨厌!”   骆毅感受到了她掌心的热度,几乎就要灼伤了他手,再观她的若燃着霞光涂着胭脂的脸色,骆毅情不自禁微拧剑眉,探出手去,以手背测了测她的额温。   果然,烫得灼人!   她,发烧了!   一个弱女子孤凄地被关在冷宫里,发烧了都没人知道。她应该连水都很少喝吧,小嘴唇干燥得都破了皮。   骆毅没有回答她关于称谓的纠缠,只是低低问了句:“有多久了,你发烧几天了?”   陆小婵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都烧糊涂了,哪里知道?再说,这里又暗无天日。估摸着也有两三天了吧。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我真的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这个时侯,任何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却来了。”   骆毅扬了扬轻佻的眉角,桃花眼漾出得意的光采:“那是自然!任何人都可以怕左枭,唯有我从来都不怕!”   陆小婵微微勾唇,她多喜欢这样的他呀!俊美、自信、妖孽……   骆毅轻轻摇了摇头:“不!不久了。这也是成长的代价。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离开,难道你未曾听见冤鬼在闹?”   “没有。冤鬼?哈哈,我真希望她们真来找我!”|   说着话时,骆毅的手被陆小婵再次紧紧捉住。骆毅反过手来,扼住她的手腕,为她搭脉,瞧瞧她可有其它病症,好一同开个处方拿药。   骆毅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夫,然而,他博学多才,也确实曾经学过一些医药知识,也确实会配制丹药,这种发烧之类的小病,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然而,很快的他却发现,这绝不是什么小病。他的脸色越发沉重起来,瞧着陆小婵的眸色也黯了下来,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了?”这种神情吓坏了陆小婵,陆小婵忍不住问道。   骆毅哀伤地瞅着她,轻轻道:“我若告诉了你,你千万别激动,成吗?也别伤害自己。你答应了,我才告诉你。”   陆小婵点了点头,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有喜了,小婵!你有了左枭的骨肉!”   “轰”这句话在陆小婵的心里炸开锅来。这是怎么回事?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开她的玩笑,为什么?   她的脸色苍白如雪,很快的,唇角微颤,她激动地摇起头来,泪花很快盈满眼眶:“不!不可以!我不可以有他的孩子!我怎么能够有仇人的孩子!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是真的!”骆毅无情地确认着,“陆小婵,你必须勇敢地接受这个事实。你确实怀了他的孩子!”   “不!你骗我!”陆小婵猛地坐了起来,推开骆毅的手,眼泪滂沱起来,“你骗我……”   她的声音嘶哑了,掩面而泣。   “我讨厌你,你走开!你骗我!你要拒绝我,也用不着找这么一个烂理由,你骗我!呜呜呜……”   骆毅惊讶地发现,原来一向克制隐忍的陆小婵也会无理取闹。   ☆、427.第427章 0427 生无可恋   陆小婵突然抽出他腰际的轩辕剑,就要往脖子上抹。骆毅察觉到她的意图,立马按住剑柄往回一纳,稳稳地将轩辕剑入鞘。   未待骆毅显露出一丝得意之色,虚弱的陆小婵突然力量倍增,箭一般地冲了出去,头低低地直往墙上撞去。   “唉”,骆毅一声轻叹,身形一晃,早已挡在她面前,她来不及刹住,重重撞在他的心口,让他皱了下眉心。   骆毅将她扶住,以手臂的力量稳住她,不使她动弹。   “听我说,小婵。为什么你不能学会放下?你还这么年轻!不要寻死!”他柔声劝慰。   陆小婵这次并没有哭,美丽小脸上布满绝决与凄楚,声音哽咽而哀伤:“我不死能做什么?我在这世上留着有什么用?我打又打不过左枭,算计也算计不过人家?我报不了仇,还要留在这世上为他生孩子吗?有这个道理吗?不!我不要活着,不要!你不要劝我,我心意已决。你不可能整天守着我吧,你总有离开我的时侯,到那时侯,我就死给你们看。”   “那李阳呢?他似乎对你一往情深,他还在天牢,你真打算不理他了?”   “他有他的造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尚且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能保得了他吗?”   “你好绝情!”骆毅苦笑,他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说服她了。   “你对我何尝不绝情?”陆小婵蓦然盯住那一双迷人的桃花眼,那双比女人还漂亮的眼睛顿时略显躲闪。   陆小婵勾唇冷笑:“我太天真了!的确,我是真的配不上你!你应该也听说了,我曾经在烟花之地待过,我的身上有洗脱不去的耻辱印记。我又嫁过人,现在更怀上他的孩子,我……我怎么能配得上你。我真是太痴心妄想了。可是,除了你之外,没有人可以让我放下仇恨了。竟然你不要我,那我不是复仇,就是毁灭我自己。所以,请你放手,让我自处。你不要假仁假义,假慈假悲地来看望我。你走开!走开!”   陆小婵抡起粉拳如雨般地落在他身上,挣扎着,踢打着他,死命挣脱他闷头就要往墙壁上撞去。   骆毅对这种不会武功的“泼妇拳法”完全没有任何招架能力。他拽住她的水袖,刚想点住她的睡穴让她冷静下来睡一会儿,没想到指头还未触到,陆小婵已经身子一歪,自个先行倒下了。   骆毅一个健步上前,扶住陆小婵,将她揽进怀里。他盯着眼前这张布满泪痕的绝美小脸,心里顿生恻隐之心。   骆毅将她抱到冰凉的木榻上,悄悄“飞”出去了一趟。待一个时辰回来之时,手里多了好些东西:被子、杯子、热水、毛巾、草药和食物……   骆毅将被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而后用热毛巾为她洗脸拭泪,最后将热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退烧。然后开始熬煎草药。   待陆小婵微微醒来后,骆毅扶起了她,将她抱在怀里,一边将吹温的草药递到了她唇边。   但陆小婵将头一偏,抵制着。   “依然想死吗?”骆毅轻声问道。   “是的,生无可恋!”陆小婵语气轻缓却坚定。   骆毅倒抽了一口凉气,而后咬了咬牙根,一字一顿说道:“那么为了我,就当是为了我活下来,喝下这碗草药可以吗?”   显然,怀中美人身子猛然一颤,陡然回首凝视着他,她的小脸离他的是那么近,鼻息相闻。一双水眸对着桃花眼,一瞬不瞬地追问:“为你活下来当然可以。但是请告诉我,为你活下来之后,你将如何待我?你会带我远走高飞吗?你会让我留在你身边侍侯你吗?”   ☆、428.第428章 0428 允诺予她   骆毅沉默了一会儿,似在思索,而后平静地答道:“不会。”   “既然不会,那就滚吧,让我死!”陆小婵微微恼了。   骆毅却微微笑了,薄唇勾起的弧度魅死人不偿命。他没想到,楚楚可怜的陆小婵拗起来时比媚儿还更不讲理。   “听我说,小婵,我现在不能带你远走高飞,也不能带你回北夷。但是你愿意等我吗?”   “等你?”陆小婵那双盯着骆毅的水眸霎时燃起炽烈的小火苗,“你是说可以等你吗?等到什么时侯?”   骆毅凤眸半眯,眸光深邃而幽远,他轻声道:“等到大业完成的那一天,你愿意等吗?”   “大业?何为大业?”陆小婵紧紧追问。   骆毅笑得神秘莫测:“想知道吗?想知道先乖乖地把这碗药喝了,我再告诉你!”   陆小婵这回可听话了,尽管药很苦,喝的时侯那精致的五官全蹙在了一起,但她依然慢慢地将它喝完了。   骆毅放下空碗,赞道:“乖……”   “我想知道答案,襄郡王。”陆小婵显得迫不及待。   骆毅正色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要报复左枭,不能仅仅只是要他的命,在杀死他之前,你要毁掉他的夜鹰寨,毁掉他所有的希望,看着他辛苦建立的基业毁于一旦,这样才够解气,对吗?”   陆小婵疑惑道:“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也确实这么想,但这与你的大业有关系吗?”   “有。北夷复仇也是如此!当年北夷被灭国,如今只是取回自己的国土就行了吗?那么这十八年来所受的屈辱又该如何偿还?因此,北夷不仅要复国,还要灭掉西羌和东夏,成为这北方之主。”骆毅坚定地说道。   “原来如此。那么……”陆小婵犹未反应过来。   骆毅捧住眼前这张倾城绝色的小脸,呢喃道:“帮我!帮我完成复仇大业!到那时侯,我就带你离开东夏,离开这里!”   “所以,你要我继续留在左枭身边当……”陆小婵的神情略显失落。   “是的。相信我,到时侯我会替你杀了左枭报仇,而且也会把你带在我身边。相信我,到时侯我们就会在一起了,永远不分开。”骆毅的话就像醇酒一般,令陆小婵陶醉。   “可是,难道你就不嫌弃我吗?我所经历过的事,还有孩子?”残存的理智在挣扎着。   骆毅却爱怜地抚摩着她的小脸,保证道:“不会的。我保证一定不嫌弃。”   “不,这个孩子我不能留。”陆小婵重新燃起的希望令她充满了斗志,“襄郡王,趁左枭还不知道这孩子的事时,就让我把这孩子打掉吧。你不是会制药吗?为免以后麻烦,你去配制草药来,一碗喝下去,一了百了,好不好?”   “不好!”骆毅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听我说,小婵。你既然要暂且留在左枭身边。那么你想想,以左枭现在和媚儿的感情,他会抽得出空来理你吗?就算抽得空来理你,你们之间所发生的事也一定会让他心存芥蒂。可如今这孩子来得正是时侯。有了这个孩子,所有尴尬和芥蒂都会烟消云散。”   “可有了这个孩子,你不会介意吗?”陆小婵心里颇有疑虑。   “不!不会的,我会视如己出。相信我!”   骆毅说着,突然略微低下头来,轻轻地吻住了她。陆小婵的脑袋轰然炸开,瞬间懵了。幸福来得猝不及防,令她几疑梦中。   她攀附着他的脖颈,极为柔顺极为配合地想要贴得更紧密些,但骆毅却冷静地放开了她。   他薄唇微勾,神情陶醉,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429.第429章 0429 恻隐之心   “小婵,相信我。不要死。活与不活,全在你一念之间,你舍得我吗?”骆毅似迷醉,梦呓般呢喃。   美梦好不容易成真,怎么会舍得?她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不舍得。好,我活下去,我活着等你,等你亲取左枭命的那一天。”   “嗯,乖。”骆毅凤目盛满笑漩,“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吗?”   陆小婵微扬唇角:“请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只要我想做的话,我会重新取得左枭的信任的。何况,我现在又有了他的骨肉,这事更好办了。”   “嗯,”骆毅蹙眉道,“小婵,别怪我,我也不愿意你去。可是,我没有其他的办法。左枭武功那么高,又是高高在上的国君,还百毒不侵。我不在他身边安置眼线,根本打败不了他。”   陆小婵捧着骆毅俊美的脸庞,痴怔地凝视着,柔声道:“我不怪你,这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就算将来,你另娶他人,小婵也毫无怨言。小婵自知身份低微,又经历过不该经历的一切,根本配不上襄郡王。小婵只求有朝一日,你能为我手刃仇人,能让我一辈子陪在你身边侍侯你,我就心甘情愿了。”   骆毅当真是从心里笑出一朵花来,桃花眼流转着多情,他抓过她捧着他脸庞的柔荑,轻轻放到唇边一吻,允诺道:“放心吧,小婵。”   小婵娇羞无限,将头埋入骆毅怀里。   骆毅敛笑蹙眉,陷入了阴郁之中……   翌日,骆毅到邀月宫去,不料又撞见了左枭。他本想将陆小婵的情况告知媚儿,让媚儿替陆小婵传话给左枭,但既然撞见了,少不得就当面直言了。   “骆毅参见皇上。”   左枭坐姿岿然如泰山,古铜色的俊庞透着冷冽,如刀雕的完美唇边却噙着隐约的笑意:“又是如此巧合,看来是朕跟襄郡王有缘了。赐坐。”   骆毅大大方方的道谢就座,桃花眼盛满笑意:“皇上,此次可不是来找女皇陛下闲话家常,而是女皇陛下派我去打探贵妃娘娘于冷宫之中的情景,结果让我探知了一桩喜讯,特来回禀女皇陛下。”   左枭冷笑:“冷宫之中会有什么好消息?媚儿,贵妃已经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你又何必费心呢?有那工夫,不如将曜儿照顾好!”   媚儿美眸流转,微微瞟了一眼左枭,却也不理他,只管正视着骆毅问道:“究竟是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虽然她并未派骆毅去探听情况,不过听师父在左枭面前这么说,总有理由,她也不想予以揭穿,于是顺水推舟地问问。   骆毅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交给媚儿:“这是贵妃娘娘托我转呈给女皇陛下的信,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媚儿展信阅读,不禁叹道:“果真是喜讯呀。枭哥哥,恭喜你喜得龙裔,将要再添一位皇子了!”   她茫然地将信顺手转给左枭看。   左枭阅后,情不自禁将信捏紧成一团,握在掌中。他蹙紧剑眉,道不清心中是喜是忧。   真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刻,陆小婵有了身孕。信中还言明因为怀有身孕不敢乱吃药,可不巧她生病发烧了,请求媚儿能帮忙,给她熬煮些绿豆汤去去火,没准这烧也就退了。言辞谦谦,字里行间尽显得楚楚可怜。   提起绿豆汤,左枭情不自禁想起在悬崖底下,陆小婵就是用简单的绿豆汤为他化去了紫焰煞气,从而救了他一命。   那时,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就是她的仇人,可见,陆小婵的本性是善良的。只不过为了复仇,才会如此。   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430.第430章 0430 我为先锋   左枭执起媚儿的手,将信交到她手中,恳切道:“媚儿,这虽是件喜事,但不知为何却喜不起来。贵妃想要的东西,烦劳媚儿代为送去,顺便……”   “顺便探听一下她的心思,究竟有何打算?对吗?”媚儿凝视着左枭,一双水眸既多情又狡黠。   “媚儿果真聪慧,此事不托你又有谁适合呢?”左枭道,“那孩子毕竟是朕的骨肉。她若愿意为了孩子回来,朕也不反对就是!”   “明白了。”媚儿垂下羽睫,轻声答道。   左枭站起来,走了出去。   媚儿心里淌过一丝奇怪的酸涩。哦,不!不该这么想。   “师父,你为什么去看望贵妃?难道说,你心里还有什么打算吗?如今,天下已经太平,就不要再做多余而无益的事了。”媚儿灼灼地盯着骆毅。   骆毅躲闪着她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说道:“媚儿,别胡说,没这回事。你也知道,我曾经是陆瀚大人的部将,陆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陆小婵也曾经见过数面。如今,她因为要替陆大人报仇而被打入冷宫,不去探望说不过去啊!”   “原来如此,是这样就好了,你这么做是人之常情!”媚儿打消心头的疑虑。   “去看看她吧,看了你就知道,确实可怜。若不是我擅自去了这一趟,发现她正在发高烧,恐怕就是死在了冷宫里,也没有人会发现的!”   骆毅显得义愤填膺。   媚儿微微颌首:“真是这样,我就放心了!”   媚儿见到陆小婵时,被她苍白的脸色和冷宫里清冷诡谲的环境吓了一跳。   陆小婵“勉力”挣扎着坐起来,抬眸见是媚儿,勉强招呼道:“原来是女皇陛下,原是求助罢了,如何敢让女皇陛下亲自跑这一趟呢?冷宫这种地方,岂是女皇陛下能来的?这太罪过了。女皇陛下请速速离开这里吧。”   媚儿于榻沿坐下,嫣然一笑:“小婵姐姐,以后你我就以姐妹相称吧,好吗?这种地方嘛,姐姐能来得,媚儿为何来不得?”   陆小婵自怨自艾道:“没想到我一个污秽之人,女皇陛下却不嫌弃,愿意以姐妹相称,真让小婵感动!”   媚儿轻轻摇头,柔声劝慰道:“快别这么想,小婵姐姐,千万别看轻你自己。你所遭遇的一切全是身不由己,怎么能够怪你呢?相反,在媚儿眼中,姐姐不畏生死,不恋富贵,一心只想为父报仇,虽是一名弱女子,却颇有几分巾帼之气概,倒叫人佩服呢!”   陆小婵虚弱地自嘲:“女皇陛下快别嘲笑我了,我怎么会是让人佩服的人。无论如何,小婵多谢女皇陛下亲自送绿豆汤到此,这已经让我很感激了。”   媚儿轻扬嘴角,掫揄道:“谁让你有了皇上的亲生骨肉呢?皇上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哦,皇上已经知道了,”陆小婵显得十分诧异,“其实我并不想让皇上知道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够冰冷了,他若知道,非赐我一碗下胎药。”   媚儿摇了摇头,肯定道:“不!相反,看得出皇上是高兴的。而且皇上也想亲自来冷宫探望,可就怕你把他轰出去呀!之前,你说过那么多绝情的话,喊打喊杀的,不是要杀人就是要自杀,他能不忌惮三分吗?纵然如今听说你有了骨肉,在不知道你心意的情况下,他怎么能冒险前来?因此,就派我为先锋,帮他打探消息罢了。可见,他还是十分关心你的。”   陆小婵搐了下嘴角,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越发楚楚动人……   ☆、431.第431章 0431 重返瑶华   媚儿拿出锦帕为陆小婵拭泪。   “别哭了,小婵姐姐。不知姐姐如今有了孩子,是否心境不同了?有什么心底话,不妨对媚儿直言?”   陆小婵抬起水雾氤氲的美眸,凄婉地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因为这孩子,心境确实是有了很大的转变。我……我曾经想过打掉这个孩子,可孩子是无辜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襄郡王曾经苦劝过我。我觉得他的话是有道理的。我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冷宫不要紧,可将来孩子出生,难道也让他待在这里吗?因此,我……”   “你想回去吗?”媚儿盯着陆小婵那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   “是的,我想回去!为了孩子,我愿意放下心中的仇恨。因为,他是孩子的爹爹啊,我能够杀了孩子的爹吗?将来孩子要如何诘问我?我又如何对孩子交待?”陆小婵如秋水般的眸子里盛满伤痛。   “明白了,小婵姐姐,你能这么想太好了!”媚儿释然了,梨涡浅笑道,“我会把你的意思转告给皇上,相信不久之后你就可以重返瑶华宫了。其实,回不回瑶华宫,决定权在你。因为媚儿看得出来,皇上对你其实是深怀愧疚的。他为夜鹰之时,的确冷酷无情,可并非完全不讲道理的大恶人。在他的身上,依然有股江湖豪侠之气的。你放心,待你返回瑶华宫时,他一定会待你很好的。只是你自己,反倒要学会彻底放下成见,见到了他的面时,不要别扭才好!”   陆小婵低垂螓首,低眉顺眼轻柔地说道:“放心吧,媚儿,我既然已经决定,就不会再犯浑了。之前,皇上也常称赞我是知书达理的女子。我不得不承认,心底依然会难受,或许一时半会儿怨念亦无法完全消除,可是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公然与皇上过不去,我会学习慢慢消化,时刻提醒自己他是小皇子的父皇。”   媚儿点了点头:“明白了,既然有心回去,就快点把这碗你要的绿豆汤喝下吧。”   媚儿从紫玉手里接过绿豆汤,亲自喂陆小婵喝下,陆小婵乖乖地配合。媚儿将空碗递还给紫玉,好奇地问道:“小婵姐姐,这绿豆汤当真对退烧有效吗?”   陆小婵莞尔:“这小东西作用可大呢。不仅对退烧有用,而且也曾经治愈过皇上身上所中的紫焰煞气呢!”   媚儿闻言心中一懔,难道说陆小婵要这绿豆汤是故意的,故意要引起皇上对过去的记忆,从而心生恻隐,而放她出冷宫。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陆小婵也未免太有心机了。媚儿探究地将锐利的眸光射向陆小婵,但转念,又熄了锐火。   其实就算陆小婵在这个地方用了小心机,那又如何呢?毕竟身处冷宫,为了腹中的小皇子,必要时耍点小聪明也无可厚非。倘若换作自己,也会这么做的呀。   如此想来,媚儿又释然了。   “姐姐休息吧,待我将你的心意回禀了皇上,就派人来接姐姐出冷宫。”媚儿告辞了。   很快的,左枭下旨将贵妃娘娘放出了冷宫。而这道旨意,是左枭亲自带着黄公公到冷宫去宣读的,又是左枭亲自接出陆小婵回瑶华宫的。   那夜月色无边,寒星廖落,冷风冽冽刮过,把媚儿的小鼻子都刮红了。媚儿一个人盘腿坐在殿宇之上,一边痛痛快快地饮酒,一边遥遥地望着冷宫的方向。   她凝视着那盏黄罗伞下紧紧簇拥着取暖的两个人,男的英俊无匹,酷得极其有型,女的倾国倾城,清丽脱俗,活脱脱一对金童玉女。真般配啊!   ☆、432.第432章 0432 打翻醋瓶   媚儿想:自己又算什么呢?   人家好歹也是贵妃娘娘,唐婉好歹也是皇后娘娘。可自己呢,虽然抢先替左枭生了位皇长子,可毕竟什么名份都没有。   如今贵妃娘娘肚子里也有了小皇子,赶明儿,说不定唐婉肚子里也有了。那论起亲疏远近,自己更是排不上位置了。娘的,什么女皇陛下?哪还什么地位可言?   假若媚儿是左枭肚子里的蛔虫,就能明白几天前为何左枭要迫不及待地潜入她的宫中偷香盗玉了。那急于证明自己在心上人心中位置的急迫感,那急于拉近自己与心上人之间距离的危机感,都会让人心急如焚,无法抑制。   此时此刻,媚儿正是带着这种燃灼的心情,心烦意乱地喝着烈酒,吹着寒风,咬着牙根不知道自己正在生气什么。   她目送着左枭携着他的贵妃娘娘渐渐远去,直至那一对好看的背影消失在朱墙宫巷之中。   一种无奈爬上了她的心田,她感到沮丧,感到无力,感到颓唐。她将脑袋像鸵鸟一样埋了起来。   手突然空了,媚儿惊觉,霍然抬眸怒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孔,一双既多情且深情的桃花眼,一付妖孽卓绝的身姿。   “师父,还我!”媚儿嘟起小嘴恼怒地向骆毅伸出小手。   骆毅却把玩着手里夺来的酒壶,勾起唇角戏谑地笑道:“不!你不该要酒壶,我该换一壶醋给你。这酒,应该我来喝!”   说着,将身子一懒,倚靠到媚儿身边坐下,仰起喉就喝起酒来。   “这是我的!”媚儿恼怒地向他出招夺壶,骆毅却轻松自如地应对,一只手依然稳稳地把壶饮酒,另一只手却从容不迫地招架着媚儿的招式。   媚儿的招式看起来凌厉,可几招下来,都被骆毅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愣是没碰着那只酒壶。   “哼!”媚儿恼了,恨恨地停了下来,嘟着小嘴不说话。   “怎么?生气了?”骆毅含笑凝视着她。   “谁生气了?他们和好我不知道多开心。”   “你打翻醋瓶了?”骆毅一针见血。   “谁打翻醋瓶了?朕不稀罕!”媚儿一付嗤之以鼻的样子。   “哈哈哈……”骆毅喝下烈酒,仰天大笑。   “你笑什么?”媚儿趁他仰天大笑之时夺回了酒壶,仰天就喝。   “我在笑,媚儿现在正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的时侯吧?当时,是你自己不要人家的。为了北夷复国大业,你断然拒绝了当初的夜鹰,才导致他娶了一后一妃。你现在后悔了吗?若不是你自己酿成的苦果,自知理亏,恐怕此时的左枭就没有好果子吃了吧。依你的脾气,早就闹个天翻地覆了,他还有机会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吗?”骆毅的话直刺媚儿的内心。   媚儿不堪刺痛,仰喉狠狠喝了一口酒:“师父,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过,师父,很快我就会成为北夷女皇了。当我成为女皇陛下的时侯,你可不能再这样随意揣度女皇的心思了,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的!”   “哈哈哈……”骆毅仰天长笑,邪肆地说道,“好!好!好!果然有女皇陛下的威仪了!太好了!媚儿,你记住,师父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襄助你,成为至高无上的女皇。这一切自有天意,所以,我才被封为‘襄郡王’呀,哈哈,原是上苍早就派来襄助你的呀!我的好媚儿……”   媚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师父,这种大话也能让你圆得过来!其实,你无需襄助我,若你愿意,这北夷皇帝就让你来当也无所谓!”   ☆、433.第433章 0433 跟你陪罪   “不!这玩笑可不能开!”骆毅立即正色制止道,“皇帝陛下只能是你!骆毅所要做的就是全力襄助你。若有任何阻碍,骆毅定会不惜任何代价替你铲除!”   “师父……”媚儿敲了敲有点疼痛的脑壳,醉眼迷离地凝视着骆毅,可惜,似乎一切都是模糊的,看得并不真切。   就连天边的星光也是那么稀淡,那么浅薄。   她突然觉得寒冷,抱紧了双臂,将小脸搁在膝盖上,幽幽说道:“师父……我们回去吧,明天就回西羌去……”   “好,你说几时启程就几时启程,一切听你的,我的女皇陛下!今夜咱们就不醉不归吧!”骆毅豪爽地说道。   “好!不醉不归,师父,你再去取几瓶酒来!”媚儿晃了晃空空的酒壶,提议道。   “诶,什么取几瓶来,咱们下去喝吧,到我的建章宫去,我那儿的好酒摆满了整间屋子,咱们去那里喝个痛快!”骆毅也同样兴致勃勃。   是啊,他努力地把陆小婵再往左枭身边送,不正是把媚儿尽力地往身边拉吗?今夜,他能不开心吗?   媚儿也十分痛快地答应了:“好!走就走,去就去,谁怕谁?”   骆毅闻言不再犹豫,拉着媚儿的手凌空飞起,沿着各殿宇屋脊,一一飘过,直向建章宫飞去。   这个瞬间,媚儿侧过脸去,朝骆毅投去迷离一瞥,恍惚中仿佛见到了左枭刚毅的侧庞。他像一只大苍鹰一样带着他飞翔,飞啊飞,飞啊飞……   当媚儿稳稳当当地落入建章宫的庭院时,她才突然惊觉身在何处!此时的大苍鹰在哪里呢?不在天茫山,不在红榆林,而在瑶华宫,女人的温柔乡里。   媚儿蹙眉,大大咧咧地踢开宫门进去找酒喝,痛快得像个江湖豪侠一般,又有谁知道她的心里相当不痛快呢?   瑶华宫里,左枭与陆小婵也在饮酒。但是与这边的豪饮不同,这边的小斟小饮却是充满了温柔的旖旎。   “皇上,这杯酒就权当臣妾跟你陪罪了!”陆小婵用诚意十足的温柔水眸看着左枭,轻柔地说道,“说实话,臣妾并没有后悔下毒害皇上。因为明知皇上百毒不侵,还下毒去害你,只是为了尽子女的一片孝心。成与不成另说,至少臣妾是替父母报过仇了。孝道一直是臣妾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啊!”   “可是,细细回想,臣妾当真想要皇上死吗?不,臣妾不想!在与皇上相处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在心头,臣妾并非没有动过心,也并非没有动过情。皇上英俊无匹,刚毅无双,乃天地间一位顶天立地的大枭雄,任何女子见了都要动心的,何况是臣妾?”   “因此,臣妾心里矛盾极了,痛苦极了!皇上,臣妾执意寻死何尝不是想摆脱这种痛苦?臣妾口口声声要对你喊打喊杀无非就是想减轻心里的罪过。”   “可是,在被打入冷宫的日子里,特别是在得知身怀龙裔之时,臣妾的心里霎时打开了一道心窗,阳光照进了臣妾的心坎里,臣妾开始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皇上,臣妾不能让孩子没有爹爹,更不能让孩子长大后怪罪是自己的母后杀死了自己的父皇。所以,臣妾不能再固执己见了,为了听从心底的声音,为了腹中龙裔,臣妾愿意向您陪罪,只为重新回到皇上的身边。可是,皇上,你真的愿意原谅臣妾吗?愿意打从心底原谅臣妾吗?”   左枭勾唇魅笑,端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以空酒杯展示给陆小婵瞧,笑道:“看!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434.第434章 0434 无悔守护   “多谢皇上。”陆小婵感动了,亦陪饮了一杯,“请恕臣妾身怀有孕,不能多饮!”   “无妨!”左枭摘掉她手里的酒杯,“朕知道你的心意就够了。爱妃也别想太多,既回来,以后朕自会好好弥补你的。归根究底,你所遭遇的一切不幸,确实是因朕而起。你放心,以后朕会待你极好的。你如今正在病中,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朕再来看你。”   陆小婵点了点头,安之若素。   左枭站了起来,吩咐坠儿、喜儿好好照顾贵妃娘娘,夜里高烧若有反复,定要立即去请太医!   言毕,就要离开,陆小婵却一把攥住了他的猿臂。   左枭诧异地回首:“怎么?还有事?”   陆小婵为难地嗫嚅:“这事不知从何求起,只怕求了,皇上要不高兴!但是不求,又关乎一条人命!”   左枭略一沉吟,遂勾唇冷笑:“明白了,你是在为李阳求情吧?”   “正是,皇上真是英明!”陆小婵连忙求道,“真正的主谋是臣妾,如果臣妾都没有罪了,那他有罪岂不奇怪?况且,他当时肯听从臣妾的命令,并不是因为他与臣妾有私交,完全是因为他认为这样能帮助到皇上。毕竟左歆当时扣押了皇上,不是吗?或许当时,如果臣妾不吩咐他,他也是会这么做的。可是只因为臣妾多嘴了一句,他的赤胆忠心就要遭受惩罚,岂非冤屈?皇上,就请看在臣妾腹中龙裔的份上,得饶人处且饶人,饶他这一命吧!”   左枭道:“好吧,就看在未出世的小皇子份上,饶他一命。不过他这个禁军护卫中尉可要换梅珏来担当了。至于他,就降职当一名校尉吧。”   “谢皇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陆小婵连忙跪地谢恩。   翌日,被放出天牢的李阳来到瑶华宫求见。陆小婵怕人说闲话,故而走了出来,于御花园湖边凉亭见面。   李阳到时,立即跪地谢过贵妃娘娘的救命之恩。陆小婵微微叹息,请起赐座。   “请原谅,本宫能做到的也只是把你从天牢里放出来,可惜你却被降职了……”   “不!这无关紧要!贵妃娘娘,是李阳无能,是李阳能力不够,在你被打入冷宫的时侯,我不能帮上任何忙。贵妃娘娘,你自身都难保,还想到在天牢里面的我,这实在令我感动,难道不担心因为替我求情而惹祸上身吗?”李阳炽烈地盯着陆小婵。   陆小婵微微莞尔:“不!不担心!你都能为本宫舍弃生命,区区一个求情算什么!如今,你知道本宫的过去,知道本宫的心上人是谁,你还敢这么为本宫卖命吗?”   “敢!”李阳笃定道,“李阳为娘娘卖命之时,本来就没有想过回报!虽然在知道娘娘心里另有心上人时,我心里感到十分难过。不过,对娘娘的心意却始终没有变过。”   “即使是在身陷天牢的时侯?”   “是!”   “即使是在知道本宫将要为皇上诞下龙裔的时侯?”   “是!”   “即使知道本宫依然会无怨无悔为本宫的心上人办事的时侯?”   ……   一阵沉默。李阳低头寻思了一会儿,抬眸坚定地说道:“是!”   “为什么这么傻?”陆小婵忍不住娇嗔道。   “因为李阳知道什么叫无怨无悔!娘娘会为了你的心上人无怨无悔,李阳也愿意为了娘娘无怨无悔!这下半辈子李阳就是为了守护娘娘而苟活于世的。只要能待在娘娘身边,我就知足了。”   陆小婵泪眼凝睇。   她能再说什么呢?自从被抄家之后,还有谁对她这么好过呢?   ☆、435.第435章 0435 也要美男   在这个陆小婵感动得泪花闪闪的早晨,左枭和媚儿却在建章宫里吵翻了天。   昨夜,左枭自是离开了瑶华宫。因为一颗愧疚的心,他可以尽全力去弥补陆小婵,但往后恐怕再也无法留宿瑶华宫与她亲密了。   不知为何,左枭听着陆小婵柔情倾诉的时侯,心里唯一想到的人只有媚儿。   媚儿好不容易与他尽释前嫌,不料却发生了陆小婵这件事。陆小婵的怀孕,左枭原以为媚儿会醋意大发,谁曾想媚儿却表现得那么大度,那么明白事理,倒叫左枭的心里颇不是滋味。   其实,每回媚儿前来为陆小婵求情时,左枭的心里都难受,他是多么希望媚儿任性一些,刁蛮一些,就像唐婉似的跟他大吵一架呀!   唐婉的任性和善妒太过,左枭虽然不喜欢,但至少证明唐婉的心里已被左枭满满占据,这也是唐婉每每能得到左枭原谅的缘故。   可是媚儿为什么不吃醋?媚儿为什么不吃醋?   左枭好想找媚儿问个明白。   昨夜离开了瑶华宫,他顶着凛冽的寒风,踏着满地的寒霜,不知不觉就晃到了邀月宫前。他在邀月宫前徘徊了许久,终于咬紧牙根忍住,转身静静地离开。   当时已至二更天,想到媚儿应该已经睡下,想到媚儿所说的不可以再胡闹,左枭只得咬牙离去。他也害怕在这样夜阑人静的时侯,若去见了媚儿,又会忍不住犯错。   左枭回首冷睨着邀月宫里沉寂的黑暗,连一盏夜灯都不曾亮起,隐约的失落淌过了心田。他原以为即使媚儿为了顾全大局,或碍于高高在上的女皇身份,不愿将醋意表现出来,至少,也会为他辗转难眠,暗自忧伤吧。   可似乎,想错了!?   自己在媚儿心里或许竟不是那么重要……   一/夜无眠。   翌日早朝,左枭下旨赦免陆小婵族人,赐回宅第,因陆小婵父母已亡,她又是独生女儿,因此封陆小婵堂哥陆沣为车骑将军,神策营待命,听从梅琅的指挥。   之后又正式下旨降李阳为校尉,封梅琅的亲弟梅珏为禁军护军中卫。如今左枭最可信任的人除了夜鹰寨本部的兄弟,就是梅皇后娘家的人了。   下朝之后,左枭用过早膳,处理了一会儿国事,转眼就到了中午。他兴致勃勃地放下手中的御批朱笔,心想着或许可以与媚儿共进午膳,因此特意赶到邀月宫,却见宫中无人,紫玉、紫烟禀报昨夜媚儿一晚未归,正在心急如焚的寻找呢。   左枭大骇,会不会因为昨晚自己亲自去接贵妃回宫而不高兴了,他疾奔奔到奶娘那儿,看见小皇子犹在,顿时松了口气。   他四处寻找,也派黄公公去碧霄宫看看。过一会儿,黄公公气喘吁吁地跑来回禀碧霄宫里也不见媚儿。不过凌香公主建议可以去龙章宫找找,兴许去找她师父了。   话音犹未落,左枭已飘然而逝。   黄公公看闪了眼,傻愣在那儿。这是在皇宫大内呀,用得着轻功吗?而这轻功,竟又是他从未见过的神奇好看。   左枭太可气了,一气之下,野性就爆发出来了,他飞纵至建章宫时,从窗棂望去,就见到一对俊男美女正在兴致盎然地豪情对饮,彼此嘻笑调侃,还倚靠得那么近。   左枭伫立窗外,脑门轰然炸开,鹰眸喷火,正好瞧见媚儿嘻笑地勾起骆毅的下巴,咯咯笑言:“朕也要美男哩,将来朕在北夷,也要有后宫,豢养男//宠//,跟他拼一拼!师父,你来当朕的男//宠//,好不好?咯咯咯,你若来,定是朕后宫里的第一美男子呢!”   ☆、436.第436章 0436 也要后宫   这是什么情景?这是什么世道?她也要有后宫?怎么可以?一个女人,能当女皇已经是惊世骇俗,纯属机缘巧合了,怎么可以妄想要后宫?   而且,还胆敢勾自己的师父?   “无耻!下贱!”左枭暴吼,一脚就踹开了房间的门,一阵风似地冲到媚儿面前,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拎了起来,骂道,“你好无耻,苏媚儿,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像你这么下贱,你竟敢到一个男人的房间里和他喝酒喝到通宵,喝到烂醉。你别忘了,你是小皇子的母后,你还是人家的皇后……”   “咯咯……”醉意浓浓的媚儿笑起来更加娇媚了,“好可笑呀,你还知道我是人家的皇后呀?那你这只该死的鹰半夜潜到我房间里把我吃了算怎么回事呀?我无耻?我能无耻过你?我下贱?我能下贱过你?我半夜到男人的房间里喝酒怎么啦?你不也是半夜和别的女人在喝酒吗?”   左枭突然歇了火气,转怒为喜,恍悟:“原来,媚儿是在吃醋,那朕……”   “不不不,你搞错了,媚儿没有吃醋!”她完全忽略了他突然深情款款的模样,“你可以去的呀,你是皇上,你有后宫怎么啦?很好啊!你可以去的,去吧去吧!不过,我也是皇上,哈哈,我是女皇陛下嘛,我也可以有后宫的,你说是不是?”   她说着话的时侯,身子摇摇晃晃,媚眼如丝,语笑晏晏,一个趔趄,几欲摔倒,骆毅连忙扶住了她,道:“你喝醉了,媚儿,你真的喝醉了。皇上,请别误会!”   骆毅虽然也略有醉态,但明显比媚儿清醒许多。他们昨夜一同喝酒至四更,喝醉了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快到中午的时侯醒了过来,传了午膳过来,又继续吃喝。   若是从昨夜喝到下午,早就喝趴了。可饶是如此,媚儿也依然醉了,浑身酒气冲天,左枭如何也看不顺眼。   见骆毅扶媚儿,媚儿落入他怀里,他赶紧一攥就把媚儿攥回来,牢牢锁在怀里,皱眉道:“不想误会的话就滚远点,别碰她!”   左枭的语气惹恼了骆毅,骆毅立马勾唇邪笑:“不!你不明白,这是建章宫,是媚儿自己愿意来的,你让我滚哪里去呀?”   “滚回你的北夷去,襄郡王!”左枭大怒,“爱滚哪里滚哪里?总之,滚出宁都,滚出东夏!你根本就是个卑鄙小人,枉为人师,媚儿是喝醉了,她那样对你,你不会闪,不会躲的吗?”   “谁说朕喝醉了?朕没有喝醉。”媚儿醉得晕乎乎,却很神奇地接上了话,“嘻嘻,朕都听见你们说的话了。朕告诉你,告诉你,师父是美男子,举世无双天下无敌的美男子,朕在北夷要有后宫,第一个要纳的就是师父,就是师父呢,是我说的,你别怪他,别怪他!你怪他,我就怪你!”   媚儿努力聚焦于左枭的脸庞,用手指摇了摇道:“你不好看,你没有师父好看。因为你太冷了,因为你太爱生气了,你一生气就丑了,我不要你,我不要丑的,我要美男子,我要美男子!我要带他回去,我不要在这里待了,这里让我看着生气,我要走了,我现在就走……”   左枭双眸喷火,心肺都快气炸了,他猛然一推,媚儿小小的身子飞了出去,骆毅连忙飞身凌空抱住媚儿。   “滚!滚!给朕马上滚!苏媚儿,我恨你!我恨你!”左枭铁青着脸,断然转身离去。   骆毅怀抱着媚儿,勾唇轻笑,桃花眼焕发出千万种琉璃的光采,灼灼地凝视着怀里醉倒的美人儿。   ☆、437.第437章 0437 真好兴致   媚儿陡然一惊,醒了!   她霍然坐起,瞪视着眼前的陌生。这不是自己的被子,不是自己的纱帐,不是自己的摆设,这是……   她嗅到了满屋浓浓的酒气,透过被微风吹动的珠帘,瞥见了桌上的杯盘狼藉,瞬间,记忆如一支利箭,射穿了她混沌的脑子。   难道这是建章宫?这是……师父的房间?   “啊!”   媚儿失声尖叫,像突然在被窝里发现了几条毒蛇一般,惊跳了下来,鞋子也没穿,就要跑出去。   “怎么了?”骆毅正从外面进来,抱住她的双臂,“出什么事了?你鞋子没穿怎么出去?”   媚儿蹙紧如画娥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垂着脑袋,讷讷道:“我,我怎么就睡在这里了?这,这真是丢人!要,要是被人看见了,肯定要误会了。不行,我得回去,我……”   她急得团团转,俯看一双光脚,立即四处找鞋子。   骆毅微微笑着,从圆桌下面掏出了她的绣花鞋。示意她坐下来,紧接着蹲了下来,亲自帮她穿起绣花鞋。   媚儿虽然顺从了,但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对不起,我太失态了,还让师父给我穿鞋,我真是任性。你快点,现在什么时辰了?哦,天啊,天都要黑了,酉时都要过了呀。难道说我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哦,天啊,不行不行,你快点穿,我要走了,省得叫人看见!”   骆毅正好替她穿上,拍拍手站了起来,挑了挑剑眉洒脱地笑道:“媚儿,你也别急,该看的人都看过了,急有何用?”   媚儿站起来,仰头愣视着骆毅:“什么意思?什么该看的人都看过了?”   骆毅凤目半眯,狡黠地答道:“哦,没事,我的意思是说你的睡相师父又不是没看过,有什么要紧呢?”   “哦,这样啊,不,我不是说你,我是说让别人看见不好嘛,总之,我要走了。”媚儿急匆匆地往外走。   “等等,”骆毅叫住了她,细心地拿着自己的一件白色披风为她披上,“外面风大。媚儿,你昨夜对我说要马上离开东夏,是不是?如果真的决定了,不如我们明日一早就离开这里吧。”   媚儿顿了片刻,咬紧唇瓣,终于点了点头,而后匆匆离去。   外面的确风大,深秋了吧,倘若再不离开东夏的话,过段时日有了风雪,路上更不好走,而且也不好处理北夷接手西姜的事宜呀。   媚儿紧着身上的披风,默默前行。   “皇上,你真的晚上去凤鸣宫吗?真的吗?”   是唐婉惊喜无限的声音,媚儿忍不住抬眸望去,回邀月宫必经的荷花池的凉亭里,唐婉正依偎在左枭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狼腰谈天说地。石桌上摆放着酒壶和唐婉的玉笛,两人神情亲昵,恩爱异常。   哼!真是好兴致!昨夜是贵妃,今儿是皇后,真是雨露均霑,谁也不冷落啊!   荷花池里的荷花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残败不堪的荷叶,深秋月淡星稀,今儿不是十五,也并非欣赏月色的好光景,如何这两个人偏挑这时侯来欣赏荷塘月色,挡了她的去路?   媚儿恼火地顿住脚步,犹豫了片刻,已经走到了半路,没必要返回去吧,莫说返回去需要再绕一大圈,就是想返回去,也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左枭一个抬睥就瞥见她,并且叫住了她。   媚儿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来到凉亭边上,微微见了礼,就要“路过”。   “诶,”左枭道,“女皇陛下,不是嚷嚷着明天就要走了吗?”   媚儿将牙根一咬,怎么?这么快就来赶她走,那她不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438.第438章 0438 就此别过   “当然,”媚儿冷凝着精致的小脸,轻谩地说道,“我不会忘记说过的话,明天就走。不如,现在就在这辞行吧。凌香公主和小皇子也要同我一道去。”   “好!”左枭的声音比寒塘里的水更冷,“那么,就此别过,女皇陛下。”   “女皇陛下”,好讽刺的语调呀,他非得用这种语气酸她吗?都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看来男人也不遑多让。她究竟是哪里得罪他了,今天说话阴阳怪气。她不过是不想看见他和别的女人亲热罢了,可他却异常冷淡,似乎很恼她,恼什么呢?   媚儿的美眸也渐渐淬了一团火儿,捏紧了粉拳。   她要带走凌香公主,不问也就罢了;她要带走小皇子,居然一点儿挽留之意都没有。难道是因为贵妃肚子里也有了,就不稀罕小皇子了吗?   “好!就此别过!”媚儿眸光流转,轻谩地扫过唐婉那一张得意洋洋的俏脸,故意轻飘飘地加了一句,“加油哦,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也有孩子了,只剩下你了,别叫人失望了,地位难保!”   唐婉那张得意洋洋的俏脸顿时绷住,这句话真是一针见血,直击她的要害。但她也不甘示弱,虽然心里在淌血,俏脸却如花地漾开了微笑,冷睨着媚儿:“放心,女皇陛下,皇上夜夜陪本宫,本宫很快就会有了的。多些姐妹来帮皇室开枝散叶,又有什么关系呢?祖制如此啊。再说皇上不管生多少个,嫡皇子一定是本宫所出的,本宫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咯咯咯,”媚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不错不错,可喜可贺!皇上,你这个皇后长大了,成熟了,也懂事了!”   说完,媚儿不再理他们,自顾自飘走了……   飘到了碧霄宫后,她站在宫门外愣怔,伶立于秋风中,迈不进步子去,着实感伤了好久。   唉……   感情的事真的这么脆弱吗?前两天她跟左枭还好得不好了,粘得像蜜罐里的麦芽糖。可为何一眨眼,却又莫名其妙生疏起来了呢?是因为陆小婵?还是因为陆小婵肚子里的孩子?   她一呼吸,心口就抽痛!她将小手捂在心脏的位置,偏仰着头想着会是因为那个孩子吗?因为她觉得他们之间唯一可以联系的曜儿,因为那个孩子变得不再重要了呢。   可是,他们明明才彼此互诉情衷不久,为什么转眼又要怀疑对方的爱了呢?是因为爱情本身就过于脆弱,还是因为他之前对她所说的全是花言巧语?   两行清泪突然就潸然了。   她没法进去面对左凌,不想自己的烂情绪影响到她,因此将背抵在墙角,平复了好久。   待她进去告诉左凌收拾一下,明早就离开东夏时,媚儿是满面笑容,两颊梨涡映霞光,神采飞扬的。   左凌听了也很高兴:“终于要走了吗?那小皇子呢?一起走吗?”   “那是当然,谁敢留下曜儿,我跟他拼命!”   “太好了,碧玉,快收拾去!”左凌想到即将离开这个伤心地,心情变得格外飞扬。   翌日辰时,骆毅、媚儿、左凌带着小左曜,以及死活要跟的宫女碧玉、紫玉、紫烟,还有骆毅带来的一千北夷死士,正大光明地从承天门离开了皇宫。   左枭和唐婉都未曾出现,只派了丞相沈寒月、大元帅沈寒星前来承天门相送。   媚儿语笑嫣然,失落掩埋于心底。她在最后一刻,看见承天门内又闪现出一个人影,惊喜乍起,转眼又灰飞烟灭。   那是陆小婵。   如今的陆小婵,从小家碧玉蜕变成了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那原来清丽脱俗的美也如牡丹盛放,成为了国色天香的典范。   她姗姗来迟,来向骆毅和媚儿告辞。   ☆、439.第439章 0439 大发慈悲   陆小婵的告别辞极其大方得体,她拉着媚儿的小手,依依不舍地望着骆毅,用温婉如水的声音说道:“谢谢你们,女皇陛下,襄郡王。在本宫困于冷宫之时,是你们俩个无私地帮助了本宫。这份恩情本宫会记住的,他日有机会定当回报。祝一路顺风,有机会一定要再来宁都看看本宫!”   骆毅微微勾唇,扬了扬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是对她的做法和说辞表示赞赏。这令陆小婵心花怒放,便将这出戏演得更加温暖,更加依依惜别,甚至还落了一两滴泪。   媚儿本来就对陆小婵的遭遇深感同情,如今见她这样,更加怜惜了。因此心中叹道:我见犹怜,何况那只色鹰。看来,这辈子除非陆小婵自己愿意离开,否则,左枭是抛弃不掉陆小婵了。   可如此一来,自己会乐意接受吗?   唉,造化弄人,一切都是老天注定的了。当初,若非夜鹰追到西羌要拐媚儿私奔,又怎么会被打落悬崖,又怎么会让陆小婵有机会和夜鹰纠葛在一起?   媚儿冷笑着,面对陆小婵的伤别离,以一种轻松的语调说道:“贵妃娘娘,后会有期,有缘自会再见的!丞相大人,沈大人,沈元帅,就此别过,告辞了。”   她抱着左曜,携着左凌,一同坐入了马车之中,骆毅骑上马,护卫在马车旁边。一行人浩浩荡荡向西行近。   一路上风尘仆仆,赶了月余,终于来到西羌境内的云痕峰。   于峰脚下,左凌带着碧玉就要告辞。媚儿不准,死活非跟着左凌上峰顶瞧瞧白云观长什么样子的。那儿的主持好不好,而且非得亲自交待一番才行。   没想到至峰顶,媚儿立即被这座如蓬莱仙境的道观所吸引了。只见白云观处于云雾缭绕之中,飞檐画栋,晨钟暮鼓,说不出的清静雅致,道不尽的仙气盈聚。   “啊,我喜欢这里,凌姐姐,这里真是太美了,比那什么皇宫还美上百倍!”媚儿赞叹得眉飞色舞,一路上的疲劳顿时消除了。   白云观的道观主持听说女皇陛下莅临,立即率领全部道姑出外恭迎。   “参见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媚儿很欣慰地见到面前跪倒一地的全是清一色道姑,这令她放下心中大石。   “平身吧!”媚儿说道。   她只留下道观住持云水师太,巨细糜遗地交待了一遍衣食住行所有该照顾到凌香公主的地方。然后给道观狠狠布施了一笔香油钱,够左凌在这里白吃白住上几辈子的了。   云水师太眉开眼笑。媚儿朝骆毅挑眉挤眼,看来即使在这远离俗尘的道观,也免不了有些世俗的存在。   正说着,从清一色的道姑之中走出来一个小道姑,冲着媚儿就是跪地一拜,媚儿定睛一瞧,却原来是郝德!   左凌喜出望外:“怎么是你?这真是太好了!”   郝德笑得灿烂无比:“是太后娘娘派奴婢在此等侯凌香公主的。太后娘娘说凌香公主自小生长皇宫,乃金枝玉叶,受不得苦楚,因此派奴婢前来,尽心侍侯公主殿下。”   左凌连忙扶起郝德,羞愧地对云水师太道:“本公主原是前来道观修行,不料却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云水师太莫怪!若不合适,本公主就将郝德和碧玉全都遣下山去,如何?”   云水师太笑道:“无妨。公主毕竟只是在此带发修发,等到真要出家为道姑之日,再作计较吧。只是公主的两位侍婢,需要严守道观的清规戒律,若不遵守,只得将两位请下山了!”   凌香公主笑道:“云水师太放心,一定遵守就是!”   媚儿惊见郝德出现之余,情不自禁暗暗对骆毅嘀咕:“师父,母后这回是怎么了,突然大发慈悲?莫非有什么阴谋?”   ☆、440.第440章 0440 北夷女皇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回到西羌后的媚儿,被洛晴逼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正式登基,成为北夷女皇。   正式登基那天,是在北夷新建的皇宫里。   骆毅所督造的北夷皇宫,位于北夷都城岽丹。   骆毅仿佛是憋着一口气要跟东夏比较似的,将北夷皇宫建造得比东夏皇宫更加气派,更加辉煌。不要说占地面积更为广大,其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等等的奢侈程度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前所未有的金碧辉煌。   媚儿并不知道骆毅把皇宫建造得如此气派,她回到西羌后又等了两个月,待一切就绪后才和洛晴一起搬到北夷皇宫的。   第一眼媚儿就被皇宫的气派给震摄到,那耀眼的程度足以将美眸闪瞎。媚儿蹙眉道:“师父,如此劳民伤财,不觉得有愧吗?”   “不!”骆毅坚定地回答,“必须这么造!就算倾尽国库,也必须这么建造!媚儿,你不知道北夷百姓心中的憋屈。这二十年来,被人当成‘九等猪族’,过着过街老鼠一样的生活。有朝一日,复国了,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堂堂正正以北夷人自居。我们怎么能够不炫耀一番呢?即使为了建造这座皇宫必须耗费北夷百姓辛苦劳作数年,他们也是很高兴的啊!媚儿,你可以走到北夷百姓当中,听听他们的声音,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很高兴,很乐意建造这样一座皇宫给女皇陛下!”   媚儿闻言,点了点头,道:“明白了,师父!你说得没错!是该扬眉吐气一回了!放心吧,师父,我既当了这个女皇,就不是白当的。我一定尽快使北夷富强起来!”   “好!”骆毅也激动道,“媚儿,为师将会殚精竭虑襄助女皇陛下。也请媚儿在正式登基之后,以‘朕’自居,改口称微臣为‘爱卿’或者‘骆将军’,不可再随便了。”   媚儿轻轻叹息,无奈地回答:“好吧……”   她的憋闷令骆毅觉得可爱极了。他的小小女皇陛下,从此就真的要居临天下了。   这年的正月初一,媚儿就在北夷都城岽丹正式登基为女皇。祭天祭祖,大封文武百官。   追谥骆狄为昊德皇帝,洛晴为洛太后,索离为丞相,拓拔昊为兵部尚书,拓拔轩为威远将军,兼禁军统领,领军十万守卫都城岽丹。而骆毅加封为襄王,兼大将军,除禁军之外,天下兵权尽在骆毅手中。封龙斌为车骑将军,姜晟玄为靖远将军,野利来为镇远将军。   媚儿命人去将如意的坟墓迁来北夷都城郊外,予以厚葬。又下令举国狂欢,这一狂欢朝野内外延续了半个月之久,直至元宵节。   可是,那只是百姓的狂欢。对媚儿来说,她的狂欢在登基的第三天就结束了。   在登基后的第三天,媚儿同时收到了两封求救信。这两封求救信,一下子将她打醒了。   一封是碧玉派人悄悄送来的,信中说凌香公主失踪了,似是被人掳走了,据说已经失踪了三天,加上这封信送抵媚儿手中的时间,应该是失踪了二十四天。   另一封是西姜丞相姜华所送来的奏折。奏折中姜华心急如焚地禀报莎莎小公主失踪的消息,并且言明西羌目前所面临的困境。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失去马腾和媚儿所领导的西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姜华请求女皇陛下回西羌处理朝廷事务,如果实在脱不开身,姜华请求面见正在养病之中的马腾,当面向马腾请旨,该由何人暂代西羌朝政。   媚儿接信后,猛地跌坐于椅,愣怔了许久。这两封信,这两件事,无不棘手啊!   ☆、441.第441章 0441 甩信两封   凌姐姐?   对左凌的强烈担忧使得媚儿很快迫使自己从愣怔当中清醒过来,她紧捏着这两封信,小脸凝怒,急匆匆地往璟瑄殿来。   “啪!”媚儿怒气匆匆地将这两封信都甩在洛太后面前,把洛晴吓了好大一跳。   “是不是你做的?母后,究竟是不是你做的?凌姐姐和莎莎小公主,她们是你派人掳走的吗?母后……”媚儿激动得连声音都忍不住微微颤动。   “媚儿,你太无礼了,对母后可以如此任性吗?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天子。一言一行,文武百官都看着,天下百姓也全都看着呢?”洛太后的语气十足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是啊,都看着呢,看着我们如何解决西羌的事情吧!如今姜华要见马腾,或许他已经在怀疑了。治什么病需要这么久的时间,连见都不让见?不!母后,不仅姜华,我也要见马腾!我必须当面问问他!我也必须让他给我写一封休书!北夷属地既然已经回归,北夷既然已经复国,那么,我何必再当他的皇后呢!我必须要一封休书,诏告天下,我与他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媚儿激动地再次重申她的要求,回到西羌这两三个月,她把这要求说了无数遍。每回,洛晴都会说,待你登基吧,等北夷真正统一,真正复国吧。   而如今,这一切都做到了,媚儿就显得非常迫不及待了!   “这事可以办到,”洛晴冷着脸说道,“但是你知道其实不必写休书,而是有一条更加简单的捷径,那就是杀了马腾,你直接下诏将北夷和西羌合并为一个国家,然后你可以对姜华,对西羌百姓说,你无法分身做两个国家的女皇,所以合为一国,便于管理。如此一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灭了西羌。”   媚儿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恍悟道:“母后,你就是有这样的心思,所以是你派人掳走莎莎小公主的吗?你杀了她吗?因为西羌皇位而不得不杀掉她吗?因为你害怕即使你杀了马腾,西羌的臣民们也极有可能推选莎莎公主当他们的女皇,而不是我!所以,你先下杀为强了!是吗?母后!”   洛晴冷笑:“哀家的确有这番用意。不要心存妇人之仁,媚儿。如今你已是两国女皇,天下权力最大的女人。凡事要以一个天子的角度是想,什么才是对北夷最好?什么才是对天下百姓最好?合并北夷和西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相信母后。不要纠结于小仁小爱之中,媚儿,你是女皇,你要有大爱啊!”   媚儿哀伤道:“母后,大爱,也是要由无数个小爱组成的啊。如果能够两全其美,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呢?母后,我求你了……”   媚儿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洛晴面前。洛晴吓了一跳,很快的,却又无奈地瞟了媚儿一眼,也不劝她起来,任由她跪着。   “母后,媚儿求你,不要杀莎莎公主,也不要杀凌姐姐。我知道,她们一定是你派人掳走的。你掳走她们,无非是为了威胁我,威胁我什么呢?母后,你要威胁我什么呢?请母后直说,媚儿会考虑,但在我考虑清楚之前,我请母后保证她们两个的安全,好不好?”   洛晴轻叹道:“你这傻孩子,为什么从小就那么喜欢胳膊肘往外拐呢?放心,只要你能答应,哀家就会放了她们。哀家知道放了她们两个,于大局并无多大影响。若是马腾,哀家可是要慎重了。你先起来吧。容哀家分析给你听。”   媚儿闻言,立即捂着跪得发痛的膝盖站了起来,也坐到暖炕上去,一瞬不瞬地盯着洛晴。   ☆、442.第442章 0442 唇枪舌剑   洛晴迎视着媚儿咄咄逼人的眸光,从容不迫地说道:“知女莫若母,母后深知你并不想要战争,你希望天下太平。可是如何太平呢?如果继续四分天下,能太平吗?南诏国就不必说了。南诏国的强大注定了它雄霸南方的实力,可是北方呢?北方三国:东夏、西羌、北夷常年征伐不断,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三国势均力敌,却又彼此各有长短,因此彼此凯觎。假若你能统一北方三国,不是正好可以结束战争,将来任何的争端就不可能再出现了呀。所谓长痛不如短痛,这是得到和平的,一劳永逸的方法,懂吗?”   媚儿点头道:“母后说得极对!可是,如果这种统一不能找到适当的办法,不能用和平方法过度,而是靠杀戮来完成的话,母后认为真的可以一劳永逸,真的可以得到和平吗?母后,你想想北夷吧!想想我们自己!当我们被灭国的时侯,马腾告诉你父皇被杀是因为他想要结束战争,想要统一得到和平,你能够接受吗?如果你能够接受的话,我们为什么又要千辛万苦地复国呢?”   “这……”一时之间,洛晴竟想不出何话反驳。   媚儿见洛晴无言以对,又进了一步:“母后,一劳永逸是对的。可是能够和平过度吗?你以为杀掉马腾和莎莎公主就能一劳永逸,平安过度吗?你以为这仅仅是牺牲两个人就能换来和平吗?不!母后,这两个人的命是何其珍贵呀!一个是西羌的王!一个是纯洁的小天使!人在做,神明在天上都看着呢!总有一天,西羌百姓会知道我们是如何对待他们的王和他们的小天使的,到那时侯,你以为他们会真正的臣服于北夷吗?不!他们将像北夷一样,卧薪尝胆,拿出所有的勇气,团结在一起反抗我们,就如同我们反抗东夏和西羌的统治一样!”   渐渐的,洛晴陷入了沉思……   媚儿又道:“所以,我希望北夷能真正做到收复人心,只有使西羌百姓的心真正的归顺,那么,这样的统一才是有意义的呀,才是真正一劳永逸的呀!母后,我希望能亲自见见马腾和凌姐姐,以及莎莎小公主。我要确保他们的安全,并且亲自同马腾谈一谈。我要告诉他真相,我要亲自问问他的意见。母后,一纸诏书容易下。可是我想同时吞并西羌,并且得到马腾的休书并不容易!”   听到这里,洛晴似乎满血复活了,她陡然美眸一亮,微勾唇瓣笑道:“正是!所以媚儿,刚才听了你一番话,母后也觉得有些道理,但是母后依然不能让你抱有天真的幻想,你所说的希望固然完美,可毕竟只是一种浪漫的幻想。事实上,你去问了马腾,他有可能心甘情愿地让出皇位吗?再说休书,堂堂北夷女皇让人给休了,这是一种耻辱,像话吗?倒不如杀了他,这样无需休书,你又可恢复自由之身。至于民心,等得到西羌之后,只要你爱民如子,引领西羌走向繁荣,又能停止杀伐,西羌百姓爱戴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不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你,臣服于北夷呢?”   媚儿感到些微泄气,唇枪舌剑的结果,她还是没有说服母后。以理性的思考来看,母后的话也不无道理,那么又该如何确保他们的命呢。   “母后,你真的坚持杀掉他们吗?”   “不!有一个方法可以救他们,那就是你答应先下诏书,将西羌纳入北夷版图,只要西羌一纳入北夷版图,那么母后就能答应让你和马腾见面,谈离休的事宜!”   洛晴的眸底划过一丝狡黠的寒芒,对付重情重义的女儿,她也开始学会“退让”了,只要最终能达到她想要的目的,又有何妨?   ☆、443.第443章 0443 扼杀亲子   枯黄的落叶随着深秋的到来,四处飘零,触目所及,都是寂廖。寂廖的落叶,寂廖的秋风,寂廖的心情。殷勤打扫落叶的太监们显得那般可笑,仿佛在做一件永远没有尽头的毫无意义的事情。   陆小婵又何尝不是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开始恐慌自己的痴情守侯是不是终将没有结果?为什么骆毅从此之后就了无音信呢?哪怕只是一纸交待任务的书信也好呀!   腹中胎儿已经三个月了,再拖下去,难道任由他出生吗?   不!不可以!TA的任务已经完成了,TA成功地将她带回左枭身边,成功地为她赢得左枭的疼爱与愧疚,那就够了。   假如一次意外,能够让她失去TA,得回自由之身,不是更加完美吗?   是的,她绝不能让这个仇人的孩子出世!想到孩子出世之后,自己每天面对孩子的各种心理折磨,她的心里就完全没办法接受!   再说,尽管她重新回到左枭的身边,尽管左枭在日常起居上对她呵护备至,但是细腻聪慧的陆小婵依然能够敏锐地感受到,左枭对她只是一丝愧疚。在左枭的心底,并不是那么真诚的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   出于一种责任的照顾,出于一份愧疚的呵护,值得她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吗?   不!不能生!这对未出世的孩子来说,也不公平!不受欢迎的小生命,今后人生所遭遇的苦痛与不幸,一定比常人更多,那么,就算是为了这个孩子,也别把TA生下来吧!   打定主意后,陆小婵就在寻求各种卸掉身上负担的方法。当唐婉再一次向她挑衅之后,她就想到如果在卸掉负担的同时,闹得唐婉与左枭都不开心,不是更能够报复左枭吗?反正,只要左枭不开心,她就开心。   至于唐婉为何要公开与陆小婵过不去,完全是因为媚儿离开东夏之后,唐婉并没有因此如愿以偿得以和左枭琴瑟和鸣。那天晚上,唐婉对媚儿挑衅的话,并没有真的实现。什么“从此以后与皇上夜夜恩爱,孩子很快就有了”之类的预言,完全没有实现。   左枭再次以他的冷傲示人,寡言的程度令人害怕,也令人完全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唐婉一直以为这种种皆是陆小婵那贱人从中作梗所至。   虽然唐婉知道左枭不仅没有留宿凤鸣宫,也没有留宿瑶华宫。每回大驾光临瑶华宫,也不过是看望一下罢了。   但有去总比完全没来好吧?左枭完全绝迹于凤鸣宫,不得不让唐婉怀疑是善于温柔蜜语的陆小婵天天在皇上面前编排她的不是所致。   于是,大年三十晚,当平日里完全互不往来的两人于欢庆的年宴上相逢时,彼此都笑得有些牵强。   年宴之后,左枭带着众人在御花园大放烟花时,陆小婵故意站在了唐婉身边。   “嘭!嘭……”绚丽的烟花一朵又一朵相继在空中绽放时,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幕美丽的画面震撼了,仰着脖子跳着笑着叫着,就算是大人,也欢呼得像个孩子。   可是,突然之间,陆小婵整个身子飞扑了出去,重重扑倒在了左枭面前。左枭狠狠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迭声问道:“怎么了?爱妃,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所有人都不再看烟花了,纷纷围拢了过来。   陆小婵依在左枭怀里,面如死灰,嘴唇发紫,额际沁出冷汗,她痛苦地捂着肚子,蜷缩着身体,颤着手指指向了唐婉,虚弱地发声:“不是,皇上,是她,是她,推我,她推我……”   “喂,你有没有搞错呀?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怎么可以冤枉我呢?”唐婉气得脸色发白,急了。   ☆、444.第444章 0444 真不是我   “啊,血!天啊!这么多血……”侍侯陆小婵的宫女坠儿惊慌地喊了出来。   众人一看,天啊,的确是,从胯间流出的鲜血迅速从裙子里面透了出来,刺得人的眼睛发疼。   “太医!快传太医!”左枭低吼,他一把抱起陆小婵,飞速奔回瑶华宫。   坠儿赶紧去请太医,喜儿紧紧跟随着回瑶华宫侍侯。   烟花依然在天空中绚丽地绽放。只是无人再关心烟花的绚丽,只是低头纷纷揣测着这孩子到底能不能保得下来。   唐婉呆若木鸡,傻愣在原地。沈寒月走了过来,唐婉杏眼泛起泪花,凝睇着沈寒月,无助地辩解:“不是我,二师兄,真的不是我!”   沈寒月沉着脸色,点头道:“我相信你,小师妹。你放心,还有我呢。你先回去,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镇定点,不是你做的,你怕什么呢?你是我们的小师妹呀,你骨子里流着老寨主的血,你的聪明和智慧,不要被你对皇上的爱给埋葬了。小师妹,你是太爱大哥了,才会变得如此啊!二师兄真希望能见到小时侯那个聪聪明单纯可爱的小师妹。小师妹,记得我在夜鹰寨里对你说过的话吗?当时大哥//宠//爱乐乐郡主的时侯,我就对你说过,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记得吗?”   “嗯,”唐婉心头一暖,用力点头,可那双泛着泪光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盛满了无辜,“我记得,可是今晚我真的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还不是被人……”   “那是因为你平时说了,做了。”沈寒月干脆要批就批到底了,“假若你平时不说,不做,贤良淑德,宽容大度,别人还会认为是你做的吗?恐怕不用你自己辩解,别人也会帮你辩解的。小师妹,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现在已经成为皇后了,你就该学习如何做一个皇后,一个对皇上有所裨益的皇后。”   “嗯,”唐婉对二师兄的话向来听得比较进去,像个乖顺的孩子一样点了点头,“那,可是,现在太晚了,大师兄一定要以为真是我做的!”   “未必,”沈寒月安慰道,“皇后娘娘,你现在什么都不必说,不必做,从容点,回凤鸣宫去。甚至,因为是她冤枉你,你也可以不必表现大度,不必派人去探望,但也别撒泼,保持冷静,明白吗?你要相信皇上,他并非有勇无谋的人,他会看得清的!”   “好,本宫相信你。二师兄,不是本宫做的,本宫不必害怕!本宫这就回去,知道该怎么做了!反正本宫相信害人者终自害!”唐婉洒脱地转了转手中的玉笛,侠女本色尽展无遗。   沈寒月嘴角噙着淡然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边,唐婉自回凤鸣宫去。   那边瑶华宫里,陆小婵早哭成了泪人儿。左枭并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因此也只是默默陪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陆小婵的悲恸的确要令任何不知底细的人动容,坠儿,喜儿也早就哭得眼睛红红的了。   彻底恸哭过一阵之后,陆小婵很聪明的及时收泪了,她努力克制着悲伤,拉着左枭的衣袖哽咽道:“皇上,虽然臣妾痛失胎儿很是心痛,但是请你不要责怪皇后娘娘,臣妾想她定是无心的。当时大家都在观赏烟花,又拥挤又兴奋,一个不小心才会……臣妾相信这并非是皇后的本意,请皇上千万别责怪她!”   “嗯。知道了,爱妃。你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了!你还年轻,还会再有孩子的。朕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左枭似是爱怜地抚了抚她精致的脸颊,站起来走了出去。   陆小婵美丽的小脸布满失落,左枭对于此事的反应,竟是不如预期。   ☆、445.第445章 0445 孤家寡人   左枭的确是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迈出了瑶华宫。   连他自己心里都感到微微诧异,对于这无缘的孩子,他虽然略微伤心,但也并不见得如何悲痛。真是因为这孩子的到来太意外,不受自己欢迎,才会如此的吗?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是心不在焉!   站在偌大的宫苑里,仰望着天边疏淡的星月。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今晚是大年三十团圆的除夕夜。可为什么,他感觉那么寂寞,那么孤凄?   这样孤凄寂寞的感觉前所未有,即使刚才还在欢乐地吃着年宴,观赏着烟花;即使他有皇后、贵妃以及两位师弟的陪伴;即使他坐拥天下,稳坐帝位……   可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孤家寡人一个?   忆起三个月前,媚儿和曜儿还在的时侯,他是那么开心,那么满足,成天粘腻着这娘俩,好像只要待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就觉得特别满足,特别幸福。   同样是在今天,他接到了来自北夷使者递交的国书。这仅仅是一份普通的外交文书,或告知,或邀请……可看在左枭眼里,国书上的每个字,全部都幻化为媚儿粉腮上深深的梨涡,每一个梨涡都在对着他笑。   是啊,在陆小婵失去孩子的这天,北夷女皇登基了!   今天的北夷皇宫一定很热闹。听说北夷皇宫建造得比东夏皇宫更加恢宏壮观,更加金碧辉煌。那么,在皇宫的一隅,是不是也会建造所谓的后宫,豢养着骆毅之流的美男……   呸!想到这里,左枭真是满心愤懑。   不是才答应这次回去是要让马腾休了她,然后回来找他的吗?可如今,一登基当上了女皇,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被美男环伺之后,她真的还会再记起他吗?   她会杀了马腾,连西羌也合并收之吗?   如今,偌若不算上雄踞南方强盛无比的南诏国。在北方,就是他和媚儿以及马腾三分天下了。   然而,这三分天下的局面是会继续维持下去,还是会再起烽烟呢?关键的一点,似乎就全看在马腾身上了。   马腾是生是死,马腾会降还是会战,这都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而重中之重的是,究竟马腾被囚在哪里,似乎连媚儿也不知道。   左枭微微沉吟,随即唤道:“来人!”   那黄公公立即像只猫似的蹑着脚窜了出来:“皇上请吩咐!”   “立即召沈夫人及沈家兄弟进宫,再去传膳,摆宴凤吟宫……哦,不,不是凤吟宫,”左枭吩咐完突然想起若在凤吟宫,恐怕陆小婵又要多心眼了,毕竟她才刚失去胎儿,于是改口道,“设宴龙章宫吧,再令人去将皇后娘娘传召至龙章宫就是了!”   半个时辰之后,人全到齐了,酒菜也到齐了。唐婉低着头先行虚心地说道:“皇上,这是专门为了批斗臣妾而设的吗?”   左枭邪魅地微扬唇角,如幽井般深邃的冰眸掠过一丝光芒,幽幽说道:“放心吧,真要批斗你,直接就打入冷宫,断不会叫你来喝酒。在天茫山时,你对媚儿下过狠手我知道。但要说对未出世的孩子下手,相信小师妹还没有那么狠。况且,要下手应该也不会在如此热闹喜庆的时刻这么明目张胆。所以,朕宁愿相信就是一次意外,谁也别再提了!”   “大师兄……”唐婉本来是要像沈寒月所说的表现得那般从容淡定的,不料却被左枭一番话感动得泪光闪烁   左枭一见,及时制止:“小师妹,你再哭,朕真的要把你打入冷宫了!”   ☆、446.第446章 0446 待不惯了   唐婉听了,噤若寒蝉,再不敢说话。   左枭举杯敬酒,发自肺腑言道:“今天是朕在皇宫里过的第一个年。朕想起在夜鹰寨的时侯,每年过年,都是与在座诸位在琅寰洞把酒言谈,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朕甚为怀念当时的热闹,因此请诸位前来,陪朕这个孤家寡人一同过这个年,不知你们可乐意陪朕饮醉!”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呀!”沈寒星爽朗地笑道,第一个举起酒杯响应,“当然乐意啊,皇上。皇宫里的美酒佳肴,谁不喜欢?把酒言谈,这可是皇上说的,皇上愿意喝到天亮就喝到天亮,我沈寒星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个男人!”   沈霞亦举杯微笑着朗声说道:“没有想到皇上心里还惦记着从前,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皇上。只要皇上不嫌弃,我们愿意陪着皇上,一起喝到天亮。”   “是的,皇上,”沈寒月诚挚地举杯道,“让我们一同过这个年吧。皇上,微臣……”   “二弟,”左枭止道,“自称‘二弟’,你们喊我‘大哥’吧,咱们再豪情一回,把皇宫里的破规矩全部抛到脑后吧。来,小师妹,一起干一杯!”   “嗯,来!”唐婉喜笑颜开,毫不犹豫地举盏。   众人一起喝下了杯中酒。   左枭道:“二弟,趁我还没有喝醉之前,有几件事要交待你去办,你先记下了。”   “遵命,大哥。”沈寒月眨了眨眼睛,难得也有这样开得玩笑的时刻。   左枭勾唇轻笑,立即眸色一敛,俊庞也霎时深沉许多:“听着,从明天开始,让梅琅派神策营的人出去找,无论是潜入西羌境内寻找,还是要北夷寻找,都务必要找到马腾的下落。如果可能,为了天下百姓着想,努力维持三国安定的局面,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沈寒月点头道:“遵旨!皇上真是圣明!明天微臣即刻让梅琅去办!”   “再来,这酒宴也是为三弟送行。如今马腾说是病了,其实根本就是失踪,不知道洛太后将他藏到哪里去,怕是连媚儿也不知道。因此在此局势不明朗之际,三弟,过完年之后,正月初八立即启程到靖远边境守关,不得有误!”左枭端起酒杯敬沈寒星。   沈寒星举杯朗声道:“遵旨。大哥放心,三弟必不负所托,定将东夏国门把守紧,无论西羌或是北夷,都要忌惮我军三分。”   左枭点头,饮下杯中酒,又道:“还有一件事要交待,找到马腾之后,速报予朕,朕要亲自去见他,国事与私事,朕都需要当面与他探讨一番!”   “明白了,皇上,你放心吧。”沈寒月信心十足地保证道。   左枭却微勾唇角,邪魅一笑:“我夜鹰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不过,不知为何,总觉得此事不会这么顺利。去找吧,尽力找,找不到的话,只有我亲自出马了。”   沈寒月笑道:“我看大哥不是有什么不详的预感,而是技痒罢了。常居深宫之中,待闷了,就想去江湖上飞一飞,哈哈哈……”   众人也跟着一同笑起来,都觉得沈寒月说的话有道理。   左枭亦微噙笑意,赞同道:“或许果真如此,当皇帝不过数月,不知为何,竟是如此闷呀!想来我也是正宗皇子嫡孙,身体里流着是皇室血液,可怎么觉得这皇宫就是待不惯呢!”   左枭早想这么说,今儿终于说出来,心情亦舒坦了。   唐婉突然嘟囔着插嘴:“其实我也待不惯了,要是不当皇后就好了,那也用不着有什么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多好!”   左枭闻言微愣,旋即笑了。沈寒月刚心惊地朝唐婉使眼色,见左枭笑了,倒觉诧异。   左枭笑道:“好,我的小师妹,你说得太对了!来吧,一起痛痛快快地喝酒吧!”   ☆、447.第447章 0447 望眼欲穿   翌日,陆小婵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来。肚子还是感觉异样,身体发虚,四肢绵软。她勉力撑起,唤道:“坠儿,喜儿……”   喊了半天,竟是无人答应。她只得掀开被子,勉力落地,自个披了件披风,慢悠悠地踉到桌子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几口之后,解了渴,这才慢腾腾地簇起一小股怒火。于是,她微微扬了高声:“坠儿,喜儿……”   语气中夹带着一丝凌厉。   “来了,来了,”坠儿、喜儿这回听见了,匆匆从门外的回廊跑了进来,跪地请罪,“奴婢罪该万死,没听见娘娘叫唤,请娘娘惩罚!”   一看两人还挺自觉,陆小婵的怒气顿时消去了大半,问道:“你们两个平日里还算谨慎,断不致于如此。今天是怎么了?叫了老半天竟没听见?”   坠儿和喜儿面面相觑,神情为难,欲语还休,不知该不该说。   陆小婵顿时觉得更有诡异:“实话实说,就饶了你们,否则二十大板伺侯。”   绝美的小脸凝起怒来,竟也有几分严厉。毕竟从前陆大小姐在陆府中,也曾管教过下人。   伶牙利齿的坠儿只好据实答道:“请贵妃娘娘恕罪。只因皇上今天又未上早朝,群臣议论纷纷,按理正月初一,皇上应祭天祭祖,接受群臣恭贺新禧才对。可皇上却愣是没出现在金銮殿上,因此群臣议论纷纷。奴婢们也多嘴在廊下多聊了两句,以致于没听见娘娘叫唤,请娘娘责罚!”   “先别说罚不罚的事,本宫只问你们,皇上为何不去早朝?”陆小婵问得迫切,心想难道是自己错怪了他,他其实对于未出世皇儿的夭折感到十分悲切,以致于耽误了早朝?   可是坠儿却答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皇上昨夜就在龙章宫里设宴,只请了沈家母子三人和皇后娘娘作陪,一同饮宴到了天亮,所以今天早上,不仅皇上到不了早朝,就连丞相大人和元帅也没上早朝呢。还听说……”   “听说,连皇后娘娘也醉倒了。连夜侍侯着的公公们说,昨夜闹了个通霄,有说有笑的,喝酒唱歌,哦,对了,说是皇后娘娘还表演吹玉笛,唱山歌来着,可好听了……”猛然瞥见贵妃娘娘沉重的脸色,坠儿尾音就不见了,害怕地低下头去。   陆小婵的心陡然凉了下来,眼眸里奇异的光彩消失了,冷冷说道:“明白了。坠儿,你去取盥洗之物来;喜儿,你帮本宫磨砚台,本宫要写封书信。”   陆小婵梳洗完毕后,于窗下,羽睫微翕,神情淡然,缓缓地提笔给骆毅写信。   “襄王如晤,时光荏苒,一别已三月有余。一百天的日日夜夜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午夜梦回,柔肠百结,望眼欲穿,不知何日得以再见君?提笔写信,告知一事。腹中胎儿已殁,从此了无牵挂。小婵之心惟系于襄王,但愿早日大统,从此携手笑傲江湖,一切作为,只是为你!勿怪小婵,小婵认为此举无错,既是对那小生命负责,又无愧于我心。另,昨夜皇上与夜鹰旧将痛饮彻夜,今晨连早朝都耽误了。小婵认为其必定有要事相商,若探知,必定相告!”   信写完了,陆小婵又着实愣了回神,待笔墨一干,就折好封缄,叫来坠儿道:“你去传李阳校尉来见本宫。”   待李阳来时,陆小婵摒退左右,将信函取出,托他想办法转交给骆毅。   李阳心里极其不痛快,却也只得照办。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同他们处在同一条船上了。   ☆、448.第448章 0448 元宵之约   骆毅接到信已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了。他将信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情不自禁勾唇冷笑,这个傻女人。陆小婵,怎么可以就这么拿掉她的孩子?她以为凭借她的姿色就能轻易捉牢左枭的心吗?她以为自己会介意她有一个孩子吗?难道她是因为怕他介意而拿掉的孩子?不……   “小婵之心惟系于襄王……一切作为,只是为你……”信中的字句跃然于脑海,他微微蹙眉,这感情债实在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啊!   “襄王爷,女皇陛下大驾光临了!”突然管家来报。   骆毅如梦初醒,连忙将信一折,收了起来:“快请!”   骆毅等不及管家的脚步,早已先行一步冲到了大门口迎侯。那迎着风雪而至的黄辇一停下,媚儿在紫玉和紫烟的搀扶下步下黄辇,顶着风雪步上廊檐。骆毅跪地而拜:“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平身,师父。”媚儿的声音娇滴滴,脆生生,宛若天籁。   “谢女皇陛下。”骆毅依然谨遵礼法。   待他站起来,仔细端详踏雪而来的媚儿,心里不禁陶醉,骨头亦不禁酥融。   媚儿身上所披的那件红色缀着白绒的轻裘,连带着帽子。戴着的红色帽子以及披着的红色披风上面除了缇着白绒,也沾染了白色的雪花,映衬着媚儿眉心的那顶小皇冠更加娇媚,更加高贵了。好似雪地里绽放了红梅,又恰似红梅绽放在雪地里。红色衬着白,白中映着红。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位活泼美丽,古灵精怪的雪精灵似的。   雪精灵踏雪而来,身上裹挟着风雪的气息,美瞳漾着碎碎流光,神采奕奕,巧笑嫣然,梨涡深深,娇音甜柔,举手投足,千娇百媚,摄魂夺魄。   生过孩子的媚儿,不仅玲珑有致的体态未变,似乎反而比以前更完美了,凹凸有致,该增的增,该减的减,简直完美到令人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这是一个连苍天都会嫉妒的小女人,骆毅心里喟叹着。正回过神来,要请媚儿进去时,媚儿已经自故自溜了进去,后面的黄罗伞立即紧随而上,为媚儿遮住风雪。   然而,有用吗?媚儿的身上早已布满了霜雪。   “襄王,对这座襄王府可曾满意?”媚儿脚步匆匆,那双精灵美眸也没歇着,四处顾盼。心里为这座襄王府的简陋而心生敬佩。看来,骆毅真的是将所有的银两都拿去建造皇宫了,对于自己,却是那么苛刻。   “非常满意,陛下。”骆毅一边恭谨地回答,一边已然抢先一步,领头将媚儿引至偏厅。   管家早已去取茶水点心。媚儿打量了下偏厅简陋的设施,竟是连半只古董瓷瓶都没有。   “真的满意吗?你这样苛刻自己,就是为了建造出比东夏更加宏伟的皇宫?”媚儿睥睨着骆毅。   骆毅勾唇冷笑:“陛下知道微臣早年在江湖上流浪惯了,所以并不觉得这王府有多简陋,相较于年少时的风餐露宿,已经强多了!”   “嗯,饮水思源,襄王能这样想,最好!”媚儿赞赏道。   骆毅盯着媚儿那熠熠流光、灵动狡黠的眼睛,默默猜测她的来意。如今的媚儿比不得从前了,国事繁忙、心有所属、又有小皇子左曜可以逗乐,比不得从前了,一得空闲会想到找他这个师父玩。如今长大了,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开始。   “不知女皇陛下今日到访有何要事?”骆毅平静地问道。   媚儿扬眉笑道:“今儿是元宵节,难道师父不知道?”   “知道,可是……”   “可是师父竟忘了,每年的元宵节佳节,只要是师父在身边,一定会陪媚儿放孔明灯的啊!”媚儿笑得天真烂漫,好像过往的欢乐时光又回来了似的。   ☆、449.第449章 0449 回眸一笑   骆毅的心底潜过一股暖流,没想到媚儿竟然还记得从前,而且愿意带着他回到从前。   “媚儿,过往的一切,铭刻在师父心底,怎么可能忘记?只是如今你已是女皇,难道皇宫里今夜没有悬挂元宵灯?没有举办元宵佳宴吗?再说,现在又下了这么大的风雪……”   “师父……”媚儿甜腻地打断了骆毅的诸多顾虑,“师父又年轻又洒脱,怎么突然也变得像我母后似的,顾虑这个,絮叨那个呢?如今我是女皇没错,可正因为媚儿是女皇,难道这天下的一切,就不该是女皇说了算吗?”   骆毅扬起唇瓣无奈魅笑,被媚儿这么一说,若是反对,岂不是承认自己已经是个老来啰嗦的讨厌鬼。   媚儿狡黠地眨眨眼睛,说道:“师父,宫里元宵灯的布置、宫宴的准备,都由‘洛太后’主持,她那么爱管事,徒儿又何苦去操这个心。况且,媚儿原本就认为所谓的‘元宵宫宴’根本不该举行。元宵节就该放那些大臣们各自回家团聚才是,何苦硬把他们绑在宫中坐着呢?想来他们若是在家中坐着,和自己的家人们在一起说说笑笑,吃着元宵,猜着灯谜,或者不在家中,去那热闹的大街上看灯展也行啊,总好过在皇宫里僵坐,说些言不由衷的歌功颂德的话好吧?”   “哈哈哈……”骆毅大笑,“没想到媚儿将心比心,如此善解人意。可是却忘了他们要歌功颂德的对象是你啊!你不需要如此吗?”   “不需要!”媚儿正色道,“媚儿既然当了这个女皇,就会有女皇的样子。该有律法,礼节的地方,媚儿也愿意遵循。可若是说到这些虚礼,就免了吧。朕需要的是可以为百姓办实事的文武大臣,而百姓需要的也是一个可以为他们办实事的皇上,你说对吗?师父。”   “对!”骆毅欣慰地笑道,“你这个徒儿师父真的没白教。”   “所以,朕就溜出来了,”媚儿笑得眉眼弯弯,“你觉得如果洛太后发现了,会如何呢?依朕看,她爆怒归爆怒,一定还是会把宫中之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对吧?”   “那倒是,有道理。”骆毅妖孽地笑着。   “所以,不溜白不溜啊!”媚儿得意洋洋,一付阴谋得逞的骄傲,说得眉飞色舞,“朕特意挑这个黄昏时辰出来最好。宫里的人正在忙碌着,最不容易发现朕偷溜了。然后咱们正好可以去醉仙居吃顿好的,喝个酒,入夜正好去赏灯,之后买些孔明灯去郊外放,可好?”   “嗯,不错不错,如此甚好,哈哈哈……”骆毅听了媚儿的安排后,心花怒放。之前阅过陆小婵信后郁闷的心情也随之一扫而空。   他天天在朝堂之上虽然能够见到媚儿,可那时侯她是皇上,只能跟她一板一眼地禀奏着朝事,什么时侯奢望过还能像从前一样出游呢?   不曾想今日就实现了,不曾想还是媚儿主动邀约,能不让也跟着眉飞色舞吗?   “那么,师父,咱们这就走吧,先到醉仙居去。”媚儿兴致勃勃地说道,她显得那么迫不及待,连坐一会儿喝口管家递上来的茶都不屑一顾,竟先跑了出去。   骆毅只得追了出去,坐在门檐下仰望着漫天风雪,轻叹道:“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这么大的风雪,只怕孔明灯放不起来。”   媚儿正要登上黄辇,听到此事,回眸一笑。   这刹那,骆毅终于了解到什么叫做“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美丽了。   “师父,朕是女皇,相信朕,等到放孔明灯的时侯雪就会停了。”燕语莺啭宛若天籁。   骆毅窒息般地凝望着眼前一幕:风雪、黄辇、绝色美人、回眸一笑,多美的画面呀!   他愿意将这画面永远留在脑海里,深深地镌刻在心里。   ☆、450.第450章 0450 上梁不正   “师父,过来吧,这天气不能骑马,同朕一起乘黄辇吧!”媚儿天真烂漫地发出邀请。   骆毅心里岂有不愿意之理?简直乐意之至。可是看看这跟随着的一队随从,接收到小曼曼投射过来的锐利视线,骆毅真心觉得不太妥当。   媚儿见骆毅迟疑,又返回来瞪着骆毅,嘟着小嘴儿问道:“师父不肯去就是抗旨,知不知道?”   骆毅将头凑过来,低低附在她耳边低语:“这么多人看着,你觉得合适吗?你是北夷女皇,可同时还是人家的皇后,你真觉得合适,师父就上黄辇去一同坐着。”   媚儿低下头,咽了口唾液道:“那怎么办?我肚子饿了。”   骆毅笑道:“想要尽快到醉仙居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把这黄辇和这些侍从全都留在王府里,我会请管家好好招待他们。至于我们,用上王府的家奴,乘王府的马车,你徽服私访,岂不快意?”   “哈哈,好,就这么办?”媚儿笑若桃李,转头吩咐小曼曼道:“你们就留在王府等侯吧。”   “可是……”小曼曼大着胆子将媚儿拉了过来,谄媚地笑着,低声拜托着,“女皇陛下,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想去逛逛花灯,采买些东西。所以,待会儿我和紫玉、紫烟在王府用过晚饭后能不能出去逛一逛,只需要一个时辰,立即回襄王府等陛下,成吗?”   媚儿拈指一算,笑道:“不可以,因为……朕要给你两个时辰,开心吧。”说着,轻刮了下小曼曼的小鼻子。   小曼曼开心得一蹦三尺高:“太好了,太好了。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同紫玉、紫烟高兴地向媚儿施礼,转瞬就消逝在门槛里。   骆毅将那不羁的笑逸在嘴边,扬眉戏谑道:“嗯哼,本王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了!”   “切,你才歪呢!若照此理论说来,师父更歪,莫非媚儿就不是师父教出来的吗?原来师父才是上梁的上梁呢?”媚儿抬起倨傲的小尖下巴,出唇相讥。   骆毅仰天大笑:“有趣,有趣。我的徒儿真聪慧,说明她的师父我更聪慧!”   两人在互相调侃之中等来了王府的马车。   这是一辆宽阔舒适的马车,两人坐在里面依然可以谈天说地。可是这路程是短的,本来醉仙居就离襄王府不远,因此也不过聊了几句就到了。   媚儿和骆毅一走进醉仙居,所有人都停箸屏息观看。这对金童玉女,男的俊美绝伦、貌胜潘安;女的美若天仙、千娇百媚。普通百姓只觉得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几疑梦中。   不仅顾客,就是那店掌柜,店小二全都怔在那儿流哈喇子,也不懂得上前招呼。   两人美眸一个流转,禁不住莞尔一笑,那看客筷子上夹着的肉丸子都掉了下来。   媚儿叹道:“我说师父啊师父,你没事长那么妖孽做什么,叫人看呆了不是?依我看,咱们得赶紧叫间雅房,否则可要叫人把你这美男子给吃了,我可保护不了你!”   骆毅忍俊不住,痞痞笑道:“好——,遵命,女皇陛下,赶紧的叫间雅房,要被吃也只能给女皇陛下吃,哈哈哈……”   “呸,吃了朕会消化不/良,为师不尊,果真是上梁不正啊!”媚儿火速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往楼上走去。   骆毅含笑紧随而上。两三个店小二立马回过神来,挣抢着去给他们点菜。一顿晚膳吃得风生水起,店掌柜眉开眼笑。   吃过饭时,喝了点酒取暖,因此走出醉仙居时,两人的脸颊都略带微醺的酡红。   可是意外的,却发现雪果真收霁了……   ☆、451.第451章 0451 失落的心   骆毅仰望着清冷的天空,没有雪花的穹苍,如墨玉一般,深邃幽远,却无比干净。   “媚儿,你果真是天子骄子,注定要成为女皇陛下的,说雪霁就雪霁,连老天爷都要顺你的意。或许,当年骆狄太子所有的厄运,就是为了成全你。”   媚儿听着师父莫名其妙的感慨,不以为然地勾起娇俏的唇瓣:“师父越说越离谱了,我就不信这个邪,还能是为了成全我。我不过就是被母后逼着误打误撞罢了,我倒想放手,偏偏你们又不接手,叫我只得硬着头皮坐在龙椅之上。改天师父要是想将皇位要回去,只需同媚儿说一声,媚儿定然相让。”   骆毅笑道:“恐怕没这机会了。走吧,时辰不早,就去观灯吧。”   街上热热闹闹,并不因为天寒地冻而使人畏缩着不敢出门。为了庆贺这甩脱掉“九等猪族”印记的第一年,每个人都放开了胆狂欢着。   小摊贩满大街都是。不是在卖各种小吃,就是在卖元宵灯笼,还有几摊杂耍前挤满了观看的人。但观摩最多的还是灯笼上的灯谜了。   媚儿一路走过去,每看一盏灯的谜面,就随口告知任意一人谜底,那人就高高兴兴去领礼物去喽,转过头来不停地向她道谢。   可惜在大街上依然没办法多逛。和醉仙居时一样,很快的,媚儿和骆毅两个人本身就成了被观看的风景。呆掉的也有;紧随不舍的也有;流口水的也有;挤过来准备付诸行动的大胆登徒子也有……   于是,骆毅以最快的速度买了几盏孔明灯,就和媚儿钻到马车里去,在百姓们的目送下,迅速离开,直奔城外而去。   骆毅笑道:“陛下,这回你该清楚自己的魅力了吧,往后要再微服私访时,麻烦女扮男装,以省却不少麻烦。”   “哦,难道这道路堵塞,万人空巷,争相观看的人不是师父你吗?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哈哈哈……”媚儿笑得如同女皇般大气,仿若她就是跟男子似的。   骆毅轻微摇了摇头,飞睨了她一眼,不再理她。   媚儿却止笑叹道:“师父生得这么美,往后不知哪家的姑娘才配得上呢,令朕甚为头疼,甚为头疼啊!不如赶明儿,朕召令天下,举行个选美大赛,那夺冠者就来匹配师父,可好?”   骆毅更是嗤之以鼻,玩味的戏谑道:“好是好,可要找到像陛下这么美的未婚女子可不容易。本王要娶的王妃,除非长相同媚儿一样的美,脑袋同媚儿一样聪明,性格同媚儿一样可爱,本王才看得上,陛下说这是否比登天还难呢?”   言毕,他火辣辣直勾勾地盯着媚儿瞧,将媚儿瞧得好生尴尬,果然这出位的言语终于将媚儿堵得无话可说,消停了下来。   媚儿不说话时,就在马车里抱过孔明灯来,于孔明灯上写字。她写得极其认真。骆毅偏过头瞧她的愿望,不料一看之下,心里格登了一下,蹙紧了剑眉。   所有的孔明灯上都写着相似的愿望:祝愿马腾、莎莎公主以及凌香公主平安;祝愿马腾、莎莎公主以及凌香公主早日归来;祝愿天下太平,永远不会再有战争……   媚儿写完之后,凝视着骆毅瞅着孔明灯时那张阴郁冷竣的俊庞,若有所思。   而骆毅也隐隐察觉到了单纯的媚儿变得不一样了。是啊,原以为是单纯的元宵之约,岂料竟是有目的?当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吗?非得这么对待他吗?   骆毅的心,失落了……   马车陡然停了下来。   到了,到了,旷野的寒风已经穿透马车的帘子吹送了进来。一路上谈笑风生的两个人突然沉默了下来,各自取了几只孔明灯跳下马车来。   ☆、452.第452章 0452 只能杀他   孔明灯在两人的齐心努力下,一盏一盏地放上了夜空。骆毅和媚儿仰望着那代替星辰将夜空照亮的孔明灯,好半天都不言语。   寒风吹起媚儿的红色轻裘,也扬起了骆毅的白色袍角,媚儿终于平心静气地问了一句:“师父,你知道马腾他们被囚在哪里的是不是?我能去看他们吗?”   “这才是你今天要和师父一起来放孔明灯的目的吗?我以为你真的是想师父了。”骆毅终于忍不住发出两句酸语。   媚儿转过身去正视着骆毅道:“不!媚儿是真的关心师父,只是国事缠身,平日里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伴师父,但是对师父的心没有改变。可是,如今北夷刚刚安定,看看今晚的元宵灯会吧,百姓们多么开心。所以,我不想因为马腾的事再引起西羌和北夷之间的战争。我来放孔明灯,确实是因为想要为马腾他们祈福,而陪我来放孔明灯的人舍你其谁呢?今夜,我只是你的好徒儿,而不是一国之君。师父,就当是媚儿求你,可以吗?告诉我吧,告诉我他们的下落,让我同他们见上一面,好吗?”   骆毅默默地凝视着媚儿,那双同样略带琥珀色的丹凤眼此刻也冷冽如冰:“媚儿,你知道你这样多让你母后伤心吗?那马腾其实根本就是北夷灭国的罪人,你为何要对他心存仁慈?”   媚儿坦率地回视着骆毅道:“因为灭国之恨已报,百姓现在更需要安居乐业,而不是冤冤相报。更因为,他是莎莎公主的父皇,是凌香公主的心上人。我不能够杀他,而伤了她们两个的心!”   “循私,这就是妇人之仁。治理一个国家,不可以只有妇人之仁。媚儿,成为女皇的代价,就是要在某些时刻舍得割舍,明白吗?”骆毅语重心长道。   “如果这就是成为女皇的代价,那我宁可不要当这个女皇。”媚儿小脸绝决,虽然善于灵活机变,但有时侯她也执拗得像头牛一样。   骆毅苦笑:“你以为你放过他,他就会放过你吗?别傻了。媚儿,我和洛太后的意见是一致的。为了保护好不容易才复国的北夷,我们必须杀了马腾。否则,马腾一旦恢复自由,念及他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一定会号召所有的西羌军民,报这谋国之仇。你记住,媚儿,西羌与北夷不同。北夷百姓是真心拥戴你,可是西羌呢,你又不是西羌人,一旦再从马腾嘴里得知真相,原来你是挟天子以令西羌,到时侯恐怕要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所以,师父的意思是,到了这个地步,就非得杀死马腾不可,否则马腾会复仇,是这意思吗?”媚儿冷静地问道。   “是的!”   “那么,如果我说不会呢。师父为什么不让我同他谈谈呢,也许我会让他改变主意,放下仇恨呢?”   “哼!你好天真啊,媚儿,”骆毅不可思议地摇头,“你以为他知道你如此谋窃他的皇位,他还会那么喜欢你,对你言听计从吗?你以为嗜血好战的马腾一旦得知受此羞辱后,会原谅你,原谅北夷吗?不,不会的!”   媚儿沉默了,的确,人心难测。关于这点,她并没有把握。除非她再次对马腾使用摄魂术,但很显然,这并非长远之计!”   “媚儿,师父知道你不喜欢战争。你想要北夷、东夏、西羌三国和平共处。可是媚儿,师父告诉你,三国和平共处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一旦你释放了马腾,他势必要掀起战争。所以,惟今之计,只能杀了他!杀了他,合并西羌,一劳永逸,这才是维护和平最好的方式!如果以马腾一人之命换取战争所带来的百万将士们的牺牲,不是很值得吗?”   ☆、453.第453章 0453 差点着迷   师父的侃侃而谈,滔滔不绝让媚儿心生失望,她感觉确实没有办法再说服师父,就如同再没办法说服母后一样。只是,反过来一想,师父和母后不是同样也无法说服自己吗?   于是,对于师父的意见,媚儿释然一笑:“好吧,既然师父不肯告诉媚儿,媚儿也没有办法。不过,能不能请师父告知他们的下落。要囚禁他们也不必不让我探望吧?朕担心莎莎公主和凌香公主,想去看看不行吗?”   “这……”骆毅迟疑了。   “好啦,师父……”媚儿突然抓着骆毅的胳膊撒起娇来,“朕可是女皇,你们胆敢瞒朕,那这个女皇当得有什么意思呢?你就答应吧,告诉我他们被关在什么地方。母后说那个地方只有你知道呢?”   从小到大,她的撒娇都让骆毅无法再板起俊脸来。这次,他同样无法招架。他知道媚儿同小时侯一样,一旦下定决心要某样东西,就非得到不可了。   “不,不可以。”骆毅无奈摇头的同时,桃花眼里却充斥着/宠/溺。   媚儿突然捧住骆毅的俊脸,故意嘟起小嘴撒娇道:“不许说不许,师父啊,人家只是去看望看望他们嘛。况且,我还要找马腾写休书呢。没有休书我就得继续做他的假皇后,哪有皇后谋杀亲夫的呢,你这不是要让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骆毅被她捧着脸,心里陡生异样的感觉,他抓着她的小手,想要掰开这双小手,却感受到了掌心中的柔若无骨,突然舍不得放开。   媚儿逮着了机会,把小脸再凑近些,逼视着骆毅,那如幽兰般的体香就沁入了骆毅的鼻子,他不禁心旌荡漾。   “好嘛,师父,你最疼媚儿了,告诉我嘛……”媚儿的声音越来越蛊惑,美瞳流转,焕发出媚惑的诡谲光芒。   刚要对焦的刹那,骆毅猛然心惊,偏过头去用力推开了媚儿。媚儿忍不妨被他用力一推,人飞了出去,重重倒在了雪地里。   骆毅连忙冲上前去,扶起她来。媚儿微微坐起,旋即用力对着骆毅又打又推,生气道:“走开,走开,谁要你扶,师父都不疼媚儿,还扶什么呀?打死我算了,滚开!”   骆毅不管她如何打骂,都不肯放开她,后来架不住她用力挣脱,只得干脆一把将她攥起来,抱在怀里,苦笑道:“雪地里不能久坐,乖乖地给师父站好,方才用了几分力,师父自个清楚得很,断不会伤到你,你少借题发挥,无理取闹!”   “哼!”媚儿推开他,果真乖乖站着,然而小脸凝怒,美目含嗔,却是一付从此再也不会原谅他的样子。   骆毅不禁拿出师父本色责备道:“媚儿,你竟然对师父使用摄魂术,若非师父防备得紧,恐怕早就着了你的道。你可真是够可以的,让你练摄魂术绝不是让你对付自己人的。”   “可你是自己人吗?”媚儿伶牙利齿地反驳,“是自己人为什么对我这么不真诚,苦苦问你,你却一个字都不肯透露,你还把媚儿当自己人吗?媚儿明知摄魂术是下下策,可为什么还要用?你有没有想过,若不是你们逼我,我会出此下策吗?”   骆毅哑然,半天方道:“好,事到如今,不如我们就各退一步。你对马腾有何要求,师父替你去见他。你想要马腾写休书吗?好,师父替你走这一趟,我让他把休书写来,如此一来,你不仅可以得到休书,而且也可以知道他平安无恙了。你若还要凌香公主和莎莎公主的亲笔信,我也一并替你要来就是了!”   ☆、454.第454章 0454 先离再说   “此话当真?”媚儿果真将绷着的小脸转回来,很勉强地看了师父一眼。   “当真!”骆毅正色道,“只要你就此作罢,这是师父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是啊,骆毅当然会答应她这个条件,对他来说,媚儿解除与马腾的婚事,恢复自由身,是多么重要啊!   “好吧,只是马腾会答应休掉我吗?”事到如今,媚儿想的也就是先离再说,她也同样渴望自由。北夷复国,她一刻也不想再当马腾的皇后了。   “不答应也得答应。而且,这不叫‘休’。他是皇帝,可你也是女皇,事关北夷的颜面,不可让他休了你。这样吧,媚儿,你写一份‘离契’,写完了,盖上北夷的国玺,印上手印,之后,再盖上西羌的国玺。而后师父带给马腾,让他摁下手印,就算完事了。这是你们之前协议分离,而并非是谁休了谁,明白吗?这份离契你且收着,将来有用再说。”   骆毅的一番话,让媚儿好生佩服师父的细心。的确,自己是北夷女皇,实在不宜让马腾休了自己。何况马腾早已经不是什么西羌皇帝了,要休也该是她休他呀。   “嗯,好的,离契好。这样公平!”媚儿立即忘了生气,点头赞道。   “哼,”骆毅冷笑,“这有什么好的?这不过是让你逼得没办法才想出来的招,依我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马腾,一了百了。那么,你这个未亡人再嫁再娶,都不会招惹话柄。可如今,堂堂一个女皇,与人休离,像话吗?总之,就算师父去帮你要来‘离契’,最好也不要公开此事。在合并西羌之前,你必须借用马腾皇后的身份,以这个身份去接收合并西羌,西羌百姓才会心服口服。所以……”   “所以,在你前去找马腾,要来离契和两位公主的信时,朕必须先合并西羌,是吗?”媚儿面无表情说着。   “对!聪明!”骆毅道,“媚儿,千万别怪师父。师父所作所为,真的全是为了你好,为了北夷好。因为师父始终认为,唯有统一三国,才可能换来长久的和平。”   “唉,非要搞到朕与马腾反目成仇的地步吗?”   “不!你们本来就是仇敌!只是你想放下仇恨,却不知道是不是你在一厢情愿。没准马腾根本没把这样的失败放在眼里,出来后一定讨伐。因此,为师必须跑这一趟,探探马腾的虚实。”   “好吧,是否还有什么条件,一并说来!”媚儿有点无奈了。   她首次深刻地感觉到,并非当上了女皇就可以为所欲为。每做一个决定,就要轻易和什么天下大事牵扯到一块,连救个好姐妹出来都如此费劲。所谓忠义难以两全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骆毅痛快地说道:“很简单。如今,我能答应你的事,就是暂且饶过他们三个人的性命。只要你乖乖的把西羌顺利接手过来,那么等过几年,西羌百姓能和北夷百姓渐渐融为一体,已经习惯了北夷的统治之后,我就可以考虑把她们放出来。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只有杀了他们三个,再召告天下,说马腾已死,迫使你自然而然地吞并西羌。”   “师父,过几年是几年啊?马腾让你关起来也就罢了,他也算是罪有应得。可是,凌香公主和莎莎公主有什么罪过,你为何不把她们先放出来。要是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个几年,出来后也会变成傻子的,我不答应,这对她们不公平!”   看骆毅邪笑着,语气云淡风清,但冰雪聪明的媚儿知道已经无法再改变他的决定了。她的“不答应”其实只是几句不甘心的怨语罢了!   ☆、455.第455章 0455 此身何处   骆毅果然没有答应媚儿,只答应此趟去见马腾,一定不负使命,带回“离契”以及一道同意西羌并入北夷的诏书。   媚儿闻言,也知道再争辩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因此只得作罢。只求骆毅在此期间,能够善待两位公主。   回皇宫的路因此变得格外漫长。小曼曼看着女皇陛下神采飞扬的出去,无精打采的回来,也以为出什么事了。   但媚儿笑着说没事,下旨立即摆驾回宫。   回宫之后的媚儿,虽然被洛太后狠狠批评了一顿,但媚儿甩了一句过去之后,洛太后立即就消停了。不仅消停,而且眉开眼笑了。   这句话就是:“母后,我听从师父的建议,决定合并西羌了。”   “好,好,好,太好了!”洛晴迭声说道。心里觉得还是骆毅有办法,自己好长时间都说服不了媚儿,骆毅一个晚上就搞定了。早知道就该让她师父早点来劝她才是。   于是,在早朝之上,媚儿下令派木鹿为钦差,代媚儿到西羌去暂时管理西羌事务,让姜华配合木鹿的工作。另外派镇远将军野利来和靖远将军姜晟玄领兵护送木鹿去到西羌,并且就在西羌扎下根,保卫西羌,保护木鹿,等待着马腾龙体痊愈的一天。   媚儿所下达西羌的圣旨就大约是这么个内容,可事实上,马腾当然没病,也永远不会有龙体痊愈的一天。   是的,马腾没有病。他只是中毒了,只是被心上人摄去了魂魄。   当摄魂术失去效用,当他重新找回自己时,他发现他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眼睛总是被蒙着,四肢被铁索捆绑着,身上被点了穴道,可以感受到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上颠簸,然后是一路马不停蹄地飞奔,狂奔了月余,才终于消停了。   当马腾终于被摘掉眼布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在一处山洞之中。可是这处山洞在哪里,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山洞潮湿黑暗,只有几盏微弱的灯光,什么都没有。而自己很可悲地被关在了山洞中间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面。如同关着一头猛兽一般被囚禁着。   是的,的确是像一头猛兽一般被关着的,因为似乎为了防止他逃跑,他的琵琶骨被锁着。这种痛苦无以复加。   身体的痛苦不算什么,不明根由的被囚,没有希望的明天才是更让马腾崩溃的事情。西羌汉子的飙悍,在这样的折磨下,也不免要丧失信念。   每天三餐,都会由一个又驼又丑的哑奴前来为他送餐。这名哑奴不管他问他任何事情,都只会猛烈地摇着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啊啊啊”了老半天,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哑奴送完餐,立即就走,从未多耽搁片刻。从他的表现来看,似乎也有他十分无奈的恐惧存在。   怎么办?怎么办?   当时光一天又一天过去,却除了哑奴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没有一个人来审问时,马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个时侯,他甚至愿意有人来刑求一下自己,至少这样会让他明白到底是谁把他掳来,又是有何目的。   可是,等待落了空。于是,马腾沉默了,不再天天追着哑奴问了。他明白,哑奴一定是被他的主人交待过了,什么事都不能说的。   于是,在洞内过了大约半个月光景后,马腾就开始苦笑着,接受这天神带给他的磨炼。   马腾沉静下来,开始运用他有限的智慧去回顾过去,回顾每一个细节,期待着能找到什么线索,好明白他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想来想去,因为得罪的人太多而无力去想,反倒想起了那个他唯一不敢得罪,却被他呵护备至的苏媚儿。   ☆、456.第456章 0456 又见红衣   都说爱情使人盲目。马腾再笨,细细回忆之下,依然会有感到疑惑不解的地方,只是他拒绝去深入思想。隐隐约约之中,他似乎在害怕某种真相而宁愿选择了盲目。   洞房花烛夜?哼,三次的洞房花烛夜似乎过得都不省心啊。第一回,她行刺他;第二回,迷迷糊糊之中好像过了,又好像没过;而第三回,却到了这里……   他不愿意相信那张倾城绝色的面容之下隐匿着祸心,可似乎……   唉,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一国之君失踪了,西羌难道就不会闹出点动静?他想着莎莎小公主,想着那个让他感到迷惑的媚儿,甚至想着那个客居酒泉的柔弱的凌香公主……   想,却有什么用?随着日子一天天推移,他越来越感到绝望。他的头发长了,胡子长了,指甲长了,身体还开始因为没有水洗澡而发臭。不过两三个月,他已经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马腾这才发现,一个人若被完全无视,那才是世界上最痛苦的刑罚。   他也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莫说被锁着琵琶骨,就算不被锁着琵琶骨,体内也时时有种焚心的痛楚在折磨着他。这种焚心的痛楚让他完全没有办法提起内力,更别说逃走了。正当壮年的马腾,面对身体的极速衰弱,真是无法忍受。   这等于就是在告诉他,除非有人主动发现这里,才有可能营救他,而靠他自己的能力,则要被宣判死刑。   问题是会有人主动发现这里吗?从山洞的格局以及岩石的情况看,这里不会是西羌地界,西羌的山洞多是溶洞,石笋、石柱形态各异,钟乳石千姿百态,而这个山洞,却以泥土居多,洞内蕨类植物横生,绿意盎然,甚至在偏远处,还能嗅见小温泉的硫磺味。   只是这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被远远地像头猛兽似的关在这个铁笼子里,能享受得了那温泉吗?   又过了三个月,马腾简直绝望了。他不再问那哑奴,因为知道他根本不能给他提供任何有帮助的线索。终此一生,恐怕真的要老死于此。   哦,不,不会老死于此。因为身体里那种焚心的痛感越来越强烈了,三天两头折磨得他死去活来。马腾感觉到自己等不到真正老的那天,已经会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可是,就在他已经彻底放弃,打算就此孤独的虚弱的痛苦的死去之时,身着一身蓝色道袍的左凌却被人带来了。   这回,快要僵死的心霍然又喧闹起来。这个带着左凌过来的红衣蒙面女子究竟是谁?那么婀娜的体态,那么美丽却又狠厉的双眸,她究竟是谁?   自己被关在这里,难道也是她所为?真是不可置信啊!马腾原以为会是凶神恶煞般的将士,或是东夏,或是北夷的将领,谁知道会是这样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   她拎着左凌进来,恶狠狠地将她丢到一旁去。   “凌香公主……”虚弱的马腾发出了他最近三个月来最朗的叫声。   蒙面红衣女子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马腾连忙抓住时机叫住她,“告诉朕,你究竟是谁?你为何要把朕抓来这里?又为何要把凌香公主也抓来?你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   蒙面红衣女子连句冷哼都没有,完全无视地匆匆离去。可是,马腾隐约地能听到这名女子在外洞对着哑奴吩咐着什么,声音清越好听,却完全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457.第457章 0457 深深一磕   红衣女子消失了,留下无数个疑问。他与她有仇吗?若没有仇,她又是在替谁做事?可又不像。虽然蒙着面,但那种高贵,那种矜傲,那种不可一世的冷竣,可不是一般女子所能具备的!   难道自己也是被这名红衣女子擒来的?可是红衣女子擒了自己,又擒了凌香公主,为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但他没有机会再深入多想,因为马腾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凌香公主吸引过去了。左凌在这重重一摔之下,终于略略醒来。   她的四肢在微微动弹,马腾突然感到心疼,一向柔弱娇贵的凌香公主被这般重摔,如何能承受得住?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公主……”马腾那浑厚的嗓音因为这段日子的折磨也变得沙哑而艰涩。   然而陷入昏迷之中的左凌听见这道声音,就恍若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竟是那般亲切,那般惊喜。仿佛在黑暗中窥见了一丝亮光,翕动的眼睫羽颤着缓缓打开。   “呃……”她咬着牙挣扎着撑起身来,差点被摔碎的骨头酸酸痛痛。不要说这重力一摔,单是在路途上,已经颠簸了不知多少天,骨头早已散了架。   但是,当左凌循着唤声放眼望去,这全身的酸痛蓦然不翼而飞。我的天啊!不!这不是真的!   左凌挣扎着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向那个大铁笼,脸色苍白,嘴唇颤动,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扑倒在笼边,紧紧抓住铁栏杆,痛呼道:“不!陛下,真的是陛下吗?真的是你吗?哦,老天,怎么会这样?”   马腾挣扎着往笼边凑,他一挪动,铁索就哗哗地响动,肩胛处就痛得撕心裂肺,可他再也管不了这许多了。   在这炼狱般的黑暗和绝望中,能见到一个可以和他说话的人,对他来说,就仿若觅到了沙漠里的甘泉,死海里的浮木,只想牢牢捉住不放。   “是的!是朕,凌香公主。”马腾唇边掀起一丝苦笑,声音嘶哑,嘴唇干裂。   “陛下……”左凌哽咽地呼唤,泪水不可抑制地如珍珠般滚落,声音里埋藏着疼痛,“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他们怎么能够这么对待你?”   “他们,他们是谁?告诉朕,凌香公主,求你告诉朕。朕在这里已经整整三个月了,只有一个哑奴每天来送饭,一句话都不对朕说。没有人来看朕,也没有人来审讯朕,为什么会是这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请你告诉我?”马腾激动地请求着。   左凌摇了摇头,泪珠潸然,她要怎么说?一说,对他来说就是何等重大的打击啊?如今他这般境况,能承受得了吗?再说,说出来,对媚儿岂不是……   “不!你一定知道些什么,求你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朕被囚困在这里,每天想的都是这个问题,都快把朕折磨疯了。这个地方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公主,朕已经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了。朕似乎中了毒,即使不被这铁索索死,也会被身体里面的邪火给烧死。你不知道,朕每天都在炼狱里煎熬啊!”   “这……”左凌痛苦地凝望着马腾,心里矛盾挣扎着,对马腾的痛苦,她感同身受。可是她能说出来吗?媚儿会责怪她吗?   马腾痛苦地直起身子,跪了起来,于牢笼内冲着左凌深深一个磕头。   “不!”左凌的心顿时被揪痛了,泪如雨下,“求你别这样,别这样……”   “告诉朕,求你告诉朕。即使要死,也让朕能够死得瞑目啊!求你了,凌香公主!”马腾又是一个磕头。   ☆、458.第458章 0458 谁在害朕   这头磕在铁杠上,发出一声巨响。当他再抬起头来时,额头上郝然惊见破皮流血,左凌的心防霎时就崩溃了。他是高高在上的君主啊!他是嗜血好战的马腾啊!若不是真的心如死灰,绝望到底,他能这么做吗?   “公主,不要让朕留有遗撼的走,求你!朕只求死之前,可以知道真相?到底是谁在害朕?”马腾激动地低吼。   “不,她不故意的。你不会死的,她不会让你死的,她答应过我了,她不会让你死的!”左凌焦急地脱口而出。   马腾霎时顿住,如环豹眼瞪视着左凌,追问:“她是谁?是媚儿吗?告诉朕,是不是媚儿?”   “这……我……”左凌的迟疑像一把刀,重重地劈在他的心上,将他的心劈成了两瓣。   “是她,对吗?她一直都在欺骗朕,利用朕,对吗?”马腾心痛如绞,他感到自己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了。   “陛下……”左凌担忧地凝视着他,将头埋在铁栏之间,努力往前探。但马腾离他尚有一步之远,她伸进手去,也触不到他。   马腾并不往前靠,相反的,她越探进手去,他越往后缩。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大笑,笑得那么凄厉,那么尖锐,那么苦痛,直到笑出了眼泪。   “媚儿!苏媚儿!你好狠!难道朕待你不够好吗?你在后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朕对你千依百顺,难道这还不够吗?你这什么要这么做?连小皇子不是朕亲生的,朕都容忍了,可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是因为你是北夷人?还是为了左枭?你到底是为什么?”马腾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左凌顿时急了,安慰马腾道:“不!陛下,你别误会,不是媚儿要这么做,是她的母妃要她这么做的呀。其实,若不是媚儿,你早就死过千百回,有这样的结果算好的了。”   马腾顿时冷静下来,急匆匆地以手代步,迅速挪到左凌跟前去:“公主,告诉朕,把朕所有一切不知道的全告诉朕,朕要知道是为了什么?”   左凌轻叹着,想到马腾有可能会真的丧命于此,又想到马腾方才的嘶吼痛苦,反正也不能出去了,就算告诉应该也无妨。于是,左凌点了点头,就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马腾。   马腾听了,呆愣了好久。   果然,这真是一个美人计!而自己,为了美人而丢了江山!此刻,马腾想起了萨瓦国师。一直像父亲一样支持自己的萨瓦国师,原来才是对的!   马腾自责不已。可是想到媚儿,他又觉得假若时光能够倒流,溯回过往,也许他依然会这么做。   万般皆是命,一切难道就是命运的安排?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北夷已经要回了西羌那一部份的属地,正式复国了吗?”马腾冷静地问道。   “是的!媚儿已经登基为帝,北夷皇宫也已经落成了。媚儿此刻同洛太后一起,都住在北夷。”左凌点头道。   “那么,朕是不是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应该要杀死朕,一劳永逸才对,为什么不动手?”马腾开始了冷静思考。   左凌沉吟了片刻,方才道:“陛下,媚儿护送我回西羌的时侯,于路途中曾经对我说过。如今洛太后不甘心只是要回北夷属地。她还想要吞并西羌。让西羌也尝一尝被灭国的滋味。说是这样,才是真正的为北夷复仇。而媚儿的意见却是希望把你放出来,让东夏、西羌、北夷三国和平共处。因此,两人意见相左,屡有争吵。媚儿正为此而苦恼,不知道该如何两全其美?”   ☆、459.第459章 0459 同病相怜   “那后来呢?谁听谁的?”马腾追问。   左凌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因为后来,媚儿把我送上云痕峰白云观后,她就回北夷了。可是,如今我莫名其妙被人掳了来,这就奇怪了。按理,不关我的事呀。这是你们西羌和北夷之间的纠葛,为何要把我牵扯进来呢?”   马腾沉吟半晌道:“朕明白了,你和媚儿姐妹情深,洛太后和襄郡王一定是将你掳来,以此威胁媚儿就范,逼她同意……”   “同意什么?”   “同意吞并西羌,甚至是杀掉朕,一劳永逸!”马腾此时平静得像座静穆的大山一般。   但左凌到底年轻,听了之后狠狠吓一跳:“不会吧。媚儿答应过……”   “这不关媚儿的事!答应过又如何?洛太后和骆毅答应了吗?别天真了!这一定是洛太后和骆毅以你我的性命威胁,逼她就范的。其实这也没有什么,若换作是朕,朕也会这么做。斩草当然要除根,以免留下后患。”   马腾低头苦笑了。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其实谁都没有错。错就错在自己太大意了,竟然没有发现隐在媚儿身后的野心居然这么大。   左凌微微愕然,蹙眉道:“是这样吗?陛下,为什么要争来夺去的?江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皇兄和母后也是因为要这江山而丢了性命。可在我眼里,权利只是害人不浅的东西罢了。”   马腾恍过神思,安慰左凌道:“傻丫头,别哭了。这不是江山的错,而是人心的错!因为人心不足,所以才会惹出这许多事端。”   若不是手脏得要命,马腾瞅着梨花带雨的左凌,很想亲手为她拭去泪珠。可是一想到自己被折腾成这付脏模样,心里就懊恼不已,什么柔情的事情都做不出来了。   “公主,权利不一定是坏事,用在好的地方,用在正确的地方,它就会变成好事。他们有此打算,朕还能活这么久,真是奇迹!”马腾感慨道。   左凌点头道:“陛下,这不是奇迹,是媚儿的周旋和努力所致。不过,将来,如果你能逃出去,一定会震惊西羌,引起民愤的,到时侯,你还会报仇吗?”   “朕现在无法断言。如果报仇的话,势必就要和媚儿为敌了。但是话说回来,正因为如此,朕活下去的希望渺茫啊!”马腾道,“只要媚儿合并了西羌,洛太后和襄郡王岂有让朕活命的道理。没想到!真没想到我马腾会落到这个下场!得到了北夷又如何?最终还是失去了!”   左凌道:“所以陛下,将来你要是有机会出去的话,不要再发动战争了。得到了还会失去,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是媚儿一直在不断告诉我的道理!”   “江山断送在了朕手里,朕还有何颜面面对西羌百姓?从此之后,不管是生是死,都是飘零一人了。”马腾悲怆道。   左凌亦感同身受:“可不是,如今我同陛下一样,也是孤苦伶仃一人了。左枭虽然是我同父异母的皇兄,可是我母后是死在他手里,就算是母后的错,我也无法面对。因此,独自飘零宫外,和陛下算是同病相怜了!”   “好一个‘同病相怜’!”马腾一瞬不瞬地盯着左凌,诚挚道,“为了这四个字,凌香公主,只要朕有能力,朕一定会照顾你,不会让你感到委屈的。”   左凌感动了,泪眼凝睇:“所以陛下,恳请你一定要坚强,坚强地捱过去。因为凌儿还需要陛下的保护。”   “凌儿……”马腾凝视着左凌那张娇俏的小脸,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坦率地问道,“你说媚儿答应你不会杀朕吗?所以,反过来说,你曾经为了朕向媚儿求过情,是吗?”   ☆、460.第460章 0460 我喜欢你   左凌骤然停止呼吸,旋即,心跳又陡然快得如擂战鼓一般,俏丽的小脸绯绯如霞,低下头来讷讷不能言。   马腾毕竟是过来人,见状心中已经了然。没想到这么年轻美丽的凌香公主会喜欢上自己,他的心霎时五味杂呈。越是到了不惑之年,越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纯真的感情。   马腾正要收回自己的问话,或顾左右而言他时,左凌却意外地鼓起勇气,开口承认了:“是的!我曾经开口向媚儿求过情。当时,媚儿就快要顶不住洛太后的压力,将要对你动手的时侯,我求她放过你的命。可以囚禁你,却不要伤害你。只要留你一命,我答应替她保密。对不起,陛下,原谅我瞒着你。对不起,她也是我的好姐妹啊,她要取回北夷并没有错!”   “是的,她没有错!”马腾灼烈的眸子燃起了热情,定定地注视着左凌,“错的是朕,是朕太贪妄,灭了北夷在先,朕是罪有应得!”   “不!不要这么说!”左凌连忙慌乱地说道,“其实,你也没有错!我听媚儿说,你会去夺取北夷,也是因为西羌的土地太贫瘠所致,归根结底你也是为了西羌的老百姓啊。世人都道你嗜血好战,其实不是真的。就冲着你愿意为了媚儿,与东夏签定和平协议,就可以明白,其实你并不好战。”   马腾激动了,豹眼里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了,他伸出手抓住铁栏道:“知我者,凌香公主也。谢谢你,谢谢你的理解。”   “不,不敢居功。”左凌羞郝地低下头去,“其实这些都是媚儿曾经分析给我听的。我不过是照她的话说,只是觉得说的很有道理罢了。”   马腾点了点头,轻叹道:“可朕知道,媚儿说得如此有道理,并非她特别理解我,而是因为她是个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的小女子。可你不同,你是用心在理解的,你是用心想要了解朕的人。这点朕十分清楚。你喜欢朕,对吗?你喜欢朕!”   左凌愣了一下,瞬即美眸盈泪,哽咽地承认:“是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马腾。我真后悔为什么当时要拒绝和亲。如果不是我拒绝和亲,或许今天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而我也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可我当时就是寻死觅活不肯嫁给你。看来,真是你我无缘了!”   马腾顿时感动了:“不,你我能够再重逢,能够相知成为朋友,这本身就是一种缘份。只是,朕的心已经……”   “哦,不,不要说!”左凌仿佛要承受不住似的打断了马腾的话,“我不听!媚儿……她从来都不属于你,她的心是左枭的,我是她的好姐妹,我能不知道吗?”   “可她毕竟是朕的皇后,我们拜过堂,成过亲……”   “可是,并没有洞过房啊……”左凌的小脸都涨红了,她简直就是丢却了所有小女儿家的娇羞,正在全力以赴地告白着。   马腾愣住了:“不可能。我们明明……”   “那是假的,陛下。”左凌道,“媚儿会北夷摄魂术。她用摄魂术惑住了你,让你以为跟她洞过房,其实你们什么都没做过。”   “嘿嘿,哈哈哈……”马腾愣了下,随即发出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后来笑声彻底爆发了,变得豪情万丈。   “你,你没事吧,陛下……”左凌慌了,不晓得自己告诉他真相究竟是错是对!   马腾笑道:“不,没事。知道自己原来比小孩子更好哄,更好骗,情不自禁感到好笑罢了!”   好笑吗?马腾的心在汩汩地淌着血。   他第一次拿真心待人,却被伤得如此之重啊……   ☆、461.第461章 0461 同甘共苦   “不,陛下!”左凌听出了那反话里面的凄楚,连忙安慰道,“那是你的赤子之心啊!你的赤子之心是那么珍贵,那么难得。作为一个君主,你没有被世俗的权欲蒙蔽了双眼,反而愿意为了爱情而舍弃江山,这才是真君子啊!”   马腾摇了摇头,自嘲道:“公主谬赞了。朕若有那么好,媚儿也不致于如此待朕。朕倾尽江山也征服不了她的芳心,怎么会好呢?”   “可是,你却赢得了凌儿的爱慕啊,陛下!难道凌儿的爱慕就不珍贵吗?陛下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呀……”为了安慰马腾,左凌把所有的自尊和娇羞全都抛至脑后了。   马腾感激地凝视着左凌道:“谢谢你,凌香公主,感谢你的爱慕,感谢你的喜欢。可是朕的心真累了。以后,朕会像疼爱亲妹妹一样疼爱你的,好吗?朕可以叫你凌儿吗?”   左凌难过地低下了头,泪水潸然,好半天平复了悲伤,才勉强拭泪,抬眸凝视着马腾点头道:“好,以后凌儿就喊你‘马大哥’,你我兄妹相称吧。凌儿真心高兴,虽然失去了皇兄,失去了母后,可是能够认回一个大哥,从此也觉得有所倚靠了。谢谢你,马大哥。”   马腾安慰道:“对不起,凌儿。不是你不好,而是你看看马大哥现在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又身中奇毒,怎么敢接受你呢?不知道什么时侯我的命玩完了。而你,我相信,媚儿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你还年轻,不要轻易妥协,要想办法出去。知道么?”   “不,”左凌拼命摇头,语带哽咽,“马大哥在哪儿,凌儿就在哪儿。凌儿既然与马大哥兄妹相称,就非要在一起同甘共苦不可。”   “同甘共苦?”马腾玩味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只怕往后只有苦,没有甘。”   “不,不会的。就算以前没有‘甘’,但自从我来了之后,就会有‘甘’的。”左凌两眼闪着光采,只要能和马腾独处,对她来说,地狱也成为了天堂。   “凌儿,你看看我这样,值得你……”   “你等等,马大哥,我去取水来帮你擦洗。”左凌说完就四处找了起来。   马腾一听得以擦洗,立即高兴得两眼发光。   没有容器,只有马腾吃饭用的破大碗。左凌撕了一块裙角当毛巾,一遍又一遍地从温泉里舀来了温泉水,让马腾擦洗。脸和手臂,能够代劳的左凌帮忙。过于隐密无法代劳的地方就由马腾自己来。   这一次澡洗得有够漫长,洞中岁月,不知白天黑夜,只知道洗了好几个时辰,马腾总算恢复了从前的干净清爽。   马腾的头发,左凌也帮他解下,清洗了之后,散干完,再重新束发。剪胡子和指甲就比较费事了。   幸好左凌随身带着一柄骨牙短刃,也算削铁如泥,只是用于剪胡子和指甲,不如剪子用着方便。因此,也是极为费劲,花了两个时辰才完成了这一个伟大的工程。   清洗整理完毕,马腾总算露出了睽违已久的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道:“果然有了凌儿之后,生活虽苦亦有“甘”了。”   左凌听到赞美,笑若桃李。是啊,重遇马腾之后,她那打算潜心修道的平静的心也被彻底搅乱了。   “不知怎么,我要感谢那个劫我来此地的人了。正是因为她,凌儿才得以和马大哥重聚,真是太开心了。”   开心?在这种永远都不见天日的地方,左凌居然感到开心,马腾深深地被感动了。他终于相信,眼前这个娇俏的年轻女子,确实是喜欢自己的了。   ☆、462.第462章 0462 神秘哑奴   “傻丫头……”马腾正说了半句,哑奴进来了,马腾那绽放了半个的灿烂笑容也立即敛收了。   哑奴提着篮子给马腾送饭,把一个冷馒头和一碟青菜扔进铁笼子里。马腾来自吃惯了肉的民族,每天都吃着这样的素食,难怪一见到马上就反胃,一点也没有胃口。   哑奴放下了给左凌的饭菜,左凌的饭菜却明显好多了,有一大碗白米饭、红烧肉、还有鸡蛋。   “唉,为什么给他的饭菜不跟我的一样呢?你也给他送一样的吧?”左凌天真地乞求着。   哑奴没有回答,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左凌问完之后,被他的丑陋惊吓住了,这根本就是一张毁了容的脸。眼皮被烧伤了,耷拉着遮住了眼睛,脸颊上交错着几道深深的刀疤,疤痕虽痊愈了,但红肿的赤肉绽了出来,丑陋地布满脸庞。   他披着件戴帽子的灰色披风,灰色的帽子遮住了他半张脸。可正是这样的半遮半掩,却让这丑陋的脸凭添了几分诡谲。   左凌与其说是被他的丑陋吓住,倒不如说是被他阴森的气息所吓住。   眼看哑奴就要走了,左凌壮着胆子又恳求道:“或者给些盥洗用具和换洗的衣物吧!”   哑奴脚步连顿一下都没有,但也不因此变得疾步匆忙,他保持着他一惯的步调慢悠悠地晃呀晃,晃出了山洞。这时,左凌才猛然觉醒,原来这个哑奴竟然是个瘸子。   一个人活到这个地步也确实悲哀,又是哑巴,又是瘸子,还毁了容,恐怕也是见不得光的活着吧。细想起来,竟不比此刻的马腾和左凌好过多少。   左凌无奈地看向马腾,马腾朝左凌摇了摇头,意思大概是她在做无用功吧。   可是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当哑奴再来送餐时,真的给马腾和左凌带来了盥洗用具,每人还给了一套换洗衣物。   左凌喜出望外,一蹦三尺高。就连马腾也深感意外。左凌居然冲着人家道谢,完全忘记根本就是人家把她捉来囚禁的。马腾无奈地笑了笑,再一次见识到了这个生长于深宫里的金枝玉叶的单纯。   可是待哑奴走后,马腾也不得不称赞道:“凌儿,你真是我的福星。自从你来之后,这炼狱般的生活也变得不再那么难熬了。”   左凌得意地扬起小尖下巴:“那当然,可是……”   她飞扬的神采陡然消失,黯然神伤了:“不知道能不能请他把你的铁索去掉,这样锁着一定很痛吧。我每每见到,心里总是疼得不得了。”   “不可能的,凌儿,别太天真了!”马腾沉声道,“这个哑奴不过是个侍仆,他只是在他能做到的范围内尽量帮忙罢了。真正的主子应该是那个携你过来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左凌讷讷道,“原来是个女的?我只记得我在白云观做早课的时侯,眼前突然晃过一片红,而后就人事不知,再醒来已经到了这里。原来那片红是红衣。那她是谁呢?”   马腾沉着眸色道:“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按理是洛太后或者骆毅把我们抓来才对。而出手的这个红衣女子是谁呢?为什么不是大内高手?而是一名女子?好生奇怪!”   的确奇怪,可是左凌也不想再就这没有答案的问题纠缠下去了,她一如往常地把碗里的白米饭和红烧肉拨了一大半给马腾。马腾拒绝过,但知道拒绝也没有用,就越来越心安理得地享受左凌的照顾。   而左凌的照顾也确实让马腾的心渐渐温暖。甚至让他重新产生逃出去的动力。但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在一个夜里,马腾的毒发作了……   ☆、463.第463章 0463 放过他吧   左凌被痛苦的低嚎声惊醒了。她的心猛然振颤,本能从石榻上一跃而起,匆匆地往铁笼边跑。   “嗷呜……啊……”他在撕扯着自己,豹眼染上了嗜血的光芒,他频频摔打自己,以此减轻身体的痛苦,铁索在不停地嘹响着。这声音刺入左凌的耳里,让她几乎都要崩溃了。   “马大哥,你怎么样了?马大哥?好痛吗?好痛吗?天啊,我能做些什么?我到底能做些什么?求求你,老天爷,放过他吧,放过他吧……”   左凌哭得缤纷凌乱,无论如何用力,也撼不动铁笼子,于是双膝一软,无助地跪地向天祈求着,猛烈地磕着头,额际破皮流血了,她也在所不惜。因为除此之外,她不晓得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不知道老天是原谅了左凌,还是宽宥了马腾,痛苦终于消失了。马腾喘息着,发丝在挣扎中散乱了,贴覆在他出了大汗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马大哥……”左凌连忙爬了过去,贴在笼子边上,“马大哥,你没事吧,别叫我担心,你说说话啊,你说说话啊!”   “我没事。”   虽然回答了,可是虚弱嘶哑的声音还是扯碎了左凌的心。   “哦,老天爷,该死的洛太后,她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你?为什么?她的心可真狠啊!”左凌怪罪起了那个施加毒手的人。   马腾闻言,蓦然抬眸,爬了过来,趴在铁栏上,焦切地问道:“你确定?真是洛太后下的毒?她用的什么毒?有何法可解?”   左凌哭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媚儿说,洛太后说过给你下了毒,对了,也给萨瓦国师下了慢性毒药。洛太后逼迫媚儿乖乖听她的话,否则就要毒死你们。所以媚儿才在最后关头对你使用了摄魂术。你别怪媚儿,媚儿也是被逼无奈。她已经是一拖再拖了。其实早在你们第二次成亲之时,她已经是要下手了。”   马腾恍悟,轻叹道:“不,我不怪媚儿。我能理解她夹在中间十分为难。我只是后悔误会了萨瓦国师。不知道国师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国师是生是死?他的毒解了吗?”   马腾突然悲怆地笑起来,懊悔道:“原来朕就是一个昏君,为了一个女人,断送了江山,伤害了忠臣,我真是不配当皇帝啊!”   “但是,你却是世间最痴情最懂得爱的君主。凌儿佩服这样的你,你别再责怪自己,你只是受了蒙蔽,并非有意为之。”   “不!不要给自己找借口,若不是我灭了北夷在先,又怎么会偷鸡不着蚀把米,连西羌也断送了呢?”马腾严厉呵责着自己。   左凌咬着唇瓣,想不出何话来安慰,只得转移话题:“来,马大哥,让凌儿重新为你梳梳头吧。”   马腾听话地将头靠了过去,背对着她而坐。左凌看着穿在肩胛骨的铁索因为方才用力的挣扎又渗出了血丝,禁不住泪花盈聚,嘴角撇了撇,努力按捺着自己,才没有哭出声来。   她手里温柔地为马腾梳发,心里却漫过满满的苦涩。亲眼见到马腾毒发的情景,她的心彻底碎了,也因此不可抑制地弥漫出些许绝望。   马腾还能再禁受得住几次这样的折磨呢?或者说,再经过几次这样的折磨,马腾就要离自己而去呢?想到这里,心里真是酸涩难耐。   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马腾和左凌心里都陡然悸动,这是谁呢?这时侯来……   左凌替马腾将发带缠上后,惊愣地望着来处。   啊!那红衣女子又出现了。她掖下裹挟着的小人儿,不正是莎莎公主吗?   ☆、464.第464章 0464 小小诘问   “莎莎……”   “小公主……”   马腾和左凌异口同声地惊呼。   那名蒙面红衣女子却惘顾一切,一如既往,重重地将莎莎小公主摔向石榻,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是谁?该死的!要杀要剐冲我来啊!拿小孩子撒什么气!你站住!你给我站住!哦,这天杀的……”马腾冲着那婀娜的背影暴吼着。   被关了这么久,他从未替自己这么恶狠狠地怒斥过,但为了他心爱的莎莎小公主,他像头豹子一样发怒了。   可惜,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半点回响都没有,那红衣女子已经飘了出去。   左凌在莎莎公主被重摔的时刻,早已一边惊呼一边纵身飞去,想要抱住她,可也许是自个轻功不济,也许是红衣女子出手奇快,到底是来不及。   眼见莎莎公主被重重地摔在了石榻上,左凌心疼地冲上前去,紧紧把这小身子搂在怀中。她焦急地四处查看,发现莎莎公主除了细小的胳膊上有几处瘀青外,还算安然。   “莎莎,莎莎……”左凌轻唤。   莎莎缓缓睁开了长而卷翘的羽睫,那对灰褐色的眸子纯真而茫然地注视着左凌,随后眨了一眨,轻声唤道:“公主姐姐……”   “啊,”左凌激动地再次将她搂进怀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莎莎,我的乖莎莎……”   莎莎被她紧紧抱着,有点莫名,突然她的眼睛被眼前奇特的山洞吸引住了,终于感到了奇怪:“公主姐姐,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是我的房间?”   而后,她的视线终于扫到了那个铁笼子,以及铁笼子里巴巴望向这边的……   “啊!父皇……”莎莎小公主一见到他的父皇,立即推开左凌,忙不迭地跳下石榻,飞奔而去。   她跪在铁笼前,透过铁栏紧紧抓着父皇的手,小脸上流下了晶莹的泪珠:“父皇,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的肩膀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不,父皇,我要救你出去,我要救你出去!”   莎莎公主激动地撕扯着铁笼,马腾扬起一丝欣慰的笑容,将那双柔弱的小小手握在宽大的掌心中,柔声又刚毅地劝道:“没用的,我的小莎莎,没用的。父皇的力气比你大多了,如果可以打开的话,父皇会甘心待在里面吗?”   聪慧的莎莎公主闻言,立即停止了这徒劳的工作,眼泪却下得更加滂沱。无数次,她追问着媚儿和洛晴,父皇去哪儿了?父皇去哪儿了?无数次,都被敷衍着,不料却是被捉到这里来了。   此刻,她突然感到了愤怒:“父皇,是不是乐乐郡主做的好事?是不是她和她母妃做的?为什么我们对她们这么好?她们要这么对你?”   马腾立即否认:“不!我的小莎莎,不是郡主所为,是她的母妃,跟她没有关系!”   “可她现在是女皇了!她是北夷的女皇,也是西羌的女皇!父皇,她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吗?”小小的诘问掀起那对灰褐色眸子里的小小簇怒火。   她是真的生气了。她多么信赖,多么喜欢的媚姐姐,怎么可能会这么残忍啊?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她根本不能接受父皇被像牲畜一样关在铁笼子里的事实,更何况,那冰冷的铁索这样无情地穿过他的身体,让她每望一眼,心底就顿顿生疼。   “不,听我说,不关她的事,是她的母妃。孩子,是她母妃做的,你不要怪她。她们要报仇,是因为父皇之前灭了人家北夷,所以孩子,人不可以做坏事,否则恶有恶报的,你一定要记住。父皇是应有此报啊!”   马腾极力否认着,做为一个父亲,他真心不愿意让孩子的心底有了仇恨。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实在不愿意他最爱的莎莎公主背负着仇恨度日。   ☆、465.第465章 0465 婆妈丞相   正月一过,春雪消融,枝绽新蕾,万象更新的伊始,肃杀的夜色也悄悄消融。星月明媚,微微眨着,如同那双淡淡琥珀色的灵眸。   左枭背着手伫立春寒之中,仰望着那些眨动着的“灵眸”兀自出神。微风拂起披风,如刀雕的侧脸完美得无以复加,那伟岸的身姿,沐了些寂寥的风月,使人忍不住揪心的疼,想要依偎到那宽阔的背,既是柔情安慰,又是倚靠取暖。   沈寒月踏着月色而来。他不再一身蓝袍了,平日里也总是穿着丞相服。一袭黄袍红袄,襟袖上绣满仙鹤,戴着丞相官帽。五官端正,眉目俊朗,一脸正气。   他来到左枭身后,躬身禀道:“启禀皇上,吴汉章吴大人回宁都了。藐州水灾已经平息,百姓也得到了安置。不得不说,这次水灾,北夷女皇的确帮了很大的忙,她派谴官员送了许多物资前来援助……”   左枭也不回身,只是扬手制止,似乎不愿意再多听,声音更是冷冽如冰:“朕知道了。马腾的下落找到了吗?”   “还没有,”说起这件事,沈寒月的声音也沉了,“这的确很令人苦恼。照道理,真没有神策营查不出来的事。这次不仅梅珏、梅琅两兄弟去查访,因为李阳李校尉精通查访之术,当年连皇上的身世都能查得出来,所以微臣斗胆也派他去了。不料明查暗访了一个月,竟是没有半点消息。马腾就如同从人间蒸发一样,从此消失了!”   左枭闻言蹙眉:“那么,有没有可能在北夷皇宫呢?毕竟是洛太后和骆毅所为,困禁在北夷境内,也好管辖才对。”   “梅珏、梅琅、李阳三人分头行动,各率百名大内高手,将北夷、西羌、东夏都翻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啊!”沈寒月语气也夹带着一丝焦虑。   “真的翻了个遍吗?”左枭提出疑问。   沈寒月怔住了:“这……说是这么说,怎么可能?”   “那就继续找!”左枭果断地下旨。   “是!皇上!那个还有……”沈寒月迟疑着,自从左枭登基之后,这私事要禀奏还真是得斟酌斟酌。   “好了,朕知道了。又是为了皇后的事,对吗?你下去吧,朕今晚头疼,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可是,这虽然是私事,但也是国事。如今贵妃娘娘的小皇子流掉了,而皇上登基这么久了,依然不肯选秀,册立妃嫔。那么自然应该多亲近皇后娘娘,早点有嫡嗣龙裔才是,这也是江山社稷稳定之根本啊。”沈寒月苦口婆心地劝道。   左枭忍不住好笑道:“二弟,你真是越来越婆妈了,朕还年轻,该怎么做朕明白。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沈寒月一脸苦瓜相。他能不操这个心嘛。   左枭因为母后已死,头顶上也没有一个太后管着,唐婉又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气的皇后,家里头沈霞沈老夫人也关心着,天天叮嘱要沈寒月上朝时多多向皇上进言,搞得比自己两个亲儿子的婚事还着急。   沈寒月叹道:“皇上,微臣也是无奈啊,有口难言。总之,我家老夫人逼着,皇后惦记着,文武百官叮咛着,我能够不为民喉舌吗?”   “明白了,这事朕自会斟酌!”左枭只得淡淡地回道。   沈寒月念叨道:“皇上,选秀之事你得上心啊,万一皇后……后宫总得多备些妃嫔不是?微臣愚昧,真的揣度不到皇上的心思。好不容易登上皇位,拥有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正大光明的权利,却不好好运用,错失美色,小心将来后悔!”   ☆、466.第466章 0466 夜会夜鹰   左枭扬了扬眉道:“对了,二弟,朕忽然想到还有些奏折没有批阅,这就回御书房去。”   言毕,大步流星地往御书房去,撇下絮叨未完的沈寒月伶立风中。沈寒月错愕之下,唯有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谁不晓得左枭的心事啊?可是谁又能点破,徒惹不快呢?看来,他这个小师妹可真是情路多舛啊!   左枭逃也似的离开了唠叨的沈寒月,回到了御书房,他将房门紧闭。哪有什么奏折要批阅啊?就算有,也并非什么紧急大事,紧急大事全在他脑海里装着呢。   他向书案旁走去,想要去取御龙剑到外面练一练。不料,抬眸一看,他整个人都怔在那儿,如一根冰柱似的杵立着,凛冽沉默,不能言语。   那书案旁,娉婷玉立着的不正是那折磨得他无法安睡的美人儿吗?朝思暮想的她,蓦然映入眼帘。一袭红裘将她整个人儿映衬得光彩夺目,勾魂摄魄。   “媚儿……”他失声唤道。   媚儿梨涡浅笑,娇音融软:“枭哥哥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靠,莫非是思念过度所致的幻觉,左枭暗自掐了自己一把,又眨了下冰眸,想看看眼前的幻影会不会消失。   媚儿袅袅娜娜地向他走来,勾唇邪笑:“怎么?不敢相信吗?确实是我,媚儿夜闯皇宫,有事来找枭哥哥商量了。”   如幽兰般的淡淡香味裹挟着春寒的风霜味一齐沁入左枭的鼻翼,左枭差点陶醉过去。他冷洌着俊庞,快步错身而去,走到书案旁,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媚儿微微愣怔,左枭的冷淡超乎她想象。刚才她潜入皇宫时,正巧听见了左枭和沈寒月的对话。听了之后,心情变得大好。可现在看来,难道是自己会错了意?左枭不选秀,不充掖后宫,跟她其实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吗?   左枭转身注视着媚儿,鹰眸如冰棱子似的:“找朕商量什么呢?对了,是向朕讨情份来的吧,藐州水灾,你确实帮了不少忙。在此多谢了!”   左枭虽然微微勾唇,露出了一个邪魅的微笑,但很显然非常不待见她,那语气,竟比冰块还冷。   媚儿霎时将唇边的笑容敛平,正色道:“不!当然不是!朕可绝不会像某人那么小心眼,朕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的,皇帝陛下!”   媚儿说着大大咧咧地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没人招呼,自己就有点眼力劲儿,自求自在吧。   左枭也反讥道:“有何重要的国事需要女皇陛下千里迢迢亲自跑这一趟,不会只是想在下了吧?”   “切,也不知道谁想谁呢?”媚儿斜睨了他一眼,“真有要事呢。而且十万火急,我想找你帮忙,可我怕你这般小心眼的人,只凭书信你不肯亲自跑这一趟,因此特意前来请你帮这个忙。”   “哦,有什么忙这么重要?”左枭奇怪地问道。   “帮我把马腾找出来!”媚儿不假思索地说道,“不惜一切代价我都要把马腾找出来!”   左枭突然屏着气息往前逼近几步,双手抓着媚儿的座椅扶手,将媚儿笼圈其中。那对锐利的鹰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原来,你千里迢迢来找朕,就是要让朕替你找夫君?”   他的心里忍不住醋海翻腾,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倒腾不息。   媚儿心中一憟,察觉到他这语气,这态度的意味深长,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找夫君!而是找西羌国的皇帝!因为他这个特殊的身份,所以必须找到他。只有找到他,我们两个当面谈一谈,这天下才能安定。”   ☆、467.第467章 0467 不谋而合   “是吗?只是这样?”   “哦,不!不只!应该是我们三个当面好好谈一谈!”冰雪聪明的媚儿瞧着左枭的脸色,毫不犹豫地改口道,“没错,就该这样,找到马腾之后,我们三个君主坐下来好好谈谈,签定一份和平协议,协议从此不再有战争,如此一来,这天下自然可太平,各自休养生息,您说是不是?”   左枭闻言,视线深深地探进媚儿清澈聪慧的灵眸里去,冰眸不再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别的炽灼,那是一对小火苗,以能够灼伤人的热度狂躁地簇动着。   媚儿心跳陡然加快,这么近距离地被他逼视着,她浑身都不自在了。幸好,这回他不耍霸道,而是很有分寸地直起身来,走到旁边去,与她隔桌而坐。   左枭神情冷冽,但内心依旧泛起了波澜。真没想到,媚儿与他的想法竟会不谋而合。   “枭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媚儿忍不住追问,“难道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吗?之前,我同你说过,我母后和我师父的想法,他们妄想并吞西羌,更有甚者,还想吞掉东夏,让我一统三国,做北方的女皇。”   “什么?还想要东夏?他们疯了?”左枭冷笑。   关于洛太后和骆毅也凯觎东夏一事,左枭倒是头一回听说。因此,心底发寒,看来,倒真是小看了骆毅。   媚儿点头道:“的确是疯了。一统天下是他们的目的。可是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富强才是我的目的。我这么说,枭哥哥能明白吗?”   “嗯,”左枭这回倒是正视着媚儿,鹰眸里燃烧着赞赏的火花,“我明白。从这点来说,媚儿倒是个好皇帝。”   媚儿摇了摇头:“不,我不是个好皇帝。特别是当西羌女皇,我始终心里发虚。我不愿意这么做的。可是,他们把凌姐姐和莎莎小公主都擒去了,以她们的性命逼我就范。我不得不先配合着。他们骂我傻,说是马腾若平安回来,一定会发兵找北夷报仇的。他们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所以枭哥哥,请你一旦找到马腾,就告诉他,如果他平安回来之后,不必要发动战争,我愿意主动把西羌再还给他。我只是暂代他,帮他治理罢了。枭哥哥,你会答应的,是不是?算起来,凌姐姐也是你的皇妹,你也不忍心她被抓去,甚至可能会丢掉生命吧。”   左枭点头道:“明白了。你说得对,不管我和凌香公主的感情如何,我是绝对不会放任她让别人欺负的。只是,有一点我甚觉可笑。”   “哪一点?”媚儿困惑地看着他。   左枭冷笑:“听起来,你这位女皇倒是忧国忧民、爱民如子,可是你不是西羌的皇后,他不是西羌的皇帝。等救出他来,你们何须还来还去,还不是你们一家子的事。倒是我,才要防备着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打我呢!”   媚儿眨了眨琥珀色的媚眼,心里微微发笑,探究似地瞅着眼前这个冷得要命的酷男,判断着他究竟是在吃醋,还是在趁机探口风。亦或者两者皆有。   她淡淡扬起一个如百合般清雅的笑容,幽幽说道:“你放心,我之前答应过你的事还算有效。不,就算不是为了你,我也会这么做的。我师父在我的不断的请求之下,决定去见马腾他们一面。我已经写了一份离契,在上面盖了国玺和指印,只要我师父带去给马腾,马腾也在上面摁了指印,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可以昭告天下终止了。从此之后,路归路,桥归桥,媚儿也就成了一个自由人。”   ☆、468.第468章 0468 冰雪聪明   左枭闻言,神色稍缓,抿了抿魅惑的薄唇,强抑下一丝隐而未发的笑意。   “真是这样吗?”   “嗯,我们本来就是假夫妻。”   “何谓假夫妻?”   “就是……有名无实。”终于吐出实情的时侯,媚儿小脸绯绯。   左枭那丝隐而未发的笑意彻底溢出了性感的薄唇,鹰眸淬了一团火,消融了眸底的坚冰。   “哼,马腾可真是情圣,这样他都愿意?”左枭忍不住要勾起一抹讥诮,狂狷得意之色扬于眉眼之间。   “嗯,”媚儿用力点头道:“他不愿意也得愿意啊,我到底是使用了摄魂术,把他骗过去了。”   “聪明!”左枭忍不住赞道,“这就是说,从头到尾你就是属于我夜鹰一个人的?”   “嗯,目前是这样,以后难说。”媚儿不愿意他太过得意,于是随口这么一说。   谁知左枭听了,便与那天在建章宫里所听到的话对上,顿时敛了笑意,恢复冰冷的态度。   “该死的狐媚子,早知道你没有这么贤惠忠贞!”左枭咬牙切齿!   媚儿也不辩解,只替马腾说道:“枭哥哥,马腾真的是个好人哪,他明知曜儿是你的孩子,也百般宽容,秘而不宣,就冲着这点,我也要救他出来。”   左枭恨恨地睥睨着媚儿,冷冽地说道:“女皇陛下,不妨对你直言,我早已派李阳、梅琅和梅珏去寻找马腾的下落,可惜怎么也查探不到?似乎是从人间蒸发了。看来,我的能力有限,请女皇陛下另择高明吧。”   “不!”媚儿急了,跑去拦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与自己对焦,不许他高傲地扬着头不看自己,“求你了,枭哥哥,此事非你莫属!谁有你的武功高啊,是不是?你不去谁去?你也说了,派他们三个去都无功而返,不是吗?那李阳,找人是最厉害了,连他都没辙,你不亲自出马能成吗?枭哥哥,你就去吧。”   媚儿捧着他的俊庞撒娇还是有用的,左枭免不了要热血沸腾,若非心中有气,此时看着媚儿那娇滴滴粉嘟嘟的模样,他真想回捧她的脸狂吻,可是……   他屏住了气息,逃避似的拿掉她的小手,站了起来,往窗口踱去。他仰望着星空,故意捉急她:“唉,并不是我不愿帮忙,而是不知从何帮起?如果连他们都找不到,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人海茫茫,如何寻找?”   “有办法的呀,听我说,我正是为这事来的。我师父不是要去找马腾签离契吗?如此一来,只要你跟着我师父,不就可以知道马腾的下落吗?”媚儿眉飞色舞地建议着。   左枭猛然回答,冰眸淬着火儿盯着她,唇边勾笑:“好啊,媚儿,果然冰雪聪明!”   媚儿一愣,旋即又得意了,要知道冷得像块千年玄铁般的左枭可是不轻易夸奖人的。   “那是当然,我死活要师父亲自去跑这么一趟就是为了可以跟踪他呀!”   “原来,你在当时已经想到了,嗯,不错,这倒是个好办法。”左枭对此也不得不服气。   “所以,你答应了吗?”媚儿无比诚挚地凝视着师父,“要知道,我师父的武功可真不弱,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与他匹敌了,所以这事真是非你莫属,我才非得要亲自来请你去一趟。这不是因为上回你似乎在生媚儿的气,怕派人送信你会连理都不要理,这才巴巴地亲自跑了这一趟,希望你能答应,救出他们三个。”   左枭凝视了她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啊,太好了!枭哥哥!媚儿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媚儿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469.第469章 0469 抱很勉强   媚儿那么兴奋,仿佛马腾等三人已经被救了出来似的。可与之相反,左枭却平静了下来,冷淡地睥睨着她,害她原本伸出去要拥抱左枭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这庞大的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俊脸罩霜,冰眸底却闪着促狭的意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一语不发。   在这样深沉静穆的凝视中,媚儿悻悻地收回手来。   哼,什么意思嘛?让抱一下很勉强吗?这样冷若冰霜拒人以千里之外究竟是为什么?她蓦然想起一件事,顿时也冷下脸来。   “对了,上回我离开这里的时侯,为何你连送都不送?你在生我的气吗?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被冷淡,其实她也很生气好吗?不过为了国家大事,为了凌姐姐三人的小命,她只能抛掉尊严再次来见他,恳求他,否则,他打算冷淡她多久,她也预备抵抗他多久。   “为什么,你自己清楚!”左枭冷着脸回答。   “我就是不清楚!我若是清楚,还用得着问你吗?”媚儿终于也动怒了,“哼,你若是不说明白,像个小媳妇儿一样不爽快,那我从此与你就只谈公事,不谈私事,你也别再妄想见曜儿一面。”   左枭苦笑:“曜儿好吗?都过去几个月了,想来又长大了些。”   媚儿冷哼一声,仰起美丽的小脑袋不理他。   左枭终于妥协:“好吧,看在曜儿的份上,我就同你说清楚……”   媚儿正竖起耳朵洗耳恭听,却被门外传来的一阵“乒哩啪啦”的打斗声给惊吓了一跳。   “啊,是小曼曼。”媚儿失声说道。   同时,媚儿和左枭同时奔出御书房,站在廊檐下一看,果然一身飞鱼装的梅珏正与小曼曼斗得十分激烈。   “叫停,枭哥哥,那是我的贴身侍女。”媚儿对左枭低语道。   左枭立即扬声道:“住手,梅珏。”   梅珏听见皇上发话,连忙住手。小曼曼一剑刺来,却是再也刹不住,森冷的剑锋一剑刺进梅珏的手臂。   “啊……”众人都惊呼。   梅珏负痛恼怒地横睨向小曼曼。   小曼曼心慌之下,鲁莽地抽出了利剑。一股血立即从手臂里喷了出来。   “小曼曼,你好无礼!”媚儿恼怒道。   左枭道:“梅珏,她们是朕的客人,你暂且退下吧。”   “是!”梅珏闻言,只得无奈地退下。   左枭盯着小曼曼道:“小小年纪,武功却如此了得,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媚儿还未回答,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冷冷的嘲讽道:“本宫道这尊贵的客人是谁,敢把梅珏给伤了,没想到却原来是女皇陛下大驾光临。”   媚儿抬眸一看,却见唐婉慢悠悠晃了过来,她穿着一袭月白色与淡紫色交杂的曳地绵缎长裙,头上插着凤头金步摇,清淡雅致与雍容华贵融合在了一起,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只可惜她的话里拈了太多酸醋,令人无法消受。   “既然是女皇陛下大驾光临,何不从承天门光明正大的觐见,又何须如此偷偷摸摸?怎么不叫梅珏误会呢?梅珏是有眼不识泰山,倒是咎由自取了!”   媚儿冷笑,连话都懒得回敬,只向左枭抱拳道:“既有皇后前来相伴,媚儿就此告辞了!过两天就是家师启程之日,莫忘拜托一事就是!”   媚儿说完,也不等左枭回答,立即招呼小曼曼道:“走吧。”   媚儿与小曼曼随即施展轻功离去,左枭蹙眉紧盯着媚儿的去处,失神的模样令唐婉吃味得紧。   她咬紧唇瓣嘟囔着:“真是无礼,来如风,去似电,连句告辞的话都不说。”   “你不也同样如此吗?”冷不丁左枭回应了她这么一句。   ☆、470.第470章 0470 如影随行   左枭将媚儿夜访之事告知沈寒月,将国事一并交待给了他,一如从前在天茫山时侯一样。   “这个媚儿,每回一涉及到她,你就要抛下一切,为她卖命了。大哥一定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沈寒月非常紧张,要知道这回左枭抛给他的可不再是一座山寨,而是一个国家,他生怕有任何差池。   然左枭道:“你可以胜任的,朕相信你,丞相大人。再说,此次,朕也非去不可!”   沈寒月只得受命,却坚持要左枭多带大内高手去,随行保护。左枭摇了摇头,道:“不,媚儿教会了朕一件事,要得到马腾的下落靠人手是行不通的,必须要靠智慧才行!放心吧,相信朕!”   左枭脱去朝服,换上在夜鹰寨所穿的黑衣玄袍,束冠玉带,又帅又冷又酷的夜鹰霎时又重新出现在沈寒月面前。   沈寒月情不自禁惊叹道:“大哥的相貌当真是举世无双,莫怪小师妹如此心仪。”   左枭闻言,却突然想起媚儿所说的话,眸色一敛,心中刺痛:“胡说,朕看骆毅的相貌才堪称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沈寒月却不以为然:“不!大哥,这并不是在奉承你。那骆毅虽生得俊美无双,却过于阴柔;而大哥浑身上下充满阳刚魅力,不仅相貌英俊,世间少有,这刚毅凛冽的霸气,更是无人企及。大哥只要往那里一站,世间枭雄全变成了无名宵小,定然是唯我独尊!”   左枭忍不住微微勾唇:“朕现在总算知道为何历史上君主大多数爱听谄媚之语了,果然容易令人心醉。但是沈寒月,这些话以后断不可对朕说。否则,朕就要将你视为爱叨闲话的女子了!”   沈寒月闻言,立即闭嘴。   左枭很快就动身了。他收到媚儿的飞鸽传书,得知如今骆毅南出北夷延边,将一路南下。左枭立即溯延边而去。   不几日,他很快就发现了骆毅的行踪。   出门在外的骆毅穿着一袭绣着金色麒麟的白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白玉腰带,乌黑的头发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中,当真是玉树临风,既飘逸出尘又贵气逼人。   他骑着一匹快马,左枭不紧不慢地紧随其后。他赶路,他跟着赶路;他打尖,他跟着打尖;他住店,他跟着住店。一路上,左枭如影随行地跟随着。   左枭自信凭借自己的内力与轻功都略胜骆毅一筹,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轻易被他发觉。   可惜他想错了。如果骆毅事先不知道左枭要来跟踪他,或许的确是发现不了,可不幸的是,骆毅事先知道了。   左枭和媚儿都没有想到,此时骆毅在左枭身边安插的内线起了作用。   左枭临行之际,虽然既没有向唐婉辞行,也没有向陆小婵辞行,只有沈寒月、梅琅、梅珏和李阳几个人知道他的行踪。然而这就够了。   陆小婵通过向李阳打探,轻而易举得知左枭不在宫中的原因。再加上上回,她已买通宫女太监,得知了左枭与夜鹰寨旧识在建章宫里彻夜不眠喝醉酒的那次都说了些什么。于是明白,左枭和媚儿也极想得知马腾下落,为救出马腾、左凌和莎莎公主而努力着。   因此,她早已飞鸽传书告知了骆毅,此时骆毅已到了延边。一接到陆小婵的信后,随即改变了行走策略。一路上,骆毅虽然也在一路南下,然而所行走的路途是蜿蜒的。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绕了半天才往南前进一些。   骆毅的薄唇勾着讥诮,眼角余梢轻佻多情且带着一丝狡黠与机敏。他甚至觉得能将不可一世的左枭像耍猴似的耍着玩简直就是一件天大有趣的事儿。   ☆、471.第471章 0471 误入花丛   然而,好玩是好玩。马腾还是要见的,目的地还是要抵达的,因此,如何甩掉左枭也成为了骆毅一路上时刻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的事儿。   骆毅本擅于下毒,可是左枭偏偏又是百毒不侵的人;论武功、轻功也在伯仲之间,甚至还略逊一筹,非到万不得已也没必要硬碰硬。甩,甩不掉;打,打不走。那怎么办呢?   骆毅思来想去,找不着左枭的弱点。或许左枭的弱点是媚儿,可是他又不能够对媚儿下手。那么,还有什么呢?   有一回,骆毅经过东夏与西羌交界的一座小县城,城中最热闹的大街上有一间艳帜高张的凝香楼。骆毅经过的时侯,凝香楼的姑娘们正倚门卖笑,挥着手里的香帕招徕客人。   骆毅灵机一动,嘿嘿,就替媚儿试探一番你这块千年玄铁究竟是柳下惠还是伪君子?   骆毅朗声笑着走进了凝香楼,对热情迎上来的涂脂抹粉的莺莺燕燕来者不拒,瞅准其中一个比较漂亮看来也像在此有点地位的年轻女子主动揽上人家的小蛮腰,带进了凝香楼。   旁边莺莺燕燕见状,一个个全簇拥了上来。   她们在烟花之地混惯了,眼力劲儿敏锐着呢。一见骆毅这打扮,这气质,绝对是个贵公子哥儿。况且又长得比她们还要美,一个个岂不像花痴一样趋之若鹜。   “哎呦,公子,这边坐,马上就有歌舞了,快这边请,这边请……”一个中年肥的妈妈迎了上来,热情招呼着,将骆毅往舞台前排桌子带。   骆毅却噙着一丝魅笑,指着窗口的雅座道:“不必了,我就坐那。”说着就径直往那边走,大大方方地落座。   姑娘们全不好好坐着,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要坐在他旁边,赖到他身上去。妈妈笑逐颜开,上下打量着,一面忙不迭地吩咐端上好酒好菜。   骆毅把妈妈打发走,一边盯着门口处,左枭却不曾跟进来,是害怕跟进来太显眼,距离太近被发现,还是根本就是对这种地方发怵,洁身自好。   可是,他若一直在外边守着,骆毅又要如何找机会逃脱。   骆毅拉过刚才瞅中的漂亮姑娘,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给她,附耳低语吩咐了几句。那姑娘立即眉开眼笑,将银票揣入怀里,带着几个姐妹欢欢喜喜出去了。   果然,门口与窗户之间的隐蔽处,伫立着一位又俊又酷的伟岸男子,那姑娘一见就欢喜,顿时语笑盈盈,腻歪了上去。   她挤个眼色招呼,姐妹们就哗啦啦齐齐簇拥而上,把左枭直往凝香楼里攥:“唉呦,这位公子,长得真俊啊。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一下子来了两个举世无双的美男子。那位公子都要被拉进厢房,醉倒在温柔乡里,公子你岂有不进去的道理?”   左枭本来大怒,就要毫不客气地搡开她们。一听她说骆毅就要被攥进厢房,立即顺水推舟进去瞅瞅。谁料想进去之后,却遥遥见到另一边的窗户下俨然坐着骆毅。   左枭正要闪避,那群莺莺燕燕就将他往舞台的另一头带,搡着他坐下,刹那间,在舞台上的歌舞表演和人头攒动的顾客遮蔽下,骆毅变得若隐若现了。   此时,左枭反倒安定下来,这个位置既不容易被骆毅发现,也不失为一处绝佳的监视之所在。而身边环绕着的莺莺燕燕亦成了最佳的掩护。   妈妈见又来了一位年轻贵公子,也迎了上来要热情招呼,却被那名漂亮姑娘拦下,说了几句,就去招呼别桌了。   那名漂亮姑娘吩咐上酒菜后,就偎着左枭坐下,娇滴滴地问道:“公子,小女子名唤蔷薇,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啊!”   ☆、472.第472章 0472 巧遇花贼   蔷薇的问话,左枭置若惘闻。他既不愿意告诉她姓名,也不愿意扯谎。不,应该是说,连扯个谎的小心思都懒得动用。那一双锐利冰冷的鹰眸只管瞅着骆毅瞧。   他的唇边亦勾起一抹冷笑,当他看清骆毅其实并没有被拖进厢房时,他就猜测着这或许竟是骆毅的一点小心思。难道是自己哪个地方不谨慎,被他发现了踪迹。   可是,左枭是桀傲不驯、不可一世的。他的自信无人能敌。因此,他连诘问蔷薇一句都没有,因为假若真是他们的小心计,那么应对他的答案想必也已经想好了。因此,他懒怠问。   左枭一边默默饮酒,一边瞅着左拥右抱,潇洒自如的骆毅,正凝神想着究竟骆毅知不知道他正在跟踪的事时,突然隔桌大声喧哗了起来。   左枭忍不住拧眉望去,却见到一个大约二十五六的年轻人,长得高头大马,不俊不丑,一脸痞相,喝得醉醺醺的模样,正在口沫横飞地炫耀自己的情史。   “我,我跟你们说,你们呀,都,都喜欢现在的花魁牡丹。其实,牡丹长得真叫一个丑。你知不知道,我们凝香楼原来的花魁那才叫一个美啊?”   “嘿嘿,有多美啊,说来听听,我不信。”身边的人互相挤眉弄,撺掇着他说。   那一脸痞样的年轻人立刻得意的扬了扬眉,笑了起来,声音也跟着扬高了:“说起我们凝香楼,从前在宁都可是有名的哩。那年,御林军都统陆瀚陆大人护送凌香公主去西羌和亲,谁知道半途被夜鹰寨的山贼所劫,陆大人被夜鹰杀掉。结果皇上龙颜大怒,责怪他办事不力,将陆大人抄了家,男的贬为奴,女的卖为娼。结果好死不死,这长得如天仙般的陆大小姐陆小婵就被卖到了我们凝香楼。”   此言一出,不仅众人哗然。就连左枭和骆毅的注意力也马上被吸引过去。   “了不起吧?陆大小姐啊,那可是宁都有名的第一美人。多少王孙公子死活追着,也触不到她的一块衣角,结果呢,哈哈哈,沦落到我们凝香楼来了。那还不是任由我们玩耍的下场啊!”   左枭的冰眸瞬间迸出了千万支利箭,嗖嗖地射向那个得意忘形的年轻人。心下寻思,难道这就是陆小婵口中所说的妈妈的护院儿子?   聚拢过来的听客却频频追着那年轻人问:“后来呢,快说!嘻嘻,怎么个玩耍法啊?嘿嘿嘿……”   笑声莫不猥琐。   那年轻人犹在不知死活地夸耀着:“我第一次见到她,真是吓呆了,这世上绝对没有这么美的美人儿,那一定是仙女下凡,或者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真的!那眼睛水汪汪的像会说话似的,那皮肤又白又细,能掐出水来似的,还有那樱桃小口,哈哈哈,到现在都不能忘记那种滋味啊!”   “啊!?”至关重要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听,“丁晓豪,你的意思是你曾经跟她……”   “那还用说,”丁晓豪得意洋洋地说道,“哈哈,虽然只有一次,但是那滋味,简直就是噬骨销魂。至今都叫我念念不忘!可惜她走了。娘的,她骗了我,说要跟我好,一再拖延着,结果有一次,又说要从了我,结果还没从我之前,就把我灌醉了,然后就逃走了,娘的。”   他的得意洋洋突然转为挫败,于是听者无不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都十分笃定地说道:“丁晓豪,你不必再说了。那唯一的一次一定也是你用强的,否则,人家哪里肯呀?你这个畜牲,哈哈哈……”   丁晓豪动怒了:“去去去,一边去,知道个啥?就算是用强的,好过你没跟过第一美人睡过觉吧,何况当时她还是完璧,羡慕吧,哈哈哈……”   ☆、473.第473章 0473 闹出人命   想到这里,丁晓豪又得意地眉飞色舞,冷笑道:“哼,再说,既然落入我凝香楼里了,她敢不跟老子在一起吗?不跟老子在一起,老子就把她打个落花流水,鼻青脸肿。这宁都第一美人,可真是高傲得很呐,不这样对她,她就不会死心!到了我们这里,不过就是一个贱妓,不再是什么陆大小姐,连名字都换了,叫百合。”   听到了这里,左枭和骆毅都面色铁青。一个手按御龙剑,一个手摁轩辕剑,蓄势待发。   众人却不知这即将来临的一场暴风雨,依然在起哄着,调侃着。   “哈哈哈,早说了嘛,人家第一美人能看上你丁晓豪,果然如此!”   “啧啧啧,没想到你这个只会耍枪弄棍的丁晓豪,竟也有如今这般艳福。真是羡慕羡慕!”   ……   “嘘!嘘!”那丁晓豪打着酒气,将食指放在嘴边,鬼鬼祟祟地发出嘘声让众人噤音,“别再说,也别再羡慕了。自从百合走后,我是既不甘心,又满心留恋,想说有没有可能再把她抓回来,再续前缘,谁知道竟让我打听到,如今的陆小婵可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所以,你们千万不要乱说,这事我只告诉你们,你们别传扬出去,否则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哦,为什么?那这个陆小婵究竟是在哪里当凤凰啊?说清楚。”众人的好奇心都被他拎上来了,不打破沙锅问到底岂能善罢干休?   丁晓豪轻叹道:“再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会当上了贵……”   下面的话他没有能再说出来,一道寒光掠过,他的脖子上多出一道血痕,整张表情顿时停顿……   “啊……”蔷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始迭声尖叫。   紧接着,尖叫声不断地发出来:“啊!死人啦,闹出人命啦……”   顿时,顾客四处奔逃,就连舞台上的歌舞艺人也抱着头四处逃窜,整座凝香楼乱作一团。   那些同丁晓豪在一起喝酒的护院出于责任,壮着胆子持刀杀向左枭。瞬间,左枭与他们打斗起来。不到一会儿工夫,所有人都飞将了出去,口吐鲜血,无法言语。   “糟了!”在所有人都飞出去的刹那,左枭心中暗道不妙。举目望去,果然窗口下早已失去了骆毅的影踪。   他不禁懊悔万分,真是被愤怒冲昏了脑子,怎么可以不时刻注意骆毅的动向呢?他不假思索,火速冲向门口。   那凝香楼的妈妈听见喧闹,出来看是怎么回事?猛然惊见高头大马的儿子一命呜呼,立即趔趔趄趄地扑过去,嚎啕痛哭。   “快追,你们这些废物,平常都白养你们了,还不快给我追!”妈妈刚出来时,瞥见提剑向外奔走的左枭,因此一边嚎啕痛哭,一边凄厉地叱责着。   那些护院果真是欺善怕恶的窝囊废,都身受重伤了,谁还真的敢去追。   妈妈无奈地大喊:“报官啊!快报官啊!”   众人如梦初醒,就有那护院匆忙跑去报官了。   左枭眨眼工夫已经追出去甚远,可是哪里能再见着骆毅的行踪。他咬着牙兀自懊恼,这一丢,可如何向媚儿交待?   罢了,左枭只得先返回凝香楼。明知骆毅再也不能立刻追上,索性回去处理善后。   丁晓豪固然不能活,那妈妈也是个恶毒之人,必须加以严惩。却原来,自从丁晓豪探出陆小婵的下落后,为了避祸,就将凝香楼搬到了这里。以为天高皇帝远,陆小婵再也不能回头找他们算帐。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陆小婵没来得及找他们算帐,左枭倒先替她算了帐。   或许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474.第474章 0474 念来念去   当地知县接获报官,立即率领捕快前来。可是待左枭主动回来投案自首之后,案情却急转直下,知县不仅没有查办凶手,还直接把凝香楼的丁妈妈给抓进牢狱,直接判了个流放三千里。   当地百姓都十分错愕,丁妈妈还在喊冤之际,左枭冷冷说了句:“这是陆大小姐的吩咐,妈妈你就不要再喊冤了。”   果然,丁妈妈沉默了,她很明白报应的时侯终于到了。   解决完凝香楼的事,左枭即刻南下寻觅骆毅。   他细细想过,也许骆毅真的早发觉了他在跟踪。因此,一路上根本就是带着他在绕圈圈。可是不管怎么绕,他也发现大致的方向是往南方走的。   再加上他也细想过骆毅的穿着,初春刚来,酷寒气侯未过,但骆毅并不像他一样披着裘袍,而是比较轻薄的披风和衣袍,这分明就是要往南方的穿着呀。   所以,尽管骆毅失踪了。可是左枭依旧方向明确地直扑南方。但一路往南方去,沿途打听,骆毅却像从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   想到媚儿满心寄望予他,而他竟然因为那个该死的丁晓豪而将骆毅跟丢,左枭就不甘心。   他决定再往南方寻觅一个月,必要时就是闯一闯南昭国也无所谓。既然东夏、北夷、西羌都没有着落,那说不定就是南昭国。只是,这可能吗?   骆毅竟会千里迢迢地将人质往南昭国送。骆毅跟南昭国会有关系吗?   左枭的大胆揣测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他还是决定往南昭国闯一闯。这个传说中地大物博的国家,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那般富庶,那般强大。   左枭勇闯南昭国去了。可在北夷的媚儿却被洛太后烦心得不得了。   自从东夏回来后,媚儿就潜心于国事。她白天处理朝政,晚上有空就研习各种典籍,也查阅许多关于北夷和西羌的土地农作情况。她在两国之间进行了有效的调配,互通有无,使百姓尽快投入劳作之中。   媚儿深知,只要能够帮老百姓找到一条生财之路,或者给百姓足够耕种的田地,那老百姓是极愿意通过劳作丰衣足食的。   而朝廷要做的事情,是尽力地帮助,而非阻碍。尽力帮助老百姓铺好路,那老百姓就会用他们勤劳的双手为朝廷为国家创造物资创造财富。   媚儿不懂得什么朝政,但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就去这么做了。在她的心里,始终认为,不管是什么政策,只要能让百姓吃饱饭,安居乐业就是好国策。   可是,当她劳心劳力的时侯,她亲爱的母后,洛太后老是给她出难题。每回来御书房一坐就是半天,念来念去都是同一件事情。   西羌的事情还没解决完,洛晴就着急着要媚儿带着小皇子去跟左枭和好。   当然这种“和好”并非真的和好,洛晴给媚儿两种选择。   第一就是倘若左枭能答应把皇帝的位置让给媚儿,把他那两个什么皇后和贵妃全都休离,那洛晴也能答应让媚儿和左枭成就百年之好,和小皇子左曜一家三口团圆。   如若不然,就是第二种选择,用对付马腾的方法,如法炮制地对付左枭,拿下东夏。这样,媚儿就能统一三国,成为这北方天下之主了。这也是洛晴最终的目的。   可是,媚儿能痛快的应承下来吗?   第一种方式怕是左枭不能答应。   第二种方式怕是媚儿不能同意。   于是,母女俩又开始胶着在那边了。如同去年要夺下西羌时母女俩争执不下冷战的状况一样。但这回,洛太后的方式似乎比当初的寻死觅活又更加极端了。   ☆、475.第475章 0475 多舛皇子   料峭的春寒渐渐和暖,媚儿下朝后兴冲冲地跑到东宫去看皇太子左曜。从她当上北夷女皇的这天,她就同时册封了左曜为皇太子。而每天下朝后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去东宫抱抱她的小曜儿。   小曜曜已经七个月了,懂得笑,懂得划动手脚运动,懂得想要跟人说说话。他的体格强健,犹如他的父亲左枭,七个月能自个翻身,能爬,且动作十分敏捷。   媚儿最满足的莫过于小曜儿冲她笑了。他一笑,脸颊居然也有两个浅浅的笑窝,可爱极了。于是,媚儿就会回以他一对更深的梨涡。而每每看到这对母子笑得那么欢时,小曼曼和紫玉、紫烟也会跟着乐个不停。   生活,似乎因为有了小曜儿而变得五彩缤纷。   可是,这天,媚儿到了东宫,却不见了小曜曜的踪影。想问奶娘,奶娘也不见了。问了侍侯的宫女,说是洛太后来抱小曜儿去璟瑄殿玩。   媚儿心里陡然生出一阵不详的预感,匆匆忙忙地跑到璟瑄殿来。洛太后正在悠闲地饮茶,她的怀里并没有左曜的影踪。   媚儿心里格登一下,语气顿时也不太好了:“母后,曜儿呢?说是你抱来了,在哪儿呢?”   洛太后严肃起美艳的小脸斥道:“媚儿,下朝后急匆匆到这里,总该先向哀家问个安才是吧。冲口第一句话就问曜儿,这是很无礼的行为!”   媚儿苦笑:“媚儿向母后请安。请母后原谅媚儿寻子心切!每天下朝后,媚儿如果不抱抱皇儿,就坐立难安啊!”   洛太后嘴边浮出诡谲的笑意:“恐怕,这种坐立难安的日子将持续一段时间了。”   “什么意思?母后?你把曜儿藏起来了?”媚儿急切地追问着,同时蹙起了如月娥眉。   “聪明,哈哈,确实是哀家藏起来了!”   这一回,洛太后学乖了,想到媚儿上回居然敢用摄魂术来对付她,这回不仅小心提防,就连寻死觅活的烂招数也省略了。她知道媚儿最最最在乎的就是她的曜儿,于是就命人将他抱走,藏了起来。   “母后,你太过份了!他可是你的亲孙子啊!”媚儿气得七窍生烟,直接冲着洛太后嚷道。她真的不明白她摊上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娘。   小时侯因为身负血海深仇,对她冷冷淡淡也就罢了,如今对自己的亲孙子,也是不太热情。真不明白母后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今更过份,直接就把曜儿藏起来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母后?你告诉媚儿,千万不要伤害他,他还小……”   “闭嘴!”洛太后拍案而起,茶盏震得碎碎响,“你把母后当成了什么?虎毒尚且不食子!母后怎么可能做出伤害皇孙的事情?”   “那,”媚儿愕然,“那你想干嘛?”   洛太后勾唇冷笑,睥睨着自己那有时单纯得有点傻气的女儿道,“哀家不干嘛,就是将小皇孙抱过来养罢了。你放心,哀家这招虽然是向左歆学来的,但是绝对不会像左歆那么狠,给小皇子下药喂毒。哀家会好好的亲自养大他,把小时侯亏欠你的,全给小皇子补上。”   “然后呢?”媚儿冷静地问道,她这个诡异的母亲要做的绝不止这些。   果然,洛太后紧接着说道:“然后嘛,然后你就专心处理你的国事啊。或许等到曜儿年满十八岁之后可以让你们见上一面吧。”   “母后!”媚儿气得脸色铁青,狂嚷道,“你这分明就是要把我们母子生生分离嘛!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太过份了,这世界上哪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和孙子的呢?”   ☆、476.第476章 0476 乖乖听话   “那又有哪个女儿这样对待自己的母后的?”洛晴陡然厉声回应,美艳的小脸板起来,就像一块生冷的铁板似的,眸子冰寒如刀,似乎在瞅着自己的敌人。   “我怎么了?”媚儿不解。   “你怎么了?所谓‘孝顺’‘孝顺’,你孝顺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什么母后让你办的事情,你就没有一样乖乖听话呢?倘若你肯乖乖听话,母后还需要这么做吗?这都要怪你,你反倒来怪我?你还敢对母后施用摄魂术,哀家怎么就不能把小皇孙抱过来,生生离分你们母子呢?哼!”洛晴骂起人来当真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刹那,媚儿终于明白自己什么地方得罪母后,惹得母后要抱走曜儿了。   “母后,”媚儿诚恳地对着洛太后跪下来,“对于上次对母后用摄魂术的事情,确实是媚儿不对!媚儿跪请母后原谅!母后要打要罚,媚儿只管一个人受着,绝无半句怨言。可是小皇子何其无辜,恳请母后放过他好吗?这么小就见不着自己的娘亲,他的心里会很受伤的啊!”   可不是?想娘亲又见不到娘亲的滋味,她最明白不过了。媚儿嘟起了小嘴儿,娇声软语中突然哽咽住了:“况且,女儿也离不开他呀。一日见不着他的面,我都寝食难安,又怎能日日不见呢?母后呀,你这简直比直接杀了我更狠啊!”   媚儿终于掉下了泪珠,跪着用膝盖走了过去,依偎在洛太后身边,抱着洛太后摇晃着,撒着娇,恳求着:“求求你,母后,你就把小皇子放了吧,求求你了!”   洛太后却丝毫不为其所动,冷冷地说道:“媚儿,要解决这件事也很简单。你不必跪在这里求哀家。你有时间在这里求哀家,不如去找小皇子的亲生爹爹想想办法,看他愿不愿意为了他的小皇子而把皇位让出来。如果他也不肯,那你就用对付马腾的方法去对付他吧。只要你把东夏的事情解决了,哀家自然就让你们母子团聚!”   媚儿停止了撒娇与恳求,咬着唇瓣跪坐着,默然不语。   母后同小时侯一样,心如钢铁,小时侯再如何跪求,她也是像这样不为所动。所以,媚儿心里也打算放弃努力了。   “媚儿,说穿了,哀家不过是让你们母子分开一阵子,好让你冷静考虑考虑该怎么做罢了?哀家保证,等到你一统三国,成为睥睨天下众生的真正的女皇时,哀家会带站小曜儿亲自上金銮殿向女皇陛下朝贺,让你们母子团圆!”洛太后描绘出了一幅美好的愿景。   媚儿却突然冷冷地命令道:“小曼曼、紫玉,你们两个给朕搜,朕就不信,在这璟瑄殿会搜不出小曜儿。”   “是!”   小曼曼和紫玉正要行动,洛太后却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搜吧,搜吧,不过哀家敢保证你们一定搜不到。”   “为什么?”媚儿蹙起黛眉。   洛太后扬了扬柳叶眉,得意道:“这可就得问问你的好师父了。当初骆毅在督造皇宫时就造了一条地道和几间密室。这几间密室自然是留作他日所用。建造密室的工匠已经被杀了,如今知道密室所在的就只有哀家和你师父。但你放心,在这点上,我们观点一致,你一日不当这三国的女皇,就一日不能和你的小皇子见面。你自己掂量吧,孩子。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是在逼着你登上颠峰,用心良苦,你不要怪我们。我们自然也会好好地照顾小皇子,这你放心。”   媚儿微扬唇角,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477.第477章 0477 铁口直断   左枭凭借敏锐直觉,勇敢地踏入了南昭国的地界。南昭国果然暖和了许多,正值三月,桃花处处开,柳绿花红,小桥流水,亭台水榭,美丽的景致如小家碧玉,清婉可人啊。   左枭抛掉了黑色裘袍,只买了一件轻薄的玄色披风披上。他在南昭国内寻了个遍,哪里有骆毅的下落?   这日,经过一个街角,突然听见一道清越的声音唤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左枭疑惑地顿住脚步。他转身望去,一棵高高的槐树下铺着一张算命的桌子,桌子旁边竖着一块布做的招牌,上书“铁口直断”。桌子后面坐着一个须髯老者,皮肤白晳,瘦瘦小小,着一袭宽松的青袍。   他一见左枭回身,立即抓住时机说道:“公子天庭饱满,乃是天生大富大贵之相;骨格清奇,定然富贵出身,天赋异禀。只是……唉,可惜啊可惜!”   那老者拈髯长叹,似乎十分痛惜。   “可惜什么?”左枭忍不住问道。若是换作平日,左枭断然没有这样的兴致,可是在四处找不着人的无聊时刻,在受挫的心情下,百无聊赖地回了这么一句,也是人之常情。   “这位公子请坐。”那老者见左枭回应,似乎兴致也提上来了,连忙招呼。   左枭四平八稳地坐下,那老者叹道:“瞧公子这坐姿,天生就是一付帝王相。只可惜啊,公子虽然天庭饱满,地阁却不够方圆。下巴刚毅有余,方圆不足。所以,请恕老朽直言,公子虽出身高贵,但却无福消受这高贵的血统啊。”   左枭闻言黯然,可不是吗?虽出生皇室,但自幼流落民间,可不是无福消受这高贵的出生吗?   那老者观了观左枭的神色,问道:“公子可愿意老朽再说下去?”   “说吧。”左枭淡淡答道。   “公子虽骨格清奇,也有帝王之相,他日或许可君临天下。然而正因为地阁不够方圆,怕只怕就算是君临天下,也不能够长治久安啊!”   “什么?大胆!”左枭忍不住横眉怒斥,竟然胆敢诅咒东夏王朝?自问当皇帝,虽不够勤勉,却也做到了爱民如子,凭什么东夏就不能长治久安?   “不如请公子写个字,老朽帮公子测一测,解解运程。”那老者居然不畏左枭的发怒,继续说下去。   左枭强抑着心中的情绪爆发,因为也想听听这运程如何解,于是听话地提起笔,不假思索地挥毫写下了一个字。待写完后,才惊觉原来是一个“媚”字。   他不禁苦笑,不晓得自己心底究竟是有多想她呀!   那老者瞧见这字,立即惊诧地望着左枭,问道:“敢问公子测什么?”   左枭略一沉吟,道:“就测东夏和西羌的朝运吧。”   那老者拈髯摇头长叹:“如此正是了,一切就正应合了公子的运数。请恕老朽直言,公子今生若有幸当上皇帝,也必不久矣。而这天下,终久将是女主天下。你看,这个‘媚’字,左边正是个‘女’。而右边这个‘眉’字,当是‘巾帼不让须眉’之意啊!”   “也就是说,将来得天下者,是个女皇?”左枭的脑海里全是媚儿的笑脸。这,会是真的吗?   “嗯,”长须老者道,“我铁算子向来铁口直断,数十年来从未出过差池。信或者不信,完全在你!但我铁算子敢保证,他日若此预言没有实现,阁下竟可以来找老朽算帐。”   左枭也不答话,信或者不信,又如何,不过就是一个算命之言。他从腰际取出银两给那长须老者,出手甚是阔绰。   那长须老者伸手来接那锭黄金。   左枭猛然一把攥住那只手,厉声喝问:“你到底是谁?”   ☆、478.第478章 0478 似曾相识   那长须老者猛然肝颤,然而疾速恢复平静,万种风情地抬眸瞥向左枭的那一眼,狡黠的寒光于眸底掠过,旋即收回手来。   左枭紧紧握住不放,感受着掌心中的滑嫩细腻。这么修长、这么白晳的小手居然还涂着蔻丹,分明就是一名女子啊!这名女子对蔻丹如此钟爱,钟爱到连乔装改扮都舍不得洗去。   好分明的个性!这双锋利的涂着蔻丹的手,这双锐利、狡黠又带着几分狠厉的眼睛,似曾相识!   对峙中,这名“长须老者”轻声谩笑,猛然出手向左枭攻去,左枭避开,两人交手不到五招,那女子已施展轻功翩然远去,留下一串清越凌厉的笑声。   “想跑,没那么容易!”左枭足尖轻点,凌空飞跃,追随而去。然而,一道紫烟漫过,左枭仅是屏了一下呼吸,再抬眸那女子就已经倏忽不见了。   这是迷雾散吗?骆毅和媚儿也会使用迷雾散。难道这女子和他们有关系?   左枭停下了脚步,伶立于屋脊上,冥思苦想。这道清越凌厉的笑声终于划破记忆的长河,溯回天茫山上那名杀虎的红衣女子身上。   “啊!”这不正是那名红衣女子吗?   左枭冰眸一亮,终于想起来了。   这名红衣女子为何会出现于南昭国,难道说她是南昭国的人?又为何要给自己这般警示,她到底是真会算命,还是另有其它的目的?   这一切都是个谜啊,如同骆毅的行踪也是个谜一样。可是,这个谜唯有等待用另一种方式求解了。   他已经在南昭国寻觅了月余,一无所获,因此也不能再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南昭国之大,相当于东夏、西羌、北夷三国的版图。要把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翻开来寻找,怎么可能呢?   何况昨日左枭收到了媚儿的飞鸽传书,说了曜儿之事,令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办法。   因此,他打算先抛下马腾的事,径直去北夷皇宫见媚儿。   至于马腾,想来骆毅此次只是要他签离契和信函,应该还不至于要马腾的命,也就显得不那么急迫了。   当下心里计定,左枭就径直离开南昭,往北夷而去。   而骆毅也早在之前见过马腾了。当一身白袍的妖孽美男子出现在山洞之时,洞内的三双眼睛都死盯着他。特别是马腾,那双眸子淬了毒箭一般,嗖嗖地飞射向骆毅。   “你总算出现了,骆毅!”马腾沉声道。   骆毅随意勾起一抹邪笑:“怎么样?马腾,在这里舒适吗?住得习惯吗?”   “哼,这是住吗?骆毅,你太狠太绝了!你快把朕放了!”马腾厉斥。   骆毅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莎莎公主立即急匆匆地跑过去,拦在骆毅面前,跪地哀求道:“求求你,放了我父皇吧,他太难过了。他还中了毒,求你把解药给他吧,他太痛苦了。求求你了,叔叔,好心的叔叔,求你放了她吧。”   说着,莎莎公主就往地下磕去。骆毅连忙扶住莎莎公主,不让她跪下。   左凌也连忙赶了过来,拉住莎莎,睥睨着骆毅道:“别求他,被权欲熏心的人,他自己不醒,你是怎么求都没有用的!”   对这方面,左凌深有感触。兰太后、左歆不都是这样的人吗?   骆毅也不理会左凌的嘲讽,只是蹙了下好看的眉,道:“莎莎公主,凌香公主,你们两个是女皇陛下的好朋友,我看在女皇陛下的份上不会为难你们,这些日子,相信哑奴对你们也有格外的照顾。但请你们好自为之,只管作壁上观就是,闲事莫管!”   “哼!”   一声轻轻的冷哼入耳,一道寒光刺入骆毅眼中,一柄锋利已如闪电般向他刺来,骆毅陡然心惊。   读者群:69653402   ☆、479.第479章 0479 一柄锋利   那柄锋利如同闪电般快速,但是骆毅的速度比闪电更快。他一把扼住了那细小的手腕,反手一顺,小手里的那柄骨牙短刃已经捞到了骆毅手里,骆毅顺手点住了莎莎公主的穴道。   左凌见状,出于本能,也不知死活地攻向骆毅,那三脚猫工夫其实比莎莎公主还不济。莎莎公主到底和小曼曼一起苦练过几年武功。而左凌一向只在琴艺上下苦功,对于武功的兴趣和天赋一向不如媚儿。   骆毅也轻而易举地点住了左凌的穴道,苦笑道:“若非看在女皇陛下的份上,就该把你们也关在铁笼子里面,如今让你们得了自由,你们却反倒恩将仇报。看来,女皇陛下错看了你们。什么好姐妹,什么小天使,该狠的时侯,你们也绝不会手软啊。”   马腾冷冷地反驳:“那也要看对谁啊。对你,当然是该狠的时侯要狠!你倒是会作贼喊捉贼,明明先残忍的人是你们!你们若是想要回北夷属地,凭朕对媚儿的感情,只要你们说一声,朕一定会双手奉还,毫无怨言,以此了却朕对你们的先人和你们的国家所造成的伤害。可是,你们却贪得无厌,还妄想拿下西羌,这样的你们和当年的我有什么区别啊!”   骆毅冷竣道:“有!有区别!区别在于你造孽在先,而我们报复在后!你既然造了孽,对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将士,我们的族人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我们难道就不应该报仇吗?北夷属地原本就是属于我们,只要回北夷属地那也太便宜你了吧。死去的生命如果不能复活,那要你们的命有何过份?”   那双丹凤桃花眼迸出寒芒,冷冷地射向马腾。   马腾点头道:“这样说来也没有错。但是我马腾做事一向光明正大,不屑于使用阴谋诡计。假如你们真的觊觎西羌,那就把我放了,正大光明来一场战争。我马腾灭你们北夷,不也是通过正大光明的战争得来的吗?哪像你们,只会耍阴谋诡计。以两个弱女子的性命相威胁,算什么本事?”   骆毅点了点头,冷笑道:“的确算不上什么本事。可是,这样能避免战争,避免更多的人伤亡。当然,这是你所不能理解的。反正在我们看来,我杀了你们三个,好过数十万将士死在战场,你说呢?”   “也对,”马腾叹道,“那就杀吧!你今儿来,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那就拿去吧。只要你答应放了凌香公主和我的小莎莎,就是将我千刀万剐,我马腾眉头也不皱一下!”   “好!”骆毅绽开妖孽的笑容道,“痛快!马腾,你也算是好汉一个,这样就让你死了也太便宜你了!既然你那么在意她们两个性命,那就听着。如果待会你不乖乖配合我签署几份诏书,那么,我就把她们两个都杀了。一个小天使,一个小美女,在我骆毅眼里,却一点也算不得什么。女皇陛下会心疼,我可一点也不心疼。”   马腾脸色铁青,豹眼喷火。果然,除了威胁还是威胁!可是,愤怒又能如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他还是在铁笼子里面呢。   “说吧,要签什么诏书?”马腾也痛快。   “嗯,”骆毅点头,从拎着的包袱里取出几份诏书来,打开其中一份道:“这第一份,就是女皇陛下自己要跟你签的‘离契’,她已经在上面摁了手印,签了字,也盖上了国玺,如今就等你照办了。”   “什么叫‘离契’?”马腾困惑不解。   ☆、480.第480章 0480 离契离心   骆毅将身子蹲了下来,定定地凝着马腾,将手中的契诏从铁栏缝隙中递了进去,冷冷道:“自己看吧。”   马腾疑惑地接过,仔细阅读。此时,哑奴一瘸一拐地过来了,手上端着砚台,拿着笔和印泥,静静放下之后,又静静地退了出去。   骆毅干脆盘膝而坐于铁笼之外,默默等待。他冷睨着马腾渐渐颤抖的手,那越烧越炽的火焰在眸子里熊熊,他等待着他一次彻底的大爆发。   “啊——”马腾果然像一头爆怒的狮子般仰着头扯着脖子狂吼,似乎要把全身的力量全部的愤怒都透过声音引爆出来似的,梗直的脖子和额际都青筋暴露,健壮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左凌和小莎莎无法动弹,却齐齐向他投以担忧的目光。   终于,马腾自我平复下来了。他的青筋收敛了回去,但眸色却染上了嗜血的光芒。他赤着眸子问:“这真是她的主意,是她要和我分离吗?不是你和洛太后逼着她的吗?不!一定是你们逼她的!”   “不!不是!”骆毅那平静如水的声音透着无情的冷,“她的确是不愿意合并西羌,这事也的确是我和洛太后逼她的。可是,签署离契之事千真万确是她自己的主意。马腾,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媚儿是不是真心爱你,你会感受不出来?如果她是真心喜欢你,犯得着将你们洞房之事一延再延吗?”   “什么意思?”私事突然被人拎上台面,马腾多少有点不自在,但又奇怪骆毅为何会提到。   骆毅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以为你真的和她洞房了吗?媚儿不过用了摄魂术,使你误以为如此。一个女人,和你成了亲,而不愿与你亲近,你可知她的心了吧。”   马腾的心再次碎了,本来左凌告诉他的时侯,他依然半信半疑。甚至以为会不会是因为左凌喜欢自己,而无中生有一些事情来引起他对媚儿的不快。   可这残存的天真幻想,现在又经由骆毅口中证实,马腾着实感受到了奇耻大辱。   骗了他不要紧,要紧的是,现在似乎全天下每个人都知道,就马腾一个人不知道!这是何等羞耻呀!   由此可知,媚儿对他的情意,全部只是为了北夷。这是美人计!而马腾就是那受美人媚惑的昏君,因此断送了江山!   想到这里,马腾怎么都无法淡定。   “媚儿自始自终喜欢的人就只有夜鹰。所以,她怀了他的孩子,也肯生下来,明白吗?”骆毅不依不饶,残酷到底。   “明白了,明白我马腾根本就像一只猴子,任由你们戏耍,而你们一边戏耍,还要一边当看客,一直就在观看这场好戏!”马腾的声音不无凄楚。   左凌虽被点了穴道,然闻此声亦不禁落下怜悯的眼泪,似乎感同身受。   “所以,签吧。现在戏演完了,就该散场了!你们也到了该分离的时侯!诏告天下,你们已经分离了。媚儿,从今之后就是自由之身了!”骆毅提起笔,沾上墨,递到马腾面前。   “不!我不愿意!你们这么耍我,我为何要让你们如愿?”马腾收敛了悲怆,声音硬气了许多!   骆毅撂下笔,二话不说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莎莎小公主身边,屈起食指和中指,比在莎莎小公主的眼前,冷冷地说道:“要不要签,就在你一念之间?你若是说不要,在我的理解,就是不要你宝贝女儿的一对眼睛了!”   马腾苦笑,咬牙切齿道:“好!算你狠!拿来吧!我签!”   骆毅非常满意地勾唇:“那就签吧,别忘了,再摁上手印。”   ☆、481.第481章 0481 认女诏书   马腾依言摁了手印,签上名字。因为气愤,他赌气似的随手又多摁了好几个手印。那诏书上便布满了红印子。   骆毅摇了摇头,心想粗犷的马腾原来也有这样孩子气的时侯。他唇角上扬,邪笑着将这份离契诏书收了回来,仔细阅过,无误之后,方吹干、卷起、收好。   随即,骆毅又递了另一份诏书进去。   “这又是什么?”马腾困惑地接过,展读,念道,“认女诏书?认女?”   他抬眸瞥了骆毅一眼,骆毅笑道:“没错。正是‘认女诏书’。如今,你与我们的女皇陛下已经休离了。从此,就是连夫妻的名份也没有了。可依你的年纪,还是可以认下她作为义女。如此一来,她就能够以‘长公主’的名义继承皇位。而你就可以成为‘太上皇’好好的养病。再过个两三年,就宣布贺崩了事。如此一来,媚儿就能够顺风顺水地君临天下了。”   “哈哈哈……”马腾情不自禁仰头大笑,“我马腾真是服了你们了,为了这皇位,可真是煞费苦心,无所不用其极。连这么烂的理由也想得出来。我有一个亲女儿,真的要让女儿继承皇位,我为什么不立莎莎小公主?”   “那是因为她年纪还太小的缘故。”骆毅不以为然,“总之,这些事你就别操这份闲心了。你只管快快签字。”   马腾灼灼地盯着骆毅:“我就是好奇。你们煞费苦心地搞出这些名堂做什么?你们直接杀了我,不好吗?杀了我,一了百了,直接接管西羌,还用得着搞这么多花样,好玩吗?你不觉得这认女诏书很荒唐,很可笑?”   骆毅沉着眸色道:“直接杀了你,当然好。若不是媚儿阻拦,我一定会这么做。”   “哼,”马腾冷笑,“这时侯她倒还来装好心!她就是这样,总是用她的纯真无邪,用她的善良美好来媚惑我。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她还有必要这么做吗?究竟是真的关心我,还是为了要做给世人看的呢?”   骆毅轻飘飘地回答:“那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是她亲口求我放过你们三个人的命的。也算是有情有义吧。但我后来转念一想,若是留着你的命,其实也是有好处的。合并西羌容易,但是毕竟对彼此来说,都是异族。异族统治,比同族统治,要得到民心更难!如今丞相姜华对你生病一事已经生疑,三天两头地问。你若死了,长久以往,人们的议论会动摇新皇的帝位,因此不得不谨慎!假如让人们知道你只是为养病缘故退位为太上皇,且时不时还能收到由你这里发出去的诏书,必然会对媚儿心服口服,虔心听从。假以时日,你病薨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哈哈哈,妙啊妙,你们可真是想得周全啊!”马腾仰天大笑,讥讽道:“原来你们也知道民心难得。告诉你,既如此,那就快快把我的锁骨索给去掉,把我放出这铁笼子。”   “你可真会得寸进尺。”骆毅冷声道。   “不!这不是得寸进尺!”马腾正色道,“既然你要我签这份诏书,那么,这就是身为太上皇应有的待遇。否则,纸包不住火,要是西羌百姓知道你们如何对待我,还会相信你们吗?我当然知道,要你放我们出去不可能。但是,在你能做到范围之内,就应该给我太上皇的待遇,并且也请善待凌香公主和小莎莎,相信媚儿知道你们对她们不好,一定也会怪罪你的。”   骆毅眸色微敛,低垂凤目沉吟了一会儿,方道:“好!可以,反正本王也不会害怕你逃脱,你也根本就逃不出去!”   ☆、482.第482章 0482 安逸生活   当下,骆毅同意放马腾走出铁笼,他令哑奴过来,哑奴随即一瘸一晃地晃了过来,为马腾抽掉锁骨的锁链。   抽掉时,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使得马腾忍不住痛呼出声、嚎叫连连。左凌和莎莎小公主听了,都心疼得扑簌簌地掉眼泪。   终于哑奴抽掉了铁索,打开了铁笼,立即带着铁索就要离开。骆毅叫住了他,吩咐给他们三个多加几张被褥,以后三餐也准备得丰盛些。但是除了生活上的照顾之外,更应该严加看管,小心为妙。   哑奴遵命离去。   马腾好不容易从锁骨的痛楚中恢复过来,拖着长期屈着以致麻痹坏的双腿,慢慢爬出铁笼,一呼吸到自由的空气,马腾终于重新绽开了他那太阳般灿烂的笑容。   “骆毅,先把她们两个放了,我需要有人扶我。我保证她们不会再伤害你,做出这等自不量力的事来。”   骆毅听了马腾的话,貌似漫不经心地飘移了过去,伸手点开了左凌和莎莎公主的穴道。   “父皇——”   “马大哥——”两人一得自由,立即飞身奔向马腾,一左一右搀扶住了他,勉强把他扶起来,架到石榻上躺着。又一左一右挨着他,为他按摩那麻痹的腿。   马腾享受起女儿的贴心服务,自然得很;可是左凌一帮忙,兴许怕骆毅见着,顿时尴尬得紧,有些抵触地闪避着。   骆毅果然还是见着了,取笑道:“果然是太上皇的安逸生活啊,看来有心上人和女儿的陪伴,那被陛下所伤的心很快就能复原了,倒是恭喜了。”   马腾咬了咬牙根,不语。   左凌终于领悟到了马腾的矜持是为了什么,于是小脸也红红的,讷讷地收回手。   马腾捕捉到了左凌尴尬的神色,这才发声驳道:“不是你所想的那样。骆毅,回去转告媚儿,她欺骗了我,利用了我,而我也灭过北夷,间接害死过她爹,因此就两清了。或许再见,不是冤家,就是陌路。请她好自为之!”   “好!一定转告!”骆毅痛快道,“不过,在你享受太上皇的安逸生活的同时,也请你明白,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会拿诏书来让你签字,以告慰西羌臣民,当然这种次数会越来越少,直至你真的‘病逝’了。你所要做的就只是乖乖在这里待着,等侯我来就是。”   “哼!”闻言,马腾情不自禁冷哼出来,这简直是屈辱,搞得他像一个待召的深宫女子似的。   “不过,别奢望逃跑。”骆毅警告道,“这里机关重重,容易死于非命。另外,请你们不要去轻易挑战哑奴的武功。马腾,不是我小看你,莫说你现在受伤了;就是你未受伤的时侯,也并非哑奴的对手!还有,就算你们逃出去了,外面也有重重包围,你们若愿意死在万箭穿心之下,就去大胆地试试吧。”   “哦?”因此一句,马腾倒对哑奴起了浓厚的兴趣,他会是这样深藏不露的高手吗?   “凌香公主,”骆毅突然对左凌说道,“请过来写一封信函给女皇陛下报平安吧!只有你的亲笔信函,能证明你们安然无恙,这封信你要好好写,否则,别怪哑奴又把铁索给你的马大哥戴回去。”   左凌冷着小脸,极不情愿地走过来,提笔给媚儿写了封信。信中也问侯了小皇子左曜,请媚儿以国事为重,不必掂念她。   骆毅同样检查了一遍,才满意地离开了此地。   他一走,莎莎公主立即忍不住,扑进马腾的怀里痛哭起来。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她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特别是见到父皇身体的伤,更是忍受不住。   马腾除了安慰,亦无可奈何。   尽管他明白,这种突遭横祸,已经让莎莎公主有了某种改变,比如,她居然有勇气刺杀骆毅,他事先根本万万想不到。   ☆、483.第483章 旧梦重温   一个人如果睡到半夜,突然发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你,会是什么感觉。此刻,媚儿就正受到了这样的惊吓。   悄无声息地突然多躺了一个人,后背顿时一阵发凉。幸好他是不管不顾地将她箍进怀里,于是在受到惊吓的同时,也嗅到了他那特有的凛冽气息。   这特有的凛冽气息夹杂着风尘仆仆的风霜味,给媚儿带来了一股难以言说的亲近感。她刚惊跳起来的心渐渐落定,放心地将脑袋沉沉地枕在他结实的臂弯里。   而他似乎也疲累了,环着她的小蛮腰抱紧她之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均匀的鼻息在夜的静谧中弥漫,她感到好安全,好温暖。   一刹那间,仿若旧梦重温。那些在夜鹰寨中合衾而睡,却什么都不做的日子又回来了。   她突然好怀念过去,那些针尖对麦芒,一个追一个逃的日子,比起现在,已经算是单纯了许多。   她静静地合上眼睑,安心地使自己沉入梦乡。暂且放下一切吧,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担忧,所有的责任,所有的焦虑,所有的伤悲,暂且都放下吧,将它们从脑海里摒除,学着夜鹰,安心地睡上那么一觉。   她真的睡下了。睡到了天快亮的时侯,她突然感到异样,勉强睁开眼帘,却发现,那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双勾得她立即丢了三魂七魄的冰眸。   她的心瞬间不可抑止地狂跳不已,而那双冰眸此时正用可以灼伤人的热度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两个人不再前胸贴后背的睡着了,而面对面紧拥在一起,而她正用八爪鱼的姿势手脚并用缠着人家,甚或勾着人家的狼腰。   这姿势,咳咳……莫怪左枭的眼神都异样起来。   媚儿立即放掉他,快速往里面挪动,美目含嗔:“既醒了,为何不叫醒人家?”   潜台词是:既醒了,为何偷偷地享受这睡姿,而不提醒她?   左枭瞧着这如同睡莲般娇美的媚儿,极力压抑着心里胜火的热情,平静地说道:“没什么,看你睡得香,不忍吵醒罢了!”   “你未经允许,这样直接闯入别人的房间很无理,更何况,还是榻上,你问过我同意吗?”媚儿咬着唇瓣挑衅地质问着。   左枭微微勾唇,柔声道:“那你生下曜儿的时侯,经过我同意吗?”   媚儿霎时语塞。   她秋波盈盈地凝视着左枭,水波泛起一圈圈涟漪,突然,这圈圈涟漪瞬间溃堤了,泪水涌了出来,她突然尽失防备,柔弱地扑向左枭的怀抱。   “怎么办?枭哥哥,我已经好多天没见到曜儿了。心里惦记得慌。我每天都度日如年,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着他。母后并不是个细心的人,她会吩咐人去做事会周到细致吗?会不会有所缺漏?会不会有人阳奉阴违,背地里苛刻曜儿?会不会有人偷懒夜里不为他盖被,看他挨饿任由他哭泣……唉,每每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就钻心似的疼,多希望曜儿能马上回到我身边啊!枭哥哥,你说怎么办好?”   面对媚儿无助地掏心掏肺,左枭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在倚靠他吗?他极度喜欢这种被她倚靠的感觉。   “媚儿,别担心!”左枭紧紧抱着她,抚着她的青丝安慰,“虎毒不食子,洛太后绝对不会亏待曜儿的。”   “可我还是担心,她虽然不至于亏待曜儿,可若是无心之失呢?可怜的曜儿,为何一出世命运就如此多舛?不是被这个劫持,就是被那个劫持?”媚儿依旧泪眼汪汪,仰起梨花带雨的小脸,楚楚可怜地凝视着左枭。   ☆、484.第484章 0484 比命重要   左枭被这双水雾氤氲的灵眸打动了,他忽然俯头去,轻轻吻去她的泪。媚儿美眸微翕,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享受何种特殊的待遇。   陆小婵也同样拥有着一双秋波翦翦的美眸,眼泛水雾之时,也是楚楚可怜得让人揪疼;唐婉亦同样爱哭,任性哇哇大哭之时,虽烦人却也不失美态。   可这一后一妃,充其量所能得到的安慰就是被左枭轻轻拥入怀中,用指腹柔柔拭去她们的泪,几时能得到左枭以嘴代劳呢?   左枭也不自知,只专心地想着媚儿所提出的问题,柔声安慰:“或许命运多舛不是件坏事,反而是个可以磨炼人的好机会。我看咱们的小曜儿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长大后定是个有所作为之人。正因为如此,所以上苍安排了对他的试炼。”   “不,就算是试炼,这也太早开始了吧。曜儿连一周岁都不到呢,他能懂得什么试炼吗?枭哥哥,你就别再安慰我了。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求求你,快想办法救救曜儿吧,我在想你应该也跟我一样,没办法忍受好几年不见见他,抱抱他的吧!”   事关儿子,媚儿的脑子也变得昏沌了,仿佛不会思考似的,盲目求助。   “是的,我也无法忍受。”左枭大方承认,“所以,我思来想去,就想到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既可以让你母子团聚,又可以救出马腾。”   “什么办法?对了,马腾?瞧枭哥哥这无精打采的样子,莫非是无功而返?你跟丢了?”媚儿眨了眨雾濛濛的美眸问道。   左枭难为情地承认:“跟丢了,路上……出了点状况,只知道骆毅或许是将马腾藏在南昭国,也在南昭国寻了半天,却是不见踪影。后来接到你的信之后,只好先回来。”   媚儿垂下羽睫,黯然神伤。如果连左枭都找不到的话,还有谁能找得到呢?一个马腾,一个左曜,真够伤脑筋的。   左枭见状,心生不忍,他勾起她的小尖下巴,直视着她的水眸,柔声安慰:“别难过,我说过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马腾和曜儿同时获救。不想知道吗?”   “会有什么法子嘛?”媚儿的语气一点也没有信心。   “傻瓜……”左枭磁沉的声音更温柔了,“他们所要的不就是西羌和东夏吗?你就乖乖地听他们的话去做,你若是得了东夏,他们就会放了曜儿的。”   “啊?真的?你肯?”媚儿大吃一惊,睁大了琥珀色的灵眸,“你……你怎么会肯?这,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呀?东夏是你们的祖宗基业。就是你肯了,你的先皇先祖们会答应吗?你地底下长眠的梅太后会答应吗?你的文武百官会答应吗?你的百姓们会答应吗?要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身为皇帝,看似高高在上,其实有许多不得自由之处,不是你说肯就可以的,你还得问问别人肯不肯。再说,你……真的肯吗?”   左枭哑然失笑,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邪笑,看来,他的媚儿是真的着急了,真的较真了,她这较真的模样可真可爱啊!   “如何不肯?为了你,为了曜儿,要我的命都成,如何不行?”左枭磁柔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媚儿顿住了,他是受了挫败而发了神经吗?突然这样深情款款,叫人如何消受。   “可是……”媚儿眨了眨灵眸,“有些东西,是比命更重要的。比如民族,比如……”   “比如你和曜儿,那就是比我的命更加重要!”左枭不假思索地截住了她的话。   读者群:69653402   ☆、485.第485章 0485 似乎很想   媚儿闻言全身血液沸腾,可是同时那双琥珀色的美瞳又充满了困惑。这家伙,时冷时热,究竟是真是假。如果她和曜儿真的如他所言,比她的命还重要的话,那么,当初在东夏皇宫,明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又为什么忽然冷淡下来呢?   现在又突然来这番深情痴语,叫人真是犯糊涂了。   于是,她在陶醉之中还保留了三分清醒,问道:“或许曜儿真比你的命重要,但我又怎么会是呢?”   “你是!”他突然低头吻住了她,把她死死搂进那宽阔的胸膛里去,像要塞进他的心里去似的。   霎时,那残留的三分清醒也倏忽消失无踪了,媚儿攥着他的手臂,紧紧的像是怕要溺毙似的,她再一次晕玄了。   可是,当吻越来越深,她所有的热情都被卷起时,他却放开了她。他的鼻尖点着她的,魅惑的呼吸微微扑在她的鼻翼下,充满窒息的魅力。可是,他并没有再进一步。   他似乎查察到她的不知所以的眷恋,因而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你似乎很想……”   “不!谁想!”媚儿猛地推开他,耳根热辣辣的,出于自尊,无论如何她都要矫情一回。再说,现在已经快到卯时了,天即将大白,她能感受到小曼曼、紫玉她们已经在门外等急了。   “当然是你想!”那抹邪肆的笑意更深了,玩味地调侃道,“不过,没时间了,天快亮了,下回吧。下回一定满足你心中所想。”   “切,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我想把你丢到爪洼国去,你也满足一下我心中所想,自己滚吧……”媚儿睥睨着他,端起女皇的高傲说道。   “哈哈哈……”冷冽的左枭终于也仰天笑了出来,然而他的大笑,也是极有分寸,很快就收霁了,凝神望着媚儿道:“其实,满足你的要求不难,但满足你母后和你师父的要求却很难!”   “还在说!”媚儿娇羞地一拳捶在他的心口。   他随即摁住那只小小柔荑,俯瞰着媚儿仰卧着的精致小脸,忍住冲动正色道:“我不开玩笑,是说真的!你母后和师父的胃口的确太大,他们想要的是三国一统,不是吗?我左枭自问是个嚣张的人,但我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想到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帝位,为母后报仇而已。而今,既然坐上皇位,我又认为和平才是天下大事,在这点上,你我可是意见一致?”   “正是!”媚儿亦将神色端正起来,点了点头,“所以才为此苦恼。母后他们的确嚣张,但想的过于天真。要征服一个国家,要征服一个民族,岂是随便换换君主就能成的?那些异族臣民们,他们肯答应吗?所以,你说照我母后和我师父的意,把东夏让给我,是不是也该先去问问你的祖先,问问你的臣民们?”   左枭冰眸里簇动着火焰,赞道:“好个媚儿!冷静、智慧、不贪心。冲着你这些优点,我当真可以放心地把东夏王朝先交给你了。”   “何意?”媚儿惊道。   “很简单,”左枭正色道,“他们不就是想得到东夏王朝吗?如果你得到了,他们自然会放了曜儿,对吗?至于马腾,那就麻烦一点,他们得到了西羌之后,即使不杀了他灭口,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被放出来。所以,要知道马腾的行踪,除非我也变成和马腾一样的人,那么,或许骆毅就会带去马腾所关押之地了。如此一来,我自然就可以将他们救出来。”   媚儿恍悟:“明白了,莫非你是要假意落败于我?”   ☆、486.第486章 0486 将计就计   “嗯,”左枭点头道,“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吧。你就按照你母后所言,选择第二种方式。也就是说,我将断然拒绝你的要求,接着,你就像对待马腾那样用摄魂术对付我,然后,引导你师父把我和马腾关在一起,如此一来,我就可以知道马腾他们被关在什么地方,以便把他们救出来。当然,前提是,你不能够真把我惑住了,务必让我保持清醒!”   媚儿闻言,立即眉开眼笑:“这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好办法倒是好办法!但这里面有几个变数,”左枭扬了扬眉掫揄道,“比如你得了皇位之后,就真的不还给我和马腾了,那怎么办?”   “哼,亏媚儿方才还感动到眼泪快掉下来,原来真的只是作戏给我母后和我师父看。你果然还真是舍不得江山啊!还说我们比你的命还重要。”媚儿飞睨了他一眼,出唇反讥。   左枭唇角逸出一丝笑意:“你们确实比我的命还重要,可你不是正好不稀罕要吗?那到时侯就只能还给我,以便我以此堵住东夏臣民们的悠悠众口。”   媚儿笑得眉眼弯弯:“放心吧,一定会还的。不还的话,沈寒月和唐婉第一个不放过我。”   “媚儿,”左枭忽然敛了笑,眸色流露出千万种留恋的依依,“去上早朝吧。我这就回东夏,把该交待的事交待一下。而后,你就看着办吧。戏,当然要演足,才能使人信服。趁着天色未亮透,我这就走了。”   “枭哥哥,别走……”他刚一起身,她就攥住了他的袍角。   她那依恋的声音和留恋的神情,都与当初在夜鹰寨中所唤的一模一样。   左枭心弦一颤,忍不住回首给了她一个深吻,而后就从窗口飞纵而去。曙光乍现的灰朦穹苍,一只夜鹰飞逝而去,留下无限怅惘。   不由自主的依恋,不由自主的互相吸引,可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为何还是留给媚儿太多的不安全感。尽管在一起时打情骂俏令她不由自主的开怀,可又有谁知道她的心里始终未曾真正舒展过。   枭哥哥啊枭哥哥,他始终是那个令爱笑的媚儿变得多愁善感的那个人儿啊。   左枭一回到东夏皇宫,就紧急召见了沈寒月、沈寒星以及梅琅、梅珏兄弟。如今,这两对兄弟就是左枭最可信任的人了。   不知不觉中,左枭将李阳排除在外。尽管左枭不是一个喜欢疑神疑鬼的君主,但是李阳出过那样的事情,要再得到他的信任就很艰难了。再加上,这件事非得小可,越少人知道越好,就连唐婉,也隐瞒了起来。   对唐婉的隐瞒并非是因为不信任唐婉。她与李阳不同,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之情,夫妻之情,当然值得信任。可是戏要演足,总要有一两个不知情的人来佐证为好。而任性的唐婉无疑是默认的选择。   陆小婵也隐瞒了,对她的隐瞒如同李阳一样。一次不忠,百世不用。虽然不致于如此严重,但此事非同小可,左枭只想谨慎为是。他在心里说服自己,这并非不信任陆小婵,只是给予贵妃和皇后同等待遇罢了,如此一来,才公平得紧。   因此,当左枭一回来,顾不得见两位美人儿,却紧急召见了沈家兄弟和梅家兄弟,一起关在御书房商议。   而唐婉和陆小婵却只在御书房外面观望着,等待着。唐婉睥睨着陆小婵伶立于春风中,那弱不禁风的模样,忍不住讥道:“怎么,贵妃也来了?刚刚出了小产不多休息会儿,也来凑热闹这好吗?”   ☆、487.第487章 0487 爱恨莫名   陆小婵面对唐婉的讥诮,咬了咬贝齿,无言以对,她绞着手中的锦帕,瞥了一眼御书房内绰约的人影,蹙紧秀眉,默默地往回走。坠儿和喜儿跟在身后,拉住了她。   坠儿附在陆小婵耳边低语:“娘娘,要走得跟皇后跪安。”   陆小婵略怔,回首瞟见唐婉蕴含几分愠怒的俏脸,杏眸锐利地盯着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于是,陆小婵转回身,冲着唐婉微微屈膝:“皇后娘娘教训得是,臣妾这就告退。”   唐婉也本是小孩子心性,见她低眉顺眼,一下子就乐了,扬了扬眉,端着皇后的架子道:“嗯,跪安吧。”   陆小婵默默退了下去。   其实对于唐婉,相处久了,她也是相当了解了。坏心眼不大,但脾气大些罢了。因此,陆小婵并不怎么讨厌唐婉,也不曾特别去关注她。某些时侯,甚至有些怜悯这个只能管着她一个妃子的百无聊赖的皇后。   再说,陆小婵也真的并不想同唐婉争/宠/。倘若是不经意表现出几分争/宠/的样子,也不过是无心之举。正如同现在一样。   陆小婵听闻左枭回来了,因此特意吩咐准备一桌丰盛的酒菜,亲自来到这里要请左枭一同用膳,无意中才撞见了唐婉。   再说,她这么做,也并非想与唐婉争/宠/,而是出于一种莫名的复杂的心理。   陆小婵接到了骆毅的来信,信中骆毅告诉过她丁晓豪已被左枭打死,而丁妈妈也已经被流放三千里。信中骆毅安慰了她几句,告诉她大仇得报,就安心养身体。   接到信后的陆小婵哭得像个泪人儿,有好几天都只是一个人怔怔地发愣,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她感慨命运的神奇,是左枭杀了她父亲,因此使她的命运从此跌入地狱;可好巧不巧,又是他杀了丁晓豪,为她报仇血恨。   仇是他,恩亦是他。   就在刚才,听闻坠儿说皇上回宫了。那个瞬间,她居然精神焕发,立即激动地吩咐喜儿去传一顿丰盛的美酒佳肴,又立马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好似心存感激地迎接恩人回宫一般兴高采烈,甚至还激动得跑到御书房外面等侯。   可是,经过唐婉一番搅局,默默回到瑶华宫的陆小婵,却突然随手一扫,将满桌子的美酒佳肴全部扫到地板上去了,噼哩啪啦碗碟碎了一屋子。   陆小婵忽然落了泪,深深地厌恶自己来。为什么要感激左枭?难道忘了正是左枭害了自己的一生吗?她鄙视自己刚才那般兴高采烈的心情,为何那么开心,就好像是真的在欢迎心爱夫君回家的小娘子一样,难道她的内心里是真的把自己视作为左枭的妃嫔了吗?   爱恨莫名?   不!没有爱,只有恨!只有恨!她爱的人是骆毅,是骆毅才对!可似乎,爱谁恨谁都是错。骆毅的承诺宛若空中楼阁、虚无缥缈,而左枭的仇恨又比海深,比天大,如何跨越?   矛盾、挣扎……   陆小婵终于扑在软被上,嘤嘤地哭泣起来。   “怎么啦?”突然一道磁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陆小婵霎时哽咽住,这分明就是左枭那好听的磁柔的性感的声音啊。可是,左枭不是在御书房和人商议国事吗?怎么可能会这么快跟来?再说,就算要跟来,那守侯在御书房外面的皇后娘娘没道理不来个截胡啊?!   可是那人就在榻边坐下了,撩起那遮住绝美小脸的凌乱长发,将手搭在她的香肩,翻转过来,柔声道:“怎么了?小婵?”   “皇上……”所有的纠结和痛苦终于在这声柔情呼唤下戛然而止,陆小婢扑进了左枭的怀里。   ☆、488.第488章 0488 爱妃别哭   左枭抱着将自己搂得死紧、嘤嘤哭泣的陆小婵,情绪也紊乱了。他并不爱陆小婵,但常言道,一/夜无妻百日恩。他与陆小婵并不仅仅是一/夜夫妻,而是做了将近一年的夫妻,他并不是木头人,对她能没有半点感情吗?   况且对于这样貌若天仙,多才多艺却命运多舛的弱女子,但凡男人总会兴起怜香惜玉之心,左枭亦不例外。每回只要一触及那楚楚可怜的水眸,他就忍不住要心软。   刚才在御书房和沈家兄弟、梅家兄弟商议国事时,他那敏锐的耳力早已洞悉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他刚一回宫,唐婉来缠着他,他并不意外。但他意外的是那清冷高傲的陆小婵也会在第一时间来看自己。于是,他不免想到,他离开皇宫的时侯,小婵才小产未久,不知道她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于是,待与沈寒月他们把国事商议完毕之后,左枭就让沈寒月打头阵,趁着沈寒月缠住唐婉之时,偷偷来到瑶华宫。   “别哭了,爱妃。”左枭捧起陆小婵的小脸,轻轻为她拭去泪珠,戏谑道,“再哭朕可要走了。”   陆小婵闻言乖顺地拭去泪珠,直起身子难为情道:“对不起,皇上。臣妾老是哭,让你心烦了。其实,皇上回宫了,臣妾应该高兴才是!”   左枭勾唇一乐:“这么说就对了!来人,快收拾一下,重新传膳!今天的晚膳,朕要爱妃陪朕,可否?”   最后一句是问向陆小婵的。陆小婵连忙破渧为笑,温婉道:“求之不得!”   皇上吩咐,岂有动作不快之理?不到一柱香工夫,早已经重新布好晚膳。左枭拉着陆小婵到桌边坐下。陆小婵为左枭斟酒。   左枭问道:“爱妃身体可痊愈了。”   “嗯,痊愈了。”陆小婵霎时郝然,以为左枭这么问是要临幸之意。   岂料左枭只是微微点头:“如此甚好!爱妃,这杯酒朕敬爱妃,永远健康,也希望爱妃放宽心,忘记过去,莫要终日以泪洗面!”言毕,左枭潇洒地仰喉饮尽。   陆小婵秋波盈漾,似有所感,她以袖掩面,亦饮下了杯中物。   “爱妃,此次出门,朕巧遇了欺负你的坏人。那个什么丁晓豪已经被朕打死,那个该死的丁妈妈也已经流放三千里。所以,往后别再想起他们,也别提起他们。你所受的欺辱,就到朕这里为止。朕不在意你过去的事,也请你不要在意,成吗?”   这番诚挚的话,也正是左枭一定要来瑶华宫看望陆小婵的原因,否则,计划一旦开始实施。左枭自己也不能断定什么时侯能够再回东夏皇宫了。   一弯暖流终于漫过陆小婵的心底。尽管她事先已经通过骆毅的信知道了这件事,但再次听见左枭亲口说来,陆小婵竟然产生了一丝感动的情绪。   “臣妾多谢皇上除去心中的一根刺。皇上的心胸真是无比宽大,令小婵无动自容。”   左枭摇了摇头道:“爱妃不必如此。无动自容的应该是朕。是朕错杀了一个好官。是朕造就了你的命运。所以,朕心中愧疚万分。道歉的话之前朕一直说不出口,可是世事无常。今天,朕必须当面亲口再向爱妃道一次歉。不论爱妃原不原谅朕,朕的悔意都不会改变。朕所做的事,只是希望能尽力弥补爱妃一二,恳请爱妃原谅!”   陆小婵咬紧牙根,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原谅。可是,不得不承认,对于左枭,她似乎没有之前恨得牙痒痒的感觉了。   “不谈此事好吗?”陆小婵不愿说谎,只能这么回答,“既已经成为皇上的女人,臣妾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489.第489章 0489 要个皇子   “好!不谈!”左枭又自饮了杯酒,“这是朕第一次谈,也是最后一次。朕往后忙于国事,兴许不能常来陪伴你,爱妃就早点休息吧。”   左枭站起来,就要往外走。陆小婵有点错愕,讷讷地站了起来,都说小别胜新婚,左枭竟然不打算留下?   她屈膝行礼,悦耳地说道:“恭送皇上。”而后愣愣地倚着门框,眺望着左枭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往凤鸣宫去的背影。   她绞着锦帕,心里头并不像以往那样松了口气,反而寻思着:莫不是左枭去过凝香楼,确切触到了她的过去,因而嫌弃了她。   非完璧出嫁,一直就是她心底的一根刺。此刻,因为左枭的头也不回,又深深刺痛了她。   这夜,陆小婵翻来覆去彻底失眠了。她惊慌地发现原来她想左枭的时间和想骆毅的时间居然一样多。   可左枭的心底并没有陆小婵那么多纠结。他大步流星地来到凤鸣宫,闷头闯了进去。一路上“参见皇上”的问侯声此起彼伏。   左枭头一回发现,这凤鸣宫里的侍侯的宫女明显比陆小婵的瑶华宫多出许多,一派奢闹的感觉。   那贴身宫女莲心一瞥见左枭,还未等左枭发现自己,就飞奔去向唐婉禀报。   “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唐婉一听,立即从里头奔了出来,抓住莲心迭声问:“真的吗?皇上来了,你没骗我!”   “没骗你,没骗你。皇后娘娘,快出去接驾吧!”莲心满面笑容,替主子又是着急又是欢喜。   “不必接驾了!连黄公公都没带来,接什么驾?就是找小师妹叙叙旧来了!”一道磁沉的声音刚传来,那个霸气帅气的男子就进来了,还一挑珠帘,径直走到了饭桌旁就座。   唐婉的确正在吃饭,一个人就着一桌子丰盛吃得百无聊赖。   此刻,她的眼眸一亮,立即扑了过去,从背后圈住了左枭的脖子:“既是来找小师妹,那婉儿可以喊你大师兄了是不?大师兄,你终于来了,婉儿想死你了。”   唐婉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将脑袋搁在他宽阔的后背处,撒娇地说道。   左枭的心顿时柔软下来,他伸手掰开她紧紧环着的手臂,拉着她坐到他身边去:“乖乖坐着,小师妹。你这样紧勒着我的脖子,我根本没办法吃饭。好好的,正儿八经地陪我吃一顿饭,好吗?我肚子饿了。”   左枭不得不承认,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面前,他没有那么多顾忌。和她在一起吃饭,就像是同自己的亲妹妹在一起吃饭一样,自在得很。   而刚才,在瑶华宫,他情不自禁要感到别扭。不是因为他害羞,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他和陆小婵在一起,总摆脱不了那种愧疚感。那种愧疚感活生生要将他往下拉了一大截,使得桀傲不驯,不可一世的他总感到浑身不自在。   而到了小师妹这里,就好多了,至少不必感到愧疚,至少不必端着,至少不必因为她的泪眼汪汪而无地自处。   小师妹也爱哭,可她一哭,会打他会骂他。而他也可以顺嘴回骂过去,就算把她的芳心伤成碎片,他也不必担心小师妹因此而恨了他。   唯一不完美的地方,是在这里,小师妹难免总要提到一件事。果然,饭后茶余,唐婉手托热气腾腾的香茗,又将那旧事重提了。   “大师兄,咱们还是要个小皇子吧。”   左枭那口热茶差点喷出去,冰眸眨了眨,冷冽道:“我的好皇后,你能矜持点吗?”   “凭啥我要矜持?媚儿比我更不矜持,你却那么喜欢她。她能给你生个小皇子,我也一样可以。”浓浓的醋味遮也遮不住,这就是唐婉的特色了。   ☆、490.第490章 0490 硬上弓么   左枭无奈地勾唇邪笑,淡淡说道:“别跟她比。小师妹,你有你的好,她有她的好,你们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一样是女人,一样可以生孩子?”唐婉说道,“可是,你给了她机会,却没有给我。而我,还是皇后呢?我这个皇后当得可直憋气。”   “你的意思是不想当这个皇后了吗?”左枭眸色略沉,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   “不!”唐婉瞪圆了杏眼,连忙道,“我的意思是说,皇后当了就要有皇后的样子嘛,给皇室开枝散叶是必要的嘛。你虽然与她有了左曜,可是左曜如今是北夷皇太子,他能够同时是东夏太子吗?咱们总还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嫡皇子,是不是?”   左枭叹道:“这话有道理,可是……”   “可是什么?大师兄,求你,今天就留下来好吗?”唐婉鼓足勇气,握着左枭的手请求着。   瞬间,左枭被打败了。一个女子,若非真被逼着了,断不能失去矜持若此。可是……可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和唐婉在一起,就如同与亲妹妹在一起,心里没有任何想法。   虽然他们也曾经数度共赴巫山,可到底是冷静有余,热情不足。而到了现在,因为生皇子而这么做,更是让左枭提不起任何兴致。   唐婉见左枭不语,突然站了起来,一个旋身就落入左枭怀里,勾住他的脖子,嘟着小嘴撒娇:“我不管,大师兄,你一定要答应我。若是再不答应,枉顾我爹托孤之意,我就真的不当这个皇后了。我回夜鹰寨去,住在琅寰洞里天天想你;然后每天到我爹坟前哭一哭,看你如何对得起他老人家?”   “别把师父搬出来说。”左枭一听唐婉提到师父,蹙紧剑眉,心底更加恼火了。   “不提就不提,”唐婉也很干脆,“当这个皇后有什么好呢?我这个皇后就宛若笼中鸟,飞不出去,也飞不高,宛若守活寡似的,比被打入冷宫还惨呢。”   左枭瞪着唐婉:“守活寡?你居然咒我?”   “不,我不咒你。你自己看着办!”她坐着他的腿上,手臂勾着他的脖子,灼灼地凝视着左枭。   左枭轻叹,耍起无赖:“朕就不办!你能拿朕怎么样?”   “那……你不办就我来办吧。”说着,唐婉将脸往上一迎,就要去吻他的嘴。   左枭猛然吓了一跳,陡然站起来,害唐婉差点摔倒。   “嗬,你还真来,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吗?”   唐婉尴尬地爬起来,拍了拍裙摆,苦着俏脸自嘲道:“没错,还是个挫败的霸王呢!我这个皇后,当得可真憋屈。”   她的自嘲自讽倒惹起了左枭的兴致。他突然一把打横将唐婉抱了起来,戏谑地说道:“要霸王也得由朕来霸王才对吧!”   “啊……”唐婉发出了惊喜的尖叫。   是的,她感觉太突然了!左枭突如其来一把将她抱起的动作将她惊到了;可左枭抱她往内室走去,更是叫她内心暗喜。   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来了。果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呀。   这对唐婉或许是,对左枭来说根本差别不大。但是左枭必须得这么做,就算为了师父,就算是为了还给师父一个人情,他也必须这么做。否则,难道真的让小师妹回夜鹰寨天天哭坟吗?就当是一件任务吧,一件对结发妻子应尽的义务。   翌日,当唐婉还在睡梦中时,左枭准时卯时起来早朝。   习惯于早朝迟到的左枭,第一次比任何人都起得早。并且,左枭也第一次觉得,他就该哪里都不去,留在自己的龙章宫最好。   ☆、491.第491章 0491 埋于笑容   骆毅回来之后,带给媚儿最大的好消息,无疑就是那份离契诏书。媚儿展读之后,立即开心地转了三圈。   骆毅灼灼注视着媚儿的开心笑厣,情不自禁也勾起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春季暖煦的阳光照在骆毅和媚儿的笑容上,相得益彰,足以暖融世间一切的冰冷。   银铃般的笑声如珍珠般洒落在玉阶上斑驳的阳光里,盈盈悦耳,激荡着骆毅的心。眼前的倾城美人儿,从她八岁时,他第一眼见着她,他就不可避免地栽了进去。   她成长的过程,他一路相随。他看着她调皮捣蛋,看着她伤心落泪,看着她学有所成,看着她和亲生子,看着她当上女皇……   一路护随,绝不仅仅是因为任务,而是因为他的心里一直有她……   只是他能够说出自己的心意吗?他有资格说出自己的心意吗?在媚儿面前,骆毅永远自惭形秽!即使她嫁过人,即使她生过子,他依然感到自惭形秽!因为这份自惭形秽,他可以看着她和亲,看着她生子,看着她去爱上别人,而永远只当旁观的那双深情的眼眸。   他是配不上她的,他自己知道。如果媚儿知道了师父真实的另一面,如果媚儿洞悉了师父心底的灰暗,那么或许,她会鄙视他的。   在最近这次的元宵之约里,骆毅差点对媚儿倾诉了心底的喜欢,可最终依然强行忍住。   他不能说,无法说,尽管他的美貌世间少有,但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去爱。他将对媚儿的所有浓烈的爱,所有隐忍的醋意全都深深埋在他的笑容背后。   “从此,你是自由的了,媚儿。”   “是的,师父,我自由了!咯咯咯,师父——”她笑着圈起骆毅的臂弯,带着他转圈圈。就像小时侯开心时的表现一样。   骆毅//宠//溺地笑着,懒洋洋地配合着她,可是,媚儿忽然却停止了。   她默默站着那儿,愁云忽然拢上眉梢。   骆毅问:“怎么了?媚儿?”   “不开心。媚儿是得到了自由,可是朕的小皇子呢?曜儿好可怜,不得自由……”媚儿依旧圈着骆毅的手臂,一双灵眸充满渴盼地望着骆毅。   骆毅略略失神,急忙避开视线,担心古灵精怪的媚儿又会想要惑住他,诱他说出小皇子的下落。   他微眯凤目时亦有别样的邪魅:“想必洛太后同你说过,非得你答应夺取东夏才能放他自由。但是你放心,不需要左枭的命,如同不需要马腾的命一样,只要你得到东夏,可以令他活着。而在这段时间内,左曜亦能得到悉心的照顾,你不用担心。”   “朕知道,你们太了解一个母亲的心了,”恼怒的媚儿讥诮道,“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分离就是最重的酷刑。你们,一个是朕的母后,一个是朕的师父兼表哥,都是朕至亲的亲人,居然联合起来这么对付朕!”   骆毅哀愁一笑,伸手要去抚平那眉间的可爱的恼“川”,被她冷哼着避开了。于是,他又用双手去抱着她的香肩,想要与她恳谈,她又挣脱了,跑开去,闷闷地抱膝坐到了白玉阶上。   骆毅暗自神伤,他的心底亦有千百万个情非得已,要与谁诉说呢?   他默默地坐到她身边去,将手中左凌的亲笔信递给媚儿:“看看吧,凌香公主的信。看过之后,也许你的心情会好一些。”   媚儿急急忙忙接过,展信阅读,阅读之下,心里却又不踏实,而且是严重的不踏实。   “这是凌姐姐亲笔所写?”媚儿一眨一眨的灵眸充满了疑问。   “不是她,还有谁?她的笔迹你应该认得!”骆毅平静地反问道。   ☆、492.第492章 0492 噬心化骨   “不!”媚儿轻轻摇了摇头,“笔迹倒是凌姐姐的笔迹,可是这语气,这是你逼着她写的,对不对?”   骆毅在媚儿的灼灼逼视下闪躲了下眸光,话也说得不太利索:“不,不对。对她和莎莎公主,我可是让人格外照顾的。他们就是不得自由,一切都好!”   “是一切都好,”媚儿盯着那些秀气字迹呢喃,“可也太好了!好得没话说了,这可有点问题啊。依凌姐姐的脾气,不该如此啊!而且这字里行间,虽然句句说好,句句让人放心,可分明是拧着一丝怨气的呀,为了什么呢?”   骆毅索性冷下脸来,佯怒道:“媚儿这么说,是不信任师父喽。师父有必要骗你吗?再说,我让人亏待她们有什么用处。我们做了那么多,无非就是要你乖乖听话,只要你乖乖听话,谁有闲工夫去跟她们过不去?”   媚儿微微叹息:“也对。按理是没那个必要。好吧,凌姐姐她们好着呢,那么马腾呢?”   骆毅取出“认女诏书”递给媚儿:“看看吧,马腾乖乖听话了。他不仅与你休离,而且认你做女儿,继承皇位。他呢,就当太上皇享清福,养养病,从此不再出现。这正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不是吗?”   媚儿仔细将这诏书浏览了两遍,抱着膝一动不动,陷入了沉思。骆毅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媚儿?”   问了两三次,媚儿才抬眸冷视着骆毅,一针见血地来了一句:“去年母后曾经偷偷给他用了慢性毒药,母后也曾经答应过停药,是不是没有停?”   “什么意思?”骆毅怔住,暗自配合媚儿的聪颖和敏锐。   媚儿径直问道:“是什么毒药?是什么毒药让一向嗜血好战,无畏生死的马腾心甘情愿写下这样的诏书?马腾可是有莎莎公主这个亲生女儿的呀,凭什么要传位给我而不是她呢?”   “她还小。”   “小不是借口。历史上打小登基的皇帝会少吗?这根本不是他自愿的,你们打他了?折磨他了?还是根本就没给他用过解药?”媚儿咄咄逼人的时侯伶牙利齿的。   骆毅只得打出亲情牌来:“又来了,又不信任了,都说过没有必要。”   “既是没有必要。当初母后给他下的究竟是什么毒?师父把解药搁媚儿这边,媚儿就相信你们坦荡荡。”媚儿趁机敲诈。   甭管马腾有没有服用过解药,先把解药弄到手,总是有备无患。   “你还是不信师父?”   “我只相信直觉。师父,你把解药给我吧,那我就信了。”媚儿直勾勾地盯着骆毅,将小手递到他面前要。眼神虽然锐利,但动作却是可怜巴巴的恳求。   “求你了,师父。你若给媚儿,媚儿一定会很爱师父的。爱你爱你呦。”媚儿撒娇似的眨了眨眼睛。   骆毅冷竣地发笑。明明她说的“爱”很博爱,但他偏要理解成那种狭獈的爱;明明板着俊脸,如罩寒霜,心底却暖融一片,无论如何也凝冻不起来。   “嗯,媚儿,”他已经打算拿出来了,不过,可不能白给,“除非你答应照‘认女’诏书上所言去做,那我就给你解药。”   “好!没问题!一言为定!”媚儿扬起娇融的唇瓣,露出醉人的梨涡。无论如何,先答应再说。   于是,骆毅真的取出一只蓝色的小瓷瓶给了媚儿道:“这是噬心化骨散,有剧毒,慎用。”   另外,他又取出一只白色的小瓷瓶道:“这是噬心化骨散的解药,必须连复三次,每次一小口,隔二十四个时辰服一次,方解。”   ☆、493.第493章 0493 不当傀儡   媚儿闻言,眸光发亮,忙不迭将两支小瓷瓶夺了过去:“都给我,师父。我的百宝袋正缺货呢。你快跟我说说,这种‘噬心化骨散’究竟是什么药性?”   “因为是慢性毒药,刚开始没什么感觉。几个月后渐渐的心口发热,易动肝火,慢慢的,就有焚心似的灼热感,渐渐的每次发作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那焚烧的灼热也越来越烈,如心肝真的在火上灸烤一般。慢慢的,会由心口蔓延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毒发时宛若烤活小猪似的发出痛苦的嚎叫,宛若处于人间炼狱之中。直至有一天,叫不动了,不仅五脏六腑,连骨头都要给焚毁时,才是到了奄奄一息的时侯。”   骆毅述说得那么平静,而媚儿却听得惊涛骇浪。   她知道是毒药,可没想到会有这么毒。她无法想象马腾正在受的是这般苦楚。   她紧紧握着小瓷瓶,将它们纳入百宝袋中。   她完全有理由相信,马腾肯写下这两份诏书,完全是因为受了骆毅胁迫的缘故。否则,只要铁骨铮铮的汉子,谁愿意发这种诏书。再者,莎莎小公主和左凌也在那里,马腾估计也顾忌到了。   她深深地吸气,回眸望着从小到大她敬着爱着倚赖着的师父,突然发现一点儿都不了解他了。   媚儿有点痛心,那凝望着他的眼神里自然略显痛凄。她从不爱耍心机,可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当她不得不耍心机的时侯,却是对着她的母后和她的师父。   这种感觉,很糟糕。   “师父,你为什么总喜欢炼制这些毒药呢?闲时我也在看北夷皇室遗留下来的书。北夷的炼丹治药是出名的,可是不见得非用来炼制毒药不可呀。难道不可以是用来治世救人的丹药吗?师父,真希望将来安定下来之后,你可以多炼些这方面的丹药。”   “好,师父答应你。”骆毅笑着回答。他的笑那么云淡风清,那么妖孽邪魅,就连答案都单纯得很。   媚儿低下头去,心里知道其实师父不过是随口一答。将来……   还是想想现在吧。   “那么,如果明天早朝朕就将这两份诏书昭告天下。早朝之后,朕就能见到曜儿了吗?”   “如果你真的这么做,师父保证一定能见到。”骆毅平静而执著地望着媚儿。   媚儿也平静而执著地望着师父。透过那双多情的丹凤眼,媚儿似乎能洞见未来的许多事。   她,堂堂一个女皇,为什么要受制于一个臣子?为什么连她的儿子想见一面都那么困难?如果她的命真是注定当女皇,那么她这个女皇是不是当得太憋屈了些。   媚儿开始觉得这么早就将天下兵权完全交在骆毅的手中,是个错误的决定。之前,她视骆毅为最亲的人,视骆毅为左膀右臂,可是现在看来,当一个女皇,像她这样是绝对不行的。   媚儿相信骆毅对北夷的忠贞。可是,如果这辈子注定要成为女皇,她绝对不愿意只当一个傀儡女皇。   这样的傀儡女皇,对于国家,对于百姓,并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媚儿决定,从此刻开始,她要拿回主动权。于是,她站了起来,以十分轻松却自信的语调对骆毅说道:“师父,你刚回来,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早朝再说,朕也要休息了!跪安吧!”   骆毅惊诧地呆住,遂怔怔地立起。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媚儿,沐浴在月光之下,是那么倾城绝色,可是同时,那眉心间的小皇冠,又是那般妩媚妖娆,那般威仪尽显,俨然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皇了。   ☆、494.第494章 0494 女皇范儿   翌日早朝,媚儿命司礼监当众宣读了那两份诏书,并且宣布正式接管了西羌,将西羌和北夷正式合为一国。   然这两份诏书之奇特,之匪夷所思,还是令文武百官起了哗然。   媚儿微微勾唇,兀自从容不迫,不慌不忙,任凭耳畔非议,蜚短流长,只管抬起小尖下巴,倨傲朗声宣布。   “朕自即皇位以来,未颁政令。然今日朕要颁布三道政令,请众爱卿即刻执行。政令一,将这两道诏书颁布天下,使天下皆知我北夷威名。”   “第二道便是即日起,西羌二百八十个村寨划分为十个郡,每个郡管辖二十八个村寨。每个郡设置郡守一名,建郡守府,作为管理。郡守直接由朝廷任命,并且可直接向朕上奏,每七天上奏一次,若有紧急事宜,可随时呈上奏折,由朕亲阅御览。十个郡的郡守之间权责相等,平起平坐,不分大小。原国都酒泉,改为酒泉郡,酒泉皇宫更为酒泉郡守府。酒泉郡守就由木鹿任职。如此一来,西羌十郡加上北夷八郡,我朝就有十八个郡了。这十八个郡务求不分你我,互助互援,共同昌盛。”   “政令三,宣诏原西羌丞相姜华,举家迁居岽丹,任职付丞相一职。每日与各位爱卿一同早朝。丞相索离听旨……”   “微臣在!”索离立即出列拱手持笏待命。   “索离,这十个郡的郡守名单由你列出清单,明天呈给朕御批,不得有误!”   “微臣领旨!”索离朗声道,听了女皇陛下的一系列政令后,索离已然变得心悦诚服。   “襄王听旨……”媚儿再度朗声唤道。   立于首位的骆毅早己被今天的媚儿惊呆了,正在发愣之际,忽闻媚儿召唤,也不敢怠慢,立即躬身听旨:“微臣在!”   “爱卿也列出一份名单来,每个郡分配守将一名,必须智勇双全者,明日拟来给朕御览定夺!”媚儿不假思索地吩咐道。   “微臣领旨!”骆毅答道。   媚儿微微颌首,又朗声对文武百官道:“众位爱卿,从此之后,西羌与北夷就是一家。不许北夷对西羌傲慢无礼,也不许西羌寻事滋挠。过去两国的恩怨就付诸历史长河,莫要再计较,以致心生不忿,影响团结。索离与襄王务必做好领头羊,维持和平之事,你们俩就要多费心了。再者,往西羌派遣郡守官员和守将之事务必在一个月之内完成。索离与襄王可以亲自与姜华多商量,郡守与守将或可一正一副,一个北夷人,一个西羌人,共同管理,互为制约。明白吗?”   “微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心悦诚服地领旨了。   媚儿当上女皇数月以来,文武百官从未有一刻如此臣服过,在他们眼中,媚儿究竟是个小女娃。可是今天看她处理起朝政,哪有半点小女娃的样子来。纵观全局、运筹帷幄、思虑缜密、有条不紊,根本就是一个女皇的范儿。   骆毅更是惊讶万分!那双渴慕着媚儿的桃花眼因此焕发出千万种琉璃的光采来。   从前的媚儿,每动一分小心思,每做一个小决定,都要事先问过师父再做决定。可是,到底是什么促使她在一夕之间改变了呢?   媚儿今日所下的每道政令,所做的每个决定,昨天她一句都没对他提过!居然一句也没提呀!   骆毅凝视着媚儿,桃花眼盈漾着,他的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挫败;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的媚儿真正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女皇该有样儿。此情此景,假如洛太后看见,一定也会是同他一样的感慨吧。   ☆、495.第495章 0495 甚慰慈安   一下朝,骆毅本来紧跟了上来,要跟媚儿说两句,结果媚儿倒先寻了他来,一脸焦急的模样:“师父,师父,朕现在可以见到小皇子了吧?你快放了他!”   骆毅哑然失笑,原来媚儿还是媚儿,一点儿都没变。现在着慌的神态与金銮殿上的从容完全就是两样,却更让骆毅欢喜莫名。   “别急,媚儿。依我看洛太后已经把他抱回东宫里了吧。”骆毅话音未落,媚儿“嗖”一下已经不见了。   骆毅无奈地勾了下嘴角,漫不经心地跟了上来。   “曜儿,曜儿,我的小曜儿……”媚儿完全不搭理那些见到她来就陆续跪倒在地参拜的宫女太监,径直一间间地往里闯,直到进入寝殿,赫然发现洛太后正抱着小左曜逗乐时,她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才终于安然落回原位。   媚儿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也顾不上向洛太后请安,径直伸手过去,强行将小太子掠了回来,紧紧抱着他,摇着,亲着,没个完了。   “哦,我的小曜儿,你终于回来了。想娘了吗?想娘了吗?娘好想你呀,我的小曜儿……”媚儿紧紧抱着左曜,好像随时会再有人冒出来抢走小太子似的。   “媚儿……”洛太后直接被无视,于是她开口主动唤她,未料想她竟连答应一声都没有,犹自抱着左曜猛亲。   突然又见媚儿停了下来,只管呆呆地凝视着左曜。洛太后以为她魔怔了,又轻唤:“媚儿……”   未料媚儿也没有魔怔住,只不过小皇子重新回到身边,心中百感交集,眼眶顿时潮湿了,可那小宝贝还真的是没心没肺,也不认为他这些日子吃了多少苦头,只管张着无齿的小嘴儿,露出深深的梨涡,笑啊笑。   媚儿的泪珠就这样扑嗒滚了下来,落在了小曜儿的脸颊上,她连忙拭去,这才有点恍过神思。   “曜儿,你放心,以后再没有人敢把你抢走。”媚儿原本妩媚的眸色突然变得刚毅果决。   洛太后陡然一变脸色。媚儿打从一进来全身心只盯着儿子不放,完全将她晾在一边不算,而且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在说给她听的吗?   洛太后真的一生气,立即就想发飚,幸亏此时骆毅进来了。   骆毅见到了正沉浸在天伦之乐中的媚儿,也见到了气得脸色铁青的洛晴,心下揣度着大约发生了什么事。   他走过去低语,将洛太后请到了外面的偏厅入座,一五一十地将今天早上金銮殿上发生的一切向洛太后描述了一遍,特别是渲染了一遍媚儿淡定而又大气的表现,还把她的政策细细的逐条逐项地向洛太后汇报。   洛太后一听大喜,有好半天也是呆呆地凝视着自个的女儿出神,心里感到甚是欣慰。这才是她要的好女儿。真是好样的!   没想到媚儿在完全不需要别人教导的情况下,居然会设想得那么周全,看来,真是低估了女儿实力。   “很好,媚儿是有实力的。哀家果然没有看错!哀家生的女儿怎么会有错呢?她必定是最优秀的!”   洛太后果然是极其自信的女人,在夸赞女儿的同时,都不忘记夸赞自己一把。   “好是好,只是舅母,您不觉得媚儿的转变太快了吗?快得有点出乎我们的意料,最主要的是,她遇事居然不与我们商量了!”骆毅依然不无遗撼或者说是不无眷恋地说道。   洛太后此时倒是开通,满心思为女儿感到骄傲:“这倒没事,毅儿,你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放下你这大男人的矫情心理,快快照媚儿的旨意去把西羌合并的事宜给做好,明白吗?”   ☆、496.第496章 0496 绕了半天   洛太后一提,骆毅方才觉得自己还真有点什么男子汉的矫情。一方面为了媚儿的独当一面而感到欣慰,感到骄傲;另一方面,却也因为媚儿似乎不再需要自己而略显失落。   于是骆毅微扬唇瓣,点了头道:“舅母说的是,毅儿受教了。毅儿这就去处理西羌改郡之事,务必一个月之内完全,所有官员将领都到位。”   言毕,骆毅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谁曾想,一直似乎专心与小太子逗趣的媚儿突然飘过来一句:“师父且慢。朕还有话说。”   媚儿将怀抱里的小太子交给了奶娘,随即轻移莲步款款走了出来。   骆毅蓦然觉得此时的媚儿,仪态万千,简直就是生活在云端里的仙女,不仅妩媚绝美,更重要是那股灵气,那份高高在上的高贵大气以及远离尘嚣的脱俗,都令人不由自主地臣服于她的石榴裙下。   “陛下还有何吩咐?”在洛太后面前,他的态度恭谨而有礼。   媚儿道:“师父请坐吧。”   媚儿说着自个去坐在洛太后旁边,骆毅也从容入座,静听媚儿吩咐。   媚儿道:“母后,师父,其实朕今天在早朝之时所颁布的那些政令已经思虑过了一阵子了,如今且这么做着,倘若他日有何不妥,直接就对朕建议吧。朕既然登基为皇,就想做个广开言路的明君。所以,母后、师父,朕在你们面前亦是如此,假若媚儿有做得不够妥当的地方,还请母后和师父指正。”   洛太后和骆毅闻言,彼此对视一眼,不觉深感欣慰。   “你做得很好,媚儿,哀家之所以非要扶持你成为女皇不可,完全是因为哀家相信你,信任你有这样的能力。媚儿,不要以为打小的时侯,哀家就一直对你不理不睬,十分狠心。之前,哀家也曾经对你解释过,那是因为哀家对你寄予厚望,故意要磨砾你。可是,你的一言一行,其实你的师父都会随时告诉我。关于你的聪慧好学,哀家也是知道的。哀家一直相信这个女皇你能当好,如今,果然印证了哀家的期望。媚儿,哀家真是太高兴了,太欣慰了!”   “母后……”媚儿闻言也感动了,那汪翦水秋波里泛起丝丝盈动,“媚儿还未有建树,不值得你如此盛赞。纵然今天做得不错,那也是母后和师父教导的结果。”   洛太后和骆毅相视而笑,骆毅道:“陛下太谦虚了。”   媚儿轻轻摇了摇头道:“这并非谦虚,而是媚儿深知,要在这龙椅之上坐得稳,坐得久,需要太多人的帮助。母后是一个,师父是一个,丞相索离是一个,拓拔父子也是一个,所以……”   话到这里,洛太后和骆毅才突然恍悟过来,媚儿将赞扬和感激的话说了一大堆,绕了一圈之后,原来是有话对他们说。   “所以如何?”骆毅轻声问着,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媚儿瞧。   媚儿若有所思道:“所以,今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我们三个在朝事上有何意见相左之处,还烦请母后和师父莫忘初心,能够永远这样一如既往地帮助媚儿,辅佐媚儿,让咱们的国家繁荣强盛,能够与南昭并驾齐驱,甚至超越南昭国。”   洛太后和骆毅不约而同轻缓了一口气,欣慰地对视了一眼。媚儿原来未曾远离,某些时侯,这种被依赖的感觉是很幸福,很容易令人满足的。   洛太后嘴角噙笑道:“原来是为这事,这是当然的。媚儿就放心吧。”   “但这个国家毕竟会越来越庞大,朝政也会越来越繁芜,因此媚儿希望除了母后和师父之外,能有更多有能力的人前来襄助媚儿。”媚儿绕了半天,终于提出了她心底真正想说的话。   ☆、497.第497章 0497 任命女官   原来,媚儿想表达的除了对母后和师父的感恩之情外,也想为招徕更多的人才做准备。她害怕,一直处于被保护被教导的小丫头,有朝一日突然强盛凌厉起来,会不招惹嫉恨,或者招惹任何别样情绪?   况且,想要在朝政上一展拳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打破他们三人为政的狭隘局面,让更多的人才来帮助她。   可是,她若不事先向母后和师父打个招呼,又怕母后和师父不高兴,将来要凭添出许多障碍和事端。   因此,媚儿先行感恩了一遍,这才说起自己的目的:“师父,母后,如何招徕更多的人才媚儿不懂,但媚儿知道,如果能够抛砖,自然就能引玉。因此,媚儿想先任命几个女官,让她们帮忙处理政事,不知母后和师父同不同意?”   闻言,洛太后和骆毅又对视了一眼,但这一眼,与先前的欣慰不同,更多的是一种疑问。   这个媚儿,越来越超脱他们的想象。   “什么女官?”洛太后率先蹙眉厉问,“这些女官是用来干什么的?”   果然,意见一旦相左,先前和睦的气氛立即消殆了。   “是这样的,母后。”媚儿露出醉人的梨涡,甜甜笑道,“媚儿除了是女皇,还是个学生,需要学习,还是个母亲,需要亲自照顾曜儿,多多陪伴他。所以,媚儿想,如果能能任命几个女官为我所差遣,那将是事半功倍,媚儿也就不会那么累了。”   “这好理解,哀家不反对!可为什么是女官呢?”洛太后问道。   “那是因为,若不是女官,便不好随身相伴,随时见联禀奏朝政呀。再说,媚儿是女皇,为何女官不能是女的呢?”媚儿理直气壮地回答。   洛太后沉吟道:“好吧,算你说的有理。可为何要是官呢?这官的权利要大到什么地方?你有什么事,吩咐小曼曼或紫烟、紫玉就罢了,又何必……”   “不!不同!如果她们只是一名宫女,那所能做的事和其他宫女有什么区别呢?媚儿必须给她们一些权利,比如干政的权利,比如如朕亲临的权利。特别是小曼曼。小曼曼是西羌人。她的父亲曾经是西羌的将军。假如朕能够封她一个女官,重用她,并且很放心地让她随侍左右,那么看在西羌人的眼里,是不是会觉得更为融洽一些,更能收服西羌人的心?也能够使西羌和北夷的融合更为顺利呢?”   “这……”媚儿的侃侃而谈令洛太后和骆毅陷入了沉思。   媚儿诚挚道:“母后,师父。你们让马腾所颁的那两道诏书,虽然很妙,暂且也能瞒住西羌百姓。可是说到底,还是太匪夷所思了一些,难保没有人在背后非议。因此,封西羌官员一事誓在必行。不仅是封小曼曼为女官,封姜华,厚待他,让你们每个郡安插两名西羌副职,也正是这个用意。只有施恩才能有厚报。母后、师父,你们认为媚儿所言有道理吗?如果你们认为媚儿所言也有道理的话,那就照媚儿所说的做行吗?”   骆毅沉吟道:“按理是该如此?可是媚儿,你想过没有?虽然施恩才能有厚报没有错,可那是针对懂得感恩图报的人所言的。若是对那忘恩负义之人,恐怕不仅没有用,反而会留下后患。媚儿,正因为西羌刚归附我朝,马腾又未死,还不知道将来如何,所以,这么快就让西羌人渗入我朝的军事和政事,是不是太快了些?这事或可再商榷,过段时间再谈这些也无妨?”   “不!”媚儿立即斩钉截铁道,“莫非师父忘了北夷亡国时所受的屈辱吗?”   ☆、498.第498章 0498 将心比心   提起过去,仿若时光已经淌过千年般悠远,这令洛太后和骆毅微微一怔……   “不知母后和师父是如何看待北夷亡国的。媚儿知道,在你们眼里,仇恨比媚儿强烈。可你们的仇恨从何而来呢?灭国固然是一个理由,可若不是北夷族人被当成‘九等猪族’,又何致于如此?所以,西羌虽非被北夷所灭,然而从此之后,这个国家也就此消亡。此时,若不诚恳相待,主动示好。人家又怎么肯嚥得下这口气?将心比心,难道还等着人家被灭的臣民们来主动谄媚示好吗?”   骆毅闻言叹道:“是的,陛下说得有道理。微臣真是自愧不如!”   “母后,师父,媚儿认为收复之初,施恩布泽,比武力镇压更为有效。如果西羌臣民们能够心悦诚服,将来就算是他们知道马腾是被迫的,说不定反弹也就不会那么大了。的确,师父的担忧也没有错,或许如此一来,将会使西羌过早渗入我朝政事。不过,反过来说,我们不仅渗入了西羌的国事,就连西羌的国土也渗入了,不是吗?而关于这点,媚儿相信,以师父的能力,一定会为北夷把好关的,是不是?”   骆毅情不自禁要点头称是。其实对此,骆毅并非没有觉悟,如果不是想使西羌百姓心甘情愿臣服,他早就不会让马腾再多活两年,早就把马腾杀了。   疆土易得,民心难得!他能明白的,洛太后亦如此。   因此洛太后微微一笑,开口言道:“媚儿说得有理,如今你是皇帝,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既如此,紫玉,你去宣小曼曼和紫烟以及拓拔昊来见朕!”媚儿转而吩咐紫玉。   “是!陛下!”紫玉遵旨而去。   一盏茶工夫之后,拓拔昊、小曼曼和紫烟来了,跪地参见完毕之后,媚儿道:“小曼曼,你虽是西羌人,但自从跟随朕以来,一直尽心尽力,凡事都站在朕的立场考虑,从未因自己是西羌人而有所偏颇。如今,西羌与北夷又要融为一家了。从此之后,你更像是亲人了。因此,小曼曼,朕封你为女尚书,官比二品,可执剑入朝议事。每日随朕早朝,负责保护朕的安全。因此,朕御赐尚方宝剑一柄,见宝剑如见朕,你可领旨?”   小曼曼大喜:“陛下厚爱,奴婢岂敢不领旨?小曼曼谢过陛下大恩,从今之后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曼曼高举双手过顶,恭恭谨谨地接过尚方宝剑。   “紫烟、紫玉听旨!”媚儿又道。   紫玉、紫烟连忙跪地听旨,但见媚儿道:“只因朕自小与你们一同长大,深知你们的武功底子和办事能力,因此,朕封你们为女史,官比三品,负责帮朕整理奏章及文书,但凡有事,需及时禀朕,不得有误!另外,朕御赐你们金牌各一枚,方便进出宫中行事。你们当加紧时间练武,以求更为精进,不得有误!”   “遵旨!”紫玉、紫烟连忙听令,心下也甚是欢喜,“紫玉(紫烟)将为陛下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大恩!”   她们过去是侍侯过兰太后的人,媚儿愿意收留已经不易,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当官,岂不激动之理?   “拓拔昊,”媚儿最后对拓拔昊言道,“你是两朝老将,国家栋梁,不委以你重任都说不过去了。这样吧,朕封你为骠骑将军,你把野利来和姜晟玄召回来,统领三十万大军,驻守边疆去。至于你的儿子拓拔轩,朕将召他回来,他回来之后,就替朕统领禁军,保护岽丹和朕的安危。不知爱卿可愿意?”   ☆、499.第499章 0499 制衡之术   拓拔昊岂有不愿意之理?并非兵部尚书之职位亏待了他,而是他当尚书处理的事务过于烦琐,令他甚为头疼。而他本是武将出身,没有比边疆或者沙场更适合他待的地方了。   因此媚儿作此调配,拓跋昊喜出望外,连忙道:“微臣愿意,太愿意了!微臣愿为陛下洒热血,抛头颅,在所不惜!愿为陛下永远驻守边防,以保北夷基业千秋万代!”   媚儿忍不住微勾唇瓣,抿嘴而笑,揶揄道:“千秋万代?呵呵,将军真会说笑,真要到了千秋万代,你我早就不知作古到哪去了呢?你岂能保家卫国?”   拓拔昊微微一愣,见那国色天香的女皇陛下笑得牡丹花都要呕死,旋即也不由自主跟着笑。然而他却固执得答道:“启奏陛下,纵然是死了,也要把微臣葬在边疆,微臣的魂魄也会为陛下保卫家园的!”   “好!”媚儿情不自禁笑赞,“爱卿果然忠烈,他日若建功立业,朕就封你为忠烈侯。”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拓拔昊喜出望外,诚挚地感谢媚儿的知遇之恩。   “不日就领兵启程吧,启程之日,朕将亲送至城门。现在,就请退下吧,小曼曼、紫玉、紫烟你们也平身吧。”   “是,遵旨!”拓拔昊领旨退下。   骆毅看着拓拔昊那昂首阔步的样子,又回首凝视着媚儿如花的笑厣,开始明白这一切也许不像起初所想的那么简单。   他倾心爱慕的媚儿,他从小教导大的媚儿,会是这么不简单的人物吗?她的天真无邪,她的凄惶无助,是真的吗?还是根本她的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她知不知道她这一任命,拓拔昊父子、小曼曼、紫玉、紫烟都将感激她,愿意为她卖命。拓拔昊更是直接带走了三十万大军,那几乎是北夷军队的一半数了呀。加上拓拔轩统领十万禁军,那么他们父子就掌握了四十万的兵力,足以与骆毅这个大将军抗衡了。   莫非这就是帝王的制衡之术?   媚儿是特意如此,要给她这个师父和她的母后一个下马威,还是无意之中造就了这种局面?   不!不会是无意的!她所做的种种似乎就是在宣示着些什么?   骆毅俊脸罩霜,狭长的丹凤眼掠过一道寒芒。他深感不安,为何如此后知后觉?从媚儿未询问过他和骆太后的意见就自作主张的宣布一系列政令开始,他就应该察觉到了。   骆毅站了起来,向媚儿告辞:“陛下,微臣必须去完成陛下所交待的任务,因此,就先行告退了!”   言毕,居然未等媚儿请他平身就怫袖而出。他是特意将他的不满溢于言表的,因此惹得媚儿望着师父翩然远去的背影发愣。   几乎与此同时,洛太后也站了起来,道:“媚儿,曜儿已送回来给你了,哀家就先回宫休息了。”   “母后慢走!”媚儿站起来送行。   洛太后神色安逸,可是脚步却是急匆匆的,步刻不停地追了出来,经过了两大院落,两大广场,才于一道长廊上追到了骆毅。   “站住!”洛太后拦在了他面前,“你在生媚儿的气吗?毅儿。”   骆毅转过身去,避开目光不望向洛太后。   洛太后长叹一声:“哀家知道拓拔昊父子一得到重用,你的影响力就要变小了。如今,他们父子俩的兵力简直就要与毅儿抗衡了。毅儿的心情舅母能够理解!”   “能够理解又如何?能改变媚儿的决定吗?能让她把三十大军再给我拿回来吗?能让他稍微顾念一下他这个师父的心情吗?至少,在这么决定之前,她是不是应该先问过我们的意见?”骆毅这回是真的着恼了。   ☆、500.第500章 0500 你生气了   “你生气了?”洛太后感到了意外,“这可不像你的个性,毅儿。今天这么沉不住气,究竟是因为媚儿将兵权旁落,还是因为觉得她冷落了你这个师父,觉得你这个师父不再那么重要?”   骆毅顿时语塞。   他拧紧好看的双眉细想,其实也想不明白,他掩饰不住的怒气是为了什么。   洛太后迫切道:“若是因为兵权旁落,哀家倒觉得没有什么,为了百姓好,为了朝廷好,是该分散些兵力。再说,你毕竟只有一个人,有三头六臂能把什么都兼顾过来吗?若是拓拔昊不愿当兵驻防,难道你要自己亲自守卫边疆吗?那三十万大军是保护边境的需要,而不是出于救命之恩,算起来,还真是不曾亏了呢。”   骆毅讪讪的,倒不好出言冒犯他的舅母,只是闷闷说道:“知道了,舅母。放心,我不会真的生她的气。”   洛太后扬起一抹笑容:“好好好,没生气就好。你们都是哀家的好孩子,从小到大最是感情不错的了。哀家希望你们一直能够和睦相处呢。”   “会的,太后娘娘,一定会的!”骆毅保证着。   事实上,他也不明白方才为什么就抑制不了脾气,让媚儿吓了一跳吧?   他怎么就不能真心替媚儿感到高兴呢?当她终于羽翼渐丰,终于学会独自于高空翱翔时,为何他会感到那么难过?是因为他知道她终于不再需要他了吗?   洛太后长叹一声,道:“其实,哀家能明白你的心情。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不仅叫你无法适应,就连身为‘太后’的我来说,也是深感意外。媚儿她太聪明了。打从早朝之时,她心里一定就盘算好了的。到了最后,哀家才明白,她要收复的岂止是西羌臣民的心,并且还有文武百官的心啊!”   “是的!”骆毅接口道,“所以她当着我们的面,大张旗鼓地封赏官员,她这是要拉拢官员的心啊。难道她的心里,对我们已经有了防备。太后娘娘,实不相瞒,我的心里有气,气的就是这个态度。我们用尽心思,千方百计地拥护她成为这天下之主,她却反倒与我们生分了。那小心戒备的模样,实在令人伤心!”   洛太后听到骆毅终于将心里的想法倾吐出来后,倒生出许多安慰来,慈蔼道:“毅儿,你有这种想法实属难免。但是,媚儿有另外的想法也情有可由。知女莫若母,一定是我们之前联合起来,以凌香公主和莎莎小公主的命来威胁她,激起她不服输的个性来。她不愿意再受制约,想要争回点帝王的颜面,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毅儿不必放在心上。”   骆毅无奈地勾唇,淡淡道:“明白了,舅母。毅儿的想法与太后一样,媚儿这是想要摆脱我们的挟制啊!”   “是的,唉,也许是我们之前所做的太过了,令到她不开心,以为有了皇权,倚靠着别的新生力量就可以不用惧怕威胁了。归根究底,她到底是像孩子一般单纯呀。你放心,毅儿,假若她有过份的地方,哀家一定站在你这边。只是关于拓拔昊的事,哀家看就这么算了吧。边境毕竟也需要有本事的人驻扎是吧?常年累月不能回家看看,这恐怕目前为止也只有拓拔昊能够这么心甘情愿地奔赴那儿了。”洛太后耐心地向骆毅解释请求着。   骆毅点了点头,俊美绝伦的脸色布满阴郁:“明白了,是毅儿突然起了狭隘之心了。可能是因为之前媚儿一直在倚靠着我们。今儿突然独立自主,让人心里总不能适应吧。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会学着适应的,学着适应有一天,媚儿真的不再需要我们……”   ☆、501.第501章 0501 转眼丢脸   骆毅在洛太后面前,虽然将话说得那么委婉温驯,但事到临头,于早朝之时,当媚儿宣布拓拔昊、刘曼、紫烟、紫玉的任命时,骆毅还是当众提出了异议。   骆毅的异议当然主要是针对拓拔昊。他提出让拓拔昊领兵三十万去边境根本不符合现实。北夷遭受灭国之后,人丁凋零,短时间内岂能恢复得如此迅速。   三十万,对北夷来说,于造册数据上虽只是一半数量,但实际上,那造册数据却含有水份,但凡十二岁以上有的少年都被编入册。而事实上,这些孩子应该在学堂学习才是,而不应该上战场。上了战场只有送命的份。   “文治与武功同样重要,请陛下三思!”骆毅如此恭谨地禀告媚儿的时侯,那狭长的丹凤眼却是斜睨向了拓拔昊。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刚被封为骠骑大将军的拓拔昊立即郝然。媚儿亦十分震惊,脸色陡变:“真有此事?”   拓拔昊只得出列道:“启禀陛下,确,确有此事。”   媚儿一听此言,紧咬贝齿,娥眉紧蹙,真是棋差一着。她所提的三十万数字当然是依据所报上来的册子上的数据,希望以一半兵力制衡师父。   不料那个数字居然是假的?这真是丢脸丢到了家!头一天还被盛赞为英明之主,结果第二天就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媚儿耳根热辣辣的,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媚儿恼羞成怒,美眸含嗔,寒芒怒扫拓拔昊,厉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拓拔昊?你既知这造册数据有假,为何不禀报?”   拓拔昊长叹一声,解释道:“陛下,非是拓拔昊愿意造假。只因北夷被异族奴役了十九年,这十九年漫长的岁月,或病死的,或被折磨死的,或被杀死的,数不胜数,早已制人丁凋零。实际上,若以成年男子论,集合北夷所有的兵力,也不过就区区三十万。可这数字,若是被东夏或者西羌得知,难免示弱,难免不使别人又起了觊觎之心。因此,为了壮我东夏气势,使别族不敢小觑,只好造假。此事,并不是只有我拓拔昊一人私下所为,在军中,这早已就是公开的秘密。”   “原来如此……”媚儿恍然大悟,将那眸光意味深长地转投到骆毅身上,扬眉道,“所以,这事师父也是知道的喽?”   骆毅微扬唇瓣,挺拔直立,并不因此而让那神采飞扬的桃花面有任何变化。   “知道。因为知道所以不敢欺瞒皇上,微臣只是据实以告,并无他意!”骆毅不卑不亢,昂然而立。   媚儿倒抽了一口凉气,问向索离:“丞相大人也是知道的?”   索离禀道:“是的,陛下。这的确是公开的秘密!”   “公开的秘密?”媚儿至此,羞愧万分,恼羞成怒,一拍龙椅扶手,霍然站立,疾言厉色道:“朕居然不知道?朕数度说过,任何国事,朕全要了解得一清二楚。朕若不能了解得一清二楚,如何做出正确的判断?若不是襄王据实以报,朕差点误事。你们好大的胆子,一个个全都给朕当闷葫芦,该当何罪?”   “陛下息怒!”文武百官见女皇发怒,全都齐刷刷地跪地领罪。   “索离、拓拔昊、襄王,你们三个,下朝之后全都给朕到御书房来,六部之事还有何公开的秘密,全都给朕据实以报!不报清楚别想回去休息!”媚儿真的动怒了。   到了这个地步,她才知道自己从政的资历毕竟太浅了。纷繁的政事,并不是凭借年轻的热血或者聪颖过人就可以轻而易举解决的啊!   ☆、502.第502章 0502 朕陪你们   媚儿勃然动怒的同时,内心也深刻反省了。   她之所以选择拓拔昊委以重任,自然是因为他确实是制衡骆毅的最佳人选。莫说在隐逸村的时侯,媚儿与拓拔昊曾经相识一场。就说拓拔昊本身,无疑是北夷国难之际,北夷百姓心中唯一的一盏明灯。因此,拓拔昊在北夷百姓心目中,自然是甚有威望。媚儿本想也只有他有实力与骆毅争一争。   可是媚儿没想到拓拔昊会知情不报。若当真举三十万之众都迁往边境,而致国都岽丹和各地兵源缺乏,岂不是将北夷架成了一座空壳子?   这种瞒报必须杜绝,可同时她也深知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毛病,她不应该只相信奏折上的话呀。要得到事实,看来她还得多到实地加以了解才行。   于是,媚儿匆匆下了朝,带着一股被欺骗的怨气,拂袖而去,气冲冲地直奔御书房。   手持尚方宝剑,今天第一天正式穿上女尚书官戴的刘曼显得英姿飒爽,她走下汉白玉阶,镇重其事地请三位大人到御书房去。看来,刘曼第一天当职,当得十分称职啊。   拓拔昊面带愠色,傲慢地斜睨了骆毅一眼,昂首阔步地往前行。骆毅眼角含笑,唇勾邪魅,向索离做了一个请势,恭敬道:“请,丞相大人!”   “请,襄王!”索离拈了拈白胡须,含笑回答骆毅。   御书房内,媚儿踱来踱去,坐立难安:“紫玉、紫烟,把最近六部的奏折全都给朕搬上来。”   “是!”紫玉、紫烟忙去整理,转眼间,待骆毅等三人到时,那些奏折已经在书案上堆成了山。   骆毅、索离、拓拔昊一进来,都被这阵势给惊了一呆。   “哼,到齐了吧?”媚儿勾唇冷笑,眸色一冷,大大咧咧地坐于上座,将手一指那些奏折奏章道,“你们三个,把那些奏章全都看一遍。告诉你们,这堆如山的奏章朕已经全部仔仔细细看过一遍了,里面所奏之事,朕也全部都牢牢记在脑海里了。所以,千万别诓朕。朕现在就请你们也把它们看一遍,然后要是有哪条不符合实况,都给朕从实招来。无论多晚,朕都陪着你们,不看完,不许吃饭!饿了,朕陪你们;困了,朕也陪你们!”   骆毅、拓拔昊、索离闻言,心里全都格登一下,彼此面面相觑。要知道这可是“如山”的奏章啊。女皇陛下是曾经亲自御览过一遍,可那是每日看一点,且不是饿着肚子看啊。这工作量也太,太大了……   可媚儿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反驳,只得遵旨而行。将那如山的奏折请紫玉、紫烟按军事方面或行政方面分成三撂,每人抱着一撂苦读去。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人开始眼花耳晕,腰酸颈痛,那姿势也就不再那么正襟危坐,反倒有些凌乱了。   骆毅、拓拔昊都是武将,练武连续练个半天也不觉得累,可看奏章这样的活,连续看两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中间总得休息一下不是?而索离老丞相倒是看得进去,只不过毕竟上了年纪,强度作业对他来说还是累了点,身子骨受得了,老花眼也受不了啊。   可是媚儿就坐在那儿喝着茶,盯着他们,非不让他们停歇。看着他们渐渐东倒西歪的模样,媚儿心底亦暗暗发笑。她用杯盏挡着不经意溢出的笑容,以十二万分的耐心静侯着他们看完。   哼,让朕当殿出丑,非得整瘫你们不可,好让你们记得这欺君之罪的教训。   果然,这一看,直看到午时已过三刻,才算完事。   ☆、503.第503章 0503 饿啊饿啊   午时三刻,媚儿的肚子也如擂鼓般叫嚣着:“饿啊,饿啊,饿啊……”可她只得强行撑住,捂着腹部,咬着贝齿,催促三人快看。   到了未时伊始,骆毅率先看完了他面前的一撂,果然细细逐条禀告,大部份正确,但也纠正了两三处有误的地方。   “紫玉,快去取纸笔记下。”媚儿深信好记忆不如烂笔头,这些有差错的地方记录下来,她过后还得再去亲自核实一遍才算完事。   骆毅禀完,那早已侯着的拓拔昊也跟着禀奏,果然亦有几分错处。   索离老丞相看得最慢,可是也最仔细。这充分体现在了他的禀奏之中,逐条逐项,巨细糜遗。   媚儿的肚子闹得更厉害了,咕噜咕噜叫着,她渐渐搞不清楚到底是她在惩罚他们,还是他们在惩罚她。总之听到后来,她也感到不耐烦了,正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他时,那眉角眼梢就略带不耐地乱瞟乱瞥。   媚儿无意中触到一双意味深长的丹凤眼,正充满玩味地盯着她。她的心里格登一下,突然着起慌来。   师父毕竟是师父,表哥毕竟是表哥,太多的私人情感掺杂其中,又岂能真正做到君是君、臣是臣呢?那双桃花眼中的玩味就足够让她心弦震颤,她忙把腰杆子一直,装做若无其事地耐起性子把索离的禀奏听完。   直至酉时将至,索离总算禀完了。媚儿点了点头说道:“今日之事,当铭记教训。往后对下属官员,也要以此严格要求。实事求是,切忌欺上瞒下!”   “遵旨!”   “朕且问你们,依此境况,往边境派兵,几万合适,都说说吧。”媚儿总算学会了不耻下问。   “依微臣看,十万可矣,毕竟,如今天下安定,不起战事。不过是防范于未然尔。”索离老丞相率先回答。   “爱卿所言有理。两位将军又有何高见?”媚儿将眸光转向了骆毅和拓拔昊。   拓拔昊这次却学乖了,谦虚道:“请陛下依国情、军资储量指派就是,不拘多寡,拓拔昊定然誓死报忠朝廷,守卫国门。”   媚儿冷笑:“不许动不动就说个‘死’字,仿若只有死才是为国尽忠。朕要的不是你们死,反而是你们活。好好守卫国门,让北夷的每个百姓都活得好好的,才是你的职责。你要是死了,还能护着我们活吗?明白吗?”   拓拔昊连忙跪地道:“微臣糊涂了。微臣明白了,请陛下放心,拓拔昊会竭尽全力保卫好北夷!”   “嗯,平身吧!”媚儿将头转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骆毅,问道,“不知襄王认为派几万兵马合适?”   骆毅扬了扬好看的眉,嘴角噙着一抹邪魅,淡定地禀道:“十五万。”   “十五万?”媚儿大感意外。   确实,媚儿深知骆毅昨天的表情和今天早朝的当殿告发都只为一件事,那就是骆毅生气了。从她决定把拓拔昊派出去时,他就生气了;从她努力通过各种举措把皇权捏在手心里时,他就生气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如今他竟会同意多派出五万。   “你确定?襄王。”媚儿再次确认。   骆毅那扬起的唇角更深浓了:“是的,没错。微臣确定。陛下,就拨给拓拔昊十五万的兵马和粮饷吧。事不宜迟,过两天正是出行的好日子,就过两天出发吧。”   “好,此事就依卿所奏!后天宫中摆下晚宴为拓拔将军送行,都跪安吧!”媚儿决定不理这十万还是十五万,先好好充充饥再说不可。   于是索离和拓拔昊跪安之后,就退下了,唯有骆毅站着一动也不动……   ☆、504.第504章 0504 不知好歹   媚儿奇道:“别人都退下了,师父还傻站在那儿做什么?”   一俟没有旁人时,媚儿的语气也轻松起来,不再像方才那样端着了。何况,从早朝开始到现在,已经端了一天,早就累着了。   骆毅微微勾唇:“原该退下,只是心里有话,不吐不快!”   媚儿瞟了他一眼道:“虽则心里有话,想来也不甚重要,改日再说便是,何必心急。你就不饿吗?”   媚儿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小曼曼去传晚膳,又吩咐紫玉、紫烟把所有的奏折都整理起来,把方才所做的记录也整理一遍。   于是三个丫头各自忙去。   媚儿往暖阁走去,于桌边坐下,骆毅恭身道:“启禀陛下,微臣也饿,所以斗胆请求陛下留饭,可否?”   媚儿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飞睨了骆毅一眼:“有你这样死乞白赖的吗?主人不留饭,倒自个请求的!”   “只因这个主人是在下的爱徒,在下相信在下的爱徒定然不忍心让师父挨饿的!”骆毅的语调也跟着轻松不少。   自从媚儿当了女皇之后,似乎这几日跟她说话都得规规矩矩,难得有如此轻松的时刻。   媚儿一瞬不瞬地盯着骆毅道:“只怕没这么简单吧?这个师父一向高高在上,如踩云端一般,岂会想到与我这凡尘俗子吃饭?只怕是有话要跟朕说。你究竟要什么心底话,不吐不快,何妨说来一听。”   此时紫玉抽空端了两盏茶来,放好就退下了,又忙去了。   骆毅盯着紫玉的背影道:“媚儿果然好教导,这紫玉、紫烟和刘曼,当上女官之后,果然都变不一样了!”   “师父的心底话莫非就是这个?”媚儿揣测着。   “不!师父的心底话是要同媚儿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回,骆毅一瞬不瞬地盯着媚儿,再也不想将视线移开。   媚儿觉察到了这视线具有能烫伤人的热度,也不得不正视起来:“怎么?师父是要责备媚儿吗?”   “媚儿这么觉得,是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会让为师责备吗?”骆毅尖锐地反问。   “不!没有!媚儿只是做自己认为该做的!”   “是啊!我最疼爱的徒儿已经长大了,认为自己翅膀长硬该飞了,只是没有想到才刚飞起就坠了下来,这才惊觉自己原来羽翼未丰!”骆毅嘴角勾起了一抹掫揄。   “哼,羽翼未丰?师父就是这么看徒儿的?”媚儿满心不服气。   “难道不是吗?欺上瞒下,知情不报,这些难道不够你受挫吗?你闹腾到现在,难道就不是为了向你母后,向为师示威吗?难道不是为了要摆脱我们的挟制吗?”骆毅突然打开天窗说亮话,一双凤目精光熠熠,咄咄逼问。   “好啊!”媚儿突然吁了口气,“师父既然把话说开了也好。那媚儿可就说了。是的,这种种政令,固然是为了西羌和北夷两国修好,可是不与你们商量,不经过你们同意,就是为了向你们示威。你们不是一心一意要媚儿当女皇吗?那媚儿就证明给你们看,没有你和母后护航,朕也可以治理这天下!”   骆毅眸光灸灼,定定地凝视着媚儿,静默了一会儿,也就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妖孽,那么邪肆:“好!好!果真承认了!媚儿啊媚儿!你果真是不知好歹!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我怎么不知好歹了?”此时的媚儿完全没拿自己当女皇,只拿自己当作受了委屈的徒儿和女儿了,“你和母后若是真心对我好,我又怎么会不知好歹?”   “你还不承认,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你成为这天下之主,我们一心向着你,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骆毅的语调不知不觉也扬了起来,他心中隐忍的委屈也要爆发了。   ☆、505.第505章 0505 又爱又恨   “为我好?哼!”媚儿拍案而起,冷笑着,“好一个‘为我好’。你可知道什么对我才是好的,你可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不要吃的东西你们硬逼我吃,我消化不了,闹了肚子疼,这也是为我好?”   “噗”,骆毅忍俊不住,听着媚儿这样的比喻,看着她焦灼的模样,不知为何竟成为一种享受了。   这样的媚儿,比起龙椅上睿智的媚儿,更是可爱了三分。   “闹肚子疼是你的心理作用。历来良药苦口,只要对你有好处的,纵使难咽,纵使有反应,也得逼你喝下去,这不是对你好是什么?可你呢,我知道,你在生气我们利用小皇子和凌香公主来威胁你,于是,你就想着怎么反击我和你母后?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会多伤我们的心?”   媚儿冷着粉脸,嘟着小嘴,不以为然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你拿他们来威胁我,又会多伤我的心?”   骆毅微愣,这个媚儿,果然伶牙利齿!   他想了一下道:“这是不同的!我们使你伤心是为了你好,可你使我们伤心却是纯粹为了向我们示威,不是吗?”   “不是的!我并不想让你们伤心!真心不想!”媚儿否认道,“师父,我承认我是在向你们示威,但不承认我想让你们伤心。我做这些决定,不和你们商量,先斩后奏,只不过是为了向你们证明我的能力。懂吗?我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我想让你们相信我,把马腾交出来,把小皇子放出来,事情依然可以得到圆满的解决,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呀。这种方式是卑鄙的,媚儿不屑为之!假若老天爷真的认为我比马腾,比左枭更适合当皇帝,老天爷会做出决定的。不需要你们用这种方式,师父!”   “所以,你就决定削掉我的兵权,以此挟制我,对吗?”骆毅一针见血、单刀直入。   媚儿顿了顿,索性大方承认:“是的!媚儿相信师父的忠诚,相信师父即使拥兵自重,也不会行谋逆之事。因此,本来媚儿是极其放心将所有兵权都交到师父手中的。在媚儿心中,师父你才是真正的北夷战神。有你在,北夷就不会有危险。可是,媚儿讨厌你和母后以强压我,不削掉你的兵权,不知道你和母后又要逼迫我做多少事?我不乐意!也得勉强为之!这是媚儿的无奈,也是媚儿的悲哀。因为历来,亲情的伤害和掣肘才是最令人心伤的。你和母后都是媚儿的亲人,能够真正伤到媚儿的也就只有你们了。媚儿对你们,当真是又爱又恨,又爱又恨啊,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能和媚儿一条心,拧成一股绳儿呢?”   骆毅邪邪苦笑:“我们又何尝不是对你又爱又恨呢?我们又何尝不是希望你能和我们一条心,拧成一股绳儿呢?媚儿,爱是互相的,可伤害也是互相的。没有对错,只是各自处世的态度不同罢了。但是,媚儿,请你相信师父,相信你母后,如果能够真正做到天下一统,那才是真正地对百姓好!师父和你母后的良苦用心,往后你会明白的!”   “嗯,以后是以后,至少我现在不明白。”媚儿微扬唇角,作不屑状。   骆毅见状,知道媚儿依然固执己见,也就打算随她了。   “还有一点我不明白,师父明知我是要削弱你的兵权,你又何故答应给了拓拔昊十五万兵马呢?师父难道就不担心?”   骆毅轻轻摇了摇头,笑得云淡风清:“不担心!”   “为什么?”媚儿不解地追问,“难道你认为他不是你的对手?”   ☆、506.第506章 0506 你怪我么   “难道你认为是吗?”骆毅狂傲地反问。   媚儿微微一愣,方点头微笑:“果然是媚儿的师父啊。媚儿若说不是,可师父又是媚儿的师父,若师父不行,那等于是说媚儿不行,师父不承认,媚儿又怎么愿意承认?”   “哈哈哈……”骆毅仰天大笑,他的笑与左枭一样,具有一种倨傲不驯的洒脱劲儿,“那多出区区五万兵马,又岂放在我骆毅眼里?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他。凭他感受了。是人情也罢,是羞辱也罢,总之还是我占尽了心理优势,不是吗?”   媚儿轻叹:“师父可真有自信啊!”   骆毅闻言敛了笑,灼灼地注视着她,柔声道:“媚儿,不管你如何折腾,如何挣脱,你总逃不过师父的五指山,相信吗?”   媚儿微怔,这话,这眼神,真叫她承受不住!   “媚儿,师父不是挟制你,师父只是在教导你,不教你走歪路。等到有一天,你真不需要师父了,师父也就不会再管那么多了。媚儿,我和你母后,都不是为了管你而管你,是……”   “是为了我好……唉,知道了,这话听得耳朵要长出茧子来了。”媚儿仿若为了摆脱被他凝视的尴尬,故意夸张地喊了出来,“我说师父啊,你瞧瞧你,虽说比媚儿大了十岁,可到底还不算老到哪去,又是生得这般天妒人怨的好看,怎么说起话来老气横秋,就跟我母后的年纪似的?”   骆毅微扬唇瓣,苦笑道:“十岁已是很大的差距了,更何况我本来就是你师父,自然得用师父的语调同你说话。不过,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在心里已经把我等同你母后看待了。你的心里,就是把我当成师父一样敬爱着,为此,我如何能不扮好‘师父’这一角色呢?”   “扮?岂用扮?本来就是哈。”媚儿不解,迷人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瞅着师父。   “本来就是?是啊,本来就是,这辈子注定了,就不能换种身份了。”骆毅的突发感慨令媚儿摸不着头脑,但听来,似有一分苦涩。   “师父……”媚儿忽然动情地问道,“你怪我吗?媚儿这么做,你……你生气了,是不是?”   “不,我没生气,我生谁的气,都不可能生你的气。”骆毅急切否认着。   “不!你生气了,我知道。所以,昨天母后才会追着出去的,你是生气了,因为我削弱了你的兵权,因为我让他们有什么事径直向我禀奏,而不再通过你,你心里难受了?”媚儿诚挚地直视着骆毅。   骆毅轻轻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咬咬牙根又点了头:“好吧。我不愿意否认了。我昨天的确是生气了。但是我生气,并不是因为你削弱了我的兵权,也不是因为你让他们径直向你递交奏章,这些,我想都是你亲政之后,为师早晚要面对的问题。毕竟,你是君,我是臣,你说得没错,本来就应该有更多智勇双全的人才来辅佐你。所以,这些事一旦想开,还真的没有什么好介意的。”   “那么师父生气什么?介意什么?”   骆毅久久凝视着媚儿,犹豫着,要怎么说呢?有资格说吗?然而,媚儿的目光如此执著,充满了探究。   于是,他模棱两可地说道:“从小到大,你一直依赖着为师,事事都要问过为师。也许因为这样,当你有一天突然长大,懂得独当一面时,师父心里有些失落吧……”   “哦……是这样啊!”媚儿恍悟,“我懂了,就像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突然要嫁人的心情一样……”   ☆、507.第507章 0507 霸道爹爹   呃,“养大的女儿”,骆毅闻言额际差点飙出冷汗。   “呵呵,师父,你放心吧。你就像是一位霸道的爹爹,而我是那任性的女儿,虽然想要不择手段地反抗,甚至有时会打你、骂你、踢你,但也会一如既往爱你的。”   媚儿挑了挑眉,笑得眉眼弯弯如新月,一脸妩媚娇憨。   “师父,是你教我武功,教我奇门八卦,教我读书识字,任何时侯,我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虽然我不赞同你和母后的做法,但我依然认你是我师父。只是你们既然要媚儿当女皇。于朝政上,媚儿誓必该有女皇的样子,是不是?”   骆毅拿过小曼曼递过的酒,喝了一口道:“如此说来,不是也得是了,那还能怎么办呢?谁叫你是一个任性的徒儿?”   晚膳已经端上来了,正在摆布着。   媚儿道:“嗯,师父,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事情说开了,你不再怪我就好。接下去一个月,就要劳烦你这个霸道爹爹和我的好人爷爷以及忠勇大叔一起把西羌搞定,使西羌和北夷真正融合在一起,成为一家人。来,媚儿敬师父一杯!”   骆毅举杯,却停住不饮,好奇地问道:“谁是好人爷爷?”   “索离老丞相呀!”   “哦?”骆毅哑然失笑,“果然有七分像。那谁是忠勇大叔?”   “拓拔昊啊!”   “哦!哈哈哈……”骆毅仰头大笑,“论‘忠’,论‘勇’,的确非他莫属,可若论大智慧,拓拔昊还欠缺了一点儿!”   言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媚儿亦然。   师徒俩于是开怀畅饮,大块朵颐起来。   一个月之后,所有的官员和将领都顺利到西羌就位。亲自督造各地郡守府。姜华丞相也举家迁到了岽丹,参加早朝议事。   媚儿向姜华详尽了解了西羌各地的情况,特别是西羌居民所欠缺的粮种,尽力搜罗了去,播散在西羌的土地上。同样的,穷兵黩武的马腾过多的贮备的武器,也无私分享给了北夷的将士。   然而媚儿于朝堂说道:“这些物质的彼此互通有无依然浅薄,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要想从根本上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必须鼓励两个民族之间进行频繁的贸易往来。贸易若是频繁了,自然能带动老百姓从事劳作生产的积极性。如此一来,一定能繁荣起来,索离丞相、姜华丞相,你们二老说一说,朕这种办法可行否?”   比起之前媚儿大气磅礴、言简意赅地颁布政令,如此的不耻下问更提起了老臣们的兴趣。   “好!这方法好啊!陛下圣明!”姜华积极回应,他的老脸上泛起了兴奋的红潮。   “陛下,微臣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索离老丞相也附意。   “其他人呢?可有异议者?”媚儿扫视了一眼大殿,最后将目光聚焦在骆毅身上。   骆毅岿然不动。媚儿微微勾唇颌首:“既如此,那朕即刻下旨,请两位丞相负责此事吧。”   这份诏书一出,立即在老百姓之间引起一片哗然。原先因为两个民族突然融合为一而产生的不适感渐渐消除了,老百姓开始积极劳作,以求丰衣足食。   此事一过,洛太后可不让媚儿歇着,随即紧急施压,请她对东夏也如法刨制。可是媚儿却说道:“母后,你这是一口想吃成个大胖子啊,总得消化消化吧,至少再等几个月吧,等西羌这边真正安宁下来可好。”   于是,洛太后召来骆毅商议。   最后洛太后与骆毅当着媚儿的面定下计来,就待下个月,三月初三媚儿生辰之时,把左枭请来,再行动手。   ☆、508.第508章 0508 生辰之约   分别两个月,左枭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媚儿。关于媚儿如何一步步收复西羌,他也时刻密切关注着。沈寒月、梅珏都会为他搜集各种想要的消息呈递给他。   因此,他知道西羌改为郡制,他知道各将领各郡守入驻西羌的时间和名单,他也知道姜华举家迁往岽丹,成为北夷的右丞相,他还知道自从开展了两个民族之间的贸易往来,西羌与北夷的百姓劳作热情高涨,甚至在这两国的边境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热闹集市,两个民族的百姓都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和新鲜感在这里寻觅着新奇的事物。   而这种热闹繁华的景像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还引起了东夏百姓的好奇和神往。   这些,左枭都知道。但左枭不知道的是,这些主意究竟是谁出的?是媚儿这个女皇陛下的主意,还是骆毅的主意,亦或者是群臣商议的结果?   但无论是谁的主意,左枭都明白北夷在这一系列政令下将逐步强盛,成为东夏不可小觑的邻国。对此,他不得不防,因为媚儿就曾经说过,洛太后和骆毅把主意也打到了东夏,是要一统三国的节奏。   两个月之后,当左枭收到了三月初三媚儿生辰的邀请函时,他明白这是他们要展开行动了。   临行之前,他再次与沈家兄弟和梅家兄弟商议,请他们配合让媚儿暂时成为东夏之主。只有媚儿暂时成为这东夏之主,那么,骆毅才会相信媚儿是真的将左枭惑住,才会把左枭带到关押马腾的地方。   可沈寒月他们却偏偏不信这个邪,根本不相信媚儿事成之后,会将东夏归还于左枭。因此,他们竭尽全力劝阻左枭不要去淌这趟混水,目前,保护好东夏最为紧要。   但是左枭坚持赴约,按照原订计划行事。   一来因为答允了媚儿不愿食言,二来因为唇亡齿寒,马腾这个活口,就是北夷狼子野心最直接有力的证据。   因此左枭要救马腾,既是为了媚儿,也是为了东夏。   听左枭如此说来,君臣一番唇枪舌剑之后,沈寒月他们也只得同意了,千叮万嘱一定要小心。   另外,既然左枭推测马腾的关押地点在南昭国,因此,沈寒月安排了一支原夜鹰寨的高手先行一步抵达南昭国,以便暗中保护或者接应左枭。   一切准备妥当,左枭就带着一队侍从快马加鞭去北夷赴约了。他本要单枪匹马前去,但沈寒月死活不让,认为一国的皇帝,表面排场还是要的。于是一行人带着一车足以彰显东夏繁华的礼物北上岽丹,拜访女帝。   临行,左枭没有再去向皇后和贵妃辞行。演戏得演足,他总要留一些不知情的人来情真意切地“缅怀”他吧。   此刻,于官道上策马扬鞭,左枭心里想的全是媚儿。媚儿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满满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他的马奔得飞快,如腾云驾雾一般,将侍从们远远抛在了脑后而又不自知。他的魂魄早已度过千山,飞到媚儿身上去了。   终于到了,到了,到北夷了,有别于东夏的异域特色令左枭也看得目不暇接。他的心跳莫名加速,心里暗骂自己太过没出息,去见媚儿居然比上战场还要紧张。   到达北夷皇宫承天门外,他陡然发现果真与传闻中一样,这北夷皇宫确实占地广博,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因依山而建,气势磅礴,那大红圆柱上蟠着的金龙,远远望去,栩栩如生,如在云雾里翻腾一般。   这恢宏壮丽的建筑映入眼帘,令左枭产生了一种错觉。错觉那名红衣女子假扮的相士所说的话竟是真的。将来,必定女主天下。   ☆、509.第509章 0509 望而失魂   金銮殿。雕龙金漆屏风前,金漆九龙龙椅之上,端坐着高贵绝色的媚儿。倾城的容颜衬着眉心间的红色小皇冠,若凤来仪,教人一望失魂,再望倾心拜倒。   立于金砖之上,看金柱蟠龙、画壁神兽、两列文武,左枭情不自禁心生钦佩!   北夷复国才短短时日,竟有这等光景!可见媚儿、骆毅等人何其勤政。当一个曾经遭受风雨侵蚀的民族重新屹立之时,那股劲儿当可撼天动地,不可小觑!   左枭凝视着龙椅上高高端坐着的媚儿,鹰眸霎时熊起一团烈火,融化了眸中的坚冰。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媚儿,当他捕捉到她回望的美眸中亦有痴意时,他的魂儿全销了。   魂儿销了,气也消了。左枭心里的郁闷,在见到媚儿的刹那,一扫而空。他已顾不上去计较那日媚儿在建章宫里同骆毅的失态,一心只想把她的模样牢牢嵌进心坎里去。   若非骆毅这只讨厌的妖孽从中打断,左枭与媚儿的痴神对望似乎可以望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去。   “东夏国主御驾光临,实在是我朝之幸!我皇已在甘泉殿摆下歌舞酒宴,就请国主移驾到甘泉殿吧。”骆毅强抑住心底的醋意,迅速请走左枭。他实在见不得这两人痴痴对望的情景了。   “请!”左枭被骆毅的声音拉回现实,霎时那日在建章宫不愉快的记忆就回来了,他立即恢复了冷冽的神情。骆毅原本就长得挺拔,宛若玉树临风,而左枭却比骆毅略为高大,因此冷冷俯睨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透过舞剑的勇士,或者舞蹈的美人,左枭与媚儿的视线一及触焦,就再也化不开。骆毅因此面色阴沉,颇为不快。   他悄悄地端着酒盏到媚儿身边去,好似去找女皇陛下敬酒,实则附于她耳边低语警告:“好徒儿,把你的痴情傻意全收回来。如果你再这么痴望下去,把文武百官全当摆设,气氛可就尴尬了。”   媚儿扫视了群臣一眼,顿时脸红红地低下头去。   “再有,你这表现,让为师实在担心你会照计划行事吗?你舍得下手吗?你不会反悔吧?”骆毅一脸狐疑。   “不!不会!真的不会!”媚儿立即回道,“好吧,师父,我承认我是喜欢他,不过,跟曜儿的命和凌姐姐他们的命比起来,孰轻孰重,我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最好是。”媚儿没发现,骆毅在这瞬间眸色冷冽如刀。   “可是,师父,你也要答应我,你只可以将他和马腾一样软禁起来,切不可伤害左枭的性命。不!莫说性命,不可伤害他毫发!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的,从此再也不会原谅你!”媚儿的声音也陡然狠厉,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骆毅。   “哈哈……”骆毅莫名长笑,举杯朗声祝酒,“好!陛下,答应你!祝陛下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凤体安康,青春永驻!”   骆毅仰头一饮而下,媚儿亦如是。   她并没有笑,反而冷冷地凝视着师父。   不能改变另一个人的看法,除了挫败感,还会油然而生越拉越开的距离感。   左枭遥看师徒二人,只知是在谈笑风生,却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因此咬了牙根,眸色淬了一团火儿,像随时要扑噬掉对方似的。   左枭朗声道:“陛下,朕敬你一杯,祝愿陛下生辰快乐,事事顺心如意!”   言毕,仰喉一饮而尽,将酒盏重重掷于桌面。   媚儿明白何意,眨了眨长而翘的羽睫,很自觉地避开骆毅一点距离,也将盏中酒喝了。   ☆、510.第510章 0510 美男护航   骆毅笑看略带怒容的左枭,死赖在媚儿身边的位置不肯走。左枭也不甘示弱,他与媚儿总有骆毅企望不着的关系吧,比如说小太子。   于是,左枭冷冷邪勾性感唇瓣,磁沉的声音微微扬起,音量不高,却响彻大殿的每个角落:“陛下,分别数月,朕念子心切,想看望小太子,不知可否现在就去?”   媚儿闻言,立即抢在骆毅反对之前应承:“当然可以。陛下随朕去东宫吧。”   说这话的时侯,她那眼角余光媚媚地瞟了骆毅一眼,似在示威。   骆毅接收到了,霎时阴郁着脸色,败下阵来。   但是当媚儿带着左枭去东宫时,后面却跟着一大群人。除了执黄罗伞盖的太监,还有一大群侍卫。骆毅、拓拔轩、小曼曼、紫玉、紫烟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左枭是头一回见到年轻的禁军统领威远将军拓拔轩,听媚儿说过是从隐逸村出来的小子,没想到也是如此高大俊朗。当媚儿把拓拔轩介绍给他,盛赞少年的智勇双全、年轻有为时,左枭心里很不是滋味。   冷眼瞅着媚儿身边有两大美男护航,这不正映衬了当日在建章宫所言的也要有后宫之类的话吗?身边重用之人均是美男,这是要建后宫的前奏吗?   左枭越想心底越沉,脸色也越来越冷冽。不过话说,他的俊庞从来就是以冷冽为主要基调,现在虽冷了那么几分,也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因此媚儿并不介意,只是兴致勃勃地说道:“时辰还早,不如带皇上到各处逛逛吧。看看北夷的皇宫是不是比东夏的皇宫更加气派!”   她的声音里不无自豪,左枭听了并不着恼,在这方面,他其实并不甚讲究。东夏皇宫住了这么久,除了必要的维护,他也从未想过要再去装潢得更气派更壮丽些。他的心思并不在于这些。   因此,左枭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只要能多陪在媚儿身边一会儿,就是把整座皇宫再逛个十趟,也没有问题。   于是,媚儿慢悠悠地带着左枭把整座皇宫都逛了一遍,每到一处,也略微介绍了一下。她这么做的目的,既是想同左枭一道漫步,又是想让左枭了解整座皇宫的布局,以便将来方便进出皇宫,不至于如入迷宫似的。   媚儿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至少,她明白从明天开始,于表面上她是要与他为敌了。而这件事最终会发展到一个什么样的结局,现在还未可测量。因此,她格外珍惜这一天的相处时光。   而今日,老天做美,阳光无比明媚。   三月初三,是媚儿的生辰。这是个好日子,而这个生辰似乎也应证了媚儿一生的命运。   因此左枭想起了那天乔装相士的话,媚儿的名字,媚儿的生辰似乎都在应证着这件事。   “媚儿,朕在东夏听闻了西羌的事,你们做得很好,朕想知道那些政令是你所想的吗?”左枭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着。   媚儿微微笑着,还未开口拓拔轩就接过话去:“那是自然,我们女皇陛下可是无比智慧的英明贤主,不是陛下想的还会是别人吗?如今,陛下可受北夷和西羌百姓的爱戴了!”   左枭冷冷的:“朕只同你们陛下说话,又没问你!”   “你……”拓拔轩语塞,俊庞却带着怒容。   媚儿忙厉声阻道:“拓拔轩,退下!”   的确,两国皇帝对话,侍从是不好随便插嘴代答的,就算是禁军统领也不例外。何况这插话的水平,礼貌是欠佳的。媚儿立即反省,对于拓拔轩的野性,还是该请宫中的师傅多多给予教导。   ☆、511.第511章 0511 三月初三   拓拔轩遭斥,只得退下。但其实,左枭不过冷冷那么一说,并不特别在意,只是一改常态,居然盛赞起媚儿。   “可见,媚儿当起女皇来一点儿也不输给男子。大气、智慧、公正、体恤民心,真不愧是一位贤明君主!”   “哈哈哈……”媚儿忍不住掩袖而笑,那笑声如银铃般盈盈于耳,连天上的朵朵白云都要跟着笑成彩色的了。   “枭哥哥,是否因为今天是媚儿的生辰,故意说来让媚儿高兴的!你可从不轻易称赞人的呀!”   左枭并没有笑,只是将那一双冰眸淬了火儿,灼灼地凝住媚儿,镇重其事地说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媚儿,没想到你的生辰竟是三月初三!三月初三,是上巳节,又是晒经节,自古有‘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生轩辕”的说法。三月初三传说就是黄帝诞辰。媚儿,你生在此日,真是天生注定要当女皇的人啊!”   “枭哥哥……”媚儿的美眸里流转着碎碎的璀璨,不知为何,她就觉得今天的左枭不一样,那嘴巴就像抹了蜜似的甜,是纯粹要让她开心的吗?其实,她并不在意是不是天生注定要当女皇的说法,她在意的是,今天的枭哥哥竟然对着她说了那么多好话。   “媚儿,朕曾经遇见过一位相士,她让朕测字,朕随手写了一个‘媚’字,问东夏与西羌的国运。谁知那人却对朕说,‘眉’之意为‘巾帼不让须眉’,‘女’旁暗喻‘女主天下’,而‘媚’正是你的名字。你的名字,你的生辰都如此巧合,岂不是命数使然?”   媚儿闻言,亦感慨:“真有这么凑巧的事,好神奇!”   “可不是?”左枭定定地瞧着媚儿,“可是如此一来,这东夏的命运可就堪忧了。眼见西羌已为北夷融为一体,难道不久的将来,东夏亦要如此吗?”   他的眸底流露出了某种神色,媚儿似乎能探进他的眼底去,因此配合着露出尴尬之色:“这……这可怎么说呢?就算北夷要取,你东夏难道就肯给吗?枭哥哥似乎并不是这种任人鱼肉,任人予取予求的男人?朕纵然想要取东夏,也得先问过你手里的御龙剑和东夏的百万将士,是不是?”   “那是当然!祖宗基业,岂能断送在朕手里?纵然是你,也不可以!”左枭戾气乍现。   骆毅在旁听着,微微挑着一抹邪笑。而这,就是左枭的用意,之后的戏才能演得更加逼真!   媚儿娇笑:“好了,枭哥哥,说得好像我们北夷好像是洪水猛兽似的,你只管安逸,我们忙着西羌的事还忙不来呢?前面就是东宫了,枭哥哥,我们快走吧。那小曜儿已经可以扶着走路了呢?”   “哦?快去看看。”左枭大喜,大步流星往前。   谁知媚儿才快步行进不过十几步,忽然眼前一黑,脑袋晕了一下,灿烂的春阳陡然变成无数黑子,向她迎面撒来。媚儿立即顿了顿,可到底坚持不住,身子一趔趄,就栽倒下来。   “陛下!”身旁的拓拔轩连忙抱住了她。   身后的左枭和骆毅连忙一个健步冲上前去,齐呼:“媚儿,你怎么了?”   同样关切的俊庞,同样急促的呼声,可表现不同,那左枭毕竟霸道了一点,一把就将拓拔轩推了出去,抱过媚儿,急急就近往东宫奔去。   “快去传太医!”骆毅叫着,人却紧跟了上去。   小曼曼连忙去传。   一行人到了东宫。那儿的奶娘宫女们一见到这阵仗,也都吓坏了。左枭直接把媚儿抱了进去,放在榻上,焦虑地喊着:“媚儿,媚儿,醒醒,醒醒……”   ☆、512.第512章 0512 睡眠不足   “让本王来!”骆毅抢步上前,见左枭霸道得不肯让,只好解释道,“难道媚儿没对你说过本王懂得医术吗?太医没来之前,本王先看看无妨吧?”   他的语气亦含愠怒。左枭闻言,尽速相让。   骆毅坐于榻沿为媚儿把脉,而后轻吁口气道:“无妨。太过疲劳的缘故。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地看奏折,处理国事,学习,怎能不病倒呢?本王当她的师父十二年了,几时见到她如此努力,没想到一坐上龙椅,不用本王催促,自个就这么努力,可见媚儿有多么关心国家大事!”   左枭闻言赧然,一样是当皇帝的,自己早朝还常常迟到,可媚儿却是如此勤政,心下又是羞愧,又是心疼。   “可不是,陛下常常通宵,不是批阅奏章,就是看书,劝也不听的!襄王、皇上,你们都帮忙劝劝才好!”小曼曼趁机告状。   太医此时赶到,骆毅早已开好方子,直接交给太医:“不是什么病,开个固本培元的方子去熬吧,吃两剂,就龙精虎猛了。”太医拿了方子又匆匆下去了。   骆毅掐了人中,媚儿嘤咛一声,醒了过来。那打开的羽睫如蝴蝶的羽翼,一眨一眨,甚是可爱,骆毅凝望出神。   “师父,朕……”她的双眸里流露着不解之色。   “你晕倒了,媚儿。不过,放心,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太过疲劳,缺乏睡眠所致。听师父的话,以后不要通宵熬夜,多睡多休息,自然就没事了。”骆毅柔声叮咛。   左枭见媚儿醒来,一个箭步上前,亦坐在榻沿,扶起媚儿的头,让她坐起来,将她抱在怀里。   “媚儿,还好吗?别吓朕!朕在你面前,胆子变得特别小。”左枭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紧紧抱着,柔声呢喃着。   骆毅见状,一万个胃酸倒流,他恨恨地站了起来。   既然已经说好了要让媚儿把左枭拿下,少不得要让给他们独处的机会。再不情愿也只能这么做,何况,何况人家连孩子都生了一个,自然不会在他面前避嫌。   “我没事。师父,拓拔轩,小曼曼,要不你们全都下去吧。让我睡一觉就好了,不过就是睡眠不足闹的。奶娘,你带皇上去看看曜儿,去同曜儿玩一会儿吧。”媚儿脸带困意地吩咐着,“去吧,去吧,都下去吧,朕睡一觉,定好了。”   众人闻言,都答应着,退下了,骆毅亦如是。   一时间,只剩下了左枭、媚儿和奶娘。   “去吧,枭哥哥,我睡了……”也许是困极了,话音方落,媚儿就合上眼睛,一脸酣态,呼吸渐次均匀沉稳。   左枭默默为她放下芙蓉帐,跟着奶娘到隔壁房间去看小太子。   左曜果然长高了许多。长得漂亮机灵,一笑,两个酒窝若隐若现,那一双眼睛,虽然略显深邃,仿若混血儿似的,但是大大的,水汪汪,圆溜溜,就好像两个黑葡萄,黑亮如曜石,还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正站在摇篮边,小手紧紧抓着扶手,好奇地站着大眼睛看着外面走来一个高高大大却长得和他差不多模样的人,居然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这可把左枭乐坏了,不仅冰眸里的坚冰霎时融化了,那脸上的寒霜也顿时融解了,如何再也板不起脸色来。   “哎呦呦,皇上,敢情小太子是知道他父皇要来看他,一见到你,就乐成这个样子。要知道,小太子可有个性了。平时,他要是不喜欢的东西或者不喜欢的人,无论如何都不看一眼的。任凭如何逗都没用。如今一见皇上就如此开心,可知真是父子天性啊!”奶娘乐呵呵地说道。   ☆、513.第513章 0513 父子天性   父子天性!   呵呵,左枭心里乐呵着,很喜欢这个说道。   “这个……怎么抱?”左枭轻轻刮了一下小太子的小鼻子,逗着他,一边为难地问道。   长得人高马大的手长脚长,胸膛、手臂全是肌肉,硬得如同石块似的,真要抱起这么娇小的娃儿,还真是害怕误伤了他,因此满心发愁。   奶娘乐道:“来,皇上,奴婢教您!”   奶娘说着把小太子抱了起来,放到左枭的怀里去:“瞧,就这样,让他趴在你肩膀上就是了,都快一岁了,已经好抱多了,要是前几个月,皇上恐怕就更加不知该如何了?”   “哈哈哈,是的,现在的确是好抱多了,你看,奶娘,他自己会站起来了。”左枭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鹰眸发光,如同孩子一样兴奋。   的确,小曜曜踩在他的一只大手掌上面,如同踩在平地上一样,死命抱着他的脖子,一只小手还去玩他的耳朵。有时侯,又一踩一个拍子,一蹲一个节奏,像要在他的手掌上跳起舞来似的。小曜曜看起来是那么乐,运动细胞超级发达,还一直冲着左枭笑。   左枭高兴地哈哈大笑。   任何人见了,一定不敢相信左枭面对小孩的时侯,竟是这般模样,像阳光似的放射万道爱的光芒。   “来吧,小子,父皇教你走路!”左枭直接把他放在地上,让他的小手搭在自己的大手上,引着他走路。   小曜曜可来劲了,好像知道是父皇在引路似的,用尽吃奶的力气蹒跚前行着,还皱着鼻子笑得无比乐呵。   “哎呦,可不得了,小太子会走路啦。呵呵,太好了!皇上,在这之前,只敢让他在榻上扶着走,可从来没下过地呢。没想到一下地就走得这么好!”奶娘一惊一乍地高兴着。   在这时侯,奶娘说任何话都可以是动听的,左枭的心思全放在了小太子的身上。初为人父的感觉是多么奇妙啊!   “来,曜儿,再过来一点,再过来,哈哈哈……”   当小家伙终于屁颠屁颠地跌入他的怀抱,左枭抱起的同时仰天大笑,充满了自豪。这就是他左枭的儿子啊,多帅气的儿子!   他猛然狠狠地往那粉嘟嘟的小脸蛋亲了一口,道:“快长大吧!曜儿,长大了,父皇教你武功,教你骑射!教你阵法!教你一切一切!”   奶娘在旁边看得泪花闪烁,仿佛有多感动似的。   “他会说话吗?他是怎么叫媚儿的?奶娘?”左枭突然问奶娘。   奶娘忙拭去泪花答道:“哦,小太子会说啊,只是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罢了。”   “哈哈哈,奶娘,你也会打诓语,不过,朕喜欢!”左枭突然打了个哨响,立刻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侍卫。   “皇上,有何吩咐?”   左枭道:“取出几锭金元宝赏奶娘吧,这是朕的一点心意,你要好好照顾小太子!”   那人立刻取出一袋金元宝给奶娘,奶娘直摆手不要,最后拗不过,只得收下。左枭道:“东夏的银票给你,你还得出宫兑换,看来你暂时是出不了宫的,那不如就赏金元宝给你,你用起来也方便些,另外,再给她一袋碎银子吧。奶娘,朕只要你好好照顾小太子,不使他有任何闪失。朕将来定当再回报!”   奶娘跪地叩谢,感动道:“都只听人说东夏的皇帝曾经流落民间,成为山贼土匪,沾染了一身匪气回来。不曾想,谣言只是谣言。从今往后,谣言止于智者。再也没有比陛下更加真性情的人了。老奴身居底层,看尽人间百态,这点眼见还是有的。请陛下放心,既然陛下这么看得起老奴,那老奴定竭尽全力保护太子,有我在,任何人都伤不了太子!”   “好!快快请起!”左枭连忙扶起奶娘。   ☆、514.第514章 0514 喊爹有赏   奶娘温和地笑道:“皇上真性情,陛下也真性情,你们俩个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男的俊,女的美,宛若金童玉女一般!”   “奶娘尽拣好听的话说!”左枭漫不经心地回应着,一双深邃的眸子盛着星辉,只管一瞬不瞬地瞧着怀里的小宝贝,怎么看也看不够。   奶娘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奶娘说的是实话。宫里的人都知道,奶娘并不擅长讨主子欢心,向来是实话实说。皇上刚才问小太子是怎么喊陛下的,那就得看陛下是怎么教小太子的呀!陛下总是教小太子喊‘娘’,不是‘母后’,也不是‘母皇’,而是‘娘’,谁又能说陛下没有真性情呢?反复的教导之下,小太子倒有几次是有喊出‘娘’的样子来,可又不是十分真切!”   “哦?”左枭立即竖起耳朵。   他从自己的袖管里又掏出两锭金元宝递给奶娘,奶娘困惑地退却了两步。左枭上前抓起奶娘的手,就把那两锭金元宝塞在奶娘手里。   “务必收下。这是你应得的酬劳。你所要做的就是每天不停地教曜儿喊‘爹’,要不停地教。朕相信你会比媚儿早点教会这孩子的。如果曜儿喊‘爹’比‘娘’早,那朕下次来就更是重重有赏!”   “噗……”奶娘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奶娘?”左枭的表情竟是无比认真。   “没,没什么?”奶娘掩嘴强忍,总是没忍住,没想到这个冷冽霸气的左枭竟是这般孩子气。   “曜儿,爹要去看看你娘了,不知她醒了没有?有没有好点了?下次爹再来看你,到时侯,你一定要学会喊‘爹’哦。”左枭又亲了亲左曜,才把他交给奶娘。   “好好照顾,奶娘,一定好好照顾他,他将来一定会是个了不起的小子!”左枭千叮万嘱。   “当然,”奶娘笑道,“小太子将来会了不得的,因为他有这么了不得的爹和娘!”   “嗬,奶娘这么会说话,小太子让你照顾,将来一定也很会说话!朕走了。”左枭竟然对着奶娘微微笑着,告了辞。   他刚迈出这边的屋子,穿过庭院,就见到洛太后刚从媚儿房间出来。见到彼此,都慢下了脚步。   左枭从未见过洛太后,仅凭着年纪、气度以及与媚儿相似的绝美容颜判断着应该是洛太后无疑;而在洛太后眼里,这样如刀雕刻出来的俊美与刚毅,霸气与柔情融合得恰到好处的伟岸男子,定不会再有别人了。   这就是女儿心仪的男子,她耳熟能详的夜鹰!正是这个男子,改变了女儿一生的命运,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可又是这个男子,加快了所有谋算的进程!   这个奇男子,给他们带来的究竟是福,还是祸?   左枭落落大方地走到洛太后面前,定定地凝视着这位长得美艳无双的女人。不敢相信就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是野心勃勃,妄想统一三国的人。   今日,所有的局面,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   洛太后!媚儿的亲娘!是这一切纷纷挠挠的始作俑者!   左枭的大手紧紧握着御龙剑!   若换作别人,他早就拔剑刺去,一剑结果了这纷挠的源头。可是,因为她是媚儿的亲娘,他就只能紧紧握着剑柄,握得手背青筋暴突,握得心气全堵在胸口,闷得发痛。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夜鹰,东夏皇帝左枭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伟岸非凡、又冷又酷、俊美无双,怪不得媚儿要为你神魂颠倒,连母后的话都可以不听了!”洛太后虽在笑着说话,但那音调尖厉,眼神咄咄逼人。   ☆、515.第515章 0515 笑看朗月   左枭负手而立,将狼腰挺得直直的,连礼都未见,只是微勾唇瓣,邪肆一笑,笑看朗月清风,淡淡答道:“太后此言差矣。朕与媚儿相互意爱不假。不过说到为朕神魂颠倒之类的话则太过了。媚儿是天子,作为一国之君,她尽职负责,勤政爱民,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见识。她绝不会是一个唯命是从的傀儡皇帝,她不会听朕的,也不会听太后。所以,太后不必多虑,也不必多图谋些什么,安享晚年、笑看朗月、乐见其成才是正理!”   一番话呛得洛太后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眸色微沉,一丝寒芒划过,冷冷勾唇:“好!多谢皇上关心!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等着瞧吧,看看谁是对的?看看媚儿究竟是不是也不会听哀家的?媚儿已经醒了,你可以进去看看她。不过,连个名份都没有的话,就请别在东宫乱来!”   言毕,洛太后不再看左枭一眼,摆着傲慢高贵的架子,坐上轿子回璟瑄殿了。   左枭心里不禁喟叹,媚儿竟有这样个性极端的母后!愿意牺牲女儿的幸福而换取权利的母亲在这世上还是不多的,而不幸媚儿遇见了一个!   左枭进去时,媚儿正在穿衣,她最后披上了粉色的披风,左枭忙走过去,帮忙她系好带子。媚儿仰起绝美的小脸,媚笑着凝望着他,梨涡里盛满甜蜜,这一觉似乎睡得十分满足。   “曜儿好玩吗?”媚儿眸底神秘的琥珀泛着令人目眩的光采。   左枭亦不遑多让,那双冰眸亦波动着异样的笑漩:“好玩,着实好好玩了一把!”   “切……”媚儿美目含嗔,微微一睐,“这世上有你这样的爹爹吗?拿你自个的孩子当玩/偶耍?”   左枭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更浓了,迫不及待地邀功:“今天我教曜儿走路了,他已经能走一小段路了。我厉害吧?”   媚儿见他这么问,忍不住低头嗤嗤笑起来。   “笑什么?”左枭不解。   媚儿忍住笑,仰头注视着左枭道:“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问过。‘我厉害吗’,令人闻风丧胆的夜鹰,高高在上的皇帝,不问‘我武功厉害吗”、“我治国厉害吗”,偏偏只问‘我带孩子厉害吗’,这还不够让人觉得好笑吗?哈哈哈……”   媚儿忍不住又笑出来,笑得花枝乱颤时,突然身子被紧入宽阔的怀抱,小嘴儿也被封住了。   “不许笑!”他在她的榴齿间呢喃着,而后又紧紧捕获了那如樱菱唇,痴痴探索,温柔地极致地纠缠着她,一尝数十日来的苦苦思念。   媚儿心跳瞬间紊乱了,“哦,不!”她捉住他那双不规矩的手,“不可以……”   “为什么?”他的呼吸灼灸,眸子已经染了赤色的光芒。   媚儿在考虑着如何回答时,左枭忽然说道:“对了,刚才在外面遇见你母后,她说‘没任何名份的话,就请别在东宫乱来’,这就是你拒绝的原因。”   “嗯!”媚儿郑重其事地点头。   左枭凝视着她,眸底情意无限,戏谑地勾唇道:“‘别在东宫乱来’,那就是可以在别的宫殿是吗?那我们就去同心殿。你特地向朕介绍过在哪里了,是不是?”   媚儿受了冤枉似的瞪大了美眸,辩解道:“谁特地向你介绍过了?不,不是,就算下午是特地介绍过了,可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不管了,朕就是这么理解的!”左枭霸道地打断了她的话,一弯腰就将她抱了起来,转眼就跑到了殿外去,“朕抱你过去,在那里可以吗?”   媚儿哭笑不得,母后这句话的重点是在前半句,而不是后半句,好吗?   ☆、516.第516章 0516 莫名喜欢   “嘭!嘭!嘭……”突然,此起彼伏的烟花在他们的头顶上炸开。绚丽烟花将黛黑的穹苍绽成了一座“百花齐放”的花园。   左枭和媚儿情不自禁仰天观望。   “媚儿,这是在庆贺您这个女皇陛下的生辰!”   “是的,只是烟花易冷,用这烟花来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那正是再贴切不过的了。”媚儿仰望着满眼绚烂,突然心生感伤。   左枭凝睇着怀里的媚儿,柔声道:“媚儿,你太过多愁善感了。我们有曜儿,我们的关系是一生一世,谁也扯不断的,如何是烟花易冷呢?”   媚儿闻言,却将眉蹙得更紧了:“是啊,有曜儿,难道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得要曜儿才能维系吗?母后之意,重点在前半句,而非后半句。”   左枭将媚儿放了下来,紧紧圈住她的小蛮腰往怀里带,深情凝睇:“只要你愿意,名份我也可以给!”   “如何给?”媚儿冷笑,“你让一个堂堂一国之君,嫁给你这个东夏皇帝的时侯是为妃为嫔吗?你已经有唐婉,已经有陆小婵,后位、贵妃位全占齐了,哪还有我的位置?”   “有!媚儿,朕心里的位置全是你的!”左枭紧紧抓着她的小手贴在自己健硕的心口。   媚儿微愣,轻轻抚着他的心口,继而泪眼凝睇,苦笑:“按理你这么说我该感动,可为什么我的心里弥漫着的全是酸楚和苦涩呢?”   “哦,别这样,”左枭紧紧捧着她泪流满面的小脸,抵着她的额呢喃着:“都怪我,都怪我。怪我当初完全不能体会你的用心,怪我当初真的以为你选择了马腾,怪我当初为了赌气不等你有解释的机会,怪我一时酒后迷乱做错了事。媚儿,全怪我,全怪我,我如今后悔,可这世上可有后悔药。你和你师父惯会制药,你们赏我一颗后悔药,可好?”   “哼!”媚儿抿笑冷睨着他,没好气地回呛,“真能制出这种药,我就自个先吃一颗,解一解这莫名其妙喜欢你的病症。”   左枭闻言,冰眸淬火,其热烈的程度,几乎要将媚儿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他的嗓音低沉而磁惑:“‘莫名其妙喜欢你’,你要让朕得意死,高兴死吗?再说一遍,你喜欢我,是不是?再说一遍。”   “去,谁说这个!”媚儿推开他,转身就跑了。   左枭嘴角噙笑追了上去,媚儿见他追来,遂施展轻功,于屋顶上驭气飞行。左枭亦足尖轻点,凌空追上,他牵起她的手。媚儿含笑回视,深情款款,而左枭冰眸里盛满的又何尝不是柔情脉脉?   左枭与媚儿霎时化作了一对比翼鸟,在缤纷绚丽的烟花下,两人一边赏着烟花,一边享受这夜的自由。   直至累了,倦了,俩人才如神仙眷侣般降临于同心殿,将小曼曼、紫玉、紫烟看呆了。这对完美无瑕的璧人过于好看,令人不由自主地将那观看烟花的视线全都扯回来投在他们的身上。   媚儿牵着左枭的手进殿内,回首吩咐道:“备酒菜和热水来。既要吃饱又要洗澡。咯咯咯……”   媚儿“咯咯”笑着,她的笑声感染了左枭,左枭又发现自己变得爱笑了,为什么每回,只要和媚儿以及小曜儿在一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凛冽冷漠的夜鹰,而是一个会不由自主将笑意逸于嘴角的男子呢?   两人相拥着入殿,左枭打趣道:“这吃饱好理解,在大殿上根本没什么吃,这一天下来,肚子还真是直打鼓。可这洗澡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促狭的眸色紧紧盯着媚儿,媚儿捏住他高高挺挺的鼻子道:“不许想歪,洗澡就是洗澡,朕每天睡觉前都要洗得香香的好入眠,能为什么,消除疲劳呗?还有就是,免得像你一样发臭。”   ☆、517.第517章 0517 失魂落魄   “是吗?我臭吗?”左枭低头作势嗅了嗅自己,而后戏谑地说道,“既如此,很有必要一同洗一洗,也好啊!”   媚儿霎时敛去笑意,白了他一眼:“想得美!”   她立即回头吩咐道:“紫玉、紫烟,准备两个澡桶!再多加一道屏风!”   “是!”那称“是”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哧哧笑意。   想死呀,这些丫头,居然在背后笑我,看朕还不秋后算帐?媚儿心里嘀咕着。   一道屏风很快就隔在了两只澡桶之间,大家各自宽衣解带,媚儿这头,一边把玩着水里的玫瑰花瓣,一边提出警告:“别偷看!别使坏!”   那边传来谑笑:“都看过了,有什么好看的?也都使过坏了,感觉还是不错的!”   “你!”媚儿又羞又恼,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只是掷气道,“好!你既如此说,那就下不为例,再也没让你使坏的机会了!”   “呃,”那边立刻传来投降的声音,“朕错了,下次再不敢了!朕收回方才的话!”   媚儿扬了扬眉,笑了笑,能让左枭投降不容易,可惜,似乎惟有此事尔。   “不敢就好!”媚儿舒适地半躺着,陷入半睡眠状态。   左枭忽然问道:“媚儿,这座皇宫建造得如此恢宏,可是难道骆毅就不曾想过在同心殿里为你建造一方小温泉用于泡澡吗?论起这点,倒不如当初朕为你安排的碧波洞了。”   媚儿听了冷汗直流,发怒道:“你那是安排吗?分明就是囚禁!往事不堪回首,我都不愿提,你还敢提?我师父待我自然比你待我好多了,人家岂是没想到?只不过是在另一间屋子里边,我不愿意带你去罢了,省得到了那儿,赤诚相对时,你又要动歪心思。”   左枭笑道:“你可真是了解我呀!但你觉得这小小一方澡桶就困得住我吗?”   此话方落,媚儿就听见水哗哗的声音,分明就是某人淌出澡桶的声音,不禁脸色大变:“你做什么?喂喂喂,你别过来!”   可他还是绕过屏风过来了,幸而,还记得披上袍子,她松了口气。他似乎探出她心思,非戳破不可,促狭道:“怎么,以为我会不着一缕,像饿狼似地扑来?”   左枭坐在她的澡桶旁,大大咧咧地盯着她洗,脸都快凑到她脸上去。她在这样的目光下,如针芒在背,岂能自在?罢罢罢,也起来吧。   于是她没好气道:“我也好了,帮我把袍子取来,敢乱来我就大叫非礼,要知道这可是北夷皇宫,到时别死得太难看哦!”   左枭洒脱地站了起来,取过她的绸袍,远远地抛了过去,真君子地晃去卧室,那里早已摆着美酒佳肴,他立即大步流星过去,倒了美酒就喝,惬意地斜卧着。   不一会儿,媚儿出来了。左枭回首之下,眼睛情不自禁直了。   那薄薄的简单的绸袍将媚儿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惹火异常,那般若隐若现的绸料子,使得完美的曲线一览无遗,而那样纤细的小蛮腰,也令她走起路来无比婀娜多姿。湿漉凌乱的长发随意披洒下来,带着一种慵懒的美感,而那种精致的绝美小脸,如出水芙蓉,美得干净脱俗。   哦,左枭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的媚儿,当她摒弃妩媚的笑容,那么孤落伶立之时,焕发出的清丽脱俗的美感,比陆小婵有过之而无不及,宛若圣女般的纯洁,揪疼了他的心。   “媚儿……”他情不自禁失魂落魄地轻唤。   而媚儿眼里的左枭,又怎么不是那么帅得惊心动魄呢?那强健的体魄斜卧着,充满男子阳刚的魅惑。她又何尝不失神?   左枭遥遥地向媚儿伸出了手……   ☆、518.第518章 0518 云鬓花颜   媚儿这次没有拒绝,就好像受了盅惑一般走了过去,也向他伸出了柔荑,他牵住,反手将她圈入怀里,喂她吃酒。   他磁性而温柔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放心,媚儿,你不愿意,我不会强求。从前多少个夜晚,我不也是只抱着你,什么都不做吗?只要是我想克制的事,就能克制住,就连美人也不例外。”   媚儿微愣,旋即嫣然一笑,更紧密地偎入他怀中。   不料他又加了一句:“反过来说,我不想克制的事,就算别人拒绝,也是没用的。嗯……”他灼炽的气息微微呼在耳畔,挑逗着她。   “嗬!”媚儿羞红了小脸,紧急坐直身子,眸刀劈了过去,挑衅地挑起小尖下巴,“你敢?”   “你说呢?”左枭挑了挑眉,拿起一支鸡腿塞到媚儿的嘴里去,柔声道,“吃吧,饿了吧,先吃饱了再运动,我并非那么没人性的。”   “你还说,油腔滑调!”媚儿的耳根也热辣辣的了,她拿着一支更大的鸡腿回敬到他嘴里去,“再让你说话!”   左枭谑笑着接过,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大口。媚儿见状,那肚子咕噜咕噜饿得更厉害了。她也顾不上什么,跟着大块朵颐。她一连杀了两根鸡腿,又吃了八只鲍鱼,再扒光两大碗荷叶鸡焗饭之后,要再杀向大龙虾时,手被左枭夹住了。   “啧啧啧,这女孩子,吃成这样也太难看了。”左枭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让你吃饱再运动,可吃得太饱也不好运动吧?如何尽兴?”   “你还说,什么运动不运动?什么尽不尽兴?我偏不动,你吃完给朕滚,朕的皇宫这么大,哪里没有休息的地方,朕要睡了,你也走吧!”媚儿像斗牛似地盯着他,美眸要喷出火来。   左枭邪肆地勾唇轻笑:“不!朕偏不走!咱俩平起平坐,看你能命令得了朕吗?再说,明天朕就要被你交给骆毅,任由他宰割了。未来如何,世事难料,你舍得就这样让我走吗?”   最后两句,彻底打动了她的心。她的心软了,不止软,简直就是弱得无所适从!   不舍得,当然不舍得!她蓦然低头黯然神伤,眸底盈盈的泪意打动了左枭的心。他收起玩笑,将她的头揽进怀里,柔声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我会帮你把他们三个平平安安安地救回来的。”   “不!”媚儿抬眸凝视着左枭,“是四个。连你自己,也要平平安安带回来!”   “好!”一股暖流漫过左枭的心底,他呢喃着,“是!是四个!我一定把四个全部带回来!媚儿,子夜将至,你的生辰就快过去了,而你的生辰礼物却还没送呢!你且闭上眼睛!”   礼物?闭上眼睛?媚儿微微莞尔,难不成总是不正经的左枭也要玩那套老把戏吗?在她闭上眼睛的时侯,偷偷给她一个吻,就当作是送给她的甜蜜礼物!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非打死他不可!   但她还是乖乖地闭上美眸,只有如此配合,才能印证是不是她猜测的答案。   她仰着绝美的小脸,樱唇微张,极尽媚惑,偏偏她还用小舌润了润菱唇。左枭见状,差点把持不住。   媚儿等了半天,意外的并未见到某只鹰来捕掳,却只感受到手掌被打开,手心里放进了一个绒软的小匣子。   呀!还果真是个生辰礼物!   她好奇地睁开美眸,困惑道:“这是什么?”   “你自己打开看看!”左枭柔情脉脉地凝视着她。   媚儿匆匆打开,眼睛一亮:“呀!好漂亮的云鬓花颜金步摇!”   ☆、519.第519章 0519 你是我妻   是的,这是一支云鬓花颜金步摇。虽有九成旧,但可以看出工艺相当精致,花样也相当精美。   “这并非一支普通的云鬓花颜金步摇,对吗?”媚儿拿在手里百般端详,“按理,堂堂东夏皇帝,不致于送一支旧的金步摇当生辰礼物。况且这支的花色是梅花图案,做工精细考究,经久而光彩不褪,并非寻常百姓家之物。所以……我猜这是当年梅皇后所用之物,是不是?”   媚儿那双水眸亮晶晶地瞧着左枭,左枭微勾唇角,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赞道:“聪明!”   “那是当然!不聪明怎么坐这龙椅呢?只是,你将梅皇后的遗物送媚儿,是否太贵重了?这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   “不仅对我重要,对母后也很重要,”那双鹰眸陡然冷得像冰潭似的,“这是当年父皇赏赐给皇后的信物,特意雕了梅花图案。母后逃难在外之后,四肢无法动弹,却将这金步摇放在梳妆台,每日只管痴痴地看。你以为那是怨?或者对皇后之位的眷恋?不,都不是!那是对父皇的思念!她就算被兰太后和苏遥害得那么惨,可她心里也从来不记存这些怨恨,更不会对我报怨。她又乐观,又坚强,每天,她的心里想的,嘴里说的都不是恨,不是这些害她的人,她心里想的全是父皇,她惦念着他,无时无刻。当年,她被残害后,师父将她安置在碧波洞,希望那里的温泉对她残瘫的身体有帮助,有朝一日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可惜,没有什么用。母后临终时,将这支金步摇交给我,让我好好保管,将来给儿媳妇。我没有把它送给小师妹,也没有将它送给陆小婵,一直保留至今,你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媚儿顺着嘴漫应着,并非真的想问,因为答案已经在她心里。   左枭轻抚着她的粉颊,柔声道:“你方才问朕,在朕的后宫里,有皇后,有贵妃,可还有你的位置?朕说,有的,朕心里的位置全是你的。这话是出自肺腑,你要相信我。因为就算皇后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了,可是我的妻子只能是你。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母后的儿媳,只有你才配拥有这支金步摇。这样,你还敢说你没有位置吗?”   媚儿闻言心弦震颤,坐起来直视着左枭,感动得一塌糊涂,泪流满面:“枭哥哥……”   左枭捧着她的小脸,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柔声逼问:“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愿意成为我母后的儿媳妇吗?你愿意接受这支金步摇吗?或者,你会如同上次在西羌雪峰之上,斩钉截铁地拒绝我,说你想当的是皇后吗?你告诉我,媚儿,你愿意当皇后,还是当我左枭的妻子!”   媚儿泪雨缤纷,拼命点着头:“愿意!愿意!我愿意!枭哥哥,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我从来连龙椅都不屑坐,又如何会看重皇后的名份!枭哥哥,谢谢你的生辰礼物,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它的。我,我也一定会每天看着它,像你的母后一样,想着你,盼着你,早点回来!”   左枭猛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微勾邪魅的嘴角,在她耳边轻唤:“我的小娘子,我的媚儿,太好了!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回来看你和曜儿。我会亲自向你母后提亲,我一定要娶你,一定要!”   “好,我等你,相公,我一定等你!”媚儿也热切地回应着。   “你叫我什么?”   “相公!”   “再叫一遍!”   “相公,相公,相公……唔,别……”后面的声音被封住了,再也听不清了……   ☆、520.第520章 0520 眷恋不舍   寅时将尽,媚儿求饶道:“枭哥哥,消停消停,让我睡一会儿吧,求你!”   “嗯,乖,饶了你。”左枭方眷恋不舍地离开她,睡回自己的枕上去,但依例却将手臂给她当枕头。   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像八爪鱼似的巴着她。疲倦至极的两人一同沉入梦乡。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同时惊醒。卯时到了,对于同样上早朝上习惯的两个天子来说,配合生物钟习惯性的醒来,似乎毫不奇怪了。   但是,醒来后的两人,又相拥着差点沉沉睡去。今天谁会想去早朝呢。因为生辰,还不许人家在这春寒料峭的黎明多睡一会儿吗?   可到底媚儿还是挣扎着坐起来了,她摇醒左枭道:“枭哥哥,天亮之后,你就要上路了,在马车上有你睡的,你就先起来,我有话要交待。”   左枭闻言,立即腾一下坐了起来,睡眼惺松地问道:“什么话?尽管说。”   媚儿下了榻,去箱子里找出那两支瓷瓶,将蓝色那瓶出示给左枭看,介绍道:“这是噬心化骨散,是一种慢性毒药。服用时无色、无味,不易察觉,服下时也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中毒者在几个月后会渐渐的心口发热,易动肝火,慢慢的,就有焚心似的灼热感,而后每次发作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那焚烧的灼热也越来越烈,如心肝真的在火上灸烤一般。慢慢的,会由心口蔓延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毒发时宛若烤活小猪似的发出痛苦的嚎叫,如处人间炼狱。直至有一天,叫不动了,不仅五脏六腑,连骨头都要给焚毁时,才是到了奄奄一息的时侯。”   “好厉害的毒!”左枭情不自禁给惊醒了。   媚儿却又取出一只白色的小瓷瓶,同样出示给左枭看,但与蓝瓶不同,这次,出示完后她直接将那小瓷瓶塞到他手里:“这是噬心化骨散的解药,必须连复三次,每次一小口,隔二十四个时辰服一次,方解。”   “这给我做什么?”左枭奇怪地问道。   “唉,马腾中了这种毒,你要是顺利见到他,就给他服下,这样,起码你们在逃跑的时侯,也能多一个帮手,不至于让他成为你的累赘!”   左枭勾唇轻笑,轻轻啄了媚儿一下,道:“说到底还是在担心我,我心甚慰!”   媚儿娇嗔道:“哼,不知说你是自恋好,还是自大好?”   “哼,都有!媚儿,还有何话,一并交待!”左枭问道。   媚儿轻叹:“本来想写信让你带去给凌姐姐和马腾看,可又怕在半路上被师父搜去,叫他知道计划将前功尽弃。因此,就托你转告吧。枭哥哥,你告诉马腾,让他别恨我。出来之后,也请为天下百姓着想,别发动战争进行报复。只需要他说一声,我可以撤回军队,把西羌回给他。因为,这一切,原本就只是做给师父看的。”   “好!我会转告的!”左枭点头。   媚儿又道:“还有凌姐姐和莎莎小公主,请她们也别恨我,告诉她们,我是不得己的。我如果不这么做,只能得到更坏的结果,只能让马腾的命更快灭亡。枭哥哥,如果他们说了什么过激的话,请你收了你的火爆脾气,多站在他们的角度想想,别跟他们计较,好不好?”   “嗯,为了媚儿,我可以忍!”左枭咬了牙点头,一付隐忍英雄的模样。   媚儿微微笑着:“告诉马腾我的希望,希望我们三个国家既独立又和平共处。还告诉他,我祝福他和凌香公主。告诉他,凌香公主比我更适合他,请他善待凌香公主。”   ☆、521.第521章 0521 不许伤他   媚儿又是千叮万嘱,叮咛他小心,嘱咐他沿途留下线索,随时与东夏高手联系,记得给她信……   转眼间,她变成了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婆。可是左枭爱煞了这样的老太婆。只是微扬着邪魅的嘴角,静静地凝视着她,听她唠叨。   时间无情地滑走,曙光乍现时,当左枭照媚儿的意思写好禅位诏书时,小曼曼已在外面高声请示:“陛下,襄王求见!催上早朝呢!”   媚儿心底搐得发疼,咬着唇瓣盯着左枭,紧紧悬住他的脖子,不舍得松一松手。   “枭哥哥,你一定平安回来,一定要!”媚儿的柔情让左枭的心都醉了,他倒吸一口气,猛地捧住她的小脸给她一个深情的告别的吻。   “来吧,媚儿,我可以做到面无表情,但也许做不到纹丝不动,所以,来吧,你点我穴道,几个时辰之后,我可以自行冲解。”左枭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抵着她的额低语道。   “嗯。”媚儿当真果断出手了,“对不起,枭哥哥。”   门打开了,一条紫色的身影闪了进来,那张俊美绝伦的脸此时神色极其忧郁。昨夜,他又一个人坐在殿宇之上喝酒直至天亮。这个夜晚,对他来说无比难捱。待捱到了尽头,至今天早晨,难免心中充满了怒气。   “怎么样,媚儿?”骆毅努力平稳着情绪。   媚儿默不作声,只作不悦的神色,静静地走过去从书案上取了禅位诏书给他看。   骆毅阅过,神色舒缓了许多:“媚儿,你果然照办了,难为你了!”   此时,洛太后也进来了,冷冰冰地瞟了左枭一眼,问道:“怎么样,办妥了?”   骆毅将诏书呈给洛太后,洛太后阅过,眉开眼笑:“好!太好了!哈哈哈……从今以后,媚儿,你就可以当这天下之主了。北夷终于可以扬眉吐气,而你爹爹泉下有知,也可安慰了。”   媚儿冷冷地泼冷水:“母后,别高兴得太早。这诏书,人家还不知要不要承认呢?西羌比不得东夏,自从西羌萨瓦国师死后,西羌就不再有强硬份子与我们作对,因此我们的接手才可以如此顺利。可是东夏不同,东夏沈寒月、沈寒星本出自夜鹰寨,都是铮铮铁骨的汉子,绝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也绝不会那么轻易献出东夏的。”   “哼,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洛太后不以为然,“有诏书在此,而左枭又从此沓无音信的情况下,你认为他们可以坚持多久?毅儿,你只管带左枭走,把他藏起来,最好给他喂点药,否则,他醒了,比马腾更加麻烦!”   “等等!”媚儿急了,立即从墙上抽出幻影剑架在自己的脖劲上,厉声道,“母后、师父,你们要是敢给他喂任何药,或者打他、锁他、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媚儿就即刻死在你们面前。只要媚儿死了,你们怎么样也威胁不到我了!你们要不相信的话,尽管一试!”   说着,她就将剑刃又往里一紧,吓得骆毅忙阻道:“慢着!媚儿!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不给他吃药就是了,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媚儿怒道,“我若不是因为你们答应不伤害他,我根本不会这么做。不要让我连最后一点帮助你们的理由也失去。要知道,左枭是曜儿的亲生爹爹,他是有什么事,就算我饶得过你们,将来曜儿长大了,他也饶不过你们。你们愿意这样吗?囚禁,是我所能答应你们的最低底限。你们不仅不能伤害他,还要让他过得舒服一点,听见没有,师父?”   媚儿说到最后,明显带着哭腔。   ☆、522.第522章 0522 梨花处处   一诗云:“悬知寒食朝陵使,驿路梨花处处开。”   又一诗云:“狂随柳絮有时见,舞入梨花何处寻。”   再一诗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   说来说去,尽说的梨花。诚如坐在马车里摇晃的左枭的感受一样,触目所及皆是三月开到极致的白色梨花,纷纷飘落,如雪一般又凄迷又纯洁。   一路南下,果然是进了南昭国。于南昭国境内,再一路北上,那沿途的梨花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这是往南昭国的国都梨城而去啊。   梨城?左枭暗暗吁了口气,怪不得自己在南昭国寻了一个月,都找不到马腾的下落。原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同样,最不可能的地方反而是最可能的地方。   左枭的穴道早就解了,一路上优哉优哉地坐在马车内,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左枭的吃喝自有随行的马车夫照料,骑在高头大马上护送的骆毅自然不必亲自管。   再说,骆毅根本就不想管,他连看都懒得看左枭一眼。   当媚儿将幻影长剑架在脖子上,声泪俱下地说出那些警告的话时,骆毅的心就碎成了片片。他知道媚儿喜欢左枭,否则依她的性子,不可能帮他生下左曜。   可是,他没想过她的喜欢会到这个地步。自和亲开始,这一路以来,媚儿的表现尚算理智,一直以天下大局为重。这是第一次目睹她的失控。而她的失控却是为了左枭。   骆毅只能答应媚儿的请求。幸好,即将眼不见为净。   一个月过去了,渐渐的,渐渐的,要进入梨城了。放眼望去,千树万树的梨花,笑立枝头,缤落如雪。那样冰清玉洁,那样俏丽脱俗。   而比藏匿地点更令左枭诧异的是,骆毅似乎得到了某种特别的权利,进入梨城竟然不费吹灰之力。   梨城之大、之繁荣,真的令左枭这位东夏皇帝开了眼界。不要说建筑恢宏,街道宽阔,商铺林立,单看老百姓的穿戴,就可窥见南昭国的富庶。普通老百姓竟是一身身的绫罗绸缎,个个红光满面,笑容可掬。可知这日子过得有多么惬意,经济上又是多么繁荣。   由此,左枭倒生出许多感慨。他觉得他这趟没有白出来。他出来所见所闻,比在御书房里看一万份奏章,听老师说烂史书典籍更加有效。   媚儿的勤政爱民,南昭国的富庶,都给他镌刻了难以抹灭的记忆。   可是单单看这些是不够的,梨城的繁华虽一时使左枭看闪了眼睛,但他也迅速地回过神来,仔细留意了一下守城将士守卫着的各道关卡。   只是令左枭万万想不到的。骆毅这一带,竟是将他们带进了皇宫。南昭国的皇宫,果然气势恢宏,金碧辉煌,比起北夷皇宫更是略胜一筹。   没有人阻止骆毅,果真没人。这令左枭的脊梁骨发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骆毅与南昭国私通往来。可是看骆毅对媚儿的忠心,又不像是什么异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的,他们来到了庞大皇宫建筑群的某一僻静的院落,上书“梨芜院”三个字。院子里依旧种满梨树,依旧梨花朵朵。可是这个院落明显比别处破败些,僻远些。   “难道这是冷宫?”左枭猜测着。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可是,这回,骆毅亲自来带领他走下马车。这说明,目的地确实已经到了。   只是左枭深感诧异,他一直要寻觅的马腾居然会在南昭国皇宫的某处僻静院落。这太匪夷所思了。若不是用这种方法前来,他相信他就是再找一百年,也根本找不到这里来。   ☆、523.第523章 0523 意想不到   穿过院落,却不进正屋,骆毅带着左枭走进了一间废弃的柴房。马车夫与侍从全部都守在了院落之外。骆毅搬开墙角里一堆乱柴,在某块斑驳的砖上摁了一下,一阵轰然微响,整面墙挪了开去。   左枭暗自冷笑,就目前为止,对他来说这些机关都是小意思。只是在墙打开的瞬间,他略微诧异。   原以为墙的后面,会是密室,不料却是一条十分阴冷的地道,而沿着地道拾级往下,却被这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景像惊呆了。   这哪是什么密室,根本就是一座大山洞。仿若走在山体的里面,一个山洞套着一个山洞。穿过大山洞就见到小山洞,穿过小山洞又见到大山洞蜿蜒行进,左拐右弯,似乎也没个尽头。   终于走了一刻钟后,来到一座巨大的石门前,骆毅将石门旁边的一块突岩转了转,石门发出比刚才更加沉重厚实的声响,打了开来。左枭微微叹了口气,听声音就能辨清,其实要打开这道门比外面那道门要困难得多。   骆毅带着左枭进去,立即见到哑奴迎了上来。骆毅轻声对哑奴道:“到门外守着。”   哑奴点了点头,被眼皮遮了一半的眼眸却掠过了一丝刺芒,他若有似无地瞟了左枭一眼,随即蹒跚地晃出石门之外,关上了石门。   左枭见到哑奴也略微惊诧,这里没有重兵把守。看守马腾他们的居然只是一个身体残缺的哑奴。看来若不是哑奴深藏不露,就是这里还有机关,要不然就是马腾他们被锁了,因此十分安逸。   太多的意想不到令左枭决定谨慎行事。在还未搞清楚全部状况之前,左枭并不打算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举目望去,这是一座大溶洞,一个小温泉迎面扑来,山岩里流出一股小小的清泉。看来,这或许是这座山洞被选为囚室的原因,能够就地取水,不使囚禁之人渴死。   而再穿过这座大溶洞,左枭果真见到了马腾三人。   在彼此相见的瞬间,左枭能感受到马腾三人向他投以毒箭般的视线。惊讶中带着恨意。他们居然是恨他的。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他们被抓这事似乎还不曾与他扯上什么关系。   骆毅把左枭带到原先马腾被囚的大铁笼里,一把将他搡了进去。用铁索锁好。骆毅亦带着恨意睥睨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得意。他的确答应过媚儿不伤害他,可没说不把他关在铁笼子里面,对于武功超凡的左枭来说,没将他锁琵琶骨已经是感情用事的决定了,再不锁在铁笼里,可怎么行呢?   左枭盘膝而坐,依旧面无表情,乖乖听话。   马腾终于冷笑:“又是一个喜欢女皇陛下的倒霉蛋。看来女皇陛下是故计重施了!以为她是为了真爱,却原来是人尽可夫!”   他加重的语气,涨红的古铜色脸庞,都流露出了他心底的激愤。如今的他对媚儿,不再盲目祟拜,已渐渐变成了又爱又恨的了。   骆毅对这种讥诮的语气甚为不满,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扬起手打算狠狠给马腾一个眼光。马腾正要避开。不论“啪”一声脆响,那耳光竟是重重掴在左凌的脸上。   左凌怒视着骆毅。所有人都惊呆,左凌竟然为马腾拦下了这个巴掌。   “凌姐姐……”   “公主……”   马腾他们惊呼。马腾发了怒,向骆毅出招,但伤重未痊愈的他本就不是骆毅的对手,这下更是落于下风,刚拆了十招,就被骆毅当胸一掌击飞了出去,口喷鲜血重重趴在地面。   ☆、524.第524章 0524 国君受辱   “父皇……”   “马大哥……”   左凌和莎莎小公主才刚呼出口,就被骆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点中了穴道。   他顺势又重重掌掴了莎莎小公主一下,莎莎小公主那娇嫩的小脸蛋霎时现出五个清晰的指痕。   马腾见状,心口像被狮子猛咬了一口,他呲牙狂吼,勉强撑起来之后,立即凌空扑向骆毅。   骆毅勾起轻谩一笑,从容不迫地应对,只拆了两招,就再次将他踹飞,这次高大粗犷的马腾摔扑在地面的震动也忒大了,感觉好像整个地面都在震动似的。   也因此,马腾扑在地面好半天起不来,感觉全身骨头已经碎落一地,完全都不是自己的了,他静静趴了良久,好不容易痛感神经恢复正常,跌碎的骨头一块块捡回来,叫嚣着疼痛,却听见了骆毅残酷的声音。   骆毅一撩紫袍,抬起一脚踏在一块岩石上,薄唇勾起一抹冷酷:“马腾,如果你不愿意凌香公主和莎莎公主捱打的话,就从本王胯下钻过去!”   马腾抬眸,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跳:“骆毅,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何必羞辱于我?”   “哼!”骆毅冷笑,“马腾,现在倒装得无比高尚了吗?比起你带给北夷的羞辱,这些算什么?你在这里关多久,不过才半年左右,可是北夷的百姓,因为你,整整有二十年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被视为‘九等猪族’的屈辱比起这样的胯下之辱要强过百倍、千倍!”   “那是东夏!”马腾怒指左枭,“你要找找他们东夏算帐去,那是左歆和他父皇的杰作。在我西羌境内的北夷百姓,一向过得还不错!是!我是狼子野心,想要灭了北夷,但是得到北夷之后,我将他们妥善安置,自认问心无愧!”   “住口!”骆毅横眉怒视,“你敢说‘问心无愧’,你配说‘问心无愧’?若不是你,所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若不是你,北夷百姓不会被东夏占领,不会被东夏奴役,始作俑者就是你!你敢说你‘问心无愧’?比起那些失去性命的将士和百姓,你这点屈辱算什么?废话少说,钻还是不钻?再犹豫,别怪本王对公主不客气!”   马腾咬着牙,犹豫着。那凌香公主和莎莎小公主都在心里狂叫着:“不要啊!不要啊……”她们宁可被打死,也不愿看着马腾受辱!   可是,她们发不出声来,但热泪流淌的双眸早已说明了一切。   “还犹豫吗?”骆毅突然以轩辕剑挑起一块小石子飞向莎莎小公主,那力道掌握得刚刚好。刚好够莎莎小公主喷出一口浓血,却又不致于伤她过深。   “不要!”马腾见到那口血霎时脑袋懵了,“我钻!我钻!”   骆毅唇边的冷酷更加浓冽了:“那就快点!”   “哼!”马腾咬牙凄笑,“当年韩信也曾受过胯下之辱,这算得了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骆毅,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马腾若有逃出去的一天,定要寻你报仇雪恨!”   “本王等着!”骆毅挑了挑好看至极的眉,讥诮道,“废话少说,钻吧!”   马腾咬紧牙根,努力地蠕动着身子,跪了起来,四肢并用,他慢慢地从骆毅的胯下钻了过去。骆毅仰天长笑,桃花眼焕发着盈漾着光采。   没有人知晓骆毅此刻心里的苦痛!北夷的屈辱、北夷百姓的屈辱,他可以公开地向马腾讨伐,可是他自己的屈辱呢?因为北夷亡国而给他个人带来的屈辱,他深埋于心、密而不宣的屈辱,又该向何人讨伐?   骆毅仰天长笑地阔步离去,石门复又重重关闭……   ☆、525.第525章 0525 扑火飞蛾   洞内恢复了平静。马腾挣扎着起来,爬到凌香公主和莎莎小公主身边,伸手为她俩点开了穴道。   左凌和莎莎一得自由,立即抱着马腾痛哭。   马腾眨着圆溜溜的灰褐色的大眼,微仰着头,努力抑制着眼泪。他是男子汉大丈夫,受辱已经比死还难过了,怎么能够在两个女子面前落泪呢?   “父皇,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为什么?莎莎宁愿死,也不肯父皇您受辱的呀?”莎莎泪如雨下,自责颇深,“都怪我,怪我平日不好好练武,今日才如此受辱!都怪我!”   莎莎举起手,就要搧自己耳光,却被马腾和左凌死死捉住。马腾心疼地抚着女儿方才被骆毅搧红的脸颊,豹眼燃烧着熊熊怒火,咬牙切齿道:“不怪你!怪父皇没用!倘若能出去!我一定向骆毅讨还这笔债!”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那我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把你们救出去!”   马腾猛然心弦震颤。这不是左枭的声音吗?那样磁沉冷冽的声音,与众不同的好听,却又与众不同的令人不寒而慄!   他们三个闻言皆把目光投向铁笼子,赫然见到左枭盘膝而坐,一对鹰眸锐利而冷冽地凝视着他们,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心情。   马腾在凌香公主和莎莎小公主的搀扶下,蹒跚着来到铁笼子身边,伤重的他委顿于地。   但在左凌和莎莎的扶靠下,他勉强坐住了,平视着左枭自嘲地笑了一下:“原来你早就醒了,刚才我受辱的一切,你也都看见了?想笑就尽管笑吧!”   左枭平静地说道:“为什么要笑呢?你为了你的女儿要接受这样的奇耻大辱,这才是真汉子?从前的夜鹰也许会笑你,但现在的左枭不会笑你。因为他现在也有了一个儿子,他明白做为一个父亲的感受。马腾,大丈夫能屈能伸,别放在心上!”   马腾感动地注视着左枭,当年在西羌的时侯,他曾经追杀过他,害他最终掉入悬崖,但没想到他一点儿也不记恨的样子,说起话来还处处维护着他的尊严。   只是纵然心里感动,但到底是情敌,于神情上,马腾并没有缓过来多少神色,只是淡淡问道:“怎么?你也被媚儿迷惑了吗?是否中了她的摄魂术,才被带到这里来的?看来,你的东夏也要落入北夷之手了!”   “嗯,猜得不错!正是如此!洛太后和骆毅是要一统三国,看来他们的野心就要实现了!”左枭顺着他的话回应。   “哈哈哈……”马腾仰天苦笑,“没想到,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局面!两年前,你还只是占山为王的山贼,而朕跟左歆拼得你死我活,今天,北夷却用一个美人计,轻而易举地复了国,还把西羌和东夏夺了去。究竟是他们太厉害,还是我们太糊涂?”   左枭默然不语。马腾的感叹是对的。可是他能说什么?为了爱情,两个大男人都像扑火的飞蛾一般,明知是要焚身碎骨,也要义无反顾地扑上去。他们能够埋怨这是焰火的错吗?   媚儿就是那团热情的火焰,将他冰冷的心彻底燃烧起来。   左枭明白,这次丢下东夏,来到南昭,也许是个错误的决定。也许他真的会把东夏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可是,既然是自己所做的选择,他就不会有任何一句怨言。   马腾的感叹里是夹杂着一丝怨言的,这点左枭能听得出来。或许,由此可见,马腾对媚儿的爱并不像左枭爱得那么纯粹,那么义无反顾。   因此,左枭听着马腾的感叹,也只是沉默以对!   左枭心里所想的只是,如何委婉地说出实情,如何打消马腾因为受辱而产生的戾气?   ☆、526.第526章 0526 难以消受   是的,只有马腾消除了戾气,左枭的营救才会有意义。   媚儿和左枭的初衷,就是想让马腾和他们达到共识,三国和平共处。可是如果马腾出去是想要报复,因而又要挑起战争,那他的营救还有意义吗?   可是假若不救,那就更糟。难道任由北夷吞掉东夏和西羌,而自己有国归不得吗?   左枭突然感觉到头皮发麻,马腾的走向和取舍似乎成了天下大局最为关键的一步了。   因此左枭谨慎地答道:“依我看,都有吧,两者缺一不可。若非他们细心谋算,若非我们对媚儿动情,又岂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以,马腾,不必追问原由,也不必回顾过去。你只需想想今后打算怎么办?如果你有机会出去的话,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哼,”马腾闻言立即怒火攻心,指着自己的肩胛骨道,“你看看我这边,再看看这个铁笼子,你知道他们都对我干了什么?再想想刚才,骆毅怎么羞辱我们?我能咽得下这口气吗?如果我能出去,我一定去找骆毅算帐。绝不留情!”   左枭心里格登一下,想了想,对马腾道:“我毕竟才刚来,外面发生的事情还是知道一点的。因此,容我告诉你西羌被北夷收复过后的一些情况,然后你再来做决定,好吗?”   马腾自然也想知道这些,因此迫不及待地答应了:“快说!”   于是,左枭就将媚儿对待西羌的种种举措,以及目前西羌和北夷的繁荣和融洽都细说了一遍。马腾三个听了,都愣怔了半晌不语。   的确,媚儿做得很好。   可是这种好,也让马腾感到十分悲凉,似乎西羌不需要他这个国主也能运行得如此完美。   那么,假如有一天他出去,振臂高呼,要为自己讨还公道时,会不会有人出来响应呢?马腾此时无比想念萨瓦国师,无比想念他的死忠和固执。无庸置疑,如果萨瓦国师还在的话,此时他一定不容他人这么欺负他,一定会帮他讨个公道回来。   可是,萨瓦国师不在了。因为媚儿,萨瓦国师就那么样冤死了!   想到这里,马腾又气愤起来,为了萨瓦国师,他能忍气吞声吗?萨瓦国师可是冤死的呀!   “左枭,媚儿做得再好,她再爱民如子,可到底是异族人啊。若她一直当皇帝还好。可是千秋万代,人的生命总是有限的。等到下任皇帝,或者下下任皇帝手里,她还会这么对待西羌人吗?我看,我们西羌终归还是要回归自己的统治才好!”   “嗯,这么说也有道理!”左枭正视着马腾道,“媚儿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所以,她托我转告你,希望你不要记恨她,她愿意把更加富庶的西羌毫无条件地归还给你,只要你答应不要复仇,只要你答应不要因为你的复仇而将西羌百姓重新拖入战火之中,她愿意救你出去!当然,还有莎莎小公主和凌香公主。”   “哼!美人恩,真是难以消受!”马腾冷笑。   左枭问道:“你不肯相信她?”   “不是不肯相信?而是如何相信?一个女人跟了你那么久,天天在你耳边说甜言蜜语,可到头来,却发现她说的所有都是言不由衷的话,你还会再相信她吗?我对她那么好,连你的孩子我都能包容,可她对我竟是没半点诚意,要我如何相信?”马腾气忿难平。   左枭点了点头,他也是个男人,他的气忿他能理解。   “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她真的想救你们出去,你能不能答应。毕竟这一切都并非她的本意,她也是被洛太后和骆毅所迫的!你能答应吗?”左枭追问。   ☆、527.第527章 0527 热血为盟   马腾思虑了许久,久久无法回答左枭的话。仿佛为了鼓励他似的,左凌将手搭在了马腾的手背上,这一细微动作引起了左枭的注意。他冷瞥了凌香公主一眼,看来他这个皇妹是喜欢上了人家。   马腾因着这个小动作回过神来,竟是无比温柔地回望了左凌一眼,左枭情不自禁微微扬起邪魅的唇角。   “倘若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媚儿愿意将帝位交还给我,而西羌百姓也更愿意过这样安逸的生活,那我愿意维持和平,不发起战争。但是边境军事和贸易往来的规矩我必须重新制定,也绝不能阻止我找骆毅算帐。他羞辱我,羞辱凌香公主和莎莎公主这笔帐我得讨回来。”马腾思虑良久,终于说道。   “好!那就如此说定!”左枭豪迈地答应。他为何不答应呢?反正他早就看骆毅不顺眼了。   左枭取出一纸空白:“既然你我都在此,那我们就先签下一纸和平契约,东夏和西羌结为兄弟邦盟,永不彼此侵扰!”   “没有笔砚如何写?”左凌问道。   “哈哈,男儿大丈夫,洒热血为盟,又何须笔砚?”左枭先行咬破手指,龙飞凤舞地于白纸上写下了和平契约,并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马腾见状,不由自主地热血沸腾,遂咬破手指,亦书写了另一纸契约,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后彼此交换契约,又各自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一人一纸,收藏保管。   马腾苦楚地笑道:“虽有一纸契约,奈何如今根本出不去!这个地方似乎隐僻难寻,在这里已经快一年了,也不见有人营救。你我的契盟,只怕枉然。其实,我就算在这里关一辈子也就罢了,好歹有你作伴。可凌香公主和我的小莎莎,她们还这么年轻,怎么可以关在这里毁了她们一辈子呢?”   “父皇……”莎莎小公主眼噙热泪,偎入她父皇的怀里,马腾疼惜地轻抚她的发丝。   左枭道:“谁说没有人来营救,不是早就来了吗?”   “嗯?”马腾三人惊奇地看着左枭。   “你开玩笑吧?如何有人?”莎莎小公主面对这个冷得像冰似的陌生高大男子,壮着胆子问道。   “难道你说的人是你?”马腾目光炯炯地盯着左枭。   左枭抬起桀傲不驯的下巴道:“正是在下!”   马腾疑惑道:“莫非……你是故意被抓进来的?”   左枭睥睨了马腾一眼,点了点头道:“嗯!马腾,凌香公主、莎莎小公主,你们三个别再怪媚儿了。媚儿虽然欺骗过陛下的感情,不过她也身不由己。而她对凌香公主,对莎莎小公主更是一心一意。自从你们出事后,她发疯似的派人寻找你们。为了你们,她亲自到东夏皇宫来求我寻找。就在骆毅上回来这里的时侯,其实,我就应媚儿的请求,试图跟踪过他,以求找到你们。可是不料在中途被他发觉,因此被甩掉了。后来,百般无奈之下,媚儿与我才定下这个计策,假意被摄魂术所惑,让骆毅自己把我带到这里。如此一来,我就能找到你们,把你们救出去!媚儿待你们的一番赤诚之心,你们应该明白,不要对她有任何一丝怨言!”   左凌落泪道:“媚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因为马腾对你有丝毫异样,我早该清楚你的为人,对不起。马大哥,你就原谅媚儿吧。莎莎小公主,咱们恨的人,该报仇的人应该是洛太后和骆毅,是不是?”   莎莎小公主点了点头,也潸然泪下:“算了,如果媚儿姐姐真的愿意救父皇出去,我就原谅她欺骗了父皇!”   ☆、528.第528章 0528 神秘骆毅   “那么你呢,马腾?”左枭盯着马腾看。   马腾咬着牙根,点了点头。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可是,那种恨,岂是纯粹的恨?当中夹杂了多少复杂的情感?   他可以点这个头。因为无论多恨,他知道他不会去报复,对媚儿,他依然下不了手。   左枭对于听到这些答案显得很满意,因此说道:“既如此,我当竭尽一切所能救你们出去。马腾,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二十年前,因为你的野心,使得天下大乱,北夷灭国。二十年后,面对好不容易出现的和平局面,希望不是再次由你来打破。如果是这样的话,到时侯别怪我左枭饶不了你!”   那双冰眸陡然一沉,寒芒闪掠。   马腾点头:“放心。我说到做到!这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因果循环,连累到了莎莎,我已痛悔,自然不会再犯!”   左枭道:“如此甚好!马腾,你如今再遭骆毅重创,深受内伤,加上琵琶骨的伤也未痊愈,就且养着吧。待你伤好得差不多,咱们就走!”   马腾冷笑:“说走就走,你以为这么简单吗?”   左枭冷傲地反问:“不简单吗?不过是两道石门,一个铁笼,有何难?”   “两道石门?”马腾惊问,“我和她们两个都是被蒙面掳掠的,醒来时已在这个洞内,自然不知外面的状况。你是清醒地进来,可知这是何处?”   左枭点了点头:“知道。但说起来也算是匪夷所思。你看这里是山洞,或许以为这是在某座山中?”   “难道不是?”   “不是!这点我也意想不到,此处居然是南昭的皇宫。”   “什么?”马腾惊得目瞪口呆。凌香公主和莎莎小公主亦如是,彼此面面相觑。   左凌道:“这怎么可能?此处明明是在山中,若在密道之中,要建造出如此宏大的山洞根本不可能。就算可能,那要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耗费多少时间?只是隐匿之处,或者是囚禁之所,如此大费工程,根本犯不着!”   “说得不错!”左枭附议,“所以我推测,并非这山洞的问题,而是这座皇宫。这座皇宫原本就是依山而建。只可惜跟随着骆毅进来,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细细观察地形。但这的确是在南昭国都梨城皇宫之中没有错。”   马腾惊叹道:“怪不得媚儿派人寻找了这么久,都找不着,派你寻找,你也无功而返。这真是任谁都猜测不到之地。”   “岂止媚儿派人找你们?早在媚儿派人找你们之前,我也派出大内高手四处寻找,可是也没有影踪,当时是根本想不到你们会在南昭国。只是令我疑惑的是,这骆毅和南昭国有什么关系?跟他进来的时侯,发现他对南昭国非常熟悉。而且守城将士和皇宫侍卫对他根本就不加盘问,不加阻拦。可见他对此地,根本就是熟悉之至。”   左枭沉思着,这的确非弄清楚不可。骆毅是敌是友,对于东夏太重要了。   马腾也沉吟道:“确实奇怪。难道骆毅是南昭人?不,这太匪夷所思。他刚才对我所表现出来的愤怒,若非真正的北夷人,是根本伪装不出来的。”   “嗯,这的确奇怪!马腾,就你所接触的,可还有其他的细索,对我们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有所裨益的!”左枭问道。   马腾略微思索,突然眼前一亮道:“对了,有个红衣蒙面女子,是她把凌香公主和我的小莎莎掳掠来此的。据我所推测,我觉得就算是我自己,估计也是她本人下的手!”   “红衣蒙面女子?”左枭心中一个格登,惊道。   ☆、529.第529章 0529 难信美人   左枭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地方,居然能再次听到红衣蒙面女子的细索。   马腾道:“这个女人很神秘。虽然蒙面,但从她的体态和气质,依然可以看出是一位高贵美丽的女子,并非一般江湖侠女。我只见过她两次,一次带凌香公主来,一次带莎莎来,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做事却十分狠辣果决。我一直在想,她同骆毅究竟是何关系?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左枭沉思道:“难道说这个蒙面红衣女子就是给我算命之人?”   “什么算命?”马腾好奇地问道。   左枭就把他上次来南昭国寻找未获却遇见相士之事说了一遍。马腾三人听了都啧叹不已。   左凌道:“如此说来,这个相士就是这个红衣蒙面女子所扮了。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真是奇怪!那她既是假扮,她所预言的将女主天下的事情又究竟是真是假呢?”   马腾苦笑道:“这就难说了。也许真,也许假,又有谁知道?不到最后,谁明白?或许,媚儿真是命中注定要吞掉东夏和西羌的人,否则我和左枭又怎么会同时喜欢上她?难道说最终东夏和西羌依然会是她的。如此说来,左枭,她或许是将你哄骗至此,却打算囚禁你们一辈子。什么归还东夏和西羌的话,竟全是骗人的。她将东夏和西羌哄骗了去,不可能再归还了,什么和平契盟,全是为了取信于你的!如今,对于美人,我马腾已难以再信了。不论媚儿,还是红衣女子,不都是会骗人的吗?”   左枭心里陡然一沉,咬紧牙根道:“不!马腾,我相信媚儿,她不会这么做的!她不会!对了,我懂了,或许那个蒙面红衣女子是为了引导我们这么想,想让我们对媚儿产生敌意,引起三国内斗,她好渔翁得利,这才会假扮相士,前来说这段话。我们不要相信她。媚儿对你们的诚意一如最初!”   马腾沉默了,受过了莫大欺骗和屈辱的人,想要再轻易相信别人,是一种很困难的事情。   左凌突然插嘴:“我相信媚儿,我相信左枭所说的话。媚儿不会是这样言而无信的人!我相信,她是真的要派左枭来救我们的!”   左枭凝视着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情绪霎时变得复杂起来。记得第一次劫走和亲的媚儿时,以为媚儿就是凌香公主。那时他对凌香公主是怀着恨意的。他将对兰太后和左歆的恨都迁怒到她身上。   可如今,兰太后被自己亲手所杀,左歆也被李阳射死,而左凌突然变成了孤苦无依。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内疚,这种内疚缘于明知左凌的无辜和纯洁。左凌并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却要无辜被仇恨,这是多么不应该。   只是,这种内疚左枭无法言说,明知左凌深恨着他,他也不想自讨没趣!可今天,同为阶下囚,又同样深信媚儿的两个人,突然也有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或许,这种惺惺相惜之感多少还缘于同血缘的亲切吧。   只听马腾无奈道:“好吧,你们既然都相信媚儿,那我也无话可说。咱们且行且看吧。至少,我们能够推测出一些关系。比如那红衣蒙面女子一定与骆毅关系匪浅;比如他们两个一定与南昭皇室有关。但究竟是什么关系,可就有待查证了。”   “是的,有待查证,惟今之际,你要尽速养好伤。待伤好之后,我一定会带你们离开这里。马腾,你过来,我且为你运功疗伤就是!”左枭冷静地说道。   于是,马腾挪了过来,背部紧靠铁栏,盘膝而坐。   左枭亦将玄袍一撩,盘膝而坐,运起功,将手掌抵在马腾背部。不过一会儿,但见从掌心里腾起一片雾气缭绕,马腾额际冷汗淋漓……   ☆、530.第530章 0530 谁怕你啊   一盏茶工夫后,左枭收起掌势,气归丹田。马腾那高大粗犷的身躯瘫软下来,左凌和莎莎忙扶住他。   “父皇,父皇,你没事吧……”莎莎心疼地掏出锦帕为马腾拭汗。   不料马腾旋即坐起,那精神却比方才抖擞了许多。原本苍白的面色也红润了不少。   马腾向左枭微微颌首致意:“多谢。我且去那边调息,睡上一觉。希望能够早点痊愈,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左枭微勾唇角:“好!这正是我想说的话!”   马腾微微一笑,站了起来,那左凌和莎莎公主一左一右搀扶着他。   “皇妹,且留步!”左枭突然扬声唤道。   左凌整个背部一僵,顿时呆立在那儿。不知该不该回首?   马腾似有所悟,疼惜地拍了拍左凌的手背,以眼神鼓励着她:“去跟他谈谈吧,他或许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莎莎扶着马腾走到远远去,于石榻上盘坐在调息了会儿,而后就躺下休息了。   左凌的腿却像灌了铅似的难以移动。她从未与他正面对谈过,该如何谈?是像仇人似的对他愤慨呈辞,还是像亲人似的对他温情以待?她的思绪凌乱了。   “皇妹……”左枭再次呼唤,这次的唤声更加轻柔。   她猛地转回身,决定勇敢面对之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出自本能反应:“你没资格叫我皇妹。如果非叫不可,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好!凌儿,”左枭也不与她争辩,淡淡地答道,“你过来,这边坐。”   左凌只是拿白眼看他,却纹丝不动。左枭轻勾唇角,故意激她:“我以为当年那个因为一时任性而错过和亲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不想原来还是这般幼稚。即便我是你的仇人,你也要懂得面对,逃避是懦夫和长不大的孩子才做的事。”   左凌一听,急了,眨着明眸道:“你才是懦夫和长不大的孩子呢!哼,谈就谈,谁怕你啊?”   左凌快步走过去,像是跟谁赌气似地一屁股就坐在了铁笼外:“骆毅他们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是不是媚儿吩咐过什么?否则你武功这么好,他们怎么不把你锁琵琶骨,偏给马腾锁?”   “这还用说?”左枭的眉梢眼角尽透着一般得意。   “切,太不公平了!”左凌翻了个白眼,“像你这样的坏蛋,才该给你锁琵琶骨呢?”   左枭并不生气,反而云淡风清地笑道:“好,马腾好,我坏,行了吧?”   他笑得这么好看,这么魅惑,倒把左凌愣了一愣。不得不承认,他的确长得比皇兄左歆还要帅气三分,难怪媚儿遇着他,会变心!若非他是自己的仇敌加兄长,左凌也难保自己不动心!   “本来就是!”仿佛为了掩饰情绪上的波动,左凌将小脸板得更加冰冷了,“虽然在血缘上,你的确是我兄长没错。不过,我可不认你。在我心里,皇兄只有左歆一人而已。”   左枭沉了眸色,略略流露些许伤感:“两年前我在抢走媚儿时,也曾经这么认为,因此,对假冒你的媚儿百般不客气。可是,经过这么多事,我反倒豁达了。凌儿,我如今与你相反。纵然你不让我称你为‘皇妹’,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妹妹。哪有哥哥不希望妹妹好?所以,我叫住你就是想同你谈谈你所在乎的马腾。”   “马腾?我,我在乎的?”左凌愣怔了片刻,那红晕就渐渐在她的粉颊漾开了,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了,“胡说,人家哪有在乎呀?”   “你有的,凌儿。”左枭声音变得柔柔的,那语气就像一个非常关怀妹妹的兄长。   ☆、531.第531章 0531 勇敢去爱   左凌的脸色更红了,那红烧到了耳根子,变得热辣辣的,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左枭观她神色,心里更加笃定,气定神闲继续道:“一个被锁了琵琶骨,行动不得自由的人,脸面及穿戴却如此齐整,必是你收拾的。而男女授受不亲,若非你与他有非同寻常的关系,你岂肯如此?”   “那也不一定啊。难道就不能是莎莎小公主收拾的吗?”左凌红着脸强辩道。   “她才几岁,像是能收拾得那么齐整的人吗?”左枭道,“莫要强辩了,凌儿,我并不反对你去喜欢马腾。相反,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倒希望,你能勇敢地去爱。两年前,马腾本来要娶的人是你,你们本来就该在一起,兜兜转转了那么久,也是时侯了。何况,马腾没有不好。至少,他一旦喜欢上某个人,对她倒是一心一意。这样痴情的男子,世间少有!所以,做为兄长,我希望你能珍惜。勇敢地去表白,不要错过!”   左凌闻言,呆怔了许久,心田漫过一汪酸楚。她原以为,母后和皇兄去世之后,没有人可以为她的婚事做主。不曾想,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皇长兄,却适时出现了,还说了这么一番话,直击她脆弱的心底。   她的杏眸泛起热泪,心里突然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感觉左枭是了解她的,是可倚靠的。可是转瞬,她又咬紧牙,摇了摇头,想要甩掉这种念头。似乎有这种念头就十分对不起母后似的。   “该表达时我会表达,用不着你管!”左凌柔肠百转千回之后,闷闷地说道。   左枭道:“我不是想管,只是提醒你要珍惜。这段情缘来之不易。你们竟然能同囚于此,证明缘份非浅。所以,为了马腾好,有空就劝劝他,不要再有报复的心思。不管是对北夷,或者是对洛太后及骆毅本人都好。如果能出得去就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要追究了。”   “为什么?”左凌开始明白,这才是左枭真正想对她说的话,可是为什么呢?   “马腾虽说过不会发起战争讨伐北夷,但是也说过,要为了你和莎莎郡主向骆毅讨回公道。可是,如此一来,战争恐怕也会随之而来。洛太后是媚儿的亲娘,骆毅是从小教导她的师父。他们两个都是媚儿的至亲。马腾若是杀了他们,媚儿难道可以就这么算了吗?媚儿为人,的确一向宽容大量。但涉及血缘亲情,恐怕也无法淡然处之。正如你对我,再如何肯原谅我,心里难免也有疙瘩一样。冤冤相报何时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空时帮忙劝劝,以免再生事端。”   左凌闻言,定定地凝视着她的皇长兄,莫名心生钦佩。这么伟岸阳刚的美男子,对于人心竟然看得如此通透!她沉思了良久,亦觉得左枭的话有理。   “可是,我劝,他就肯听吗?他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不去讨伐已经是十分隐忍了,再……似乎说不过去。”左凌低下了头,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左枭鼓励道:“嗯,马腾的心胸的确很宽广了。但我相信,你能够说服他的。凌儿,你也希望将来,你和他能有一份安定的生活,不要有战争,时时为他提心吊胆不是?所以请努力去做吧。而且相信我,马腾会听你的!因为不仅你在乎他,他同样在乎你!”   “啊?”左凌杏眸一亮,“这可能吗?才不是,他爱的是媚儿。”   “不!相信我。从前他的确喜欢媚儿,可如今他已经不再信任她了,他想抓牢的只是能够在他落魄时还陪在他的身边的女子,而这个女子,舍你其谁?相信我,我也是男人,我不会看错的!”左枭十分自信地开导着左凌。   ☆、532.第532章 0532 守什么寡   左凌听得心花怒放,她回过头,远远地眺着那或许已经进入睡梦之中的马腾。莎莎小公主兴许也累了,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真是这样吗?”左凌还是有点不自信,“他,他拒绝过我的,你会不会看错了?”   左凌不由自主地对左枭掏了实话。   左枭轻勾唇角:“噢,原来你告白过了?呵呵,无妨!做为你的亲大哥,我想劝你再试一回,相信这回他不会再拒绝你。而如果你愿意,反正在这里的日子也无聊,我不妨为你们主婚,让你们成亲,你可有勇气?”   成亲?   左凌的心潮澎湃了,杏眸晶晶亮地望着左枭。怎么会没有勇气呢?从小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早就任性惯了的,只要自己想要的,巴不得马上得到,怎么会没有勇气呢?论勇气,她可比左歆强上百倍。否则,当初左歆要让媚儿再去西羌进行第二次和亲时,她就不会气得拔剑,想要冲出去上战场直接跟马腾拼命。   可是,勇气虽有,这种事却比不得上战场,并非一个人说了算,总还得另一个人也同意啊!   左凌蹙着眉,一脸为难地望向马腾,再回首就触到了左枭促狭的冰眸。   左枭好像会读心术似的,立刻说道:“若你有勇气,我会帮你向马腾提这件事,好歹我也是你的皇长兄,尽管你不认我,于情于理,我却是最合适提这件事的人。”   左凌咬紧唇瓣,沉思良久,终于红着小脸,微微点了点头。   左枭邪魅地微勾嘴角:“我不想把自己说得多么高尚。所以,假若他真的答应成亲,那么你是否对于说服马腾也就有了信心呢?”   左凌点了点头道:“你放心。不论他答不答应成亲,为了媚儿,为了马腾,为了我自己,我也会劝他退一步海阔天空的!”   “如此甚好!”左枭终于笑开了,“凌儿果然是位贤明通达的好女子,相信将来也会是马腾的贤内助,可喜可贺!”   “呸,八字还没一撇呢,别胡说!”左凌羞得跑了。   左枭也闭了目,自去歇息。   其实铁笼子上的那把锁对他来说还是小意思的,他的御龙剑本来就是能曲能伸,此刻正折成了腰带束着狼腰呢!不过,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他只好乖乖在铁笼子里待着,直到马腾伤势完全痊愈。   待左枭和马腾醒来之后,左枭将马腾招了过来,委婉地向他提起了左凌。   “如今你已签了离契,还有何顾虑,你可以有新的皇后!”在左枭将左凌的心思转达给马腾之后,以这句话作了结尾。   马腾道:“凌香公主如果愿意下嫁,马腾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如今身处险境,能不能平安逃脱还未可知,怎么娶公主?平白无故耽误了她,又将她致于危险之中。再说倘若我一个不慎,一命呜呼,没来由害她守了寡,岂不是害了她?”   “呸,谁一命呜呼?谁守寡?把这话给本公主收回去!亏你还是一个西羌汉子,竟不如我一个弱女子有勇气!我不怕死,难道你还怕吗?现如今这处境,能在一起一天算一天。真要死,就是一起死的事,还守什么寡?只怕无论是死是活都没有机会了!”   那左凌本远远地竖起耳朵偷听,不料听到马腾这番话,却是再也忍受不了,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噼里啪啦地直问到马腾的脸上去,在马腾面前她第一次把公主的刁蛮泼辣劲儿全抖了出来。   左枭和马腾听了瞠目结舌,第一次领教了左凌的泼辣和刚烈。果然是媚儿的好姐妹,那个性里竟透着三分像。   ☆、533.第533章 0533 结为夫妻   马腾闻言不禁羞惭万分,他感动了,点了点头,直搓双手,不知如何是好?那对炯炯有神的豹眼,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像要将左凌燃烧起来似的。   “马腾身处逆境,公主真的有勇气与马腾同生共死吗?”凌香公主那番话太美好,令马腾不得不再次确认。   凌香公主眼含热泪,撇了撇小嘴,突发感伤:“自从母后和皇兄相继离我而去,你又被囚,凌儿早已心灰意冷。本在白云观带发修行,不料却被红衣蒙面女子掳来此地,与你同囚于此,莫不是命运的安排?因为你,我重新燃起了对红尘俗世的向往;因为你,我即使被囚也甘之如饴;因为你,我不曾想过再回到白云观去。如果这是月老的安排,同生共死我也认了。在我眼里,同生共死一个月,胜过长伴青灯一辈子。马大哥,凌儿这么说,不知你听明白了?”   “啊!”马腾再也忍不住,激动地上前一步,紧紧地将左凌搂进怀中,“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再清楚不过了!凌儿,若你不嫌弃,马腾愿意在此与你即刻拜天地,认了这个名份。待有朝一日,马腾顺利回到西羌之时,再以皇后之礼与你大婚!暂且委屈你了!”   左凌眼噙热泪,激动地摇了摇头:“不!不委屈……”   “可我委屈呀!”突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这对激动的恋人。两人忙回头一看,却是莎莎小公主张着无辜的大眼睛愣视着他们:“你们要成亲,问过我吗?”   马腾和左凌微微愣怔。马腾忙道:“莎莎,你不是一向喜欢公主的吗?不是总缠着公主姐姐玩吗?怎么现在,她要当你的母后,你却又矫情了呢?”   莎莎公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跑过来拉住左凌的手,奶声奶气地说道:“骗你们的呢。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委屈?我也觉得是公主姐姐委屈了。人家大婚都是穿得漂漂亮亮的,像媚儿姐姐一样,你却没有……”   “诶,”马腾使了个狠厉的眼色给莎莎公主,“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莎莎公主果不其然闭了嘴,眨巴了两下眼睛,才恍然大悟:“哦……”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成年人的世界果然比较难懂!   马腾仿佛要安慰左凌似的,捏了捏左凌的手,左凌抬眸朝马腾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点儿也不介意。   马腾将左凌拉到了左枭面前,诚心诚意地说道:“左枭,不论你和我以前有过什么恩怨,也不论你和凌儿之前有过什么恩怨,今天都得放下。你毕竟是凌儿的皇兄,在今天,还是要喊你一声‘兄长’,请你把凌儿交给我,我会照顾她一生一世,一辈子待她好。也请兄长做个见证,见证我和凌儿拜天地。”   “好!”左枭乐见其成。   于是,马腾就拉着左凌就地跪了下来,虔诚地说道:“苍天在上,我马腾今日与左凌结为夫妻,愿同生共死,白首不分离!如违此誓,定遭五雷轰顶!”   左凌亦虔诚道:“苍天在上,我左凌今日与马腾结为夫妻,愿同生共死,白首不分离!如违此誓,定遭五雷轰顶!”   拜过天地之后,又转过身来,跪拜了左枭。而后又夫妻对拜,执手痴痴相望。   左枭见夫妻鹣鲽情深,又对自己如此恭敬,心里突生愧疚。无论如何,兰太后也是死在自己的剑下。如若不然,或许可以见证女儿的出嫁。   于是,左枭将马腾和左凌唤了过来,像变戏法似的从腰际或者哪里又变出一柄短刃,那形状与寒月刀相似!   ☆、534.第534章 0534 似曾相识   左枭将这柄短刃递了过去:“马腾,凌儿,你们成亲是件大喜事。作为兄长,理应送贺礼。这便是我的贺礼,希望不要嫌弃才好,请收下吧!”   识货的马腾在接过之后,细瞧之下,顿时双眸发亮,颤憷着声儿低嚷:“天啊,这不正是鱼肠剑吗?”   “鱼肠剑?”左凌露出困惑的神情。   “是的!”马腾介绍道,“鱼肠剑乃是出自铸剑大师欧冶子之手,为越王所制。他使用了赤堇山之锡,若耶溪之铜,经雨洒雷击,得天地精华,制成了五口剑,分明是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和巨阙。其中鱼肠便是一柄近身短刃,削铁如泥。没想到却在此地有幸一见!”   左枭微微笑道:“岂止有幸一见?你今日就是有幸拥有了!因为我已经把它送给你们了。我们要离开此地,你没有兵刃可不行。虽然只是一柄短刃,但聊胜于无吧!”   马腾满意地点了点头,赞叹:“怎么会是聊胜于无?简直就是太贵重了!多谢兄长割爱!”   马腾到底是西羌汉子,爽直得很,是喜欢的绝不推却。无论是对物还是对人,都一个样。   左凌也忍不住道了句谢:“多谢兄长!”   兄长?左凌竟叫自己兄长?看来,替她完成这件终身大事是对的,还真是一举数得啊!既可以赢得左凌的心,让她替自己去劝马腾,又可以退了马腾今后又与媚儿纠缠不休的可能。   左枭越想越得意,不禁微微勾唇邪魅一笑,正要回些客气话,那道石门“轰”一声开了。从远远的地方传来,这响声又闷重又隐约,却足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停止说话,屏息静气等待着。   其余三人可以预料得到,应该是送饭的时间到了,除了哑奴不会有别人。可是左枭却不知道,因此他的好奇心也犹胜他人。   很快的,他的眼前闪出一条灰色的人影。灰色的帽子下,是那么丑陋的一张脸,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   “他还是个哑巴呢!”莎莎小公主趴在铁栏上,紧紧抓住铁栏,似乎对这丑陋之人很害怕,脸色还发着青。到底年纪小,无论已经见过哑奴多少次,也无论还要见马腾多少次,那种恐惧感依然搐紧她的心,以致于她居然失声向左枭介绍起了哑奴。   对于小女孩,尤其是长得像洋娃娃又心生恐惧的小女孩,左枭无论如何也冷不下脸来。但见他微扬唇角,轻柔地回应道:“别怕,小公主,我会保护你的!”   “嗯!”莎莎小公主眨巴着大眼睛十分郑重地点了下头。   然后就微微畏缩,因为哑奴已经送完马腾和左凌他们三人的饭菜,紧接着又来送饭给左枭。   他把食物透过铁栏缝隙放了进去,一共放了四碟和一大碗白米饭。他放下食物的时侯,只是低垂着眼皮,哦,不,他的眼皮不用垂也耷拉着的。   左枭那双锐利的鹰眸死死地盯着他看,不知为何,这个哑奴给他的感觉太不一样了!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气息,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说不清是为什么,总之,哑奴一出场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哑奴放下食物后,片刻不留,转身就离开。可是在离去的刹那,那一个转身的瞬间,他瞥见了哑奴那双只剩下一道缝的眼睛掠过一丝精光,似乎就那么闪现了一下。   左枭突然觉得这个哑奴或许竟是自己从前认识的。正望着哑奴离去的背影绞尽脑汁的回忆着,突然莎莎小公主兴奋地喊了一声:“快看,有鸡腿!”   ☆、535.第535章 0535 好大鸡腿   左枭的注意力被莎莎小公主的喊声揪了回来,那灰色的佝偻的身影一闪,就消失无踪,但他依然听到了石门微微挪开的声响。这个声响让左枭心烦气躁。逃脱之时这个声响无疑会变成一种警报,该如何避免呢?   可莎莎小公主的喊声是那么天真无邪,她两眼发光地盯着左枭的饭菜,猛吞口水,一付垂涎欲滴的模样。   “父皇、母后,你们快看,有鸡腿,还有好大的虾和好大的鲍鱼耶!你们看!”莎莎小公主冲着马腾和左凌大嚷大叫。   左凌羞红了脸,神色极为不自然。这么年轻,突然被叫成“母后”,捡了个便宜的娘当,还真是那啥……   马腾根本没注意到她的脸色,拉着她往铁笼里靠了靠,一看左枭的饭菜,果然和他们不同。   “看来,媚儿果真是关照过了,就连骆毅都不敢不听话!”马腾玩味地注视着左枭。   左枭微微勾唇,倒不否认。可是他却伸手将那鸡腿拿给了莎莎小公主,磁性的声音弥漫着慈祥的味道:“给你!”   “啊?真的?可……你给了我,你吃什么?”莎莎小公主盯着鸡腿犹豫了。   左枭因此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她并没有像别的大孩子一样看到鸡腿就直接抢去,反而顾虑到了他,这会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孩子。   左枭微微笑道:“不如我们交换吧。把你的青菜豆腐给我,我把这些全给你!”   “可以吗?”莎莎小公主回头期盼着看着马腾和左凌。   马腾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是他在被囚之后的第一个如太阳般灿烂的笑容,就连洁白的牙齿都闪着贝壳般的光采。他微微颌首,莎莎小公主也笑得像一朵花似的,浅褐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水漾。   左枭从袖管取出一根铁丝,来到锁边,往锁孔里鼓捣了几下,“砰”轻巧的一声,锁开了。马腾三人呆了。莎莎公主道:“你惨了,冷面叔叔,这样他们会发现的。如果发现你不乖,会像对爹爹那样伤害你,把你锁在铁索里的。”   莎莎公主皱着眉头,想到第一眼见到马腾的样子,依然心有余悸。   左枭听到她这个称呼,忍俊不住嘴角噙笑,连声音都变得温和起来:“不会的,你放心吧。冷面叔叔出去活动一下,待会儿就进来,锁照样锁上就是了!”   “啊?那锁不是被你弄坏了,还可以锁上吗?”莎莎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此时闪烁着祟拜。   “可以的!”左枭将他所有的饭菜都取出来,跟马腾他们的放在一起,道:“来吧,马兄,凌儿,咱们一起分享。也算是你们成亲后的第一餐,正好值得庆贺。”   马腾和左凌相视而笑:“多谢兄长!请!”   四个人都坐了下来用餐。左枭尽把那什么虾,什么鲍鱼,什么鸡腿,全都夹给莎莎公主。   “你还在长高,要多吃点。”左枭那磁性的声音无比柔和//宠//溺,宛若天籁一般。自从有了左曜,他似乎在一/夜之间懂得如何当个父亲,如何疼人了。   莎莎公主吃得乐不可支。马腾见了有点心酸,道:“我可怜的莎莎,在皇宫里,天天有吃不完的烤肉,可现在却为了能吃到一只鸡腿开心成这样,真是受苦了!”   左枭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马兄,不必伤感。我倒觉得吃吃青菜豆腐很健康啊。我沦落山寨十八年,天天就是这么过来的,又有什么关系?莎莎还在成长,挫折和磨砺会比娇生惯养更能够让孩子长大。你应该觉得高兴才对!”   马腾闻言立即收起感伤,旋即灿烂一笑,爽朗道:“让兄长见笑了。兄长的话很对,事已至此,也就只有看开点了!”   四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用餐的时侯,并没注意到有人贴在外洞的岩壁偷偷地向内窥探。   ☆、536.第536章 0536 一道寒芒   马腾的伤在一个月后就差不多痊愈了。琵琶骨的伤势好了,内伤有左枭每天为他运功疗伤,自然好得也快。而在这一个月内,左枭不仅为马腾运功疗伤,还顺带指点了一下左凌和莎莎小公主的武功。   一个武功突飞猛进,一个倍受疼爱天天有鸡腿吃,不到一个月,左凌和莎莎小公主的心都被左枭给收服了。   左凌对这位皇长兄的恨意似乎一天比一天减少。想着二十年前母后对梅皇后的手段更为残忍,如此一来,心里自然也就好过一些,对着左枭的笑容也就多了。   一个月过后,眼见马腾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左枭开始迫不及待想到离开此地。他想念媚儿,想念曜儿,他想要尽快见到他们。   同时,他也惦念东夏。不知道他在山洞里一个月,外面会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北夷真的接管了东夏吗?他想到马腾对媚儿的猜疑,想到神秘的蒙面红衣女子,想到两国的皇帝被囚在此,会不会真的只是一场阴谋?   越是思想,越是待不住,他对马腾和左凌说道:“待下回哑奴再来送饭后,我们就准备走。不论成不成,总要试试才知道。”   马腾表示同意。哑奴送饭之后,绝对不会再回来,因此最为安全。于是,他们开始行动了。   左枭来到他在这个月里已经摸索过无数次的石门前,找到了他所熟悉的开关,运起内力用掌心摁了一下,石门果然开启了。但也发出了之前令他心烦意乱的声响。   “动作要快,在哑奴没发现之前就离开!”左枭道。   “嗯,”马腾回道,“幸亏是哑奴,发不呼救声来。外头皇宫的侍卫才是关键。”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穿过石洞。来到了第二道石门。左枭迅速找到了那块砖,反其向操作,石门真的应声而开。   左枭等四人大喜,刚要冲出去时,但见一个灰色的人影猛地向左枭出招。哑奴?   左枭侧身让过,旋即回身伸手点住了他的穴道。“走吧……”左枭招呼四人冲出去,重新关上了石门。他们谁也没留意到在他们溜出门的刹那,哑奴那道细长的眼缝里掠过了一道寒芒。   “真没想到,以为出口处是在荒郊野外,没想到是一间废弃的柴房。咦,那里还有床和灶,难道说,这个哑奴就是住在这间柴房里守着我们的吗?”左凌到底是女子,心细。   马腾道:“看来果然如此!”   “马兄,你们在这里待着。一起出去目标太大,我先出去弄几趟侍卫的服饰换上再出去。”左枭说着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一盏茶工夫后,左枭抱回了几套衣服。两个女的换衣时,两个男的就去外面暂避。反之,亦如是。   当四个人收拾妥当,立即悠悠荡荡地走了出去。左枭凭着淡薄的记忆努力回忆皇宫的出口。   马腾等三人都为南昭国皇宫的恢宏壮观所惊呆了。左凌感觉南昭国的皇宫足有两个东夏皇宫那么大。而马腾和莎莎小公主,则更是如此觉得了,相较之下,西羌的碉楼群显得那么寒碜。   四人快步往前走,偶尔碰到巡夜的侍卫,还彼此点头打了个招呼。快到皇宫大门时,左枭四人寻了个僻静处,彼此对视了一眼,左枭带着莎莎小公主,马腾带着左凌,随即展翅跃出了城墙。   四个人趁着夜色飞檐走壁,径往城门而去,待到了城门。左枭言道:“跟着我。”马腾脚步不停地点了头。   左枭带着他们,如四只夜鹰飞过了城墙。就在侍卫们微微觉察黑影掠过,刚仰起头来时,一阵迷雾散撒过,侍卫门应声倒下。左枭带着他们成功脱出了梨城。   ☆、537.第537章 0537 追杀如影   一个时辰后,废弃柴房内,红衣蒙面女子在厉声斥责着哑奴。   “你明摆着就是要放他们走,是不是?凭你的武功,会拦不住他们?就算真的拦不下,也可以弄出动静来!一点声响都没有,我就不信!”   哑奴垂手而立,默然不语。既俯首贴耳,又不承认错误。   “说话呀!哼,忘了你不会说话,你这个糟心的哑巴、讨厌的哑巴!”那女子放下尊贵的身段,随手抄起一根炭柴没头没脸地往他身上招呼。   那哑巴只是微微用手挡着脸,以背部接招,却不反抗,任由那女子打到累了,这才丢掉炭柴,冲他吼道:“里面的一个,再给我看丢了,我就把你的胳膊再卸一条下来,让你残得更缺些。哼!”   红衣女子美眸闪烁着狠戾,冲了出去。   她娉婷玉立于月色如洗的宫廷广场上,随意用手里的短笛吹了一下,那四面八方立即涌现出数千名身着戎装盔甲的死士,俯耳听令。这里的每个死士,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万里挑一的校尉以上的将领。   只不过追捕左枭等四人,红衣女子却完全动用了上战场的阵势。   “去!把左枭他们四个给我捉回来,倘若捉不回来,就地格杀勿论!”   “是!”数千名男子回答的声音竟出奇一致,且宏亮如钟。   红衣女子微一扬手,那数千名蒙面死士就火速赶至马场,齐刷刷地骑上了骁勇的战马,手执钩镰枪,策马扬鞭,声势浩大地冲出梨城,追杀左枭他们去了。   而左枭带着马腾他们逃出梨城之后,并不敢怠慢,一路飞奔于郊野之中。左枭此刻想起了暗中随护自己的东夏高手,因此将食指抵在齿间,发出一声清脆清越的声响。   霎时,一帮蒙面高手亦出现在左枭面前。为首的男子拉下蒙面巾,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孔。   “啊,梅琅,你怎么来了?”左枭急问。   梅琅叹气答道:“此事说来话长。微臣来到此地,原是奉丞相之命,不放心皇上所以千里追寻而来。微臣已经等在梨城之外好些天了。可是,近几日,从东夏传来的消息令微臣十分不安。因此心急如焚,正想着不知道皇上到底什么时侯才能救出马腾他们,因此甚为着急。这下见到皇上及各位,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来了。”   左枭问道:“怎么?东夏传来什么消息,为何令你不安?”   梅琅沉着俊脸道:“启禀皇上。原先皇上与我们所言,可是女皇陛下会先出示皇上的禅位诏书,我们只需乖乖配合,让女皇暂代陛下一阵子,先瞒过洛太后与襄王再说。到时女皇陛下自然会想办法拖延进程,不会像对西羌那样,下旨派北夷军队入驻,她会抵住所有压力将东夏的所有国政都保持原样,直至皇上归来。三国皇帝一起面谈,签下和平契约?”   “没错,朕是这么说的!然后呢,是否发生了变故?”梅琅这么一说,左枭自然就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梅琅冷哼道:“那女皇陛下不知怎么了,居然反悔了。微臣人在南昭国,自然并非亲眼所见。可是这几日听见老百姓的议论,说是东夏如今要和西羌一样了,改州为郡,原来的九州要改为九郡,由北夷军队和东夏军队共管。合上如今北夷的十八个郡,北夷一共就有二十七个郡。皇上,你再不回去,那就真的要‘女主天下’了!”   左枭脑袋轰然剧响,一颗心蓦然被揪疼了,鹰眸迸出了火焰,难道媚儿真的是在欺骗他,马腾猜测的居然是真的?这次哄他到了南昭,就是要他有去无回?   ☆、538.第538章 0538 惊闻剧变   “不!不会的!媚儿不会这么做!”惊闻剧变的左枭一点儿也不敢相信,“她不会言而无信,她不会!一定是被迫的,或者是出了什么状况。”   马腾却不以为然:“兄长还要如此执迷不悟吗?媚儿若想反抗,早就反抗了!”   “不!一定是洛太后他们以曜儿相逼,媚儿不得不从!总之,朕非得亲自回宁都看看,再做计较!”左枭语气坚决,十分笃定。   “哼,说我马腾痴,原来兄长比我更痴。好,马腾就此甘拜下风,自问的确并没有比兄长更爱媚儿。从此之后,马腾也就死心,不再为情所困了!”言至此,马腾暗暗紧握了一下左凌的小手。   左凌抬眸仰望着马腾的侧庞,心里一阵温暖。她终于感觉到了幸福。仿佛从这瞬间开始,她清晰地知道马腾的心里终于有了她的位置,因为他心里的位置已经腾出来了。   左枭蹙着剑眉,冷鸷着冰眸,对梅琅道:“有备马吗?快拉来,我们尽速赶回宁都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遵旨!”梅琅回头令人将早就备妥的骏马拉上来,给了马腾四人一人一骑,紧接着这些东夏高手也全都上了马,望边境奔去。   只可惜,跑到天亮时,就遇见了第一拨追兵。   这拨追兵并不是红衣女子所率领的数千盔甲兵。而是她以千里笛音通知各地官府派出来的追兵。也就是说,这一路上,但凡所经之处,各地官府只要发现他们的行踪,都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追杀他们!   第一拨官兵很快就被左枭他们打散了,杀出了一道血路。然而,当他们发现能够夺掉他们性命的报酬居然是三品以上的官位和万两黄金,他们就知道这事没这么快完结。而从这份沉甸甸的悬赏看来,发出悬赏的主人似乎权利很大,倒像是从那曾经拘禁过他们的皇宫里发出来似的。   他们情不自禁要猜测这个幕后主使究竟是谁?会是南昭皇室里的人吗?   如此一来,形势将更为严竣。左枭的脸没得像黑炭似的,如果东夏皇宫真的如传闻一样也被北夷占领,那么,他们这拨人就变成丧家犬,无家可归了!   左枭一心一意相信着媚儿,所以不曾料想过逃出生天后会碰到这种局面,因此一路沉默着。遇到有追兵时就拼力厮杀保护众人,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的心如千万根刺在扎似的,扎得鲜血淋漓!他真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他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他真希望他肋下生出双翼,尽快飞到宁都去,或者飞到北夷皇宫去!   马腾可以理解左枭的感受。若非此时此刻他的身边有一个左凌相伴,他的感受一定也会如同在油锅里煎熬一般。   所经之处,县城是去不得的。深夜来临时,他们只能到山上寻一处隐蔽的山洞或者在某个山坳里随意搭几朵帐篷过夜。一整夜,还得安排人轮值,以防追兵赶至。   马腾在燃起的篝火前问左枭:“兄长的意思是要先回宁都,还是径直去北夷皇宫?我们得先确定好方向,这才能决定逃亡的方向,你说是不是?”   左枭点了点头,沉吟半晌,方道:“这样吧,我们还是先回宁都!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宁都要比岽丹近许多。再说,先到宁都探探情况。假若东夏已经被北夷的军队监管了,宁都的气氛紧张,就可以证实媚儿是在骗我,或者受到了什么胁迫。那么,我就可以就地联系我二弟他们,进行绝地反击!到时,北夷岽丹就不必那么急着去了!倘若到了东夏一看,谣传是假。那时再北上岽丹也不迟!”   ☆、539.第539章 0539 盔甲死士   “好!”马腾痛快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就跟随你一起走。先到宁都,再到岽丹。反正最终,我也是要亲自见媚儿一面。到时,究竟是战还是和,就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是战是和,你的打算又是如何?”轮到左枭反问了。   马腾微侧过脸去,柔情地瞧了左凌一眼,道:“这一个月,凌儿也劝了我许多。我也有些想开了。如果西羌百姓的生活在媚儿的治理下,真的能做到羌夷一家,真的能过得比我在的时侯要好得多,那我愿意退出,就此与凌儿以及我的小莎莎归隐山林。可是如果事实的真相是欺骗,那我势必要讨还江山,为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苦讨回公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左枭言道。   就这样,带着早日寻获答案的焦急心情,他们跋山涉水,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地奔赴边境。   可是,就在快抵达边境之时,在蜿蜒陡峭的山路上,红衣蒙面女子所率领的数千盔甲军队蓦然威风凛凛地拦在了前方。   左枭等人心中一懔。   谁都未曾料到,红衣蒙面女子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左枭冷冷道:“好狗不挡路,你究竟是谁?你和骆毅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向默不作声的红衣蒙面女子居然回答了,她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遇见我,你们的死期就到了!”   “是吗?那就先问问我手里这柄御龙剑!”左枭冷笑。   “哼,是吗?”红衣蒙面女子不屑地说道,“这柄剑似乎是我的!拿着别人的剑玩耍,居然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实在不简单!”   左枭眸色冷贽,一束冷得不像话的视线如冰棱子般射向红衣蒙面女子,大言不惭道:“自古能者得之,有本事来拿回去!”   “哈哈哈……”红衣蒙面女子朗声大笑,她的笑声又清越又嚣张,“好!说得好!自古能者得之,恐怕说的不是宝剑,江山又何尝不是?假若你的江山已经被能者所获,你是否还能如今日这般潇洒?”   左枭闻言气结,只能霸气回应:“错!自古能者得之,只有朕得别人的,断无别人从朕这里得到的可能!”   “好!不愧是左枭,够嚣张!那就试试吧,看是否能闯过此关再说!”红衣蒙面女子不再废话,伸手一招,那数千盔甲死士立即扬起手中的钩镰枪,冲向左枭等人。   左枭凌空而起,如闪电般刺向了红衣蒙面女子,擒贼先擒王,他必然懂得这个道理。   那红衣蒙面女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冷笑着应战,并没有因为他是夜鹰而有任何发怵。两人很快就如电闪雷鸣似的交织在了一起。   比起这边的势均力敌,马腾那边却显得捉襟见肘。马腾和梅琅死死护在左凌和莎莎面前,而梅琅所带的东夏大内高手也和这群盔甲死士斗在了一起。   刹那间,风云变色,血漫山谷。   蜿蜒的山路,一面是山之峭壁,另一面就是深不可测的悬崖,稍有不慎就要跌入深渊,粉身碎骨。不时有人被打落悬崖,有时是东夏大内高手,有时是盔甲死士。每次掉下去时发出的哀嚎,都能惊醒山谷中的所有猛兽飞禽。   很快,随着莎莎小公主娇嫩的手臂被钩镰枪所伤,发出稚嫩的痛叫声,左枭就发现了自己的逞强斗狠是错误的选择。他略一回首,触到莎莎小公主因为疼痛而泪流满面的怆惶,就心疼起来。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已将莎莎当成女儿般看待。   数千支钩镰枪同时招呼,那种可远攻可近博的狠毒,使人未战心就发怵。   ☆、540.第540章 0540 死里逃生   左枭很快就架开了红衣女子,飞身到了马腾身边,低促道:“你和梅琅一人带走一个,闯过去,莫回头!我和他们留下来为你们断路。快!”   仅仅就说了这么两句话,眨眼间,左枭已经又刺杀了两名死士。为了左凌和莎莎的安危,也因为除了左枭也无人可以抵挡红衣女子,马腾和梅琅只好不再客气,前者取过左凌,后者捞过莎莎,共乘一骑,突破重围,绝尘而去……   左枭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心中的大石放下之后,即刻放开手脚大开杀戒!   他缠住红衣女子打斗,而其他的大内高手也缠住那数千名死士狠斗。此刻的战况,才真正进入到了惊心动魄,风云变色的境地。随着钩镰枪的飞舞,时而残臂断肢飞抛,时而肚破肠流血喷,嚎声遍野,痛呼连连。   大内高手人数虽比那些盔甲死士少,然而,一个个都将面临亡国的愤慨全部爆发出来,那气吞山河的气概,视死如归的拼搏,简直要将那些死士吓退三分。   可到底数百人对数千人,在力量上还是相差悬殊,因此,经过几个时辰的拼杀后,倒下的多半是东夏大内高手。每个高手倒下的时侯,左枭心里都一阵揪痛。这些高手,可都是他从天茫山中带出来的高徒。每一个高手,都是他的心血,都是他的生死兄弟。   于是左枭也爆发了,在生死存亡之际,他抛开了仁慈的一面,下手亦毫不留情。对于偶有突围而出的盔甲死士,立即分身追上,绝杀于剑下,狠戾嚣张,连死士们也微微打颤。   只是过了几个时辰之后,眼看日渐西沉,大内高手越战越少,左枭估摸着马腾他们已奔走了很远,于是打算见好就收,微微吹了一哨,那些夜鹰寨出身的大内高手遂明白其意,皆不恋战,渐渐往左枭身后靠拢。   红衣女子亦知左枭要逃,立即缠上,可左枭仅仅又打了两三个回合,就策马突围而出,奔向苍色的天际,能够突围而出的大内高手不到百人,紧随其后策马狂奔。   红衣女子率众追出了百里之外,眼看着夜色已至,边境在即,立即打马勒住。随后赶到的盔甲死士里,一位看来是这群死士的统领的高大男子即刻拍马而上,并辔而立,问道:“为何不追?就算追到东夏也追吧,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哼!报仇?”红衣女子微勾娇媚的唇角,冷笑,“报什么仇呢?男儿战死沙场,理所应当,你们不也杀死了他们那么多人。不追了,让他们去吧。你们太过张扬,追到东夏境内,那帮老臣子们又该弹劾了。还是收敛着些吧。再说,截杀了他们,这出戏就不好玩了。哈哈哈……文浩,输和赢都不重要,进入东夏境内,就让骆毅去解决吧,让他们去斗吧,斗得你死我活,这出戏才精彩啊!”   那位叫文浩的男子似有所悟,点了点头称:“是!卑职遵旨!”   “走吧,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办!”红衣蒙面女子说完,也不等文浩回答,一个扬鞭,那马就风驰电掣,绝尘而去,留下呆若木鸡却又无可奈何的文浩和一众死士。   不过,对于红衣女子的行事,文浩也早就习惯了。她常常出其不意,又狠绝乖张,我行我素,独树一帜,让人永远猜不透她的下一步举动。   而左枭率领近百名大内高手,也是奔至亥时,才终于追上了马腾他们。彼此都喜出望外,特别是莎莎小公主,立即惊喜地叫出来:“冷面叔叔……”   ☆、541.第541章 0541 海捕公文   左枭一听这稚嫩的呼唤,冰眸情不自禁碎碎流转,向她投过关爱的视线。而那满面血污之中的勾唇魅笑,也令莎莎公主觉得酷毙了!   “你真好看,冷面叔叔……”莎莎小公主不由自主地赞叹。众人都笑,她居然会觉得满身血污、疲惫之致的左枭好看,左枭真是应该偷笑了。   “谢谢莎莎,我想莎莎小公主累了,大家一路狂奔也乏了,不如寻个山洞过夜。纵然追兵到此,一定会以为加强边境守卫,加紧搜查,不会以为我们还在南昭。我们就歇两日,养足精神再离境吧!”   左枭的障眼法得到了大家的赞同。可不是,这一路没日没夜的狂奔,又加上连番恶斗,早就精疲力竭,全身虚脱。   于是,左枭就带领着众人在附近山域寻了一处山洞,又在洞四周布上了阵法,以防追兵赶到发现山洞,很安逸地在山洞里歇了两天,养足了精神。   临出发前左枭又出去边关探了一回,见没有追兵的踪影,而边关也没有加强防守的迹象,这才寻了百套百姓服饰,令众人换上,大摇大摆地边防过了关,走出南昭国境。   而马腾和左枭因为曾被绘影图形地追捕,即使换了装束也怕被认出,故而仗着轻功了得,依然是趁着南昭将士疏忽的时侯飞渡而过。   众人会合之后已经在东夏境内的靖远县。乌雕沈寒星本来取代苏遥在此守边关,左枭就想去寻他。可打听之下,才发现守将已经换了,并非沈寒星。相反,沈寒星倒成了通缉犯。   左枭听了大骇。在靖远县,他恼怒地从墙上撕下追捕沈寒月、沈寒星、沈夫人、唐婉、梅珏等人的海捕公文。心里顿时热浪滚滚,汹涌澎湃。   他脸色铁青,冰眸淬火,将那海捕公文撕个粉碎。这不正是明白地告诉他被欺骗了吗?堂堂夜鹰,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竟将东夏拱手相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哼!左枭将那海捕公文扬得如雪花飞扬。媚儿!媚儿!媚儿!我饶不了你!   他正抬腿要走,早有官兵见此情景蜂拥而上,追着他们要打,左枭正气不打一处来,见一个杀一个来泄愤!这些人,真是自找死路,都他/妈瞎了眼了!不是东夏人吗?怎么会帮着北夷来打他?真是罪该万死!   他的冰眸染了嗜血的光芒,杀得十分起劲!惹得马腾、梅琅等也不得不加入战斗。马腾杀到左枭身边,揪住他劝道:“大局为重,不要一时意气!我们想要东山再起,必须留得青山在,再行图谋!”   “啊——”左枭闻言突然仰天发出一声暴吼,那张开的双臂带动了周围强大的气流,内力尽散,焕发强大的力量将那些官兵全击飞出去,个个倒出三丈远。   左枭收起掌势,旋即跃上马,带领众人闯出靖远县。   靖远县是闯出去了,可是如此惊动官兵之下,很快的第二拨追兵就到了。   刚刚奔出五里之外,于郊野之中,众人勒马茫然四顾。马腾上前问道:“如今局势的确有变。那兄长下一步打算怎么办?还去宁都吗?”   “不!不去宁都!可想而知,连小师妹,二弟,三弟都不在皇宫里,皇宫肯定是被骆毅强占了去!如此一来,去有何用?”左枭的声音既冷冽又沉痛。   他多么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可是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大傻瓜,居然就这样将整个东夏拱手相让!可是,好奇怪!难道沈寒月、沈寒星是吃干饭的,他手底下那么多将领是吃干饭的吗?怎么能仅仅一个月,就被占领了呢?骆毅他们要来,沈寒月会甘心吗?细细想来,疑窦顿生!   ☆、542.第542章 0542 存心气他   “那我们去哪里?兄长。”马腾从前遇事问惯了萨瓦国师,如今就竟问左枭了。那一声“兄长”也喊得越来越顺嘴。   左枭咬牙道:“跟我上天茫山吧。”   “啊,回夜鹰寨?”马腾惊问。   左枭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夜鹰寨是我们的老巢,骆毅或许会觉得我们不会再回去。可我们就偏偏回去!依我猜想,二弟、三弟、小师妹他们如果遭到缉捕,应该也会回到夜鹰寨中暂避的。天茫山你也去过,不仅地势险要,而且有阵法护寨。就算骆毅知道是在天茫山里面,也没办法进去,那里才是最安全的隐蔽之所。”   “好!我们跟你去,再从长计议!”马腾答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他们都还未策马前进,一道冷冷的声音已然从背后传来:“想走,没那么容易吧!”   随着话音,一道紫色人影已经轻飘飘地凌空掠过,安逸地落在他们面前。那双盈漾的桃花眼正灼灼地盯着他们瞧,特别是落在了左枭的脸上,浅薄的唇角佻起一抹嘲讽:“左枭,纵然本王猜不到你们会回夜鹰寨,可不幸的是,本王却亲耳听见了!就算夜鹰寨离此地再近,你以为你们还能回得去吗?”   左枭和马腾等人举目望去,顿时大骇,从四面八方,突然冒出数不胜数的北夷将士,密密麻麻遍布了四周的山坡。   而更令左枭剑眉紧蹙,忧心忡忡的是,在他们的正前方和两侧的位置,更是布满弓弩手,他们在龙斌的带领下,一个个骑在马背上,一个个搭弓拉弦,全部瞄准,蓄势待发,只待龙斌示下!   左枭等人的面色变得更加凝重了!箭雨之下,岂能那么容易逃脱?何况,护得住自己,也护不住身边的人啊!这,将是一场硬仗!   “骆毅,你好卑鄙!”左枭从齿缝里绷出这样一句话来。   骆毅微微勾唇,笑得洒脱邪肆:“是吗?论卑鄙,你也不遑多让啊。说是中了摄魂术被掳,却原来是为了查出马腾被拘的所在,救出马腾!哈哈哈,好!算是如你所愿了吧。可难道这样就算是成功了吗?所谓欲擒故纵,不知你听说过没有。围猎射杀猎物的痛快你能够体会吗?哈哈哈,正是这种感觉啊!放你们走,然后在这里,包围猎杀,让你们死于郊野,这也不失为一种痛快的死法,是不是,左枭?哈哈哈……”   左枭眸色冷鸷,睥睨着他,问道:“你何时知道?何时能看破?依我看,定是我们逃脱之后,那红衣女子通知你的吧?这有何稀罕?”   “哼!不!不是!”骆毅故意否认,存心气他,“是女皇陛下跟我说的。如今女皇陛下已经改变了主意。她原以为她离不开你。可现在,她认为自己错了。她改变主意了。因为本王告诉她,如果主宰了天下,要多少美男子没有呢?何必为了左枭一人而与自己的母后和师父过意不去?刚开始,当然她是在痛苦地思虑着,可到了最后,她还是同意了……”   “不!”左枭猛然打断骆毅的话,厉斥道,“你胡说!根本就没有的事!你胡说!媚儿她不会这么做,一定是你们威胁她。你们是不是又对曜儿做了什么?你若敢伤害他们,我一定不会饶过你!”   “哈哈哈……”骆毅仰天大笑,笑得妖孽恣意,“你有没有问错?还是本王听错?本王怎么会伤害她?又怎么舍得伤害她?她可是本王的爱徒!不妨告诉你,本王喜欢她,无比喜欢!她将会是本王的,而不是你的!”   ☆、543.第543章 0543 着美人道   左枭闻言微愣,虽然之前也多有为此醋海翻腾的时侯,但是亲耳听见骆毅承认这段师徒恋,也乍然令人错愕。   他紧握着手里的御龙剑,额际青筋暴突,冷冽道:“朕相信你喜欢媚儿,但是不相信她也喜欢你!在此逞嘴皮子英雄又有何用?朕务必亲自面见媚儿,问个明白方能罢休!包括东夏的事,朕也要亲口问问,方能相信!”   “哈哈哈,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你今日根本无法逃脱此地。想问也没地方问,干脆去问阎王爷吧!”骆毅嚣张地嘲讽道。   “哼!骆毅,还有朕呢!我马腾与你誓不两立!你给我纳命来!”马腾暴睁豹眼,怒目相向。   “哦,是啊,还有一个西羌皇帝,哈哈,”骆毅斜睨着马腾,倨傲道,“怎么?你的毒解了吗?是媚儿托左枭给你的解药吧?她倒是显得对你情深意重。但是,话说回来,若非如此,又怎么能取信于左枭,让他心甘情愿将东夏皇位禅让出来呢?哈哈哈,左枭,你以为你是枭雄,其实,你就是个傻瓜!还有马腾,你以为你是个痴情种,其实,你就是笨蛋!你们两个是皇帝,又如何?一个笨如猪,一个蠢如牛,都着了美人的道,还不自知,岂不可笑?”   左枭闻言,俊庞如罩寒霜,骆毅以为他要反讥,谁知只一眨眼,一道黑影闪过,那御龙剑的剑锋已经刺到了面前。骆毅大骇,立即闪电般避过,以轩辕剑抵挡。两大名剑“乒”碰在一起,发出脆耳的声响。   这一声剑刃相接的响音,似乎吹响了战斗的号角。龙斌的手狠力划下,那利箭就如雨般嗖嗖嗖地射向马腾等人。   马腾原本就横眉怒目地要扑向骆毅,找他算帐,偏让左枭抢了先。之后,又被这阵箭雨阻住了。他不得不把身子挡在左凌和莎莎小公主面前,挥舞着手里的剑抵挡着这阵箭雨。   可是箭是这样多,这么密,力道又是这么重。马腾和梅琅纵然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抵挡住这密不透风的箭雨。渐渐的,捉襟见肘;渐渐的,有心无力。   “嗖——”,左凌的手臂擦过一箭,惹起她一声尖叫。马腾心急,忙去为她挡剑。可他一过去,那箭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嗖嗖嗖——”直冲莎莎小公主而去。   “父皇!”莎莎小公主吓得一边乱舞手中剑,一边大喊。她虽然会几下花拳绣腿,但毕竟年纪小,又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光瞧一眼就吓死,何况还对她万箭齐发。   她早已花容失色,一手紧紧攥着缰绳,一手把手里的剑胡乱舞起来,能抡多快就抡多快。   马腾和左凌被她一叫,则神魂俱散。左凌喊道:“别管我,陛下,快去保护莎莎!”   马腾于是扭身拍马,要冲向莎莎小公主身边;那梅琅闻言,也一边抵挡着箭雨,一边策马往这边来;而左枭闻言,更是恍悟此时并非做意气之争的时侯,应该先带领众人离开此地才是。于是,也架开骆毅的剑,往这边驱策……   一时间,三人从三个方向向莎莎小公主奔去。可是,还未等赶到时,一支无情的利箭嗖一声直没入莎莎公主的胸口。   “啊!莎莎公主……”左凌凄厉地大叫起来。   “莎莎……”马腾亦叫得撕心裂肺、地动山摇,策马往女儿那儿狂奔。   左枭和梅琅各自心中一懔,左枭回首,望向那利箭射来的方向,却见骆毅刚把手中的弓弩放下,唇角挑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左枭冰眸喷火,想要去找他算帐,又觉得此时莎莎公主获得抢救更为重要。于是,他咬了下牙,在莎莎公主中箭坠马的瞬间,他驭气而去,及时接住了她!   ☆、544.第544章 0544 想吃鸡腿   左枭及时抱住坠马的莎莎小公主,立刻翻身上马,冲着身后赶来的左凌和梅琅道:“你们两个,去抓着马腾。他发疯了,现在不是找骆毅拼命的时侯,莫恋战,快走,救小公主要紧,否则死更多!”   左枭一手抱着莎莎策马狂奔,一手扬起御龙剑,闯过重重包围,努力突围而出。   而左凌和梅琅果然去把发疯般扑向骆毅的马腾拦下来了。梅琅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你这样,只是做更多无谓的牺牲,让亲者痛,而仇者快罢了!”   左凌亦揪住马腾嚷道:“救莎莎要紧啊,马大哥,快走吧!”   此时一支箭凌厉地向左凌背后射来,马腾慌忙举剑去挡,利箭发出尖锐的声音,落于地面。这一箭,终于把马腾射醒了。意识到有可能因此而让左凌也受伤时,他连忙点头,一把捞过左凌,牢牢护在胸前,策马追上左枭,紧随其后突围   此时的马腾,心中有团火在焚烧。莎莎已然中箭,昏迷不醒,性命堪忧。他断不能够让左凌再出事。如果要死的话,就让他死吧。于是,他以整个庞然躯身紧紧护着娇小的左凌,将她尽量往怀里收。那架势,好像如果可能的话,就要将左凌塞到肚子里去似的。   “嗖”,一支利箭射中了梅琅的左臂,梅琅发出低沉的闷哼。但他的马速并未停止,反而更加风驰电掣地紧随左枭突出了一方重围。   骆毅飞身上马,眼见左枭他们已突出重围,渐渐脱离射程,再用利箭也没用时,立即挥手下令:“冲啊,杀!格杀勿论!”   他一马当先奔在前头,紧紧追着左枭不放。   龙斌紧随其后,率领着成千上万的北夷将士追杀左枭。一时之间,这上万的人马奔腾起来,倒滚起地动山摇之势,令附近的村民全都逃之夭夭,惟恐避之不及。   左枭大吼:“马腾、梅琅,什么别管!只管奔跑吧,马上就要下雨了,进了天茫山,他们什么都找不到!尽速策马吧!”   的确,快下雨了!眼见天色阴云密布,气压低闷得吓人,在刚进入天水县地界时,耳畔但听得春雷滚滚,天空嘶啦一声,春雨就哗啦啦无比酣畅地落下来了。   雨一下,天茫山的雾气更浓了。这对熟悉地形的左枭来说更为有利,同样也为紧追不放的骆毅和龙斌制造了更多的障碍。可是,这对于身受重伤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莎莎小公主来说,无疑雪上加霜。   莎莎小公主微微醒来,全身上下被雨水湿透了,她好冷好冷!她使劲地想要往左枭怀里躲藏,可惜再如何用力,只是心在焦急,身子却是纹丝不动!   她太虚弱了,利箭还插在她的心口上,虽非一箭穿心,但她自己能够感受到受伤的地方,其实离心脏的位置已经很近很近了,稍一呼吸就是窒息的痛楚。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在雨水的浇溉下,小小身子忍不住瑟缩微颤。左枭忙里抽空,一手解开自己的玄袍,轻轻覆在她身上,紧紧包裹着她小小的身子。   “冷,冷面叔叔,我,我怕是要,要死了,我好冷,好冷!”她像只受伤的小鸟似的瑟缩着。   “不!不会的!你别胡说!绝不会的!相信我,就快到了,已经到山脚下了,你一定要坚持,小公主,你一定要坚持住!”左枭不停地鼓励着她,“想想你的父皇,想想你的新母后,他们会有多伤心,为了他们,你千万不要睡去,醒着,振作点,知道吗?”   “好……我振作,我振作……冷面叔叔,我还想吃鸡腿……”她的声音如梦呓般,渐渐沉了……   ☆、545.第545章 0545 于事无补   “好好好,叔叔买鸡腿给你吃,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听那渐沉的声音,左枭也慌乱了,他再强大,面对生命的脆弱也无可奈何,“可是你要乖,听话,不要睡着,小公主,振作起来,马上就到家了,到家就给你鸡腿吃,一定要撑下去……”   是的,如今马蹄已登上了天茫山,再撑一小段艰难的雾路,就会抵达夜鹰寨。如果沈寒月也在的话,他自然是懂得医术,就能为小公主处理伤口了!如今这样,谁都不敢把箭拔下来。   左枭回头狂吼:“从这里开始,我们要弃马飞度了,大家紧跟着我,这里雾大,别跟丢了!来吧……”   话音方落,左枭紧抱着莎莎小公主,弃马凌空飞越。他如一只展翅的黑鹰,怀里抱着一只小鹰,轻踏树枝,凭以驭气前行。他故意放慢了些许脚力,好让后面的马腾、左凌、梅琅,以及大内高手们能跟得上。   可也因为如此,却将轻功不俗的骆毅和龙斌给招惹上来了。他们俩个先于他们的大部队上了天茫山,紧紧追上了左枭和马腾。骆毅的轩辕剑拦住了左枭,而龙斌则拦住了马腾和梅琅。瞬间,几个人又在滂沱大雨中斗在了一起。   左枭略显烦燥,若非怀里的莎莎小公主,他今天非把骆毅杀了不可!可是,他根本无心恋战。这么大的雨,她支撑得住吗?伤口会不会感染?会不会……   不!他不敢想象。因此心里的担忧,让左枭的剑招陡然凌厉起来,他逼退骆毅,低嚷:“马腾,为了莎莎,我先进去,你们撑着点,我让人来接应你们!”   “好!兄长快去,我还撑得住!”马腾立即回嚷。他哪撑得住,肩膀也被划拉了一下,血流如注。   左枭也看见了,但他已顾不得这许多。左枭发出凌厉的一招,逼退骆毅后,即刻回身凌空飞纵,转瞬消失于浓雾之中。   骆毅着实驭气追了一阵,却如同前几次一样,迷失于浓雾之中,再也辨不清方向,更别说找到左枭的踪影了。   左枭得以顺利进了夜鹰寨,也因此他脑子灵光一闪,找到了摆脱骆毅的好办法。   不到一盏茶工夫,浓雾中突然窜出沈寒星及唐婉,他们带着千名高手出来,把骆毅打了个猝手不及。那千名高手将骆毅、龙斌以及随后赶来的一些北夷将士团团围住。   沈寒星和唐婉也不恋战,直接带着马腾、左凌以及梅琅和大内高手们消失在浓雾之中。骆毅挣脱了高手们的缠斗,一心只要追上马腾他们。   但沈寒星及唐婉却带着他们在浓雾中绕了好几圈,直至转晕了,骆毅迷失在浓雾之中,才把马腾及左凌他们带进了阵法之中。   待骆毅还过神来时,沈寒星连带着马腾他们全都不见了。   这一切,当然是遵照左枭吩咐的办法。   而沈寒月正在琅寰洞里为了莎莎小公主的箭伤而伤透脑筋。在雨水的润湿下,伤口已经感染了,且感染的范围已渗入心脏,就算拔出箭及时封住穴道,只怕也是于事无补。而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马上颠簸,她的血也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沈寒月不忍当着小女孩的面说出事实真相,只是微微向左枭摇了摇头。左枭心里霎时一阵揪疼。   可是莎莎,这个聪明的小女孩,似乎意识到了怎么回事?她的唇边勾起一丝惨淡而苍白的笑容,虚弱地伸手去抓左枭的手,左枭急忙握住那只发抖的小手,上前俯视着她。她的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左枭俯下身去,侧耳倾听着她虚弱的话语。   ☆、546.第546章 0546 痛失爱女   “冷面叔叔,”莎莎公主气若游丝,“我,我好,好难受呀。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不会的,你不会死的?”左枭柔声哄着她。   “你,你骗我,我活不了了,如果我能活着,你,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冷面叔叔,我有话说,很……很谢谢你把鸡腿给我吃。我,我们西羌人天天吃肉,但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了。我……我要是死了,你能把鸡腿寄……寄给我吗?”   莎莎公主断断续续说了这许多话,每一句话都是梗着脖子,费了好大劲说的,这令左枭十分心疼。   “别说了,别说了,你不会死的,我寄什么呢?我立刻叫人去给你准备鸡腿来。”左枭说着就要吩咐沈寒月去传话,却被莎莎公主拉住了。   “不……要……去,来,来不及了……”莎莎公主的气息越来越弱,“我要说几,几句话。冷面叔叔,你和媚儿姐姐在,在一起,对吗?你要是见到媚儿姐姐,你告诉她,我,我不怪她。真的,我就是心疼我父皇,但我,真的不怪她。我相信她是好人。你也是好人,对吗?”   “莎莎……”左枭紧握着她的小手,冰眸盈漾,眼角微有润意。莎莎小公主的信任和依赖令他油然而生想要保护她的强烈愿望,只可惜,他却保护不了她。左枭突然有种无力的挫败感,对于莎莎小公主,对于媚儿,都是如此。   “父皇,你快点来……快点来,我想见你,父皇……”莎莎到最后只能发出微弱的呢喃,但其实她心底是渴望呐喊出来的,她要喊她的父皇快来见她最后一面。   低弱的呼唤令左枭心底弥漫起酸楚,他催促着沈寒月去接应。沈寒月还未出洞,外面已经急匆匆地涌入一大群人。   或许父女天性,好似听见了她心底的呼唤,马腾和左凌在沈寒月的带领下,终于及时赶到了。   马腾和左凌扑向榻边,左凌早已哭得泪流满面,马腾一条魁梧的汉子,也早就老泪纵横:“莎莎,莎莎,你振作,你起来……”   “父,皇……”她的声音已经相当虚弱,但从神情来看,见到马腾和左凌来,她倒是欣慰了,小脸一片温和,隐隐带着笑意。   马腾刚把耳朵贴到她嘴角,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莎莎公主的嘴唇蠕动着,努力地想要说出来,却终于什么也没能够说出。她将头微微一点,眼眸一闭,就这么……走了。   “不!哦不——”当马腾意识到再也不能从宝贝女儿的嘴里听到些什么之后,悲怆地大嚎起来!不!怎么能够只叫一声“父皇”就走?   “莎莎,莎莎……”左凌痛哭出声,紧紧抱着莎莎小公主的小脸。   左枭低垂着头,亦悲痛难忍。   莎莎小公主的死给夜鹰寨弥漫了一层哀伤的氛围。左枭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埋葬了莎莎公主,在她的坟前,供奉着许多香喷喷的鸡腿。左枭说这是莎莎公主临终前的交待。马腾和左凌闻言,痛哭不已!   马腾悲愤难忍,于坟前立誓,定与北夷誓不两立,定找骆毅讨还公道!左枭听了,默然!左凌听了,却是心惊不已!   但见马腾蓦然拔出长剑,就要冲下山去找骆毅算帐,报杀女之仇!左凌连忙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腿,不让他去送死!   左枭冷冽地劝说着:“君子报仇,十年未晚!陛下又何必急于一时呢?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陛下请回琅寰洞吧。我看,咱们也是时侯坐下来好好谈谈了。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我们一起共同商榷吧!”   ☆、547.第547章 0547 亲耳听见   琅寰洞内,一下子成了对媚儿的控诉大会。特别是唐婉和沈寒星,简直就是一唱一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大哥,我们可都是照你的吩咐都办了,接受了那份什么禅位诏书。她登基的时侯那可是风光无限,表现嘛还差强人意,至少笑容满面,没什么异样,一切也如你所言,她说会维持原样。不会向东夏派兵。于是,我们也很配合,但凡文武百官有疑问,我们就向他们解释是因为你练武功练到走火入魔的缘故。而左曜毕竟是你儿子,因此让媚儿这个母后暂代皇位也无不可。这样一番解释,臣民们渐渐相信了。可相信之后,一切却变了。半个月之后,骆毅当朝提出要向东夏派兵,实现共管,和西羌同一个模式进行管理。我们当然不愿意,就在朝廷上吵了起来。骆毅下令捉拿我们,把我们打入天牢。女皇倒是发话,将这事压制了下来。可我们万万没想到,这不过就是口蜜腹剑的把戏。没多久,她就向骆毅下了道旨意,让北夷兵强行入驻。说得难听些,根本就是强行攻占东夏。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等等,”左枭打断了沈寒星的滔滔不绝,冷静地问道,“你如何得知她向骆毅下了旨意?那旨意真是出自她之手?”   唐婉立即气忿地回答:“并非出自她之手,乃是出自她之口!是我亲耳听见她对骆毅说的,她说我们是强硬派,不可与西羌姜华一流相比,要等到我们心甘情愿同意根本就不可能。因此,长痛不如短痛,不如趁我们没有防备的时侯,直接进攻,强行占领。那骆毅还推辞着,说什么这不太好吧。如此一来,会闹得天下大乱,假若我们反抗,以北夷之兵力,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攻下来,而且如此一来,还会令刚刚归降的西羌动摇。于是,他们的决定就是暂且把这事延缓。”   “我不信,媚儿真的会这么说。”左枭俊脸罩霜,咬紧牙根,“你会不会听错了?”   “呵,我会听错?”唐婉指着自己气忿道,“我倒是宁愿自己听错了。大师兄你对她那么好,她却是言而无信,这般对你!纵使我会听错,我也不会看错。我听她如此说,还探过头去,看了他们一眼。我很确定那就是媚儿和骆毅两个人没有错。媚儿那狐媚的样子,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好吗?”   左枭的眸色更加阴鸷了,他直感到呼吸困难,艰涩地说道:“说下去!”   唐婉点了点头,继续道:“反正我一听,吓傻了,就赶紧找二师兄和三师兄商议。谁知道,我们正谈着,那战争却爆发了。不,根本就没有战争。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将东夏控管了。甚至连宁都,连皇宫都是如此,在我们都还未及反应时,他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整个东夏!”   左枭、左凌和马腾闻言色变,皆言不可能。左凌身为东夏皇室的人,自然也不愿意东夏被北夷侵占。而马腾,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让他更加有唇亡齿寒的危机感。因此亦不可置信。   “怎么不可能?”沈寒星冷笑,“如果是明刀明枪的进攻,当然是不可能!我东夏将士那么多,兵精将广,又岂会在眨眼之间被强行攻入。可是大哥,请问,如果有内应呢?如果有内应在每座城内,悄无声息地为北夷兵打开了大门,那又如何说道?”   左枭一听大惊,霍然站立,拎紧沈寒星的衣领逼问:“是谁?内应是谁?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548.第548章 0548 内应是谁   左枭拎起沈寒星的衣领,迫切地想要知道内应是谁。沈寒星被吊着,心里有点害怕大哥发怒的样子,讪笑着说道:“大哥,先放了我,我才能好好说呀!我正要告诉你不是?”   左枭松开了他的大手,负手而立,冷冽道:“说吧,是谁?”   “是谁”这两个句发自肺腑,而微微震颤。左枭的冰眸更加深邃,那眸底的寒意更加冰冷。因为,聪颖过人的他,其实心底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他不可置信;只是,他无法置信!   所有的人都回到夜鹰寨聚首,除了一个人,只有她不见了!会是她吗?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子?她曾经背叛过他一次,会再背叛他第二次吗?   唐婉咬牙切齿:“还会有谁?当然是陆小婵那个贱人!”   果然。哼,左枭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看来,他左枭是注定要死在女人手里了。一个媚儿,一个陆小婵!   曾经以为自己是天下最幸运的男子,可以同时拥有两个绝色美人。不料这两个绝色美人都是枕边的毒蝎,都在趁他不注意的时侯扑上来吞噬他。   她们居然联手拿走了整个东夏!   “这是怎么回事?陆小婵手无缚鸡之力,她一个小小的弱女子,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你们快细细说来!”   沈寒月这时出来说话了,他态度从容,清风朗月,但那两道浓眉却是拧得死紧,像是打不开的死结似的。   “大哥,这事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关于这事,在我们成为丧家之犬后,我也曾经反复思量,并且也派人再去明察暗访过。结果这才发现,原来陆小婵背后的靠山有两个人。第一个就是骆毅。”   “骆毅?”这可大大出乎左枭的意料,他的贵妃居然与骆毅有所联络。   “正是!”沈寒月叹道,“这也是我们太大意了,居然没有想到,原来骆毅在少年时期,就曾经在陆瀚陆大人的手底下,从一个小小的校尉做起。因此,骆毅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认识了陆小婵。陆家出事之后,他也曾经努力去追寻过陆小婵的下落。后来想必是在我们这儿重新遇上,因此就有了联络。于是,不能想象,两个旧识重逢之后,自然有述不尽的别情。此时,一个想要报仇,一个暗藏野心,这两个人在一起合作岂不是一触即发的事。想当初,陆小婵不是也曾经说过,她想要用毒药害你,却被骆毅开导过,于是放下了复仇的心。陆小婵为什么要那么听话?肯因骆毅的一席话而放下复仇的心。不难想象,骆毅对她的影响力有多大!他们之间一定有了某种默契,有了某种共识。或许竟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就等着在这一刻,得以里应外合,给你最致命的打击,一种比死亡更加残忍,更加能摧毁到你的打击!”   左枭冷笑,讥道:“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可不是?”沈寒月长叹,“但事实证明,人家还真是打对了。”   “那第二个人是谁?”左枭直抓重点,“是李阳?”   沈寒月拱手道:“圣上英明!大哥英明!正是李阳!”   “哼!”左枭咬牙切齿,“朕就知道,若非李阳帮衬着打开宁都的城门,那北夷兵有那个能耐攻入宁都?这战事一开,至少也会拖到朕从南昭回来才对!真是没有想到,李阳和陆小婵真是贼心不死!只是,李阳为何要替陆小婵如此卖命?朕待他并不薄啊!骆毅和陆小婵是旧识,还可以理解,那李阳算是什么玩意儿?”   “这……”沈寒月顿时语塞,期期艾艾半天说不出话来。   ☆、549.第549章 0549 脸都绿了   “怎么?如何说不出来?”左枭心里的疑团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有什么不可说的都说出来,朕听着!”   沈寒月依然犹豫,沈寒星也低下了头。一见兄弟两人这般模样,那左枭的好奇心越发厉害。   “到底怎么回事?说呀,一个个成哑巴了?”他忍不住要发火!   “我来说!”唐婉站了出来,“你那个贵妃娘娘,她本是陆瀚的女儿,视你为杀父仇人,与骆毅也是旧识,这你已经知道了。可你知不知道,她心里面原来有喜欢的人,那就是骆毅!她的心上人就是骆毅!为了骆毅,她愿意放弃心中的仇恨,继续做你的贵妃娘娘;为了骆毅,她宁愿不要你的孩子,活生生地把几个月大的小皇子打下来;为了骆毅,她教唆李阳打开宁都的城门,迎接骆毅的军队进宫,这还不够说明一切吗?亏你还那么//宠//爱她,她却这样对你,真是太可恨了!她和媚儿一样,惯会甜言蜜语,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可偏偏你们男人却最喜欢吃这一套,真是气死我了!”   左枭闻言,脸都绿了。难道他就戴了这么一顶大绿帽吗?   “李阳为何要听她的话?”左枭茫然地问道。   唐婉闻言更气:“因为李阳喜欢上了她!真不明白你们男人,难道女人长得美些,你们就爱吗?心如蛇蝎也完全不管了。一个个像见了蜜的苍蝇似的,只管前赴后继地扑上去,恶不恶心!”   沈寒月听得唐婉越说越直白,越说越有失皇后风范,连忙出手将她一拉,拉到身后去,同时以眼色制止她再出声。   唐婉嘟着樱桃小嘴,十分不情愿地住了口。太可恨了吧。老天真是不长眼,偏偏媚儿和陆小婵这两个狐狸精都能为左枭怀上孩子,自己的肚子却怎么那么不争气,老是毫无动静呢?   沈寒月小心翼翼观着左枭的脸色,劝道:“其实,也只是小女孩的心思罢了。皇上,有一点倒是可以放心的。贵妃娘娘对骆毅虽然心生爱慕,但是却没有真正红杏出墙过,她的人还是皇上的,并没有对皇上不忠。骆毅属意的人是女皇陛下,对陆小婵一直不怎么上心。而陆小婵对骆毅动心也是邂逅皇上之前的事了。小孩嘛,面对一个生得俊美无双的男子,自然容易动心。但不一定要如何。至于未出世的小皇子,也许因为毕竟皇上亲手杀了她的父亲,让她生下仇人的孩子,她心里多少有些纠结。所以,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并不存在什么背叛皇上的事。她这么做,更大的成份应该是为了报父仇!”   “唉,”唐婉不乐意了,忍不住指着沈寒月数落,“你们这些男人怎么回事啊?刚说完就忘了。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沈寒月,你干嘛还要帮她说话,为什么要……”   左凌也听不下去,连忙将唐婉一扯,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唐婉霎时一脸困惑。   “唉,你,哼……”沈寒月也拿唐婉没办法,无可奈何地大摇其头。从前以为唐婉只是心无城府,这下他真的要觉得她是缺心眼了!   老天啊,他也很想对天呐喊,他沈寒月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就会喜欢上一个缺心眼的人呢!   左枭的脸沉得像黑炭似的,他相信沈寒月说的是真的,陆小婵暂时并没有和骆毅做出什么苟且之事。可是单是那份心思,就足以让左枭恨得想将她千刀万剐了。她居然会为骆毅,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要!这真是让他丢脸丢到家了!   ☆、550.第550章 0550 东山再起   “骆毅!”左枭从此刻开始,对骆毅真是恨得咬牙切齿!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那桌子就应声而裂,木块四处飞溅。   这骆毅表面看来一付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可是活脱脱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腹黑男子。他的女人,凭什么他都要沾染?想要他的东夏吗?哼,等着吧,他可不是软柿子,能让他轻易要去!   “皇上……”   “大师兄……”   唐婉飞扑过去,心疼地抓起左枭被木棱子伤到流血的手。沈寒月忙递过纱布和药,唐婉细心温柔地为他包扎着。   她一边包扎,一边柔声致歉:“对不起,大师兄,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咱们不提他们了,也不理他们了好不好?大师兄,从今往后,我们就在夜鹰寨安身立命,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好吗?我唐婉可不稀罕当什么皇后,我只稀罕当夜鹰的妻子,我们就在这里隐居,不要再出去,又打又杀的了,好吗?”   唐婉此语,完全洗刷了刚才她所表现出来的蠢蛋模样,不禁让在场的人都为之感动。左枭的三个女人,也似乎就是这个正室的爱最为纯粹了。   左枭心里一暖,也感动了,他将她拉了起来,轻轻抚摩了一下她细腻的俏脸,微微勾唇,磁柔道:“放心,小师妹,我夜鹰没有那么脆弱!我的心本不在陆小婵身上,她再如何不贞也伤不了我。不过是男人的面子之争罢了!”   唐婉闻言甜笑:“这就好!我就放心了!”一听他的心不在陆小婵身上,岂有不放心的?   左枭果然就是左枭,他昂然而立,寒芒扫过众人,朗声道:“各位,我左枭并非是一个贪恋皇位的人,这个皇位不坐也罢。但是,朕依然不会同意皇后所言,放弃东夏,直接在夜鹰寨安身立命,各位可知原因?”   众人屏息静气等侯左枭自己说出答案。   “因为,东夏是祖宗留下来的基业,朕的身上流着皇室的血液。朕只要一天姓‘左’,就不能一天不管,放任北夷吞掉东夏。所以,东夏,朕势必要讨回来。从今天起,朕要厉兵秣马,以求东山再起!至于陆小婵,虽然那属于朕的家事。不过,既然这个家事影响到了朝政。那朕就有必要在这里说清楚。无论如何,她背叛了东夏,朕会即刻下一道诏书,将她休离,贬为庶民。念在朕之前对她父亲的死心怀愧疚,朕不会要她的命,但是从今往后,与她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如此甚好!”沈寒月立即拱手回应,他的目光炯炯,眼眸里盈聚着钦佩之色,“皇上既然有信心东山再起!臣等必然誓死效忠,以图东山再起。”   “臣愿誓死效忠,以图东山再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寒星、沈寒月、梅琅、梅珏等人跪了一地。   左枭不怒而威,凛冽霸气道:“起来吧。大家都坐,一起来商议一下复国大计,朕有时不明白之处,还需要向各位了解。”   桌子已然被左枭打毁。于是左枭带领着众人一起坐在洞内另一处,围着一堆篝火,坐在火堆旁的石凳子上。共同商议国事。   那沈夫人自去为大家张罗晚饭。回到山寨,就是回到了自己的家,沈夫人对这里熟悉得不得了,比后来所住的宁都的丞相府不知要自在多少倍。   唐婉和左凌闲来无事,也依偎在一起,共同聆听着所谓的国家大事。   但听得左枭问道:“二弟、三弟,此次骆毅纵然有陆小婵、李阳帮忙,但要打开九州一百零八个县的城门,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为何却是这般顺利?令朕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朕所有的守城将士都这么乖乖听话吗?”   ☆、551.第551章 0551 堂堂正正   沈寒月禀道:“皇上有所不知,骆毅此次胜就胜在女皇陛下手里握有你亲笔所书的禅位诏书,他将此禅位诏书一下昭告全国,谁不相信呢?何况,媚儿确实是小皇子的亲娘,皇后与贵妃无所出,让她来代为执政也合情合理。再加上,媚儿如今已经是北夷女皇了,如何一步步收复西羌,使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那东夏百姓也是看在眼里的。对于媚儿的执政能力再也没有任何怀疑。这些因素加在一起,那媚儿当这东夏女皇的事情就再也没有任何疑问了呀。”   左枭闻言长叹:“果真如此啊!”   “可不是?”沈寒星插嘴道,“那骆毅一手是你亲笔所写的诏书,另一手是你的亲儿子左曜,文武百官哪有不相信的道理?纵使像我们这样有所怀疑的,却是苦苦找不出证据!再说,这一切发生得也太快了。等我们怀疑想要做出反抗之时,那北夷的军队已经在陆小婵和李阳这两个叛贼的里应外合之下攻占了宁都,攻占了皇城。而我们这帮抵死不从的将士,却被视为反贼,说是夜鹰寨本部贼匪,舒心日子过久了,想要自立为王!黑白颠倒,是非不分,活活气死人!”   沈寒月沉着脸色道:“都怪我啊!是我不够机警,不够戒备,才让他们有机可趁。微臣真是罪该万死!”   左枭道:“二弟莫自责!要错也先错在朕!”   “是啊,这一切谁都无法预料。微臣如此,皇上也是如此。可是,毕竟还是有些具有真知灼见的将领和官员,他们对此事依然存疑。皇上可见得安宁县的陈刚陈将军以及知县梁生吗?他们就是头一个不相信的。据说,就算到了此时,那监管的北夷将领还在城外僵持不下,不得其门而入呢!”沈寒月激动地说道。   “哈哈哈——”左枭仰天大笑,一早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好!真是太好了!梁生和陈刚真是好样的!难道是命中注定,我们是从天茫山和安宁县起家的,这东山再起也要再次从这里出发吗?”   “哈哈哈——”闻言,沈寒月和沈寒星也仰天大笑,连连道:“果真天意如此啊!”   左枭敛了笑,眸色一沉,正色道:“二弟、三弟,既然百姓如此相信朕的诏书。那就再下一道诏书,就说,朕走火入魔之事,经运功调理已然痊愈,于下个月六月十五,正式回皇宫复位,老百姓既然不明就里,那我们不如将计就计,以讹传讹!既然是由女皇陛下代为执政。那么,朕这个正牌皇帝回来了,她是不是该将皇位还给朕了?”   沈寒月和沈寒星相视而笑,皆道:“确实是这个道理!”   “嗯,我们要堂堂正正地回去!凭什么把自己搞成像丧家之犬似的!”左枭桀傲不驯地抬起刚毅的下巴,“倒是要看看骆毅,如何再跟朕抢?如果他真的敢公然抢夺帝位,那就正式宣战,到时侯,东夏百姓正好亲眼看看北夷那张贪婪的嘴脸!”   马腾赞道:“皇上果然豪情干云。看来朕也要向皇上学习,堂堂正正地回到西羌去,告诉西羌百姓,我马腾回来了,这一切,都是北夷人的阴谋!”   “正是!”左枭朗声道,“这个江山本来就是我们的,当然要堂堂正正地走进皇宫。就算要打,也要打得轰轰烈烈,让天下百姓明白我们是为何而打!”   “对!”   “对!皇上说得对!”   一时间,附议四起,群情激奋!   “不过,在轰轰烈烈打一场之前,朕还非得再去北夷皇宫一趟!”左枭挑起了别人的激奋之后,突然又冷静地说道。   ☆、552.第552章 0552 眼见为凭   “不理解!”唐婉第一个发出异议,“为什么要再去北夷皇宫?为什么要去那里?我不懂,难道说你还要去见媚儿?还是去见陆小婵?”   “陆小婵也在那里?”左枭淡淡问道。   唐婉嘟着小嘴讽道:“可不是嘛,人家完成卧底任务,把国窃到手了,还不跑嘛。她立了那么大的功,当然是要死要活地求骆毅带走她,正式向你这个仇人宣战喽。难为你却还是要去找她!”   左枭冷睨了唐婉一眼,皱眉道:“小师妹,不是你想的那样。朕不是去找她,如今她是死是活与朕无关,朕若是见了她,正好将休离诏书给她,一了百了。朕是想去见媚儿。在正式宣战前,朕想再见媚儿一面。你们说了这么多,朕还是不相信媚儿会这么做。或许她真的有苦衷。之前朕曾经两次误会了她,以致于错过与她在一起的机会,朕不愿意再发生这种遗撼。所以,朕一定要亲自到北夷皇宫找她。朕要眼见为凭!朕要她亲口告诉朕,她真的不要朕,只要东夏的江山。朕也要去见曜儿,说不定他们又把曜儿藏起来,威胁媚儿了。总之,朕不放心,一定要去看看!”   左凌叹道:“没想到皇兄也是个痴情种,媚儿得你如此,她此生也无憾了!”   不知不觉中,左凌对左枭竟称起皇兄来了!   唐婉却脸色一沉,咬紧唇瓣走到一边去呆坐着,一言不发。   沈寒月道:“罢了,皇上若一意孤行,微臣也没有办法!皇上的性子微臣是知道的!为了小皇子,皇上就去看看,以免将来打起仗来有后顾之忧。不过,北夷实在太危险了,多派些高手护送吧。”   “不!”左枭扬手果断拒绝,“就朕一个人去!朕只是私下去见媚儿,并不为别的,人多了,朕反而不好行动!放心,凭朕的武功,偷偷潜入皇宫见媚儿一面,问个清楚,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好吧!那请皇上保重,有什么事就让我们知道!”沈寒月一脸忧心忡忡。   左枭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朕去北夷,多则一个月,少则二十天。这一个月,你们也不要闲着。将朕的诏书尽快通报全国,六月十五复位,这个日子不可改变。先在全国造成舆论轰动,然后,你们分头行动,在东夏各个州县展开明查暗访,看谁是拥戴朕的,谁是拥戴女皇的?先把名单列清楚来。这次若开战事,不比从前。从前见城就打,现在是在对抗北夷人,能够不打就不要打!最好把东夏人的民族情义都调动起来,将北夷军队驱逐出境就可以了!当然,朕寄望于这次北夷之行,如果能够连战事都不起,媚儿直接将军队撤出北夷,自然是最好的!”   “明白了,皇上圣明,微臣遵旨,微臣会安排好一切的!”沈寒月恭身听命!   左枭又道:“另外,你派人到安宁县宣旨,封陈刚为忠烈将军,梁生为瀚林院大学士。暂时还守在安宁县,到时侯听侯调遣。如果真的要打,咱们还是从安宁县开始爆发。安宁县一向能给鹰师带来好运!”   “是!”沈寒月听命。   马腾勉强收拾起丧女之痛,上前拱手道:“皇上,请容马腾随你一同去北夷!”   “这是为何?”左枭奇怪地问道:“你不回西羌去吗?如今骆毅满心思对付东夏,应该是没有什么心思对付你们了。你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潜回西羌联系忠臣良将,以图东山再起!无论北夷如何,你我两朝所签定的和平契约依然有效,你我两朝永不相犯,互为支援。”   ☆、553.第553章 0553 要死一起   马腾赞道:“兄长所言甚是!不论北夷如何,西羌和东夏定依契盟而行,修和平之好,永不违誓!”   “好!痛快!一言为定!”两人击掌为誓。   马腾咬牙道:“朕与骆毅的仇算是结下了。朕有生之年,若不能杀了骆毅为莎莎报仇,就枉为人父!只是如今北夷在西羌根基初稳,民心安定,朕亦不能贸然出现,否则只是枉送性命!朕原本不怕死,但为了替莎莎报仇,朕不能枉死。因此朕也要同皇上一样,先摸个底,看看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将们的心,到底还在不在朕身上!”   “嗯,有理!那么,陛下打算如何做呢?”左枭冷静地直视着马腾。   马腾拱手请求:“请兄长带朕一同潜入北夷。到了北夷之后,兄长尽管去皇宫见媚儿。而我则要到右丞相府姜华的府中,亲自去问问他,这北夷丞相当得可舒心!若姜华忠心未改,有姜华暗地里为朕谋划,并且有他里应外合,自然可以事半功倍!”   “的确是好谋划,陛下放心,左枭自然带你一同入岽丹,平安将你送到右丞相府,再去皇宫!”左枭嘴角噙笑,十分自信地应允了。   “只是……”马腾却转而忧心,“只是听说女皇待姜华极好,那丞相府的风头要盖过索离丞相的了。侍侯的奴才也是一个又一个赐给他,又给姜华的儿子极好的官职。如此一来,朕倒有些担忧姜华乐不思蜀了。假若姜华乐不思蜀,那么此次朕进北夷就会变得非常凶险。他害怕朕再去找他,或者想要在女皇和骆毅面前立功,必然会将朕拿下。如此一来,朕定凶多吉少。”   左枭点头赞道:“思虑得有理。没想到陛下外表粗犷,实则也是个细心的人啊!”   马腾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对着左凌柔声言道:“凌香公主,因这种种,朕希望你留在夜鹰寨,不要再跟着朕东奔西跑。这里好歹也是你皇兄的老巢,在这里有阵法护寨,必然安全。待朕回西羌,取回帝位,必然风风光光地把你这个皇后从这里娶回去。到时侯,还请你皇兄来为我们主婚,好不好?”   “不好!”左凌断然拒绝。她的杏眸里噙满泪花,紧紧拉着马腾,眼神里尽是眷恋难舍,“若是没有人在身边,再安全亦感到清冷。凌儿非要随你去不可!”   马腾心中顿时柔肠百结:“凌儿,真的很危险。此去前程未卜,朕真的不能带你去!”   左凌潸然泪下:“正因为前程未卜,正因为此一去,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够再见到陛下,所以我才要跟去的。凌儿不能够在山寨中傻等。心绪不宁的傻等,那滋味比死更叫人难受。凌儿愿意陪着你,刀光剑影,碧落黄泉,都随你去。如果必须死的话,两个人死在一块,总比一个孤伶伶的死去要好。带上我吧,陛下。不是说夜鹰寨不好,只是凌儿已经嫁给你,就愿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你到西羌去。不管回西羌的路有多难走,凌儿都愿意陪着你走……”   一时之间,众人都被左凌这番诚挚的话语感动了。马腾更是感动得心头暖意融融,眸底泪光闪闪,他恳切道:“我马腾今生何德何能与凌香公主结为夫妻。若真是如此,马腾自当带着公主一同去。但请公主做好心理准备,跟马腾的路真的不好走!”   “早已准备多时!陛下只管放心!”一听可以跟马腾一起去,左凌立即破啼为笑。   那边唐婉也忘了愁绪,挨到左枭身边,巴巴地望着左枭,左枭一看那意思,得,也想跟去吧……   ☆、554.第554章 0554 重新布阵   唐婉自然无法得逞。左枭并非马腾,唐婉也并非左凌。一番死缠烂打之下,差点惹毛了左枭。最后还是沈寒月出面劝说,唐婉才罢了此念。   沈寒月将她拉到一边去,着实劝了一通:“你说你跟去做什么?马腾现在是单枪匹马,孤立无援,只能闷着头往前冲,所以凌香公主才死活要跟去的。你呢?大师兄再不济还有我们这个大后方,还有我们老鹰师为他卖命。他只不过是去见一见女皇陛下,担心儿子去探个究竟,马上就会回来的。你就等着就是了,别白去给他添麻烦了。再说,你这么表现,在大师兄看来,还以为你又是你善妒了。他不会像马腾一样,觉得凌香公主是在担心他的安危,要和他生死与共;大师兄只会觉得你是存心要去监视他,不许他和媚儿母子多亲近似的。所以说,你这么做,大师兄不仅不会感动,反倒会嫌弃你了!你说能一样吗?”   唐婉听了,埋下头,默默死了跟左枭去的心思。   左枭临走之前,从虎皮上的新阵法里面专挑了一个最复杂的阵法,重新给夜鹰寨布了阵,才安心地带着马腾和左凌离开夜鹰寨。   马腾问他为何要重新布阵。左枭言道骆毅不足为虑,只是为了防范红衣女子。于是他就将红衣女子曾经出现在天茫山杀虎一事说了一遍。   “因此我想,她一定懂得一些简单的阵法,所以得以闯入夜鹰寨范围之内。而她之所以追杀老虎一定也是为了老虎皮身上的破阵图。我怕她追杀到夜鹰寨,对寨中兄弟不利,因此换了老虎皮上面的阵法,那些阵法她没机会看到过,一定不懂。”   “原来如此!兄长顾虑周全,马腾甚是佩服!”马腾露出了一个太阳般灿烂的笑容。   他心想当初幸好听媚儿的话没有让萨瓦国师杀了他,否则今天又怎么会得到这么好的一个兄弟,不仅救他的命,更让他觉得心里有某种依靠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当初他有萨瓦国师在身旁辅佐的感觉一样,让人心里踏实得很!   下山的时侯,四周出奇的安静。可是左枭敏锐的神经依然能够感受到草丛里,大树后,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很奇怪,他们为何没有杀出来?”三人飞纵出去好远之后,左枭落地问道。   马腾漫应道:“或许是没看见吧,我们的速度太快了!”   左枭盯着马腾,隐隐想要发笑,却强忍住,以致变成了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魅惑之极!左枭发现马腾原来也有那么天真傻气的时侯。   但左枭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一谓的跋山涉水地往北夷皇宫去。经过半个月之后,他们抵达了北夷首都岽丹!   这一路上,顺风顺水,倒是十分逍遥快活。仿佛一眨眼,就到了岽丹。岽丹的繁华吓了两人一跳。这才多久,媚儿居然有办法将一支原本死气沉沉的军队重新焕发了活力。这小娘子的能力实在不容小觑!   左枭亲自将马腾和左凌送到了姜华的丞相府,叮咛千万小心之后,就快速地离开,随风潜入了皇宫。   这时侯,左枭方觉得媚儿真是有大智慧的女子。她似有先见之明,早先在三月初三生辰那日,就带着他将皇宫逛了个遍。以致于今日左枭乘着风、沐着月色,如一只鹰般潜入皇宫之后,就熟门熟路地直往同心殿赶!   同心殿,这是媚儿的寝宫。可是很显然,已近子时,那偌大的宫殿里一派冷清,就连宫女也没有几个留在身边侍侯着的,然而烛台里的烛火倒是通明的,曳曳簇动着几缕孤凄……   ☆、555.第555章 0555 无情确认   左枭蛰伏殿宇屋脊,轻轻挪开砖块探视,但见千娇百媚的女皇正在书案前批阅奏章,温暖的烛光照在她精致甜美的小脸上,晕成一份朦胧而梦幻的光泽。她的神情那么专注,却透出一股认真的美感。   左枭光是这么偷睨一眼,已然心醉。他索性起了贪玩的心,搬开几块砖,直接就从这洞开的天窗跳了进去,活生生地立在了女皇面前。   媚儿惊叫一声,霍然站立后退了半步,惊诧地瞧着他。   “媚儿……”左枭磁柔地低呼。   “是你……”媚儿低垂着眸子,退却半步,似有躲闪之意。   左枭见状,心凉了半截,冰眸里淬起的火苗了熄了半点。   “媚儿……”他再次呼唤,脸色沉一些,脚步却往前近了点,他向她伸出手去,“过来……”   媚儿不动,眼神躲闪。   “怎么了?”左枭的声音微微着慌,“你到底怎么了?”这太不像从前的媚儿了。从前的媚儿或赌气娇嗔,或气恼发怒,或冷嘲热讽,或撒娇盅惑,总是情绪十足,断不会像今天这般闪躲。   媚儿轻轻答道:“别过来!”同时又后退了几步。   左枭气恼了,越是不让他过去,他偏越是要过去。他毫不犹豫地健步上前,一把揽过她的小蛮腰,将她使劲拥入怀中。一只手箍着她,一只手挑起她的小下巴,迫使她面对着他。   她倒是面对着他了,可眼眸依然低垂着,冷冷地睨着下方。   “你到底怎么了?苏媚儿,你到底是怎么了?告诉我,你真的食言了吗?你毁了我们之间的约定,那是你的本意吗?苏媚儿,你告诉我!”他有点咬牙切齿了。   “请叫朕‘骆媚儿’,朕的父皇是骆狄,朕早已追谥他为‘孝武皇帝’了!”   左枭一听此话,心更寒,咬牙道:“好!骆媚儿,那你就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言而无信?为何派兵进驻东夏?你不是说只是名义上的接管,不会派一兵一卒的吗?只是一个多月罢了?短短一个多月,你就这么心急,等不了吗?或者真如马腾所言,你根本就是在欺骗我,你骗我去救马腾,就是为了把我们都囚禁起来,就是为了得到东夏,是不是?”   他的声音陡然悲怆莫名,手下的力道加重,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给捏碎了,熊熊怒火在鹰眸里燃烧,但他的心是发虚的,她的态度似乎说明了一切……   “你说呢?”媚儿的小手去掰他的手指,她的确感到下颌骨要碎了,但她依然低垂着眸子,冷冷地说道,“你不放开朕,朕如何回答?”   “好!”左枭狠狠地放掉她,“说!”   媚儿往前走了几步,朝向大门的方向,而后似乎下了某种决定,咬着牙回身道:“听着,朕……朕确有此意!可是,朕也待你不薄呀,纵然囚禁了你,可也是命人每日好酒好菜的伺侯着,朕想师父他们应该会听朕的话,没有亏待你吧?”   “轰”左枭的脑袋瞬间炸响,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媚儿,不敢想像这样的话出自她的嘴里。   “不!媚儿,这不会是真的!我如此相信你,你怎么会?对了,曜儿呢?是不是你母后和你师父又把曜儿关起来威胁你,所以你才要乖乖听他们的话?”左枭再次迫切地确认着。   但是媚儿摇了摇头道:“不!不是!曜儿好端端地待在东宫里,好着呢!母后和我师父的确是要求朕这么做,但最终的决定在于朕。朕若不愿意,可以于朝堂之上公然反抗。可朕没有这么做,那完全是朕深思熟虑的结果!”   ☆、556.第556章 0556 所谓爱情   “为什么?为什么?”左枭终于暴吼了,他抢步上前要抓媚儿,媚儿却往大门口逃。   媚儿正要开门,左枭却箭步上前伸出手臂,紧紧摁住紧闭的门扇。那手臂撑在门上围拢了一个圈,将媚儿圈在了中间。他靠得那么近,媚儿不得不将后背紧紧抵在门扇上。   “为什么?”再次追问的时侯,那暴吼声已然转化为嘶哑而痛苦的诘问,“为什么?仅仅是为了高高在上的权利,为了荣华富贵?为什么要贪得无厌?权利真的比我还要重要?”   媚儿依然低垂着眸子,似在躲避,又似羞愧,她的解释何尝不泛着另一种别样的疼痛:“不!朕不觉得权利比你重要!可是,朕总要有所取舍!朕若不这么做,母后就要死要活的,非闹着上吊不可!或许你不觉得这有多了不起,不理她就是了。可朕做不到,身为人子,朕岂能罔顾母亲的性命?”   “所以说,是他们逼迫你的?”左枭的声音磁柔了些许。   “不!不完全是!”媚儿的语气却冷凝起来,“也有朕自己的考虑!朕是女皇,绝不愿意嫁给人为妃!左枭,纵然今天陆小婵已经背叛了你,可你已经有皇后了!你的皇后就是唐婉!而朕要的是唯一。朕只要你一心一意待朕,要你只有朕一个女人,你能做到吗?或许如今休掉陆小婵对你来说已经不再可惜。但是唐婉,你放得下她吗?她可是你师父临终交托的爱女啊?你做得到吗?”   左枭沉默了,有瞬间他的脑子里根本无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那窒顿的短暂空白似乎令媚儿十分恼火。   她的言辞陡然变得犀利而绝情:“是啊!你根本就做不到!既然做不到,又怎么有权利要求朕呢?朕是高高在上的北夷女皇,朕辖下的领土比你东夏多得多,朕为何要委屈自己做你一个小小的妃子?天下美男子何其多,朕要美男,莫不手到擒来,怎能够委屈自己?左枭,除非你能够休掉唐婉,一心一意做朕的男人!那么,朕当然可以考虑把东夏还给你!哦,不!不是把东夏还给你,而是封你为东夏王,让你管理东夏!如此可好啊?哈哈哈哈……”   媚儿仰天媚笑起来,那笑声宛若天籁,那梨涡如此动人,可为什么,此时的左枭却一点儿也欣赏不了,很想伸出手去,扼住她白晳的玉颈,将她掐死掉!   这个媚惑人的祸害!为什么要这样祸害人?夺走了他的心,却要把他的心拿去喂狗!如此不珍惜,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根本也没必要珍惜她?   “你想得倒美!你不愿屈人之下,朕又何尝愿意?你为什么不把你的女皇之位拱手让给朕,为什么你不献出你的皇位,乖乖地当朕的一位妃子?”左枭咄咄逼人地反问。   “瞧,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情!”媚儿闻言立即挑眉冷笑,那低垂的眸子向他扫过一道蔑视的光芒,“如果你不能做到只爱朕一个,如果你不能做到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程度,那朕凭什么要为你舍弃江山和我母后的性命?凭什么?”   她的诘问和神情令左枭愣住了,是啊,凭什么?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的确喜欢着媚儿,喜欢到神魂颠倒的地步,不见她时想她,见了她时想抱她亲她,可为什么不能为她而牺牲掉些什么呢?   媚儿轻蔑着睨了他一眼,在他愣怔的空隙,她反身猛力一拉,将门拉开了,大步奔了出去,奔到朗朗清月笼罩下的广场上,张开双臂,仰天大叫了一声:“啊……”   ☆、557.第557章 0557 他不能死   左枭追了出去:“媚儿……”   他从背后搭住她的香肩,使劲将她扳转过来,恳切道:“原谅我,媚儿,从前我的确未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以后我会考虑清楚的,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   “不必了吧!”媚儿突然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那冷凝的神情森森发着寒气,冷若冰霜,“现在才想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晚了一点。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媚儿猛然架开了他的双臂,驭气后退了十余丈远。她的身边突然冒出了一脸邪笑的骆毅。左枭的心格登一下,猛然感觉气氛全然不对劲了。   鹰眸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环伺林立的弓弩手,一个个全都瞄准了他,似乎只在等待女皇或者襄王的示下。   四周顿时万籁俱寂,静得不仅连呼吸声都能听见,就连心碎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左枭的心脏骤然绞痛,痛得快要窒息,仿佛必须拿手捶打才能令它恢复正常似的。   他再次体验到了这种绝望的感觉,就像那次在雪峰之上,媚儿不跟他走,执意跟着马腾走一样!那次,是一个误会!而这次,不会再是误会了吧!在她可以放他走的时侯,她却发出大叫引来了杀手,或者这竟是一个埋伏!她是故意!她是要置他于死地!难道这就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骆媚儿,你真如此绝情!非置我于死地不可吗?”左枭痛心疾首地低吼。   “是!”媚儿冷凝着小脸,冷冰冰地齿缝中迸出几句如利剑般的话,“怪只怪你武功高强!如若放你走,就是放虎归山!他日难保你不会夺回东夏!再说你已走火入魔,岂能让你再出现在东夏臣民们的面前?左枭,你就乖乖的纳命来吧。既然一山不容二虎,又怎么能让曜儿长大之后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爹娘互相争斗呢?不如在他还不懂事的时侯,将这事早点了结。你说是不是呀,师父?”   最后这句甜腻死人不偿命的问话却是她媚眼瞟向身侧的骆毅之后问出的。骆毅/宠/溺地回视着她,柔声道:“是的。的确是该做了结的时侯!”   左枭气得脸色铁青,整个人霎时冷冽得如同千年古井一般,幽深冰寒。   “的确是该了结了,骆毅!”面对着夺走他两个女人的妖孽美男,他还需要吞忍吗?   他不再废话,几乎就在话音刚落之际,整个人已经如闪电般凌空扑向了骆毅,直至眼前,骆毅才惊见他手里的御龙剑,那速度之快真是骇人听闻!   刹那,骆毅大惊失色,正要扬起轩辕剑抵挡,眼前已然被一阵迷烟遮蔽了。媚儿趁着这烟迷人眼的瞬间,攥着骆毅往后飞退了十余丈远。   待左枭扬散这迷烟再要继续追杀时,却眺见媚儿高高扬起玉臂,果决地下了旨意。霎时,万箭齐发,嗖嗖嗖地从四面八方射向左枭。左枭不得不挥舞着手里的御龙剑,以电闪雷鸣般的速度抵御着这阵排山倒海式的剑雨。此刻,他已经成了众矢之的,成了群而围歼的猎物!   在这般抵死顽抗的时侯,左枭的心如同被刀凌迟一般疼痛。若非赌着一口气要把被哄骗去的东夏夺回来,若非觉得愧对祖宗,愧对夜鹰寨的兄弟们,他真想就让这万支箭把自个射死算了!   有眼无珠,识人不明!还有什么借口能够饶恕他的罪过?没有!没有借口能够饶恕他的罪过!他只能亲自去弥补这份天大的罪过!只能亲自把失去的一切再夺回来!所以,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558.第558章 0558 陛下放心   与此同时,马腾在丞相府见到了他的老丞相姜华!   姜华一再揉着老花眼,一看再看,不敢相信他看到了谁!   “陛下!真的是你吗?”姜华颤巍巍地上前,抓住了马腾的手,他壮着胆子想要确认一下。   “是的,是朕!姜爱卿,是朕啊!这是凌香公主,你也认识的,还能有假?”马腾笑得十分灿烂。   姜华顿时老泪纵横,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只有我皇才能笑出太阳般的灿烂,只有我皇才能用他的笑容照亮这个匪夷所思的世界!微臣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华退一步,双膝跪地,匍匐于地,这是一个大礼!一个感天谢地的大礼!   马腾连忙将姜华扶起来,细细端详姜华满身的绫罗绸缎,拭探着赞叹:“姜爱卿,你这一身绣着仙鹤的丞相服比起西羌粗糙的裘服,确实要精致多了!”   此话一出,姜华脸色陡变,忙颤巍巍地再次跪倒:“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只因女皇手里握有陛下的禅位诏书,而那诏书经微臣鉴定,确实是陛下的笔迹。微臣虽然也曾起过疑心,也曾向女皇请求觐见陛下,也曾暗地里派人去查访过陛下养病之所,可到底始终没有下落,因此,微臣也曾经怀疑过陛下已经……唉,微臣真是蠢呀,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何事,请陛下告知!”   “唉,起来吧!”马腾苦笑,“起来坐着好说话!”   于是,姜华颤巍巍地爬起来,立即躬身请马腾上坐,又命下人去传好酒好菜来。马腾摇了摇头道:“朕岂有时间吃喝,喝茶就成!谈要事吧!”   马腾遂将这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都告知姜华。姜华闻言,脸色忽白忽红忽青,悲伤、愤怒、扼腕叹息接踵而至。   “唉……”姜华长叹一声,跪地郗歔道,“都是微臣愚钝,被蒙蔽在鼓里,以致于不能及时救出陛下,害陛下受苦受难,还白白将西羌拱手让人,微臣有眼无珠!都是微臣的错!微臣死罪!请陛下惩罚!”   一番话情真意切、痛心疾首、悔恨交加!   马腾道:“如今惩罚你又有什么用?可叹萨瓦国师去后,西羌无人也!”   姜华听了,更是羞愧万分,嗑头道:“陛下,微臣无用!然陛下此言差矣,西羌的良将勇士数不胜数,怎么会没人呢?他们同微臣一样,臣服于北夷,只是因为不知道陛下的下落,以为这就是陛下的旨意!如今,陛下回来了,自然以陛下为马首是瞻!陛下要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马腾闻言,心下甚为欣慰,与左凌相视一笑,连忙俯身扶起姜华:“爱卿何出此言呢?朕不要你们为朕肝脑涂地,朕只要你们为西羌肝脑涂地!朕要你们记住,你们是西羌人,不是北夷人,这就够了!”   姜华在马腾面前立定,躬身拱手回道:“启禀陛下,微臣此心可昭日月,如今可谓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绝不会背弃陛下!陛下来找微臣,一定是心中有某种决断,微臣愿洗耳恭听,遵旨而行!”   “好!既然如此,那朕只问你一句,如果要你背弃女皇,而在此做内应,暗中联络忠臣良将,一起将北夷人逐出我西羌地界,你可愿意?”马腾单刀直入。   姜华立即正色朗声道:“微臣岂有不愿意之理?微臣是西羌人,自然该为民族而战。那女皇到底是北夷人,并且已经与陛下休离!纵使她对姜华恩/宠/有加,姜华依旧知晓民族大义,请陛下放心!姜华为陛下好好铺呈这复国的坦途!”   ☆、559.第559章 0559 狠刺一剑   马腾听了,大喜,道:“好!爱卿,你就安心在此为内应,将来总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遵旨!”姜华立即领命。   “只是,如今的境况,朕该如何走下一步,爱卿有何对策?不妨直言!”马腾虽早已有打算,但总想找人再商量一下。   没想到姜华所言却与他的打算不谋而合。姜华提供了一份名单给马腾,这些都是曾经对媚儿代马腾登基颇有微词的将领们的名单。只要马腾先去找他们,自然很快就能组建出一支驱逐北夷兵出境的王者之师来。   到时侯,马腾再现身振臂高呼,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自然能得到所有西羌百姓的支持,一鼓作气夺回西羌。   只是骆毅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吗?   他们所能想到的,难道骆毅就想不到吗?   自从在天水县让左枭、马腾逃脱之后,骆毅就在预防着这一步,没日没夜派人在丞相府周围监视着,从未敢有任何疏忽,一有异常情况就去回报!   马腾能平平安安走进丞相府,就不一定能够顺顺利利走着出来了。   就在马腾和姜华议定之后,马腾将左凌这个新皇后介绍给姜华。姜华立即行跪拜之礼。遂传上美酒侍肴,一路风尘仆仆,是该洗洗尘、填填肚了。马腾解决完这些日子最令他忐忑不安的问题之后,自然就敞开肚皮痛快吃喝,祭一祭五脏庙!   可惜还未酒足饭饱,一道年轻而宏亮的声音就借着内劲传到了姜华的耳朵里:“姜丞相,速速开门!据报,有叛贼闯入贵府,我等前来搜查,还望丞相配合!”   姜华一听慌了,马腾和左凌亦变了脸色。   “这可如何是好?”左凌慌张问道。   姜华道:“别慌,皇后娘娘。这样,请您和陛下从后门逃走吧。一定要小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管逃!放心,陛下,如今姜华已经知道真相,怎么样都会拥戴你的?微臣会记得与陛下的约定,日后也会尽量帮陛下联络这些人,你们快走吧!”   说着,姜华从马腾腰际里抽出剑,闭上眼睛,自己朝左臂狠狠刺了一剑,霎时鲜血泗流,他痛苦地蹙紧五官,呲牙裂嘴地将剑还给马腾。   “丞相……”马腾和左凌齐齐呼道。   “快走,别管微臣!快,没时间了!”姜华一把将马腾推走,让管家带他们往后门出去。   “丞相你自己保重!”马腾和左凌只得咬咬牙,跟着管家往后门去,管家为他们准备了两匹快马。他们骑上马背,深呼吸一口,彼此对视一眼,用支持的目光给予对方力量,而后策马狂奔,冲破后门的院篱。   后门并非没有骆毅派来的围兵,只不过简单包围了一圈,比不上前头重兵把守,当然也没有威远将军拓拔轩的率领罢了。但也因此,比前门总是容易闯过关。   而前门,等得不耐烦的拓拔轩早就一脚踹开了大门,带着大批禁军涌入,四处搜查。   浑身是血的姜华倒在大厅的门槛上,向拓拔轩伸出了手,似在求助一般。拓拔轩跑了过去,皱眉问道:“你怎么了?姜丞相?”   “他,他们跑了?他们要带我走,我不愿意,就下狠手,这两个天杀的!”姜华已是尽量说得咬牙切齿。但那颤抖的手指,苍白的脸色,却不是装出来的。他狠狠割自己的那道口子,确实很深,也确实流了很多血。   拓拔轩要来之前,被骆毅交待过,无论如何,对姜华都要以理相待,不可以多为难他。因此,拓拔轩尽管狐疑,却也不说什么,只随意吩咐身边的人为姜华包扎伤口,自己则带着全部禁军往喧闹的后门奔去……   ☆、560.第560章 0560 无情追杀   就在马腾带着左凌迅速逃窜的时侯,左枭也展翅逃逸了。当他抱着不能死的信念时,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力离开此地,以图东山再起。   冷睨着媚儿绝决的小脸,他打定主意绝对不可以倒下,不可以让她看扁。任何人他都可以输,就是不能输给媚儿!她对他的看法,能影响到他整个心境,整个人,影响到他能不能过得自在,过得嚣张狂狷!   他要重新夺回东夏,证明他不是一个傻瓜!他要夺回东夏,以此来向儿子证明父亲的伟大!   于是,他必须好汉不吃眼前亏地溜走。   溜,这件事原本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但如今却变得举步维艰,这不是有千万支利箭向他射来吗?一不小心脑袋可是会被射成了马蜂窝。   左枭一边挥舞御龙剑挡箭,一边驭气往骆毅和媚儿方向去。看似飞蛾扑火似的自找死路,其实何尝不是在开辟一条生路?他攻向骆毅和媚儿的同时,电光石火般的交手之下,为免误伤,那箭雨自然也就停歇了。   趁着这停歇的瞬间空档,左枭用尽内力猛力一击,迫退了媚儿和骆毅,刹那飞纵至宫墙之外。   “追……”骆毅果断地下令,一众禁军追出了同心殿外,继而往宫外奔去。而骆毅早已在喊话的同时凌空而起,以绝顶轻功追寻左枭而去。   两人或是轻足点于琉璃瓦上,或是凌空飞度,那一黑一紫两道身影,都是说不出的潇洒不拘,美仑美奂。只是此时此刻,这份俊美与潇洒,都夹带着一份浓烈的杀气。   这一追就追到了城外,这一追就碰巧遇见了马腾和左凌,他们也同样被喊打喊杀的,但不同的是,他们有马。   可有马又如何呢?两个禁军校尉,就暗自使用了绊马索,想要结果马腾和左凌的性命。谁知马腾和左凌早已有所察觉,暗提了内劲,当马儿往前栽倒的时侯,马腾和左凌却凌空而起,稳稳落在了地面。然而转瞬间,已被汹涌扑来的大内高手淹没,陷入一场惨烈的战斗之中。   拓拔轩紧紧缠住马腾,马腾匆忙招架,可四面八方又攻来十余道剑锋,令马腾实在是防不胜防、捉襟见肘。   在这当下,就算马腾想抽身去援助左凌,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惟有分心观望。可是观望之下,身上已然中了两剑,且又一波高手缠了上来。   左凌那边自然险象环生,她的肩膀也受了剑伤,正在苦战之中。左枭既是恰巧遇见了,岂有不相救之理?   在左凌差点再被刺一剑的时侯,左枭闪电般掠过,架开那柄利锋的同时,将左凌拦腰抱起,一下子腾出好几丈远。   “快走,马兄!不要恋战!”左枭临去时抛下了这句话。他的声音无比冷静,仿佛面对的不是千军万马的攻伐,而是平常的呼朋引伴。   马腾陡然听见左枭的声音,精神为之抖擞。他惊喜无限地回瞥了左枭一眼,看见左凌就在他身边,霎时放下心来。   然而他也不敢再恋战,且战且退,尽力靠近左枭。而左枭已经和骆毅斗了数个回合了。一见马腾退到身边来,立即抓紧机会低语道:“快,跟我走!”   马腾心领神会,微微点头时,那冷静的神色又与从前不同。   于是左枭抓着左凌,和马腾一起抽身而去,往东夏境内飞窜逃亡。可是,骆毅又怎么能轻易放过呢?如果让这两个皇帝成功逃出去,那么,好不容易赢回来的东夏和西羌又要岌岌可危。天下就真的要大乱,陷于三国混战之中了!   ☆、561.第561章 0561 一坠千古   骆毅和拓拔轩兵马汇集一处,千里追踪,紧随不放。打一阵,逃一阵,渐渐的,左枭等三人已经甚为疲累。特别是受了伤的马腾和左凌,已经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发丝凌乱,身上衣衫血斑斑,走路踉踉跄跄,似乎再也跑不动了。   再这样下去,左枭就是有三头六臂,他也不可能同时带走这两个人。特别是马腾,高大粗犷得要命,还略带西羌男子的滚圆。可是丢下他们俩个不管,却也是无论如何办不到的事情。   于是左枭咬了牙,回身主动飞向追兵,用脚踹了两个兵,夺了两匹马,高喊:“马兄,快骑上马!”   他将缰绳抛给马腾,骆毅凌空而起,想要攥住缰绳加以阻挠,却被左枭及时截住,两人于空中交手数招,各自飘回自己的坐骑去。   而在这当下,马腾已成功飞身于马背,并且纵马掠过左凌,伸手拉住左凌,左凌亦翻身上马,踞于鞍后,牢牢抱紧马腾的后背。她的双眸紧张地四下顾盼,手里紧握着一把利剑,高度戒备着,以防背后有人偷袭马腾。   左凌忧心忡忡,并非担忧自己肩膀上的伤势,而是因为马腾的伤势比她更重,且有一处还刺入他的腹部,那血就一直没停止过。   她扯去裙角的白绫,环过马腾的腰际,为他包扎伤口,就算是杯水车薪,也要努力试试。   拓拔轩凌空朝他们飞来,刺向马腾,左凌挥剑死命架开这一剑,拓拔轩又坐回马背上去,纵马狂追,他的身后还跟着数十骑,尘烟滚滚,像要将马腾这匹连人带马一同卷了进去。   而再往后,却见不着左枭的影子,估计左枭早就被骆毅和骆毅带来的几千人马缠住了。   左枭事先根本预料不到这样的境况,原以为是悄悄潜入皇宫,再悄悄离开。千算万算算不到媚儿会如此待他。早知如此,就该多带些将士,乔装改扮守在城外接应都好。   如今这般,自己倒罢了,大不了和骆毅斗个你死我活。可他不仅和骆毅斗,和千名大内高手斗,还要心悬于马腾和左凌,这就令他非常苦恼和烦躁。   那剑法因为这焦躁的心而变得咄咄逼人,虽犀利却凌乱,原来百招内分明可以将骆毅打败,反而在毫无章法之下,偏偏缠到了百招之上,还未见输赢。   而重伤之后,血流过多的马腾渐渐苍白虚脱,左凌武功又不济,很快的就被拓拔轩等人缠上了。拓拔轩很快又在马腾的肩上刺了一剑,左凌大叫:“陛下……”   这一叫,令左枭心肝俱颤。他立即努力摆脱骆毅等人的纠缠,往马腾的方向飞去。   拓拔轩扬起一抹冷笑,再刺向马腾时,被马腾举剑架开,这一招可是拼劲了全力。拓拔轩也不死斗,突然将那一剑挪开,直接就刺入了马腾的坐骑。   那马受这一刺,立即人立嘶鸣,马腾身后的左凌在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就这样坠下马去,滚到了尘埃里。   与此同时,那负痛的骏马像疯了似的,扬起前蹄,的的向前狂奔,在漫漫尘埃里,这一奔,居然就直接奔入了旁边的悬崖下。   “不……”左凌眼睁睁地见到了这悄无声息的一幕,痛声狂呼,“马大哥,陛下……不要啊……”   “不舍吗?不舍就送你去黄泉路上陪他吧!”拓拔轩冷笑着说着,毫不犹豫地瞅着左凌,横起一剑,疾速刺向他……   但拓拔轩眼前一黑,感觉手中剑已被夺飞,当胸却中了一掌,热腥的液体翻涌,溢出嘴外,人也飞了出去,重重跌入尘埃里。   那左凌早已被左枭拉到马鞍上,牢牢抱在怀里。左枭沉着俊庞,不再说话,也不再延宕,只管纵马向前狂奔。   ☆、562.第562章 0562 拉我陪葬   左凌在左枭怀里却不安份,死命挣扎着,哭喊道:“停下来,停下来!让我去,我要随他去!我们说过,同生共死。他掉下去了,掉下去了,我也要跳下去,我要跟他去……”   “同生共死?那根本就是虚妄,你想死?有意义吗?守着誓言有意义吗?你清醒一点,皇妹!”左枭迎风咆哮着,也不知是在劝解左凌,还是在跟谁掷气?   左凌扭着身子使劲挣扎着,捶打着他健硕的胸口,依旧哭喊着:“谁是你的皇妹?我不要你管!你放我下去,我是生是死,跟你无关!谁说我在世上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不对!不对!我在这世上剩下的唯一亲人是马大哥,不是你!”   “你疯了!”左枭气得脸色发青,“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不要相信所谓的爱情,你懂不懂?我是为了你好!”   左凌不懂,她也不再跟他辩解,情急之下狠狠地咬了他的手臂,左枭负痛一甩,那左凌就掉下马去。   左枭心中大骇,连忙奔下马去抱起左凌,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皇妹?哪里伤到了?为何这么不听话?额——”   最后这句喊声却是因为拓拔轩一剑刺中了他的后背所致。在左枭关心左凌的时侯,拓拔轩他们早就包围上来,趁其不备从背后一剑刺入,左枭顿时喷出一大口血来,将左凌吓了一大跳。   左枭凄怆道:“皇妹,你非要这么恨我吗?你非要跟着马腾一起去死,就等于拉着我一块去陪葬。因为我根本不可能放任你不管!从前媚儿不会放任你不管,我也不会,我也不会……”   他的声音略显低迷,磁柔无比。左凌泪眼扑簇,紧紧抓着左枭的手臂,轻轻晃着他:“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皇兄,你振作点!求你振作起来!凌儿需要你救我!凌儿不要你陪葬!假如你也去陪葬,马大哥一定要骂死我的!你一定振作起来把我救出去;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把马大哥未竞的大业完成!求求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   左凌的摇撼和哭喊似乎产生了作用,左枭陡然暴睁鹰眸,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神力,抱起左凌,自己疾速往前走了两步,让那剑从后背抽出去。   这个举动,那般从容淡定,连拓拔轩都愣了一愣!   可就在他愣怔的瞬间,左枭的行动却陡然如风驰电掣般迅速起来,他抱着左凌,身负重伤,却如闪电般飞纵上马,策马狂奔!那随后追至的骆毅刚赶到,左枭的坐骑就已经奔入了滚滚红尘之中!   骆毅这才意识到,这莫名其妙的黄沙气侯给左枭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身处雾霾或黄沙之中的左枭无疑是如鱼得水!待骆毅驱散这阵马蹄扬起的尘埃,那左枭早就无影无踪!   骆毅那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着,望着那滚滚黄尘,冷冷地下令:“拓拔轩,你带领五百人到万丈崖下详细搜寻一遍,看看是不是有马腾的尸首,一定要找到他的尸首才行!其余的人,都跟着本王,继续追,绝不能够让左枭逃走!”   “是!”众大内高手领命。   可是,骆毅带着大队人马一直追赶至五百里外,也不见左枭和左凌的身影!沿途往各大药店去问,也没有身受刀伤剑伤的年轻人前来救治过。   “左枭,难道说你的阳寿未尽,还不到要你命的时侯?”骆毅细眯着魅力十足的桃花眼,自言自语道。   罢了!骆毅终于放弃了搜救的行动,率领禁军先行回到皇宫。回到皇宫的第一件事,就是他迫不及待地觐见女皇陛下。   ☆、563.第563章 0563 困于心魔   左枭不知道是如何带着左凌回到夜鹰寨的,他的脑子早就没有了任何思绪,只知道不停地狂奔、狂奔、狂奔;只知道他不能死,左凌不能死,夜鹰寨的兄弟也都不能死!   也许是倚靠这种坚强的毅志力,也许是倚靠去南昭之前媚儿给他的九转还魂丹和迷魂散,总之,他奇迹般地回到了夜鹰寨。   然而一回到琅寰洞,他立即将身子往前一倒,直挺挺地扑在地面,晕了过去。   众人听左凌细说事情的经过,这才发现这一剑自背后刺入,伤他极深!几乎贯穿了身体,离心脏的位置也就不到半寸的距离。   沈寒月情不自禁捏了一把冷汗,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左枭回到天茫山的。这半个多月于路途的颠簸他怎么忍受得了?   唐婉哭倒在榻前,焦虑万分,尽心侍奉;沈寒月没日没夜亲自料理左枭的伤势,为他熬夜敷药;而沈夫人则负责做出补膳让左枭吃,只是左枭如何吃得下,全部也只是喂喂汤汁罢了。   左枭吃不下吞不下,唐婉就含着汤水一口一口喂他。沈寒月不忍看,每当此时,他总是躲得远远的去。   刚开始是伤重,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沈寒月悉心调理治疗下,伤口已经慢慢好转,慢慢愈合,但左枭却依然是如一汪死水一般,无波无澜,不言不语,毫无一点儿生气时,沈寒月才知道事情远非那么简单。   关于左枭去北夷皇宫探访女皇陛下的细节,左凌当然并不知情,她所知道的只是最后骆毅率军追杀左枭,于路途又巧遇相逢之后的事情。   可沈寒月凭借猜测,却能将事情拼凑个七八分。看来,能将左枭伤得这么重的,并不是拓拔轩从背后刺入的那一剑,而是媚儿插在他心口的那柄无形的剑;而如今,左枭背部的剑伤愈合得差不多了,可心里的伤却始终愈合不了。   该怎么办呢?沈寒月蹙眉深思。   如果不能够打开左枭的心结,不能够化开他的郁闷,那还谈什么大业?梁生和陈刚接获圣旨之后大喜,依然在安宁县苦苦支撑;而这一两个月基本也将誓死效忠左枭的文官武将都摸索得差不多了。结果十分可喜,那些东夏的忠臣良将毕竟还在大多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左枭这个九五至尊振臂高呼,那夺回帝位就十拿九稳了。可就在这激奋人心的时刻,左枭却好端端受困于心魔。   这怎么办?可真让人揪心!   事实上,不仅沈寒月揪心,沈寒星、左凌、唐婉、梅琅等人莫不揪心!左凌除了揪心之外,更是深感愧疚,若非她执意随马腾去,又怎么会害他身负重伤?   “对不起,皇兄。对不起,都是皇妹不好?”这是近些日子左凌跪在榻前最常说的一些愧疚道歉的话了。   左枭不顾自身安危死命救她的情义将左凌心中残存的恨意完全打散了。她现在满心满眼就希望皇兄能好起来,也希望皇兄好起来之后能帮她把马腾找回来。直到现在,左凌依然无法接受马腾已经离去的事实。   可是,无论是左凌的道歉连连、唐婉的泪水汪汪、沈寒月的唉声叹气、沈寒星的气愤填膺,都无法唤醒沉睡中的左枭。   他就像一头沉睡的狮子,那么威风凛凛,那么漂亮刚猛,却又令人敬而远之,不敢打挠。   可谁又能知道这头沉睡的狮子脑海里奔跑的是什么呢?那么多天了,他好累好累,累到不想睁开眼睛;他好乏好乏,乏到不想下榻不想权斗。他只想沉沉地沉沉地把自己关在一个无人打挠的空间里,尽情地与她在一起……   ☆、564.第564章 0564 他的恶梦   在这梦的空间里,只有他与她两个人。他可以尽情地欣赏那双慧黠的媚眼;可以尽情地欣赏那醉人的梨涡;可以尽情地聆听那动人的天籁。可是,为什么当他健步上前,想要将她搂进怀里时,她却无声无息地飘离,那般幽怨地凝视着自己。   “你真的在乎我吗?你爱我吗?你为什么有了皇后?又为什么有了贵妃?你能为了休了她们吗?我会是你的唯一吗?”   她凄楚地问着,他好着急地点头:“可以,可以,可以……”   “媚儿不信,”她茫然地摇了摇头,苍白着精致的小脸,微扬了下娇融欲滴的唇角,柔声道,“不过,你若是为媚儿死了,媚儿就信了……”   而后,她缓缓地扬起玉臂,眸底掠过一道寒芒,狠绝地自空中划下!霎时,万箭齐发!箭雨响彻九霄,嗖嗖嗖地射在他身上。   “啊!!!”左枭大叫一声,陡然惊醒,一身冷汗瞬间飙了出来。他茫然瞪视着眼前这双关切的水眸,那双水眸清澈分明,盈漾着迫切的关怀。   是唐婉!他的皇后,正紧紧抓着他的双臂,一手触探他的额头,惊喜地唤道:“皇上,你醒了!你醒了吗?皇上,太好了!”   皇上?哦,这是他的皇后?   不!   他猛地掰开她的手,那么使劲,害她痛呼了一声,他低吼着:“滚开,皇后!朕不要皇后,滚开!她会生气的……”   “什么?你让本宫滚?你在说什么呀?大师兄……诶,大师兄,你又怎么啦,醒醒……”唐婉才刚要跟他计较,他却将身子一软,溜到了枕上,又昏睡了过去。   听到动静冲进来的沈寒月奔到榻前,急切地问道:“醒了吗?”他坐于榻沿,为左枭把脉。   “嗯,脉像平稳,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依然受困于心魔呀,唉,”沈寒月长叹一声,将左枭的手腕收进被窝里,站了起来,“他并不是真的醒了,只是宛若梦呓般罢了。说白些,他这是困于梦中,方才,也许是做了恶梦!”   “恶梦?”唐婉盯着左枭的俊庞,嘴角扯起一抹凄怆的冷笑,“原来,我是他的恶梦?”   沈寒月听了,心弦微颤,忙回身安慰唐婉:“不会的,小师妹。恶梦之中,胡言乱语,岂可当真?正好搭理了他,他看清了你一眼,所以顺嘴这么嚷嚷,并不具体指什么的。”   “是吗?”唐婉莫名凄惋泪下,“方才听得真真切切,说是‘不要皇后,她会生气的’。这个‘她’,除了媚儿,还会有谁?”   “可是小师妹,你回心想想,假如大师兄这趟去北夷皇宫是十分顺利的话,大师兄回来又怎么会变成这付模样?他的剑伤,可是好得差不多了,但你瞧他总不愿醒来,定是内伤!换言之,他是明白了真相,心被伤透了。所以,你觉得他和媚儿还会有未来吗?你要淡定,这个皇后的位置始终是你的。他们就算有左曜,也不见得会在一起。就算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这些你争我夺的事情,那洛太后和襄王能让他们在一起吗?小师妹,要学会静观其变。这才是一个聪明的皇后该掌握的智慧!”   沈寒月语重心长,他的眼眸里流露着关切和恳切,同时,隐隐夹带一丝莫名的痛苦。   “静观其变?”唐婉如梦呓般。   “是的,静观其变。”沈寒月笃定道,“其实,你应该高兴。大师兄如今为情所伤,这种痛苦的过程必然是要经历了,最终才能得以解脱。你说是不是?你千万不要在即将成功之时功亏一篑呀!”   ☆、565.第565章 0565 毅儿保重   唐婉听了沈寒月的一番剖析,连连点头。她终于能够比较平和地与左凌一起照顾左枭了。而对于左枭的心魔,沈寒月也惟有静心等待,等待他自己从梦魇里挣脱的一天。   而骆毅,那天放弃追杀左枭,匆匆赶回皇宫,也是缘于不放心。他脚步匆匆地直闯同心殿,却见到了已经换好装的蒙面红衣女子。他不放心的人,正是她!   “你要走?”骆毅的情绪和声音都复杂极了。   “我不走,你能放心吗?”红衣蒙面女子轻声笑道。   骆毅心里格登一下,的确不放心!否则,他会一直追杀左枭,直尽杀死他为止!   那红衣蒙面女子见骆毅沉默,淡然道:“反正我也不放心南昭的一切,正好回去瞧瞧。再说最重要的一场戏已经演完了,如今左枭怕是对媚儿深恶痛绝,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祝你如意,终抱得美人归!”   “马腾掉落万丈崖,想来必死无疑。左枭身中一剑,可是并没有死,让他逃脱了!”骆毅不愿意回答红衣蒙面女子刚才的话,因此转移话题答道。   红衣蒙面女子那双平日凌厉狠戾的美眸此刻却流露出难得一见的多情,静静凝视着骆毅,微微颌首道:“好,我明白了!早知道左枭没这么容易死!也罢,这场戏越来越精彩,越来越有看头了。只要大结局是圆满的,我不在乎中间有些许波折。毅儿,你保重!”   “嗯,明白,你也保重!”骆毅的语气淡淡的。   红衣蒙面女子翩然到了门槛,又立定,似是沉吟了会儿,回首叮咛:“那个陆小婵,假如太难缠的话,就把她解决了吧,以免多生事端!至于媚儿,我允许你一偿宿愿,但千万别给我陷得太深!陷太深绝不会是好事,你明白的?”   最后一句话透着森森寒气,令骆毅不寒而憟!   红衣蒙面女子翩跹而去!骆毅怔忡地凝视着她的背影,直至消逝,犹自无法回过神来,二十年前的记忆瞬间困住了他,他没有办法从那里挣脱出来。   是的!他恨马腾!若非他发动了灭夷战争,若非北夷的灭国,他也不会到了南昭国,那么后来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不会演变为今日的困境。   他恨马腾这个始作俑者,所以他将他关在铁笼子里,锁他琵琶骨,给他吃馊饭,叫他从胯下钻过去……种种羞辱就为了心里的不甘愿!   如今马腾掉落悬崖,极有可能已经粉身碎骨,可他的心情并没有就此好一点,反而困到了记忆里去,好像如何挣都挣不脱似的。   骆毅摇了摇头,眼见黎明即将到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御膳房。那些御厨们一见襄王亲自到此,全都浑身抖得像米筛似的,黑压压跪了一地,以为是食膳出现了什么问题。   “都起来吧,本王今天不过是兴致好,亲自来挑几样美食,带走。听着,给本王准备好这些菜:吉祥如意蟹黄饺、玉翠万福闷鱼翅、明珠豆腐芙蓉鱼、凤凰鱼肚、罗汉大虾、桂花碧玉牛乳炖燕窝,再来一壶上等女儿红。”   骆毅滔滔不绝地吩咐着,一个御厨飞快地记录着,另几个早已一边忙着张罗起来。很快就打包成一个食篮,说帮襄王送到。骆毅摇了摇头拒绝了:“不,本王亲自拎走,以后每天都要帮本王准备一份。一模一样的,明白吗?”   “是,遵命!”那些御厨对于襄王的尊敬程度,绝不止于对女皇陛下。   当备好的食篮交到骆毅手里时,骆毅总算勾唇微笑,达到步流星地往外走,径回他所居住的惊鸿殿去……   ☆、566.第566章 0566 惊鸿小见   唐婉听了沈寒月的一番剖析,连连点头。她终于能够比较平和地与左凌一起照顾左枭了。而对于左枭的心魔,沈寒月也惟有静心等待,等待他自己从梦魇里挣脱的一天。   而骆毅,那天放弃追杀左枭,匆匆赶回皇宫,也是缘于不放心。他脚步匆匆地直闯同心殿,却见到了已经换好装的蒙面红衣女子。他不放心的人,正是她!   “你要走?”骆毅的情绪和声音都复杂极了。   “我不走,你能放心吗?”红衣蒙面女子轻声笑道。   骆毅心里格登一下,的确不放心!否则,他会一直追杀左枭,直尽杀死他为止!   那红衣蒙面女子见骆毅沉默,淡然道:“反正我也不放心南昭的一切,正好回去瞧瞧。再说最重要的一场戏已经演完了,如今左枭怕是对媚儿深恶痛绝,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祝你如意,终抱得美人归!”   “马腾掉落万丈崖,想来必死无疑。左枭身中一剑,可是并没有死,让他逃脱了!”骆毅不愿意回答红衣蒙面女子刚才的话,因此转移话题答道。   红衣蒙面女子那双平日凌厉狠戾的美眸此刻却流露出难得一见的多情,静静凝视着骆毅,微微颌首道:“好,我明白了!早知道左枭没这么容易死!也罢,这场戏越来越精彩,越来越有看头了。只要大结局是圆满的,我不在乎中间有些许波折。毅儿,你保重!”   “嗯,明白,你也保重!”骆毅的语气淡淡的。   红衣蒙面女子翩然到了门槛,又立定,似是沉吟了会儿,回首叮咛:“那个陆小婵,假如太难缠的话,就把她解决了吧,以免多生事端!至于媚儿,我允许你一偿宿愿,但千万别给我陷得太深!陷太深绝不会是好事,你明白的?”   最后一句话透着森森寒气,令骆毅不寒而憟!   红衣蒙面女子翩跹而去!骆毅怔忡地凝视着她的背影,直至消逝,犹自无法回过神来,二十年前的记忆瞬间困住了他,他没有办法从那里挣脱出来。   是的!他恨马腾!若非他发动了灭夷战争,若非北夷的灭国,他也不会到了南昭国,那么后来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不会演变为今日的困境。   他恨马腾这个始作俑者,所以他将他关在铁笼子里,锁他琵琶骨,给他吃馊饭,叫他从胯下钻过去……种种羞辱就为了心里的不甘愿!   如今马腾掉落悬崖,极有可能已经粉身碎骨,可他的心情并没有就此好一点,反而困到了记忆里去,好像如何挣都挣不脱似的。   骆毅摇了摇头,眼见黎明即将到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御膳房。那些御厨们一见襄王亲自到此,全都浑身抖得像米筛似的,黑压压跪了一地,以为是食膳出现了什么问题。   “都起来吧,本王今天不过是兴致好,亲自来挑几样美食,带走。听着,给本王准备好这些菜:吉祥如意蟹黄饺、玉翠万福闷鱼翅、明珠豆腐芙蓉鱼、凤凰鱼肚、罗汉大虾、桂花碧玉牛乳炖燕窝,再来一壶上等女儿红。”   骆毅滔滔不绝地吩咐着,一个御厨飞快地记录着,另几个早已一边忙着张罗起来。很快就打包成一个食篮,说帮襄王送到。骆毅摇了摇头拒绝了:“不,本王亲自拎走,以后每天都要帮本王准备一份。一模一样的,明白吗?”   “是,遵命!”那些御厨对于襄王的尊敬程度,绝不止于对女皇陛下。   当备好的食篮交到骆毅手里时,骆毅总算勾唇微笑,达到步流星地往外走,径回他所居住的惊鸿殿去……   ☆、567.第567章 0567 真假媚儿   “什么?他见到了我?这怎么可能?我还在这里?”媚儿奇怪地睁大了眼睛。   骆毅冷笑:“你的真身虽然在这里,可是难道师父就不能造出一个假的来吗?”   “假的?”媚儿的柳叶眉顿时拧得死紧,“怎么造?”   “他见到了另一个你,一模一样的你!”骆毅笑得云淡风清,“那个‘你’对他说,除非他肯休掉皇后,休掉贵妃,那你就考虑让他当个东夏王,帮你治理东夏。如果他不能做到一心一意只对你一个人,那么他就没有资格和你在一起,你毁约夺走他的东夏是理所当然!”   媚儿愣了半晌,方道:“你好过份!他听了,一定很伤心!”   “是的,很伤心,不过最伤心的还不是你说的这些话,而是接下去你又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媚儿的心揪得死紧。   “你令弓箭手朝他放了箭!”骆毅依然说得云淡风清。   “他死了?”媚儿扑上去,死死抓住骆毅的胳脯。   “不!没死!”骆毅不闪也不避,任她小手的长指甲掐入他的肉里。   “是,他武功高强,他逃得走的!”媚儿点了点头,神情却依然冷凝着一层冰霜。   骆毅挑起一抹似有若无的邪笑:“是吗?可是他有拖累。马腾和左凌私下来找姜丞相,企图东山再起,因此被拓拔轩追杀,马腾寡不敌众,掉到万丈崖下面去了。而左枭为了保护左凌,中了拓拔轩一剑。不过,还是逃掉了。因为是我有意放他一马,为了你,怕你太伤心,我愿意放了他!”   媚儿冷笑:“为了我?你这理由倒是令人感动啊!可惜,媚儿已经不再那么轻易相信师父的话了。那拓拔轩什么事都不懂,你利用了他,却把什么事都推到他身上去,师父有时侯尽耍些不着痕迹的卑劣啊!”   “哈哈哈,这么容易就被你看穿,是师父太笨,还是徒儿过于聪明?”骆毅邪肆地笑着。   媚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自从被师父下了药关在这里,她就明白东夏保不住了,一定也会被母后和师父趁此机会吞并了。而与此同时,她深深地担虑着左枭的安全。   如果因为师父有所戒备,而趁机也将左枭囚死,那就是最坏的结局,她到哪里去寻找左枭和马腾?可如今,骆毅的话倒在无形中令她放了心,至少,她知道左枭和马腾、左凌已经逃出来了。可是……   “马腾被迫掉下万丈崖,那莎莎小公主呢?从头至尾你都不怎么提她,她是死还是活?”媚儿的眸光像利箭似的想要穿透师父的心。   骆毅略微着慌,关于这点,他没有勇气承认,是他亲手射杀了莎莎小公主,他背过身去,负手而立,躲避着她犀利的目光,声音被他武装得没有任何情绪:“她死了,一起掉下悬崖死了,那是个意外。她只是一个孩子,没有人想要伤害她!”   媚儿的泪夺眶而出,但她揪着心口,坚强地拭去泪,倔强地抿了抿小嘴:“那么,告诉你,如何让另一个人成功地假扮了我?枭哥哥不是傻瓜,难道就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骆毅得意地扬了扬眉:“听说易容术吗?”   媚儿心里格登一下:“易容术?嗯,从前听你提起过,你说有个故友精通这门邪术,你很想学,可是他不教你,是吗?难道说,你学会了?或者,是你请到了他来假扮?若是他假扮的,那么,你的故友难道是个女的?”   “你很聪明!”骆毅欣赏人的时侯,那双桃花眼泛出的琉璃光采当真比天上的星星更加璀璨夺目,“是的,是他假扮的!”   ☆、568.第568章 0568 冲动示爱   “她是女人?”   “是女人!”   “那个傻瓜愣是没看出来?”媚儿的心底在苦笑。   骆毅点了点头:“嗯,真没看出来。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穿着打扮也一模一样,如何看得出来?哦,对,唯一有破绽的是眼睛的颜色。我们是北夷人,眼睛自然略带琥珀色,可她不是,她的眼睛也美,却漆黑如墨玉般。但这问题不大,只要她不拿正眼瞧他,在左枭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如何分辩得出?”   媚儿微微喟叹。纵然如此,但在恋人的心里,她依然希望左枭即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也能将自己认出来。难道自己身上的气味,那微妙的神奇变化,那些无情的言语,他就那么信了?   “师父,她是谁?那个假扮我的人,她究竟是谁?”媚儿追问着。   “这你没有必要知道。”骆毅陡然冷若冰霜,就连声音都像是从冰窖里捞上来似的。   “那么,你为何这么做,总可以告诉媚儿吧?”媚儿蹙紧如画娥眉,师父的嚣狂难道仅仅是为了江山?可她隐隐感到不是。若是为了江山,他大可取而代之,自己当这北夷之主,为何他不愿意?非让自己当。   “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你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让我同意吞并东夏和西羌。可我告诉过你,我不需要那么大的国家,侵占别人的领地很好玩吗?就让虽的族民自己统治不好吗?只要能够和平相处不是一样的吗?你们为什么就不让?母后好理解,她是为了我父皇,为了自以为是的补偿心理,可你又是为了什么?师父,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假若你那么爱江山,我可以把这龙椅给你坐。咱们来换个位置,你当皇帝,我当郡主,好不好?不要为了这天下之主的位置,就去杀那么多人,搞那么多事,可以吗?师父!”   媚儿越问越激动,到了后来,简直就是咄咄逼人的斥责了。   骆毅沉默良久,才痛苦地答道:“其实我也茫然了,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也是迫不得己呢?”   “你有什么迫不得己的?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一起面对。只要你不是非要灭掉东夏和西羌不可,那我们什么事都好商量,你告诉我吧,师父,如果你有苦衷,你把它们通通告诉我!”媚儿急切地追问。   对于从小教导自己、守护自己的师父,就算做了这许多错事,假若他想改错的事,她当然愿意无条件地包容他,帮助他。   可是骆毅却凄恻一笑,冷淡地答道:“如今太晚了。我既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但也有主观上的意愿。如今我的想法已经改变,我非灭了东夏,灭了左枭不可!”   “为什么?”媚儿惊问。   “因为经过这件事之后,本王发现左枭他是真心爱你的,而你也是真心爱他的,这简直就是罪不容诛!你不爱马腾,马腾都要死了,何况你和左枭真心相爱?”   媚儿感到呼吸困难,艰涩而嘶哑地问道:“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师父,你告诉我,如此不容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呀,媚儿,师父爱你!师父不容许别的男人拥有你,也不许你心里有别的男人!”骆毅终于脱口而出。   媚儿愣住了!好久好久,她反应不过来。   “你爱我?师父,你……”她愣愣地看着骆毅。   骆毅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庞勾起销魂一笑,那笑是自嘲的,也是迷死人不偿命的,他伸出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小脸,她绝决地避开,他不介意,却执著地再伸出一只手去将她的小脸扳过来,正视着自己,那声音陡然变得轻柔无比。   ☆、569.第569章 0569 师父的爱   骆毅用多情的目光牢牢锁住她,轻柔的表白:“是的,我爱你,媚儿。不是师父对徒儿的爱,是男人对女人的爱。你明白吗?”   “不!不明白,你放开我!”媚儿心肝俱颤,猛然推他打他。   “不放!”骆毅死死地箍住她,“媚儿,从你八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我一直在想,不知道你什么时侯才能长大。我一直等,一直等,终于等到你长大,你却喜欢了左歆。知道你一直喜欢着左歆,我心里很难过。所以,当时,我做了一件错事。这件错事足以令我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远不得超生。也因为这件错事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再喜欢你。后来,你去和亲,为了北夷大业,我忍了,因为我知道那是假的。你不喜欢马腾。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侯开始,你竟然和夜鹰在一起,还怀上了他的孩子。那个时侯,我才真正感到痛心!媚儿,经过这些事,当我越来越感到你和夜鹰之间是彼此相爱的时侯,我就越来越无法忍受。媚儿,我不能够再容他,是因为你在我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要了。皇位可以给你,性命也可以给你,但就是不能让你和他在一起!所以,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容马腾,是因为要报仇;我不容左枭,是因为你!”   “你真的疯了,师父!”媚儿摇着头,愁眉深锁,“我嫁过人,有个儿子。你要我这样的女人做什么?多少王侯贵族的千金小姐,憧憬着成为襄王妃,你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成吗?”   “我没有办法不执迷不悟,如果感情的事情是可以控制的,说不爱就不爱,那你我还有什么可烦恼的呢?”骆毅那双多情的眸子掠过一丝疼痛。   “没错!正是如此!可是,感情应该是双方面的啊。如果我爱左枭,而左枭不爱我,我就能够控制。因为我不愿意用我的爱去伤害他。我希望你也能这么想,师父,退一步海阔天空,为什么就不能升华为师徒之爱呢!”媚儿努力劝道。   骆毅微扬唇瓣:“没办法,我试过,但没有办法,或许,师父比你自私。”   “放我走,求你。师父,你既然爱我,就不该囚禁我,你既然爱我,就该放我自由,让我开心,是不是?”媚儿恳求着,她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先礼后兵了。   “我会放的,但并非现在。”骆毅冷凝着俊脸,“既然已经和东夏撕破脸了,我就要将左枭彻底灭绝,以绝后患。他们如今都龟缩在夜鹰寨里,一定会图谋再次打下江山,但这次,他的对手不是懦弱的左歆,而是我!我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得逞的!”   “放手!”媚儿闻言陡然厉声喝道。   骆毅一愣,本能答道:“不放!”   “我是说,你现在别抱着我,给我放手!”媚儿再次厉喝。   原来是这意思,骆毅恍然大悟之下倒来气了,反而将她的小蛮腰再揽得更紧密些,赌气道:“不放!”   话音方落,突然觉得心魂俱乱,脑袋微微晕眩。   不好!他猛力一把推开了媚儿,媚儿向后趔趄了两步,靠在桌边,扶住了桌子,冲力之下,桌子上的茶壶和杯子乒乒碎响。   “咯咯咯……”媚儿笑得如银铃一般,媚眼一个流转,笑道,“看你还敢不敢不放,我的摄魂术已经快到十层了,再下去,驱你做事,可是易如反掌,你千万要小心,不要自己开门让我逃出去哦!”   骆毅勾起自嘲一笑,却不被这个小失策打倒,反倒自信飞扬地说道:“怪我一时疏忽罢了,忘了你会这本事。你放心,以后我就扬长避短,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所以,你要想走出这里,就连这最后一件法宝都没有用了。不过这事倒提醒了我,以后我会提防得更紧,你就放心吧!哈哈哈……”   ☆、570.第570章 0570 谋定出路   苏媚儿闻言瞬间敛了笑,故作垂头丧气道:“好吧,算你赢了。我想你一定有自信很快就能把夜鹰寨端平,斩草除根。这也就是说你能很快放我出去,对吗?”   “是!”骆毅笃定地回答。   “既如此,你就尽管大鱼大肉按时送来,我就只管吃饱喝足,平静地度过几日。不过,你要答应朕几件事,朕就乖乖地待在这,行吗?”   骆毅露出狐疑的神色:“行是行,只是,你为什么能这么安静?你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闹?”   “咯咯咯……”媚儿反而笑得像花儿一样千娇百媚,“我哭,我闹,有用吗?我若寻死觅活,我母后又有本事比我死得更绝!有智慧的人都善于接受既定事实,我也不想当傻瓜,浪费那些眼泪!”   骆毅闻言点头笑道:“好样的,媚儿,不枉师父如此爱你。不过,你不担心他吗?”   媚儿闻言正色,心里头瞬间已是百转千回,刹那就为自己谋定了出路。   于是,她将那灵眸充盈着痛凄之色,以一种无奈的洒脱说道:“我当然担心,我也担心你,师父。我爱他,可是恩师如父。你们两个,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我不能阻止你们两个相斗,那么,我也不能厚彼薄彼,只好当个睁眼瞎,任凭你们斗去,什么事都不管了。我只求你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吧!”骆毅听闻在她心目中,自己与夜鹰同等重要,其实还是十分欣慰的。   “第一,不管我母后知道我是否被软禁在这里,都让她来一趟,我想见她一面;第二,我想念曜儿,比起你和夜鹰,曜儿对我更加重要,我要他每天来陪伴我,你可以让奶娘抱来,或者让小曼曼抱来;第三,希望你让小曼曼来侍侯我,给我些琴棋书画所用的东西,有小曼曼陪伴,有琴棋书画陪伴,这里的日子才不致于太过无聊!”   媚儿有条不紊地说着,似是深思熟虑,又似是信手拈来。但语气之绝决,令骆毅明白,如果连这点他都不同意的话,指不定媚儿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于是,骆毅答应了,心想媚儿不致于再耍出什么花招来。这里并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能威胁到他。况且这间密室的出口,还在他的寝殿里。由自己小心看护,媚儿插翅也难飞。   于是,翌日,洛太后就抱着曜儿来探望。媚儿见了洛太后的面,只叫了一声“母后”,立刻就抢过她怀里的曜儿,搂得紧紧的,死命地亲了好几口。   那左曜都周岁了,机灵得很,正是摇摇晃晃能自己走几步路的时侯,被这样死抱死亲,挣扎得可厉害了。他好比溺水的人死命要攀上浮木似的,挣扎着要挣脱这种腻死人的强吻,踩到媚儿脖颈上去。   这小家伙真是如同他爹一样天生神力,这番死命挣扎,倒把媚儿累得够呛,只好将他放下来,让他自己扶着凳子去学走路。   奶娘也跟来了,寸步不离地跟随着小太子,以防他跌跤。媚儿十分看不惯奶娘那付小心翼翼的模样,时不时要发话:“别紧跟着,男孩子嘛,就让他跌几跤,跌得痛痛的,自然也就学会了走路!”   那奶娘听了媚儿的话,似乎也十分赞同,本来就该这样,不过就是怕主子怪她不上心,才紧张了些。既然主子也这么说了,她倒是乐见其成的。   媚儿请母后同坐,亲自为母后泡了茶,递到洛太后面前。洛晴将那美瞳微睨了媚儿一眼,似笑非笑道:“都说知女莫若母,你让我来,不只是为了想念我吧?”   ☆、571.第571章 0571 谢谢好意   媚儿淡定一笑:“母后果然有大智慧,见地往往一针见血。不过媚儿确实想念母后,只是母后从小不待见我,我倒是习以为常罢了。”   洛晴抿嘴笑道:“你这话可酸得很。好,就算哀家相信你是真心想念母后了。可巴巴地把母后搬请到此处来,总不至于纯粹只是想念哀家吧。”   这一问,倒把媚儿堵得语塞了。确实如此啊,这次她无话可说了。可是观洛晴神情如此淡定,又观她言语如此从容,猜测她定是知情/人了。   于是媚儿也毫不客气地开门见山:“把媚儿擒来此处,是母后的主意,还是师父的主意?或者竟是你们俩一起商议的结果?”   洛晴施施然答道:“算是一起商议吧!”   “因为东夏你们势在必得,所以就趁左枭被囚于南昭之时,趁机一股作气拿下,是吗?”   “没错!”洛晴毫不讳言,大方承认,“当时并不完全了解这是你和左枭定下的援救马腾的主意。因此,我们只想趁左枭被囚,迫你完全兼并东夏。只要你这么做,那么哀家和你师父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情。可是我们失望了。”   媚儿点头道:“明白了,你们看出来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并不想像对待西羌那样合并东夏,所以你们就想了这个馊主意!”   “哈哈,”洛晴掩口笑道,“馊主意?你不觉得很妙吗?当你在东夏皇宫里登基为皇之时,你并没有在东夏的朝堂之上宣布如合并西羌之时的一系列政策,也不打算向东夏派兵进驻之时,哀家和你师父就着慌了。我们开始意识到事情有点不简单。于是,毅儿就向哀家推荐了那么一位会易容术的世外高人。哀家一看,这主意果然精妙无双,于是就同意了。所以,毅儿就给你下了药,将你请到这密室里软禁起来。当然,只是软禁,我们都疼你爱你,自然不会亏待你,你在这里好吃好喝,只管住一段时日,直等到我们将这天下都为你搞定之后,再放你出去当这现成的女皇陛下,这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幸福的人吗?哀家和你师父为你劳心劳力,操碎了心,可你这孩子就是不知好歹,老喜欢跟我们作对!”   媚儿苦笑:“那我还真是得谢谢你们的好意啊!”   她听见母后说的这番话,就如同听见一句“都是为了你好”一样,厌恶之极!   生命里,总有那么一些人,喜欢插手别人的人生,喜欢掌控别人的生活!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是为别人好,却永远不了解别人要的究竟是什么。   而这些人,又往往是主观意识特别强韧的人!你跟他们讲道理,也永远讲不通的一群人。   所以,媚儿唯有苦笑,唯有以一句“谢谢你们的好意”加以回应。   洛晴竟是听不出媚儿的讥嘲之意,只是叹道:“可不是得谢谢我们的好意吗?没有哀家和你师父,你能登基当女皇?你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媚儿,听母后和你师父的没错,我们是为了你好,这天底下,谁都有可能害你,只有哀家和你师父,一定不会害你。可你为什么老是胳膊肘儿往外拐呢?”   洛晴说到这里,情绪变得激昂而又愤懑:“你呀你,到了左枭带着马腾、左凌他们从南昭逃脱的时侯,哀家和毅儿才恍然大悟,原来你竟是和左枭串通一气,来跟我们作对!我们一心为你好,你却这么伤我们的心!幸好我们先下手为强,把你囚禁于此,令假媚儿接管了东夏。也幸好有你之前所治理的西羌前例在此,倒也进行得顺风顺水。纵然左枭逃脱,面对已被接管的东夏,也只能感叹为时已晚了。”   ☆、572.第572章 0572 双料太子   洛晴说着说着,又洋洋得意起来了:“不得不说,毅儿真是足智多谋,料事如神!他料想见到东夏此时的境况,左枭定然会再次来到北夷皇宫见你,问个清楚才肯罢休。因此就让那位世外高人再来皇宫假扮你一次,说些绝情的话,好让左枭死心。当然,顺便,能杀了他最好!这样也可以永绝后患!果然,一切如毅儿所料。可惜,左枭的武功太高强,只死了马腾,却让左枭逃脱了!”   “下令射杀左枭的,真是那个假扮我的人吗?”媚儿苦涩地问道。   “当然,”洛晴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媚儿所问的是句废话,“如果不是由‘媚儿’亲自下令万箭齐发,那左枭怎么能彻底死心呢?”   媚儿美眸微泛泪光,她的心瞬间揪疼了。在那样的境况下,左枭的心肯定也碎了,他的心一定很痛很痛。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他当时的感受。她知道后来左枭逃脱了,可是她也知道他终究没躲过拓拔轩的一剑。   拓拔轩,这个娃,终究太嫩!他一定也不会想到那个女皇是假扮的。那么小曼曼、紫玉、紫烟呢?她们可是日夜与媚儿相处的人,半天不见面都是不寻常的事,更何况是这么多天,她们曾经试图寻找过她吗?   “母后,看来你当真是想射死左枭了。”媚儿痛楚地凝望着自己的母亲,“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曜儿。曜儿是我的儿子,也是他的儿子。你让曜儿的母亲下令射死他的父亲,将来,曜儿长大了,无论被哪个有心人随意挑拨一下,难道就不会恨毒了我吗?母后,你有没有为你的亲女儿想过,有没有为你的亲外孙想过?你为了一己的权欲,为何要做这些罔顾亲情的事来?母后,你究竟是爱我,还是恨我呐?”   洛晴闻言愣了愣,她呆望着正在蹒跚学步的左曜,难得的以前所未有的轻声细语说道:“对不起,母后疏忽了!母后的确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母后是曾经想过左枭这个女婿人选的?母后知道你爱他,他的确是好啊,长得英俊无双不说,身上那份酷酷的霸气也十分讨女人的欢心,更何况又是个智勇双全、武功高强的男人,出身高贵,与你当然十分匹配!母后也曾经年轻过,知道爱情是什么。不要总以为母后不疼你,你是母后怀胎十月生下的闺女,又是哀家和自己的心上人的结晶,如何能不疼呢?母后也曾经想过成全你们,让你和左枭以及曜儿一家三口能够团团圆圆,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的!”   媚儿闻言心头一暖,追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改变主意呢?母后,我和枭哥哥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本想救出马腾之后,他一回到东夏,就准备厚礼,亲自来向您提亲的呀!可你为何要改变主意呢?你想想,如果我们和东夏联姻的话,那东夏实际上也会变成我们的呀。别忘了,左曜姓‘左’,将来他不仅是北夷的太子,也是东夏的太子。他不仅继承北夷的皇位,也会继承东夏的皇位。所以,只要母后安心等待,那么,将来,我们的曜儿就能成为这天下之主,成为您的骄傲,同时也成为父皇的骄傲,这难道就不是完成了父皇的遗愿吗?”   洛晴叹道:“媚儿,你以为母后是笨蛋吗?你想得到的,母后就没想过。对于母后来说,这是头等大事,母后前前后后所思虑的要比你多得多。母后原来也是这么想,所以才会想过成全你们,让左曜去完成你父皇的遗愿。可是你师父也许看出了哀家有这样的心思,所以来找哀家。他的一番话改变了哀家的想法。”   ☆、573.第573章 0573 佳婿人选   “又是师父!”   媚儿恨恨地想,闷闷地问:“师父又说什么了?”   洛晴慈蔼地为媚儿整理鬓角落下的发丝,微微笑道:“毅儿对我说,他喜欢你。他想跟你在一起!”   媚儿怔忡了片刻。她没有想到,在师父向她告白之前,已经鼓起勇气向洛晴坦承了。   洛晴幽幽的却是愉悦地说道:“哀家从来没见过毅儿那般尴尬的神情。这孩子,做什么事情,一向都是胸有成竹的。可那天,他居然微微有些害羞之意。这真是令哀家没有想到。”   “你同意了?”媚儿蹙眉问道。   洛晴微微笑道:“怎么会马上同意呢?越是人家主动,越不能如此爽快答应。否则,倒要叫人看轻了!这面子,母后可替你撑着呢。起初哀家当真不同意,哀家说过,要让你和左枭一家三口团聚,可后来不知怎的,他居然说服了哀家!”   “他怎么说的嘛?!”见洛晴那般意味深长地探究似地瞧着自己,媚儿显得特别不耐烦!   洛晴收回视线,笑着说道:“其实人家说得也很有道理。曜儿姓‘左’,将来就算曜儿得到了北夷和东夏的天下,也是姓‘左’的得到了天下。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曜儿骨子里流得可是东夏人的血啊!可要是你和骆毅在一起,将来生的孩子就姓‘骆’,无论跟着毅儿的姓,还是跟着你的姓,都逃不脱姓‘骆’,况且将来那孩子骨子里流的也是会纯正的北夷人的血液。哀家一听,多有道理啊!之前没想到这件事,经他一点拨,才发现,这是最最重要的一件事啊!差点铸成了大错!”   媚儿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师父可真是要一棍子将她和左枭打到十八层地狱去了。她很想发火,可现在时不我予,她必须得忍!母后和师父这样打压左枭,更令媚儿感觉不公平,也更加令媚儿产生一种要护着左枭的念头。   “母后和师父不是口口声声要‘天下一家’吗?难道这就是‘天下一家’?姓‘左’或者姓‘骆’就这么重要?”媚儿的嘴角勾起深深嘲讽。   洛晴微愣,旋即扬了扬柳叶眉,道:“唉,不就是怕你父皇不高兴嘛!能够姓‘骆’当然是最好的喽。其实左枭和骆毅这两个女媚哀家都喜欢,长得都是世间少有的俊美,武功也都高强。论出身,论智谋都是不相上下。叫哀家选,也很难选择。不过,细细想来,你嫁给毅儿一来都是北夷人,二来亲上加亲,三来知根知底,当然是更好的选择!若是跟那左枭,他早已坐享齐人之福,左边拥着皇后,右边拥着贵妃……”   “打住!那贵妃陆小婵不是说喜欢的人是师父吗?原来师父跟她有过一段情,如今陆小婵已经背叛了枭哥哥,人已在北夷皇宫,枭哥哥知道定要将她休离,她已经和枭哥哥无关了!”媚儿忍不住还是为左枭说话。   “无关的确是无关了。那休离诏书前几日已经发出,公告了天下,这件事恐怕你还不知道吧?不过,那陆小婵也和毅儿没关系啊。哀家问过毅儿,纯粹是那姑娘对毅儿一厢情愿,毅儿根本就不喜欢她,两个人也不曾开始过。有过一段情纯粹是那姑娘瞎说的吧。总之,你就放心吧,解决那个遭受休离的女人,要比解决左枭那个正牌皇后容易多了。所以,哀家思来想去,这最佳女婿的人选还是毅儿恰当。哀家相信,若选择毅儿,你父皇在天之灵,一定深感安慰!”洛晴语重心长地劝道。   ☆、574.第574章 0574 错失民心   自此,媚儿已差不多明白现在的处境了,不知不觉中,她似乎已经被定亲了。而左枭,此时定然恨死她,躲在夜鹰寨试图东山再起,这也就意味着东夏和北夷要交战了,天下又将大乱!   不!媚儿突然焦虑万分,抛开儿女私情,她也要阻止这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你们这么安排,左枭不会同意的!他不是左歆,可以任由你们捏圆捏扁。假若以后我真的和师父成亲,真的有了和师父的孩子,左枭岂肯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他一定会要回自己的孩子。而在这之前,他更会向北夷宣战,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媚儿开诚布公地说道。   可洛晴似乎也早已预料到这一切,淡淡地点了点头:“你说得都对,媚儿。事实上,左枭已经从夜鹰寨中发出了诏书,宣称自己是中了妖妇的妖术,那份诏书根本就是伪造的。一时之间,倒也掀起了舆论哗然。令北夷百姓民心动摇。可是,很快的,又平复了下去。”   媚儿奇道:“怎么可能会平复下去?左枭哪里肯就此善罢干休?”   “嗯!”一直兴奋陈述的洛太后难得的陷入沉思,“是奇怪!当这份诏书昭告天下的时侯,毅儿是做好了应战的准备,战事一触即发!可奇怪的是,当左枭负伤逃回夜鹰寨之后,并没有抓住民心动摇的时机,及时现身,振臂高呼。反而就此沉寂不出!因此,反倒让毅儿有机会说是有贼人假冒左枭占踞天茫山,从而又平定了民心!如此一来,左枭错过的不仅是民心支持的最佳时机,就是往后他要再发出类似的诏书出来,恐怕也没有百姓会相信了!这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闻洛太后如此说来,媚儿蓦然脸色苍白,呼吸困难。一双如画娥眉蹙得更紧了。依她对左枭的了解,他不可能会是如此坐以待毙,错失时机、错失民心的人啊!除非是有什么情非得己的原因!难道说拓拔轩那一剑……   “不!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有事的!”媚儿突然紧紧抓住洛太后的手臂道,“拓拔轩那一剑难道会要了他的命吗?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母后,你放我出去好吗?媚儿要去看看他,他一定是出事了!你放了媚儿,好吗?求你了,母后!”   媚儿跪了下来,抓着母亲的手,泪眼汪汪地仰望着洛晴。   洛晴长叹一声,想要扶起媚儿,媚儿却推拒着:“你起来,傻孩子!就算母后让你出了这密室,你也出不了这惊鸿殿;就算你出得了这惊鸿殿,你也出不了皇宫啊!母后倒想让你们见上一面,好歹话个别也好,可是毅儿会答应吗?”   媚儿的泪珠潸然滚落:“求求你,母后,我好担心他。你让我去看看,我想知道他的伤势怎么样了?他不可能会错失民心的啊!我要去帮他!”   “你!”洛晴一听这话,就着了恼,狠命地推开媚儿,媚儿被这一推,扑卧在了地面,洛晴指着媚儿骂道,“你又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你帮他什么?帮他来对付北夷,对付自己的族人吗?”   “不!我是要阻止啊!”媚儿爬起来,泪眼凝睇,却甚是绝决,“为何要去侵略别族的国土呢?母后,你和师父都放手吧!我不会背叛北夷。大不了你说不嫁就不嫁,但是把东夏还给枭哥哥吧,让他们过他们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媚儿哭得伤心欲绝,在这一刻,她已经做出决定:如果两国可以和平共处,她愿意为了这份和平,牺牲儿女情长!   ☆、575.第575章 0575 论辩和平   可是洛晴似乎并不领情,她冷笑道:“不!不可能的!媚儿,纵使你愿意为了维护两国和平而牺牲你和左枭在一起,母后也不能让你如愿!东夏和西羌,母后是誓在必得!”   “这是为什么?母后,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为何要这般固执?”媚儿终于忍受不住大喊。   洛晴沉痛道:“这是你父皇的遗志!媚儿,不要怪娘亲狠心。哀家也曾经年轻过,知道何为爱情,知道你正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可是,当年你父皇曾无数次对哀家说过他的宏图大业,他说等他登基之后,他就要统一三国,结束纷纷挠挠的争战。你父皇会发此宏愿,是因为他和你一样,也有一颗爱好和平的心。因为他知道,只有真正统一了三国,才能永绝兵戈。”   媚儿凄苦地笑道:“我们是父女,为何我们对和平的定义和看法差别如此之大?”   “可你父皇才是对的!”洛晴不假思索地说道,“不要怪哀家老生常谈,也不要怪哀家一心护着你父皇!媚儿,听你父皇的没有错!你的父皇,智勇双全,是个有真知灼见的君子和智者!哀家耳濡目染之下,也略知一二。媚儿,你想一想,为何你父皇的宏愿是统一北夷、东夏和西羌三国,而不是统一北夷、东夏、西羌和南昭四国。那是因为南昭强盛富庶,地广物博,根本不屑于与我们三个小国争长短。而我们三个小国,民族不同,物资资源也不同,却又同样羸弱。若要强大,惟有汲取别国的资源来弥补自己的不足。所以,如果三个小国能够统一,那就可以做到这一点,而不会有互相撤肘的问题。到时侯,就能让三国的百姓都过上富庶的生活。这你能明白吗?”   媚儿微扬唇瓣,冷冷道:“这我当然明白!我处理朝政的时侯,不也是这么做的吗?发展贸易,互通有无,就是为了弥补彼此的不足。”   “是的,可你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呢?”洛晴立即回击,“那不正是因为收服了西羌之后,才能做到的吗?如今,东夏也一样,你看东夏现在的局面,如果不把它拿下,如何施展你那些利国利民的好政策!”   媚儿一时语塞,母后所言是那么合情合理,容不得她半分辩驳,可是……可是她依然甚觉不妥啊!   洛晴趁热打铁道:“这就说明你父皇的见解是对的!媚儿,相信父皇,也相信母后,相们我们也都是为了天下百姓着想,并非为了一己私欲!所以,无论如何,哀家都要帮你父皇完成她的宏愿!哀家要向世人证明,你父皇是一个何等英明的君主!哀家也要向你证明,媚儿,并非娘亲不爱你,而是为了大业,哀家必须这么做!早晚有一天,你会了解哀家的苦心!”   “是啊,可问题就在于我现在依然不明白呀!”媚儿哽咽道,“就算你现在所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如果三国一统的目的是为了互通有无,那么,就让我们三国的国君坐下来好生商议,通过契盟依然可以实现的呀!”   “不!”洛晴斩钉截铁道,“这行不通!哀家曾经听你父皇说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在你们三个执政的时侯,的确可以相安无事,一样能达到成效。可是等到你们的下一代,或者是你们的继位者执政时,他们还能够像你们一样相安无事吗?一定不可能的!到时侯,纷乱还会再起,战火还会再开,你的苦心会白费,一切将重头再来。媚儿,别太天真了!相信父皇,相信母后,一统一三国,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和平的方式!”   ☆、576.第576章 0576 真喊娘了   或许,母后是对的,父皇是对的。媚儿发现,自己竟然语塞,无法辩驳母后的滔滔宏论。   可是,在情感上,她就是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接受用这样卑劣的方式得来的统一,得来的和平,得来的江山!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轰轰烈烈地在战场上打一仗,分个高下输赢!   如果三国非得一统才能和平,那么,凭什么非得是由北夷来统一其他两国,而不是由其他两国来统一北夷呢?   这么想来,左枭和马腾心里的怨气一定如气冲天,不可抑制!他们怎么能乖乖地接受北夷摆布?由此看来,这事远远没完。   令人心口不服的统治,早晚有一天也会爆发开来,怎么能够得到真正的统一和平?   但是,媚儿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再与母亲争辩。她甚至可以想像得出来,假如她这么说了之后,那母后一定又会说,摆平了左枭和马腾之后,只要给老百姓富足的生活,那么他们就会接受统治,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办到的!   所以,媚儿懒待说了。这样各执己见的争辩有什么用。她现在想要的就是出去,她要出去见左枭!她要亲眼见到他平安无事,她要亲口告诉他,那天下令杀他的人不是她!   “母后,放我出去吧,你说服了我,我懂得了你和父皇的苦心,我会照你们的话做,所以,放了我,好吗?”媚儿不得不说谎,以示弱来换得自由似乎是惟一的出路。   可是洛晴摇了摇头,轻轻笑道:“乖女儿,都说知女莫若母了,你说哀家能这样轻易放你出去吗?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哀家不能放你出去,以免功亏一篑!这段时间,夜鹰寨一点回应都没有,这真是太好了!正好趁此机会,以剿灭冒牌山贼为由,将夜鹰寨端了就是!”   “可夜鹰寨有阵法守护,你们是攻不进去的!知道再哭求没用时,媚儿索性也不哭了,站起来冷冷说道。   洛晴神秘诡谲地笑了一下:“这可说不准。从前倒是没办法。不过,听毅儿说这个假扮你的世外高人也会阵法,最近正在苦苦研究如何破寨呢。毅儿说她早晚会研究出来的,应不是太难!”   呃,好吧,媚儿再次降低心里的要求,只管拿眼瞅着奶娘。奶娘啊奶娘,希望你能想出办法来。   那位世外高人究竟是谁,再问估计洛晴也不会说。   罢了!媚儿决定不再烦心这些事,她撇下母后,走了过去,一把抱起小左曜,教他说话:“曜儿,喊‘娘’,叫吧,嗯,求求你啦,叫‘娘’!”   她跟儿子撒着娇,刚才的眼泪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娘!”一声短促稚嫩的叫声响起,媚儿微愣了下,继而狂喜。   “曜儿,你真的叫喊‘娘’了吗?真的喊了?哈哈哈,太好了,你真的喊了!母后,他喊了,他喊了,再喊一声,好吗?曜儿……”媚儿开心地又叫又跳,眼泛泪花,还拼命亲了左曜好几下,根本不给人家再次喊‘娘’的机会!   于是,小曜儿又想逃脱了。面对这个高兴得要疯掉的娘亲,也许暂时的躲避才是明智的。他又开始挣扎了,小手还擦掉了娘亲留在他小脸蛋上的痕迹。   “哦,曜儿,你怎能这么可爱嘛?亲亲,再喊一声‘娘’就放了你,求你了嘛!”媚儿死命抱着小帅哥,还把脑袋埋在人家小帅哥的怀里。   左曜再也承受不住这怀里不可承受之重,只得再次喊了声“娘”。听到这声叫唤,媚儿失控泪崩。   娘娘的,这么可爱!做娘的怎么可以再跟别的男人生一个姓“骆”的来跟你争//宠//呢。去死吧,让那姓“骆”的想都别想。   ☆、577.第577章 0577 烫手密旨   聊了一个早上,媚儿的任何要求都被洛晴驳回了。也许是出于愧疚,最后当媚儿提出让奶娘常常抱左曜来让她抱抱,瞧瞧时,她竟然同意了。   临走,洛晴满面春风,信心十足地说道:“好孩子,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想要什么尽管说,不出三个月,你一定能从这里出去。到时侯,你就等着做你的女皇就好了。也许,还会一个甜蜜的大婚。”   “大婚?和……谁?”她在声颤、心颤、肝颤。   洛晴笑得更灿烂了:“当然是毅儿。毅儿俊美绝伦、风度飘飘,而媚儿你貌若天仙、倾城绝色。你们两个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就三个月哈,乖乖的,别耍花招,哈哈哈……”   洛晴大笑着扬长而去。   虽然洛晴的大笑声十分妖魅,一点儿也不难听。可是媚儿听在耳里,还是感觉糟心极了。   奶娘抱着左曜经过媚儿身边时,媚儿依依不舍地再次从奶娘怀里紧紧抱了一下左曜,亲了亲,才让离去。   离去之后,就是忐忐不安地等待。   奶娘唉声叹气地抱着左曜回到东宫。她的心里也十分难过。虽然她只见过左枭一面,但是她对左枭的印象好极了。这个看起来又冷又酷的伟岸美男子,在她面前尽展父爱。   奶娘欣赏左枭,不仅是因为他对她的打赏无比的慷慨大方,更重要的是他在她面前所显露出来的赤子之心。她相信,一个那么爱孩子的爹爹,是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因此,原盼着女皇陛下和左枭、左曜一家三口团圆的奶娘,听见了洛太后与女皇陛下的谈话之后,心里也十分难过。   她明白洛太后的意思,用奶娘粗浅的心思来理解,就是说洛太后这个当娘的,希望女皇陛下嫁给骆毅,而不是嫁给左枭。不!不仅是不让她嫁给左枭,还要杀了人家,夺了人家的国家。   洛太后的狠劲,奶娘第一次见识了。可作为一名老宫女,她能说什么呢?奶娘知道骆毅也是一位美男子,但她心里始终觉得左枭和女皇陛下更为般配,更何况他们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看来,小太子的名份也岌岌可危了。因为姓“左”不姓“骆”,听洛太后的意思,极有可能在女皇陛下与骆毅有了自己的皇子之后,就要废了左曜的意思。   唉!奶娘重重地叹息。她最看不得的,就是棒打鸳鸯的戏码。左曜仿佛听见了奶娘心里的叹息,“哇”一声就哭了。奶娘疼爱地抱着他,哄着:“乖乖,小皇子,奶娘带你去洗澡,哈?”   几个宫女上来帮忙,倒热水的倒热水,递毛巾的递毛巾,准备衣裳的准备衣裳,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奶娘看热水准备得差不多了,就为左曜脱衣裳,一脱下外衫,奶娘蓦然发现了藏在里头的一块不甚规则的黄绸,却像是从衣裳上撕下来的。可这样的黄绸,却不是简单的东西,貌似只有女皇陛下才能穿……   啊?一道灵光划过,奶娘瞬间会意到了什么,连忙把那块黄绸收进袖管内。   奶娘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为左曜洗澡时也变得心不在焉,三番两次差点烫着了小皇子。好不容易为左曜洗好澡,喂了奶,喂着喂着,小皇子睡着了。奶娘就让小宫女抱着左曜去睡觉,叮嘱好生侍侯,就躲到偏殿去,打开那道密旨详细阅读了一遍。   看完之后,奶娘愣了好半晌!   这道女皇陛下咬破指头用鲜血写下的密旨捏在手里,渐渐变得滚烫起来。奶娘出了一身冷汗。这可是一道烫手密旨啊!一个不小心,就要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578.第578章 0578 告假还乡   奶娘眉头紧锁,坐立难安地想了一个晚上,终于咬咬牙,将心一横,决定帮女皇陛下的忙。   她怕刻意让刘曼来东宫相见过于招摇,因此,从第二天早晨开始,就时常带着小左曜去御花园刘曼常去练剑的地方散步。第二天黄昏,奶娘就“巧遇”了刘曼。   刘曼收起剑,蹲下身来,很是逗弄了一回小左曜。奶娘忙四下瞅瞅,见无异样,低促地对刘曼说道:“小曼曼,女皇陛下有道密旨给你,令你去夜鹰寨找夜鹰来救女皇陛下。”   刘曼大惊失色:“女皇陛下怎么了?洛太后和襄王说是为了练摄魂术而闭关,难道不是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奶娘你告诉我!”   “当然不是!”奶娘尽量不表现得鬼鬼祟祟的,脸上展露着笑颜,手里逗弄着孩子,像是在跟刘曼闲话家常的模样,“女皇陛下是叫洛太后和襄王给软禁起来了。之前出现的那个女皇陛下是假的,是襄王让别人假扮的。”   “啊?竟会有这等事,那又是为了什么?”刘曼吃惊地问道。   “还不是为了夺取东夏,打击左枭吗?反正那左枭以为女皇陛下要杀他,恐怕要恨死了她。襄王喜欢女皇陛下,洛太后也同意了。所以襄王就设计挑拨离间,就是这么回事。简单一点说,襄王就是为了东夏的江山和得到女皇陛下。”   奶娘说得又低又急又快,说完之后还是忍不住鬼祟地环顾了四周一眼,瞅瞅有没有襄王或者洛太后的眼线盯着。   确定无人之后,奶娘从袖管里取出了媚儿的密旨,飞快地扔给刘曼:“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昨天,洛太后总算答应让女皇陛下看看小太子,我抱了去,女皇陛下就趁机把这道密旨放在小太子的小棉袄里。那上面就是托你去办的事儿。”   刘曼展开飞速地阅读了一遍,随即快速卷起来,藏进怀里,轻轻道了声:“我明白了。有机会再见到女皇陛下时,就告诉她,小曼曼誓死完成任务,请她放心!”   “好!姑娘,小心点!”奶娘忍不住叮嘱。   看着女尚书头也不回离去的曼妙身姿,奶娘忍不住松了口气,总算完成了女皇陛下的依托,希望刘曼能继续帮她完成。   刘曼得到了这道密旨,回到房间思前想后,就去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来。这是奶奶从西羌寄来的家书。她唯一的奶奶今年已经快八十岁了,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当年她也曾经为了奶奶而不顾小命地跑到西羌皇宫去偷鸡腿给奶奶吃。她怎么能不爱她,不想她?   离家乡已经一年了,刘曼觉得是该回家看看了。而这,应该也是离开皇宫的绝佳借口。   于是,刘曼就拿着奶奶的这封家乡,去求见洛太后,向洛太后告个假回家看看。   刘曼跪禀,神情有些哀伤:“离家一年,确实甚为想家。家中奶奶已经快八十岁了,只有我这个孙女,想念我都想念得病了。平时侍侯女皇陛下,纵使收到家书,也不敢提回家看看的心思。如今女皇陛下既然闭关练功,微臣就想趁此机会斗胆告个假,回家探望,请太后娘娘恩准!太后若恩准,微臣一定速去速回,路上绝不敢有半点耽搁!”   洛太后见那信,一点也不像造假。对于刘曼情真意切地说辞,更是不疑有他,因此也就准奏了。   刘曼正儿八经地谢恩。回去之后,就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第二天就出了皇宫。她当真像是回家探亲的模样,在岽丹热闹的街头买了许多老人家喜欢吃的东西,又买老人家的衣裳,满满一大包,这才买了匹马,骑马离去。   那探子见她买了这些东西后,就放心地回去向襄王回禀了!骆毅因此放下心来。   ☆、579.第579章 0579 避而不见   凝霜殿里,一位身穿月牙色曳地长裙的绝色女子,正无限凄婉地凝视着墙上悬着的一纸诏书。   仔细一瞧,那不正是左枭所颁布的休离诏书吗?诏书里,简明扼要地点明了陆小婵所犯何罪?如何通敌卖国?罪无可赦!削去贵妃封号,贬为庶民等等。   这封休离诏书,措辞虽雅谨,笔力却犀利。字里行间,杀人不见血,入木三分,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丞相沈寒月之手。   绝色女子将菱唇微掀,露出凄凉艳绝的笑容。她就是那休离诏书里的女子陆小婵!   一个女人从极荣到极耻,原来是如此容易!只需要一个转念,就足以完成。   本来,陆小婵也可以成为像皇后唐婉一样的贞洁烈女,却因为父仇,让她今生只能作这样的选择!可是,这对她公平吗?是命运的不公造就了她今天的困境,她又要找谁控诉?   或许,只能怨命;又或许,只能怪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喜欢上骆毅。否则,早就该痛痛快快手刃仇人,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求个快意恩仇,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进退两难的局面啊!   “启禀娘……”叫惯了‘娘娘’的喜儿,忙不迭地打住了舌头,改口道,“小姐,襄王他还是很忙。最近事情多,抽不开身,说是等这阵子忙完了,就会来看望小姐,请小姐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差人跟他说就是了,他一定给小姐送来!”   陆小婵脸色发青。不,不仅是发青,简直就是青一阵白一阵,透心凉的寒意令她还打了个寒颤。可这天,分明已经到了初夏。   自从死活求骆毅带她走,把她留在身边后,骆毅就不得不将她也带到了北夷皇宫。可是来到北夷皇宫之后,他就一改之前与她的些微暧/昧,竟是连正眼都不敢瞧她一下,更别说互相见见面,说说话了。   于是乎,她的处境就越来越尴尬了。特别是在休离诏书颁布之后,她的身份突然就从“贵妃娘娘”转变成了“陆小姐”,虽然深受耻辱,但始终是恢复了自由身。她不免憧憬起新的情感的到来,可是等了又等,骆毅竟然没有半点要纳她为妾的意思,这就让她再也无法淡定了。   三番两次,她让喜儿和坠儿去约见襄王。她抛却了所有的矜持只为见他一面,同他好好谈谈。可是,骆毅似乎有意躲着她。偌大的北夷皇宫,无论她如何早也散步晚也散步,硬是邂逅不到他!   约,约不到;碰,碰不到。陆小婵简直有些绝望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骆毅的承诺竟是空谈。陆小婵渐渐的,有些恼羞成怒了!   如果他是有意耍她,利用她,那么,她一定不要放过他!   为什么?为什么她已经这么悲催了,却还要来戏耍她,利用她?   正当她激愤难平时,左枭来找媚儿,却被骆毅率兵追杀,这令她忿恨的情绪排解了不少。后来又听说骆毅接下来的计划,就是率兵去围剿夜鹰寨。如此一来,大仇必定能够得报!   听闻这些,陆小婵在深感欣慰的同时,也瞬间为骆毅找到了不来见她的借口。那说明骆毅一定很忙,很忙。所以,他才没有空来看望自己。等杀了左枭之后,骆毅一定会见她的。   自我安慰了一番的陆小婵,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来,打算满心信心地再等下去,不料,又一个消息传来,彻底将陆小婵击倒了。   如今,只要一出凝霜殿的门口,随便在御花园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听闻骆毅向洛太后提亲的事。原来,骆毅喜欢的人是媚儿,他要和媚儿成亲?   ☆、580.第580章 0580 襄王无梦   这令陆小婵太震惊了!绕了半天,骆毅真正爱的人是媚儿。或许,她早该想到,他的心里应该早就住着一个人了,否则,凭借沉鱼落雁之貌,怎么可能走不进他心里?   只是,为何是媚儿?   陆小婵早就对骆毅说过,她知道自己配不上骆毅,所以甘当一名侍妾或者侧妃就好。言下之意,骆毅当然可以娶正妃。放眼天下,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平常事,何况又是堂堂襄王?可为什么,偏偏是媚儿?   倘若是别人,陆小婵也就接受了。可媚儿,她凭什么呢?   为什么她的命那么好?为了她,左枭可以只要皇后和贵妃,杜绝任何选秀女入宫的提议;为了她,骆毅百般回避自己,只怕伤了美人的心!   为什么她的命这么好,可以同时拥有两大绝世美男最珍贵的爱?   而自己,同样是花容月貌,同样嫁过人,有过孩子,可为什么骆毅就是不能接受自己?   为了骆毅,她亲手打掉了孩子!可到头来,却发现,原来只要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骆毅根本就不介意对方有个孩子。   “嗬……”陆小婵笑得无比凄恻。早知道,她应该不把孩子打掉,若如此,是不是她也可以像媚儿那样左右逢迎。   美眸里的泪花盈聚成伤感的泛滥,羽睫微眨,泪水就绝堤而下。她不断地反复地仰望着这份休离诏书,回想着与左枭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那个充满魅力的男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她的杀父仇人,或许嫁就嫁了,认命亦可,不对骆毅抱有少女时的依恋与憧憬,没准也能获得一种简单的幸福。   可惜,命运不济,令她认命难,叛逆也难。   “小姐,你没事吧?”喜儿上前一步扶住趔趄了半步的陆小婵,担忧地凝望着她。都说红颜薄命,喜儿原本不信,但伺侯过陆小婵多时的喜儿现在终于信了。   喜儿和坠儿是喜欢这个主子的。陆小婵不比唐婉,常常提些任性的要求让宫女太监去完成,对她们也从来都不打不骂,说起话来轻声细语。为人也大方,常常打赏她们。若是知道她们家里有困难,二话不说能帮就帮。   虽然明知陆小婵背叛了左枭,可是私下里两人议论,都觉得陆小婵必定有自己的苦衷,乃是情非得己。   如今主子的心她们知道,大抵是喜欢上了襄王爷。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难怪小姐天天都那么痛苦!   她们也有心帮小姐,天天去关注襄王的行踪,奈何……   喜儿再次壮着胆子劝道:“小姐,你别难过!请恕奴婢大胆说一句,为了小姐的幸福,小姐应该找一个能一心一意对待小姐,把小姐捧在手心里宝贝着的人。那李将军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小姐何妨……”   “住嘴!你多事了!”陆小婵忍不住责备喜儿,但责备完又情不自禁伤心起来,“你知道什么?我既然不喜欢人家,就不能够去拖累人家。让李将军去找一个能对他好的女人,就是我陆小婵报答他的方式了。”   “我不需要你这么报答我!”李阳突然闯了进来,直言不讳,“你该知道报答我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陆小婵急得红了脸:“你怎么就闯进来了?喜儿、坠儿,把他给我轰出去!”   喜儿和坠儿互望一眼,很有默契地悄然退下了。在她们心里,也很希望能撮合这一对。只有李阳,才是真正能带给陆小婵幸福的人。   陆小婵见她们嘻嘻一笑,退了出去,就恨道:“死丫头,平日都太/宠/你们了,都这么不听话!”   李阳走近些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陆小婵嗔视喜儿和坠儿的视线。   ☆、581.第581章 0581 一亲芳泽   陆小婵见他过来,心里不免如小兔乱撞。倒也不是动心,只是恐慌。万一骆毅来了,看见怎么办?可能会更不待见自己,可能会因此误会,可能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出去!李阳,你好大的胆子!可知道这传出去有多不好听!”陆小婵直接而又本能地指着门口,毫不客气地想要请走他。   “不,我不走!”李阳不仅不走,反而勇敢地再迈近半步,伸手抱住了她的双臂。   “你放开我!”陆小婵挣扎着,却没有挣脱。   “不,我不放!”李阳似乎越发来劲了,他的眸底淬着火儿,他隐抑的热情似乎在此刻窜烧得格外强烈,“从前你是贵妃娘娘,我百般隐忍,可现在你已经不是娘娘了,我为什么还要再忍?后来你爱着襄王,于是我背叛了自己的民族,苦苦地跟着你来到北夷,只想要默默守护着你,可如今襄王也背弃了你,只管打下夜鹰寨归来,就要和女皇陛下大婚,那我为什么还要再忍?”   陆小婵低下了头,无语。的确,李阳为了她,前途尽毁,还背负了叛国之名,这对于一个尚算忠耿的将领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痛苦。她的心底对他怀着深深的愧疚。   再说,如今的处境,确实也使她忧伤。   从前在东夏皇宫里,她好歹是个贵妃娘娘,莫说宫女们不敢怠慢她,就算是左枭,因为对她心怀愧疚,对她也总是礼让三分。   可现在到了北夷皇宫,虽一样锦衣玉食,但那地位却是与往日有着天渊之别。在这里,她既非皇亲国戚,也非后宫妃子,更不是谁的知己好友。一个客居于此的叛国者,能得到什么好招待呢?恐怕连一个小小的宫女,都敢给她脸色看。虽然骆毅一再说有什么缺失,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他说。可她真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哪会真的那么白目地去找他诉说呢。大凡能忍也就过了!   在这里如履薄冰的日子,也是陆小婵心情压抑的一个主要因素。思及此处,随着陆小婵低头沉默,那晶莹的泪珠忍不住潸然落下。   李阳见状,心揪在一起疼了。他激动地一把就将她揽进怀里,嘶哑道:“小婵,让我守护你,好吗?你跟我走吧,抛下左枭,抛下骆毅,就让他们去斗个你死我活。这一切,不再与我们有任何关系。我带你去寻一山清水秀之地,我们隐居起来,过着逍遥神仙的快活日子,好不好?小婵,只要你嫁给我,我保证,一定让你过上像女皇一般的生活。”   “李大哥……”陆小婵情不自禁感动了,抬眸泪眼凝睇,那模样霎时吸住了李阳的视线,好个梨花带雨,秋蝉露枝的娇模样。   李阳再也忍不住,低头猛然吻住了她。陆小婵如受惊的小鸟一般,翅羽一个扑楞,就打算飞走,无奈却被李阳牢牢箍住。   李阳越吻越深,这是朝思暮想之吻,怎么能不令他流连忘返呢?陆小婵渐渐回过意识,又开始用力挣扎起来,十分不配合地咬了他,狠狠的。   李阳负痛之下,终于放开了她,他的嘴角清晰地溢着血丝。陆小婵毫不客气地扬起手重重掴了他一个耳光。   李阳咬着牙承受着,道:“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后悔一亲芳泽,得偿所愿!”   “你!”陆小婵气结,脸色发青,“出去!你给我出去!我已经够烦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好!我会出去,但是我所说的话,永远都没有期限。因为我会等你一辈子的。只要你决定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就带你远走高飞。荣华富贵、名利地位,在我李阳眼里,真的不如你一根头发丝重要!”李阳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582章 0582 倚门而盼   骆毅下朝后,就脚步匆匆地往惊鸿殿走。他的手里拎着食篮,心里着急为媚儿送早餐。当然,这也是他和媚儿见面的时刻,当然格外珍惜。但也因为低着头赶路,竟然没发现等在廊檐下的陆小婵。   待发现时,躲已经来不及,只得迎了上去。   陆小婵忙道:“见过襄王。民女在此等侯多时,有话跟襄王说,请襄王容禀!”   骆毅凝视着那张绝美的楚楚动人的面容,心里突然一阵酸楚。曾经是“贵妃娘娘”,如今自称“民女”,这其中的心理落差,对于陆小婵这种要强的女子来说有多难以承受,骆毅心里是明白的。   可是,她找他,想说什么,他更是明白。   他那俊美有型的薄唇轻轻挑起一丝苦笑。罢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就当面锣,对面鼓的谈谈吧。不过,现在来得可有点不是时侯,不及时给媚儿送餐,媚儿那个吃货一饿肚子,又要骂个半天。   于是,骆毅笑着说道:“本王还有事处理,请陆姑娘先回,待会儿本王就去凝霜殿找你吧!”   陆小婵沉吟道:“王爷说话可算话?”   “自然算数!陆姑娘,你放心吧!”骆毅明白,这是因为自己拒绝太多次了,她难免怀疑,心里陡然愧疚起来。   “嗯!好的!小婵先行告退!”   陆小婵施了礼,回身轻移莲步,袅袅娜娜地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说道:“王爷,能叫我‘小婵’吗?”   骆毅一时语塞,但看着她那期盼的美眸,他还是点了点头。   陆小婵嫣然一笑,艳若桃李,骆毅不禁有些感慨,生得如此之好,可惜命运却……   一时之间,倒令他生出怜香惜玉之心,遂柔声回道:“小婵,你先回吧,本王一会儿就去看你!”   “是!王爷!”陆小婵听他又像从前那么喊她,霎时感到整个未来一片光明,灰色的心情瞬间变为彩色的了。此时,她多想歌舞一番。   她像只蹦跳的百灵鸟奔回了凝霜殿。一跑回去,顾不得娇喘吁吁,立即吩咐道:“喜儿、坠儿,你们快去备些好酒好菜,襄王爷他,他待会儿就过来。哦,不,喜儿,就你去准备。坠儿,你快来帮我梳妆打扮一下,快点!”   喜儿和坠儿闻言,相视一笑。她们虽然更加喜欢陆小婵选择李阳,因为她们认为那才是真正的幸福。可是,陆小婵是如何苦苦思念着骆毅,是如何对他牵肠挂肚的,她们也全都看在眼里。因此,一听襄王爷总算要来探望,自然也替主子高兴。   过了半个时辰,陆小婵已经梳妆打扮完毕,美酒佳肴也陆续上桌,骆毅却还没有来。陆小婵倚门而盼,望穿秋水,心里的热情一点一点浇灭,她蹙紧柳叶眉,心里担忧着骆毅又会找个借口将这约会临时取消。   幸好,担心未久,骆毅却及时出现了。   他从院子里走来,那般飘逸出尘的俊俏模样,真把陆小婵看呆了。陆小婵连忙跑了出来迎接,完全顾不上什么尊严面子:“王爷,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快请进!”   “嗯!”骆毅脚步不停地走进了冰霜殿,见到满桌的美酒佳期肴,不禁微愣,轻声道,“小婵,本王诸事缠身,只是稍坐,并没有时间……”   话音未落,陆小婵已经飘了过来,热情地将他扶入了座位。她微微挑眉眨眼,朝喜儿和坠儿使了个眼色,两个丫头会意,低头微笑着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骆毅何其聪明,眼角余光微扫,就知道发生了何事。因此,将那对剑眉蹙得更紧了。   ☆、第583章 0583 斗胆相问   陆小婵也是大家闺秀出身,聪颖过人。又是琴棋书画皆通,心高气傲的绝代佳人。因此一听骆毅说出这种话,又见他冷淡的神态,一颗心不免跌入谷底。   她终于明白,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自己争取,但凭男人的愧疚之心,或者主动想起,又要待到何时?关于这点觉悟和聪慧,陆小婵比起唐婉,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但见陆小婵听见骆毅说出这种话,只是稍顿一顿,就冷笑道:“如今女皇陛下闭关修功夫,朝堂之事尽由襄王代劳,自然是忙碌得紧。可是,也正因为如此,襄王更可自由安排时间,灵活机便,所谓时间,只要愿意挪一挪,就会有的,不是吗?再说,真有什么事,文有索离、姜华等文官,武有拓拔昊父子、龙斌等人,襄王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啊。再退一步说,就算是日理万机,总还要有吃饭的时间,如何就没有与小婵共进午膳的时侯呢?”   那理据是条理分明的,那语气是抑扬顿挫的。骆毅一见陆小婵那绝决的神态,就知道不可再小觑她了。一旦陆小婵收起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她那如猫一样的利爪就会伺机而出!   陆小婵不是左凌,也不是唐婉,她的智慧跟她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   于是,骆毅也不罗嗦,正色道:“好,既如此。本王就留在这里吃饭就是!”   陆小婵亲自递上筷子,又亲手斟了杯酒,移了一个凳子,就坐在骆毅身边,将那杯酒递到骆毅唇边。   骆毅忙道:“本王自己来。”   为了不麻烦陆小婵,他接过酒杯,仰喉一饮而尽。而那陆小婵虽然座位挪得近,也递了酒,却不像那些烟花女子般卖笑着,半倚半靠到他身上去,发嗲地灌他酒。   他要自己来,她就冷着绝美的小脸,让他自己来。她挪近些,不过是想在心理上造成他某种压迫感,好让骆毅心慌意乱。从而在心慌意乱之下,能够更好地接受她的请求和提议。   果然,骆毅略微心慌了。这时的陆小婵,再次为他斟了杯酒,也为自己斟了一杯,举杯道:“小婵敬你,襄王。如今,女皇陛下已经是这天下之主了,而你也算是功德**了。那么,当日襄王为陆小婵许下的诺言,是不是也该实现了?”   面对陆小婵一反常态的强硬,面对她的单刀直入,骆毅霎时手足无措了。自从回到北夷皇宫,他一直回避着陆小婵,就是怕她要他兑现这个承诺。   但该来的终归要来。骆毅只得轻咳一声,致歉道:“对不起,小婵。如今,本王与女皇陛下的亲事,想必你也略有所闻,这……”   “可不是略有所闻,而是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了。如若不然,小婵又何至于如此心急,非找襄王问个明白呢?小婵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女子,也不是不知道礼义廉耻的女子,这样主动相问,小婵心里也很难过。只是无奈,襄王大婚在即,而又日理万机,无暇兼顾小女子,小女子也只得亲自斗胆相问。”陆小婵不疾不徐的一番话,说得骆毅心理臊极了。   “对不起,小婵,确实是国事繁忙,并非将小婵忘记。今天来了,自然要跟小婵一个交待!”骆毅只得**答道。   陆小婵美眸微微流转,嫣然巧笑,柔婉道:“确实是该给一个交待,不过,不仅仅是给小婵的,而是给予天下百姓的。否则,小婵宁可一死,以向天下百姓交待,也不愿意再如此苟活了!”   “这是为何?”骆毅听不明白了。   ☆、第584章 0584 以诺还诺   陆小婵凄婉地微勾唇角,淡淡答道:“如今世人都知晓我是为了父仇和襄王骆毅而打开东夏的国门。在东夏人的眼里,陆小婵就是一个**贼。这个女人疯了,为了恨,为了爱,把整个国家都卖了。可是,如果以整个国家为代价,却依旧杀不了左枭,得不到襄王,那她会有多惨,你应该能够想象得到。世人要如何嘲笑她,如何唾弃她,你觉得在这样的压力和处境之下,她还能活得下去吗?”   陆小婵平静地说着,平静地注视着骆毅。   骆毅知道在她这样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是如何的汹涌澎湃,如何翻江倒海?   他第一次设身处地为她想了想,才明白这些日子陆小婵在北夷皇宫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心里的愧疚也就更深了。   “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三个字……”   但他唯一能说的仿佛只有这三个字!   “如果你记得你的承诺,那么你就应该记得我曾经说过,自知没资格当襄王妃,只求当个侧妃或者侍妾就行。所以,我不反对你和女皇陛下大婚,可是,能不能在大婚的同时也接纳我,我宁愿侍侯你们两个,宁愿住到皇宫外的襄王府去。我只求有一个安身之所,而不是在这皇宫里,不明不白地活着。”陆小婵垂下羽睫的同时泪珠潸然滚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骆毅也无法再置身事外,从容淡定了。他柔声安慰:“别哭了!本王欠你的太多,一定不会让人再欺负你。但凡本王听到皇宫里有人嚼舌根,定然拔了他的舌头。你就安心吧。至于纳妾之事,还容本王与女皇商议,好吗?毕竟,本王要娶的人是女皇,而非寻常女子。纳妾自然是要尊重她的。”   “但凡女子,岂有同意的?襄王这么说,等同于不履行承诺了!”陆小婵在关键的时刻可不愿当软柿子。   骆毅黯然地犹豫着。   陆小婵立即冷着小脸,道:“若如此,也不必等襄王问了,小女子自去找女皇问去。女皇能够得到东夏,也有我和李阳的功劳,我去向她讨个封赏。她若肯赏我,那我要的封赏就是你!”   “别去!”骆毅忙阻喝道。   瞬间,所有的犹豫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刚毅果决:“听本王说,本王并不是不打算履行诺言,只是如今左枭还没有死,他不也是你的不共戴天仇人吗?本王要忙着扫平夜鹰寨,待扫平夜鹰寨之后,东夏才是真正的归属北夷,现在左枭未死,一切还处在风雨飘摇中,是个未知数。明白吗?等这一切结束之后,本王与女皇陛下大婚。大婚之后,本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尽握天下兵权,到时侯,本王想纳一个侍妾,相信再也没人会反对了吧!”   陆小婵闻言沉默了,理是这个理,但听起来怎么这么悬,如同空中楼阁似的?   “我能再相信你吗?”陆小婵这回学精了,“要我不去找女皇陛下也回,不如请襄王给小婵写份承诺书吧。承诺大婚之后三个月之内,纳小婵为侧妃!小婵想,以小婵的出身,当个侧妃应是绰绰有余吧!”   陆小婵飞睨了骆毅一眼,既然精了,索性就精到底;既然写了,索性就严谨点。   骆毅苦笑:“好吧,既如此,就拿纸笔来,本王写下就是。”   陆小婵连忙亲自去取纸笔来,亲自研了墨,让骆毅写下了承诺书。看着这张承诺书,陆小婵并不得意,也不高兴,反而甚感悲凉。   定下契约的同时,写下承诺的同时,已经说明了两个人情感基础的薄弱,这也反而让自恃甚高的陆小婵感到深深挫败。   ☆、第585章 0585 代求功名   然而,挫败归挫败,除了写下承诺书,没有任何倚靠的陆小婵再也想不出别的更为可行的办法了。   手里捏着这份随时都能被撕毁的承诺书,陆小婵心如明镜!其实对于骆毅来说,真正有威慑力的并不是这份承诺书,而是这份承诺书背后的女皇陛下。女皇,才是骆毅真正的软肋。   因此,陆小婵必须再为自己寻求一份强大的靠山,以求将来,能确保骆毅实现他的承诺!   “希望王爷能够信守承诺!”陆小婵温柔地仰视着骆毅。   骆毅点了点头,微微扬起一抹淡笑:“都写了承诺书,还能不守信吗?小婵,这段时间,你愿意在皇宫住,就在皇宫里住;若真的住不惯,允许你出宫住到襄王府去。但是,请不要再就这件事给予本王压力了,好吗?本王要专心于朝政和如何对付夜鹰寨事情上。本王对付夜鹰,除了自己与他的恩怨,当然也是希望能够为你报仇。本王答应过你的,并不愿意食言!”   “明白!”陆小婵柔柔地回应,趁机问道:“可以让李阳帮王爷的忙吗?剿平夜鹰寨也需要许多得力将领,让李阳帮王爷的忙,给他机会,让他建功立业,行吗?”   骆毅笑道:“你倒是很重情重义,也懂得感恩。好,本王答应你。算起来,他也对北夷立过功的人,不论他的本意如何,不看僧面看佛面,本王相信对于剿灭夜鹰寨他会尽心尽力的!”   陆小婵连忙解释:“王爷,请别误会,我跟他根本就没什么,只不过……”   “只不过……他对你有情罢了,本王懂,哈哈哈……”骆毅大笑,也不过是为了冲淡方才“谈判”时的严肃气氛。   陆小婵咬了下唇瓣道:“但小婵向王爷推荐他,完全不是出于对他的感恩之情,王爷请相信我,我只是不想他的才能白白浪费,也不想王爷错失一名爱将。小婵愿你们都好,各取所长,各得其所!”   骆毅敛笑,点了点头:“放心,本王明白的。谢谢你的提醒,会有用得着李阳的时侯!本王也相信他的能力,建功立业是迟早的事!”   “那小婵就在此多谢王爷了!”陆小婵见骆毅痛快答应,唇边也漾开了笑容。对于李阳,她始终感到亏欠。   骆毅笑道:“好了,喝酒!本王没记错的话,你这是设酒宴招待本王的吧。那么,就不要再缠着本王问东问西了,因为本王饿了!”   陆小婵莞尔一笑,立即执起酒壶为骆毅倒酒,致歉道:“都是小婵不好。小婵有王爷一纸保证,今后绝不再闹了。我自罚三杯,向王爷致歉。”   说着,放下酒壶,拿起酒杯就喝。那样子,颇有几分风尘女侠的风范。可只喝了一杯,骆毅就握住了她的手:“别喝了,本王知道你心里也苦。”   霎时,陆小婵的心跳得如擂鼓一般,美眸泛起了水雾,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痴迷。   骆毅看着这样的眼神,蓦然发觉不妥,连忙松开手,陆小婵反而略微失望。但大家闺秀出身的女子,又有着根深蒂固的矜持。他这一放,陆小婵再留恋,也不好意思去揪住他,只是讷讷地放下酒杯,小脸绯绯地埋下头去。   “小婵不苦。只要有王爷时时陪伴在身边,或者偶尔来看望一下小婵,小婵就不会觉得苦了。”陆小婵咬了咬贝齿,鼓起勇气抬眸恳切地凝视着骆毅,“王爷,可以吗?偶尔来探望小婵,可以吗?只要王爷能偶尔来看望小婵,那么,无论多久,小婵都有耐心一直等下去!直至天荒,直至地老,义无反顾!”   “小婵……”骆毅感动了。   ☆、第586章 0586 西羌密报   骆毅从凝霜殿走出来的时侯,步履沉重,眸色凝霜,似乎觉得肩上的担子瞬间重了许多。   一个女人,将她的终生都托负予你,而那女子却偏偏不是自己想要的人。那种感觉,真的比背负了整个江山社稷还要难以承受。   骆毅就有这种感觉,怎么知道轻轻松松地来了,离开的时侯却留下了一份承诺书!这么白痴的事他居然也同意了,只能说明陆小婵的厉害。   这女子,分明是把柔情剑!   一不小心,这柄柔情剑就能直刺你胸口,让你没有任何回缓的余地。   尽管从头至尾,陆小婵都没表示过任何怀疑,但不知道为什么,骆毅的直觉告诉他,其实陆小婵是心存怀疑的。   那双翦水秋波盈漾着一抹狐疑,也许这抹狐疑没有什么确切的根据,也没有具体的指向,但依然令骆毅胆颤心惊!   所以,当她说要去问女皇陛下时,骆毅才惊呼阻止,甚至不惜再次许下承诺。直到现在,骆毅都不愿意让陆小婵有任何与媚儿正面接触的机会。骆毅不愿意让媚儿误会,产生任何一丝不信任或者不快!   骆毅匆匆忙忙地走向惊鸿殿。这段时间,他住在宫中方便处理朝政。可是尽管媚儿不在,骆毅依然谨守本份,只要是女皇所居住的殿宇,常常用来处理朝政的御书房或者议政殿,他是绝不涉足半步。   如今文武大臣都知道,惊鸿殿的书房就是骆毅的办公之所,有什么事情就去那儿找他商议。但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女皇却被软禁在了离此处不远的偏殿与寝殿之间的佛龛后面。   每次大臣们来找骆毅时,骆毅不是在书房里看书,看奏折,就是在庭院里练剑。但无论哪一种状态,认真起来的骆毅却是俊美得那么勾魂夺魄。有时,就连那些来禀事的大臣都看呆了,惊觉这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的男子。   就连本身都生得极为俊朗的拓拔轩也不例外。当他步履匆匆地踏进惊鸿殿时,见到正在练剑的骆毅,情不自禁怔住了。   于惊鸿一瞥中,骆毅那妖孽无双的俊美相貌,再加上精妙无比的飘逸剑法,勾勒了一幅摄魂夺魄的画面。   然而,他再不忍破坏这幅画面,因着手里头紧急的消息,也不得不打断骆毅对于剑法的完美演绎。   骆毅其实早已察觉,因此收起剑势,问道:“何事?”   “王爷,”拓拔轩立即上前禀道,“西羌的密报到了,听闻刘曼的确回酒泉探望她奶奶,她奶奶也确实病了,且已病入膏荒,因为盼到孙女回来,竟然再也撑不住,撒手人寰去了。刘曼失去世上唯一的亲人,自然伤心欲绝。可处理完她奶奶的丧事之后,刘曼并没有登上回北夷之路。反而一路往西南方向而去,不知意欲何为?”   “西南?”骆毅沉吟了半晌,突然凤目掠过一道精光,似乎恍然大悟。难道真的是这样?   “拓拔轩,你去叫李阳过来。传个话之后你就不必来了,自去忙吧!”骆毅冷静地吩咐道。   “是!”拓拔轩领命而去。   他一走,骆毅就继续练剑。只是这一次,他的剑法不再飘逸,一招一势凌厉无比,快如闪电,又充满杀气。   他决定了,无论他的猜测对不对,只要有一丝丝可能,他就务必杀人灭口,一劳永逸。   不一会儿,李阳来了。骆毅立即收剑。那么快速的剑法,说收就收,着实不容易。可是,剑招是收了,但那散发出来的伤花劈叶的剑气却是嚣张了片刻才完全停歇。   ☆、第587章 0587 用人不疑   “不知王爷有何吩咐?”李阳闷声相问。   因着陆小婵的缘故,面对骆毅,李阳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可骆毅并不在乎,他开门见山道:“李阳,李大人,来,这边坐,本王需要好好跟你谈一谈。”   骆毅往院子里的凉亭走去,坐了下来,李阳只好也跟了去,在骆毅的示意下坐了下来。眼见这真是一付“好好谈一谈”的架势,李阳也只得**。   “李大人,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可是,本王不得不说本王甚为欣赏李大人。不仅是因为李大人武功高强,办事能力高,更因为李大人的痴心。同为痴心人,但李大人用情,胜过本王数倍,令本王甚为羞愧!”   骆毅果然是拿出了诚意。一席开门见山的话,虽然令李阳有些听不懂,可“诚意”却是听出来了。   起码骆毅并不直指他的处境,也不感谢他的献国投敌,而是大大赞其痴心。在这方面,李阳可谓是“问心无愧”。如此用心地护全李阳的面子,骆毅也算是不容易了。   因此,李阳脸色已经甚为暖融,自嘲道:“多谢王爷赞赏。只是李阳自知罪孽深重,为了一己私情,而背叛了自己的民族,其实是该下十八层地狱之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对于一直颇为忠诚的李阳来说,此时的作为与处境,确实比死难过。可是,他不能死,他有他要守护之人。   骆毅轻浅地勾唇,果决地说道:“不!绝不能这么认为!李大人,你并非背叛,而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看看西羌,在北夷的治理下,百姓过得多么好!北夷取东夏,并不是要灭掉东夏,我们要灭掉的只是东夏皇室,至于东夏民族,它将依然屹立不摇。我们会保护东夏的民族性,任何属于东夏的民族固有的传统,我们都不会禁止。你们可以有自己祭祀活动,可以有自己的传统习俗。只不过东夏小朝廷不见了,改由北夷治理罢了。但是,李大人,虽是外族治理,但如果这个外族能让东夏老百姓过得更加富足,你会不会欢迎这支外族呢?东夏老百姓怪你,责难你,是因为他们一时之间看不到这一点。但是李大人请放心,本王会让东夏老百姓看到这一点的。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感谢李大人当初英明的决择。”   李阳情不自禁笑道:“襄王爷果然是智慧之人,如此会安慰人!事情从另一个角度看来,果然真是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骆毅此时抬起高傲的下巴,毫不谦虚地说道,“本王不仅是智慧的人,也是实事求是、识才善用之人。因此,本王希望李大人来帮本王,彻底收复东夏。”   “你为何如此信任我?不怕我半途反悔,反戈相向吗?”李阳用疑问的眼神直视着骆毅。   骆毅从容而淡定:“不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何况,本王是让你对付左枭,并非让你对付东夏百姓,你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王爷为何如此说?”虽然不愿意谈及,但李阳如今人在屋檐下,很多事情还必须得谈开说清楚,否则到头来,伤的却是自己和陆小婵。   骆毅也痛快,毫不讳言地答道:“因为本王知道你喜欢陆小婵,也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所以在你心里,一定极其看不惯本王和左枭。关于本王,其实你不必担心。昨天小婵逼本王写下承诺书,允诺在本王与女皇大婚之后三个月内,纳她为妾。可是,不妨告诉你,本王心里只有女皇陛下一人,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因此,本王其实希望你再努力一下,不要放弃。如果能让她也喜欢上你。那本王愿意成全你们!”   ☆、第588章 0588 绝不碰她   李阳倒抽了一口气,没想到孤芳自赏的陆小婵会做出这种事。可是,他的心也同时为了她而揪疼。他清楚,即使陆小婵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她的内心一定也倍感痛苦!   李阳自嘲道:“如此,多谢王爷费心!但这是缘份的事,在下就不强求了。王爷放心,知道你这么光明磊落,开诚布公地与在下交谈,李阳还是深感欣慰的。”   骆毅道:“不必谢本王,你完全值得如此对待!本王向你保证,绝不碰陆小婵,会一直等着你来把她领回家当你的小娘子!”   李阳情不自禁被骆毅的真诚所感动,再次抱拳致谢!   骆毅鼓励道:“所以,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李大人就要使自己强大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功名利禄必不可少,否则,如何养家糊口?”   李阳点头道:“说的是!李阳惭愧,如今已经沦为无官无职,两袖清风了!”   “要有官职,何难?”骆毅立即直入正题,“不瞒你说,小婵就向本王推荐过你。或许,她推荐你,是因为你有这种才能,更因为你对她的情,让她感到了沉重。她对你心生愧疚,想要弥补。”   李阳微勾唇角自嘲道:“原来是一个小女子替在下说的话!”   “不!”骆毅立即说道,“别这么想。李大人,本王不会因为一个女人替无用之人说话,就用了他!本王心里有分寸,一向任人唯贤。所以,若非李大人你有本事,本王断然不会同意她的托付。而眼前,就有一件事,非李大人去办不可。假若此事办成,骆毅定请女皇陛下封个将军给李大人。让李大人从此也可以带兵。”   “王爷,你当真如此信任我?”李阳依然不可置信,他毕竟是个外族人啊!   骆毅却毫不犹豫地点头,神情笃定万分:“因为本王相信,你不会辜负小婵托付。而且,如今这件事让你去办,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事成之后,定封将军,以免在后宫无所事事,招人话柄!”   “王爷这话说到李阳心坎里了,李阳洗耳恭听!”但凡男子,谁愿意赋闲在家,因此李阳肃然听命!   骆毅道:“对本王来说,欲得天下,左枭非除去不可;而对小婵来说,左枭是杀父仇人,更要除之而后快。你若能杀得了左枭,既能替小婵报仇,于我朝,也是居高至伟!一举两得之功,就看你要不要去争取了?”   李阳不假思索地拱手道:“王爷有事但请吩咐,李阳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到了此刻,李阳总算完全听懂了骆毅的意思。李阳原本想携陆小婵就此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男耕女织,过着平凡而温馨的小日子。   可是从她要骆毅签下那份承诺书看来,她对骆毅并未死心,李阳只得继续陪着她在这皇宫里熬!而既然要在这皇宫里熬,当然就不愿意白白浪费光阴,想要熬出个名堂来!   骆毅虽然是个极美的男子,但总归还是个男子,男子的心思他懂。他原本就很笃定李阳会接受他的任务,因此也不想对李阳多加隐瞒。以真诚换得一名与龙斌一样的良将,太值得了!再说,如果能把陆小婵的终生大事交托给李阳这么一样真心爱她的男子,那骆毅心里的负疚感亦会减轻许多。   因此,骆毅直言相告:“李阳,不妨坦白告诉你,女皇陛下并没有闭关修炼。只因她受困于****,反对对付左枭,因此被洛太后与本王软禁起来了。只等扫平夜鹰寨,彻底合并三国之后,再放她出来。这也是洛太后与本王的一番良苦用心。”   ☆、第589章 0589 通风报信   李阳没有想到骆毅会将这么绝密的事告诉他,心里大为感动!他愣视着骆毅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背叛了王爷吗?”   “不,不怕!”骆毅神情冷竣,语气果决,“还是那句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王不仅要用你,而且还要重用。龙斌如今伫守东夏宁都皇宫,本王希望把你留在身边,成为本王的左膀右臂,懂吗?”   李阳依然不可置信:“懂是懂,可为什么是我?我自问不值得王爷如此相待!我就是个叛贼,你不怕我再次背叛你吗?难道说是为了小婵?亦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   骆毅仰天大笑,道:“对,就是因为陆小婵,你不会背叛本王。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希望到最后把小婵送到你的怀抱里去,而非本王。本王心里只有女皇陛下。就冲这点,我们一定也会成为好战友的!”   李阳闻言不禁大笑。是的!他放弃了一切,就是为了得到陆小婵。而骆毅的这个许诺,比给予他任何封赏或者**厚禄还要吸引他。   李阳跪地叩谢:“谢王爷知遇之恩。以后自当竭尽全力,为王爷出生入死,报效王爷!”   “起来吧!本王相信你会有一番作为的!”骆毅亲自托了下他的手腕,扶他起来。   “不知王爷所托何事?”李阳急切地问事,以图回报。   骆毅道:“上回左枭闯皇宫,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想必你是有所耳闻的。那次,女皇一反常态,下旨万箭齐发,射杀左枭,你可知是何原因?”   “先前不知,甚感奇怪。今日听王爷如此说来,定是假扮无疑!”李阳略一思索,答道。   “正是!”骆毅点了点头,“原本这个计策相当完美,左枭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可是不知何故,女皇陛下的贴身女官刘曼回家探亲后,却不回北夷,反而改换装扮,径往东夏地界走。因此,着你去半途劫杀,格杀无论!”   李阳吃了一惊:“这会不会太快了?王爷为何不一探究竟,再行下手?刘曼可是女皇陛下的得力助手,将来女皇出来后,只怕要怪罪王爷!”   骆毅道:“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如何做得就像是山贼所为,或者是自尽。以本王推测,刘曼定是去夜鹰寨通风报信了!不论是死是活,你一定要前去阻止这件事,以免节外生枝,明白吗?“   “明白!李阳即刻就去!”李阳说完,就要离去。   骆毅叫住他,给了他一块出入皇宫的腰牌,腰牌上书一个“禁”字。这根本就是李阳的老本行,因此会意,大步流星地出了皇宫,往天水县而去。   骆毅面对这个刚刚得到的消息,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消化。细细揣摩之下,不得其解。如果真是媚儿命刘曼前去给夜鹰通报消息,那么媚儿又是如何给刘曼下的旨意呢?   怪只怪当初心软,让媚儿见了洛太后和左曜。可是很显然,应该不是这一老一小报的信。啊!对了!骆毅想到了第三个人——奶娘。   嗯,一定就是媚儿给了奶娘信息,奶娘又告诉了刘曼。骆毅的脸色陡然变得阴阴沉沉。   他抬脚就要往东宫去,未料走了数步,又顿住了!   找奶娘算帐吗?   不!她只是受媚儿所托,真要对她如何,小左曜跟惯了这个奶娘,怕是换了别人也不要。媚儿知道,定然不肯原谅他。再说,如今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责备奶娘有用吗?倒不如看看李阳的作为好了。   如果刘曼死了,骆毅就打算将这一切推得干干净净。或许,竟是李阳替陆小婵报仇,上天茫山时巧遇了刘曼,刘曼骂他**贼,对他各种不屑,于是李阳杀了刘曼。   对,就这么说。骆毅将那主意打定,就不去东宫,返回书房内,给红衣蒙面女子写了封信。   ☆、第590章 0590 一碗凉茶   刘曼未料到奶奶就吊着一口气,直到她见到孙女一面之后,才安心地断了气,就此也可瞑目了。   早知如此,她又何必急着见?刘曼伤心极了!无形之中,自己竟然成为奶奶的催命符、勾魂索,让她情何以堪?   伤心了几日,办了丧事,依然要面对现实。于是,刘曼女扮男装,骑着快马,火速往天茫山赶去。   赶了半个多月的路,渐渐出了西羌地界,进了天水县境内,至天茫山不到五里之处,郊野之中,有一处茶寮。两三个零星客人在饮茶。   那店小二迎出来热情地招呼:“客官,喝碗凉茶再走。再往前就是天茫山了,那里近来又是贼匪横行。你若不暂且歇歇脚,待会儿过去,雾浓山陡,更是没地儿歇了。再说那种阴森诡谲,要让你停在那儿歇,谅你也不敢歇喽!”   店小二长着圆脸,笑眯眯地告诫。但生意人的嘴,也辩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是为了邀生意,亦或者夜鹰他们又沦为普通山贼了呢?   不知不觉,已至盛夏,天气炎热,令人口干舌燥!刘曼下了马,打算听从店小二的建议,喝几碗凉茶再走!   谁知道才刚坐下,喝了一碗凉茶,人就倒下了。刘曼软倒在桌子上之后,但见里屋出来了李阳。原来,李阳竟买通了摊主,暗地里下了药。   李阳随意一搜,就从刘曼的包袱里搜出了那份血写的诏书。李阳打开阅读了一遍,嘴角挑起一抹冷笑。他将那份血诏收进怀里,随手就扬起了手中的利剑,将眸色一敛,双手握着剑柄,抿唇发狠,狠狠往后颈刺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飞镖以闪电般的速度飞来,将那只剑活生生打歪了,还震得李阳虎口发麻!   李阳猛然抬眸一看,远远的一袭青衫,飘然而至的不正是夜鹰寨的二当家沈寒月吗?   正怔忡间,沈寒月已经飘然而至,他的背上背着一只采药的背篓,里面放着些草药,很明显是下山采药的样子。   “这么巧?李阳,李校尉!”沈寒月一俟看清眼前人,浓浓的讥诮立即溢于嘴角,眸底盈满蔑视,“你这个**贼!还有什么脸面踏入东夏地界,你不怕被东夏百姓的唾沫星子儿给淹死吗?”   “什么?他是李阳?”那本来拿了他钱财替他谋算人命的茶寮老板和小二们,全都露出惊讶和唾弃之色。   五旬开外的老板将刚才收的银两全砸到李阳身上去,嚷道:“收回去!收回去!这些脏钱,我不收!我呸,还说是什么捕快抓捕嫌犯呢?幸好二当家的来了,否则,我们都要被蒙在鼓里,助纣为虐了!”   沈寒月讥诮着对那老板道:“原来如此,李四。我还在想你今天怎么如此见钱眼开,原来你以为是在行侠仗义!”   “可不是,原来是李阳这个**贼,二当家,快把他拿下!”那李四一边正气凛然地嚷着,一边却撩起布帘,瑟缩着想要躲到里屋去观看一场大战之意。   沈寒月也不介意,早已将眸色一沉,怒视着李阳厉喝:“**贼,下的什么毒药?还不快快将解药留下!”   李阳见此,收起愧疚之心,冷冷道:“毒药并非我研制,如何能有解药?想要救活她,难以上青天!”   沈寒月闻言勃然大怒,看这李阳完全没有任何悔改之色嘛,那还客气作甚!   沈寒月抽剑凌空刺向李阳,李阳也不甘示弱,立即拔剑招架。对于沈寒月所指控,所讥讽的,李阳无法辩驳,但做就做了,他又岂能坐以待毙?   “李阳,我今天非要抓了你,交给皇上定夺!千刀万剐之罪,你是如何也逃不脱了!”沈寒月一边凌厉地进攻,一边怒斥着。   ☆、第591章 0591 当活马医   “哼,有本事拿下我再说吧!”李阳也毫不客气地回敬。   曾经是左歆的带刀侍卫长,李阳的武功自然卓越超群,不会比沈寒月逊色。两人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茶寮的桌椅杯壶砸碎不少,就是伤不到对方一丝毫发。二十回合之后,彼此都有些心浮气燥。   沈寒月抽空以食指抵齿,发出一声类似鹰叫的长鸣,不过一会儿工夫,仿若从天际飞来数十只小夜鹰,沈寒月见了大喜。   李阳眸色却微敛,飞睨了纹丝不动的刘曼一眼,看到她嘴唇发紫,印堂发黑的模样,断定死期限不远,也就放心地凌空逃窜,不给那些小夜鹰们抓住自己的机会。   沈寒月一个招呼,令那些小夜鹰继续追捕李阳。他自己却是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去察看小曼曼。   猛一瞅小曼曼那面如死灰,嘴唇发紫的模样,他也是狠狠吓了一跳,以为她死了。他不死心地翻了翻她的眼睛,察看一番,又替她把了把脉,生命的迹象若有似无,却没有彻底了断。这令沈寒月油然而升一线希望。   他弯身抱起小曼曼,冷睨着李四道:“打破了你的东西本应赔偿,但凭你助纣为虐的事实,不仅不该赔,倘若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等着见官吧!”   李四面如土灰,忙道:“当然不不不用赔……”   他还在说着什么,但沈寒月已经听不到了,因为他已经抱着小曼曼飞出了十余丈外。   半个时辰之后,沈寒月抱着刘曼回到了夜鹰寨。   当他们一进琅寰洞时,左凌立即迎了上来,失声喊道:“小曼曼,你怎么了?她怎么了?沈大人!”   左凌曾经在西羌住过那么长时间,对于一直随侍在媚儿身边的小曼曼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如今见她不省人事,难免也着急起来。   “她中毒了。”沈寒月简短回答着,他一边把刘曼放在另一张小石榻上,一边吩咐侍仆再去拿件被子来。   左枭依旧没有醒来,他就在大石榻上静躺着,唐婉陪在身边,温柔地替他擦脸。于是,沈寒月又令人在这中间拉起一道布帘,将两个昏迷不醒的“病人”隔开。如此,既保护了私隐,又集中一起便于照顾。   “中了什么毒?”左凌迫不及待地发问。   “要是我能知道就好了,早替她解了,”沈寒月苦笑着,一筹莫展,“是李阳给她下了药。而李阳,这个大叛贼,目前正在北夷皇宫享福。他会出现在这里,并且使出他从未使用过的毒,说明这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做的,而这个幕后主使之人,除了惯会用毒的骆毅,还会有谁?”   左凌点了点头:“有道理。可是李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者说小曼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李阳会对小曼曼下毒呢?这真是好奇怪呀!”   “是奇怪!”沈寒月急促道,“但这一切,等救醒小曼曼之后,自然就会有答案!当务之急,还是先救她要紧。凌香公主,你可愿意帮微臣的忙?”   左凌痛快道:“救命要紧,但说无妨!”   “好!”沈寒月立即吩咐,“麻烦凌香公主找几个侍仆帮忙,多煮些汤药来,虽然看不出是何毒,但是死马当活马医吧。我总得把解毒法一一试过一遍才好。方才我用女皇陛下的九转还魂丹给她续命了。能不能醒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死马当活马医!”左凌听了,直冒冷汗。   “没错,只能当活马医!咯咯,就目前来说,似乎惟有如此了!”沈寒月一边说着,一边往书案走去,提起笔,一连书写了好多张药方,交给左凌,“如无异常,早晚各熬一张药方就是了!”   左凌不敢怠慢,接过之后,立即就招呼了两名侍女出去帮忙。   ☆、第592章 0592 惹人心疼   与此同时,李阳却马不停蹄地赶回北夷皇宫。他向骆毅禀报了事情的经过,同时将那道血诏呈交给骆毅。   骆毅听了大喜,当即封了李阳为虎翼将军。李阳叩谢。   “去吧,想小婵了吧,你可以去凝霜殿看看她。本王不介意。”骆毅笑道。   “多谢襄王。襄王大恩,粉身碎骨难以报答!”李阳再次拜谢。   骆毅看着他兴冲冲离去的背影,低头打开了血诏。   阅读着血诏,字字句句如此触目惊心。骆毅的心揪得紧紧的,微微搐痛。他既感到愤怒,同时又感到心疼。打从他见了媚儿之后,就一直呵护着她,几时让她承受过伤痛。而这些,竟是她的血。满满一大页纸。   想到她如此不爱惜自己,竟是为了左枭那小子时,愤怒之火又在胸膛里熊熊燃烧起来。他将那道血诏捏在手心里,打开书房,健步如飞地向偏殿走去,他要问问媚儿,为何如此费心费事,劳心劳力,难道左枭真的值得他如此吗?   骆毅来到了密室。远远的,就看到媚儿正在书案上作画。她的灵眸盈漾着喜悦,仿佛她现在所处之地并非囚室,而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隐居之所似的。   她的神情如此怡然自得,画得如此认真入迷,她在画什么呢?带着怒气的骆毅情不自禁也感到了好奇。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身边,低头一看,赫然就是那张如刀雕刻般完美冷冽的俊脸。不,不仅是那张脸,还有那伟岸的身姿,凛冽的霸气,深邃的冰眸,如锋的眉刀,都栩栩如生地跃然纸上。   骆毅紧紧咬着牙,媚儿甚至能听到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这才恍过神思,抬眸惊诧地仰望着骆毅,好像对他何时进来的颇感惊讶似的。   “**……”   仅仅轻轻唤了一声,那骆毅突然像发了狂似地将一把揪起那张画,狠狠地将它撕了个粉碎,狠狠地将它扬洒在空中。   那纷纷扬扬的碎纸片中,映着媚儿那张惊诧的绝美小脸,显得凄迷极了。   “为什么?媚儿,为什么?他到底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如此思念他?为什么肯为他做这么多?难道我骆毅就一点儿也比不上他吗?”   骆毅难得的失控了,俊美的脸色泛着青,凝着霜,将手里的血诏重重地甩在书案上,暴吼:“这是什么?你自己看看!”   媚儿定睛一瞧,霎时脸色苍白,心里像揣了只小兔,跳呀跳呀!失败了?哦,天,她的脑子轰然炸响,那么小曼曼已经被发现了吗?   “血诏?媚儿,你居然写血诏,你把**和你母后置于何地?难道我们是乱臣贼子吗?难道你还是不能体会到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你好吗?你居然请求外援?媚儿,你知不知道看到诏书上全是你的鲜血,有多么触目惊心?有多么令**心疼?从小到大,不舍得你磕了碰了,哪怕只是一块乌青一块瘀血,都够**心疼半天了。你居然自己伤害自己,写了那么血字,你知不知道这有多让人心疼?”   骆毅都快逼问到媚儿的小脸上去了,他离得她那么近,那微灼的气息都扑在了她的脸上,而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闪烁着全是痛楚。那份痛楚看得媚儿的心也要揪起来疼了。   “媚儿,你死了这条心吧。纵然你跟他通了风,报了信。**就会那么容易让他闯入皇宫吗?即使他闯入皇宫,又怎么进得了这惊鸿殿?又怎么进得了这密室?他会布阵,本王也会。从今天开始,在这惊鸿殿外,必然布下刀光剑影,箭雨强弩,他有何三头六臂,能闯得进来?就算他闯得进来,也让他进得来,出不去!除非,他能率领千军万马攻进北夷,攻进岽丹,攻进皇宫!”   ☆、第593章 0593 使坏下场   骆毅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发着狠。   媚儿蹙紧如画双眉,默默地听着他发怒。**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可相对来说,**也从未吃过这么明显的醋!**在发怒的时侯,那种疼爱的痛惜,她能够强烈地感受到。可是同时,这种感受令她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反正,你是**的!**绝不让任何人把你抢走,谁也不让!”骆毅说着,突然攥起她的右手,捏着她的青葱小指细瞧。   “是用这只手指写的吧,这上面还有小小的伤痕,是不是?”他捏着她的食指,既疼痛又锐利地盯着她逼问。   媚儿好不习惯,蹙着眉想要缩回手,却被他死死攥住。当她要角力时,他却突然将那指头含进嘴里,死命咬住。   “啊——”媚儿情不自禁轻呼出唇,将双眉锁得更紧了,着恼了:“你……”   那声“痛”还未及喊出,那咬着她的手指的嘴巴已经飞速地移至她的菱唇上,紧紧攉住了她。   媚儿瞬间懵了,还没从手指头的痛楚中反应过来,又被封得滴水不漏快要窒息。   他已经不再管她的手指头了,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的小脸紧紧地压向他,另一只手捧着她的小脸,两下夹攻由不得她丝毫挪移,而后唇舌迅速占领她檀口内的每个角落。   但越是在他纠缠不休的时侯,那最初刚被掳获的窒息感反而消失了,她激烈的心跳反而平息了,她不再挣扎,任他尽情的亲吻,可是同时,那双媚眼却无比冷静地睁开了。   那青葱如玉的十指回应似地捧着他的脸,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漂亮而长的羽睫,轻轻抚过那微颤的眼皮。在他因深吻而快要窒息时微微松开她的空档,她果断地将吻熨在了他的眼皮上。   轻轻一吻,居然令他深深震颤,他不由自主地睁开桃花眼,然后,完了,媚眼如丝地勾住了他的视线,这一次,她做得无比干净利落。   她媚笑着轻轻拍了拍**的俊脸。小样儿,想使坏?那也得看看使坏之后的下场吧!   “对了,**啊,媚儿忘了告诉你,其实媚儿的摄魂术,已经修炼到了第十层了哦。”媚儿嘟着小嘴儿撒着娇,柔柔地说道,“你啊,待会儿就乖乖听媚儿的话,把媚儿带出皇宫吧。”   “是。”   “哈哈哈……”听到**居然乖乖地答了个“是”字,媚儿就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其实能够闯得过这第十重的难关,还真的是托了**囚禁之福。若非有这样大把大把闲得想捉虱子相斗的时间,媚儿未必静得下心来潜心修炼。   所以,关于骆毅逢人就说女皇陛下是闭关修炼去的说法,无形之中还真是撞对了!   媚儿受囚,有这大把拜母后和**所赐的时间,再加上眉心左枭所画的小皇冠助力,自然事半功倍。   况且,媚儿心里也有点小压力。她一直在想若是小曼曼不济事,她最终还是得靠自己走出密室。因此,表面琴棋书画,懒懒散散,其实背后所下的苦功还真是不少。   见到**这么听话,她爽气了。大摇大摆地走出密室,来到骆毅的寝殿,打开他的衣柜,翻找出一套帅气的男装换上。白袍玉带,拆髻束发,俨然变成了一位俊美飘逸的小美男。   改换男装的媚儿从骆毅的房间里找到了她那把被没收的幻影剑和百宝袋,别在了腰际,又找了一件白披风披上,遮掩住了百宝袋。她得意地学着男子走了走路。   哈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东风,就是一辆马车。想到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了,媚儿浅笑盈盈,眉飞色舞了。   ☆、第594章 0594 四进匪寨   媚儿简直不知怎么笑了,以为是铜墙铁壁,谁知是轻而易举。她就这么样大摇大摆地跟着骆毅的马车出了皇宫,出了岽丹,出了北夷,径往东夏天水县而去。   第一次使用这么高级别的摄魂术,简直得意到忘形的地步。她让骆毅做什么,骆毅就做什么;她让骆毅吩咐马车,骆毅就吩咐马车;她说出城就出城,说往东夏就往东夏。哈哈哈,他是**,她却把他当徒儿一样耍,可不是有趣吗?   摄魂术突破第十重,可驱人做事,真是好啊!媚儿就让骆毅亲自驾着马车,将她往天水县送去。   枭哥哥,媚儿来了,媚儿来找你了!眼见目的地越来越近,媚儿心底的呐喊声就越来越狂热。   她此时的心情真是百感交集。重得自由固然高兴,马上就要见到心上人也固然满心喜悦,但是不知道左枭受了拓拔轩一剑之后,到底伤有多重?如果不是受伤,会是别的什么原因,让左枭沉寂这么久呢?   她清楚左枭的个性,若非有什么万不得己的原因,不可能会在吃了这么大的闷亏,又在受了自己这么大的屈辱之后,依然守寨不出。   刚开始被囚时,她就等着左枭发火的那一刻。当时她的心情是急燥的,因为她猜测着待左枭从南昭回来之后,发现自己不守诺言,一定会发疯的。他定会率领着效忠于他的鹰师重新开动战火,再次把东夏夺回去。   可是没想到左枭却是先到北夷皇宫找自己问清楚来了,更没想到狡滑的**恶整出这么大的误会。   但误会之后,本该顺势而起的战火却没有熊能燃烧,反而寂寂无声,这个困惑在刚出皇城的时侯最为强烈,待沿途住宿客栈时,听见百姓的议论声后,就撕去困惑,转变为深深的疑虑与担忧。   特别是在接近天水县时,听见老百姓都在议论,说是夜鹰寨被假夜鹰控制了,妄想造谣,诋毁女皇陛下,重起战端。于街道上,也能见到来自夜鹰寨的申明,以及“自己”以正视听的诏书。于是,善于想象的聪颖过人的媚儿不担忧才怪呢!   她好想立即飞到夜鹰身边,看看他是否平安无恙!只要他平安无恙,哪怕他中气十足、精神抖索地责备她,怪她,打她,也不要紧!   于是,风雨兼程,日赶夜赶,好不容易,终于到了天茫山脚下。这是她第四次来夜鹰寨了。前面三次都是被左枭强迫,而这一次,完全是心甘情愿寻心上人来了。   只是眼瞅着就要与夜鹰见面,媚儿又犯了愁。面对着浓雾缭绕的天茫山,她这才想到,这护寨阵法,她根本就闯不过去呀!   于山下踌躇着,想着不论左枭生不生气,知道自己来,应该是会想见的,就算要骂,要问个清楚,也总算见了面再骂,再问,是不?   于是,媚儿就想干脆来个飞鸽传书,通知寨中之人自己已到了天茫山脚下;或者放起紫硝散来,那所见之人应该都会想下山来探个究竟。   刚把主意打定,把百宝袋里的紫硝散拿出来,四周却突然窜出了密密麻麻的官兵,将她和骆毅团团包围住,那些官兵全都搭弓上弦,瞄准了媚儿。   那为首的,不是拓拔轩,又会是谁?自从左枭逃脱掉,他就奉命带兵在此驻守,只等骆毅找到破寨之法,就派兵前来,汇集一处,再向夜鹰寨发起强攻。   谁知这一等就等了快两个月,正不耐烦时,见有人要闯天茫山,自然得出来凑凑热闹。谁知道这第一箭,瞄准的竟是女皇陛下!   “你好大的胆子!拓拔轩!”媚儿厉声喝问时,眉宇之间竟显女皇威仪。   ☆、第595章 0595 女皇驾到   拓拔轩愣住了,一见媚儿绝色凤仪,一听媚儿威声厉喝,那魂儿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心里一慌,忙喝止:“且慢,别放箭!当真是女皇陛下?还有,还有襄王爷?”   媚儿冷笑,扬声道:“还会有谁?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的主子是谁?”   媚儿很少这么生气过,就算生气,也很少对人如此直言恶语过,但对拓拔轩还真是个例外。   所谓“恨铁不成钢”就是这个道理吧。原先,她是多么寄希望于培养拓拔轩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好均衡襄王的势力。可没想到,自己被软禁拓拔轩居然毫不怀疑,还替骆毅鞍前马后地忙活着。   当然,最最可恼的就是,是他亲手刺了左枭一剑。左枭生死未卜,让她忐忑不安,这全是拜拓拔轩所赐!   “当真是女皇陛下!”拓拔轩定睛一瞧,大惊失色,连忙扬声高喊,“女皇陛下驾到,还不把箭给我放下!”   闻言,一万禁军全放下了手中的剑。   “叩见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拓拔轩连忙跪地叩拜!   那四周围隐于山銮后的一万禁军也连忙跪地叩拜:“女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常的一句话,一万个人高声喊起来,尤其是在山谷之中,那可谓是惊天动地!回响声如雷声滚滚!   “闭嘴!”媚儿吃了一惊,连忙喊住。   这拓拔轩,怎么老办这种不靠谱的事呢?   她往身侧的骆毅瞄了一眼,骆毅果然在这地撼山摇的声浪里有了些微动摇。媚儿连忙用柔荑轻轻扳过他的俊脸,对着他的桃花眼,吐气若幽兰道:“乖,别吓着了哦,没事的,乖乖的。”   骆毅果然又稳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那犹跪地上的拓拔轩霎时瞧得目瞧口呆,不明白为何平日精明能干、智勇兼备的骆毅会变得像一只温驯的病猫似的,连平日最是飞扬的一双丹凤眼也变得又直痴。   “陛下,襄王爷这是怎么了?”拓拔轩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你道是怎么了?拓拔轩,你就真的相信朕是在闭关练功吗?没错,朕的确是在闭关练功。朕的摄魂术已经突破第十重境界了。襄王爷就是中了朕的摄魂术,这才会乖乖地放朕出来。否则的话,他不知道还要将朕软禁多久?”   媚儿不得不告诉拓拔轩实情,她身边可用之人太少了,满朝文武只知襄王爷而不知女皇的大有人在。何况,拓拔轩虽不济事,但恐怕也只是因为年轻没经验,假以时日,应当也可成熟起来。   “啊?”拓拔轩果然像个愣头青似的大为惊诧,“软禁?他,他竟敢软禁陛下?襄王爷疯了吗?这是为何?”   “还不是为了东夏。朕主张和平共处;可太后和襄王爷主张吞并东夏,三国一统。因这矛盾不可解决,所以他们就想先斩后奏,待一切安好之后,才将朕放了,给朕万里河山呢!可是,在朕的心目中,这万里河山,还不如枭哥哥的一颗心来得重要,明白吗?只要天下老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那统治的疆土是大是小,又有什什么关系呢?”媚儿和盘托出。   拓拔轩恍然大悟:“明白了。可是……”   他旋即又陷入疑惑之中:“但是这段时日,微臣确实见过女皇陛下临朝,当众宣布过往东夏派兵,政策一如西羌之法。而左枭闯进皇宫的那天,也是陛下亲自下令……”   “那是假的!不知道朕的**是从哪里请来的这么一位世外高人,她假扮了朕!让世人都以为,是朕亲自下令兼并东夏;又让枭哥哥以为,是朕亲自下令射杀了他……”   媚儿的声音陡然变得有些伤感。   ☆、第596章 0596 来得正好   拓拔轩点了点头,眼眸一亮:“糟了!这么说的话,微臣岂非助纣为虐,微臣,微臣还,还……”   他偷眼瞧了女皇一眼,不好意思说出口来,惭愧地低下了头。   “你还残忍地刺了他一剑,这剑刺得究竟深不深,令他生死未卜,毫无音讯。拓拔轩,枉费朕提拔予你,原指望你有一番作为。不料,你遇事不加思考,人云亦云,毫无主见,对襄王唯命是从,让朕如何再信任你,重用你?拓拔轩,若是枭哥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朕第一个不放过你!”媚儿斥责得颇为激动,小脸都涨红了。   拓拔轩又羞又愧,全然不敢辩驳,只答:“陛下教训得是!拓拔轩今后定当汲取教训,处事谨慎,不再行差踏错!倘若左枭有何三长两短,拓拔轩定引罪自戗,绝不苟活!”   “哼,那你就引罪自戗吧!”突然,一道冷冷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媚儿心中一懔,抬眸向上望去,却见一道青色人影从天际飞临,稳稳地飘落在媚儿面前。   “原来是沈丞相!”媚儿突见沈寒月出现,心中大喜,“正好!沈丞相,朕要见枭哥哥,你来得正好,带朕进去吧!”   沈寒月冷冷说道:“这可好笑了。你们要杀了他,现在又来见他。凭什么?”   沈寒月一肚子气,刚才他在琅寰洞里为了小曼曼的毒伤脑筋时,就听见了那声地动山摇的叩见女皇的声音。   女皇陛下驾到?是真是假?沈寒月总得出来看看。原来以为不可能,可是看着躺在面前的小曼曼,心里也不禁产生一丝怀疑。小曼曼都有可能出现在这附近,那么女皇陛下驾到也是可能的吧!   沈寒月和唐婉、左凌对视一眼,两人也都让沈寒月下山瞧瞧。在这里,只有沈寒月的武功最高,又是二当家,他不去,谁去?   “如果真的是那个狐媚子,就把她赶走?”唐婉咬牙切齿说道。   “不!如果是媚姐姐,就快快请她上来。没准我皇兄见了她之后,就能苏醒过来呢!”左凌的看法和唐婉自然是不同的。   沈寒月抽了抽嘴角。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凌香公主,两个人的话都有道理,也都有份量,他该听谁的?略略思索片刻,只好什么都不答,先下了山探探再说!   正巧,看见了媚儿对着拓拔轩大发雷霆,而骆毅却是恍神的样子,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   原本单枪匹马的沈寒月是不敢现身的,怎么也得回去搬救兵。但听见了媚儿对拓拔轩训斥,深感困惑,这才现身一探究竟,冷言相问。   媚儿于是坦率而诚挚地答道:“沈大人误会了!当初那个下令射杀枭哥哥的人不是媚儿,媚儿怎么会想让他死呢?他可是曜儿的父皇。媚儿若真要杀了他,将来如何对曜儿交待?”   “这……”沈寒月沉吟片刻,咬牙答道,“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不过,为了江山而不计一切代价也并非毫无可能!”   媚儿苦笑:“你说的对,的确有这种人!你也有理由怀疑朕。可是朕告诉你,真的不是朕!朕这段日子被我母后和我**软禁起来了,那下令射杀枭哥哥,还有下旨兼并东夏的人都不是朕!听明白了吗?二当家!”   沈寒月立即蹙紧眉头:“当真?可确实是你没错。按道理,皇上不可能看错人。不要说他是火眼金睛,就是他跟你这么熟悉这么亲近,怎么可能看错?”   “他是没看错!因为那个假冒朕的女人用了易容术,那相貌就长得跟朕一模一样!”   “啊?易容术?”沈寒月闻言大惊失色。   ☆、第597章 0597 让他走吧   沈寒月听过易容术,但以为这只是在古籍里所记载的神技,并非真实的存在。一经听闻,倒有点半信半疑。   媚儿飞睨了那狐疑的神色一眼,道:“沈大人也许会觉得匪夷所思,其实媚儿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事实却是如此。之前朕曾经派小曼曼到夜鹰寨说明此事,她揣着朕所亲自书写的血诏,血诏上的密旨乃是令她来请枭哥哥前去营救朕。不过据**所言,好像被他所派的李阳截杀了,生死不明。血诏也被**带了回去给朕。朕看事情败露,又久久未闻枭哥哥的消息,故而心急如焚,只好逮着机会用摄魂术控制了**之后,才能逃出来。一逃出来,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天茫山。想要探个究竟,看看枭哥哥到底受了拓拔轩一剑之后,是生是死?沈大人若是不信,就看看我**此刻的状态,听听拓拔轩所受的责备,就该了然!”   沈寒月道:“若果真如此,此乃误会一场,倒是好说!只是如今两国交恶,风云诡谲、尔虞我诈,乃是平常事。在下不得不防。陛下,若是你所言是事实的话,就让你**交出小曼曼的解药,留下他和拓拔轩的性命,我就相信你所言是事实。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演戏,想要以此来骗取我们打开夜鹰寨的大门呢?”   “小曼曼中毒了?这是怎么回事?要紧吗?”媚儿急切地问道,“你要他们的命,难道说枭哥哥真出了什么意外?沈大人,你快告诉我,他们两个怎么了?”   沈寒月冷笑:“小曼曼的确是中了李阳的毒,至今昏迷未醒。至于皇上如何,我不会告诉你的。想要知道,你自己进寨一探便知。”   媚儿霎时脸色苍白,讷讷道:“如此说来,甚为不妙!”   她强抑着内心强烈的不安,对骆毅轻声细语道:“**,请你把小曼曼的解药交出来,好吗?”   “好!”骆毅梦呓般地说道,从腰际取出一只小瓷瓶,交给了媚儿,媚儿将它交给沈寒月。   媚儿道:“这应该就是解药了,拿去救小曼曼要紧。朕同你进去探望枭哥哥。你不放心,就让朕一个人进去就是了。假若有所食言,你也可以尽管拿朕当人质。朕所言若有假,岂会白白送上门来,早就派兵直接围剿山寨了,是不是?”   “不!女皇陛下,你不可以去!更不可以让他们拿你当人质,这太危险了!”拓拔轩急切地反对道。   媚儿冷笑:“你别说话,朕如今看到你就生气!你且跪着受罚吧,别起来。偌若枭哥哥有什么意外,朕定饶不了你!”   拓拔轩道:“如果女皇陛下非进寨不可,就让拓拔轩随陛下一同进寨吧。否则的话,就算是抗旨,微臣也绝不让陛下进寨冒险。陛下就将臣带在身边,假若当真寨主有何意外,陛下就是顺手将微臣杀了报仇,微臣也心甘情愿!”   拓拔轩语气凛然而坚定,倒令人不得不钦佩他的赤胆忠诚。   沈寒月听了,倒是有理。假若让他和媚儿一同进寨,见势不对,可拿他们俩当人质,逼洛太后就范,倒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沈寒月道:“陛下,暂且留下拓拔轩的狗命,让他随你进寨也可以。不过,骆毅的命必须留下,否则的话,就是养虎为患。今天既来了,就不能再放他走。”   “不!让他走吧!”这回,媚儿倒是一反常态,语气甚厉,“沈大人,朕知道你们绝不会放过他。正因为如此,朕更加不能让他留下,必须放他走!他一走,朕就随同你们进寨。”   ☆、第598章 0598 霎时崩溃   不!他不会是……“为什么?”沈寒月冷道,“舍不得吗?你口口声声关心皇上,喜欢皇上。可是,你却要放过他?为什么?”   “因为他是朕的**。”媚儿凝望着骆毅,美眸微微泛起润意,”他再怎么坏,也是从小教导朕长大的**。他像父亲,又像兄长,一心一意呵护朕,对朕好。更何况,他还是朕的表哥,朕当然要护着他。就像朕的母后,再如何对待朕,朕也不能伤害她一样。朕可以不要东夏的江山,把东夏还给你们,却不能让你们伤害他们。如果你们执意复仇的话,那么朕将东夏还给你们以换和平,又有何意义?此事,不容再议!”   媚儿此时,凤仪尽显。她那绝美小脸上的绝决,如罩寒霜,不容许半点辩驳与反对!或许,这也是媚儿成为女皇的潜质之一吧。在她的身上,柔情如水与刚毅果决,永远配合得恰到好处。   沈寒月权衡轻重,也只得作罢。毕竟,四周围还环伺着一万虎视眈眈的禁军;也毕竟,媚儿或许是唯一唤醒左枭的机会。   “好吧,我答应你。陛下,请吧!”沈寒月沉声道。   媚儿点了点头,回首泪眼凝睇着骆毅,心底暗暗对**说着抱歉,只是嘴里什么都不能说,只是轻轻叮咛:“**,回去吧,回岽丹去。十天后,摄魂术自解。到时侯,请**不要怪媚儿。媚儿实属无奈,只能出此下策!**,回去吧,谢谢你的一路护送,回去吧。”   骆毅闻言点了点头,梦呓般地重复:“回去,回去……”   “是的,回去,乖!”媚儿回头让拓拔轩起来,给骆毅一匹马,让他骑回岽丹去。   第一次使用这么高级别的摄魂术,未知会达到什么程度。于这十天的安全,媚儿依然不放心,又让拓拔轩派了十名高手护卫骆毅回岽丹,沿路照顾。   拓拔轩照做了。他第一次见识到了女皇陛下的摄魂术,甚为惊奇。看着骆毅远去的背影,拓拔轩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得像被一座大山压着似的。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担负保护女皇陛下的重任。何况,这个女皇,还是一个任性的女孩!   这个任性的女孩向沈寒月点了点头,沈寒月就带着她往北峰上去,拓拔轩紧随其后。   “山中雾浓,你们务必跟紧了!”沈寒月一边叮咛着,一边却是加快了脚程。   一柱香工夫之后,拓拔轩也不知如何,绕来绕去,就绕进了山寨里,绕进了琅寰洞。他是直至洞里,才微微晃过神思来。   媚儿是一眼就见到了平躺在榻上的左枭,霎时顿在原地,心狂跳,脚发虚,眸泛泪,无法前进,亦无法言语。   从侧面望去,那如刀雕般的侧庞是那么俊逸,却又那般刚毅,棱角分明的线条,处处张显着力量与阳刚之美。   他依然是他,那个英俊无匹凛冽冷酷的夜鹰。   可他,又已然不是他。这般安静地躺着,什么都不做,不语,不动,这是多么让人揪心的平静啊!   媚儿突然急了,踉踉跄跄地扑向他,泪水霎时就崩溃而出,颤声唤道:“枭哥哥……”   她扑伏于榻边,紧紧抓着他的手,手底传来的微温,熨烫了她的心。放心的同时,那泪水也潸如雨下。   “枭哥哥,你怎么了?你醒醒,你醒醒!这是怎么回事?沈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媚儿着急了,回眸凝望着沈寒月。   从她进来,见到左枭的安静,见到众人脸上的神色,她就直觉这不是一般的安睡,而是出了什么事,她一颗心揪得那么紧,那么紧,她需要答案。   ☆、第599章 0599 又哭又笑   “怎么啦?想知道怎么了吗?让我来告诉你答案!”   伴随着这句气急败坏的尖锐的问话,媚儿细弱的胳膊被猛力一攥,差点没被扯断。因为这剧痛,她情不自禁低低唤了一声,秀眉蹙紧,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被攥离了榻边,险些扑倒在地面。   “好大的胆子!敢对女皇陛下无礼!”拓拔轩拔出了剑,怒道。   “唰唰唰……”拓拔轩一拔剑,那洞里洞外的侍卫们也全都拔出了剑,霎时,剑拔弩张,气氛紧张万分。   “放下剑,拓拔轩!”媚儿站定之后,看清攥她之人是唐婉后,立即喝止了拓拔轩,“这是东夏唐皇后,不得无礼!”   媚儿如此表明她的身份,唐婉一听,将腰杆挺直,抬起倨傲的下巴,一时之间,倒因为媚儿的认可态度而将怒气消弥了下来。   唐婉看重“皇后”的身份,不是因为皇后的尊荣,而是因为这个身份表明她是左枭的正室,是左枭的结发妻子。这个身份,是媚儿唯一夺不走,抢不去的。   拓拔轩悻悻然地放下剑。夜鹰寨的小夜鹰们也纷纷放下了剑。媚儿凝视着唐婉,恳求道:“皇后娘娘,请你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哼,你还有脸问本宫。”唐婉一声冷笑,在媚儿面前,她无论怎么样都要端起皇后的架子来,“你哄骗着皇上去救马腾,实际上就是想将他和马腾囚在一起,然后一举夺了西羌和东夏,对不对?你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啊!可惜没想到还是让皇上和马腾逃了出来。皇上真傻,他回到东夏之后,面对着东夏被兼并的局面,你可知道他的心里有多痛苦!当时,他还一直在为你辩解,说你一定有什么不得己的苦衷,一定是被洛太后和襄王强迫的,并非你的本意。所以,他才不顾及自身安危,非跑到岽丹去找你问个明白。”   “啊?真的吗?皇后娘娘,他真的为朕辩解了吗?咯咯咯……”媚儿居然笑了,而且是由心底发出来的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与此同时,她整个人都焕发着异样的光采,一双琥珀色的媚眼更是流光溢采,熠熠生辉。   超强感染力的笑声让整个琅寰洞都亮堂了起来。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被媚儿所吸引了过去,大部份都是怒目而视。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串笑声的背后,左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皮也微微波动了两下。   唐婉刚刚压抑下去的怒气因为这串笑声又腾地窜上了脑子,惹得俏脸也涨得通红:“够了,苏媚儿,你真是够可以的!你真是够残忍的,大师兄为了你昏迷不醒,你居然还笑得出来?那你刚才的眼泪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令人恶心!你给本宫闭嘴!”   媚儿陡然收了笑,一抹哀愁逸于眉梢,没错,枭哥哥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她回过身,缓缓地走过去,坐在榻沿,牵着他的手,一瞬不瞬地俯视着他的俊庞,那泪又盈在了眼眶。   唐婉气不打一处来:“苏媚儿,你又在矫情了,又笑又哭,演戏给谁看呀。你走开,本宫不让你碰他,你没有资格碰他!”   唐婉冲上去,又动手去攥媚儿。这回,拓拔轩的速度却比她更快,“嗖”一下窜了过去,拔剑横在媚儿面前。   与此同时,唐婉也被左凌拉住了。唐婉前进不得,只得颤着兰花指,指着媚儿骂:“你有什么资格看他,碰他?你不是亲自下旨让箭射他吗?他好不容易逃出来,你还派人追杀他,导致他重伤,差一点死掉。他若非身心俱创,被你伤得够彻底,又怎么会昏迷不醒,你说你这不是害人精,是什么?是什么?你这只狐狸精,害人精,你没资格看他,你给本宫滚,滚回你的北夷去……”   ☆、第600章 0600 让朕试试   “闭嘴!不许你这么辱骂陛下!若是你再辱骂陛下,本将军不管你是什么皇后不皇后的,非一剑杀了你不可!”拓拔轩横眉怒目地瞪着唐婉警告。   媚儿头也不回地喝止:“你也闭嘴,拓拔轩!没你的事,站一边去!”   媚儿缓缓站了起来,柔情无限的目光依恋不舍地从那张沉默的俊庞上收了回来,转而盯着唐婉道:“你说得没错,皇后娘娘。媚儿的确是个害人精。是朕不好!若非朕的疏忽,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但事情既已至此,啐骂埋汰抱怨都没有用,还是想办法解决,把枭哥哥唤醒再说吧。媚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要杀要打要骂,就让枭哥哥醒来,让他自己来,可好?”   一番话,顿时堵了唐婉的嘴。唐婉何尝不想左枭快醒来。   媚儿缓缓走到另一边去,看望刘曼。其实一进洞时,她的心里是同时惦记着两个人的。只是她知道刘曼有了**的解药之后,问题应该不大。而左枭则是个未知数,她心里一急,自然是奔着左枭先去了。   此时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她心里反倒安定了些。因此过来关心小曼曼。   “气色好多了,看来这个解药是真的!”刚给刘曼服过解药的沈寒月眼角余梢瞥见她走过来,忍不住汇报道。   媚儿点了点头:“看起来气色有些微红润,应该无恙了。可是为什么还不醒呢?”   “会醒的,我以内力助她药效,一会儿就醒。来,帮个忙,让她坐起来!”沈寒月攥起刘曼一只胳膊,媚儿连忙上前抱着刘曼让她盘膝坐好。   沈寒月盘膝坐在她后面,双掌抵于其背,运起内力助她运气,果然,不过一会儿,刘曼“噗”一口喷出浓黑的血,随即又涌出两小口,这才略微苏醒。   那对浓长卷翘的羽睫眨了眨,缓缓睁开,渐渐看清眼前之人,瞬间略微激动,虚弱地低唤:“陛下,陛下,微臣该死,微臣……”   小曼曼挣扎着起来,跪在榻上:“参见女皇陛下万……”   “别万岁了,”媚儿连忙制止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乖乖地休息,早点复原,就是对朕最好的弥补了。”   媚儿转头对在一旁依然气乎乎的唐婉道:“皇后娘娘,请你帮小曼曼另外安排个住处吧,看情形,她再调养一两日,就能生龙活虎了。您是这里的女主人,当然得由你来安排。至于你所怪罪朕的事情,你就问问小曼曼,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你就能明白了。再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也可以问问你的二师兄。他也会将一切**告诉你。现在,请您带着他们全都出去吧,朕有话对枭哥哥说。如果你们已经对他的病症束手无策的话,那就乖乖听朕的,估且让朕试试!”   唐婉原本对于沈寒月在媚儿面前的好声好气深感不满,如今听媚儿这么说,倒安静了下来。对于左枭的昏迷,的确已经束手无措,再多么不情愿,也只好让媚儿试一试了。   于是,唐婉带着刘曼下去,为她安排在锁雾洞中居住,又让宫女给她送点吃。沈寒月也开了些恢复元气的药材让厨子熬去,就陪着众人在琅寰洞外的石桌旁等待。   唐婉返回之时,详问了沈寒月事情的来龙去脉,沈寒月就将事情的经过以及媚儿的解释都详述了一遍。唐婉听了之后,默然不语。   左凌道:“我就说嘛,媚儿不可能无缘无故变得这么冷酷绝情,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果然如此!只是那会易容术的世外高人究竟是谁呢?这人也太可怕了吧!”   ☆、第601章 0601 爱你想你   当所有人都在冥想那个会易容术的世外高人是谁的时侯,媚儿正坐在榻沿,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左枭。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心里眼里全都盛满疼惜。   当她听到唐婉说起,当众人都误解媚儿的时侯,唯有左枭对自己深信不疑,并且在发动战争之前,非要亲自去北夷皇宫问个究竟时,心里是多么感动,多么安慰,多么温暖啊!   再想到路上听见老百姓的议论,他们对夜鹰寨的误解,左枭因为昏迷而错失良机时,更是感到愧疚。   可是,这一切都不要紧,因为媚儿来了,媚儿来了,就会帮你解决这一切问题的……   “枭哥哥,你醒醒,别再贪睡了好吗?”她一手握着他的大手,一手轻轻抚着他如刀锋般的剑眉,好似在展平他的忧愁,又好似在催促着他快快醒来。   “枭哥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媚儿没用,才会让母后和**有机可趁。他们让人假扮了我,什么往东夏派兵,什么下令向你射箭,还有什么追杀令,真的都不是媚儿做的。”   “媚儿被囚在密室里,根本就不得自由。我好不容易写了血诏,派小曼曼来天茫山送信,谁知道半途被李阳所截,小曼曼因此还中了毒,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如今我能够在这里,是因为我用摄魂术惑住了**,让他亲自用马车送我到了这里。这会儿,我已经打发他走了。媚儿很厉害,对不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媚儿的摄魂术总算突破第十重境界,可以驱人做事了,而且时效可以很长很长,哈哈,这个意思就是说,往后无论是母后或者**,他们可都不敢轻易惹我了。谁让他们咎由自取,把我软禁起来,好让我有时间专研摄魂术呢!”   “不过,枭哥哥,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相信媚儿。你一直都相信你的媚儿的是不是?当我听到唐婉说你力排众议,选择相信我的时侯,我心里是多么感动啊!枭哥哥,谢谢你!谢谢你的相信。媚儿希望你一直相信下去,好吗?   “枭哥哥,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你都一定要相信你的直觉,你的判断,相信你的媚儿从来没有改变过。枭哥哥,我爱你,真的爱你!我不爱马腾,不爱**,我就爱你!我……”   媚儿的情绪激动了,然而激动之余,不免又埋藏了深深的哀伤:“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要爱你。或许爱别人会更容易些。无论是马腾,或者是**,他们都愿意全心全意地对待我。只有你,好让人烦恼啊!”   “枭哥哥,爱上你,真是件令人烦恼的事。那个假媚儿虽然冷酷无情,伤了你的心!但她说得没错,其实我真想是你的唯一啊!如果你没有娶唐婉,也没有娶陆小婵,那该有多好!”   “夜阑人静之时,我也曾经想过,我到底算是你的什么呢?妻子不是妻子,恋人不是恋人,知己不是知己,敌人不是敌人,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是的,你送过我云鬓花颜金步摇。你说我虽然不是皇后,但却是你真正的妻子。可是,我却依然有点疑惑,我们像夫妻吗?像吗?”   “枭哥哥,我多想与你朝夕相处,多想与你共进晚餐,花前月下。你可以醒来吗?求你了,枭哥哥,你醒来,与我食同桌,寝同榻,我就相信我是你的妻子。”   “枭哥哥,你是在逃避吗?你的剑伤明明好了的,可为何不醒来?你在逃避什么?逃避残酷地面对假媚儿吗?”   ☆、第602章 0602 拈醋醒来   “枭哥哥,假媚儿已经跑了,我是真媚儿,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媚儿突然一阵难受。   她垂下羽睫,微微感伤,不明白自己的情路为何如此多舛。初恋死了,嫁的不是自己所爱的,好不容易找到所爱的人,又是阻隔重重。贵为女皇有何用?有时侯,她想拥有的,也不过是愿得一人心的小女子的幸福罢了。   “枭哥哥,”她渐渐忍不住泪珠,忍不住哽咽,无助般地俯身下去,将头轻轻偎在左枭那宽阔的胸膛,轻轻地抱着他的脖子,”枭哥哥,求你醒来。哪怕你醒过来,发发我的脾气都好。就算你,如同我们初次相遇时那般搧我耳光,摔我,打我,冷淡我,欺负我都好,只要你醒来,只要你是活生生的,好吗?求求你,枭哥哥,不要再逃避了。沈大人说你的伤根本早就痊愈了,你根本就没有病,若有病,也是心病,以致于他也束手无策。是这样吗?枭哥哥,你的心病是我吗?如果你的心病真的是我。我已经来了呀,你为何不醒来?求求你,枭哥哥,醒过来吧。”   媚儿哭着求着,到了最后,突然有些生气了,着恼道:“好,你要是再不起来。那我倒是好选择了。母后说曜儿姓‘左’,不让我们两个在一起。如果我们在一起,将来皇位给了曜儿,就等于把江山给了姓‘左’的了。所以,母后做主,要将我嫁给**。**也姓‘骆’,将来,再生一个皇子,无论是跟我的姓,还是跟**的姓,都是姓‘骆’,这叫肥水不落外人田。那当然,太子之位就不能是曜儿当了。本来,我心是向着你的,不肯从命。但是,如今看来,那或许就是我的宿命,你若是从此不再醒来,倒是替我做了选择。我也就不用苦恼了。枭哥哥,你是要我嫁给**吗?”   “你敢!!!”左枭突然一个翻身,将媚儿压在了身下,怒火燃烧的冰眸灼灼地盯着她,恶狠狠地表情,嚣张的语气。   媚儿先是一愣,后来又忍不住嘴角上扬,眉儿弯弯,眼儿笑笑,她用双手夹击,捏紧左枭的脸,笑道:“呦嗬,你醒了!你居然醒了!什么时侯醒的?”   左枭摘掉她的小手,把她的小手掌握在自己手心里,强压在她的头顶上,逼视着她的冰眸依然淬着火儿,咬牙切齿道:“你敢嫁给骆毅那小子,试试?你敢?”   “明白了,”媚儿指着他的鼻子一脸坏笑,“原来……某人是被醋意的酸味儿熏醒的呀,咯咯咯咯……”   “胡说!才不是!”左枭怒火顿熄,冰眸里竟掠过一丝尴尬,“其实我早就醒了,从你这只狐媚子笑得无法无天的时侯,我就被你笑醒了!”   “笑?什么时侯?”媚儿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方才何时笑过。   左枭冷睨了她一眼:“这么快就忘。就是在小师妹告诉你我力排众议选择相信你的时侯。当时我醒来,就知道你心里肯定乐得很,竟然完全不顾我还没有醒过来。”   ☆、第603章 0603 你真坏呀   “嗬,枭哥哥,你真坏呀!”媚儿一个粉拳就打在了他宽阔的肩膀,“这么早就醒了,那……那我说的那些话,你,你全听见了呀?哈,你真是忍得住呀,故意看我哭得那么凄惨是不是?你真是好讨厌呀!”   说着,伴随着讨厌的表情,又是一记粉拳!   左枭却不痛不痒,一脸坏笑:“我醒来不好吗?那又是谁求我醒来的呢?是谁说哪怕我醒来,发发你的脾气都好。又是谁说,就算我如同我们初次相遇时那般搧你耳光,摔你,打你,冷淡你,欺负你都好,只要我醒来,只要我是活生生的呢?”   “啊——”媚儿羞得小脸绯绯,一时哑然,只能埋下头去,想找地洞钻。   “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好意思不醒过来?我既然醒过来,又怎么能放过你?不乖乖听你的话呢?不如,我先搧你一下,再好好的‘欺负’你一下!嗯?”左枭挑了挑眉,邪气地坏笑着,当真轻轻搧了她一下如染粉霞的小脸颊。   “嗬,你敢打我?你找死!”媚儿立刻以粉拳回敬,“我可是女皇陛下呢?你敢欺负我?”   左枭微微勾唇,邪魅的样子真是令人着迷,他再度捉住那对犀利的粉拳,俊庞俯得更近些,那性感的有棱有角的嘴唇眼看着就要贴到她小巧的菱唇上去了。   “我还是皇帝陛下呢,就是要欺负你!”   他的冰眸闪着促狭之色,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欺负着她。   她在他的欺负下迷失了,魂儿被勾上了天堂,他用他的巧妙辗转地迫使着她与他一起沉/沦。呼吸越来越急促,热浪渐渐翻滚,他忍不住迫切地向下急索,想要更多。   媚儿连忙阻止住他使坏,得以自由的双手急切地将他低伏的脑袋搬离,迫使他正视着她的眼睛。同时得以自由的口舌急促而含糊地说道:“不可!他们守在洞外面呢。要让人家笑话死的。再说,他们还在心急如焚等待你的消息。”   “那就让他们等去吧。”他的声音嘶哑而魅惑,鹰眸染上了嗜血的光芒,他贪婪地嗅取她身上如幽兰般摄魂的气息。   再也经不住这香气的刺激,他低头又要捕捉那对如樱般娇艳的唇瓣,媚儿却及时将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让那灼灸的吻只能落在她的手背上。   “坏东西,是你坏还是我坏?”他恼火地轻叱咤着。   “当然是你坏。不过,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这个坏东西,你听不听?”媚儿轻抚着他菱角分明的唇,柔柔低语。   “说!”他说话做事一如既往的简单直接。   “其实,知道我为什么不顾你依然昏迷未醒,就笑得那么开心,还把你笑醒吗?”媚儿媚眼如丝地瞅着他,“那是因为当时我心里感动极了。谢谢你的信任,枭哥哥。你的信任让我感受到了你真正的爱。那比你现在这样‘爱’我,‘欺负’我,更让我感受到了你滚烫的爱意。所以,当时,媚儿心里就在想,如果你不能醒来的话,我就一直在你身边陪伴你,照顾你。如果不幸,你死了,那我就陪着你死,绝不苟活。生不同衾死同穴,也可以很幸福!”   ☆、第604章 0604 秘密情话   左枭闻言,心底涌起一阵暖意。这种“暖”,当然与方才身体里的“热”不同,可是却更加隽永,更加令他珍惜!   生不同衾死同穴!他好喜欢好喜欢媚儿在说这话时绝决的神情,那是用生命说出的话语。他突然发现,他的感受与媚儿是那么相似,原来情话比做事更叫人热血沸腾,激动难抑。   他的感动令他冰眸里的坚冰一点点消融,他深情地凝睇着她,用无比磁柔的声音说道:“其实,我也有一个秘密告诉你!听吗?”   “说!”她以同样简单直接的字命令道。   戏谑焦渴之色闪离,取而代之簇漾在他眼底的是满满的深情,柔柔的爱意:“其实,你确实是我的心病。我想,我剑伤好了之后昏迷不醒全是因为你。你说得对,我是在逃避。我以为你真的那么残忍,下旨令万箭齐发,真的要我的命。我不怕死,但我怕要我死的人是我最爱的人。媚儿,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害怕你的残忍,害怕你的背叛,害怕你的冷漠,害怕你的疏离,害怕你的抱怨。所以,我不愿意醒过来,面对你背叛我的事实。我不知道在我昏迷之时,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我只知道这段日子,在我的脑海里奔跑着的,全是你的影子。你在我的脑海里哭,在我的脑海里笑,在我的脑海里抱怨着,说你不肯要我,是因为我已经有了皇后。你是那么嫌弃我,那种鄙夷的眼神,真的令我很难过,很痛心!”   他深情的冰眸此时蒙上了一层痛楚,那痛楚发自肺腑,生生地将她的心揪疼了。为何,他说起情话来是那么的动听,那么的令人心弦震颤?   这个曾经在她眼里冷酷狂狷的夜鹰,居然也会有害怕的时侯!当他倾诉着他的害怕,当他说他的害怕是因为她的时侯,一种莫大的幸福感迅速淹没了她,使她沉溺其中,宁愿溺毙也不肯上岸。   “媚儿,原来我昏迷不醒是因为你困住了我。你困住了我,用你的一颦一笑,一喜一嗔,满满占据了我的脑海。媚儿,你就是我的心病!你就是我的心药!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突然搂住她的身子,牢牢地抱紧她,像是生怕她再丢掉似的:“你这个折磨人的小东西。你总是在逃离我,用各种各样的原因逃离我。北夷大业也好,你母后也罢,甚至是曜儿……不,我不许你再找任何借口离开我!”   幸福的媚儿忍俊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他耳畔娇嗔道:“喂,哪有老子吃儿子的醋的?再说,你别抱这么紧,好痛!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肌肉硬得石头一样啊?没事把身体练那么壮做什么呢?”   左枭的身子微微僵了一僵。哦,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他说得那么深情脉脉,她居然发笑抗议。   他咬牙切齿了一下,霎时猛地推开她寸许,紧紧抱住她的小脸凑到她灵眸前逼视着,霸气道:“我就是吃醋!我就是要把身体练得这么壮,好把你这个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女皇陛下压得死死的!”   ☆、第605章 0605 留恋不舍   这一语双关的“压”字一经说出,就惹得媚儿的脸色霎时变得红彤彤的。   “你起来,再不起来,我可喊了!”媚儿先是横眉怒视,见他岿然不动,只得改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枭哥哥,你不能这么自私,为所欲为的嘛。在洞外面等侯的那些人,这些日子可真是为你操碎了心。如今你醒了,还不快去告知,免得他们等得心急如焚。”   可不是,从洞外还能传来窸窸窣窣的隐约议论声。   左枭听了,心里明白是这个理,但就是温香软玉在怀,留恋不舍。   他像个大孩子似的嘟囔道:“外面的人之中,有些人是很讨厌的,让他们知道我醒了,必然不肯让我们亲近。那又当如何?”   媚儿亦轻轻喟叹,幽幽地凝视着左枭:“该当如何,得问你!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这事情本该由你来解决。来日方才,你会想办法解决的,是不是?”   她企盼而深情的目光让左枭感到沉重。是的,该由他来解决!只是这事确实棘手!他不由得锁紧双眉,直起身来,坐稳了,顺带着把媚儿从枕上带了起来,抱进怀里,无可奈何道:“好吧,女皇陛下说的是,皇帝陛下受教了!”   他微微一个魅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忽然又敛了笑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可以再无缘无故地消失了。什么‘来日方才’,每次一听到你这么说,我就胆战心惊。你这‘来日方长’有时侯还真的是长得要命!没准等着等着你又丢了!”   “再不会的!吃过一次亏,上过一次当,还会再吃亏,再上当吗?”媚儿意有所指,语气也略略低沉了些。   “放心,以后有我保护你。不会让你嫁给你**,也不会让你受你母后的操控!你是天子,我也是天子,我们应该有能力主宰我们自己的国家,处理我们自己的朝政,执行我们自己的政令,你说呢?女皇陛下!”左枭挑挑眉,抿着的菱角分明的唇微微上扬,极具邪魅。   媚儿亦抿嘴而笑,粉颊露出深深的梨涡,拼命地点了点头。他所言正是她所思!一个女皇,当成这样简直太窝囊。   “放心,以后绝不让襄王牵着鼻子走!”媚儿果决地保证。   “更不能嫁给他!听见没有?”左枭连忙挑起她的小尖下巴补充道。   “咯咯咯……”媚儿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出其不意地伸手拍他,要将他的手打掉,他立即放开她的小尖下巴,没被打着,霎时挑眉露出得意之色。   媚儿动了动下巴,恼怒地睨了他一眼:“每回捏人家的下巴都这么没轻没重的,下巴都快碎了,知不知道?再这么不知怜香惜玉的,朕就嫁给襄王,让你悔去!”   “你敢?”左枭虽然立即狠厉地瞪着她,却明显已经少了些底气。   媚儿听出来了,得意地一把推给他,迅速溜下了榻,往洞口跑去,回睨了他一眼,警告着:“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是对我不好的,看我敢不敢?还有,警告你,休了贵妃之后,你还有一个皇后,什么时侯,把皇后的事解决了,再来谈我们之间的事!”   ☆、第606章 0606 我撑不住   左枭心弦一阵悸颤,是啊,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了!唐婉又没做错什么,又是恩公的女儿,又是自己的小师妹。娶都娶了,如果无缘无故休了她,岂不是毁了她一辈子?他倒是想休,一心一意对待媚儿,可良心难安啊!   他那一阵踌蹰,一阵吱唔,倒令媚儿一咬牙一跺脚,毫不犹豫地就要冲到洞外去。   左枭连忙奔上前去,从背后将她拦腰抱住,心神不宁道:“别走!媚儿,好不容易盼到你来!我再也不肯让你离开我!媚儿,失去你,我原以为我可以撑得住,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嫁给马腾的时侯,我不是也撑住了吗?可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媚儿,我真的不这么想了!我撑不住,我就是撑不住!受伤之后,我的昏迷,是我自己事先都无法预料的。所以,我想,我到底有多爱你,到底有多怕失去你,恐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用他粗砺而刚毅的下巴微微磨蹭着她的头顶,神情那么依恋,语气那么焦急迫切,听得媚儿都要迷醉了。   “媚儿,不要警告我,不要威胁我。因为你不必警告我,不必威胁我,我已经投降了,彻底投降了。刚才我在昏迷时,你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听见了。我愿意以后一心一意只对你一个人好。可是,你要我拿小师妹怎么办,求你指给我一条明路!你要直接休了她吗?好!那我就休了她!就算众叛亲离,千夫所指,我也休了她,好不好?”   “不好!当然不好!”媚儿急切地转身去捂他的嘴。   他立刻捉住她的手,轻轻地就近贴着唇亲了几下,唇边同时逸着一丝笑意,冰眸里亦隐着一丝粼粼波光。她突然意识到她上当了。   “好啊,你好坏!你这是欲擒故纵,引我上勾呢。坏死了!”她猛力抽掉她的手,狠狠捶了他几拳。   他任她捶去,只管抱着她的香肩,深情地一瞬不瞬地凝睇着她:“对,我坏!但我知道我的媚儿是个好人。我真要这样做,你的心里一定也会极其不安。”   “唉,”媚儿长叹了一声,蹙紧双眉,“可不是?当初你若不娶她就好了。就算娶了,你不碰她也行,好歹还可以留着清白之身再嫁人。可现在……哼!你还敢说,都是你做的好事!”   说到这里,媚儿猛地来了气,纤纤玉指点着他的鼻子,怒气腾腾地责怪着:“你真是个大大的色胚子。既然不爱,为何要做那种事?”   她张开嘴,就俯下头去,想咬他搭在她香肩上的手,他连忙缩回手去。   色胚子,没资格搭她的肩。她狠狠睨着他,想到他和别的女人一起翻云覆雨的画面,心里真是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媚儿,当时我以为你嫁给马腾了嘛。一时生气,就那么做了!我又不是先知,怎么能预料得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假如我知道你和马腾只是假成亲,那打死我,我也不会和她们……对不起!”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媚儿的神色,看这些理由似乎都不能让她的神色稍稍缓解,只好放弃自辩,直接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第607章 0607 彼此唯一   听到“对不起”三个字,媚儿的神色反倒略略释然,然而那双琥珀色的美眸却熊熊地簇着小火苗,盯着左枭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不再追究。但从今天开始,就不许你再碰别的女人。你若心里有我,就该洁身自好,为我守身如玉!”   她轻轻勾起他的下巴,用一种女皇的姿态睥睨着他。左枭觉得好笑,却配合地也去勾她的小尖下巴,道:“那么,你也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也不许你再碰别的男人。你若心里有我,就早点把那个该死的什么后宫的事忘掉。”   媚儿听着有点懵,愣愣地追问道:“什么?什么‘后宫的事’?没听明白?何意?”   左枭打掉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同时也放开了她的下巴,冷冷道:“当初在建章宫,你喝了些酒,你说你是女皇,你也要招美男充斥后宫的。还说第一个要收的,就是你**骆毅。他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媚儿愣了一下,被他语气里浓浓的醋意呛到了。   她突然咯咯地笑起来,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那个时侯左枭突然对自己那么冷淡。原来这个大白痴,竟然误会了自己。   那好吧。既然这个大白痴那么在意几句醉话,那也不妨拿来为之一用。   媚儿霎时嬉皮笑脸起来,涎着小脸打趣道:“是吗?原来我这么说过!哈哈,我可真是雄心壮志啊!虽是几句醉话,说过就忘。不过如今幸得你提醒,我才突然又记起来了。这真是个好主意啊!后宫?哈哈,对,就要一个后宫。枭哥哥,如果你不解决小师妹的问题,那媚儿也得以牙还牙,整个美男后宫才好。哈哈哈……”   左枭瞪着她,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头一回,他没觉得她的笑声有多么好听,只觉得刺耳。   可是……   瞪归瞪,刺耳归刺耳。一开口,那就是服软的调调,完全没有了从前针锋相对的嚣张气焰。   “嗯,给我时间,我想办法解决就是!”他上前一步,将她搂进怀里,紧紧的,“媚儿,但愿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媚儿,希望从我们踏出琅寰洞的这一步开始,不论外界如何阻挠,我们都不要动摇,好不好?”   “嗯!嗯!”媚儿感动得拼命点头,紧紧回抱着他。   怎么能不好呢?一直以来,她所要的就是这个承诺啊!   “我们是彼此的唯一”,有什么比这句承诺更叫人期待。可是,要成为这彼此的唯一,真的还要面对许多风风雨雨。   “绝不动摇!绝不动摇!枭哥哥,我们拉勾。”媚儿离开他的怀抱,伸出她的小手指,左枭真的勾住了它。   媚儿笑了,拉着他的手道:“走吧?过家家呢?还信不过你吗?再说,真的信不过你的时侯,你拉了勾,也还是会悔约的,何必呢。”   “智慧的媚儿!”左枭笑着赞道。   当他们手拉着手,笑意盈盈地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确实是不可置信,短短的一个时辰,左枭不仅醒了,还那么的荣光焕发。关键是这两人笑得那么恩爱。这令某人觉得扎眼极了!   ☆、第608章 0608 联名诏书   骆毅从摄魂术中摆脱过来之时,人已在了距北夷边境五公里处的一个小县城的客栈里。恢复神智的骆毅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一切,狂奔到大街上,这是一座陌生的县城,可是,很快的,他看到了石碑上镌刻的县名,刹那明白身处何地。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百姓行色匆匆,只有墙壁前围了一群人,都在仰望着一张告示。看那告示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张皇诏。   骆毅立即大步流星地上前,挤过人群,到皇诏前看个仔细。这一瞧,瞬间全身血液腾地上冲,差点冲成了脑溢血。   这张皇诏的署名,居然是东夏皇帝左枭和北夷女皇骆媚儿的联名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夏武帝闭关修行,朝政由夷文帝暂代,如今修行**,出关临朝,为表谢意,与夷文帝一起于下月初一于宁都城外灵山之颠一同祭天。两帝共同向苍天祈佑,庇佑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并于即时起,北夷之兵将皆从东夏撤出,退守边境,不得有误。从此,两国修好,和平共处,永息兵戈。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在这张联名诏书的下方,赫然盖着东夏与北夷两国的玉玺,而且还是真真实实,并无丝毫弄虚作假。   这是怎么回事?恍若南柯一梦,一觉醒来,已经是物是人非。   是啊,一切已经有了变化。   半个月前,当左枭苏醒过来,与媚儿重修旧好,笑意盈盈地站在众人面前时,媚儿就宣布,她一定会不计代价,将东夏双手奉还给夏武帝左枭,奉还给东夏百姓。   听着媚儿慷慨从容的承诺,沈寒月等人也已经不能说什么了。毕竟,如今大家都明白,兼并东夏并非媚儿本人的意思,而是洛太后和襄王的主意,而下令要杀左枭的也是假媚儿所为。如今,她又要大义灭亲,双手奉还东夏,那他们还能鸡蛋里面挑骨头吗?   于是,媚儿和左枭即刻与沈寒月、沈寒星、拓拔轩、梅琅、梅珏等人共同商议国家大事。他们一致认为,只要媚儿和左枭这两个名正言顺的皇帝站出来,瞬间即能扭转乾坤,除非骆毅胆敢公然抗旨,公然反朝廷。否则的话,他们的圣旨,谁敢不听?   但话虽如此,想要顺利成事,依然必须有坚强的军事实力做基础。   幸好,在左枭昏迷期间,沈寒月早已派人摸清了九大州各文官武将的底细,他将那些忠于夏武帝的官员将领的名单一一列出。   而后,左枭和媚儿即刻连出了数道圣旨,让拓拔轩等人拿着他们两个人的两道圣旨分别到这些州县宣旨,令这些州县的北夷将领立即退回北夷去。   由于有忠于夏武帝的东夏将领配合驱逐,又有媚儿的圣旨,那些被骆毅号令惯了的北夷将领再不情愿,也只得率兵退守边境。一时之间,被肃清的州县也有了三分之二。   安宁县自然首当其冲,将那北夷人赶了出去。而后,陈刚和梁生也加入了四处宣旨的行列中去。   而与此同时,左枭和媚儿发出了这道联名诏书,布告天下,咸使闻知,与铺天盖地的驱退北夷将领的行动相呼应。   ☆、第609章 0609 知我媚儿   不到半个月光景,左枭重新临朝执政的消息已是天下皆知。北夷兵大部份都从东夏撤退,退守北夷边境。   只有剩下三分之一驻扎东夏州县的北夷将领,执拗地等待骆毅帅令。这些顽固派,平日里就对骆毅忠心耿耿,如今就与东夏将士僵持着,眼见着战争就一触即发。   媚儿面对这种境况,曾经想过下道密旨给拓拔昊,让拓拔昊率兵威慑骆毅的兵马。可是这个主意一经说出口,立即就被左枭制止了。   “为什么?”媚儿确实不明白。   左枭俯睨着她:“除非你是想让天下大乱,真的陷入战乱之中,否则的话,就不要把这件事弄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懂吗?”   媚儿恍然大悟,凝睇着左枭的美眸盈满欣赏与祟拜,笑着点头:“懂了!我们下那道诏书的用意,本来就是向天下人诏示,所谓北夷向东夏派兵,并非兼并,只是援助。是你在闭关修行期间,我来帮你的忙而已。如果我调了拓拔昊的兵马来,反而会激化骆毅的不满情绪。说不定我**反倒会恼羞成怒,执意而为。若是我们大事化小,退兵乃是顺理成章,一同祭天也是为天下百姓福祉,自然会得到天下百姓的拥护。我们这样一路互帮互助,一路友好下去,看在爱好和平的老百姓的眼里,自然会十分欢喜。此时如果我**胆敢逆天而行,必然为世人唾弃,自取灭亡。”   “正是,聪明!”左枭以鼻子爱溺地碰了碰她的小鼻子,“如果我们能做到不战而胜,不是很好吗?”   媚儿闻言不禁感叹:“世人都道夜鹰嗜血冷酷。其实不然,原来你才是最爱好和平的一个。纵然你有再强的本事,有再好的机会,你也没有半点凯觎西羌或者北夷的心。这也正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啊!”   闻言,左枭忍不住轻啄了一下她的芳唇,呢喃道:“知我者,媚儿也。”   魅惑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嘶哑道:“到底什么时侯才肯答应……”   媚儿听到这半句话立即灵巧如泥鳅般滑出他的怀抱,一溜烟奔出了洞口。   左枭又爱又恨,咬牙切齿……   而骆毅见到那则联名诏书时,也的确是恼羞成怒了。   刚开始除了诧异之外,骆毅绞尽脑汁地回忆过去。终于让他记起最后的记忆画面是定格在密室里。当时,他得知媚儿为了派小曼曼去夜鹰寨通风报信,不惜咬破指头写血诏伤害自己时,曾经怒气冲冲地前去密室找媚儿。   就在那时,他……他曾经强吻了媚儿。而后……   记忆戛然而止。   啊!骆毅终于恍然大悟,自己一定是中了媚儿的摄魂术。   他突然面红耳赤,羞愧得无法自处。身为**,居然因为一时的迷惑,而着了爱徒的道。这要是传出去,是多么丢人现眼啊!   中了摄魂术之后,发生了什么事,通过眼前这道联名诏书,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来了。能够一同发起联名诏书,那么这两个人一定是见了面的。媚儿一定去夜鹰寨找夜鹰去了。而自己,难道就是她的“引路人”?   ☆、第610章 0610 恼羞成怒   哦,该死的,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一定是这样,否则媚儿怎么能那么顺利走出皇宫?直至走出北夷?那么聪明的媚儿,那么狡猾的媚儿,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放着**不利用?   这或许也就是自己身处这个陌生地方的原因了吧。他不难猜测是自己把她送到了天茫山。然后,就成了眼前这个局面。   骆毅当真是恼羞成怒了。眼见左枭已经收回了三分之二的兵力,他就托信鸽给红衣女子写了封信,请求盔甲死士的支援。   然而很快,红衣女子就回了信,说她此刻正为了另一件事情焦头烂额,并且,不到万不得己,她也不想让南昭卷入纷争。她相信骆毅能够自己解决好这件事,也相信他能够完成她交待给他的任务。   骆毅拿到回信之后,愣了半晌。思忖着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会牵制住了红衣女子,以致于她连东夏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撂下不管了呢。   可是,此时他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如今,民心已经全向着左枭与媚儿。如果要公然抗旨,成为谋逆之臣,必然会遭受世人谴责。而媚儿,也会彻底和自己决裂。不到万不得己,他不愿意见到这种情况。尤其是此时她还在左枭身边,无法掌控到她的时侯,与她翻脸决裂只会将她牢牢拴在左枭身边。   再说以左枭的骁勇善战,以现在他已经收复的兵力来看,真的撕破脸打起来,自己还真是讨不了半分便宜,白白搅得天下大乱而己。   因此,思来想去。骆毅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给身处宁都的龙斌下旨,让他紧守宁都不放行。并且尽速回到边境,将那些不情不愿从东夏退守边境的北夷将士组织起来,挑选出一支精锐死士,改装蒙面,于半路截杀左枭和媚儿,不让他们登上灵山祭天就是了。   如果这支四万精锐死士能够截杀左枭的两万鹰师于半途,那么只要能够杀得了左枭,将来的事情到底还只能是活着的人说了算。   此时,恼羞成怒的骆毅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要左枭死。左枭一死,媚儿再冰冷的心,他有办法让她活络起来。可是左枭只要活着一天,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会白费。   数日后,离灵山三百里之遥的官道上,左枭率领的两万鹰师与媚儿率领的拓拔轩的一万北夷兵合计三万,正在一处林子里歇息。   其时虽是夏末,但艳阳高照、骄阳似火,灸烤得大地滚烫得像个火炉。三万官兵在紧急赶路之下挥汗如雨,就连坐在轿内的媚儿等人也受不住了。   媚儿和左凌坐一顶轿子,两人在一起总有那说不完的话;而唐婉和沈夫人则共坐一顶轿子。男人们都骑着马,更是曝晒在火球之下,汗流浃背。   沈寒星、梅珏和拓拔轩,这三个小少年拼命抱怨着。而左枭、沈寒月、梅琅则硬气得很,虽然也大汗淋漓,却是闭嘴忍受,一字不吭。   最值得一提的是小曼曼,她因自责没完成任务而死活不跟媚儿坐在轿内,非骑着马护送在媚儿这顶轿子的左右,执剑戒备,片刻都未曾放松。   ☆、第611章 0611 给朕穿上   此时,刘曼虽然也累得苦不堪言,却依然将小蛮腰挺得直直的,一句抱怨也没有。因此,她就特别听不惯拓拔轩和沈寒星等人的抱怨,因为越抱怨,小曼曼就越是心烦。   在这些少年英雄当中,拓拔轩、沈寒星、梅珏等人年纪不过都在十七岁左右,而小曼曼最是年轻,才十五岁。她简直搞不懂,一点点燥热的天气,她都忍受得了,为何这些大老爷们却忍受不了?   “闭嘴!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再抱怨天气热,本姑奶奶可要劈了你们!知道你们像一只只乌鸦,聒躁得很吗?真是惹人心烦!皇上皇后主子们全都不抱怨,你们抱怨个屁呀!”   刘曼泼辣起来,也非常嘚瑟,引得沈寒月和梅琅向后观看,全都溢出笑来。   “小曼曼说的是啊,你们跟人家小姑娘多学学,你们都是将帅,再抱怨可要让属下们笑话了!”沈寒月其实听着也烦,因此笑着补充了一句。   但因着这句补充,本来对小曼曼回以呲牙咧嘴,张牙舞爪的三个小年轻顿时噤言,不说话了,只是狠狠瞪了小曼曼一眼。   小曼曼也狠狠白了她们一眼,高傲地瞥过小脸,不理他们。   此时,浩浩荡荡的军队正走完官道,眼看着就要穿越一片小树林。左枭勒马回顾,扬声道:“天气炎热,请众将士暂且忍耐,此地离灵山只有三百里了。我们就在前面这座小树林里避避暑气,吃干粮喝喝水,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我们一鼓作气,在日落之前,直抵灵山,好不好?”   “好!”众将士立即嚷声答道。   一听说要休息避暑,当然说好了,时值正午,早就热得头晕眼昏,饿得前胸贴后背。因此众人立即上赶着进了小树林。   然而小树林里,早就歇息了一群贩酒的酒贩子,对着大批官兵的涌入而面露惧色,立即远远避开了去,认了位置。   左枭他们也不管这些,只得就地下马休息。   媚儿、唐婉、左凌、沈夫人也掀帘步出马车,左右都有侍女扶着她们下来。媚儿见到眼前一大片将士全都歪倒在树底下,喝水的喝水,吃馒头的吃馒头,更有那热得受不了的全都卸了盔甲,就地消暑解气。   媚儿立即娥眉倒竖,拧得眉心中间的小皇冠也蹙成一个小山峰。她厉声喝道:“众将士,你们听着,把盔甲全给朕穿上!”   “啊……”一时间众将士皆哗然了,“为什么呀?为什么要穿上盔甲?”   “你说穿就穿吗?不知道有多热吗?为什么要听你的?”   当然小声嘀咕这话的都是东夏将士。   拓拔轩和刘曼立即怒目而视:“闭嘴!说什么呢?我们女皇陛下让你们穿就穿,陛下一定有她的道理!”   那些东夏将士立即腾地站起来,北夷军队当然也只放下吞了一半的馒头执戟相向。   “住手!”冷冽霸气的声音响起,那些东夏将士只得乖乖放下手里的武器,“不得放肆!”   左枭翻身下马,走到媚儿这边来,蹙眉问道:“媚儿,天气这般热,为何不让人透透气?”   ☆、第612章 0612 小心为妙   媚儿正色道:“不是朕不让大家透气,而是此地离灵山只有三百里了,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错。朕太了解我**了,摄魂术只能摄一时,岂能长久?只怕此时他早就清醒过来了。他在朕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人,一向心高气傲,哪里肯罢休?况且这根本就是他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他杀了你,到时侯,他还是可以说那些联名诏书是假的。自古胜者王败者寇,他想怎么说都行!”   “所以,你怕骆毅突然袭击,半路截杀?”左枭恍然大悟。   媚儿点了点头:“极有可能!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哼!”唐婉冷笑一声,她手执玉笛,缓缓地走了过来,“皇上别听她的!她根本就是危言耸听!难道欺我东夏无人吗?北夷大部份兵马已经撤出东夏,如今,他是寡不敌众,还敢这么放肆吗?再说皇上已经苏醒了,难道他就不怕正面交锋,要死在咱们骁勇善战的夏武帝手里吗?”   媚儿嗤之以鼻,反驳道:“你懂什么?那些退守边境的北夷兵正是他可以就近调动的军队。况且如今兵马正在撤移,他要率领大批北夷兵入境,反倒不会惹起各道关卡的怀疑。狗急跳墙,孤注一掷,有什么是骆毅不敢做的?怎么说这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反正,不管会不会,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总不会有错的,是不是呢,皇上?”   最后这一问,是对着左枭。在这些问题上,媚儿不认为唐婉有资格与她对话。   左枭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的看法,立即扬声下令:“都把盔甲穿起来吧。军人就该有军人的样子,军纪严明,时刻戒备,提高警惕,以防偷袭!沈寒星——”   “在!”沈寒星立即前来报到,当然,一路抱怨天热的他也是那脱盔甲脱最快的一个。此时,正忙着重新穿上盔甲却还没完全穿好,正是狼狈的时侯,因此说不清楚对媚儿有多么气恼。   北夷狗真是多事!一个女皇,一个小曼曼,都够烦人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喊热不许喊,脱衣不许脱,够麻烦的!   “不穿上盔甲的,按军法处置!”左枭厉声言明。   “遵旨!”沈寒星嘴里这么应着,经过媚儿和小曼曼身边时,却是一脸挑衅,一付我朝的国事不用你管的模样。   “穿上吧,穿上吧,全都给我他/妈的穿上。没办法,谁让有人叽叽歪歪的!”沈寒星指桑骂槐地喝斥着东夏将士。   他心里对媚儿早就有气是可以理解的。若不是媚儿,左枭好好地当他的东夏皇帝,有他们这些将领把守着国门,那骆毅就算有三头六臂,想要正面交锋,硬闯进东夏国门,还是难以上青天的。   可偏偏就为了一个媚儿,把东夏搞成这样。如今,宁都还被龙斌占据着,又要有多少将士流血,才能夺回来。真是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媚儿知道他在骂自己,兀自气结,还未待如何,那左枭早就一个厉声喝过去:“闭嘴,沈寒星!多做事,少碎嘴!别像个娘们似的!”   媚儿和左凌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613章 0613 女皇军威   唐婉见左枭对媚儿言听计从,自然憋了一肚子气,冷冷道:“我看你根本就是杞人忧天,前方都没什么动静,还能一下子就杀到这里来。你当东夏将士都是吃干饭的吗?”   媚儿瞟了下媚眼,走开一边去吃馒头,没应她。   “你……”唐婉跺了下脚,也走另一边去。   左枭挨着媚儿坐下,将一壶水递给媚儿:“水剩不多,你先喝吧。”   媚儿接过喝了两口,又还给左枭:“是剩不多,你喝吧。”   可不是,放眼望去,尽是些拿着见底的水壶使劲倒立着察看,一脸失望的将士。   “嗬,很有孔融让梨的精神嘛!”左枭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地接过。   媚儿睨了他一眼,再回首,就听到将士们陆续喊着口渴了。那边早先就在林子里的酒贩子一听,商量了片刻,立即推派出一个代表来找左枭和媚儿。   那酒贩子抖抖索索地跪倒在媚儿和左枭面前:“启,启禀皇,皇上,我们那,那里有一车子酒,本来想运到宁都卖的,可是半路上,听说宁都被龙斌将军给封了,进不去。正发愁呢?如今军爷们都口渴着,能不能,能不能卖给军爷解渴呢?”   左枭都还没回答,沈寒星立即抢先一步说道:“好好好,既是酒,又这么多人,不够喝,就每人一小碗就行,也不会醉的,只是解渴罢了。皇上,你就答应吧。我们愿意自掏腰包!”   将士们听了,附和者十之八/九。唯有拓拔轩所率领的北夷兵全都看着媚儿,只用眼神询问,并不出声。   左枭见北夷将士居然都不说话,不由得佩服媚儿平日的治军严谨。他早知道媚儿处理起国事来是日夜不休,勤勉之至,却不知道在军事方面也能取得这么好的效果。况且,他一直以为,有关军队方面的事情都是由骆毅打理,没想到媚儿居然在军中也有威信。   左枭并不知道,早在媚儿意识到会被骆毅牵着鼻子走的时侯,早就利用拓拔昊父子来牵制骆毅,并且时不时自己也会到军中视察。那些将领于她并不陌生。   “媚儿,你觉得可否?”左枭礼貌性的问问,其实是想要喝一起喝,总不能只有东夏将士喝,北夷将士却看着干瞪眼。   谁知道这一问,倒问出了媚儿的硬气。   “不买!也不喝!”媚儿回答得斩钉截铁,干脆利落。   左枭挑了挑眉:“噢?”其实左枭自己也想喝呢。可是看到媚儿这样子,倒有些迟疑了。   “为什么?有何疑点吗?”左枭追问。   媚儿瞟了那“可怜巴巴”的酒贩子一眼,道:“朕且问你,宁都封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如何现在才得知?”   那酒贩子咽了口唾液,艰涩道:“确实并非一天两天,只是我们从边境而来,出发时并不知道。到路上知道的时侯,又想着都已经走到一半了,不如索性走到底,没准走到的时侯,又有变化。谁知道听说**得似乎越来越严了。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的安全的缘故吧?”   左枭点点头,看着媚儿,那眼神似乎在告诉她,这人的理由说得过去。   媚儿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第614章 0614 风云突变   媚儿冷冷地对那酒贩子道:“朕不管你说得如何天花乱坠,总之,凭一个女人的直觉,你们出现在这里太奇怪了!何况,现在是最为关键的最后时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有北夷将士都听着,无论如何,不许你们买酒喝,谁敢抗旨,格杀勿论!”   唐婉咯咯大笑,睥睨着媚儿道:“真是好可笑,原来你治理一个国家,凭借的就是一个女人的直觉,哈哈,真可笑,拓拔轩,难道你们就是这样听从一个女人的指挥吗?”   “闭嘴,皇后!没你的事!”拓拔轩正打算发怒,左枭已经先行发话了。   左枭不得不这么做,他不能在将士们面前让他的皇后出丑。假如拓拔轩回嘴了,这个架吵起来多么难看。   唐婉虽然生气,却是不太敢顶撞左枭的,尤其是在失/宠/的时侯。何况沈寒月还朝她递了个眼色。   她闭嘴的同时,沈寒月向左枭禀道:“启禀皇上,如果怀疑有问题的话,不如让马匹试试,如果马匹喝了没问题,应该就无碍了!”   左枭同意了。沈寒月就让那酒贩子将每缸酒里都打一点酒,合成一瓢给马匹饮用。过了一会儿,见马匹无恙,将士们立即兴奋了。没等下令饮用,全都一窝蜂冲了上去买酒喝。   那沈寒星自然是首当其冲,随之跟上的还有梅珏。拓拔轩舔了舔干裂的唇,望了媚儿一眼。其实也不仅是他,所有的北夷将士全都眼巴巴地望向他们的女皇陛下。   但媚儿似乎不为所动。那酒贩子并不忙着收钱招揽生意,而是搓着手问媚儿:“女皇陛下,你们也来点吧。”   媚儿不答她,只是对着左枭说道:“枭哥哥,希望你不要后悔,快叫后面没喝到的人停住吧。如果这真的是我**搞的鬼,我**有心想用毒的话,可是比我高明得多呀。试一个瓢子算什么呢?真有心搞鬼,你们根本就试不出来。”   左枭闻言心中一懔,难道果真是这样?他蹙眉盯着媚儿问道:“有这种可能吗?试了之后再放毒。”   “怎么没有可能?只要……”媚儿的话音未落,就听“呃”一声,有人扑通倒下了。   两人都心神一颤,回头循声望去,霎时脸色陡变。果不其然,一个个东夏将士都倒下了。而那些打到酒还未喝到的士兵,全吓得摔掉手里的碗。   而那个酒贩子,见他们扭头环顾四周中毒的将士情景,立即抓住时机亮出明晃晃的大刀朝左枭砍去。左枭连头也不回,一个躲闪,紧接着一脚将他踹飞数十丈远,撞倒了一棵大树。   就在这一踢之中,瞬间风云突变。从林子的四面八方,突然涌入了四万的蒙面精锐死士,气势汹汹地向东夏将士展开了厮杀。   一道紫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地袭来,轩辕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闪电般的光芒。左枭二话不说,连忙拔出御龙剑招架。   转瞬间,一紫一黑两道人影就缠在了一起。   媚儿蹙眉相望。拓拔轩和小曼曼立即上前护在了媚儿面前,问道:“陛下,现在该如何是好?咱们究竟帮谁?”   ☆、第615章 0615 究竟帮谁   是啊,究竟帮谁?   媚儿愣视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娥眉紧蹙,脑子里却早已千回百转。看来骆毅是念着情份的,北夷兵蒙着面,应是不想对世人无法交待,特别是不想和自己撕破脸,引致内乱。再说精锐死士全冲着东夏将士去,并不对拓拔轩的一万兵马下手,也可见一斑。在骆毅心里,应该还有女皇的存在。   既然骆毅留着情份,那自己好歹也要顾念师徒之情,同族之义,因此直接去帮助左枭打同族人自然是天理不容。可是反过来就,帮着骆毅打左枭,更是不情愿,她本意就是要帮着左枭拿回东夏的。   思忖了一会儿,媚儿果决地说道:“我们谁也不帮!听着,拓拔轩,小曼曼,你们兵分两路。拓拔轩,令你带着五千兵马,立即保护着左枭上灵山,灵山离此地不过三百里,你们就朝灵山狂奔就是了。去到那里,自然有索离丞相和紫烟、紫玉带着兵马与你们会合。这里,小曼曼你带着五千兵马跟随朕,咱们只需要缠住我**,左枭就能脱身,到时侯再护送朕上灵山与左枭会合就是了。灵山祭天势在必行,这出戏一定要演给世人看。”   “可是,你行吗?哦,对不起,女皇陛下,拓拔轩只是担心女皇陛下的安危!”拓拔轩心存耽虑。   媚儿道:“放心吧,朕敢留下来是赌定了襄王不会伤害朕,你们也知道襄王对朕的感情。不论如何,都要赌一赌。快,分头行动吧!”   “是!”拓拔轩和刘曼这两个刚才还无比不合拍的少年男女,此刻显得极为默契。   主意一定,媚儿立即抽出幻影剑,莲足轻点,凌空跃起,飞向骆毅与左枭,居中袭去。   并非媚儿的剑法如何精妙,能够轻易突破两大绝世高手的斗招,而是这两大绝世高手一见她突如其来不顾生死地扑来,就不由自主双双收起剑势,否则,单是那剑气,一准就伤到了媚儿。   媚儿也不管那么多,两人能分开就是好事,她立刻瞅紧时机,缠着骆毅出招,剑法凌厉,招招狠辣,似乎要将平生所学都一一在**面前展现。这令骆毅一时之间竟也难以解脱,匆忙应对。   而就在媚儿缠住骆毅的刹那,拓拔轩早已冲上前去,挡在了左枭面前,他上前扯住他,说明媚儿的苦心。左枭闻言,很是犹豫了一下。   “放心,襄王是女皇的**,又是女皇的表哥,还是倾心于女皇的人,他必然不会伤她的。女皇陛下那么聪明,她是有办法脱身的,她说灵山祭天势在必行,不容有失。正事要紧,否则,再拖延下去,谁也走不了!”拓拔轩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把女皇的意思转述给左枭。   左枭只得点了点头,飞身上马,于马上回顾沈寒月等人狂喊道:“朕命令你们,跟随朕冲出重围!莫要恋战!直奔灵山!”   喊完这句话,又是左冲右突,帮忙厮杀了一阵,好帮助沈寒月、沈寒星、梅琅、梅珏、左凌、唐婉、沈霞等人冲出重围,能够跟随着他向前狂奔。   到了那时,左枭的身上、脸上早就溅满了血迹。   ☆、第616章 0616 一场雪花   骆毅明知左枭要逃,可是苦于被媚儿死死缠斗,那幻影剑法使得前所未有的好。从前他教她练功时,幻影剑法总有瑕疵,然而今天却是精妙绝伦,滴水不漏。莫非人在情急之下,所有的潜能全部都发挥出来了?   除了媚儿,小曼曼率领着五千兵马也缠了上来,密密层层将骆毅围了好几层。骆毅企图追左枭,媚儿和小曼曼却是寸步不离地追随上来。   在这场混战中,人数占优势的蒙面死士无疑是取得了胜利。鹰师本来就在人数上少一半,又因为有三分之一将士喝了有毒的酒死去,再骁勇善战也不免落在了下风。   可是,当蒙面死士要去追逐左枭他们时,鹰师亦勇猛地扑上去,死缠住不放。   因此一时之间,无论是骆毅,还是北夷蒙面死士,都无法脱身去追逐左枭他们。   待一柱香工夫之后,媚儿猜测着左枭应该已经跑远了,因此也无心恋战,带着刘曼想要离去了。此时,却是反过来,骆毅缠着她不放人。   媚儿急了,拿剑架在脖子上威胁:“放朕走!同是北夷人,不要让拓拔轩和你自相残杀,惹人笑话。**,不要让朕看不起你!你若想同左枭争个高低,有本事就在战场上打个轰轰烈烈,不必要使这些手段。你放朕走,把东夏还给左枭。再来一个公平竞争,如何?”   “公平竞争?”骆毅蹙紧剑眉,俊脸如罩寒霜,“为了左枭,你竟然对我使用了摄魂术?看看,我和左枭在你眼里,本来就已经不公平了,何来的公平竞争?”   媚儿闻言,倒是一愣。然而她很快就咬牙绝决地承认:“是!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的事!比如,朕对左枭动心在先,又与他有了孩子,自然就认定了他一辈子。而你,是朕的表兄,又是从小教导朕长大的**,纵然你做的错事再多,朕亦不忍苛责,唯有自尽以求心安!”   骆毅咬着牙,不知听到这种说法是该喜还是该愁。如果可能,他倒愿意做她认定的人,而不是做她愿意原谅的人。   “你当真下得了手吗?”骆毅那双丹凤眼迸出了寒芒。   “为了枭哥哥,为了天下百姓,朕有什么不敢的。”媚儿一脸凛然,“只是你可别后悔了。你让女皇陛下自尽在你面前,你让复国不久的北夷内乱,再度四分五裂,而你却是罪魁祸首。**,你这么做,不仅会让东夏百姓唾弃你,就连北夷百姓,也会为你感到心寒,岂肯屈从于你?就算让你得到了天下,得不到民心,又有何用?”   骆毅闻言,恍神了一下,就这刹那,媚儿已经撒出迷雾散和百宁散,散粉漫天而下,像下了一场雪花似的。   在这场雪花中,媚儿已经带着拓拔轩等人消失了。   该死!骆毅简直要气炸了。她居然用他教给她的邪术来逃脱,那种滋味,就如同被背叛一般难受!   “追!给本王追!”骆毅咬牙切齿。   是的,追!无论追到天涯海角,本王都要追到你!   只是,媚儿会乖乖让他追上吗?灵山早已布署了一切。媚儿惟有快马加鞭,尽快率领众人抵达灵山,那里自然会有援兵相助。   ☆、第617章 0617 灵山祭天   媚儿带着小曼曼等人拼命狂奔,能逃出来的鹰师也跟着他们一起狂奔。后面是骆毅所率的蒙面死士紧追不舍。媚儿心里恨得牙痒痒的,骆毅果然精明,让这些不听话不忠于女皇的北夷兵全都蒙上了面,这样媚儿就是想秋后算帐也难。可是,事后,找骆毅这个冤头债主算帐是绝对必须的。   三四万的北夷兵终究太多了,集中占据在一起也快要堵满整座林子了。因此媚儿的迷雾散和百宁散的作用只是在她附近的区域,中了百宁散倒下的将士不过两百余人,剩下的,还是由骆毅率领了,试图追上媚儿和左枭。   左枭自是先行跑了,可是于半途,他发出了鹰师的求救信号给陈刚和梁生,他们奉命驻扎在离宁都最近的琼州。陈刚一接到信,立即率领五万兵马赶赴灵山脚下救援。   发出信号之后,特别是收到陈刚回发的信号之后,左枭的心就安定了。虽然知道骆毅应该不会对媚儿不利,他还是决定就地等侯,并且派拓拔轩率领那五千北夷将士回援媚儿。拓拔轩领命而去,很快与媚儿汇合了。   拓拔轩与小曼曼说道:“陛下,你先走,去跟夏武帝汇合,你们赴灵山祭天,这里有我们断后。”此时此刻,这两个少男少女的语调与步调又无比一致了。彼此对视一眼,点头而笑。   媚儿权衡利弊,也不啰索,果断道:“好!那这就交给你们,朕立即去与枭哥哥汇合。”   于是,媚儿自行策马狂奔,直至与左枭汇合,左枭大喜。两人并辔齐驱,共赴灵山。   索离丞相和紫烟、紫玉早已率兵等侯于山脚下。一俟见到媚儿与左枭,立即跪地而拜。媚儿连忙扶起索离丞相,紫烟、紫玉迎了上去护驾,媚儿将骆毅的行径告知索离丞相。索离丞相大怒。立即派兵严密把守灵山脚下,就是襄王到了,也不得放行!必要时,以武力阻之!   而后左枭与媚儿携手登高,于山顶天坛之上,香案早已准备妥当。二帝焚香向天祈祷。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北夷与东夏和平共处,永息兵戈,互通有无,互相援助,为两国百姓谋福祉,共同繁荣昌盛。   当二帝于灵山天坛祭天之时,骆毅的兵马也已经和拓拔轩、刘曼的兵马混战在了一起。此时的骆毅,恼羞成怒,已全然不顾对方其实也是北夷将士,竟是杀红了眼。   幸好,那群蒙面精锐死士里有不少是北夷名将,当中有人看不过眼去,就拍马驱策到骆毅身边,低声提醒了骆毅。   杀红眼的骆毅恍然大悟,直觉自己是被媚儿给气昏了头,故而对拓拔轩与刘曼手下留情,并没有对他们下狠招,只是一个招呼,令众死士不必恋战,只管往前追逐媚儿与左枭。因此两军且战且退,也到了灵山脚下。   此时,陈刚所率的五万援兵也到了,骆毅一看援兵众多,再看灵山脚下,也是密密麻麻守护着一大群北夷将士。心中明白大势已去,只好下令不再强攻,反而率领剩余的三万多蒙面死士径逃往宁都叫城。   占据宁都的龙斌一见是骆毅,连忙开城放行。至此,骆毅与龙斌在宁都汇合,打算据此不出。   ☆、第618章 0618 死而复活   左枭与媚儿祭天下来之后,发现已经是大获全胜的局面了,骆毅已经退守宁都,与龙斌团在一起,真打算踞着都城不还给左枭的意思,也不怕被天下人唾骂。如此一来,骆毅不仅是与东夏宣战,还等于直接叛变,背叛了自己的女皇。   媚儿感觉**变了,渐渐的变了。从前**是处事谨慎,思虑周全的,如今怎么会越来越嚣狂?越来越沉不住气?倒像是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左枭了。难道说是因为自己惹**生气,所以才使得他性情大变吗?   左枭气急败坏,不得不驻扎在离宁都五里外的平原上。他想要强攻宁都,也绝对有自信能攻下宁都,唐婉和沈寒星在一旁搧阴风点鬼火。   可是媚儿却柔声劝道:“攻打宁都你倒是快意恩仇了。可是,战争一旦开始,城池被破坏需要重建耗财费力不说,就说两国将士的伤亡,也一定不在少数。我们既然在灵山许下和平心愿,不如就让朕去跟襄王谈谈。朕是北夷的皇帝,朕倒是想去亲自问问他,他这样做困兽之斗有何意义?更想亲自问问他,到底还认不认朕这个女皇?”   沈寒月赞同道:“女皇陛下言之有理,不如先礼后兵!”   左枭低头沉吟,他也知道媚儿所言极有道理,也知道先礼后兵。只是,他心中揣着的不仅是一个皇帝的顾虑,还有一个男人的顾虑。他害怕媚儿这一进城去劝说,又要被骆毅强留了。骆毅是不会伤害媚儿,但这不等于说他不会欺负媚儿。   想到这种可能性,左枭倒宁愿痛痛快快打一场。   正是左枭低头思忖之时,突闻西羌使者到来。众**吃一惊,如何会有西羌信使?那西羌信使进来,见过左枭和媚儿之后,即刻将一封信呈给左枭。   左枭展信阅读,不禁大吃一惊!而后拿给媚儿看,媚儿看过之后,也呆住了!媚儿愣愣地将信交给左凌看,凌香公主一看,霎时泪水滂沱,无法自己。   原来,这封信竟然是马腾写来的亲笔信!   马腾,居然没有死!   马腾在信里大意是说,当初他跳下悬崖之后,幸得为人所救,并没有死。如今过了两个月,养好伤之后,他即刻回到酒泉,宣布马腾归来的消息,即刻召集兵马,公开反对北夷的占领。战争已经轰轰烈烈打响,且已收复数郡,准备攻打北夷边境。   在信里,马腾说他已经得知骆毅使诈赚取东夏之后发生的事情,如今,他在西羌打响战斗,也是为解皇兄的危难。当日两人在南昭的誓言余音犹在耳畔,只要西羌和东夏配合,使得北夷两边无法兼顾,让骆毅疲以奔命,自然也就可以反败为胜,各得其所。   “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他真的没有死?”左凌激动得双手颤抖,扑上去紧紧抓住西羌信使的双臂,迫切地问道,“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那信使显然被她吓到了,急切地想要挣脱她。媚儿连忙上去拉住左凌,柔声劝道:“冷静点,凌姐姐。你这样,他如何回答你?你想知道的,也是我们想要知道的。你别激动,这边坐,让媚儿替你问清楚就是了!”   ☆、第619章 0619 一定要去   媚儿问那来使,如何确认这真是马腾所写的书信。那来使取出了一支短剑呈给左枭,道:“陛下言,若皇上见了此剑,当可以确信!”   左枭拿着那把剑,冰眸为之一亮,点了点头:“果真是他!”   “真是他,”左凌冲过来夺过那柄短剑道,“皇兄,这是您送给我们的成亲之礼鱼肠剑呀!”   左凌喜极而泣,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没错,正是鱼肠剑。原来马兄真的没死!”左枭闻此讯,亦是喜出望外。   媚儿喜忧参半道:“如此甚好!枭哥哥,看来宁都的问题也要迎刃而解了。”   “嗯,哈哈哈……”左枭仰天大笑。   “皇兄,”左凌突然跪倒在左枭面前,“请让凌儿跟随来使去西羌吧。我要去西羌找马腾。我不能离开他!”   “不,这怎么可以?”左枭立即敛笑沉下脸来,“眼下正是兵荒马乱的时侯,不行。你没见信里说的,马腾正在攻打北夷,要为莎莎小公主报仇,你就算去找他,他也不在酒泉,正到处打仗着,你难道要跟着军队到处跑吗?那不仅辛苦,而且有生命危险!反正朕不让你去,你不能乖乖地在宁都皇宫住着,等马腾稳定下来。朕就让他过来给朕提亲,明媒正娶地把皇妹嫁过去,名正言顺地当西羌皇后,可好?”   “嗯,”媚儿扶起左凌,也劝道,“凌姐姐,枭哥哥这话说得有道理,全是为你着想。你留在宁都,对你对马腾都好。于你,自然是安全;于马腾,自然是无后顾之忧;于将来,你风风光光出嫁,也体面些。如此可好?”   “不!我要去!”左凌又拧起那股娇蛮脾气了,“皇兄、媚儿,正是因为知道他在打仗,我才更要去。我怎么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到他的面?万一,万一……不,我不敢想象,反正我就是要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一定要。”   “其实,”那西羌使者硬插话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封信,“这里还有一封给凌香公主的亲笔信。不如看看再作定夺!”   左凌连忙把信抢了过来,白了他一眼:“为何不早拿出来,真被你气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急急地拆信封,看过之后就嘟起了小嘴巴:“哼,又是让我别去的,说什么留在这里安全。”   “看吧,”媚儿笑着拉着她的手道,“但凡为你着想的,都会这么说的!可见,马腾是真心喜欢你,他不舍得你受苦!”   “不!”左凌态度却十分坚决,“我要去,我一定要去!媚儿,我和他曾经一起发过誓,要同生共死。如果真的会有什么危险,我更要在他身边,陪着他,同生共死才行。再说,他眼下正在同北夷打仗。虽说是为了找骆毅报莎莎公主的仇,不过,我只希望他能取回西羌领土就好,不要攻打北夷与你为敌。媚儿,把我送去他身边吧。当他野心膨胀的时侯,我希望我能劝得动他!希望北夷和西羌不要真的打起来!”   “好啊!经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凌姐姐果然是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说不嫁就不嫁,闹得要自杀的凌姐姐了。你懂得为国家大事着想,真是难为你了!经你这么一说,朕有心放你去,但又担心你的安危,这可怎么办呢?”媚儿为难地说道。   ☆、第620章 0620 不散筵席   左凌绝决道:“媚儿不必为难,就让我去吧。如果你不肯让我去,我就用这把鱼肠剑自尽在你面前!”说着,她抽出鱼肠剑,将剑锋抵在自个的腹部。   媚儿与左枭面面相觑。左枭叹道:“好吧,既然如此,就让你去。不过,答应朕,让朕派几名高手陪同信使送你到马腾那儿。待你平安到达之后,就让他们回来给朕回个信。另外,给马腾捎去一句话,过往的盟约不会忘记。可是朕依然相信他只是报私仇,而不要借报私仇想要再度吞并北夷。如果真是这样,我左枭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媚儿闻言,含情脉脉地瞟了左枭一眼。   左凌亦发愿:“此心同我心。只要我在他身边,必定尽力说服他平息干戈。只是媚儿,如果……如果可以不要战争的话,你愿不愿意像对待东夏这样,也从西羌撤兵呢?”   媚儿点头道:“我当然愿意。只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行不行得通恐怕也要看马腾的意思。假如他因为莎莎公主的死,不肯坐下来好好谈,执意攻打。那么迫于自卫,只怕我们也不能够相让!”   “好!”左凌道,“有媚儿这句话就够了!我当尽力劝解就是!凌儿这就告辞!”   “这就走吗?这么急?”媚儿上前拉住左凌的手,眼神流露着依依不舍。   左凌笑了,如百合一般纯洁雅致,她突然柔声低语:“知道他还活着,我是多么高兴啊!媚儿,你知道吗?我是归心似箭啊!你别笑话我,相信换作是你,你也会这般情绪激动的,对吗?”   一抹红晕在她的粉颊漾开来,连媚儿都要看得痴醉了。媚儿点了点头,眼角余光微扫了左枭一眼。是的,当初从密室里溜出来之后,不也是心急如焚地驾着马车直往天茫山赶去吗?那种甜蜜的担忧,总要真正见到了人,心里的大石头才能彻底放下啊!   “去吧,凌姐姐。做你自己想做的,媚儿支持你,同时也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媚儿含笑叮咛着。   左凌点了点头,拜别了皇兄左枭,立刻跟随西羌信使去了。左枭立即派了几个高手驾了马车跟上,护送左凌到马腾处,再回禀。   两人出了帐,凝望着左凌所乘的马车消失在地平线,左枭情不自禁拥紧了媚儿,柔声道:“天下总有不散的筵席。特别是在这乱世之中。今日相聚,不知明日各在何方!媚儿,你还会离开我吗?你的身份,你身上的使命,你能因为我而放弃吗?”   “那么你呢?你能因为我而放弃吗?”媚儿不免痴痴反问,而后又自嘲地勾起一抹冷笑,“怎么可能呢?我们骨子里流的是皇家血脉,我们一出生就注定了身不由己。贵为天子,却宛若浮萍。枭哥哥,恐怕我们即将就要面临别离了!”   媚儿的声调充满了感伤,偎入他宽阔的怀里。   左枭点了点头,嘶哑道:“嗯,如今这局面,不暂时分开似乎不行。可是,媚儿,我担心,深深地担心。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他们吗?需要我帮忙吗?不!是请你让我帮你,好吗?”   ☆、第621章 0621 女皇在此   “不好!”媚儿的声音虽温柔却绝决,“这是北夷的内政,得由我来解决。假若你只是我的夫君,让你帮忙也无不可。可是你还是东夏的国君,这就不好插手了。但我答应你,如果需要你帮忙的话,我不会客气的。”   “嗯,乖……”左枭侧过脸去,以鼻尖去蹭她的小俏鼻,冰眸里盛满//宠//溺的意味。   媚儿配合地用鼻子迎合,并发出嘻嘻的笑声。在这样的戏耍中,他们那两张完美的菱唇离得那么近,呼吸渐渐魅惑起来,眼看着就要从鼻子互蹭的嘻戏中转移到嘴唇的接触,却被一声清脆的厉喝给制止了。   “皇上!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在这里……哼!”唐婉又急又气,涨着小脸指着左枭和媚儿大嚷,因为羞极气极而说不出什么,到最后就剩下一个哼字了事。   媚儿连忙推开左枭,自己也把小脸涨得通红,娥眉拧得死紧。   左枭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小师妹。”   唐婉焦急道:“还不是三师兄性急,冲到宁都城下叫战,被襄王给抓进宁都了!这会儿二师兄带人去了,还不知怎么样呢?”   左枭和媚儿闻言大惊,对视了一眼,双双飞身上马,急急策马奔到宁都城下。远远就见到沈寒月的兵马已经将宁都城团团围住,梅珏正在叫战,请求放出沈寒星。   但宁都城门紧闭,并无人应战。城楼上,只有龙斌一人在场。他冷笑着,一脸得意,只是像在看热闹似的看着他们,任凭梅珏如何叫骂,并不答腔,满脸不屑。   “哼!如此嚣狂,看朕不把他射下城楼来!”左枭发怒了,正要取过弓箭将这个趾高气扬的家伙射下来,手却被媚儿死死按住。   媚儿向小曼曼使了个眼色,小曼曼立即上前半步,扬声高喊:“大胆龙斌,女皇在此,还不快快下来跪迎!”   那龙斌一听,俯看之下,果然是女皇陛下!他顿时收起嚣狂之态,待要下来见女皇陛下,又恐城门打开之后,左枭等人趁虚而入,如何跟骆毅交待?因此两相为难,抱拳道:“参见女皇陛下,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媚儿怒道:“龙斌,你的眼里还有朕吗?快快开了城门,朕饶你一命!”   “龙斌不敢!这,这就下来……”龙斌嘴里这么说着,却是一溜烟跑去回禀了骆毅。骆毅出城楼而归,俯瞰之下,果然是媚儿和左枭。   媚儿一见骆毅,勾唇冷嘲道:“怎么?襄王也当缩头乌龟了吗?容朕进去,朕要跟你谈谈!若敢抗旨,别怪朕不再认你这个襄王,也不再认你这个**!”   骆毅心中悸痛。媚儿居然将话说得这么重,岂有不遵之理?骆毅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反抗朝廷,可是那毕竟是一条漫长的路,现在还没到那个时侯;而最重要的是,会失去媚儿的心。不……   “好!陛下,只能你一个人进来!”骆毅同意了。他向龙斌使了个眼色,龙斌立即下楼去,开了城门,迎接女皇陛下进城!   “我们趁机攻进去!”左枭道。   “不行!”媚儿语气坚决,伸出小手去,“把马腾的信给我,我去跟襄王谈判!”   ☆、第622章 0622 一瞬不瞬   左枭把信给了媚儿,却坚决要跟她去。   “不!”媚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如果你在,谈判将进行得更加不顺利!再说就算我许了也没用,一看你也要去,襄王就不会允许开城门了。你放心,他不会吃了我;反过来说,我也不会让他给吃了!”   说这话时,她抛了下媚眼给左枭,左枭一看,连骨头都要酥了,还不由着她!   他艰涩地滑动了下粗大的喉结道:“那么,让拓拔轩和刘曼陪你,否则朕不放心!”   “嗯!”媚儿微微莞尔,点了点头。   城门开了,然而仅是谨慎地半掩着,龙斌等在那里。媚儿使了个眼色,拓拔轩和刘曼亦下了马,紧随其后。   媚儿一身粉裳,曳地裙摆长长地拖在身后,从背后看着她那袅娜的姿态,真有一种说不出的韵致。既风情万种却又犹凤来仪,大气高贵,非常具有女皇范儿。   龙斌不让拓拔轩和刘曼跟进去。媚儿绝美的小脸凝怒道:“龙斌,连你的主子都不敢背叛朕,你若先背叛了,朕会令你的主子亲自将你千刀万剐,看他是不是还值得你效忠?你这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有什么事情朕担着,难道你会认为朕连这点都担不了了吗?”   媚儿不留情面的训斥令龙斌的脸涨得红了,龙斌默默让道。   媚儿没料到骆毅居然会在皇宫里的金銮大殿上等侯着她。金碧辉煌的金銮大殿,骆毅坐在龙椅前面的白玉台阶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着她玉步款款地走进大殿,向他走来。   龙斌将拓拔轩和刘曼挡在门外,令侍卫们将大殿的门关上。   偌大的金銮殿,只有骆毅和媚儿,显得特别空阔。   骆毅一瞬不瞬地盯着媚儿,那双桃花眼里燃起了灼人的温度,可似乎,又有一丝幽恨掠过,令这迷人的眸色微微泛起异样的痛楚。   他何尝不知道他此时正在做傻事?事已至此,就算痛痛快快打一仗,他免不了还是落败的命运。没有红衣女子的援助,又清醒得晚,他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可还是吃力不讨好的做了。这在从前,他根本不会做得这么蠢。   这一切,只能印证自己真的恼怒了。都是媚儿惹出来的祸,她若不对他用摄魂术,若不是让他这个**那么下不来台,或许他不会做出这等蠢事。更重要不仅是面子问题,而是左枭的苏醒。是媚儿唤醒了他吗?媚儿又和他在一起了。想到这,他的心里就一阵刺痛!   可是,做既然做了,还怕承认吗?   骆毅微微勾唇,笑得无比邪肆,无比迷人。若论俊美,这世上只怕无人能出其右。   媚儿在**一瞬不瞬的注视中渐渐感到有些不自在了。那肆无忌惮的目光,那泰然自若的举止,仿若他做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媚儿惟有勾唇轻笑,以更加坦然的态度予以回击。她嘲讽道:“**为何坐在台阶上,媚儿还以为**于金銮殿‘召见’是因为早已大大咧咧地坐在这把龙椅上了呢?”   “哼,”骆毅冷笑,“难道媚儿当真以为**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自己当皇帝?”   “难道不是吗?”媚儿施施然步上台阶,不顾白玉阶之冰冷,亦抱膝坐在他身边。   ☆、第623章 0623 何其残忍   骆毅侧过俊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那双桃花眼绞着痛凄之色,冷冷答道:“当然不是!我做这么多,为了谁,你很清楚!媚儿,没想到你真的下得了手。你对我用了摄魂术,你真的用了!”   媚儿难过地低下了头:“媚儿并不想用,还不是被你们逼得没有办法。你和母后如果不用那么极端的方式把我囚禁起来,我也不会用呀。如果你那天不强……我也不会在情急之下用这种办法对付你。所以……你不应该怪我的,**!你们怎么不想想,是你们先伤害了我呢?如果你对我失望,我又何尝不是对你们失望在先?”   骆毅深深凝视着她,提到那天的事情,他的心又乱了。媚儿,她知不知道他顶着多大的压力在爱着她呢?如果不是身处这巨大的谋局之中,身不由己,挣脱不得,他早就拉着媚儿跑到天涯海角去隐居,从此不问世事!   他不爱权力,可他最终到底也要为他人谋算权利啊!   “媚儿,你只知道左枭的苦处,难处,又何曾真正关心过**?你了解过**?真正关心过**吗?”他突然略显迷茫地问道。   “**……”媚儿吃惊地注视着骆毅,直觉此时的他与平时有些两样。   骆毅突然恍过神思,自嘲道:“算了,没事,当我没问过,媚儿,我很清楚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罢了,不提这些。你如今来见我,打算跟我谈什么?”   “来问你一句话,你襄王可还把我这女皇陛下放在眼里?你是否要公开反叛我?与我为敌?”媚儿厉声问道。   “不!”骆毅斩钉截铁答道,“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女皇!”   “既如此,就把这信看了吧。”媚儿把马腾的信递给骆毅。   骆毅迅速阅罢,猛地一把将这封信揉成一团,霍然站起,将这团信狠狠掷到地面,恼怒道:“哼,马腾居然没死!”   “万丈崖掉落居然没死,这事的确蹊跷,究竟是何人所救,信中也没有明确提起。不过,信使带了马腾的信物来,又不像是有假。”   媚儿原来呢喃地猜测着,说到这里,蓦然想起什么,声音陡然变得冷厉了,“**,说到这里,朕不得不怪罪于你,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杀了莎莎小公主,你太狠了!她是那么小,那么天真无邪,你怎么能够这么做?而且,你居然隐瞒了这件事情!朕若不是在夜鹰寨的时侯听凌姐姐提起,朕还被蒙在鼓里呢。如今,马腾兴兵问罪,并没有错啊!”   骆毅黯然道:“战场上,刀剑无眼,那是误杀,并非有意!”   媚儿摇了摇头道:“就算是误杀,也是有错!**,如果你还当朕是女皇,朕命令你,立即回北夷去守卫边境,不让马腾进犯。同时,见到了他,跟他道歉!”   “道歉有用吗?如今死的可是他的爱女,你觉得他会接受吗?”骆毅嗤之以鼻。   “就算没有用,你也得先道歉,先礼后兵,这个道理不是你教给媚儿的吗?更何况,本来就是你有错。小女孩何辜?你何其残忍?”媚儿咬牙切齿了。   ☆、第624章 0624 护短的人   “我说过了,是误杀!我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惨事!”骆毅只能死死咬住‘误杀’为自己脱罪。   “好!就算是误杀!那么,可以道歉了吗?”媚儿语气拗得像石头似的。   骆毅只得长叹:“好!本王道歉!”   媚儿语气稍缓:“稍后去了边境,见了马腾之后,不仅是道歉那么简单。朕会下一道诏书,允诺将北夷将士撤出西羌,将西羌还给马腾。”   “什么?不可以!”骆毅立即反驳。这可是他的心血,怎么能说还就还?当是小孩子扮家家酒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对东夏不也是这么做的吗?再说这也是对马腾失去莎莎小公主的补偿啊。**,你最近是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变了,你变得急功近利了。以前你常教诲我,说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可如今,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失去民心啊?你看看东夏好了。如果人心不服,早晚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还得被人夺回去。所以,为什么我们不能够大方些,索性把西羌还给他,让他和凌姐姐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不好吗?战争了那么久,朕不想要战争了,朕就想休养生息,先把北夷富强起来。”媚儿苦口婆心地劝着。   骆毅注视着媚儿,冷笑道:“女皇何其天真?你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美好。可是这一切只是你的美好意愿,你有没有想过马腾愿不愿意呢?恐怕人家要的不是什么江山,而是你**的一条命!”   媚儿沉默了。   “如果,他要的是你**的一条命,你也会那么洒脱地将手一挥,说给就给吗?”骆毅哑着嗓子问道,那双凤目里含着揉碎了的疼痛。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她思恃了片刻,方道:“朕不给!朕也是个护短的人。可是西羌依然要还。”   闻言,骆毅喑哑地笑了。那笑,似是欣慰,似是痛凄,似是喜悦,又似幽恨。   他将笑敛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熠熠生辉地盯着媚儿道:“好!就凭媚儿这句话,本王撤兵!”   “果真?”   “果真!”   “果然?”   “果然!”   “哈哈哈哈……”媚儿立即开心地跳了起来,“太好了!**。那么,我们这就回北夷吧,立刻回去!”   骆毅凝视着媚儿那笑得如此灿烂的倾城容颜,突然觉得,如果撤兵能够换取如此绝美的笑厣,他早该如此做。媚儿这一笑,将他残余的一丝幽恨也笑得风消云散了。   “这就回去?你舍得吗?”他不由自主微扬唇瓣笑着嘲讽道。   媚儿微愣,浓浓的醋意飘来,她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了,微笑着回应道:“当然舍得,国事要紧!朕希望襄王也能学习朕,以国事为重!”   “好机敏的反应。好吧,以国事为重!本王可以先撤兵。不过本王相信你慧眼所识的拓拔昊应该能抵御一阵的吧!”骆毅忍不住要嘲讽起拓拔昊。   媚儿闻言立即厉声反驳:“不!不是你可不可以的问题!是朕命令你这么做,你必须遵旨而行,否则,就是抗旨!你和母后要朕得到天下有什么用?疆域再广,手里无权,这样的傀儡皇帝做来何用?”   ☆、第625章 0625 不如归去   不能安守于臣子的本份,这本来就是历朝历代各个君王的忌讳。   骆毅闻言,并不生气。对于媚儿这一针见血的斥责,心里反而赞赏得很。他也明白自己的不安份。或许在心底深处,他从未将自己当作一般臣子,因此不由自主,总要作出僭越之事。   媚儿这一当头棒喝,好似令他元神归位般,将所有飘飘然的思绪全部打散。是的,就目前局势,还不到可以滋意放纵的地步。   因此,骆毅抱拳,恭恭敬敬地见礼:“女皇陛下教诲的是,微臣受教了!请陛下降旨,微臣定当依旨而行!”   媚儿抿嘴而笑,转怒为喜。这才像话嘛,君臣有别,搞得将士们全听襄王的,那这个女皇如何混得下去?与其混得这么窝囊,倒不如不做。反过来说,既然要做,当然要做出一番样子来。   于是媚儿轻咳一声道:“好,你把龙斌,拓拔轩,刘曼都宣进来,朕当众下旨。好让那该死的龙斌知道谁才是皇帝!”   媚儿说得这么直接,这么硬气,倒令骆毅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遵令而行,把龙斌等人叫进来后,媚儿当众下旨,立即班师回朝。   龙斌微瞥了下骆毅的神色,见他默许,也只得领命。骆毅用他的顺从把媚儿重新哄开心了。   媚儿下令大开城门,迎接左枭兵马进入宁都。左枭重新登上龙椅,下旨文武百官临朝,与媚儿共同临朝,向文武百官说明一切,表明两国友好之意。   骆毅自去整军,先行出了宁都,大军于宁都之外等侯媚儿。   左枭下旨为媚儿准备了一顶舒适华丽的马车,亲自送媚儿上路。只是离别依依,四目交接,终是万般不舍。   于马车下,恋恋不舍的左枭突然低头亲了媚儿,媚儿羞红了脸。   骆毅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这一幕,立即咬牙切齿地握紧了剑柄。   “答应我,枭哥哥,不管西羌此役如何,都按兵不动,以免再陷纷争,让我们之间所有的努力白费。”   “好!我答应你!”左枭磁柔地说道。   媚儿终于上了马车,拓拔轩下令开路。坐在马车内的媚儿咬着唇,泪珠扑簌簌滚落下来,她绞着小手,如同一颗绞痛的心。为什么她与左枭,总是要不断分别?她如何舍得离去呢?只在左枭面前,她的不舍无法表达出来。否则,那个任性的皇帝恐怕要丢下朝政,追随她而来。   北夷已经够乱了,她实在不愿意左枭再来添乱。   唐婉站在城楼上,望着马车和北夷军队渐行渐远。不知不觉于唇边挑起了一丝笑意。   翌日,匆匆赶路的骆毅方才收到两封急报,一封是洛太后寄来的,一封是李阳寄来的。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马腾依然活着,于西羌全面爆发了战争,并且已经收复了不少郡县。   骆毅将这两封信都转呈给媚儿,媚儿看了之后,心里难过不己。她下了那么大工夫,好不容易令两国百姓安居乐业,如今百姓又要受战争之苦了。   “事已至此,你我就兵分两路吧。我必须加紧行军,尽速赶到西羌去,你就慢慢回到岽丹坐镇即可。有任何消息,我一定及时回禀。”骆毅建议道。   ☆、第626章 0626 紧拥入怀   对于一路势如破竹的马腾来说,最难攻克的就是离北夷边境不过百里之遥的抱罕。抱罕的地形险竣,城墙也比酒泉更加高耸,更加坚厚,易守难攻。酒泉郡守木鹿在酒泉被攻克之后,就退守此地,闭城不出,等侯援兵。   而后,驻守边境的拓拔昊派出野利来和姜晟玄两名小将前来救援。然而畏惧敌方的厉害,木鹿不顾两个年轻气盛的小将的应战请求,依然闭城不出,对挑战声充耳不闻,一心一意等待骆毅的援军到来。   野利来和姜晟玄很不服气,马腾也很不服气。可是一听说木鹿是在等待骆毅的到来时,反倒安心等侯了。马腾心心念念就是要找骆毅报仇,骆毅能来,他倒宁愿等了。   因此,他下令就地驻扎,借机养精蓄锐,待骆毅到来之时,一鼓作气,攻入北夷!   马腾咬牙发誓:他能攻下北夷一次,自然也能攻入第二次。   经历过囚禁,经历过爱女的惨死,经历过死亡,马腾身体里属于西羌汉子的彪悍完全被激发出来了。他满腔怒火,赤目横眉,脑海里只有两个字:报仇!   可是这一天,士兵来报,凌香公主驾到。   马腾大吃一惊,连忙大步流星地冲出帅帐,但见凌香公主风尘仆仆地跳下了马车,四目交接,彼此激动凝望。左凌撩起裙摆,一路奔跑着扑向马腾,马腾张开双臂,将左凌紧紧拥入怀中。   瘦弱的左凌在马腾宽厚的怀里,如同小鸟依人般。马腾对如此温柔似水的左凌更加爱怜,连连问道:“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凌儿,在信里不是说了,让你先留在宁都,等朕战胜的好消息吗?为什么又来了?快,快进来!”   马腾意识到将士们一双双投递过来的好奇而暖昧的眼神时,立即搂着左凌,进了帅帐。他拉着她到暖榻上就坐,时已入秋,天气干燥而凉爽。马腾让她坐了之后,又亲自为她倒了杯酒来暖身。   “来,喝一点。”马腾坐在她身边,双目炯炯有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冷吗?”   马腾捉住她的小手放在掌心里摩娑着,企图给她一点热度:“要知道现在虽然是秋天,可是西羌的气侯比东夏干燥恶劣,也比东夏冷,你穿得如此单薄,又自小娇生惯养,受得住吗?朕让你留在宁都,就是不想让你受这点苦楚。你为什么不肯听话呢?”   马腾的絮絮叨叨让左凌倍感温暖。从前,马腾就是这样对媚儿的,只是媚儿心里有了人,怎么也接受不了马腾。马腾的那份细心呵护,曾经叫左凌多么羡慕啊。面对心爱的人,马腾可以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里怕摔了,宝贝得不行。   左凌曾经羡慕过媚儿,不知何时自己才能有这样的福份。没想到,今天,那个被呵护,被关爱的人居然真的变成了自己。左凌觉得好温暖,好幸运,好幸福。这股温暖与幸福满满地盈在心口,幻化为甜蜜的笑容,痴痴地对着马腾笑着。   ☆、第627章 0627 未决之吻   左凌的脸颊变得粉扑扑,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寒冷,她激动地回答马腾的话:“我为什么要听话呢?知道你没有死,我怎么还能够待得住?说什么我也得亲自来见你一面,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活着啊!再说,明知你正在打仗,自然心系你的安危。与其在宁都整天担惊受怕,还不如在你身边,亲眼看着你的一举一动来得好!对我来说,不在你身边是一种折磨,而在你身边,就是一种幸福!”   “公主……”马腾闻言激动地将左凌抱进怀里,“朕太感动了。只是这真是太委屈你了,也太危险了!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万一,万一,万一……”   一连说了三个万一,马腾再也不愿说下去。只要有那么百万分之一可能,他都不愿意去想。   “没有万一!”左凌离开他的怀抱,双手捧着他的脸,眼角带着润意,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马腾道:“一定没有万一。就算真有万一,有彼此的陪伴,那也是一种幸福,是不是?相伴着死去,比孤独地活着,更好!”   马腾激动地点头:“对!相伴着死去,比狐独地活着,更好!皇后,你说得真好!你真是朕的好皇后,早知今日,第二次和亲的时侯,朕就该选择你!”   “你没有选我,可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在一起了。这不是更能证明我们之间强大的缘份吗?马大哥,我们的姻缘,是天注定的,对吗?”左凌无比热切地凝视着马腾。   马腾点了点头,捧着她俏丽的小脸:“是的,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的,凌儿,凌儿,我好想你,好想你……”   他一边喑哑地说着,一边抚着她的粉颊,她的皮肤那么细腻,她的菱唇如樱花般娇艳,他终于忍不住,缓缓地俯下头去……   左凌的心跳得如同小鹿乱撞,她微微闭上杏眼,微仰着头,带着期盼的心情等待着初吻的来临……   “陛下……”一个讨厌的人突然闯进了帅帐,令这个即将落下的吻戛然而止。   马腾尴尬地停住,左凌更是慌乱地低下了头,面红耳赤,不知将神搁在哪儿。   “什么事?萨瓦国师,这么莽撞?”马腾皱着眉问道。公平来说,若非左凌在这里,若非那个悬而未决的吻,萨瓦国师就是再莽撞他也不会是这种表情。   萨瓦国师?左凌一听如雷贯耳,她顾不得害羞,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正是萨瓦国师没错!一个马腾死而复活就够骇人听闻的了,如今又复活了一个萨瓦国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左凌眨巴着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黄须白肤,个子伟岸的萨瓦国师,惊诧地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马腾一见左凌这表情,立即明白她的诧异,忙道:“凌儿,不必害怕。他不是鬼!你没看错,的确是萨瓦国师还活着。朕之所以掉落悬崖不死,正是萨瓦国师救了朕。当时,他知道朕被襄王所囚,以为朕是被囚在北夷,因此正在北夷一带活动,四处寻找可能囚禁朕的地方。当时正好在北夷附近一带山脉寻觅,恰好救了朕。朕实在懊悔之前不听国师的金玉良言,以致有今日之祸,幸好国师不计前嫌。我们俩个于是决定东山再起,找骆毅算帐!”   ☆、第628章 0628 真不是鬼   “原来如此!真不是鬼?”左凌惊心甫定,对萨瓦国师虽然没什么好感,不过也不像媚儿那样十分不待见他,加上他好歹救了马腾一命,对他心存感激。因此也就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那萨瓦国师猛然见到左凌,虽然有些诧异,不过由于马腾曾经对他说过左凌在马腾被囚禁期间对他的照顾,亦不顾他正在落魄之际,对他倾心爱慕,忠贞不移。因此,萨瓦国师一改过去对这位养尊处优的东夏公主的看法,颇有好感,对她和马腾在一起,当然也不像媚儿那样反对!   谁是真心对待马腾,这只老狐狸还是辨别得出来的。   因此,萨瓦国师见左凌对他点头,他也就微微颌首道:“原来是凌香公主。陛下让公主在宁都好好待着,怎么公主却偏要跑到这里来?这里正在打仗,怕是对你有危险吧?”   萨瓦国师说话的语气虽然森冷,不过这已经是十分客气的说法了。若是对待媚儿,只怕早就斥责起来,说她这样跟随打仗,是在惑乱君心。   左凌微微笑道:“再危险的地方,有陛下的保护,也就不危险了。一听到陛下还活着,怎么也得亲自来看看,又如何坐得住呢?国师,谢谢你救了陛下。你救了陛下一命,就等同于救了本公主一命。这恩情,本公主将铭记于心!”   萨瓦国师见凌香公主这么说,脸色更加缓和,微微扬起唇角道:“不必客气,凌香公主。你既刚到,那本国师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以后进帐之前,也着人通报就是!”   这算是萨瓦国师千古难逢的冷玩笑吧?这说笑令马腾也深感意外,马腾低头看着凌香公主,左凌早已又羞红了脸,如染了云霞一般。   马腾心里感觉异常温暖,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因此盛邀国师道:“公主刚到,恐怕又冷又饿,这就在这里摆下酒宴,为公主接风洗尘。请国师一同饮宴吧。”   “这个可不好叨挠!”萨瓦国师客气起来,看来他对左凌和马腾的亲事还是十分赞同的。   左凌忙道:“怎么是叨挠?要说叨挠,也是本公主叨挠了你们!国师,你就留下来吧。方才你匆忙进来,恐怕也是有紧急军情要禀报。如今急匆匆地走,倒是本公主的不是!”   马腾亦道:“正是如此,国师有何事禀报,咱们一起吃酒,一起畅谈!”   于是,马腾即刻令人备上酒菜,三人一同入席。   所谓入席,亦不过是铺上毛毯,就着短桌席地而坐。西羌的军营,原本就民风质朴,条件简陋。   萨瓦国师举杯敬马腾和左凌:“陛下,皇后,微臣就敬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尽快为西羌开枝散叶!相信陛下和皇后会为西羌诞下数个可爱的莎莎小公主,也会为西羌诞下皇子的。”   国师的这声“皇后”令左凌脸色绯红,心里喜不自胜。国师的认可,就是西羌举国上下的认可,左凌很明白。”   马腾当然更明白,因而开怀大笑,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这杯酒当然要喝。   “多谢国师的祝福!多谢!”   马腾侧过脸庞,冲着左凌露出灿烂的笑容,左凌微微郝然,然而盛情难却,也就饮下了这杯酒。   ☆、第629章 0629 成了女人   原以为萨瓦国师是冷面冷心,不近情理之人,可是也不尽然。或许是他也懂得感情之事,或许是他急着想让左凌为膝下凄凉的马腾开枝散叶,才喝了酒,萨瓦国师就急着告辞。   只见他饮尽杯中酒之后,就朗声向马腾禀道:“其实微臣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只是想向陛下禀告,骆毅或许过两三天就到。原来是与凌香公主差不多同时启程,不过他似乎还绕道去做了点别的什么事情,所以预计两三天后就会到抱罕。好了,希望陛下和皇后就珍惜这两三天的新婚蜜月吧,早点为我朝开枝散叶,也是臣等的安慰了!微臣告退!”   萨瓦国师说着就站了起来,亦不等马腾挽留,就果断地退下了。   不过,其实马腾也不想挽留。此时,他的心里就只有左凌一人。左凌愣视着萨瓦国师的背影,犹在为他这番话而脸红,一回头,又触到了马腾火辣辣的目光。顿时,羞得低下头来。   马腾道:“国师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按照你们东夏的习俗喝交杯酒呢?”   左凌含羞带怯,没有回答。可马腾似乎也不需要她的答案,自行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左凌,左凌接过,两人交臂而饮。饮完交杯酒之后,左凌的俏脸就像染了粉霞似的,娇艳地如同一朵芙蓉。   马腾再也忍不住,轻轻低头吻住了她。左凌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饮酒的缘故,她只感觉到天旋地转,呼吸困窒。老天,她是那般生涩,不懂得回应,也不懂得取悦。可就是这般的青涩,令马腾莫名欢喜,热血沸腾。   他伸出有力的胳膊将她打横抱起,慢慢地往暖榻而去,他的唇也没有再离开过她……   经过这夜,左凌由少女变成了女人,一个真正属于马腾的女人。从此,她的命运也与他拴在了一起。   翌日,左凌睁开惺松的眼睛,慵懒地支起身子,就发现高大的马腾正坐在火堆旁烤火。哦,不,不是烤火,那烤肉的香味盈满了整座大帐篷。   左凌道:“陛下,你不怕烟呛吗?为何不到帐外烤肉?”   马腾回过头来,向她绽开了一个太阳般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左凌觉得马腾的笑容,比这篝火温暖,甚至比那冬日的暖阳还要温暖。   马腾轻轻摇了摇头道:“不会的,你放心,这肉原是在外头烤了,因为你还没睡醒,所以,朕为你热一热罢了。呛不了多少的。你快起来吧,昨夜其实你也没吃多少,一定肚子饿极了了。你快过来,你享用,朕来烤,不亦乐乎!”   左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也会‘不亦乐乎’?”   “娶了东夏的公主,再不会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儿,也得学着点,否则,朕怕公主嫌弃马腾与公主谈不来,那可就糟了!”马腾毫不讳言自己的不足。而由此,更见其真诚可爱之处。左凌自然是最能发现马腾身上闪光之处的女子,否则也不会一心一意嫁给他。如今听他这么说,她就抿着小嘴儿笑,羞答答地抓过一件外袍,罩住自己,犹豫着如何起来着衣。   ☆、第630章 0630 代传旨意   马腾大咧咧的,不知道小女子的为难之处,只管催促着她过来吃香喷喷的烤肉。左凌低头思忖了半天,终于开口道:“你转过身去,我要换衣!”   马腾闻言微微一愣,等明白过来,就含笑看着她戏谑道:“都是夫妻了,什么没看过,还用得着如此吗?”   左凌红着脸撇了撇小嘴道:“叫你转你就转嘛,反正别扭!”   他若再不转,只怕她就要把公主的刁蛮劲儿全拎上来了。于是他含笑转过身去烤肉。左凌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以外袍遮挡,尽速穿好衣衫,方才起来,将那外袍也披在了身上,系好,方轻咳一声,袅袅婷婷地向火堆边走来。   她坐在马腾的身边,取过马腾递过来的烤肉,极其斯文地吃着。马腾笑着看着她吃,不时地递过酒给她喝。左凌心安理得接受这样的侍侯,同时心里自然满溢着幸福与温暖。   马腾笑道:“不知公主别扭什么,你我新婚,恣纵些也无妨吧。”   左凌却咬了咬唇,突然放下烤肉,正色道:“不,只因要与你谈正事,所以,不敢随意,害怕惹着你,又谈不成了。”   “哦,是什么事情,需要如此正襟危坐的谈?”马腾虽是笑问,心里也能察觉到这事的不寻常。   左凌道:“我只是替女皇陛下传达她的旨意,听或不听,全凭你,可否?”   马腾心里一个格登。果然并非寻常事,而是女皇的旨意呢。想到媚儿,马腾的心里依然忍不住被刺痛了一下。   “你说吧。”   “媚儿知道你没有死,她也很高兴。对于你的丧女之痛,她也感到很痛心。因为她也同样喜欢莎莎小公主。可是,她希望你只寻私仇,而不要迁怒于整个北夷。因为在迁怒北夷的同时,也会令西羌百姓陷于战乱之中。她说战争已经太久了,希望你停火,能够让两国休养生息。如果你答应的话,不必你攻打,她愿意无条件将北夷军队撤出,将北夷归还陛下!”左凌一边察言观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将女皇陛下的意思转述漏了。   马腾听了,半晌不语。那如阳光般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布的阴云。这就是左凌和媚儿带给他的感觉。一个是爱,一个是恨。爱让人温暖,可恨,叫人刻骨难忘!   “哼!”马腾终于冷笑一声,“她倒说得好听。为什么不想想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若非她欺骗朕的感情,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北夷复国了,而我的女儿死了,凭什么?”   左凌听了这话,满怀的期待顿时落空,心也凉了半截!她忍不住反驳道:“可是,她的父皇也死了,不是吗?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果这场战争继续下去,只会死掉更多的人!也许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换来更多的伤痛!”   马腾闻言,突然狂躁起来,暴吼道:“冤冤相报何时了?那为什么要由朕来‘了’?而不是在他们那边‘了’?”   ☆、第631章 0631 开枝散叶   左凌被马腾突然的狂燥吓了一跳,却依然耐着性子劝道:“陛下,凌儿只是局外人,所谓旁观者清。凌儿只以局外人的角度看来,当日北夷被灭国之后,被当成‘九等猪族’,国不国,民不民,确实更加凄惨些。而陛下如今可以要回西羌,且这段时间,西羌在媚儿的治理下,也逐渐繁荣起来,陛下又何苦要破坏这一切,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繁华又尽皆毁去呢。”   “不!朕绝不退兵!”马腾斩钉截铁道,“朕在南诏被囚之时所受的那些屈辱你不是没有看见。朕乃堂堂一国之君,却要受此屈辱,此仇不报,何以为君?”   “陛下说得好!”帐外突然传来萨瓦国师尖锐高昂的声音。随着这道声音,萨瓦国师那伟岸的身影也迈进了帐内。   “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萨瓦国师大难不死之后,似乎比以前更懂得守君臣之礼了!”   “国师来了,国师也赞同朕的看法?”马腾见来了声援的人,故此一问。   萨瓦国师点头道:“是的,陛下。皇后娘娘乃女流之辈,又与女皇是闺中密友,这么为女皇陛下说话也无可厚非,也足见皇后娘娘心地之纯真善良!可是,陛下经历过风雨沧桑,当明白人心险恶。此时的答应未必不是又一场**啊!”   “不!不会的!媚儿不会骗我的!”左凌激动地喊道,“战争,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那牵涉的会是数以万计的生命!会是多少田地的荒芜,房屋的坍塌。请陛下和国师三思!”   马腾注视着左凌道:“已经三思过了,公主!如果你的丈夫受了屈辱,难道你不应当为他讨还吗?生命事小,可尊严事大!朕绝不允许带着耻辱的烙印过一辈子!公主如果害怕战争,请速速离开此地,回到宁都,过你的太平公主的日子去吧!”   此话重创了左凌,左凌一个趔趄,捂住心口,落下泪来!   萨瓦国师见状,急忙打圆场:“咳,陛下!您这话可说重了!微臣相信皇后娘娘千里追寻陛下而来,又怎么会是贪生怕死?皇后只是太重情义,为姐妹情所牵绊!这也无可厚非啊!”   马腾陡然见到左凌落泪,又听闻萨瓦国师这么说,立即幡然悔悟,忙上前一步抱住左凌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凌儿,马腾鲁莽了!马腾只是因为心中记挂莎莎的大仇,故而说话重了些,并非有意。请凌儿原谅!”   左凌使劲挣脱马腾,别过脸去拭泪,哽咽道:“是!本公主是贪生怕死,吃饱了撑的,跑到这里来受气!凌儿这就回去过我的太平日子去!”   说着,左凌抬脚就往帐外走,马腾一个健步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此时,萨瓦国师早就悄悄溜走了!   “让我走!让我走!”左凌的泪珠又潸潸滚落。   “不!不让你走,朕舍不得!”马腾柔声说着,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左凌听到“舍不得”三个字,霎时崩溃,转过身来拼命捶打着他的胸口。马腾捉住那对粉拳,陡然抱起她,往榻边走,说道:“你别走,朕还等着你为朕开枝散叶呢?”   ☆、第632章 0632 仇人相见   左凌这三天的蜜月生活,过得既甜蜜又痛苦。不提媚儿,不提战争,马腾就柔情似水,恰似温暖的太阳,巴不得将你整个世界照亮。可要是不经意提起撤兵之事,那万丈光芒即刻化为皑皑白雪。令人不寒而慄!   左凌的枕边风吹得极不成功!关键她不是媚儿,而马腾也并非是从前的马腾了。三天之后,骆毅的兵马到达了抱罕。   前哨报告了骆毅的兵马入城的消息,马腾立即下令全身武装,整军戒备。可是戒严了一天,也并未看见骆毅下战书!骆毅不挑战,马腾也就按兵不动。萨瓦国师正派哨探摸清楚情况再动手。   翌日,哨兵回报,说骆毅这次带的兵马有五万,合上抱罕木鹿所率的五万兵马,共计十万大军。而马腾这边集结西羌各地兵力,合计也有十五万。于兵力上,马腾这边还占有明显的优势!   马腾得知之后,哈哈大笑:“看来,我军胜算极大。何况国师又是我军的一张王牌,骆毅断然想不到国师还活着,咱们就出其不意,打他一个魂飞魄散!”   萨瓦国师却甚为冷静,作为军师,及时地给他泼了冷水:“陛下,微臣倒是可以给他一个出其不意,只是论兵力,其实还是敌众我寡啊!虽说我军有十五万,抱罕合军只有十万,可是别忘了,若能夺取抱罕,就要与拓拔昊所率领的十五万边境军正面交锋,那时我军还剩多少兵力,可就不知道了。所以,于兵力上,其实是十五万对二十五万啊!”   马腾闻言,立即偃下了气焰。经过这种种磨难之后,马腾学会了听取萨瓦国师的意见,因此谦虚地问道:“那么,国师打算如何解决这难题呢?”   萨瓦国师忧心忡忡道:“如今,正按照姜华丞相所给的名册,向各地调取兵力,希望赶得及这决定性的一役!可是,令微臣忧心的是,怕骆毅不肯再按兵不动了。这两日说不定就会发起进攻。如此一来,援兵若来不及到此,可就令人悬心了!”   马腾点头道:“是啊,只能尽快了!”   但骆毅怎么能容他们尽快呢?骆毅很快下了战书,马腾当然立刻接下战书应战。容敌人挑衅使得,可容仇人挑衅就使不得!马腾总觉得莎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瞅着自己,盼着自己为她报仇!何况骨子里,马腾仇恨的又何止骆毅一人!   抱罕城下,十五万军队浩浩荡荡排满整片枯黄的平原,深秋风瑟瑟,鼓得战旗猎猎飞扬。西羌战马飙悍,可勇士更飙悍。在这当中,最为勇猛的当属居于前排中央的马腾。   但见他的羊裘身上套了战甲,帽子两边垂下两条毛绒绒的尾巴,袖口腰带边上都缇着绒毛,两道浓眉如弯刀般锋利,两撇胡子神采飞扬,一双眼眸炯炯有神,喷出仇恨的熊熊烈火,好像要把城楼上的骆毅给燃烧起来似的。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此刻,马腾的眼眸里那两簇火苗正烧得红艳艳的。而骆毅亦不遑多让,一双狭长的凤目掠过道道寒芒,而一身白色战袍将他妖孽俊美却潇洒神勇的气质衬托得美仑美奂。   ☆、第633章 0633 两将交战   骆毅伫立城楼,宛若玉树临风,飘逸超群,却又英勇盖世。他微微勾唇,似笑非笑,似语非语。   马腾倒是忍不住,先行朗声叫阵:“骆毅,你还莎莎的命来!有本事,下来应战!痛痛快快打一场!”   骆毅微微勾唇,亦朗声喊道:“你说下就下吗?那本王成什么了?自古以来,先礼后兵!这点礼数本王还是懂的。女皇陛下有旨代宣。你听着,若你能就此息了兵戈,北夷军队可以从此撤出北夷,两国修好,永不侵挠!”   “哼”马腾冷笑道,“人已经死了,再来说这种恩赐的话有用吗?你回去告诉女皇,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马腾再也不会相信她的话了。并且也不需要她的施舍。朕要什么,自然会自己来取!”   骆毅霎时俊脸罩霜,凤目掠过寒芒,冷笑:“果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马腾横眉怒目,昂首挺胸:“没让你客气!骆毅,快快下来受死吧!难道你只是个胆小如鼠的龟孙子,只管龟缩不出吗?”   骆毅大怒,立即点兵出阵迎战。木鹿守城,野利来和姜晟玄两名小将跟随出战。   马腾一见骆毅,当真恨得咬牙切齿!骆毅明知马腾武功不如自己,却趁机挑衅道:“马腾,当日是本王羞辱你,又是本王亲手射死公主,你若要为自己和公主报仇,可敢与本王单枪匹马,痛痛快快打一场呢?”   骆毅心里的如意算盘是:如果单打独斗,一来可以折损马腾的锐气和戾气;二来若是马腾不幸因此丧生,正好可以擒贼先擒王,如此一来,那些西羌的虾兵虾将也就不难对付了。   马腾果然立即爽快地应战了:“好!朕正有此意!”   于是双方拍马上前,马上交锋,一个弃剑不用,一个弃刀不用,双方各执缨枪,一声震天动地的呐喊,拍马疾速冲向对方。两将交战,气势如虹,转眼已经交手数十招。   马腾义愤填膺,苦大仇深,招招凌厉,处处戳抵要害,自然杀得格外眼红,将身体里面无穷的能量全部发挥出来。而骆毅依然一脉悠闲,从容应对。外人看来,虽然一个激狠,一个悠闲,却是缠斗不休,似乎势钧力敌,不相上下。   可是,当骆毅将马腾那刚猛有余,机便不够的武功路数摸得差不多时。骆毅招势陡然一变,霎时如风驰电掣般招招凌厉。两马交错之时,骆毅一个回挑,枪杆正击中马腾后背。马腾心里一个翻搅,腥热上涌,忍不住溢出嘴角,鲜血喷涌而出。   这看似不轻不重的一击,却是骆毅用了十成内力的结果。马腾自然要承受不住。但紧急回防之时,骆毅那如落花缤纷的枪雨又疾攻而来,马腾受内伤之下,只有频频**,陡然显得手忙脚乱,捉襟见肘,处处落于下风。可是此时的骆毅并没有就此稍有松卸,更没有就此放过马腾,反而变本加厉,招招紧逼,直逼得马腾喘不过气来。   骆毅见时机成熟,那使枪的手腕如灵蛇般灵活,轻轻一挑,就将马腾的枪挑离了手,马腾大吃一惊,失去武器的马腾此时破绽大开,骆毅凤眸一敛,执枪就向马腾的咽喉直刺……   ☆、第634章 0634 怎么可能   眼见这一枪就要刺入马腾的咽喉。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铺天盖地的紫焰煞气陡然如排山倒海般向骆毅袭来。   一来速度过快,出乎骆毅意料之外,二来紫焰煞气确实厉害,骆毅猝不及防之下,着了紫焰煞气,应声下马,闷哼了一声。   一道伟岸的白色人影出现在了他面前,挡住了天际的冬阳。   骆毅面色一黯,不可思议地出声:“萨瓦国师?原来你没死?怎么可能?”   “哼,怎么不可能?”萨瓦国师森冷的冷笑道,“你当然是巴不得我死,可是本国师福大命大,让你失望了吧?你们北夷人,都是些卑鄙小人!你们使诈,耍阴谋,还欺骗人的感情,结果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暗中帮助了本国师。本国师坠崖之时,就那么刚巧,几棵老树挡住了坠势,减轻了不少重力,加上刚好落在一汪湖水里,本国师又熟识水性,才能福大命大,逃过此劫。今天能够活着回来找你算帐,也算是天意了!天要收你们北夷,容不得你们说声‘不’字!”   骆毅捂着发热的,似乎已然肝碎的胸口,咬着牙从地面爬起来。同时,他将轩辕剑从腰际抽了出来,执剑在手,沉声道:“是吗?本王从来不信天,不信命!本王只相信我自己!”   “哈哈哈……”萨瓦国师仰天大笑,“这话也算是一条汉子所言了,那就废话少说,倒要看看你自己有多大的本事了!纳命来!”   萨瓦国师立即举着法杖向骆毅攻去,骆毅举起轩辕剑奋力抵挡,这才发现,不能用内力,一用内力,那全身的五脏六腑似乎着了火似的,焚烧得厉害,好像整个身体瞬间就能爆炸开来似的。   骆毅这才意识到紫焰煞气的厉害,因此,交手不到五招,他立即撒出迷雾散和百宁散,在迷雾中,飞身上马,纵马向抱罕城内狂奔。   萨瓦国师和马腾猛然见到这阵烟雾,知晓其厉害,立即吩咐众将士:“屏息憋气,快!”   饶是这么吩咐,那些动作稍慢者,已经三三两两,陆续被迷晕了。待萨瓦国师恼怒地挥去这阵烟雾之后,骆毅早已逃得无影无踪。而那些出城迎战的北夷将士正在迅速退回抱罕城内,城门半掩着,让撤退之师能够顺利回城。   可是,也就是这样的时机,让萨瓦国师觉得不容错过。   “快,冲啊!杀进抱罕,杀他个片甲不留!冲啊!”萨瓦国师见状大声呐喊。   马腾会意,亦高嚷道:“冲啊!”   刹那间,十五万的西羌将士奋勇杀了上去,那如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像要将整座抱罕都吞没一般。而城门,几乎就是在瞬间被强行攻破,一时之间,整座抱罕城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骆毅受重伤,北夷将士受挫,士气低迷,再加上敌众我寡,因此北夷溃败,已成事实。木鹿、野利来和姜晟玄自是奋勇杀敌,可是骆毅即刻下令弃城,撤退至边境,与拓拔昊会合。   木鹿见大势已去,只得遵令而行。迅速带领残兵退至边境,与拓拔昊合兵一处。于快至边境处,那骆毅已然不支,昏迷了过去。   ☆、第635章 0635 美目含嗔   于是拓拔昊也只得紧闭城门,坚守不出。见骆毅伤重,连忙派人往岽丹送信,禀告女皇,恳请派太医诊治。   而这边,占领了抱罕城的马腾,也因为伤重,而有些体力不支。于是,萨瓦国师下令关闭城门,就地休整数日,再行一鼓作气,攻下边境。   左凌进了城,就飞奔马腾而去,她的心从战斗开始,就始终悬着没放下过。当她赶到时,萨瓦国师正在为马腾输送真气,治疗内伤。左凌就默默地在一旁等侯,不敢打挠。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眼见真气自马腾头顶冒腾而出,如云雾般缭绕,细密的汗珠渗出了鬓角,苍白的脸色却渐渐转为红润。左凌知道已无大碍,暗自松了口气。   萨瓦国师收起掌势,站了起来,以衣袖拭了拭汗珠。这番治疗,也耗损了他不少真气,再加上方才在战场上一番恶斗,使他略显疲惫。   左凌道:“国师,陛下伤势无碍了吧?”   “嗯,好了,休养个两三日就生龙活虎了。休整五日之后,我军即刻攻打北夷边境,务求一鼓作气,直捣黄龙。”萨瓦国师咬着牙根说完,就晃了出去,径自回他的房间休息。   左凌默然,也不拦阻。她知道她是无法说动萨瓦国师的,因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坐在榻沿,扶着马腾躺好,为他盖好被子。马腾笑笑,轻拍了拍左凌的手背,极力要坐起来,左凌不让,死命压制着他,不让他起来。   马腾苦笑:“我真的没事。你让我起来吧。受的只是内伤,如今国师治疗好了,再也不要紧了!”   “谁听你的!”左凌美目含嗔,怨道,“谁知道你今天受的是内伤,下回受的又是什么伤?让我这样担惊受怕,你就过意得去?”   马腾心里一暖,握着左凌的手,痴痴凝视着她:“有贤妻若此,死了也甘愿!”   “呸!”左凌赶紧捂他的嘴,轻啐道,“不许你说‘死’这个字。倘若你死了,我也就不活了。”   马腾霍然坐起,紧张道:“不可以!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朕若有万一,不许你死!听见没有,你要代朕好好地活下去!”   他的紧张和严肃让她感受到了他的爱,可是,为什么他就是不能听她的话呢?   左凌噙着泪再次努力劝诫:“你答应了,好吗?不要再打仗了。我听说骆毅受了萨瓦国师一杖,紫焰煞气无比厉害,恐怕骆毅此番定活不成了。不如多等几日听听消息,倘若骆毅真的死了,那么莎莎的仇也就算报了。这仗也就不要再打下去,到此为止好不好?”   马腾摇了摇头,道:“这么屈辱地活着,我马腾不要!朕要扬眉吐气,朕要叫天下人知道,西羌没有这么好窃取的,我马腾也没有这么好欺负!”   左凌无奈地轻叹,却蹙着眉不肯放弃,她的心里,始终惦记着对媚儿的承诺。   她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陛下,这么久以来的战争,只在西羌境内,那也算是给陛下您立威了。凌儿来到抱罕这一路上,沿途听到的都是赞扬陛下的话,都说陛下英勇,眼看着就要收复西羌了,是个盖世英雄。都说你是个既英勇又痴情的皇帝。所以,陛下,你无需再证明自己了。”   ☆、第636章 0636 吹吹枕风   “是吗?”对于这样的赞美,马腾既感到意外也感到欣慰,可是他随即狐疑地说道,“愧不敢当,你这是哄朕开心呢!”   “不!是真的!”左凌无比确切无比激动地说道,“这是真的!陛下!可是假如你一意狐行,骆毅死后,还要再攻入边境,攻入北夷,那性质就变得不一样了。陛下,你要知道一旦你攻入边境,那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这场战争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呀!那时,将要有多少百姓怪罪于你,怪你好端端的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又再一次打碎,让他们又重新陷入没完没了的战争中,到时侯又会有多少人埋怨你呢?”   马腾沉默了。   左凌见马腾似有动摇之意,又再进一步劝道:“陛下,骆毅若死了,大仇得报;骆毅不死的话,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不要拿整个国家,拿全体百姓的性命去为莎莎小公主报仇,好吗?陛下,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那么九泉之下,善良得像个小天使一样的莎莎一定也会深感不安的。我想她若是知道,一定也会劝她的父皇不要这么做!陛下……”   马腾凝视着左凌,不得不承认,这番话确实深深地打动了他。   左凌打铁趁热,又噙着泪,一脸哀婉道:“陛下,是你的仇恨重要,还是我和莎莎重要。陛下,你不为你自己的性命着想,也为我想想,为莎莎想想。莎莎一定不愿意在天之灵不安,而我,你忍心让我不顾一切,千里迢迢追寻你而来,得到的却是一个悲剧的结果吗?”   “不!”马腾情不自禁开口了,“不……”   他浓浓的双眉顿时拧得像打了死结似的,呢喃道:“凌儿,让朕想想,容朕想想!”   “退兵吧,陛下!”左凌极力劝阻。   “好,朕答应你,会考虑的!朕只是担心国师,容朕同国师谈谈!你别急,先听听消息再说……”马腾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   左凌点了点头,将脑袋埋在他怀里。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几次都没忍住笑。果然还是媚儿厉害啊。   到了抱罕之后,左凌少不得要写信给媚儿报平安。当然,顺便也汇报了萨瓦国师未死,说服工作未完成的情况。于是,媚儿就教给了她这套说辞。果然,今天演练了一番,确实比上回自己的说服工作有成效了一点。只不过,马腾最终的决定如何,左凌心里依然没底。可是,她相信,只要经常吹吹枕边风,马腾是会改变主意的。   接下来几日,左凌只是尽心尽力照顾马腾,让马腾身体恢复健康。而萨瓦国师则负责指挥清理抱罕城的尸堆,让抱罕城恢复正常。他还要一边整理军队,准备为攻打边境做准备,一边派出哨探去探听骆毅的伤势,究竟死了没有。   媚儿收到拓拔昊的信后,霎时着了急。她十分懊悔没将萨瓦国师依然活着的事情及时告知骆毅。可是,话说回来,她收到左凌的信后,将这消息再递给骆毅,恐怕也是来不及了。   ☆、第637章 0637 凤吟主人   只是懊悔何用,媚儿心急如焚,突然想起左枭的话来,立即就将那解紫焰煞气的毒的秘方写了下来,火速寄给拓拔昊。   媚儿殷切地盼望两国的战争能够就此平息,骆毅平安,马腾退兵。从此两国相安无事。但是很多事情的变化,往往不在人的掌控之中,即使她贵为女皇,也是如此!   媚儿的秘方才到了拓拔昊的手中,正命人给骆毅熬煮绿豆汤,那边,萨瓦国师就突然带了十万大军,挥军强攻边关。   萨瓦国师当然自有他的打算。骆毅死了,他要趁热打铁,予以强攻;骆毅未死,伤势定然还未痊愈,此时强攻,也好过等骆毅完全康复之时。因此,萨瓦国师自作主张,发起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   这事,马腾不知道!当马腾还沉浸在温柔乡时,萨瓦国师已经这么做了。萨瓦国师不得不这么做,前几日,马腾的话里流露出来的意思,似乎是在劝他不要攻打北夷了。这,绝对办不到!   有萨瓦国师在的一日,就没有北夷存在的一天!他恨北夷!恨得牙痒痒!   二十年前,他可以怂恿马腾灭掉北夷;二十年后,他同样可以亲自再次灭掉北夷!   于是,这场突如其来攻城战就开始了。在马腾得到消息,想要阻止的时侯,已经来不及了。萨瓦国师用他的统御法杖,为无数要爬上边关城墙的西羌将士铺路!   法杖一挥,紫焰煞气一扫,无数守城的北夷将士就要纷纷中招倒地坠城。惨叫连连,就连拓拔昊、木鹿、野利来、姜晟玄都一一中招,眼见越来越多的西羌将士爬上城楼,萨瓦国师如煞神降临,就要打开城门,破城而入之际,远远的,突然一名蒙面红衣女子率领着五万蒙面盔甲死士到来。   蒙面红衣女子一到,立即扭转了形势。   那名蒙面红衣女子抽出宝剑,凌空飞身,直取萨瓦国师。那凤吟剑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气势如虹的剑气直接将萨瓦国师扑下马来。蒙面红衣女子亦下了马,与萨瓦国师就在战场上单打独斗起来。   此次,为了对付萨瓦国师,蒙面红衣女子特意带了凤吟剑来。凤吟剑与御龙剑本是一对!更与轩辕剑和幻影剑并驾齐驱,成为当世四大名剑!这四大名剑,都是萨瓦国师紫焰煞气的克星!   萨瓦国师仓促对敌之下,免不了全身血液沸腾,同时心跳得如一团乱麻似的。   凤吟剑的主人是谁,他不会不知道!再看这名蒙面红衣女子的婀娜身形,让他如何能不耳热心跳!   他的对招是仓促的,又是慌乱的,更是手下留情的。是她吗?会是她吗?   萨瓦国师架开一剑,火速闪避而去,立身问道:“是你吗?告诉我,是你吗?”   “哼!”那蒙面红衣女子冷笑道,“你说呢?”   萨瓦国师脸色大变,激动地连手都在颤抖:“果然是你……”   “是我又如何?看来我对西羌,对马腾,对你,都太过仁慈了!二十年前,让你毁了北夷!今天,不会再让你毁第二次!萨瓦国师,当年之仇,今日我非报不可了!”红衣女子厉声斥道。   一向嚣张的萨瓦国师,居然在这样的斥责下无言以对……   ☆、638第638章 0638 涟漪涟漪   “纳命来吧!”冷厉的话音刚落,红衣女子立即扬起凤吟剑直逼萨瓦国师。   萨瓦国师只得举起统御法杖应战。一时间,一红一白两个人影风驰电掣般缠斗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由于萨瓦国师被红衣女子拦下,紫焰煞气不再起作用。又由于五万个盔甲死士的帮忙,转眼间,那些已经登上城楼的西羌将士不是被砍死,就是被挑下了城楼。不到一盏茶工夫,边关城楼又重新被北夷将士占领。   然而,西羌将士也不死心,依然在顽强地攻城,可是遭到了盔甲死士的猛烈阻挠。待拓拔昊、木鹿、野利来、姜晟玄等将领恢复元气之后,立即飞下城楼,大开杀戒,霎时,西羌将士死伤无数。西羌的士气渐渐涣散,溃败之迹已露。   可是萨瓦国师似乎着了魔,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机敏。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西羌士气大落,败相连连,只是一心一意关注在红衣女子身上。   红衣女子柳眉入鬓,似有倾城之貌,可是眼角隐着一层浓浓的杀气,却是叫人不寒而慄!她并没有像萨瓦国师那样心有旁鹜,痴怔分神,只是一心一意专注于手中的凤吟剑,招招狠厉,不容萨瓦国师喘气。   萨瓦国师一招避之不及,“嘶拉”一声,手臂被划开了一道斜斜的长口子,霎时鲜血汩汩流出,然而萨瓦国师仅仅低头看了一眼,也顾不得剧痛,反而迎头而上,面对红衣女子不留情面的剑锋,他紧紧地赤手握住剑锋,顿时鲜血从掌缝中潺潺流出。   “你……疯了!”红衣女子并不买帐,美眸掠过一丝狠厉,动听的声音却冷得像寒冰一样。   “涟漪——”萨瓦国师颤抖着声音道,“我们谈谈!”   “不谈!有什么好谈的!你的所作所为早就说明了一切!这些年,我不找你报仇,你就该躲着偷笑了,没想到,你这么不知道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红衣女子冷言冷语,绝情到底,那剑锋在他的掌心里使劲一抽,立刻又划出好多血来。   萨瓦国师并没有气馁,更没有就此撒手,反而无比坚决道:“不,涟漪,让我们谈谈。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就此撤兵,我可以……”   “嘶”一声打断了萨瓦国师的话,这名叫“涟漪”的红衣女子,猛然抽出凤吟剑,硬生生将萨瓦国师的双掌划得血肉模糊,一时间,手掌中的血,手臂上的血,把萨瓦国师的白袍都染红了。   “涟漪,为何如此待我?这些年,我有多想你,有多爱你,你知道吗?”萨瓦国师的脸色是那么凄怆,那是令人想不到的。以为没有七情六欲的萨瓦国师,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说出这些话来。   涟漪倚剑冷笑:“如果说,我仅仅要你的命呢!我非要你的命才痛快,你会不会双手奉上?口口声声说想我,说爱我,可你知不知道,你活着,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你怎么不自尽在我面前,让我痛快一点!”   ☆、639第639章 0639 致命红衣   “你真的要我这么做?”萨瓦国师悲怆地问道。   “是!”涟漪的语气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动手?你考虑清楚,你是打不过我的,而你的紫焰煞气,对我的凤吟剑根本没用!”   萨瓦国师嘿嘿地悲笑了两声,苦涩噎满喉间:“这么说,你真的要我自己动手。”   “难道还真的要我动手吗?我的‘傲凤九绝’还没有施展呢。你是斗不过的,不如你自己动手,或许我还会怀念你的敢做敢当!可若是让我动手,我不仅不怀念你,还要唾弃你这个手下败将!”   “你当真这么恨我?”   “废话!动手吧!”涟漪的语气不仅绝情,甚或有些不耐烦了。   “好!我只当把我欠你的,统统还给你,但你欠我的,又该怎么算?”萨瓦国师沉痛地说道,他那浑浊昏黄的眸子甚至泛泪光。   涟漪傲然而立,美眸望向天边,似乎对于这个问题非常不屑于回答。   萨瓦国师咬咬牙,悲凉地举起手里的统御法杖,就要往自己的天灵盖击打,他痛定思痛地说道:“好!只要能够让你记得我,我愿意自尽在你面前!”   他一闭眼,拿着统御法杖就要往下击打。   “嗯——”伴随着不由自主地闷哼,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的位置传来,萨瓦国师打个激灵,猛然一颤,睁开眼睛,往下一瞧,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柄凤鸣剑正深深地插在自己的心口。   “你!你!你为什么……”萨瓦国师抖着手指向涟漪。   涟漪却无情地扬起唇瓣,冷笑:“因为,我反悔了!我不愿意自己有任何记住你的机会!”   说着,她狠狠地将手中的剑使劲一搅,萨瓦国师觉得自己的整颗心脏都要被搅碎了。他无比绝望无比痛苦地瞪着涟漪,涟漪唯一未遮掩住的美眸却是冷冽如昔,并没有因为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他的死亡,而流露出任何一丝同情、遗撼或惋惜。   萨瓦国师终于凄凉一笑,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地面,发出“嘭”好大一声,扬起了滚滚沙尘。   这一回,萨瓦国师是真的死了!死在了他这一辈子最爱的女人手上!   涟漪确定他断了气之后,冷笑了一声,美眸似乎有些微微盈漾,但转瞬又恢复成如寒潭般冰冷!   她不愿再回头看他一眼,如同她不愿意回顾一切那样。她的绝决,她的怪僻,从来没有人如出其右!   涟漪高喊:“萨瓦国师已死,你们还要做垂死挣扎吗?”   她是以内力扬声呼喊的。本已被拓拔昊等人杀得溃不成军的西羌将士,一看到萨瓦国师已死,立即军心涣散,丢盔弃甲,在一些虾将的指挥下,鸣金收兵,奔逃回抱罕城去。   拓拔昊率军追杀了一阵,眼见逃兵奔入抱罕城,抱罕城城门紧闭,也就此作罢,勒马回防。反正萨瓦国师已死,剩下马腾不足为虑。而为小心谨慎,他必须先弄清楚那个蒙面红衣女子是谁。   因此,拓拔昊等人奔回城楼之下,不料却没见到人影,蒙面红衣女子不见了!   ☆、640第640章 0640 傲儿登基   拓拔昊等人奇怪地率兵进城,野利来更是摸了摸脑袋,以为真撞着鬼了。谁知道进城之后,才是真正撞着鬼了。原来那蒙面红衣女子早就领着五万盔甲死士进城了。此刻,正在打探骆毅的住处。   拓拔昊连忙上前,拱手谢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来自何方?看姑娘能率领五万死士,定是来历不凡,请赐教,改日定报大恩!”   涟漪却不回答他的问题,也不回礼,冷冰冰地说道:“若要报恩,只需带我去见襄王。我是襄王的朋友。朋友有难,拔刀相助而己。”   “哦,原来如此。”拓拔昊恍悟,心里猜测着或许竟是骆毅的恋人,忙道,“那这边请吧。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襄王中了萨瓦国师的紫焰煞气,现如今昏迷不醒。不过女皇已经派人拿来药方,正在熬煮给襄王喝,相信未久就会苏醒!”   涟漪点了点头,却并未回答。   冷冰冰的神色一如往常。   涟漪见到骆毅的时侯,骆毅果真尚在昏迷之中。涟漪见到他,眼眸里闪过难得的一丝柔情,可转瞬即逝。她衣不解带地陪在骆毅身边,亲自喂他喝了两天绿豆汤。骆毅苏醒过后,见到涟漪,虽略有诧异,却又觉得情理之中。   骆毅只幽幽地问了一句:“你早干嘛去了?早在左枭要夺回宁都之时,你就该出现。当时置之不理,如今又突然出现,不觉得太晚了吗?”   “你这是在要我的解释吗?”涟漪有些着恼,不耐的语气带着威仪。   “不敢!”骆毅只轻轻吐出两个字,复又躺回枕上去,且转过身一付不准备理她的模样。   涟漪幽幽叹口气:“南昭出了大事,难道你都没听说?昭靖帝南宫彦驾崩了,如今是傲儿登基,年号昭懿,人称昭懿帝。”   骆毅猛然回头问道:“昭懿帝?”   涟漪点了点头。   骆毅愣了半晌,方冷冷道:“哼,真没想到,才五岁的娃娃就当了皇帝!”   “我也没有想到,南宫彦会如此福薄,这么早驾崩!”涟漪似乎有些感慨,又似乎有些难过,微微哽咽,低下了头。   骆毅冷笑:“姬涟漪,纵然你没有想到,难道就不是你乐见其成的吗?别难过了,你该庆幸你解脱了才对!从此之后,你不必再受良心的责备了!”   涟漪叹道:“也许吧。不过,还是有些难过的。你不能明白我复杂的心境。若非南昭朝廷改朝换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宁都又被夺回,我岂会坐视不理?不过,你放心吧。我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对付左枭,我另有其他的办法。总之,他一定活不久了。你只管安心养伤,我们先夺回西羌再说,这一次,一定要叫西羌彻底归顺北夷!”   “哦,你打算怎么做?可恨我居然着了他的道。我没想到他没有死!他出其不意地杀进来,我才会受伤。否则的话,我的轩辕剑是不会畏惧他的统御法杖的!”骆毅懊恼道。   “你放心,他已经死了!”涟漪冷冷道。   作者的话:各位亲亲,这章里面提到的五岁娃娃皇帝昭懿帝南宫傲,会是云儿下部书的男主角哦,敬请期待更精彩的下部……   ☆、641第641章 0641 红衣真颜   “死了?”骆毅略显诧异,随即恍悟,“明白了,一定是你杀死的,对不对?”   “是。是我杀死的。”姬涟漪蹙紧入鬓柳眉,若有所思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从前,他与我有过一段纠葛。二十年前,若不是他怂恿马腾侵挠北夷,北夷不会灭亡。都道马腾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实不然,萨瓦国师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恨他,恨不得噬他的骨,吃他的肉。”   她的语气蓦然由怨恨转为幽怨:“可是,他竟是爱我的,因为这份爱,我曾经有过迟疑。当日他被你们逼迫,中毒受伤掉落悬崖,其实是我救了他。我救了他,把他囚于南昭,命哑奴看守!后来马腾被囚,也是囚于密洞之中。只不过是隔开两个小洞而己。你只知道马腾,却不知道我同时也囚了萨瓦国师。我至始至终从未露面,因此萨瓦国师并不知道他是被我所囚。我知道他爱我,原本也想饶他一命,囚了他,替他解了毒,初衷也只是想令他不得自由,孤独一世,不至于出来害人。没想到哑奴居然放了他……”   她的语气又由幽怨转为滔滔不绝的恨意:“该死的哑奴!越来越不听话!放走了左枭和马腾不说,竟然连萨瓦国师都放了,打骂都不听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萨瓦国师一出来就害人。他救了马腾,而后又再次怂恿他攻打北夷,你说我能够放过他吗?我带着五万盔甲死士前来,杀了他!他已经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从此再也没有祸害了!”   骆毅点头道:“原来如此!我昏迷了几日,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过,我早知道你一来,就能搞定一切。下一步,要如何做,你应该已经有了打算!”   姬涟漪的心计过人,就连聪明绝顶的骆毅也一向佩服得很!不过,比起她的心计过人,冰雪聪明,姬涟漪更叫人胆寒的是她的心狠手辣。   果然,一开口,姬涟漪又是杀!   她淡淡说道:“毅儿,你只管养伤吧!萨瓦国师一死,马腾再无所虑。那些残兵余将全退守抱罕,我准备一下,不日就将抱罕城拿下。此事,不必由你来动手,以免你难做人。你正好有伤在身,就让我来做这个坏人吧!”   骆毅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笑意:“如此甚好!果然有你在此,诸事顺当。从此西羌当可安枕无忧,只需要专心对付东夏了。只是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无论你如何攻取抱罕城,杀不杀马腾,左凌断断杀不得,她是媚儿的好姐妹,杀了她,怕是媚儿也饶不了我!”   “哼,没良心的小蹄子,我为你做这么多事,你的心里却只想着媚儿!”姬涟漪伸出青葱玉指,佯怒轻点了下他的额头,娇嗔道。   骆毅邪笑地回敬:“你的心里不也是想着别人吗?彼此彼此!”   姬涟漪痴迷地凝望着骆毅那般邪笑,心中若有所动。   她缓缓摘下蒙面巾,顷刻间,露出了一张令人惊叹的绝世容颜。但见她月眉星眼,清媚脱俗,那琼姿花貌宛若九天仙女下凡尘,绝色盖世,般般入画。   ☆、639第639章 0639 致命红衣   “你真的要我这么做?”萨瓦国师悲怆地问道。   “是!”涟漪的语气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动手?你考虑清楚,你是打不过我的,而你的紫焰煞气,对我的凤吟剑根本没用!”   萨瓦国师嘿嘿地悲笑了两声,苦涩噎满喉间:“这么说,你真的要我自己动手。”   “难道还真的要我动手吗?我的‘傲凤九绝’还没有施展呢。你是斗不过的,不如你自己动手,或许我还会怀念你的敢做敢当!可若是让我动手,我不仅不怀念你,还要唾弃你这个手下败将!”   “你当真这么恨我?”   “废话!动手吧!”涟漪的语气不仅绝情,甚或有些不耐烦了。   “好!我只当把我欠你的,统统还给你,但你欠我的,又该怎么算?”萨瓦国师沉痛地说道,他那浑浊昏黄的眸子甚至泛泪光。   涟漪傲然而立,美眸望向天边,似乎对于这个问题非常不屑于回答。   萨瓦国师咬咬牙,悲凉地举起手里的统御法杖,就要往自己的天灵盖击打,他痛定思痛地说道:“好!只要能够让你记得我,我愿意自尽在你面前!”   他一闭眼,拿着统御法杖就要往下击打。   “嗯——”伴随着不由自主地闷哼,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的位置传来,萨瓦国师打个激灵,猛然一颤,睁开眼睛,往下一瞧,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柄凤鸣剑正深深地插在自己的心口。   “你!你!你为什么……”萨瓦国师抖着手指向涟漪。   涟漪却无情地扬起唇瓣,冷笑:“因为,我反悔了!我不愿意自己有任何记住你的机会!”   说着,她狠狠地将手中的剑使劲一搅,萨瓦国师觉得自己的整颗心脏都要被搅碎了。他无比绝望无比痛苦地瞪着涟漪,涟漪唯一未遮掩住的美眸却是冷冽如昔,并没有因为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他的死亡,而流露出任何一丝同情、遗撼或惋惜。   萨瓦国师终于凄凉一笑,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地面,发出“嘭”好大一声,扬起了滚滚沙尘。   这一回,萨瓦国师是真的死了!死在了他这一辈子最爱的女人手上!   涟漪确定他断了气之后,冷笑了一声,美眸似乎有些微微盈漾,但转瞬又恢复成如寒潭般冰冷!   她不愿再回头看他一眼,如同她不愿意回顾一切那样。她的绝决,她的怪僻,从来没有人如出其右!   涟漪高喊:“萨瓦国师已死,你们还要做垂死挣扎吗?”   她是以内力扬声呼喊的。本已被拓拔昊等人杀得溃不成军的西羌将士,一看到萨瓦国师已死,立即军心涣散,丢盔弃甲,在一些虾将的指挥下,鸣金收兵,奔逃回抱罕城去。   拓拔昊率军追杀了一阵,眼见逃兵奔入抱罕城,抱罕城城门紧闭,也就此作罢,勒马回防。反正萨瓦国师已死,剩下马腾不足为虑。而为小心谨慎,他必须先弄清楚那个蒙面红衣女子是谁。   因此,拓拔昊等人奔回城楼之下,不料却没见到人影,蒙面红衣女子不见了!   ☆、640第640章 0640 傲儿登基   拓拔昊等人奇怪地率兵进城,野利来更是摸了摸脑袋,以为真撞着鬼了。谁知道进城之后,才是真正撞着鬼了。原来那蒙面红衣女子早就领着五万盔甲死士进城了。此刻,正在打探骆毅的住处。   拓拔昊连忙上前,拱手谢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来自何方?看姑娘能率领五万死士,定是来历不凡,请赐教,改日定报大恩!”   涟漪却不回答他的问题,也不回礼,冷冰冰地说道:“若要报恩,只需带我去见襄王。我是襄王的朋友。朋友有难,拔刀相助而己。”   “哦,原来如此。”拓拔昊恍悟,心里猜测着或许竟是骆毅的恋人,忙道,“那这边请吧。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襄王中了萨瓦国师的紫焰煞气,现如今昏迷不醒。不过女皇已经派人拿来药方,正在熬煮给襄王喝,相信未久就会苏醒!”   涟漪点了点头,却并未回答。   冷冰冰的神色一如往常。   涟漪见到骆毅的时侯,骆毅果真尚在昏迷之中。涟漪见到他,眼眸里闪过难得的一丝柔情,可转瞬即逝。她衣不解带地陪在骆毅身边,亲自喂他喝了两天绿豆汤。骆毅苏醒过后,见到涟漪,虽略有诧异,却又觉得情理之中。   骆毅只幽幽地问了一句:“你早干嘛去了?早在左枭要夺回宁都之时,你就该出现。当时置之不理,如今又突然出现,不觉得太晚了吗?”   “你这是在要我的解释吗?”涟漪有些着恼,不耐的语气带着威仪。   “不敢!”骆毅只轻轻吐出两个字,复又躺回枕上去,且转过身一付不准备理她的模样。   涟漪幽幽叹口气:“南昭出了大事,难道你都没听说?昭靖帝南宫彦驾崩了,如今是傲儿登基,年号昭懿,人称昭懿帝。”   骆毅猛然回头问道:“昭懿帝?”   涟漪点了点头。   骆毅愣了半晌,方冷冷道:“哼,真没想到,才五岁的娃娃就当了皇帝!”   “我也没有想到,南宫彦会如此福薄,这么早驾崩!”涟漪似乎有些感慨,又似乎有些难过,微微哽咽,低下了头。   骆毅冷笑:“姬涟漪,纵然你没有想到,难道就不是你乐见其成的吗?别难过了,你该庆幸你解脱了才对!从此之后,你不必再受良心的责备了!”   涟漪叹道:“也许吧。不过,还是有些难过的。你不能明白我复杂的心境。若非南昭朝廷改朝换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宁都又被夺回,我岂会坐视不理?不过,你放心吧。我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对付左枭,我另有其他的办法。总之,他一定活不久了。你只管安心养伤,我们先夺回西羌再说,这一次,一定要叫西羌彻底归顺北夷!”   “哦,你打算怎么做?可恨我居然着了他的道。我没想到他没有死!他出其不意地杀进来,我才会受伤。否则的话,我的轩辕剑是不会畏惧他的统御法杖的!”骆毅懊恼道。   “你放心,他已经死了!”涟漪冷冷道。   作者的话:各位亲亲,这章里面提到的五岁娃娃皇帝昭懿帝南宫傲,会是云儿下部书的男主角哦,敬请期待更精彩的下部……   ☆、641第641章 0641 红衣真颜   “死了?”骆毅略显诧异,随即恍悟,“明白了,一定是你杀死的,对不对?”   “是。是我杀死的。”姬涟漪蹙紧入鬓柳眉,若有所思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从前,他与我有过一段纠葛。二十年前,若不是他怂恿马腾侵挠北夷,北夷不会灭亡。都道马腾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实不然,萨瓦国师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恨他,恨不得噬他的骨,吃他的肉。”   她的语气蓦然由怨恨转为幽怨:“可是,他竟是爱我的,因为这份爱,我曾经有过迟疑。当日他被你们逼迫,中毒受伤掉落悬崖,其实是我救了他。我救了他,把他囚于南昭,命哑奴看守!后来马腾被囚,也是囚于密洞之中。只不过是隔开两个小洞而己。你只知道马腾,却不知道我同时也囚了萨瓦国师。我至始至终从未露面,因此萨瓦国师并不知道他是被我所囚。我知道他爱我,原本也想饶他一命,囚了他,替他解了毒,初衷也只是想令他不得自由,孤独一世,不至于出来害人。没想到哑奴居然放了他……”   她的语气又由幽怨转为滔滔不绝的恨意:“该死的哑奴!越来越不听话!放走了左枭和马腾不说,竟然连萨瓦国师都放了,打骂都不听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萨瓦国师一出来就害人。他救了马腾,而后又再次怂恿他攻打北夷,你说我能够放过他吗?我带着五万盔甲死士前来,杀了他!他已经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从此再也没有祸害了!”   骆毅点头道:“原来如此!我昏迷了几日,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过,我早知道你一来,就能搞定一切。下一步,要如何做,你应该已经有了打算!”   姬涟漪的心计过人,就连聪明绝顶的骆毅也一向佩服得很!不过,比起她的心计过人,冰雪聪明,姬涟漪更叫人胆寒的是她的心狠手辣。   果然,一开口,姬涟漪又是杀!   她淡淡说道:“毅儿,你只管养伤吧!萨瓦国师一死,马腾再无所虑。那些残兵余将全退守抱罕,我准备一下,不日就将抱罕城拿下。此事,不必由你来动手,以免你难做人。你正好有伤在身,就让我来做这个坏人吧!”   骆毅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笑意:“如此甚好!果然有你在此,诸事顺当。从此西羌当可安枕无忧,只需要专心对付东夏了。只是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无论你如何攻取抱罕城,杀不杀马腾,左凌断断杀不得,她是媚儿的好姐妹,杀了她,怕是媚儿也饶不了我!”   “哼,没良心的小蹄子,我为你做这么多事,你的心里却只想着媚儿!”姬涟漪伸出青葱玉指,佯怒轻点了下他的额头,娇嗔道。   骆毅邪笑地回敬:“你的心里不也是想着别人吗?彼此彼此!”   姬涟漪痴迷地凝望着骆毅那般邪笑,心中若有所动。   她缓缓摘下蒙面巾,顷刻间,露出了一张令人惊叹的绝世容颜。但见她月眉星眼,清媚脱俗,那琼姿花貌宛若九天仙女下凡尘,绝色盖世,般般入画。   ☆、642第642章 0642 原是女侠   她一笑,眉眼俱笑;她发狠,眉眼俱冷。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她伸出玉指,轻轻抚着骆毅那俊美绝伦的脸庞,幽幽叹道:“毅儿,你生得这般好看,笑得这般邪气,你竟是长得这么像他呀……”   她痴怔地凝视着他,缓缓俯下头去,主动去吻了骆毅。那样柔情似水深情无限地吻着,骆毅轻轻回避,可她却不饶他,伸出双手抱着他的脖颈,将唇贴得更紧,越发痴缠。   骆毅冷着心,正打算发狠推开。房门却被啪一声推开了。骆毅趁机猛地发力推开姬涟漪。   姬涟漪蓦然听见有人闯入,突然惊醒过来,猛然起身将蒙面巾系上。   刹那间,她整个人包括眸色都恢复了冰冷如霜的样子。   进来的人正是拓拔昊,他刚进来时,猛然瞟见两人似乎俯贴在一起,待定睛一瞧,又是离得远远的,各有各的冷傲。   拓拔昊眨了眨眼睛,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听说襄王就快要和女皇陛下大婚了,应该不致于真的有什么恋人吧?   拓拔昊笑道:“见过襄王。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在下已经略备薄酒,还望姑娘赏脸,姑娘大恩,怎么也得盛宴款待,以尽地主之谊,还望姑娘赏脸!”   “不必了!”姬涟漪冷冷地拒绝。   骆毅道:“拓拔大人,你就称呼她为姬姑娘吧。姬姑娘是本王少年时闯荡江湖结交的朋友。你也知道江湖中人只爱行侠仗义,为朋友两肋插刀。她闻听本王有难,前来襄助也不足以奇。姬姑娘是江湖中人,行事不拘小节,特立独行,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拓拔大人见谅!”   拓拔昊恍然大悟,忙道:“原来如此,明白了!姬姑娘果然是侠义之人。一番打斗,想必姬姑娘也累了。就请姬姑娘赏脸赴宴,宴席之后自当为姑娘准备一间雅房,好让姑娘休息。”   姬涟漪扫了骆毅一眼,骆毅微微点头。   姬涟漪却道:“既然拓拔大人盛邀,盛情难却,也不好拂你的意。只是,江湖中人,也不惯应酬。不如这样吧,就请拓拔大人将酒菜备至此处,我只同襄王一同用餐就是。再请拓拔大人为我准备一处雅房。也请拓拔大人为我数万死士安排吃住,让他们好好歇息一宿,到明日夜间,我即将带领这数万死士,为拓拔大人拿下抱罕城。”   “啊?当真如此?”拓拔昊喜出望外,“若果真如此,那就多谢了,到时侯,我们两军合并一处,自然如虎添翼,那抱罕何足惧哉!”   “不!”姬涟漪冷冷道,“不是你我合军,而是我,带着我数万死士,就可以将抱罕城搞定。”   拓拔昊闻言一愣,心中略微不快。如此说来,似乎是说他不如她呢。面子顿时下不来,有些黑面。   骆毅瞟了拓拔昊一眼,就知拓拔昊心中所想,立即说道:“拓拔大人,本王这位江湖朋友帮人也算是帮到家了。虽说我们要攻打抱罕易如反掌。不过拓拔大人,别忘了女皇陛下和马腾以及凌香公主的关系,倘若因为这次攻城,而让马腾或者凌香公主有任何不测的话,恐怕女皇陛下也不会饶了你我。其实,莫说伤了他们的性命,恐怕就是夺取抱罕女皇陛下也是反对的。要知道女皇陛下的原意是想将西羌完璧归赵的!”   ☆、643第643章 0643 苦口婆心   拓拔昊恍然大悟,一拍额头道:“对对对!真是如此!幸得襄王提醒,女皇陛下确有此意!”   骆毅冷笑道:“姬姑娘这是在为我们解决天大的难题呀,还不快快谢过!”   拓拔昊立即拱手道:“如此,多谢姬姑娘!本将军这就命人备下美酒佳肴,速速送来!那数万死士,本将军也会好生款待,姬姑娘就放心吧。襄王,你好好休息。末将先行告退!”   骆毅扬扬手,拓拔昊就退了下去。   骆毅与姬涟漪相视而笑……   抱罕城内,却是一幕凄风惨雨。   萨瓦国师出师未捷身先死,引得马腾嚎啕痛哭。眼见萨瓦国师的心脏都被搅碎了,手和手臂都有剑伤,身体更被马蹄踏过几次,残破的身子令人望之鼻酸。   马腾俯尸痛哭,道:“是谁?究竟是谁做的,他为什么死得这么惨?”   立刻就有将领禀报:“不知道。是一个蒙面红衣女子所为。萨瓦国师与她似乎是旧识,两人还说了一会儿话。似乎是国师从前的恋人。”   “国师有恋人?他怎么会有恋人?”是啊,马腾难以置信,一向冷肃得只会摆着一张扑克脸的萨瓦国师怎么会有恋人?   马腾下令举城为萨瓦国师致哀。丧仪隆重举行。   左凌却劝道:“陛下,你的心情凌儿可以理解。不过眼下,我军陷入困境,还是要节哀顺变,小心拓拔昊他们趁机突袭才是。”   马腾抹泪道:“你说的对,确实要加强防守!来人,城楼上务必加强防守,以防敌人偷袭!”   左凌又趁机劝道:“陛下,咱们就此收手吧,跟女皇陛下讲和,回酒泉去。这样,也不必担心抱罕再被攻破了。从此偃武修文,励精图治,西羌会繁荣起来的。”   “可是,国师之仇又如何?”马腾痛苦道。   左凌道:“国师虽然对陛下有恩,值得敬重。可是就这件事情而言,他不顾陛下旨意,擅自带兵突袭边关,致有今日之祸,实在是咎由自取,也怪不得别人!再说,国师之死,也怪不得拓拔昊他们,不是说是什么蒙面红衣女子所为吗?还说是国师从前的恋人。可见或许有什么情感纠葛,那女子趁机报的仇。实在又与北夷没什么关系!”   马腾点头道:“这样说也有道理,可是莎莎的仇难道就不报了吗?”   左凌道:“如果襄王就此死了,就算是报仇了。若是襄王经过此难还不死,那就证明襄王其实命不该绝。或者说他的阳寿未尽。陛下,凌儿也曾潜心修过道。明白生死有命的道理。他为恶,老天爷自然是要收拾他的。可是倘若他阳寿未尽,你逆天而行,还要伤及无辜,又怎么忍心呢?所以,估且留他一命,他日就算你不收拾他,女皇陛下也会收拾他的。”   “会吗?他可是女皇陛下的左膀右臂,又是女皇陛下的表哥,是她的师父。他就算再作恶,她又怎么会收拾他?”马腾知道媚儿一向重情重义,若说她会如此做,他是一万个不相信。   ☆、644第644章 0644 横遭惨死   左凌苦口婆心道:“世事无常,又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还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呢?连你和萨瓦国师都能死而复生,而萨瓦国师又转瞬死去。这世间的事实在瞬息万变,不是吗?陛下,经过这多少的波折,难道你还参不透这其中的道理吗?”   马腾沉默了,犹豫了。回首前尘往事,确系如此啊!很多事情,不由得自己。   左凌从背后抱着马腾,依偎着他宽阔的背,哀婉道:“就算是为了我,可以吗?你失去萨瓦国师尚且如此悲痛,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失去你,我又会如何?我会活得下去吗?”   闻言马腾心中悸痛万分,他回过身来,紧紧将左凌拥入怀中,点头道:“好,好!朕撤兵,不再打仗!不再打了!”   左凌的泪水喷礴而出,哽咽道:“谢谢你,陛下!谢谢你愿意放下仇恨。凌儿相信莎莎在天之灵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也会很欣慰的。”   “唉……”马腾长叹,“或许也只能如此了。待朕明日派使者去拓拔昊那里说明此意吧!”   “嗯!”左凌猛烈点头。她终于说动马腾,眼看和平日子在即,她泪眼婆娑,欣慰至极。   谁知道,马腾根本来不及派出议和使者!当天夜里,姬涟漪就带着两名绝顶高手文浩和文哲,趁着月黑风高,潜入抱罕。他们随身携带着迷雾散和百宁散,所到之处,守卫士兵皆悄无声息地倒下。加上他们本身轻功卓绝,因此,三人潜入抱罕,居然不曾惊动任何人。   马腾和左凌已经入睡。姬涟漪令文哲四周围巡察了一遍,凡有巡守的侍卫尽皆散下百宁散,让他们睡上一天一宿再说。   与此同时,姬涟漪与文浩取出竹管,捅破窗户纸,往屋内吹散百宁散。正在睡梦中的马腾和左凌哪里会有所察觉,自然是就此睡得更加沉酣,更加香甜。   姬涟漪从从容容地推门而入,撩开帐子,取出凤吟剑。她的眸子掠过一道寒芒,随着这道寒芒,手里闪着寒光的凤吟剑往马腾粗大的脖颈轻轻一划,马腾的脑袋立即离了身。她拎着马腾的脑袋在手,冷笑一声,扔给了文浩。   文浩吓了一跳,只好接住这颗血淋淋的头颅。   “去!将它挂在城楼上。旁边写下:江湖寻仇,与人无尤!之后,我带这丫头回边关,你和文哲分头行动。文哲去打开城门,文浩挂完头颅之后领兵杀入城内,只要对方投降,就作罢了!我在边关等你们的好消息!”   文浩、文哲立即领命。   姬涟漪于是负着左凌出了城,于城外,骑上快马驼着左凌回到了边关。   到了边关之后,将自己所做之事告知骆毅和拓拔昊等人,然后说道:“凌香公主在此,襄王打算如何处置?”   骆毅沉着俊脸道:“她若醒来,知道马腾已死,必不肯善罢干休。不如别让她知道,就此点上睡穴,令姜晟玄护送回岽丹,交给女皇陛下亲自处置吧!姜晟玄可顺道将边境的情况告知女皇陛下,请求示下!”   “嗯,如此甚好!”众人都表示同意。   ☆、645第645章 0645 姜华之死   到了破晓时分,即刻传来盔甲死士占领抱罕城的消息。于是拓拔昊和木鹿即刻点上兵马,火速赶往抱罕城,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赶跑”了盔甲死士。而后再动情演说一番,遂收复了西羌将士的心。   于是,西羌从此真正归入北夷。   待一切安定之后,姬涟漪就向骆毅告辞:“你再养数日就可痊愈,而后就回岽丹去吧。我要先去一趟东夏宁都,再回南昭。”   “为何去宁都?”骆毅不解地问道。   “我去找唐婉,你忘了,凭唐婉和哑奴的关系,我们可以加以利用的!”姬涟漪的美眸闪过一丝笑意。   但这抹笑,并没有让骆毅感到温暖,反而全身窜起阵阵寒意。这个疯狂的女子,虽然美若天仙,却心若蛇蝎。谁爱上这样的女人,谁该倒霉?而自己,能够承蒙她如此眷顾,凭借的无非是他这张俊美绝伦脸,他心里清楚得很!   “是啊,西羌的事搞定,以后就可以专心对付东夏了!”骆毅漫不经心地说道。   “嗯,你等我的好消息吧!等左枭死了,你就可以如愿和媚儿成亲了!到时侯,也就差不多要收网了!”姬涟漪美眸熠熠生辉,似乎已经预见到了如愿以偿的一刻。   骆毅点了点头,只要能和媚儿成亲,他倒是不拘小节,愿意配合。   “傲儿……他好吗?”骆毅忍不住还是要问。   “好!”姬涟漪霎时敛起笑容,冷冷说道,“不过,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他好不好已经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骆毅咬牙认了,亦冷冷道:“那你走吧。”   姬涟漪点了下头,默默看了会儿骆毅,好半天吐出两个没有感情的字:“珍重!”   而后,姬涟漪连对拓拔昊等人告辞都没有,和文哲、文浩率领着她那五万盔甲死士,离开了西羌边境。   于中途,姬涟漪带着文浩赶赴宁都办事,令文哲带着五万盔甲死士自行回到南昭国。   姜晟玄带着左凌去岽丹之后,骆毅令人将姜华拎了上来。   骆毅冷斥道:“当日在岽丹,你私下会见马腾,本就要将你处死。只是心里想着你或许会与西羌将士联络,本王打算顺藤摸瓜,把那些忠于马腾的不要命的将领全揪出来,这才饶你的狗命!没有想到,马腾没有死,提前反了,哼!如此一来,也不需要你的什么名册了。该反的全部在马腾的军队里,本王已经一目了然,而你,也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姜华咬牙骂道:“你这个狼子野心的无耻之徒,你会遭到报应的!你问过女皇陛下了吗?她会杀我吗?你擅自作主,阳奉阴违,早晚女皇陛下会治你的罪的!你还想和女皇陛下大婚,你做梦去吧!你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畜牲,你根本就配不上女皇陛下……”   姜华的骂声未歇,脸色陡然变得凝重铁青的骆毅立即抽出轩辕剑,姜华眼前只是一道寒芒掠过,就不由自主噤了音。身子往前直僵僵地倒下,死了!死的时侯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渐渐涣散!   拓拔昊和木鹿回头看时,霎时慌了:“这……这可怎么好?襄王,他死了!”   ☆、646第646章 0646 昏迷不醒   “死了拿去埋掉,不让他的尸身去喂狼狗也就是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右丞相姜华意图谋反,那份名册就是证据,对女皇陛下也没有什么不好交待的!你们去办吧!”骆毅轻描淡写道。   拓拔昊和木鹿面面相觑,也只得照办!   倘若姜华不死,面对被高挂城墙的马腾的头颅,只怕也是要跟他们拼命的,到头来,还是留不得!   二十天后,姜晟玄带着左凌回到岽丹。   媚儿在御书房内见到了昏迷不醒的左凌,大吃一惊,连忙从龙椅上跳起来,抱着左凌问道:“怎么回事?”   姜晟玄诚惶诚恐地跪地禀道:“启禀陛下,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必须先说一件事,关于马腾……”   “马腾怎么啦?别吞吞吐吐的!痛快点说!”媚儿急了,一见姜晟玄那样子,心里就有不详的预感。   姜晟玄咬了咬牙,索性一次性说个痛快,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全说了一遍。   媚儿听了,霎时面如死灰,呆怔了好半晌方道:“如此说来,马腾死了!身首异处,死得这么惨?”   “是的!”姜晟玄如实道,“也正因为如此,襄王怕凌香公主承受不住,寻了短见,因此,对她施用了百宁散,令她一直昏睡着。襄王说把她带到皇宫给陛下照顾,陛下自然懂得百宁散该如何解?”   媚儿点了点头道:“朕自然懂。姜晟玄,你必须马不停蹄地回去宣一道朕的旨意,一定要把马腾以皇帝之礼隆重安葬,允许西羌百姓哀悼数日。另外,西羌事务不可废,令木鹿、野利来还有你都回酒泉处理西羌事务去吧,原西羌与北夷的边关撤除,改立郡府,另派郡守驻之,负责边境两族的贸易往来和治安管理就行。与此同时,令襄王和拓拔昊即刻班师回朝,不得有误!”   姜晟玄道:“微臣遵旨!”   媚儿立即放下凌香公主,自去书案依此写下一道诏书,交由姜晟玄。姜晟玄立即领命再返边关。   媚儿目送姜晟玄的背影,呆立许久,方才回头走向左凌。   她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拖延给左凌解药的时间,是无法想象左凌醒来后知道一切会怎么样。可是,她想不到任何的办法,因为她太清楚左凌对马腾的感情了!   犹豫了好一阵子,实在没有办法了。媚儿只得掏出解药给左凌服用。   “来,小曼曼,帮朕扶起凌姐姐!”媚儿吩咐道。   刘曼立即过来,撑起左凌的上半身,让她倚靠在自己怀里,媚儿立即将解药塞入左凌的嘴里,又拿了水,硬是让她就着水渗进喉咙去。   可是,药也喂了,水也喝了,等了半晌,为什么就是不见效果呢?   “凌姐姐,凌姐姐……”媚儿紧急呼喊着。   这真是不应该呀!按道理,服完解药之后,马上就会苏醒的。为什么会一直昏迷不醒呢?急死个人!媚儿慌了,匆促命令道:“快传太医!快啊!快宣!”   立即就有小太监跑去宣旨。   媚儿急得手足无措,紧紧握着左凌的手道,喃喃道:“凌姐姐,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啊!”   ☆、647第647章 0647 确是喜脉   太医拎着药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媚儿把大致情况都告诉了太医,令他无论如何都要把左凌救醒。   太医战战兢兢地听完,立即小心翼翼地把脉,先是面露喜色,而后额际又沁出汗珠,一脸苍白。媚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医的表情。这神情也太能折腾了,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哇?   “太医,究竟如何?”太医刚放开左凌的皓腕,媚儿立即迫不及待地问道。   太医站起来躬身拱手禀道:“启禀陛下,凌香公主有喜了!”   “啊?原来是有喜了!”媚儿喜出望外,“这真是太好了!总算是给凌姐姐一个安慰了!“   太医道:“是的!确实是喜脉。不过胎儿还小,才四十天罢了!只是……”   “只是如何?”媚儿迫不及待地追问。   太医不得不老实禀道:“只是由于身怀有孕的缘故,百宁散沿路服用过量,以致如今用了解药未醒。或许加大解药剂量也可以令她苏醒,只是如今身怀有孕,怕影响到胎儿,故而两难。”   “原来如此。”媚儿蹙眉呢喃,“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太医摇了摇头:“这就要看陛下的选择了。如果陛下选择大人,微臣也能令凌香公主苏醒,只是胎儿,微臣就不敢保证了!”   媚儿为难了。失去马腾一定会让左凌崩溃,如果醒来之后,让她发现孩子也没了,无疑又是雪上加霜,断不可为!   媚儿轻轻扬了扬道:“你先下去吧。”   太医告退之后,媚儿即刻修书一封,命小曼曼带去给左枭,将左凌的情况以及西羌的情形都一并告知,然后请他让沈寒月来一趟,为左凌诊治,看看沈寒月有没有办法。   过了十数日,沈寒月赶到了,为左凌把脉之后,便对媚儿说道:“自从陛下说了情况之后,于路上我就一直在想应对之策,如今又把了脉,倒有几分宽心,并不是太严重。不过,还请陛下不介意的话,将百宁散解药的配方告知,这样一来,可将其中可能伤害到胎儿的草药以别的同等药效却又不致于伤害到胎儿的药换之即可。再说,即便不换药,让我熬些草药让她服下,稀释掉她体内的药性,也可以尽早使她苏醒。”   媚儿终于露了笑厣:“沈大人如此一说,朕倒放心了。朕也想过,这百宁散原本也是可自行解开的药粉,并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因为她身怀有孕,而且也从来没有给人服用过如此大剂量的百宁散,心里实在没有底,受不住一点意外,因此甚为着急。如此说来,就按爱卿的意思办吧!”   媚儿自去书案提笔将百宁散解药的配方写了下来,交给沈寒月。   “无论你用哪种方法,只要是对凌姐姐好,都可以一试。”媚儿充满信赖地看着沈寒月。   沈寒月这刻倒有些感动了,点头赞道:“凌香公主有你这个好姐妹,也算是三生修来的福份,你放心吧,她很快就会苏醒。”   媚儿闻言苦笑。是吗?是福份吗?是福是祸早已说不清了。多少纠葛在里面,不得深究,深究起来都是痛。她惟愿左凌母子平安,让她能尽量去弥补她们。   ☆、648第648章 0648 寻死觅活   翌日,左凌苏醒了过来,她睁着美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自己置身于何处。她奔出殿外,迎着冬天的暖阳抬头一看,门楣上方写着“栖鸾殿”三个字。栖鸾殿?   几个宫女在庭院里洒水打扫。左凌上前问道:“这是哪儿?”   宫女忙行礼问安,道:“凌香公主醒了,这是北夷皇宫啊!奴婢这就去禀告陛下。”   立即就有伶俐的宫女去禀告媚儿了。   左凌低头蹙眉冥想了一会儿,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她明明是在抱罕城内和马腾在一起,为何会是在北夷皇宫?她的心突突跳动起来,马腾呢?马腾哪里?明明是在打仗,为何风平浪静?   不!越是风平浪静,越是不寻常!一定出了什么事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左凌想都不想就往殿外冲,她要立即回到抱罕,她要和马腾在一起!   “嘭!”她猛烈地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媚儿一声闷哼,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力可真不小。   “凌姐姐,你要去哪里?哪儿也不许去,凌姐姐!”媚儿顾不得疼痛,紧紧抓住了左凌的手臂。   “媚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在做梦吗?这一定是在做梦!我明明是在抱罕城里,明明是和马腾在一起的啊!”左凌像溺水之人紧紧抓着浮木一般,反过来紧搭媚儿的手臂。她渴望知道答案,注视着媚儿的杏眸里充满企盼。   “这……”媚儿咬着唇瓣道,“凌姐姐,你先别激动,你要是这么激动,我就不告诉你了。其实战争已经结束了,所以你被送到了这里。”   “什么?战争已经结束了?”左凌的心霎时揪得紧紧的,慌得六神无主,“谁赢了?不,不会是马腾赢了。他赢了,我怎么可能在这里?他赢了,怎么可能放我走?他输了,是不是?他输了……”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恐惧袭满心胸。她不想知道真相,可是又不得不去面对。   媚儿心疼地揽过左凌道:“我可以告诉你,可是你答应我,不要激动,好吗?因为你的肚子里怀着马腾的孩子。你是快要做母亲的人了,你要坚强起来!”   左凌抬起苍白的脸容,翦水秋波里掠过一丝喜悦的波澜,轻颤着嘴唇反问:“是……是吗?我,我有孩子了?是马大哥的孩子?是他的孩子?”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抚着腹部,可脸色依然是苍白的,甚至泛着铁青,她全身不可抑制地抖索着,越是如此的喜讯,越让她感到恐慌。怀着孩子,而不在马腾身边,这意味着什么?   “告诉我,媚儿,马大哥怎么了?我有孩子了,这是天大的喜讯,我要亲口告诉他。告诉我,他在哪里?”   媚儿咬着唇瓣,低下头,琥珀色的美眸里盈聚着泪花,实在不忍心也不知道如何把真相说出来。   可是左凌一见到媚儿这番神色,心里早就亮堂了,她的泪水早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媚儿对刘曼使了个眼色。她不忍心亲口告诉,希望借小曼曼之口。   小曼曼会意,感伤道:“启禀公主,你的马大哥已经,已经……是一个神秘的蒙面红衣女子做的好事,她率领几万盔甲死士半夜突袭了抱罕。然后,用迷雾把你们迷晕了,半夜潜入你们的房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割下了马腾的头颅,把它挂在了城墙上。旁边留下了血书,说是江湖寻仇。不过她没有伤害你,而是把你送给了襄王。襄王就令人把你送到岽丹。太医诊治,把脉之后才发现你已经有喜了……”   ☆、649第649章 0649 允诺为王   小曼曼的话说完,左凌早已痛哭失声,她的心痛得要绞碎了!   “不!我要去找他!”左凌大声喊叫着,就要往门外冲去,媚儿连忙上前抱住她。   “凌姐姐,你冷静一点。”媚儿道,“马腾早已经入土为安,朕命人将他以帝王之礼隆重安葬于酒泉之郊。你要去祭拜他的心情朕可以理解。但是,不是现在,你受不住这长途颠簸的呀。”   “受不住也要去呀!”左凌哭着挣扎道,“我们说过生死与共,如今他去了,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我不能让他在黄泉路上孤单的一个人走……”   “是!”媚儿气道,“你去之后是不孤单了。岂止是不孤单?你们还是一家三口团聚了呢?可是,你想过没有?这就是马腾愿意的吗?生死与共,那不过是爱情的誓言。他能够明白你待他的一片心。可是你若是真的就这样跟着他去了,他真的会高兴,真的会安心吗?你把他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也带走了,他不会责怪你吗?”   媚儿的一番话如当头棒喝。是啊,怎么能够把腹中胎儿一起带走呢?记得在抱罕,马腾确实跟她说过,要她好好活下去的话。可是,让马腾一个人孤单地走,她又怎么忍心?   刹那间,左凌心乱如麻,唯有恸哭不己。   突然,她身子一软,瘫在媚儿的怀里,晕了过去。   小曼曼、紫玉、紫烟连忙上来,七手八脚地将左凌抬进栖鸾殿休息。   接下来几日,媚儿除了忙于朝政,就是衣不解带地照顾左凌,左凌醒了哭,哭了晕,来回折腾了几次。在媚儿耐心安抚下,她渐渐冷静了下来,可那眉心始终拧在了一起,再也不曾舒展过。   媚儿允诺道:“听我说,凌姐姐,坚强点,把孩子生下来,好吗?如今,西羌和北夷统一了,从此不再设有边境。只有民族的差异,而没有国别之分。和平已经到来,再也不会有战争了。现在西羌的事务朕暂且还是由木鹿他们管辖。可是,朕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将来你和马腾的孩子一生下来,朕即刻封这个孩子为西羌王,以后就令他管理西羌事宜,你说好不好?如此一来,也算是继承了马腾的江山社稷!”   左凌摇了摇头道:“媚儿,我虽悲恸,却不至于糊涂。如今既然已经一统,就没必要再封什么王了。况且,不知生男生女,不知资质好坏,不知有没有治理才能,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媚儿,我是不会跟你计较这份王权的,我只希望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   媚儿笑道:“凌姐姐能够这么说,我心里十分安慰。可见凌姐姐是一个多么通情达理的人。可是,媚儿既然已经把话说出口,就不会再收回去。你放心,就算生女孩,也可以像我一样,我可以当女皇,为何她就不能当女王?至于资质好坏,凌姐姐,你和马腾的孩子资质必定是好的。不过要答应媚儿,不要再终日以泪洗面,这对胎儿毕竟不好,是不是?而关于治国才能,这就需要我们一起好好教导了。凌姐姐,你能不能答应媚儿,以后就在这里住下来,不回东夏去。枭哥哥毕竟是男人,哪里有媚儿细心?你我姐妹作伴,我可以帮你一起照顾孩子。待这孩子出生后,我们一起教养他,等到可以学习的年纪,就让他和曜儿一起学习。这样一来,曜儿和他可以互相作伴,岂不是好事?我相信,马腾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也会满意这样的安排。你看,可否?”   左凌闻言,频频点头:“能跟媚儿作伴,能让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不孤单,却是再好不过了……”   ☆、649第649章 0649 允诺为王   小曼曼的话说完,左凌早已痛哭失声,她的心痛得要绞碎了!   “不!我要去找他!”左凌大声喊叫着,就要往门外冲去,媚儿连忙上前抱住她。   “凌姐姐,你冷静一点。”媚儿道,“马腾早已经入土为安,朕命人将他以帝王之礼隆重安葬于酒泉之郊。你要去祭拜他的心情朕可以理解。但是,不是现在,你受不住这长途颠簸的呀。”   “受不住也要去呀!”左凌哭着挣扎道,“我们说过生死与共,如今他去了,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我不能让他在黄泉路上孤单的一个人走……”   “是!”媚儿气道,“你去之后是不孤单了。岂止是不孤单?你们还是一家三口团聚了呢?可是,你想过没有?这就是马腾愿意的吗?生死与共,那不过是爱情的誓言。他能够明白你待他的一片心。可是你若是真的就这样跟着他去了,他真的会高兴,真的会安心吗?你把他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也带走了,他不会责怪你吗?”   媚儿的一番话如当头棒喝。是啊,怎么能够把腹中胎儿一起带走呢?记得在抱罕,马腾确实跟她说过,要她好好活下去的话。可是,让马腾一个人孤单地走,她又怎么忍心?   刹那间,左凌心乱如麻,唯有恸哭不己。   突然,她身子一软,瘫在媚儿的怀里,晕了过去。   小曼曼、紫玉、紫烟连忙上来,七手八脚地将左凌抬进栖鸾殿休息。   接下来几日,媚儿除了忙于朝政,就是衣不解带地照顾左凌,左凌醒了哭,哭了晕,来回折腾了几次。在媚儿耐心安抚下,她渐渐冷静了下来,可那眉心始终拧在了一起,再也不曾舒展过。   媚儿允诺道:“听我说,凌姐姐,坚强点,把孩子生下来,好吗?如今,西羌和北夷统一了,从此不再设有边境。只有民族的差异,而没有国别之分。和平已经到来,再也不会有战争了。现在西羌的事务朕暂且还是由木鹿他们管辖。可是,朕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将来你和马腾的孩子一生下来,朕即刻封这个孩子为西羌王,以后就令他管理西羌事宜,你说好不好?如此一来,也算是继承了马腾的江山社稷!”   左凌摇了摇头道:“媚儿,我虽悲恸,却不至于糊涂。如今既然已经一统,就没必要再封什么王了。况且,不知生男生女,不知资质好坏,不知有没有治理才能,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媚儿,我是不会跟你计较这份王权的,我只希望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   媚儿笑道:“凌姐姐能够这么说,我心里十分安慰。可见凌姐姐是一个多么通情达理的人。可是,媚儿既然已经把话说出口,就不会再收回去。你放心,就算生女孩,也可以像我一样,我可以当女皇,为何她就不能当女王?至于资质好坏,凌姐姐,你和马腾的孩子资质必定是好的。不过要答应媚儿,不要再终日以泪洗面,这对胎儿毕竟不好,是不是?而关于治国才能,这就需要我们一起好好教导了。凌姐姐,你能不能答应媚儿,以后就在这里住下来,不回东夏去。枭哥哥毕竟是男人,哪里有媚儿细心?你我姐妹作伴,我可以帮你一起照顾孩子。待这孩子出生后,我们一起教养他,等到可以学习的年纪,就让他和曜儿一起学习。这样一来,曜儿和他可以互相作伴,岂不是好事?我相信,马腾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也会满意这样的安排。你看,可否?”   左凌闻言,频频点头:“能跟媚儿作伴,能让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不孤单,却是再好不过了……”   ☆、650第650章 0650 皇后失踪   左凌不知不觉中,顺着媚儿的心思说下去,渐渐的,她就忘记了寻死觅活,因为媚儿从今而后和她谈话的焦点就只有孩子,孩子,孩子。   为了孩子,左凌决定坚强起来。   是的,如果可以让孩子成为西羌王,让这个流着西羌民族血液的孩子能够代替马腾治理自己的民族,对九泉之下的马腾来说,一定是个安慰。   不得不说,媚儿的允诺给了左凌莫大的希望,也给了她重新生活下去的倚盼。   在栖鸾殿的西边小屋,媚儿允许左凌为马腾立灵牌,早晚供香。媚儿又答应她等孩子平安出生,满周岁之后一定亲自陪同她,带着孩子一起去酒泉,为马腾祭拜扫墓。   为了更好的照顾左凌,媚儿派人去白云观将郝德和碧玉接到北夷,故人相见,自然格外亲近,也格外能安慰到此时的左凌。   至于吩咐太医给左凌安胎补身子,更是无微不至。   沈寒月眼见左凌被照顾得如此周到,与媚儿姐妹情深,心里也很安慰。就此情况回去向左枭汇报,转达了左凌的意思,于是左枭也就欣然同意。在左枭眼里,与媚儿是不分你我的关系,因此皇妹回东夏皇宫,或者借居北夷皇宫,都是一样的。   只是此时沈寒月匆匆回到东夏,除了要向左枭转达此意之外,还因为东夏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就是皇后唐婉失踪了!   皇后唐婉居然莫名其妙失踪了!   以皇后之尊,以东夏皇宫守卫之森严,以左枭武功之高强,唐婉居然失踪得悄无声息,这本身就是一件奇耻大辱!   只是唐婉在失踪之前,与左枭有过不愉快,当然无非就是为了陪不陪她的事情。   左枭自从那次昏迷之后,明白了媚儿心中介意之事,就与唐婉分居分得非常彻底。他虽然一时找不到好理由与唐婉详谈。可是,在闺房之事上,却变得十分守规矩,不再逾矩胡为!只是从里到外,真真正正拿唐婉当小师妹对待了。   唐婉的郁闷可想而知,平日里颇多怨言。在左枭面前,也时常因为一些小事情与左枭过不去。这就更让左枭敬而远之。左枭一敬而远之,唐婉的怨气更深,时常在沈寒月面前哭哭啼啼,令沈寒月甚为烦恼。左枭得知后,不仅不加以怜惜,反而剑眉一蹙,躲闪得更彻底。   如此恶性循环,让皇上和皇后的关系直接降到了冰点。皇上和皇后的关系不融洽,虽然彼此没有大张旗鼓的渲泄,但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是擅于察言观色的,如何看不出来呢?因此全都谨小慎微地做事。   倘若略微不慎,不是遭到皇上的训斥,就是遭到皇后的责打。再加上后宫里除了皇后,再也没有别的妃嫔,因此整个东夏后宫的气氛显得十分孤凄紧张。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埋头做事情。   而在唐婉失踪的前一天,唐婉就是为了左枭忘记她的生辰而大动肝火。   那是在两人关系陷入紧张之后,唯一一次的正面交锋。   ☆、651第651章 0651 那就滚吧   记得在夜鹰寨的时侯,每年唐婉生辰,左枭都会为她打一次猎,然后亲手烤肉给她吃。而在此之前,他还会特意下山一趟,买些好酒,顺带捎些胭脂水粉,布匹玉簪之类的东西送给唐婉。   每到这天,唐婉心里总是特别高兴。想到平日冷冽深沉的左枭会为了她而做些似乎只有女子才会做的事情时,她的心里总是充斥着温暖与感动,同时也感到特别幸福。   在她生辰这天,她和三个师兄弟会喝酒吃肉,疯狂到天亮。   可是如今贵为皇后又怎么样呢?   如果做皇后的代价就是守着一个偌大的宫殿冷冷清清过日子,那她宁愿不要成为皇后,她宁愿回去夜鹰寨过着虽然贼匪的生活。   这句话,她是直接冲到御书房冲着左枭狂喊出来的。   当时,沈寒月正好去了北夷皇宫。倘若他在的话,兴许憋不住伤心的唐婉会缠着闹上一阵,埋怨一阵,啼哭一阵,那气儿或许就消了。可偏偏沈寒月不在,那她憋不住了就只能风风火火地冲到御书房直接冲着左枭嚷出来。而且那玉笛是直指左枭的鼻梁的。   心高气傲的左枭哪里能受住这般气,立即冷酷地吼道:“好!想回去,那就滚回去吧!滚回夜鹰寨当女山贼去!”   而后,抛下唐婉怒气冲冲地走了。   唐婉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然后就消失了。   所以,实在说不准唐婉的失踪到底是她自己负气出走,回到了夜鹰寨,还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不过,以左枭的自信,他认为就是唐婉负气出走了,改天派人到夜鹰寨看看就是,根本不必紧张。可是沈寒月接到消息后,却火速赶回东夏。一回东夏之后,问明原由,立即派出数百位高手四处寻找皇后的下落。   在沈寒月疯狂寻找唐婉下落的时侯,骆毅和拓拔昊班师回朝了。   在朝堂上,媚儿只是说了些官冕堂皇的话表彰二位平定西羌之乱的功迹,欢迎两人凯旋归来,但下朝之后,媚儿于御书房单独召见骆毅时,已经难忍心中怒气。   骆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媚儿,神情似笑非笑。这么久没见,自然十分想念。只是他也明白,一旦见面,少不了就是一顿挨训。   时日渐久,他也已经渐渐适应这种角色的互换。从前,他是师父,只有他训她的份;而现在,她是女皇,只有她训他的份!   “告诉朕,那个蒙面红衣女子到底是谁?”媚儿的问话竭力平静,却依然难掩心中怒气。   “她叫姬涟漪,是我从前在江湖上的朋友,很有点江湖势力。出于江湖义气,她常常出手帮助我。这次插手,实在也因为她与马腾和萨瓦国师有私仇。这次,她要杀马腾和萨瓦国师势在必行,我也阻止不了。”骆毅胡扯乱拉地解释着。他知道她的存在和她的名字拓拔昊等许多将领都知道,肯定瞒不住,只好“老实”交待。   “是阻止不了,还是根本就不想阻止?”媚儿厉声问道。   骆毅唇边挑起一丝冷笑道:“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媚儿果决地回答。   ☆、652第652章 0652 娇叱问罪   骆毅点头道:“对,是有区别!坦白说,她要杀萨瓦国师是突如其来的,她是直接到了战场上,直接就杀了他。当时我受了重伤,还在昏迷之中,如何阻止?她要杀马腾,我已经苏醒,也的确是知道的。可是,当时我重伤未愈,如何阻止?我只是恳求她不要杀了凌香公主,无论如何,凌香公主与她无仇,千万不要杀她。再说,当时,我心里也存在侥幸心理,以为她的死士数量与抱罕城内的将士数量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因此觉得就算让她去,她也杀不了马腾的。”   “是吗?真的如此?”媚儿冷笑,“姬涟漪的本事朕认为你一定很清楚,她难道就不是那位假扮朕的世外高人吗?”   骆毅闻言心底一慌,媚儿果然是冰雪聪明,一猜就猜到了。刹那间默然,不知如何回答。   “别否认!凭拓拔昊对她的描述,她的体态与朕像极了!”媚儿蹙眉痛心道。   骆毅故作轻松地戏谑:“是的,都是体态婀娜,娉婷玉立,美极了!”   “少贫嘴!”媚儿娇斥道,“她当真只是你的江湖朋友吗?她到底是谁?在江湖上有什么名号?姬涟漪?这名字听来有点耳熟,朕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骆毅微微心虚,忙道:“陛下根本就不认识她,如何能听说过?打你小时侯起,为师就一直带着你,你能认识几个人,我能不清楚吗?你不必费脑子猜想,她不过是个江湖侠女,你未闯荡过江湖,如何认识?”   “好,这事朕可以抛下不想,可是襄王,朕警告你,你最好就此停手!西羌已经如你和母后所愿,彻底归顺北夷,你就不要再生贪念,假若你再自作主张对付东夏,别怪朕不留情面,不再顾念师徒之情!”媚儿精致的小脸冷若冰霜,语气亦森冷地警告着。   “是,陛下!”为免争端,骆毅自然得如此恭顺。   媚儿却没有因为他的恭顺而熄了雷霆怒火,怒火反而更加熊熊:“如果说马腾和萨瓦国师的死你是迫于无奈,无法阻止,那么,姜华的死呢?他是你亲手所杀,你能脱得了干系吗?”   的确,这事亲手所为,如何圆也圆不过去!因此,骆毅索性变得理直气壮,朗声坚定道:“是脱不了干系,但是姜华该死!他背叛了陛下,本来就是罪该万死!早在左枭夜闯北夷皇宫之时,姜华就私下里会见了马腾。他私会故主马腾不要紧,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与他谋反,意图对北夷不利。他更是亲手写下一份谋反名册,让马腾与之联系!我当然不能饶他!只要是任何对陛下不利的人和事,我一定坚决予以铲除。这是为陛下的安危考虑,难道陛下连这事都要怪为师吗?如果满朝文武知道你连这事都要怪为师,那以后他们如何还敢为陛下效忠呢?”   “你!”一番话堵得媚儿语塞。   可是媚儿的反应也快,立即又反驳道:“纵然他罪该万死,你也该让朕处治,不该私下处决。这是你的不是!”   骆毅单膝跪地道:“这事的确是微臣的不是,请陛下处罚!”   ☆、653第653章 0653 挫挫锐气   他认了罪,媚儿反而呆怔了一下。   处罚?如何处罚?在她心中,他比她的亲哥哥还亲,怎么处罚?   或许,要立九五至尊的威信,必须先斩断七情六欲!这是每一个攀上龙椅的帝王必修的功课!可媚儿一向是逃课的主,若然可以选择,她也极其愿意逃掉这门功课!   一缕阳光从龙纹窗棂穿透进来,懒洋洋地洒在媚儿和骆毅两张俊美无双的脸上。   顷刻间,两人都有些沉默。   媚儿微眯着眼,淡然道:“那你就到殿外跪着吧,不到傍晚,不许起来!”   她不忍心打他,却存心要挫挫他的锐气,好叫他知道到底谁才是皇帝,谁才是这天下之主!   骆毅领命,果真出了御书房,到外头跪着了。   媚儿心里略微难受,也就打断主意不出房门一步,只在屋里批阅奏折。骆毅跪到晌午,媚儿也阅奏折至晌午。刘曼说要传午膳。媚儿点头,故意将门大开着,令传上比平日里更加丰盛的午膳前来,还令小曼曼、紫玉、紫烟同她一起用膳。当着下跪的骆毅面前饕餮一顿,吃得津津有味。   骆毅纹丝不动,尽管膝盖已经酸痛麻,什么滋味都有,可俊脸依然板得酷酷的,似乎一点儿事都没有。   他也明白自己太嚣张了,媚儿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这样的处罚已经算轻的了。可是他的心里隐隐憋着一股劲。这股劲是一个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憋着的那股劲。   他将她捧为女皇,但不知不觉中,他又想要征服她,把她的心牢牢地攥在手里。于这方面,他似乎与姬涟漪的目标是一致的。   骆毅所亲手督造的御书房很宽敞,珠帘内有暖阁,暖阁内有暖榻。用过午膳后撤去,媚儿自入暖阁内休息。然而这一觉,竟是直睡到华灯初上才起。待她醒来时,骆毅已经不见了。她还问了刘曼,师父是否乖乖领罚至黄昏。刘曼点头说是。媚儿默然。   小曼曼知道她处罚了师父,心里也是难过的,因此没有告诉她,骆毅离开的时侯,膝盖都跪出了血丝。那在旁边静侯他许久的陆小婵是径直冲出来扶他的。   陆小婵痴恋骆毅,这是谁都知道的公开的秘密。可是,骆毅不太理会陆小婵,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况且,陆小婵红杏出墙,待过青/楼,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因此,整座皇宫里,没有人拿正眼待她。只是因为有襄王的关照,这种冷眼相待才不致于演变为随意欺凌,而是衍化为视若无睹。   但这种视若无睹就是一把风刀霜剑,无情地劈在了敏感聪慧的陆小婵心里。她在皇宫里度日如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骆毅婉拒陆小婵不得,也只得让她搀扶着,然而,他不回惊鸿殿休息,倒是径直去了璟瑄殿见洛太后。   至璟瑄殿门口,他有点难以开口,但还是开口了:“小婵,你还是先请回吧。本王要去见洛太后,再回去。”   陆小婵痴怔地凝望着骆毅道:“我等你,行吗?”   骆毅摇了摇头,声音却是温柔的:“不合适。你也知道,洛太后对你不是很……况且,本王求见洛太后是要请他恩准本王同女皇陛下的婚事。你若想早点搬到襄王府去,总得让本王早点把这事办了吧。”   ☆、654第654章 0654 襄王提亲   一阵悲凉漫过陆小婵的心底,她咬了咬贝齿,还是点头同意了。   她默不作声地屈膝行了礼,默默告退,转身往凝霜殿走去,喜儿和坠儿跟在后面。她的唇角扯起一抹苦笑,什么时侯自己已经变得这么卑微,卑微到尘埃里去。   而当骆毅迈进璟瑄殿时,他的行走已经差不多恢复了正常。不再麻痹的腿行动自如,膝盖上那一点点破皮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恭恭谨谨地向洛太后行跪叩之礼,洛太后连忙让他平身,赐座,又令人快点上好茶来。总之,洛晴的好心情全然溢于言表。   骆毅十分明白她的好心情,否则也断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侯前来拜见洛太后。   “干得漂亮,毅儿,”洛太后赞美道,“从此以后,西羌之患已除,当可安枕无忧了!”   “是!从此一心一意对付左枭,直取东夏。太后放心,不久之后,东夏亦是囊中之物!”骆毅信心十足。   “这就好,毅儿辛苦了。北夷有你襄助,何愁天下不得啊,哈哈哈——”洛太后大笑,“襄王,襄王,你果不负其名啊!”   骆毅谦虚说道:“太后盛赞,毅儿惶恐。毅儿为了太后,为了女皇陛下,可以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只是……”   洛太后美眸一转,笑问:“毅儿可是要奖赏,要封地?你只管说来,哀家定然准奏!”   骆毅勾唇魅笑:“奖赏封地在毅儿眼里看来,有何稀罕?毅儿是真心爱媚儿,心心念念全是为了她。倘若太后肯择日为毅儿大婚,毅儿定然感恩不尽,涌泉相报!”   洛太后深吸口气,笑看骆毅:“哀家就知道,你为的无非就是这事。只是……”   洛太后敛了笑,柳眉瞬间蹙得紧紧的。   “怎么?舅母莫非改变了主意?”骆毅此时也只得赶紧拉拢关系了,把舅母喊得十分亲热。   洛太后轻叹一声:“实不相瞒,这段时间你在边境,媚儿****过来请安。哀家也每每提起此事,说西羌得胜归来就大婚。无奈媚儿始终不同意。教哀家无计可施!”   “然而,”骆毅不动声色地建议道,“舅母行事,向来也无需表妹同意,不是吗?国家大事如此,终身大事亦可如此!表妹最是孝顺,也最懂变通。舅母就是先做主了,生米煮成熟饭,她定然也就同意了!”   洛太后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亦正亦邪的外甥,她拿不定将来自己是否真能够驾驭得了他。如果驾驭不了他,他要是亏待了媚儿,反客为主,该怎么办?   眼前这个男人太过聪明,太过邪气!可是除此之外,亲上加亲倒是美事一桩。   于是她道:“婚姻大事,自然是由父母作主,可是不到万不得己,哀家并不想强迫。这毕竟是喜事,欢欢喜喜上花轿是最好不过的,不是吗?所以,哀家想,还是多拖些时日,让哀家再劝劝她吧。”   骆毅心里格登一下,颇为不乐意,沉着俊脸道:“那么,敢问太后,至晚会拖到何时呢?”   他变脸比翻书快。此时也不叫“舅母”,直呼“太后”了。   ☆、655第655章 0655 雷霆之怒   洛太后却面不改色,平心静气道:“这样吧,倘若东夏能顺利收复,左枭的命能够解决,那一切问题不是可以迎刃而解了吗?到时侯,阴阳两隔,媚儿也只能够甘心情愿地嫁给你了,如此可好?你不是说,收复东夏已是转眼间的事了吗?”   骆毅一瞬不瞬地盯着洛太后慈祥的美眸,微微笑道:“果然好主意!”   他的心里,想说的是:果然好狡猾!   所谓老奸巨猾,必是如此啊!利用他急切得到媚儿的心情,来为她卖命!可是,洛太后也未免思虑过多。其实就算不能得到媚儿,东夏他也势在必得!   洛太后淡定地笑道:“既然毅儿也觉得这是个主意,那我们就这样约定了。待北夷灭掉东夏,北方一统,就是你和媚儿大婚之时!到时,哀家必然风风光光为你们二人主婚!从今之后,你们一个是女皇,一个是襄王,一个当朝理政,一个为国安邦,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地?将来你们生的皇子,定为太子,那么,你就是太上皇了。这真是十全十美的好事!真到了那时,哀家也可安享晚年了!”   一席话,洛太后将未来的美好全规划了!   骆毅还能说什么了,只能拱手道:“一切谨遵太后懿旨!”   “好!好!真是乖孩子!是哀家好外甥!”洛太后喜笑颜开,扬声唤道,“来人,去把哀家那千年人参拿来,送给襄王!”   骆毅忙道:“舅母留着吧,毅儿愧不敢受!”   “诶,这么客气,哀家可要生气了。哀家是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了伤,因此才送给你补身子的。你要是不接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嫌弃哀家礼轻呢!”洛太后执意要送,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骆毅也只得接受!   取了千年人参后,骆毅回到了惊鸿殿,一回惊鸿殿立即抑制不住地大发雷霆,将手里的千年人参猛地摔到了墙上,木匣子砰一声撞到墙壁,又掉落在地面。绒面木匣子被震开了,里面的千年人参也掉落出来,果然是好大一棵!看起来珍贵得很!   只是此时的骆毅哪里稀罕那珍贵的千年人参?   他狠狠踹飞了凳子,踹倒了桌子,还上前去将千年人参再踹飞出去,整棵人参正好“啪”一声砸在一个小宫女的脸上,那小宫女感觉鼻子都要被砸烂了,鼻孔里淌出了血,眼一晕,就昏倒在地。   骆毅一发飙,太监宫女全都瑟缩发抖,跪在地上,请求息怒!   “你们,要是敢把今天本王的情绪说半个字出去,就等着脑袋搬家吧!”骆毅扫视了太监宫女们一眼,指着他们警告道。   “不敢,不敢,奴才一定不会说出半个字。”   太监宫女们忙应承着。   此时,正好有太监进来通传:“禀告襄王,女皇陛下身边的黄公公求见,有旨宣读!”   “哦?”骆毅诧异了,媚儿又要闹哪出?难道她对自己的惩罚还觉得不够?还是心疼自己了,想要送些药膏来。   想到有后一种可能性,他的心底顿时喜悦起来,忙道:“快请!”   ☆、656第656章 0656 看到生气   黄公公进来宣读了女皇陛下的旨意,竟然是请襄王出宫去,回襄王府住。   理由就是“看到了生气”。   呃,好任性的理由!   骆毅哭笑不得!   但他怎么会如此听话呢?她要他搬出去,他就偏不!他心里明白得很,他越是搬出去,越是给左枭腾地儿,他可没有那么傻。   于是,骆毅一面假装遵旨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行装,一面令那些宫女太监有意无意地将消息透露给洛太后知道。   果然洛太后知道后,就召来媚儿,将媚儿训诫了一顿。   “莫说这是你的师父,从小教你读书识字,教你武功奇术,恩重如山。退一步说,他还是你的亲表哥,你好意思就这样让他搬出去,还大咧咧地下了旨,你让他颜面往哪里搁?之前,你还叫他跪在御书房门口,你知不知道这是要遭天打雷霹的呀?就算你是女皇陛下,又如何?就因为你是女皇陛下,更应该带头尊师重道,懂吗?别老是耍小女孩的脾气,你已经不是小女孩了!你的一言一行,天下臣民全都盯着呢,不好行一步差错呀,媚儿。”   媚儿倒也不恼,只是似笑非笑地回嘴:“母后言重了!正因为朕是女皇陛下,所以才要懂得君臣有别、公私分明的道理。于私,他是朕的师父,朕的确应该尊师重道;可于公,他的确犯了欺君之罪。朕不问斩于他,难道不是因为看在他是朕的师父的面子上吗?天下臣民们倘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一定不会说是朕不懂得尊师重道,反而会说朕是循私枉法了吧?襄王是朕的师父没错,是朕的表哥也没错,是朕的左膀右臂,国家栋梁也没错,可到底不是朕,到底不是那会在龙椅上的人,那有些规矩他就该守!否则的话,媚儿愿意让出这把龙椅,让他来坐就好了啊!”   媚儿的语气甚为绝决,灵眸里透着一股坚毅,可是脸上的神情依然似笑非笑,似乎和颜悦色,却又绵里藏针。   洛太后闻言倒是愣住,继而又微微一笑,宽慰道:“看来,哀家的皇女是长大了,真正担得起女皇的重责了。你说得有理有节,哀家无法辩驳。可哀家只要你再宽容些,饶了他的过失也不过份吧。哀家就不相信你对你师父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他住在宫里哀家放心,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在守护我们母女俩,有他在,哀家觉得安全些!哀家的故人不多,你忙于国事,也就只有他会常来给哀家请请安了。”   经过这一两年的吃斋念佛,那个偏激极端、心狠手辣的洛晴似乎平淡了许多,也慈蔼了许多。媚儿看着这样的洛晴,突然明白了她的孤独,霎时愧疚之心游弋而上。   再说,她的本意也只是要挫挫师父的锐气,让他记得以后不要擅作主张罢了。如今,听母后这番求情,岂有不听从的道理?   只是,媚儿若是先知,预测得到将来发生的事,她一定不会答应母后。可惜,她不是,所以她答应了,她让骆毅继续留在了皇宫里,住在了惊鸿殿……   ☆、657第657章 0657 没丢就好   沈寒月派人寻找唐婉,寻找了一个月都没有结果。他给留守夜鹰寨的将领发信询问皇后是否回到夜鹰寨,得到的居然是否定的回答,他就差不多要疯了。他又去信道,若回夜鹰寨,必即刻告知。然而,许久,也没有收到音讯。也就是说,唐婉并没有负气回到夜鹰寨,恐怕真的是出了意外。   沈寒月将这些情况都向左枭禀告了,左枭顿时也着急起来。   左枭增派更多的高手出去寻找,找了半个月依然没有下落。沈寒月收到的来自四面八方的飞鸽传书全部都是毫无音讯。   他霎时急红了眼,匆匆闯入御书房给左枭,赤着眼急道:“不能再等了,皇上。微臣向皇上告假,让微臣亲自出去寻找皇后的下落吧?”   左枭凝视着沈寒月焦急的模样,冷冷地问道:“二弟,你对小师妹的关心似乎比朕更甚呀!”   沈寒月愣住了,连忙跪下解释:“不不不,皇上误会了。微臣对皇后是关心,不过不仅因为她是皇后,而是因为她是一起长大的小师妹。因为这兄妹情份,自然更加紧张些!”   左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冷冽的冰眸毫无表情,沈寒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霎时觉得面红耳赤,心虚到手心发汗,心跳失律的地步。   兄妹情份的紧张会比夫妻情份的紧张更加严重吗?左枭突然若有所悟。   然而他也不多说什么,好半响只吐出了两个字:“准奏!”   沈寒月惊喜地抬眸仰望着左枭:“皇上此话当真?”   左枭微微勾唇,似笑非笑:“让你找就去找。朕的小师妹失踪了,你能着急,朕能不着急吗?快去吧!”   沈寒月已经顾不上左枭语气里的揶揄,一听“快去”,真的飞快奔出了皇宫。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才正要出城门,就见到从城外进来的唐婉。   唐婉失魂落魄,双眸发直,不断撞在路人身上,招惹了白眼,也不发怒。这可太不像从前的她了,完完全全变了个人似的。手里的玉笛倒是没丢,衣裳也完整,只是神情完全不对,似乎受了极大刺激。   沈寒月喜出望外,连忙上前抱住她的双肩,晃了一晃,似乎要将她摇醒,轻轻唤道:“小师妹!小师妹!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一个半月的煎熬让沈寒月失了控,他居然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抚着她的秀发,疼惜地呢喃道:“没丢就好!没丢就好!”   唐婉没有被他晃醒,倒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给彻底惊醒了!这是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更有守城的将士看着,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杀头大罪吗?   她猛烈地推开他:“二师兄,你疯了!本宫能随便抱的吗?”   沈寒月被她一推一骂,也吓醒了。   的确!他心虚地扫视了四周,果然有守城将士把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他下意识紧紧拉着唐婉攥进了小巷子。一被守城将士认出来他们是谁就完了,就算没有人去向皇上禀告,也会有闲言碎语流传在民间,那更要人的命!   沈寒月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对,对不起,小,小师妹,我,我只是太激动了。”   ☆、658第658章 0658 猜疑成真   “算了,没事。我知道你是激动的缘故,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旁人不明就里,会误会的嘛!毕竟你我今日身份有别!”唐婉说着说着,莫名其妙哽咽了,“二师兄,要是我们不出天茫山该有多好,我不想当什么皇后,我只是想当你们疼爱的小师妹,可为什么就回不去了呢?”   听她如此感伤,沈寒月心里也很难受,只得劝解道:“别想太多了,小师妹。告诉二师兄,这段时间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是跟皇上吵架不开心,跑出去散心,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那么多大内高手出去寻找,居然找不到人,都快急死了。这不,我正想亲自出来找,你就回来了。”   唐婉闻言,突然低头支吾起来,就连眸光也躲躲闪闪:“没,没去哪里。就是,就是不开心,出去散散心,在江湖上当了一回侠女,逍遥了一番吧。二师兄,你别问了,一问,又勾起人家的伤心事。”   “好!不问。快过年了,这里天寒地冻的,我先带你回宫再说!”   沈寒月带着唐婉往皇宫走。不管怎么样,能回来就是好事。虽然他很明显地看出来唐婉分明就有事瞒着他。从小一起长大,唐婉的直性子他不是不知道,心里的怨,心里的恨她从来都藏不住,就算是做了坏事,她也会忍受不住良心的谴责说出来,更何况是情绪的掩饰。   她很明显的就让他感觉到这次的失踪非常不简单。可是既然她不想说,那就等等吧,现在也不是逼问的时侯,没准过几天她就自己抖出来了。沈寒月只是一边走,一边回头细心观察着她,确定她似乎没有受伤,方才放下了心。   唐婉似乎心事重重,只顾低着头走路,与平日里的活泼好动不同。因此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沈寒月关切的眼眸。可是,这份关切的眼神却全部落入了一双锐利的鹰眸里。   是的,是夜鹰!他默默地伫立于屋脊之上,将所有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包括沈寒月那个激动的拥抱,以及这种关切到过份的眼神。   他跟随着沈寒月出来,既是想暗中帮助沈寒月寻找唐婉,也是想暗中观察沈寒月的表现,确定一下心里头的猜疑。   如今看来,这份猜疑竟是对的。原来,二师弟喜欢小师妹!   这是好事吗?   有人凯觎皇后,左枭原本应该感到恼怒,问罪于沈寒月才对。为何知道真相后,他不仅不恼,反而暗暗松了口气。他棱角分明而性感的嘴角微微扯起,他感觉到有必要找沈寒月好好谈一谈了。   左枭驭气而行,如一只苍鹰闪电般地飞回了皇宫。   当沈寒月带着唐婉去见左枭时,左枭已经回到了御书房,端坐于书案后面批阅奏折,就好像他从未出去过一样。   “启禀皇上,皇后回来了。”沈寒月禀道。   左枭放下了奏折,冰眸如刀地劈在了唐婉身上,唐婉瞬间低下了头,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苦涩。   “你好大的胆子!未经允许,竟敢擅自离宫?”左枭故意厉声斥道,“你当皇宫还是以前的夜鹰寨吗?”   ☆、658第658章 0658 猜疑成真   “算了,没事。我知道你是激动的缘故,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旁人不明就里,会误会的嘛!毕竟你我今日身份有别!”唐婉说着说着,莫名其妙哽咽了,“二师兄,要是我们不出天茫山该有多好,我不想当什么皇后,我只是想当你们疼爱的小师妹,可为什么就回不去了呢?”   听她如此感伤,沈寒月心里也很难受,只得劝解道:“别想太多了,小师妹。告诉二师兄,这段时间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是跟皇上吵架不开心,跑出去散心,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那么多大内高手出去寻找,居然找不到人,都快急死了。这不,我正想亲自出来找,你就回来了。”   唐婉闻言,突然低头支吾起来,就连眸光也躲躲闪闪:“没,没去哪里。就是,就是不开心,出去散散心,在江湖上当了一回侠女,逍遥了一番吧。二师兄,你别问了,一问,又勾起人家的伤心事。”   “好!不问。快过年了,这里天寒地冻的,我先带你回宫再说!”   沈寒月带着唐婉往皇宫走。不管怎么样,能回来就是好事。虽然他很明显地看出来唐婉分明就有事瞒着他。从小一起长大,唐婉的直性子他不是不知道,心里的怨,心里的恨她从来都藏不住,就算是做了坏事,她也会忍受不住良心的谴责说出来,更何况是情绪的掩饰。   她很明显的就让他感觉到这次的失踪非常不简单。可是既然她不想说,那就等等吧,现在也不是逼问的时侯,没准过几天她就自己抖出来了。沈寒月只是一边走,一边回头细心观察着她,确定她似乎没有受伤,方才放下了心。   唐婉似乎心事重重,只顾低着头走路,与平日里的活泼好动不同。因此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沈寒月关切的眼眸。可是,这份关切的眼神却全部落入了一双锐利的鹰眸里。   是的,是夜鹰!他默默地伫立于屋脊之上,将所有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包括沈寒月那个激动的拥抱,以及这种关切到过份的眼神。   他跟随着沈寒月出来,既是想暗中帮助沈寒月寻找唐婉,也是想暗中观察沈寒月的表现,确定一下心里头的猜疑。   如今看来,这份猜疑竟是对的。原来,二师弟喜欢小师妹!   这是好事吗?   有人凯觎皇后,左枭原本应该感到恼怒,问罪于沈寒月才对。为何知道真相后,他不仅不恼,反而暗暗松了口气。他棱角分明而性感的嘴角微微扯起,他感觉到有必要找沈寒月好好谈一谈了。   左枭驭气而行,如一只苍鹰闪电般地飞回了皇宫。   当沈寒月带着唐婉去见左枭时,左枭已经回到了御书房,端坐于书案后面批阅奏折,就好像他从未出去过一样。   “启禀皇上,皇后回来了。”沈寒月禀道。   左枭放下了奏折,冰眸如刀地劈在了唐婉身上,唐婉瞬间低下了头,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苦涩。   “你好大的胆子!未经允许,竟敢擅自离宫?”左枭故意厉声斥道,“你当皇宫还是以前的夜鹰寨吗?”   ☆、659第659章 0659 臣妾错了   沈寒月闻言心惊,害怕唐婉又顶嘴哭闹起来,连忙向小师妹使了个眼色。谁知道唐婉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没有眼力劲儿,反而突然乖柔起来。   面对左枭的厉声诘问,唐婉将头一低,呐呐道:“对不起,臣妾错了!”   臣妾错了?   有没有听错?   闻言,两个男人都怔住了,不可思议地盯着唐婉。这太不像他们所认识的那个任性的爱使小性儿的小师妹了。   “等等,你确实是小师妹吗?莫非你让人调了包?”左枭突然想起上回媚儿被人假扮的事,在这世界上,不是有一种叫做“易容术”的东西吗?那个会易容术的女人曾经伤害过他,他很难忘记!   一听这话,沈寒月和唐婉都一齐抬眸瞪着左枭。一个似乎在求证是真是假,另一个却是猛烈地摇了摇头,会说话的大眼睛在做无声的辩解。   “朕问你,你十四岁那年,朕送你的生辰礼物是什么?”左枭似乎不相信她是真的唐婉,开始提问题考验她。   “嗯——”唐婉想了想,答道,“从那一年开始,大师兄每年都会送我胭脂水粉,布匹首饰,我记得非常清楚。你说从那年开始,我长大了嘛!可是,这两年你却忘记了,所以,我才会那么生气的!”   说着说着,心里又觉得一肚子委屈。   但也只有她这种充满怨气的小媳妇样儿出来,左枭和沈寒月才觉得没认错人。他们对视一眼,微微扯扯嘴角,默契地交换了眼神。   沈寒月笑道:“没错,你是小师妹,毫无疑问。只不过,小师妹,是什么令你改变了?你这样乖顺,倒叫人无所适从!”   “就是,”冷冽如左枭也忍不住微笑了一下,“莫非此次出游有何奇遇吗?真的不是被人掳走?”   “没,没,没有,”唐婉赶紧解释,“臣妾出去,也没去哪里,就是到处走走转转,有时还行侠仗义了呢。这段日子,过得既自由,又洒脱,过了一回女侠的瘾。因为过瘾了,坏心情也渲泄得差不多了。又因为想念着皇上和两位师兄,所以就回来了。就是……这样。”   她低下了头,手指头卷着玉笛的流苏坠子把玩着。   听她这番说辞,似乎合情合理,可为什么那么多大内高手就是找不到呢?越是行侠仗义,那越是闹腾,按理越引人注意,大内高手没理由嗅不到一点苗头。除非是故意躲起来,才会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因此左枭心底依然存疑。可是与沈寒月一样,他并没有给予戳破。只是站了起来,来到了唐婉面前,像从前对待小师妹一样和颜悦色地说道:“忘了小师妹的生辰,是朕的错;而私自出走,是小师妹的错。如此相抵过,彼此都不再追究,可好?”   唐婉抬起亮晶晶的杏眸,拼命点头。   左枭于是扬起唇角,微微笑道:“既如此,朕就张罗着为皇后补过生辰吧。沈寒月……”   “微臣在……”沈寒月答得特别响亮精神。   左枭道:“吩咐下去,过两天就是元旦了,于元旦夜,在御花园举行灯会,盛宴招待文武百官,为皇后娘娘庆生。对了,二弟,再请戏班子进宫唱戏,务必搞得热热闹闹!”   ☆、660第660章 0660 心中有鬼   戏班子?灯会?   唐婉一听,立即双眸发光,开心得一蹦三尺高。   “这是真的吗?皇上,你真的要请戏班子,为臣妾举行灯会盛宴?”唐婉差点喜极而泣,杏眸里泛起点点泪光,虽然没有眼泪滑落,但内心的感动不言而喻。   左枭磁柔道:“大师兄什么时侯骗过小师妹呢?从前只是落草为寇,都能为你打点生辰。如今贵为天子,难道就不该办得更热闹些吗?你身为皇后,这样的埋怨是有道理,朕并没有怪你。但这些事情,你就不必烦心,让你的二师兄去安排吧,你该知道,这种事情交到他手上一定没有问题,是不是?你现在放心回凤吟宫休息去。让御膳房给你做些好吃的去。”   “嗯,好的。臣妾告退。”一向怨气冲天的唐婉瞬间变得乖巧可人,屈膝一礼,笑容可掬地蹦了出去。   左枭不由得笑言:“二弟,过去的小师妹又回来了。”   “是啊!好久都没见到这样的笑容。”沈寒月呆望着唐婉纤细的背影出神。   左枭转头见他这付模样,暗暗一笑,立即吩咐黄公公去御膳房传膳,今天他要与二弟把酒言谈,不醉不归。   黄公公高兴地领命而去。他能明显感觉到皇上的心情不错。只要皇上的心情不错,那他这个做奴才的自然也就跟着高兴。   沈寒月如梦初醒一般,看着左枭:“皇上……”   “不要叫我‘皇上’,”左枭的冰眸定定地直视着沈寒月,“至少现在不要!我今晚只和你叙兄弟情,不论君臣义,好好把酒言谈一番,如何?”   沈寒月点了点头,微笑道:“当然好,求之不得!冬夜饮酒,最是暖和,可要召三弟前来?”   “不,就你我二人。”左枭果决道。   沈寒月点了点头,在左枭的招呼下入座,心里却在打着鼓,忐忑不安。左枭这么说,令他有种预感,其实左枭拉着他喝酒是有话想同他说的。   果然,酒过三巡之后,左枭突然说道:“二弟,今日你出去找师妹时,其实我也出去了。因为不放心,所以也想一同出去找找。”   瞬间,沈寒月僵住了。   左枭抿了抿菱角分明的嘴唇,微微发笑。这就是他想看到的反应。果然心中有鬼,否则必是泰然。   “那,你,你怎么没出现?”沈寒月终于艰涩地开口问道。   左枭知他心慌,偏偏邪魅一笑,毫不留情地继续戳破:“出现了,我一直站在屋顶上,只是你们没时间抬头看看罢了!”   那轻描淡写的语调听在沈寒月耳里,恰似晴天霹雳。好半天不知该如何回应。一双筷子夹着丸子停在半空中,宛如石化一般。   左枭忍住笑继续将话挑明些:“咳,虽然你们没有时间抬头看看,不过我居高临下,倒是看得目不转睛,真真切切,一个细节也不落。”   他挑了挑如刀裁的入鬓剑眉,故意又将话停在了这儿。沈寒月的心如小鹿乱撞,不知道左枭到底看到了什么,该不该主动自首。万一他没看见呢,那岂非自搬石头砸脚?万一他看见了,可聪明的帝王不是都会装聋作哑,暗地处决,怎么可能主动和盘托出?   ☆、661第661章 0661 何罪之有   正当沈寒月为了要不要主动自首而拿不出一个决断时,左枭终于残忍地挑破了:“当然,所谓‘一个细节也不落’是因为打从你一出皇宫,我就一直跟在你后面。所以,你如何遇见小师妹,如何高兴,如何喜出望外地拥……”   “微臣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沈寒月听到这里,哪受得了让左枭再说下去,立即离席跪地,诚惶诚恐。   左枭故意道:“要恕何罪呢?你何罪之有?”   “这……”沈寒月面红耳赤,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这种事,他如何能自己招供?似乎有怎样,但似乎,又没怎样。   左枭见捉弄得沈寒月差不多了,也就见好就收。他含笑亲扶他起来,又亲自将他送入座位:“坐,二弟。”   沈寒月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按理,左枭应该大发雷霆才对。可是,他不仅不发怒,反而心情不错,这可就令人费解了。   “皇上……”   “叫大师兄!”左枭止道,亲手为沈寒月再斟了一壶酒,“今天只叙兄弟情。”   沈寒月听见左枭这么说,更加无地自容。既是兄弟,可是他又做了些什么事呢?   他端起酒杯狠狠地将那杯酒倒进肚子里。趁着肚子里的温烫泛起的滚热,带着冲动脱口而出:“对不起,大师兄,我不该因为太高兴而把皇后抱……”   “诶,说什么呢?”左枭又再为他斟了杯酒,道,“黄公公,你们都先退下吧,朕这儿不需要人侍侯。”   打发了闲杂人等,左枭才对沈寒月说道:“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说,心照不宣就好。”   沈寒月的情绪却在酒精的煽动下高涨了:“不!不可以这样!是我一时激动,才会抱了小师妹一下,但这就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并没有什么。过后,小师妹也训斥我了。大师兄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惹人误会,影响到皇上和皇后的感情。”   “不!你要做!你可以做!”左枭不假思索地回答。   “啊?”沈寒月目瞪口呆,“可,可以?”   左枭冷笑:“别装了,给你机会,特意摆下酒宴,再叙兄弟情,难道还换不来你一句真话?喜出望外的拥抱?哥哥对妹妹的疼爱?你以为我会不懂吗?我不介意一个拥抱,可是,我介意你的眼神。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仅把小师妹当作妹妹那么简单。她失了踪,你比我这个夫君还要着急,这又说明了什么?仅仅是妹妹吗?你敢对天发誓?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沈寒月被说得面红耳赤只得招道:“是,我是喜欢小师妹。不过,小师妹是大师兄的,这是从小大家都知道的事,如今更是没有可能。大师兄,你要打要骂就冲我一个人来好了,这完全就是我一厢情愿,不关小师妹的事。小师妹一点儿也不知道我的心思,她只是全心全意地喜欢着你,哪有余睱他顾呢?大师兄,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不!”左枭肃然道,“什么是‘福’,每个人想法不同。对我来说,从未立过皇后才是天大的福!”   ☆、662第662章 0662 吃醋幸福   “皇上……”沈寒月没想到左枭会这么说,微微愣怔。   左枭淡淡苦笑:“既是兄弟畅谈,不妨对你说实话。当初我之所以下定决心娶小师妹,是因为对媚儿误会的缘故。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包括陆小婵,也是一样。对陆小婵,当初也只是出于感恩,出于怜悯。”   沈寒月轻叹:“是的,可到底娶了,小师妹又不差,你就算不喜欢她,但也不致于讨厌,历来男子三妻四妾……”   “对,历来男子三妻四妾,”左枭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我当初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那次不论是真媚儿,还是假媚儿,都对我说过愿得一心人的话,我才明白,原来媚儿一直以来都是介意的。她忍住不说,只是因为你所说的,娶都娶了,还能叫我休了不成。她是心地善良的女子,她不忍心伤害小师妹和陆小婵。可是,她的痛苦,我能感受得到。她的介意,也让我感到莫名喜悦。我突然觉得,原来被心爱的女子吃醋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沈寒月摇头苦笑:“小师妹也天天吃醋,可你却不觉得幸福。”   “对!”左枭的鹰眸锐利地直视沈寒月,“小师妹天天吃醋,天天哭闹,我却不觉得幸福,反而觉得心烦意乱,甚为抗拒厌恶,说到底,就是人的问题。二弟,我不喜欢小师妹,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那次在夜鹰寨昏迷醒来以后,和媚儿详谈后,我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这个问题。”   沈寒月听了,突然感到有些气忿。当义愤填膺时,他也完全忘记左枭是个皇帝,只当他是从前的大师兄一样苦口婆心,直言不讳。   “可是,大师兄,人活在世上本来就要守许多规矩,就算是天子也一样,不能够为所欲为。既然你娶了小师妹,小师妹也贵为皇后,你就要为她负责。一个女子的清白和名誉,不是一件穿脏了的衣服,随便洗一洗就能漂白的。你现在不要她,不是等于要了她的命吗?她何罪之有,她是无辜的啊!”沈寒月面红耳赤,心潮澎湃,一心只为唐婉鸣不平。   左枭意味深长地冷睨了他一眼,平心静气道:“一直以来,我如何待小师妹,你知道的清清楚楚。她在你面前,如何哭诉,我也能猜测出来。我知道她待我好,只可惜,我的心里只有媚儿一个人。以前以为身为男子,只要我的心归属于媚儿一人就足够,但现在看来,似乎这也是错的,因为从前没想过,这会给她带来痛苦。而我不愿意媚儿痛苦。同样的,我也喜欢小师妹,我对她的喜欢是对妹妹的喜欢,但我同样也不愿意看见小师妹痛苦,我愿意她快乐。所以,后来,我一直忍住自己,不去碰她,不在凤吟宫留宿。二弟,相信我,这绝不是在冷待她,反而是尊重她。既然已经决定不跟她在一起,那再和她有夫妻之实,就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你的不尊重!”   “对我的不尊重?”沈寒月惊道。   ☆、663第663章 0663 逼迫发誓   沈寒月的确被左枭这句“对你的不尊重”给吓傻了,关,关他什么事?他的心虚了。   左枭的冰眸淬起烈烈的火,定定地不容躲避地逼视着沈寒月。当左枭这么做的时侯,就算是身为男子的沈寒月也忍不住要耳红心跳。   “你说呢?”磁沉的声音一字一顿,格外霸气迷人,“你都已经承认喜欢小师妹了,不是吗?我若再碰她,岂非对你不尊重?”   沈寒月刷地一下脸更红了:“可,可是,喜欢归喜欢,微臣不敢有半点非份之想。这事要是让满朝文武知道,只怕是要闹翻了天,恳请陛下莫提此事,也请陛下相信,小师妹一心一意对你,她并不知道……”   “无所谓了,”左枭拦住他的话道,“这根本就无所谓,我既然没有把心放在她身上,又何必要求别人把心放在我身上呢?”   沈寒月心里格登一下,突然亮堂了:“大师兄的意思是……”   “如果有一天,小师妹也能喜欢上你,岂非两全其美?”左枭终于单刀直入。   沈寒月闻言,心里立即怒放出花朵,双眼闪烁出熠熠光芒:“大师兄的意思是,我可以和小师妹在一起?这……你确定?”   “彼此可以心照不宣,”左枭似笑非笑,“就看你能不能得到小师妹的心了。她若有所心动时,你不妨将我的意思转达给她。告诉她我的决定,这辈子我只想和媚儿在一起。”   沈寒月笑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他蓦然感觉面前一片光明,他惊喜无限:“真的吗?真的可以这样安排?大师兄,我真的没有想到,我和小师妹会有可能,真的谢谢你,大师兄,谢谢你的放手,谢谢你对女皇陛下的专情,谢谢你的成全,谢谢你的宽宏大谅,谢谢你……”   左枭扬手制止,他实在受不了沈寒月如此客气,他冷静道:“话说如此,但有件事,我必须确认。你不介意小师妹曾经和我在一起吗?要知道她是嫁过的女子,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心无芥蒂,我才能放心把小师妹交给你,否则的话,我宁可和她这么耗着。”   沈寒月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了,他郑重地点头道:“是,我不介意!这并不是她的错!我怎么能够介意?”   左枭再次追问:“这当然不是她的错!可是假以时日,你们夫妻争吵,你敢发誓你不会拿这件事蔑视她吗?”   “我不会,我发誓!”沈寒月即刻离席,向着门口跪地发誓道,“苍天在上,倘若日后我沈寒月拿小师妹清白一事蔑视她,取笑她,甚至开玩笑,都叫我天打雷霹,不得好死!”   左枭冷冽道:“不必老天收拾你,我左枭第一个不放过你。倘若你违反此誓,必叫你死在御龙剑下。”   “好!”沈寒月朗声道,“倘若日后欺负了小师妹,必死在御龙剑下。”   左枭闻言方笑道:“请起吧,二弟。”   沈寒月站了起来,又对着左枭跪下道:“微臣叩谢皇恩。皇上一席话,让微臣深受感动,看来皇上心里对皇后也是真心疼爱,皇上的磊落坦荡,令微臣折服。微臣必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664第664章 0664 生辰灯会   自从那次交底之后,沈寒月就加倍对唐婉殷勤起来。对于两天后的生辰灯会,更是尽心尽力。一个丞相,朝政大事不理,每天往内务府跑,过问起这皇宫内的杂事,不能不让人感到奇怪。   可是唐婉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随着沈寒月对唐婉的殷勤,唐婉也对左枭殷勤起来。不再胡乱吃醋,也不再乱发脾气。每天早晨,左枭下了早朝回到御书房后,唐婉一定亲自等侯在那里,亲奉上她自己冲泡的普洱茶,并且每天笑脸相迎,搞得左枭莫名其妙,心底发颤。   她完全一改失踪前的娇纵任性。把沈夫人拉到皇宫里来,亲自指导她厨艺之后,就开始亲自下厨。每天晚膳都是自己亲自下厨,做了丰盛的饭菜往左枭那里送。并且一再为以前的撒泼道歉。   如此一来,左枭完全不好意思了,对她自然也恢复了以前对小师妹的关爱,也懂得嘘寒问暖,予以回报。但这所有,也不过是客气的关怀,再表现得如何亲热,似乎总有隔阂。当年的纯洁无邪,早已不复存在了。再回头寻找那种感觉,终究显得刻意。   元旦这天,下了一点薄薄的雪花,雪花一朵一朵的扬在空中,像一朵一朵晶莹的六角花瓣,并不张扬,亦不浓密,倒有说不出的浪漫风情,就像一位少女绮丽的梦。   这点点雪花,完全无碍于生辰灯会的举行。戏台子早就布置好,敲锣打鼓开场了。戏台子的前面是一块四四方方空地,再来才是皇帝和皇后,以及应邀而来的大臣们及其家眷们看戏的地方。又宽又长的回廊雕龙漆凤,不仅够摆得下酒宴,回廊上还悬满了一排又一排美丽的小灯笼。这些小灯笼造型各异,巧夺天工,美不胜收,温暖的灯光和着雪光交相辉映,照亮这冬天寒冷的夜晚。   左枭自然是当中一桌而坐,可他毕竟混过江湖,亦不拘小节,不想只和皇后唐婉同坐,冷冷清清,因此把沈寒月、沈寒星,梅琅,梅珏全都唤来一起坐。   旁边自有小宫女为他们温酒斟酒。   虽是补过生辰,也算是生辰。因此戏台子上的戏全是皇后亲自点的,全是女儿家的文戏。第一出是《凤还巢》,第二出就是《锁麟囊》。   唐婉是在座唯一的女子,特别容易心软,容易感伤,看这两出戏的过程中,莫不是掉了眼泪。第一出戏为了被替嫁的女子落泪;第二出戏为了心善的女主人公与家人失散分离落泪。虽然都算是喜剧结局,但也着实令唐婉感叹了一回。   透过窸窸窣窣的雪花,戏台上的红男绿女似乎看起来更加唯美了。   左枭漫不经心地喝着酒。面对着丰盛的菜肴,他依然吃得少少,一双鹰眸盯着戏台,却完全不知道戏台上在演什么。那娇美如花的小旦,比划得婀娜多姿,看着看着,就变成了媚儿那张精致绝色的小脸。   他蓦然心惊,正想脱口唤出“媚儿”的名字,不料“媚儿”消失了,又恢复成小旦的容颜,让他失落得好不郁闷。   ☆、665第665章 0665 偷溜寻郎   左枭心里的失落不是没有道理,在这节日里,谁不希望和妻儿在一起?越是喜庆的时刻,他越是想念媚儿和左曜。   那天和沈寒月交过底后,他就立刻兴高采烈地写了封信给媚儿,将沈寒月对唐婉的痴情以及兄弟俩心照不宣的打算告诉了媚儿,意思当然是为两人之间的阻碍有法子可以解决而高兴。   在信里,他也说了元旦要为唐婉补过生辰的事情。可是,他并没有邀请媚儿来。只因路途甚远,来也来不及。再来就是毕竟唐婉现在名义上依然是皇后,怕媚儿在场不开心。   可是,没想到媚儿居然没有收到这封信。只因这封信寄出的时侯,她已经在来的路途上了。难耐相思之苦的媚儿,无论如何都想在元旦这天见左枭一面。她心里的想法和左枭一样,越是节日,越感到孤凄。   所谓高处不胜寒。身为高高在上的天子,他们两个所向往的竟是平寻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   于是媚儿于入寝后偷偷起身,扮了男装,一身缇着白绒的蓝袍,束着白玉腰带,三千青丝简单束起,束于发冠之内,再披上黑色斗篷,简直就是一位俊美绝伦的翩翩公子。   她只给刘曼留下简单的一封信,告知去向,让她不必担心,只专心守在御书房,所有奏折和信函看好了,不许襄王接触。   然后,孤身一人,瞒着太后,瞒着骆毅,悄悄地飞出了皇宫。待刘曼天亮发现的时侯,媚儿已经去远了。   刘曼谨遵媚儿的吩咐,没有去追赶,可是,却不能不将这事禀告洛太后。洛太后得知,长叹了一声,道:“随她去吧。她这倔脾气,就算现在追上让她回来,她能回来吗?对了,小曼曼,派几个大内高手追去,暗中保护她就是了。”   刘曼遵了懿旨,照此行事。   而媚儿风雪兼程,骑着快马赶到宁都时,正赶上了皇后的生辰宴。   她自有左枭给她的腰牌,进宫畅通无阻。在龙章宫和御书房都找不到左枭,刚转出来,就险些和黄公公撞上。   黄公公莫名撞到一个披斗篷的人,刚想大喊刺客,就被媚儿止道:“别喊,黄公公,是朕!”   媚儿撩开斗篷上的面纱,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黄公公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女皇陛下,”黄公公诧异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只是陛下这身打扮……”   媚儿莞尔一笑,板起身子矫健地迈了两步,挑眉问道:“怎么样,黄公公?像位翩翩美公子吗?”   “扑哧”一声,黄公公笑了,甩了甩帕子娘声娘气地赞道:“像像像,像极了。哦——我懂了,女皇陛下一定是想给皇上一个惊喜对吧?”   媚儿顺水推舟地嘘了一声,低语道:“知道就好,算你聪明。那你就配合一下,别声张。否则,被你那个爱吃醋的皇后知道,小心她揭你的皮!”   “哦哦哦,”黄公公连连点头,忙捂住自己的嘴,“不说,不说。”   媚儿满意地眉开眼笑:“诶,皇上在哪儿?寝宫和御书房都不见人,怎么回事?”   ☆、666第666章 0666 矫情奴才   黄公公答道:“哦,是这样子的。如今,他们正在御花园戏台子那边看戏呢!今儿是元旦,为皇后补过生辰,举行生辰灯会,热闹得很呢!”   “热闹得很?”一听这话,媚儿立即竖起两只耳朵,小脸凝怒,眸若冰潭。   凭什么热闹得很?唐婉的生辰就这么热闹,那她的呢?哼,等到三月初三,左枭要是没有也为她这么操办的话,看她饶不饶得了他!   再说,既有这么热闹的事,也不晓得在过节的时侯邀请一块儿过。若他正式发函邀请了,那她也可以带着左曜一起来,一家三口团团圆圆,和和美美一起过该多好啊!   黄公公是个奴才命,惯会察言观色,一见媚儿脸色语气都不对劲,立即圆场道:“嘿嘿,热闹是热闹。不过,就是皇后闹来的,也没啥。前段时间,皇后不是因为皇上不记得她的生辰而生气离宫出走吗?这不,过了一个多月,受不了在外吃苦,又想念皇上,就自个乖乖回来了。这次回来,乖顺得很,整个脾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每天早晨,都亲自给皇上奉茶,每天晚上亲手给皇上做晚膳,你说,皇上好意思不给她补过生辰吗?皇上就是拿她当小师妹,也得这么办,您说是不是,女皇陛下?”   媚儿抿嘴一笑,露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她随手摸出两锭金子,托到黄公公面前,轻描淡写道:“喏,赏你了!谁让你这么会说话的?这个内务府总管没白当嘛!”   黄公公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皱纹能夹死一只蚊子,搓了搓手道:“这个……嘿嘿,奴才是侍侯主子的命,无功不敢受禄,哪能要陛下的赏赐呢?不过,要是不要的话,陛下会不会生气奴才是不识抬举啊,唉呦,这可好难办啊……”   媚儿不耐烦地将两锭金子随手一抛,黄公公眼明手快,急忙出手接住了。   “看,有什么难办的?再矫情朕就踹了你!”媚儿瞟了黄公公一眼,冷笑。   “是是是,是奴才矫情,奴才收下就是了!女皇陛下就是女皇陛下,出手就是大方!”黄公公一边嘴上抹蜜地说着,一边将两锭金子收了起来。   媚儿道:“黄公公,你该干嘛就干嘛去,朕自去御花园,你且别声张,对谁都别说朕来过就是了!这两锭金子就是你的封口费,你可记得?”   “记得记得,奴才什么都不说!奴才这就去御膳房取皇上要的点心来,陛下请自便!”黄公公听话地告退。   媚儿径自去了御花园,果然,人还未到,就听见敲锣打鼓,天籁之音抑扬顿挫,韵味十足,靡靡传来,婉转动听,果然是在唱戏!而远远眺望,那如白昼般的光亮,喜庆又别致的小灯笼,如流萤一般,好看又热闹。   同样是飞舞的雪花,怎么飘洒在那边,看来就是锦上添花,宛若人间仙境;而飘落在这边,却是雪上加霜,倍感孤凄与寂寞?   媚儿突然觉得,左枭是那么那么重要!只要有左枭在身边,那才是温暖的春天。倘若失去,纵然贵为天子,也只有寂寞为伴了!   ☆、667第667章 0667 存心戏耍   媚儿潜到近前,悄悄地躲在灌木丛后面伸长脖子偷偷眺望。远远的,只见左枭那张如刀雕般完美的侧脸,冷凛如昔。而坐在他身旁的,就是那个任性的皇后。不过……   今天的唐婉确实如黄公公所言,性情大变,她很殷勤地亲自动手剥蟹,并把蟹肉亲自喂到左枭的嘴巴里面。她喂,左枭就配合,但左枭的眼睛并不看她一眼,只管将冰眸放在了前方的戏台上,但媚儿能明显地看出其实他并没有在看戏,思绪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突然,唐婉不知娇嗔了一句什么,左枭就收回思绪,转头对她勾唇一笑。那笑容,却是那般疼爱。唐婉拿起酒盏,纤纤素手将酒递到左枭唇边,喂他吃酒。左枭将大手搭在她执盏的小手上……   媚儿咬了咬牙,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施施然向左枭走去。   她穿过觥筹交错的酒席,毫不犹豫地径自向左枭那桌走去。偶尔有一两个官员注意到了这个身披斗篷的怪人,一张黑色的面纱将她的小脸遮挡着,也辨不出来是谁。   “这是谁呀?”   “好奇怪……”   他们拉着身边只顾着应酬或者看戏的同伴询问,好像人家知道答案似的。可还没等他们问出一个结果,媚儿已经快步走到了左枭这张桌前。   沈寒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喝:“你是谁?尽管莫名其妙闯入皇宫?莫非皇上面前也敢造次?”   沈寒星、梅琅、梅珏闻言正要拔出剑来,但有一柄剑锋却比他们更快。当左枭刚把唐婉那主动奉酒的手摘掉,就见到一支寒光熠熠的剑迎面刺来,众人大骇。   左枭避过了这一剑,同时把唐婉护在了身后。媚儿一见,更加生气,如蛟龙般将手中的幻影剑使得快如闪电,左枭本能地抽出御龙剑与媚儿斗在了一起,两人出招之快看得围观者眼花缭乱,惊叹声不断。就连戏台上的戏子也全都吓得停止了唱戏。而沈寒月等人虽然也抽剑以待,却是怎么都插不进去。左枭与媚儿的剑法绵绵密密,水泄不通。   不得不说,经过这段时间,媚儿不仅摄魂术已经修炼到家,就连幻影剑法也练到了一定火侯。可见她除了忙于朝政,并没有荒废武功。   斗了二三十招,左枭渐渐想起这根本就是幻影剑法,而这柄剑难道就不是幻影剑吗?他的心陡然狂喜不己,莫非眼前这个戴着斗篷的神秘人,就是媚儿?   好淘气的媚儿,他的唇边挑出一抹邪笑,下手却不怠慢,反而变本加厉,步步咄逼,剑剑紧迫。仿佛非迫到她弃剑投降,露出庐山真面目不可。   只是那媚儿也灵敏,她一触到他的眼神,他的笑,立即就意识到可能已经被认出来了,猛然抽身而退,凌空飞走。   沈寒月等人纷纷追了出去,大喊:“刺客,哪里走?”   他们一个个也全都凌空飞上了屋顶,踏瓦而追。把那些文官和宫女太监们都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媚儿的轻功明显高出了他们一筹,追出一段路,早就落后了一大截,眼睁睁看着媚儿就要飞出了皇宫,一个伟岸凛冽的身影从他们之中窜出,如流星般追向媚儿……   ☆、668第668章 0668 淘气女皇   媚儿回头张望,掠见左枭风驰电掣般追来,立即也加快了脚程,莲足轻点,倏忽出了宫墙,只奔走于民居屋檐之上。   “站住,媚儿!”什么时侯,左枭磁沉的声音已经变得这么近,就像响彻在耳畔似的。   媚儿微微回头,那如鹰羽般的袍角已然翻飞眼前,一张棱角分明英俊无匹的脸庞陡然映在眼前,吓了媚儿好大一跳。然而,飘忽的雪花洋洋洒洒落在他的发上,他的肩上,他的袍上,就像点缀了许多精灵似的六角花瓣,让这幅画面美得令人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可仅仅一个愣怔,媚儿即咬牙道:“谁是媚儿?你认错人了,我就是刺客!恨不得刺死你的刺客!”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话音未落,媚儿已经扬起幻影剑攻向左枭,左枭微微勾唇,无奈一笑,只得以御龙剑应战。两大名剑碰撞,自是火花四溅,堪与夜星争辉。交手不过十招,左枭发狠,一个凌厉的杀招下,欺身过去,就要掀掉她的斗篷。   不曾想,沈寒月等四人却在这时侯赶来,大喊“刺客纳命来”,一涌而上之时,机敏的媚儿早已掉头就走,以飘逸的轻功退出十余丈外,之后更是未曾停留,只管溜得无影无踪。   左枭不得不喊话:“没你们的事!你们给朕回去,这人得朕亲自去抓!”   “那怎么行?他可是刺客!”沈寒星急道。   “什么刺客?瞎了眼了,那是女皇!”左枭不得不和盘托出。   “啊?”沈寒星愣住,余者也面面相觑,忽然又都相视一笑,纷纷道,“懂了,那这事真得皇上亲自出马,微臣回去好吃好喝了!”   四人笑着就要离去。   “站住!”左枭突然又叫住他们,非常之严肃地交待道,“皇后面前,只字不提。就说已经抓到刺客,朕也累了,自去休息,让她不必再等朕,听明白吗?说漏了嘴的,就罚跪一天,不许吃饭!”   沈寒星突然觉得从前夜鹰寨里面的夜鹰又回来了,这个罚法好熟悉的感觉。   “遵旨!不提,不提!”四人都乖乖地领旨而去。   他们走后,左枭将那两道如刀锋般的剑眉拧得死紧,他判断了媚儿可能去的方向,即刻提气向前飞纵追去。   他飞得如此之快,生怕就此错过芳踪。可媚儿就像失了踪似的,都快飞出了宁都城,就是不见人影。他又宁都城来回搜寻了两遍,还是没看见人影,看来有可能是落了地,找家客栈歇息了吧?   左枭总觉得千里迢迢从北夷赶来的媚儿,不致于没正正经经地见过他一面,就离开宁都。倘若是真的恼他,应该会再回头找他算帐;倘若只是恶作剧,更没有理由离开。因此,左枭断定媚儿肯定还在宁都城内。   他轻飘飘落了地,沐了一身霜雪的他开始走街串巷,沿途进各家客栈酒肆寻找。   果然,在一家小酒肆里,他见到了正仰喉喝着闷酒的她。那黑色斗篷早就被她摘掉,露出了绝美的真颜。下雪的深夜,小酒肆里没有什么顾客,唯一的顾客就显得特别扎眼,尤其是还长成一付倾城姿容的时侯。   ☆、669第669章 0669 就是刺客   柜台后的掌柜和小二已经撑着脑袋瞧了她半天,若非此刻她女扮男装,只怕口水已经流下来了。饶是男装,也勾得他们魂儿都没有了。   左枭冰棱子的视线冷睨着那两双直勾勾的眼眸,真想立即飞过去挖了他们的双眼。可该死的媚儿放下小酒壶后,醉眼迷离之下,偏偏还明知故犯地向他俩抛去一个媚眼,勾得他们的骨头都酥了。   那一刻,他们都在怀疑自己有毛病,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一个男人。于是,在左枭找他们算帐之前,两个人都赶紧躲到屋里去,不想再见到这个妖孽美男。   反正银两已经收了。这个妖孽美男子还挺大方,一进酒肆就掏出几锭金子让他们把美酒佳肴尽管端上来。那几锭金子就算这个顾客把所有桌椅都砸了,所有美酒都喝了,都还赔得起,因此甚为放心。   左枭见两个男人进去,那想挖眼戳瞎的冲动就暂且抑了下去,但余怒却迁移到了媚儿身上。他怒气冲冲地踹开小酒肆的木门,像旋风般卷到了媚儿面前。   他夺下媚儿手里的酒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反拎了起来,冷冽道:“走,回去!”   “为什么?”媚儿将手缩回,却没有成功。   “为什么?难道你就喜欢待在这里勾男人?皇宫里难道没有美酒给你喝?”左枭忍不住责备。   媚儿冷笑:“有倒是有,可哪有我的份?还不如在这里喝酒,潇洒自在。”   说着,狠狠地搡开他,自己抓过一壶酒,又仰喉而灌。   左枭再次夺下小酒壶,用力扳过她的香肩,正视着眼前这双淡淡琥珀色的深邃美眸道:“如何没有你的份,之所以没有邀请你,我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了,你没收到吗?”   “什么信?不懂!”媚儿醉眼迷离,胡乱地挣脱着。   左枭突然恍然大悟:“是了,你怎么这么快来?那信必定还在路上。”   “什么信?你给我写信了?”媚儿锁着双眉问道。   “写了,写了。你这小傻瓜,”左枭忍不住将她揽进怀里,心疼地问道,“这冬雪严寒的气侯,为何突然跑了过来?看你这身装扮,又孤身一人,必定是只身偷溜出来。莫非……莫非是太想念我的缘故?”   他微微推开她,一双冰眸淬了火似的亮晶晶地注视着她,唇角扯起一丝揶揄。   “呸,谁想你了?”媚儿轻啐,倔强地赌气道,“我就是刺客,专门为行刺你来的!”   左枭闻言唇角的邪笑更深更魅了,伸手捏了捏她倔强的小脸,媚儿一脸讨厌,伸手拍掉他的大手,他却顺势钳住她的双手,将双手反剪其身后,同时往后腰际一摁,她一个趔趄,不由自主跌入他宽阔健硕的怀里,绝美的小脸都快贴到他的俊庞了。   “是吗?那朕非得把你这个刺客抓捕回去不可!”左枭坏笑着顺水推舟。   媚儿扭了一下,咬着唇瓣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小脸色陡然一变,跺脚,他躲了;出拳,他反握。大掌包着小拳头,牢牢地不肯放。她挣扎,他却将她更深地带入怀里。   ☆、670第670章 0670 逮定你了   凝视着怀里的媚眼如丝的醉态,左枭热血泛涌,不能自抑地低头亲吻,那小巧的菱唇却灵巧地滑过他的嘴皮,猛地一张口,深深地咬住他的脖颈。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忍不住皱紧眉头,抿唇咬牙忍受。   “你这只该死的小疯狗,又开始乱咬人了!”左枭嘴里骂着,大手却特别温柔特别/宠/溺地抚着她的秀发,“其实我给你寄过一封信函,可能你出来了,来不及见到。我在信上说了,因为是给她补过生辰,怕你来了看着不好受,又恐来不及元旦赶到,才没有邀请你带着曜儿来。可天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你们。我一个晚上心不在焉,满脑子都在想着你和曜儿,你还忍心这么对我?”   媚儿闻言,松开了口,愣愣地抬眸直视着左枭,她的唇齿之间分明抹着那么点殷红。那是他的血,却像涂了胭脂似的令她的樱唇更加鲜艳。   “或许你是真的寄出了信,可或许你的信里也全是在撒谎,你若真的想我和曜儿,为什么要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自喂你吃蟹,喂你吃酒,我看你倒是受用得很?哼!”说完她嘟着小嘴瞪了他一眼,偏过脸去,抱着双臂不理他。   左枭却勾起邪魅的笑容,就连鹰眸里的坚冰也融化成漾漾的笑漩。听着这些话,他好受用。那种含酸拈醋的语气,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他不解释,一弯腰猛然将她打横抱起。   “诶,你这是做什么?”媚儿胡乱踢打着莲足挣扎。   左枭却不理,径自将她抱出了小酒肆,奔向雪花纷扬的大街。媚儿见不起作用,就连粉拳都用上了,一双莲足挣脱着要着地。   左枭哪里肯让?   “小刺客,朕逮定了你,看你往哪儿逃?”   他足尖轻点,抱着她腾空而起,轻松跃上了屋顶,沐着风雪往皇宫飞纵而去。媚儿渐渐放弃了挣扎,突然之间,有点留恋他宽阔的胸膛,留恋他温暖的怀抱。特别是在这样雪花纷飞的寒冷里,这一点点温暖着实令人贪恋。   左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乖顺,也慢慢地缓了飞行,蓦然停在了一处高高的飞檐上。他蹲了下来,一瞬不瞬地屏息凝视着怀里的美人儿。   媚儿突然觉得这满天璀璨的星辉不见,原来是都落到了他的眼睛里,当冰冷转为璀璨,那种强大的魅惑,就连媚儿也看得呆住了。   然而她却不自觉她愣怔着微张樱唇的模样也媚死了人。左枭终于俯下头,温柔地辗转地亲吻了她。瞬间,天地万物都在旋转,她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了,是在那山之巅,还是海之崖,是在那蓬莱仙境,还是在凛冽的寒雪里……   雪花还在飘飘洒洒,一会儿落在她的青袍上,一会儿落在他的玄袍上,一对璧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雪花的冰冷和调皮。她只知道牢牢地圈住他的脖子,本能地回应他,直到快要窒息时,他微微放开她,深情地凝视着,唇边牵出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朕允许你亲我了吗?”媚儿凝着小脸佯怒道。   ☆、671第671章 0671 想我了吗   左枭的笑意更深,再度抱起她凌空而起,飞向了皇宫,飞回了他的寝宫。   他将门砰地关上,将她抵在门扇上,牢牢圈住,哑着嗓子逼问着:“你来看我,是想我了吗?”   瞧着那淬了火的染成赤色的冰眸,听着那魅惑的语调,媚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作镇定,冷傲地瞪了他一眼,头一低,从他的腋下钻了出来,远远走开去,与他隔着桌椅而立。   “能好好说话吗?你好好问,我就好好答。否则,恕不奉告!”她交臂抱胸,冷静地注视着左枭。   左枭长叹一声,晃到桌边坐下,将御龙剑放在桌上,伸手给媚儿倒了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好,我好好问:你、想、我、吗?嗯……”   他喝着水,灼灼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等待着答案。   “想!”媚儿洒脱地一撩蓝袍入座,也拿起水杯喝水,坦坦荡荡,绝不扭捏。   左枭笑了,那棱角分明的性感嘴唇邪邪上扬,看得人也要跟着笑起来:“所以,你一早就女扮男装,偷溜出皇宫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对吗?”   “是!”媚儿承认到底,抬起倨傲的小尖下巴继续干脆的以一字作答。   左枭摇了摇头,叹道:“媚儿啊媚儿,我爱死你这洒脱劲儿了。你这么直言相告,晚上我该得意地睡不着了。”   媚儿咬牙切齿道:“可是枭哥哥,我恨死你这拖泥带水的劲儿了。你这么对待你的小师妹,还叫不叫人为你守侯了!要知道,喜欢我的人可不比你少。你再这么拖泥带水,别怪朕过期不侯了!”   左枭顿时敛了笑,心格登一下沉到谷底去,慌道:“别!媚儿,你可以恨我,可千万要等我!你要是收到信就能明白。我在信上告诉你,沈寒月喜欢小师妹。如果小师妹也喜欢二师弟,那么,只要玉成这对佳偶,我就能夺去她皇后的封号,贬为庶民,成全她和二师弟。”   “哦,竟有这等事?”媚儿喜出望外。   “嗯,”左枭点头道,“小师妹失踪,二弟比我更着急;小师妹受冷落,二弟就总是跟我急;小师妹有委屈,二弟总是耐心倾听,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二弟的心我懂,我也愿意成全,就看小师妹的了!”   媚儿也同意:“如果能有这样两全其美的结局,当然是最好的。”   左枭叹道:“是啊。小师妹是师父的爱女,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与小师妹也有青梅竹马之情。细究起来,小师妹除了爱吃点醋,并没有做错的地方,我既娶了她,毁了她的清白,突然不要人家,总是说不过去。我没办法做到平白无故就休了她。可是如果二弟能给她幸福,而她也愿意和二弟在一起,那就另当别论了。因此,这两天,我总是尽量给二弟制造机会,让二弟多跟她接触,培养感情……”   “住口!”听到这里,媚儿忽然拍桌而起,娇斥道,“你再提起这个,我就生气。什么给二弟制造机会,制造什么机会了?她喂你吃蟹,吃酒,你都配合得很,你不晓得这看在你二弟眼里是什么感觉吗?倘若我也这样喂你二弟吃蟹,吃酒,你就不会吃醋吗?还制造机会呢,哼!”   ☆、672第672章 0672 饕餮取暖   面对媚儿的指责,左枭哑口无言。   是啊,如果换成是媚儿这么对人家,恐怕他已经暴跳如雷了。再回心想想沈寒月,也的确忽略了他的感受。不过,当时的左枭的确心不在焉。当然,也有下不了狠心拒绝的缘故。   “媚儿,”左枭沉吟半响,真挚地道歉了,“对不起,我真错了。我不该忽略二弟和你的感受。我发誓,以后不跟她有任何肢体接触就是了。她对我的殷勤,我也一概拒绝,这总可以了吧?”   媚儿点了点头,满意道:“这就对了。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你既然是真心不喜欢她,就该让她清楚地明白。她虽然一时接受不了,会痛苦不已,但好过你一再欺骗,一再犹豫,让她越陷越深的好。她若在你这里寻不到爱,自然会去你二弟那里寻找。否则,你一谓地疼爱她,她怎么可能去找你二弟,和他培养感情呢?”   左枭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媚儿。”   媚儿垂下羽睫,稍显不安道:“或许这么做会有点残忍。不过如果沈寒月是真心喜欢她,愿意全心全意待她,而你又不喜欢她的话,这对她会是最合适的安排。这么说,或许矫情,不过,我也似乎也只有说这种话的度量了……”   左枭嘴角噙笑,掫揄:“诶,矫情的女皇陛下,你这有点猫哭耗子,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嫌疑,想笑的话,就索性开心地笑出来吧……”   媚儿闻言,真的忍俊不住,抿嘴而笑,挑了挑娥眉道:“是挺开心的,哈哈哈……”   左枭见她开怀,龙心自然大悦,体贴入微道:“你风尘仆仆,远道而来,想必肚子饿了吧。刚才在酒肆,竟顾着喝酒,没有吃饭。所以眼下,我看我最好传来晚膳,咱们一起吃吧。”   媚儿心头一暖,没想到冷冽如他,竟也有细心体贴的时侯,还能注意到她还没有吃饭。事实上,她的确很饿。本来在路上就指望着来这里能受到热情款待,没想到却多出一番折腾,早把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嘴巴不饶人地应道:“备好酒好菜招待,是理所当然的。可你为何要与我一起吃?刚才你不是被喂饱了吗?”   左枭干笑了两声,她掫揄他,讥讽他,他认了,好吧?   他站了起来,晃到外面去吩咐黄公公传膳。又吩咐在外头守着,不许任何人觐见,尤其是皇后,更要挡驾。黄公公得了两锭金子,知道里面是何许人,还能不赶紧应承吗?就算是天寒地冻要把人冻成个冰柱子,他也非守到天亮不可。   美酒佳肴,心上人为伴,自然是把酒畅谈,无所不聊。其中谈论最多的就是他们共同的宝贝儿子左曜。媚儿不断地详述着左曜一件又一件可爱的趣事,令左枭百听不厌。不断地催着她再继续往下讲。   如此一顿快乐饕餮,开怀畅饮,渐渐酒足饭饱,醺醺欲睡。   而后,也不知何时,微醺的两个人就情不自禁抱在了一起,互相取暖。继而缠吻在了一起,继而他抱起了她,向暖榻快步走去……   ☆、673第673章 0673 奉茶闯关   一定是酒喝多,而非体力透支的缘故,两个天之骄子居然睡到日上三竿犹未醒。   黄公公明知早朝已到,壮着胆子在门外请示了半天,殿内却没有任何动静。于是,黄公公又学那司晨鸡啼叫了好几声,也是毫无反应。最后,黄公公无奈地撇嘴笑了笑。死心和几个太监守在了门口。   皇上没有去早朝,文武百官也没有人前来催促,特别是沈寒月。平日里这活他跑得最勤,今天突然也蔫了。自然是因为明白何故的关系。大臣们问起,他就随意以皇上昨夜灯会感了风寒为由,轻松打发散了朝。   可是,最不易打发的就是皇后唐婉。   唐婉如常沏了普洱茶要去奉给皇上喝,偏被黄公公挡了凤驾。唐婉十分生气,硬要闯进去,可黄公公偏是不让,唐婉真是气疯了,大骂黄公公:“你简直反了,反了……”   适逢散了朝的沈寒月也要来探探皇上的动静。一见到唐婉,吓了一跳,连忙抽身回走,就要闪避开去。   谁知仅那么一瞬,就被唐婉的眼角余光扫到。唐婉双眸立即发亮,紧紧追了上来,拦住了沈寒月,逼问他。沈寒月也只有以同样的理由告知,让她不要闹,让皇上好好休息。   谁知道唐婉一听左枭身体有恙,立即慌了,咄咄逼问:“是真的感了风寒吗?二师兄,这不可能呀!大师兄的身体一向最健壮,怎么可能就下了一场小雪,看了一场戏就染了风寒呢?啊,对了,是不是昨夜追捕刺客,受伤了?大师兄受伤了是不是?所以今天才没有去早朝?哦,不行,我一定要去看他!”   说着,唐婉扭身就走,不管不顾地就要往殿内闯入。她要去推门,黄公公想拉她,又不敢拉,被唐婉狠狠瞪了一眼,立即高声提醒:“启禀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沈寒月没有去拉人,他知道唐婉想做的事,劝也没用。再说,他心里也存了一个要让她发现真相的小心思。长痛不如短痛,他心里的想法竟与媚儿如出一辙。   他伫立廊檐静静等侯,唐婉却是轰轰烈烈地闯了进去。她在桌子上放下普洱茶,就闪入内殿,见到眼前一幕,立即就愣住了,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听见黄公公的高声提醒,左枭与媚儿确实是惊醒了,两人也确实立即下了榻穿衣。只不过,唐婉进来的太迅速,媚儿只来得及穿上蓝袍,系上玉腰带,三千青丝却还如瀑布般披洒在背上,她灵巧的小手也还在整着玉腰带的位置。而左枭同样如此,只来得及套上龙靴,穿上绣着黄龙的玄袍,却来不及系上腰带。   刹那间,三人面面相觑,彼此都愣住了。隔了半晌,唐婉“哇”一声又哭了起来。   正如当初在夜鹰寨见到这幕情景的反应一样。   这两年来,她的性子就没有改变过。   她这一哭,媚儿和左枭反而坦然了。既然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就长痛不如短痛,索性说开去罢了!   左枭与媚儿交换了眼神之后,顿时下了决心对她直言。   ☆、674第674章 0674 不喜欢你   “小师妹,你不要激动,坐下来慢慢说!”左枭嘴里虽在劝慰,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将她搂进怀里,轻抚发丝安慰。昨夜的誓言,犹在耳畔,从此之后只要谨言慎行,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还说什么呀?”唐婉抹泪道,“大师兄好偏心,好欺负人。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你贵为天子,没有不准你有三宫六院。可你不能厚此薄彼,完全无视我!我好歹还是个皇后呢!”   “皇后?”左枭的语气突然从愧疚的温柔转为冷静的残酷,“小师妹,这正是朕要同你说的,皇后有名无实,这个身份只是拖累了你,不如你就放弃这个身份,那自然会有更大的幸福等着你。你可愿意?”   这不是废话吗?唐婉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的大师兄,觉得他陌生极了:“什么叫拖累?臣妾不觉得拖累啊!皇上,你这是要抛弃臣妾吗?是这意思吗?你已经忘了我爹如何对待你,决定要抛掉过往的一切,把臣妾休了,是这意思吗?”   左枭艰涩地滑动了下喉结,突然觉得好难解释:“不!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抛弃,也不是拖累!师父的恩义朕也没忘!就因为没有忘记,才不想要你继续这样以泪洗面下去。”   “我不懂!我听不懂!”唐婉猛烈地摇头,大喊着。   她带着哭腔的喊叫如此之大,让廊檐下伫立的沈寒月也无法淡定,心急火燎地奔了过来。   左枭既然已经开口了,少不得要将事情解释清楚,以安抚唐婉受创的心。   “小师妹,对不起,朕就把话说明白些。朕的心里只当你是小师妹,就像自己的亲妹妹似的。朕可以照顾你一辈子,不许任何人欺负你,至于其他方面的感情,却没办法给予你更多。朕今天将心里的话告诉你,就是希望小师妹不要再为朕痛苦,不要再为朕多做些什么,不要再为朕寝食难安,否则的话,朕的心里会更加愧疚。朕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他会拿你当他的命,他会全心全意对待你。只有这样,你才会感到幸福,懂吗?”   “不懂!本宫真的不懂!请原谅臣妾的愚钝。臣妾难道真的不值得你喜欢吗?”唐婉凄怆地问道。   “不!值得!当然值得!”左枭努力解释着,努力不要让她感到那么难过,“不过,值不值得和朕喜不喜欢是两回事!朕不喜欢你!”   “朕不喜欢你”,左枭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刹那间,唐婉愣了,媚儿沉默了,就连赶到门口的沈寒月也伫足不前了。   空气似乎凝滞不动,每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在唐婉身上,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唐婉这次却没有哇哇大哭。愣了半天她终于抽噎了一下,拧眉道:“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只把我当成妹妹,你不喜欢我,对吗?”   左枭点头:“是!可是朕依然关心你……”   “像妹妹一样,我懂。”唐婉截住他的话,“是因为她吗?”她凄迷的杏眸看向媚儿。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675第675章 0675 朕也爱喝   “不!不是!”左枭道,“朕原本就不懂得爱。朕以为对小师妹的兄妹之爱就是爱,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不可否认,是媚儿让朕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点,不过,感情的事情一早就不那么如意,只是朕不明白罢了!但请相信朕,有一个人正全心全意地喜欢着你,他愿意照顾你,就算朕对媚儿一样,他也会一心一意地对待你,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谁?”唐婉如梦呓般地问道。   “我!”沈寒月勇敢地迈进了门槛。   唐婉拧着眉将幽怨的眸光投向他:“你吗?二师兄,你不是妹妹一样对待我。”   “不!”沈寒月深情地凝视着她,“我一直像男人一样地守护着你。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女人,做我的妻子,我会待你,就像皇上待女皇陛下一样。除了你,我不会再娶别人,也不会再喜欢别人,我会一心一意对待你!”   “哼!”唐婉悽怆地冷笑,“我都懵了。原来的夫君说待我如同妹妹,可原来的兄长却说待我如同妻子。这个世界怎么了?怎么都胡乱颠倒了?我还能相信谁,我该如何对待你们?”   她笑着说着,晶莹的泪珠却扑簌簌一串接一串地掉下来。   沈寒月上前一步,心疼地抱住她的双肩,定定地凝视着她,急切道:“当然是我!相信我!相信我!我不会介意你成过亲,我只会介意你心里眼里有没有我!婉妹,答应我,让我照顾你!答应我,让我娶你,好不好?”   唐婉垂下羽睫,痛苦地默思。沈寒月见她如此沉默,心里倒反而疼痛不己。他宁愿她还像刚才那样哇哇大哭,至少那是将情绪渲泻出来了,而现在,他能明显感到她压抑着的痛苦,这令他更加难受。   “婉妹……”他嘶哑地轻唤。   唐婉抬起打湿的羽睫,突然露出一个怆绝的笑容,点了点头道:“好!既然你们兄弟都已经把我的归宿都安排好了,我能说不吗?我尽量吧!能给我一段时间考虑吗?求你们原谅,我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样的转变。”   “朕知道这令你为难了,考虑当然可以,对不起,小师妹。”左枭由衷地抱歉。   唐婉凄凄一笑,走了过去,从桌子上端起那盏普洱茶,捧到左枭面前道:“这是你爱喝的普洱茶,请让臣妾以你的皇后的身份再给你敬一杯茶吧。皇上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我不会再强求你的感情,可是,请让我像个妹妹一样关心你,有空的时侯,给你亲手沏壶茶,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左枭连忙点头。这个反应出乎意料的好,让左枭十分感动。   唐婉又道:“那么,请先别下诏休我,再给我一点时间,以作心理准备,可好?这杯茶先喝了,好吧?这是我早上的一点心意,喝了我就走,让你们继续……”   左枭微微郝然,赶忙接过普洱茶,就要往嘴里倒。   唐婉睨着他,低垂的眸底掠过一道寒芒。   “且慢!”一直未出声的媚儿忽然开口道,“早晨起来,刚好有点口渴了!这杯茶可否让给朕喝喝。普洱茶朕也爱喝!”   说完,未等唐婉抗议,早已一把抢过普洱茶,就往嘴里倒。   ☆、676第676章 0676 失了颜色   “诶——你——”唐婉急得要夺,媚儿却已经喝光,还向她抛了个媚眼,展示了下空茶杯。   唐婉气得讥讽道:“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身为女皇,却成天作这种强盗行径,抢男人你显本事,抢喝得也这么在行,真是霸道女皇!”   媚儿嘻嘻一笑,也不生气,轻淡淡写道:“只是一杯普洱茶嘛,应该不至于如你说得那么严重,再说,朕想皇帝陛下也不介意的,哦?”   她向左枭挑了挑眉,左枭冰眸含笑,脸上却不敢有任何表情。好不容易说动了唐婉,他才不想傻到去刺激她,令她改变主意。   于是他没有回答媚儿,只是和颜悦色地对唐婉说道:“喝就喝了,小师妹。你有空时,再给朕沏一壶来就是了。”   唐婉闻言缓下脸色,低眉顺眼地答道:“是!那臣妾下午再端来。皇上,有一件事,臣妾不得不说。”   “请说,小师妹。”左枭道。   唐婉没好气地瞥了媚儿一眼,道:“臣妾可以不介意女皇陛下伴驾,也会认真考虑皇上的建议。但是这一切都是后宫之事,与朝政无关。因此,臣妾恳请皇上今后还是不要误了早朝为好。臣妾可以不介意,不代表那帮文武大臣不介意。”   左枭道:“小师妹所言有理!今后尽量不犯就是了!”他有自知之明,言语里还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丝余地。   “臣妾告退。”唐婉屈膝行了一礼,就径自退下。   她抬下巴,以皇后的姿态高傲地走着。   这个早晨,不该是她的爱情破灭之日。左枭的坦白,沈寒月的告白,都仅仅是一个开始。她拧紧双眉,将双唇倔强地抿紧,她的斗志完完全全被媚儿给挑了起来。   哼,等着吧。骆媚儿,这就决出胜负了吗?你等着吧。   她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理会早已跟着她一起出来的沈寒月。   媚儿目送着他们远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里。她快步走到一盆杜鹃花旁边,将嘴里的茶全部吐在了花盆里,而后,又用清水漱了漱口,这才用手帕拭了拭嘴,轻声叹了气。   “怎么了?媚儿。”左枭不解那问道。   媚儿看着那盆娇艳欲滴的杜鹃花,不答,又轻叹了一声。   “到底怎么了?不理人了。”左枭宠溺地笑着,将她的小尖下巴托了过来,使之正视着自己,“你叹什么气?如今事情都解决了,以后我只属于你一个人,不好吗?还叹什么气呢?”   媚儿道:“你没见到我在欣赏这杜鹃花吗?你也来看,你自己张大眼睛看清楚这杜鹃花,心里就有了答案,就能明白事情到底解决了没有?”   左枭闻言,诧异地瞅向那杜鹃花,才不过瞧了两眼,那娇艳欲滴的杜鹃花突然失了颜色,全都垂头丧气地枯了。左枭大惊失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失声惊问。   媚儿微勾唇瓣,淡然一笑:“怎么回事,当然要问你的好师妹了。我总得让你眼见为实,才不会说是我冤枉了你的好师妹吧?如今,不用我说,你应该也能猜到是普洱茶有问题了吧?”   ☆、677第677章 0677 千万小心   左枭愣视着那枯萎的杜鹃花,喃喃道:“太不可思议了!可是小师妹为何要这么做?若说是因为妒忌,应该不至于下如此狠手啊?”   媚儿冷笑:“瞧瞧,都亲眼所见,还不敢置信,幸好刚好我没有当场质问她,否则,还没有等问出什么来,你和沈寒月一定都要指责我的不是了!”   左枭微愣,旋即揽过她的小蛮腰,轻点她嘟起的小嘴笑道:“又吃醋了,我不过是这么随口一说罢了。我这么说并非维护她,而是我们打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品性还是了解的。她不至于那么坏,真的敢谋杀我!”   “谁说她要谋杀你来着?”媚儿斜睨着他。   左枭不解:“你不是说她下毒?”   媚儿道:“下毒就是谋杀吗?你看这杜鹃花,虽然浇了普洱茶后,颜色萎顿,花瓣蔫枯,却并没有发黑。这说明这毒性不致于毒死人。再说,你是百毒不侵的人,唐婉是知道的,她不至于那么傻,拿毒药来害你。之前陆小婵也曾经害过你,她难道还会重蹈覆辙吗?所以,我虽然怀疑她下了药,却不至于认为这就是毒药。我估计这是一种慢性药,需要假以时日才会发生作用,但至于作用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可以问你的小师妹。我只是提醒你,从今往后千万小心,她送来的茶水,饭菜你不要再吃了!”   左枭当真是暗自捏了把冷汗,若不是媚儿在这里,他还傻傻地接受唐婉的侍伺。   “怪不得自从她回来之后,就变得十分殷勤,总要亲奉茶水,亲自为我烹调饭菜,却原来不是因为在外想通了,而是有目的。可是我这两天怎么没看出来,怎么你一来就看出来了?媚儿,你是怎么发现的?你才刚刚见了她一会儿,不是吗?”左枭的冰眸里盛满赞赏之色。   媚儿捕捉到了这眼神,不免得意地眉开眼笑:“这个嘛,其实很简单。我就两点感到奇怪。第一是她的失踪。她莫名其妙失踪,又莫名其妙回来,对于去向又交待不明。这其中一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了。而她对你们隐瞒,恰恰是心里有鬼。第二自然就是她刚才的反应太不像她的性格了。她没有彻底崩溃,没有冲上来撕我咬我,实在大出我的意料,我原本可以暗自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再说后来她忍下痛苦,不怨怪你,不夺门而出,反而幽怨地让你喝普洱茶,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唐婉。所以,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她。不过……”   左枭见媚儿突然低头沉思,忍不住问道:“不过什么?”   媚儿沉思道:“别怪我看轻你这位小师妹的智商。我总觉得这次出门去,她一定是受了某位‘高人’指点了,否则,她能下得了这种毒吗?排兵布阵,或许从小跟在你们身边,她也懂些,可是关于毒,特别是这种复杂的毒,绝对不是她所能配制或者想出来的。那么,她下的毒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你们只要顺着这个往下查,自然能查到真相!如何逼你小师妹说出真相,我想不用我教你了吧?”   ☆、678第678章 0678 剥丝抽茧   左枭听媚儿一席话,霎时拨云见日,仿若一切都明朗起来。   这几天,他和沈寒月的确都感到小师妹怪,可就是不知道怪在哪里。如果听了媚儿的话,倒觉得自己蠢了。   “平常略施小计,倒是可以让她说实话。可如今,一向藏不住事的小师妹居然对在外面的事只字不提,可见若真有事,必是非同小可,才可以让她忍这么久。所以,当面逼一定也逼问不出什么。因此,我打算不要打草惊蛇,只与她周旋,暗中把药倒掉就是。然后密切监视她,倘若她与外面的人串通,必有联系,到时侯,就可以钓到主谋之人,一网打尽!”   媚儿闻言莞尔,点头道:“如此甚好!不过我品这药味,似乎又能嗅出点什么,这很像是我师父的手法。可惜我学艺不精,不能知道得更多!”   左枭拧紧剑眉道:“你是说指使小师妹的主谋有可能是骆毅。如果是骆毅,倒是有动机。只是为何小师妹会听骆毅的话呢?”   “嗯,这就需要你派人暗中监视,查个水落石出了!不过,如果是师父所为,或许又是跟红衣女子有关系了。”媚儿沉吟道。   “红衣女子?对!我曾经数次见过红衣女子,却都是蒙着面。她究竟是谁,和骆毅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总是在帮着骆毅?”一连串的问题在左枭心里萦绕。   媚儿随即将所有她所知道的关于红衣女子的事情都告诉左枭。左枭这才知道原来关于马腾和萨瓦国师的死居然那么惨,那么蹊跷。而蒙面红衣女子居然同时与骆毅、马腾和萨瓦国师都有过纠葛。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个叫姬涟漪的红衣女子还是当日假扮媚儿的女子……   一连串的事就像是故事一样,让左枭听得十分认真。他的脸色一直很凝重,直到媚儿讲到她和左凌的约定,左枭方点了点头:“曜儿若有个伴必是好事。马腾留下的孩子,我们不能亏待了人家。”   媚儿笑道:“我也是这么想。怎么样,这个姬涟漪神秘吧?”   左枭沉思道:“你在北夷皇宫要调查姬涟漪,总有骆毅掣肘,不太方便。你既把事情告诉我,这个姬涟漪,就由我去调查吧。我务必将她的来历给查个水落石出。如果说姬涟漪和骆毅就是唐婉背后的主谋的话,我更要查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让小师妹对他们言听计从的?”   “对,这也是我感到困惑的地方。”媚儿附和道,“现在越想这事越觉得和姬涟漪脱不了干系。假如我师父是主谋,他就没有作案时间,他一直在北夷皇宫,从未出过远门,两个月前更是在从西羌班师回北夷的路途中,根本不可能跑到东夏来劫人。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姬涟漪。她从西羌直奔东夏,算算时间正好赶上唐婉失踪的时侯。而且,如果她存心要劫人的话,她懂得易容术,要出入东夏皇宫而不惊动你,岂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左枭点头道:“没错。太有道理了。好!媚儿,这事就交给我来办,我一定要把它查个水落石出!”   ☆、679第679章 0679 算求亲吗   媚儿嫣然一笑,不甘示弱地答道:“那么,我师父那边就由我去负责调查。如果,他真主使唐婉来谋害你,我必定不会原谅他!”   “如此说来,你又要走了吗?”左枭突然定定地注视着她,愁云忽然拢上了那如弯刀般的眉梢,大手一紧,将她的小蛮腰更用力地带向自己,抱住不肯松手,“不要走,多住几日!”   他语气低沉,交颈而搂,情绪突然缠/绵起来。   “傻瓜,我这样溜出来本来就够任性的,怎么能够多待几日呢?身为一国之君,可不能天天不临朝啊!”媚儿有点无奈地将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那我们怎么办呢?”左枭磁柔道,“以后我们若是成了亲,难道要分隔两地吗?”   媚儿苦笑:“成亲?你想得太远了。最近,母后催婚催得紧,我知道是我师父去催母后的缘故。看来,她是非要我和我师父成亲了,哪能轮得到你呢?”   左枭顿时僵了。   他突然将媚儿推开,定定地瞪着她,鹰眸燃起了怒火:“骆毅敢跟朕抢?他敢?朕与你连孩子都有了,他凑什么热闹?”   媚儿将唇瓣上扬成好看的月牙儿,梨涡甜甜的,她无比喜欢这样的怒火:“可是,人家说他不介意,会对我好,也会对曜儿好……”   “哼!”左枭咬牙切齿地暴吼,“谁稀罕?朕的孩子自有朕来疼爱,犯不着他来扮什么好人?媚儿,你是不是心动了?如果你敢对他的甜言蜜语心动的话,朕现在就去把曜儿抱回来!”   说着,左枭果真往大门走去,媚儿连忙上前拉住,忍俊不住道:“跟你开玩笑的嘛,瞧你急成这样子。他的确说过这些话,可我准了吗?朕没有准奏,谁敢造次?”   左枭冰眸里的怒火转为欢乐的跳跃,他一把用力地将她揽进怀里,猝不及妨给了她一个热情似火的吻,媚儿圈着他的脖子,温柔似水的回应彻底浇灭了他的怒火。   当他离开她时,他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别样的璀璨:“媚儿,让朕也去向洛太后提亲吧。朕一定要娶你,朕再也等不及了。就算遭受白眼也好,遭受冷遇也罢,为了你,朕要向洛太后求亲到底,就算跪在雪地里请求也没有关系……”   “枭哥哥……”媚儿心里盛着满满的感动。   “答应我,媚儿。”左枭不依不饶地轻啄着她,呢喃道,“不肯答应,我就亲到你答应为止。我才不要管什么骆毅,也不管你母后反对。我只相信,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只要我们坚持到底,还有谁反对得了我们呢?一个是皇帝陛下,一个是女皇陛下,谁反对,都是杀无赦!”   媚儿痴迷于他这样的执著,痴迷于他这样的玩笑话。   “是吗,谁反对,都是杀无赦吗?可是枭哥哥,你这样算是求亲吗?就这么简单吗?你倒是给我一点诚意啊!”媚儿躲着他的缠吻,嘻笑着跑开了去,回头问道。   ☆、680第680章 0680 养不起你   左枭先是邪魅一笑,继而又敛了笑,郑重其事答道:“算是,也不算是!朕打算过年之时,带着丰厚的聘礼,亲自到岽丹提亲可好?”   媚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冰眸,简约地答了个字:“好!”   左枭忍俊不住,戏谑道:“果然是女皇,果敢大气,一点儿也不知羞。女儿家遇见这种事不是都应该应迎还拒,推拖一下吗?”   媚儿眯眯眼笑,一点儿也不恼,大大方方答道:“朕君临天下,当然得大气。况且若真是推了,恐怕某人又该着急了!倘若再次昏迷,朕可不一定唤得醒他!”   左枭深情地凝视着她,并不认真听她的说话内容,也不理会她的掫揄,只是一瞬不瞬注视着她娇媚的模样,满满的爱意盈满心底。事实上,媚儿的任何回应,任何回话在他眼里都是可爱的。   “媚儿,选在过年提亲,是因为朕多么希望和你,和曜儿在一起过年。朕想念曜儿,只要能和你们在一起,这个年过得才有意义。你让朕去吗?朕把元旦给了小师妹,把春节补给你,你能原谅朕,不再生气吗?”   媚儿忍住笑,扬了扬柳眉,抬起高傲的小尖下巴道:“这个嘛,得看你今天的早餐招待得丰不丰盛了,倘若丰盛,还可以考虑一下!”   “很好,”左枭勾唇邪笑,高声唤道,“黄公公……”   黄公公急颠颠地应声而来:“皇上有何吩咐?”   “快去传早膳,要丰盛些!”他于“丰盛”二字着重了语气。   黄公公会意,立即下去准备。不一会儿,御膳房的太监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托着亮锃锃的银餐盘,陆陆续续摆满了一桌,打开银盖子,“哇……”媚儿忍不住开心地嚷了出来。   全是她爱吃的耶:吉祥如意蟹黄饺、日月生辉荷包蟹、明珠豆腐芙蓉鱼、桂花碧玉牛乳炖燕窝、凤凰鱼肚、凤脯珍珠、罗汉大虾、芸豆卷、水晶糕、枣泥山药糕、玫瑰糕、粟子糕和普洱茶……   “一顿早餐而己,这未免太奢侈了,枭哥哥!”媚儿虽然开心,但身为女皇,多少有点职业病,想起民生大计,吃这么好还是心中有愧。   左枭似乎晓得她的弦外之音,十分合拍地答道:“休养生息未久,尚且民不富国不强,因此朕平素也甚为勤俭。不过今日是北夷女皇驾到,以域外国君之礼相待,这样的国宴,应算简朴的了。也仅此一次,到了午膳,可还是得恢复简朴之风,因此,好好珍惜吧,媚儿!”   他含笑看着她,她早已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径直夹住她最喜欢的蟹黄饺,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她狼吞虎咽,他细嚼慢咽。两个人一起用完了这顿早膳。   只是结束时,当媚儿心满意足地品着热腾腾的普洱茶时,左枭看着眼前一扫而光的杯盘狼藉,免不了目瞪口呆。   这位女皇陛下大开吃戒时还真是凶猛,这顿早餐,她足足吃了四分之三,而左枭只吃了四分之一。   左枭倒吸口凉气,微微一笑:“看来……你只有嫁给东夏皇帝的份了,寻常人家还真是养不起你啊!”   ☆、681第681章 0681 睡回笼觉   “不不不!”媚儿巧舌如簧地辩解,“这寻常人家养不养得起朕,和朕是不是非嫁给你不可绝对是两回事!朕虽然有这食量,但幸亏还不需要别人养,朕自个就能养得起自己!倘若非得有人上赶着要来养朕,虽然寻常人冲着这食量不敢凯觎,但也并不是非嫁给皇帝不可,这王府、侯府、将军府里恐怕还是养得起的,就看朕肯不肯下嫁了。”   左枭被这话堵得语塞,心里明白她所指的根本就是襄王,胃里就有点酸气上涌,对这饭后无聊的抬杠顿觉兴味索然。   但随即另一种兴致扬了起来,他灼灼地盯着媚儿,低哑着声音道:“这茶足饭饱的,老爱泛困。方才被小师妹闹醒,根本没睡饱,不如咱们一起去睡个回笼觉吧。”   言毕,身形微晃,如一阵龙卷风般将媚儿掠起,径直抱往暖榻。   媚儿受惊不小:“枭哥哥,你疯了大白天的,你放我下来,快放下,要睡回笼觉,你自个睡去,我可不去……”   她手脚并用,极力挣脱下地,谁不知道这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啊!   左枭力大无穷,媚儿根本就挣不脱,于是檀口微张,又要往他的脖颈咬去。这次,左枭不干了,猛地放她着地去,恨恨道:“又想来咬我,倘若让你再得逞,我就不姓‘左’了!”   “哼,算你识相!”媚儿得意地扬起小尖下巴,紧接着又把左枭一顿好训,“当皇帝就能任性吗?枭哥哥,现在是大白天,俩人这样关在房里要被人笑掉大牙的。就算明里不敢笑,那暗地里又不知要说些什么了。倘若我只是你的后妃,大不了落个狐媚君主的骂名。可偏偏我也是个皇帝,那可要为天下表率,岂能任意胡为?从此君王不早朝这事,落在男皇帝头上,大不了就是一个风/流之名;可要是落在女皇头上,那就是一个秽乱的罪名。这罪名一旦安了上去,莫管是不是真的,这辈子想要再洗脱可就难了。”   左枭无奈地笑了一下,求饶道:“好好好,我的好媚儿,你一向勤政爱民,一向就是我的好榜样。我只听你的,好不好,莫再训我了。若换成别人,我可没耐心听这些训斥!”   “瞧,还没成亲就嫌我啰索了!好咧,那朕就告辞了!回北夷去!”媚儿佯怒,洒脱地去取斗篷。   左枭健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黑色斗篷,磁柔地唤道:“别走,媚儿……”   这声音简直魅惑之至,令媚儿的心颤了一下。从前,她也总是这么依恋地唤他:“别走,夜鹰……”如今,却变成了左枭在挽留她。世事如此多变,直叫人目不睱接。   媚儿抬眸注视着左枭,猛地扑入他怀里,踮起足尖,主动将唇贴在他的唇上。仅一个碰触,他就如沙漠里发现了甘泉一般饥/渴,猛然抱住她深吻。   半晌媚儿带着浊滞的呼吸,抬起晶晶亮的琥珀色的眸子,依依不舍地说道:“我是真的要走了,不是赌气,不是使性子,是必须离开了!枭哥哥,记得我们的约定,过年的时侯一定要来看我和曜儿……”   “会的,我会的!一定会!别走,再留一天,好不好?”左枭比她更加留恋。媚儿回去了,好歹有个曜儿陪着。可他,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大堆国事陪伴着他。   ☆、682第682章 0682 还似深情   尽管眼神里流露着同样的不舍与痛苦,可媚儿依然果决地摇了摇头,一脸忧愁地说道:“我急着回去,除了因为国事不能耽搁,还因为你中毒之事。你毕竟喝了三天的毒,尽管这是慢性药,却也非同小同。你加紧时间赶紧查出真相,书信告诉我。我也回去问问师父,倘若他是主谋,我务必拿他要到解药。”   左枭点了点头,用手抚了抚她紧蹙的愁眉,他知道,这是她在为他烦恼,因此甚觉疼惜,他轻轻落下一吻,落在她眉心的小皇冠上。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媚儿静静接受了这个吻,接受了他这种说法。而后推开他,果决地向门外大步流星地走去,同时将黑色斗篷戴在了头上。   左枭这次没有上前阻止,任她离去。他于廊檐下负手而立,目送着她翩然纤弱的背影,直至消逝在视野里,方才在心底轻轻喟叹。   雪停了,冬天的暖阳出来了,薄雪微微消融,饱含水份的空气带来更浓的寒意。   人,从来都不能为所欲为!即使贵为皇帝,亦是如此!媚儿的绝决,看似无情,还似深情!   他无比企盼一家三口真正团圆的日子,可这个日子会来临吗?他果真中毒了吗?他的身体真的出问题了吗?唐婉真的忍心对他下毒手吗?   他咬紧了牙根,沉思了片刻,对着廊檐下侍侯着的黄公公淡淡说道:“宣沈丞相觐见!”   “遵旨!”黄公公领命而去。   左枭径自去御书房批阅奏章。过了一盏茶工夫,沈寒月匆匆赶到。   “皇上,你找微臣?”沈寒月看来是赶得急了,微微喘着。   左枭抬眸冷冷睨了他一眼,语气也是冷冰冰的:“看来,你是一直赖在凤吟宫没走吧,这么快就赶来了?”   沈寒月听到这种语气霎时呆住了,这是怎么回事?皇上翻脸真的是比翻书还快。明明刚才还在鼓励他追求皇后,明明清清楚楚地告诉皇后他不喜欢她,为什么突然之间却会变得这样冷淡?难道是他反悔了?还是和女皇陛下吵架了?对了,女皇陛下人呢?难道真是吵架了?   “咳,”沈寒月轻咳一声,艰涩地答道:“是!皇后心里痛苦,只是在这里强行忍住,方才回到凤吟宫,哭了半天,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微臣没忍心离开!陛下倘若要去安慰她,微臣必然不敢再出现。”   “噢,”左枭蓦然察觉刚才语气过重过冷,令沈寒月疑心了,遂解释道,“不!朕不是这个意思!朕既然已经将她托付给你,你照顾她是应该的!朕并没有反悔,也没有为此不痛快!朕只是在想小师妹真的会这么伤心吗?如果她真的伤心,为什么又忍心伤害朕?”   沈寒月感到莫名其妙:“皇上这是何意?皇后怎么可能伤害皇上你呢?”   左枭冷笑:“起初朕也无法置信,不过,听了媚儿的一番分析后,朕却认为极有道理,不由得朕不相信!   于是,左枭就将媚儿对普洱茶下药之事的怀疑,细细说了一遍。   ☆、683第683章 0683 计诱真相   沈寒月听了,果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左枭站了起来,道:“你随朕来,一起去看看那盆杜鹃花,自然可以明白朕所言非虚!”   他在前头带路径往寝殿去,沈寒月自然而然紧随其后,他也渴盼知道真相。见到那盆杜鹃花,沈寒月的脸色霎时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定有误会吧,找小师妹来问个清楚?”沈寒月免不了还是要替唐婉说话。   左枭冷冽道:“小师妹这次是吃了砰铊铁了心,存心隐瞒,当面问恐怕问不出结果。倘若她害我之事属实。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个小师妹是被人假扮的,朕方才对你说过女皇陛下的分析,姬涟漪假装的可能性最大。可是这点早在她回来之后我们就试用过了,小师妹应该是如假包换的没错;那么第二种可能就是小师妹被人胁迫了,否则以小师妹对朕的感情,她不可能会对朕下毒手。那么,如果是被人胁迫,一定是个让小师妹不得不听从的天大理由。既然如此,她必定拼命守护,怎么能告诉我们呢?因此,我们不如想别的办法吧。”   “什么办法?”沈寒月问道。   左枭附过耳去如此这般说了一遍,沈寒月连连点头。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唐婉照常以“妹妹”般的关怀每天都为他沏上普洱茶,左枭也极为爽快地接受了,并且还向唐婉道谢,对她说话也极为和颜悦色。   当然那茶,接受是接受了,左枭却从来都不曾喝过。他总是多准备了一盏一模一样的普洱茶,趁唐婉不注意之时,以闪电般的速度换过了。   如是这般过了十日,左枭的身体开始出现了症状,有时在唐婉面前会突然抱头痛呼,脸色发青,像极了中毒之人毒发之时的痛苦状。而这样的反应,必然选在左枭刚刚喝完普洱茶之时,这令唐婉很容易联系到是自己的问题。   每次唐婉都大惊失色,面如土灰,她冲上去紧紧抱住左枭痛苦的脑袋,比他更加慌乱,说话的声音也打着颤:“怎,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事的,没事的,会没事的!”   那一脸的茫然无措和惊慌使得左枭和沈寒月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难道连唐婉都不知情?   沈寒月选择相信了左枭,都要放弃了这种试炼。但左枭却坚持,要求沈寒月全天二十四小时,继续监视着唐婉。   沈寒月答应了,无论唐婉有没有害左枭,能让他光明正大地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唐婉,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只是没想到,很快就观察到唐婉露出马脚了。她写了信函,私发信鸽。一个皇后,一个生活在深宫的皇后,而且除了他们兄弟三人和沈夫人,不曾与任何人有私交的她居然会发出信鸽,这事的确蹊跷。   信鸽当然很快就被左枭射了下来,沈寒月很快就赶了过来,两人一看,这信果然是写给幕后主使之人,急切询问为何左枭服药之后会发生这种症状,是不是药有问题?请速解答之类。   信的内容二人一早就猜到了,只是信的抬头却令两人吓了一大跳,万万没想到啊!   ☆、684第684章 0684 回心药丸   这怎么可能?爹?娘?   信的抬头居然是这样写的?这叫左枭和沈寒月一头雾水,毛骨悚然。师父早就已经死了,而师母打从他们进寨子里开始,就没见过所谓的师母,而一提师母,一向慈蔼的师父也免不了要大发脾气。   可如今,这封信居然是唐婉写给爹和娘,若非是唐婉精神错乱,必定是有人假冒了唐婉的爹娘,以此博得她的信任。   事实的真相如何,因为这两个称呼,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左枭沉吟片刻,将信拿给沈寒月,道:“二弟,你从小惯爱模仿小师妹的笔迹,此时完全派上用场了。你将此信誊写一遍,原件留在朕这里,复制的那份照样子寄出就是。不管这爹娘是何方牛鬼蛇神,很快就能见分晓。”   沈寒月遵旨而行,很快誊写了一份,照样子系在那只信鸽的细腿上,重新放飞。   很快唐婉就收到回信,竟说这是正常反应,让唐婉不必担心,继续给左枭用药。唐婉收到回信后,反而更加担心了。   那回信上并没有署名,左枭二人依然不知道与唐婉联系的人是谁,只得再故计重施。这次,左枭痛苦得更加厉害,闹不清是头痛还是肚痛,反正痛到砸烂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痛到要打人,痛到满地打滚。   这下,唐婉更慌了。再次写信,言明自己想停药了,不愿意再照原计划施行。左枭见了信后,霎时微微感动。唐婉果真是不忍心加害自己。但同时,他也明白,这样的一封信寄出后,对方再淡定,也终于会露出庐山真面目的。   果然,又过了半个月后,蒙面红衣女子真的出现了……   唐婉见了她,开口就喊:“娘——”   这声呼唤让躲在暗处观察的左枭和沈寒月都肝颤不己。   但见蒙面红衣女子面对唐婉依恋的呼唤,却冷冷责备道:“没出息的东西!没资格叫我娘!我姬涟漪的女儿不会是这么没出息的傻姑娘!这仅仅是开始,就心痛了吗?男人,都贱!你对他越好,他越不拿你当回事!你这样对他,兴许他还不敢小瞧你,能把你放在心里掂量着!”   “可是……”唐婉急道,“话虽如此,我费了半天劲,就是想要得到他的心。他若死了,我还费这工夫做什么,我倒不如随他一起去!”   姬涟漪无奈地冷笑:“说你没出息,还真是!莫说男子最烦爱寻死觅活的人,就是连我也看不下去!你看你,如何讨男子欢心!放心吧,那些药药不死他,无非是让他可以回心转意的回心丸罢了,你放心!”   “我怎么能够放心?”唐婉垂下打湿的羽睫,哽咽道,“每次看他那么痛苦,我都想替他承受!我只是害怕伤害他的身体。我不知道这个药力原来这么厉害。现在每天见他要承受这种种噬心痛楚,我根本坐立难安!这药真的没问题吗?我真是担心!”   “放心,没问题!”姬涟漪不耐烦地扬了扬手,“继续用,听娘的话!”   “哼,真要听你的话,那可就惨了!”沈寒月再也忍受不住,抢先出来嚷道。   ☆、685第685章 0685 原是圈套   左枭想拉住沈寒月,没拉住。他原本想多听一会儿,以便知道更多的事,可不知为何一向冷静的沈寒月突然变得这么冲动,或许是因为事关唐婉吧。   姬涟漪见他现身,微愣了一下,旋即大笑:“我就说嘛,不过才半个月过去,这药如何这么快发挥功效,原来果真是个圈套!”   “哼!”沈寒月冷笑,“知道就好!你究竟是谁?你怎么可能会是婉妹的娘亲,你这么年轻?何况,婉妹的娘亲早就死了,婉妹连见都没见过,凭什么相信你?”   姬涟漪笑得悦耳动听:“谢谢你夸我年轻,沈大人!不过,我虽然青春永驻,年纪却已至不惑之年,怎么可能还年轻呢?婉儿我当然生得起!你们只当婉儿是笨蛋吗?我自然有证据证明我就是她的娘亲,不过这些你们并不需要知道!”   “婉妹,是真的吗?”沈寒月严肃地问唐婉。   唐婉此时也恢复了冷静:“是的,她的确是我娘亲,我确信!至于如何确信,原谅我不能说!”   沈寒月拧眉追问:“婉妹,你可知道她是坏事做绝的妖女。当初就是她囚禁了大师兄,也是她追杀大师兄的。她又杀了马腾和萨瓦国师,和骆毅是一丘之貉,你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女儿?”   唐婉冷笑:“如果我真是她的女儿,你就嫌弃我了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寒月连忙解释,“我只是害怕你被她骗了!我怕她只是在利用你去伤害大师兄。”   “有没有上当受骗我自己很清楚,用不着你来提醒!”唐婉冷硬地说道,“我娘只是看我爱大师兄爱得那么痛苦,所以才给我回心药丸,让我兑在茶里给大师兄喝,一次一点,一天一点,让大师兄慢慢回心转意。我们从未想过害大师兄。我没有!我娘也没有!”   “是吗?”左枭突然从暗处走了出来,“那么,为何朕会感到那么痛苦?”   那伟岸凛冽的身影一晃出来,立即挡住了冬天的暖阳。唐婉大惊失色,心跳都紊乱了,不论是不是毒药,意图对皇上不利,左右皇上的心智总归是现实,又该如何解释?   姬涟漪冷笑:“又来吓唬我的女儿!你的痛苦不过是想引我现身的把戏,何尝是真的痛苦!如今,我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们满意了吗?我不过看她为了你要死要活,只好把这方法教给她。若说在这件事情上有错,那不过就是婉儿过于痴恋你,而我过于心疼婉儿罢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左枭冷冷道:“如果事情真的如你所言,倒真的是云淡风清,朕必不加以深究。问题在于你的话可信吗?无论如何,今天你务必要将解药留下!是药三分毒!小师妹,纵然你相信她是你的娘亲,纵然你相信这是什么回心药,但你毕竟伤害了朕。难道你真的愿意朕是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和你在一起吗?”   “不!不愿意!对不起,大师兄。对不起,皇上。”唐婉双膝一软,跪在了左枭面前,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滚落下来。   ☆、686第686章 0686 交出解药   左枭和沈寒月见唐婉深深地将头磕到地,刹那间心软了。何曾见过任性骄纵的小师妹这么服软过,可见亲手伤害了左枭,她的心里有多么难过。   左枭和沈寒月相视一眼,左枭以眼神示意沈寒月去扶她起来。至于自己,心软归心软,唯有暂且硬起心肠不予理会。这是他原谅小师妹的方式,这是他呵护小师妹的方法。   “不!”唐婉拒绝沈寒月的搀扶,坚持跪地,泪流满面地仰望着左枭,“除非皇上能原谅臣妾,否则臣妾就不起来!”   “勿需如此自称,从此之后你就不是‘臣妾’,朕也没有皇后了!”左枭冷着心。   “不!不要!大师兄,你原谅我!”唐婉霎时泪如雨下,心如刀割,她尖锐的呼喊像一道剑光劈开了沈寒月的心,他的心连带着一同痛痛的。唐婉跪地拖行至左枭面前,紧紧抱着他的大腿,将头搁在他的大腿上哽咽地哀求着,“原,原谅我,大师兄,我再也不这么做了,再也不听我娘的话了。求你了……”   左枭略微尴尬。他倒宁愿她生气地回嘴,把他恨得牙痒痒,这样的反应实在要人的命,也很容易令他心软。   他不忍心踢走她,也不敢直视她悲怆的俏脸,只得将鹰眸投注在姬涟漪身上,冷冽道:“姬涟漪,把解药交出来!朕还可以饶过你们,否则,别怪朕不客气!”   姬涟漪明显一愣:“你知道我叫‘姬涟漪’?”   “嗯,”左枭俊庞罩霜,“这有什么奇怪?你方才第一眼见了小师妹就曾经如此自称过,何况骆毅也曾经告诉过女皇陛下!”   姬涟漪无奈的苦笑:“这个骆毅,当真什么都可以告诉媚儿,他简直为那个狐媚子着了魔了!”   “姬涟漪,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如此做?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左枭冷厉地逼问。   “哈哈哈……”姬涟漪仰天长笑,“可笑!我若想告诉你的话,又何需蒙面?你这根本就是多此一问。有本事,就自己去查!哈哈哈……”   “好嚣狂的女子!你当真以为朕查不出来吗?姬涟漪,把解药交出来!”左枭厉喝!   “不、可、能!”姬涟漪亦嘴硬得很,挑了挑柳叶眉,冷笑,“有本事自己来拿!”   左枭冷冽低沉道:“好!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左枭即刻身形如电地欺身向姬涟漪攻去,不知何时,他的御龙剑已然握在手中,锋利森冷直指她的面门。为了解药,他不想要她的命,但他想挑去她的面纱,一睹她的真颜。   姬涟漪的速度也不遑多让,凤吟剑几乎同时出手,两大绝世高手的过招,如电闪雷鸣,打破了凄冷皇宫里的平静。   记得上回两人在天茫山交手,就一直激战到黄昏都分不出胜负,姬涟漪后来落败,只是因为女子多少体力不支。可是这次一交手,左枭就甚觉不妙!   姬涟漪的武功似乎比上回更进了一步,而自己则相反,似乎退了一步,运起内力来似乎没有从前那般挥洒自如……   他暗暗吃惊,莫非这就是中毒的后果……   ☆、687第687章 0687 中毒后果   由此可见,这毒药并非什么回心丸,一定不是!   小师妹虽然脾气坏,却单纯无邪,头脑简单,要忽悠她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想到姬涟漪可能真的和小师妹没半点关系,左枭剑下的杀气自然比之前犹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力不从心!   之前和媚儿过招的时侯,左枭还不怎么觉得。可是,一旦和真正的绝世高手姬涟漪过招,必须拼尽全力的时侯,左枭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了!   确实,他中了毒!而这毒,隐得深,发作得令他措手不及!   两人电光石火间已经交手逾五十招。沈寒月用手一挥,那一早潜伏着的弓箭手立即纷纷从宫墙后面探出头来,将利箭对准了姬涟漪。   唐婉忘了哭泣,呆呆地从地面上爬起来,面对着这瞬息万变的局面,突然冲着姬涟漪嚷道:“娘,别打了!你把解药交给大师兄吧!我不要他回心转意了,我只要他好好活着!”   左枭和沈寒月闻言,微微勾唇,这个小师妹,毕竟没有白疼她,还懂得这么说!只可惜太单纯,姬涟漪怎么可能听她的话?   果然,姬涟漪一个冷哼:“傻丫头,你还是多为你娘的命考虑考虑吧!现在,可是他们不放过我啊!”   言毕,姬涟漪出其不意地攻向唐婉。唐婉大惊失色,本能扬起玉笛之时,那姬涟漪已将涂着朱红蔻丹的修长手指紧紧抓住玉笛,顺势一攥,将她带向自己的怀里,同时将凤吟剑架在了唐婉的玉颈上。   “别动!”姬涟漪低喝。   随着这声低喝,左枭凌厉的剑风硬生生按下了。同时,沈寒月也扬手制止,那些蠢蠢欲动的弓箭手就暂停了瞄准。而梅珏所率领的禁军却在此时赶来,密密层层地包围上来,将左枭、姬涟漪等人围个水泄不通。   “婉儿,你忍心让娘死吗?如果不忍心,就乖乖掩护我逃脱,我不会伤害你的。事到如今,就算我想放过他们,他们也未必见得放过我!解药我不是不给你大师兄,我并没有带在身上,但你以为我这么说你的大师兄就会相信我吗?”姬涟漪附在唐婉耳畔快速而低沉说着。   “放开小师妹!”左枭和沈寒月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哼,你先放我走,我自然就放她!”姬涟漪回敬。   唐婉听了姬涟漪的话,醒悟过来,也跟着阻止左枭和沈寒月:“别过来,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千万别过来!别下令放箭啊,乱箭之下,很容易死人的!我还不想死,大师兄,二师兄,我不想死,你们放过我娘吧!”   唐婉一脸惊慌,声音发颤,姬涟漪满意地冷笑一声。随即她莲足轻点,就架着唐婉飞过了宫墙,转眼又飘出了数十丈外。   左枭、沈寒月立即跟着凌空而上,紧追不舍。   梅珏立即发出讯号给守在宁都城门的梅琅,让他紧闭城门,不要放过姬涟漪,随即也率领着大批禁军追赶了出去,直至到了宫外,兵分几路,满大街扫荡围捕。   姬涟漪有王牌在手,自然不怕。她让唐婉带着她正大光明地从城门出城去。唐婉很配合地在前面引路。   眼见没有问题,都随着出城的人潮走到了门洞里了,谁知道耳畔传来数声异口同声的厉喝:“站住!”   ☆、688第688章 0688 狡猾如狐   这三声厉喝同时发自左枭、沈寒月和守城的梅琅,一俟见到姬涟漪裹挟着唐婉要出城,立即飞奔而来。姬涟漪回头一看,狭长的美眸露出狡黠一笑,飞快抓着唐婉出了城。   左枭冷笑着,驭气而行,尽管他中了毒,但轻功还是比沈寒月和梅琅快了一步,不一会儿就瞅见了那枚红色的背影。   左枭如流星般划去,正伸出鹰爪直取那件红色的披风,谁知从后颈处一拧,趁势揭去她的面纱时,愕然发现竟是唐婉!   “小师妹,怎么是你?”左枭不可置信地发出惊叹。姬涟漪究竟是如何消失的,他竟然没有发现,这可糗大了!   唐婉咬着唇瓣,抓住左枭的手臂哀求道:“求你了,大师兄,别再追我娘了,你放走她吧。”   左枭哭笑不得:“他们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吗?要知道如今是朕中了毒,没有解药,朕死了,你乐意?”   唐婉忙去握他的嘴,着急道:“不不不,别这么说,不会的,她不会骗我的。你这不是毒药,是毒药的话,怎么可能服了那么多天都没事呢?何况,今天我娘忘记带解药,跟你们说,你们也不会信啊!”   “唉——”左枭终于放弃寄望于唐婉,长叹一声,将唐婉交给紧追上来的沈寒月,吩咐道:“二弟,先带她回宫吧。朕同梅琅再去追追……”   “是,皇上!”沈寒月不顾唐婉挣扎,一把拉着唐婉,赶回宁都城去。   而左枭则带着随后追来的梅琅,两人分成两路,继续追寻姬涟漪的下落。可惜,追了半天,再也见不着任何踪影。左枭不得不放弃了,他赶回了皇宫。这一回,无论如何,他都要撬开小师妹的嘴巴。   左枭圣驾光临凤吟宫这样的事情,唐婉翘首以盼了许久,简直就是望穿秋水!可是没想到,当左枭真的到来时,唐婉却很想将他请出去。无需拷问,单是端坐在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那对眸刀就已经是在对她凌迟逼供了。   唐婉跪在地面,正在接受左枭和沈寒月的逼供。只不过无论怎么问,唐婉就只是张大着眼睛,用无辜地眼神一眨一眨地仰望着他们,到了关键问题就死也不松口。   左枭无论,只得问道:“那么,告诉朕,你那时不是失踪,而是被你‘娘’掳去,是吗?”   “是的!”她的声音虽小如蚋蚊,却清晰可辨。   “那么,掳去哪里?告诉朕,到底去了哪里?是南昭国吗?”左枭猜测着问道。他在南昭国被囚禁了一次,也是姬涟漪和骆毅所为,很难令人不联想到南昭国皇宫里那个神秘的地洞。   “我不知道,”唐婉猛烈地摇头,“我被掳去的时侯,是蒙着眼睛的,出来的时侯也是这样,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哪里?”   “又是这种把戏!”左枭咬牙切齿,又问道,“可是,你到了那里的时侯,是不是发现是在一个山洞里,那个山洞里还有小温泉。”   唐婉又困惑了:“是在一个山洞里没错,可是那里没有小温泉啊!”   ☆、689第689章 0689 悠悠莲心   “哦!”左枭拧紧双眉,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在那里见到了什么,她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会因此相信她是你娘,而又愿意替她做事,来伤害朕呢?你对朕就忍心下得了手?”   唐婉撇了撇小嘴,声音更低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想要大师兄爱我,没有想过伤害。我只是迫于无奈的选择,每次看见你那么对待媚儿,我心里就忌妒得不得了。这种感觉,我相信你也能理解。何况,直至现在,我也不相信娘真的会伤害你。她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我。”   左枭与沈寒月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哭笑不得。沈寒月道:“真不知道她怎么给你洗脑了?我现在只问你,你怎么会相信她是你娘呢?你从未见过她,你怎么能确信是她?她的身上可有信物或者是别的什么?”   唐婉沉默了,咬紧牙根道:“我不能说!我娘不让我说!”   沈寒月长叹一声:“我现在真的要怀疑,不仅是大师兄让人下了药,连小师妹也被人下了药了,这么冥顽不灵的!小师妹,你可知道,你如此冥顽不灵的话,大师兄就会有生命危险啊!你忍心让大师兄有生命危险吗?”   “不!”唐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那就说实话吧……小师妹,不要再隐瞒了!”沈寒月语重心长的,“你说了实话,我们才能帮你判断是真是假。真的等到大师兄毒发,你要再说可就来不及了啊!”   “不!不会的!我敢保证我娘一定不会伤害大师兄的!她就是为了我好!”唐婉固执地说道。   好吧,再怎么问,来来问问还是这么话!   左枭不耐烦了,他霍然站起,负气而走,冷冷抛下一句话:“小师妹,你好自为之!”   他头也不回地离去,显然是生气极了。跪到腿发麻的唐婉立即委顿于地,心里泛出一汪痛楚,呢喃着:“他生气了,怎么办?可我真的不能说啊……”   沈寒月俯身将唐婉搀扶起来,扶她到暖榻上坐下,极有耐心地劝道:“小师妹,你再考虑考虑吧!等想清楚了,就去找皇上主动交待,好吗?如果你真的相信姬涟漪是你娘,那么为了大师兄好,你就去找你娘,帮大师兄取来解药,好吗?只要她把解药拿来,我们可以不追究,你想想吧,是不是真的不管大师兄死活了!”   沈寒月说完,见她愣怔着不言不语,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也离开了凤吟宫。   唐婉何曾不想管大师兄的死活了呢,可是到哪里找娘亲呢?来无影去无踪,一个忍心抛下亲生女儿十八年的母亲,这一去,不知道又要多久了,上哪里找她?   唐婉忐忑不安地过了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第二天迟迟起来,惺松着熊猫眼,精神亦十分委顿。   “莲心……”唐婉下了榻,披上件白狐裘,唤道。   这死丫头,跑哪去了?天气这么冷,炭熄了,也不晓得添点。   方坐定,只件莲心悠悠地进来了,笑着看着她。   “看什么呢?炭熄了,快添点啊,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快去,都冻死了!”唐婉急切地吩咐着。   ☆、690第690章 0690 笑傲江湖   莲心的唇角却依然挂着怪异的笑,一动也不动。   唐婉忍不住骂道:“你这个死丫头,本宫心情不好,快做事去,别惹本宫!”   莲心冷冷道:“婉儿,你竟敢吩咐你老娘做事,要叫天打雷霹的!”   老娘?唐婉愣住了。这声音,这容貌,分明就是莲心,可是这种态度和语气?哦,天啊!难道说……易容术?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   “娘,是你吗?”唐婉的声音在颤抖,虽然不可置信,但这个“娘”原本就是太匪夷所思的人,不仅脾气怪异,就连本事也怪,“是你吗?这是易容术吗?”   “哼,算你识货!”姬涟漪道,“为娘的易容术妙不妙啊?哈哈哈……”   她得意地笑起来,那笑声虽然森冷却盈耳动听,颇有一股迷人的魅力。   “果然是你!娘,你怎么敢回来?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他们都在找你!”唐婉急切地上前抓住姬涟漪的手臂,焦急道,“你还是快走吧!”   姬涟漪冷笑:“走什么走?放心吧!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以为我出了城,就会极尽全力逃走。哼,我可没那么傻。我偏偏折返,左枭又能奈我何?而皇宫里最安全的地方,当然是你这个不受/宠/的皇后的宫殿,所以我来了。”   “既然来了就来了,但请娘快点走吧,我这里也不是十二万分的安全。不过,在娘离开之前,我希望娘可以把什么回心丸的解药给大师兄吧。我说过,就算大师兄没办法回心转意,我也不要再伤害他了。假如他的身体因此出现什么状况,那我一定不会原谅我自己的!”唐婉焦急地恳求道。   “哼,”姬涟漪道,“你真傻,你救好了他又如何?到时侯,你就只剩下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悲凉了。他若还是找女皇陛下去,你也会不后悔把解药给他吗?”   “对,我不后悔!”唐婉一脸绝决。   “难道你突然之间变这么伟大,不再想要得到他吗?”姬涟漪追问。   唐婉坦率地答道:“我想要得到他,但是更加想他身体健康。如果因为我要得到他,而伤害到他,我也不愿意做。”   “唉!”嫭涟漪叹道,“你真是冥顽不灵!好吧,既然如此,那娘就告诉你真相吧。”   “真相?”   “是的,真相!其实,左枭他们说的对,这天底下真的没什么回心丸。那不过是当娘的疼惜女儿的痴情,随意杜撰出来的罢了。服了那药之后,只会渐渐让功力尽失,并不会要他的命,你就放心吧!”姬涟漪平心静气地说道。   那坦然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唐婉紧紧皱眉:“可你要他武功尽失做什么呢?”   “做什么?嗬!”姬涟漪冷笑,“当然是为了你的幸福啊!你想想当他武功尽失时,你就能压得住他了。你不是向往平民百姓的生活吗?到时侯,你可以带着他出宫,可以当一对逍遥的剑客,一起笑傲江湖,不好吗?”   “笑傲江湖?”唐婉苦笑,“娘,你可会逗人啊!”   ☆、691第691章 0691 无情圣旨   “哼,逗人?”姬涟漪冷笑,“那也要看人好吗?不是所有人我都愿意逗,你若非我女儿,我才懒得管你!你别再傻了,只要左枭一天是皇帝,只要他和媚儿在一起,你就不可能得到他的心。不,是连人你也得不到!他除了你和陆小婵,从不答应纳后妃。从这件事上,你就应该可以清醒了,他对媚儿的感情已经深到你无法想象!看似冷酷的人,一旦深情起来,那可比正常人要浓烈百倍!娘是过来人,很明白这一切!你听娘的话,不要再执迷不悟。这样,我给你两种选择吧……”   “哪两种选择?”   “第一,从此幡然悔悟,彻底抛开他,将他从心里驱逐出境;第二,听娘的话,干脆用点小计谋,把他从骆媚儿手里抢过来。反正你从来不稀罕当这个皇后,也不贪恋荣华富贵,那不如废了他的武功,把他掳走,让他和你像平民夫妻一样过日子,你可愿意?”   “愿意是愿意,可是,大师兄岂是任人摆布之人?”唐婉犹豫着。   姬涟漪道:“你可再继续给他下药。这一回,我会在这种药的基础上,多加些别的药,两样混合在一起,他就不仅会废去武功,还会乖乖地听你的话,以后心里眼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你又在哄我吗?哪里有这么神奇的药?那大师兄还会像正常人一样吗?何况,有损大师兄身体健康的事,我也不做!”唐婉蹙紧秀眉,总觉得这样的感情已然变味,似乎也没有那么有趣了。   姬涟漪气恼了,咬牙道:“跟你说了半天,原来还是白搭。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畏缩个性,难怪你大师兄不喜欢你?你瞧瞧骆媚儿,人家多果敢!你大师兄就喜欢这样的女子,懂吗?”   她故意拿话激她,唐婉不服气地涨红了脸,正想反驳,门外却传来一声高呼:“圣旨到!”   唐婉惊吓了一跳,连忙让姬涟漪藏起来。姬涟漪却指了指自己的容貌,淡定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唐婉看着这张属于莲心的脸,霎时明白过来。   再抬眸时,黄公公已然带着圣旨来到。   唐婉跪地接旨,姬涟漪不躲起来,也只得跟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德皇后听信小人之言,意图左右天子心智,有损龙体,特褫夺皇后封号,贬为庶民,并赐婚丞相沈寒月,钦此!”   黄公公朗声宣读完毕,就将圣旨交到唐婉手中。唐婉颤抖着伸出手,双手接过这道无情圣旨,脸色苍白,委顿于地,泪水不可抑制地潸潸落下。   好无情的大师兄!口口声声原谅她,转眼又如此无情地对待。休了她便休了她,还要将她赐给沈寒月,凭什么?问过她的意见吗?凭什么随便赏赐给别人?他不愿别人勉强他的感情,为什么自己又要去勉强别人的感情?   “皇上说,若你不服气,可以看看这个,看了这个,你就服气了!”黄公公尖着嗓音说道,随即又拈着兰花指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唐婉。唐婉木无表情地接过,瞟了一眼,随之凄然地笑了……   那泪中带笑的凄楚,令人看了甚为疼惜!   ☆、693第693章 0693 你说我做   “嗯!”唐婉用力点了下头,用锦帕狠狠地拭去最后一颗眼泪,一向爱哭的唐婉,此时突然将心沉寂了下来。她不哭了,不知道是因为真的被姬涟漪的话激励到,还是因为她心如死灰的关系,或者根本就是因为她终于领悟到靠哭真的博取不到任何同情,反而让大师兄离自己越来越远。   总之,这道圣旨让她清醒了!   她咬着牙阴沉着脸色道:“要怎么做,娘?你说,我做!”   姬涟漪盯着她,静静地笑了。她挑了挑眉,道:“太好了!你真的愿意听娘的话?”   “愿意!如今,能够拯救我的人唯有娘了,我不听你的听谁!”唐婉苦笑。   “那么,有一点请你务必相信!不管我们做了什么,我们都不会伤害你的大师兄,我们所做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帮助你,但愿天底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姬涟漪不得不考验着唐婉。   左枭的圣旨无疑帮了她一把。可是,这一把,她务求一击即中,绝不拖泥带水。   “说吧,我愿意听你的,娘!”唐婉面无表情。   姬涟漪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了两个药瓶,递给唐婉。唐婉接过,皱眉道:“真的又要下药吗?可这回,大师兄已经有了防备,再也不会吃我送的东西了。”   姬涟漪笑道:“谁说一定要用吃的。你听娘说,你可以把这两样东西喷洒在左枭的贴身衣物上,只要能让他的肌肤接触到,这药也能渗过肌肤进入到他体内。这个方式的效果,可是比用吃的更加有效哦。至于如何接触到他的贴身衣物,那我就不得而知。这是你该想办法去做的事情。我相信以你对他的了解,这一点应该不难做到。”   唐婉狠狠咽了下唾液,再次确认:“这药只会让他武功尽失,心智迷失,不会让他变傻,变虚弱吧!”   姬涟漪盯着她,眼波在笑:“不会。你放心吧。瞧你,还是放不下他。”   唐婉微微勾唇,倒不否认:“我愿意配合,无非就是还怀抱一丝希望。我若是心死,此刻早就应该眉开眼笑地去找二师兄,兴高采烈地当宰相夫人了。”   “有理!”姬涟漪点了点头,“好好休息吧,别再伤心,娘走了,留在这里多有不便。我走了之后,你一个时辰后再叫人到柴房叫醒真正的莲心吧。我得利用这张脸出城。”   “是的,娘!”唐婉经过这次重创,变得乖乖。   姬涟漪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的绝决冷酷,唐婉已经渐渐习惯了。   唐婉缓缓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圣旨。凄怆地笑了笑,又把这道圣旨重新看了一遍,而后缓缓卷起。   “你放心,婉妹……”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唐婉吓了一大跳,她猛然回头,却见到沈寒月深情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瞅着她。   “婉妹,我会对你一心一意。请你嫁给我吧!虽然不再是皇后,可是当丞相夫人也不差,至少锦衣玉食是少不了的!”沈寒月温柔地说道。   “哼,”唐婉掀唇冷笑,“是不是我不再是皇后,你进来就可以不必通报了?”   ☆、692第692章 0692 擦干眼泪   这张纸条,是她亲笔写给姬涟漪的信,是她罪过如山的铁证。左枭保留了原件,就是为了要名正言顺地休掉她吗?   唐婉凄笑着,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的心痛得像铁锤在敲击似的。她捂着心口,无声地抽噎着,那苦涩满心满口,无法言说。   “皇后,”黄公公见她如此,似乎心有不忍,劝道,“别伤心了!依你之罪,皇上对你的处罚已经算轻的了。你应该叩谢皇恩浩荡才对呀!况且,皇上也没真的把你贬出宫去,或者把你打入冷宫,从此凄苦一生。皇上把你许配给沈丞相,实在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份!那沈丞相,要权位有权位,要富贵有富贵,要样貌有样貌,要本事有本事,又听说对你一往情深。这样的好归宿,八百辈子都修不来。你也该知足了!”   姬涟漪冷笑,上前对黄公公屈膝行了礼,和声细气地说道:“黄公公,我家主子现在心情激动,还是先让她平复一下心情吧。你也可以回去复旨,就说皇后安好,让皇上也放心放心,这里就交给奴婢吧,奴婢一定把皇后的情绪安抚好!”   “好好好,莲心,那就交给你!”黄公公求之不得,拂尘一甩,夺门而出。   姬涟漪回头看着楚楚可怜的唐婉,那种痛彻心扉的伤心,她似曾相识,亦感同身受。可是,她没有因此而缓下语气。她用一种和方才对黄公公说话时完全不同的语气冷冰冰地说道:“婉儿,哭有何用?方才娘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偏不相信,如今,你该相信了吧?你给我起来,起来!”   姬涟漪陡然厉喝,她伸手,轻轻一扶,就将唐婉整个人从地面上抬了起来。很明显,她运用了非凡的内力。她非要让唐婉坚强地站起来!   “把眼泪擦干,听见没有?”姬涟漪厉声命令,同时将锦帕递过去给她,“自己把眼泪擦干,这种男人有什么值得你哭的呢?坚强点!”   唐婉哽咽着,以帕拭泪,她的杏眼肿得像核桃似的。就连小脸都哭肿了,红红的,可是已经慢慢的,有些微收敛了,只是很厉害地抽噎着,因为猛烈的抽噎而使得颈窝深陷,锁骨更加突出。可怜的唐婉,这些日子的确消瘦了不少。   姬涟漪捧住她的小脑袋,使之正视着自己,冷静地命令道:“看着娘,婉儿。娘告诉你,当一个男人不爱你的时侯,你就算是为他做再多事,他也是完全没有感觉的,知道吗?如果他的心里有你,你不必教他,他也知道怎么做。相信娘,这世界上没有一个真正木讷的男人,只有他肯不肯为你付出!你必须学会智慧点,坚强点,认清这个残酷的事实,那对你选择接下来的路会更加简单一些。”   唐婉倒吸口气,凄凉道:“接下来的路?接下来的路还可以选择吗?皇上不是帮我选择好了吗?”   “不!不要认输!”姬涟漪立即为她打气,“每个人的路只能够自己选择!就算他为你选择了,你表面服从了,但实际上还是可以走出自己的一片天,就看你愿不愿意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娘可以帮你!”   ☆、694第694章 0694 赖不到我   沈寒月听了这讥讽的话,不禁郝然,面露尴尬。   他轻咳一声,低眉顺眼道:“自然并非如此。对于小师妹,从来都是真情以待,既不忤谩也不虚伪。有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又岂会带有何种目的,营造何种情绪。刚才黄公公来宣旨,我自然早知道旨意如何。因为担心小师妹的情绪,所以跟了过来。但又害怕小师妹见了我,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就在那回廊里站着,远远观望着。这会儿,见到莲心出去,脸上竟挂着一抹笑。心里想你的情绪应该还算稳当,急着见你,才会匆匆闯了进来。并非有意冒犯,请小师妹原谅!”   唐婉本非真心讥讽她的二师兄,不过是因为情绪不佳而迁怒于人,听他这么一说,气也就消了,凄婉道:“算了,反正已经不是什么皇后了。冒犯不冒犯的也不至于。不当皇后倒是自由,没有那么多禁忌!二师兄,我知道你一向关心我,不过,这个赐婚……”   她欲言又止,似乎十分为难。沈寒月蹙眉瞧着唐婉的反应,好怕她一口回绝,因此抢先说道:“赐婚是我向皇上请求来的,难道说,你会宁愿被打入冷宫当废后也不愿意嫁给我吗?”   唐婉沉吟了片刻,轻缓地摇了摇头,吐出一个字:“不……”   沈寒月惊喜道:“这么说你是愿意嫁给我了?”   唐婉蹙眉道:“如今嫁给你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我又怎么会不愿意?只不过,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二师兄,一向与你明人不说暗话,我直说了吧。我还没有做好嫁给你的心理准备。如果你愿意等,等我准备好,那我就愿意嫁。”   “真的?”沈寒月激动地上前一步抓起她的小手。   唐婉撇了下小嘴,将小手从他厚实的手里慢慢抽掉,冷冷道:“是的,我愿意嫁。只不过需要时间,你能给我时间让我好好考虑吗?”   “可以,当然可以!可是,当然还是希望别太久……”沈寒月头一回憨憨地笑了。   “不会的,不会太久。”唐婉慢悠悠地说道,“那么在嫁之前,你愿意让我搬出皇宫,搬到你的丞相府住吗?”   沈寒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股狂喜漫上心田:“可以!当然可以!你要是住到了丞相府,也可以与我娘作伴!她老人家可想念你了!”   唐婉淡淡一笑:“是的,正有此意。就因为有她老人家在,我才想在嫁之前搬到丞相府去住。而且,我已经不是皇后了,住在皇宫太奇怪,又要被人笑话。最最重要的是,搬出去还可以避避嫌。往后,皇上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赖不到我头上来了。”   沈寒月一听怔了。这分明就是与皇上赌气的模样呀。   但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她能搬到丞相府就是莫大的喜讯。那种喜悦兴奋的心情令沈寒月即使有疑窦也舍不得去深究。   “好!”沈寒月答得相当干脆,“容我回去准备准备,命下人打扫出一间雅房来。”   唐婉微微勾唇。   是啊,如此一来,就再也赖不到她了。   在她施毒之后,她立刻搬离了皇宫,谁会把左枭出状况的帐算到她头上去呢?   ☆、695第695章 0695 亲送彩礼   唐婉难得的聪明了一回,只能说人的潜力真是无穷啊!只可惜她的聪明全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在离开之前,唐婉到尚衣局去了一趟,将所有的皇后衣饰全部归还了,离开的时侯,只着布衣钗裙,素颜朝天,淡然离去,连到左枭面前告个别都没有。   当然,她去尚衣局,并非只是归还衣物那么简单。   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有沈寒月在身边,自然可以每天得到左枭的消息,那她就在丞相府里安心等待吧,等待着左枭有所反应,等待着姬涟漪的下一步指示。   不得不说,沈霞是极为大度明理的巾帼英雄,虽已经快到天命之年,却十分乐观开朗,性情再是爽朗不过。得知沈寒月痴情于唐婉,她也从未劝说过一句,如今这样的结局,她也淡然接受。或许除了性格上的爽朗大气,还因为从小看着唐婉长大,情同母女的缘故。   她的到来,沈霞十分欢迎。她唯一的担忧只是唐婉心里还记挂着左枭,而她那痴傻儿子难免要受伤。   唐婉搬离皇宫的那天,左枭于宫楼上目送她乘上了马车。他负手而立,神情凛冽,冰眸深邃,说不清是喜是愁。   原以为执掌天下,可以鱼与熊掌兼得,现在才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得唯一才是幸福。比如爱情……   唐婉没有向他告别,他知道她的心中依然有气,他也知道自己过于残酷。可是,如果唐婉能转念,幸福的大门早已经向她敞开了,沈府的一切,都如天堂般完美,就看她懂不懂得珍惜了。   唐婉走后,左枭给媚儿写信,告诉了她一切。设局逼姬涟漪现身,姬涟漪口口声声说是唐婉的娘,姬涟漪逃脱,下旨休唐婉,唐婉搬到沈府……所以一切都告诉了媚儿。   而在这封信寄出之后,左枭就着手准备求亲的彩礼。关于这点,他显得十分虚心,不耻下问于朝中老臣,礼部尚书,关于彩礼,如何才能做到隆重而不失体面?   又准备了十天之后,左枭就带着沈寒月、沈寒星兄弟出发了。   原来,按照礼制,不应该由皇帝亲自送彩礼。不过,左枭不是着急着娶媚儿吗?又想着要去看望妻儿,那心就像插了翅膀似的,早已飞越千山万水,飞到了媚儿的身边。于是,依他的性子,怎么可能拘束于古制礼法呢。   左枭封沈寒月为“执事官”,负责送彩礼一事。而沈寒星则率领禁军护卫,一路护送。左枭之所以选择沈寒星护送,而没有让梅珏护送,只是想让媚儿感到亲近,毕竟都是夜鹰寨的兄弟。当初的结识,才有今天的结果。三个师兄弟一起上路,那感觉有说不出的春风得意和惬意。   彩礼是隆重的:黄金万斤,白银万斤,金茶器两具,银茶器两具,银盆两具,各色缎万匹,全副鞍辔文马百匹……   沈寒星笑道:“大师兄当了皇上就是不一样,人家王府里彩礼黄金万两已经了不得了,皇上的彩礼是黄金万斤,真是不得了。皇上,你难道就不考虑考虑从俭,这似乎太奢侈了!”   ☆、696第696章 0696 纳彩制书   左枭当了皇帝后,沈寒星对他说话依然这样毫无顾忌。但是左枭素知他的忠心,品性,因此从不介意。但不介意的后果就是使得沈寒星对他说话越来越肆无忌惮。如今听他这么说,沈寒月就跟亲弟使了个眼色,斥道:“怎么说话的?跟皇上能随便开玩笑吗?皇上何等尊贵,彩礼怎能与一般平民百姓、王侯将相相比?君是君,臣是臣,再亲民也要有君臣有别的嘛!”   左枭倒是淡然一笑,不加介怀。他甚至耐着性子对沈寒星解释道:“三弟,记得当年我朝藐州大发水灾一事吗?当时女皇陛下刚复国,国库也空虚,可是对于藐州,她却舍得施以援手。如今,藐州丰收,难道就不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   沈家兄弟恍然大悟:“原来皇上是这心思。的确应该!应该!”   “金银事小,可是雪中送炭的情义,却是比天高,比海深!当时,由于她的赈灾,避免了多少百姓被饿死的命运啊!如今,这点点金银算什么?”左枭侃侃而谈,“何况,女皇陛下是一位英明的天子。得到了金银之后,她知道该如何运用这笔金银,并不会挥霍过度,因此,送这么多彩礼,朕放心得很,觉得没有白送,也很值得!”   沈家兄弟都笑了。沈寒星盛赞:“皇上的心思,真的不是我等凡夫俗子所想,都怪三弟莽撞了!”   一行人,就这样说说笑笑到了北夷岽丹!   媚儿自然早就接到他的信了,圣驾抵达之前,一般也都有先行官前去通报。媚儿不宜亲自出面,就派了襄王带着文武大臣到都城门外迎侯。襄王闹别扭不去,于是媚儿改派丞相索离大人亲率文武百官到都城门外恭迎。   左枭驾到时,见是索离,于是端坐皇辇不下,只派执事官沈寒月带着纳彩制书上前宣读:“朕承天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实以相宗祀之敬,协奉养之诚,所资惟重,祗遵圣母皇太后命。遣使持节,以礼采择。”   当然,左枭的圣母皇太后已亡,但于礼,也就这么宣读了。娶媚儿为后的决定,左枭也曾于皇祠亲自跪禀过梅皇后,也算是祇遵圣母皇太后命了。   岽丹因为这件大喜事而热闹起来,百姓夹道欢迎,亲睹左枭英俊无匹的逸群之姿后,无不为女皇陛下觅得如此夫婿而感到高兴。不过,当然也有人力挺襄王骆毅的,觉得嫁给襄王骆毅更好,亲上加亲,相貌也不输给左枭,两人各有各的好。于是,百姓之间竟渐渐分成两派,悄声争吵起来。   索离迎左枭等至金銮殿。媚儿早就端坐金銮殿接见左枭。当然,襄王骆毅也等侯在那里。他阴郁着俊美绝伦的脸,对此事的不高兴全写在脸上。不过,再如何不高兴,骆毅也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殿表明他和皇太后的立场。   于是,在沈寒月又宣读了一遍纳彩制书之后,媚儿还未开口,骆毅已先冷笑,道了声:“可笑!”   沈寒星大怒,斥道:“什么可笑?襄王,你竟敢对我皇不敬?”   ☆、697第697章 0697 由谁作主   骆毅轩昂出列,冷笑道:“这并非什么敬不敬的事情。自古百善孝为先,婚姻大事,理应由父母作主!女皇陛下虽贵为天子,但也要听皇太后的懿旨。你们的纳彩制书里面,不也有‘祗遵圣母皇太后命’之类的句子吗?你们的皇太后不在尚且如此,我们的洛太后依然健在,怎么就不该听了呢?据本王所知,洛太后是反对这门亲事的!至于本王,更加反对!”   他的厉言厉色,令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媚儿微蹙娥眉,怒道:“襄王,不许无理!你没有资格反对!洛太后之下还有朕,朕才是一国之君,终身大事自然由朕做主!”   “不!女皇陛下的终身大事必须由哀家作主!”一声拔尖调儿的厉语从大殿外头传来。   众人回首之时,只见在清朗的晨光里,款款走来了高贵美丽、珠围叠翠的洛太后。   洛太后昂起小尖下巴,唇角挂着迷人的冷笑,长长的裙摆曳地而行,身后跟着一溜小宫女。   “参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岁!”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媚儿也站了起来,步下玉石阶,迎到洛太后面前。   “参见母后!母后怎么来了?”媚儿预感不妙,惊愕之余也只得依礼参见,将她迎到玉阶上的小宝座里坐下。龙椅身边的宝座,一向只有洛太后专用了。   “都平身吧!”洛晴淡淡地说道,一边高傲地登上白玉石阶。   当媚儿归座之后,忍不住抬眸瞥了一眼左枭。左枭的冰眸依然灼灼地凝视着她,似乎对这一切纷挠视而不见。从一进金銮殿开始就没有停止过的注视,带着深情,带着渴盼,带着痴柔。   媚儿原想用眼神问问他该怎么办,不料却被他这付痴怔的模样勾住了,反而有点讷讷的。这家伙,在想什么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先谈正事要紧吧!于是,她的眼神由询问转为狠厉瞪瞪。   “各位爱卿,今儿既然夏武帝亲自带着彩礼上门来提亲。那么,哀家是不是有资格说一说?纵然身为一国之君,提亲难道不该向丈母娘提吗?”   洛太后朗声烁烁,老神在在,无比从容淡定。她扫视了众位窃窃私语的文武百官一眼,而后又与骆毅交换了下眼神,似乎在让他放心。   媚儿没想到洛太后的反对会到如此坚决的地步,而且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不给她和左枭面子。这令她感到棘手。她是她的母亲,她能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做出不孝之举吗?   “当然应该!”左枭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如此冷冽,如此冷静,视线也从媚儿身上收回,投注在了洛晴身上,“所以朕来了。朕没有派执事官来,而是亲自来了,可见是多么尊重太后您这位丈母娘。历来能做到像朕这位的国君不多吧?”   媚儿闻言嘴角噙笑,文武百官的言论一转,似乎又转而支持左枭了!   “太后娘娘,女皇陛下,大征彩礼目录在此,还请太后娘娘和女皇陛下御览。太后娘娘和女皇陛下看过之后,就能明白朕有多么重视这次提亲,有多么重视女皇陛下,有多么尊敬太后娘娘!”言毕,左枭使了个眼色给沈寒月,沈寒月立即将彩礼目录呈上。   ☆、698第698章 0698 针锋相对   彩礼果然是丰厚的。媚儿看完不说什么,本来她喜欢的是人,彩礼多少她根本就不在意。但是,洛晴可看得很仔细。   她看完之后挑了挑眉,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将它甩给身边的刘曼,淡淡说道:“按理,这彩礼算是相当体面。而你的相貌人品也是万里挑一,有目共睹。可是问题在于媚儿毕竟不是普通的女子。若是我北夷公主嫁给你为妻,两国联姻倒也无妨。可是媚儿偏偏是女皇。作为女皇,将来的子嗣还有一个继承皇位的问题。所以,哀家说什么都不能答应。”   左枭诚意十足地说道:“太后不妨将话说得再明白些,以便协商,寻求解决办法。”   洛晴大方道:“好!你姓‘左’,媚儿姓‘骆’,将来,你们的孩子要继承北夷或者东夏呢?”   “女皇陛下如果不介意,可以多生几个,一个姓‘左’,一个姓‘骆’,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左枭立即回答。   他的这个回答惹来了媚儿一个大白眼。   哼,真当她是一只大母猪呢。群臣也发出了窃窃私语声。   洛太后却冷笑:“其实,是哀家将话说浅了。并不只是姓‘左’,或姓‘骆’的问题。而是,你们生的孩子,骨子里流的是东夏的血液,纵然姓‘骆’,那也是东夏人。难道我们好不容易打回来的江山,要交到东夏人手里吗?”   “是啊!是啊……”   “怎么没想到这点呢?”   “对!绝不能够交到东夏人手里……”   ……   一时间,群臣议论纷纷。但无一例外的,似乎都偏向于赞同洛太后的话。   洛太后和骆毅彼此交换了个得意的眼神。而左枭三师兄弟也面面相觑,蹙眉寻思解决之道。媚儿把心沉了下去,这就是洛太后心里的死结。她那么爱骆狄,说什么也不能让骆狄的江山白给了东夏。这几乎就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当然不行!”骆毅终于出面,朗声说出了群臣的心声,“绝不能把好不容易打回的江山交回东夏人手里。女皇陛下要嫁,一定要嫁一个北夷人,北夷将来的继承人一定要是血统纯正的北夷人才行!”   “对!一定要北夷人!”一听襄王出声,似乎群龙有首了,窃窃议论就变成了朗声附议。   “对,太后娘娘不是做主将女皇陛下许给襄王了吗?老臣赞成女皇陛下与襄王共结连理。如此一来,亲上加亲,又可以生出血统纯正的孩子,让北夷世世代代永存!”索离老丞相居然第一个开了这个口。   骆毅和洛太后闻言大喜。骆毅点头道:“好!索离丞相真是说到了点子上。”   骆毅突然面向洛太后,单膝跪地请求道:“太后娘娘!微臣也心仪女皇陛下。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然东夏皇帝可以向太后提亲,那么微臣也要向太后提亲,请太后恩准!若能遂了微臣的心愿,让微臣与女皇陛下共度白首,微臣更加愿意为北夷鞠躬尽瘁,死而后己。微臣虽然没办法像东夏皇帝那样给女皇陛下丰厚的彩礼。但是,必定也会竭尽王府全力置办一份像样的彩礼,不会失了太后娘娘和陛下的面子。”   “哈哈哈……”左枭未等太后娘娘回答,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699第699章 0699 夫唱妇随   听见左枭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所有人都将奇怪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左枭转而微微勾唇谑笑:“真是可笑至极!洛太后,襄王,想必你们忘记了吧?就在不久之前,你们趁朕去南昭国救西羌马腾,就心急火燎地强占了东夏。当时,你们可曾想过,东夏是东夏,北夷是北夷。你们当时对东夏百姓所说的可不是分得这么清楚,你们分明是说东夏和北夷是一家人,只要愿意投降归顺,必定以家人相待,甚至允许通婚通商。你们对于西羌的政策也是如此。怎么才一眨眼,就不行了?你们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   “额……”洛太后和骆毅一时间竟然语塞。   媚儿微微勾唇,含笑看着左枭。他的确是一针见血啊!   此时,媚儿岂有不出面附议之理?   因此,一直都默默不语的她立即开口表明立场:“说得不错!且不说东夏如何,朕的确是如此对待西羌。民间百姓通婚已然不少,此时再来论北夷正统,恐怕早就已经不纯了。再说,假若朕真的嫁给东夏皇帝,那么将来我们生的孩子,虽然身上流淌着东夏的血液,但怎么说,还有一半的血液属于北夷。这孩子身上也流着朕的血呢。你们觉得将来让这样的混血儿执掌江山是让东夏占了便宜,可人家东夏不是也同样让咱们占了便宜吗?”   瞬间,文武百官都噤若寒蝉,无言以对。   媚儿扫视了众人一眼,声音越来越严厉:“你们每个人,都不愿意与东夏、西羌和平共处,每个人都上赶着非要朕统一东夏和西羌。可是,统一北方的代价又是什么?除了流血牺牲,还有就是文化的融合,血液的融合,习惯的融合。”   洛太后竟然无语,和骆毅一样,静静听着。   媚儿更加直言不讳:“既然你们要统一,要得到这北方的天下,那有比朕与夏武帝成亲更有效的办法吗?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如果将来是我们的孩子执掌天下,由于他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他会既得到北夷百姓的爱戴,又得到东夏百姓的爱戴,不是更加好吗?”   左枭默默地邪笑,默默地凝视着媚儿,那双冰眸里跃动着欣赏之色。媚儿,他的好媚儿,果然真有女皇本色。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却将所有的道理分释得那么透彻。   “是的,混血儿又怎么了?我们的曜儿,既有北夷的血液,又有东夏的血液。将来,等他号令天下,无论北夷或者东夏都可以唯他马首是瞻,这样不好吗?”左枭亦朗声道,非常明确地说明了左曜的地位。   果然是夫唱妇随,媚儿又立即附和道:“对!正是如此!如果我们要统一,那么放弃血液的纯正是避免不了的。如果你们非要血统传正,那就不要统一,让西羌也再次独立起来吧!索离老丞相,你说朕说得有没有道理?你掌管着天下事务,你应该明白如今北夷与西羌通婚的比例有多少了吧?”   媚儿逼问不了洛晴,就只有逼问那位可怜可敬的老丞相了。   “这……”索离老丞相一时语塞了,张大着嘴半天答不出来。   ☆、700第700章 0700 各有把戏   媚儿冷笑:“你也不知道?不!你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而不敢说,因为数量之多令你为难了。仅今年三月至十二月,就有六千对成亲,户籍登记在册,对吗?朕每日御览这些奏折和各类表册至三更,如何能不知道?还敢砌辞狡辩吗?”   “哼!无需辩!”洛太后“腾”一下,霍然站立,她铁青着脸色,替索离老丞相回答,“哀家说不许就不许!哀家就愿意亲上加亲!襄王从小教导你,呵护你,又爱你至深,待你至诚,哀家就愿意将你交托给襄王!惟有交托给襄王,哀家才放心!”   “母后……”媚儿瞠目结舌地仰望着洛太后,一抹无奈掠过灵动聪慧的美眸。   洛太后斩钉截铁:“哼,就这么说定了!婚姻大事由父母作主!哀家这么决定,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襄王,请平身,这件事自有哀家为你作主。”   一直跪着的骆毅忍着腿脚的麻木冷冷地站起来。他听着左枭和媚儿夫唱妇随的样子,心里早就萌发了某种决定。   而洛晴却是有点恼羞成怒了。她的坚持,除了骆毅是亲外甥,经不住他的恳求,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放弃要收复东夏的念头。   等到左曜长大,两国一统,那毕竟太漫长,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时侯。再说,那种征服,太不纯正,她就愿意真正的北夷人征服真正的东夏人,那才是为骆狄出了这口恶气!而这件事,必须由她自己亲自来完成。   洛太后要拿出当娘的天然优越来这么撒泼,媚儿自然也无可奈何。她灵眸一转,也只得拿出当女儿的那点任性来针锋相对,反正在这件事情上,她半点也退让不得。   “众位爱卿听着:朕,是北夷的女皇陛下,朕的终身大事必须由朕自己作主,谁也没有办法左右!太后是朕的母后,自然是为了朕的幸福着想。朕的母后疼爱朕,对朕不放心,朕很明白,也很受感动。有生之年,朕一定对母后尽孝。只是不得不向众位爱卿表明,朕与夏武帝,自结识到现在,感情已深,难舍难弃。我们虽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皇太子左曜,就是我们的孩子!试问,一个已经有了孩子的母亲,可以再嫁吗?女子的妇德,纵然身为女皇,也希望遵守,以为天下表率。孩子的爹爹既在,朕又深爱孩子的爹爹,岂有再嫁他人之理?若然如此,岂不是要让百姓非议朕朝三暮四,用情不专?众位爱卿,可是这个道理?”   媚儿索性摊开了心思,正面回应洛太后的反对,果然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说的也是……”   “是啊,有个皇太子呢……”   转而,舆论又倒向了媚儿这边。   洛太后气得咬牙切齿:“媚儿,你太任性了。你这就是孝顺吗?气死哀家了,气死哀家了……”   洛太后气到极致,手指颤抖,索性双眼一翻,捂着心口,瘫软在宝座上。临瘫软之前,朝骆毅使了个眼色。骆毅会意,立即装作心急火燎地高喊:“太后晕倒了,快!快请太医!快请太医!”   ☆、701第701章 0701 小小团圆   “快请太医!快请太医……”大臣们跟着高喊,早有小太监奔着去了。   骆毅懂医术,因此一个健步上前,为洛太后把脉,察看眸色,然后一脸凝重地向媚儿禀道:“太后娘娘这是气血攻心,一下子缓不过劲来。微臣建议,太后娘娘应该多休息,不宜再情绪激动,以免气血再度上溢,那可就不太妙了。”   媚儿冷冷地看着骆毅。骆毅所言,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再刺激太后,不要再提求亲一事喽。哼,方才洛太后对骆毅使眼色的时侯,她又不是没看到。两个人居然合演了这么一出戏。   罢了,不提就暂且不提吧!难道还能就此戳破太后是在作戏不成?   媚儿答道:“好!那就请襄王多费心照看了。来人,快扶母后回璟瑄殿休息!”   于是,几个宫女七手八脚将洛太后扶了出去。   媚儿无奈地目送母后离去。这已经是老把戏了。一哭二闹三上吊,洛晴惯会用这招逼她就范,从前让她对付马腾用的就是这招,如今又要用这招逼媚儿就范来对付左枭吗?   不!这回,她再也不受威胁!再也不会答应了!   媚儿端坐回龙椅上,朗声道:“太后身体不适,那彩礼朕就暂时收下了!至于亲事,待三日后,或者待太后身体好些再议。请夏武帝暂居于凌波殿吧。今儿是除夕,正是家家户户团圆之日,众位爱卿也回去好好过个年吧。大年初四再来早朝,至于大年初一朝见之事,朕看就免了吧,朕无需这些虚礼,也不好打挠各位爱卿与家人团聚的兴致。一年忙到头,还不许彻底让你们休息休息,放松放松吗?”   文武百官皆面露喜色,跪地而拜:“叩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这些文武百官之中,也有从前不支持女子当天子者,如今却也是心悦诚服。媚儿执政日久,就越察觉出女子执政时人性化的一面,细致周到的一面,勤勉刻苦的一面。   媚儿朗声道:“无事都退朝吧。”   媚儿站了起来,走下玉阶,来到左枭面前,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轻柔道:“皇上,随朕来吧。朕亲自带你去凌波殿。”   左枭回以邪魅却温和的笑容。她让文武百官回家去团圆,那她自己呢?他的冰眸锐利地望进她的眼眸里,他相信,在她的内心里,她也期盼着与他和曜儿的小小团圆。   骆毅蹙眉看着他们离去,心底小小的失落变成小小的落寞,继而就掀起了狂风巨滔。其实媚儿和左枭成不成亲,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们现在不过就是要个名份罢了。夫妻之实有了,孩子有了,媚儿一家三口要团圆了。那他呢?   一年一次的会面日子也到了。今年,他没能去;那么,她会来吗?   尽管他不爱她。可是此时此刻,孤凄落寞如他,唯一能够倚靠,唯一能够安慰,唯一可以说得上话的,似乎也就只有她了……   不!他不会这么倒霉的。如今,他虽然不能强迫媚儿嫁给他,但是拖延亲事,直至左枭毒发的那一刻,却不是没有可能的!只要左枭一死,那就是他向媚儿发动攻势的时侯了。如此转念一想,他的内心又充满了希望……   ☆、702第702章 0702 十指交扣   凌波殿地儿不小,宫殿内厢房众多,适合沈家兄弟也一同住进来,更重要的是它还拥有一座独立的小花园,雅致清静又舒适。   临到殿宇大门口,媚儿蓦然伫足,提起左凌:“枭哥哥,安排你们住在这里,还因为凌波殿紧邻着栖鸾殿。凌姐姐的情形我在信里都跟你说过了。如今,她已经怀胎四个多月,心情显然平复了许多。但是,那眉宇之间的忧愁,确实看了令人心疼……”   “你的苦心我明白,”左枭点了点头,不假思索道,“好歹我也只剩下这个亲妹妹了,你带路吧,我先去看看她,顺道给马兄上个香。”   “嗯!”媚儿亦点了个头,吩咐刘曼道,“你先带沈大人和沈将军去凌波殿休息吧。让那些宫人小心侍侯着。”   刘曼道:“是,女皇陛下。”   媚儿转而又对沈寒月和沈寒星说道:“你们就先休息吧,需要什么,不用客气,直接吩咐宫人去办,若是不听,就直接告诉朕。待晚上,朕会在华音阁举办一场小小的除夕宴,到时侯,再请你们一同赴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沈寒月和沈寒星一同拱手行礼,道谢:“有劳女皇陛下了!皇上,臣等先告退!”   于是,刘曼带着沈寒月、沈寒星先行进了凌波殿,而左枭则牵起了媚儿的小手,两人十指紧扣,慢悠悠地沿着宫墙走着。   低头走了一小段路,两人都不说话。冬日的暖阳懒洋洋地晒在他们的身上,连带着把他们两个人也晒得慵懒起来了。   两人这样十指交扣并肩走着,倒像是一对默契十足的老夫老妻。在左枭冷洌如冰的外表下,一直都有颗热情澎湃的心,所以媚儿有点诧异左枭这回的君子表现。   不过此时的她反而更加惬意了,她更加享受此时的安谧与温馨,如果能够和他一直牵手走下去,直到白首,直到生命的尽头,依偎在他的怀里静静地离开这个人世,该有多好啊!   人生有彼此,阳光也好,风雨也罢,似乎再也无所畏惧。   不知不觉,两人的唇边逸出了微笑。   两人在栖鸾殿门口站定,牵起对方的手,相视而笑。   “你笑什么?”左枭问道。   媚儿偏着头,眨了眨灵眸,俏皮地回答:“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女皇陛下驾到……”还未等左枭说话,那身边跟着太监就高声唱喏,把两人吓了一跳,两人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左凌迎了出来,正要参见媚儿,却被眼前高大的人影吓了一跳。虽然媚儿提过左枭要来提亲的事,可这会儿猛地撞见,依然要难为情于自己的不修边幅。肚子一显怀了之后,那穿戴也就闲散了一些。她没想到那么快左枭会亲自来看望她。   “皇兄,真,真没想到,你,你这么快就来了……”左凌有点语无伦次,自从马腾去世后,她就特别容易脆弱。   “皇妹可好?”左枭望着那消瘦的模样,不知不觉也要心疼起来,按理在皇宫,什么珍贵补品没有,媚儿待她一定也是极好,可偏偏肚子显着怀,脸和肩以及四肢都那样清瘦,才更加叫人不安。   ☆、703第703章 0703 特好招待   “凌儿还好,皇兄快快请进!”左凌连忙让路,把媚儿和左枭都请了进去。   左枭进殿后却不急着坐下喝茶,只问左凌:“可否给马兄上个香?”   左凌哀婉地点了点头,默默地把左枭带去小偏殿。   左枭十分肃穆地给马腾上完香后,对着马腾的灵牌言道:“对不起,马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没来得救援,你已经……”   左枭低头黯然了片刻,又悲痛道:“不过,请你安息。朕保证,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你的遗腹子,朕的外甥!早晚有一天,朕也会杀了姬涟漪为你报仇。”   “姬涟漪?她是谁?我要去杀了他!我要去杀了他!”左凌突然激动地叫嚷,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左枭的手臂。她的脸颊因为激动染了别样的红,那片红烧到了她的耳根,烧到了她的眼眸。她是多么愤恨啊!马腾还这么年轻,她怎么可以轻易草菅人命?   “皇妹,冷静点!”左枭忙抱着她的双臂试图制止和安慰狂躁的左凌,“听清楚了,姬涟漪来无影,去无踪,连朕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去哪里找她?何况,凭朕的武功,尚且只能和她打个平手,你哪里是她的对手?不过是去白白送死!报仇的事情,让朕来!这个女人搅得天下不得安宁。就算不是为马腾报仇,只是为了天下安宁,也得把这个女人给处置掉!”   “是啊,凌姐姐!”媚儿也上前拉住她的手,劝慰道,“别这么激动!你在这里气得要命,她也不知道啊!你这么生气,这么激动,倘若因此影响到胎儿,那你不仅处罚不了她,反而是惩处了自己。岂不是让亲者痛,而仇者快吗?凌姐姐,快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你这样,往后这事情有什么进展,我们也不敢告诉你了!”   左凌闻言,果然抽噎着安静了下来。然而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她只能无声又无助地哭泣着。   “是的,皇妹,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振作点!”左枭带头走了出去,“走吧,皇妹,让朕喝喝你沏的茶!”   媚儿也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拉着左凌的心往外走:“走吧,喝茶去!”   三人回到了大殿里,早有郝德和碧玉迎了上来侍侯。有的端茶,有的端点心,鱼贯而入。媚儿低头一看,“呀”一声叫唤了出来:“有朕最喜欢的芸豆卷、荷月酥和玫瑰糕呢?真是知我者,凌姐姐也!”   她一边叫唤着,一边早就将“爪子”伸了出去,拿起一块荷月酥吃得津津有味。   左凌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取笑道:“是吗?你最爱的?似乎没有你不爱的吗?”   “哈哈哈……”左枭忍不住大笑,点头道,“皇妹此言有理,确实没有她不爱的,特别好招待!”   媚儿嘴里咬着荷月酥,眼睛瞪着左枭,鼻子轻哼了下,道:“朕这样什么都爱的,倒是特别好养活,白便宜你了!你不爱吗?”   “爱爱爱,特别爱……”左枭连忙应承着。   乖乖,这趟可是来求亲的,媚儿是最大的支持着,此时此刻,哪肯怫逆她的圣意呢?   岂料他这一服软,倒引得左凌笑得更欢了。一时间,欢声笑语,两人成功地将左凌从悲伤的情绪里带了出来!   ☆、704第704章 0704 她没有笑   栖鸾殿里,因为媚儿和左枭的到来,突然弥漫着一片欢声笑语,这让郝德和碧玉也十分开心。至少,她们不用再面对愁容满面的左凌,心情也能愉悦一点。   只是这片欢声笑语未免深深刺激了某人的神经。   凌波殿离栖鸾殿近是没有错,可是离凝霜殿也不远啊!   陆小婵打开东夏国门的那刻开始,就已经成了整个东夏国的敌人。按理,见到左枭,就应该远远地避开去,低着头走路才对。   左枭见到她会有何反应,她用头发丝也能想得出来。他会用眸刀狠狠地凌迟她,会用钢铁般的手指扼住她的喉咙,会恶狠狠地如凶神恶煞般找她算帐。或者再绝决一点,会直接用御龙剑结束她的生命。   如果真是这样,陆小婵倒也就解脱了。因为身上所背负的父仇,她一直活得像一只灰鼠,只能躲藏着小心翼翼地生活,一旦出去,就要任人喊打喊杀!   有时侯,她甚至怀疑,她选择以出卖东夏来为爹爹报仇,爹爹会不会原谅她?陆瀚原是那样一位忠心耿耿的将领啊!再加上,陆小婵始终得不到骆毅的心,时日一久,难免令人灰心丧气。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陆小婵就滋生想死的心。那种悲观厌世的情绪一萌芽就迅速疯长,没完没了。所以,她也曾经想过,就让左枭杀死她吧。如果左枭杀了她,那她这压抑的短暂的一生也就结束了,也就解脱了。从此她,不必再恨谁,也不必再对不起谁,更不会再痛苦地爱着谁。   所以,她豁出去了!她再也不躲藏了!要打要杀就通通来吧!   可是,这不过是她潜伏在心底的勇气罢了。真正促使她走出凝霜殿,主动向凌波殿走来的原因,竟是内心里一种不知从哪里来的酸酸涩涩的感觉。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仿佛骆毅拒绝他的时侯的样子,仿佛骆毅去向洛太后提亲的时侯的感觉,但又似乎有所不同!   是的,知道左枭来向媚儿提亲,她的心里不知道为何那么不爽快。是因为知道仇人没死,还过得好好的,并且能够迎娶美人归而感到不痛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都不得而知。陆小婵只是知道自己非常非常的不痛快!   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些日子,她老是回想起她和左枭相处时的情景。每一个细致的片刻,每一个温暖的瞬间,都在脑海里不停地回放。   她不得不承认,其实一直以来,左枭对她都不错。   越是觉得左枭不错,越是心里不痛快!像有数万只蚂蚁在挠似的。陆小婵咬紧牙关恨着自己,警告着自己,别再动摇了好吗?你心里爱的人是襄王,是襄王!   襄王已经答应娶你了。只要左枭一死,只要他一娶媚儿,他就会纳她为妾。这一切,不久就要实现了,不是吗?   自从骆毅告诉她,他们让唐婉暗中给左枭下了毒,现在就等着左枭毒发身亡的时侯,她也知道她嫁给骆毅的梦想很快就会实现了。   可是,她清晰地记得,当骆毅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侯,她并没有笑。一丝一毫的笑容都没有。   ☆、705第705章 0705 五味杂呈   陆小婵努力过要大笑三声,以表明大仇得报的心声,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笑不出来。心底反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滋味游弋而上。   分不清是悲是喜的时侯,突然之间,左枭立即休了皇后,要来岽丹提亲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小婵觉得,假如自己不是做了那卖国贼的勾当,左枭同样也会休了她这个贵妃的。到了此刻,陆小婵清醒地认识到,左枭的心里眼里只有女皇陛下一个人。她突然感到悲凉起来,彻底的悲凉。   在骆毅眼里,她只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而在左枭眼里,她也只是一根在他落难时巧遇的救命稻草。   陆小婵的人生简直太悲催了,不是吗?   心高气傲的陆小婵,绝色脱俗的陆小婵,越是觉得她的坷坎际遇与她的绝色美貌及出生极其不相配时,越是要诅咒苍天的不公平。   现在的陆小婵,在她的生活里,似乎只剩下了自怨自艾。   酸涩、悲愤、痛恨、委屈、烦燥……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陆小婵简直要崩溃了。   喜儿不明白主子心里那么复杂的感受,她从外面探听之后,就兴高采烈地跑回来汇报主子,好像得到了多么精彩的消息似的。喜儿对陆小婵和坠儿详细描述了一番左枭带来的彩礼有多么多么丰富多么多么富贵……   叽哩呱啦半天后,喜儿看着坠儿拼命眨到抽筋的眼色,再瞧瞧陆小婵那土灰般的脸色,立即噤若寒蝉,恍悟自己太缺心眼了。   怎么说,主子从前都还是左枭的贵妃呢?虽然后来她们已经知道主子的心里原来喜欢的人是襄王,可毕竟曾经有这层关系,陆小婵一定不会喜欢听见左枭的消息。   “对不起,姑娘。都怪奴婢不好,奴婢不该多嘴。那左枭就是有天大的事,从今之后也再与我们姑娘无关了!”喜儿连忙道歉。   陆小婵长长叹气,摇了摇头,轻轻说道:“罢了!无关痛痒的人,就算你说了,我也是不会有感觉的。所以,但说无妨。喜儿,那笔你说的如何如何丰厚的彩礼,如今放在哪里了?”   听到陆小婵说不介意,喜儿彻底吁了一口气,对坠儿扬了扬眉,感觉自己又可以发挥爱打听的本事,就十分高兴地显摆:“就放在飞羽阁呀!本来洛太后和襄王是极力反对左袅前来提亲的。可是女皇陛下就拿出女皇的威风来,和左枭一起,同洛太后与襄王展开一场唇枪舌剑,最后洛太后气得晕倒,而女皇陛下则作主收下了彩礼,就放在飞羽阁里。女皇陛下说,待过完这个年,太后身体好些,再来商议大婚之事,先让东夏皇帝和沈大人,沈将军在凌波殿住下了。”   “明白了。喜儿,对于此事,不许到外面嚼舌根了,在这里说说就作罢了,知道吗?否则别人该拿我从前的身份来做文章了!”陆小婵小心叮咛道。   喜儿拼命点头,把嘴唇抿得紧紧的。   陆小婵心里则五内杂呈。她本不欲出面。骆毅已经对她说过所有的计划。不论他们成不成亲,只要时机一到,左枭毒发之时,就是他们得偿所愿之时。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呢?   ☆、706第706章 0706 这才乖嘛   酸、甜、苦、辣、咸,五种滋味在陆小婵心里翻滚了一遍之后,她鬼使神差地出去遛哒了一回。到过凌波殿,收获了失落;经过栖鸾殿,收获了笑声。可是,无论是笑声或是失落,都深深地踏碎了她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不躲起来,反而要跑出去,她似乎已经做好了要见左枭一面的准备。想到不久之后,左枭有可能毒发身亡,她就顿时涌起一股冲动,带着一种要见他最后一面的急迫心情往凌波殿奔去。   可是很不巧的,栖鸾殿发出的串串笑声像利箭一般刺穿她的心。说不清是忌妒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刹那间,陆小婵改变了主意。   她死命地抓紧裙边,死死地捏在小手里,捏得小手青筋暴突。   她冷笑一声,悄悄离去……   栖鸾殿里的人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媚儿为了逗左凌开心,使出浑身解数说说笑笑,总算把左凌逗得笑厣如花。他们吃完了点心,喝了茶,就告辞离开。媚儿同样邀左凌晚上在华音阁一同吃除夕宴,也算是一家人开开心心过个年了。   左枭和媚儿走出栖鸾殿时,依然手牵手,十指紧扣地慢慢散步回了凌波殿。   早有宫女上来引路,将左枭带到给他安排的最好最暖最舒适的屋子住下。   左枭见宫女们都下去了,好不容易逮着了两人独处,再也忍不住轻舒猿臂,将媚儿牢牢地圈入怀中,媚儿跌坐在他的膝上,他环着她的小蛮腰,将头搁在她瘦削的香肩上,就再也舍不得放开。   馨香满怀,如何舍得?这小小的温暖的女子,居然要一肩扛起这天下重担,左枭既疼惜又钦佩。   媚儿喘不过气来,扭着身抗议:“别抱这么紧嘛,要呼吸不过来了。还有你这脑袋,可真重呀!起来!”   左枭微微勾唇,邪邪地发出警告:“别乱扭,惹出火来,你可要负责熄火啊!”   媚儿的小脸霎时红了,身子僵住,再也不敢乱动。   左枭谑笑道:“这才乖嘛!你这小小肩膀连天下重担都担得起,怎么就担不起我这个脑袋呢?胡乱找借口,朕可不依!”   说着,又腻歪地将脑袋搁在她瘦削的肩上。   媚儿无可奈何地掀起菱唇,媚媚一笑。她知道他是在逗趣,也就不再辩解,转而幽幽地叹了口气,低语道:“枭哥哥,你寄来的信我看到了。可我还没来得及写回信,你已经在来岽丹的路上了。其实,看了信后,真是令我忧心忡忡啊!”   “忧心什么呢?”左枭不解,“你该高兴才对!为了你,我也学会残忍了!就这么一纸诏书把小师妹休了,令其改嫁,想着心里都会不安。”   “嗯,”媚儿点头道,“我不是指唐婉这件事。这件事你当机立断,做得不错!虽然伤害了她,对不起她。不过,既然你不爱她,那放手,反而才是对她最好的。同样的,倘若你是爱上了她,那么,我再如何受伤,也会头也不回地离开。爱情,在某些方面,本来就是自私的。”   “既然如此,那你又烦恼些什么呢?”左枭轻轻地她的粉颊上亲了一下。   ☆、707第707章 0707 绝不苟活   “自然是烦恼你身上的毒!”媚儿蹙紧了双眉。   左枭道:“难道你也不相信我是中了什么回心丸?”   媚儿冷笑着摇头:“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回心丸了?要嘛就是迷人心智,使人出现幻觉的毒药,要嘛就是施了仙术,才可能使人回心转意。但这神仙,岂会那么容易碰上?我看你写的那些症状,倒像是当初马腾所中的噬心化骨散。”   “噬心化骨散?”左枭惊道。   媚儿一脸凝重,点了点头:“对。你还记得吗?当初我或许曾经跟你说过。这噬心化骨散是慢性毒药,刚开始没什么感觉。几个月后渐渐的心口发热,易动肝火,慢慢的,就有焚心似的灼热感,再慢慢的,每次发作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那焚烧的灼热也越来越烈,如心肝在火上灸烤一般。慢慢的,会由心口蔓延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毒发时宛若烤活小猪似的发出痛苦的嚎叫,宛若处于人间炼狱之中。直至有一天,叫不动了,不仅五脏六腑,连骨头都要给焚毁时,才是到了奄奄一息的时侯……”   说到此处,媚儿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也许是想到左枭可能也要面临这种痛苦时,她如何能不惊耸呢?仅仅只是想到,她都感到心疼不己。   “对,记得皇妹说过,每次马腾夜里毒性发作时,那种在地面摔打的痛苦,让她看了都心惊胆颤。”左枭不知不觉也蹙紧了如弯刀般的双眉。   媚儿转过身来,侧坐于他的膝盖,以便看清他的脸。她手捧着他的俊庞,盯着他问:“告诉我,最近身体可有什么异样?”   左枭寻思了会儿,方答道:“好像有。就是在跟姬涟漪打斗的时侯,似乎有点使不上劲。”   媚儿闻言,瞬间美眸盈满泪光,低呼道:“不!千万不要!枭哥哥,之前交给你带给马腾的解药,你还有剩吗?”   “没有了!全给马腾服下了!”左枭此时有点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不过他努力勾唇魅笑,希望能传递一些信心给媚儿,“别担心,这解药襄王有,想办法找他要就是了!”   媚儿冷笑着自己动手拭去泪珠,轻捶着他:“你说的倒轻松自在,你是他的情敌,他偏偏借猪借狗也不会借给你。不过,要是我去借可不同了,他一定会借,只是少不得会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吧……”   “想都别想!”左枭脸色陡然冷冽,声音蓦然冷厉起来,“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要你答应他什么,我宁愿中毒死掉,宁愿受这焚心之苦!”   媚儿嫣然一笑,她的笑容带着无比甜腻幸福的感觉,似乎全世界的光环都盈聚在她的头顶上了。左枭的霸道恰如其分,让她充分感受到他的/宠/、他的爱。   “可我又怎么舍得呢?”媚儿深情地注视着他,“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假如真到了那步,媚儿绝不苟活于世!”   左枭深深地感动了:“媚儿,对不起。都怪我太大意了。哦,不……”   左枭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媚儿,要不咱们暂且不要成亲吧。万一我毒发身亡,你也不至于成为一个未亡人!”   ☆、708第708章 0708 哪怕一天   “你敢?”媚儿顿时瞪大了美眸狠狠睨着他,“还没努力过就想放弃吗?我要当你的皇后,哪怕只有一天,我也要当你真正的妻子!你放心,解药我会帮你拿到的。算算,离毒发应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我会用尽各种办法拿到解药。就算去师父那里偷,我也非要偷到不可!”   “媚儿……”她的话让他深受感动,他呢喃地唤着,叫得那么牵魂。   “枭哥哥……”她回应着,目光是那么温柔,那么依恋。纯粹的温柔与依恋里,没有任何媚惑的成份在里面,可翦水秋波里的灵动与清澈,却更让左枭心旌荡漾。   他情不自禁吻了她,温柔细致的吻有别于平素里的惊涛骇浪,辗转的疼惜彻底挠乱了她心跳的频率。她小鸟依人般偎入他宽阔温暖的怀里,这一刻,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女皇,他也不是君临天下的天子。他们只是一对彼此相爱的情侣,对彼此有数不清的爱恋和牵挂。   当他终于放开她时,两人的额轻轻抵着,彼此的目光和呼吸依然在痴缠。   “枭哥哥,我们永远永远不要再分离,可以吗?媚儿希望每餐饭都同你一起吃,每天的朝霞都与你一同迎接,每天的夕阳都与你一起目送;媚儿希望遇事的时侯能随时与你一起商量,无助的时侯有你的肩膀可以倚靠,闲睱时可以牵着你的大手和曜儿的小手一同散步……枭哥哥,我有好多好多事想要同你一起做,真的……”   “真的?”左枭突然勾唇谑笑,“包括帮曜儿生个小妹妹的事吗?”   她瞅着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坏笑,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指使劲点了下他的额头,娇嗔道:“又使坏,想哪里去了?现在可是大白天,不许你再胡思乱想。况且,现在又是你向我母后提亲的关键时刻,可不能随随便便,引起人家对你的观感不好,那这亲就更是提不成了。”   左枭没有说话,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冰眸灼灼地盯着媚儿,他似乎觉得只要看着她就饱了,可以不用说话,也不用吃饭。   “好了!我走了!”媚儿突然站了起来,回避掉那灼人的目光。   那瞬间她找回了女皇的干练和果决,像个男子似的勾着他刚毅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放话:“枭哥哥,别想本女皇会放过你,知道吗?哪怕你明天就死了,今天也得跟我成亲!要死,明天我再陪你一起死,听见没有?”   “遵旨,女皇陛下。”他摘掉她的小手,却将唇熨在了上面。媚儿被那灼人的温度吓了一跳,急忙收回手。亲一下手指是没什么,可她害怕这一亲,又要引发他的犯罪思想,那一旦泛滥起来,可就不好收拾了。   于是她抽掉他的手,又退却了好几步,方站定吩咐道:“我现在就命人给你端来热水,好好地沐浴更衣,然后再好好地睡一觉,等着晚上赴宴吧。”   “可我想先去看曜儿。”左枭突然说道。这句话其实已经萦绕在脑子里很久了,现在才脱口而出,浓烈的思子之情怎么也挡不住。   ☆、709第709章 0709 跪求榻前   “晚上吧,不急于一时,”媚儿挑了挑如月娥眉,晶晶亮的琥珀色眸子盈满笑漩,“你旅途劳顿,现在朕命令你好好睡一觉,晚上才能陪我们一起守岁,来个狂欢,直到天亮,好不好?哦,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曜儿已经先喊‘娘’了!”   “什么?”左枭霍然站立,不服气地大叫。   媚儿得意地狞笑了两声,跑了……   靠!这奶娘,干什么吃的?给了那么多银两,居然教不会曜儿先叫‘爹’?他铁青着脸心里发了一回怒,真想冲去找奶娘算帐。可转念想到小左曜那可爱的模样,嘴角又禁不住逸出一丝笑意。他的心里充满了期待,赶紧沐浴睡觉,一睁眼晚上就能见到他了。   一定又长高了!一定更可爱了!想起上回他还在教他走路,现在呢?会跑会跳了吧?   媚儿离开凌波殿之后,就速速去璟瑄殿探望母后。尽管她心如明镜,知道母后只是在作戏,却也不得不跑这一趟,以尽孝道。   那洛太后一听到太监高喊“女皇陛下驾到”时,立即把手里的刺绣塞回被子里去,连同整个人都缩回被子里,“唉呦”“唉呦”假装病痛呻唤。   媚儿无奈地坐在榻沿喊她,她只装作没听见,呻唤声似乎又更大了。媚儿无奈地禀道:“母后,今夜是除夕,媚儿在华音殿摆下盛宴歌舞,请母后一定到场,跟曜儿,襄王一起吃个团圆饭吧?”   洛太后“唬”的一下从被窝里坐了起来,瞪着媚儿劈头问道:“左枭去不去?”   媚儿艰涩地咽了下口水,默认了!   洛太后见那神情,知女莫若母,一下子毛了。   “左枭去!哀家去个鬼!”洛太后将被子一掀,又滋溜钻回被窝里去了。   唉,媚儿也垂头丧气的。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实在难以决择,难以割舍。   “母后,去嘛,去嘛!”媚儿摇晃着她,撒着娇,“母后,你也希望媚儿开心,是不是?媚儿嫁给师父不开心,只有嫁给左枭才开心的嘛,而且不仅我开心,曜儿也开心。母后,你不是说你越来越喜欢曜儿了吗?小家伙越长大越聪明越好看了吗?你别把我们拆散嘛。我们一家四个人:你,我,左枭,曜儿,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不好吗?至于师父,他也会有属于他自己的幸福,陆小婵那么爱他,又长得那么好看,我们可以撮合他们在一起,如此一来,不是两全其美,大家都开心吗?”   洛太后依然没有作声。   媚儿跪在榻前,求道:“母后,我知道你没有气病,不过我也不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拆穿你的,因为我知道母后都是为了媚儿好。母后,我知道你爱父皇,也爱我。可是,请你相信我,父皇要是知道我的选择,他一定也会高兴的。要不,我们一起去给父皇上香,问问父皇好吗?母后,我知道你心里的结就是父皇,而父皇的宏伟遗愿就是天下一统,各民族和平共处,成为一家。如今说来,我们的联姻正是顺应了父皇的意思啊!母后……”   ☆、710第710章 0710 气都气饱   不得不说,媚儿的演讲声情并茂,动人心弦,还直戳洛太后的泪点。   提到父皇,洛太后忍不住拉下了被子,默默地坐了起来。媚儿连忙上前,亲自帮她垫了个枕头让她倚靠。   “母后,你就答应吧。对了,她们说你从早上回来就没吃过东西,你吃一点吧。媚儿陪着你一起吃。”媚儿见母后有所松动,赶紧狗腿起来,她相信母后到底是爱她的,只要持之以恒地恳求下去,早晚她会同意的,何况一搬出父皇,母后必定投降,因此,她也就不急于一时了。   “哀家才不吃呢!气都被你气饱了!”洛太后嘟着小嘴,那神情竟还似小女孩似的。   都说人越老,性子会越长回去,果不其然。不过搁在洛晴这样一等一的美人身上,倒不觉得恶心,反而有点小可爱。   媚儿也觉得母后这回耍性子耍得比早上在金鸾殿时的疾言厉色可爱多了,因此也咧开小嘴儿,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深。   “杏儿,快,还不去传膳!要是敢让太后娘娘饿着了,太后娘娘饿一餐,朕就让你饿十餐来抵!”媚儿伶俐地吩咐着洛晴的贴身宫女。   那杏儿吓得睁大了眼睛,赶紧一溜烟跑去了。   不一会儿,丰盛的膳食来了,全是洛太后爱吃的饭菜,可洛太后一脸不屑:“现在午时已过,酉时未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吃什么饭呢?”   媚儿笑道:“饿了就吃,谁还分那么清楚,就当吃个丰盛的点心吧。母后,反正媚儿就是怕你饿坏了,这对胃可不好。来,让媚儿陪你吃,你只需吃那么一点点垫肚子。晚上,我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团圆宴时,你再放开胃口吃吧。母后……”   她去扶洛太后下榻,洛太后却是不依,嘴硬道:“再好吃,哀家也吃不下。你要是不答应哀家,哀家就不吃。”   “你……”媚儿真有点泄气,眼见着洛太后有点松口了,不想又突然拗起来。她也有点气恼了,母女俩顿时僵在那儿。   此时,突然听到殿外一阵轻微地争吵。   “皇上,你别跪呀!你是堂堂一国之君,这样怎么可以呢?”   “不必管朕,你们放手,别拉朕!”   ……   呀!是左枭的声音!媚儿喜出望外,心儿突然砰砰直跳。好奇妙!好奇怪!才分开不到两个时辰,为什么才听到他的声音又会耳热心跳呢?   她腾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走。洛太后也自动跟在身后,她倒是出于好奇,想看看左枭在搞什么鬼。   没想到出来定睛一瞧,那么凛冽伟岸的男子,突然像座山似地单膝跪在自己面前,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左枭,你这是干什么?”未等媚儿问出口,洛太后已经厉声厉气地问了出来。   是啊,来干什么?左枭自己都有点吃惊。他刚才就是沐了浴,更了衣,想着睡一会儿,却因为想着曜儿,想着这门亲事,想着身上的毒而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道毒什么时侯会发作,一旦发作,洛太后更不可能答应他和媚儿的婚事。他想要尽快在毒发作之前,和媚儿成亲,给左曜一个名份,至少让世人知道,他并不是一个私生子。至于媚儿,他早就与她心意相通,不会在乎世人的耳光,就只是单纯地想在一起。媚儿说得对,哪怕只做一天的夫妻,明天就死了,也是好的。   所以,他来了,不顾一切跪在了洛晴面前。   ☆、711第711章 0711 陪你同跪   左枭抱拳,诚意十足且平心静气地对洛太后说道:“左枭自然是向太后娘娘提亲来了!太后娘娘,左枭虽然出生皇家,贵为太子,不过自小因被兰太后所害,与母后流落民间。后来母后又早亡,因此甚缺母爱。倘若左枭能与女皇陛下成亲,左枭一定视太后娘娘如亲生母亲一般,膝前尽孝。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九五至尊。但左枭今天心甘情愿跪在此地,只是想表达对太后娘娘的尊重之意。太后娘娘忍辱负重,把媚儿带大不容易,在左枭眼里,太后娘娘同我母后一样伟大,媚儿教敬你是应该的,而我们的亲事,也一定要征得你同意。只有你的祝福,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此番话,出自肺腑。媚儿不知道母后听了作何感想。反正她自己听了,却是深受感动,秋眸水波不觉漾起点点晶莹。   媚儿快步走到左枭身边,衣裙微拎,双膝跪下,亦对洛太后言道:“母后,枭哥哥说得对,只有您的祝福,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我们的幸福,不能少了身边任何一个亲人,最少不得的就是母后!请母后莫要再有执念了。媚儿相信父皇在天之灵,一定也不希望母后因为心中的执意而受折磨,一定也会心疼母后的!”   洛太后扫视了这诚意十足的两个年轻人,不觉垂下羽睫,黯然神伤!   她想怒斥!她想辩驳!她想反对到底!可终究难以开口!她似乎一下子没有了底气,垂下水袖,默默地走回殿内去……   媚儿与左枭对视,两人都微勾唇瓣,默契地微笑。   “谢谢你能这么做!枭哥哥,你一向冷傲,却肯为了媚儿这么做,媚儿实在太感动了!你尊重我母后,就是尊重我,这份情义,媚儿会永远铭记于心!”   左枭磁柔道:“媚儿,别这么说,我只怕我时日无多,不能给你和曜儿多做些什么。我们自己我行我素些倒没什么,只希望曜儿在成长的过程中不受人非议就好!”   媚儿用力地点点头,那梨涡始终漾在脸颊上:“明白了,枭哥哥,我陪你一起跪,跪到母后答应为止!”   左枭也不拒绝,只是温柔地牵起她的柔荑。两人共沐着夕阳的余晖,一动不动地跪求下去。   沈寒月和沈寒星不免为之感动。他们默默地守侯在一旁,等待着洛太后回心转意。   刘曼赶来侍侯,见到这幕情景,不用说心里也顿时领悟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进殿劝说洛太后,一会儿跑出来看看,一会儿又进去劝劝,又焦虑又急躁。   渐渐的,酉时已至,残阳如血,照得跪着的一对璧人身上都泛了霞光,仿若粉雕玉琢的一对金童玉女。可是看着是美,两人其实都不好受。腿脚早就麻木,膝盖又酸又痛。媚儿直感到膝盖都跪得要破皮了呢,但她强行咬牙忍住。   心情一烦,不免迁怒于刘曼。   她发出虚弱的声音喊道:“小曼曼,你别跑进跑出,在朕面前晃来晃去,你还是去华音殿忙碌吧,那里都给朕照看好,安排好,才是正事。”   刚说完,眼儿一闭,就晕在了左枭身上,左枭连忙扶住她。   “哎呀,陛下……”小曼曼立即惊叫出来。   ☆、712第712章 0712 装神弄鬼   “媚儿,媚儿……”左枭也急忙唤道。   媚儿打开右眼,朝他眨了一下,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难道就许太后装神弄鬼扮晕倒,就不许她也装神弄鬼一回吗?   左枭和刘曼恍然大悟,立即加以配合,左枭更加焦急地呼唤着媚儿,刘曼则霍然站起,大张旗鼓地叫唤太医。那杏儿看见了,赶忙跑去禀报洛太后。   其实,用不着禀报,洛太后在里面早就听见了,因此轻叹一声道:“宣左枭和媚儿进来,闲杂人等留在外面。”   “是,太后!”杏儿喜出望外,连忙出来传唤。   媚儿一听,开心地站了起来,可要迈开步子时,还是滋溜地深吸了口气,身子弯了下去,膝盖疼痛腿麻痹,一时竟迈不动。左枭站起来亦有同感,只是素来身体强健得很,倒比她经受得住,因此扶她亦步亦趋地往殿内缓步迈进。   只是如此一来,倒帮了媚儿大忙。在洛太后眼里,媚儿倒像晕倒后还未缓过神来那般虚弱。因此她淡淡地招唤媚儿和左枭过来就座:“过来坐吧。哀家算是怕了你们两个了。你看看你们。一个是东夏皇帝,一个是北夷女皇,却跟两个孩子一样胡闹任性。你们这样不管不顾地跪在外头,是要叫天下百姓嘲笑哀家不明事理,硬生生地要把你们一家三口拆散吗?”   “哦,不!母后,媚儿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媚儿脱口而出地急急辩解。   洛太后冷笑:“有没有且不论,你们的意思哀家是明白的,给哀家时间让哀家好好考虑考虑吧!”   “啊?”媚儿喜出望外地紧紧抓着洛太后的手臂激动道,“母后,你答应考虑了吗?太好了!母后!这太好了,是吧?枭哥哥,我就对你说过,我母后是天下最最好的娘了,是吧?你看我说得没错!”   左枭额际闪现几道黑线,呃——,真是敢讲,她什么时侯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如何不记得?因此,他甚为有趣地凝视着媚儿。既不答是,也不答否。   洛太后被灌了这迷魂汤,也有点晕了,摆了摆手道:“什么最好的娘,是最失败的娘才对。生了个女儿,只会凡事跟哀家作对,有什么用?哀家饿了,也懒得跟你们较劲了。今儿是除夕,你们就在这陪哀家用完这顿晚膳再走吧。至于华音殿的热闹,哀家就不去凑了。哀家还要给你父皇上上香。你们尽管去玩吧。至于你们的亲事,容哀家好好考虑,过了这个年再说吧!”   “是!母后!”媚儿连忙答应了,同时瞟了左枭一眼。   如今,没有答案的答案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媚儿太了解自己的母后了,若还强烈反对,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   “吃饭吧。”洛晴轻声说道。她带头拿起了碗筷,垂下羽睫默默吃饭,那神情却流露出数不尽的落寞与哀伤。   媚儿想到方才洛太后所说的话,立即明白这是母后又在思念父皇的缘故。除夕团圆夜,她不愿意去凑热闹,大约也只是因为想留下来独自陪伴父皇的缘故。   思及此,媚儿不知不觉放下手里的碗筷,挨过身去,紧紧搂住洛晴瘦削的肩膀……   ☆、713第713章 0713 断不回避   媚儿对母后油然而生疼惜之情,她深知母后对父皇的情意,早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否则,洛晴也断然不会那样对待苏遥。可是她无计可施,她知道越是思念某个人的时刻,越是愿意一个人独处的心情。在除夕的夜晚,她最想待在一起的人,是父皇,而非她。   于是,媚儿抚摩着母后的肩,安慰道:“母后,你要是愿意一个人待着就一个人待着吧。只要你记着你不是一个孤伶伶的生活,你还有我,还有你的亲外孙,就够了。媚儿去给父皇上柱香再来。”   媚儿果断地站起来,去奉先殿给父皇上了香后,又迅速地返回。洛太后似乎心里甚为安慰,神色也生动了不少:“好了,你们去吧。哀家要一个人清静会儿,都离去吧。”   左枭站起来告辞:“那左枭就先行告退了,请太后娘娘好好休息!”   媚儿幽幽喟叹着,却不再多说什么,静静地退了出来。左枭紧随其后。   “怎么样,皇上?”沈家兄弟一见他们出来,立即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   左枭嘴角噙笑:“放心吧。洛太后看起来也是明理之人,她有她的立场和顾虑,不过看得出来,她也是极其疼爱媚儿的。依朕看,再加以劝说,定然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哼,只要那个讨厌的襄王不会横加阻挠,臣弟也认为没有问题!”沈寒星不无讥诮道。   媚儿不理会沈寒星的讥讽,绽开如花笑厣道:“好了,我们大家都开心点吧。要过年了,让我们过一个开开心心的年吧。”   沈寒星大笑:“好!我赞成!女皇陛下,冲着你刚才陪皇上一起跪的份上,我就不再跟你作对了!”   “哦,那这可算是朕今年收到的第一份新年礼物了,可谓弥足珍贵,哈哈哈……”媚儿开心地笑了。   左枭见了,也忍不住笑了。她开心,他就开心!   他也不懂,为何每回和媚儿在一起,他就忍不住笑容多多?而一旦媚儿不在身边,他又会自动恢复成一座冰冷的雪山。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奇妙的缘份吧。   “媚儿,朕也想要一份新年礼物!”左枭上前一步央道。   媚儿奇道:“哦,你想要什么?”   “朕想要见曜儿,朕已经迫不及待了,朕要亲自去东宫抱曜儿,把曜儿抱到华音殿去。朕想先告辞,可以吗?”左枭的语气突然变得十分孩子气,把媚儿吓了一大跳。   媚儿忍俊不住,可同时心里又有点吃醋,吃儿子的醋。原以为左枭要的新年礼物是什么,没想到会是见儿子!   “行行行,去吧!朕还能说不行吗?枭哥哥,你就去东宫先睹为快;小曼曼,你顺道去请凌姐姐以及襄王来赴宴;而朕就先到华音殿去,看看紫玉和紫烟安排得怎么样了吧!”媚儿习惯性地指挥起来。   “怎么?襄王也要请来吗?”左枭语气明显带着不悦。   媚儿朗声道:“那是自然。怎么说也是亲戚一场,师徒一场?要避也该是他避,断没有朕回避的道理!”   言毕,她抬起高傲的小尖下巴,自顾自先离开了。   左枭愣怔地凝视着她的背景,不恼反笑,这才是他的媚儿,霸气十足的女皇陛下啊。   ☆、714第714章 0714 张口喊爹   左枭与左曜面对面互相注视了许久。一对大冰眸对上另一对小冰眸,互相冷冷地瞅了半天。而后两对冰眸里都簇满了小笑漩,晶亮璀璨地凝视着彼此。   “曜儿……”左枭终于开口唤道。   “爹……”稚嫩的嗓音又响亮又清脆。   “诶……曜儿……”左枭被这一声“爹”叫得都醉了,连忙回应着飞奔过去,一把抱起了小左曜,举在半空中飞旋着。   “咯咯咯……咯咯咯……”两岁半的左曜笑得像银铃一般。   左枭听着他笑,更乐了,偶尔用头拱拱左曜的小腹,左曜一边用小手拨拉他的脑袋,一边笑得更欢了。   左枭于是更乐了,抛着他转圈圈,直到奶娘出面叫道:“好了,好了,皇上,快停下来,毕竟还是小孩子,这样转要把他转晕的!”   左枭闻言,方停了下来,把左曜紧紧地抱在怀中,仔细地瞅着他,捏着他。   果然,左曜长得更高,更结实,更好看了。那双冰眸,那冷傲的小神情,都像极了左;。可是那笑起来的灿烂,那小脸颊上的酒窝,又像极了媚儿。   左枭左亲一下,右亲一下,喜爱得不得了!   “哈哈,皇上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喜爱孩子!”奶娘乐呵呵的。   左枭闻言,蓦然想起了什么,冰眸扫视了奶娘一眼道:“奶娘,记得上回朕离开的时侯吩咐你什么了?你怎么能让曜儿先喊‘娘’呢?害朕白白输给了你们的女皇陛下,多没面子!”   奶娘哭笑不得,这两个天子怎么像个孩子似的斗来斗去呢?不过,她也很机敏地回答了:“启禀皇上,奴婢确实尽力教了呀!刚才不是也喊了你一声‘爹’吗?只是不得不说,女皇陛下确实比奴婢更加用心。她每天下朝后都来抱曜儿,然后耐心温柔地教皇太子喊‘娘’。皇太子这么聪明,看着这么美丽的娘亲每天让他这么喊她,岂有不喊的道理?奴婢虽然教的时间不比女皇陛下短,不过母子天性,孩子与她亲,先喊她,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而奴婢虽然输了,却是输得心甘情愿。而皇上,也应该为此而高兴才对!”   左枭问道:“此话何解?”   奶娘招呼道:“皇上请随奴婢前来看看就明白了。”   左枭跟着奶娘进了寝殿,随着奶娘的手指一指,左枭的视线立即被榻旁墙壁上悬着一幅画像吸引住了。这幅画像上的人不正是左枭吗?   “这是谁画的?”左枭好奇地问道。   奶娘笑道:“除了女皇陛下,还有谁呢?别以为女皇陛下只教皇太子喊‘娘’,其实她也教皇太子喊‘爹’呢。只因你不在她身旁,故而先喊了‘娘’。并且女皇陛下还画了这幅画,每每教皇太子喊‘爹’时,都要指着画像教他,为的就是不让你们这对聚少离多的父子感到生疏,为的就是让皇太子知道他的爹是谁并且引以为傲,牢牢记住!因此,奴婢输得心服口服,而皇上也该为有这样的妻子而感到高兴才对,不是吗?”   “是是是,确实应该高兴!难怪这小家伙一见到朕,竟然能一张口就喊出‘爹’来!”左枭恍然大悟,心底盛满感动之情。   ☆、715第715章 0715 一二三跑   左枭于感动之余,不免心底泛起一丝酸楚。媚儿这么做,却是因为聚少离多而造成的,不知她在教左曜喊“爹爹”时,心里可曾伤心难过。由此,左枭更加觉得方才跪在璟瑄殿门口的做法是对的。为了一家团聚,再多的苦,他也愿意承受。   “爹爹……”小曜儿又喊,冲着他乐,脸颊上现出深深的酒窝。他一边喊一边拿小手去夹左枭的俊庞,好像要把这张俊庞夹扁似的。左枭显出十二万分的好脾气,任他捏圆捏扁,绝不做半分抗拒。   “哈哈……瞧这孩子,对父皇一点也不陌生,这么胆大妄为的!”奶娘笑道。   左枭笑道:“没关系,随他去。胆大妄为才好,朕喜欢,奶娘,他平常调皮吗?”   奶娘笑道:“说到这个,你不要问我,问问这屋里的丫头们吧。奴婢已经老了,没用了。就是管管杂事,管管他的吃穿,可要说这调皮捣蛋地玩耍之事,那得问这些跟前跟后整天累得像只狗一样的丫头太监了,没一个人能追得上他的。天天搞破坏,什么东西都能往嘴里塞,什么地方都敢去。这要是一个不留神,指不定就吃到什么不该吃的,到了什么不该去的地呢……”   “哈哈哈……”左枭不恼反笑,赞道,“这才是我左枭的好儿子!会跑了是吧?那好,小曜儿,咱们一起来比赛跑步吧,咱们看谁先跑到华音殿,好不好?好不好?”他又痒他。   左曜“咯咯”笑了一回,奶声奶气地答道:“好!曜儿要赛跑,曜儿要赛跑……”   左枭开心地将他抱到殿外,而后将他放了下来,指着深深的宫巷道:“那你先跑吧,曜儿,爹爹让你先跑一段路!”   左曜却不动,小手儿一叉腰,小嘴儿一嘟,一对冰眸簇着火儿瞪着左枭:“谁叫你让本太子了?本太子不要你让!这不公平!”   他生气地跺了下小脚,虎虎生气地瞪着左枭,似乎气得不轻。   左枭忍俊不住哈哈大笑:“好!好样儿!我左枭的儿子果然有骨气!好!爹爹不让你!曜儿,你看这……这是起跑线,咱们一起站在这起跑线向前奔跑,可好?”   左枭指着地砖的边缝对左曜说道。左曜十分满意地点头道:“好!可以!这还差不多!”   “爹爹喊‘一二三’就开始了哦,一、二、三,跑……”随着左枭一声令下,父子俩如箭般地往前奔跑。   左曜撒开小脚丫,竭尽全力向前奔跑,左枭看似很奋力地奔跑,其实当然是在极力让着左曜。初时远远地跑出一段,让小家伙涨红了小脸尽力追赶上来,然后就“屈居下风”,再也没跑得过左曜。   可是左枭从来没有输得这样开心过,看着左曜那戴着小棉帽,穿着小棉袄的小背影,看着他奋力争第一的倔强,以及天空中不知何时忽然飘洒下来的小雪花,左枭一边在后面慢跑着,一边在心底盈满了温馨的画意。   这幕景致会牢牢地镌刻在他的脑海里,直到永远。   身为坐拥江山的天子,此时他的想法就只是他终于有一个家了,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家……   ☆、716第716章 0716 你给我滚   夜色降临,宫灯初上,华音殿里传来悠扬的丝竹管乐之音以及欢声笑语。宫里的人大多被邀请去了,只剩下璟瑄殿里的洛太后,以及凝霜殿里的陆小婵。   同样的境遇,却如何能相提并论?   人家洛太后是自个不愿意去,而陆小婵却是根本没受到任何邀请。   也是,一个卖国贼,又是左枭从前的贵妃,媚儿不可能邀请陆小婵到那里给自己添堵,给左枭礙眼。   雪花窸窸窣窣地从墨色的苍穹飘落,轻轻地飘零在她的羽睫上,也飘洒在了她粉色的裘衣上。她站在假山之上,遥遥地望向华音殿。此时,骆毅在那里,左枭也在那里,她的美眸痴痴地望着,亦不知道自己的心中究竟是在惦念着谁。   李阳踏着薄雪,迈着矫健的步伐而来,快步来到陆小婵面前站定。有了襄王的默许,他对陆小婵的关心,也就显得明目张胆了些。   “小婵,别站在这里,下雪了,天寒地冻,会受寒的!”李阳对陆小婵的称呼已经从“贵妃娘娘”到“陆姑娘”再演变为现在的“小婵”了。   陆小婵没有拒绝这样的称呼,就算她不爱李阳,可在她心中,李阳已经成为她的兄长和好友。无论是兄长或是好友,直呼其名也不算作什么无礼之事。   “别管我!”陆小婵今夜的心情十分糟糕,连带着语气也糟糕透顶。   李阳已经习惯受她不待见,脸皮也早就练厚了,因此决定管下去,他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道:“走吧,别看了。你看着别人热闹,自己心里就越发凄凉。今儿是除夕,别人欢聚,我们就不能吗?走!我带你出宫去,咱们到大街上逛逛,找酒肆喝酒去。外面的花花世界,我保管你去玩玩,就会喜欢上,就会忘记所有令你伤心的事情。我保证……”   “我不去!”未等李阳说完,陆小婵就狠狠地抽掉自己的手,咬牙切齿道,“要去你自己去!哼,外面什么花花世界,本姑娘不是没有见识过,你就偏要往我的痛处戳吗?”   她的尖声叫嚷让李阳恍悟过来,是了,陆小婵曾经沦……   “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可是,你就不能抛开过往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吗?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就算你不跟我出宫散心,那就让我备下酒菜,咱们也好好聚聚,聊聊,行吗?”李阳激动地抱住她瘦削的肩,差点想要冲动地将她摇醒。可是,他勉强控制住了。他害怕此举会惹得陆小婵更加反感。   陆小婵冷静而果决地说道:“你走吧,你想去哪里过节就去哪里过节。别跟我说话,也别跟着我,我有我的事情要做!你出宫去吧!喜儿,咱们走!”   “小婵……”李阳上前追了两步,陆小婵猛然立定,回头劈过两把眸刀,陡然变脸道:“站住!李阳,你怎么那么烦啊?我说别跟就别跟!你不要自以为是好不好?谁说我心情不好了?谁说我一个人过不了这除夕夜了?你给我滚!滚!看见你在这里,我才真的心情不好呢!”   ☆、717第717章 0717 支开他们   李阳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深深地灼灼地注视着陆小婵,定了一会儿,而后咬紧牙根,猛然掉头离去。陆小婵怔怔地目送着那似乎憋着一股子劲的高大背影,无奈地皱起眉头。   直到那抹高大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后,陆小婵方果断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喜儿拎着灯笼紧急跟上,问道:“姑娘,我们去哪儿?雪越来越大了,怕姑娘受寒,咱们还是回去吧,咱们哪儿也不去,喜儿来自南方,给姑娘涮个来自南方的热火锅,保管比皇宫里的山珍海味强!”   陆小婵也不回答,只管紧了紧身上的轻裘,快步往前走去。   约莫过了一柱香工夫,两人远远地停在了一座僻远的阁楼前,   “飞羽阁?”喜儿奇怪地问道,“姑娘,我们来飞羽阁做什么?”   “别问!”陆小婵从怀里拿出两绽银子给喜儿,“看到那两个守卫的侍卫吗?你去,就说今儿除夕夜,给他们买酒喝,找个好听点的理由,把他们支开。我要进去。”   “呃……”喜儿愣住了。   陆小婵恼怒道:“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去啊!”她将那两锭银子硬塞给喜儿,把她硬推了出去,自己则隐入阴影里。   喜儿一向机灵,一旦被推出去,头脑立即清醒了不少,瞬间冻僵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嘿嘿,两位大哥,这大冷天的,还要值勤啊?”   “唉,可不是嘛,没办法啊?”两个值勤侍卫一边跳脚一边搓手哈气。   喜儿上前道:“两位大哥,是这样子的,这是我家姑娘的一点心意,请笑纳。我家姑娘可不就是凝霜殿那位吗?这来到皇宫里居住,什么规矩都不懂,以后还要请各宫的主子和各位大哥多多教导。今儿是除夕,我家姑娘就命奴婢给大家一点好彩头,希望来年更好,各位大哥升官发财!一点心意,也就是图个吉利,请不要嫌弃少啊!这天寒地冻的,去买个酒喝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把两锭银子往侍卫手里塞。   “这不太好吧?”其中一个侍卫犹豫着。   另一个侍卫却碰了碰他的胳膊肘,使了个眼色,笑着收下了:“给你们姑娘道谢了。走,咱们去找李公公买个酒喝,他那里有从宫外捎进来的好东西。”   “可是,我们还要值勤呢!”守规矩的侍卫说道。   “诶,你怎么那么死心眼呢?”那收了银子的侍卫怂恿道,“你看看这大冷天的,每个人都守在华音殿吃年夜饭,谁会跑到这地方来。再说咱们锁得好好的,谁会来?我们只去一会儿,买个酒肉就回来这里吃,怎么样?”   另一个侍卫一听“酒肉”两个字,就有点受不了,馋上了。于是点点头,道:“好,那我们走吧!”   他们一走,喜儿回头招手,陆小婵方从从容容,慢慢悠悠的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已经把性命豁出去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会是这种态度吧,即便是偷盗这样的事情。   陆小婵的确打算偷盗来着,在喜儿去和那两个侍卫大哥说话的当口,她早就准备好了一根铁丝。关于开锁这事,当年为了逃跑,她曾经和丁晓豪学过,如今正可以派上用场。   ☆、718第718章 0718 冰魄雁玉   喜儿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的主子行动,平日优雅从容、清丽冷傲的主子,原来做起偷鸡摸狗的事情来,竟也这般干净利落。   很快,锁开了,她们悄无声息地进了飞羽阁,喜儿细心地将门重新掩闭。两人手牵着手蹑手蹑脚地穿过庭院,潜进阁楼里。   一箱一箱的彩礼结着红绸带,如此巨多,上哪儿去找呢?   “喜儿,快,帮我把冰魄雁玉找出来!”陆小婵不得不求助唯一可以求助的喜儿。   “冰魄雁玉?这是什么东西?”喜儿张大懵懂的眼睛。   “就是一块玉!”陆小婵比划着,“差不多就这么大,这块玉晶莹剔透,雕成大雁的形状!哦,不对,应该是两只大雁连在一起才对!总之,你快找,有类似的让我瞧瞧就行,快!”   “哦!”甭管听懂没听懂,机灵的喜儿已经开始翻箱倒柜寻找了。至少她知道那两个侍卫大哥买了酒肉很快就会回转。   陆小婵的动作更快,两人翻找了半天,好不容易陆小婵从缎匹里掏出个红匣子,一打开,果然是那块冰魄雁玉,陆小婵喜出望外,她倒抽了口气,继而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   “好了,找到了。喜儿,我们走吧!”陆小婵把那红匣子放入怀里,低着头就往外走。喜儿紧紧地追上。   两人很快出了门,把门小心的锁上,然后飞快地消逝在黑暗中。   走到一个分岔口,陆小婵立定了脚步:“喜儿,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等会儿再回去。”   “不!那怎么行呢?”喜儿道,“天这么黑。姑娘,你到底要偷这什么什么冰魄雁玉干什么呢?你这又是要去哪儿呢?”   “好了好了,算了,让你跟。可是,你要保证今天晚上的事决定不许说出去。”陆小婵注视着喜儿要她发誓。   喜儿发了誓又道:“姑娘,其实我就算不发誓你也不用担心呀。我是你的丫头,一辈子都对你尽忠,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陆小婵扭头就走,道:“去璟瑄殿,见太后!”   “啊?!”喜儿大惊,失神地看着陆小婵渐行渐远的背影,连忙追了上去,“等等等等,姑娘,等等我。”   璟瑄殿里洛太后刚祭拜完骆狄,正抱着亡夫的画像发呆的时侯,杏儿禀报陆小婵求见。洛太后本要拒绝,转念一想,这个女人自进宫以来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这回敢来求见,一定是有要紧事。于是,她同意了。   陆小婵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进了殿,来到洛太后面前,跪地就拜。   洛太后冷冷道:“今日来,所为何事?”   陆小婵将冰魄雁玉奉上,态度不卑不亢:“特为献玉而来,请太后娘娘查看!”   洛太后微微点了头,杏儿就接过小红匣子,转呈给洛太后。洛太后打开匣子,惊道:“好一块冰魄雁玉,当真是晶莹剔透,巧夺天工!大胆陆小婵,你这是从何得来的?”   洛太后一拍小几案,厉声喝问。   陆小婵平心静气地仰视着洛太后,不疾不徐地说道:“当然是偷的!是从左枭所送的彩礼里面偷来的!”   ☆、719第719章 0719 果然卑鄙   洛太后微愣,冷笑道:“好胆大妄为的丫头,竟敢在哀家面前承认你偷彩礼!”   陆小婵直视着洛太后的美眸,无所畏惧:“自然敢!因为陆小婵偷玉并非为了贪财,而是为了太后娘娘!”   “哦,此话怎讲?”洛太后的好奇心不免被她吊了起来。   陆小婵道:“太后娘娘不是反对左枭和女皇陛下的亲事吗?左枭千里迢迢送彩礼过来提亲,彩礼虽然厚重,可是,如果那彩礼里面没有了这冰魄雁玉,那又当如何?依东夏的传统习俗,这彩礼用雁可是必不可少的。冰魄雁玉代表着男方想与女方比翼双飞的诚意。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太后娘娘自然就有理由反对这门亲事,并且可以向天下臣民交待了!”   洛太阳微微笑道:“果然够卑鄙!不过,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哀家正被这两个孩子逼到死胡同里去,这下可就有了转机!只是,哀家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帮忙拆散他们呢?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你不是可以独独占有襄王?省得跟媚儿分享吗?”   陆小婵听了这话,连忙跪了下去,辩解道:“不!太后娘娘,民女从来不敢这么想。民女的确喜欢襄王,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过,民女从未想过与女皇陛下争什么。女皇陛下是何等人,民女岂能争得过她,惟有甘拜下风罢了!民女只想能够每天看到襄王就够了。民女这么做,也正是因为太过于喜欢襄王的缘故。因为民女绝对不愿意见到襄王伤心,民女一定要帮助襄王,让他和女皇陛下顺利成亲!”   此话半真半假,但陆小婵很聪明地避开了与骆毅约定成亲后就纳她为妾的事情。   “哦?”洛太后不可置信,“当真如此的话,也着实不容易!”   “请太后相信民女所说的话,民女是不幸之人,为了替父母报仇,不得己走上了流亡之路。幸得襄王收留,太后宽宥,才能在这皇宫中苟活,寻得一处避难之所。因此,民女甚为感恩戴德。只要能为太后娘娘和襄王分忧,任何事民女都愿意去做!”   洛太后叹了口气,示意杏儿收下那只冰魄雁玉,而后意味深长道:“不管如何,这也算作是一种方法,辜且一试。只是如果将来襄王真的与媚儿成亲,哀家也希望你能记住今天你自己所说的话,凡事都为哀家和襄王分忧才好!”   陆小婵咬了咬牙根,点了点头。   “退下吧,哀家累了!”洛太后下起了逐客令。   陆小婵温顺道:“是!小婵告退!”   陆小婵退出璟瑄殿之后,默默前行着,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似的,完全陷入冥思之中。喜儿亦默默地跟在她身边。雪花更大了些,又浓又重,喜儿突然上前拦住了陆小婵,轻轻地为她拉起裘衣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姑娘?”喜儿突然问道,“你处心积虑破坏女皇陛下和夏武帝的亲事,真的只是为了替太后娘娘和襄王分忧吗?不!当然不是!姑娘,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你究竟是为了襄王给你的承诺,还是纯粹因为妒忌女皇陛下,对左枭动了情?”   ☆、720第720章 0720 太后忽传   华音殿,歌舞升平。洛太后没来,媚儿轻松自在了不少。她和身畔的左枭对饮,含情脉脉,低言细语,有说有笑。在他们周围,二岁半的娃娃左曜绕来绕去,跑来跑去,自己玩耍得不亦乐乎。挺着大肚子的左凌亦坐在媚儿另一边,帮忙照看着调皮的左曜,拿东西给他吃。好一幅充满天伦之乐的画面!   只有那坐在左侧的骆毅一脸落寞,似乎对那欢乐的一家人视若无睹,自顾自地饮酒。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也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地毯上轻歌曼舞的美人儿瞧。   按理,骆毅该拒绝女皇陛下的邀约,拒绝在这里目睹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幕,可是,为了不得不来的理由,今夜,他还是应该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   媚儿耳听八方,眼观四路,眼角余梢随意一瞟,轻易就能把骆毅的落寞收入眼底。可是,她能做什么呢?她一直对师父感恩戴德,一直视师父如父兄,一直对师父心怀愧疚,直到她知道左枭中了毒,而这毒极大可能与骆毅脱不了干系时,她心里的愧疚就减轻了许多。   她不明白,师父为何越变越残忍,越变越卑鄙?他和姬涟漪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又是如何利用了陆小婵?她的心底对这些都充满了困惑。   就因为师父,她和左枭也要面临左凌和马腾那对的结局吗?不!媚儿不服气!她咬着牙暗暗发誓,她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媚儿,你在想什么呢?”同样无时无刻关注着媚儿的左枭见到她出神,情不自禁问道。   “没什么?”媚儿回眸一笑,百媚丛生,叫左枭见了连骨头都要化了,她偏偏还附耳过去,柔声道,“只不过,我方才突然想到了拿解药的办法,你听不听?”   “说!”左枭唇边勾起的魅笑分明显露出他关注的程度。   “枭哥哥,你忘了媚儿会摄魂术的吗?不如我过去跟我师父敬酒,然后找机会对他下手,让他乖乖听我的话交出解药,把你的毒解了。然后,再用摄魂术对付我母后,让她同意我们的亲事,为我们主婚。待成亲之后,她醒悟过来,为时已晚,你看这样可以吗?”   左枭唇边的魅笑冻住了,继而转为抽搐。   “不行!”他板起冰冽的俊庞断然拒绝。   “为什么?”媚儿眨了眨困惑的美眸。   左枭用力将她搂紧,冰眸焕出警告的厉色:“因为我绝对不允许你去任何男子献媚,就算只是演戏,也绝不允许!”   “咯咯咯……”媚儿笑了,她捏了捏左枭的鼻子,取笑,“你好霸道呀,枭哥哥!你这是在吃醋吗?嗯,告诉我,是不是在吃醋啊?承认了吧!”   她促狭地瞅着他的冰眸,逼问着。   “你说呢?”左枭挑起剑眉,狞笑着回捏她的鼻子。两个人正有点肆无忌惮开玩笑的时侯,突然有太监进来禀报:“奉太后娘娘懿旨,传东夏皇帝移驾璟瑄殿一叙!”   左枭和媚儿闻言面面相觑。太后怎么会突然想见左枭呢?   “还是别去了,枭哥哥。我想母后无非就是想骂骂你,让你打退堂鼓罢了!”媚儿一点儿也不放心。   ☆、721第721章 0721 小金稞子   左枭道:“放心吧,媚儿。太后既然要见,一定就是有事。刚刚表明了诚意,如今不去也不好,我去去就来。”   媚儿无奈道:“好吧,但是枭哥哥,无论母后说什么,你且应着,不要跟她争吵,可好?”   左枭点了点头,站起来,//宠//溺地轻抚了一下她那因为微矄而泛着绯红的脸颊,就大步流星地离席而去。   骆毅始终微眯着丹凤眼阴森地冷睨着眼前的一切,不发一语,唇边却挑着一丝诡谲的笑意。   左枭走后,媚儿就同左凌说话,也同沈家兄弟说说话,关心起沈霞沈老夫人的近况,身体是否健康等等,偶尔也把左曜抓过来,逗逗他。   只是小左曜很挣扎,很抗拒,他不愿意静静待在母亲怀里,总喜欢跑来跑去地玩,偶尔还要跑到前面去,在跳舞的美人中穿梭,惹得那些舞者因为要避开他,而自己绊倒,摔得狼狈不堪。全场的人都发出哄堂大笑,那小女子也羞得面红耳赤,可小左曜偏偏还指着人家,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比所有人都笑得大声,笑得长久。   不管外面的风雪再大,这气氛是融洽的,温暖的。媚儿尽管在笑,可心却不由自主飘走了,随着方才离席之人而飘得远远的。   她的唇边勾起一抹讥诮,她在嘲笑自己的没出息。为什么总在左枭离开的那一刻,就开始想念他?那么不由自主,无法控制。   渐渐的月上中天,已经到了亥时,酒足饭饱之余,虽有少数兴致昂扬者,但不少人已有了微微困意。   媚儿站了起来,吩咐奶娘把小太子抱回东宫哄睡,时辰不早了,小孩子不宜晚睡,又令几个侍卫护送奶娘回宫。离去前,媚儿给了左曜压岁钱,连带着左枭那份也给了。在场之人,也纷纷效仿,媚儿笑道:“这是给孩子过年的一点小意思,并不求多。所以,朕就在这里说明,每人只给一粒小金稞子,再多,朕和曜儿都不收。”   于是,大家就真的只给了一粒小金稞子。就连拓拔轩、刘曼、紫玉、紫烟、奶娘这些人也全部都给了。左曜开心地咧开小嘴笑个不停,他遵照母亲的意思,每收下一粒小金稞子,都给对方送上一句吉祥话。   于是,君臣双方都闹得十分开心。既送了礼却没有常见的官僚习气,倒也自在。   待目送左曜离去后,媚儿又以女皇的立场,给在场各位也派发了压岁钱。自然要比方才大家给左曜的多,可是又不至于太多,也就是一个意思罢了。可是,这个过年,给民间百姓的压岁钱却不少,又再减了一次赋,北夷与西羌的百姓无一不道媚儿好。   媚儿以身作则,打算从一开始就建造一个朗朗乾坤,太平盛世。   媚儿笑道:“眼看就要到子夜了,众位爱卿就请自便吧。愿意留在这里继续饮宴歌舞的就留在这里,愿意离开陪同心上人守岁的就离开,朕一概不强求,至于朕,自然要去璟瑄殿陪太后守岁,就先行一步了!”   于是大家都站了起来,朗声道:“恭送女皇陛下,愿陛下新年伊始,吉祥如意,千秋万代,盛世永昌!”   ☆、722第722章 0722 宫中惨案   “哈哈哈,承众位爱卿吉言,请自便吧……”媚儿的笑声宛若天籁,令在场的各位觉得仅仅听着她的笑声,这个除夕夜过得也就值了。   媚儿带着刘曼、紫玉、紫烟施施然先行离去。身怀六甲的左凌也告退了。于是,媚儿先送左凌回栖鸾殿,再往璟瑄殿步行而去。   雪花似乎更浓了些,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殿宇都披上了银装素裹,仿若世界一片纯净。   媚儿穿着黄袍,披着白狐裘,那白狐裘的帽子戴在头上,将整张精致的小脸映衬得更加肤如凝脂。   一个小太监擎着黄罗伞盖在她的头顶,正好为她遮蔽了冰雪。另外两个小太监执着日月扇在前面开路,而刘曼、紫玉、紫烟则持剑跟在后面护卫。   再后面就是沈家兄弟紧随,他们正好顺道去接左枭回来。随身护驾本是他们的职责。   一行人行至璟瑄殿,璟瑄殿里空荡荡,并不见有人通传。媚儿感觉到怪异。寒风吹来,夹带着一丝血腥味。   越往里走,这股血腥味越来越浓烈,浓烈到不仅媚儿、沈寒月,其余人等也全部都嗅到了。媚儿心中泛起不妙预感,脚步紧促,渐渐小跑起来。   哦,老天,杏儿?杏儿趴在了门槛上,浑身倒在血泊之中。媚儿跑到跟前,伸手一探鼻息,却是死了,喉间一道剑伤,看来是一剑毙命。   众人大惊!立即跑进寝殿,却不见洛太后和左枭,跑到各间屋里寻了一遍,都不见人。   “母后,母后……”媚儿惊恐地叫唤道。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刘曼等也跟着喊起来。   “皇上,皇上……”沈寒月兄弟俩也急切地找起左枭来。   谁知众人都查不到,所有房间都找过,就是不见人影。待众人跑出房间,正要往后花园去时,远远的宫墙上,却见到了两个人影。刹那,每个人的心都拎到了嗓子眼里!那两个人影,分明就是左枭和洛晴!   “太后……”   “枭哥哥,母后……”   可说时迟,那时快,在众人惊惶而急促的叫声中,左枭已经扬起一剑,往洛太后的玉颈抹去,似乎听到喊声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似的。   左枭怆惶地回头瞟了一眼,正对着众人惊恐的目光,而洛太后则中剑倒下,直直地坠/落到宫墙外。左枭亦跃下宫墙外,似乎想要逃窜。   这一下,谁也不敢怠慢了,除了执日月扇和黄罗伞的太监之外,所有会武功的全部都凌空跃起,直越出宫墙急追左枭。   媚儿越过宫墙时,适逢见到左枭擒着洛晴,几个起落,消逝在假山中。   媚儿大惊,她的脸色苍白如雪,咬紧牙根奋力追赶。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她的心里拼命地祈求着苍天的庇佑,如果洛太后有事,该怎么办?左枭如果真的杀了母后,该怎么办?   她一边追,一边撕心裂肺地喊:“不要啊,枭哥哥,千万不要杀我母后,千万不要!”   左枭的身影消失后,众人又追了一会儿,方在御花园的一座凉亭里发现了他的踪影。左枭的手里已经没有了洛太后的影子,可偏偏是和骆毅打斗在了一起。看起来,像是骆毅刚离开了华音殿,要回惊鸿殿时发现了左枭的行径,前来救太后似的。   ☆、723第723章 0723 真不是我   果然,媚儿等人追到近前,只听见骆毅厉声喝问道:“你竟敢杀了洛太后,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你胡说,不是我杀的!”左枭愤怒地驳斥。   骆毅的剑法疾如骤雨,轩辕剑下一点也不留情面,冷静而专注地缠着左枭斗个不休。左枭却显得心神不宁,他既想着去看看太后的伤势,眼角余光又瞥见媚儿等众人赶来,早已情绪大乱。   媚儿赶到时,耳听得骆毅问得真切,又见左枭的玄袍黄龙之上溅满鲜血,而再往下探看,凉亭下的假山石底,越来越厚的雪地里,洛太后浑身是血地躺在了那里。   鲜血的红和雪地的白形成了强烈而鲜明的映衬。   媚儿心儿跳,肝儿颤,呼吸困难,她猛烈地摇头,不!不会是真的!不会是真的!   她急忙跳跃而下,来到洛太后身边,发疯似地抱起洛太后的头,颤着玉指去探她的鼻息……   死了!果真是死了!   是啊!怎么能不死呢?细致修长的玉颈之中,那道剑缝是那么深,那么深,汩汩地鲜血染红了洛太后的整个脖子,衣襟,还有那之下的雪地,令人触目惊心!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刘曼等急唤。   刘曼见媚儿呆若木鸡,也跟着去探太后的鼻息,这一探之下,不由大骇!她连忙起身高喊:“太后娘娘死了!太后娘娘死了!来人啊!快来抓刺客!快点来抓住左枭,他是凶手!”   霎那间,宫中的侍卫都惊动了!   龙斌和李阳率领着大批禁军从左右两翼赶到。   “住口!刘曼,不要胡说!太后不是我杀的!”左枭急切之中,使出全身内力击退骆毅,飞纵到媚儿身边,抱过媚儿的肩膀,急急切切地解释。   “真的不是我,媚儿!我没有杀他!我赶到的时侯,洛太后已经死了!我也感到纳闷!媚儿,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媚儿一把推开他的手,潸然泪下,怒吼道:“不是你是谁呀?母后会平白无故死吗?左枭,是我亲眼看见的,是我亲眼看见你杀了她?我怎么会看错?不!不仅是我,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你当所有人的眼睛都瞎了吗?”   “你亲眼看见是我杀了他?”左枭奇道,“不!不可能!你怎么会亲眼看见我杀了他?我明明刚到呀!”   “你明明刚到,那你刚才又是去了哪里?从你离开华音殿到现在,过了那么久,你又是去了哪里?”媚儿激动地厉声问道。   “我……”左枭急道,“我也正在找她呀,我刚才一直都在找洛太后!”   “少废话!左枭,人赃俱获,亲眼所见,岂容你抵赖?来人,把这个刺杀洛太后的凶手给本王拿下!”骆毅一声令下!龙斌和李阳等人都像恶虎扑食一样扑了上来,沈寒月和沈寒星早已护在左枭面前,和龙斌、李阳对打起来。   骆毅再次举剑直取左枭。   左枭只得举剑御敌,一边大叫:“媚儿,你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你母后真的不是我杀的!我赶到的时侯她已经死了!”   可是,媚儿不再听见他的呐喊,强烈的刺激让她晕了过去……   她倒在了雪地里。   “女皇陛下……”刘曼大叫一声。   ☆、724第724章 0724 谁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待媚儿幽幽醒来时,已经过了好几天。   她一睁开双眸,就见到左凌那哀伤的愁容,她紧紧抓着媚儿的手,那愁中终于绽出一抹笑:“你醒了!媚儿,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啊!”   媚儿勉力撑起身子,左凌连忙帮她垫好靠枕。小曼曼也赶紧上来帮忙。   媚儿张大美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媚儿,恭喜你,你又有孕了!你有孩子了,媚儿。你是因为有喜了,而且又受了刺激,才会晕倒的。太医可急坏了,费了好大劲,才能同时保住你和孩子!”左凌握紧她的小手,急切地问道。   “孩子?谁的孩子?我有孩子了?”媚儿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的美眸瞪得更大了,眸底流露的尽是一片迷茫之色。   “媚儿,你怎么啦?”这下,左凌和小曼曼都察觉到了不对。   小曼曼慌张地问道:“女皇陛下,你这是怎么了?当然是你的孩子。是你和左枭的孩子啊!”   “左……枭?”媚儿更迷茫了,紧紧抓住左凌的手道,“左枭是谁?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有左枭的孩子?”   瞬间,左凌和小曼曼都僵住了,两人面面相觑。难道说,媚儿失去记忆了吗?   “媚儿……”正在此时,骆毅大步流星地赶来了,他喜出望外,“太好了,终于醒来了!媚儿,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如今真是太好了,母子平安。恭喜你,媚儿,你又有喜了!”   尽管这声“恭喜”是骆毅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这个该死的左枭,还真是一刻都不让媚儿闲着。饶是聚少离多,却没让媚儿少生孩子。   可骆毅心里恨归恨,在这关键时刻,在媚儿面前,他总要尽量显示出大度从容的样子,彻底把媚儿的心给收回来。   媚儿刚晕倒,太医正抢救的时侯,骆毅曾经希望孩子就此流掉。可是当他知道就算孩子流掉大人性命也难保的时侯,他也只能竭尽全力保住大人和小孩。   如今,这声“恭喜”可是牵着隐恨,不甘不愿的,可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邪气的笑容。那邪气的令人目眩的笑容,很难令人分辨出真假。   “谢谢。我有孩子那么值得高兴吗?你又是谁?”媚儿的美眸里透着迷离。   骆毅心里“格登”一下,向左凌和刘曼投去询问的目光。   左凌苦涩道:“媚儿她……她好像失去记忆力了。连我和小曼曼都不认得了!”   “哦!”骆毅喜出望外地注视着媚儿,望着她那退缩的陌生的美眸,一丝狂喜漫过心田。失去记忆?那就表示连左枭也会忘记吗?所有关于左枭的记忆将从她的脑海里删除,天下间有没有这么好的事啊?   哈哈哈……   他在心里狂笑。瞬间,仿佛老天爷突然青睐了他,厚待了他,所谓的扭转乾坤莫非就是这么回事——眨眼间,瞬息万变。一夕之间,福祸全部掉了个位置。   “是的,襄王,女皇陛下失去了记忆,连我也不认得了!这可怎么办呀?”小曼曼焦急万分地问道。   ☆、725第725章 0725 一手遮天   “媚儿,你是北夷的女皇陛下。而我,襄王骆毅,是你的师父,你的表兄,你的未婚夫君,是你最亲最亲的人,懂吗?”骆毅轻柔地将媚儿搂进怀中,温柔地抚慰。   左凌和刘曼面面相觑,紧紧咬着唇瓣。   她们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情,要不要拆穿骆毅?可是,拆穿了他,恐怕性命难保吧。如今洛太后薨了,媚儿失忆了,整个北夷就由襄王说了算,谁能保护她们?   “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媚儿抬眸仰视着骆毅。   骆毅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   左凌和刘曼倒吸了口气。骆毅卑鄙到这个份上,她们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尤其是左凌,听了这句回答后,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抖动起来。她狠命地将手缩回袖管里去,极力想要掩饰内心的激动。   左凌当然不喜欢骆毅,甚至是恨骆毅的。骆毅曾经折磨过马腾,羞辱过马腾,马腾的死,很大一部份原因也是因为他。当然,左凌并不知道姬涟漪同骆毅的关系,倘若知道,她必定连话都不会同他说,必定要找他拼命。   可如今,面对骆毅大权独揽的情景,面对媚儿失忆的局面,左凌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开始本能地想到了自保。   也许是因为察觉到左凌和刘曼的异样。骆毅在回答完媚儿之后,温柔地叮嘱媚儿好好休息,让她重新躺回枕上去,掖好被子后,随即一人一手将她们拎出了殿外。   “听着,媚儿这种情景,再也受不得任何刺激。你们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倘若解释起来,必定又费劲,又容易刺激到她。到时侯,她情绪崩溃,只怕肚子里的孩子又不保。肚子里的孩子不保不要紧,伤及她的性命就不好了。你们说是不是?你们也关心她,并不希望她出事,是不是?”骆毅说得十分恳切十分动听。   左凌冷冷地直视着骆毅,冷冷地开口:“这我们理解,可是你怎么能说你是她的未婚夫君?难道你真的打算一手遮天吗?”   骆毅冷笑:“本王不这么说,以后这孩子就没有爹了。左枭杀了洛太后,就是媚儿的杀母仇人,你以为媚儿会再接受他吗?倘若媚儿可以接受,那她就不会因为受不了这个刺激而失忆。她在潜意识里,一定是希望通过失忆来忘记这段仇恨。她一定是因为接受不了她要把左枭当成仇人的事实而深受重创。你们忍心让这样的她以后没有人照顾吗?本王承认,媚儿现在是不喜欢本王。但你们也必须承认,不会再有人比本王对媚儿更好。本王从小教导她长大,本王视她如珍似宝,和本王在一起,对失去记忆的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你们忍心拆穿她的幸福,让她活在痛苦迷茫中吗?”   左凌和刘曼顿时无语,的确,她们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嫁给骆毅,媚儿一定会得到真心对待。而且骆毅也能将媚儿照顾得很好。   问题是,骆毅不仅是个痴情种,还是一个恶魔。有一点不可回避的是,假若他和媚儿在一起,独揽北夷大权后,第一个要消灭的就是东夏,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左枭。   ☆、726第726章 0726 请归东夏   左凌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咬牙道:“的确不忍心。但是,作为她最好的姐妹和朋友,你让本公主怎么能够忍心亲眼目睹她被蒙蔽而不说出真相?所以,襄王,请你答应本公主一件事,让我回东夏吧。”   骆毅定定地注视着左凌,勾唇冷笑:“你想走就走,有这么容易吗?”   “本公主知道不容易,但也不得不实话实说,难道你想杀了我吗?作为媚儿的最好姐妹,你认为你杀了我,媚儿还会原谅你吗?她若清醒过来,必定会找你算帐。再说,本公主若留下来,难保有一天忍不住对媚儿说出真相,这应该是你不希望看到的吧?为了媚儿,你就放本公主回东夏吧。反正东夏已经在你的谋划中,早晚有一天,你势必要攻下东夏,那本公主早一天死,晚一天死又有什么区别呢?但对你来说,当然还是有区别的。我死在东夏,你对媚儿也好交待些吧?”   左凌说这番话时显得很平静,很有条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媚儿,她蓦然变得理智勇敢。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回到东夏,找到皇兄,让他来救媚儿。她并不相信皇兄会杀死洛太后,这件事一定有蹊跷,她绝对要弄清楚。   骆毅屏息瞧着左凌,左凌坦荡地注视着骆毅,一语不发。经过这许许多多的事情,在面对困境时,她已经没有了眼泪。那个爱哭的左凌,如今只剩下了倔强。为了所有她爱的人,心底再害怕,她也要坚强起来。   “好!本王答应你,让你回东夏!”骆毅终于开了口。   左枭身上的剧毒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这从几天前他和他的交手中就能感受得到。否则,他不可能会打败左枭。若不是因为心系晕倒的媚儿,亦不可能让左枭成功逃脱。   再说,沈寒星为了救左枭已经死了,东夏又少了一员大将。再取东夏已经如探囊取物一般,那就放左凌回去有什么要紧呢?   何况,只要放出皇宫,她的生死就不关他的事。那么,她若在路上出点什么意外,也就……   骆毅的唇边勾起一抹诡谲的笑。   左凌喜出望外,她已经顾不得他的笑是什么意思,只要他答应了,只要她成功地逃出北夷,那她就自由了。她一刻也不想再看见骆毅那张嘴脸。   “那就这样说定了!襄王,本公主马上收拾东西回去!可通关的文牒,麻烦你给一份!”左凌忍着仇恨之火,和颜悦色地请求。   “好!你等着!”骆毅即刻去取。   他一离开,左凌立即把小曼曼拉到身边来。刘曼道:“凌香公主,你真的要走吗?万一陛下醒了,见不到你,一定十分惦记的。再说,陛下如今这样,你不留在这里照顾她,你安心吗?”   “不安心也得安心。”左凌急促道,“小曼曼,你放心吧。骆毅再狠,他也不会伤害媚儿。他那么爱媚儿,他只会尽力去照顾她。我唯一担心的是,他会趁着媚儿失忆,强行与她成亲。所以,这件事,你要跟媚儿提个醒,让她保护肚子里的孩子,不要轻易相信骆毅的话,明白吗?”   ☆、727第727章 0727 临行拜托   刘曼恍然大悟,用力点头:“明白了。我会懂得如何跟陛下说的。没想到公主在关键时刻却是比我更加冷静,更加机智。”   左凌轻轻摇了摇头,蹙眉道:“一直以来,都是媚儿在保护我。从最初的西羌和亲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她在保护我。现在,却是她需要保护的时侯,我怎么能够再继续软弱下去呢?经过这许多事,我终于明白眼泪根本不能解决问题,软弱也没用。小曼曼,我们两个都必须坚强起来,保护媚儿,保护小太子。”   “你放心吧!”刘曼道,“幸好,女皇陛下封我为宫令女官,代掌凤印,手中还有点权利。想来襄王也不至于对我太过无礼,我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他们两个成亲。因为我知道陛下不喜欢襄王。陛下不喜欢的事,我不会让他得逞,以免陛下醒来后懊悔和遗撼。”   “那本公主替媚儿和我皇兄多谢你了!”左凌屈膝要跪,慌得刘曼赶紧扶住她。   “千万别这样,”刘曼急道,“公主您这样叫我如何担当得起?小心肚子里的孩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左凌轻叹:“小曼曼,陛下一直夸你聪明。请你仔细想想,以我皇兄的心高气傲,都愿意跪在璟瑄殿外恳求洛太后答应亲事,没有理由在洛太后已经有所松动的时侯,再来杀她。我皇兄再糊涂,看在媚儿和曜儿的份上,也不至于做这糊涂事呀!”   刘曼一惊,疑问道:“可是,那夜我们九个人可都是亲眼目睹是左枭杀死洛太后的呀!分明就是他扬起剑杀了她,亲眼目睹,不容抵赖!”   “亲眼所见就是真的吗?”左凌咬牙道,“你别忘了,当初我皇兄也曾经亲眼见到女皇陛下下令射杀他,害我皇兄伤心欲绝,昏迷不醒。结果呢,那个假媚儿是姬涟漪所假扮的。所以,你怎么能够断定你亲眼所见的就是真实的呢?我皇兄是何等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人,如果真是他做的,他绝对不会不承认的!”   刘曼愣住了,不由惊得目瞪口呆。经过左凌这一分析,她越想越觉得左凌说得有道理,怎么当初意外发生的时侯,自己就一下子就没反应过来,还下令抓刺客呢?   “唉!”她懊恼地敲敲自个的榆木脑袋,“这么说,有可能是襄王和姬涟漪故计重施,用易容术演了这出戏?”   左凌摇摇头,沉声道:“本公主不知道。事实的真相要你去查,小曼曼,现在是该你担起这个重担的时侯了,这段时间,你一定查清楚!一旦找到证据,就将他的罪行公诸于众。骆毅这么做,不是没有可能。他除掉洛太后之后,把罪行嫁祸给我皇兄。如此一来,就是一石二鸟之计。既可以除掉情敌,攻打东夏又师出有名了!”   “师出有名?”刘曼苦涩地笑了笑,点点头,“对!如果真是这样,很快就会有战争了!凌香公主,你做得对,作为东夏公主,你的确应该尽快回到东夏去!”   “小曼曼,保护好媚儿!保护好曜儿,再次恳求你了!”左凌再次叮咛。   ☆、728第728章 0728 少年小将   左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带着碧玉和郝德坐上了马车,出发回东夏。   左凌害怕伤心,又无法面对失忆的媚儿,咬了咬牙,决定不与她告别。刘曼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派了十位大内侍卫沿途保护她回东夏。待左凌一走,刘曼就忙碌起来了。   刘曼私下里与紫玉、紫烟、拓拔轩密聚,将左凌的话告诉了他们。几个少年越琢磨越觉得左凌的话有道理,只是苦无证据。而左枭杀了洛太后却是许多人亲眼所见,没有确切的证据很难扳倒襄王。   刘曼道:“再不找到证据,只怕很快北夷和东夏就要打起来了。到时侯又是生灵涂炭,这不会是女皇陛下希望看到的。”   “没错!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从何查起?”紫烟问道。   拓拔轩道:“这样吧,小曼曼,我去把姜晟玄和野利来调回来帮忙。如今的形势,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绝不能够让襄王趁人之危,一手遮天。如今骆太后已经死了,本将军担心襄王会以陛下身体欠安为由,取而代之。这是最坏最坏的打算!”   刘曼点头道:“没错!如果凌香公主所言属实,那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再说那个姬涟漪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们都还搞不清楚。就怕他们又搞出一个假陛下出来!拓拔轩,你让姜晟玄和野利来回程的时侯,且不要回到岽丹来,先赶去护送凌香公主回东夏吧!”   拓拔轩道:“也好!本将军这就去办!”   刘曼道:“关于骆太后的案件,就由我来查!紫烟,你去负责骆太后的丧事。希望用骆太后的丧事把襄王缓一缓;另外,紫玉,你就负责照顾陛下,记住,千万防着襄王。再让太医好好瞧瞧,让陛下尽早恢复记忆。”   “是!”紫玉领命。   “好!”小曼曼笑道,“女皇陛下这次能不能死里逃生,就看我们这几个少年小将了!平日里女皇陛下栽培我们,重用我们。现在女皇陛下有难,我们可不能让那该死的襄王得逞了!”   “那是当然!”拓拔轩昂起俊朗的脸,突然想起来,“对了,本将军还可以给我爹去信求援!必要时,就要让我爹勤王!”   “没错……”几个少年小将说得义愤填膺,慷慨激昂!   当下议定,众人意气风发地开始各自忙碌去了……   而左凌的东夏之行进行了十余天,旅途似乎十分顺利,各个关卡都通行无阻。可是,至一半行程之时,某日峡谷,突然窜出了数十名蒙面刺客。那十个大内侍卫奋力守卫,最后杀得只剩下两个,终于护着左凌窜出了山谷。   左凌的肚子闹腾了起来,幸好随身带着媚儿给的安胎丸,才勉强躲过一劫。   那次之后,左凌就确信了骆毅的狼子野心。为了保命,她只管命人往热闹的县城里钻,能不走山路就不走山路。   可是,总有那过不去的坎,非得走山路不可的关卡。于是,危险又来了。这次,却是一两百个蒙面刺客。左凌一见,立即闭上美眸,准备安心受死。只有两个侍卫,如何能抵过一两百个蒙面刺客?   ☆、729第729章 0729 死里逃生   果然,侍卫很快就倒下了,马车顶被削飞了,面对凌空而来凌厉的剑锋,两个丫头发出尖锐恐惧的叫声,而左凌则豁出去了,她抓过随身带着的佩剑,奋力抵挡刺来的剑。   可不方便的身子使她变得不再那么灵活了,挡得了第一剑,挡不住第二剑。就在第二剑刺破她的防守,眼看就要刺入她凸起的肚皮时,郝德猛然一扑,覆在了她的身上。   “噗……”大口的鲜血吐在了左凌的脸上。   左凌发出一声尖叫:“啊!郝德!郝德!你醒一醒,你醒一醒……”   她泪流满面,可是郝德早已睁着一双深邃的大眼睛,身子一挺,生生去了。   “郝德,郝德……”碧玉也哭叫着。   可是那群蒙面刺客哪里有耐心等她们在那里生离死别,那刺客拔出了插入郝德背部的剑,再次运气向左凌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利箭远远地射来,正好把他的利剑射落。那刺客和左凌皆扭头一看,却是姜晟玄和野利来带着一支精锐军队从头而降。他们自然是奉拓拔轩之命而来,沿途追了好半天才追上。   左凌和碧玉霎时松了口气。姜晟玄和野利来所带的军马不少,至少也有一两千人马,是那群蒙面刺客的十几二十倍。于是蒙面刺客死的死,逃的逃,战况急剧转变。   不到一柱香工夫,刺客就全被赶跑了。   “你们是……你们……”左凌对他们的及时救援感到吃惊。   姜晟玄禀道:“凌香公主,你不用怕。我们是奉拓拔将军的命令前来保护你们的,我们会负责把你们安全送到东夏境内,你们就放心吧!”   左凌松了口气,问道:“是拓拔轩吗?”   “是的,是拓拔小将军!”姜晟玄答道。   “那本公主明白了。”左凌点了点头,定是小曼曼开始行动了,若非她与拓拔轩通气,拓拔轩断然不会派人来保护她,更不会无缘无故把姜晟玄和野利来调回来。如此看来,刘曼果然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左凌蹙眉道:“多谢两位将军!那我们事不宜迟,先帮忙将郝德埋葬了吧!”   于是,一行人埋葬了郝德,左凌悲痛了一阵之后,在碧玉的劝慰下离开山谷里那座小小的孤坟,继续向东夏前进。   有了姜晟玄和野利来的保护,一路倒是畅通无阻。并非遇神杀神,遇鬼杀鬼,而是根本神鬼都没再来骚挠过。那襄王似乎知道了左凌有人保护,就放弃了追杀似的。   到得东夏边境,碍于两国战事有可能一触即发,姜晟玄和野利来就没有再入境去,将左凌交予东夏边关守将,就告辞回岽丹。   自从沈寒星死后,东夏边关就由陈刚挑大梁。陈刚见是凌香公主,立即派重兵护送凌香公主启程回宁都。   凌香公主临行之前,自然也将襄王有可能不日内对东夏发起征讨一事对陈刚说了,让陈刚加强戒备。陈刚却言道:“公主请放心。其实几日前皇上刚由此过境,亦曾叮嘱过卑职。公主放心,卑职这一身武功并非白学,定当舍命报效皇上的知遇之恩。那襄王若敢来犯,定叫他死于陈刚的刀下。”   左凌却摇了摇头道:“陈将军万万不可轻敌!提前告知是要你有个防范,那襄王的武功与我皇兄本在伯仲之间,你要小心才好!”   “是!公主!”   ☆、730第730章 0730 好胆子   “砰!”骆毅铁青着俊脸,运起一掌重重击下,好好一张梨花木的大圆桌应声而四分五裂,碎屑迸飞。   龙斌慌忙请命:“襄王息怒!就让卑职带兵前往,那野利来和姜晟玄不是卑职的对手!”   “诶!”骆毅扬手制止,俊脸罩霜,“算了!就让她回去吧。她根本无足轻重,本王不过是顾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马腾的种,怕留下祸根罢了!”   “那……”龙斌迟疑着。   “且不管她,待孩子生下,看是男是女再作计较!”骆毅冷笑,“况且,宁都城破之日,还不知道左家兄妹能不能活得成!等她真的有命活下来再说吧!目前,我们还有太多要紧的事办!龙斌,你去把拓拔轩给本王叫来!”   “是!”龙斌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拓拔轩赶到。他不卑不亢,依礼参见:“参见襄王!”   骆毅怒斥:“拓拔轩,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私自调回姜晟玄和野利来,意欲何为?难道你是想造反吗?”   拓拔轩早就有所准备,因此冷笑道:“襄王如何知道卑职调回姜晟玄和野利来。他们在回来的中途碰巧遇见了凌香公主遇刺,顺便救下了,莫非这行刺凌香公主之人就是襄王您吗?”   “你——”骆毅一时语塞,恼羞成怒,“哼!胡说!本王四处皆有眼线,知道他们的行踪何足为奇?本王只问你,你为何要私自调他们回来,意欲何为?”   “哼!意欲何为?”拓拔轩淡然一笑,“儿时玩伴,离开久了,难免思念,调回来叙叙旧罢了!再说,洛太后薨,女皇陛下失忆,让他们回来,看能不能勾起女皇陛下旧时的回忆,尽一份绵力罢了!”   “只是因为这样吗?”骆毅的俊脸依然阴云密布,“如果说,本王不许呢?”   拓拔轩立即挑了挑眉,定定地直视着骆毅道:“襄王,如今,你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女皇陛下毕竟还在呢。她可是圣旨亲宣,我爹才是姜晟玄和野利来的直属上将,只有我爹的军令,他们才需要遵守!”   骆毅咬牙怒视着拓拔轩,拓拔轩无所畏惧地回视着他,一瞬也不瞬,毫无动摇。过了好一会儿,骆毅突然仰天大笑,“好!好样儿!女皇陛下果然把你们培养出息了。个个赤胆忠心的!好!本王就让他们两个回来!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这几个小孩儿能蹦跶出什么花样来!”   拓拔轩淡淡勾唇:“如果没什么事,那卑职就告退了!”   “退吧!反正有没有你们,都阻止不了本王攻打东夏的决心!”骆毅道。   拓拔轩惊道:“你当真要攻打东夏?”   “那是自然!”骆毅冷笑,“左枭杀了太后,这笔血仇可以不必讨还吗?”   “或许,这是一个误会呢?”少年拓拔轩热血沸腾,冲口而出。   “哦?你觉得这是一个误会?你从哪里看出这是一个误会?那么多人亲眼目睹你敢说这是一个误会?”骆毅咄咄逼问,那对凤目冷得像冰刀似的,叫人看了觉得冷嗖嗖,浑身发寒。   从什么时侯开始,骆毅也具有了这样一股威慑力?   ☆、731第731章 0731 自封摄政   拓拔轩在骆毅的咄咄逼问之下,忽然恢复了冷静。他虽年少,却不是鲁莽的野利来。从小到大的流亡生活,早就磨砺出他谨慎聪敏的性情。   面对着骆毅的咄咄逼问,拓拔轩淡淡勾唇:“不!只是一个猜测!猜测左枭应该不致于杀了洛太后啊,就算是看在女皇陛下和小太子的份上,他也不至于杀了她,如此而己!”   “那么,身为一个将军,就请你看着事实说话,不要再以臆测办事,懂吗?”骆毅依然灼灼地逼视着拓拔轩。   拓拔轩道:“明白。如果没有什么事,卑职告退!”   骆毅扬手,拓拔轩隐忍着退了出去。   “襄王,就这样放过他吗?他们明显开始怀疑了!要不要卑职……”   “不必了!”骆毅止住了龙斌的话,邪肆一笑,“坐拥天下者,倘若连容异之心都没有的话,还混什么呢?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必理会他们!明天上朝,本王自有计较!”   果然,第二天上朝时,茫然无知的媚儿坐在龙椅上,面对着大臣们的禀奏一问三不知时,骆毅朗声言道:“索离丞相,各位大人,你们亲眼看见了吧?并非本王刻意隐瞒,不让女皇陛下上朝。左枭残暴,因为逼亲而杀死洛太后,女皇陛下受不了这个刺激而大病了一场,失去记忆。不幸的是,女皇陛下却在此时身怀有孕,诸多不适。因此,女皇陛下有旨,封本王为摄政王。在女皇陛下养病安胎期间,由本王代为处理朝廷一切政务。今后,你们若有奏章,就直接呈给本王即可,不必打挠女皇陛下了。待女皇陛下生下胎儿,恢复记忆之后,本王即卸去摄政王之职。”   文武大臣们听完,都鸦雀无声。   骆毅随即极其温柔地询问媚儿:“女皇陛下,本王说的对吗?让本王代理朝政,可以吗?”   媚儿眨了眨美眸,咬了咬唇,终于点了点头。不答应能如何?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们说的话说的事情,她都一无所知。她该怎么办?   “看见了吗?女皇陛下答应了!”骆毅扫视着文武百官。   龙斌和李阳带头下了跪:“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立即,又有一大批襄王的亲信官员也下了跪。索离丞相见女皇陛下已是如此,实在无法处理朝政,无奈也只得下跪。索离丞相跪下,所有大臣也就跟着跪下了,无一例外。呼喊千岁的声音响彻殿宇。   站在媚儿身边的女尚书刘曼,紧咬着牙根,默然不语。   骆毅言道:“都起来吧!刘曼,扶女皇陛下下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情由本王来处理就好了!恭送女皇陛下!”   “恭送女皇陛下!”无论骆毅说什么,首先附和的一定就是襄王党。   刘曼扶媚儿缓缓步出金銮殿,还未步出多远,就听见骆毅朗声说道:“洛太后被左枭所杀,许多人都亲眼目睹。女皇陛下也是亲眼所见!国仇家恨不可不报!若然不报,岂非要遭天下人耻笑!女皇陛下既然深受其害无法自己下旨报仇,那么理当由本王代劳!本王现在就向东夏宣战,为洛太后报仇雪恨……”   刘曼勾唇冷笑,仰望着冬天阴沉的天空,默默地想着:战争,终于开始了……   ☆、732第732章 0732 没有变笨   “唉……”   终于,刘曼、紫玉、紫烟三个少女全都累得口干舌燥,歪倒在地面。整整三个时辰,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所有她们所知道的关于媚儿过去所发生过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了媚儿。   媚儿从头至尾一直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问过一句话。虽然三个人说得口沫横飞、杂乱无章,可聪慧的媚儿依然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和逻辑组织能力把所有纷杂曲折的故事和人际关系都理清楚了。   “你听懂了吗?女皇陛下。”刘曼小心翼翼地问着托腮沉思的媚儿,那瞪得大大的美眸看似懵懂。   “懂了!”媚儿平静地回答。   “懂了?你真的懂了?”刘曼惊喜地凝视着媚儿。   媚儿恍过神思,冲着刘曼笑得甜甜的:“小曼曼,我是失忆了,可并没有变傻变笨,好吧啦?总之,你们最终的意思就是要告诉我:我是北夷女皇,我的心上人是东夏皇帝,我和他已经生了个儿子左曜,现在肚子里怀的也是他的娃。那襄王只是单恋我,让我莫上他的当,跟他成亲。我母后的死有可能是他设局的陷害左枭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东夏和情敌。只是现在苦无证据,对吗?”   “对对对,”紫玉拍手赞道,“女皇陛下果然好聪明,一点就透。”   “切!”媚儿白了她一眼,“哪里是一点就透,你们分明跟我讲了三个时辰好吗?就几句话的事情用得着说那么久吗?你一言我一语的,换作别人早被你们绕晕了!”   紫玉嘟囔道:“不就是怕陛下听不明白吗?这还说了和亲的事,左凌和马腾的事,还说了……”   “得得得,收!”媚儿不耐烦道,“我知道你们还告诉了我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但真的不需要再说了,我真的全都明白了。但我告诉你们,我听这些就像是听故事,听是听明白了,可完全没有感受。我半点也想不起来自己切身经历过这些。因此没有感情啊。倒是襄王,这些日子对我呵护备至,又长得那般好看,我觉得他挺好的呀!”   “啊!?”刘曼、紫玉、紫烟三人全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紫烟结巴道:“那那那,那这怎么办?还查不查真相啊?如果陛下您都不追究,那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查什么证据啊?”   “就是!”紫烟亦小声嘀咕,“如果女皇陛下心甘情愿和襄王在一起,倒也是美事一桩。襄王搞那么多事无非就是为了得到陛下。如果……”   “住口!”刘曼板起小脸怒斥,“怎么能不查?现在已经不是什么你情我愿的感情故事,而是一条人命!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更何况,这条人命还是当今太后!你们想想,如果万一襄王才是杀死洛太后的真凶,那么他就是陛下的杀母仇人。万一哪天陛下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和杀母仇人成亲,那种痛苦一定生不如死!何况襄王并非是陛下真心所爱的人啊!”   “咯咯咯……”媚儿发出如天籁般的银铃笑声,一边笑还一边为刘曼鼓掌,“好样的,小曼曼,怪不得从前的我封你当这么高的官呢。说得真好啊!”   ☆、733第733章 0733 回案发地   紫玉和紫烟又犯糊涂了:“陛下,你这究竟是何意呀?”   媚儿佯怒道:“你们两个呀?真是的!我现在犯糊涂,你也跟着我犯糊涂吗?小曼曼说得没错,这可是一条人命呢?人命关天,自然是要查个水露石出的!”   “那倒是!”紫玉和紫烟点头,立即狗腿道,“放心,反正我们跟着陛下和宫令走,你们说查,我们就查,死也不怕!”   媚儿嫣然一笑,梨涡醉人:“算了,饶了你们,至少你们没有脑子,也算有勇气了,忠心可嘉也!”   “啊!?”紫玉和紫烟面露尴尬。那小曼曼倒是“扑哧”一声也跟着媚儿笑起来,揶揄道:“对!有勇无谋算无罪!”   “小曼曼,连你也取笑我们。我们不过是想着男女感情之事,你情我愿的嘛!遵照女皇陛下的意思有什么不对嘛!”紫玉恼羞成怒。   “唉呦,还生气了。遵照女皇陛下的意思也要有是非观念呀!再说陛下现在失忆了,说的话岂能当真?咱们自己也得判断不是!”刘曼毫不留情面地训道。   紫玉正待反驳,媚儿阻止道:“好了,大家都别说了!我不想听你们吵,吵得我头疼!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吵架,不如想想怎么查,该从哪里查,我也很希望知道真相呢?”   刘曼叹道:“是啊,该从哪里查?一切都是天衣无疑,一切都是亲眼目睹。要想证明左枭无罪,只能证明有易容术的存在。可是要证明易容术的存在,只有找到姬涟漪。但是到哪里找姬涟漪呢?”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媚儿睁大困惑的美眸,“那璟瑄殿不是案发地吗?为何不到璟瑄殿查一查?再说,你们都说太后是我的亲娘。她去世了,按理我也应该去拜祭一下,是不是?”   “诶,这倒是啊!”刘曼霍然站起,立即就往外走。那果决迅捷的样子,倒有几分媚儿的味道。   “等等!”媚儿唤住她。   刘曼困惑地回头,用眼神询问她。   媚儿莞尔一笑:“不是说了吗?我的身体复原得差不多了,我也要去祭拜洛太后的,不如一起走。再说,大家一起去,也有个说头,那襄王看见了,也不会怀疑你呀!”   “哈,言之有理啊!”刘曼连忙走过去,笑笑地凝视着媚儿,“女皇陛下,你太可爱了,失忆了还这么冰雪聪明的,我真是小瞧你了,走吧!”   刘曼一挎媚儿的胳膊,就把她带出去了。紫玉、紫烟连忙从地面上爬起来,一溜烟追了上去,一边大叫:“等等我们,我们也要去!”   冬天的雪已经停了,可是天寒地冻。那寒风就像要渗入骨髓去了。心细的紫玉又一路小跑着回去取了件狐裘回来给媚儿披上。   到了璟瑄殿,面对着一片白缦掩映着的灵堂,媚儿情不自禁懵了。未到二十一日,洛太后虽已出殡,但灵堂还未拆掉。媚儿缓缓缓缓步到灵堂前,眼儿一润,双膝一软,立即就跪倒在了灵前……   紫玉和紫烟陪着她,默默哀思。刘曼却片刻不停留地四处查看起蛛丝蚂迹……   ☆、734第734章 0734 无泪吊丧   洛太后的薨逝实在令人始料未及。那样美艳年轻的女子,才届不惑,就已经去了。只是,虽然令人嗟叹扼腕,但回首她这一生,都是为爱而生。自从骆狄死后,她就如行尸走肉般生活,整天就想着报仇,报仇。   为了报仇,连自己也可以搭上,连亲生女儿也可以算计,连苏遥也可以残忍的伤害……可是,不得不说,苏遥事件之后,洛太后也有了一点转变,似乎在一夕之间有了银发。虽然美艳如昔,但那眼角眉梢的沧桑感却更浓了,也比以往更爱待在佛堂里,整天吃斋念佛。   虽然洛太后从未说过任何愧疚懊悔的话,虽然依旧听不得人提起“苏遥”这两个字,可媚儿明白,洛太后心底潜伏的不安是非常强烈的。也因此,洛晴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也比从前更加沉默。除了会逼迫媚儿对付东夏之外,其它任何时侯,她过得比从前更像活死人。   如今这么早去了,或许是件好事。到了地底下,她就可以和骆狄团聚了。在依然年轻美貌的时侯,到地底下与夫君团聚,兴许对洛晴来说,反倒是件幸福的事情。   媚儿正是抱着这种想法在祭拜的。在听完了洛晴的故事后,她反而为洛晴的解脱而略感安慰。媚儿点完香,就开始跪着给洛太后烧纸钱……   刘曼回想着当晚所发生的一切,所看到的景像。她沿着当晚的路径从头又走了一遍。于墙头上,也就是左枭亲手杀死洛太后的墙头上,她也发现了血迹。那血迹就是人遭割喉时所迸出的样子。   如此,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疑点……   刘曼深吸了口气,有点无奈。凉亭、假山……各个地方都查过了,并无发现任何异样。   “怎么?没有任何线索吗?”媚儿见到刘曼垂头丧气地回来,抬眸瞟了她一下,淡淡地问道。   “嗯,”刘曼轻叹道,“想要为左枭翻案都难啊。我们猜想是襄王干的好事。可襄王那晚分明和我们在华音殿喝酒,在那里坐了一个晚上,比我们还晚走。说是他肯定没有人会相信。可左枭,大家又亲眼目睹,说不是他同样没有人相信!这线索,到底要去哪里找啊?”   媚儿淡淡的,似乎刘曼所言,都是无关痛痒的人和事。   她默默烧完手边的纸钱,再度站了起来,连一颗眼泪都没掉。刘曼看着她泰然自若的样子,终于相信媚儿真是完全失忆了。   “走吧,小曼曼,紫玉,紫烟,帮忙我去整理一下我母后的遗物。”媚儿说归说,那路却是让着刘曼的,微微笑着要她带路。   刘曼于是走在前头,带她进入洛太后的寝殿。四个人四下里仔细查看了一番。媚儿看得尤其仔细,似乎每个壁角,每块砖,每根柱子,每道窗棂,每个犄角旮旯,都仔仔细细搜了一遍……   确定什么都没发现,又再翻箱倒柜查看一遍。刘曼问道:“你这是在找什么?陛下,这和骆太后被害有关系吗?”   “你们对我说过太后娘娘那天被害时侯的衣着,我分明记得,你们说的是,她穿的是一身睡觉用的白色里裙啊!”媚儿若有所思道。   ☆、735第735章 0735 玉从何来   “是啊,没错,那又有什么问题呢?”刘曼眨了眨眼睛,问道,“这是有可能。凶手行凶时,洛太后想必已经休息了,从寝殿内打到寝殿外,而后于墙头终于被杀,完全合理!”   媚儿摇了摇头:“假如凶手是左枭,那就变得不合理!你们跟我说过的,他的武功很厉害的呀。所以,如果他是凶手,而母后又已经入寝的话,那么凶案现场应该是发生在寝殿内,也就是这里才对,不可能让母后有机会逃到外面墙头上去。如果这一推断成立,凶案发生在这里,那这里应该会有血迹才对!所以我来这里找找有什么蛛丝蚂迹也没什么不对吧?”   刘曼道:“是没有什么不对?可问题是左枭现在中毒了啊。听说现在已经毒发了,所以襄王才上赶着趁这个时侯要去攻打东夏啊!少了左枭这尊战神,骆毅一定极有胜算!唉,扯远了。话说回来就是,左枭因为中了毒,所以有可能一下子杀不了洛太后,让洛太后逃到外面来。”   “左枭中了什么毒?”媚儿睁大眼睛问刘曼,好像真不晓得似的。   刘曼轻叹:“陛下不久前才对微臣说过,应该是襄王暗中下的毒,应该是什么噬心化骨散的毒,解药襄王那里有。可襄王怎么可能会把解药给左枭呢?”   “哦,明白了,快找吧!要是真没找到血迹,那就更难洗脱左枭的嫌疑了!媚儿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手搜寻。   架子上的古董花瓶,墙上的壁画,菱花镜前的每个珠宝匣,都一一搜索了一遍。   “咦?怎么会有这东西?”刘曼突然叫了出来。   媚儿、紫玉、紫烟连忙围拢上来,定睛一瞧:“一块玉?”   “这可不是普通的玉,这是冰魄雁玉!是皇帝娶亲彩礼里面一定要附送的一块玉,这代表着求亲的诚意!换句话说,求情是不能没有这块玉的。按理这玉应该是在飞羽阁才对,怎么会到了洛太后这里?这太奇怪了!难道它长了翅膀会飞?”刘曼蹙眉细瞧,百思不得其解。   媚儿道:“小曼曼,咱们再去飞羽阁瞧瞧呗,问问那里的侍卫大哥,凭什么把这块玉看丢了!”   “对!问问去!”紫玉道,“至少了解一下情况嘛,看是太后娘娘自己去取的,还是丢的?”   “嗯,走吧。”媚儿扬了扬眉,眯眯笑着往外走。   其余人立即跟了上去。   到了飞羽阁,那两个侍卫大哥依然守卫在门口呵着气跳着脚。乍一见女皇陛下,脚都软了,立刻跪了下去:“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媚儿似乎觉得这种跪拜很好玩,弯下腰来玩味地看了看这两个人,冲着他们一乐,方道:“平身吧!”   “谢女皇陛下!”他们两个起来了,她也跟着直起腰来。   媚儿夺过小曼曼手里的冰魄雁玉,举到这两位侍卫大哥的眼前,问道:“认得这个吗?”   “这是什么?”两个侍卫大哥明显非常迷茫。   媚儿点了点头,道:“小曼曼,告诉他们。”   ☆、736第736章 0736 三问审案   刘曼上前明明白白地将冰魄雁玉是什么告诉了两位侍卫。他们一听傻眼了,连忙跪地求饶:“陛下饶命,实在不知为何这块冰魄雁玉会在这里?”   媚儿冷冷问道:“朕只问你三个问题,如实回答,必饶你们!”   “陛下所问,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二人磕头如捣蒜。   “第一个问题:太后可曾到过这里取玉?”   “不曾。太后从未到过这里!”   “第二个问题:除了太后之外,可有其他闲杂人等来过这里?请仔细想想,朕所说的‘闲杂人等’是指除了你们两个之外,所有人都算!”   媚儿一瞬不瞬盯着眼前两个侍卫,不容许自己错过他们的每一个神情,这有助于她判定他们说谎与否。   两个侍卫既是被这咄咄逼人的眼神给震摄住,又是被媚儿惊人的美貌给媚惑住了,不由得不说了实话。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种不由自主的真正原因,并不完全就是那惊人美貌所至。   两个人仔仔细细想了想,方才老老实实答道:“不曾有任何人来过。除了除夕那夜,凝霜殿的杏儿来过,赏了我们一些打酒的钱,说是他们主子给的,大过年的,一点心意。我们本不想收,又怕伤了人家那寄人篱下的心,只好收了!”   寄人篱下的心?媚儿冷笑,好楚楚可怜的借口啊!   “那问你们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收了钱,离开过岗位吗?离开过这里吗?”媚儿的声音淡淡的,目光却是灼灼的,不容抵赖地盯着他们。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咬咬牙根,吞吞唾液,不由自主吐出真话:“有。得了钱去找公公买了酒喝,不过不到一柱香工夫就回来了!”   媚儿深深舒了口气,仰头眯眼看冬日的暖阳,听着刘曼还拉着他俩絮絮叨叨地问话。低了头默不作声就走了。   “诶诶诶,陛下……”刘曼赶紧撇下那两个侍卫追了上来,“陛下,还没问清楚怎么就走了?”   媚儿立定,随后赶来的紫玉、紫烟显些撞到她身上去。她转过身来定定瞧着刘曼道:“小曼曼,凡事要学会思考!思考是要用脑子,而不是用嘴巴。很多事情靠嘴巴是问不出来的,必须用心去领会。朕记得你们跟我说过陆小婵这个人。这个人很复杂,惯会使阴招。她和襄王联手多次害过左枭。未必这次就不是她搞的鬼。即便没有直接的关系,也说不定有间接的关系。要问,你问那两个呆瓜侍卫干什么。要问,当然就要直接杀到凝霜殿去问个水落石出喽!”   刘曼恍然大悟:“有道理!不论如何,先去问着,总能找到些线索!”   “那还不走!”媚儿故意板起小脸训道。   凝霜殿一向冷清惯了的,突然闯进四个不速之客,倒把陆小婵吓了一大跳。   “女皇陛下,”陆小婵见是媚儿,惊惶心虚地后退了好几步,“你们这是来做什么?”   “陆小婵,你好大的胆子,见到女皇陛下,还不赶紧跪下参见?”刘曼出声厉喝。   ☆、737第737章 0737 可要对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陆小婵不是唐婉,从来不是什么惯于正面交锋的主,因此她头一低,就乖乖地跪下参见。那低眉顺眼的样子,任何男子见了,大约都会心生怜惜。   媚儿道:“平身吧!”言毕,她自顾自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之后就直盯着陆小婵瞧,似乎要从她脸上瞧出什么端倪来,这让陆小婵感到莫名的脸红耳热。媚儿的目光越来越具有一种神奇的穿透力,让人的心事都无法遁藏。   “敢问陛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媚儿莫名其妙闯来,定有要事,因此陆小婵的心在猛烈地跳动着,表面上却极力镇静地问道。   媚儿瞟了刘曼一眼。刘曼立即上前,将冰魄雁玉摊在掌心给陆小婵看。陆小婵猛地一瞧,一丝慌乱自眸底划过。虽然稍纵即逝,却没有逃过媚儿的眼睛。   媚儿让刘曼去问,不过就是为了想要从旁更好的观察。她一直相信,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人的心思总会反映在眼神里,一丝也逃不过。   “陆小婵,这个你可认识?你可曾到过飞羽阁,偷过这块玉?”刘曼劈头盖脸就是吓人的厉问。   陆小婵心中一懔,还未出言,那惊慌的喜儿立即替她狡辩:“你胡说,我们姑娘怎么可能到过什么飞羽阁,见过这块冰魄雁玉?”   “你怎么知道这块叫‘冰魄雁玉’?”媚儿淡淡地冷冷地一笑,“小小丫头可真识货?”   陆小婵急了,回头狠狠瞪了喜儿一眼。喜儿懊悔不迭,咬着唇低下了头。   “启禀陛下,天子纳彩都要用雁,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民女在家时也听父亲说过,有何奇怪?方才宫令说这玉出自飞羽阁,是从飞羽阁中失窃的,那自然就是冰魄雁玉无疑。喜儿虽是一个小小丫头,但曾经听民女说过,故而知情,也并不奇怪啊!”   饱读诗书的陆小婵倒是从容,一番辩解却也说得合情合理。   媚儿道:“好!算你说的有理!可是除夕那夜,你派喜儿去给飞羽阁的两位侍卫送过赏钱,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情,需要传召两位侍卫来跟你们对质吗?”   喜儿一听,更加惊慌了。那惊慌的神情落在媚儿眼里,就是加倍的确信。   陆小婵咬了咬牙根道:“是的!民女承认,确实曾经派喜儿去给侍卫送过赏钱,那不过是过年涂个吉利,派个压岁钱,这又有什么?曾经到过那里,并不代表进去过,更不代表偷过那块玉!”   “是不代表!”媚儿冷笑,眸光如冰棱子似地投在陆小婵身上,“可是,仅此一项,就构成了重大嫌疑!既有重大嫌疑,朕就可以命慎刑司将喜儿拿下,严刑拷问,你认为喜儿经得住各种严酷刑罚吗?”   “这……”陆小婵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喜儿更是面如土灰。   媚儿继续吓唬:“飞羽阁除了喜儿到过,没任何人到过,两个侍卫都可以作证。而且他们得了赏钱后,就离开去买酒了,这期间喜儿一直都在。她若没有嫌疑谁还会有嫌疑?既然她是唯一的嫌疑,那慎刑司那些人可是懂得用什么方法撬开嫌疑人的嘴,你们可要试一试?”   ☆、738第738章 0738 小婵认罪   “姑娘,我……我怕……不是我……”喜儿求救地看着陆小婵。   陆小婵冷着苍白的小脸道:“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算什么?陛下,世人都道您英明,您可不能这么做?要定罪就要拿出确实的证据!”   媚儿点了点头:“对!你说的没错,不愧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可是陆小婵,你要明白,朕这是在给你们机会主动供出来。如果等朕拿到了证据亮出来,这罪名可就不同了。”   “那就是说,其实陛下目前并没有真凭实据?”陆小婵亦犀利地反驳。   媚儿从容淡定地笑笑:“是没有证据,不过,想要证据还不简单吗?朕虽然失忆了,不过摄魂术的功力想必还在吧,不妨对你试试,让你乖乖说出心里话,把所有的心里话统统说出来,你觉得这样对你可好?朕敢保证,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说的一定是真话。同样的,对于喜儿,可以严刑逼供,也可以不用,只要朕瞧她一眼,她必得乖乖说出实情。再则,冰魄雁玉从飞羽阁失窃,却出现在太后的寝殿,总不会是自己长了翅膀飞去的?若是某人亲自拿了去送给太后,那必定有人通传,有人瞧见。杏儿死了,是不是因为你要杀人灭口?或者根本就是你杀了洛太后,再嫁祸给左枭,是不是?因为你恨左枭,你还在恨他害死了你父亲,你恨不得他死,看不得我们在一起,你妒忌,是不是?”   媚儿越来越急迫的逼问宛若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几乎要将陆小婵淹灭。   陆小婵趔趄了半步,心里顿时狠下心来道:“是!我是忌妒。我虽然不爱左枭,不在意你和他成亲,可是我就是见不得他好。他一天不死,我就觉得父仇一天未报,一天都不得安生。所以,我让喜儿去支开侍卫,是我做的。是我亲自去偷了这块玉,拿给洛太后的……”   “不!姑娘,你别乱说,是我偷的,是喜儿偷的,不关我们姑娘的事!”喜儿一听,立即扑通跪下,护主的本能使她变得勇敢起来了。特别是在见到主子在维护你的时侯,那羞愧的心也能促使她不要命的勇敢。   媚儿淡然道:“别急着争辩,朕想听的是案件真相,而不是主仆情深的故事!”   “好,那我就告诉你真相。”陆小婵从容道。   媚儿点了点头,笑道:“很好,洗耳恭听!”   陆小婵甩开喜儿紧紧攥住她的手平静道:“事实就是我恨左枭,所以不愿意他如愿。他所有的向往就是要娶到陛下,我就偏偏要破坏这门亲事。正好洛太后也反对这门亲事,正苦无良策。我把冰魄雁玉偷去给洛太后,再诬左枭没有求亲的诚意,让洛太后有借口再次拒了这门亲事。如此一来,我心情畅快,同时也帮了洛太后的忙,让洛太后喜欢我,将来能允了我和襄王的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倒是如意算盘打得好啊!”媚儿咬牙道,“可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傻吗?你若是让朕和左枭成了亲,那襄王不正是属于你的吗?”   ☆、739第739章 0739 打入天牢   陆小婵苦笑:“有这么简单吗?我虽然出身名门,也算是大家闺秀。只可惜拜左枭所赐,家道中落,曾经沦落风尘,名声也然不好,如何能嫁给襄王做正室?襄王从头至尾只允我为妾,那正妃之位始终是要给你的。可是即使为妾,洛太后允许吗?你是堂堂女皇,你能允许你的男人纳妾吗?我不想办法巴结洛太后,将来她怎么能允许这件事。她若不允,襄王又有借口来拒绝我了。何况,襄王曾经答应我,他和你成亲之后,就会纳我为妾。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希望。陛下,你若是我这种处境,你会怎么做?你会不帮忙襄王,帮助洛太后,促成襄王和你的亲事吗?”   “朕不会!”媚儿十分笃定,“朕没有你那么多复杂的想法。朕只知道人家若不爱你的时侯,心里再如何爱,也不该去巴着人家。感情本是不能勉强的。懂吗?”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爱襄王,我就要和襄王在一起。我恨左枭,我就要左枭死!”陆小婵咬牙切齿,目露精光。   忽而陆小婵又低下了头,诡异地笑道,“但这事情,或许是弄巧成拙吧。哦,不,也不是弄巧成拙,在我看来,这种阴错阳差实在是太有趣了。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的好。没有想到,我把冰魄雁玉给了洛太后之后,洛太后会那么着急就把左枭宣来。事情的发展可想而知,一定是洛太后责怪左枭没有诚意,断然不允亲事,两人有所争执。在争执之中,左枭一气之下就杀了洛太后。如此一来,这左枭杀洛太后就有动机了!哈哈哈,那就是这块冰魄雁玉啊。陛下,你这案子查得好,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人怀疑左枭杀死洛太后这个铁一般的事实了吧!”   “一切都是你臆测之辞!”媚儿的灵眸里簇着怒火。   陆小婵冷笑:“那陛下冤我杀了洛太后,不也是臆测之辞吗?可有真凭实据?可有人证?”   “你——”媚儿愤怒地霍然站起,灼灼地盯着陆小婵。   瞬间,空气都凝固了。喜儿提心吊胆的,担心陛下将陆小婵拉出去砍了!   媚儿暗自息怒,看在她父亲陆瀚的面子上,她决定最后再放过她一马,她冷笑道:“陆小婵,朕的母后一案,朕会再查个水落石出。但你亲口承认偷玉一事,莫怪朕不留情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陆小婵和喜儿一并押入天牢,各打四十大板。按律法,民间偷盗罪为一年。敢在宫中行窃,罪加一等,关押两年为诫!”   “是!”紫玉和紫烟领命,上来将陆小婵和喜儿押了,一并交给外面的侍卫押送到天牢。那坠儿扑上来苦苦请求饶命,媚儿却不再理她,自顾自离去。   她的手里死死捏着冰魄雁玉,心里说不出的悲凉。一股愤慨之情在身体里疯狂流窜。但到了殿外,寒风一吹,她立即就冷静了下来。再抬眸看刘曼时,就是一付云淡风清的妩媚样儿。   ☆、740第740章 0740 雪中送炭   天牢里,陆小婵和喜儿蜷缩在角落里。天寒地冻,没有暖炉,也没有被子,可不是要被活活冻死的份吗?再说,挨了板子之后,皮开肉绽,连坐也不能坐,只能趴着,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喜儿呜呜哭道:“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呀?我喜儿虽然只是个奴婢,可从小到大,还没待过像这样差的地方呢?姑娘,你是大家闺秀出身的人,如何能承受得住呀?”   陆小婵苦笑:“受不住也得受。咱们要在这里待两年呢。两年,哭着也是过,笑着也是过。喜儿,你名字叫‘喜儿’,你还是笑笑给我看看,让我/日子好过些吧!”   陆小婵想起从前那段不堪的过往,被打过,被骂过,过得比现在也差不了多少,霎时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喜儿听陆小婵这么说,也勾起一抹苦笑给她看。   陆小婵无力地埋下了头,像只鸵鸟一般,再怎么天寒地冻也必须睡上一觉。睡着了,伤痛和寒冷也就不觉着了。可是,怎么睡也睡不着?在这样阴寒的地方,冻得叫人睡不着觉。   忽然,锁链响了,陆小婵抬眸一瞧,心突突跳动了起来。   是骆毅?真是骆毅来看她了。陆小婵的泪水不由自主蜿蜒而下,所有的苦涩也顿时涌到了喉间。   骆毅俊脸罩霜,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差役,一个手里抱着被子,一个手里拿着抱着暖炉。两个人把这两样东西放下后,就静静退了下去。霎时,牢房里寒气被驱散了,弥漫着一片暖融融的气息。   陆小婵心里感动极了,那泪水既有苦涩,也有喜悦。   “你来了,襄王,谢谢你!”她由衷地说道。   骆毅面无表情地蹲了下来,将手里的药递了过去:“待会儿让喜儿帮你擦擦,伤口很快就结笳了,没有什么大碍。”   “嗯!”陆小婵接过药,用力点了下头。   雪中送炭,最容易让人感动。此时,陆小婵心里头是暖烘烘的。可是很快,骆毅的一句话又将她打入了冰窖里:“不要怪媚儿,依你所犯的错,她这样的处罚算轻的了。”   尽管骆毅说得淡淡的,但陆小婵刚暖化的心又凝成了霜,脸色也冷了下来,她拭去泪,冷傲地抬起小尖下巴:“你说得没错,摄政王,恭喜你,一切顺风顺水,万事如意!”   他听出了她浓烈的嘲讽,略带尴尬道:“无论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本王听说,你偷玉是为了成全本王和陛下,是吗?”   “是啊,说是为了你,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你忘了吗?你对我作过的承诺。我当然只有尽力帮助你和媚儿尽快成亲,才能让你实践诺言纳我为妾呀!只是没有想到洛太后却这样死了!”陆小婵若有所思,一双水眸阴阴沉沉地注视着骆毅。   骆毅在这样的目光下显得极不自在。   “你会实践诺言娶我的,对吧?”陆小婵小心翼翼试探着。   骆毅默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点头道:“会的。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吧,等本王和媚儿成亲的好消息。放心,本王吩咐过了,他们不会亏待你的。媚儿她也是良善之辈,不会来刻意为难你的。”   ☆、741第741章 0741 究竟爱谁   “这我知道,但我希望你有空能常来看看我。”陆小婵抓着骆毅的手依依难舍。   骆毅道:“好,本王答应你,隔一段时间就来看你!”   他轻轻抚了抚她绝美的小脸,安慰地笑了笑,轻轻脱掉了她的手,而后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他做这一切,是那么果决迅速,让人几乎就要怀疑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不舍。   “等等……”陆小婵忽然唤道。   骆毅猛然立定,回首用疑问的目光看着她。   陆小婵轻飘飘地说道:“其实,我觉得媚儿的失忆有可能是假的。”   “什么?”骆毅心中一懔,急促地问道,“何以见得?”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失忆了怎么还会懂得摄魂术呢?不可能别的都忘了,这个却记得,你说有可能吗?反正,这只是我的一个怀疑,也不一定是这样。我说了,是让你小心点就是了!”陆小婵貌似关怀备至。   骆毅点了点头,转身迅即离去。   他一走,喜儿就为陆小婵上药。喜儿一边上药,一边问道:“姑娘,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问?”   “什么事?你问吧。”陆小婵道,“在这里够无聊的了,能说会儿话就说会儿话吧。”   喜儿慢悠悠地问道:“这个问题,除夕那夜奴婢也问过你,可你没有回答。姑娘,奴婢侍伺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东夏一直跟到了北夷。老实说,对东夏皇帝左枭这个旧主子,奴婢还是有点感情的。奴婢从以前就觉得姑娘对左枭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奴婢总是觉得姑娘和左枭在一起的时侯,那种喜悦也不完全就是伪装出来的,似乎是发自内心呐。这种喜悦也许是被你的仇恨给蒙蔽了,姑娘自己没有感觉出来罢了。再加上这次,姑娘做的事也太奇怪了。你去偷玉,真的是为了帮助襄王吗?你难道不是单纯的出于妒忌吗?你就是不想她跟左枭成亲,对吧?姑娘,如果奴婢说的是真的,那姑娘可真是难呀,心里一定很矛盾很难受吧……”   陆小婵将头埋进了被子里,深深的埋了进去,她不回答,也不阻止喜儿的絮絮叨叨,对于喜儿的猜疑更是未置一辞……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该恨的要恨!该爱的要爱!陆小婵什么都不要去想,她只想让自己的处境好一点,再好一点。   或许,她应该谁也不要选,无论左枭还是骆毅,都不是她的归宿。她应该嫁的人是李阳。可李阳在哪里呢?为什么她入天牢都一天了,他还没来看望过她呢?   李阳在那天晚上来了,他来的时侯,她正好发了高烧,嗜血的赤眸,嘴唇干裂,眯着眼看他,什么话都不想说。   李阳早已从骆毅那里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因此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看着陆小婵的眼眸里充满了疼惜。他看她发烧了,飞速跑出去了一趟,帮她从太医那儿取来了退烧药,喂她吃下。   李阳解释晚到的原因是因为公务缠身。北夷对东夏发起了战争,龙斌奉命带兵,正在前线打杖。皇宫里的治安等一并大小事就全落在了李阳身上。   ☆、742第742章 0742 痴情守夜   当然,皇宫里还有个拓拔轩。可媚儿失忆,骆毅摄政,今天一下朝就揪了李阳去,把能交给他的工作全部都交给他了,故意把拓拔轩削了权力。   骆毅交待完事情后,就听说了媚儿和陆小婵的事,因此直接奔天牢而来。而李阳刚接手,又去处理了些具体公务才过来。   陆小婵听完这些解释,点了点头,虚弱道:“李大哥,不用解释了,我全明白。小婵很高兴,高兴你得到了襄王的重用,现在的权力也越来越大了。小婵只关心一句话,将来,如果小婵在这皇宫里有性命之忧,你会竭尽全力救我出去吗?”   “你怎么会有性命之忧呢?难道女皇陛下会杀你?”李阳焦急地问道。   “不,不会是她!”陆小婵微微摇了摇头,艰涩道,“我担心的是另有其人!”   李阳急切道:“什么?另有其人?是谁?我去杀了他!”   “不要管是谁,到时侯你就知道了。我只问你会不会救?”陆小婵紧紧抓着他的手问道。   李阳点头:“会!当然会!你放心吧!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病。我会再来看你的,你放心,一有空我就来看你!”   陆小婵微微笑着,心满意足地点了头:“我累了,想睡一觉,你回去吧。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可是,等陆小婵昏昏沉沉睡着了,李阳依然没走,他在牢房里守了陆小婵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卯时,确定陆小婵退烧之后,才离开牢房,直接去处理公务,没有休息过。   骆毅得到陆小婵的提醒之后,心里亦十分震惊,媚儿的失忆竟会是伪装的吗?这怎么可能?据探子来报,媚儿去璟瑄殿祭拜洛太后时,可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掉过。而且这些天以来,她也没有去东宫探望过小太子,甚至连提都未曾提过。媚儿的母爱是泛滥的,一日不见小太子就想念得发狂,怎么可能忍受这么多天?   可是既然陆小婵察觉了,那骆毅还是觉得要小心为妙。于是,他离了天牢就匆匆往同心殿赶来。   媚儿正在作画,一付气定神闲,怡然自得的模样。   骆毅悄悄走进,屏息站在她的身后,定睛一瞧,心不由得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一阵狂喜漫过心田。原来,媚儿画的人正是他——骆毅。   那身着麒麟紫袍的绝世美男,翩翩逸尘,桃花眼迸射出千万种琉璃的光采,唇角噙着多情的笑意,那不正是他自己吗?   她画得栩栩如生,每一根细条勾勒得那么细致,那么完美。   骆毅醉了。他觉得自己有什么理由再去怀疑媚儿呢?从前的媚儿,要画画的也是左枭,绝不可能会是他。可现在……   “为什么画本王?为什么?”他站在她身后,不由自主地探过头去,轻轻附在她耳畔轻声问道。   媚儿似乎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眸子晶晶亮。她带着喜悦,带着困惑,娇脆而无邪地问道:“不画你画谁呢?我就认识你们几个人,就你长得最好看,我当然画你了!”   “是吗?本王长得好看吗?”骆毅的声音温柔起来,他将手一伸,环过她的小蛮腰,将她揽进了怀中。   ☆、743第743章 0743 画险为夷   这一搂令媚儿身子微僵,刚碰到他的胸膛就立即反弹回来,转过身来将骆毅推出一步开外,娇嗔道:“你的确是长得好看,否则我画你作什么,不是浪费笔墨嘛。不过……”   媚儿嘟着小嘴睨着骆毅,一付为难的样子。   “不过什么?”骆毅情不自禁追问。   “不过好看归好看,作画归作画,你不能碰我,更不能突然在我耳边说话,吓我一跳!”媚儿坚决地说道。   “为什么?”骆毅俊脸罩霜,不明白为何她失忆后还是要拒绝他。   媚儿娇嗔地跺了下脚:“哎呀,这有什么‘为什么’的嘛,男女授受不亲,这还用得着问吗?你说你是我的未婚夫君,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呀!纵然你没有骗我,可是未婚,未婚,就是还没有成亲喽。只要还没有成亲就要谨守礼法,不可逾界!”   骆毅微愣了一下,即刻嘴角噙笑,玩味似地凝视着媚儿,那丹凤桃花眼簇动着无数璀璨的星辉,仿佛天地所有都因为眼前的媚儿而灿烂起来。媚儿的嘟嘴,跺脚都做得好看极了,一点也不做作,一点也不让人反感,反而觉得娇媚异常。这就是媚儿的非凡魅力。无论哪一种风情的她都那么令人着迷,变幻莫测,魔力四射!   “难道你当真以为本王是在骗你吗?媚儿,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小曼曼?紫玉?紫烟?或者拓拔轩?嗯?”骆毅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双狭长的凤目虽然依旧在笑,却阻挡不住那眸中的一丝寒意。   媚儿灵眸滴溜一转,立即笑得眉眼弯弯,点头承认:“有的!说了!惹得我也怀疑了!不过到了现在,我又相信你了。而且这一次,我是坚信不疑了!”   “此话怎讲?”骆毅的凤眸变得咄咄逼人。他的脑子里不断回响着陆小婵的疑问。   媚儿抿嘴一笑,仿佛对骆毅的态度毫无所察似的,从容淡定地走了开去,背着手在房间内踱来踱去,侃侃而谈。   “我刚醒过来的时侯,睁开的第一眼,见到的是你。这无疑就像是初生婴儿的第一眼,见到了自己的娘亲,自然而然产生了一份信任感和依赖感。所以,我信任你,你说的话我完全相信。你说你是我的师父,我信;你说你是我的表哥,我也信。对此,我没有任何疑问,因为小曼曼她们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想,我那个所谓的‘母后’死了之后,你的确是我最亲的亲人了。我不相信你相信谁呢?”   “但是,我唯一产生过疑问的是:我真的是你的未婚妻子吗?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你的吗?如果真的是你,为什么那些人听到你对我说这话的时侯表情会那么奇怪?我想,只有在这件事情上你骗了我。不过,下午我去祭拜过我那位‘母后’之后,我就相信你了。”   “为什么?”骆毅冷竣地问道。   “因为我在整理我那位‘母后’遗物的时侯,发现了冰魄雁玉。小曼曼说那是左枭送来的彩礼当中的东西,应该是放在飞羽阁才对,于是……”   ☆、744第744章 0744 在吃醋吗   “于是,我们去飞羽阁查,发现是凝霜殿的喜儿去过,后来到了凝霜殿查问,吓唬一下,那个陆小婵就招认了。既然招认,没理由不把她打入天牢啊,你说是不是?”媚儿坦荡荡地眨着灵眸凝视着骆毅。   骆毅眸色微敛,沉沉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说你相信了我?”   媚儿微勾唇瓣,轻柔道:“那是因为陆小婵说的话呀。她说的对,这是一桩冰魄雁玉引发的血案。左枭就是因为洛太后不同意他的亲事,一时情绪激动这才会杀了洛太后。左枭的确有杀人动机。之前,他们说左枭没有杀人动机,那就是不对的。所以,我觉得他们是在说谎,而你没有。对不起,我之前还怀疑你了……”   媚儿低下了头,似乎感到了愧疚。骆毅迷惑了。理智上,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媚儿的话;可是从情感上,他是多么愿意去相信媚儿话呀。   媚儿低柔的声音充满了媚惑:“陆小婵盗玉虽然不对,可她也着实不容易,她是因为爱才去盗玉的。她那是太爱你了,想通过这件事情阻止左枭与我成亲,间接帮助你。说起来,也是一位可怜的女子。可是,你真的答应了她吗?你答应跟我成亲之后就纳她为妾?”   “这……”骆毅语塞。该不该承认?不!无论媚儿喜不喜欢他,承认这件事始终不好,媚儿会介意吗?   “那你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原来是诓我的呀!你根本就是花心!对我信誓旦旦,花言巧语,背对里对别的女子也是如此!哼!”媚儿立定,冷哼,别过脸去看向窗外,似乎着了恼不打算理他了。   他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这明显的醋意让他又激动又开心。是的,媚儿一定是失忆了。从前的媚儿哪里会吃他的醋?她总是在回避,提也不愿提起的。可现在她不仅提了,而且显然的,她在吃醋!这种意识让他又惊又喜。   “媚儿,”他急切地捧过她的小脸,呢喃着:“媚儿,媚儿,你是在吃醋吗?你真的在吃醋吗?你知道我有多么开心,你终于晓得吃我的醋了。”   “呸,谁吃你的醋啊?”媚儿躲避着他的目光,一万个不情愿承认的样子,“谁爱吃醋谁吃去?我可不愿意,谁愿意吃你这个花心大萝卜的醋啊?”   她越是口口声声‘不愿意’,他越是心痒难耐,情难自禁。或许男人都是这样的,太乖顺的在他们面前总要不讨巧,欲迎还拒才是真理。   媚儿不晓得什么真不真理,她只晓得此时应该拿捏好分寸,为自己的拒绝寻找那么一个小小的借口。   “媚儿……”骆毅情不自禁收起捧着她的小脸的手,轻轻捏住她的小尖下巴,一个微抬,形成了一个极为媚惑的角度,这个角度让他情不自禁要俯下头去。   一个微偏,媚儿很及时地避开了他的唇,同时推开了他,惊慌地向后退却了好几步。   “不,不要这样!人家跟你还不熟呢!”她娇嗔着,抿唇的时侯粉颊上的梨涡深深的,十分醉人。   “不熟?嗬,”骆毅苦笑,“你八岁我就认识你了,是我与你朝夕相处,是我教导你长大,你敢说跟我不熟!”   ☆、745第745章 0745 哪三件事   “是不熟嘛!”媚儿嘟着小嘴实话实说,“那是你对我熟,我对你又不熟。以前的一切我都忘记了。我只知道我跟你才认识几天。虽然你是我的未婚夫君,可是也不能这样动手动脚的,这会让我感到害怕,知道吗?”   说到后来,她鼓着可爱的腮帮子气呼呼的了:“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事!对我来说,你就是充满了神秘色彩的男人;而对你来说,你却对我熟悉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你说这公平吗?好歹你也得给我时间,让我重新对你熟悉起来呀!”   “这……”骆毅为难了。按理如果她真是失忆,对她来说,自己的确陌生,此时也确实不宜对她做些亲密的举动。可是不为难她,就要为难自己了。他感觉到面对着她的时侯,他越来越难以控制。   从前是压抑在心里不敢说,反而能够自控。但是到了现在,一经说出来,就如涛涛黄河水,一旦绝堤就再也阻挡不了似的,泛滥成灾。强行控制只能伤了自己。   “如果你真要这样,那我就要害怕了。在我们成亲之前,你应该恪守礼节,否则的话,我会讨厌你的。我要是讨厌你了,那我就不想要跟你成亲了。”   “成亲?”骆毅狂喜。他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抓住媚儿的肩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追问,“你真的愿意跟我成亲吗?媚儿?”   “为什么不愿意呀?”媚儿眨巴着灵眸,“我都已经相信你没有骗我了,我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你呢?”   “太好了!媚儿,太好了!”骆毅一把将媚儿紧紧抱入怀中。   媚儿挣扎着,蹙眉道:“你忘记我刚才说过的话吗?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你要是这样,把我吓跑了,那我可就不嫁给你了!放手,给我放手!”   骆毅连忙放开了她,将两手举得高高的,不知该放哪儿了。他太开心了!这是他没有想过的好事。他现在完全相信,媚儿确实是失忆了。她再怎么装也不可能装得那么像呀?她对自己的接受是那么真实。   是的,媚儿确实失忆了。如果她是伪装的,不可能会把她曾经怀疑过他的事情说出来。她听身边的人这么说他,哪里能不怀疑呢?不怀疑才是不正常的吧。   况且,只有亲情,才是最真实最能够考验某个人。媚儿对洛太后和左曜的淡然,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吗?   对,她的所有反应都是真实的。媚儿确实失忆了。那就太好了!他终于可以得偿所愿!哪怕以后媚儿的记忆恢复了,那也不要紧,到时侯生米煮成熟饭,那可就容不得她反悔了。   可是,紧接下来……   “你愿意娶我吗?”媚儿愣愣地仰视着一语不发却心潮澎湃的骆毅。   “当然,当然愿意!”骆毅连忙答道。   媚儿点头:“既然你愿意娶我,而我也愿意嫁给你,那么在嫁娶之前,有三件事还是先说定为好!”   “哦,哪三件事?”骆毅诧异地问道。   媚儿咬了咬唇,娇嗔地飞睨了他一眼,那媚眼如丝的样子,让骆毅看了骨头都要酥了。她含娇带怨地说道:“那个陆小婵,不许你纳她为妾,你能做到吗?”   !!   ☆、746第746章 0746 不嫁小人   骆毅笑了,笑得比桃花都要灿烂,都要好看:“那是当然。只要有你,就够了。”   “陆小婵那么美,放弃享受齐人之福,你不觉得可惜吗?”媚儿玩味似地瞅着他。   “不,不可惜!”骆毅立即答道,“在我眼里,你比她美一百倍。重要的是,我的心里没有她!”   骆毅此时,完全把对陆小婵的承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显示了一般男子的绝情。难得媚儿肯吃他的醋,他的心早就化得像水一样,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这就好!”媚儿眉开眼笑,似乎也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心里甜滋滋的,“那第二件事,就是我肚子里有宝宝了。”   她轻轻捂着肚子,尽管腹部还是那么平坦,但她的眼神里流露着无尽的母爱光辉,她沉浸在自己的遐思里,整张绝美精致的小脸焕发出异样的光采。   “这你放心,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会爱他的。这就是我的孩子,你相信我!”骆毅连忙保证。   “不!你误会了,”媚儿轻柔地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你既然是这孩子的爹,那当然会疼他爱他。只是我有宝宝了,就算我们成亲了,你也不能碰我,直到平安把宝宝生下来,好不好?否则,要是伤了孩子,我不会饶了你的!”   骆毅轻声叹气,这种事换作任何男子都不情愿,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你答应了?”   “嗯,我答应。”骆毅咬着牙说道。   媚儿忍不住唇角噙笑,继续说道:“第三件事是关于左枭。”   “左枭?”一听这名字,骆毅立即警觉地将耳朵竖起来了。   “是的,左枭。”媚儿淡淡的,好像在说着无关痛痒的人,“因为过去的事情我忘了,所以我对他和对你是一样的。我对你没有感觉,对他就更加没有了。好歹我也和你相处了几天,有了感情,可对他,我只听其名,其事,却完全记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不过,我听小曼曼说,你因为妒忌他,所以偷偷给他下了毒药,是不是?你是怎么给他下毒的?他在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明白?”   “这你不需要知道。”骆毅的声音有点冷,他有些预感到媚儿接下来要说的话。   媚儿没有追问,却突然疾言厉色道:“好,我不管你是怎么给他下毒的,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表示我听了之后感觉很不舒服,因为我不希望我嫁的人是一个卑鄙无耻,只会在背地里使阴招的小人!”   “我不是小人!”骆毅果然被激怒了,“我不是!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   “你承认了?”媚儿灼灼地注视着他,冷静地问道,“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我,所以你真的做了!我不记得左枭是谁,但不管是谁,我都不希望你是这样的人,所以,要让我嫁给你,除非你把解药给他!襄王,你不是已经向东夏发动了战争吗?有本事的话,就像个男人一样在战场上公公正正地和他打一场,决个胜负。不管是江山,还是我,我都希望你用光明磊落的手段去得到,而不是使阴招,这令我觉得不耻!”   ☆、747第747章 0747 撒泼允亲   “哈哈哈……”骆毅在猛盯了她一阵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我明白了!本王明白了!媚儿,你失忆是假的,你就是为了从我这里拿到左枭的解药是吗?”   “你胡说!”媚儿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瞬间涨红了,“你竟然一再质疑我。那我还要质疑你呢?你是我的未婚夫君,为什么会让我去跟左枭生了一个孩子?你既然爱我,把我教导到那么大,就算是为了复国,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去嫁给马腾,去跟左枭好?”   骆毅语塞,恼羞成怒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没有失忆,对不对?”   “是!我但愿我没有失忆!”媚儿理直气壮,气呼呼地反驳,“我没有失忆的话,我就用不着小曼曼她们来告诉我从前的事情了。我没有失忆的话,我就能清楚地知道谁是谁非,就能清楚地知道我这么仓促决定嫁给你到底是对还是错!听说媚儿是会摄魂术的,如果我只是要你的解药的话,我为什么不哄哄你,为什么不跟你亲热亲热,用摄魂术对付你,然后直接叫你把解药给我呢?你真是太冤枉人了!”   骆毅哑口无言,是啊,媚儿是会摄魂术的!而且她的摄魂术已经到了随心所欲,无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就能施媚的地步,她有那么多次机会,为什么她不用呢?   如果她用了,她早就可以为左枭拿到解药了。难道真是自己错怪了她?   “媚儿,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摄魂术,你现在忘了?”骆毅想起陆小婵的话,不由自主地追问。   媚儿冷笑:“真是奇怪,你们真可蠢,过去的事情我都忘了,我又怎么懂得摄魂术呢?就像陆小婵,我一吓唬她,说我会用摄魂术逼她说出真相,她就立即乖乖地招认了。所以,我想她一定是只招认了一部份,还有一些是她不想招认的,她因为害怕在摄魂术的作用下把全部知道的都说出来,才选择了主动招认,只拣些可说的说出来罢了!”   原来如此!骆毅不由自主吁出一口长气,放下心来!看来,媚儿确实是失忆了,可是……   “你还是不相信吗?”媚儿冷冷地瞅着骆毅道,“行,你要是不相信,我也不强逼你!就这么着吧。你不用把解药给左枭,我一点儿也不强求,他是死是活本来就不关我的事。但是,我们也可以不必成亲了。因为你给他下毒是事实,我不管你是我师父,还是我表哥,还是朝廷的中梁顶柱,总之,我不屑跟你这样卑鄙的人成亲!你以后也别来见我了,给我出去,好好去当你摄政王吧。去打仗吧。打下这天下,你自己一个人带着你的陆小婵去享尽荣华富贵吧。全部都不关我的事,你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出去!”   媚儿忽然撒起泼来,她使劲推搡着骆毅,极力要把他推出门外去。真的一付哀莫大于心死的毫不在意的模样。   但那毫不在意的模样,又似乎拈着几分醋意,几分怨气,令骆毅看了好不心疼!   骆毅突然冲上去,将媚儿紧紧搂进怀里,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间,拼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都是我的错!我相信你就是了,别叫我走!没有你,我要这天下做什么;没有你,就算是打赢了左枭,那又有什么意思;没有你,我甚至就失去了任何再生存下去的意义。媚儿,你不懂我。你也不懂得你在我心里的重要。但是,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会让你明白的……”   ☆、748第748章 0748 跟去战场   媚儿拼命挣扎着,挣不脱时只得假装咳嗽,一付就要被他掐死扼死的模样。果然,骆毅放开了她,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咳,咳……”她还在假装,“只,只是差点被你掐死而……己。犯,犯得着这么激动吗?”   “媚儿,你不懂我的心……”骆毅苦笑。   媚儿轻叹:“我是不懂,人家失忆了嘛!”她一脸无辜状。   “媚儿,你真的要嫁给我吗?你不能不嫁!”骆毅的凤眸燃着灼炙的光芒。   媚儿挑了挑眉,笑得倾国倾城:“那就要看你是不是会值得我嫁喽。本女皇只嫁给光明磊落的坦坦荡荡的男子汉!”   骆毅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给左枭解药。我要和他在战场上公平决斗,堂堂正正地赢他!”   “咯咯,这才是我的好夫君嘛!”媚儿开心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刹那,骆毅呆了,怔了,痴了,傻了,醉了!   这下子,他完全确定媚儿的确是失忆了。若非失忆,媚儿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若非失忆,媚儿根本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当赌注。只是为了解药,她可以使用摄魂术……   骆毅越想,心里越是喜欢……   “媚儿,我答应了你三件事,那你也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三天后我们就成亲。”骆毅不容置疑地盯着她。   “好,我答应你。”媚儿爽快地答道。   骆毅呆了一呆,没想到她答应得那么痛快,而且看起来,又是打从心底的喜悦,一双琥珀色的美眸跃动着愉悦的璀璨。   “好媚儿,”骆毅激动了,“那么,再答应我第二件事,跟我去战场!”   “啊?跟你去战场!”媚儿惊讶地张大嘴巴。   骆毅点了点头,果决地说道:“非去不可!媚儿,在我答应了你三个条件之后,你务必也答应我这两件事,否则我怎么能相信你?媚儿,我要你亲自带着解药去给左枭吃,我要你亲眼看着我们公公开开打一场,我要你看着我如何赢他,如何打败他,如何光明磊落赢得美人归!媚儿,我要你从此心甘情愿跟着我!但假若在战场上我死了,我输了,作为我的妻子,我的王妃,你可愿意自刎殉情!”   他绝决的语气,诡谲的笑意令媚儿感到害怕。媚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心里百转千回。能不答应吗?为了最终最终的胜利,她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于是,她微勾唇瓣,笑成好看的月牙儿,轻柔地答道:“瞧你,说得一本正经,疾言厉色的。这叫什么事呀?自古以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能不跟着你去吗?说心里话,你一个人去战场,我也是不放心呢。听说那个左枭武功很厉害的。虽然中了毒,可还是要小心点。不过,上了战场,我死不要紧,你可要负责保护我们的孩子哦。不许欺负我们娘俩!”   “那是自然,你放心!”一听媚儿答允,骆毅自然也变得好说话了。   “不不不,我还是害怕。”媚儿说道,“你在战场上要是只顾着杀敌,顾不上我怎么办?要不你让拓拔轩和刘曼跟着我,他们也上战场,随身为我护驾。他们两个对我可是忠心耿耿。有他们在,我才放心!”   ☆、749第749章 0749 尚方宝剑   “这……”骆毅犹豫了。   “嗬,你不顾我死活?”媚儿娇嗔着。   “怎么会呢?好好好,我答应就是!”骆毅终于应允了。   媚儿随即笑逐颜开。这一次,她当真是从心里笑了出来。   三天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媚儿真的与骆毅大婚,成了亲。那之后,骆毅再摄政就变得更加的顺理成章。   刘曼和拓拔轩对此不能理解,曾经大胆质问过媚儿,为什么要这么仓促作决定,这让小左曜以后怎么办?有没有问过小左曜的意见?人家还要亲爹呢?有没有想过将来恢复记忆之后有可能会后悔?   媚儿却不以为然地答道:“反正朕已经不记得前尘往事了,不如忘记过去,从头再来。何况如此一来,也可以解左枭身上之毒,救左枭的命,不是两全其美吗?如果左枭就此死了,连命都不存在了,那朕就算要嫁他,又如何嫁呢?”   这么一说,也通!拓拔轩和刘曼立即掩口不提此事。只是刘曼心中依然有疑问:“那么,关于洛太后的死因,还查不查呢?”   “查!当然要查!人命关天,岂能不查?只是事有轻重缓急,目前,先解决东夏的事情再说吧!”媚儿果决道,继而又低叹了一声,“小曼曼,你以为朕愿意那么快就嫁给骆毅吗?朕跟他根本还不熟悉,总想着过段时间相处看看再说。可你说,左枭中了毒,命在旦夕,朕若不允这桩亲事,不尽早促成东夏之行,尽快去解了左枭的毒,那左枭就会死的。到时侯,再查什么,再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明白吗?”   “陛下……”刘曼激动地凝视着媚儿,“微臣明白了。小曼曼永远站在陛下身边,全力支持陛下。相信陛下所作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不过,陛下这么着急左枭的毒,是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   “不!不是!”媚儿断然否定,“别误会!朕不过是起了怜悯之心罢了!朕虽然知晓过去发生的事,但确实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对他,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此事,就这么定了,也别再问朕为什么了。总之,成亲后,你得帮朕挡着襄王,别让他胡闹,若他要成就夫妻之实,让我肚子里的娃娃不安宁,朕赐你尚方宝剑一柄,你给朕杀了他!”   刘曼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立即跪下领命,当真接过一柄尚方宝剑。这尚方宝剑的珍贵刘曼是明白的,见剑如见御驾亲征,亦可先斩后奏。刘曼激动极了,没想到媚儿会赐给她这件宝贝。   “明白了,陛下的清白得靠微臣了。微臣彻底明白了。这有名无实的夫妻,做做也无妨,反正陛下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当年和马腾……”   “呸,”媚儿啐阻道,“爱嚼舌根的死丫头,莫提当年事。你以为朕愿意这么做吗?不就是为了救人嘛。你再说,朕要把尚方宝剑收回……”   她作势去取小曼曼的剑……   “诶诶诶……”小曼曼连忙拿开,藏在身后,“微臣说错话了,行吗?对不起啊,陛下,以后打死也不再提以前的事了。”   ☆、750第750章 0750 一样的毒   媚儿冷笑:“算你聪明!”   “再聪明也比不上陛下呀,”刘曼讪笑着拍着马屁,“陛下纵然失忆,那也是冰雪聪明地失忆,否则断然破不了冰魄雁玉案,也断然哄不了襄王。”   媚儿邪邪地飞睨了她一眼:“给朕闭嘴,谁哄襄王了?要是让他听见了,又该胡思乱想,朕又得解释半天了。你这丫头片子如今位高权重,说话可得给朕当心。要知道瞻前顾后,明白吗?”   “是!女皇陛下!”小曼曼立即郑重其事地跪地领旨。   北夷女皇与襄王成亲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夏皇宫里。   沈寒月死死捏着手里的奏报,快步穿过广场,来到御书房。明知这个如震天雷般的消息会引起左枭的雷霆大怒,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只是没想到,才刚走到御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乒乒叭叭桌椅和杂物被碰倒的声音,间或传来凌香公主和黄公公焦虑万分的呼喊。   “皇兄!皇兄!你忍着,千万忍着!这可怎么办呀?哦,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让历史重演?为什么要让我身边的亲人都受尽折磨苦楚?为什么呀?皇兄……皇兄……”左凌清脆而悦耳的嗓音已经喊叫得略带嘶哑了。   而黄公公的声音则是尖细而又略带怆桑老迈:“皇上……皇上……快别滚那里去,小心磕碰……快,快……”   正当沈寒月脸色大变要闯进去时,黄公公‘依亚’一声猛地将房门打开。   黄公公跑了出来,似乎要喊人,一见沈寒月,立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抓住他不放:“沈大人,你来得正好!你快进来,你看,皇上的毒又发作了,你看呀!”   是的,不用他说,沈寒月一跨进屋也看见了。左枭痛苦地在地面上翻来覆去,虽然他虽然凭借坚强的毅力极力压抑着,只发出了稍许闷哼,并没有像马腾那般杀猪般地嚎叫,可是那种噬心焚烧的痛苦是同样的。从那额际暴突的青筋和全身的飙出的冷汗可一探端倪。   桌椅都被他撞翻了。没有人拿他有办法。左凌一见沈寒月,立即扑上来,泪流满面地对沈寒月说道:“沈大人,你快想想办法吧,快想办法拿到解药吧。本公主敢跟你保证,我皇兄中的和马腾的毒是一样的,都是噬心化骨散。什么迷惑心智的药,那全是姬涟漪骗人的。你快想办法找姬涟漪或者骆毅拿解药吧,只有那个解药才能救他,否则到最后,就是死呀!”   沈寒月呆若木鸡,他的脸色布满阴霾,颤声道:“凌香公主,你确定这与马腾所中的毒一样吗?”   “本公主确定。我夫君倍受煎熬的那段日子是我陪着他走过来的,我还能不清楚吗?”凌香公主笃定道。   沈寒月点了点头,安慰她道:“如果你曾经见过马腾的情况,就该知道在他毒发的时侯,我们是无能为力的,只能静待着他把这阵痛苦熬过去。凌香公主,你有孕在身,肚子已经这么大了,情绪不宜激动。你还是先回宫吧,这里有我。”   ☆、751第751章 0751 强瞒婚讯   “不!本公主要在这里陪伴皇兄。”左凌倔强道。   沈寒月不再勉强她,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立即出去叫来许多侍卫,把那些桌椅全部搬出来,同时换些海棉垫,满满铺了一屋子。如此一来,左枭再如何翻滚摔打,也不致于再将手脚磕碰到乌青。   过了好一阵子,左枭总算消停了。   他全身冷汗淋漓,蹙眉从地上做了起来,稍稍打坐收息,就站了起来,对着沈寒月苦笑,自嘲道:“这毒越来越像回事了,一天照三餐招呼朕,让朕在你们面前献丑了!”   左凌道:“不!皇兄已经很勇敢了。这毒确实厉害,饶是马腾那样体格健壮的男子,也禁不住大嚎大叫,不得不说,皇兄你已经够能忍的了。”   “承蒙皇妹夸奖,皇妹这点情皇兄会牢记在心里的!”左枭依然勾唇自嘲,“但在剧毒面前,每个生命都是脆弱而渺小的,就算是朕,也不敢枉称英雄好汉!朕只怕就这样死了,不能够再见到媚儿一面,不能再亲口向她解释。”   沈寒月听了这话,心里难受极了。他手里紧紧捏着的正是媚儿大婚的消息,越是听左枭这么说,他越是不敢呈报上去。   左凌道:“皇兄,我跟你禀报过,媚儿因为受到的刺激过深,已经失忆了,而且还怀了你的骨肉。皇兄,她正在等待着你去救她,你一定要坚强起来,不管你要怎么做,你都得把毒先给解了再说。”   左枭的冰眸盛满痛苦之色,除夕之夜,从天堂跌入地狱的过程,铭刻在他的脑海里。犹记得那夜厮杀何等惨烈,那夜的转变如何突然。瞬间,他失去了多年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乌雕沈寒星,也和他的媚儿,他的孩子生生分离。   可恨他中了剧毒,可恨在他还未解毒之时战争已经爆发了。他知道北夷的入侵已经开始了,他也知道早晚有一天骆毅和自己会在战场上一较高下。   只是,自己会有命活到那个时侯吗?会有命活到与骆毅对决的时刻吗?   左枭不怕死!但是他害怕死了之后,媚儿记恨于他。媚儿会认定他是弑母的凶手吗?或许她现在失了忆是件好事,失忆了,她就不会感到痛苦。可是,当有一天她恢复记忆的时侯了。   不!他在死之前,他希望跟媚儿解释清楚,洛太后真的不是他杀的!他不希望媚儿因为这件事而感到痛苦。   可是,身上的毒……   “皇妹,朕也知道先把毒解了再说,只是,这解药在姬涟漪和骆毅的身上,有办法去逼她们交出来吗?朕知道通常要逼迫一个人做事,就要抓住那个人的弱点。朕也知道骆毅的弱点是媚儿,但朕忍心去对付媚儿吗?再说现在媚儿失忆了,能帮得上忙吗?而姬涟漪,一个来无踪去无影的女子,我们连她的身份都还没查到,如何去抓她的弱点。”   左枭本就冷冽的俊庞此刻显得格外冷竣、阴沉。   “不!皇上!微臣觉得还有一个办法!”沈寒月突然朗声说道。   “哦?还有什么办法,二弟快说来听听!”左枭连忙问道。   ☆、752第752章 0752 回府追问   沈寒月沉声道出两个字:“唐婉!”   左枭微愣,而后点了点头:“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你出面比我出面妥当!”   “放心吧,那微臣告退!”沈寒月竟是没有勇气把媚儿大婚的事向左枭提起,他悄悄地将那份奏章藏进了袖子里。   他想缓缓,待左枭把毒解了再告诉他。   现在告诉他,他也无能为力。待毒解了之后再告诉他,至少他会感到自己能有所作为,届时爆发也好,毁灭也好,至少他会因为自身的力量而不会感到那么挫败,心里能够好受些。   “等等!沈大人。”左凌突然出声唤住了即将迈过门槛的沈寒月。   沈寒月奇怪地走回来问道:“不知凌香公主还有何事吩咐?”   左凌沉思道:“本公主有一事感到奇怪。马腾被喂药之时,我一直在媚儿的身边,知道洛太后是从何时开始暗中下药的,从她下药到马腾失踪,足足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可是我听媚儿说过唐婉给皇兄下药的事情。那时下药不过三天,就被媚儿发现了。按理这药效不会这么厉害才对。可是,今天我看皇兄这症状,竟是比马腾还要严重。马腾当初发病不过是每天夜里才发一回,而皇兄竟是一天照三餐发病,这可就极其严重了。你们能够确定在那之后,唐婉没有再给皇兄下过药吗?”   “这……”听了左凌这番话,左枭与沈寒月面面相觑。左凌所言极有道理,可是他们都不敢相信唐婉会再次下药害大师兄。   左枭感到心寒,而沈寒月则铁青着脸色,一语不发地匆匆离去。   “诶,”左凌想唤也唤不住,不禁奇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说走就走了?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左枭平静道:“让他去吧,他一定是回府问小师妹去了。”   左枭说得没错,那沈寒月的确是一路小跑着出了宫,回到了沈府。他的心里腾腾地窜起一把熊熊火焰,怎么扑也扑不灭?那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那是懊悔未及的怒火,那是义愤填膺的怒火……   沈府的门口还悬着一对白灯笼。往昔热热闹闹的沈府,此刻却因为这桩丧事而显得十分凋败。   沈寒星少年早逝,差点哭瞎了沈霞的双眼。丧事虽然早就办了,可沈霞却依然沉浸在哀痛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豪气干云的爽朗巾帼英雄,活脱脱变成了一个鬓发如银的悲痛老太太。   沈寒月何尝不悲痛?但是这两个月来,他把悲痛深深地埋在心底。   他一边办理沈寒星的丧事,一边还要操心战事。不!事实上,由于左枭的毒频繁发作,身体急剧衰弱,沈寒月不仅要处理前线战事,朝廷的大小事,他哪一样不操心,哪一样不得经过他拍板。这两个月来,他早已经心力交瘁!   可是,偏偏,这所有的一切事都起源于他最……爱的女人。如果左枭没有中毒,那骆毅就是借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向东夏发起战火。   唐婉!唐婉!   沈寒月几乎是咬着牙奔进沈府的。特别是在听了左凌的话之后,他疯狂地想要把唐婉抓出来审问一番!   ☆、753第753章 0753 这蠢女人   “砰!”“砰!”“砰!”   沈寒月一连踢了好几道门,等他像一阵青色的龙卷风刮进唐婉的房间时,正在吹奏哀惋笛音的唐婉猛然吓了一跳。她霍然站立,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张大着杏眸瞪视着沈寒月,被他铁青的脸色吓着了。她从来不曾见过沈寒月有过这种脸色,更何况是对着她的。   “你,你怎么了?二,二师兄,出,出什么事了?”唐婉颤着声问道。   沈寒月咬着牙,双眸喷着火,一步步靠近唐婉……   唐婉一步步后退着,直到后背抵着了墙,无处可逃的时侯,就发起了刁蛮的脾气:“你到底怎么了?二师兄?摆出这付鬼样子给谁看呀?是出什么事了?还是我惹着你了,你说啊?”   她使劲一跺脚,沈寒月将拳头捶进她脑袋旁的墙壁。“嘭”的一声巨响,唐婉吓了好大一跳,这回真是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出声。她心里想着恐怕真是出了大事,否则,沈寒月不可能生这么大的气。   “你这个蠢女人!你这个蠢女人!你知不知道,你的大师兄就快死了?他要被你给活活害死了?”   唐婉闻言,脑袋“嗡”的一声炸响!   沈寒月历来对小师妹呵护备至,虽然也常语重心长地教训几句,可是何曾说过这么重的话?但是……但是她已经顾不上计较沈寒月的重话,只顾着急切地抓住沈寒月的手,迭声问道:“什么意思?二师兄,什么叫‘大师兄快死了’?”   沈寒月就势将双臂撑在她两旁的墙壁上,将她圈在其中,他的双眸对准她的双眸,视线牢牢地锁住她,不许她稍离。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说话的嘴唇也变得狠厉。这一瞬间,他对她深恶痛绝。   “唐婉,我问你,在女皇陛下发现你下毒之后,你还有没有对皇上下过毒?”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啊?这……”唐婉顿时语塞。   “说实话!”他突然暴吼一声,把唐婉吓了一大跳。   “有!”受惊吓的她禁不住脱口而出!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一个本来就藏不住心事的人,被一惯懂她疼她的二师兄这么一吓唬,自然什么都能吐出来。   “有?”沈寒月咬牙切齿了,“有?”   他简直快气疯了!他这么维护她,这么相信她!一直以为她就是一个刁蛮些任性些天真些的女人,没想到她会这么狠!   “那可是你的大师兄啊!从小疼你呵护你的大师兄啊!你怎么忍心再次对他下毒手?你怎么能够忍心让他受剧毒的折磨?你知不知道大师兄现在每天要毒发三次,每次都痛得生不如死?你知不知道随着剧毒发作得越来越厉害,大师兄也就要没命了啊……”   “不!不会的!不会的!”唐婉猛烈地摇着头,“你骗我!你骗我!不可能,那些不是毒药,我娘不会骗我的!”   沈寒月简直快气晕了,他箍住她不断摇晃的脑袋,使她正视着他。他盯着她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听着!你给大师兄下的毒叫‘噬心化骨散’,当日马腾中的正是这种毒。凌香公主曾经亲眼目睹过马腾受罪的情况,你应该也曾经听说过。到了最后,噬心化骨而亡。你说那不是毒药,那你告诉我,那应该是什么药?”   ☆、754第754章 0754 还想踹你   “怎么会这样?不!不该是这样的!我娘说那只是一种会使人回心转意的……”   “我呸,”沈寒月气极了,啐道,“这样说你就信了?唐婉,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你为什么一门心思就是要听信她的话。你是中邪了还是怎么?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你自己进宫去,你去看看大师兄如何受罪,你就懂了?什么回心转意?你这么害大师兄,只怕他会越来越恨你,他会爱你,才怪?你被骗了,你这个蠢女人!”   “不!我不蠢,你才蠢!你才蠢!沈寒月,你少教训我,你给我滚开!你不会明白的!你给我滚!”唐婉踢他、打他、推他,她不想被禁锢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她快窒息了。   “啪!”沈寒月突然使劲全力甩了她一巴掌。这搧耳光是那么用力,那么果决,那么……痛彻心扉。   “你打我?”唐婉的嘴角逸出了血丝,捂着脸颊不可思议地狠睨着沈寒月。   沈寒月亦面露凶光:“打你又怎么了?我他娘的还想踹你呢!”   唐婉惊呆了,眼泪刹那就哗哗滚落下来。她从未想过沈寒月也会骂粗话,更没想过会是对她骂粗话。   她捂着脸呜呜哭着就要跑出去,可是还没跑开就被攥了回来。   “想跑?”沈寒月继续恶狠狠地训斥着,“有那么容易吗?在你还没真正明白你所做的傻事之前,你别想走!你知不知道小弟死了要了我娘的半条命去?你知不知道大师兄很可能不久之后因为你那该死的愚蠢也会死?你知不知道他死了意味着东夏很快就会被歼灭?你知不知道你谋杀天子要被处以极刑?”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唐婉挣脱他的手,捂着耳朵,再次飞也似地逃开了。   唐婉泪流满面,她狂奔出了沈府,飞快地往皇宫里跑去。她一边跑一边伤心地哭着,沈寒月所说的每字每句都像锥子似的凿进她的心里。她哪里是不懂,她听懂了,可是她无法接受,难道她真是愚蠢的吗?一向对她最好最好的二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对她,难道在他心中,自己就是这般不堪吗?   唐婉一口气奔到了御书房方停下,她气喘吁吁地将双手按在左枭的书案上,透过朦胧的泪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左枭。   “二师兄说的都是真的吗?都是真的吗?你中了噬心化骨散的毒,而且还很深,是不是啊,大师兄!”   “你说呢?”左枭缓缓放下手中那令他头疼的战况奏章,眉头紧锁,一直都未曾打开过。   “那是真的喽!”唐婉讷讷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往下掉,“对不起啊,大师兄。真的对不起,你相信我,我并不知道那是真的毒药,我以为那是让你回心转意的药罢了。大师兄,请你不要怪我!求你相信我,我真的无意伤害你。我只是舍不得你啊,大师兄。”   左枭冷冷的:“小师妹,不必再说了。你出去,朕不想再见到你!”   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冷淡让唐婉无所适从。   她愣愣地凝视着左枭,突然扑了上去,疯狂地用力去掰扯左枭的衣袍……   左枭惊呆了,抓住她的手怒吼:“唐婉,你到底想做什么?”   ☆、755第755章 0755 解衣消毒   唐婉不顾左枭的抗议,依旧不顾一切上前扒拉他的衣服。左枭真怒了,一把捉住她的双手,牢牢控在掌心里:“你有完没完,青天白日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唐婉一听,知道左枭是误会了,以为她要像从前一样上演霸王硬上弓的戏码,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想做什么,反正你快把衣服脱了,这‘噬心化骨散’的毒是散在衣服上,通过衣裳紧贴肌肤,让肌肤吸收进去的,所以……”   还未等唐婉说完,左枭立即就动手扒衣了。   “黄公公……来人……”左枭大喊。   黄公公急匆匆地赶来:“皇上,又又又毒发了?”   “不是!原来朕所中的毒是有人散了毒粉在衣裳上,你快,把朕所有的衣裳都拿去消毁,全部换过新的……”   “不要经过尚衣局!”唐婉平静地补充道,“先去皇宫外买几套衣裳给皇上换上吧!”   “是,奴才立即吩咐人去办!”黄公公立即心领神会,赶忙下去发号施令。   瞬间,侍侯左枭的几个太监宫女全部都忙碌起来,去同心殿消毁衣物的去同心殿,去宫外买衣裳的领了腰牌自去宫外,黄公公自领了几个侍卫去尚衣局,命把皇上的衣裳尽皆销毁后,把所有尚衣局的宫女全部都带到御书房外,跪着领罪。   左枭听了唐婉的话后,进里屋将衣裳尽脱了,沐了浴,净了肤后,只得暂且将外面的龙袍穿上,照样束了腰带,里衣却是不敢再穿,令小太监一并拿出去焚毁   他坐在书案后,定定地盯着唐婉,那双鹰眸喷着怒火,就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唐婉忍不住双膝一软,默默地跪在左枭面前领罪。她默默垂泪,这回,她不像上次那样强辞狡辩,态度嚣张,而是诚心愧悔,懊恼万分。   “大师兄,我错了!这次我是真的错了!你杀了我吧。我虽是受了蒙蔽,但伤害了龙体是事实,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唐婉面色苍白,绝望而虚弱地说道。   “杀了你?你以为朕不敢吗?”左枭气得脸色铁青,“朕从小就把你当亲妹妹一样呵护着,百般疼爱,没想到伤朕最深的人会是你!小师妹,你知不知道,朕身上中的毒再难熬,再痛苦,也比不上心里的痛。那种痛,是被最亲的亲人出卖的痛!你明白吗?”   “大师兄……”唐婉闻言心里一热,泪流满面,她猛然跪地磕起头来,“对不起,大师兄,对不起……你不要伤心,我真的不是故意伤害你的。我娘骗了我,我并不知道,但凡我知道那毒是要你的命,我定然不会这么做的。大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左枭闻言微闭了鹰眸,思忖了一会儿,方道:“起来吧,小师妹。如果你诚心悔过,那你就坐下来好好地跟朕说一说,你那个所谓的‘娘’究竟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你确信不移那就是你娘?那段日子你失了踪,究竟是去了哪里?只要你老老实实说出来,朕可以赦免你的罪。小师妹,要想解朕身上的毒,唯有找到姬涟漪拿解药。你只有老实告诉朕,朕才能去找她取解药,懂吗?”   ☆、756第756章 0756 我去取药   唐婉低头沉思了片刻,终于咬着唇瓣,咬牙道:“好!我说!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左枭终于释然,点头道:“那就太好不过了!小师妹请讲!”   左枭话音方落,自己却“啊”一声突然叫出来,一手捂住心口,一手用力推开书案。完了,没完没了的噬痛又来了……   “怎么了?大师兄,你怎么了?”头一回见到左枭毒发样子的唐婉惊骇得不得了,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冲了上去,想要抓住不断摔打的左枭。   可是,左枭的力量何其大,一个狠甩,唐婉被他重重摔到墙上去,又掉落地面,幸好地面沈寒月已经命人铺过棉垫了,饶是如此,摔到墙上的那一下还是令她感到全身骨头都要碎掉了。唐婉泪流满面,强撑起来又冲上去抱他。   可此时,左枭那噬心剜骨的痛早就让他辨不得眼前人是谁了,他也不想辨清眼前人是谁,此时此刻,最好是谁都别来惹他最好,只要让他自己默默捱过就好。   黄公公早就遭受了好几拳,此刻趴在门框上,咬着锦帕默默看着皇上摔打受罪,两行泪默默蜿蜒而下。可唐婉不知道,她依然百折不挠地扑了上去,结果被左枭狠狠一踹,再次踹飞了出去,直往殿外飞去。   此时,正巧沈寒月赶到。他连忙凌空而起,施展轻功于半空中稳稳当当地将唐婉接住,轻飘飘落地之后,他放开了她,责怪道:“你不要命了吗?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做的好事!你现在还会相信你那个所谓‘娘’的话吗?”   唐婉哭到抽噎不已,透过朦胧的泪眼,远眺着左枭受苦的模样,她心痛难当,爱莫能助,唯有咬牙道:“二师兄,你照顾好大师兄,我去找我娘拿解药!”   言毕,立即往外狂奔。   沈寒月心底格登一下,早上他对左枭说的还有办法,不正是期盼这一刻,唐婉能为他们取来解药吗?如今唐婉果真要去了,沈寒月却深深担忧起唐婉的安危。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娘’究竟是真是假,若是假的话,难免对唐婉不利!   “梅珏……”沈寒月立即高声喊道。   梅珏就像影子似的突然窜了出来,随时侯命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你快去跟着唐婉。暗中保护她,不要让她有事。还有,看她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立即回报!”   “是!”梅珏恭身领命而去。   过了一刻钟,毒效终于过去了。左枭依旧脸色苍白,冷汗淋漓。不过,这次毒发的时间却是比上回少了许多,只发作了一刻钟。看来,正是方才换衣沐浴的结果!   无论如何,即便要死,知道是怎么死的,于心理上也好过一些。   左枭见沈寒月进来,冷冽道:“你来得正好,外面跪着一大堆尚衣局的人,如何发落,听凭你作主就是了!”   “是!”沈寒月领命,又道,“皇上,小师妹跑出去了,说是要找姬涟漪拿解药,微臣让梅珏跟了去。微臣想顺藤摸瓜,说不定姬涟漪真的会出来见小师妹。”   左枭无奈地勾唇冷笑:“这个傻师妹,无论如何,你让梅珏要护她周全。要不再派几个大内高手跟去也成!”   ☆、757第757章 0757 布阵闭关   沈寒月感动道:“大师兄贵为天子,却有情有义。小师妹如此对你,你依然对她如此关心,如此宽宏大量,实在是难得!你师父在九泉之下,应该也会感到十分欣慰!”   左枭淡然道:“二弟,这些事就靠你张罗了。朕要闭关数日,研习武功,希望能找到一种内功心法将体内的毒逼出来。就算不能尽除,估计也会好过许多,延缓时间。”   沈寒月大悟:“对,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左枭道:“战事紧急,朕估计骆毅很快就会亲征,到时侯陈刚必定无法守住边境。所以,朕必须赶在骆毅到来之前,尽量恢复些元气。否则,东夏危矣!”   沈寒月点了点头,轻叹:“皇上说的是啊,前线战事紧急,实在堪忧。既如此,皇上就静心闭关,前线的事情就让微臣来处理吧。”   左枭亲自扶起书案,拿出笔墨砚台,吩咐沈寒月:“为朕研墨。”   沈寒月立即照办,左枭铺好宣纸后,思忖了片刻,随即在纸上画下宁都的城廓,另外在城廓外围添画了阵法。沈寒月见了,不禁暗自点头,明白了左枭的用意。   左枭画好后,细心地为沈寒月讲解了阵法,让他将阵法传授给梅琅。   “无论如何,到了最后,宁都一定要保住。只要宁都保住,我们都还有反攻的可能!这阵法应该是所有阵法里面最难解的一个阵法。朕不相信骆毅能够破得了此阵。另外,朕再画几个小阵法,你也一并传授给梅琅,这几个小阵法却是在战场上对阵杀敌时使用的。各个重要城池的将领也要一并学习。”   “是!”沈寒月恭敬领命。   左枭于是一边画,一边给沈寒月详细讲解一番。   待讲解完后,左枭扔了笔,霍然站立:“二弟,东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不到最后一刻,我们都不要放弃!能想得到的,就去做在前头。二弟,记住,鹰师永不言败!”   他向沈寒月伸出了手,那炯炯锐利的鹰眸,那刚毅的神情,那果决的语气,实在是阳刚气概十足。   沈寒月在他面前,不由自主要自惭形秽,但是他也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强劲有力的手,紧紧握住那只坚毅的大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兄弟般的情谊不曾因为身份地位的转变而转变,这或许才是这场权力角逐之中最值得珍惜的吧。   “鹰师永不言败!”沈寒月附和道。   左枭点了点头,当即往龙章宫走去。他的寝殿有一个密室,专为他练功所用,此事鲜为人知。   左枭自去闭关去了。而沈寒月和梅琅就成了大忙人。   不久之后,沈寒月收到梅珏的密报,说是唐婉骑了马就往南昭国去了。   南昭国?沈寒月心里格登一下,莫非那个姬涟漪还会停留在上回关押左枭和马腾的地方,也就是说:南昭国皇宫?   沈寒月的心霎时亮堂起来。对!莫非那姬涟漪就是南昭国皇族里的人!   沈寒月立即加派了几个大内高手前去帮梅珏的忙,直奔南昭国梨城而去。又回信令梅珏就地查一查,南昭国皇族是否有个叫“姬涟漪”的女子?务必将姬涟漪的身份查到!   ☆、758第758章 0758 御驾亲征   这边沈寒月忙着加紧布阵法,那边骆毅也在点兵点将打算率大军前往边境。   出发之前,阅兵仪式上,骆毅拉着媚儿的手,意兴风发地朗声言道:“将士们,二十多年前,北夷曾经被东夏灭族。当时,我们的国土被瓜分,我们的族民被奴役。‘九等猪族’的屈辱你们忘记了吗?在东夏的时侯,我们过着比过街老鼠还不如的生活,你们忘记了吗?隐逸村里我们过着衣不蔽体、朝不保夕的生活,你们忘记了吗?”   “没忘记!没忘记……”将士们纷纷响应,情绪被惹得高涨的将士们顿时激动起来。   俊美绝伦的骆毅,风采翩然的骆毅,满意地扫视了一眼全军,继续慷慨而从容地说道:“好!本帅就知道,北夷将士都是好样的!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能让我们彻底摆脱耻辱,用自己的本事反过来去征服东夏,我们能错失这个良机吗?我们能错失这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吗?”   “不能!不能……”将士们举着手里的弯刀,宏亮地附议!   “对!当然不能!”骆毅更加激昂地鼓动着士气,“这不仅是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更是一个报仇血恨的机会!二十年多年前,东夏奴役了我们;二十多年后,左枭亲手杀了我们的太后,这样欺人太甚的民族,我们能够任由它存在吗?”   “不能!不能!灭了它!灭了它……”将士们更加激奋,更加义愤填膺了。   “对!要灭了它!”骆毅的声音更加宏亮了,“当然要灭了它!将士们,你们看,为了洛太后,就连我们一向仁厚待民心存仁慈的女皇陛下都站出来了,我们有理由退缩吗?将士们,女皇陛下御驾亲征,我们有理由不打胜仗吗?北夷的好儿郎们,就让我们鼓起勇气,消灭东夏!让我们鼓起勇气,为洛太后报仇血恨吧!这是我们的国耻,我们一定要洗刷国耻,不能让东夏再任意欺凌我们了!将士们,为了北夷,战斗吧!为了洛太后的血海深仇,战斗吧!为了女皇陛下,战斗吧!一鼓作气,消灭北夷……”   “一鼓作气,消灭北夷!一鼓作气,消灭北夷……”将士们高声呐喊着,喊声震动了云霄。   骆毅笑看身边的媚儿。媚儿从头到尾都似笑非笑,未置一辞。此刻,见骆毅充满柔情地凝视着她,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笑容。   “媚儿,大军马上就要出发了。你做好准备了吗?”他柔声低问。   媚儿轻轻点了点头,十足娇羞小娘子的模样。   骆毅看得发痴,更加轻声细语了:“为了你的身子着想,太医和御厨都会随军上路,你就放心吧。有任何需要,你就跟我说,知道吗?如今我已经是你的夫君,你就不必客气,有事尽管吩咐,一定鞍前马后,乐意效劳!”   “嗯,你真好,襄王!”媚儿似乎由衷地从心底笑出一朵花来。   骆毅轻抵她的唇,佯作不悦:“不许叫我‘襄王’,叫我‘毅哥哥’。”   媚儿目不转睛地仰视着他,默不作声。她失去记忆后,也顺带忘记过去她是喊他为“师父”的,总是“襄王”“襄王”的喊他,显得极为生疏。   ☆、759第759章 0759 狡猾狐狸   但很显然,骆毅是故意的。从前他三番两次听见媚儿喊左枭为‘枭哥哥’,心里本就积聚了许多的不痛快。如今有这机会扳回一成,活活气死左枭,他为何不做?   带着媚儿上战场一是为了鼓舞士气,第二就是为了气死左枭。他要他亲眼目睹他的女人成为他的妻子,这令骆毅心里极为痛快!   骆毅亦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企图洞悉她此刻的情绪,但媚儿灵眸一转,早已甜甜地唤道:“毅哥哥——”   骆毅唇角噙笑,俊美的脸庞焕发出了迷人的光采,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显得更加多情了。   “真好听!再喊一次!”他的声音不由自主魅惑起来。   “毅哥哥,上了战场之后,刀光剑影,你一定要小心哦——”她不仅再喊了一次,还喊得那么柔情,还一边叮咛他小心,一边为他系紧战袍。这让骆毅的心都化成了柔柔的水,连骨头都酥酥的,飘飘然起来。   他感到无限惊喜,是的,这就是一个全新的媚儿。他的好媚儿,他的好妻子!   他忍不住紧紧将她搂进怀中,呢喃道:“会的,你放心!我一定打个胜仗给你看!”   “咳!咳!”旁边的刘曼立即喉咙不舒服,轻咳起来。   媚儿听见了,情不自禁唇角含笑。这个小曼曼,倒是很“克尽职守”嘛!咳声提醒了骆毅,骆毅立即放开了媚儿,眼角余光扫过将士们,却见一片尴尬之色,立即收敛起来。   他朗声下令:“请女皇陛下登上马车!将士们,让我们一起跟随着女皇陛下,向东夏进军吧!”   号令一下,号角吹响,旌旗招展。媚儿在众将士的目光中,在骆毅的亲自搀扶下,施施然步上了宽敞舒适的马车。皇帝所坐的马车,那车身之宽敞,足以容纳四个人在里面躺着睡觉。娇小的媚儿和小曼曼坐在里面,还可余留出许多空间,用于下棋吃东西看书和小寐。   很快的,大军出发了,骆毅自然是一马当先,英姿勃勃地骑在汗血宝马上,率领浩浩荡荡的三十万大军前进。拓拔轩则带着野利来、姜晟玄及自己的一支小侍卫队守在媚儿的马车旁护驾。   刘曼一边给媚儿递水喝,一边冷笑道:“那襄王可真够厉害的,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竟是把陛下请出来鼓舞士气。如此一来,这攻打东夏的主意竟像是陛下主张的似的。御驾亲征?将来,左枭恐怕是要气死!”   媚儿眸底微微掠过一道寒芒,但她即刻垂下眼睑,瞧着手里烟雾缭绕的香茗,微微莞尔:“谁让朕是皇帝呢?既是地位在他之上,不站出来谁站出来,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哈,你还在替他说话,他是把发动战争的罪名安在你头上哩!微臣特别看不起这样的男子!”刘曼脱口而出,小脸忿愤难平。   媚儿灵眸微睐,笑得云淡风清:“好啦,小曼曼,别生气!你还小,你不懂得的,其实这跟什么样的男人无关,他这是一种策略,一种谋算!朕相信他不是不爱媚儿,只不过他处心积虑地想让朕跟左枭彻底决裂罢了!”   ☆、760第760章 0760 巧对暗探   “对对对!”刘曼惊喜地张大杏眸,“就是这样的!原来陛下您看出来了!小曼曼还以为陛下这么快就将左枭忘了,慢慢的喜欢上了襄王呢!”   “不!看得清楚和喜不喜欢是两回事!”媚儿朗声答道,“朕明白襄王的用心良苦,但那不过是因为太喜欢朕的缘故,站在他的立场来说,无可厚非!朕并不排除喜欢上襄王的可能性。毕竟襄王是一个充满魅力的男子,相处了这些日子,朕也渐渐感到困惑了。那左枭,虽然你们说朕跟他有了一个孩子,可朕真的想不起来,听你们说来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似的。朕还不明白小曼曼你们为什么那么维护左枭呢?听你们说起过去的故事,似乎他也没什么好处给你们呀!”   “不!”刘曼答道,“我们维护左枭不是为了我们自己,也不是因为觉得左枭更好,我们是为了陛下!我们深知陛下过去对左枭的爱,我们害怕陛下清醒过来之后懊悔不迭,我们害怕到时侯陛下会怪罪我们不加以阻拦。你懂吗?陛下,我们一再相劝是因为我们知道这并非你的本意啊!将来,你若恢复记忆,有了遗撼可怎么办?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媚儿心里盈满深深的感动,她激动地握着刘曼的手,那灵眸里簇动着璀璨的星光:“放心吧,小曼曼。所有的决定都是朕作出的,朕不会懊悔的。就算朕将来真的恢复记忆,真的懊悔了,朕也绝不怪罪你们就是。”   “唉,”刘曼无奈地轻叹,“但愿陛下将来不要后悔才好!”   媚儿笑了笑,不再说什么,默默品着香茗。   那马车畔的一位侍卫忽然策马上前,疾疾地掠过众军,跃行至军队的最前端,与襄王并驾齐驱。骆毅将马速放缓,缓缓地靠进那个侍卫。那个侍卫附耳过去,低低地向骆毅详细汇报起来。   骆毅仔细倾听着。听着听着,一抹愉悦的微笑就逸出了唇角。   “去吧……”他淡淡地对那名侍卫说道。   侍卫即刻返回,这边骆毅当真喜不自胜了。他终于完全确信媚儿是真的失忆了。想到他与媚儿无数未来的可能性,骆毅就觉得全身充满战斗的力量。   这一仗,无论如何他都要打赢!他一定要成功地直捣宁都,他一定要在战场上,在情场上,都赢了左枭才行!想到他跟媚儿有了两个孩子,骆毅就恨得牙痒痒的!他的全身蓄满了力量,想着尽快上战争去杀个痛快!   不仅为了感情,还为了东夏入侵北夷之后,加诸在他身上的仇恨和屈辱,他要一并向东夏讨还。   不由自主地,他将马速放快了,不由自主地,全军都跟着快速行进。   媚儿本在掀帘探看,凝视着那名侍卫的背影,唇边挑起一抹轻谩的笑意。   可骆毅这一任性,马车在疾速下颠簸了起来,立即就将她颠回马车内。   “嗬!”她无奈地作出哭笑不得的神情,身子往后一靠,半倚着靠枕,在车轮辘辘声中,她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761第761章 0761 战鼓如雷   一个月后,骆毅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边关守将陈刚和军师梁生伫立城楼,俯瞰北夷军队气势如虹、气吞山河的阵容,不敢小觑。   襄王的厉害,陈刚听沈寒月说过。正因为如此,这段时间以来,陈刚都在苦心潜练沈寒月捎来的阵法图。每天操练兵马进行阵法的演练,有些不明白之处,陈刚就请教梁生。对于纸面功夫,陈刚不得不对梁生甘拜下风。一个月的时间,总算排练出几个小阵法。   听说,骆毅兵临城下,安营扎寨于五里之外的红树林。陈刚立即把梁生找来,于演练场让将士们又把阵法演练了一遍。   梁生笑道:“大将军过于紧张了吧?平日里已经把这几个阵法演练得够熟了。大敌当前,不如悠着点,让将士们多多休息,养精蓄锐,背水一战,才是正理!”   “唉!”陈刚长叹一声,自嘲道:“梁生,你不要笑本大将军胆小。你我一同从安宁县出来,共事多年,我陈刚岂是那易于胆怯之人?只是皇上对本大将军有知遇之恩,如今他却身中剧毒,将朝廷安危系于我等身上,我等岂敢怠慢?梁生,本大将军是深感肩上重担,一步也不能踏错,故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梁生闻言亦叹道:“确实如此。边关守战尤为重要。倘若边关一失守,夷军定会士气大振,势如破竹。”   陈刚方点了点头,就听见战鼓如雷,响彻云霄,似有千军万马自天际奔腾而来。陈刚和梁生脸色顿显凝重,陈刚霍然站立,立时召集军队,朗声道:“将士们,大敌当前,勇者无畏!记住,我们有强大的鹰师,我们有战神般的天子,我们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东夏军队。记住,你们是最棒的!只要在战场上,临危不乱;只要你们将我们平日演练的阵法有条不紊地发挥出来,一定会打败夷军的!请相信皇上!相信本大将军!相信你们自己!听见了没有?”   “相信皇上!相信大将军!相信自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梁生立即总结出震天军号。将士们立即跟着高举拳头高喊。   “好!出发迎敌!”陈刚满意地发出号令。   陈刚似乎也被自己慷慨激昂的话和将士们的热情激励到了,潜伏着的自信心和非凡的战斗力又恢复了!当他们打开城门,率军出去迎敌之时,所有的将士在城下全数排开,那阵势绝不会输给夷军。   骆毅纵马上前,高喊:“陈刚,识相的话乖乖束手就擒吧!高举白旗投降饶你一命不死,还可赏你高官厚实禄如何?”   “我呸!”陈刚横眉呲目,一脸不屑地怒斥道,“我陈刚这辈子最不耻与你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为伍!想当初,要是没有皇上重情重义守承诺,如约将北夷半壁江山归还予你们,你们北夷到现在还是九等猪族,岂能在此嚣张?纵使先皇有愧于你们北夷,但是如今的圣上是何等英明神勇,何等虚怀若谷?他既守承诺,又没有趁虚而入,如此对待你们北夷,你们又是如何对待他的?下毒、侵略这种种卑劣的事情,也就只有你骆毅想的出来,做的出来!我陈刚绝不屑于与你们这种人为伍!”   ☆、762第762章 0762 该死阵法   骆毅大怒,反驳道:“无知莽夫,你懂什么?我们卑鄙无耻,你那位所谓的英明神勇的皇帝就高尚了吗?如果他那么高尚的话,就不会强求亲不成,就杀了洛太后吧?真是不要脸到家了!我们这是为洛太后报仇血恨来了,这个走到哪里都说得通吧?”   “你胡说!”陈刚怒道,“皇上绝不会做这种事,这就是你栽赃陷害,卑鄙小人,就惯会为自己的卑鄙行径早借口!废话少说,想要夺走东夏的江山,就靠真本事来拿吧!不必用下毒陷害这种下三滥手段!我呸!我陈刚不耻!”   “哼!”骆毅亦怒发冲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王不留情面了!将士们,给本王杀!”   “冲啊……”龙斌一声呐喊,作为先锋冲到了前头。   刹那间,两军交扑,千军万马混战到了一块!城楼下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骆毅果然骁勇,一连杀了好几十个东夏士兵后,杀到了陈刚面前。   陈刚抡起大刀,和骆毅的轩辕剑厮杀到了一块去。两个杀得难分难解。过了一百个回合,眼见陈刚渐渐落了下风,东夏兵伤亡惨重。陈刚大喝一声:“摆阵法。”   一直随军的梁生立即举起令旗,用旗语打出“天覆阵”的暗号来。   霎时,东夏兵立即摆出了阵式。骆毅一见,心中一懔,他想起左枭是精通阵法之人,莫非是左枭的教导?   骆毅冷笑,观那阵式,似乎并没有什么吧,几个三角形阵式组成的八卦形图案的圈,会有多大的威力呢?   他将白袍一甩,大喝一声:“冲啊……把那个什么鬼阵式给本王冲乱!”   是的,骆毅就是这么想的,他就想依仗自身高强的武功,来个擒贼先擒王,冲破阵式,把那龟缩在阵式后面的陈刚活擒过来。然后龙斌率军杀过去,把阵式冲乱,不就行了。   谁知道,龙斌是率军冲杀过去了,也把阵式冲乱了。可是梁生将令旗一挥,用旗语加上号令,将阵形转化为雁形,两翼拉长,待敌军冲入阵中,随即合拢,形成包围之势。   骆毅暗道不妙。往四周一扫视,果然是被包围了。   梁生又将旗语一换,转化为蛇蟠阵,如蛟蛇般游走,时不时发出攻击,像灵蛇吐信般迅捷而猛烈,将北夷军各个击溃。   一旦击溃成功,立刻转化为龙飞阵、虎翼阵,云垂阵、风扬阵……   紧接下来的阵式变化万端,因敌军的攻击或缺口情况及时予以调整。而陈刚凭借高强的武功,一直站在领阵的位置,转眼间,形势已经大为逆转,北夷军队尤如傻子似的被戏耍于阵式之中,死伤无数……   而骆毅饶是武功高强,左冲右突,极力想要突围而出,也不得其门而出。这阵式当真是变化千变万化,令人目不睱接,眼花缭乱。不一会儿,骆毅自己也被困在了其中,犹如困兽一般,再凶猛也无用武之地……   梁生冷笑,令旗转动得更加频繁,阵式变化得更加迅速,那北夷军队死伤者更重。   骆毅不得不下令鸣金收兵,之后就和龙斌率领着众将士死命突围而出,仓惶之中,龙斌身中刀伤,而骆毅为了救龙斌,一个恍神,也被陈刚划了一刀在手臂上。   ☆、763第763章 0763 给本王滚   “撤!”骆毅高声大喊,随即扬出迷雾散,趁东夏兵迷了眼,立即率军撤退。   “哈哈哈……”陈刚首战告捷,不禁开怀大笑。   东夏兵大喊:“北夷猪,滚出东夏!滚出东夏,北夷猪!”   龙斌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回头大骂:“东夏狗,你们等着,我们很快就会再杀回来的!此仇不报非君子,东夏狗,你们等着吧!”   回到军营之后,骆毅铁青着一张俊脸,如一阵旋风般冲进了帅营,龙斌和一些将领紧跟了进去。   “滚!统统都给本王滚!”骆毅暴发脾气,一踹脚,就将桌椅都踢飞了。   骆毅这样爆发脾气,或许不是第一次,但绝对是媚儿见到过的第一次。她不知道原来一向阴邪的骆毅发起脾气来的那种狂躁,其实一点儿也不输给左枭。   媚儿因为这般吵闹,又听见大军回营的马蹄声,情不自禁从自己的营帐里探出头来,刘曼跟在后面,拓拔轩正在营外喂马,媚儿问道:“拓拔轩,是襄王回来了吗?怎么好像在大发脾气?”   她竖起耳朵聆听帅营那边的动静。   拓拔轩凑过来,冷冷挑起唇角,语带讥讽道:“启禀女皇陛下,我们的北夷战神首战告败喽……”   媚儿瞟了他一眼:“他告败你很开心吗?死的可都是我们北夷将士呢。去探探,是为了什么原因?凭我们的战斗力,凭襄王的武功,不至于啊……”   “是!”拓拔轩领命。   媚儿钻回帅营,去享用她丰盛的午筵。虽然她方才瞄见那么多陆续被抬回营地的伤员,着实有点吃不下。可是,她还是得吃,没心没肺地吃。娘娘的,这仗果真就这样打起来了!而她,身为一个女皇,竟是如此束手无策。   她狠狠地叉住一块荷月酥就往嘴里塞。嗯,不想了!反正不管她愿不愿意,这仗早晚得打一场。奶奶的,早打晚打都要打,那还不如让风暴来得早一些。   得了,眼不见为净,吃东西!   “陛下……”拓拔轩突然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微臣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哦,什么原因?”媚儿刚才的狠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柔的漫不经心。   “是阵法!”   “阵法?陈刚会阵法?”媚儿似乎困惑不解。   “啊!微臣知道了!”刘曼像是想起什么,叫了出来,“陛下,你忘记微臣告诉过你当年和亲之事吗?你就是被左枭,哦,当时的夜鹰抓到夜鹰寨,然后用阵法困起来的吗?我想起来了,那左枭对阵法是十分在行的。这也就是说,左枭把阵法教给了陈刚驻守国门,因此,武功高强的襄王也无计可施。啊——这是要打道回府的前奏吗?”   拓拔轩道:“没错,估计很快我们就会打道回府了!”   “不!不可能!襄王不会这么快就放弃的!”媚儿一边吃东西一边冷静地说道。   “为什么啊?”拓拔轩和刘曼几乎异口同声。   媚儿得意地挑了挑如月娥眉:“这不像是他的个性,你们等着吧。马上就会有好戏看的。襄王若不是自己想办法对付这个阵法,就会去搬请救兵!朕现在倒是更有兴趣知道这个所谓的救兵会用什么办法来救襄王!你们一起吃点东西,朕一个人吃,太闷了!咱们一边吃,一边等着看好戏吧。”   ☆、764第764章 0764 我好心疼   媚儿猜测得没错。   骆毅发了一通脾气,把所有人都赶出帅营后,很快又把龙斌给叫回来了。   “王爷有何吩咐?”龙斌躬身领命。   骆毅当即修书一封,交给龙斌:“替本王把这信送出去,给姬涟漪!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龙斌道:“末将明白,这就去办!”   骆毅思定计策后,心下倒是安宁了不少。随军太医进来为他包扎伤口,他默默地坐下,伸出左臂去。伤口并不深,太医为他缝合的时侯,他只是蹙紧了眉头,并没有哼半句。他的心思早就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挫败感排山倒海而来,这是攻取东夏的首战啊!!   首战是何等的重要!首战告捷,当可鼓舞士气,直捣黄龙!可要是首战失败的话,那士气受挫,可就不容易复原了!事实上,别说是士气了,就连自己,作为全军的统帅,不也是深感挫败吗?   骆毅咬紧牙根,暗自懊恼,千算万算也想不到左枭的阵法用于对敌竟然这么厉害!他原以为左枭的阵法不过就是用来隐匿行踪的鬼玩意儿。看来,他是过于自负,也过于轻敌了。早知道,首战之前,他就该和姬涟漪联络。   突然,一丝奇香飘入鼻间,心醉之余他好奇地抬眸,却发现不知什么时侯媚儿已经进来了,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她对他绽放了一个甜甜蜜蜜的笑容,将手中的香果放在桌子上。原来,骆毅所闻到的奇香竟是那香果的水果香味混杂着媚儿少女幽香的奇异融合体。   “媚儿……”他情不自禁低唤,心底充满喜悦。   “让朕来吧,太医,你出去!”媚儿瞧着已经缝合好的伤口,就差缠上纱布了,不免想要借机耍个甜蜜。不让人家碰自己,好歹得给人家找点心理平衡吧。   “是,陛下!微臣告退!”太医识相地倒退了出去。   媚儿即刻接手了太医的工作,坐了下来,认真而细致地为骆毅包扎伤口。   骆毅的桃花眼绽放出千万种琉璃的光采,灼灼熠熠地盯着媚儿,一瞬也不瞬,他的心底洋溢着欢欣,盈漾着感动。刚才的挫败感似乎于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媚儿,谢谢你!”他由衷地说道。   媚儿嫣然一笑,娇嗔道:“谢什么?你是我夫君呐,我帮你包扎是应该的。你这样其实我好心疼呢!”   “真的?”骆毅大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宁可失败一百次,宁可受伤一百次,只为换回你一百次的心疼!”   媚儿微愣,旋即眨了眨美眸,微勾唇瓣:“傻瓜,别这么说!我还是不希望你受伤的!你若受伤一百次,那我就不是心疼,而是心痛了,你忍心见我心痛吗?”   “哦,媚儿……”骆毅忍不住伸出未受伤的手臂抱她,却被媚儿躲了。   “别这样,”媚儿佯怒,“你这样不乖,我就不帮你包扎,就走了!”   “好好好,好媚儿,不走,我乖,还不行吗?”骆毅第一次听见媚儿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真是欢喜得很,哪里舍得她走。   他情不自禁感慨道:“媚儿,直到今天,我才觉得你像是我的娘子!”   ☆、765第765章 0765 不行不行   媚儿为他系好最后一条纱布带,站起来噘着小嘴儿道:“今天才像呀,人家本来就是好吗?难道跟你成亲成假的吗?来,吃个香果吧!好甜的呢,我已经亲自为你洗过切过了,你一定要吃哦!”   说着,她就把香果端了过去,拿了一块塞进骆毅的嘴里。   骆毅无奈地笑了笑,只得把它吃完,果然,香气扑鼻,甜津可口,润肺通神!   “好吃吗?”媚儿自己也拿了一块吃。   “嗯,”骆毅点了点头,笑看着她,“你果真是关心我的,对不起,我一直都在怀疑你,是我不应该。”   “哦,你怀疑过我吗?怀疑过我什么?”她用一脸困惑的吃货相盯着骆毅。   骆毅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媚儿,一次的失败算不得什么,你相信我,下一仗我一定会赢回来!我一定会成功地攻入东夏境内。那个李刚,不会是我的对手。你就放心吧!”   媚儿使劲点了点头,眸底盛满祟拜:“你是我的夫君,我当然相信你。只是听说他们用的是什么阵法,你要不要也去研究研究阵法?相信很快就能破了他们的阵。你这么聪明,我相信很快就能学会的!你若需要这方面的书,朕可以派人去找来!”   “不,不用了!”骆毅果断地回绝了她的好意,“原先,我把阵法想得过于简单了,现在才知道阵法原来可以如此多样,如此变化多端。所以,让我现在学习,太晚了。战争一触即发,也来不及了。我有更加简捷的方法可以应对!”   “哦,什么简捷的方法?”媚儿佯装不知。   骆毅突然伸手过去,一把将她攥过来拥入怀里,媚儿一个措手不及,手里的香果掉了,身子失去重心,跌坐在他的怀里,这下可真是稳稳当当地入怀了。   “喂,你说话不算数,你答应过我三个条件的啊,不能碰我是其中一项,请你牢记,襄王爷!”媚儿立即抗议。   骆毅牢牢抱住她的小蛮腰,邪肆一笑,低柔恳请:“我没有忘记,所以,才要问你的意思,你愿不愿意晚上陪我睡。我的意思只是在一起睡,不做什么。可以吗?我现在需要你,我需要有一个人陪在我身边,给我再战斗下去的力量,你愿意给我力量吗?我的好王妃,我的好媚儿,你答应我,好吗?”   “不不不,这可不行!”媚儿道,“呶,第一,我怀着孕,我怎么知道你睡相如何?你会不会打鼾?会不会磨牙?会不会踢人的肚子?这样跟你睡在一起风险系数太高了,不行!第二,人家可不想引你犯罪,不管怎么样,眼不见为净,为了不让你更加失眠,我是不是应该要消失得更加彻底才行呢?所以,不行!第三,这是军营,你说在这军营里,主帅晚上搂着一个女人睡觉,即使什么都不做,你说会不会有人相信呢?没有人相信,反而会有人说三道四,本来就士气大落,再惹人起了思家思娘子的情绪,你说这仗还怎么打?所以,不行!”   ☆、766第766章 0766 黑袍怪人   骆毅闻言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俏鼻,笑赞道:“果真是伶牙利齿的女皇陛下,你既然有这三个无比强大的理由,本王还能反驳吗?此事就作罢。我可以放了你,可是本王能求女皇陛下赏个亲亲,以表安慰吗?”   媚儿皮笑肉不笑,迅速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旋即起身飞也似地逃开了。   “朕告退了,襄王爷,你自个好好保重吧!”媚儿学着奴婢的样子,屈膝行了个礼,就飞快地逃出帅帐去。   骆毅无奈地勾唇。这个调皮机敏的女皇陛下,能拿她怎么办呢?   她最后一条强大的理由将他说服了。为了将士们的士气,除了忍,他还能怎么办?   媚儿没想到,这一休战却休了半个多月。惹得她在这红树林都呆腻了!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更加确信骆毅的确是搬救兵去了。她看得出来,他在等待!等待援兵的到来!   会是怎样的援兵呢?媚儿首先想到的是姬涟漪的盔甲死士。   在骆毅与马腾决战的时侯,当骆毅处于下风之时,那个姬涟漪就率领着她的盔甲死士出现,并且迅速扭转了战局。盔甲死士的数量虽然不多,却个个骁勇善战,如狼似虎!这是一支强劲的援兵。   媚儿在漫长枯燥地等待着,翘首以盼姬涟漪的出现。只要她一出现,那她就有理由以一个妻子的身份去逼问骆毅,他和姬涟漪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是没有想到,当媚儿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月之后,那个被每个北夷将士心心念念殷切盼望的援兵终于到了,大家才惊诧地发现,所谓的援兵竟然只有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个怪人!   打从他单人单骑地出现,骆毅就亲迎军营外,将他请进了营帐。这个人长得什么样子,大家都不知道。因为他一身宽大的黑衣之外,还戴着一个黑色的斗篷,斗篷的黑纱早就掩盖了他的相貌,偏生他还要再加上一个狰狞的面具。将自己掩藏得严严实实。   骆毅称他为哑叔。称他为哑叔并非因为他不会说话,而是他的声音嘶哑极了,就像鸭子叫唤似的,极其难听!不过,也许是因为自惭形秽,他并不轻易说话,只在骆毅私下问他事情的时侯才说个几句。搞得倒像是个名副其实的“哑叔”!   哑叔一到,骆毅立刻就满血复活了。   骆毅当即让龙斌把所有的将士们都集合起来,把哑叔推到台前,接受大家审判的目光。   骆毅朗声道:“将士们,这就是哑叔!本王好不容易请来的援兵!从今天开始,哑叔就是我们的军师!本王相信,有了哑叔给我们当智囊,不久之后,我们立刻就能攻入东夏去!”   “啊?他行吗?就他一个,可以吗?”军队中涌出了如此这般窃窃私语。   面对质疑,骆毅微微一笑,道:“将士们,相信本王,他行的!他将带给你们新的战斗力!从今天开始,哑叔将为你们排兵布阵,传授给你们破阵之法,你们可得好好听着。他叫你们怎么做,你们就要怎么做!否则,以军法处治!”   霎时,鸦雀无声!   ☆、767第767章 0767 兴师问罪   哑叔一到,骆毅就迫不及待地将他介绍给全体将士,并在全体将士面前确认他的军师地位。可见,骆毅有多么重视此人!   或者反过来说,此人的本领一定不小。否则,怎么能得到如此心高气傲的襄王的赏识?   “哼,你们看,这个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一身黑袍的怪人走起路来居然还一颠一簸?分明是一个瘸子!陛下,您说他真的有破阵的本事吗?看起来很挫的样子耶!”刘曼远远睨着那个黑袍怪人,眼神语气尽显不屑,“而且都快入夏了,这么热的天,居然把自己遮掩成这样,似乎见不得人似的。你说是不是很怪?”   “确实怪!这个黑袍怪人打哪儿请来的,真是令人费解!凭他一个人的本事能够扭转战局吗?”拓拔轩也提出了疑问。   野利来的语气更加强硬,露出痞痞的不服气的样子:“有本事才怪!不仅是个瘸子,而且老迈异常,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似的,我就不信,会有多厉害!”   姜晟玄的看法不同:“野利来,你别这么说,世事无绝对。说不定这个老头精通阵法呢!不过,陛下,襄王这么做就不对了。您是女皇陛下嘛,怎么可以不把黑袍怪人介绍给你就封他为军师呢?这也太不给你面子了吧。他要是先把黑袍怪人介绍给陛下,那我们不就知道他是谁喽,还用得在这里猜来猜去的吗?”   媚儿含笑盯着姜晟玄,一双灵眸亮晶晶,如一闪一闪的星星:“姜晟玄,你这话朕爱听!朕,这就去兴、师、问、罪!”   “啊?”突然被褒奖,惊讶之余姜晟玄挠了挠脑袋,心里乐开了花,“嘿嘿嘿,可陛下不是什么都不想管的吗?怎么会突然想去……”   “是你提醒了朕呀,傻小子,你真是功不可没!朕是御驾亲征的女皇,哪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媚儿嫣然一笑,转身飘然离去,那余下的袅袅衣香让姜晟玄都醉了,他看着媚儿曼妙的背影小眼神都直了。   “砰”拓拔轩一个拳头狠狠击中姜晟玄的肚子,姜晟玄立即捂肚蹲身蹙紧五官,唉唉痛叫。   “我怎么了嘛,大哥?挨揍也得给我一个理由嘛!”姜晟玄大声抗议。   刘曼狠狠瞪了他一眼,跟上媚儿的同时狠狠跺了一下他的脚,姜晟玄又痛叫了一声。   刘曼回头扮了个鬼脸:“这就是理由,懂吗?小色鬼!”   拓拔轩和野利来大笑,姜晟玄终于清醒过来,明白了众人的意思,立即脸红红地低下了头,野利来晃着他大笑。   那边媚儿却缓缓走向帅营。她亲眼瞧着骆毅带着那个黑袍怪人走进帅营,这才跟了进去!   骆毅刚在椅子上坐定,见媚儿进来,连忙又站了起来。他当着黑袍怪人和其他将领面前,规规矩矩地对媚儿行了君臣之礼。参拜完毕之后,媚儿大大方方地在骆毅的位子上坐下来,骆毅也只得站着。   媚儿睨了那个黑袍怪人一眼,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此人是谁?为何见了朕不行礼呢?”   ☆、768第768章 0768 不枉其名   “媚……哦,皇上,他是精通阵法的世外高人,是微臣请来帮忙破阵的高手!”骆毅心里打着鼓,不知道媚儿唱的是哪出,只得先如实禀报。   媚儿微微笑道:“原来是世外高人啊!那真是失礼啊!但不知道这位世外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何妨摘下面具,让朕一睹真容呢?朕还要为你接风洗尘,拿下面具是不是好吃好喝的呢?”   骆毅一愣,心里暗暗叫苦,这媚儿不是失了忆,什么事都不管的吗?怎么会突然又变得像从前的媚儿一样犀利起来?   他永远不会忘记媚儿那天也是这么笑着,绵里藏针地让他挨着饿和拓拔昊一起阅读奏章的情景。媚儿要是整起人来,可不就是如此云淡风清地让人难受的吗?   “启禀陛下,”骆毅连忙帮忙解释,“其实,哑叔并不方便……”   “哦——原来叫哑叔呀!”媚儿截断他的话,站了起来,负手踱到黑袍怪人面前,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那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哑巴喽,因为你是一个哑巴,所以不会说话,对吗?”   “陛下……”骆毅想要阻止她,这样不敬的话怕是要把哑叔给惹恼了,“哑叔是微臣请回来襄助破阵的,本来他并不愿意来!”   他点到为止,自以为表达得很清楚了,聪明的媚儿应该能够领会。   谁知道媚儿领会是领会了,却不买帐!   她咄咄逼问着黑袍怪人:“难道哑叔真的是一个哑巴?那么朕倒要对哑叔的教导能力产生质疑了。你若不会说话,怎么教将士们破阵呢?要知道,虽然目前的战况,北夷的确需要一个会破阵法的奇才,但事关将士们的生死,朕不得不过问,你要如何来向朕证明你是一个奇才,你配得上担当‘军师’一职呢?我北夷军队不需要一个包含任何水份的军师,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人才!”   “媚儿……”骆毅这下真有点急了,“陛下,陛下请保重龙体,安心养胎,军中之事就让微臣和哑叔来处理就行了。微臣向陛下保证下次绝对不会打败仗!”   “不,襄王误会了!”媚儿笑道,“朕怎么会不信襄王呢?朕更不会以一时成败来论英雄。可是,朕既然御驾亲征,没道理在这里当一个摆设,朕必然要参与战事,才不枉其名呀,是不是?各位将军,朕说得不对吗?难道朕没有权利过问战事吗?”   “当然有,陛下!”刘曼率先回答,紧接着众位将领也纷纷附议。当然,他们的附议很大程度也是基于对这个瘸腿的黑袍怪人的不信任。   “既然有,那你还不说!”媚儿蓦然抽出骆毅的轩辕宝剑直指哑叔,厉声喝道。   众人大惊,哑叔终于开口了:“陛下,不是我不说,我声音这么嘶哑,想必说了你们也听不清。襄王听惯了我说的话,所以,我可以把阵法跟他说,他再教给将士们就可以了。至于到操练场上观摩演练实属必要。因为只有那样,我才可以检验阵法的正确与否,襄王传递的有没有偏差,若有偏差,可当场纠正。”   哑叔的声音确实比公鸭的嗓子还要难听,却说得极有道理。   ☆、769第769章 0769 八阵兵法   “哈,”媚儿笑得比桃花灿烂,“原来如此。原来你会说话呀,你是因为声音嘶哑才叫哑叔,并非因为你是个哑巴。啊,刚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哑叔见谅!”   “你是女皇陛下,谁敢不见谅?女皇陛下不耻下问,草民自当回答。”哑叔颇为悻悻然。不过这话由他那低沉嘶哑得几乎只剩下气声的公鸭嗓子说来,任何情绪都会被过滤干净,谁听得出来他悻不悻然呢?甚至不仔细辨听,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媚儿莞尔,甜甜地开口:“哑叔既然这么配合,那朕就真的要不耻下问了。不知哑叔真实姓名如何称呼?何方人氏?师承何处?如何能懂得排兵布阵之法呢?   哑叔哑然。   “再不耻下问一下,既然哑叔已被襄王聘为军师,那就是自家人了。自家人何故还须遮掩,不如取下斗篷和面具,让朕及众位将领一睹真容,可好?”   骆毅一见媚儿又把问题绕回原地去,立即加以阻止:“陛下,眼下大敌当前,还是先听哑叔说说阵法之事吧,这些事情容后再禀,不知陛下是否同意微臣的看法?”   媚儿定定地瞧着骆毅,这只狡猾的狐狸,当真维护的滴水不露。越是如此,就越是可疑。不过也罢,目前她也不想让骆毅过于下不来台。或许时机未到,真到了该说的时侯,不必她亲自过问,也会真相大白于天下。   她媚媚一笑,立即将面子卖给骆毅了:“襄王说得太对了!大敌当前,还是请哑叔说说阵法吧,朕也洗耳恭听,就当作是殿试,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资格当军师?”   说着媚儿狠狠瞪了骆毅一眼。骆毅立即心中一懔,瞬间心里觉得好笑,恍悟媚儿竟是在生他先斩未奏的气,不禁心里喟叹。这就是他的媚儿啊,她的权力欲并没有因为她失忆而消失。她外表看起来倾城柔媚,骨子里却是一个霸气女子,否则当初她也不会故意扶持拓拔昊父子与他对抗。   哑叔低沉沙哑地说道:“根据襄王所描述的东夏兵的阵式,应该是《风后八阵兵法》,是由轩辕黄帝手下的一员叫风后的将帅所发明的,故而得其名。这八阵式分别为: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每个阵式可依据或攻或守等对敌实际需要而自由变化。这八阵式对于不懂阵法的来说,的确是诡谲多变,威力甚大,不易攻破。但是对于我来说,则是小菜一碟。你们来看……”   哑叔一颠一跛地往沙盘走去。一众人等全部都跟着围了上去,站在沙盘的周围。   哑叔拿起小树枝在沙盘上画出了八个阵式,看得出来手法极为娴熟。   “八门在这里: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每个阵式,不论如何变化,只需要攻破死门,就可化解。”   他一边讲解,一边指出死门所在。   “就这么简单?”骆毅诧异道。   哑叔摇了摇头:“不!不简单。每种阵式在战场上变化起来的时侯,要找死门其实是相当难找的。也就是说死门并不在固定的位置上。”   “那如何寻找?难道没有任何一点规律?”龙斌忍不住脱口而出问道。   ☆、770第770章 0770 厉害襄王   “有!”哑叔答道,“所谓蛇打七寸,咽喉之处必是扼要之处,能够左右头部,亦能扭动身躯,实属关键。因此‘死’门常在咽喉之处。只不过……”   “只不过如何?”龙斌追问。   “只不过这咽喉之处究竟在哪里,每个阵式也是不一样的,必须靠有经验的人来临场判断。”哑叔道。   “唉——”龙斌泄气,“军师这么说,不是等于白说,还是不确定!”   “不!不一样!”骆毅突然说道,“知道在咽喉之处,必然好找。既然头部可以左右,身子亦可扭动,那么阵式的四分之一处,不太动弹的地方必是死门。”   “嗬——嗬——嗬——”那哑奴笑得像鬼一样阴森恐怖,只有气流的笑声令人听了好不难受,全身起鸡皮疙瘩。媚儿和小曼曼忍不住要打个激灵。   “襄王果然聪明,说得一点也不差。所以,这破阵之人,必得襄王领头。具体的咱们就到沙场上去演练,我教你们摆出这八种阵式,襄王另带一队兵马冲杀死门试试,就晓得了!”   “好!龙斌领军摆阵式,由本王突破。反之,由本王摆阵式,龙斌突破。如此一来,两人都可以作战。”襄王即刻下旨。   媚儿亦眉飞色舞:“太好了,有好戏看,那么,朕就在一旁观战吧。”   当下,骆毅也顾不上午膳时间已到,即刻下令到演练场演练。媚儿自是端坐在帅台上,目不转睛瞧着他们演练。   果然,每一种阵式铺呈开来,确实变化万千,攻守皆宜,能轻而易举将数万兵马困在其中。然而,当死门被破,阵式即刻瓦解,霎时宛若一盘散沙,任人宰割。   待八种阵式重复演练几次,骆毅已经能够轻而易举地凭借经验判断出‘死门’的位置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骆毅心情大好,即刻回到帅台,朗声宣布:“将士们,有了军师的指引,破敌之策已然定下,明天再换龙斌将军来攻破,再行演练一天,待后日,即刻去杀他个落山流水,本王定取陈刚项上人头,以振军心!”   “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襄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将士们都高喊着。在他们的心中,早已认定媚儿与骆毅是不分彼此的夫妻,效忠襄王,就等于效忠女皇陛下。   “将士们,今天晚上就让我们一起喝个痛快!本王宣布,让我军尽情吃喝,起篝火烤肉,为军师接风洗尘,不醉不归!”襄王这一宣布,将士们立即沸腾了。这一个月来吃了败仗的阴霾立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骆毅即刻吩咐龙斌:“在尽情狂欢两天的同时,不要忘了安排将士值勤,加倍严密防卫,以防敌人袭营。跟值勤的将士们说说,让他们忍耐一天,明天就轮到他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明白吗?而我们自己,要有所节制,不可喝酒误事!”   龙斌领命:“王爷顾虑得是,末将这就去办!”   媚儿在一旁听了,暗暗赞赏,好一个厉害襄王,冷静理智,宽严有度,不愧是自己的师父。   夜幕降临,丰盛的接风洗尘宴铺展开来,四处欢歌笑语。但那哑奴端坐在客位,却是冷得如一座冰山似的,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无动于衷,连吃也吃得极少。   ☆、771第771章 0771 敬酒惹祸   哑叔挟菜的次数少,每挟菜要放入口中之时,只是将筷子伸进蒙面纱中,那样子,比小家碧玉更加谨慎,更加扭捏。   媚儿冷冷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附耳过去,邪邪地笑对小曼曼道:“你不是说林子里哪个地方马蜂窝很多吗?”   小曼曼点了点头:“是啊,就在溪水边的几棵树上,娘的,没见过那么多的,那天,我和拓拔轩去帮陛下采/花粉,差点把它捅了。”   “那派给你们几个一个任务,等下就去把它们给捅了!”   “啊,为什么呀?那不是找死!”小曼曼目瞪口呆。   媚儿挑了挑眉,笑得更邪了:“找死的绝不会是我们,去吧,想不想知道那个黑袍怪人的真面目呢?嗯?你懂朕的意思吗?”   小曼曼眼珠子滴溜一转,咧嘴笑道:“懂了,有趣!”   “可是,我们怎么能保证马蜂窝追的是他,而不是我们!”拓拔轩和野利来、姜晟玄突然探过头来,把媚儿和小曼曼吓了一大跳。   媚儿扬起娇融的唇瓣,狞笑两声:“放心吧,朕自有办法。”她从袖子里取出了一瓶香水,跟小曼曼挑了挑眉,小曼曼立即心领神会。   这花香水可是紫玉和紫烟亲手所制,每天采撷新鲜的花瓣雨露,精心为女皇陛下所研制的,平日紫玉不过给她洒个一两滴,就已经被她嫌弃过于浓郁。试想如果倒了半瓶在军师身上,那又是何等情形?   她将香水瓶偷偷递给小曼曼,小曼曼端了一杯酒,快步走到哑叔面前。拓拔轩、姜晟玄和野利来也在媚儿的示意下随后赶上。   小曼曼笑逐颜开,将酒盏高高举起:“军师,本宫令敬你一杯。早上真是小看哑叔了,下午见识了你的本事,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哑叔的本事堪为军师,以后,北夷军队有了军师坐镇,何愁不直捣宁都呢?”   那哑叔还没有回答,后面拓拔轩等三个小将军就赶上来了。   “本将军也要敬军师一杯……”   “我也要……”   “我也要……”   拓拔轩在小曼曼后面煞住脚步,后面两个愣头青却像是脱缰的野马似地猛然往拓拔轩背后一撞,拓拔轩失去重心往前一推,小曼曼往前一倒,那杯子里的酒连同掌心里的香水突然就全部飞洒出去,泼在了哑叔身上。   霎时,酒气与香气四溢。   “你干什么,小曼曼?”骆毅厉喝道。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小曼曼显得十分慌乱,一边连声道歉,一边掏出锦帕为哑叔擦衣袍,“我不是故意的,真是对不起啊,军师。唉呀,都是你们这几个冒失鬼,晚点敬酒会死吗?干嘛那么急呀,赶着投胎呀!”   小曼曼回头怒视着身后的三个“冒失鬼”。   拓拔轩连忙举起手道:“不是本将军,是他们。哈,你们糟了,洒了人家一身,还不快给军师赔礼道歉!”   “啊,对不起,对不起,军师,你别生气,都是因为太仰慕你了,所以才这么紧赶慢赶,真是太失礼了,弄湿了你一身。我们来帮你擦擦,帮你擦擦。”姜晟玄和野利来冲上去,胡乱帮忙擦着。   ☆、772第772章 0772 一张鬼面   “不用了,不必了。”那只有气声的哑嗓,在乱哄哄的吵闹声中哪里有人听得清楚,一下子就被小曼曼的亮嗓掩盖过去。   “走走走,这样湿根本擦不掉,军师,小曼曼失礼了,小曼曼带你老到溪边洗洗吧!要不,我真的要过意不去。我得罪了你,女皇陛下会打我板子的,我好怕呀!”小曼曼一边说着,一边和野利来、姜晟玄三个人一起连哄带攥地将哑叔带到溪边去了。   骆毅一见这三人态度良好,也就不加以阻拦。何况他们动作太快,还没等哑叔提出更强硬的抗议,人已经被架出好几丈远。   三个少年把哑叔成功地架到溪边后,拓拔轩却神秘地消失了,不稍说也知道他是去执行任务去了。   那溪边的三个年轻人手忙脚乱地作势帮哑叔擦洗,却半滴水也没撒到哑叔身上,那香气浓得他们都要倒胃口了。幸好,不过一会儿,拓拔轩不负众望地捅出了千千万万的马蜂。它们铺天盖地袭来,如同一片阴翳遮蔽了天日。嗡嗡嗡的声音袭入哑叔的耳朵里,他也不免惊吓了一大跳。   那群马蜂就像是跟哑叔作对似的,齐齐地向他飞来。   刘曼等三人早已大叫着作鸟兽散,远远地跑去躲在大树后面或者灌木丛里看热闹。那哑叔也急忙奔逃。不过那群马蜂却越聚越多,千千万万的马蜂,铺天盖地将他团团围住,并且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蜇。   哑叔终于恼了,运起全身功力突发一掌,“嘭”一声音,立即闪光四射,大树被劈断了好几大棵,草地被焚毁了一大片,连带着面前数以万计的马蜂全部都被劈死了,那马蜂的身上瞬间发出烧焦的味道。   刘曼和拓拔轩等三人全部都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哑叔不仅仅是阵法厉害,就连武功都这么了得,令他们难以望其项背。   可马蜂的数量和复仇能力也令他们难以想象。被这一轰之下,它们并没有就此飞走,反而变本加厉,好像要复仇似的更是劈天盖地往哑叔身上蜇来。   哑叔似乎也受到惊吓了,一边窜逃,一边又发掌伺侯,企图赶跑马蜂。   但哑叔最终还是被马蜂打败了。这就好比大象遭遇了蚂蚁,只能绕道而行一样。大象何其强悍,一只大腿能踩死多少只蚂蚁,可就怕小东西刁钻,钻进它的长鼻子里去。那马蜂何尝不是如此,见缝就钻。   哑叔的身上脸上很快就被蜇满了肿包。在忙乱的发掌搏斗中,斗篷掉了,面具也掉了。他们终于看清楚那是一张极其丑陋的脸。   刀疤、烧疤遍布,赤肉翻出突起,眼睛耷拉成一道缝……哦,不,这不是一张人的脸,而是一张鬼面。   这张鬼面,不仅他们看清楚了,看呆了,看傻了,就连追上来的媚儿和其他将士们也看清楚了,他们情不自禁发出惊叹。   或许是听到了惊叹声,或许是为了躲避马蜂,或许是为了洗掉身上的香味,走投无路的哑叔“嘭”一声跳进了溪里,将整个人都深深埋进溪水里……   ☆、773第773章 0773 能乖点吗   哑叔真叫一个冤!   才来一天,就被媚儿整得躺在了病榻上,接受太医的诊治。   骆毅跑到媚儿的营帐来,把小曼曼等人全部都轰了出去,气得在帐里负手踱步。他来回走了许久,方立定,眸刀劈向媚儿,媚儿立即躲闪,将目光瞥向别处。   他轻轻叹气,快步走到媚儿面前,将她的小脸扳转回来,盯着她瞧:“我的好陛下,你能乖点吗?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整他对不对?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看出来又如何?朕又没打算瞒着你。谁叫你不当我是你的娘子,你根本就不信任朕,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朕。朕不过是出于好奇才想知道他的长相嘛!可你呢?但凡朕想知道些什么,你就要认为朕并没有失忆,那朕哪敢强行提出要求呢?朕只得耍耍小花招,看看他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嘛!还有,如果你真的这么不信任朕,那就算了,就当朕没有失忆好了。那我们分开,朕去找那个什么左枭去好了。朕还怀疑朕以前真的和左枭有什么呢,否则你为什么要这么紧张?一直都盯着朕,防着朕?”媚儿无比理直气壮,竟比他还生气。   骆毅突然哑口无言,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似乎如媚儿所言,是依然不信任她。但……又似乎不是。或者他仅仅是害怕她再回到左枭身边去罢了,谁知道呢。   “不!听我说,我没有不信任你。媚儿,这件事没有那么复杂。你也看到了,就是因为哑叔长得其丑无比,所以我才会害怕吓到你,并不是因为不信任你!”   “哦?”媚儿灵眸一转,话锋也跟着一转,“既然你信任朕,为什么你至今不把噬心化骨散的解药交给朕呢?我们两个成亲这么久了,你如果信任朕,为何不敢把解药交出来?你是不是害怕朕拿了解药之后,就跟左枭远走高飞?”   “哼!”骆毅微愣之后即勾唇冷笑,矢口否认,“我会害怕?不!我才不会,你就算恢复记忆,你也会跟着我的,因为你本来就是喜欢我的!”   媚儿忍俊不住,媚眼如丝地睨着他:“既然如此,那把解药给朕吧。朕并非怕你到时侯反悔,也不是因为在意左枭的生死。只不过,朕需要你的证明。为了证明你信任朕,你把解药交给朕,让朕派人送解药去给左枭,如何?”   有那么一瞬间,骆毅差点冲动地答应了。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孬种,他真的愿意把解药给左枭,来一次公公正正的较量!   可惜,他并不能做自己的主!如果他能,他早就答应了!   “媚儿,你放心,解药我一定会给你,不过不是现在!”骆毅说这话的时侯神情无比认真,似乎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那什么时侯?”   “兵临宁都之时,一定给!”   “为什么要等到那个时侯?”   骆毅自嘲道:“在我跟他决斗前,我会把解药给他。跟他来一场公平的决斗。可是,抛开我们的私人恩怨不说,北夷灭掉东夏势在必行。洛太后的仇一定要报!你身为女儿,对母仇也责无旁贷!所以,我不可以有任何闪失,你明白吗?陛下!”   ☆、774第774章 0774 越想越像   媚儿能不答应吗?一提起洛太后的仇,她就蔫了。没有人甘愿背负“不孝”的罪名,何况她是女皇,为天下黎民表率。   媚儿不再强求,与骆毅说定待兵临宁都之时,就将解药给左枭。   骆毅自去张罗哑叔了。哑叔被媚儿这般捉弄,倒是吃尽了苦头。骆毅也因着哑叔的伤势,不得不将战事拖宕了几日。然而,训练阵法之事,却始终不曾停止。   媚儿只去探望过哑叔一次,甜言蜜语一再道歉,倒说得哑叔都不好意思了。然而嘴里说得再甜,行动上却是再没有去探望过一次。   她哪里有那闲工夫呢?她现在最常出现的地方就是演练场。她不仅亲自到,还把刘曼和拓拔轩、野利来、姜晟玄带去。她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阵法。几天下来,几个人倒把这什么风后八阵兵法习得滚瓜烂熟。   偷师学会了之后,媚儿就没那么勤劳了,初夏到了,她乐得躲在营帐里不出来。这天,刘曼不知去哪里抱来几个西瓜,媚儿即召其余三个前来享用。   五个人正在分享之际,刘曼忽然道:“听说哑叔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襄王明天就要给陈刚下战书了。”   “哦,那就下吧。”媚儿似乎瞒不在乎。   刘曼盯着她:“陛下,您真的再也想不起过去的事了吗?您以前是最讨厌战争的了。您难道不想阻止吗?这一仗打下去,那可就是如火如荼,一路蔓延了。在这关键时刻,你不想派人去通知陈刚,或者去跟左枭通通气吗?”   “通什么气呢?”媚儿忽然将神色冷了下来,“通气能顶什么用呢?为什么不打仗?该打的时侯还是得打,反正一场战争是避不了的,早打也是打,晚打也是打,为何不打?好比一条手臂受了伤,如果大夫告诉你不砍下来的话会危及生命,那你是砍还是不砍呀?”   刘曼和拓拔轩等都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觑。拓拔轩道:“看来陛下真是失忆了!”   媚儿云淡风清地莞尔,继续吃西瓜,过了好一会儿,又道:“你们听不懂就算了,将来会明白的。总之,这场仗就随襄王他们去打吧。我们且不说这个了。朕倒想说说那个哑叔。那天看了他的庐山真面目之后,倒让朕想起了某个人。”   “谁?”四个年轻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媚儿一边吃西瓜,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记得以前你们跟朕讲过朕失忆之前的故事。其中讲到了朕和左枭定下计策,故意使诈让襄王把左枭抓去南昭国关了起来,以便救出马腾。那看守之人,依你们的描述,朕怎么觉得越想越像是这个哑叔呢?”   “诶,有道理耶,”小曼曼霎时眼睛一亮,“陛下所疑合情合理。一样是相貌丑陋,一样是瘸腿,一样是神神秘秘见不得人。一个叫‘哑叔’,一个叫‘哑奴’,就差一个字,这未免太巧合了。不过也不对呀,这哑叔是能说话的,虽然只能发出微弱嘶哑的气音,可是到底还是会说话的。可是听说那个哑奴却是个道道地地的哑巴。这样一想,又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呢!”   ☆、775第775章 0775 破境而入   “不!不会是个巧合!”媚儿斩钉截铁道,“不说话不代表就是真的哑巴。那个在南昭国的哑奴,或许只是不开口说话罢了,并非真的不能说话。所以,这个疑点不存在。况且当时朕听你们说故事的时侯,心里就产生过疑问:那个姬涟漪是那么厉害的人物,为什么会把马腾和左枭这样重要的人质让一个哑奴看守呢?没有侍卫,没有重兵把守,却只有一个哑奴,不是太奇怪了吗?可是,如今想来,如果哑叔就是哑奴的话,那么,凭他这样的本事,让他一个人看守却是无可厚非!”   拓拔轩道:“陛下分析得有道理。经陛下这一分析,微臣也觉得这个哑叔就是哑奴。襄王有事,一向会找姬涟漪帮忙。这回却来了一个哑叔,本是令人感到意外。但是如果哑叔就是哑奴,本来就是和姬涟漪同伙的话,那就是情理之中的了!”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小曼曼细细思来,也点了点头,“这么一想,确实很像。那么,陛下准备怎么做呢?”   “什么也不做。”媚儿继续漫不经心地啃着西瓜,“让我们静观其变吧。朕相信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朕就等着他们自己来告诉朕!”   “自己告诉陛下?会吗?”小曼曼的眼神充满疑问。   “会的……”媚儿的眸底却是一脉祥和。   果然,当战斗再次打响时,陈刚立即吃了败阵。当他再次把八个阵式一一展现时,很快就发现完全不抵用了。   骆毅兵分两路,一边由龙斌率领军队轻而易举攻破了阵式,牵制了陈刚的大量兵力,另一边却是由骆毅率领军队强攻,架起云梯强行攻城。   此次可谓火力全开,战况极其惨烈。在陈刚受制之时,武艺高强的骆毅兀自借着云梯飞上城池,独自一人率先闯关想要打开城门。   这次,骆毅似乎是信心十足。攻城之前,他连营拔起,媚儿、军师全带在身边,似乎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又似乎早已胜券在握。   媚儿轻声对拓拔轩道:“你带着野利来、姜晟玄去帮襄王的忙吧……”   “啊……”拓拔轩懵,这不像是媚儿会下的旨意。   媚儿轻声道:“如果陈刚战败已成定局,尽快攻入城中,尽快结束战斗,反而能减少一些无谓的伤亡。你们去吧,小曼曼留在朕身边保护就行。”   “是!”拓拔轩恍然大悟,果断地领旨而去。   他们一走,媚儿轻策马匹,挨近哑叔,挑衅道:“军师,你空有一身高超的武艺,只在一旁观看可好?朕有孕在身,身体早就乏了,如果军师能去帮助襄王,一定如虎添翼,能够尽早攻入城中。如此一来,既可以让朕尽早入城休息,又可以减少伤亡,朕实在见不得这些血腥。不知军师可愿帮忙?”   哑叔冷冷睨了媚儿一眼。不过透过面具蒙纱,媚儿根本见不着,就算见着了她也不在意。哑叔冷睨之后,却极其听话地前去帮忙襄王。他不见得就是体恤害他窘态百出的媚儿,但媚儿那句“可减少伤亡”打动了他。   果然,有了哑叔和拓拔轩等人的帮忙,东夏的国门被顺利打开了……   ☆、776第776章 0776 兵临宁都   边境破,陈刚和梁生誓死不降,自刎谢罪!媚儿措手不及,暗地里悲痛不己。   骆毅攻入东夏之境后,媚儿在全体将士面前,非常肃穆庄重地下了参战以来的第一道圣旨:北夷军队所到之处,不得骚挠平民百姓,东夏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必须得到保证。军纪严明之外,还必须善待战俘,尽量减少伤亡。   骆毅答允,遂兵分两路。   一路由龙斌率领,从南州攻入,再经赫州、通州,定州,最后直逼宁都;另一路由骆毅率领,从目前所在的辽州、经涢州、徽州、藐州、琼州,再抵宁都。   所到之处,为了减少伤亡,媚儿亦不得不常常出谋划策,能巧取就巧取,尽量减少伤亡。   饶是如此,伤亡在所难免,媚儿的心情也就不复轻松。她一路娥眉紧锁,再也不得开心颜。   战事持续了四个月,北夷军一路势如破竹,终于到了兵临宁都的时刻。   然而,到了宁都,骆毅也只得命军队先就地驻扎。因为宁都已经被阵法重重护住,而这阵法之难度,果然与别处各异,饶是军师这样的高人,也得研究研究,演练一番再说。   而在宁都城内,来自四面八方的城池沦陷的消息如雪片般飞来,沈寒月将这些奏章捏在手里,手心盗汗。   沈寒月能做的尽量去做了,小师妹彻底失联,不仅小师妹失联,派去跟梢的梅珏也失联。他现在就是火烧眉毛,一个头两个大。   这次北夷军太强悍,完全不是从前左歆的军队可以比拟的。骆毅的战斗力比左歆强太多太多了。   再者,又听说来了一个懂阵法的神秘高人加盟,北夷军队有这样的军师加入,真可谓是如虎添翼。   再加上那个聪明伶俐的媚儿,自与骆毅成亲后,就完全是夫唱妇随的调调,一路上为襄王出谋划策,活脱脱就是一个天子军师。   这事要是让左枭知道,那还不得活活气死!   但左枭能知道吗?沈寒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左枭自闭关后,根本就未曾出关。可是沈寒月再焦头烂额,也不敢贸然去打挠他。他知道左枭但凡能出关就出关了,不能出关说明他依然在生死边缘徘徊着。   于是,他更加焦心了,整天阴沉着一张脸。   然而,他这张阴沉的脸却刺激了沈霞沈老夫人。自从小儿子沈寒星死后,她就一直处于悲痛之中,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可这回,宁都危急之时,她一听说骆毅与龙斌已经汇合,团团将宁都包围住的时侯,她就披甲戴盔,握着她的长缨枪,步上宁都城楼,与梅琅站在一起并肩作战。   沈寒月担心娘亲,却没有劝阻她。他了解她的脾气,她想为沈寒星报仇的意念胜过了一切!   最后的决战一触即发,沈寒月已经到了不得不禀报左枭的时刻,他徘徊在龙章宫前,举棋不定……   正在此时,梅琅派人把骆毅的书信传到了他的手中。沈寒月急急拆阅后,皱起了浓眉。   ☆、777第777章 0777 媚儿送药   这是真的吗?骆毅居然会同意把噬心化骨散的解药交给他?这么突发善心莫非有诈?   然而沈寒月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他快步出了皇宫,火速骑马到城楼。他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城楼下军容整齐的北夷军队。   由于护城阵法的关系,沈寒月看得清楚他们,而他们根本就看不到城楼上的人。如此说来,只要他们一挨近利箭的射程之内,梅琅就可以下令以箭射杀敌军。   “信本将军也看了,沈大人,你相信他们会给皇上解药吗?”梅琅的问话里藏着一万个怀疑。   沈寒月冷笑:“事到如今,不信也得信。不要这颗解药,皇上也出不了关。到时侯,他们若是攻破宁都,直接把皇上揪出来,那也是一个死字。”   “有阵法护城,他们破不了!”   “别的州县不是也一样有阵法护城,不是也一样被攻破了吗?别忘了,他们军中有一个会破阵法的军师。也许,一时解不了,但迟早那个神秘高人会想出办法破阵的。所以,我们不能过于寄望阵法。最好是皇上能够出关,我们率领鹰师博命一拼,或许还可收回破碎山河。”沈寒月心情依然沉重。   沈霞走进前来,问道:“你想要这解药,是不是?”   “是的,娘。不管是不是真的,不要白不要。反正这么多个月了,皇上依然出不了关,证明他无法自救,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横竖是死,不如博一博。”在娘亲面前,沈寒月撒不了谎。   “你这样去,很危险,本将军多派些……”   “不用了!”沈寒月止住了梅琅的话,“梅将军,我并不打算亲自去取解药。我修书一封,你派人送出城去交给骆毅,我要女皇陛下亲自把解药送进来!”   “哦,让陛下亲自送。这个办法倒是好!”沈霞点了点头,“如果这解药是真的,他们真的有诚意给陛下解药的话,他们就会答应,否则完全有理由质疑这解药是假的。”   沈寒月蹙眉道:“不仅因为如此,还因为皇上目前的情况,连我都不敢贸然闯入,我只希望见到女皇陛下之后,能够给皇上一点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梅琅道:“有道理。丞相大人只管写来,本将军派人送去就是!”   骆毅接到信的时侯,适逢大家都在帅营研究如何破护城阵法。信使递过信后,即刻被请了出去。骆毅阅信之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沈寒月,好心好意送解药给你,你还要推三阻四。居然要陛下亲自送解药去。这分明就是要借此扣下陛下当人质,本王才不会上你的当!”   “是啊,是啊,陛下千万不能去……”一众将领立即附议,就连刘曼也连忙扯了扯媚儿的袖子,死命地摇头使眼色。   媚儿从容地从骆毅手里抽过信来一观,淡定道:“不!让朕去吧!朕亲自带解药过去给他!”   “本王不许!”骆毅恼怒地将眸刀劈向了媚儿。   ☆、778第778章 0778 激将之法   刘曼不高兴了,抢先厉喝:“大胆襄王,纵使你权倾朝野,也不能惘顾君臣之义。君是君,臣是臣,你要明白,在陛下面前,根本不该用这种语气说话!”   媚儿听任刘曼训斥,并未阻止。众人当知女皇的态度。因此骆毅虽脸色铁青,却也强忍这口气,略微行礼致歉:“微臣失礼了,望陛下宽恕!然微臣不过是担心陛下的安危。此去宁都城内,必是要扣下陛下当人质。各位将军以为如何?”   众人纷纷附议,不愿女皇陛下去冒险。就连刚才还在叱责襄王对媚儿不敬的小曼曼,此刻也站在了骆毅一边。   媚儿明知此时说什么大道理,大家也都会听不进去,索性耍起无赖。   她只盯着骆毅道:“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你先给人家喂了毒,再来强占人家的国土,他们是害怕解药是假的,故而才让朕亲自送去,想来服用之后,证实解药是真的,就会放了朕。朕相信,以他们的磊落坦荡,不会对朕不利。”   骆毅冷笑:“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他们磊落坦荡,那意思就是本王卑鄙无耻了?本王劳劳碌碌、鞠躬尽瘁,为了北夷,为了陛下,却讨不到半点好。陛下还这么指责本王,未免有失偏颇!”   媚儿此时已经失去冷静,她就是要把无赖耍到底;她就是想趁这个机会见见左枭;她就是想亲眼看看左枭究竟是生是死,究竟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她就是想要亲口问问他到底他有没有杀她的母后。   “朕不管这些,你不是说为了朕,做什么都是甘之如饴的吗?那你现在还来找我算什么帐?况且,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说话要算数,你答应过朕和他来一次公平的决斗。那就好好打一场,让朕清楚地知道所嫁之人到底是真英雄还是伪君子。如果你肯让朕送解药去,那朕就原谅你暗地下毒的卑鄙!”   “你——”骆毅气结,痛心道,”媚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自投罗网。或许根本左枭已经中毒死了,以他所中之剧毒,比马腾强烈十倍,怕是没有命……”   “不!不!不会的!”媚儿差点脱口而出,她死死地将尖厉的指甲掐进肉里,死死地咬住唇瓣。   “你怕了?”媚儿蓦然回首,灼灼地盯着骆毅,那眸子里的熊熊怒火燃着一缕不屑,一缕挑衅,“是啊,你是该怕!你如果不怕的话,何必使人下毒呢?”   “媚儿……”骆毅又是面红耳赤又是失望透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好!你想去就去吧。不过,必须由本王跟你去!这样,本王才能够保护你。否则的话,一切免谈!”   媚儿默默盯着骆毅许久,终于粲然一笑,点了点头,甜甜地说道:“好吧,朕同意。不过既然是深入虎穴,那么,小曼曼,拓拔轩,姜晟玄,野利来,你们也跟朕一起去吧。”   “你以为沈寒月是笨蛋吗?他都不一定让我陪你,又怎么会让那么多人一起进城?”骆毅的声音沉沉的。   媚儿娇柔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779第779章 0779 再等等吧   龙斌阻止道:“不!襄王,你不能去!你们要是都被抓为人质怎么办?谁知道在宁都皇宫内是不是设下埋伏?”   媚儿冷笑:“龙斌,你的心情朕理解,不过要说人质,那左枭还有个亲生儿子在我们手里呢!他若捉了我们,你们不会捉左曜来吗?何况我们是去送解药,以左枭的心高气傲,一定不会为难我们。至少也会有所顾忌。”   左曜,这个强大的理由瞬间说服了众人。刘曼更加确信媚儿是失忆了。否则哪有人拿自己亲儿子的性命冒险的呢?   骆毅点头道:“听女皇陛下这一分析,倒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没错,我们不过就是去送药,至于你们,还是要做好战斗的准备。军师,麻烦你尽快破了此阵,这才是最关键的。东夏已经差不多被我们拿下了,就差宁都。宁都如此,不过是弥留之前的回光返照,看似有反扑的希望,其实早就注定了灭亡。你们无须多虑!”   是的,骆毅反对媚儿进宁都,很大原因是出于妒忌,不愿意让媚儿再有机会接触到左枭。至于安全,其实他并不担心,他并不相信左枭或者沈寒月真的会对媚儿不利。   哑叔突然也开口了,用他那公鸭子一般的嗓子,很艰涩地说了老长一段话:“襄王,你们放心去吧。既然你做了承诺,那就应该履行。这个护城阵法虽然已经经过改良,但万变不离其宗,难不倒我。不久之后,我就能解除。女皇陛下说的没错,要赢就赢得光明正大。我们把解药给他,一样也能在战场上赢了他。东夏到了这个地步,注定灭亡,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媚儿内心触动了。这个哑叔,或者说哑奴,究竟是什么人?她那么整他,害得他到现在本已经丑陋的脸上还留有马蜂蜇的印迹,可在这个节骨眼,他居然能做到以德报怨,着实不简单。   襄王和军师一同意,别的将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于是骆毅给沈寒月回了信,让信使带回。在信中,骆毅表明了自己跟随媚儿进城的决心。沈寒月见了,只同意襄王跟着媚儿进城,其余人一率不许进宁都。   媚儿只得同意,将拓拔轩等人留下。   媚儿和骆毅进城后,梅琅派人寸步不离左右地守着。由于解药得分三次服用,未服用完前不知效果如何,因此沈寒月打发两人在使馆住下,待皇上宣召。   宣召期间,沈寒月派重兵把守使馆。   骆毅讥道:“如此防备,果然小心谨慎!”   媚儿淡然一笑:“是朕的话,朕也会这么做。事关宁都和皇上的安危,他这么做无可厚非!”   他们等待了三日,到了第四天入夜,依然未得到宣召,骆毅不觉急了:“他这是在拖延时间吗?本王哪有时间跟他在这里耗,不如我们出城去,待攻下宁都,本王自会与他决一胜负,可好?”   媚儿微微摇头:“再等等吧,毅哥哥。”   一声“毅哥哥”,让骆毅狂燥的心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780第780章 0780 如梦相见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倘若解药不管用,只怕沈寒月早就下令将他们全都捉拿起来。如今没有动静,正说明解药管用了。解药服用三天可痊癒,再休息调养一下,可不就是需要这么多时间吗?只要左枭好,她很有耐心继续等下去……   到了第五日,左枭终于宣召了。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他宣召的只是骆毅一人,让女皇陛下留下。媚儿垂下长长的羽睫,小小的失落在心底弥漫开来,掩饰不住的落寞晕在愁云轻拢的眉梢。   骆毅却是欣喜的,不见媚儿,正是说明左枭心底有气。好端端的,媚儿本来要嫁给他,变成嫁给自己,不生气才怪。   骆毅的桃花眼跃动着止不住的得意:“媚儿,我去去就来。”   骆毅抬脚跟着黄公公去了,媚儿倚在门框边,巴巴地相送,指甲抠着门框,咬着唇瓣,忍着泪珠儿,幽恨地凝视着他上了轿,随黄公公去了。   她倚了半晌,方才默默地转过身,回到了屋里,又在榻边呆坐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偎入被子里继续发呆。有孕五个月了,身子犯懒是常态。幸好肚子里的孩子配合,这第二胎反应并不多,极少呕吐,只是一味的嗜睡。   眼皮是沉重的,几乎就进入了睡眠的状态,可是,脑子里却依然不由自主地思考着,如果左枭真的不召见她,生她的气,那她要不要厚着脸皮去求见呢?   要,还是……不要?   她想见他,想得要命。可真见了他,又该说什么呢?她能够告诉他,其实她并没有失忆吗?不!不能!该出现的人还没有出现,真相犹未大白,她不能这么做。   可是,如果继续潜藏,她该怎么做,才能使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的伤害减到最轻?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国家,左枭要如何接受这个打击?该不该告诉他其实这只是自己的谋划?将来她必定将这大好河山如数奉还!   她闭上羽睫,嗜睡又不甘心睡去。   羽睫被打湿了,温热液体莫名闯出了羽睫,顺着如凝脂般的粉颊缓缓滑落……   蓦然,她感觉到羽睫被两片灼炙温软的唇瓣覆盖住了,并且轻轻地掠去了她的泪珠。她莫名惊悸,本能地出手推开,同时打开了羽睫……   哦,映入眼帘的不正是那张朝思暮想的俊庞吗?如刀雕斧凿的俊庞怎么会离自己这么近,深若寒潭的冰眸盈满了深情、疼痛与幽恨……这是在做梦吗?自己睡着了吗?否则,怎么能真的见到他呢?他不是在召见骆毅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这一定是在做梦……   她的心跳得如擂鼓一般,身子往后畏缩着,惊悸的灵眸和娇小的菱唇都微张着,这情景狠狠噬咬了他的心。   他陡然生起气来,见了他的面,她不该是狂喜的吗?怎么会是这付神情?   哦,媚儿,他如鹰猎取食物般猛地俯冲下去,精准无比地吻住了她娇融欲滴的唇,狂乱地品味她的甜美。面对失忆的她,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用这霸道的吻来传递他的思念……   ☆、781第781章 0781 你在撒谎   这霸道的吻是那么熟悉,极富技巧地撬开了她记忆的门,生生地将媚儿拉回现实中来,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不是在做梦!   她的枭哥哥来了,确确实实活生生地在她的眼前,正抱着她,亲着她。可是,她能怎么反应?她很想不顾一切地抱紧他,不顾一切地回应,可是不行!不行!   理智迫使她猛力地推开他,她埋下头,躲避着他的热情。   “媚儿——”他磁柔的低唤依旧令她肝颤。   “等等,你是谁?朕不认识你,你别趁人之危!滚开!滚开呀!”媚儿不仅打他,还出腿踢他。   左枭吓到了,立即松手,温柔地劝阻:“别激动,媚儿。你肚子里有宝宝,这样会伤到宝宝的。对不起,我不碰你就是……”   媚儿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立即下榻,慌乱地套上鞋子,远远跑开去。   “你到底是谁?为何突然闯进来?还……还这么无礼!”她涨红了精致的小脸,极度生气。   左枭无奈地苦笑:“朕是谁?媚儿,你真的失忆了吗?你真的忘记朕是谁了吗?朕是左枭!是你的夫君!是你肚子里孩子的亲爹!”   “左枭?”媚儿惊讶地瞪着他,“原来你就是左枭!你是东夏的皇帝左枭!”   左枭点了点头,痴痴地蹙眉凝视,那冰眸里的柔情简直要把媚儿的心都揉碎了。   “你既然是左枭,不是召见了襄王吗?怎么会在这里呢?你在撒谎!”媚儿怒斥。   “是的,”左枭平静地说道,“朕是在撒谎,但不是对你撒谎,而是对襄王撒谎,朕永远不会欺骗媚儿,朕对媚儿所说的永远只能是实话!”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故意把襄王引开,好来见朕?”媚儿恍然大悟。   左枭依旧痴怔地凝视着她,一瞬也不瞬,他的声音也依旧那般磁柔:“正是!我的媚儿虽然失忆了,却依旧冰雪聪明!”   媚儿听着他的赞扬,心都要醉了!   她板起冰冷的小脸,努力武装着自己:“那你可说错了。朕不是你的媚儿,而是襄王的媚儿。你不要胡言乱语!朕听说过以前的事,也许从前的媚儿与你有过一段情,所以,朕可以原谅你方才的胡作非为。可是到此为止,你不要再说这些逾矩的话了。因为朕已经嫁给了襄王!朕是襄王的妻子!明白吗?”   左枭闻言,蓦然咬紧牙根,攥紧铁拳,冰眸里的痴情转为痛楚:“不!你才搞错了,媚儿!因为你失忆了,所以不记得从前的一切,但不代表那并没有发生过!你知道朕为何要故意引开襄王吗?就是因为想来见媚儿,想要亲口对你解释!倘若朕宣召你们觐见,做贼心虚的襄王不会给朕解释的机会;倘若朕只宣召你一个人,襄王更不会同意只让你一个人觐见!所以,朕只能这么做。支开他,然后亲自来见你!”   “媚儿——”他的声音更加沉痛了,沉痛到连媚儿的心也跟着憷痛了,“你一定要听朕解释!朕不愿意在存在误会的情况下,就莫名其妙地开战。那样做的话,不仅会伤及无辜!而且会使误会越来越深!”   ☆、782第782章 0782 不是凶手   “那样做的话,不仅会伤及无辜!而且会使误会越来越深!”   左枭的这句话彻底打动了媚儿。哦,枭哥哥!她的心里在狂唤着,你果然还是那么值得媚儿倾心相爱。   但越是如此,越是不能露出任何马脚!长痛不如短痛!不把事情做到绝,又如何了断这纷纷挠挠的一切呢?枭哥哥,为了我们将来,原谅媚儿……   “朕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媚儿冷冷地回应,“你因为母后反对我俩的亲事,就丧心病狂地杀了她。这事为许多人亲眼目睹,难道你还要狡辩?朕想朕之所以会失忆,完全就是受刺激太深的缘故。倘若朕那天所目睹的事不是真的,又怎么会失忆?由此可见,朕当天所见的一幕是如何惨烈,你为何还要狡辩?”   “眼睛就不能够骗人吗?”左枭激动地上前抓住她的香肩,极力想要解释,“记得吗?媚儿,曾经朕也是因为太相信自己的眼睛而误会了你。那时侯,朕以为是你狠心下令射杀朕,朕伤心极了。结果后来证实根本就是姬涟漪假扮了你。所以,眼睛也是会骗人的,不是吗?你那天所见到的也许就是有人假扮了朕。或者就是襄王故计重施呢?”   “不!不会的!不会的!”媚儿挣脱他的手,捂着脑袋退却着,似乎接受不了这种说法。   “媚儿……”左枭却又近前了一步,将她逼到了死角,“这完全有可能的!当天晚上,洛太后传召了朕,可是从始至终,朕都未曾见到洛太后一面。那天,下了薄雪,朕就在殿外侯传,谁知道那个通传的宫女进去之后就不再出来。朕在雪地里足足等侯了快半个时辰,眼见宫女还未出来,本来以为是洛太后耍朕,想要就此离开时,却听见殿内传来了尖叫。朕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奔入殿内,却发现那个通传的宫女已经死了。朕预感到事情不妙,立刻跑进去一看,洛太后却不见了。于是朕就认定洛太后出事了,连忙四处寻找。谁知道遍寻不着。后来朕见有两个人打斗,一个就是穿着朕的衣服,一个像是洛太后,等朕追上去,两个人又都不见了。然后,朕就在假山后面看见了洛太后的尸体,紧接着襄王出现了。他不由分说就跟朕打了起来,认定朕是杀洛太后的凶手,口口声声要为洛太后报仇!”   媚儿屏息凝神听着,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媚儿,用你的脑子想想,这还不是嫁祸陷害吗?显而易见,有人用易容术假扮了朕,再假传懿旨,让朕去,让朕百口莫辩!媚儿啊,你要相信朕,朕绝对不是凶手!”左枭捧着她的脑袋,很想将她晃醒。   “放开朕,放开朕!”媚儿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在挣扎着。   “朕不是凶手!不是!”左枭一字一顿的,像是要把他的说法嵌进她的脑袋里一样沉重。   “你若不是凶手,那请你拿出证据来!你是当事人,仅凭你的一面之辞让人怎么相信你?你要说什么都可以呀!可你杀人,却是许多人亲眼看见的,你还不明白吗?”媚儿急迫地说道。   ☆、783第783章 0783 你真忍心   左枭黯然。是的,要有证据!必须要有证据,否则人家怎么会相信你!   “朕会找到证据的!朕一定会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下定决心。   “那就最好了!”媚儿略感安慰,她所要的不过就是他这份决心,“有一点你要明白,你说有人用易容术假扮了你,那这个假扮你的人究竟是谁,你得找出来呀!还有,你刚才说你赶到的时侯,朕的母后已经死了,她究竟是在何时被杀的?是在许多人目睹你杀她的时侯,还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死了呢?如果你可以找到证据证明她在此之前已经死了,那你的嫌疑也就能脱清了!”   左枭微微勾唇,玩味地说道:“多谢女皇陛下指引!媚儿,你相信了朕,是不是?否则,你怎么能如此冷静地分析?”   媚儿冷笑:“你想太多了!朕不过是失了忆,忘了许多事情。既忘了与洛太后的母女之情,更忘了与你的感情。所以,走开!不要靠朕太近!否则,别怪朕不客气!”   “哦?”左枭挑眉道,“你要如何不客气?”   “为朕的母后报仇!杀了你这个登徒子!”媚儿咬牙道。   “是吗?”他非但不退,反而逼得更近了,“你真的忍心?”   那冰眸迸出炙烈的火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燃烧起来。媚儿的心跳得如小兔乱窜,这频率完全就不是靠理智所能控制的。就像是一种天然的吸引,就像是一种磁场的扰乱,就像是一种飞蛾扑火的本能,她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那种在他靠近的时侯,热血沸腾的身体反应。   她很了解左枭是什么样子的人,往往表面越是冰冽的人,一旦热情起来,那就是像火山一样,带着毁天灭地的惊天动地般的热情。   所以,她畏缩了,她真害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来。   果然……   “媚儿……”随着一声令人肝颤的低唤,他将头略低,果决地将唇覆在她的小巧的菱唇上,和刚才暴风雨般的急迫不同,这回的温柔几乎将她的心辗碎了,她几乎要醉了……   “住手!放开她!”突然一声悲愤的厉喝如炸雷般在耳畔响起。   媚儿陡然睁开美眸,同时用力地推开左枭。没错,是骆毅回来了!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庞气得铁青,媚儿果决地迈着小碎步跑到骆毅身边去,似乎受了万般委屈似地躲藏在了骆毅身后。   左枭的视线跟着她去,完全就没有把骆毅放在眼里。她的举动像一把刀子切在他的心尖,让他的心在淌血。   “媚儿……”   “不要再叫她!左枭!你太过份了!你刚才在做什么,你要搞清楚,媚儿已经嫁给本王了!她是本王的妻子!你不可以对她无礼!”骆毅暴吼。   左枭终于敛回视线,再投放到骆毅身上时,却变得冰冷异常:“是吗?襄王,她是你的妻子吗?你趁人之危,在她失忆的时侯哄她跟你成亲,这有意思吗?朕可是听说,你们是交换了条件的才成亲的!骆毅,这样的得到有意思吗?在她心里还有朕的时侯……”   “住口!”骆毅勃然大怒。   ☆、784第784章 0784 争风吃醋   骆毅感到脑袋气得要炸开了,那种如火山爆发般失去理智的崩溃感将他的风度完全击倒。他忿恨地咆哮:“左枭!在你残忍地杀了洛太后之后,你还有资格说这种话吗?你确定媚儿的心里有你吗?如果她的心里有你,为何她要躲到本王的身后,你让她害怕,你知道吗?”   “胡说!”骆毅这话直戳左枭的痛处,方才,他是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媚儿躲到骆毅身边去的,“媚儿,过来!朕才是你的夫君!朕才是肚子里孩子的爹爹,朕也是曜儿的亲爹。你过来,来朕的身边……”   左枭向媚儿伸出手去,那双鹰眸充满了期待,声音柔得像水一般:“过来,媚儿,过来……”   他的动作,他的语言,他的模样,都充满了蛊惑。她的心里多想冲过去牵住他的手。她瞧着大半年不见的他,被剧毒折磨得消瘦了许多。她多想上前去,轻抚他的俊庞,疼惜他,慰藉他。可越是这么企盼着,她越是往后退却着。   他前进一步,她就畏缩一步,深深地躲到骆毅的背后去,颦眉深锁,与他对视。   “刷——”骆毅蓦然抽出轩辕剑,寒光一闪,让媚儿打了个激灵。   她并不怯场,可是只要有关他的安危,她都害怕。两个人决斗,只是一个让骆毅给她解药的借口,其实,未必当真啊,她并不想他们厮杀到底,拼个你死我活!   “哼,无耻!”骆毅冷喝道,“左枭,你还可以再无耻一些吗?媚儿肚子里的孩子是本王的,不是你的!你不要说错了!本王才是和媚儿拜过堂的真真正正的夫君,你算什么?你只是一个杀人凶手!今天,本王就要为洛太后报仇血恨!”   话音方落,骆毅已经向左枭出招了。左枭微微一避,避开了第一道剑锋。待骆毅再回过身来使出第二招时,左枭已然抽剑在手,御龙剑出鞘,如腾龙飞天,自是威力无比!   两大高手绝斗,剑气如闪电般,烁烁闪着寒光,媚儿远远避开去。也许是因为房间太小不便于博斗,也许是因为怕伤着媚儿,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凌空破窗而出,到外面广阔的庭院中打斗。   媚儿站在廊檐下观看,既显得害怕,却又十分理智。   她并没有像一般见到这种场面的女子那样喊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也没有像蓄意寻仇者那样鼓动着骆毅或者上去帮忙。   她只是默默地伫立在那里,倒吸着一口气,看着两人一掌就震碎半堵墙,一剑就劈飞半个檐角。在他们的周围,如闪电般的光影笼罩着他们,但凡走近半步,恐怕就要被震得粉身碎骨。   媚儿轻轻捂着微隆的腹部,心里祈祷着平安无事才好!   这一仗斗了百余个回合,也不分胜负。   突然轰隆巨响伴随着马蹄声阵阵传来。媚儿情不自禁大惊失色。   与此同时大门哐啷一开,冲进来几个恶狠狠的东夏侍卫,他们一股脑地持剑杀向骆毅和媚儿,媚儿连忙躲闪,夺路要回屋里取幻影剑……   ☆、785第785章 0785 滥杀无辜   可那群东夏侍卫速度飞快,在媚儿避入屋内取剑前已经将她团团围住,不得己她只得赤手空拳与之博斗。然而有孕在身,激烈打斗了一会儿,顿感肚里不舒服。幸好此时,左枭趁骆毅被东夏侍卫团团围住,紧急上前护住了她。   左枭飞身踹飞了几个东夏侍卫后,厉声喝道:“住手!”   那领头的侍卫认得左枭,大惊失色,连忙跪地而拜:“参见皇上。”   其余侍卫大惊,也纷纷跪下。   媚儿趁机跑进屋去取幻影剑,出来的时侯正好听见左枭厉声喝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外面为何如此喧哗?你们又为何要进馆中来杀襄王和女皇陛下?是谁借给你们的胆子?相信没有朕允许,沈大人和梅将军不致于下这样的命令!”   那领头的侍卫长叹一声,无奈道:“皇上有所不知,不知怎么回事,北夷军队已经破了阵法,打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宁都城门已被攻破……”左枭揪住那名侍卫长的衣领急迫地问道。   “是,是……”那名侍卫长被左枭一拎起来后气也短了,声也促了,“梅将军和沈大人忙着应敌,哪里有工夫管这边的事?外面已经是一片慌乱,就连皇宫恐怕也即将被攻破了。   “什么?”左枭万万想不到,他出宫不到两个时辰,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听起来,他的都城就像是纸糊泥塑一般,不堪一击。   “沈大人派我们守着使馆,我们一看敌军势如破竹,就想到把女皇陛下和襄王抓起来当作人质,所以就攻了进来,却不知道皇上原来在里面……”   “明白了!”左枭冷眼盯着那正在与侍卫们厮杀的骆毅,冷冽地下旨,“听着,不许伤害女皇陛下!至于襄王,要擒要杀随便你!”   “遵旨!”那侍卫长听了,立即率领一大群侍卫向骆毅扑去。   左枭回头盯着媚儿,神情似笑非笑,但眼神挟着一抹狠厉。他缓缓地走向她。媚儿被他莫测的表情吓到,缓缓地向后退。她举起幻影剑,蹙眉问道:“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左枭咬了咬牙,闪电般向她出手,媚儿早有心里准备,也迅捷地举剑招架,然而才过了十招,媚儿就被左枭点了穴。左枭拽她入怀,在耳畔揶揄道:“好啊,有进步,能接十招了!跟朕走,朕再也不让你离开朕的身边。”   他再也顾不上骆毅,只管裹挟着媚儿凌空飞越,踏瓦而行,他要尽速回到皇宫去。如果城门已破,皇宫无论如何要守住,就算是守不住,皇宫里还有已经到了顺月,即将临盆的皇妹左凌,他必须带走她。   然而,当他在屋顶上飞奔之时,他才看到情形有多么严重。整个宁都似乎在瞬间已经变得满目疮痍。街道上死的不仅是守城的将士,还有躲闪不及的平民百姓。   媚儿惊惧地瞪视着眼前一切,心痛如绞。不!这不会是骆毅的作风!她与骆毅曾经约法三章,进城之后,绝不能够滥杀无辜百姓!就算是对待军人,也是能够尽量减少伤亡就减少伤亡。可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惨烈……   ☆、786第786章 0786 媚儿被夺   面对无辜枉死的女人和孩子,面对已经被北夷兵占领的宁都,左枭悲愤莫名,他咬牙切齿低头斥责媚儿:“你做的好事!朕就不信,你身为女皇,没有你亲自下旨,骆毅敢侵我边境?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什么?”   媚儿被点了穴,百口莫辩!只能心急如焚地盯着愤忿难消的左枭。她的眸底泛起了泪意,见到那么多无辜枉死的百姓,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难道你失忆了,连带着你的良心也让狗给啃了不成?”在左枭怒叱媚儿的时侯,他的脚程并没有因此缓了下来,反而更加疾驰而去。   他屈指抵在齿缝,发出一声鹰啸。很快的,他得到了相同的回应。于是,他懂得了,沈寒月和梅琅已经在为了保卫皇宫而战。这么快,他们已经退守到了皇宫。可见,敌人有多么来势汹汹,二十几万北夷军已经一涌而入,快要将整座宁都城给拆毁了。   左枭不愿意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却也不得不理智地评估局势,纵然他赶回去,再骁勇善战,也是寡不敌众。皇城估计是守不住了。   如今唯有弃城而走,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   可是左凌?已经即将临盆的左凌还在皇宫,他不能扔下她不管!   就在他全力向碧霄宫疾驰的时侯,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向他袭来。那凌厉的掌风,磅礴的气势,身手的敏捷,一点儿也不亚于左枭。   两人很快就斗在了一起。媚儿也很快就看清楚了。来人正是军师哑叔。他依旧戴着面具,裹着斗篷,一身黑袍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身体的残缺并不影响他超强功力的发挥。   哑叔的本事她见识过,实在不容小觑。两大高手过招,生死只系于一线之间,何况左枭怀里还搂着媚儿。很快左枭就捉襟见肘了!   就在此时,哑叔猛然换掌攻向左枭怀里的媚儿,左枭大惊失色,连忙分神阻挠,可哑叔原来利用左枭关心媚儿的心理,晃了个虚招罢了,他转过掌风毫不留情地将重重的一掌击在了左枭的胸膛上,左枭被击退了好几丈远方立定,同时媚儿也已经被哑叔截走。   左枭胸口一热,嘴角溢出了鲜血。他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身有残疾的蒙面人,满脑子嗡嗡作响,不!不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不,不会的!他突然感到遍体生寒,人死了,怎么可能复生?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帮骆毅?你这样滥杀无辜不怕会有报应吗?”左枭厉声喝问,冰眸如刀地劈向哑叔。   哑叔没有回答他,只是点开了媚儿的穴道。示意媚儿回答左枭的问话。   媚儿一俟穴道被解,立即挣脱了哑叔,远远地站开去:“他就是哑叔,是襄王请来的我军军师,没有他精通阵法,宁都城我们也进不来!”   左枭闻言神色大变:“难道你是……”   话还没说完,骆毅已经赶到,轩辕剑直指左枭而去。那哑叔也不回答,亦挥剑直指左枭!刹那间,电光火石,檐飞屋毁,在他们周遭的一切全都遭了殃。   媚儿为保腹中胎儿,只能远远躲开去……   ☆、787第787章 0787 火光冲天   媚儿虽然远远躲开,可是她并没有办法淡定多久!   周围的屋宇早就被他们的掌力毁坏怠尽。左枭的武功本不逊于骆毅,但是加入了一个武功毫不逊色于左枭的哑叔。两大绝世高手夹攻之下,左枭很快就显露败迹。左枭受了哑叔一掌,内力提不太起,转眼间,又被骆毅一剑刺中了左臂。   此时,媚儿再也顾不上别的了,提起幻影剑就冲了上去,挥剑挡在了左枭面前,和骆毅过起招来。   骆毅很快收住掌风。可眼见哑叔收不住掌,这一掌就要击在媚儿身上,骆毅转而推掌过去,硬生生地接下了哑叔这一掌。哑叔强大的内力如排山倒海,绵延不绝,骆毅显些抵挡不住,只得出声厉喝:“哑叔,住手!你若伤到媚儿本王跟你没完!”   哑叔闻言连忙收手。左枭见状,知道媚儿在骆毅的身边根本不会有危险,何况此时两大高手在此,要带走媚儿也不可能了。因此不想恋战,只想奔回皇宫救左凌。   可是,他都才迈开一步,就见到皇宫那边火光冲天。   大街上,不时有将士和百姓大喊:“皇宫着火了!皇宫着火了!”   “不好!有人放火!”媚儿大惊失色,再看左枭,他人已急奔出数十丈外了。   骆毅和哑叔也连忙提气要去追杀左枭。   媚儿一个人拦不住两个,她拦不住哑叔,还拦不住骆毅吗?不仅拦住了,还顺手给了骆毅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是当真气昏了,冲着骆毅大声斥责:“你答应朕什么?你答应朕不滥杀无辜的,两国交战,将士伤亡难免,可是百姓不是军人!那些妇女和小孩更不是军人,你怎么可以纵容他们行凶?你这是在屠城呀!骆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这一路过来,不是都好好的吗?为什么对宁都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功亏一篑?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朕有多痛心!你快跟朕去下令!快!让他们停止这一切!这是滥杀无辜,这是要遭天谴的呀!”   骆毅挺委屈地偏过头去,捂了捂被搧得**辣的俊脸,那双桃花眼掠过满面疮痍的宁都城,眸子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嘶哑的声音盈着痛苦:“你不懂!媚儿,不是本王下的令!本王这四五天来都跟你在一起,怎么去下令?这么快就破城本王也不知道呀!你再仔细瞧瞧,那根本就不是咱们北夷军队惹的祸,而是那五万盔甲死士干的好事……”   “盔甲死士?”媚儿惊问,“那皇宫里纵火也是这帮强盗干的好事喽?”   “对!”骆毅终于恍悟,“走!快!一定是姬涟漪来了!只有她,才有这么狠的心!只有她,才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骆毅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媚儿疾奔皇宫而去。   媚儿紧急跟上的同时,似真似假地问道:“毅哥哥,姬涟漪到底是谁?谁是姬涟漪?”   骆毅回眸瞟了媚儿一眼,心底确定她是真的失忆了!他曾经告诉过媚儿姬涟漪的事情,媚儿没理由不知道。若是她还要装失忆,似乎没有必要!左枭的毒已经解了,她没有必要再为了左枭卧薪尝胆!   或者,媚儿真是一张白纸。一张令他有机会在上面涂满自己名字的白纸……   !!   ☆、788第788章 0788 可怕妖女   待媚儿和骆毅赶到皇宫时,不禁大惊失色,眼见一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刹那间变成了一座火的海洋。   那名身穿红衣的妖女,正站在火光里仰天大笑:“烧吧!烧吧!尽情地烧吧!把这一切都烧毁吧!这该死的东夏狗,把他们都给我烧干净。不要怪我,你们是自作孽,不可活!哈哈哈哈……”   那哑奴站在姬涟漪的身边,头朝着她,面具之下,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在他们的周围,果然遍布着盔甲死士,还有少许的东夏将士,正和沈寒月,梅琅等人斗在了一起。   “住手!朕命令你们住手!”媚儿冲上前去大叫,她的心是那么痛,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面对这座正在熊熊燃烧的皇宫,面对着那些在火海里哭嚎的太监宫女,她再也掩饰不了自己的情绪。   似乎没有人听她的。她只得再次提气大喊:“女皇陛下在此,朕命令所有的东夏将士给朕住手!”   这次,那些正处于博杀之中的东夏将士总算听到了女皇陛下出声,立即停止了厮杀,全数退到了媚儿的身后。媚儿有了底气之后,冲到了姬涟漪面前,气愤道:“快叫你的人住手!你这是在滥杀无辜!你这是会遭到报应的!”   “哈哈哈……”姬涟漪又是一阵大笑,“对!报应!是报应没错!但不是我们遭到报应,而是东夏狗遭报应了!看吧,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太好了!哈哈哈哈……真是报应,烧吧,烧吧,你们应当为过去所做的一切感到羞愧!”   “真是个疯子!”媚儿无奈地骂道,她转而对骆毅下达命令,“襄王,朕现在命令你带着东夏将士赶紧救火救人。就算是对待战俘,也不应该这么做!何况那些只是手无寸铁的太监宫女!你们这样做是要天/怒人怨的!将来就算我们得到了东夏,也得不到东夏百姓的心,那到时侯,战争还是会绵延不绝的,明白吗?快去啊!”   骆毅猛然点头,咬牙道:“遵旨!”   他朗声命令道:“全体东夏将士,停止战斗,全力救火!”骆毅率先跑去找水源了。   姬涟漪在后面尖声大叫:“毅儿,不许你去!听见没有,不许你去救火!”   但这次,骆毅再也没听从她的命令,他真的带领东夏将士全力救火!姬涟漪将幽恨的目光全力对准了媚儿。   媚儿只装作没看见,她在欣慰骆毅的听话之余,猛然想起了什么,颤着声急急切切问哑叔:“不对,你不是在追杀左枭吗?你怎么在这里?你让他跑了?”   哑叔哑着嗓子答道:“女皇陛下,左枭不顾一切地冲入火海里,去救凌香公主了!他想自己寻死,我犯得着再追杀他吗?”   媚儿的脑袋轰然炸响,她泪如雨下,拔剑对准姬涟漪:“你这可怕的妖女,倘若凌香公主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不测,朕必亲手杀你!”   她的心里何止惦着左凌呀?恐惧袭挠了她,万一,万一左枭也……   不,如果左枭真的死了,那她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哼,女皇陛下,等你真的有本事杀了我再说!”姬涟漪冷笑。   可是媚儿已经无心与她针锋相对。她猛然转身,冲动地奔向火海,她不能让左枭和左凌就这样没了,她要追随他们而去……   ☆、789第789章 0789 护他突围   “媚儿,别去……”已经带人取回水的骆毅大惊失色,立刻就将桶扔了,奔上前一把抱住媚儿,不让她跳进火海里。   媚儿又踢又打又咬,拼命挣扎着:“你放开朕,放开!你们做那么多缺德事,朕要为你们赎罪,你放开朕,朕为你们多救一条人命,就减少你们一少罪过,你放开朕呀!”   她嘴里这么高喊着,心里却只是想着枭哥哥,凌姐姐,你们不要死啊,不要死啊!   “陛下,你别去,陛下!”不知从哪里赶到的小曼曼和拓拔轩等人也上前帮忙抱住了媚儿。媚儿真是半点也动弹不得。   她恼怒喊道:“朕命令你们放开朕!小曼曼,你刚才跑哪去了?要找你的时侯找不到,现在又跑来这里做什么?”   刘曼也情绪激动地回喊道:“陛下,拓拔轩他们忙着阻止入城后的盔甲死士滥杀无辜,微臣跑去使馆找你们,跑了一圈没找到才到了这里,所以晚到了,请陛下恕罪!”   “不用解释那么多,你们放开朕,放开!快去帮忙救火!快去!”媚儿又急又恼,喊得嗓子都要哑了。   “哼!妇人之仁!这么妇人之仁岂能当得了女皇陛下?”姬涟漪不无讽刺地说道,“哑奴,你千万不要也心存妇人之仁,待会儿如果左枭侥幸逃脱,你记住要杀了他!他不死的话,自会有人替他死!”   姬涟漪语带威胁!哑奴吱都不敢吱一声。   她的话仿佛是一个咒语,话音刚落,左枭就抱着左凌冲出了火海!他的俊庞都被烟熏黑了,左凌亦如是。不仅如此,左凌捂着肚子,一脸痛苦,额际不断地渗出汗水,却是紧咬着唇瓣不肯叫出声来。   媚儿见到他们,霎时停止了挣扎。她一停止,他们自然也就放了她。不容她作出反应,哑奴已经飞身扑了上去,直攻左枭。   媚儿回头紧紧抓住骆毅的手道:“朕不管你多么恨左枭。那个左凌据说曾经是朕的好姐妹,她就快生了,朕一定要保她平安,你快去拦住哑奴,左凌要有个闪失,将来朕若恢复记忆必定会懊悔莫及。你若不施予援手,朕必恨死你!”   骆毅闻言,立即上前帮忙,持剑架开哑奴。小曼曼亦如是。如此一来,倒变成了小曼曼和骆毅在围攻哑奴。   左枭一得脱身,马上给沈寒月和梅琅下命令:“二弟,走,马上带着鹰师撤出城去,将来,总有我们东山再起的时侯!”   左枭一边下着命令,一边连杀了数人,夺过一匹战马,抱着左凌飞身而上,夺路率着东夏将士突围。   左枭一出现,东夏将士群龙无首的局面霎时改变了,斗志也跟着昂扬,战斗力突然增加了数倍似的。沈寒月和梅琅也夺了战马跟在左枭的身后,大批的鹰师紧挨着他们撤退。   姬涟漪气疯了,咬牙道:“哪里走?”   她挥起手中的凤吟剑,凌空攻向左枭,可是说时迟那时快,媚儿已经抽剑在手,尽全力飞身过去,挡住了姬涟漪的去路,和姬涟漪斗在了一起。   左枭看见了,原本心中一懔,想要回头帮忙媚儿,却见骆毅生怕媚儿有个闪失,抽身去对付姬涟漪。那些北夷将士也生怕女皇陛下有个闪失,竟一齐扑上去围住姬涟漪。   ☆、790第790章 0790 左凌难产   见此情形,左枭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深知自己乃祸乱之源,低头瞧了眼怀里羊水已破的左凌,也清楚惟有自己尽快逃脱,媚儿才不致于拼命,因此只得快马加鞭,猛力厮杀,突出重围。   左枭、沈寒月、梅琅等人终于带着数万鹰师冲出了残破的宁都,慢慢的,沿途的追兵渐渐少了。左凌再也经受不住颠沛流离之苦,开始叫唤连天。   “我要生了,皇兄,我真的要生了,别再跑了,快找一处地方,快……”她虚弱而又痛苦地哀求着。   左枭立即命军队就近隐蔽在一处山谷内,找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以战袍铺地,让左凌生产。   此时,碧玉在火烧皇宫之中,眼见房梁焚毁坍塌,挺身护住左凌,早已葬身火海。所以,军中唯一的女人就是沈霞。沈霞责无旁贷地为左凌接生。   男人们全都避开了,沈霞急道:“快,快就地用枯柴生火,烧些热水来。”   左枭立即令人去照办,他一边焦急地踱来踱去,一边命人去打探是否有追兵前来。假如此时有追兵到来,不知又要有多少伤亡。   “不要怕,深呼吸,来,用力;再深呼,再用力!别怕,公主,再来一次,用力……”沈霞的鼓励声伴随着左凌痛苦的叫声响彻在树梢间,让人感到心烦意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左凌还没有生下来,左枭不再走动,阴沉着俊庞,果断下了命令:“梅琅,为免追兵杀来,你速带着这数万鹰师前往夜鹰寨躲避。只要是鹰师旧将,都知道夜鹰寨的秘密地洞。这数万鹰师是我们东山再起的根本,不可以再有伤亡了,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来。”   梅琅摇了摇头:“不!皇上,应该是你和沈大人先走,让梅琅断后,让梅琅留下来护送左凌母子和沈夫人。你们快走吧,让梅琅留下!”   沈寒月果断道:“不,梅琅,你先走吧。我娘在这里,我不可能先走。至于皇上,他也一样,他的皇妹在此,他也不会走的。快走!”   左枭道:“丞相说得对,别再推拖了。梅琅,你以为走的人就轻松吗?你要负责给朕保存这数万将士的命啊,你肩上的担子更重。这是圣旨,你就不要再罗嗦,一点意义都没有!快领旨去吧!”   事已至此,梅琅只得遵旨,率领军队南下,直奔夜鹰寨而去。   “不好了!大出血,是难产!寒月,寒月,你快来……”沈霞突然大叫,“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好歹你也懂得医术,你快来帮忙看看该怎么办?”   “这……”沈寒月犹豫着。   左枭对他点了点头。沈寒月只得闯了进去帮忙。可是,血依然止不住。但是左凌很顽强,尽管已经快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了,但她依然在用力着,汗水已经润湿了她的头发,润湿了她的衣裳。她看起来那么虚弱苍白,却又那么顽强勇敢,就连沈寒月都情不自禁暗暗佩服起来。   “哇——”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啼哭终于响彻在了云霄。   ☆、791第791章 0791 弥留托孤   沈寒月拭着汗珠钻出了灌木丛,悲伤地摇了摇头,虚脱道:“皇上,去吧,她要跟你说话,应该是要交待些什么……”   左枭脸色大变,顿悟沈寒月的弦外之音,立刻急匆匆地钻入灌木丛中,见到那么多血,霎时脑袋微晕。战场上那么多血,他都不怕,但是这种血始终令他这铮铮男子也感到肝颤。他单膝跪地,尽可能将身子前倾,关切道:“怎么样?皇妹,你觉得如何?”   “我,我不行了……”左凌微微扯出一抹如白玉兰般淡淡的苍白的笑容,虚弱地说道,“皇兄,是个儿子。马大哥终于有后了。你答应我,帮我照顾,照顾他……”   “你不会有事的,皇妹,坚强点,皇兄为你再找名医……”左枭不愿意听到这种话,急切地为她鼓劲。   “不……”左凌脸色白得像张纸,就连嘴唇都是煞白煞白的,她面呈绝望,微微摇了摇头,艰难道:“没用的,皇兄,你,你帮这孩子娶个名字吧。我走,走之前,希望知道他的名字……”   泪水终于蜿蜒而下,提起刚出世的孩子,她的心里如万刀凌迟,却又难以割舍。   左枭听了这话,心里无比难过。他从沈霞手里抱过孩子,端详了片刻,轻声道:“这孩子长得实在像马腾,却又超越了马腾,体格同样健壮,却比马腾清秀许多,看他浓眉大眼,轮廓分明,线条却又十分柔和,长大后定是刚柔并济、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既然他是你和马兄所生的孩子,又寄望于他将来的成就凌越于马腾之上,不如就取马兄的姓和你的名,取名为‘马凌’如何?”   “马……凌……”左凌干燥的嘴唇蠕动着,露出欣喜之色,“好,好名字,谢皇兄赐名。皇兄,我,我走之后,这小外甥就托付给你了。让他陪伴着曜儿一起长大。我相信你和媚儿都会善待他的。”   “皇妹,你就放心吧。只要有曜儿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凌儿饿着。我保证将他视如己出!”左枭心底很难过,却也得将话说明白,好让左凌放心。   左凌凄怆一笑:“谢,谢皇兄。尽管我们有个不愉快的开始,但是这辈子能有你这样总是舍命救我的兄长,还有一个也总是舍命挺我的姐妹,我已经很知足了,认识你们真好……”她眼眸微闭,似乎有点说不下去了。   “皇妹,皇妹……”左枭微晃着她,大叫,“醒醒,不许睡!朕不准你睡!”   “我,我不睡……”左凌似乎又被晃醒了,杏眸陡然睁大,声音却更加微弱了,“皇,皇兄,你,你答应我,不,不管媚儿是不是失忆了,你,你都要照顾她。不要怪她嫁给襄王,她是不得己的,我能感觉得到。你告诉她三件事,一定要,要告诉她……”   “什么事,你说,你说……”左枭,这样冰冽的男子,也终于再也没能忍住泪水。   而沈霞,早已在一旁抹泪抹得肝肠寸断。年纪越大,越是见不得这种伤痛别离,越是经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   !!   ☆、792第792章 0792 芳冢遗言   左凌虚弱道:“第,第一件事,你告诉她,这辈子有,有她这样的好姐妹,值,值得了……”   左枭点头:“好!”他鼻子一酸,声音竟然也哽咽了。   左凌的声音更加低微了,伴随着短促浊重的呼吸:“第二件事,就是以,以后有机会的话,将我和马腾合葬在一起。生不同/眠死同穴。这个誓言我一定要做到……”   “好!你放心,皇妹……”左枭当真被左凌的痴情感动了。她这一生,似乎就为了一个马腾而活了。   左凌又道:“第三件事,一,一定要,要告诉媚儿,不必封凌儿为‘西羌王’了。虽然她曾经做过承诺,不过,不亲,亲历过战争,不会知道战争是,是多么可怕的东西。我,我不要她封马凌为西羌王,以,以免长大之后有异,异心,再起战端,那,那可就不好了。我,我要将这事扼,扼杀于摇篮。我只希望,凌儿能伴着曜儿长大,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将来,能尽心辅佐曜儿,为天下谋福祉就行了!对了,快,我要把,把这事写下来,以免以后再起纷争……”   左凌努力挣扎着,拼命挣扎着,用尽全力去撕扯自己的衣裾。   左枭见此状,知她决心甚定,心中钦佩不已,连忙挥剑为她割下一块布,扶起她来。   左凌蘸血书写,写得甚慢,字迹歪歪扭扭,可见气力有多么微弱,待写到最后一个字,终于气力用尽,长长的一勾勾起,连带着将她的小命也勾走了。   但见她身子一颓,眼儿一闭,一缕芳魂,幽幽去了……   沈霞抱着左凌痛哭失声……   左枭悲痛难忍,但非常时期之中,他也只能强忍悲痛,先办好左凌的丧事。   左枭坚持要为左凌买来上好棺材,不愿从小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就这样被埋在黄土里。   于是,他冒着被追兵追杀的风险,策马狂奔,和沈寒月一起,到临近小县买了最昂贵的棺材和寿衣、墓碑等等,回来之后,亲自动手就地挖了坟,将左凌安葬妥当。   “皇妹,你且在此安息!将来,待天下安定,朕一定将你和马兄合葬一处,凌儿朕会视如己出,抚养他长大,你就放心吧!”   祭拜完毕之后,沈霞将襁褓中的马凌用方巾包着,扎在了怀里。她和沈寒月跟随着左枭,匆匆南下奔夜鹰寨而去……   追兵没有再来,原是好事,可为什么,左枭的心里却因此而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姬涟漪出动她的盔甲死士,帮忙骆毅灭掉东夏,摧毁了宁都。可为什么,他会觉得姬涟漪根本就不是在帮忙,而是连襄王都要受制于她的可怕残酷的妖女?这个妖女究竟从何而来,调查进行到了一半,却发生了战争,这令左枭扼腕。   可姬涟漪怎么没有追来呢?就算她不亲自追杀,也该派兵前来,为何未见一个人影?他身边的哑奴呢?   原来所谓的军师哑叔,正是他和马腾被囚山洞中的看守哑奴。   哑奴竟然有这么高的武功,真是出乎左枭的意料之外……   ☆、793第793章 0793 天下归一   左枭逃走后,姬涟漪打了一阵,就不打了。她不打,自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姬涟漪狠狠瞪了骆毅一眼,冷冷道:“你准备向我好好解释吧。这里留给你善后,我走了!”   言毕,也不待骆毅回答,发出一声长啸,就带着哑奴和数万盔甲死士骑上马嚣张地离去。   “哼!杀人如麻的侩子手,岂能让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媚儿冷笑,“来人,把他们拦下!”   “是!”拓拔轩等人领旨就要去追赶。   “慢着!”骆毅大声唤住众人,苦劝媚儿,“他们杀了宁都百姓,烧毁皇宫,的确罪孽深重。不过,凭哑奴和姬涟漪的武功,他们都不是对手,你让他们去追,只能让他们枉送性命。不如先安抚宁都百姓,灭掉这场大火,再行计较如何?”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不去追?为什么不去劝阻?你武功高强,朕命令你去!”媚儿犀利地盯着骆毅追问。   骆毅避无可避,索性昂首坦言:“我不能去,我不能背叛她!”   “为什么?你和那女人是什么关系?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连哑奴也听她的?”媚儿咄咄逼问。   骆毅道:“媚儿,以前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是你失忆记不得了。她曾经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   “仅仅这样就够了吗?好,你今天不说,朕先放过你,先灭大火,安抚宁都百姓要紧。但是改日,你一定得告诉朕,冤有头,债有主,朕需要知道的是她的身份,朕要替宁都百姓讨还这笔血债!”   媚儿言罢,再也不理骆毅,仿佛在她眼里,骆毅已然成为同姬涟漪一样的侩子手。   媚儿忙着指挥众人灭掉这场大火,以免牵扯更多无辜。对于房屋焚毁的东夏将士,也进行了妥善的安置。同时也让伤者得到了妥善的治疗。让受损失的百姓尽量等到补偿。   但是尽管能施恩之处就不遗余力,尽管已经做出解释,是姬涟漪带着她的兵马趁火打劫,却依然消弥不了东夏百姓对北夷将士的仇恨情绪。在他们眼里,没有北夷的入侵,其他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发生。   媚儿明白,伤害一旦造成,要弥补就不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十日后,媚儿班师回朝。   回北夷之后,她在襄王和索离丞相的帮助下,将东夏改成从前的郡制,和西羌、北夷得到了统一。纷乱的三国又合为一体。媚儿成为当之无愧的女皇。   可是,这次的女皇,媚儿当得比上回更加不安。   上回是与左枭合作,施巧计,被骆毅趁机窃取,可这回,实际上却也有自己同流合污的成份。媚儿忐忑不安,不知道这回左枭会不会原谅她。如果不原谅她,她又该怎么办?   同时,媚儿实在不放心逃走的左枭,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遭到姬涟漪的追杀。她派拓拔轩、野利来和姜晟玄去查访左枭下落,保护他们。她赐予他们金牌,可随时就近调动当地官兵予以协助。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利用这桩人神共怒的罪行,一举铲除姬涟漪这个残暴的妖女。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姬涟漪居然那么狡猾,一场更加惨烈的血腥已经掀起来了……   ☆、794第794章 0794 血洗天茫   不仅媚儿没料到,就连左枭也没料到,这场惨烈的血腥在他回到天茫山之前已经发生了。   是什么原因,促使狡猾的姬涟漪居然越过了追杀左枭而直扑夜鹰寨呢?是她料到了他们必然带兵躲回老巢,而打算直接隐匿天茫山等待着伏击他们吗?   总之,待左枭回到天茫,亲眼见到眼前的一切,他已经追悔莫及!   漫山遍野,全是数万鹰师和数万盔甲死士的尸首。血水染红了整座青山,浓浓的雾霭遮挡不住触目惊心的“红”。强烈的血腥味随风扑入鼻间,呛得人反胃。无数只乌鸦在低空盘旋,寻觅着腐烂的“食物”。   面对着天茫山,左枭仰天长啸,悲痛莫名!   是自己的愚蠢断送了鹰师将士们的性命!为什么要下令让鹰师回夜鹰寨呢?为什么要愚蠢地认为夜鹰寨是能够让他三番两次东山再起的福地呢?   如果他不下令回夜鹰寨就不会遭受灭顶之灾。他应该看清事实,应该带着鹰师逃亡,匿入更加隐秘的地方才对。可是,他太高估自己了!他的自信断送了鹰师的性命!   左枭和沈寒月、沈霞仓惶地避过漫山遍野的尸首,以轻功飞渡,潜回寨子里和秘密基地察看。发现依旧是尸横遍野。洞里洞外,寨里寨外遍布着尸体。   秘密基地不再秘密。鹰师当真是全军覆没了!   “老天啊,这真是太可怕了!”沈霞情不自禁发出痛呼,不可置信地瞪视着眼前的一切。   “是!的确可怕!”沈寒月也咬紧了牙根,用困惑的眼神望向左枭:“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姬涟漪为什么连秘密基地也能攻得过来?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她一定是个可怕的妖女,一定是的!否则,为什么会无所不能似的?为什么?”   一向冷静的沈寒月也被这血染的天茫刺激到了,显得十分慌乱。   左枭却蹙紧入鬓的剑眉,冷冽地答道:“不!血染天茫山,或许并不是姬涟漪厉害,而是哑奴厉害!”   “哑奴?为什么?”沈霞和沈寒月几乎同时异口同声地问道。   左枭反问:“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哑奴奇怪吗?”   “的确奇怪!”沈寒月道,“他不以真面目示人,戴了面具之外,还戴了斗篷。是个瘸子,但武功却奇高!”   左枭轻轻摇了摇头,俊庞如罩寒霜,冰眸深邃而悠远:“不!朕说的不是这个!哑奴不仅外貌怪,其他方面也怪。比如说他居然懂得阵法。听你说,在朕闭关期间,正是这个哑奴来到襄王的军队中担当军师,沿途助襄王破阵攻城,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直取宁都。而后来,兵临宁都之时,却受困于朕所布的阵法,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攻入城。可最终到底还是破了阵,攻了进来,这就很有问题!”   “什么问题?”沈寒月困惑地问道。   “要知道,朕所教授给其他城池用于对敌布阵的阵法全部是当年师父所传授的阵法。可是,用于护住宁都的阵法却是朕后来仔细研习,经过改良的。他却刚巧在这一关难倒了,而后又凭借着他的本事和经验,很快又破除了,这说明什么?”   左枭冰冽的视线如冰棱子般射向沈寒月,沈寒月不寒而憟。   ☆、795第795章 0795 哑奴身份   “难道你是怀疑……”沈寒月全身打了个激灵。   “是!由不得朕不怀疑,”左枭道,“朕自认排兵布阵精湛无双,但能与朕相抗衡的却是谁呢?他们请来了朕的克星。是的,只有他才能破解朕的阵法。朕这回是栽在了他的手里,也只得认了!”   沈寒月依然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可他已经死了十几年,有可能吗?当年,是我们亲眼所见,亲手所埋!”   “那又怎么样?”左枭冷冷道,“朕也曾经亲眼见过马腾掉下悬崖,可后来却证实他没死。死而复活这种事,我们不是第一次见!”   “掉下悬崖可能没死,可他这是病呀。他已经病入膏荒,是我们亲眼所见。”沈寒月依旧觉得匪夷所思。   左枭依然固执地坚持己见:“不。当日朕救马腾出来的时侯,曾经与哑奴交过手,当时的他如果像今天这般使劲全力与朕博斗,早就惊动了宫中侍卫,朕和马腾早就走不成了。朕怀疑当日根本就是他有意放走朕和马腾的。因此,朕断定,此人必定认识朕,与朕甚有渊源!”   “他那时既有心放你,如何今日却这般帮助姬涟漪,非置你于死地不可呢?”沈寒月提出了疑问。   左枭来回踱了几步,低头沉思半晌,忽然抬头道:“二弟,小师妹失踪了,梅珏和其他人也失踪了。你不觉得可疑吗?哑奴一直是和姬涟漪在一起的。而小师妹是在去寻找姬涟漪的路程当中失踪的。假如你把这三者联系起来,不是越来越像吗?”   “小师妹,哑奴,姬涟漪?”沈寒月眸色陡然一亮,晶亮得像星光一样,“对!对!没错,如果你的推断成立的话,那么,之前小师妹种种不合理的举动就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了!何况小师妹还口口声声喊姬涟漪为‘娘’!”   “没错!”左枭点了点头道,“你终于理解过来了!姬涟漪这个妖女,正是利用小师妹和哑奴之间的关系,互为威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替自己办事!之前小师妹对朕下毒,很大程度是因为担忧哑奴。而哑奴这次肯助姬涟漪入侵东夏,又是因为挂虑小师妹的缘故。事实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朕目前唯一不解的只是为何最初的最初,师父会为姬涟漪所用呢!姬涟漪如此心如蛇蝎,师父乃一世外隐世高人,为何会甘心受她摆布?又为何会毁容残疾,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话至此,左枭的声音已经隐饰不住痛心!沈寒月茫然问道:“真的就凭我们的臆测,断定那就是你的师父吗?这样会不会太武断了?”   “师父到底没有姬涟漪狠。很多危急关头,朕感觉到他还是惦记着以往师徒情份的。只是囿于小师妹落在姬涟漪手里的缘故,再不情愿他也要为她双手染血,沾满罪恶!二弟,是不是师父,我们有一个办法可以确认!”左枭斩钉截铁道。   “什么办法?”沈寒月问道。   “挖坟!”左枭平静而冷冽地吐出这两个句,冷竣的俊庞没有一丝表情。   ☆、796第796章 0796 挖坟确认   “挖坟?”沈寒月感到意外,但很快又点头道:“是啊,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哑奴的身份了。不过万一不是的话,对师父岂非不敬?”   左枭冷竣道:“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为了救小师妹,只能去确认一下!”   言毕,左枭立即动身往最高的山峰走去,那里是师父唐仲卿的坟冢。沈霞抱着小马凌,跟在他们身后,两个大男人到了坟前,深深跪地一拜,说明缘由,就开始动手挖坟。   挖了半个时辰,才开了棺。探头一看,果然是空的!两人面面相觑。说不出的恐怖!   当年,分明也是他们两个率领着一帮夜鹰寨的兄弟亲自动手把师父埋进去的。更重要的是,当年师父也确实断了气,怎么这会儿却不见了?   “看来,哑奴就是师父他老人家。这绝对不会有错了!”左枭笃定道,“现在的问题只在于师父他当年为何要诈死?究竟是他主动诈死,还是有人逼迫?他究竟是如何毁容,如何变成残疾的?直到现在,师父的武功并没有任何退化。既然如此,为何要听任姬涟漪摆布,这根本说不通!”   沈寒月点头表示同意:“对,根本就说不通。这真是一个谜!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小师妹已经知道真相,为了师父,她才会听任姬涟漪的摆布,对你下手。”   “应该是这样,并且现在小师妹和梅珏一定都落在姬涟漪的手里!姬涟漪太心狠手辣,也太狡猾了。她料定我们会回到老巢,就带着师父前来,师父对这里再熟悉不过的了。只是师父他,如何忍心下得了手?他究竟是为什么啊?”   左枭气恼之下,突然运起一掌,生生劈断了一棵高大树木。   树木断裂的巨响惊醒了孩子,小马凌立即咧开小嘴,哇哇大哭!   沈霞连忙劝道:“皇上,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快走吧。我们想办法去把唐婉和梅珏救出来吧!只要他们得救,姬涟漪手里没有了筹码,那唐老寨主就不会再听任姬涟漪的摆布。如果可以倒戈相向的话,我们要打败姬涟漪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对!”沈寒月立即附议,“我娘说得没错,既然我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地,唯有背水一战。我们就直捣虎穴,救出小师妹和梅珏……”   “哈哈哈哈……”突然尖锐的大笑响彻云霄,笑声本该是温暖的,可她的笑声充斥着瘆人的寒意,令人听了毛骨悚然,“哈哈哈……”   几乎就在眨眼间,一道红色的影子翩然飘落,姬涟漪从天而降,非常醒目非常刺眼地站在他们面前,邪邪的美眸亮闪闪,眩得要剜人的眼球似的。   “哼,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想救人!”   随着姬涟漪冷冷的放话,林子里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一个个盔甲死士,左枭冷眼扫视了一圈,目测一番拼杀后,盔甲死士还剩下了一万多人!   要从这一万多死士当中拼命出去,绝对还是一桩累死人的体力活。左枭紧紧握住手里的御龙剑,丝毫不敢放松……   ☆、797第797章 0797 为何是你   “事到如今,你们就乖乖束手就擒吧!如果你们束手就擒的话,那我看在这个小娃儿的哭声把我们引来的份上,可以饶了这小娃儿一命,抱回去将他抚养长大!”姬涟漪说得仿佛观世音菩萨在洒甘霖似的。   沈霞怒斥:“我呸!你这妖女!如果马凌让你抱去养,长大之后必定成魔!好好苗子就让你糟踏了,你还是省省吧!”   “多嘴!”姬涟漪眸色一敛,眼露凶光,剑锋一指,那剑气就如龇利的闪电向沈霞劈来。   沈霞和沈寒月都大吃一惊,正自忖来不及避开时,电光石火之际,左枭已疾速拔剑出鞘,生生挡下了这道剑气,运足真气,反推回去。   姬涟漪大惊,被排山倒海的真气一推,倒退了几步,腹内翻江倒海,似有血气上涌,只得收回了剑势,勉强立定。   左枭冷笑:“姬涟漪,你未免太嚣张了!难道你认为朕和沈寒月联手会打不过你和你的这帮鹰犬吗?”   “不!打得过!”姬涟漪的美眸在笑,“绝对打得过,不过,如果再加上一个人,那就未必了!唐仲卿,你出来吧!”   唤了半晌,并不见哑奴出来。姬涟漪只得拔高声调再唤:“出来吧,唐仲卿!人家都把你的坟都刨出来看了,你还躲什么?有意思吗?”   话至此,唐仲卿只得从那群盔甲死士背后探出头来,一个纵越飞到了姬涟漪身边。   “师父,真的是你老人家吗?”见到如父亲一样的恩师,左枭情不自禁喉头哽咽,难抑苦痛,“为何是你?为何是你毁我东夏王朝?你既救了我们母子,又将我抚养长大,为何又要亲手毁灭这一切?告诉我,师父,你若有难言的苦衷,就告诉徒儿……”   唐仲卿低着头,双手垂立,紧握瘦如枯槁的拳头,心中的苦痛难以抑制,因此双肩忍不住颤动起来。   “哑奴,杀了他们!听见没有!杀了他们!”姬涟漪冷酷地下令。   左枭漠视这道命令,继续劝说着:“师父,是不是因为小师妹?小师妹在哪里?我们去救她!朕实在不愿意与你为敌,如果你可以回头是岸的话,朕愿意既往不咎,只要你回头……”   “废话少说,他不会听你的!纳命来!”姬涟漪厉喝着,已经率先袭向左枭。紧接着,一万多的盔甲死士就像黑色的浪潮似的涌过来,光那气势就可以将左枭四个人全部吞没抹尽,不留一根骨头。   左枭等自然是奋力拼搏!但很快的,沈霞就自顾不暇了,一波接一波的死士向她涌来,转眼,肩膀不知被哪个死士刺了一剑,正在负痛趔趄之际,又一个死士挑断了她绑着婴儿的背带,婴儿立刻向地面掉落……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猿臂伸了过来,于半空中及时将婴儿捞起,紧紧地将婴儿绑在自己宽阔而健壮结实的怀里。   沈霞抬眸见是左枭,遂放心不少,全力以赴与周遭的死士博斗。   可是很快的寡不敌从,一剑、两剑、三剑……越来越多剑刺在她身上   “娘……”远远的被另一大波死士紧紧围困住的沈寒月陡然瞥见,叫喊得撕心裂肺!   ☆、798第798章 0798 暗中变节   鲜血染红了沈霞的衣裙,沈寒月简直要疯了。他拼命地冲杀到沈霞的身边保护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沈霞喷出一大口浓血之后,脑袋一歪,就躺在了沈寒月的怀里。   “啊……”沈寒月抱紧沈霞,仰天狂喊,痛哭哀嚎,“娘……”   左枭心底也十分悲恸,可此刻他也只能护在沈寒月的周围,不让人再伤到他们母子二人。只不过,饶是他手脚并用,又怎能抵得过千军万马?何况姬涟漪的武功本来也不弱?   “师父!你还在犹豫什么?”事到如今,左枭不想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唐仲卿身上,“你不要一错再错了!你与沈夫人相处过两三年,她现在死了,难道你不悲痛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助纣为虐,已经害死过多少条人命了?师父,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难道你真的愿意看见我们全死在这里吗?”   “住口!左枭!唐仲卿,你如果敢变节,你就想想下场吧!你以为他们会真的原谅你吗?你别傻了!”姬涟漪一边凌厉地向左枭进攻,一边对唐仲卿喊话。   左枭原本策反之举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并不真的认为师父会为此而有所改变。可是姬涟漪的喊话反而令他确定唐仲卿的确有变节的可能,因此更加积极策反:“师父,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帮姬涟漪,但你帮他,会害死更多无辜的人。一时行差踏错不要紧,只要你改过,我们都愿意原谅你!”   “住口!”姬涟漪大喊,“唐仲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杀了沈寒月!”   悲恸万分的沈寒月一听这话,仿佛突然惊醒过来,放下娘亲,持剑向姬涟漪杀来。   姬涟漪大惊,露了破绽,被左枭一剑刺伤肩胛,鲜血霎时涌了出来。   “涟漪……”唐仲卿的这声呼唤低哑嘶沉却柔情无限,唤得人的心肝为之一颤,连左枭都不免愣了一下,“你走开,让我来……”   瞬间,一直都未曾动手的唐仲卿身形一闪,拦在了姬涟漪面前,同时架开了左枭和沈寒月。唐仲卿身形如电,身手快得简直令人看不清楚。   姬涟漪果然退到了一边去,唐仲卿冷笑,尽量以他只余气息般的哑声扬言:“左枭,沈寒月,你们是在找死!你们的武功都是我教出来的,你们能赢得了我吗?还是乖乖受死吧。”   姬涟漪听了,嘴角噙着满意的狞笑。   只是她并没有听见,唐仲卿说完这话之后,却在如闪电般的打斗中附耳相告:“你们快走,我掩护你们。”   在他击了左枭一掌之时,迅捷地将一张纸条塞入了左枭的怀里。左枭被他一掌击“伤”,倒在了沈夫人身边,遂顺势抱起沈夫人的尸体,发出一声长啸,那是招呼沈寒月走的讯号。   沈寒月闻言,不再恋战寻仇,两人纵气飞越,以绝顶轻功,消失于浓雾之中。   天茫山的浓雾是他们的天然屏障。对于从小生长在天茫山的左枭和沈寒月来说,这并非碍事。可对于盔甲死士来说,再要寻觅他们的踪影,就十分困难了。   “涟漪,这里的地形我熟,让我去吧。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务必取他们的脑袋回来见你!”唐仲卿自动请命。   姬涟漪点了头,唐仲卿也立即消失于浓雾之中。   ☆、799第799章 0799 藏身水帘   左枭和沈寒月不知奔走了多久,直到确信没有追兵杀来,两人方停下脚步!沈寒月恸哭出声,失去了沈寒星,如今又失去了沈霞,在这世上,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左枭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二弟!此地处于高峰,视眼开阔,郁郁青松,满山苍翠,尽收眼底,也算是一处风水宝地。不如我们就地将沈老夫人埋葬,让她入土为安吧!“   沈寒月恸哭得涕泪泗流,已经无力回答左枭。   左枭又沉痛道:“沈老夫人真乃巾帼英雄,朕即刻封沈老夫人为忠烈夫人,他日必为她风光大葬!”   “谢皇上隆恩!”沈寒月痛哭道。   左枭劝道:“我们尽快动手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为忠烈夫人报仇,必得留得有用之身!况且忠烈夫人何等豪气干云,绝不愿意见到你这等模样!”   沈寒月闻言,渐渐收敛了悲痛!   两人动手就地将沈霞埋葬。   完毕之后,左枭从怀里取出了唐仲卿暗中塞给他的纸条,展开阅览。   沈寒月问道:“这是什么?”   “刚才打斗之时,师父暗中塞给我的。你看,是一张地图,地址在天茫山南峰。难道师父是让我们到南峰去。”左枭将这张图纸给了沈寒月。   沈寒月接过一看,远眺着对面远远的重峦叠翠,点了点头:“没错。是在南峰!”   他又低头仔细看了看图纸,急道:“你看,这里,这里有个隐约的标记,难道师父是让我们到这里去?”   “凡事总要一试,不管是不是,去了再说!朕已经能听到追兵而至的脚步声了。不过在四里之外,很快就来了!”左枭果决道。   沈寒月点了点头,遂跟随着左枭施展绝顶轻功,一刻也不停歇地直飞南峰而去。   到了南峰,两人按图索骥,七转八绕才找到了图中所标的大峡谷。大峡谷的尽头,一道天然大瀑布仿佛从银河倒下来似的,气势无比磅礴。   被乱石碎割成的成千万条细流,仿佛是一幕大水帘垂挂下来,而冲泻下来之后,撞击在岩石上又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水浪,发出震耳欲聋的水声,水气也由于这样的撞击而喷溅到了脸上,令人顿感清新怡神!   “这就是善卷洞!”   突然一道嘶哑的气声从背后传来,如鬼魅一般,令两人吓了好大一跳!   猛回头一瞧,可不就是师父唐仲卿吗?   “师父,你有意让我们来善卷洞所为何故?”左枭开门见山问道。   “先进去再说吧,随我来!”唐仲卿说完,立刻凌空飞驰,如一道闪电般破空而去,迅速隐入水帘之中。   左枭和沈寒月对视一眼,亦如法炮制,不管不顾地跟随师父而去。   就算前面已经是绝境,事到如今,他们也得闯一闯,看能不能找到逢生的机会。   果然,还真的让他们找到了。   破帘而入之后,他们就站在了一道狭长的石缝间,再信步往里探索,不过深入两丈,眼前已是豁然开朗。真是别有洞天,绝处逢生啊!   ☆、800第800章 0800 往事依稀   左枭和沈寒月从小在天茫山中长大,对于此山洞的妙景早就见怪不怪了。善卷洞之后隐有山洞,潜意识里早有预感。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个洞中的布置竟然是如此温暖,如此奢华。   锦被红帐,妆台菱镜,梨木桌椅,锅碗瓢盆,应有尽有!甚至地面还铺上了华丽的地毯。俨然像一间宽敞的新房。   只不过,可以看得出来,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似乎数年来未曾有人动用一般。   左枭和沈寒月面面相觑……   左枭问道:“师父,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善卷洞?”   “岂止知道,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亲自布置的!”唐仲卿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可师父在夜鹰寨里住得好好的,为何要来这里布置这么一个山洞?师父又为何诈死?当年明明生了病,是由我们亲手埋葬,怎么可能死而复活?还有,师父的面容究竟是怎么回事?何以落得如此地步……”   说到这里,左枭忍不住心头哽咽。   忆往昔,不禁嗟叹,悲绪袭满了心头。左枭对师父的感情其实甚为深厚,当真是情同父子一般啊!   依稀记得,当年的唐仲卿身材颀长,面容清俊,眉宇之间总是锁着一丝令人心疼的阴郁,却宛若玉树临风,恰似仙风道骨,又怎堪与哑奴的丑陋残缺相提并论?   依稀记得,师父手把手教自己写字的情景,一撇一捺充满了耐心,他的目光总是慈祥的,他的语调总是温柔的。即使自己写错了,他也从不加以责怪。   依稀记得,师父一招一势教习武功的画面。跌倒之时,师父不会过来扶起,也不会过于责备,只是用慈祥的目光看着他,鼓励他自己爬起来,而后一遍遍地重来,直到把招式练得娴熟。   依稀记得,师父第一次见识到自己在阵法上面所展露出来的天赋时,那种惊喜到要落泪的神情。自此之后,他更加倾囊相授,无私教导。   依稀记得,师父帮忙悉心照顾形同废人的母后的情形。   依稀记得,小时由于练功常常导致衣衫划破蹭破,师父代替母职,在昏暗的油灯下,为自己一针一线缝补衣裳的情景。   ……   往事依稀,于电光石火间,一幕幕在脑海里上演,渐渐变得清晰深刻。自小失去父爱的左枭是打从心底将唐仲卿当作父亲看待的呀!他的成长离不开唐仲卿。没有唐仲卿,世间根本就不会有左枭的存在。   所以,左枭能不激动吗?   面对师父的改变,他的心中有千万个疑问,迫切地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数年前,师父因病去世,自己伤痛欲绝,刻骨难忘。不过数载,为何却变成这般模样?   “师父,告诉我,告诉徒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要听任姬涟漪的摆布?这个妖女到底是谁?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的追问是那么沉痛,那么急迫,冰眸里闪动着熊熊的怒火,一付要为师父伸张正义凛然。   唐仲卿缓缓取下斗篷,甚至揭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丑陋的脸,气声里没有多少情绪,他平静地说道:“别急,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真相……”   ☆、801第801章 0801 红衣女贼   左枭点头道:“师父请说!徒儿洗耳恭听!”   “二十几年前,我还在江湖上游历,那时侯,江湖人送我一个‘玉面书生’的雅号,”唐仲卿用他那似有若无的嘶哑声音静静地,缓缓地讲述着,“年少气盛的我,凭借满腔热血行侠仗义,漂泊无踪的生活过得好不惬意。直到那一年我遇见了一个女贼。”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贼呀?她长得是那么那么美,简直如同仙子下凡一般,气质高贵出众,举手投足傲慢娇蛮却又不失可爱。她的性情更是古怪,令人捉摸不透。她不偷金,也不窃玉,偏偏只盗名剑。”   “当时四大名剑名满天下,江湖人趋之若骛,莫不以得到四大名剑之一为人生一大快事。这四把名剑分别为:御龙剑、凤吟剑、幻影剑和轩辕剑。御龙剑在御龙山庄武林盟主龙啸天的手上,凤吟剑在灵峰主人玉虚子的手里,幻影剑在峨眉山云水道长的手里,而轩辕剑则在靖王府靖王安陵的手里。”   “要得到这四把名剑何其难哉。这四把剑的主人都是江湖或朝廷里响当当的人物。一直以来,都有人凯觎名剑,却极少有人真正胆敢去抢夺。可是,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贼却很贪心,她不仅敢,而且不仅只要一把,而是四把全要。为了这四把名剑,她血洗了御龙山庄、扫荡了灵峰与峨眉山,更是火烧靖王府。为了这四把名剑,她简直滥杀无辜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以致掀起朝廷和江湖上的轩澜大波,大家都纷纷以捉拿到这名女贼为一大快事!在她的身上,已经系上了数百条人命的血债,朝廷的悬赏也高达了十万两。”   “而当时,年少气盛,血气方刚的我也是其中一位热血少年。我追踪了数个月,终于查探到她的下落。与她交手之后,她败在了我的手下,当我揭去她的面纱之后,我……我竟然在那个瞬间沦陷了。我深深地陷了进去,我居然爱上了她!”   “她,就是姬涟漪?”左枭笃定地猜测着。   “是的,她就是姬涟漪。”唐仲卿点了点头,“这个长得像天仙一样的女子,这个狡诈得如同狐狸一样的女子,这个歹毒如蛇蝎的女子,却像一条血蛭似的,深深地附入了我的血液里,从此我再也无法摆脱她。”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要爱上她?爱上她之后,我就缠定了她。她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既然在我的脑海里,我始终摆脱不了她的存在,那么,我也要让她摆脱不了我。我凭借的年少的热忱,向她表达我的爱意。我苦口婆心地劝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让她把四大名剑全都送回去,从此诚心忏悔,我愿意原谅她,宽宥她,不捉拿她归案,与她共同进退,共死共生!”   “然而她却仰天大笑,笑我这个‘玉面书生’果真是个书生,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她说她犯下这累累血案,已经没办法再回头了,让我不要再跟着她!我听了,仔细想想,也觉得她说得有理。即使她想回头,但这数百条血债在身,哪一个江湖人物不拿着这血案当借口,企图从她身上再把名剑夺走呢?”   ☆、802第802章 0802 一场孽缘   “如此一来,我更不能让自己离开她,我必须守在她身边,保护着她,以防仇家来寻仇。起初,她很厌烦我,用尽各种方法要将我赶走。她甚至对我下毒,企图让我屈服。可我始终坚定不移地赖在她身边,无论如何打骂也不肯走。这话说来你们一定难以置信。但当年的我确实如此无赖,爱得没有一点尊严。”   “时日渐久,也许是因为她累了,拿我没办法了。也许是因为她突然发现武功高强的我确实能够保护她。好几次,有人来寻仇,都被我打发了。她渐渐拿我当成她的保镖,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她开始离不开我,而我也离不开她。当然,她离不开我,只是因为她受我的保护习惯了;而我的离不开她,却是因为对她的爱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我开始渐渐了解她。我开始知道她的身份,她的经历,她放浪形骸的背后隐藏着一些什么样的伤痛。当我开始懂她的时侯,我为她心痛了,我甚至原谅了她的滥杀无辜。我突然发现,原来我和她竟然是同一类人。我们在骨子里是那么相似。我们同样的痴情!同样的极端!同样的偏激!”   “原来,她费尽心机想要得到这四把名剑全是为了北夷太子骆狄。那个天下闻名的美男子,原来就是她的心上人。姬涟漪与骆狄原来曾经有过一段畸恋。”   “那年,少年太子骆狄随同他的父皇来南昭国访问,他的父皇与南昭国的皇帝南宫彦共商国事,放任骆狄四处游看。结果骆狄在御花园里见到了天真烂漫,貌美如花的姬涟漪。当时姬涟漪正爬到梨树上摘梨子,看到了俊美绝伦的骆狄,对他一见钟情,因此故意使小心计,从梨树上掉了下来,骆狄连忙飞身去接,将她稳稳抱入怀中。”   “骆狄乍见姬涟漪,也是惊为天人。两人彼此一见钟情。她带着他在皇宫里到处转,到处玩。还把他偷偷带出皇宫,在梨城热闹非凡的街道上游玩,带他吃民间的小吃,看民间表演的戏曲,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骆狄深居皇宫,从来没有尝试过这些。在他眼里,姬涟漪不是一个欢乐的小精灵,总带给他无限的惊喜。”   “骆狄问姬涟漪她是谁,姬涟漪告诉他,自己只是南昭皇宫里一名普通的宫女。可是骆狄不相信,他说以她的美貌与气质,一定是皇宫里的小公主。姬涟漪见瞒不过,就索性告诉她其实自己是涟漪公主。”   “三天后,骆狄要回北夷了。姬涟漪恋恋不舍,情不自禁向骆狄表达了心中的爱意。骆狄听了默然不语,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可是等骆狄回到北夷之后,不出一个月,姬涟漪却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偷偷跑到北夷皇宫去,私会骆狄。”   “面对姬涟漪的到来,骆狄心里又惊又喜。他终于难捺心中如潮的思念,接受了姬涟漪热情的爱恋。两个人山盟海誓,卿卿我我。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时常暗地里来往。不是姬涟漪跑来北夷找他,就是他跑到南昭国找姬涟漪。两人还时常相约一起跑到民间去游玩,彼此的感情也越来越深了。直到后来,北夷皇帝开始对太子催婚,一场惊天巨变就发生了……”   ☆、803第803章 0803 惊天身份   “姬涟漪这时侯才知道,原来太子骆狄早在数年前就已经由父皇作主,和太傅之女洛晴定下婚约。当骆狄对她坦承之时,她简直要气疯了。姬涟漪偷偷跑去看洛晴,发现洛晴长得十分妩媚,风情万种,一点儿也不亚于她时,她的心碎了,并且燃起了熊熊妒火。”   “她追问骆狄,究竟喜不喜欢洛晴时。骆狄回答道,那都是父皇和太傅作主,圣旨指婚,虽闻听有倾城之姿,却从未见过本人,谈何喜欢!姬涟漪听了,那邪性儿又起了,竟于夜晚,偷偷潜入太傅府邸,提剑就要毁了洛晴的美貌。她心里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骆狄见到洛晴的真面目,不让他有任何喜欢上洛晴的机会。”   “可惜,不曾想那洛晴也会两下拳脚功夫,又聪慧异常,反抗之中,叫唤起来,惊动了太傅府里的侍卫。姬涟漪寡不敌众,终于被擒。北夷皇帝得知,勃然大怒,下旨格杀勿论。骆狄得知,连忙进宫求情。”   “皇帝万般不肯,也对骆狄的求情感到奇怪。骆狄不得己只得说出实情,提起涟漪公主的身份,若是伤害了涟漪公主,恐怕对南昭皇帝南宫彦不好交待!”   “皇帝听了大惊,连忙传涟漪公主觐见。一见之后大吃一惊,这哪里是什么公主,分明是皇后?”   “啊?皇后?”左枭和沈寒月听到这里,也情不自禁大呼出声。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一个皇后,居然如此放浪形骸,与北夷太子爱得死去活来。   唐仲卿冷笑:“是啊,这就是姬涟漪的作风!当年,骆狄听见他的父皇这么说,也是如同你们一样吃惊!骆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喜欢上的居然会是南昭国的皇后?这太可怕了!”   “骆狄说什么都不肯相信。南宫彦当时年已近知天命,而姬涟漪不过二八年华。然而皇帝却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就是在北夷后宫里,妃嫔尚二八年华的也大有人在,而其却已逾不惑之年。骆狄其实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可能的?他觉得不可能的不过是姬涟漪居然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这令他难以接受。”   “皇帝当面斥问姬涟漪。姬涟漪本是敢爱敢恨的女子,岂有不承认之理?她还真就是大大方方承认了。骆狄很不能接受,从那个提剑闯府要毁人家容貌的女子,到满口谎言的女子,都已经与他原本所认识的天真烂漫的涟漪公主相去甚远。”   “更何况,姬涟漪的真正身份还是一个皇后,已嫁为人妻。骆狄又怎么可能再继续与她交往下去?不要说心已经离她渐远,就算还有深厚感情,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勉强在一起,只怕要挑起北夷和南昭的战火。”   “这事自然是不能让南宫彦,三个人很有默契地隐瞒下此事。可是骆狄开始遵照父皇的旨意向姬涟漪提出了分手,并且开始着手准备与洛晴的婚事!”   “姬涟漪知道之后,开始与骆狄大吵大闹。她觉得十分不公平,就算是她刚开始一时性起隐瞒了自己的皇后身份,可是骆狄不也是隐瞒了早己有婚约的事实吗?要说有错,两个人都有错。”   ☆、804第804章 0804 痴爱成魔   “骆狄也不推脱罪名,只管认下。并说既然如此,一开始互相欺骗的两个人就不该在一起。分手之意相当绝决,于是姬涟漪彻底崩溃了。”   “一/夜之间,她就变成了江湖上人人喊捉的逆天女贼,再接下来,又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骆狄痴迷于收藏名剑,为了讨好他,就发生了震惊江湖和朝廷的劫掠四大名剑的血案。可得到了四大名剑又如何?骆狄并没有因此而接受她。反而认为她疯了,过于残忍,而离她越来越远。”   “相反,骆狄为了摆脱她,将与洛晴成亲的事提到了议程。不久之后,他们成亲了。成亲之日,骆狄发现洛晴的惊天美貌,心底也甚为喜爱。成亲之后,朝夕相处,更觉得与洛晴的性子相近,爱好相同,因此彻底背弃了姬涟漪,转而喜欢洛晴。”   “唉……可以想见,姬涟漪将更加疯魔了!”沈寒月叹道。   “是的,可你们万万想不到的是,疯魔的又何止姬涟漪一个,还有我!我也疯魔了!”唐仲卿沉痛地叹息。   一直平静叙述的唐仲卿终于起了情绪波澜,他紧握着枯槁的拳头,极力平复着内心的激荡,好半晌才继续说下去。   “在骆狄迎娶洛晴的时侯,北夷皇帝为了使亲事进展顺利,就先斩后奏,将姬涟漪常来北夷纠缠着太子骆狄不放的事情派人偷偷告知了南宫彦。南宫彦得知之后,大吃一惊,连忙带着大内高手出宫,亲自将姬涟漪捉了回去。”   “南宫彦将姬涟漪软禁了起来。那段时间,骆狄成了亲,而我同样再也见不到姬涟漪的面。我不甘心,这么久以来,我与她朝夕相处,如何甘心离开她,忍受相思之苦。于是我费尽心思混进皇宫去。我当时想姬涟漪再被软禁,总要吃饭,于是去考御厨,成功混进御膳房,揽了给皇后送一日三餐的活。”   “姬涟漪见是我,十分意外。那段时间,她生病了,发着高烧。可是她倔强地不让南宫彦知道,也不让我说出去。生生地将那病给挺过去了。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她对南宫彦感到愧疚。这时我才发现,其实姬涟漪对南宫彦并非没有感情。”   “事实上,姬涟漪对南宫彦虽然没有爱情,却有割舍不去的亲情。姬涟漪原是南宫彦一手带大的孤女,南宫彦疼她,怜她,爱她,在她刚成年之后,就娶了她。尽管一直以来,姬涟漪只是把南宫彦当成父亲一样,可为了报恩,她到底还是没有拒绝。南宫彦,明知姬涟漪对她没有爱情,也作好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她的爱情来得那么快,居然喜欢上了太子骆狄。但南宫彦是真爱姬涟漪的,为了姬涟漪,他把心里的怨恨硬生生压了下来。”   “那段时间,谁都不开心。南宫彦不开心,姬涟漪不开心,我更不开心。时日一久,我的心里发生了改变。再也不像当初那样无怨无悔了。我心里觉得很不平衡。姬涟漪把爱情给了骆狄,把亲情给了南宫彦,可我呢?”   ☆、805第805章 0805 妒恨惹祸   “不开心的时侯,姬涟漪只会把我呼来喝去,根本连友情都吝于给我。可我为她所做的牺牲,不敢比拟从小将她养大的南宫彦,却绝对比骆狄付出得多。从认识她的那天起,我跟在她身边听她呼来喝去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年有余。”   “三年多的朝夕相处,足以了解一个人。可我从来没有因为知道了她满身缺点之后,对她产生过任何失望或者厌烦。在我面前,她可以自由地做她自己。她可以对我大吼大叫,可以打我骂我,可以把她最恶毒的心思告诉我而不会在我眼里看到一丝嫌恶。从这点来说,我就已经胜过骆狄千倍万倍!”   “可我不明白的是,我对她这么好,这么了解她,为什么她还是不爱我?为什么她对骆狄依然刻骨铭心!”   “她天天以泪洗面,她天天哭求我,让我放走她,去见骆狄。我原本咬着牙,始终不肯答应,可她居然开始自残,用自残来威胁我,最终我终于抵挡不住她的软硬兼施,答应帮助她,让她去见骆狄一面。我让她答应我,只见一面就好。我叮嘱她,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她的任性有可能会引起两国的战火,也有可能会害我丢了性命。她同意之后,我就帮她逃出了皇宫。”   “我护送着她千里迢迢奔赴北夷,去见骆狄,我们悄悄隐在太子府的墙头,偷偷地往里探望。我们看到的是一幕和乐融融,恩恩爱爱的画面。洛晴果然长得倾国倾城,与太子骆狄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洛晴当时已经怀有身孕,骆狄百般体贴。”   “在他们面前,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在练剑。从他们的谈话里,知道这个男孩叫做骆毅,是长公主的独生子,长公主故去后,将襄郡王骆毅托孤给皇弟。骆毅长得十分俊美,倒有九分像他的舅舅骆狄。”   “姬涟漪是什么样的性子我不会不知道。我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越是见他们恩爱,越是难以压抑心中的妒火,不顾我的劝阻,拔剑就杀了出去。她要杀了洛晴,但是骆狄岂肯由她胡来?骆狄挡在了洛晴前面,硬是替洛晴接了她一剑。姬涟漪霎时崩溃了!”   “她丢掉了手里的剑,冲上前去紧紧抱住鲜血直流的骆狄,不断地道歉,不断地企求他原谅。可是骆狄却趁她心智迷乱的时侯,出其不意刺了她一剑。这一剑穿透了她的腹部,几乎就要了她的命!”   “紧接着,太子府的侍卫被惊动了,我不顾一切的拼命保护着她杀出重围,我替她包扎了伤口,用内力为她续了命,可是看她气若游丝的模样,我实在是慌了。皇宫大内有医术高明的太医,有珍贵稀有的药材。我只能护送着她回到了北夷皇宫。”   “南宫彦得知后,顾不上问罪于我们,只是连忙命太医无论如何要救活姬涟漪。姬涟漪临昏迷前,一再地企求南宫彦不要找骆狄的麻烦,一切都是她自己自作自受。南宫彦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我的心里伤心极了。在她的身边守了七天七夜,直到太医说她终于闯过了死神的追捕,度过了危险期。”   ☆、806第806章 0806 一拍即合   “一旦得知她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我总算放了心。可是,紧接着,心里却起了莫名邪火。姬涟漪这么对骆狄,即使是他拿剑刺她,即使是他事后对她不闻不问,不关心她死活,她依然那么惦记她,苦苦求着南宫彦,不要问罪于北夷。甚至,为了不让南宫彦问罪于北夷,姬涟漪答应南宫彦,从此乖乖地待在他身边,爱他照顾他,为他生一个活泼健康的小皇子。”   “那么我呢?我听她这么说的时侯,我的心都碎了!我为她做了那么多,我等了她那么久,她却完全不把我放在心上。我的心情糟透了。在她苏醒之后还在养伤期间,我离开了她一阵子,天天不是醉倒在客栈里,就是醉倒在烟花之地里。”   “南宫彦答应姬涟漪不找骆狄算帐,可是我没有答应过。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去找他算帐。我想要去杀了他!骆狄死了之后,姬涟漪再伤心,过一段时间就会淡忘的。她还年轻,她的复原能力会很快的。当时我想,没有了骆狄,兴许她就会爱上自己。我知道,南宫彦也想杀骆狄,只是不方便出手,那就让我来吧!”   “我几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于是整天都在寻思着要什么办法去杀骆狄。单枪匹马只身直闯太子府似乎已经行不通了。自从发生那次刺杀事件后,骆狄的太子府早就戒备森严,防卫得连只苍蝇都钻不进去。正在此时,我遇见了同样在客栈买醉的萨瓦国师……”   “萨瓦国师?师父也认识萨瓦国师?”左枭忍不住问道。   唐仲卿点了点头:“岂止认识?你继续听我说来就明白了。当时的萨瓦国师并非国师,只是南昭国皇帝身边的一个御前带刀侍卫长。他的武功原本就不弱,也深得南宫彦的信赖与重用。只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与我一样,都中了那个小妖女的魔。不管不顾地爱她爱到发痴。”   “那时侯,他一直跟在皇帝身边,对姬涟漪的这场红杏出墙的韵事颇为了解。因此也深感痛苦。早在我遇见姬涟漪之前,他就爱上了她。只不过,他不像我,有勇气向姬涟漪表白,他只是将这段感情深深地埋藏在心里。”   “可越是如此,就越是情根深种,无法自拔。眼见姬涟漪为了骆狄伤得遍体麟伤,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这烟花之地买醉。心里就感到十分痛苦。我醉酒之言欲取骆狄性命,他立刻双眼发光,当即一拍即合,表示愿意与我一起,除掉骆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个小小的恶念,因为有人支持而突然变成了一项宏伟的计划。我们因为同病相怜,而成为契合的伙伴。经过几次探讨,一桩完美的复仇计划渐渐制定了下来。”   闻到此外,左枭蹙紧剑眉,鹰眸凝了一层冰霜,冷冽道:“师父,你千万别告诉我北夷被灭国之事缘起于你们!”   唐仲卿定定地瞧着自己的爱徒,点了点头:“正是!对不起,枭儿,让你失望了……”   ☆、807第807章 0807 为了情字   左枭长叹:“师父,你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可不是,”唐仲卿自嘲地勾唇一笑,可惜这个动作他做了,却被脸部僵硬的神经和疤痕所掩盖了,“当年确实是昏了头,无可救药了。萨瓦国师本来就是西羌人,说起来也算是西羌皇族里的人。他了解马腾这个人,血气方刚,冲动好战。又刚即位,急于为土地贫脊的西羌百姓做出一点成绩。他说他要回到西羌,到马腾身边去,说服马腾,再让马腾去游说东夏皇帝。让西羌和东夏联合灭掉北夷,到时侯,骆狄若是战死,他的死姬涟漪就怪不到我们两个头上去。”   “我答应了。于是,萨瓦国师回到了西羌,而我则潜伏到了北夷。三个月之后,西羌和东夏联合出兵,灭掉了北夷。北夷的国门是我亲手打开的。所以,要说到北夷灭亡的元凶,其实就是我和萨瓦国师!”   沈寒月长叹:“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随!可叹为了一个‘情’字,一个国家就这样灭了。多少生灵涂炭,多少流离失所,谁会知道,竟然只是为了一个‘情’字!”   “是的,就为了一个‘情’字!”唐仲卿的眸底灰黯了,似乎还噙着闪闪的晶莹,“为了一个‘情’字,我灭绝了人性,冲动地昏了头,我和萨瓦国师亲手炮制了这场战争。”   “战争爆发之后,骆狄死了固然令我觉得快意。可是转眼间,我见到了一个国家被毁灭的残酷,远胜于我的想象。那么多人就这么死了,老人,妇女,孩子,我开始感到愧疚,开始感到寝食难安,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偏偏在这个时侯,狡猾的萨瓦国师竟然厚颜无耻地向姬涟漪告密,说煽动西羌和东夏联合灭掉北夷的人是我。是我的主意,是我煽动的,也是我亲手打开北夷的国门。萨瓦国师这是一箭双雕呀。他打算借由这场战场,一口气解决掉我和骆狄这两个情敌,同时又在姬涟漪面前谄媚。”   “但我起初并不知道萨瓦国师已经向姬涟漪告了密。北夷被灭后,我只是深感愧疚,良心不安,所以不敢回南昭国的皇宫去。于是我感到没有脸面再见姬涟漪,我想今后没有我,她也同样会感到幸福的。南宫彦一定会好好待她。于是我不再闯荡江湖,回天茫山中避世,我回去找你们,打算一辈子就在天茫山中隐居,再也不出来了!”   左枭道:“我想起来了,我小的时侯,师父确实曾经从山里出去过三四年,却不知道原那三四年却是发生了这么多事。”   “是的。原来隐居时尚有红尘之心蠢蠢欲动,那番出山游历之后,历经情劫,却是从此看破红尘,只想一心一意隐居天茫山,从此忘了姬涟漪这个人。后来,你救回了沈将军的遗孀和孩子,我毫不犹豫就收留了他们。因为沈将军后来的屈死虽是遭兰太后陷害,究其根底,却也是缘于那场战争。我收容他们,也就是为了赎罪!”   “不料当我心如古井之时,姬涟漪找到了我,从此平地里又起了波澜!”   ☆、808第808章 0808 登门寻仇   “姬涟漪找到我的时侯,你们并不知道。因为我知道她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女人,我怕牵连到你们,就用阵法把你们护住了。她自然不得其门而入。而我则随意找了座山洞,随意整了些破锅碗飘盆,只当是我住在那里了。”   “每次她都会到那个山洞里找我,扬言要为骆狄报仇!我们每次决斗,都以她输为结局。每次我都让她回去练好武功再来。一次又一次,每隔三个月,她就来找我决斗一次,每一次,她的武功都会进步一些。”   “当然,这也是我有意放水的缘故。因为她的上门寻仇,我原本枯如古井的心又泛起了波澜。看着她娇美如花的模样,我突然又渴望把她拥入怀里,我突然又起了得到她的念头。我再次向她表白,那次她还是拒绝了,不过拒绝的语气却不似以往那般绝情。似乎留有余地。不知为何,那时的我傻傻地以为有了希望;傻傻地以为日子一久,她真的把骆狄忘了;傻傻地以为‘玉面书生’毕竟还是有几分魅力,江湖人给的封号不是随意乱封的。”   “总之,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她。渐渐的,她不再找我寻仇。她依然每三个月来找我一次,却只是让我教她武功。为了能每三个月见她一次面,我怎么有勇气拒绝呢?渐渐的,我把我的武功悉数传授给她,除了阵法之外。我残留的一丝理智告诉我,我不能把阵法传授给她。倘若传授给她,不知道哪天她哪根经不对,会像我们灭掉北夷那样灭掉夜鹰寨。为了你们的性命,我保留了这压箱底的一项本事。”   “但是同时,为了和她双宿双飞,我就在这里布置了这么一个山洞,打算今后作为我们避世之用。她可是南昭国的小皇后,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决定跟了我,那我怎么也得好好准备一下,以防止被南宫彦追杀到无处可逃。”   “同时,我也开始假装生病,用龟息法诈死,让你们为我建墓碑。如此一来,我就真的可以隐遁起来,和她一起过着逍遥世外的生活。为了她,我可以不要徒儿,不要婉儿,我可以抛下所有的一切,只要她和我在一起。”   “但事实证明我想太多了。眼见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融洽,越来越有说有笑,我正打算再向她求亲的时侯,她却来找我了。”   “她来找我的时侯,还带了丰富的菜肴,说是谢师宴。还说这些都不是宫廷御厨做的,是她亲手烹饪的。我听了,高兴得不得了。我以为她终于被我打动了,还亲手为了做了好几道菜,我能不尽情享用吗?当时我真的不疑有它。因为姬涟漪也同我一起,愉快地享用着那些酒菜。”   “当时,我不知道在北夷被灭国之后,她一听到这个消息,就不顾一切跑到北夷去寻找骆狄。骆狄没有找到,却救回了铁蹄下的骆毅一命。小骆毅当时已经有十岁了。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她怕南宫彦发现,就在皇宫内打造了那个秘室。也就是那年关押枭儿和马腾的秘密山洞。她把骆毅藏在那里,把他抚养长大。”   ☆、809第809章 0809 复仇魔女   “北夷皇族善用毒。小骆毅也得到了骆狄的真传。因此,在姬涟漪传授给骆毅武功,让他长大之后为骆狄报仇的同时,也从骆毅那里学到了使毒炼丹的方法。”   “姬涟漪就是一只小狐狸,她从我这里学到了绝顶武功,再去传授给骆毅。再从骆毅那里学到了使毒的方法,拿来对付我。”   “我吃了有毒的饭菜之后,昏迷不醒。等我醒来的时侯,我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付模样。她把我的腿打折,是为了防止我逃跑;她把我的喉咙毒哑,是为了不再让我对她示爱;她毁我的容,是为了让我自惭形秽,不敢也不配再爱她。她要让我永远都觉得自己比不上骆狄。”   “她到底还是为她的心上人报仇雪恨了。她把我折磨成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然后像恩赐我一般,说:既然我那么喜欢待在她身边,那就让我永远待在她身边给她当奴才好了。对我来说,这样可以实现我的愿望;而对她来说,她也可以为骆狄报仇。这才真叫做‘一举两得’。”   饶是左枭和沈寒月这样的铮铮男子,也不禁为这个魔女的歹毒心机倒抽了一口冷气。   为心上人报仇的想法可以理解,但这种手段未免太骇人,倒不如一剑杀了唐仲卿痛快!   “她不让我死,她打定了主意叫我过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她管我叫‘哑奴’,让我在人前当哑巴,而在人后,打骂任由她!”   “可你为什么要听任她打骂呢?师父,你不知道反抗吗?你不知道爱一个人也要有尊严的吗?你这样根本就不能得到她的爱,你只是在折磨你自己!”左枭气愤地插话。   唐仲卿注视着左枭,点了点头,眸子里布满阴郁之色:“是的,我就是在折磨自己。当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她毒害成这般模样,心里也曾经涌现过愤怒的情绪。可是,很快的,我就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因为我的妒意,而令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我间接害死过多少人,已经数也数不清了!而且这场灾难还在持续之中。北夷百姓在东夏过着‘九等猪族’的生活,这全是我的错。”   “我的心里既打定了赎罪的念头,就再也没有任何怨恨。我心甘情愿过着‘哑奴’的生活,既可以赎罪,又可以永远跟在她的身边,守护着她。再说,我在你们的眼里,早就已经是死去的人了,再也无退路可走。于是,我就跟着姬涟漪来到南昭皇宫。从此之后,我和骆毅就在地洞里生活了下来。”   “我们虽然都住在地洞里,但是地洞七转十八弯,我们各自住在不同的小山洞里,姬涟漪又特意做了铁门,各自隔开。平日里,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虽住在同一个地方,但其实交流并不多。”   “但偶尔,姬涟漪没空的时侯,也会让我传授骆毅武功。因此,我也算是骆毅的半个师傅。当然,骆毅并不知道我是打开北夷国门的人,如果他知道,定然也会同我拼命。姬涟漪特为此替我瞒下来了。”   ☆、810第810章 0810 可悲可恨   “在那之后,萨瓦国师同她表白,而她却已从我这里得知真相。萨瓦国师原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自然是不能同意。不仅不同意,她也找他报仇了。只是萨瓦国师过于狡猾,让他逃脱了。”   “逃脱之后的萨瓦国师四处躲藏,而姬涟漪也没有放弃派人寻找他的下落。又有谁知道他会躲在马腾背后当个隐形国师呢?若非后来与东夏的纠纷,若非后来北夷要复国,只怕他会一直隐藏在马腾的背后。都说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姬涟漪虽四处寻找,却从未想过他胆敢躲回萨瓦国师身边去。”   “直到后来,扫荡夜鹰寨的事让萨瓦国师露了面,因此她才得知其下落,再后面的事,你们就知道了。萨瓦国师掉落悬崖未死,是被她救了,她本要关押他一辈子,让他得到和我一样的下场。可我却把他给放了。”   “我把他给放了,并不是因为我要救他。事实上,那是因为我不想要他和我囚禁在一起。我不想一辈子和这个我厌恶的人待在一起。我放他是为了杀他。果然,她杀了他。在萨瓦国师攻打北夷的时侯,在他对北夷太子余恨未消,企图带着马腾东山再起的时侯,她在抱罕杀了他。这些事,你们或者早已知道了。”   左枭和沈寒月再次面面相觑。   如果说姬涟漪是个精神不正常的魔女,那么,他们的师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样的偏激!一样的极端!一样的可悲又可恨!   “当初我们被关押在那个密室里的时侯,也是你故意放了我们?”左枭问道。   “是的!否则我怎么会那么容易让你点中穴道?”唐仲卿点了点头。   左枭叹道:“师父,你既有悔过之意,为何如今又为助纣为虐,灭了东夏。为何要破我阵,帮妖女,让你的罪孽更加深重呢?”   唐仲卿道:“那还不是为了婉儿。其实,我一生从未娶亲。婉儿是我在少年时期和一位江湖侠女,不小心有的孩子。她原要利用婉儿逼嫁给我,因此瞒着我生下了她。只是后来因缘际会,她又结识了一位将军。为了成为将军夫人,她不想要婉儿拖累她,就把她给我送回来。婉儿的出生虽不是我想要的。可到底是我的骨肉,我一样疼爱她。我不想要她有事。”   “果然如此,”左枭道,“姬涟漪用小师妹的命来威胁你?”   唐仲卿道:“是的!起初她掳走婉儿,让我们父女相认,并且告诉她她是她娘,因为有我作证,婉儿自然深信不移。她用谎话骗她,让她去给你下毒。我虽疼爱你,但我又怎么能置婉儿的性命于不顾。何况当时,她又对婉儿下了慢性毒,只是婉儿并不知道罢了。”   “什么?婉妹也中了毒?”沈寒月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唐仲卿抬起耷拉的眼皮微瞟了沈寒月一眼,淡然问道:“你喜欢婉儿,对吧?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喜欢她?”   “师父,我……”沈寒月嗫嚅着,一时倒难为情起来。   ☆、811第811章 0811 狡猾如狐   “男子汉大丈夫,是,就不怕承认!你这样,让我如何放心把婉儿交给你!”唐仲卿气息虽低哑,却依然听出了一丝气愤。   沈寒月连忙承认:“是的,我的确喜欢小师妹,只可惜,小师妹不喜欢我。”   唐仲卿那只剩下一道缝的小眼睛里微微透出暖意:“会的。她会喜欢你的。寒月,婉儿不是姬涟漪,她依然有血有肉有感觉,只要你继续努力,她会喜欢你的。”   “师父……”有了唐仲卿的鼓励,沈寒月瞬间充满了能量,“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婉妹救出来。我一定会一辈子对她好!”   唐仲卿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们这四个孩子都是我养大的,你们的品性如何,我还能不了解,不放心吗?只是,齐集我们三人之力救她出来并不难,难就难在她中了毒,不好逼姬涟漪交出解药。”   左枭沉吟片刻,道:“唯今之际,救人要紧。至于解毒之事,依朕看,只有骆毅能拿到解药。当然,骆毅是不会帮助我们的。不过,若得一人相助,兴许他会帮忙。”   “你是说,女皇陛下?”沈寒月问道。   左枭点了点头:“这事先抛开不说,在救人之前,朕还有几件事情要搞清楚。能否请师父告知。”   “你问吧。”唐仲卿言道,“话已至此,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左枭冷竣道:“第一件事,姬涟漪为何心心念念要灭掉东夏,灭掉西羌,就是为了替骆狄报仇吗?如果是的话,为何她要让骆毅帮助媚儿登上帝位,她自己难道就不想登上帝位吗?”   唐仲卿答道:“姬涟漪的思想不是我们常人所能理解的。她当然就是为了替骆狄报仇。东夏和西羌联手灭了北夷。那么,她就要灭掉东夏和西羌,帮助北夷复国。至于之前为何不出手,当然是由于她的身份。她是南昭国的皇后,这一切都是背着南宫彦做的。她不愿意也不能够把南昭国牵扯进来。再说,姬涟漪坏虽坏,但是她对南宫彦却是极其尊重的,她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天真任性的小女孩似的,她不想南宫彦阻止她,也不愿意南宫彦责备她。”   “因此,她需要有人替她复国。而骆狄的女儿骆媚儿当然就是最佳人选。由于她是骆狄的亲生女儿,站出来召令北夷极具说服力。当她探听得知洛晴未死时,就令骆毅四处寻找洛晴的下落,直至骆毅在平西王府找到了洛晴母女。姬涟漪就早早定了这个计划。她令骆毅教习媚儿武功,在东夏培养自己的势力,以图复国大业。”   “再者,她恨洛晴。她知道洛晴也在卧薪尝胆,想为骆狄报仇。因此,她就想待媚儿坐上帝位,收复了东夏和西羌,使北夷变得十分壮大的时侯,再令骆毅取代媚儿,成为北方之霸主,到时侯,洛晴一定会痛心疾首。她要洛晴尝尝得而复失的滋味,以报夺爱之仇!”   “果然如此!”左枭叹道,“朕道她为何要帮媚儿,原来却是如此,借媚儿之力夺得天下,而后再令襄王取而代之,真是心思缜密,狡猾如狐啊!”   ☆、812第812章 0812 依然是谜   唐仲卿长叹:“是啊,她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只可惜她的聪明才智用错了地方。她的邪性儿大约也是举世无双的吧。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左枭冷冽道:“第二件不解之事就是既然她想打击洛晴,让她体验得而复失的滋味,为何会任由洛晴死了。洛太后并不是我杀的,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可是,骆毅也十分恰巧地出现捉拿与我,所以,这事我想与他脱不了干系。既然与他脱不了干系,一定也有姬涟漪的份。”   唐仲卿摇了摇头:“不一定。近来,因为襄王爱上了女皇陛下,因此,对姬涟漪似乎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了。两人之间,或许也有不合拍的地方。但这事究竟与姬涟漪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关系,到底为何他们要杀了洛太后,这依然是个谜。的确按道理,他们即使想要杀洛太后,也不会这么早才对!”   左枭蹙紧剑眉:“连师父都不知道,这事又该如何查起?”   “枭儿,我知道因为女皇陛下的缘故,你急于知道真相,但这事我确实不知道。虽然以前我们同住秘洞里,却交流不多。何况如今又有好几年不住在一起了,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曾经有意放走你们,也曾经放走马腾,她对我并不是那么信任,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会告诉我的。”唐仲卿解释道。   “明白了,”左枭点点头,“这事朕再去查吧。不过师父,难道你从未想过把姬涟漪所做的坏事都告诉南宫彦,让他阻止她的疯狂行径吗?”   唐仲卿苦笑:“我如何舍得?倘若我舍得,早就不会发生这许多事了。再说,如今,南宫彦也郁郁寡欢病死了。是由南宫彦的儿子五岁的南宫傲登基为皇。这南宫傲是后来姬涟漪替南宫彦所生的儿子,姬涟漪说她闹出那么多事,南宫彦都没有怪罪她,她要替南宫彦生个儿子,让他有后继承皇位,她要就此还报南宫彦的养育之恩。”   “哼,姬涟漪倒是有情有义,爱恨分明!”左枭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讥诮。   沈寒月也冷笑:“真不知道是她爱恨分明,想要报恩,还是生个儿子,好夺得南昭的皇位。将来,再除掉骆毅,统一天下,岂不更好?”   左枭嘴角的讥诮情不自禁化为笑意:“二弟说得好,若许真有这般心思。姬涟漪实在是个难以捉摸的人,谁知道她的野心究竟到哪里?”   唐仲卿苦笑:“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连我都不了解她。你们就躲在这里吧。这地方姬涟漪不知道,一时半会儿一定没有办法找到这里来,你们在这里躲藏很安全。”   “师父,徒儿还有一事相问。”左枭势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当年,我曾经在这里遇见姬涟猗来北山中打虎取图,那是怎么回事?”   唐仲卿道:“我将满身绝学教给了她,可是她依然不满足。后来因为你劫持了乐乐郡主,将夜鹰寨推到了风口浪尖,她终于知晓夜鹰寨的存在。也知晓我对她隐瞒了一些事。因此甚为恼怒,直言这天底下就没有会说真话的好男子。因此把我打了一顿。”   ☆、813第813章 0813 祸乱之源   “打,打你……”左枭和沈寒月都有些结巴,他们也是醉了。   “是的,你们莫要笑为师,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唐仲卿自嘲道,“她终于知道我懂阵法之后,就逼着我把阵法教给她。可是我怎么能够这么做呢?我已经造了那么多孽,又怎么能够置你们和夜鹰寨众多兄弟的性命不管?所以,我严辞拒绝了!”   “结果可想而知,姬涟漪岂是会善罢干休的人。她用尽各种办法得知我把阵法绘于虎身之时,就来到天茫山猎虎。可是恰巧遇见了你,你阴错阳差得了阵法图,又夺走了她的御龙剑,让她对你恨得牙痒痒的。”   “那段时间若不是南宫彦已经病得很重,她要分心照顾他,恐怕你早就死得很惨了。她的御龙剑让你夺走,轩辕剑送给了骆毅,幻影剑经骆毅之手给了女皇陛下,自己使用的正是凤吟剑。”   左枭那一双冰眸锐利地盯着他的师父,问道:“徒儿最后想知道的问题是师父今后的打算。你还要继续助纣为虐,替姬涟漪卖命吗?”   这个问题让唐仲卿沉默了半晌,难以回答。最终,才倾吐了一句:“依你所言,先救人要紧。”   “救出来之后呢?”左枭咄咄逼问,“师父,这个问题很重要。”   “我不知道。”唐仲卿果断地回避着。   “你一定要知道,”左枭突然拿出他一惯的霸气固执地追问,“师父,你救了朕和母后,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养育之恩比天还大,比海还深。朕原敬爱你如亲父。可现在你却亲手灭了东夏王朝,你的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朕真的不知道这笔帐该如何算了。只是,如果你如果愿意悔过自新,不再对姬涟漪言听计从,那朕自然更加乐意接受你,否则的话,只怕你我早晚还是要站在敌对一方,那是朕最不想见到的结果。”   唐仲卿苦笑:“枭儿,你觉得救了婉儿之后,她还能再相信我,再放过我吗?我今天救了你们,她早晚也会知道的。所以,这已经不是我愿不愿意和打算怎么做的问题,而是我这条老命,恐怕再也活不长了。”   “那么,容徒儿说句不孝的话,”左枭冷竣道,“师父你该好好想想,剩下的日子该如何活着。听师父说了这大半天故事,朕总算明白了一件事。这天下祸乱之源根本就是姬涟漪。若非姬涟漪,北夷、东夏、西羌又何至于闹到今天这种地步。所以,该是清除这祸乱之源的时侯了。”   唐仲卿心一紧:“你的意思是你要杀了姬涟漪?”   “能不杀她吗?多少人因为她无辜枉死?皇妹的仇,马腾的仇,乌雕的仇,能不报吗?”左枭咬牙切齿。   唐仲卿沉默了。   沈寒月亦斩钉截铁道:“报肯定是要报。但现在更重要的事是救婉妹。师父,婉妹和梅珏是被囚禁在南昭皇宫吗?”   唐仲卿摇了摇头:“原本是的。不过这次出来,姬涟漪把他们带出来了。以防有意外发生的时侯,能够用他们来威胁你们。”   “那他们现在被囚在何处?”沈寒月急急追问。   ☆、814第814章 0814 刺我一剑   唐仲卿轻叹:“若非我告诉你们,只怕你们怎么也猜不到婉儿和梅珏的囚禁之所,你们恐怕会跑到南昭皇宫去救人吧。但事实上,此时他们却是被囚在北夷皇宫里。”   “啊?”沈寒月不禁惊叹出声,“确实想不到。姬涟漪果然狡猾。”   左枭思忖了片刻,道:“朕明白了,一定是囚在当初囚禁媚儿的密室之中。这间密室听媚儿说,是在骆毅所住的宫殿中,叫什么……”   沈寒月经左枭一提点,立刻想起来了:“叫惊鸿殿。惊鸿殿偏殿的佛龛后面。”   “是的。媚儿来夜鹰寨的时侯曾经说过的,你也听见了。”左枭松了口气,“知道他们躲藏在什么地方,倒是好办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救人!”   “好!”沈寒月立刻应道。此时的他,心心念念全是唐婉,能早一点飞到她身边去就尽早一些吧。   “师父,”左枭走近师父,冰眸里泛起一丝怜悯,一丝感伤,“师父,其实徒儿放心不下你。你一定要多保重!师父的痴情固然令徒儿感动。可是我也要奉劝师父一句话,痴情的对象如果错了,会害人害己。师父,你醒一醒吧!姬涟漪实在不值得师父付出这么多。假如师父你肯回头是岸的话,你来找徒儿,徒儿很乐意奉养师父,让师父颐养天年。可是,假若师父执迷不悟,继续助纣为虐,那就不要怪徒儿不念养育之恩。”   “或者师父愿意现在就跟我们走呢?”沈寒月也一脸担忧,“你这样回去,姬涟漪不会放过你的。只怕这次不仅会打你,杀了你都会。不如就此跟我们走,从此脱离姬涟漪的魔爪可好?”   唐仲卿闻言,点了点头,那只剩下一道缝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嘶哑的声音也微微颤动着:“谢谢你们,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只可惜,乌雕先走了。但你们放心,我会保护你们,不会再让你们其中任何一个离开。我,我要留在姬涟漪身边。或许,我会再劝劝她,或许,我会帮到你们。总之,我现在还不想离开她,我已经这付模样了,我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了,我能见她一天就少一天了,我……”   “师父……”对于师父的决定,左枭和沈寒月都感到既悲伤又无奈。   “来吧!”唐仲卿坚定如铁,“枭儿,抽出你的御龙剑,刺我一剑!”   左枭顿悟师父的用意,可是怎么下得了手呢?师父对母后的照顾,对自己的好,他怎么能够忘记?   “想想吧,想想宁都无辜的百姓!”唐仲卿似乎洞悉他的心思,一个劲儿地数落自己的罪状来刺激左枭,“想想那些老人、妇女和孩子,想想被烧毁的皇宫,想想是我打开了北夷的国门,想想我就是那万恶的罪魁祸首,想想这些,难道你还下不了手吗?”   话音刚落,唐仲卿一声闷哼,当即被刺了一剑,正中侧腹。这一剑下得极巧,看似刺中了腹部,其实并没有刺到重要部位。   唐仲卿抬眸苦笑,那刺他的人却不是左枭,而是沈寒月。   ☆、815第815章 0815 让微臣来   沈寒月在瞬间夺去了左枭手里的轩辕剑,刺入了唐仲卿的身体里。   他悲痛道:“若要背负不孝不义之名,让微臣来。”   左枭微怔,旋即心生感动。   “师父,你没事吧?”他上前紧紧抱住摇摇欲坠的唐仲卿。   唐仲卿第一次咧开嘴笑了。虽然他的笑容不怎么令人看得出来,但能感受得到,那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枭儿,你有兄弟臣子若此,你今生当无撼了!而我,有你们这样的徒儿,此生也无撼了。你们走吧。快去岽丹。我会引开他们的。快去……”唐仲卿下了逐客令。   “师父……”唐仲卿越是这么说,越是令人难以迈开步伐。   “趁我气力耗尽之前,快走吧,别婆婆妈妈的。”唐仲卿竭尽全力用他最响的声音说道。   唐仲卿说的对,越是拖宕,越是让他难受。于是左枭咬咬牙道:“师父保重,记住徒儿说的话,希望师父早点来找我。”   言毕,他带着沈寒月施展绝顶轻功,窜出水帘,以浓雾掩护,下了天茫山,往北夷岽丹而去。   这边,唐仲卿忍受着剑伤,摇摇晃晃,出了山洞,往西峰而去。   至西峰之颠,他用尽力劈断了几棵树,将现场布置得像经过一番剧烈打斗一般,然后向姬涟漪发出求救信号,就假意昏迷过去。   姬涟漪带人在浓雾里搜寻了一个多时辰,正感到十分恼火之际,突然收到信号,立即赶了过去。她救“醒”唐仲卿,问他要人。   唐仲卿虚弱道:“临,临走,左枭抛下一句话,说,说是‘救小师妹要紧’,遂抛,抛下我,往……梨城去了。我,我听他们说,不劫囚,不擅闯皇宫,要直接找……小皇帝要人……”   “什么?”姬涟漪立即霍然站立,声调拔得尖尖的,“这怎么可以?不,我绝不能让他们去找我的傲儿……”   随即又猛然低头瞪视着唐仲卿,半蹲着身子将脸凑到他眼前,咄咄逼视:“哑奴,你不会骗我吧?是你,放走了他们?”   唐仲卿心里格登一下,对于姬涟漪,他的恐惧已经根深蒂固。   “是的,我承认我心软了。他们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儿,特别是左枭。我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否则,我也不会因为一时心软,着了他的道儿,让他刺了我一剑。我,我心里好恨!好悔!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念旧情。我念旧情,可他们一心只想着灭国之仇,对我半点也不留情。我,我下次再见到他们,必定要,要报这一剑之仇……”   姬涟漪直勾勾地瞪着他的眼睛,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像是在研究他所说的是真是假。唐仲卿回视着她,目光坦然而温柔。   姬涟漪终于点了点头,她信了。   她就不相信毁了他的皇宫,毁了他的宁都,毁了他的王朝,左枭就不恨!   “可以走吗?来人,扶着哑奴走,回梨城去……”姬涟漪下了令。   唐仲卿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发觉背叛姬涟漪的滋味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难受……   ☆、816第816章 0816 调虎离山   进入北夷境内,离岽丹越来越近,左枭的心里就越是忐忑。他恨不得肋下生翼,立刻飞到媚儿的身边,却又害怕见到她懵懂无知的眼神。   过去的一切,难道她真的已经忘记了?更可恨的是,她现在已经是骆毅的妻子。先是马腾的妻子,再是骆毅的妻子,为何就没有一次是嫁给自己?   她和他,住在一起吗?想到这里,他就捏紧铁拳,恨得牙痒痒。   左凌的孩子他们已经交给了梅琅,三个大男人如何能照顾孩子,不得不让梅琅去寻一隐蔽的农家寄养。梅琅言小时侯有段时间寄养在老家辽州乡下无为县,那里的三叔三婶是打小看他长大的,夫妇热忱善良纯朴,将马凌寄养在那里绝对放心。   三叔三婶在当地又有一处农庄,农庄里的地窖也是极佳的藏身之所,若万一有个风吹草地,也可以隐匿于地窖。   当下三人计定,分头行动。左枭和沈寒月救出梅珏和唐婉之后,就直奔辽州无为县去,与梅琅汇合。   此时左枭和沈寒月已经到了岽丹。   入城之前,左枭对沈寒月说道:“倘若小师妹和梅珏真的被关押在此处,皇宫里必定戒备森严。再者非常时期,襄王怕我们寻仇,定然也不敢松卸。故而此去皇宫必然危险重重。惟今之际,我们只能使用调虎离山之计了。”   “调虎离山?皇上的意思是……”沈寒月问道。   左枭道:“从今往后,为了掩饰身份,你不宜再称我为‘皇上’,还是叫回‘大哥’吧?”   “是,大哥。”沈寒月立刻遵从。   “二弟,你我乔装改扮混进城去。而后,我去劫人,你去救人。”左枭果断道。   沈寒月恍然大悟:“大哥的意思是你要去劫持女皇陛下,引襄王追你,而我则趁乱去救人。”   “是的。”   “不,这样大哥太危险了。不如我去劫人,大哥去救人。”   左枭蹙眉苦笑:“你去劫人,骆毅会相信吗?只有我去劫人才是顺理成章的事。其实,我是真的有想要劫走媚儿的冲动,如果可能的话,我就此将她带走也好。”   沈寒月点了点头,轻叹:“也只能如此了。不过,大哥,你千万要量力而为,不要一时冲动。只要你是安全的,这次就算带不走女皇陛下,下次也可以再来带走她。总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左枭点头:“明白。事不宜迟,我们先去准备四套衣服吧。”   沈寒月心领神会。于是自去准备。   两人乔装改扮后,就此混进城中,偏偏选在酉时将尽,幕色初降的晚膳时分。彼时,皇宫侍卫交班,防卫最弱。两人施展绝顶轻功潜入皇宫,分头行动。   左枭径自往御书房来。他跃上屋脊,掀瓦探看。刚刚点燃的宫灯下,她的媚儿果真在废寝忘食地批阅奏章,处理国事。失忆后的媚儿依然那么勤政吗?看来,他没有去同心殿,而是直接来御书房是对的。   只是瞧了一眼,左枭的心就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817第817章 0817 跟我走吧   为什么媚儿认真工作的样子那么迷人?这狐媚子,不需要任何言语,任何动作,任何眼神,就能令人为之疯狂。或许,这才是美的最高境界了。而他的媚儿,就是拥有这样的魔力!静静的,绽蕾吐艳;悄悄的,摄魂夺魄。   即使是怀了孕,即使肚子已经如此显怀了,她依然是妩媚动人。   左枭再也按捺不住,索性再掀开几块瓦,直至目测他健硕伟岸的身子能够进得去,就骤然从天而降。   媚儿吓了好大一跳,霍然站立,正要叫喊出招,却被左枭从背后紧紧捂住她的嘴,附耳低语道:“别喊,是我,左枭。你不喊,我就放了你。”   媚儿微微点了点头,莫名心慌意乱。   左枭微微放松,见她果真没有叫喊,方才放心地放开了她。媚儿回头,一双琥珀色的美眸直勾勾地盯着左枭,那璀璨的灵眸里闪烁着不知所己的光亮。   “媚儿,你记起从前的事了吗?”左枭激动地伸出双手,抓着她的香肩问道,“记得我是谁了吗?告诉我,媚儿……”   媚儿灵眸里的光亮迅即被一层迷雾笼罩,她迷茫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还是记不得。你别这样。”媚儿掰掉他的手,退后一步,不让他碰她。   左枭的心霎时蒙上一片阴翳:“那么,你相信我并没有杀死你母后吗?”   “我……不知道……”她只能这么回答。   左枭喉咙有点艰涩了,他咬了咬牙道:“罢了,现在不追究这些。媚儿,不管你有没有失忆,我知道你善良的心不会改变。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你帮我用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一切。看清楚你身边的人。假如襄王是良善之辈,他不会发动战争,侵占东夏疆土,致使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他若只是想替洛太后报仇,大可来找我。我若真做过,大不了就是一命抵一命,不会抵赖,更不必牵连无辜。”   媚儿倒吸了一口气,轻轻道:“或许你说得对,但朕需要时间。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朕就算相信你也没有用。你是亡国之君,所有的人都在找你,你怎么敢到这里来?这里是北夷皇宫,你懂吗?一旦被发现,你就死定了。你快走吧!”   左枭冷笑:“不!就算这里是龙潭虎穴,我也要来闯一闯。媚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现在,我没有时间解释那么多。总之一句话,骆毅抓了唐婉和梅珏,把他们囚禁在了从前囚禁你的地方,也就是惊鸿殿的密室里。如今,为了让二弟顺利地把他们救出来。你就算不愿意,也只能跟我走了。我必须利用你引开襄王,好让他们逃出岽丹城,你愿意配合吗?”   媚儿点了点头,斩钉截铁道:“这个忙,朕帮!不论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朕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使卑鄙手段得到一切。在攻入宁都之前,朕坚持让襄王把解药给你也是这个道理。如今,他又这么做,太令朕失望了。”   左枭听了,心里甚是宽慰:“陛下真是一个英明之主。左枭心悦诚服。陛下若是如此嫉恶如仇,左枭倒还有一事要请陛下帮忙……”   ☆、818第818章 0818 岂容染指   “请说吧……”媚儿的声音柔得像水一样。   左枭灼灼地盯着媚儿,那种想要与之亲昵却只能正儿八经谈正事的心情真是挠人。   “那个……你的毅哥哥不仅囚禁了唐婉和梅珏,为了防止他们逃跑,还有有效地利用他们,他还很周到地给他们喂了毒。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你帮我们成功逃脱之后,请尽速帮我们拿到解药。拿到解药之后,你就派人送到北夷与东夏边境处,自会有人去取解药。当然,不许骆毅去,只能你派人送去,每隔一段时间,我会到那里打探消息,直到听到解药的消息。”左枭的语气既严肃,又带着隐隐的嘲讽。   媚儿亦盯了左枭半晌,默默地点了点头。   “放心,朕会帮助你们的。不过,看来你们的藏身之地很隐秘,而你也很谨慎,连朕你都不想告知。”   左枭深深地凝视着她,那种穿透力让她的心无从招架,他的声音更是充满了磁惑:“如果仅仅是我自己藏身,告知你也无妨。但我身上,还担着数条命,我不能冒这个险。谁让你的失忆症还没好呢?”   媚儿点了点头,似笑非笑。   左枭上前一步,媚儿吓了一跳,正要后退,却被他伸手强拉进了怀里,略一低头,就捕捉住了她娇美的菱唇。   她的心仿佛揣着一只小鹿,却又拼命挣扎着,尖声叫唤起来。   左枭轻轻擦过她的唇,附在她耳畔嗤笑:“聪明!即便你失忆了,依然如此冰雪聪明!”   媚儿真心醉了!   可惜,此时她不能醉!不仅不能醉,反倒越发凶悍起来。   她挣脱了他,一个健步上前,取下墙壁上悬挂着的幻影剑,拔剑相向:“左枭,你还我母后的命来……”   她毫不犹豫地向他挥剑刺去,他拔剑架开。紧接着,两个略略过了两招,虽然没有任何杀伤力,却劈里雱啷搞得声响巨大。他们一齐冲破窗棂,飞身出了御书房,在广场上激烈打斗。   那守在殿外的太监宫女大惊失色,早已经嘶喊起来:“来人啊,抓刺客啊!抓刺客啊……”   不到一会儿工夫,李阳就带着大内侍卫赶到了。一看到这情形,立即挥剑攻向左枭,左枭被一大群侍卫围住,也拉着媚儿杀得游刃有余。   但很快的,骆毅就赶来了。当那道紫色如妖魅的身影伴随着霜锋烁烁的轩辕剑向左枭杀来时,速度之快岂是李阳所能比拟的?左枭亦不敢小觑,亦如电光石火般应战。   他怕伤了已有六个月孕肚的媚儿,只好松开手,放开了她。   李阳立即趁机把媚儿揪了过去,让其退到廊檐下,前面再护上一层层侍卫,严严密密将她保护了起来。   媚儿抚着肚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斗得你死我活的左枭和骆毅。她心里的担忧即便没有在眼里流露出来,也早已轻染上了眉梢。可惜骆毅正忙着与左枭恶斗,没顾得上看她,否则,只怕是要起疑了。   “左枭,你好大的胆子。明知我们在找你,还敢闯进来?媚儿是本王的妻子,岂容你染指?”骆毅厉声喝问。   ☆、819第819章 0819 轻抚步摇   左枭冷笑:“哼,真是可笑。媚儿已经为我怀了两个孩儿,你怎敢说是你的妻子?拜过天地就了不起吗?真不敢想象,你怎么能够厚颜无耻地告诉她,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是你的?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你更不要脸的人了。来吧,骆毅,不用做口舌之争,咱们就像个男子汉一样,来一场较量吧。上次在宁都,咱们没打完,来,继续接着打完它。相信这也是女皇陛下愿意看到的吧!”   若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沈寒月有足够时间去救梅珏和唐婉,左枭才懒得跟骆毅废话。   可现在,他不仅要废话,还必须把骆毅激怒。让骆毅在气愤到失去理智的情况下缠着他死斗,但又不致于让大内侍卫一拥而上。唯一的办法,当然就只有重提旧事,拿媚儿出来挑衅。   左枭暗自瞥了媚儿一眼,清晰地洞悉了她眼角眉梢的担忧。这一丝担忧,让他有了一刹那的恍忽。   而骆毅却果真被激怒了。他最烦的就是媚儿和左枭的孩子,东宫里藏着一个,肚子里藏着一个。这两个孩子,时时刻刻都在嘲笑他的失败。   是的,他要和他决斗。一种属于男子汉的自尊在支撑着他。在这场较量中,他也不屑于以多欺少。所以,再多的大内侍卫都只是摆设,骆毅要和他进行一场公平的决定。   两个绝顶高手在空中飞来飞去,剑气如虹,掌风如雷。那些大内侍卫发现,不要说襄王不让帮忙,就算是想帮忙,也插不进去呀。怕是一插进去,就要被剑气或掌风立毙于当下。   高手过招,在旁人眼里,就是疾风暴雨,电闪雷鸣,电光石火,眼花缭乱。但在左枭的眼里,他的速度却已经算是不疾不徐了。他有自信应付骆毅,因此只要不紧不慢地拖延时间,让沈寒月能够进入惊鸿殿找到密室,能够让他们两个乔装改扮,能够带着他们,趁城门关之前夹在百姓之中混出城去就行了。   因此两人拼斗了一柱香工夫,又拼斗了一个时辰,再拼斗了又一个时辰,眼看着亥时将尽,城门就要关了,左枭就不愿再无休无止地斗下去。骆毅势必要找他报仇的,但不是今天。   左枭在打斗之中,开始频频瞟向媚儿。媚儿突然明白,这是左枭在暗示她,时间差不多了,他马上就要走了。   媚儿心中恋恋不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轻轻抚上插在发髻里的步摇。左枭捕捉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心中莫名悸动。这是何意?难道媚儿……   轩辕剑的寒光掠过,左枭连忙回神招架,暂且将这丝疑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猛然抖出一阵绵绵密密的剑花,将轩辕剑缠困其中,在骆毅目不暇接之时,近身拍出一掌,将骆毅拍飞出去,而后凌空一跃,以闪电般的速度消逝于宫墙之外。   这就是当初媚儿在天茫山脚下所见识到的速度。媚儿明白,只要左枭单枪匹马无牵无挂,出城而去应该没有问题,他所要的仅仅是时间而已……   一段让骆毅即使醒悟过来也追不上的时间。   ☆、820第820章 0820 巧拖耍赖   “唉呦,唉呦……”媚儿说做就做,立刻抚着肚子,蹙眉痛呼起来,“快,快宣太医,朕怕是动了胎气,快点啊,小曼曼……”   骆毅被那用足十成功力的一掌击飞后,身不由己退却了好几丈远,嘴角溢出一口血之后,方稍稍立定。左枭的武功果然不能小觑。   他缓过神来之后,本要带领侍卫去追,不料听到媚儿痛呼,立刻奔过来,一把抱起媚儿回养心殿去,一边急道:“快传太医,快点!”   “别怕,媚儿,别急,我先看看……”他守在榻边,抓过媚儿的手过来把脉。   媚儿忘了,师父也是懂医的,因此心里七上八下,心扑通扑通跳着,不知道这样的小骗局通过把脉能不能把得出来。   幸好,骆毅把了脉之后,似乎并没有疑心,只是说了句:“无妨,用些安胎药就是了。把我给你的安胎丸拿来,先吃下兴许就好了。”   话说到这里,乖巧的紫玉已经去取来了,媚儿也同样乖巧地服下,等太医来了,也不用看,又将他打发走了,一切已经恢复了平静。   媚儿只管揪着骆毅的袖管不放,甜甜地赞道:“还是师父厉害。有师父在身边,媚儿什么都不怕。师父既可以当太医,又可以当保镖,真是媚儿的好靠山。”   骆毅平日虽不爱听朝臣们的奉承话,但是由天香国色的媚儿说来,却是受用得很,心里情不自禁甜丝丝的,嘴角也忍不住噙着一抹笑。   更何况,今天她还主动拉着自己不放,就算只是揪着袖管,但那种依赖的娇态,却是令人陶醉。   “一定是刚才被左枭揪着不放,不小心动了胎气。媚儿,以后一定要小心,知道吗?如果见到他来,你什么话都不要跟他说,大声呼救便是。”骆毅叮嘱着。   媚儿眨着无邪清流的灵眸,点了点头。   骆毅看着她,心里疑云又起,忍不住问道:“他……是来带你走吗?”   “嗯,”媚儿索性大方承认,“真奇怪!他为什么一直说卑鄙呀?他说你是坏人,不让我待在你身边。”   媚儿说的时侯那语气真是坦荡到没法令人起疑。   骆毅的脸色立即阴沉得像锅底似的:“他还说了什么?”   媚儿假意偏头想了想,又道:“对了,还说你指使他的前皇后下毒害他,还说你们抓了唐,唐婉和梅,梅珏,还说……”   “糟了!”骆毅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立刻奔了出去。该死的,这一定是左枭的调虎离山之计,刚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他急忙冲回惊鸿殿,发现佛龛果然被移动过。进去一瞧,人不见了。   “唉!”骆毅重重一拳捶在墙壁上,都是妒忌惹的祸。他从未疑心过左枭是真的来带走媚儿的,也从未疑心过左枭是真的想跟他决斗,而这些,都让左枭有了可趁之机。看来,是走了很久了,要追也是追不上了。既然左枭会来劫来,定是作了万全准备。   骆毅继而疑心的只是,媚儿的动了胎气是在掩护他吗?   这令骆毅更为在意,他思及此,健步如飞地奔回了同心殿……   ☆、821第821章 0821 别生气嘛   当骆毅回到同心殿时,已是子夜时分。同心殿殿门紧闭,紫玉和紫烟在里面侍侯,刘曼则在外面侍卫。骆毅本要直接闯入,却被刘曼拦住了,一柄御赐尚方宝剑拦在了面前。   “让开!”骆毅脸色铁青,恼火地低叱。   刘曼并没有被吓倒,冷笑:“不好意思,襄王。陛下正在沐浴,你不方便进去。已是子夜,不如请襄王回去休息,明日再来吧,卑职会转告女皇陛下的。”   “让开!”骆毅本就憋着一股气,如何能听她说话,以剑微硌,就要将那柄尚方宝剑硌开。刘曼大怒,正要抽剑相向,却听得里面传来一声娇媚的问语:“是襄王吗?请他进来吧……”   刘曼闻言,放下手中的剑,骆毅狠睨了她一眼,抬腿就往里迈进,顺手将要跟进来的刘曼关在门外。刘曼可是奉旨行事,时时刻刻提防着骆毅有任何不轨的企图,因此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再次推门而入,方才把门紧闭。   骆毅入得寝殿,发现媚儿的确在沐浴,但却被一整列屏风围着,他只见蒸气缭绕,只听得哗哗水声,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对不起啊,毅哥哥,你要知道现在已是子夜,睡前沐浴本来就是我的习惯,故而不方便见你,小曼曼并非有意拦你,别生气嘛。”在骆毅发怒前,媚儿先行示弱了,一声‘毅哥哥’唤得又自然又亲昵。   可骆毅依然沉不住心里的气忿,忍不住叱问:“媚儿,我只问你,你是否和左枭里应外合,串通一气,救走唐婉和梅珏?”   “怎么?唐婉和梅珏被你抓了吗?他们关在皇宫里吗?你做出这种事来朕怎么不知道?”媚儿故作惊讶。   骆毅一时语塞。特别是媚儿在“做出这种事”这几个字加重了语气,已经表明了她的不屑与不耻。   “朕身为女皇陛下,又是你的妻子,你却瞒着朕作出这种事来。朕起初不信,可如今听你这问话,原来确有此事。”媚儿气呼呼的,恶人先告状。   骆毅依然沉声问道:“我只问你,你是否和他里应外合?你方才肚子痛是否在掩护他?”   媚儿沉默了。   “是,或不是?!”骆毅的声音突然拔尖了,厉声喝问,把紫玉和紫烟吓了一跳。刘曼也惊恐地瞪着骆毅,小手握紧剑柄,严密戒备着。她从未见过骆毅胆敢对女皇陛下如此大声叱问过。   媚儿却是依然不答。只是透过屏风,能见到她曼妙无双的身姿从水里站了起来,那迷人的曲线映在屏风之上,若隐若现,让骆毅那双凤眸忍不住直了。他能看见她修长的腿迈出去,玉臂伸展开来,让紫玉和紫烟侍侯她穿衣。   媚儿虽然怀了孕,肚子也显了怀,可是从背后看,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却是依然未变,依然勾人心魄,骆毅情不自禁地暗自咽了下唾液,同时滔天/怒气也不由自主烟消云散了。   媚儿穿好衣服,令撤了屏风。骆毅乍见她,脂粉未施,幽香怡人,宛若一朵出水芙蓉,清丽脱俗,精致无双。   她走向他,带着一股刚沐浴之后的清新,让骆毅不由自主陶醉了,完全忘了自己方才还在生气着。   ☆、822第822章 0822 放开陛下   “毅哥哥……”媚儿的唤声依然娇滳滴的,却丝毫没有任何做作或献媚的意思,她静静往前一步,与他相距只有咫尺。她轻轻托起他手里的剑,让那剑横在自己的玉颈前。   “如果我回答‘是’,你是不是要杀了我呢?”她轻柔地问,灵眸却闪烁着慧黠而敏锐的光芒。   骆毅恨恨地咬着牙,咬肌凸现,使得俊美绝伦的脸庞难得显现出了一丝刚毅。然而他沉默着,没有回答。不知是默认,还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媚儿一眨不眨地直视着那双桃花眼,坦荡而无畏。四周的空气在这片沉默中显得相当窒息,然而那双桃花眼却凝着一层冰霜,完全不若平时的璀璨温暖。他心里的不痛快她完全能感受得到。   “你以为我不敢吗?”他终于吐出冰冷的一句,将手里的剑柄紧了紧。   媚儿勾起娇媚的菱唇,唇角噙着一丝动人的风情:“你当然敢。那你就杀了我吧,一尸两命,你也痛快。反正,我也不愿意看着你这么痛苦。你痛快了,我也安然了。”   她抿着一丝微笑,缓缓闭上美眸,神情真的好安然,好自在,仿佛正在静待羽化成仙的模样。   小曼曼紧张戒备着,如果骆毅敢出手,那么她,也不会客气。   然而骆毅静静地瞪着媚儿好一会儿,终于缓缓放下手里的剑。他突然激动地顺势抱住媚儿的头,紧紧地箍住,剧烈地摇晃着:“告诉我!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了?媚儿……你不可以欺骗我,不可以!”   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媚儿被他晃得头痛,小曼曼、紫玉、紫烟三个人连忙七手八脚地掰着骆毅的手,喝道:“放开陛下,放开,襄王,陛下要是有个闪失,你会后悔的!”   “对!我会后悔,我会后悔为何要爱上你!我后悔为什么不把你当爱徒就好!”他猛地推开媚儿的同时放开了手。   媚儿一个趔趄,显些摔倒,幸好倒在了紫玉紫烟的怀里。刘曼等三人稳稳托住了她。刘曼才不管是不是武功高强权倾朝野的襄王,她怒叱道:“襄王,你太过份了!无论陛下做了什么,都请记住她是女皇陛下!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待她?论罪,你当斩!”   骆毅沉着脸默然不语!的确,于君臣之礼,他理亏。可是,面对媚儿的背叛,他还需要讲道理吗?在他眼里,媚儿不仅仅是女皇,还是他的妻子啊……   媚儿却没有生气。她赌定了骆毅不敢杀她,可是发怒和冲动是必然的。再爱自己,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小曼曼,你退下!你们三个都退下!”媚儿平心静气地下令,“不,你们出去吧,把门带上,让我们夫妻俩好好谈谈!”   “可,可是,陛下……”小曼曼急了。   “放心吧,没事,出去吧!”媚儿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小曼曼只好带着紫玉和紫烟出去,顺道收拾了屋子。直至她们将门带上,屋子里安静下来之后,媚儿方向前,勾起了骆毅的手,默默牵着他走到窗下的暖榻边,并排坐下说话……   ☆、823第823章 0823 暗使摄魂   “媚儿,我只想知道答案。”骆毅定定地瞅着媚儿。   媚儿很诚恳地点了下头:“你是我的夫君,我们拜过天地。只有这点我没有失忆。我只要记住这个就好了,不是吗?在我夫君面前,我就是一个妻子,不是一个女皇,我怎么能够对我的夫君扯谎呢?”   “媚儿……”骆毅无奈地哀叹。他忍不住脸色缓和了,忍不住要投降了。媚儿啊媚儿,为何你总是如此慧黠,如此轻易直击人心,让人的心防溃不成堤呢?   “对不起,我刚才弄痛你了吗?”他的心一暖,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揉她太阳穴的位置。   媚儿摘下他的手,握在手里,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疼!毅哥哥着急说明心里有我,我明白。你要答案,我当然可以告诉你。我确实失忆了。可是失忆只是忘记了以前某些事,并不表示媚儿是个傻瓜。媚儿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这次随你出征,看到了那么多灾难,也听到了许多关于从前的事。如果说,左枭的话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你相信吗?”   媚儿说得非常温柔非常有理,由不得骆毅不信。骆毅诚实地摇了摇头。   “是的,我也不信呀。”媚儿精致的小脸充满了诚恳,“再加上,你又那么着急,老实说,你这么愤怒,这么生气,倒……倒是让我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想法,你别生气啊!”   媚儿似乎有点害怕似地仰视着骆毅,骆毅闻言情不自禁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是的,我是太着急了。我越来越不像从前的我了。媚儿,知道么,这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折磨人的小妖精。是你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付模样。我拿你怎么办?我气你,恼你,可我又不能打你,骂你,我该怎么办?”   “那就什么都不要办。”媚儿诚恳地说道,“知道吗?你若想得到一个人的心,只需要一心一意对她好就行了,不必费尽心思搞这么多花样,她能感受到的。”   “是吗?那为什么她还是感受不到?”骆毅灼灼地注视着她。   “那是因为也许是人错了。他和她今生根本没有缘份。如果没有缘份的话,你就算对她好,或者对她坏,都是没有用的。”   “那么,我和你有没有缘份呢?”   “我不知道!”媚儿猛然意识到自己在犯傻,好端端地自己用问题把自己逼死,她连忙轻咳一声,转换话题,“我只知道你别做那么多事,也别那么着恼,因为这样只会把我越来越推离你的身边,也会让我感到害怕,感到怀疑。因为我要记住,我是一个人,还是一个聪明的人,我不可能没有感觉。你是我的夫君,我原该相信你,但你不要做到让我对你有想法。”   “明白了。”骆毅漫应着,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掉入媚儿‘恶人先告状’的圈圈里。   媚儿平静地瞧着渐渐认同她的骆毅,心里暗暗高兴,原来她的摄魂术已经修炼到了这种地步。平心静气的谈话,却能左右人的思想,这真是一次愉快地体验。完全不着痕迹地让他认同,原来这才是摄魂术的最高境界。   ☆、824第824章 0824 巧得解药   媚儿暗暗窃喜,美眸微睐,更加柔声道:“左枭突然出现,人家也吓了好大一跳。事先申明,这可不是媚儿与他约好的里应外合。他突然那样从天而降,我也很意外……”   她指了指上面,骆毅心领神会,轻叹道:“对不起,媚儿,是我误会你了。”   媚儿摇了摇头:“不,不要紧。你会那么想,是有你的道理,谁让我肚子痛得那么刚巧呢。因为他攥着我,非带我走,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人在面临危险的时侯,会把潜力都发挥出来,我突然就拔剑相向,好像会那么几下子似的。不过,当然,要不是人家让着我,只怕我的小命早就被他收拾了。他就把我攥到了外头,非得带我走,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难为你了!”骆毅反过来握着她一双柔若无骨的小双,轻轻抚摩着,“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左枭那小子,原来并不是真心要带你走,他是故意弄出大动静,好牵制住我,让沈寒月去救人。我是到了现在才领悟过来。不得不说,左枭,真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救人?”媚儿睁大美眸,“你的意思是说左枭所言是真的吗?那个叫什么唐婉和梅珏的,真的是你关押起来的吗?你对他们下毒的事情也是真的喽?”   “是的,是真的!我以为留着他们有用。在攻打宁都的时侯,万一失败,还可以拿他们来威胁左枭,谁知道左枭如此不堪一击?”骆毅索性承认了。   这么坦诚,有一半原因当然是媚儿的摄魂术,另一半原因自然也是因为瞒不了了,索性将话说得漂亮些,也可为自己辩解。越是让媚儿自己分析,或许越会觉得是自己卑鄙。   媚儿心里却暗暗不以为然,哪里是左枭不堪一击啊?分明就是你使诈,先是你喂人家吃了毒药,害人家不得不闭关,不能与你正面交锋,后来又适逢左凌产子……   哎呀,左枭来去匆忙,也忘了问他左凌好不好?孩子平安生下没有?   “所以救走就救走吧,我心里也想开了,反正这两人已经没什么用了,东夏已经在我们手里了。左枭就算救得两个要死不死的帮手去,也不见得就能够助他东山再起。”骆毅桀傲的话把媚儿拉回现实中来。   媚儿轻轻地将头偎入骆毅怀里,温柔似水地说道:“既然没用,不如你把解药给他们吧。一来我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夫君老是使用这种卑鄙手法,二来我再也受不起惊吓了。可以预料到,他们救走了人,一定还会回来取解药。你愿意他再来惊吓我一次吗?”   “不,不会的。”骆毅第一次见媚儿那么主动,心里暖暖的,顺势就将她搂进怀中,“我绝不允许他再来惊吓你。”   “那么,你就把解药给我,我派人给他送去吧。”媚儿趁热打铁,“毅哥哥,你已经是大赢家了。北方的天下都是北夷的了,你还要赶尽杀绝吗?就算要赶尽杀绝,用正当的手法即可,实在不必如此,你说呢?”   ☆、825第825章 0825 被拒门外   骆毅瞧了媚儿半天,终于点了点头。的确,没有必要了。东夏已经是北夷的了,这几天,他“指导”着媚儿迅速下旨,把东夏回归成之前被北夷统治那段时间的布署。   被破坏的宁都城民居和街道都得到了修复,但是被烧毁的皇宫不再重建,另建民居。看来,骆毅是下定决心要让东夏完全消失了。   如今,一切顺风顺水,唐婉和梅珏这种小人物根本无足轻重。就算是加上左枭、沈寒月和梅琅,这几个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再加上,方才媚儿那么些暖心窝子的话,骆毅轻易就同意了,当下就把解药给了媚儿。媚儿喜出望外,连忙接过,抱紧骆毅的胳膊赞道:“都说了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果然没错。我的夫君果然是真君子也。”   骆毅听了,更是欢喜。他正要亲亲怀里的美人儿,媚儿却巧妙地站了起来,喊道:“小曼曼,你们进来吧。”   骆毅当即一脸无趣,媚儿吩咐刘曼把解药送到何地之时,他根本没有心思在听,那双眸子只管盯着媚儿的肚子,心里计算着媚儿生下孩子的日子,好圆房。   小曼曼奉旨亲送解药。媚儿见她出了门,当即回眸一笑,对着骆毅撒娇道:“毅哥哥,你看,子夜已过,媚儿乏了,实在想就寝了,还请毅哥哥回去休息,可好?”   骆毅似笑非笑:“媚儿,我是你的夫君,按理我留下来陪你也是应当的,不如今晚就……”   “别别别,乖,你知道我身子不便,待生下孩子之后,可否?请回吧,毅哥哥,”媚儿又是拉,又是推,又是搡,一阵手忙脚乱,将他请出了同心殿。   一请出同心殿,媚儿十分果决地转身回殿,紫玉、紫烟机灵地将殿门及时紧闭,活生生将骆毅隔在了门外。   骆毅长叹,无可奈何地离去。   寒风吹来,他的头脑似乎清醒了许多。走了几十丈远了,回头再望向同心殿。同心殿飞桅映在墨穹中,衬着那弯弯却疏淡的月牙儿,形成一幅凄怆却又唯美的画面。   这画面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有点凄凉,却又憧憬爱情的甜美。偏偏这份爱,又疏淡得如同天边的月牙儿。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知道媚儿的真心呢?   从前将整付心思都放在夺取天下上面,接下来,该是为自己打算的时侯了吧。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夺取美人心,会像夺天下一样难。   忽然,一阵脚步急匆匆地从背后赶来,骆毅回头一看,原来是李阳。   李阳高大的影子完全遮住了天边的那弯淡月,而那身红色的披风在夜风里扬起,特别显眼。   “这么晚了,还有何事?”骆毅冷冷地问。刚被媚儿拒之门外,心情多少有点影响,并且,人还被左枭成功救走。真是……   李阳禀道:“王爷,是陆小婵要见您!”   “没空!”骆毅的声音更冷了,理也不理就往惊鸿殿走去。这都什么时侯了,陆小婵还来烦他。   “可是……”李阳却不死心地追了上去,“可是王爷,陆小婵要卑职一定请到王爷,否则她就不吃不喝……”   ☆、826第826章 0826 让我出去   “那就让她饿死好了!”骆毅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李阳默然,却固执地站在他面前不肯移开。   骆毅无奈道:“你这是怎么了?本王已经跟你说得这么明白了,为何你还是那么没出息?该向她献殷勤的是你,不是本王!”   “卑职明白,可是今天她非常怪异。卑职不知道该如何说。她似乎情绪十分低落,一点儿也提不起精神来。她一直在哭,而且还发了烧,又不肯看太医,也不肯吃药,你去看看她吧。或许你去看她,她就会好起来的。求你了,襄王。我自知没有让她开怀的能力,我只能求你了!”   李阳单膝跪地,很慎重地求着骆毅。   骆毅本来心情已经烦透,不想理陆小婵。可是李阳好歹是自己要重用的人才。想到这里,他才微微颌首,淡淡道:“起来吧。”   言毕,他大步流星地向天牢走去。   天牢里的陆小婵,自从有了骆毅和李阳的关照,自然过得与别人不同。虽身处天牢之中,但衣食无忧,被子也暖和,役卒也不来为难。只是,天牢,到底是个特殊的地方,天牢里关押的又不止是她们,单单是这里的空气,就够让人窒息的了。   因此,陆小婵一刻也不想要在这里多呆。   她,本来就是一个不能苟且的女子。就像当年,不幸落在那种地方,她也得想方设法逃出来,就算要她付出代价她也在所不惜。如今的她也是一样。她怎么能够继续待在这种鬼地方?   再这里,多待一天,她就老一天。不!她不要老!她不要在这里老去!她得出去!两年太漫长了,如今只过了半年,还有一年半,要怎么度过呢?   她郁郁寡欢,生病,发烧,在所难免!她也想过,如果能就这样烧死也就罢了,偏偏又要死不活,让人心里好难受!   李阳来看她,她在他面前表现得比平日里更加自残,唯有这种方法才能促使他去请来骆毅。果然,骆毅来了。当他玉树临风地站在她面前时,她宛若做梦一般。   已经四五个月没有见到他了,乍见之下,怎么不令她欣喜若狂呢?   她狂扑上去,死死地攀住骆毅。骆毅想要推开她,却怎么也不能够?李阳也大吃一惊,不明白为何她会这么激动,和平日里的隐忍不同?喜儿扶住陆小婵,以防她跌倒。   陆小婵泪如雨下:“王爷,我再也忍受不了,不要再让我待在这里了,好吗?我不喜欢这里,不,我害怕这里。我害怕这里的空气,害怕这里的风声,我不要在这里待一年半,我一天半都待不下去。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否则,我会死在这里的。求你了。只要你开口对女皇陛下说,她会答应的。她是菩萨心肠来着,是不是?她一定早就不记恨此事了。只要你开口,她会原谅我的,你告诉她,告诉她我知道错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跟她说,只要你金口一开,她就会原谅我的。放我出去……”   她渐渐颓在了地上,对着骆毅磕起头来。   李阳实在于心不忍,扑通一声也跪在了骆毅面前。   ☆、827第827章 0827 歇斯底里   骆毅见李阳也跪下,只得答应:“起来吧。本王答应你们去跟陛下说说。你犯的错并不算大,陛下宅心仁厚,或许会答应的。”   “不!不是‘或许’,只要王爷尽力,陛下‘一定’会答应的。小婵这就先叩谢王爷了!”说着,陆小婵又再次磕起头来。   骆毅连忙扶起她来,李阳更是心疼地帮忙。她这种不要命的磕法,把额头都磕破了,流了血。   骆毅叹道:“你何苦来。让太医给你瞧瞧吧,省得李将军担心。你若肯让太医诊治,乖乖吃药,明儿本王就找陛下说情!”   小婵哭得梨花带雨,猛烈地点了点头。   骆毅不再说什么,转身就钻出了牢房,径往外去了。这一天,闹得也够了,此时此刻,他也只想着回惊鸿殿休息。   这边李阳赶紧去请了太医来,给陆小婵瞧过后,开了些药方。李阳又赶紧连夜熬煮,给小婵送来,亲自试温,喂她服下。   陆小婵突然抓紧李阳的手臂,抬眸问道:“襄王说的话究竟何意?”   “什么?”李阳一头雾水。   “他说‘省得李将军担心’,他知道什么?他想说什么?”陆小婵目不转睛地盯着李阳。原本因为发高烧而有些赤红的眼睛此刻因为恼火显得更加红了。   李阳突然被这一问,心里又羞又愧,倒有点结巴了:“他,他,他想说什么,我怎么知道?”   陆小婵冷笑:“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吗?李、将、军!”   “好吧,我承认!”李阳被这一激,索性直勾勾地盯着陆小婵,“我是跟襄王说过对你的爱慕之情……”   才刚说了这句,陆小婵就发飙了,她猛烈地推了李阳一把,歇斯底里地又哭又叫:“滚!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这是在害我,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呀?你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你没见到我为了企求他的爱,而这么卑微,这么小心翼翼吗?”   她抱膝嘤嘤哭泣,一身白色的囚服显得她的小身子那么羸弱,长长青丝披散下来,苍白小脸梨花带雨。她就像只受了伤的兔子,触动着李阳满腔疼惜的神经。   “对不起,小婵,对不起。是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我对你的关心。我,我不能不认。我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承认!”李阳的眼神也盈聚着痛楚之色。   他把手搭在陆小婵瘦弱的肩,试图安慰她。可是陆小婵再次推开了他,恨恨地哽咽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存心的!你是故意的!这样一来,他更不会要我了!你听听他说的话,他根本就是要把我让给你了嘛!或者你们之间已经有了某种协定。你们太过份了!太过份了!凭什么来安排我?凭什么为我做主?你们问过我吗?李阳,你滚,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听着,我爱的人是襄王!是襄王!”   说着说着,她的情绪再次高涨,尖声喊叫起来,歇斯底里,也不管是不是会吵醒其他牢房里的人。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够了!小婵!”李阳索性抱住她,伸手捂住她的嘴,低语道:“不许叫!不叫了好吗?你希望每个囚犯都醒来听你的爱情故事吗?”   ☆、828第828章 0828 不再纵容   陆小婵闻言,立即噤声,爱面子的她毕竟傲娇。只不过沉默的同时,她张开了小口,狠狠地咬住李阳捂着她嘴的大手。   李阳“咝”一声,蹙紧眉头强行忍耐。陆小婵紧咬住不放,直到嘴里盈着血腥味,她才嫌弃地住了口,抬起眸来,依旧赤焰憎恨地盯着李阳。   李阳撇着嘴苦笑:“小婵,你不觉得你该清醒了吗?如此聪慧的你,为什么想不明白?襄王知道了我的心意,非但不吃醋,不妒火中烧,反而愿意成全我,这意味着什么?”   陆小婵咽下一丝苦涩,凄楚地凝视着李阳,那赤焰憎恨的眼神因为这凄楚弥漫而显得异常痛苦,异常纠结,看得李阳的心都要搅在一起了。   陆小婵心里何尝不想得通透,可是通透是一回事,装傻又是一回事,被无情揭穿更加是另一回事。此时此刻,她既感到痛苦,又把李阳恨得牙痒痒的。   “这意味着,你从此应该从我的视野里消失。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要和你划清界线。我不要让襄王误会,认为我和你走得近!你从现在开始,滚!从我的眼前消失,马上滚!”   李阳的脸沉得像锅底一样,他也是有尊严的。从以前开始默默守在她身边,看着她成为左枭的女人,又看着她为了骆毅流产,又看着她为爱一再走歪了路,而他却无能为力。他已经竭尽所能在守护她了。为什么她还看不见他的真心?或者说,只拿他的真心当成了驴肝肺!   不!他憋着一口气霍然站立,他不想再纵容她,不想再看着她一错再错。   “好!我滚!”李阳咬着牙根,“陆小婵,你就看着吧。如果没有我李阳,你是不是真的就能如愿以偿!你试试吧!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你就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你渴望摆脱命运的枷锁!你渴望抓住小时侯的憧憬!但这一切,其实都是假象!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要什么?你真的爱襄王吗?陆小婵,你是真的爱襄王,还是希望得到襄王,好为你不幸的命运求得一点补偿和安慰?”   李阳气愤地甩完这番话,就果断地钻出了天牢,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陆小婵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双剪水秋瞳朦朦胧胧,她看着李阳那红袍翻飞的样子,就像一面红色的旗帜在招展着。其实,她只捕捉到了那一片红,别的什么都看不清。而后,泪水突然就像开了阐的洪水似的,滔滔不绝,滚滚落下。   李阳的话像一把利刀切在她的心口。   “你是真的爱襄王吗?还是希望得到襄王,好为你不幸的命运求得一点补偿和安慰?”   “但这一切,其实都是假象!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要什么?”   ……   是吗?真的不知道吗?真的只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吗?陆小婵抱紧自己的头,哭得无法自抑,她的头疼得就像要炸开来似的……   如果她只是求得一点补偿和安慰,难道不可以吗?难道上天连她这点可怜的企求也不肯给她吗?   不!陆小婵心里充满了怨忿。   为何上天就不能对她公平一些?为什么?为什么?   ☆、829第829章 0829 约定晚膳   骆毅真的遵守承诺,第二天就找机会跟媚儿提了这件事。把陆小婵在天牢里所受的苦楚以及病痛都尽情描述了一遍。结论是这大半年来陆小婵所受的苦已经足以抵消她的罪过,不必非要两年那么久,估且放了她,再从旁观察,若再无改过之心,再从严惩处。   媚儿斜睨了他一眼,抛去一个幽怨的小眼神:“毅哥哥既然心疼了,媚儿岂有不答应之理?那也只能放她出来了。”   那浓浓的醋意听得骆毅心都要醉了。媚儿似有若无的怨态是在吃他的醋吗?这实在太令他意外,令他欢喜了。   他就知道,只要除去左枭,只要媚儿的记忆不恢复,时日一久,他肯定能打动她的芳心。   他忍不住问道:“你是在吃醋吗?媚儿,这令我好开心。是吗?媚儿,告诉我,告诉我。”   媚儿扑哧一笑:“这么激动干嘛,你还是赶紧去放人吧。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哪能把每句话都说得那么白,那有意思吗?”   她微睨着他,向他抛去了一个媚眼。骆毅不仅心融化了,就连骨头都要酥了。   “好,媚儿,晚上一定要陪我用膳。我们是夫妻,就算不同寝,可是也不能不同食呀。我可不愿意别人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以为我怎么了?我们怎么了?”对此,骆毅不无埋怨。能做到如此体谅媚儿已经十分不容易了,但身为男子汉大丈夫,特别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总还是有面子的问题嘛。   媚儿温柔地点了点头:“理解,理解。毅哥哥,那就每晚都在一起用晚膳吧。以后就定下这规矩来,好吗?不过,你也得答应我,既然如此,就必定每晚都到,不许迟到,也不许早退,行吗?”   “太行了!”骆毅一声低呼,猛地低头亲吻了一下媚儿。   媚儿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他啄走了,心底暗暗恼怒。   幸好骆毅随即就离开了,怀着欣喜之情,轻快而矫健地步出了同心殿。   媚儿倚窗而立,目送着他妖孽颀长的身影翩然而去,一边还死命用袖子擦着嘴唇。骆毅并非不好,他长得俊美绝伦,是无数少女的梦中郎君。只可惜,他不是心里的那个人。不是心里的那个人,亲了自己,还是要感到恶心的。   “陛下,我不明白,你对襄王唯恐避之不及,为何却要答应他一起用晚膳,还要形成规矩?”突然,背后传来小曼曼的声音,把媚儿吓了一大跳。   媚儿回头溺爱的打了小曼曼一下:“叫你不通传,紫玉,替朕再打这死丫头三下。都告诉你朕怀着孩子,经不起你们这样从后面吓人的好吗?”   小曼曼笑着求饶:“紫玉你打轻点,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紫玉正在打扫,就拿着鸡毛掸子朝她的屁屁打了三下,笑弯了腰。   媚儿含笑问道:“原来你回来了,解药送去了?可顺利?是谁接收的?”   小曼曼挑了挑眉,媚儿越是心急,她越故意拖长了声调道:“我一路风尘仆仆,昨晚也没睡,奔了一个来回数百里,又挨了打,好歹容我喝杯茶再禀行吗?我的好陛下。”   媚儿娇嗔:“死丫头,越疼你,越发没规矩,还敢捉弄朕,快说!”   “是,遵旨!”小曼曼躬身答道。   ☆、830第830章 0830 跳得可欢   据小曼曼的说法,她是把解药送到了边境。现在的边境当然不像以前那样把守得密不透风。东夏已经是北夷的了。守将也只是北夷的守将,就算有两个东夏的降将帮忙,但也不是主事的将领了。所以,小曼曼拿着尚方宝剑和御赐金牌要出境实在太方便了。   小曼曼为谨慎起见,本来刚过边境,到了辽州,想要亲手把解药交给接头的人。可惜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正想回头按左枭交待,把解药交给辽州守将就算了。不料左枭又突然冒出来,原来是在暗地里观察良久,确定没有人跟踪才出来取药。   他很干脆地拿了药就走,一句谢也没有说。小曼曼不服气地上前责备他,对皇帝陛下莫不关心,亏他们还替他在陛下面前说了那么多好话时,他才闷声道了句“谢”。   媚儿听到此处,只管抿着嘴笑。完全对头,这就是左枭的为人了。   小曼曼睨了媚儿一眼:“还笑。人对了,你什么都对了。都说你失忆了。可我看你对左枭好像越发有好感了。是这几次接触对头了,还是你……”   她狐疑地盯着媚儿   媚儿立即佯怒,板起小脸训斥:“放肆!朕只是听得有趣,像听故事似的,皇宫里每天生活那么无聊,难得有趣的事发生,你快说说,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又要走,我就问他,难道没有事要问我吗?或者有没有什么事要转告陛下。他想了想,才问道,媚儿是不是真的失忆了。我答是。然后他就要走。我又问,真的没什么话要转告吗?结果,他丢下了一句话,然后就走了。”   “什么话?”媚儿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   “陛下容我喝口茶再说!”小曼曼嘻嘻笑着,她当真是一路赶回来,口渴了。   于朝堂之上,于外人面前,小曼曼总是自称‘微臣’,但私底下,她和紫玉、紫烟她们总是‘我’自称,有时甚至还会叫出陛下的闺名。   “准奏!”媚儿嫣然。   紫玉忙为她沏了茶端来,也竖起耳朵在旁听着。   “左枭说什么了?”紫烟更是一付痴儿状态,托腮静听。   小曼曼喝了几口清茶,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啊……他冷冷地抛下一句‘不必了,有话我会亲自去找她,亲口跟她说,让她等着吧’,然后……就走了!”   “哇!”紫玉、紫烟一齐喊,“好酷哦。”   小曼曼笑道:“可不是。于是,我就在想,他一定还会再来看望陛下的。他说话的那种语气,就像是说即使这里是龙潭虎穴,他也会来一样。不过这也难怪,他就算不惦记陛下,也会惦记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啊,不来看陛下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不不不,”紫烟提出抗议,“小曼曼你说错了,我看他就是惦记陛下呢。”   “就是,他一定是惦记着陛下。”紫玉也说道。   刘曼狠狠瞪了她们一眼:“我有说不惦记陛下吗?我是说除了惦记陛下,一定还惦记肚子里的小宝宝,这有错吗?”   媚儿的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得可欢了。看着她们吵闹,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快乐和期待。他真的会再来吗?下次再来,就不是为了救人,而是单纯地来探望自己,会吗?会吗?”   ☆、831第831章 0831 果然开窍   “陛下,你开心吗?”小曼曼突然涎着小脸问道,“如今的你,究竟是喜欢左枭还是喜欢襄王呢?左枭若是冒险来见你,你会不会把他出卖给襄王呢?”   媚儿飞睨了她一眼,又见紫玉和紫烟也伸长脖子等待着她的答案,就避重就轻地回答:“朕不知道。来不来仅是小曼曼的猜测,未必真的成行。真要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咱们且不说这个。就刚才小曼曼的问题,朕倒是可以回答。”   “什,什么问题?”小曼曼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她自己都忘了。   “关于为何要约定骆毅来这里晚膳的问题,”媚儿突然变得一本正经,“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朕的确亏欠了他,不管这孩子是不是他的,自成亲以来,朕确实少与他亲近,这算是安抚他罢了;第二,朕需要小曼曼继续追查洛太后的死因。这个问题太重要了。朕需要知道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所以,朕每天晚上都利用晚膳牵绊住他一个时辰,小曼曼你就可以利用这一个时辰去调查真相。你要去问问所有关于这个案子的人,问问他们除夕那晚可有可疑之处。朕就不相信偌大的璟瑄殿,除了杏儿之外,其他的宫女太监没一个人看见什么!”   小曼曼郑重地点了点头:“遵旨,这事就交给我办吧,一定要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   “还有,”媚儿那双琥珀色的灵眸深邃而幽远,“方才骆毅过来替陆小婵求情,让朕突然想到他们之间交情非浅。你们曾经朕说起从前的事,他们曾经共同图谋窃取东夏江山。而如今,太后之死如果与骆毅有关的话,那么这个陆小婵或许是个知情/人。”   “可上回我们查过她了,否则她也不会被关入天牢。”小曼曼不解。   媚儿轻轻摇了摇头:“正因为查过了,才更要查。狡猾的狐狸会一下子就露出马脚吗?朕上回显些被她唬弄过去了。可后来朕听了左枭的话之后,两相一对比,又觉得陆小婵破绽百出。你们想一想,据左枭所言,当晚他一直在殿外等侯召见,后来是听到尖叫声才闯进去的。他闯进去的时侯,杏儿已经死了,太后也不见了。如此一来,太后怎么会有机会拿冰魄雁玉的事情问罪于他呢?”   “对啊!”小曼曼恍然大悟,“根本就没有时间啊。如果洛太后不曾拿冰魄雁玉的事情问罪于左枭,那左枭就不会被激怒,那就根本没有杀人动机了啊!”   “正是这个理!”媚儿笑道,“你果然开窍了。所以说,凡事都不能只听一面之辞啊。特别是这样的惊天血案,怎么可能一次查访就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太容易了?查案一定要多听,多看,多想,明白吗?”   刘曼的眼里流露出满满的钦佩之色:“明白。太明白了。女皇陛下就是女皇陛下,果然想得比微臣周到。微臣受教了!”   刘曼正儿八经地抱拳行礼,倒把三个人都逗乐了……   ☆、832第832章 0832 得寸进尺   陆小婵回到凝霜殿之后,平静如水地度过了十来天。李阳走后,真的再也没有来看过她,就好像从人间蒸发一样。陆小婵终于得以清静,但又感觉隐隐失落,好像一条佩戴了半辈子的项链突然遗失似的。   是的,在陆小婵眼里,李阳的地位就如同一条项链。但陆小婵很快地也丢开了这条项链不去想它了。他的话虽然困挠了她许多天,可是,哭到昏死过去又如何,谁会真正关心她,帮助她,感受她的感受。   就算是补偿心理也罢,她就是要任性给所有人看。她就是要求得一个安慰。假如骆毅真是她的安慰,那她就一定要想方设法筹到。何况如今她的手里有一个大大的筹码,得到亦非难事。   陆小婵养好了病,平复了心情之后,她就开始着喜儿去请骆毅来。   可是和以往一样,三催四请依然不见人影。陆小婵又不淡定了。她探得骆毅每晚都去同心殿陪媚儿用晚膳,特意打扮得美美的,于那个时辰到同心殿求见,说有重要事要禀告襄王。   媚儿自然催着骆毅先行回去。骆毅只得离开。见陆小婵跪在同心殿外,一把攥了她的胳膊就往凝霜殿去。陆小婵被攥得胳膊都快断了,但她紧紧咬着唇瓣强忍着不出声,直到他将她攥回凝霜殿,猛力一把推倒在了地面。   “陆小婵,到底是本王表示得不够清楚,还是李阳那小子表白得不够明白,聪明如你,难道就不明白当李阳的妻子,比当本王的小妾好百倍千倍吗?”骆毅铁青着俊脸,大动肝火。   陆小婵悲凄地冷笑两声,平日如秋水般柔情的双眸陡然锐利如箭,嗖嗖地射向骆毅。她就这样仰视着他,深深地盯了好一会儿,直到骆毅都有点发毛,她才缓缓地从地面上爬起来。   她莲步款款地走到骆毅面前,声调清冷而又不无讥讽:“君子重诺,襄王难道真的是一个卑鄙小人吗?啊,是了,或许襄王就是一个卑鄙小人,是我高看你了。可是,如果女皇陛下知道又会如何呢?陛下似乎是个很正义的人啊。襄王作出的承诺不能履行,那我是不是该向陛下讨要呢?襄王是陛下的夫君。夫债妻还,或许陛下会比襄王好说话得多!”   “你敢?”骆毅握紧了拳头,他真的有点想打人了,“陆小婵,本王给你脸你偏偏不要脸,你不要得寸进尺,听见没有?”   “得寸进尺?哈哈!”陆小婵尖声厉笑,“不!我只是在索要承诺而己,这怎么会是得寸进尺呢?”   “你就是在得寸进尺!”骆毅咬牙切齿,“要不是本王,你还在天牢里待着。听着!不要让本王后悔救你出天牢!本王有本事救你出来,也有本事再让你回去!”   “你是在威胁我吗?”陆小婵笑比哭难看,“好好好,襄王,你知不知道?不是你给我脸我不要脸,而是我给你脸你不要脸才对!要威胁大家就一起来威胁吧。把所有的事都抖出来吧,你以为我不敢吗?看到时侯谁更难看?”   “什么事?”骆毅蓦然心中一懔,厉声喝问。   ☆、832第832章 0832 得寸进尺   陆小婵回到凝霜殿之后,平静如水地度过了十来天。李阳走后,真的再也没有来看过她,就好像从人间蒸发一样。陆小婵终于得以清静,但又感觉隐隐失落,好像一条佩戴了半辈子的项链突然遗失似的。   是的,在陆小婵眼里,李阳的地位就如同一条项链。但陆小婵很快地也丢开了这条项链不去想它了。他的话虽然困挠了她许多天,可是,哭到昏死过去又如何,谁会真正关心她,帮助她,感受她的感受。   就算是补偿心理也罢,她就是要任性给所有人看。她就是要求得一个安慰。假如骆毅真是她的安慰,那她就一定要想方设法筹到。何况如今她的手里有一个大大的筹码,得到亦非难事。   陆小婵养好了病,平复了心情之后,她就开始着喜儿去请骆毅来。   可是和以往一样,三催四请依然不见人影。陆小婵又不淡定了。她探得骆毅每晚都去同心殿陪媚儿用晚膳,特意打扮得美美的,于那个时辰到同心殿求见,说有重要事要禀告襄王。   媚儿自然催着骆毅先行回去。骆毅只得离开。见陆小婵跪在同心殿外,一把攥了她的胳膊就往凝霜殿去。陆小婵被攥得胳膊都快断了,但她紧紧咬着唇瓣强忍着不出声,直到他将她攥回凝霜殿,猛力一把推倒在了地面。   “陆小婵,到底是本王表示得不够清楚,还是李阳那小子表白得不够明白,聪明如你,难道就不明白当李阳的妻子,比当本王的小妾好百倍千倍吗?”骆毅铁青着俊脸,大动肝火。   陆小婵悲凄地冷笑两声,平日如秋水般柔情的双眸陡然锐利如箭,嗖嗖地射向骆毅。她就这样仰视着他,深深地盯了好一会儿,直到骆毅都有点发毛,她才缓缓地从地面上爬起来。   她莲步款款地走到骆毅面前,声调清冷而又不无讥讽:“君子重诺,襄王难道真的是一个卑鄙小人吗?啊,是了,或许襄王就是一个卑鄙小人,是我高看你了。可是,如果女皇陛下知道又会如何呢?陛下似乎是个很正义的人啊。襄王作出的承诺不能履行,那我是不是该向陛下讨要呢?襄王是陛下的夫君。夫债妻还,或许陛下会比襄王好说话得多!”   “你敢?”骆毅握紧了拳头,他真的有点想打人了,“陆小婵,本王给你脸你偏偏不要脸,你不要得寸进尺,听见没有?”   “得寸进尺?哈哈!”陆小婵尖声厉笑,“不!我只是在索要承诺而己,这怎么会是得寸进尺呢?”   “你就是在得寸进尺!”骆毅咬牙切齿,“要不是本王,你还在天牢里待着。听着!不要让本王后悔救你出天牢!本王有本事救你出来,也有本事再让你回去!”   “你是在威胁我吗?”陆小婵笑比哭难看,“好好好,襄王,你知不知道?不是你给我脸我不要脸,而是我给你脸你不要脸才对!要威胁大家就一起来威胁吧。把所有的事都抖出来吧,你以为我不敢吗?看到时侯谁更难看?”   “什么事?”骆毅蓦然心中一懔,厉声喝问。   ☆、833第833章 0833 你个蠢货   骆毅的脸色刹那变得极为难看,或许是潜意识里,他已经猜测到陆小婵所指何事,因此略为急促而低沉地再次追问:“既然准备抖出来,那就说吧。本王不怕你,本王倒要听听看你所说的这件事究竟值不值得我产生畏惧,从而成为你跟我谈判的资本。”   “好!”话说到这份上,陆小婵索性豁出去了,“冰魄雁玉的事情你知道了吧,我为此还被关入了天牢,那全是为了帮你。除夕那晚,当我把冰魄雁玉送给洛太后出来之后,我的心情不是很好,因此并没有马上回凝霜殿,一直在附近徘徊着。不曾料想,也正因为如此,才得以看见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事情……”   骆毅身子略略一僵,就连笑容也僵住了。他当然明白她所指何事,那双狭长的丹凤眼迸出了冰冷锐利的利箭,嗖嗖地射向陆小婵。   陆小婵微微咽了下唾液,将腰杆挺直,既然说出来了,她不怕再说得更明白。她的唇边勾起一丝冷冷的讥诮:“真是没想到,襄王骆毅竟有那么大一件惊天动地的秘密,你说,这事如果让女皇陛下知道会如何?”   “你敢?”骆毅猛然扼起她的手腕,咄咄逼视着她,发狠地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陆小婵手腕负痛,心里也略微害怕,可话至此处,除了勇往直前,她别无选择。   “我当然不敢。洛太后的下场我也看到了,你说我能敢吗?”陆小婵冷笑。   “哼!”骆毅甩掉她的手,刷地抽出轩辕剑架在她的脖颈上,咬牙切齿骂道,“那你还那么蠢告诉我这些,你这个蠢货。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   “不!我害怕!我怕死了!”陆小婵鼓足勇气正视着他,想到那夜所见到的种种,她依然心有余悸,骆毅说得没错,她的确是蠢,她居然就这样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太冲动了!太冲动了!冲动是找死的节奏!可是,为了博一博,博一博这仅存的唯一的机会,她能不说吗?   “那你还敢说出来,你这个大傻瓜,你最好把你刚才所言通通忘记!”骆毅咬牙恨道。   “不!既然说出来了,我就要说完,说完之后,请襄王好好考虑清楚,究竟娶不娶我?”陆小婵坚定道,“我也不是真的那么蠢,你不会杀了我的。难道你没有发现喜儿不见了吗?你这么执剑相向她都没有出来,这是为了什么?那是因为我把这个秘密写在了一张纸上,交给了对我最忠心最死心塌地的喜儿。我把秘密告诉了她,让她带着我这封亲笔信逃出了皇宫。自从天牢出来之后,我就安排她走了。如果有一天,你敢杀了我,她就会把这个秘密公告天下。到时侯,你就会众叛亲离,一无所有。当然,就连你那心爱的女皇陛下,你也将彻底失去她。哈哈哈,是的,不管她有没有失忆,你都将永远失去她!襄王,你好好考虑一下后果吧!”   “你这个妖女!你这个魔鬼!”骆毅低吼一声,将剑紧紧逼着她,直逼到了墙角。   她将背死死抵在墙壁上,哪里也逃不了?心扑通扑通直跳,她真害怕他发起狂来就这样杀了她。   ☆、834第834章 0834 妾身遵命   陆小婵不是没见过骆毅发狂的样子。那夜的情景就像一场恶梦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可是,想到比死亡更难熬的冰冷孤独,陆小婵就毫无畏惧了。   “你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了你吗?”俊脸陡然狰狞,脸色铁青,额际青筋暴跳。他只需一用力,她就能血溅当场。   “你不是不敢,而是我所知道的襄王似乎没有那么蠢。女皇陛下已经在查我了,如果我离奇死亡,你说冰雪聪明的她,会不会想到是杀人灭口呢?再说,你会冒这个险吗?假如我死了,喜儿把这件事情公开,到时侯全天下群起而伐之,你又能如何?就算你有姬涟漪相助,恐怕也难逃天下人的谴责和审判,而女皇陛下也不会饶了你。”陆小婵梗直脖子,一古脑儿把自己的秘密武器全拿出来。   骆毅俊眸虽然淬起了一团火,像要将她焚毁殆尽一般,却又未见任何进一步行动。看来,他也陷入犹豫挣扎之中。   “王爷,小婵所求不过就是同你回王府,当你的侍妾,一辈子侍伺你,这真有这么难吗?我并没有要拆散你和媚儿,为何你就是不同意?”陆小婵是真的不明白,凭自己的倾城之姿,多少男人趋之若鹜,为何竟会让骆毅嫌弃若斯,还非得使这种下三滥手段威胁不可?今日种种,已经足够挫败陆小婵的自尊了。   两双俊眸对视着,画面似乎定格了。许久许久,骆毅似乎想通了,缓缓地放开了她。陆小婵轻咳了两声,唇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本王可以带你回王府,但是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能公开,这个你可做得到?”骆毅的声音冷得像冰似的。   “为何不能公开?”陆小婵追问,“我走了之后,女皇陛下也会疑心我去了哪里?”   “不会。本王会告诉她,你在这里待腻了。经历了种种,你看破了风尘,到庵里静修去了。而本王替你安排了一切。”   “那么,这种影子一般的生活要过到什么时侯,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和盼头。”   “等到媚儿把孩子生下来,等到本王和媚儿圆了房,等到媚儿对我死心塌地,除掉了左枭之后。”   “哼,”陆小婵冷笑了,揶揄道,“男人果然有权就作怪。你真是可怕。到了那时侯,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娶多少妾都不怕了是吗?”   骆毅冷冷地注视着她:“本王是不是太纵容你了。本王接受了你的建议,你还来讽刺本王,看来,你是真不要命了!听着,今后不许再讽刺本王,也不许再威胁本王。要做本王的女人,得到本王的疼爱,你还是乖一点为好!”   “妾身遵命!”陆小婵屈膝行了个礼。她并非不懂得乖巧,在左枭面前,她一直都温柔似水的,这些对她来说都不是难事。难的是,她终于让骆毅答应了。   只是,骆毅此人说话向来不太算数,他真的不会再出尔反尔了吗?   仿佛洞悉了她的疑虑,紧接着骆毅立即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明天就走吧,明天你去向女皇陛下辞行,说你要到城外三里的云岫庵带发修发。”   ☆、835第835章 0835 狰狞陡现   翌日,陆小婵果真去向媚儿辞行。媚儿当然是好商好量,笑着目送。   可是等骆毅亲自送陆小婵上马车之后,媚儿立即派拓拔轩尾随而去,看看骆毅究竟在搞什么鬼。在她下令刘曼去调查的时侯,陆小婵突然从牢里被释放出来,又莫名其妙要离开皇宫,这事实在蹊跷得很。   陆小婵这样的人会看破红尘吗?就算看破红尘,她经历这么多,也早该看破,何苦等到现在?   再则,前几天,刘曼就来报,说是陆小婵的贴身侍女喜儿突然出宫。说是喜儿老家的祖母病危,回去探望,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宫女出宫,本不是件简单的事,没有腰牌,哪里也去不成。喜儿在宫门前确实遇到了点麻烦,后来还是李阳李将军帮忙,这才出得了宫。   可是,从喜儿没有腰牌的情况看来,喜儿出宫,骆毅必定不知情。但依陆小婵和骆毅的关系,喜儿要出宫,陆小婵却没有事先请骆毅帮忙,这就实在值得推敲了。   那天,刘曼也是觉得事有蹊跷,因此命一名大内高手尾随喜儿,看看喜儿是不是真的回老家去了。不料,还未探得眉目,陆小婵自己也走了。难道,这是有预谋的出走?   媚儿思及种种,怎么也得派拓拔轩尾随去瞧个端倪,看是否真的去了云岫庵?   没有侍卫,没有随从,只有一辆马车出了城,往云岫庵而去。   又是一年严冬来临,虽然这天没有下雪,但天气阴沉,树木萧索,寒风凛冽刺骨,实在是不宜出门的天气。   骆毅披着厚实的紫裘,一张俊脸绷着,比这严冬的天气更加冰冷。他亲自驾着马车,一直奔到了云岫庵山脚下的林子里,方才突然停了下来。   陆小婵略感奇怪,掀起帘子,探出头来问道:“王爷,为何来到这里?不过就是个幌子,难道还真要送我去云岫庵不成?”   骆毅回头邪肆一笑,顺势伸出手去让陆小婵搭着,把她牵出了马车,指指身旁的小凳让她坐下。   “山路崎岖,怕你累了,歇一歇,喝口水,再上山。”骆毅和颜悦色地解释道,“为了怕陛下起疑,少不得上山一趟,明天你再乔装改扮,混入城中,回到王府就是了。到时,本王让管家来接你。”   他的笑如春风般温熙,话又说得合情合理,陆小婵微微莞尔,接过水就喝了。   “王爷……”   奇怪,怎么没有声音?   “王爷……”陆小婵极力发出声来,却骇然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来。难道……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仰视着骆毅,此时的骆毅早已站了起来,轻薄性感的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冷笑。   她掐着咽喉,伸手指着骆毅,又指了指水,不可置信地将瞳孔张到了最大。   “没错!说不出来了吧?你想问本王是不是在水里下了药对吗?”一张俊庞狰狞陡现,骆毅的声音冷酷到了极致,“没错,本王的确在水里下了哑药!你想说出本王的秘密吗?只怕从今以后,你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你敢威胁本王?简直就是自不量力,自找死路!”   ☆、836第836章 0836 残酷襄王   “你知不知道本王最讨厌别人威胁?你知不知道?”骆毅咬牙切齿地叫嚷着,“陆小婵,为何你偏偏还来找死?以为本王真的怕你说出来吗?没错!本王是怕!但本王自有各种叫你说不出来的方法,你能奈我何?知道真相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喜儿。本王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们,本王会怕吗?”   他不怕,但陆小婵真的害怕了。她从未见过骆毅如此肃杀而残酷的模样,即使在她激怒他的时侯,也未曾见过。但是现在,他露出了狰狞的一面,她彻底害怕了。她突然跳下马车……   但骆毅是何许人,武功之高,反应之快,如何能让她成功逃脱?甚至在她跳下马车,还未曾落地之时,骆毅已经于半空中一脚将她踹出数丈远。   此时的骆毅完全疯了。完全不念陆瀚的恩情,也完全不念与陆小婵的旧识之谊。他这一脚毫不留情,以致于陆小婵整个人飞扑到了树下,直趴在那儿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骆毅抽出了轩辕剑,凌空飞纵到她面前,傲然而立。森冷的剑锋直直对准陆小婵的鼻尖。   陆小婵此时反倒没有了惧色。她仰起倔强的小脸,眸刀锐利无比地劈向了骆毅,她的心冻得像块冰,头脑里早已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恨!恨得牙痒痒!   “哼!喜儿跑了没关系,你以为本王会让她得知你的死讯吗?她一天没得到你的死讯,又怎么会懂得何时要发布秘密,公告天下?再说,你以为本王找不到她吗?在她还未得到你死讯之前,只怕自己也早就死了!相信本王,她很快就会到九泉之下找你了!”   陆小婵感觉骆毅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鬼迷心窍,惹上这个恶魔。都说夜鹰是残酷无情的,可现在在她眼里,外表邪孽俊美的骆毅,其实比夜鹰残酷千倍万倍!   她后悔了,她后悔她为什么要惹上这个恶魔!很明显,他要杀了她,就像他杀了洛太后灭口一样,他也要杀了她灭口!   骆毅闪电般地出手,“啊——”陆小婵发出一声嘶哑而尖厉的叫声。她哑了,说不出完整的话,可这种痛苦的单音还是喊得出来,正因为喊得出来,听起来更令人觉得痛苦难当。   陆小婵低头一看,脸上的神情更加惊恐了,她的手筋居然被挑断了。   “说,说不出来!写,也写不出来!看你怎么把我的秘密公告天下?哈哈哈……”骆毅仰天爆发出一阵大笑。   陆小婵没有一滴泪,真的没有。素日总是多愁善感,哭哭啼啼,可到了这样悲惨的绝境,她却抿紧小嘴,不求饶,也不悲切。只是咬着牙,一如既往用她的眸刀去凌迟骆毅。   骆毅被她瞪烦了,收敛了笑声,冷哼道:“依本王看来,还是杀了你,一了百了吧。你的尸体本王就将它寄放在云岫庵后山,天天请那些道姑为你诵经超度,可算是对得起你了!”   言毕,轩辕剑的寒光一闪,挥起一划,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脖子……   ☆、837第837章 0837 无为农庄   躲在暗处的拓拔轩亲眼见证着襄王的狰狞面目。他紧握着青阳剑,迟迟不肯出手,一为多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以寻求真相;二为一旦暴露身份,那骆毅就会知道媚儿暗中派人查他,此时似乎还不便摊牌。因此犹豫着,手紧紧握着剑柄。   直至骆毅要杀陆小婵,拓拔轩终于忍不住站起要拔剑相助了。不料此时,一道比他更快速的黑影从眼前闪过,剑气如电,劈偏了骆毅的轩辕剑,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拓拔轩松了口气,蹲回草木丛中。他终于看清,那道黑影不是左枭还会有谁?是左枭他就更放心了,只见左枭也并不恋战,似乎心系陆小婵伤势过重,只跟骆毅过了几招,逼退骆毅之后,立即擒过陆小婵直接飞遁。   骆毅追了好几里远,直至左枭消失,再也追不上为止。他虽恨,却也无可奈何!心下暗忖,反正现在陆小婵要说不能说,要写不能写,应该不至于那么快泄露了他的秘密,就算泄露了他的秘密也无妨,反正左枭这群人,包括喜儿,最终都要死!   骆毅咬牙,一甩紫袍,连马车都不要,就径回岽丹城去。一回皇宫,他就派出大内侍卫,分成几路,全力搜寻左枭和喜儿的藏身之所。   而左枭则全力以赴将陆小婵带回了无为县的一处农庄里。那农庄处在一片郊野之中,农庄的身边缓缓流过一条小溪,农庄的前后都种满了蔬菜,院子里放养成鸡鸭鹅和小白兔,还养着一只大黄狗,竹杆上晾着衣裳,一到三餐节点,炊烟袅袅,和附近的许多农庄一模一样。   农庄的主人自然也姓梅,人称梅老汉,名字似乎已经变得不太重要了。梅老汉之妻,人称梅大娘,名字也没人去记得了。郑家夫妇都已至花甲之年,却体格硬朗,性情爽朗,长期的农作生活使他们未曾显露出一丝老态。   因为梅琅、梅珏惦念着小时侯三叔抚养的情义,后来升官后也没有忘记回报他们,因此日子过得殷实且快乐。   惟一的遗撼就是两人膝下无子,因此只拿梅琅、梅珏当亲生儿子一样疼爱。   这次梅琅带着左枭回来,梅老汉和梅大娘自然十分欢迎。不要说左枭是皇帝,论起来,他们根本就是一家人。梅皇后就是梅老汉的幺妹,也就是说,左枭是梅老汉的亲外甥,论起来,左枭应该称呼梅老汉为“三舅”。   事实上,左枭就是这样称呼来着。当他抱着浑身是血的陆小婵闯入院子里时,立即喊道:“三舅,三舅母,快收拾出一间屋子来,让陆姑娘住。”   众人听见左枭心急火燎的声音,连忙都迎了出来。热心的梅大娘急忙招呼道:“来来来,抱到这里来,到我屋隔壁,伤这么重,又是姑娘家,离我近点,我好照顾她。”   左枭将陆小婵抱进屋,将她放在了暖炕上。沈寒月连忙上前为她查看伤势。   “天啊!她的手筋被挑断了!我得先为她止血,是谁下手这么狠?”沈寒月一边忙着包扎,一边问左枭。   左枭闷声答道:“骆毅。”   ☆、838第838章 0838 羞愧难当   沈寒月一听是骆毅,微微愣了下。这怎么能够呢?众所周知,她为骆毅,可是连自己的民族都出卖了,骆毅却如此对待她,叫她情何以堪?沈寒月眼见陆小婵已经疼得昏昏沉沉,也不忍心再追问。   但一旁站着的唐婉可就没那么善解人意了。一见老情敌回来了,心里没什么好气,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活该!这叫‘报应不爽’!”   左枭蹙眉叱道:“住口!若真是‘报应不爽’,那你又应该得到何种报应?你都没有得到报应,她凭什么就应该得到?你为了你爹选择了向我下毒,那她为什么不能因为她爹而选择背叛我?”   唐婉闻言,立刻噤若寒蝉,无言以对!   是啊,她和陆小婵,简直就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有谁的好!   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陆小婵,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左枭的话,羞愧难当,眼角竟潸然滚落两行泪珠,令人好不欷歔。   左枭也许是不忍看到这个画面,转身就离开了屋子。他默默地走出了院子,穿过菜田,来到小溪边的一棵松树下,静静地伫立,凝视着小溪里渐渐凝结的冰霜,试图从这纷乱复杂的处境中摆脱……   不知过了多久,沈寒月来到了左枭的背后,轻声禀告:“血已经止了,但她的手只怕从此要废了。而且,还有一件糟糕的事,她的嗓子被毒哑了,声带烧毁严重,只怕从此也不能说话了。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骆毅为何要杀她?”   左枭转身看着沈寒月,冰眸深邃如潭,显得十分镇定。   “这次本来要去见媚儿,来到城郊,就见到了这一幕。我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心只想救人。如今人已到了这里,二弟你替我好生看着。不许婉妹再胡闹。我还是要再去岽丹城一趟,会会媚儿。在我杀了骆毅和姬涟漪之前,我一定要知道媚儿的心到底在哪里!”   沈寒月点了点头:“你去吧,大哥。你放心,这里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大内侍卫搜捕到这里,一定要尽快让他们躲地窖去。平时不要让他们胡乱出来走动,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左枭细心地叮嘱,“我走了。”   沈寒月蓦然一惊:“这么快?”   “不,不快!我只想尽快弄清楚整件事,然后替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枉死的将士和兄弟们报仇!骆毅和姬涟漪一日不除,我一日就不得安宁。我想陆小婵一定知道些什么。等她清醒之后,你想办法问问她。虽然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但总有别的方法能够表达她的意思。”左枭清清楚楚地交待着。   沈寒月点头:“大哥放心,我一定照办!此去岽丹,你也要小心!”   “放心吧!骆毅还不是我的对手!我走了!”左枭言毕真的潇洒离去。   唐婉也静悄悄地来到了沈寒月身边,撇着嘴委屈道:“大师兄还是不理我……”   沈寒月回头瞥了唐婉一眼,也不理她,径自回院子去了。   “喂,你们为什么都不理我呀?太不公平了,就算我做错了事,你们好歹也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啊……”唐婉跺着脚在后面叫。   ☆、839第839章 0839 早已看遍   “紫玉,把衣裳拿来,朕好了……”媚儿娇声喊话。   身后一片黑影袭来,媚儿缓缓地从水里站了起来,轻舒娇臂,那件薄如蝉翼的轻纱就慢慢地套上了身,她扶着“紫玉”的手,正要跨出水面,心里却陡然一惊!   这手,竟是这般粗砺,这般大,这般温暖。   “谁?”她娇声低喝,同时心剧烈跳动,宛若擂鼓。   那片黑影上前半步,也不说话,双臂趁势一拢,就将媚儿拢入了宽阔的怀里。他将她的双手交叠在微隆的腹部前,一只大手紧握着她一双柔荑,另一只大手轻抚着她的腹部,腹部里面,有一个跳动着的小生命,那是他和她爱的结晶啊。这是多么神奇而温馨的事。   他将脑袋搁在她颈窝里,轻轻嗅取那幽幽的清香,深深陶醉着。   媚儿的心跳得更加快速,那熟悉的冷冽的气息回来了。   他果然来看望她了。隐隐的盼望突然成了事实,感觉恍若做梦一般不真实。她面红耳热,依恋着他温暖的怀抱,一时竟忘了挣脱。   左枭就势咬啮着她的玉颈,她的耳垂,她立刻如受惊的小兔一样猛然推开了他,回身就要甩他一个耳光,却被他牢牢地擒住。   他的目光却突然发直了,那薄如蝉翼的衣纱下所透露的一切信息都深深地吸引他,致命地锁牢他的目光,那目光渐渐灸燃,产生了一种灼人的温度。媚儿立刻会意,连忙用另一只手护在面前。   “不许看!”媚儿扭动着被他牢牢擒获的手,不安分地挣扎着。   左枭微勾性感的薄唇,邪邪笑道:“不许看?可笑。似乎早已看遍了,不是吗?”   “你胡说,怎么可能让你看到我……”媚儿嘴里虽在娇声反驳,但她的脸色更红了,那握着她小手的大手微微一攥,将她带得更近一些,另一只手却突然抚上她的娇臀。   媚儿心一紧,急忙反手去拨他的手,不料他为了与她对抗,反而捏得更紧了。   “我不是有意戏弄你,而是要告诉你,我是你如假包换的夫君。如果我不曾看过你,怎么会知道你这里有一颗红痣,一颗很性感的红痣。在这么隐秘的地方,如果我不是你的夫君,我能知道吗?”左枭灼灼地盯牢她。   媚儿咬着唇瓣,低下了头,很勉强很弱地反驳:“许是你方才为朕穿衣的时侯见到了,不足为奇,你放手。不放我就嚷了。”   “你如果想我死的话,你当然可以嚷!我也不会拦着你,但你想我死吗?你舍得吗?”左枭依然定定地瞧着她。   媚儿无言以对。她,怎么舍得?可……   “对,你可以把襄王嚷来,问问他,看他知不知道?当然,如果你们成亲的时侯,也圆过房,他也会知道,你们圆过房吗?”   面对左枭那么直率的问题,媚儿愣住了。该如何回答?要不要承认是假夫妻?时机到了吗?承认了,他会不会生气?   “说!回答我,你们圆过房吗?”她的沉默令他气恼,他再次追问。   ☆、840第840章 0840 夜半私语   媚儿咬着贝齿顾左右而言它:“这不关你的事。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私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紫玉呢?她分明在侍伺我沐浴,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你要是敢伤害她,我跟你没完。”   意外的,左枭并没有被激怒,一对冰眸冷冽而深邃,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既没有发怒,也没有放弃。视线虽如冰棱子似的寒冷,情绪却很稳定。   他不再追问,只是突然一把抱起她,大步流星地往寝殿去。   “诶,你做什么?放开我,快点!”她挣扎着,语气虽急,虽促,却依然不敢高声。   经过暖阁时,左枭突然立定。   “呶,你看,”他冷冷地示意她透过一幕珠帘瞅向躺在摇椅里的紫玉:“我并没有伤害她,我只是令她睡着了,所用的份量,不到明早她也醒不来。”   媚儿见紫玉果然睡得酣甜,身上还盖着一件她本来就放在摇椅里的小毯子。这才放了心。左枭抱着媚儿到了暖榻上,将她平放,自己也立即脱了靴,放下帐,躲入被子,和衣而卧。   他从背后紧紧搂着媚儿,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夜鹰寨时一样。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只小暖炉似的,特别温暖,令人爱不释手。   左枭轻柔而霸道地附耳低语:“好久没有抱着你睡觉,格外想念。我今天非重温旧梦不可。就算你现在把襄王喊来,就算他再下令将我万箭穿心,我也抱定你了。”   媚儿不动也不语。她的私心里,当然也同样眷恋这一切。眷恋到让她不忍心破坏的地步;眷恋到她的失忆症越装越不像的地步。她似乎也有一点不管不顾了。   其实,她的心底,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有千百个问题要问他。关于别后之情,她真的渴望知道……   “把襄王喊来不难,要你万箭穿心也不难。可朕想知道一件事,知道了之后再让你死。”媚儿口是心非地放着狠话。   “什么事?”左枭忍不住陶醉地将头再次埋入她的颈窝。他就像一只慵懒的大猫,最喜欢这个舒适的“窝”。   “那天,有个怀了孕的女人,据说是凌香公主,她怎么样了?孩子生了吗?看她肚痛得厉害,她不要紧吧?”媚儿掩饰不住满腔的关心,只得附加解释,“你别误会,同样是女人,朕不过是看她可怜!”   然而媚儿能明显得感到左枭的身子一僵,紧接着,她听到了一个悲痛而沉重的声音在回答:“她死了!骑在马背上沿路颠簸,造成胎位不正,难产死了!死在半路上!那孩子倒是生下来了,取名叫马凌,现在沈寒月他们照顾着。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不仅皇妹死了,就连沈老夫人也死了。我们逃回天茫山,谁知道姬涟漪已经先行一步,血洗了天茫山。沈老夫人死了,数万鹰师全军覆没……”   媚儿紧紧攥紧被角,哭成了泪人儿。她再也没能忍住,这排山倒海的悲痛像洪水猛兽,冲垮了她的心堤。以致于她不再惦记着该掩饰什么,哭得唏哩哗啦……   ☆、841第841章 0841 到我怀里   是啊,媚儿怎么有办法忍受?怎么有办法掩饰?怎么有办法伪装?不!她不想再继续伪装下去了。   左凌,多好的姐妹啊!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是那么支持她,那么相信她。她违拗兰太后的命令帮助母妃逃走,她劝降马腾不遗余力,她对爱情一心一意,无私奉献。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何要夺去她的生命?   姬涟漪!姬涟漪!这笔血债我一定要找你讨回来!   媚儿哭得昏天暗地,头疼欲裂。此时此刻,她好痛,好恨,好悔,好愧!痛的是左凌的死,从此失去了一个情同手足的挚友;恨的是姬涟漪的无情冷血;悔的是或许,她真的不该任由这场战争肆无忌惮地蔓延,她就该将这场战争扼杀于摇篮之中;愧的是身为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却不能保护她,以致她英年早逝,令人扼腕!   多种情绪一时涌上,令她百感交织,哭成泪人儿。   左枭将她翻转过来,使之面对着他,轻轻地为她拭泪,柔声道:“要哭,就到我怀里哭吧。媚儿,尽情地哭吧,直到你哭累了为止……”   他将她搂进怀里,用他刚毅的下巴磨娑着她的头顶,不再说话。默默地任由她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不知过了多久,媚儿终于渐渐安静下来,转为低沉的哽咽。左枭方又轻柔地为她拭泪,低头用唇熨去羽睫上几颗微颤的泪珠,疼惜地抚着她的青丝。   媚儿的哽咽亦渐渐收霁,再抬眸凝视着左枭的时侯,突然感到郝然。这么放肆的痛哭说明了什么呢?她为了左凌,将真实的情绪渲泻到淋漓尽致,左枭会感到奇怪吗?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左枭微微抬起她的小尖下巴,深深地凝视着她,那锐利的眸光像把利箭,直抵她的内心,让她的心揪得痛痛的。   “不必伪装了,媚儿。从你肯到我怀里来的那瞬间,我就知道,你没有失忆!你没有失忆,对吗?媚儿……”左枭的目光探究得更深,手下用了点劲,不容她躲闪。此次来,他不是要把事情弄明白,不清不楚,他怎能善罢干休?   “媚儿,如果你失忆了,你不会为了皇妹哭得那么伤心。这种悲恸没有深厚的情感怎么能做得到,怎么能那么自然?还有,如果你真的认不得我,你岂能容我这般对你?你不会不忍心高声喊人来,是不是?再有,上回我救走唐婉和梅珏,临走之际,你轻触了一下云鬓花颜金步摇,那是我送给妻子的信物,你是在向我发出的讯号吗?那是在告诉我其实你并没有失忆,也没有忘记,你是我的妻子,是不是?你是在叫我安心吗?媚儿,我想了许久,我几乎能够肯定,你一定是佯作失忆,对不对?”   左枭一个疑点紧接着一个疑点,不断地抛出来。他焦切地凝视着媚儿,渴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你既然那么肯定,又那么了解我,那你认为,我为什么要佯装失忆呢?这么做有必要吗?”媚儿轻声反问。   ☆、842第842章 0842 知心爱人   左枭低头思忖片刻,冷竣道:“有!”   “为什么?”媚儿感到自己又热血潮湃了。   “想当日,你我在除夕夜一派和融,共同憧憬即将到来的圆满和幸福。谁知道平地里起了风波。而我却从幸福的顶端一下子跌入了地狱,直接失去了你,甚至失去了我的皇位,失去了东夏王朝。你认为如果洛太后是我杀的,因为一时激愤杀了她而把自己逼到这样的绝境,有必要吗?何况,当时,我心爱的媚儿还是那么支持我,我除非是脑子坏掉了,否则,我会这么傻吗?”   左枭冷冽的目光不再探究着她,反而释放出柔柔绵绵的爱意:“我没有这么傻,你也没有。甚至,你也不认为我这么傻。所以,当你‘亲眼目睹’我杀了你母后之后,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不能不抓我,因为你知道一旦真抓了我,我必死无疑!杀害太后,那就是凌迟处死,株连九族都不过份的罪名啊!何况当日,还有二弟三弟要陪着我一起死。所以,你就佯装发怒,佯装晕倒,你想造成一片混乱,引起骆毅的分心,好让我们三个逃走。你估量着以我的武功,逃走应该不是问题,不管真凶是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是用心良苦,是不是?”   媚儿凝视着左枭,灵眸里簇动着点点星光,在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澎湃跳动的心离他好近好近。   左枭又继续说道:“太医诊脉之后,你意外得知自己怀了孕。为了保护孩子,为了让那个连太后都可以杀害的真凶不对你下手,为了查明真相,同时,也为了事后不主动追究我的罪责,不公然向我讨还血债,你只得假装失忆。只有失忆,你才能不背负着孝名,才能暗中观察一切,与骆毅虚与委蛇,查明真相。对吗?”   媚儿此时内心的激动已经展露在了神情上,她那渐渐绽露的笑厣风娇水媚,双眸熠熠生辉,嘴里却依然在考验着左枭:“那么,如果我是失忆,我为何不阻止这场战争呢?为何不阻止这场血淋淋的战争呢?”   “是啊,为何不?”左枭叹道,“刚开始我也想不通。我对你有着怀疑,有着恼怒,有着怨恨。可后来,我想通了。在姬涟漪血洗了天茫山之后,在我见到了师父之后,我终于想通了……”   “什么?你见到了你师父,你师父不是死了吗?”媚儿惊诧道。   “不!他没有死!”左枭激动道,“正因为他没有死,所以我彻底想通了。我想以我和师父这样的人,都尚且不能与姬涟漪抗衡,你又如何能做到呢?所以,就算你想阻止这场战争,你也阻止不了。尽管你是女皇,可谁听你的呢?他们随时随地可以把你推下这把龙椅,让襄王取而代之,你又能奈他们若何?所以,你的示弱是对的。这场战争根本没有办法避免,那么,还不如让这场战争来得更早一些,以便让幕后的人物一一浮出台面,如此一来,至少我们能够清楚,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啊!枭哥哥……”媚儿再也忍不住,激动地扑入左枭的怀里,紧紧地揽住他的脖子,泪眼婆娑道,“你真是我的知心爱人啊……”   ☆、843第843章 0843 别惹火我   一声“枭哥哥”揉碎了左枭的心,再听到她说“知心爱人”四个字,左枭忍不住抱着她狂吻。她承认了,她终于承认她并没有失忆,她清清楚楚记着他的呀。“知心”二字,不正是指他所猜测的一切都是对的吗?   左枭当真欣喜若狂。媚儿真是这么想,这么做的。他冰雪聪明的媚儿,他心思缜密的媚儿,他果敢智慧的媚儿,他千娇百媚的媚儿,怎能不令他深深爱恋?   他辗转地亲她,像要将她整个人儿吸入骨髓般狂野和焦渴,直到他也热血沸腾之时,他却硬生生地将她推离开来。   他稍离她,转过身去,被子稍稍掀开一角,让严冬腊月的冷空气吹进来一些,好让他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怎么了,枭哥哥?”媚儿反而比他更加痴迷,微喘着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她完全担忧到另一个方向去了。   “不,”左枭回转身来邪魅一笑,伸手揉乱她柔顺的青丝,/宠/溺道,“小傻瓜,不是这个问题,我没事。我是担心你有事,才克制自己。以后,没事千万别惹‘火’我,万一我克制不住,倒霉的是你还有咱们的小宝贝。”   媚儿莞尔,小脸绯红得如两朵霞云,这才会意过来左枭的意思,心里不禁深深感动。   “枭哥哥,谢谢你。谢谢你的克制,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相信,也谢谢你的原谅。你所猜测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为了找到幕后真正的凶手,我不得不这么做。只有让他们顺心了,只有让他们得逞了,他们才会暴露出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也才能明白真正的敌人是谁。只是,我必须道歉。我真的要道歉。”媚儿急切地抓着左枭的手,灵眸里盈漾的璀璨的泪珠,一脸愧疚。   “从战争一开始,我就跟骆毅约法三章,不许他骚挠百姓,不许牵连无辜,就算是面对东夏的将士,也要尽量减少伤亡。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可没想到,到了宁都会失控。没想到哑奴会出现,没想到姬涟漪会出现,更没有想到他们那么残忍,会残杀无辜的宁都百姓和烧毁皇宫。对不起,枭哥哥,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媚儿泪眼婆娑,刚才还绯红的小脸此时更红了,只不过这回是因为着急,因为羞愧。   左枭爱怜地轻捧她的小脸:“嘘,别急。别再说了。我已经说过了,这场战争早晚都会来,已经不是你所能掌控得了的。从一开始,从和亲开始,他们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让北夷一统天下,你再怎么做都是徒然的,懂吗?所以,不是你的错,绝对不是!相反,这是你的计谋。正是你出色的计谋,将他们引出来,让他们提前曝了光。没有你的失忆,没有你的有意放任,姬涟漪、哑奴还会继续躲在暗处。如今一切真相大白,你功不可受。”   “哦,枭哥哥,谢谢你,谢谢你!”媚儿紧紧搂住左枭的脖子,感动地泪流满面。这段时间,她每每想到宁都之战的惨烈,每每想到皇宫里那把熊熊燃烧的火焰,她都寝食难安!   ☆、844第844章 0844 她听呆了   媚儿没想到左枭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她心里的结。   左枭轻柔地拥紧她,磁沉地安慰道:“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什么人,我又是你什么人?理解你,信任你,原谅你,不都是应该的吗?媚儿,你不必感到愧疚,也不需要道歉,因为我说过了,这所有一切都是必然要发生的,与你无关。再说,东夏一毁,他们如愿以偿,倒是把什么底细都掀出来了。我终于知道了他们想干什么?”   “哦,你知道了?”媚儿放开了他的脖子,探究似地凝视着他,“为什么?你知道真相了?姬涟漪的身份和目的你都知道了吗?还有哑奴?对了,你说你师父,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师父不是已经死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珠炮似的抛了出来,令左枭招架不住。左枭磁柔道:“别急,媚儿,我会一一说给你听的。你且耐心听完。我就从我们逃离宁都开始说起吧。”   于是,左枭就将左凌之死,血洗天茫,挖坟确认,姬涟漪的出现,哑奴的暗施援手,以及哑奴所叙述的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了一遍。   单是重新讲述姬涟漪与骆狄的故事,就足足讲了两个时辰。   她听呆了,好半天没有缓过神思,仿佛听到什么神魔鬼怪的故事一般,魔怔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感叹:“没想到,我父皇还有这段风/流韵事啊!”   左枭微勾唇瓣邪笑:“是的,原来你父皇同你一样,都极具勾人的本事。只不过,你父皇勾来了一个祸害。所谓父债子还,你父皇欠下的这笔风/流债,恐怕要由你这个女儿来偿还了!”   媚儿苦笑:“其实我不怕还,我真的不怕替父皇和母后还债。只是,姬涟漪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一个人受了委屈,就想毁灭全世界。这样极端偏激的女人太恐怖。虽然她对付萨瓦国师,对付你师父,处心积虑打垮东夏和西羌是为了我父皇。可我深信,我父皇在九泉之下有知,一定也不会高兴,反而会更加讨厌她,更加远离她。她这哪里是在帮我父皇复仇啊,根本就是在折损我父皇!”   左枭挑了挑眉,点头道:“说的对极了,有机会找姬涟漪说说。”   “劝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媚儿唇边的苦涩更浓了。   “不!劝说只是扰乱她的心神罢了,”左枭眸色一敛,俊庞陡然冷冽如冰,“她已经回不了头了。皇妹的命,马大哥的命,三弟的命,还有千千万万百姓的命,她双手染满了鲜血,怎么能够回头?我一定要找她报仇,血债血偿!”   “可是……”   “没有可是,这其中或许还有你母后的命!她或者骆毅,其中有一人定是你的弑母仇人!你还有‘可是’吗?”左枭冰眸陡然锐利如鹰,令人不寒而憷。   媚儿被左枭这一刺,却恢复了理智:“是啊,是不太可能了。或许我是因为觉得父皇在感情上亏欠了人家,而莫名其妙泛起怜悯之心。可我却忘了。她本质上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就算我们有心放过她,她也不会感恩,反而会制我们于死地。”   左枭冷冷地勾唇,微微颌首:“我的好媚儿,你终于明白了。”   ☆、845第845章 0845 放肆称赞   媚儿忧心忡忡:“我一直都明白姬涟漪此人不简单,听你讲述这些,更加感觉她恐怖,因此此时此刻,也深深地为你师父担忧。他虽然制造了假象,放走你们,可是等回到了南昭国,姬涟漪就会明白你师父在骗她,那你师父的下场有可能也会很惨。再说,骆毅应该也会告诉姬涟漪,唐婉和梅珏被劫走一事。如此一联想,他们的下落不是你师父告知的,又会是谁。因此,你师父的处境堪忧,不知道姬涟漪这个魔女会如何对待他!”   左枭定定地瞧着媚儿:“我师父唐仲卿算起来就是害死你父皇的凶手,也是造成北夷灭国的罪魁祸首之一,你不恨他,反而还关心他?”   “不!”媚儿凛然道,“我并非关心他,只是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场,想提醒你,让你自己衡量去不去救你的师父。至于我的父仇,不必我出手,姬涟漪已经替我报了。其实不必非要你师父死。你师父这些年所受的苦,还有他放走你们之时的领悟,已经算是惩罚他了吧。”   左枭闻言,忍不住轻轻地亲吻了媚儿。   “我的好媚儿,你是最公正无私的女皇陛下,最善良最正直的女皇陛下,最美丽最纯洁的女皇陛下!”他在她的唇齿间呢喃着,赞叹着。   媚儿忍不住推开他,咯咯咯地笑了。笑得那么感染人,让左枭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个倾城,一个魅惑。   “求你饶了我,枭哥哥,这样放肆的称赞会让人陶醉的也。”她的声音其实也嗲得不像话。   “偏就要让你陶醉,偏就要放肆的称赞。往后我天天称赞你,让你天天陶醉,可好?”左枭一边说着,一边在她的小脸上布下细碎而怜爱的亲亲。   “不好不好,这太不像我那又冷又酷的枭哥哥了。”媚儿撒着娇。   “那这样像吗……”   他的放肆突然从称赞转移到了亲吻里,霸道而缠/绵的搅乱了她心跳的频率。她在他的灸吻里喘不过气来,心跳得如擂鼓一般。   他突然抬起眸来邪邪笑道:“知道我为何看出你的失忆是假的吗?除了我说过的那种种原因,还有就是……你的心跳出卖了你。每回,只要我一靠近你,我一抱你,一亲你的,你的心就跳得好快!所以,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我对你是陌生的呢?”   “讨厌,取笑人家,以后不让你亲了。”她娇嗔着,偏过头去不理他。遗撼的是,她的肚子已经大到不容她转身背对着他了。   “以后天天亲,我要亲的时侯,可容不得你说不。不过今天算是亲过了,你可以安心睡了。”左枭促狭道。   “切,你这语气,像是我不让你亲过就不安心似的。可恶。”媚儿佯怒,蹙紧了如弯月的娥眉。   “你我彻夜长谈,寅时将尽,我们的小宝宝也偷听了一个晚上的谈话,怕是累了,都歇歇可好?”左枭微微笑着,抽出被媚儿枕了一整个晚上,已经麻木掉的右臂,就要起身。   “你去哪儿?”媚儿瞬间忘记了怒气,失魂落魄似地紧紧拽住那只麻痹的手臂,琥珀色的眸子痴痴地凝视着他。   ☆、846第846章 0846 谁不眷恋   这眼神,瞬间令左枭醉了。   “我并非要走,我想去东宫看看曜儿。或许,我会选择在东宫的哪个角落里,补补眠。但在你这里,天亮就会被人发现。你要我被人发现吗?”左枭犀利地盯着媚儿。   “不!我不让你走,你不许走!就算是去看曜儿也不可以!”她突然任性起来,语气里竟然夹杂着浓浓醋意,而那眸光却是无比痴缠,无比柔情。   对这种任性,左枭受用得很,略微沉吟,就定了心,疾速掀被又躺了回去。被窝里,依然一片温暖,谁不眷恋?   他搂着她,习惯性的,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嘟哝道:“睡吧,好媚儿,为了你,万箭穿心也甘之如饴……”   媚儿嫣然,刚要说什么,灸灼而沉稳的呼吸均匀地扑在她的脖子上,令她感到痒丝丝。低头一瞧,他果然已经睡着了。   媚儿突然觉得好安稳,好温暖。原来,只要倚在他的怀里,就算已经到了世界末日,幸福依然满溢。   她像只小猫,窝在他宽阔健硕的怀里,不一会儿,困意袭来,也沉入了酣甜的梦乡。   清晨,紫玉醒来的时侯,发现自己在躺椅里睡着了。她虽然有些困惑,却也懒得追究。她站了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伸懒腰,视线透过一幕璀璨炫目的珠帘,再透一层薄薄的紫色纱幔,看到龙榻上的芙蓉帐依然垂下,一片静悄悄,立即领悟到女皇陛下依然在睡,因此也不打挠,自己整了整衣就去外殿打点。   近来,女皇陛下越来越显怀,那嗜睡的劲头也越来越足。在紫玉看来,这些都是孕妇的正常反应,因此不疑有它。   紫玉自去打点宫婢打扫庭院,吩咐御膳房今天女皇陛下想吃什么,做好随时备着传膳。然后,就和紫烟约了去练武。为了保护女皇陛下,她们和小曼曼一样,练武练得可勤了。   见她们醉心习武,媚儿也很配合,但凡宫里有好教头出现,媚儿总会下旨令他指导她们。如今教导她们的武功的却是李阳。每天早晨,都得练上半天。   至于小曼曼,是女宫令,官职高,每天得参加早朝。越是女皇陛下不临朝的时侯,她更要积级早朝,好监督着骆毅,严防他替媚儿下出过份的旨意。即便下朝之后,她也有各类各样琐事的事情忙碌着。   只是这天,紫玉、紫烟练到中午回来,也不见媚儿醒来,不禁大为诧异。   媚儿嗜睡整天的事情虽然偶尔也会发生,但中午好歹会醒来用个膳再继续睡。可今天,却是能午膳也省了。   紫玉和紫烟很是犹豫了一阵,窃窃私语着,是不是该去唤醒女皇陛下。可商量到了后来,又觉得应该无妨,睡眠不足对胎儿也不好,索性让女皇陛下睡个过瘾,因此也就不再打挠。   但是到了酉时,女皇陛下还未醒来,两人就有点慌了。眼瞅着暮色渐拢,襄王就要来和陛下一起用晚膳了,可陛下还是不醒来,这怎么可以呢?   ☆、847第847章 0847 别拦着我   紫玉和紫烟决定唤醒媚儿,掀开珠帘和纱缦,来到榻前,惊见一双男人的朝靴,心中陡然一惊。   “陛下……”两人连忙掀帐探看,还未看清,两个人都定住了。   不!不是被定住,而是被点了穴。她们终于看清,从被窝里蓦然坐起的,不正是冷冽异常的左枭吗?而媚儿也被惊醒了,她索性言道:“紫玉、紫烟,你们别嚷。听朕说,朕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所以,他在这里,是朕允许的,懂吗?懂了,就眨下眼睛。”   媚儿懒待解释,只说是记忆恢复了,不愿提起伪装一事,多费唇舌。   紫玉、紫烟眨了下眼睛,左枭立即点开了她们的穴道。她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点尴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正要退出之际,外头传来了小太监的通传:“启禀陛下,襄王觐见……”   气氛霎时紧张起来。   “这可怎么办,陛下?快,快把他藏起来。”紫玉和紫烟慌作一团。   “别慌,”媚儿道,“紫玉、紫烟,你们先去外头挡着,就说朕才起,穿衣呢。”   紫玉、紫烟连忙出去。   “枭哥哥,你……”媚儿扭头乍见左枭那狠厉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攥住他紧握剑柄的手。   “别拦着我!”左枭冷冷地说道。   “不,现在还不是时侯,”媚儿紧紧攥着左枭粗砺的大手,“无论如何,他还是我的师父,还是我的表哥,他是我们骆家唯一的亲人了。除非证实,他是杀害我母后的凶手,否则,我不会让你杀了他!不会的!”   媚儿的眼眸盈聚着苦痛,左枭眉间凝怒,冷冷地揶揄:“原来,你还是舍不得他,怪不得要与他虚与委蛇到这地步!”   媚儿也微微动怒,这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夜的柔情蜜意,怎么能够说消失就消失?   左枭心里何尝又不是这么想,口口声声说舍不得他,却发现原来她舍不得的也并非就只有他一个?   “你懂什么,枭哥哥,杀他容易,脱身难。我不愿意你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危险,明白吗?”媚儿急了,她已经听到了骆毅在问起她的声音,“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待会儿,不论我对骆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千万别出去,因为我心里有个想法,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言毕,她再也不管他,随意加了件袍子,拢了拢发髻,就施施然走了出去。有她在,自然不能让骆毅平白无故闯进内寝室去。   媚儿人未至,语先笑:“毅哥哥,你来了……”   左枭一听,整个身子蓦然僵住,心里熊熊怒火腾腾燃烧,几乎就要冲出去了。这死狐媚子,她的舍不得,她的甜言蜜语,原来都不仅仅是对他。   媚儿说,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千万别出去。他要听她的话吗?不行,他不躲起来!他要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他要瞧瞧媚儿能媚到什么地步?万一看不下去,不如一剑就伤了骆毅,一了百了。   平常与骆毅,要斗个百来招。可现在他在明,而自己在暗,要下手容易得多。出其不意,一剑割喉,这不正是他的拿手绝活吗?   左枭这个念头特别强烈,因此不仅不躲,反而步出内寝室,以绝顶轻功,龟息心法藏身于屏风之后,听听看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848第848章 0848 轻松搞定   骆毅本来等待良久,有点不耐烦,可一见到媚儿,心中的不耐烦霎时烟消云散。紫玉她们说的没有错,媚儿似乎刚睡醒。脂粉未施,娇慵妩媚,云鬂花颜,丝毫未损,反而如一朵岫云出尘来,飘飘若仙,袅袅娜娜。   紫玉、紫烟她们动作很快,几乎在他们一落座之际,那晚膳已经传上来了,满满摆了一桌。   “毅哥哥,近来身子沉乏,越来越嗜睡,显些错过与毅哥哥晚膳的时间,实在是对不起。”媚儿挨着骆毅坐下,娇声道歉。   左枭闻言,咬紧了牙根。那骆毅却是飘飘然,摇了摇头,体贴道:“是我打扰了。以后若是实在嗜睡,派紫玉她们通传一些,我就返回不打扰了。”   “多谢毅哥哥体谅。毅哥哥你真是个会疼人的好夫君。媚儿能嫁给你,真是三生有幸!”言毕她向他抛去一个媚眼,骆毅那双凤眸霎时变得直勾勾的。   “毅哥哥,媚儿错了,自罚一杯。”媚儿亲自倒了杯酒,替给骆毅,自己则是以茶代酒邀约,“朕先干为敬。”   媚儿真的将茶一口饮尽,展示了杯底后,就以手托杯,喂骆毅喝下了那杯酒。骆毅饮完后,当场微晃了几下,趴倒了桌面上。   “哼,轻松搞定!”媚儿忍不住得意地扬了扬眉。   此时,左枭也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本来,当媚儿讲到“能嫁给你,真是三生有幸”时,他已经气到要持剑冲出来了。可是那个瞬间,他看见骆毅的凤眸变得直勾勾时,才明白在媚儿抛去那个媚眼的时侯,骆毅已经不着痕迹地着了她的道,心甘情愿地喝下了那杯酒。   左枭从屏风后面闪出来,阴沉着俊庞,持剑就要割下骆毅的脑袋,媚儿连忙护在了骆毅跟前,张开双臂,就像母鸡护着小鸡似的:“不许动他,我说的话难道你忘了吗?他是从小教导我长大的师父,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戚了。再说,留着他,还有用处。”   “什么用处?何必找借口,我看你根本就是舍不得他!他双手沾满鲜血,已经有一百个理由杀他了!”左枭恼怒了。   “但也有一个理由可以留下。用我的师父来交换你的师父,你觉得可行吗?”媚儿此言一出,左枭立即安静了。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并且将剑入鞘放好。   “我舍不得我的师父,你自然也舍不得你的师父,你当明白我感受,不是吗?”媚儿诚挚地仰望着左枭,“枭哥哥,别让妒火冲昏了你的头脑。这是唯一可以救你师父的机会。也可以用他把姬涟漪引来,如此一来,可以弄清楚姬涟漪和骆毅之间的关系,也可以在南昭国还没有反应的时侯,杀了姬涟漪!”   左枭羞愧道:“没错,我显些坏了大事!那就暂且留他狗命!媚儿,对不起。我确实恨不得立即杀了骆毅。那不仅仅是因为你,还因为想到骆毅的残忍,我就没办法忍。你知道住在皇宫里的陆小婵到哪里去了吗?”   “说是去云岫庵带发修行了,难道不是吗?”媚儿诧异地问道。   ☆、849第849章 0849 新鲜极了   当左枭把在林子里遇见的一幕说出来时,不仅媚儿倒吸了口气,就连紫烟和紫玉都听得头皮发麻。   “真是没想到,师父竟然那么残忍,”媚儿蹙眉注视着趴在桌子上的骆毅,“朕对陆小婵虽无好感,不过,她为师父付出这么多,师父居然如此对待她,实在令人寒心!”   “就是啊,实在太可怕了,还不如一剑杀了她好呢!”紫烟恐惧地说道。   “如今,陆小婵身在何处?”媚儿急问左枭。   “正在辽州境内无为县中一处小农庄,那里,是我母后的故乡。我三舅在那儿,他也是梅琅、梅珏的三叔。我们暂且在那里安身。二弟在照顾陆小婵,性命应该无碍,只是从此口不能言,手不能书了。”左枭答道。   媚儿道:“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枭哥哥,我明天早上就上早朝,宣布朕的记忆已恢复,以后不再需要襄王摄政。朕要亲政。只有朕重新把持朝政,才有能力保护你们。枭哥哥,你只管带着沈寒月,陆小婵等人住回北夷皇宫,凭你们的武功加上朕的权力,朕相信,再也没有人能动得了你们。等到我们查出杀害我母后的真凶,解决完师父和姬涟漪的事情之后,朕会把东夏完好无损地归还给你。如今,只是暂时替你管理罢了。枭哥哥,这样可好?”   左枭沉吟片刻,道:“你上早朝罢免摄政王的事情,我赞成。至于其他,以后再说吧。目前,你可以先发出消息,引姬涟漪带师父来交换。而我趁姬涟漪还未到来之前,先回无为县一趟。一来将这事通知沈寒月,带沈寒月、梅琅兄弟来此助阵,等侯姬涟漪的到来。第二,我想陆小婵一定知道骆毅某些秘密,因此惨遭灭口,所以也想回去探听消息,看对洛太后一案有无帮助。”   “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吧!枭哥哥,请保重!”媚儿的语气果敢中带着三分柔情,眼中布满了恋恋不舍。   左枭亦如是:“你可以吗?他醒来之后,你应付得了吗?”他所指的自然是骆毅。   “放心吧,只要你带着沈寒月他们尽快赶回来,几天的时间我相信应付得了。”媚儿充满了自信。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媚儿。”左枭恋恋不舍地说完,突然上前搂住媚儿吻住了她。   这是真情流露的告别之吻,但在外人面前,媚儿也架不住羞得满脸通红,死命地推开他。那紫玉和紫烟更是目瞪口呆。虽然她们也羞得面红耳赤,却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要瞅个究竟,对她们来说,这可是新鲜极了。   可还未等他们缓过神来,左枭已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媚儿默默盯着这片夜色良久,方回过神,抖擞起精神,令紫烟去传小曼曼来见。   谁知道紫烟才刚跨出院子,就见到刘曼急匆匆奔来了。   “正好,女皇陛下要见您,我正好不必去了。”紫烟欣喜望外地跟着刘曼又回到了同心殿。   刘曼觐见完毕,把一封密函呈给了媚儿:“陛下,这是拓拔轩的来信!”   ☆、850第850章 0850 软禁襄王   媚儿急忙拆阅密函,阅毕之后,脸色大变,颓然地坐在凳子上,蹙眉注视着骆毅出神。   “怎么了?陛下?”刘曼关切地问道。   媚儿茫然地将那信函给刘曼看,刘曼看过之后,也拧紧了双眉,将信函又转给紫玉和紫烟。她们阅信后也大吃一惊。   “没想到,师父对陆小婵根本就是处心积虑地杀人灭口。先是在我这里请命,随后送出皇宫伺机杀害,然后再企图掩盖死讯瞒天过海。心机之歹毒,手段之狠辣,真是……真是……”媚儿的声音哽咽了,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握拳的小手瑟瑟发抖。   她不是轻易会哭的人,但这两天,她哭了两次。昨晚是为了左凌之死,而今晚,是为了师父。   如父如兄的师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愿去想,不愿去面对,却也不得不承认,从拓拔轩的来信里,从他所描述的陆小婵和骆毅的对话中,似乎母后的死真的与师父脱不了干系。   陆小婵亲口说出“像杀骆太后一样灭口”之类的话,实在已经把真相呼之欲出了。她所说的秘密就是这件事,对不对?   媚儿突然后悔对骆毅下了过多的百宁散。如若不然,她真的可以使用摄魂术,让师父说出事实。媚儿的心感到一阵搐痛,如果骆毅真的就是杀害母后真凶的话,那她应该怎么做?她要亲手杀了他,为母后报仇吗?   “陛下,”小曼曼将手搭在媚儿的肩上,搂紧她安慰道,“陛下,不必难过。拓拔轩说要去找喜儿,只要找到喜儿就可以知道一切真相了。究竟襄王是为什么要杀人灭口,是为了陆小婵对他逼婚,还是因为陆小婵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只要找到喜儿,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了。只是,襄王为何会晕倒在此处呢?”   紫玉、紫烟见问,两个人就七嘴八舌将左枭到此一游,以及左枭和女皇陛下议定的事都对刘曼描述了一遍,刘曼此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整件事是这样的。陆小婵没死是最好的了。如今有了陆小婵和喜儿这两个人证,还怕襄王不认罪吗?看来,我们之前追查的方向是对的。”刘曼的语气似乎已经认定了骆毅就是凶手。   “走吧,”媚儿蓦然坚强地站立起来,“我们把襄王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于是,刘曼、紫玉、紫烟相互帮忙着把骆毅架了起来,跟在媚儿的身后,送他回到惊鸿殿,启动开关,将骆毅送进了媚儿曾经被软禁过数个月的密室之中。   “原来天理昭彰,真是有报应。当日他送我进去,如今却是我送他进去。”媚儿感慨着。   当密室门关闭的瞬间,当佛龛启动回归原位之时,媚儿微微松了口气。这个密室是骆毅亲手设计的。石门要开关,只能由佛龛上的开关操纵。而里面的人,无论是费多大气力,根本就无法打开。这就意味着,即使骆毅醒来,也不可能凭借自身的武功出来了。   “小曼曼,你立即去传旨,连夜宣召索离丞相和拓拔昊进宫,本宫有要事相商。”媚儿一俟步出惊鸿殿之后,即刻果决地下旨。   ☆、851第851章 0851 漏夜密谋   待索离丞相和拓拔昊连夜进宫之后,媚儿早已回同心殿换了一身整齐的衣裳,于御书房正式召见。   秉烛夜谈之下,媚儿将所有她知道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全数说给众人听。待媚儿说完,已经到了子夜时分,这个故事实在有点冗长复杂。   有些事情,比如姬涟漪的身份,哑奴的身份,他们与北夷千丝万缕的关系,小曼曼、紫玉、紫烟也是第一次听说。都觉得匪夷所思,瞠目结舌了良久。   索离老丞相活到一大把年纪,见多识广,也不禁被这样的事情惊呆了。   拓拔昊却是在北夷灭亡的过程中最顽强不屈,也是深受其害最深的人,是他苦苦支撑起了隐逸村全部族人的生计,因此大为恼火,双目迸火,咬牙切齿道:“陛下放心,对于北夷的仇人,我拓拔昊第一个不放过他们!”   “拓拔爱卿稍安勿躁!”媚儿冷静道,“朕连夜召你们进宫,不是想见你们目瞪口呆的样子,也不是想见你们失去理智大动肝火。相反,朕需要你们像个卓越的谋臣一样,提供给朕你们的建议。再过两三个时辰,就是卯时上朝时分,朕需要你们拿出一个方案:如何对付和有效的钳制襄王党。”   众人都对女皇的话表示同意。   刘曼言道:“的确,襄王党的爪牙不少,占据着大半个朝廷。一个不慎,他们随时都会反扑。”   “所以说,必须在朕卯时上朝,正式宣布夺去‘摄政王’的封号以及削弱骆毅的兵权之前,就要有所部署。否则,他们见不到襄王,又见朕如此大规模的调动,定然会引起反弹,到时侯,就需要你们行动了。”   拓拔昊言道:“陛下放心!自从陛下暗地里下了圣旨将微臣调回岽丹,微臣就已经有了部署和准备,加上拓拔轩那小子之前也有给微臣去过信,因此微臣早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随时与襄王进行较量。陛下不用担心,只要襄王不出现,襄王党群龙无首,根本就不会有大作为。”   “很好,朕下道圣旨,着你调动岽丹城内外的驻兵,特别对那些身处要职的襄王党,都应该在上早朝之前就得到调动。”媚儿言道,此时她龙威十足,凤仪雍容,完全看不出一丝媚态,尽显其王者霸气的一面。   “遵旨。”拓拔昊拱手听旨。   索离丞相亦机智地禀道:“陛下放心,微臣也将尽快去做布署,通告所有拥护忠心陛下的人,早朝时集体对付襄王党。襄王党虽然人数众多,可其中大多数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小人。当初,他们是眼见襄王掌着实权,而陛下乃一介女流,因此对襄王表现得忠心耿耿。其实往深究了去,真正忠于襄王党的大臣绝对没有忠于陛下的大臣多。而那些见风使舵者,只要明天我们立场坚定地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又见陛下已亲临朝堂,应该不至于敢造反。”   “很好。有两位爱卿一文一武辅佐朕,朕还有何惧呢?”媚儿此时总算嫣然,梨涡深深地漩出动人的笑容。   ☆、852第852章 0852 陛下息怒   刘曼也不甘示弱地禀道:“陛下,至于这皇宫里的禁军,就交给小曼曼,有刘曼的尚方宝剑在此,谁敢造次呢?”   媚儿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对,说到这里,紫烟,你快去把李阳宣来。”   “是,遵旨。”紫烟领旨而去。   媚儿又凤仪十足地说道:“众位爱卿的忠心和机智都令朕感到安慰。只是有些事,朕必须再与你们先通气,表明朕的立场。”   “陛下请说。”众人都恭恭敬敬回道。   “嗯,”媚儿微微颌首,“你们仔细听着:第一,东夏既然暂时归北夷管理,那就要效仿西羌,善待东夏的旧主老臣。如今,朕已邀东夏皇帝左枭和他的臣子们来北夷皇宫暂住,共同对付姬涟漪,待他们到来之时,也请你们善待他们。不分你我。”   “第二,左枭是太子左曜和朕腹中皇子的生父,等同于你们半个主子,亦不许你们对他不敬。”   “第三,若查明襄王是杀害我母后的真凶,自当毫不留情。对于姬涟漪,更是早已没有话讲。只是姬涟漪如今的身份十分特殊,他是南昭皇帝的母亲,也是南昭当今太后。虽然南昭皇帝五岁登基,目前也才六岁,但是南昭的强大依然不容忽视。我们要为太后报仇血恨,但昭懿帝又岂容我们任意杀伐他的母后?因此,要为朕的母后报仇,一个弄不好就是要与南昭兵戎相见。我们必须做好这万全的准备。”   “遵旨。”众人都应道。   媚儿点头道:“既然都明白,各自分头行动吧,离卯时还有两个时辰,你们尽快完成工作。都退下吧。”   “遵旨。”刘曼、拓拔昊、索离都各自去忙碌了。   紫玉连忙一边给媚儿递过茶和点心去,一边问道:“累吗?陛下,休息一会儿。”   媚儿莞尔:“不累。昨夜虽然彻夜未眠,不过好歹白天里补眠了一天,今晚再来个通宵还是撑得住的。不过,在李阳到来之前,也不妨为朕的小皇子补充点能量啊。”   紫玉听说,连忙笑着递过一块荷月酥去。媚儿刚咬了半个月牙儿,就听见外面的小太监通传,只得放下,令紫玉撤去,轻轻道:“宣。”   李阳风风火火地进来,跪地参拜:“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赐坐。”随着当女皇的时日渐久,媚儿炼就了一身本事。她的声音虽然轻柔,却蕴含无限威仪。   李阳忐忑不安地坐下。他从来都只与襄王来往,与女皇陛下并没有什么交集。不仅没有交集,由于他曾经杀了左歆,媚儿还曾经对他动了杀念。   “不知陛下宣召,有何要事吩咐?”李阳拱手相问。   媚儿轻勾唇瓣,冷笑:“李阳,自你进宫以来,朕从未与你交谈过。说心里话,朕的心里不待见你。你为了爱一个不该爱的人,是非不分,黑白颠倒,不惜制造杀戮,助纣为虐。你与姬涟漪根本就是一路人。甚至,你还杀了朕的歆哥哥,你简直就是罪该万死!”   李阳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跪地请罪:“请陛下息怒!”   ☆、853第853章 0853 铁骨柔情   媚儿微缓了语气,冷冽道:“李阳,你可愿戴罪立功?”   “愿意,只要女皇陛下愿意给微臣机会。”李阳连忙答道。   媚儿点头道:“你本是东夏人,是时侯该为东夏做点事情了。退一步讲,就算是为了你心爱之人,你也应该责无旁贷去做这件事。你知不知道陆小婵要到云岫庵带发修行一事?”   “知道。不瞒陛下,襄王送她出城之时,微臣还在城楼上目送。”李阳据实以告。   媚儿冷笑:“可惜你只是目送,并没有跟上去,若你紧随,就能见到一幕好戏。实话告诉你,陆小婵并没有去云岫庵,她在山脚下显些遭襄王杀害,幸而被左枭救走!”   “什么?”李阳惊呆了,“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你认为朕是在欺骗你?”媚儿的语气很冷。   “不!”李阳思忖了片刻,答道,“微臣记得陆小婵在天牢时就曾经跟微臣说过一件奇怪的话,她说若是将来有人要杀她,请微臣一定要救她。并且说过要杀她的人定然不是陛下,而是另有其人。可是,微臣没有想到此人竟然是襄王。襄王对微臣有知遇之恩,与陆小婵虽无情,却也是旧识,应该不致于才对。”   “但现在就是。这是拓拔轩的信,”媚儿把拓拔轩的信让紫玉转交给了李阳,“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当天你没有跟上去,但拓拔轩跟上去了。之前,朕正命他暗中调查太后案的真凶,不料听到了这些话,看到了这一幕。你说说,襄王有没有可能杀陆小婵呢?”   李阳捏信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眼泪情不自禁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抖动着,他咬牙切齿恨道:“骆毅,我李阳跟你誓不两立。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要杀就给个痛快,要何要把她毒哑,还挑断她的手筋,你真不是人!”   媚儿看出李阳是真的心疼了。难怪,心上人被这么残害,不心疼才怪?   “朕明白你的心情。如今左枭都愿意不计前嫌救下陆小婵,难道你不应该感到羞愧吗?他在救陆小婵之前并不知道陆小婵知道了些什么秘密,仅仅是出于保护弱小的心理救了她,难道你不该为他洗涮冤屈吗?从襄王和陆小婵的对话里,我们不难猜测出襄王是杀害我母后的真凶。但为了证明这,陆小婵和喜儿都是重要人证,所以……”   “不必再说了,陛下,”李阳霍然站立,他高大魁梧的身影完全可以将媚儿整个人都遮挡住,就是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以袖拭泪,双目圆睁,迸射出赤火,蓦然截断了媚儿的话,”有什么需要李阳去做的,陛下尽管吩咐,李阳一定将功赎罪,为陛下和夏武帝卖命,让骆毅得到应有的惩罚。”   媚儿试探道:“可是听说前段时间,你和陆小婵闹翻了……”   “闹翻是闹翻,但那是微臣自己心灰意冷,觉得打动不了芳心所致,微臣怕纠缠下去,只会惹得她更加厌烦,又岂是真的会丢下她不管呢?无论何时何地,她需要我,我自会为她护航。”李阳掏心掏肺地说道。   “好!好一个铁骨柔情的汉子!”媚儿情不自禁赞叹道。   ☆、854第854章 0854 死得好冤   李阳迫不及待道:“微臣想去看望陆小婵,不知道陛下可否告知陆小婵目前潜藏之地。”   媚儿道:“这事你不必着急。左枭他们一干人全部都会来这里团聚。你不必去找。目前最要紧的是你去帮拓拔轩,把喜儿找到,把她也带回来,严加保护,朕要亲口问她实情。朕看这几日并没有见到龙斌的影子,心想,龙斌定然是被襄王派出去追杀喜儿了。而拓拔轩又没有任何找到喜儿的信息。因此,朕想借助你过人的追缉本领,去把喜儿找出来,和拓拔轩一起护送她回来。朕估计你回皇宫之时,就能见到陆小婵了。你可愿意?”   李阳立即将青袍一撩,跪地叩拜:“女皇陛下英明决断,微臣岂有不愿意的道理?微臣这就去!”   李阳大步流星匆匆离去之后,紫烟也回来了,禀道:“陛下,方才我顺道去帮小曼曼的忙了。所有的宫中侍卫,皇城侍卫,里里外外,全是咱们自己的人了。襄王的人马都被架空了。哼,那些墙头草,不足以虑,明儿一早,看见襄王失势,一定就马上投向陛下这边。”   媚儿微微勾唇,冷静道:“不要大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明天一早,你们务必都要特别小心在意,留意襄王党们的动静。朕其实特别不愿意这样对待朕的师父。朕希望陆小婵快点说出真相,好让朕决定对襄王是释放,还是囚入天牢,好过这样不清不楚的将他关押。朕心里真的好难受。”   此时,寅时将过。寒夜冻人,媚儿的手脚渐渐冰凉起来。想到凌晨上早朝可能会出现的状况,媚儿决定躺回暖榻微眯一会儿。紫玉和紫烟分别为她暖手和脚。   媚儿微眯着,半梦半醒之间,也不知道睡下没有。陡然见到一个白衣女子披着长发脸色苍白地飘了进来,越飘越近,直至飘到了近前。   “媚儿,要为哀家报仇,哀家死得好冤啊,媚儿,哀家好冤啊……”那凄恻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冷嗖嗖的,伴随着阴风阵阵,声线都在颤抖着。   “母后,母后……”媚儿伸出了手,叫唤着,那泪珠儿不知不觉就迸出了眼眶。   可是那洛晴更甚,似乎听到媚儿一唤,两个黑黝黝的眼眶立即落下了两行血泪。那两行血泪就像瀑布似的涮一声就冲下来了,印在苍白如雪的脸上的,特别醒目,特别恐怖。   而后,又飘飘地远去了,远去了……   徒留余烟袅袅……   媚儿见了,哭得更加厉害了,她伸出手想要抓牢,那衣袂却从她的指间滑过,触不着,也摸不到。但她叫唤得更大声了:“母后,母后,别走,别走……”   “陛下,陛下,醒醒,醒醒……”紫玉和紫烟急了,摇晃着媚儿。媚儿微微一个晃神,醒了过来。   “陛下,你做恶梦了。快醒来。”紫玉为她拭泪,紫烟搂着她。   媚儿终于睁开灵眸,回到了现实中来。她的心底一片寒凉。终于慢慢忆起发生了什么事。她开始明白,洛晴的死其实一直深烙在她心底。不,她不能饶过凶手,她要替母后报仇血恨!   ☆、855第855章 0855 女皇复出   经过了一个通宵的布署,女皇的复出之路似乎变得顺顺当当。或许关键在于骆毅和龙斌的缺席,让事情进展地格外顺利。她也当众宣布自己的失忆症已经好了,以后不需要襄王摄政了。所以,从文到武,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换成了媚儿的人马。   当然,由于骆毅的缺席,也引发了一些质疑,但媚儿就四两拨千金地露出倾城一笑,索性承认,骆毅正在赌气来着,所以不来早朝了。   媚儿笑言:“女子为皇,夫君为臣,自然有些别扭,闹闹脾气也就是了,并无大碍,难道朕非得把这女皇之位让给他做,他才顺遂吗?不,不是的,恐怕他也坐不安稳。只是男子的面子作祟罢了!朕虽是襄王的妻子,可也是女皇!国事为先,家事为后,理当如此!为了朝政大事,作为朕的家里人,自然是要牺牲些,委屈些,各位爱卿,你们说是也不是?”   她轻描淡写的笑语里,六分柔媚里,带着四分严厉。   每个人都听出了她想表达的意思。皇帝是她,而不是骆毅!是关心骆毅的情绪重要,还是遵从女皇的旨意办事重要?再清楚不过的了。   在这样的问题里,众人除了答“是”,能说什么?万一哪个不长眼的答了句“不是”,那绝对是被秒杀的下场。   于是,媚儿重新将皇权拧在手里,拧得紧紧的。   除此之外,在朝堂里,媚儿只言简意赅地提到了两件事。   第一,洛太后时常托梦给自己,流着血泪喊冤,很有可能左枭并不是杀害洛太后的真凶。此案疑点重重,太后案需要重新审查。媚儿正式下旨刑部配合刘曼正式公开地调查此案,以便找出真凶,不令洛太后枉死。   第二,已经查明是南昭国的太后姬涟漪杀了马腾,也是她带着盔甲死士血洗宁都。对于这等作恶多端的妖妇,应该予以严惩。如果查明左枭并非杀害洛太后的真凶,而此事与姬涟漪有关的话,那北夷要做好与南昭国为敌的准备。   此语一出,文武百官除了索离和拓拔昊之外,都有点怔住。   南昭国,何其强大的王朝?北方一统之后,与之对抗亦无不可。可是,如今这仗刚打完,北方一统还没有完全休整清楚,就与强大的南昭为敌。那不就是找死吗?   南昭地大物博,富庶强盛,兵多将广,众所周知。拿鸡蛋和石头碰,就算是为了给洛太后报仇,也还得三思而行。因此一时之间,百官都静默不语。   惟有拓拔昊出列响应道:“陛下英明神勇,若是南昭国的太后杀了我朝太后,那么,不管有多难,有多险,微臣愿带领兵马问罪南昭国,让其交出太后,以报血仇,彰显北夷威名。北夷一统北方,本该与南昭并立而治,没有高低之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先礼后兵。如交人便罢,不交人,定当兵戎相见。”   “好!有志气。”媚儿朗声赞道,“北夷就需要这样的勇将,就需要这样的神威。拓拔昊听封,朕封你为骠骑大将军,金印紫绶,位同三公。钦此。”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拓拔昊连忙跪地叩谢圣恩。   ☆、856第856章 0856 磕头赎罪   自此,媚儿就将骆毅手头的兵权移交,立誓要让骆毅当个清闲王爷。下朝之后,又令紫玉去把左曜和奶娘接到养心殿与自己同住,以便朝夕保护着。一旦姬涟漪找上门来时,不致于把小太子抓去当人质。   彼时,左枭回到了无为县的农庄里,发现陆小婵已经醒了。   陆小婵见到左枭,明显激动得不得了。她霍然站立,扑通一声就朝左枭跪了下去。她除了口不能言,手不能书之外,其他的看起来与从前毫无两样。   她跪下之后,咚咚咚地磕起响头。   左枭静默着,未动手搀扶起她来。倒是沈寒月见了,反而心生不忍,忙出言制止。   “大哥,你倒说句话啊,你看她都把头磕破了皮,血都流出来了……”   “她出卖了东夏,罪恶滔天,让她磕几个响头不算过份。”没想到,左枭的心竟硬得像石头似的。   沈寒月才不管左枭的心有多冷有多硬,他对他的脾性早就了若指掌,因此只管抓住精髓劝道:“可是,磕得这样血流满面,眼冒金星,还如何硬撑着说出真相呢?这几天无论我们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出来,只待你回来才肯说。你不妨听听再让她磕也不迟啊!”   果然,左枭闻听此言,立即出声制止:“起来吧,陆小婵。如果你真的想赎罪,求得我的原谅,就请你起来,好好地说出真相。只是这样磕头,赎不了你的罪。”   陆小婵听见这话,果然不磕了。她蓦然站起来,却眼冒金星,差点晕倒。那额上的血流了下来,怪异的凄楚写在了脸上。她趔趄了几步,显些栽倒,撞在左枭的身上。左枭还是忍不住出手扶住了她。   陆小婵抬眸仰望着他,眸底弥漫着苦痛。   “啊啊啊……”她‘啊’了半天,好像有满腔的话要说,却说不出来。   左枭蹙眉,完全不能领会她的意思。   陆小婵快步走到桌旁,那里摆着纸墨笔砚,但是很显然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了。陆小婵的手完全不能动弹,只是将头拼命点,眼睛拼命眨,嘴里“啊”着,似乎是想要写字的意思。   “婉妹,你去取些水来磨砚吧。”沈寒月一边吩咐着唐婉去做这件事,一边对左枭解释道,“醒来之后,她就是这样子了。起初大家也不懂得她的意思。我问了她好多问题,她都不回答,后来跑到院子里,用脚在泥地上划字,我才明白她的意思。你看,这是她用嘴巴叨着毛笔写出来的字,这几天,我们就是这么交流的。”   沈寒月将旁边的几张纸拿给左枭看。左枭定睛一瞧,果然是好几上歪歪扭扭的大字。   “初时的确不好看,但你看这张,她一直在练习,果然越练越好,越写也越快了。只是真相如何,她非得等你回来,才肯告诉你。”沈寒月介绍着。   左枭点了点头:“果然如此,这就太好了,陆小婵,你就把你为何遭到骆毅追杀的原因写出来吧?”   “嗯!”陆小婵用力点头。此刻,她的美眸里喷薄着怒火。梅大娘为她拭去脸上的血迹。唐婉也磨好了墨。陆小婵嘴里叨着毛笔,将身子躬得像虾米似的,开始奋笔疾书……   ☆、857第857章 0857 妖孽魔音   “哈哈哈……”   陆小婵才刚下笔写了三个字,就听见一阵尖厉的狂笑从外面传来。众人情不自禁为之一懔。   那笑声,狂妄、尖锐、刺耳、恐怖却又不乏悦耳,那是一个倾城绝色的蛇蝎美人所发出的妖孽魔音。   “左枭,还不快快出来受死!哈哈哈……”   未料及,姬涟漪这么快就杀来了!   伴随着姬涟漪的嚣狂笑声,盔甲死士的哒哒铁骑声也如雷般传来。刹那间,整座小小的无为县都为之震动了。   “小师妹,你快带着陆小婵和我三舅三舅妈躲到地窖去,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许出来。快,快去!”左枭急促而坚定地下达了命令。   “可我想帮你,大师兄。”唐婉不情愿当缩头乌龟。   左枭狠睨了她一眼:“都什么时侯了,还任性,你保护了她们就算是帮我了。把笔墨纸砚拿到地窖去,继续写!快!”   左枭厉喝一声,唐婉不由自主惊吓了一跳,连忙飞也似地收拾了笔墨砚台,拉着陆小婵往地窖去。梅大娘正好帮陆小婵清洗完脸上的血迹,还未离开。   唐婉急急唤道:“梅大娘,快!快跟我去地窖躲起来!梅大叔呢?梅大叔去哪里了?”   不仅唐婉急,梅大娘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哎呀,老头子今早去集市上卖菜了,还没回来,这可怎么办好?”   “走!来不及了,梅大娘,只能你先躲起来了。在集市上应该没事,希望梅大叔别那么快回来就好!”唐婉攥完了陆小婵,又来攥梅大娘。   而那边,左枭早就率领沈寒月,梅琅,梅珏迎了出去。   出到庭院一看。果然,几垄菜田过去,窄窄浅浅的小溪另一头,一字排开数千名的盔甲死士。面一身红衣的姬涟漪高踞在骏马上,正含笑眺望着他们。   这一回,姬涟漪再也没有蒙着面纱,反而露出一张倾城绝色的小脸。谁也不曾想到,这位婀娜多姿,美若天仙的女人会是一个心如蛇蝎,作恶多端的妖孽。   左枭等四人以轻功凌空飞纵,闪电般地飞渡了小溪,四大美男伫立在了姬涟漪面前。   左枭冷冽地勾起一抹讥诮:“姬涟漪,你终于敢以真面目示人了?是不是觉得你所做的那些卑劣丑事终于纸包不住火,无需遮掩了呢?”   姬涟漪也不生气,索性挑了挑邪肆而飞扬的柳叶眉,大言不惭道:“可不是,既然唐仲卿那个老怪物都已经把所有真相告诉你们了,我姬涟漪又何须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呢?”   左枭陡然脸色一沉:“你都知道了?你把我师父怎么样了?为何不见他?”   “哈哈哈……”姬涟漪大笑,“你果真还关心他!在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之后,你居然还如此关心他,真是师徒情深啊!”   “少废话!他在何处?你把他怎么样了?”左枭沉声追问。   姬涟漪敛笑冷冷道:“我能怎么样?你那位女皇陛下不是放出风声要姬涟漪拿他去交换骆毅吗?如今,他当然是在梨城之内。由我的左右臂文哲、文浩带队,去找你的女皇陛下交换人质了。你还不赶快去帮忙吗?”   ☆、858第858章 0858 一个不留   左枭闻言,心系媚儿安危,不禁怒斥:“姬涟漪,你这个妖女,你造的杀戮还不够多吗?我劝你就此停手,好为南昭国的小皇帝多积点德。否则,你满身的血债只怕不仅会报应到你身上,还将报应到你儿子身上。”   “呸,左枭,你少诅咒我儿子,给我住口!”提到小皇帝,姬涟漪亦忍不住勃然大怒。   左枭冷笑道:“并非我诅咒你儿子,我只是实话实说,你的身份特殊,如此一意孤行,公然与女皇陛下作对,制造杀戮,迟早要引起北夷和南昭交火,到时侯,小皇帝很难置身事外。姬涟漪,我奉劝你就此停手,不要一错再错!”   姬涟漪闻言,微微动容,然而仅仅只是一个闪念,就迅速被怒火淹灭了:“别装圣人了,左枭!如今为时已晚,就算我想停下来,你们难道就不会找我报仇吗?你们不是还在追查洛太后的死因吗?你不是还要替马腾和左凌报仇吗?就算错了,我也只能够错到底。不先下手为强,难道还等着你们找上门来吗?你少废话,放了骆毅还可以饶你们一命,不放的话,你们一个也别想留!杀!一个不留!”   最后的这声命令充满了肃杀之气。   霎时,盔甲死士都执剑飞扑而来。从四面八方,像天罗地网般铺天盖下,左枭等四人除了厮杀应战别无选择。   左枭毙了几个挡在面前的死士,立即挥剑直取姬涟漪。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他懂。只有制住了这个妖妇,所有的事情才能够迎刃而解。因此,左枭下手毫不留情,剑剑凌厉,招招直取要害。那姬涟漪也并非省油的灯,单打独斗她虽胜不了左枭,但好歹也能撑个半天。   可是,她不要这么费事。她来,就是要以多胜少!就是要取左枭的命!   因此,她一边与左枭周旋,一边大声命令:“听着,各位死士,这个小村庄竟然敢给左枭提供收容之所,给哀家灭了这个小村庄!记住,一个不留!”   她又一个扬手示意,霎时,只留下了两三百人与沈寒月、梅琅、梅珏对抗,其一千多名盔甲死士全部散开来去,搜索着可供屠杀的村民。那些可怜的村民一看来势汹汹,早就全部躲到屋里去,闭门不出。   可是有什么用呢?那些死士粗鲁地踹开大门,破门而入,不管男女老少,不管家禽牲畜,全部予以宰杀。在这个小村庄,他们再现了宁都血腥的一幕。   “住手……”   “姬涟漪,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妖妇……”   左枭等人咬牙切齿地呐喊着,不得不飞纵过去,阻止那些死士的任意屠杀。很快的,各家庭院里,田埂上……全都躺满了尸体。有村民的,有死士的,也有家畜的……   那条清浅的小溪很快就染成了血红的。   “哈哈哈哈……”姬涟漪爆发出一阵大笑。   她往农庄一瞥,就想杀进农庄找找看唐婉等人在哪里,不料梅大叔因见到整个县都因为这帮恶徒而搅得沸沸腾腾,因此赶回家来看个究竟。   一看这幕血腥,他惊呆了,赤红着眼睛,不顾一切顺手举起肩膀上挑菜的扁担,就朝正要走向农庄的姬涟漪背后袭来……   ☆、859第859章 0859 先见之明   梅大叔不是天真,就是被这幕惨烈激得失去理智,他怎么能够伤害得到姬涟漪呢?   “啊……”伴随着一阵气势汹汹的呐喊,那手里高高举起的扁担连落下都未及落下,姬涟漪反手一剑,直接刺入梅大叔的腹部,那尖厉的剑柄破肚而过。   梅大叔愣在了那儿,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那柄刺入身体里的剑。姬涟漪唇角微挑起一丝阴冷的笑意,手腕一旋,都能听到内脏被翻搅的声音,再一个利落地抽出。   “嗯!”梅大叔一声闷哼,瞳孔瞪大,嘴里喷出浓血,立即仰面倒下。   “三舅……”   “三叔……”   远处,传来了左枭和梅珏、梅琅的痛呼声。   三个人像发疯了似的,齐齐飞扑向了姬涟漪。姬涟漪被三大高手围剿,猛地一个趔趄,冷不丁被左枭刺了一剑,正中肩胛之处,鲜血霎时染红了她整条左臂。   左枭他们三人眼见梅大叔也死了,再也顾不上村民,满脑子只想先杀了眼前这个祸害。姬涟漪本来应对左枭一人就够吃力的了,现在一下子来了三个,不禁手忙脚乱。   然而,姬涟漪贵为太后,她那些鹰犬岂容她有失?一见她招架不了,立即蜂拥而上,三人的合力又被冲散了。就算是死缠着姬涟漪的左枭,也不得不常常分心应付那些不怕死的前赴后继扑上来的死士。   因此,姬涟漪又得以喘息了。她急忙取出伤药自行洒在伤处,又扯过一块白布胡乱缠裹后,转身就要往农庄杀去。左枭见状大骇,打散死缠着他的死士们,恰如一道闪电般飞纵而去拦在了姬涟漪面前,两人霎时又缠斗在一起。   此时,放眼望去,一片血染的村庄,揪得人心里发疼。对方人数太多,杀人就像剁菜似的,左枭亦有心无力。正是这种有心无力更激发了心底的恨意,他想到了宁都的百姓,宁都的皇宫,那招势陡然越发凌厉。这次,他再也不愿意手下留情。   猛攻之后,两人击掌相迎,左枭尽了全力,姬涟漪果然不是他的对手。“啪”一声,她被击退数十丈远后勉力撑住,捂着心口溢出一口浓血。这番内伤大约也伤得不轻。   恰正此时,无为县的官兵闻讯赶来。无为县县官叫李渭。李渭是东夏人,自然不容南昭人在此放肆。   何况具有先见之明的女皇陛下刚下了旨意,让无为县的县官李渭暗中保护梅家农庄,暗指东夏皇帝左枭藏身于此。   那李渭一听,无论是听从新任主子的命令,还是出于对旧主子的忠心,他都责无旁贷地日夜护卫。   只不过,李渭此番率官兵赶来,似乎为时过晚。姬涟漪到来的速度太快,人数也太众多,以致于官兵回去通报再搬救兵来时,已经晚了一步。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因此容不得李渭多愧疚,已经率领着官兵扑入战斗之中。   而姬涟漪身受重伤,又见突然扑来大量的官兵,心知此次讨不了便宜,立刻扬声大叫:“撤退!不得有误!”   话音刚落,她突然撒出百宁散和迷雾散,率领着众死士消失于烟雾之中。   “快!掩住口鼻,紧闭呼吸!”几乎与此同时,左枭也扬声提醒众人。   ☆、860第860章 0860 微微晃神   待烟雾消散,众人回过神来时,姬涟漪与盔甲死士已不见踪影。   无为县县官李渭并没有亲眼见过皇上,可是当年,左歆和兰太后曾经画影图形通缉过左枭。因此,李渭凭借着画像的记忆和左枭出众的相貌和王者风范,很快就认定他就是东夏皇帝左枭。   李渭快步走到左枭面前,跪地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无为县县官李渭救驾来迟,还望恕罪!”   左枭道:“平身,李大人!”   李渭站了起来。左枭问道:“你怎么能这么快赶来,又怎么知道朕在这里?”   李渭禀道:“启禀皇上,是女皇陛下派人告知李渭的。陛下可能是担心姬涟漪找到这里来,所以,命李渭派人暗中保护梅村,只是没想到姬涟漪人数这么多,速度这么快。皇上,你惩罚微臣吧!”   李渭又跪了下去,痛心道:“如果微臣早知道姬涟漪果真那么冷血无情,就该和守将配合,多派些将士过来。没想到!真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就这么一柱香工夫,梅村要惨遭屠村之祸啊!都是微臣的错,请皇上惩罚!”   左枭闻言,心里陡然一片温暖。还是媚儿想得周到。他的心里除了温暖就是满满的疼惜。她的肚子已经那么大了,却还要事事操心。他很清楚,此时此刻,在北夷皇宫里,一定也掀起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可是同时,他也深信,凭借媚儿的智慧和才能,她也能够处理得很好。   只是,还是会让媚儿受累了;只是,万一姬涟漪提早到了北夷皇宫,媚儿的性命难免会有危险。媚儿毕竟是她的情敌洛晴的女儿啊。   左枭心里这么微微晃神,可手上的动作却已经在做了,他亲手扶起了李渭,冷冽之中夹杂着一丝诚挚:“李大人,这事不能怪你。如果真要怪,那朕也有错。宁都被毁,东夏被夺,也是因为朕想不到啊!但凡李大人尽心尽忠尽责就好!”   李渭感动了,双目盈泪抱拳,激动万分道:“皇上,身为东夏子民,怎么能不尽心、尽忠、尽责?皇上放心,微臣一定尽力,辅助皇上,为复国贡献绵薄之力!”   左枭只是淡然勾唇,似乎并没有李渭那么激动,那双冰眸深邃若潭,此时,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思。   他并不接李渭的话,只是扫视了一下四周的惨烈,而后盯着李渭,冷竣地吩咐道:“李大人,劳烦你三件事,你可要办好。”   “皇上只管吩咐,微臣赴汤蹈火,在……”   “诶,”左枭扬手,神情竟有一丝不耐,“宣誓的话不必多说。朕只看你如何做,并不听你如何说。李渭,你现在只需抓紧时间办好三件事。第一,姬涟漪受了重伤,想来跑不远,你派一队人马去查找她的下落。找到的话,务必活捉。她毕竟是南昭国的太后,等活捉了她,朕自有计较;第二,这里无辜枉死的梅村村民,请李大人好好安葬。也请李大人好好安抚其家人,说明事情经过,若觉得冤情难以舒怀,就用白纸黑字全部都写下来;第三,朕这些人必须立即赶往北夷皇宫,你去调五千人马前来护送吧。这一路上,毕竟还有老人家和孩子。”   ☆、861第861章 0861 入宫相聚   李渭领旨照办,自去安排。   左枭也回到了梅家农庄,从地窖里把唐婉、陆小婵等人接出来。那梅大娘见到梅大叔死得那么惨,自然一路哭天抢地,悲恸欲绝。梅琅、梅珏何尝不悲痛,对于从小把他们带大的人离逝,就像自己的父母离逝一般,他们心甘情愿为无儿无女的梅大叔披麻戴孝。   而左枭,除了悲痛之外,他更增添了几分愧疚。   若非他藏身于此,这对老夫妻一直逍遥世外,又怎么会遭来横祸?   只是,他哭不出来。尽管锋眉深锁,如刀雕的俊庞一直笼罩着寒霜,可整个丧礼过程,他都没有哭。只于最终,他于墓碑前捻香,发誓要为梅大叔报仇。   这番话,左枭不仅在梅大叔的墓碑前说了,就是在梅村的幸存村民面前也下了保证。那些善良的村民,并没有迁怒天子,只将一股脑的怒火直冲着姬涟漪发去。   他们当中有年轻果敢的小伙子,也加入到李渭派出的搜索队中,四处寻觅姬涟漪的去向。但姬涟漪就像从人间蒸发一样。   陆小婵终算以口叨着毛笔,将骆毅为何要杀他灭口一事用笔写了下来。左枭看完之后铁青着脸色,一语不发。那信也给沈寒月、梅琅、梅珏、唐婉等人传阅了。大家都面面相觑,无法置信。   好半晌,左枭方道:“洛太后果然是被骆毅所杀,姬涟漪与骆毅居然有那层关系,真是意想不到,可具体情形,还是要亲自问骆毅方知。陆小婵那天晚上所见到情形,所听到的对话毕竟有限,我们尽速去岽丹吧。”   三天后,梅大叔的丧事一办完,李渭就为他们备下了马和马车。男人们都骑马,女人和孩子都坐马车内,向岽丹进发。   十天之后,他们已经临近岽丹了。岽丹静悄悄的,城门大开着,来往百姓商贾络绎不绝,似乎并无任何异样。然而左枭一颗悬着的心还是没有放下来。   姬涟漪说文哲、文浩带着盔甲死士和唐仲卿先行往岽丹来了,这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按理已经到了。难道说他们并没有行动?是在等待着什么吗?还是……   这么一想,左枭更心急了。一拍马就直闯皇宫承天门。宫中侍卫见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把他们拦了下来。   沈寒月道:“速去禀报女皇陛下,就说东夏天子左枭觐见。”   东夏天子?那宫门侍卫见了左枭的相貌气度,不容小觑,连忙命人进去通报。过了好大一会儿,直等到左枭完全没耐心再等下去,以为宫中真的发生了剧变,打算一扬马鞭,干脆直接闯宫时,却见到媚儿带着刘曼、紫玉、紫烟亲自迎了出来。   左枭乍见媚儿的仙姿玉骨,那冰冽的鹰眸瞬间直了,并且燃起了灼灼火焰,同时那一路上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他的媚儿完好无损,正袅袅婷婷地向他走来。从来没见过一个孕妇,挺着一个大肚子还能走得那么灵巧。他的媚儿就是这样与众不同。   媚儿面带倾城之笑,灵眸闪动着飞扬的光采。左枭急忙下马,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了她……   ☆、862第862章 0862 平安就好   所有人都看傻眼了。黄罗伞下,左枭和媚儿静静相拥。   媚儿却眉眼弯弯,微微笑着,她回抱着左枭,将小尖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由于左枭身材过于伟岸,高挑的媚儿还不得不微掂着脚尖。但这种“艰难”她甚为喜欢,喜欢到骨髓里去。   “平安就好!”媚儿不说话还好,微微笑着,笑得梨涡漾出万种风情;可一说话,那鼻间忍不住就隐隐哽咽住了。天知道这些日子她有多担心,特别是在接到李渭关于姬涟漪血洗梅村的奏折之后,她就更加忧心忡忡。   “平安就好!”左枭轻轻回应着。他没有笑,但冰眸里的坚冰分明融化了。从姬涟漪说起文哲和文浩要来的那天,哦,不,是从他离开的那天,他悬着的心就没有放下来过。   彼此的关心与思念,全都融化在了这四个字:“平安就好!”   唐婉走了过来,故意轻咳一声。媚儿瞥见唐婉那一如往常的冷脸,立即缓过神来。   她脸色微微红了,轻轻推开左枭,反牵着他的手,步调从容地往华音殿走去。   刘曼上来帮忙招呼沈寒月等人。   众人到了华音殿,才发现早有索离丞相和拓拔昊等侯在了那里,众人入席后,媚儿立即吩咐传膳,早已等侯良久的宫女立即将一道道美食端上了桌。酒香四溢,山珍海味,看得这一路奔波的梅琅等人肚子一阵咕噜噜地叫唤着。   媚儿将彼此引荐给双方,使之互相认识。然后她慷慨大气地举杯说明:“朕特意安排你们见面,就是要让你们知道,至少在我们联手对付姬涟漪的这段时间内,我们要成为一家人,不分东夏和北夷,不分彼此。只要团结在一起,凝成一股绳,才有可能为朕的母后报仇,为宁都报仇,为许多枉死的百姓报仇。为了这,朕敬你们一杯。”   众人亦举杯齐道:“敬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媚儿微微莞尔,扫视了全场,这难得的团聚令她龙心大悦。她豪迈地仰喉,就要将杯里酒一饮而尽。谁知嘴巴都张开了,那酒杯愣是不见了。   她愣视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扭头一瞧,身畔的左枭早已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左枭冷睨了她一眼,媚儿知道他的意思,尴尬地撇了撇嘴,扬了扬眉,讪笑道:“哦,对了,朕忘了这段时间不方便饮酒。众位爱卿,请自便。待用完膳之后,朕安排你们各自回宫休息。”   “谢陛下。”众人客气完,就在媚儿的带领下,默默用膳。   媚儿一边用膳,一边注视着陆小婵,但见她双臂直直垂在两侧,美眸里一片朦朦胧胧的哀愁,不知看向何处,未发一语,未动一筷,安静地像片镜子似的。   “真令人揪疼啊!”媚儿心里想道,“这就是从前那个聪敏灵巧,才华洋溢却又口蜜腹剑的陆小婵吗?高傲如她,这段日子以来,一定生不如死。怎么办?她不能自己吃,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吃饭,那不是往她伤口上撒盐吗?如果叫个人来喂她,她一定会觉得倍受屈辱。”   ☆、863第863章 0863 善解人意   媚儿想了想,就说道:“各位,朕体恤你们路途辛劳,所以待会儿用完膳之后,你们之中有谁想提前回殿休息的,就径直离开就是。朕向来没有那么多死规矩,只盼你们自在一些,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   她看了看梅大娘手里的马凌,就说道:“梅大娘,不介意的话,以后就由你来照顾小马凌吧。你也一同搬来同心殿住。如今小太子和奶娘跟朕同住,加上你们一起来,正好。可以吗?”   梅大娘谦和道:“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那么,现在就去吧。紫玉,你带梅大娘去同心殿用膳,顺便带马凌去给奶娘喂奶。梅大娘,你不会介意吧,那里的御膳房比这里好太多了。你经验多,麻烦你顺道照顾马凌。有任何需要,尽管告诉紫玉就是。”   “谢陛下。”梅大娘抱着小马凌告退,跟着紫玉走了。   打发了两个之后,媚儿才酝酿了一下情绪,以便很自然地向陆小婵开口道:“还有,陆姑娘,朕重新给你安排了个住处,就在隐月阁,那里清新雅致得很,你要不要去看一看呢。如果要的话,朕让紫烟带你去瞧瞧,保管比你原来的住处强多了。你可愿意?”   陆小婵微微点了点头。   媚儿微微笑道:“那敢情好,去参观一下,如果定下来的话,就让紫烟安排两个宫女侍侯你,另外让御膳房准备美味的佳肴送去吧。”   紫烟自然心领神会,带着陆小婵去了隐月阁。   “好了,剩下的人就开动吧。用完膳之后,朕有国事与你们共同探讨,都请慢用吧。”打发完老弱妇孺残,媚儿大大松了口气。   但其实她的初衷,也只是不想让陆小婵那么丢脸。在别人都热火朝天吃饭时,只有她呆愣着什么都不能做,不是很尴尬吗?以陆小婵的高傲心气儿,一定生不如死。   媚儿自认为做了件好事儿,眉飞色舞地动筷子吃饭了。   突然,耳畔微恙,某人熟悉的气息温热在脖颈间,让她耳热心跳。   “媚儿,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谢谢你对陆小婵所做的一切。”左枭突然这么低声窃语地赞赏着自己,媚儿觉得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老天,还是‘好女孩’呢!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黄脸婆了呀。而且,还是在跟文武大臣们一起用膳的时侯,突然这夸她,那她怎么还能板起女皇的威严来呢。   她回头愣愣地凝视着左枭,从他璀璨的冰眸里,她可以看出,左枭已经看穿了她的良苦用心。她感觉到,他们两个人真是越来越有默契,心贴得越来越近了。   可是,真的也不用着替陆小婵说“谢谢”呀。他凭什么替陆小婵说“谢谢”呢?从前可说是她的夫君,可现在什么都不是了呀,真是的。   女人关心的点果然不一样,心思也果然细密。左枭毫无城府的热情的赞扬,也能让媚儿剖析得分崩离析。   她的愣视于是迅速转化为瞪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埋头吃起饭来。这可轮到左枭犯愣了。明明刚刚赞扬了她,为何会惹得她娇嗔发怒呢?女人,真是太奇怪了!   ☆、864第864章 0864 响亮巴掌   对于媚儿的情绪转变,左枭虽然感到奇怪,却也不方便再继续追问。毕竟,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有些话也不好当众说。   静静地用膳,到了差不多的时侯,刘曼命令宫女们撤掉碗碟,换上清茶。   媚儿喝了茶之后,方道:“如今,各位为何齐聚此处,想必都明白。这段日子,不,是从今天开始,都要格外小心姬涟漪突然袭击。虽然她深受重伤,正在逃窜之中,不过她的爪牙不少,或许已潜伏于岽丹城中,蠢蠢欲动,不可小觑。因此有几件事朕在这里要交待清楚。”   “陛下请说,臣等洗耳恭听!”索离老丞相第一个响应。   媚儿点了点头道:“索离,你是心胸宽广的丞相大人,你可愿意沈寒月去帮你的忙?这段时间,沈寒月将配合你在岽丹城内外,以及皇宫内外进行搜索,但凡发现可疑之人,务必予以盘查,你们要明白,姬涟漪是会易容术的妖女。说不定她的左膀右臂文哲、文浩也会,因此你们一定仔细盘查,以防他们突然在城内,或者皇宫内作乱。沈大人,你可愿意帮这个忙?”   索离与沈寒月都应下了此事。   媚儿欣慰地一笑:“有你们俩,朕就略微安心了。至于拓拔昊,你要负责加紧各个边境的驻防,即刻起,朕再派遣你到边境去。不过,现在所说的边境,当然是指与南昭国的边境。朕命你集结五十万兵力全部调往南州,沿着哀牢山边境重兵驻防。万一南昭国有异动,边关战事一起,也好有个应对。你把野利来和姜晟玄两个将领带上,待拓拔轩回来之后,朕也令他赶赴边关与你会合。”   “微臣遵旨。”拓拔昊立即领命。   左枭凝视着媚儿,看她气定神闲地发号施令,那种浑然天成的女皇霸气,实在是一种享受。左枭的冰眸簇动着满满的欣赏之色,他的媚儿,果然是个才能非凡的人。   媚儿完全没注意到左枭在看她,此时,她满脑子只有国事。她又继续道:“至于岽丹城的驻防,还请梅琅和梅珏两位将军帮忙守城。而皇宫之内的安全,则由左枭和刘曼以及唐婉负责,不知这样安排,可否?”   左枭终于开口:“如此周密的安排,还有何不妥之理?我左枭第一个响应。在此非常时期,必须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必须心无芥蒂的合作,才能够对付姬涟漪以及她所代表的南昭国。”   沈寒月完全明白左枭的意思,因此第一个站了起来,拱手道:“微臣遵旨。皇上金口一开,臣等莫不遵从。皇上心胸广大,实在是东夏的骄傲。”   梅琅、梅珏、唐婉也纷纷站立,拱手道:“谨遵吾皇圣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之间,气氛竟有点凝固。   媚儿心如明镜,这是在给方才侃侃而谈的自己打个响亮的巴掌呀。他们这分明是在表明态度。只有左枭才是他们的皇上!只有左枭才能命令他们!只有左枭才能指挥他们!   他们,只听左枭的!!!   ☆、865第865章 0865 两国骂战   索离和拓拔昊自然也明白他们此举的意思,心里也甚为不痛快。   拓拔昊更是气盛,当即回应道:“女皇陛下的心胸更是宽广仁慈。平日里,就时常喜爱收容流浪猫狗,给予它们一片安身之地,更让它们衣食无虞,甚至被反咬了一口,也不予责备,如此心胸,可谓比海深,比天宽,不愧为这天下之主啊!微臣对于这样的女皇陛下,自然赴汤蹈火,誓死效忠!”   此言一出,立即惹得左枭等人勃然大怒。唐婉和梅琅兄弟立即冲口而出:“你说什么?敢把我们比作流浪猫狗,太过份了!不教训教训你,不知道我们东夏人的厉害!”   他们拔剑相向,拓拔昊也霍然站立,拔出利剑,直指对方,一脸不屑:“来啊!谁怕谁?是谁先出言不逊,藐视我皇的!寄人篱下,还敢恶人先告状!   唐婉气得俏脸都涨红了:“我呸,谁愿意寄人篱下了?若非你们胡搅蛮缠,硬说我们皇上杀了你们的太后,借故寻仇,导致天下大乱,民不潦生,以致让姬涟漪有机可趁,我们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吗?拓拔昊,你说我们是流浪猫狗,那你们是什么?你们才是疯狗!只有疯狗才胡乱咬人,胡乱冤枉人!”   拓拔昊一时气结,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骂战,通常输的是男人,果然没错。男人输就输了,还非得甩出一个“好男不与女斗”或者“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神情!   拓拔昊此时气结,横眉怒目的正是这种神情!于是他恼羞成怒道:“废话少说,先比比高下,若在此待不下去,随时可以滚!”   说着他就要挥剑动手,梅琅、梅珏也挡在了唐婉面前,正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媚儿和左枭几乎异口同声厉喝:“住手!”   两人都各自厉喝自己的臣子回座位坐好。两个丞相:索离和沈寒月,虽然也着恼,但都是有涵养的人,纵观全局,他们隐忍的功夫还是一流的。   左枭正色道:“女皇陛下,朕为方才臣子的无理而道歉。但他们说得没错,若非你们寻错仇,又何来今天的天下大乱?我们都还未找你们算帐,你们就恶人先告状,黑白颠倒,岂不贻笑大方。再者,你们要明白,今天不是朕自己要来,而是女皇陛下请朕来帮忙。若是你们谁的武功能胜过姬涟漪和骆毅,不需要朕帮忙,朕可以马上就走。拓拔将军,你可以吗?”   “我……”拓拔昊一时语塞。   媚儿笑着打圆场:“好了,不说这些了。皇上,朕为拓拔昊的失礼致歉。咱们刚才不是都其乐融融地吃酒饮宴吗?为何要搞到这步田地?归根究底,正是方才沈大人,梅将军等人觉得是朕在发号施令,他们难以接受。如今,我们两国是同坐一条船的人,唇亡齿寒,敌人还在虎视眈眈,我们就相互咬死,不是让他们痛快吗?不如这样,你们看方才朕的安排你们若有觉得不妥之处,尽可提出,朕改之;或者皇上觉得有何不妥之处,也请提出,朕就让你按照你的意思去吩咐你的臣子们做事,这样可好?”   ☆、866第866章 0866 倾国之诺   好一付礼贤下士的谦虚姿态!左枭甚且沈寒月等人默默回想媚儿的安排,似乎也并无不妥。   媚儿扫视了一下全场,看众人似乎没有异议,便嫣然一笑,真挚地说道:“其实说到底,无论东夏或者北夷,都有过错。诚如你们所言,若非北夷误会,也不致于让襄王有机可趁,攻打北夷。而一向强大的东夏,有如此神勇英明的皇帝,却又为何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不得不承认也有你们自己的内部原因吧?”   话至此处,她特意深深瞅了唐婉一眼,唐婉羞愧地低下了头。   媚儿又莞尔道:“苍蝇不叮没缝的鸡蛋。是我们误会也好,是你们疏失也罢,其实归根究底都是姬涟漪和襄王搞的鬼。他们早已处心积虑要取得天下,而我们只是他们手里的棋子。只有他们,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不同仇敌忾地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而在此起内讧,岂不是让敌人越发如意吗?”   她的停顿换来了一阵沉默,每个人都在默想她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时日渐久,媚儿一开口,那种女皇的气场已经是不容人所忽视。   “所以现在,不是我们追究谁的对错的时侯,而是我们要团结一致对付外敌的时侯。你们有争执,也是对的。可是并不表示你们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刚才的争执也没有任何输赢,因为你们都是站在各自的立场,为各自的主子说话。换言之,你们都是忠心护主的好孩子。你们且都坐下,好好听朕一言,可否?”   媚儿不偏不倚的态度折服了在场的每个人。拓拔昊、梅琅等人不知不觉听了她的话,都安静地坐回座位去。   媚儿正色道:“什么‘寄人篱下’,“什么收容流浪猫狗”之类的话朕希望你们以后谁也不要提,若让朕听到,定当严惩。你们要明白朕和夏武帝的关系非比寻常。朕的皇宫就是他的家,他的皇宫也是朕的家。如今,朕的另一个家毁了,又有什么要紧,相信三年之内,必定可以重建辉煌。他们住在这里,是回家,而不是什么‘寄人篱下’,明白吗?”   拓拔昊知道是在说他,遂低下头去,却没有答话。   媚儿又道:“你们所争执的点,无非在于如今东夏被灭,归于北夷。可就这事,朕可以将话说在前头。朕在此作出一个承诺:待我们联手消灭姬涟漪之后,朕必将东夏归还,绝不食言!”   此语一出,众皆哗然。   这个诺言,可谓倾国倾城!   “陛下,你要三思啊!”索离和拓拔昊不可置信地望着媚儿,劝说道,“好不容易得来的疆土,就这样白白送回去了吗?”   “不,不是送回去!”媚儿扭头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左枭,“他是我夫君的,别人把他的东西硬塞给了我,本不是我想要的,我把它还回去,不行吗?何况,到了它的手里,最终不还是我的吗?”   媚儿突然摒弃自称“朕”,而感性地说了这么一段话,让左枭的心里盈满了感动。哦,他的媚儿,真是美好得不像话。   ☆、867第867章 0867 为了和平   满心感动的左枭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媚儿,轻柔道:“不错,我的也是你的。我相信你。”   媚儿莞尔,眉眼弯弯,梨涡深深,她扭头对众人说道:“你们瞧,我们这两个九五至尊都不曾针锋相对,你们又何必针尖对麦芒。你们放心吧。在我们携手治理下,东夏和北夷都会安好,都会国富民强的。沈大人、梅将军、唐姑娘,你们想想,如果朕果真防备着你们,不把你们当一家人,朕方才又怎么敢守护岽丹的重责大任交到梅琅兄弟的手中呢?朕这兵权一交出去,等于把整个都城,把朕的性命都交出去了,你们还会怀疑朕吗?”   “这……”梅琅四人无言以对。   沈寒月羞愧道:“对不起,女皇陛下,一切缘由都是我挑起来的。我未曾思虑过女皇陛下的苦心。甚为报歉。目前,自然还是要全力以付捉拿姬涟漪要紧。”   “沈大人说得没错,”媚儿微微笑着,“所以,你们不要觉得有寄人篱下之感,安心在这皇宫里住着吧。方才朕给你们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不是吗?朕毫不客气地给你们安排任务,并非擅自作主,自以为是,夺了你们皇上的权。而正是想让你们觉得你们暂居此处,是在帮朕的忙。是我们联合对付姬涟漪的需要,明白吗?”   沈寒月更加惭愧了:“听陛下之言,才知道我等小家子气。放心吧,我在这里保证,以后我们四个人听陛下的。陛下有事,尽管吩咐。”   “是的,但凡有事,就请陛下吩咐就是了!”梅琅、梅珏两兄弟也心悦诚服。   唐婉红着脸,并不说什么。   媚儿正色道:“既然工作已经分配妥当,你们也都没有异议,那就照这样子执行吧。可是,另外,朕还有一个原则需要交待你们。姬涟漪乃是南昭国的太后,身份特殊。所以,就算朕的母后真是为她所加害,就算她手里沾染了那么多条人命,那南昭国难道会坐等我们去找她算帐,或者是任由我们私下杀了她,处治她吗?恐怕到时侯,我们若是私下处治了她,南昭国一定会非要再找我们报仇了。”   “那就让他来呀,难道我们还怕他不成?”梅琅、梅珏毕竟年轻气盛,第一个反应就是冲动。   媚儿平静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不!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战争已经够多了,我们就不要再战争了。这几年,北夷、东夏、西羌,斗来斗去的还会少吗?不是我们没有勇气,也不是我们经不起战争,而是天下的百姓已经经不起战争了。战争带给他们的是什么,除了流血牺牲,无辜枉死,家破人亡,还有就是经济上他们要再倒退好几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小财富又要化为乌有,重新再来。不!不要战争!只是为了和平,我们不能私下处治姬涟漪!我们必须把活捉姬涟漪,把她交给南昭国,我们必须让全天下的人,包括南昭国的百姓,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他们的太后做过什么,然后再予以处置……”   ☆、868第868章 0868 万全之策   说到这里,媚儿环视着安静的众人,不知他们低头在沉思着什么,只好微微忐忑地扭头看着左枭,喃喃道:“不知道……皇上同意朕的看法吗?”   左枭默默凝视了她一会儿,性感邪魅唇微微勾起,冰眸里簇动着两点星光,磁沉道:“同意。”   媚儿霎时满心喜悦,所有的自信又回来了,她微笑着回头扫视着众人道:“你们瞧,皇上也同意了。皇上真是英明之主呀。为了和平,避免再次挑起战火,我们要展现我们的气度,务必活捉姬涟猗,找齐证据,将她交给天下百姓审判。到时侯,就算南昭国不讲理,有意包庇,而起战火,那也就是他们理亏了。是不是这个理呢?”   索离丞相拱手道:“陛下英明,老臣以为陛下的决定十分正确。能避免战火就避免战火,避不了也占了个理,就这么决定。”   沈寒月蹙紧双眉道:“理是这个理。不过姬涟漪的武功那么高,杀她或许还容易些,要是活捉,只怕伤亡会更大。”   “沈大人担心有理,所以,朕把你们召集起来正是为了想个万全之策。方才朕所布署的只是你们负责的各个岗位。但具体如何活捉姬涟漪,如何避免她成功地救出襄王。这就需要各位群策群力了。最好是能够智取,而不硬拼。”媚儿沉思道。   左枭点了点头,冷竣道:“女皇陛下言之有理,朕赞同。或许朕可以在皇宫之内布防,就让她进来,而后布个小阵来捉她。”   “这个主意不错。可是阵法她也略懂一二,再说,还有你师父唐仲卿在,要破阵是轻而易举。”媚儿提出疑问。   左枭道:“确实如此。不过一来这个小阵法是朕自个发明的,朕在阵法上的天赋,一直为师父所赞赏。或许师父研究一下,也可以解开这个小阵法。可是还没等到他破解,我们已经活捉了姬涟漪,不是吗?二来经过上次与师父相处,朕认为他应该不会再助纣为虐了。”   “是的,不会了。”唐婉此时站出来说话了,“女皇陛下,我敢保证我爹不会这么做的。就算到时侯她要帮忙,我也会劝阻他的。”   “如此甚好,”媚儿微笑道,“有你们的相助,朕相信姬涟漪不会再是可怕的妖魔。之前觉得她可怕,那是因为她一直躲在暗处,而我们在明处。如今,她也在了明处,并且我们也已经有了万全准备,相信她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众人拾柴火焰高,果然群策群力才能所向无敌。朕衷心感谢你们前来襄助,也衷心感谢你们为了和平所作的忍耐!朕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这次,左枭不再替她饮了。只是无比温柔地凝视着她,邪魅的微笑始终挂在唇边,令唐婉见了又酸涩又妒恨。   饮完茶之后,媚儿宣布散席。因为之前媚儿已经安排好了。所以,各自有人领着,回各自的宫殿去了。   梅琅、梅珏、沈寒月一同住在了武英殿;唐婉就去了隐月阁和陆小婵住一起了;至于左枭,那自然就亲自扶着媚儿回到了同心殿……   ☆、869第869章 0869 你要道歉   在皇宫里,每座宫殿都有一个宽敞洁净,繁花盛开的庭院,还有主殿,东西侧殿许多间屋子以及长长的朱色回廊。而在女皇陛下住的同心殿,自然要比其它宫殿更加宽敞,更加奢华。   时值秋季,桂树绽放出朵朵美丽雅致的桂花,行人路过时,那幽幽桂花香就盈满了袖底,仿若那人儿带起了一阵香风,那香风便会随人潜入了屋子,再把花香盈满了屋子。   而此时,盈满屋子的不仅仅是花香,还有笑语。   亮堂堂的屋子里,高大的左枭和小巧的左曜正在较劲着。一对大冰眸对上另一对小冰眸,互相冷冷地瞅了半天。   一个要抱,一个不让他抱。   父子俩扭着胳膊,大眼瞪小眼,直把媚儿、奶娘、梅大娘、紫玉、紫烟全都逗笑了。   “哎呦,这可是怎么回事呀?”奶娘笑到肚子痛,劝说着已经三岁多的左曜,“小太子呀,这可是你爹!你忘记了吗?他是最疼你最爱你的爹呀。你叫叫他,抱抱他,他一定拿糖果给你吃的呀。”   紫玉一听,很灵巧地从背后偷偷塞了几颗平日里左曜最爱吃的桂花糖。   左枭如获至宝,不再与这小家伙剑拔弩张地对抗,那双冰眸里霎时簇满了小笑漩,晶亮璀璨地盯着左曜,尽可能释放出慈爱的光采:“曜儿,你让爹抱一抱,你叫一叫爹,爹给你糖果吃,好不好?”   “不要!”三岁多的左曜很有骨气地断然拒绝,那冷睨着左枭的桀傲姿态简直与左枭如出一辙。   媚儿只好笑着帮忙:“曜儿,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桂花糖哦,你就不考虑一下吗?”   左枭一听,连忙把手掌心里的桂花糖摊开来给左曜看。   左曜低头瞧了一眼,狠狠地吞了下口水。当他狠狠咽口水的时侯,那脸颊上的酒窝就闪现了一瞬。然而转眼他又倔强地抬起头来,别过脸去,将头仰成四十五度角,冷冷地“哼”了一声。   众人哭笑不得。   就连媚儿都不解了:“曜儿,记得上回爹爹来你跟他很亲热的呀。你不仅会叫‘爹’,给爹抱,你还和他赛跑来着,你忘了吗?曜儿?怎么这次来你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呀!”   左曜听了,似乎是气不打一处来,回头狠狠睨着左枭,嘴里突然气冲冲地嚷起来了:“上回?上回是什么时侯?好久好久了,我都要忘记了!你不来看我,你不要你抱!你要道歉!你要道歉!”   左曜突然狠狠地用他的小铁拳在左枭的胸口捶了两下,然后猛然抱住左枭大哭起来。   这下,所有人才知道左曜为什么变得那么冷漠?那么倔强了?   左枭的喉间突然溢起一丝苦涩,眸底温热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最终他强忍住了,没让它流出来。可是,这在左枭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灭国之恨都不曾让他眼泛泪花,但这三岁的小娃一抱怨,他为什么就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了呢?   “是的,曜儿,你说的对,都是爹的错!对不起,曜儿。对不起,爹跟你道歉!”左枭心甘情愿地服软。   “爹……”左曜抱着左枭哭得泪水唏哩哗啦的,这“对不起”三个字比桂花糖有效多了。   ☆、870第870章 0870 戏谑之心   小太子的心结一打开之后,那气氛就比之前更加活跃了。本来就只是大人笑着在起哄,现在小太子心情好转,那可就变得无法无天地调皮起来了。   一会儿对新来的小弟弟马凌充满了好奇,硬要把桂花糖喂他吃;一会儿抱着左枭要“骑马”,逼着左枭当“马”给他骑;一会儿劈哩叭啦将奇怪的问题问个没完,令左枭完全招架不住……   直至亥时来临之际,左枭已经快要累瘫了,左曜依然精神抖擞。然而毕竟是小孩子,不可以那么晚睡,因此媚儿下了“逐客令”,令奶娘和梅大娘带着马凌和左曜去睡觉。左曜和奶娘以及紫烟住在东侧殿,而梅大娘带着马凌以及紫玉住在西侧殿。   当所有人都走光,只剩下左枭和媚儿之后,两人静静相拥于窗前,共同仰望天上的繁星。   左枭自嘲道:“原来和小孩玩竟是这么累的事,比打仗累,比练功累,比……那个累!”   “哪个?”媚儿将头偎在他宽阔的胸前,半眯着美眸漫不经心地问道,她下个月就是顺月了,肚子突然像鼓吹起来的气球,大得不像话,站站都觉得好累了。从下午招待左枭他们的到来,直至现在,她早就困得眼皮直打架。   “就是那个。”左枭淡淡地含糊地漫应着。   “哪个?”媚儿脑子一时还接不上线路。   “就是……”他突然感到用行动说明会更加快速,于是微勾起她的小尖下巴,就俯下头去。   媚儿的脑子瞬间更加懵了。她紧紧揪着他肩膀上的布料,时而紧紧攥着,时而又是轻轻推搡着,她无法形容那种血液全部冲到脑子里的情况,还有那种心脏快速跳动的慌张。   她又是欢喜,又是害怕;她又是不舍,又是推却。但到底还是慌恐地推开来,终于明白他说的是“哪个”了。   “讨厌……”她喘着气,娇嗔着,“你不能碰我。”   “我知道,但我就是情难自禁!”他呢喃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酡红的小脸颊和娇融欲滴的菱唇,忍不住再次密贴下去,用行动表明他的情难自禁。   消融之中,她突然感到他沸腾的变化,猛地用力推开他,将窗户推得更开些,让寒风吹来清醒清醒某人。   某人被寒风一吹,果然一个激灵,清醒地彻底。   然而他非但不撤退,反而快步走上前去,将窗户完全紧闭。   “你,不可以……”她恐慌地瞧着他。   左枭惊讶她的反应,因而突然起了戏谑之心,冲着她邪邪笑着:“不可以什么?碰你吗?我也晓得些常识,似乎这个月份还是可以的。放心,我会温柔些的……”   他像只大灰狼般向她逼近一步,贴身俯瞰着她,那灼人的呼吸就魅惑地萦绕在她鼻翼的上方,令她忍不住面红耳赤。   “媚儿……”他仿佛是那么焦灼难耐地磁沉地低唤了声,猛然握住她的香肩。   媚儿吓了一跳,像见了鬼似的猛然推开,逃得远远的,娇叱道:“再过来,我可喊人了!”   左枭径自哈哈大笑起来。他极少这么哈哈大笑过,可她发现,他这样笑的时侯,其实真的很灿烂,很好看。比马腾那种灿烂的笑容还多了几分魅惑的感觉。   ☆、871第871章 0871 诡异秘情   笑得再好看也是在笑她,因此她甚为不待见,嘟着小嘴儿瞅着他,防备着他。   他却远远地踱开步去,走到另一扇窗前,指着另一扇窗下的小暖炕道:“今晚我就睡在这里,放心了吧?”他的冰眸里依然堆满了谑笑,玩味地凝视着她。   她终于抿嘴而笑,飞睨了他一眼,明白自己遭了捉弄。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敢捉弄本女皇,等着吧,明早就把你捉弄回来。   “其实,你也不见得非那么可怜,可以像从前一样,就抱着我睡,什么都不做呀。”她故意拭探着他,看他夜里有没有使坏的可能。   左枭轻轻摇了摇头,潇潇洒洒地走过来,裹挟着她就往那小暖炕去。这张小暖炕其实也很舒适,很暖和,炕底下烧着暖炭,这是专供媚儿在此读书小憩用的。小暖炕上放着一只小几,可以放书,也可以放点心。平时看书累了,可以移开视线饱览窗外的绿意盎然,花团锦簇,也可以吃吃点心,喝喝茶。   这几乎就是媚儿在繁忙的公事之余,最喜欢最舒适的放松方式了。   只是这张小暖炕未免太小了些,容一个人读书足够,再加一个人未免勉强。何况又是这么高大伟岸的人?   媚儿发觉小暖炕不够用,就想下来。   “不,就你坐。”他又似乎洞悉了她的心思,默契地说道,“经过今天晚上,我终于发现孩子再小也是懂得抗议的。所以,你放心吧,我若是使坏,只怕这小家伙也会在肚子里对我横眉怒目,不依不饶了!”   他宠溺地抚着媚儿那快要鼓炸了的腹部。   媚儿闻言嫣然,彻底安心。如此说来,还真该感谢小曜儿晚上闹的那个别扭了。   左枭将她摆放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又把一件小毛毯盖在她的腿上,然后才取出一张纸摊开在小几上,轻轻道:“看看吧,这就是陆小婵的供词。”   媚儿这才明白左枭这是有正事要谈,连忙将这供词仔仔细细从头至尾看了遍。   阅罢,她轻咬着唇瓣愣在那儿,老半天不说话。   “意想不到,对吗?”左枭几乎要成为媚儿肚子里的蛔虫了,每一开口,都直接命中她的心思。   媚儿茫然地点了点头,轻轻叹息。   左枭点头道:“其实不止你意想不到,我也意想不到。”   “是啊,姬涟漪大师父那么多岁,怎么会走到了一起?”媚儿蹙眉沉思,停顿了一下,又否定了自己,“不!年纪或许不是问题,姬涟漪看起来年轻美丽,只要他们之间有感情,走在一起也并非不可。只是……姬涟漪不是深爱着我父皇吗?怎么又会跟我师父牵扯在了一起?她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   “的确,姬涟漪是奇怪,更奇怪的是以姬涟漪这么霸道的个性,既然和骆毅在一起了,又为什么会允许骆毅娶你?”左枭的疑问获得了媚儿的赞同。   “对!所以才令我完全没有想到!”媚儿的鼻子突然酸涩起来,眼泪霎时在眼眶里打转,“我想不仅我们完全没有想到,恐怕我母后也没有想到!就因为她……她就这样惨遭杀害,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872第872章 0872 不许你去   媚儿终于难忍悲恸,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左枭心中不忍,他站在小暖炕前,顺势揽过媚儿的脑袋,让她依靠着自己的胸膛痛哭一场。   媚儿环抱着他的狼腰,就像环住了一棵救命的大树,安全感十足。他容她放肆哭了一会儿,就想制止了。   “乖,媚儿,不哭了。我明白你的悲痛,但伤到肚子里的宝宝不好……”他抚着她一头如瀑的青丝,声音柔得像棉絮似的。   媚儿听话地忍住了哭声,却也着实哽咽了一会儿,而后蓦然掀开小毛毯站了起来,猛地向前冲去。   “做什么,媚儿?”左枭迅捷地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回到自己怀里,紧紧搂住,“不许你去!”   他附在她耳畔低声命令着。   那霸道的温柔她无心体会,只是用力挣扎着,嘴里低嚷着:“放开我,我要去问问骆毅,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为什么要亲手杀了他的亲舅母?难道他忘记母后对他的养育之恩吗?他为什么要灭绝人性,这么残忍?就算母后知道了他和姬涟漪在一起又怎么样?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呀?为了这点小事何致于如此吗?太过份了!太过份了!我要亲自去问问,我要去……”   突然,她的声音低弱下去,竟至匿声了。   左枭陡然将心憷紧,低头一看,媚儿正是晕了过去,软在了他的怀里。左枭连忙掐她的人中,又为她输了真气,帮她缓过来。   媚儿苏醒过来后,忆清前事,倒是不再哭泣,只是一谓地坚持要去诘问骆毅。   左枭将她强行抱到榻上,为她盖好棉被,将她锁在怀里。   “不许去!媚儿,你今天已经劳累一天了,夜已深,天又寒,应该睡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许你去!你若要坚持,别怪我再给你点住穴道。听明白了吗?”他的声音又磁又柔,却坚定无比。   媚儿轻叹一声,不再坚持。   她本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只是心中悲痛难忍。当理智恢复之际,她慨然放弃了。只是心中郁结难解,实在很难相信真的是师父杀死了母后。   左枭紧贴着她的后背,他能感受到她的心思,却无力再安慰什么。本来,他就不会安慰人,而这事,确实也很难用言语安慰。他仅会的唯一安慰方式就是疼惜地环抱着她,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轻轻抚着她的手臂,让她在最舒适最安全的状态中入眠。   也许是太过劳累,也许是左枭温暖的怀抱过于舒适,过了一会儿,媚儿已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她的呼吸轻微均匀,只是眉心间的小皇冠被轻轻蹙紧,始终没有放松过。   左枭低头,怜惜地轻吻了她紧蹙的眉心,又定定地瞅了她一会儿,方才轻轻抽出那条一直以来都被当成枕头的手臂。   他果断地起身,为媚儿掖好被子,放下芙蓉帐,就回到窗下的小暖炕,独自睡去……   翌日,左枭不知不觉地睡到了日上三竿。待他在透过窗棂的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悠悠苏醒之后,漫不经心地透过珠帘望向媚儿的暖榻,却发现暖榻上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   左枭情不自禁惊出一身冷汗……   ☆、873第873章 0873 脸花花了   左枭急忙打开门,冲了出去,在廊檐下就和匆匆跑来的紫玉撞了个满怀。紫玉被这堵“肉墙”一撞,直接向后退却了好几步,退到台阶时,一个踩空,“啊啊啊”大叫着就要往后仰倒。左枭眼明手快,一个健步上前,伸出猿臂攥住了她,把她拉了回来。   紫玉捂着心口直嚷:“好险!好险!”   “咯咯咯……”左曜居然早就醒来了,奶娘和一名小宫女,一名大内侍卫陪伴在他身边,看得出来真是非常时期,媚儿戒备得果然森严。   左曜指着紫玉笑得弯下了腰,他的手里拿着一只小花洒,正准备出门的样子。   左枭冲着左曜勾起一个迷人的笑容。紫玉却没有理会左曜的嘲笑,一站稳脚跟立即冲着左枭嚷道:“皇上,陛下下了早朝,喊你过去御书房呢!”   左枭一听,立即松了口气,原来他担心媚儿一早就去找骆毅算帐,没想到却是去上了早朝,这下可安心了。因此答道:“好,正就去。”   未料紫玉定睛一瞧左枭,立即指着他的脸笑得前仰后合。左枭霎时感到莫名其妙。   再看左曜,明明紫玉已经站得稳稳的了,他还是指着这边笑个不停。不仅他笑,就连奶娘、小宫女、侍卫也都笑了……   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妥了!   左枭慌忙低头打量了下自己,衣着完整无缺,那就是……   “你的脸,皇上,你的脸……”紫玉笑得抽疯,话都没办法吐完整。   “爹,脸花花了……”左曜总算说出了问题的重点。   左枭猛然奔回屋内,站在媚儿的菱花镜前,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他那么英俊无匹完美无瑕的一张脸,却被人用毛笔活活画成了一张大花脸。   瞬间,他的脸色变得铁青,腾腾的火气往上冒,一定是媚儿!这个该死的媚儿,让他一个堂堂天子当众出丑,这还得了!   他“蹭”一下如闪电般奔了出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夺过左曜手里的花洒冲洗自己的脸庞。左曜笑到肚子痛,还在“哈哈”大笑,此时其他人看到左枭脸色不太好,却是已经憋住不敢再笑。   左枭胡乱冲洗之后,立即奔向了御书房。   而左曜见到左枭消失之后,才忽然意识到他花洒里的水居然被左枭用完了,立即哇哇大哭起来:“我要水,水……”   奶娘一边哄着他,一边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左枭像一阵龙卷风似的刮进了御书房,一拍书案,将那犹挂着水珠的俊庞逼近媚儿,眸刀锐利地片片凌迟她,咬牙切齿道:“敢问女皇陛下,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对待朕?你知不知道朕可代表着东夏,东夏的脸面都让朕丢光了。朕也是九五至尊,请你在恶作剧之前,先搞清楚你的身份,还有朕的身份!”   媚儿微微笑着,那笑容真是摄人心魄,左枭感觉发怒的神经突然缺了一角,刚硬的心也突然裂了一缝,恐怕着自己很快就要败下阵来。   偏偏媚儿又将手搭了上来,抚着他挂着水珠的俊庞,含笑取出锦帕轻轻地为他拭去水珠。   ☆、874第874章 0874 不许皱眉   她戏谑地笑道:“男子都这样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许你昨儿捉弄我,不许我今儿捉弄你吗?你气我什么,我不过是一报还一报。你若还真的恼了,那你打我啊,我让你打回来,你敢么?”   左枭猛然如雄鹰猎食般捕获了她伶牙利齿的嘴,只不过这次不是吻,而是咬。他惩罚性地轻轻咬了她的唇一下,可当她负痛蹙紧眉心时,他又立即转移阵线亲吻了她的眉心。   “不敢,我怎么舍得打你呢?你又皱眉了!”他冷冽的声音突然柔了下来,像微波粼粼的冬季湖水一般,“媚儿,知道昨晚你睡着了也皱眉吗?那说明你的心里不安定,是我不能给你带来安全感,所以,你才会皱眉的是吗?归根究底是我不对,我活该出糗。媚儿,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许你皱眉!你就安心的,把眉头舒展开来。不管任何问题,任何风雨,我们携手一起面对,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就算我老了,再没办法为你挡风遮雨,我也会紧紧牵着你的手,一起被风雨打死。”   “噗——”媚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撩骚好痴情的情话啊,媚儿听了,虽然好感动,好心花怒放,可不知怎么,从左枭的嘴里说出来,她依然忍俊不住。   “呃,对,对不起……”猛然瞥见眼前的这对冰眸在粼粼清澈的湖面上又簇起火苗,媚儿识相地敛了敛笑容,“呃,那个,我……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你知道,长久以来,我一直独立惯了,所以学不会依赖,所以一遇见问题,就习惯性的自己思考解决的办法,所以……”   这样说似乎没什么效果,左枭眸子里的怒火并没有熄灭,于是媚儿换了个简单的白痴的答案:“呃,枭哥哥,你这么说我好感动呀,那以后就让你保护我喽。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为我挡风遮雨,我要去见骆毅。我怕他恼羞成怒把我杀了,你跟着去保护我好吗?”   果然,这么乖顺的白痴答案一拿出来,那火苗立即熄灭了,他的唇边甚至已勾起一丝魅惑的邪笑,带着/宠/溺答道:“好……”   或许,男人常常要的不是理性的解释,而是单纯的依赖。依赖他,依恋他,也就够了。哦,不,这答案不完全。应该是在男人不在的时侯,独立,坚强,自主;而在男人身边的时侯,依赖他,依恋他,就足够了。   媚儿跟他有了两个孩子之后,好像才开始学会了谈恋爱。学会了思考恋爱课题。可是,左枭是能让她思考的人吗?   他瞬间攥她起来,道:“过来。”   媚儿顺从地站起来,左枭牵着她的手来到桌边坐下,定定地凝视着她:“要去见骆毅之前,先用过早膳,你用过了吗?”   他的语气分明就是你一定没用过早膳!   媚儿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眼睑柔柔地说道:“我暂时还没有想到早膳的事。”   “猜到了,我的工作狂女皇陛下。”   “人家早上一醒来,是多么想立刻去找骆毅问个清楚。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克制住自己,你知道又是为什么?”   ☆、875第875章 0875 想报仇吗   “为什么?”左枭注视着她,随口问道。   “因为你呀!因为我看见了你的脸。因为看见了你的脸,让我觉得很舍不得你。因为舍不得你,让我突然变得很怕死。因为很怕死,所以我决定为了你和我肚子里的小宝宝,就不要单独去见骆毅了。因为我不确定,当他明白我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连我也杀了;因为我不确定,一个连养育他多年的亲舅母都能说杀就杀的人,会不会突然发起狂来,因为得不到我而要毁灭我!”媚儿的灵眸里确实盈漾着担忧与恐惧。   “所以,你一下朝之后,就让紫玉喊我来,好陪你去,对吗?”左枭的声音又轻柔起来。   “是的,”媚儿用力点了下头,“所以,你看,我并没有忘记你,并没有忘记你是那个为我遮风挡雨的人。”   “很好!以后继续保持!”左枭的冰眸终算簇起了笑漩,“所以,用了早膳就去。”   “不!现在就去!”媚儿突然倔起来,她的确迫不及待地要见到骆毅。   “紫烟。”左枭才不管她的反对,突然很主人样地唤道。   站在殿外侍侯的紫烟立即跑了进来。   “快传早膳,你是侍侯陛下的人,能让她饿着肚子吗?能让她肚子里的孩子饿着吗?”他的语气陡然凌厉,吓得紫烟连忙应承着赶紧传膳去。   媚儿斜睨着左枭,嘀咕着:“犯得着对紫烟那么凶吗?我肚子不饿,不吃又不会……”   “闭嘴!”左枭听力特别敏锐,立即厉喝道,“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要吃。再说,待会儿,你见到骆毅又是要何等激动,我想都想得出来。”   媚儿一听不说话了。很快,就有人把早膳端了上来。   媚儿只是稍微吃了点,吃得比以往慢。以往她是一个吃货,当年就连碧波洞里的青菜豆腐也吃得津津有味。可现在任何精致的糕点她都吃不下。她能告诉左枭说那是因为她心里难过的缘故吗?   昨夜恸哭的情绪她并没有忘记!那种被雷劈到的震憾剧痛也没有忘记!可是,她用她的笑容掩饰了她心中的悲痛!   悲痛!发泄一次就足够了!她不愿意让左枭陪着她一起难过!   她很勉强地喝了一碗燕窝粥,就说饱了。   这时,她才发现其实左枭一点儿东西都没有吃,只是静默地凝视着她。   当她用疑问的眼神询问时,左枭深深地注视着她,冷竣道:“你有没有想过见过骆毅要如何?你现在知道了他是杀害你母后的凶手,你打算怎么办?你可以不用问他,但你若问了他,你预备好了拿什么态度来对待他了吗?问得更直接一点:你想报仇吗?”   这个问题让媚儿沉默良久。   从昨夜到现在,她知道真相之后,满心满脑全是痛楚。她只是想问问,可问了之后呢?是的,左枭说得对,她要怎么办?她要杀了骆毅,为母后报仇吗?她下得了手吗?   对!她痛彻地醒悟过来,原来,这个问题才是她痛苦的根源。   对于恩仇并存的骆毅,她是该报恩,还是要报仇?   ☆、876第876章 0876 夫君安吧   媚儿想着想着,内心百转千回,翻搅成一团乱麻,突然抬眸迎视左枭:“枭哥哥,我的确心里很乱,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对于你师父,你是怎样的心情,我对我的师父也是怎样的心情。可是,我的问题比你复杂。你可以试想一下,如果你的师父不仅曾经害死那么多无辜枉死的人,还亲手杀了你的母后,你会怎么办?你还会像在天茫山时那样放过他吗?”   左枭阴沉着俊庞,深深注视着她,直截了当吐出了两个字:“不会!”   “对,不会!我也不想放过他!”媚儿越说越激动,“我恨不得杀了他替母后报仇。可是,我真的能杀他吗?我是女皇陛下!身为女皇,总要以国事为先,不是吗?我,我暂时不能杀他!因为我还要留着他,引姬涟漪来皇宫相救,从而将他们一网打尽,不是吗?我就是这样大公无私的人!我就是这样英明神武的女皇陛下!我就是这样智慧而又伟大的北夷之主!哼!”   媚儿说到激动处,连自己都毫不留情地讽刺了!她霍然站立,疾步往外走去。   左枭愕然,媚儿极少情绪如此失控,听她嚷嚷,又是疼惜又是好笑,等到她转身离去时,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迅捷地拦在媚儿面前。   “走开,别拦住我!”媚儿坚定无比地低嚷着,“在天茫山时,面对你的师父,你也曾经问过他的打算。那么,我也一样,我非亲自去一趟,问问他的打算。我想知道他的想法!我要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要知道一切,才能作出判断,不是吗?”   “媚儿,”左枭抱住她的双臂,注视着她,“我拦着你,不是要阻止你去,而是要告诉你,莫要如此激动!你这么激动,非但会伤了肚子里宝宝的情绪,还会坏事。请你务必先冷静再去!深呼吸……”   “嗯——”媚儿听话地深呼吸一口,随即扭头匆匆往惊鸿殿走去。   左枭无奈地跟随其后,心里一万个不放心。执黄罗伞的太监和紫烟、紫玉亦紧跟了上来。媚儿回头瞪着他们:“别跟来!回去!”她已经烦燥到不愿意任何多余的人跟随。   紫玉他们只得顿住脚步,打发执黄罗伞的太监回去后,紫玉、紫烟就悄悄地,远远地跟随,躲在暗处保护。此去见襄王,谁知道会发生何事?   到了惊鸿殿,媚儿于佛龛前正要打开机关时,忽然回头注视着左枭:“我改变主意了,你能留在这里吗?”   虽是问话,其实语气颇为肯定。   “为何?”左枭明显不悦。   “见到你,他还能说实话吗?情绪一定和我一样激动。你放心,有任何事我会向你呼救的。何况,我又不是完全不能保护自己。你相信我,看,我还带着幻影剑呢!我有准备的!”   “好!我相信他还不致于杀了你。但是我们原本是捉了他当人质,希望你不要反被他捉了当人质!”左枭勾起一抹戏谑。   “去,本女皇至于那么差嘛!”媚儿娇嗔地瞥了他一眼,“放心吧,我已经平复了心情,连带着把我浮躁的愚蠢也平复了回去,我不耍他就不错了,还能让他吃了我?夫君安吧!”   言毕,媚儿开动了机关。   ☆、877第877章 0877 谁防备谁   坐在面前的师父,俊美依旧,妖孽如故,气定神闲,揽书而顾。   这间密室,因为之前小太子左曜待过,媚儿待过,因此布置得舒适雅致,家具用品齐全,全然没有半点囚室之感,倒像是某间招待贵客的厢房。   他手里的书,也是媚儿之前看过的《战国策》。执书而阅,那狭长的眼眸半眯半睁,更显得睫毛纤长。意识到媚儿进来,眸底流光微微流转,更是漾出一丝不羁的风情。   这样的师父,曾是自己的祟拜和信赖。可是……   媚儿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处开口。   “你终于来了……”还是骆毅先开了口,顺道甩了手里的书,抬眸清冽地平视着媚儿。   媚儿情不自禁微微握了握手里的剑柄,像是要给自己勇气似的。洛毅垂下眸子,看着她手里的剑,一丝嘲讽立即逸出唇角。   “来见本王,需要带着剑吗?你对本王就这么防备着,是吗?难道你真的认为本王会对你不利吗?”骆毅的桃花眸陡然锐利如刀,但在那锐利之中,那种失望与受伤的情感,却是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住,因此让媚儿听了心里极其难受。   媚儿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着。就当是默认了吧!当他的目光逡巡着她手中的剑,她能辩驳她没有防备吗?   “在本王最出其不意的时侯,你偷袭了我。媚儿,你已经用你的摄魂术对付了本王两次。你抓住了本王的弱点,你利用了本王对你的迷恋,你深深伤害了本王!所以,是你该防备本王,还是本王应该防备你?”骆毅的语气渐渐变得冷冽严厉。   媚儿困惑了,或者说是突然清醒了。应该是她要来诘问骆毅才对,怎么颠倒过来,变成了骆毅在叱问她?   失策!真是失策!她该先发制人的!   “谁防备谁重要吗?”媚儿终于平静地开口了,她的激动情绪似乎早已在最心爱的左枭面前渲泻怠尽,而到了骆毅面前,只剩下了理智与冷静,“当你选择了伤害我母后时,你已经选择了我们的敌对关系。既然是敌对的关系,那彼此防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还是口下留情了,实在不愿意把“杀害”二字说出来,只改成了“伤害”,仿佛那样,就能将师父的罪责减轻了似的。   骆毅身子一僵,一颗心蓦然搐紧抽疼:“你说什么?不懂你在说什么?”   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或者说出于本能维护,维护他在媚儿心中的形像与地位,他果决地装糊涂了。   “真的不懂吗?”媚儿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在颤抖,“那么,朕就把话说得再明白些。朕可以回答你,为什么要用摄魂术对付你?也可以告诉你,用摄魂术对付你,朕有多么痛心,多么情非得己,因为那实非朕所意愿。你是朕的师父,又是朕的表兄,是皇族里硕果仅存的后裔。在朕心目中,你如父如兄,地位祟高,超然,胜过了所有的人,甚至超过了左枭。因为你是朕的亲人,是朕该供着奉着的人,可你……”   ☆、878第878章 0878 只需爱我   “可本王不愿意当你该供着奉着的人,本王只需要你爱我!”骆毅终于低吼出声。这句话,他在心里压抑了好久好久,以致于吼出来时,有种舒畅之感。   媚儿闻言,灵眸里不禁泛起泪花。泪花闪烁之中,骆毅那张美若冠玉的脸也变得闪闪烁烁,朦朦胧胧,完全看不清楚。   “不!你不需要!”媚儿哽咽道,“如果你真的需要朕去爱你,你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你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还让朕如何爱你?不!不要说‘爱’,就连再拿你当作师父,当作表兄,都很困难了呀?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她双眉紧蹙,神情悲痛,泪眼婆娑,那样子,让骆毅看了心底揪疼。他有种大势已去的不妙预感。她一付什么都已了然的姿态,让他如何是好?   “本王做什么了?媚儿,不要道听途说!”骆毅皱眉,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何事?但不管发生何事,他都不能承认,一承认就完了。   “骆毅,跟着你这么久,承蒙你教导了那么多年,朕却不知道原来你身为师父,撒谎却可以撒得那么坦然!”媚儿取出了陆小婵的信,展示在他面前,痛心道,“如果你不曾做过什么,你何必对陆小婵下那样的毒手?你难道不是心虚吗?幸好,陆小婵被左枭救走了;幸好,她大难不死,还能把你的罪状写出来。骆毅,你还要狡辩吗?朕没有道听途说,朕白纸黑字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证据!如果你要人证的话,左枭和陆小婵现在也在皇宫里,朕也可以让你们当面对质!”   骆毅闻言脸色大变,刹那间,他明白再也无从抵赖。他很清楚,媚儿不是听风是雨的人,若没有十足的证据,她不会开这个口向自己摊牌。   他的心霎时慌了。可是他倔强地抿紧薄唇,掩耳盗铃般地不肯轻易开这个口承认!他若一承认,莫说‘爱’,只怕是‘恨’了,媚儿不拿着剑来杀他就不错了!   所以,再次瞥向媚儿手里的幻影剑,他突然觉得理所当然。   但听得媚儿痛心道:“现在,你清楚朕为何突然对你使用摄魂术了吧。得知你有可能与母后的死有关,朕能够不采取行动吗?朕可以原谅你一统北方的迫切和残酷,但朕绝不能原谅你的忘恩负义和六亲不认!”   “哼,”骆毅冷笑,“忘恩负义,六亲不认!本王有那么差吗?媚儿,你不是不知道陆小婵是怎样的人?她的话能听吗?本王是想杀她,因为她痴缠着本王不放,而且还威胁本王,说如果本王不跟她好,她就要到处造谣,说本王才是杀死洛太后的真凶。你看,她摆明了就是要破坏我们的夫妻感情。她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不是吗?这是她的老手段了,你为什么还要相信她?”   “够了,骆毅!”媚儿终于忍不住扬声厉喝,“你还在抵赖!不妨告诉你,你要杀她的时侯,不仅左枭看见了,还有拓拔轩他也看见了!他不仅看见了,他还亲耳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你已经亲口承认杀死朕的母后了,不是吗?”   骆毅闻言,脸色更加苍白,更加阴沉了……   ☆、879第879章 0879 反咬一口   媚儿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男子汉大丈夫,敢作不敢当吗?陆小婵在这张纸上已经招供得清清楚楚。她什么都看见了,那天晚上,你,还有姬涟漪,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孩儿,现在那个小孩儿,应该是六岁了吧?他是谁?是你和姬涟漪的孩子吗?她看见了不该看的对吧?正因为她什么都看见了,所以,她要遭你灭口。不!不仅她看见了,还有母后,所以,你和母后起了争执,所以你狠心杀了她!”   “媚儿,”骆毅定了定心,阴鸷沉着地盯着媚儿,“你还能不能再危言耸听些?就算是她看见本王和洛太后起了争执,那敢问,她用哪只眼睛亲自看见是本王杀了洛太后呢?”   媚儿沉默,的确没有!   “没有对吧?一切只是陆小婵的主观臆测对吧!”骆毅咄咄逼人,“人命关天,没有亲眼看见,仅凭臆测,就可以判定罪名了吗?就算那天本王被陆小婵逼烦了,而承认说杀了洛太后,那也只是在吓唬她,让她知难而退罢了。本王所言并非是真的,纯粹是被陆小婵给逼的,明白吗?那是气话!懂吗?媚儿,本王没有杀洛太后,陛下不能因为你想维护左枭就可以随便抓个替罪羔羊。媚儿,你我是夫妻。你红杏出墙也就算了,可不能联合外人来谋杀亲夫啊?要是让天下人知道,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媚儿瞠目结舌,从来不知道被反咬一口有这么痛!也从来不知道师父这倒打一耙的功力有这么深!   媚儿涨红了小脸:“红杏出墙?谋杀亲夫?不好意思,朕没听明白!依朕看来,这红杏在没成亲前已经出了,而谋杀亲夫还没有成为事实,但谋杀太后却是既定的事实!”   “媚儿,”骆毅凝神皱眉逼视着她,“你……你的记忆力已经恢复了?是吗?”   媚儿咬着唇,没有回答。   骆毅观她神色,突然粲然一笑:“本王总算彻底明白了,其实从头至尾,你都没有失忆过,对吗?嗬嗬嗬……”   他忽然转为凄怆的苦笑:“你和本王成亲,就是为了瞒天过海,为了饶恕左枭一命!对吗?媚儿啊媚儿,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你可以相信他没有杀洛太后,却不能相信我没有杀洛太后?为什么?   他突然狂怒起来,猛地一拳捶在了墙上,怒目而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本王?本王对你付出的,比他多得多,不是吗?本王从小疼你爱你教导你,本王尽心尽力将你推上皇位,本王为了你,甘心与姬涟漪同流合污,本王哪里比不上左枭?为什么你相信他?为什么你要屡次对付本王?”   媚儿有点惊吓住了,本来她对他是有满腔恨意的,可是看他这付模样,听他满腹怨言,不由自主就有点愧疚了:“师父……”   “别叫本王‘师父’!”骆毅的情绪并未平复,那双丹凤眼变得赤红赤红的,“刚才你不是叫本王‘骆毅’吗?你可以叫本王的名字,也可以喊本王‘夫君’,但是不许你叫本王‘师父’!骆媚儿,本王要你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你是本王的,只能是本王的,明白吗?”   ☆、880第880章 0880 你恨的人   “不明白!”媚儿断然否决,“我既不是你的,你也不是我的!我永远不可能是你的,你也不可能是我的!否则,左枭算什么?姬涟漪又算什么?”   最后一句的语气甚为锋利,绝对是重点之中的重点!   “你吃醋了?”   “可笑!”媚儿转过身去走开……   可,骆毅突然伸手将她拉了回来,钳住她发狠道:“你想知道什么本王都可以告诉你!不要再在本王面前演戏了,不要再猫哭耗子假慈悲,也不要再甜言蜜语给本王灌迷魂汤了。本王全部都不需要!本王现在无比的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你这趟来,根本就不是在关心本王!你是来试探的,对不对!好!你想知道什么?本王可以都告诉你!告诉你又何妨?本王不会让你轻而易举杀了我,也不会再让你得逞?左枭在宫里吗?本王想他就在外面,对吗?守护着你?防备着我?嗯!”   媚儿垂下眼睑,试图抽回手,却不能够,索性承认道:“是!朕是在演戏!可你以为朕愿意吗?如果不是你们随意制造冤案冤枉人,如果不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如果不是为了避免更多的无辜,朕何需演戏?你清醒过来最好,因为朕也不打算再稀哩糊涂的演下去。对!朕就是来试探的!朕得知母后是你杀的,罪证确凿,你知不知道朕有多痛苦,多伤心!如果换作是别人,朕早已下令杀了他,替母后报仇!可是,就因为是你,所以朕才要来试探。一个人做错事不可怕,怕的是毫无悔意,继续错下去……”   “而本王,很不幸的,就是那个毫无悔意,想要继续错下去的人!”骆毅果决地回答,“你无须再试探了,媚儿。本王会对做过的事供认不讳,本王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同时本王也将再继续错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媚儿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   “因为……”骆毅声音低沉悲痛,“因为,本王做对又如何?本王做得再高尚,再牺牲,你也看不见;就算你看见了,你也永远无法喜欢上本王。如果这样,那不如就做一个让你恨的人。至少,你还会为我悲痛,为我流泪,还会每天把我惦在心里骂个千遍、万遍!”   尾音略微岔气,却以哽音结束。媚儿听了,泪水更加滂沱:“师父,告诉媚儿,人不是你杀的!”   “不!是本王杀的!是本王!但本王是不是凶手,你真的会在意吗?本王承认了会得不到你,但本王不承认又如何?还是得不到你!那本王为什么要撒谎?”听得出来,骆毅已经悲痛之至,“你的失忆,曾经是本王得到你的唯一希望。但现在看来,那不过又是一场虚幻,一个迷人的梦!是该清醒了!不该再做梦了!姬涟漪是对的!她说的原来都是对的!”   “为什么?为什么?”媚儿哭泣着千万次地问。   “为什么?”骆毅勾起一丝自嘲,“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怕你知道本王和姬涟漪的事情,怕你知道,所以一时失手错杀了她。本王是那么珍惜你,那么保护你,怕你知道后会受到伤害。可最终,本王还是伤了你,还让你伤得更深。对不起,媚儿,对不起!”   ☆、881第881章 0881 细说从头   “你不必跟朕说对不起,你只需要告诉朕原因。你说你是为了朕,可朕真是搞不清楚。你既然口口声声喜欢朕,可为什么要跟姬涟漪有所牵连,又为什么会和她生了一个孩子?”媚儿追根究底了,顺手把手里的“罪状”递给骆毅看,“把这张供词好好看看吧。朕所知道的远比你多。”   骆毅冷笑。骄傲地挥了挥手,拒绝了:“是左枭告诉你的吧?姬涟漪跟本王说过,哑奴背叛了她,帮了左枭,否则,左枭这次能逃得过去吗?”   媚儿不以为然:“当然逃得过。自作孽不可活,可造福于人者必有造化。有许多事情,本是自己可以选择,对与错,宽恕或报复,都只在一念之间,不是吗?好比姬涟漪,她口口声声说深爱我父皇,而你也口口声声爱着朕。可背地里,你们却纠缠在一起。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你们能够在一起,为什么就不能饶了朕,饶了父皇?为什么姬涟漪非要打着父皇的借口搅得天下大乱?为什么你要把你所做的一切都归责于对朕的爱?你们真的有那么爱吗?如果有,你们的行为又如何来解释你们的爱?”   媚儿再次愤恨地抽回自己的手,这次骆毅没有拒绝。   他似乎有些颓然。他倒退了几步,而后转身,默默地走到桌边坐下,眉眼里尽是忧伤。   “有些事情,其实并没有你们想像的复杂,也没有你们想像的诡异。其实原因很简单,真的简单,简单到不能再简单。”骆毅平静而反复的强调让媚儿更感到好奇。   她没有再追问,了解他既然开了头就会再述说下去,因此也走了过去,静静坐下,安然地等待着答案。   “当年,北夷城破之后,我有幸埋在尸堆下大难不死。后来姬涟漪听说这事就赶到了北夷,恰巧救了我。她告诉我她是舅舅的初恋情/人,因为身为南昭皇后而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她说她依然爱着舅舅,很想为他报仇,她要我牢牢记住北夷的仇恨,寄望着我长大能够灭掉西羌和东夏。”   “灭掉西羌和东夏既是姬涟漪的仇恨,也是我的仇恨。我自然就心甘情愿跟随她了。再说当时我也无处可去。她当时还是南昭皇后,只能为我找到一座最靠山的小宫殿,从里面依着山势打造了一个秘密山洞让我住了进去。后来,哑奴才来和我住在一起。”   “那时侯,她教我武功,教我配制丹药,不仅把她从你父皇身上学到本领教给我,还让哑奴把他的本领也教给我。她对我视如己出,呵护备至,实在令我感动极了。直到最近,我才明白,她对我的视如己出,呵护备至并非真的关心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和舅舅太像,只是因为她要和你母后较劲,看看谁更疼我,看看在我心目中的谁的地位更高!”   媚儿轻叹:“果真是个妖孽……”   “是的,与她相处日久,耳濡目染,渐渐也薰陶了妖孽的气息。并且,渐渐也有了亲人般的感情。直到我十八岁那年,她突然哭哭啼啼来找我……”   ☆、882第882章 0882 无爱而生   骆毅的声音陡然低沉了下去,因为抑制着的情绪而显得更为痛苦,一双狭长的凤目闪烁着清洌的寒芒。   “姬涟漪是何其任性,何其不可一世的女子,能让她这样哭哭渧渧的不会有别人,除了你的父皇,再就是南昭皇帝南宫彦。南宫彦其实知道她所做的一切,但他佯作不知,有心纵容。或许,那是因为南宫彦太了解姬涟漪,知道就算劝了也劝不动的缘故。”   “但姬涟漪并非不懂感恩之人,她对南宫彦也是相当尊敬的。不,除了尊敬,还有愧疚。眼见南宫彦老了病了,却无子嗣可以继承皇位,南宫彦心急如焚,在这件事情上,南宫彦一定对姬涟漪说了许多,造成了她不少压力。可是,南宫彦那么老了,哪里能轻易生出孩子呢?于是,她就找我帮忙了……”   “啊?”媚儿吃惊不小,“你是说姬涟漪是为了给南宫彦留下龙裔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不是……你怎么会同意呢?”   “我起初自然也不同意。可是,她趁我不注意,在我的饭菜里下了药,就这样稀里糊涂和她在一起了。有了开始,那接下来就会渐渐成为习惯。但我的心里毕竟不舒服,于是我就嚷嚷着出来找你们。那就是我十八岁那年出走的原因吧。”   “有了傲儿,已经是五年之后的事情了。那一年,我喜欢了你,可是得知你喜欢着左歆,心里难受。习惯性地要找姬涟漪补充些能量,她是惯会鼓励人的。在她面前,你总会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否则,根本就无法与她平视。于是,我们就有了傲儿。”   “是的,我们的孩子,南宫傲,就是如今南昭国的小皇帝。这是个无爱而生的孩子,却是南宫彦的心肝宝贝。南宫彦从来没有怀疑过傲儿的身世,甚至愚蠢地为他自己的老当益壮而沾沾自喜。在他驾崩之后,很自然传位给了傲儿。可是同样的,我们也不敢让傲儿知道他的身世。”   “我的傲儿自小聪颖过人,八个月就能开口说话,两岁就跟着宫中侍卫习武,并且记忆力超强,过目不忘,天赋异禀。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像极了我。初时,我根本就不喜欢他,连瞧他一眼都别扭。可渐渐的,当他会开口说话了,当他越长越漂亮,越长越像我的时侯,我渐渐地把他搁在了心底。”   “见不到他的时侯,我会想着他。可是,打从你和亲开始,我们也就开始了灭掉东夏和西羌的计划,我变得忙碌了,几乎就没有时间偷偷潜回南昭。于是,我们约定每年除夕必相聚一次。因为我想见见傲儿。而那晚,姬涟漪带着傲儿来了,可是却被你母后撞见了。我和姬涟漪的对话她也全都听见了……”   “所以,你残忍地杀了她灭口!”媚儿悲痛道。   “这不能怪本王,”骆毅急切地辩解,“本王曾经哀求过她的,只要她不说出去,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但舅母不知哪根经不对了,她恨不得马上去告诉你,恨不得马上就答应左枭的求亲。试问,本王能让她得逞吗?”   ☆、883第883章 0883 不容抵赖   “你在哪里下的手?”此刻,媚儿拭去泪之残痕,咬了咬唇瓣,问出了极其不愿问的细节问题。   “她不听我的恳求,冲动地要去杀姬涟漪。可她哪里是姬涟漪的对手?我怕伤到太后,于是就让姬涟漪带着傲儿先行离开。当然姬涟漪本来就恨你母后,因此说了许多讽刺的话来刺激你的母后,我很费力地阻止了她。”   “可在他们离开之后,我再次请求太后饶恕,并允诺这事情我将会予以解决。可你母后的脾气你该知道,她最恨的就是感情的背叛,而她最在意的就是你的父皇骆狄。为了骆狄,她可以变得那么神经质。”   “而我,也是在那时侯,从你母后的话里,才知道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姬涟漪的存在。她恨姬涟漪,恨我同她有了孩子。那个时侯,她已经不完全是为了你才向我讨回公道,她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和我在一起的人竟是她的情敌!”   “你不必离间我们母女感情,做了就是做了,不容抵赖!”媚儿的声音冷得像冰块似的,不仅寒冽而且坚硬。   “这不是抵赖,而是事实!”骆毅的情绪又高涨了,“若不是她后来激动地要杀我,我又怎么会在慌乱之中失手杀了她?我真的不想的!”   “一般人在情绪激动之下失手朕相信,可你会吗?你是骆毅,你是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你会失手,朕怎么去相信你!”媚儿的灵眸簇起了火苗,咄咄逼视着骆毅。   骆毅咬牙道:“你当然不信,如果你信了,你就必然会饶恕我。你的不信,不过是为了摆脱我,向左枭投怀送抱的借口!”   “嗬!”媚儿激动地有点肚疼,今天,她终算见识到了骆毅的辩才。她的师父,真的还有那种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死的本事。   “你还真是有那种指鹿为马,反咬一口的本领!骆毅,从前朕真是小看你了!就算是失手,你也做了,不是吗?男子汉大丈夫,做了就要认!不管你失不失手,你毕竟杀了朕的母后!不管你失不失手,你毕竟在杀人之后,把朕的母后弄到假山之后,再用易容术导演了那出戏,让众人以为是左枭杀死朕的母后,从此一举两得。既可以离间朕和左枭的感情,又可以挑起攻打东夏的战争。你好阴险!你好狠毒!”媚儿捂着腹部,因为激动,感觉又在抽痛了!   “哼,”骆毅冷冷地苦笑,“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媚儿啊媚儿,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真是没说错。那左枭在你眼里什么都是完美的,而我在你眼里,就真的那么不堪吗?为什么,你总要用负面的思想来想我呢?为什么?我说是失手,你硬说不是;我为了帮你取得天下,殚精竭力,费尽心思,你偏偏说我是阴险、狠毒!在你的眼里,我就没有半点好吗?”   “不!你错了!”媚儿激动地低嚷,“骆毅,你真是错得离谱!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你在媚儿的眼里,反而才是最好的!你知不知道,媚儿是那么祟拜你,喜欢你。在媚儿心目中,一直都有师父的位置啊……”   骆毅心中悸动,心痛莫名地凝视着媚儿。   ☆、884第884章 0884 暴怒失衡   媚儿泪眼婆娑:“师父,你是那么博学多才,你是那么武功非凡,你是那么俊美绝伦,你是那么鹤立鸡群,洒脱自如!其实在媚儿眼里,你的容貌风采一点儿也不输枭哥哥。只不过感情的事无法解释。不在于谁对谁错,也不在于谁好谁坏,可为什么,你非得让自己活得这么偏执?非得让自己活得这么颠狂?非得让自己深陷泥淖,无法自拔?非得让自己做出伤害别人的事?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朕,同时也放了你自己呢?”   “你可以不爱左枭吗?如果你能够让自己停止不去爱他,再来诘问本王这些问题吧!如果你寻求到了好办法,那么请告诉本王,本王也打算治治这偏执的毛病,本王也打算把你从心里挖去,如果能够不连同本王的心,本王的命一同夺走的话!”骆毅盯着她的凤眸依然燃着灼人的温度,依然燃着灸烈的光芒。   媚儿在这样的眸光里找不到任何能让他放手的可能。她蹙紧了双眉,冷汗开始沁出了后背,脖颈和额际。   “你还打算一错再错吗?师父,朕不想将你一直囚禁此处,待姬涟漪来过之后,你,你好自为之……”她的气息也有点不顺畅了。   “姬涟漪会来?”骆毅终于觉察到她的异样了,忙伸手过去为她把脉,“带着给你的药了吗?把它服下,快……”   媚儿经提醒,蓦然想起,将手伸向百宝袋,轻颤着手指取出骆毅为她配制的安胎药丸。骆毅连忙帮她取出来,倒了水,喂她服下了一颗。   他掐指一算,道:“下个月才是顺月,缓一缓吧,别多说话,应该不会有事的。你回吧,回同心殿休息。他应该在外面等你吧。而本王就在这里等待姬涟漪的到来吧。你们要等姬涟漪来,一定是想拿本王当诱饵了,只是你们认为本王在姬涟漪心里的地位真的有那么高吗?你们就等吧,她是不可能拿自己的命来交换本王的命的。”   他好看至极的唇边挑起一抹复杂的笑意。那丝笑意里既有自嘲、也有无奈,还有酸涩和痛楚,夹杂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   媚儿轻抚着自己的腹部,摇了摇头:“不!不是拿她的命,而是哑奴的命来交换,他是左枭的师父唐仲卿,他不想放任他不管。”   骆毅闻言眸色陡然一沉,继而暴怒:“骆媚儿,你太过份了!那唐仲卿才是这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不是吗?若非他打开了北夷的国门,若非北夷被灭,这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而我们也能一起待在北夷皇宫里,在舅舅舅妈的保护下一齐成长,那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地娶你,你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左枭。都是他,该死的哑奴,破坏了这一切!”   “可恨我并不知道真相,姬涟漪对我隐瞒了此事。如果我知道,我必定杀了他报仇!哼,可笑!直到哑奴背判了她,在天茫山放跑了左枭,她才肯告诉我,让我对付哑奴。而你,媚儿,你怎么可以饶恕唐仲卿而不肯饶恕我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不公平?为什么?”骆毅暴吼了,他的脸色是媚儿从未见过的难看,声量也是媚儿从未听过的极限!   ☆、885第885章 0885 痛啊痛啊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媚儿委屈的泪水突然间迸发了,同时伴随着腹部的剧烈疼痛,让她直不起腰来,“师父,我从来没有说过要饶恕唐仲卿。他是北夷的罪人,换了他回来,是要接受北夷律法的制裁的呀!你也一样,师父,媚儿不会亲手杀你,但你所犯的罪过,同样要交由北夷律法。朕要用正大光明的途径,让你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师父,别怪媚儿。媚儿的心好痛啊!你杀的人可是我的母后啊,师父,媚儿如果不是念在你是我的师父的份上,我早就一剑杀了你,为母后报仇,又何须等到现在?师父,你这样说不公平,不公平……”   骆毅闻言,心软了一半,再看媚儿那蹙紧五官的痛楚模样,霎时放下心中的怨念,连忙上前扶住她,又伸手向她的腹部探去,媚儿蓦然紧握他的手,不容他乱动。   骆毅急道:“都什么时侯了?我还有心思想别的吗?让我看看。”   媚儿松了手,骆毅触着她的腹部,静心感受了下,便叹气道:“你恐怕等不及顺月,怕是要生了,阵痛频繁而剧烈,快回去,宣太医和稳婆去。放心,你都给本王上了脚镣,本王跑不掉了,就静心在此等侯姬涟漪吧。”   媚儿想要听话,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剧痛得厉害,她紧紧拧住骆毅的衣裳,都快将布撕扯开来的模样,整个人也瘫软在他怀里。   骆毅只得将她抱了起来,想要抱她出去,脚镣却限制住了他的行动。他抽出媚儿手里的幻影剑,回头一剑劈断了铁索,一路小跑着,脚镣的响声不绝于耳。   还未跑到石门,他手臂已经感觉到媚儿的羊水破了。霎时心急如焚,他将媚儿抱到石门边上,拼命拍打着石门。   门外的左枭听到动静,赶紧打开机关,冲了进来。   一见到此幕,立即明白发生了何事。连忙从骆毅的手里接过了媚儿,在骆毅毫无防备,一心只扑在媚儿身上的时侯,左枭出其不意点住了他的穴道,而后重新关闭了机关。   左枭看似冷静从容,但端看他的脸色,那原本健康的古铜肤色,不知为何能变得那么苍白,苍白的里面还泛出一丝青色。   那是恐惧的颜色。他的内心里真的被媚儿这模样吓死了。能让这个大男人感到恐惧的事不多,但几乎都应验在了媚儿身上。   女人的事,他完全无能为力。他记忆犹新,左凌也是难产死的,并且发生在不久之前,他能够不感到恐惧吗?在左凌的事情发生之前,他完全不知道原来女人生孩子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太医,太医……”他一路在狂吼着。   紫玉、紫烟连忙窜了出来,一见眼前情景,霎时慌得要命,一个忙着跑去叫太医,喊稳婆。另一个忙着跑忙同心殿准备。   媚儿大喊着:“好痛啊,枭哥哥,好痛啊!”是的,好奇怪!生左曜的时侯,她也痛,可似乎还没有痛到这种想要自尽的地步。这个不足月的孩子,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   ☆、886第886章 0886 不许死掉   左枭被赶了出来,他只能站在殿外踱来踱去的。他紧绞着双手,不时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那倍受煎熬的心情,比上回媚儿生曜儿之时,更加恐惧。   左凌之死带给他的阴影更浓更重了。媚儿每声尖叫,都像利刃在切割他的心。一声一片,一声一片,凌迟的痛楚没完没了……   可,为什么还不生出来?为什么要继续这样折磨媚儿?哦,老天!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他有股冲动,想跑去把骆毅给杀了!   下个月才是顺月,婴儿的提前出世,一定是媚儿在骆毅那里受到了刺激才引起的!他不清楚他们在密室里面谈了些什么。但可以想像得出来,面对弑母凶手,媚儿怎么可能做到心平气和?何况,这种刺激并不是在密室那里才惹起来的。早在昨夜,媚儿就已经哭得要死要活的了。没有骆毅造的这个孽,媚儿的心情怎么会那么悲痛?   “骆毅,朕跟你誓不两立!”他握紧手里的御龙剑,咬紧牙根,冲动地向殿门口奔去,闻讯而来的沈寒月紧紧攥住了他。   不仅沈寒月赶来了,就连唐婉、梅珏和梅琅都来了,只有陆小婵,以自身之残而羞于见人。刘曼和沈寒月紧紧攥住左枭。   “别去!还要留着他引姬涟漪上勾呢!”沈寒月劝道。   唐婉紧接着就说:“对啊,还要救我爹呢,你千万别冲动啊,大师兄!”   刘曼的话更能打动左枭的心:“皇上,万一刚好是在你离开的时侯,陛下生了怎么办?还是守着吧,什么仇,什么恨,咱们以后再算,他跑不了!”   左枭闻言沉默了,缓慢而无力地走了回去。梅大娘和奶娘都是比较有经验的已婚妇女,因此也进去帮忙。可是就在左枭才刚走到殿门口时,突然见到紫玉哭着端出一盆血水来,他立即就崩溃了。   “怎么回事?”   “血,血崩!这可怎么办?”紫玉彻底哭了出来,“太,太医都束,束手无策!”   左枭的脑袋“轰”的一声,那泪就不可受控地夺眶而出。   他几时曾经落过泪,可这回他彻底崩溃了,在泪光闪烁之中,左枭懊恼不己!这根本就是自己的错!怪骆毅什么呢!都是他不好!为什么昨夜要把陆小婵的供词给媚儿看?为什么要答应她,让她去见骆毅?为什么要那么残忍把事实明明白白摊在她面前?   左枭好恨好恨自己,他不容分说就直接奔了过去,推门而入。众人要拦时早已拦不住。他就像一阵飓风似地刮起。太医们、奶娘、梅大娘还在忙碌着,根本无心管她。一个个脸皱得像苦瓜似的。   他站在榻前,乍见媚儿那张苍白如雪的小脸,霎时三魂丢了七魄,心绞成一团,搐痛着。他费了好大劲才挪步上前,伟岸的身躯跪倒在了媚儿面前。一双粗砺的大手颤动着,抚上她的头顶,像是要灌注给她力量似的。   “媚儿……”他连声音都在颤抖,“媚儿,坚强起来。你是最棒的!不许死掉!听见没有?加油,你一定撑下去,媚儿,你是无所不能的女皇陛下啊!”   媚儿闻言,眼皮似乎在微微翕动着。努力了几回,终于如蝴蝶的羽翼般,缓缓打开了。她的气力早已用尽,她的脸色是那么苍白,腹痛依然如故,只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喊叫了。已经叫了两三个时辰了,哪里还有力气呢?!   ☆、887第887章 0887 命悬一线   一见到左枭,她立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然攥住他的手,嘴唇嚅动着,努力将话说得更加清晰些:“保,保住孩子!无论如何,保,保住孩子!”   “不!保你!一定保你!听见没有?你们务必要保住陛下的命!”左枭冲着太医们暴吼!太医们吓得全身直抖,连连称“是”。   媚儿急了,竭力地揪着左枭:“不,是保,保孩子。枭,枭哥哥,你去把……我师父……找来。他,他也许有办法……”   媚儿的声音太低弱了,以致于左枭必须俯身贴耳才能听清楚。   左枭听清楚了,心里千万分不情愿。要是眼瞅着媚儿又要陷入昏迷之中,眼看着血还在不停地留。他一刻也不敢耽搁!   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去试试。只要媚儿平安,什么都无所谓。他脸色凝重地奔出了殿。殿外许多人都围上来问情形,他一语不发地拨开众人,直往惊鸿殿凌空飞去。   左枭打开了机关。其时,骆毅通过调息,已经自行冲开了穴道。他利用左枭和媚儿来不及取走的幻影剑劈开了脚里套着的半截脚镣。   但媚儿来过,就像一阵狂风巨浪,将他的心席卷得一团乱,因此他再也无心看书,只是斜倚着被子发呆。   他不由自主担忧着媚儿。想着媚儿,以及她说过的话,思考着未来要走的路,越想越觉得沮丧。前方是绝境,他根本看不见他与媚儿的未来……   恍忽间,左枭突然闯了进来,急匆匆地说道:“媚儿难产,血崩,命悬一线,她让你过去……”   骆毅心中一懔,早已蹦起来,闪电般冲了出去。他先到自己的寝殿架子上搜罗了一番,把所有应对难产可能用得上的药罐子统统带走,而后飞速赶到了同心殿。   骆毅和左枭一到同心殿。众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起初是焦灼的神色,但那还是好的,起码焦虑的情绪里带着一丝疑问,一丝盼望。但现在,面如土色的样子分明就是已经知道了令人沮丧的答案,毫无希望了吗?   左枭不忍看,此时此刻,身为九五至尊的他,空有一身绝顶武功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并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他深恶痛绝的骆毅身上。   骆毅进去寝殿后,就摒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梅大娘帮忙。也许是因为梅大娘与媚儿相处的时间不长,没有其他人与媚儿的感情深厚,因此表现得最为冷静。骆毅正是看中了她的冷静,而将她留了下来。   其余人全部守侯在殿外。   紫玉、紫烟趴着门缝聆听里面的动静,随时等侯着里面有什么吩咐好照办。可是等了好半天,里面却安静极了,也没有召唤任何人,也没有传递出血水。什么都没有。   过于安静也很恐怖。每个人的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从近晌午媚儿腹痛开始,到了现在,暮色四合,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阴霾。谁也分不清楚,这片阴霾到底是暮霭还是那心底的愁云……   ☆、888第888章 0888 龙誓祈福   时间渐渐流逝,一轮冰魄在群星的簇拥下登上了黛色的穹苍。   左枭等到揪心之时,手脚冰寒,心中痛楚难当。他突然撩开玄袍,跪了下来。他仰望着朗朗清月,心中默默许下了一个愿!他愿意用此愿来换得媚儿的性命,愿女皇陛下平安度过此劫。   他默默宣誓完毕,默默磕下三个响头!   沈寒月和唐婉大惊,自小与左枭一同长大,对左枭最是了解。一个向来最不信命,最不认命的人,突然跪地祈福,一定是内心足够脆弱,也沦陷于绝境才能做出的无奈之举。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跑过来,扑通一声也跪在了左枭的身边。众人更是一惊,那不是小左曜吗?好聪明伶俐的小娃儿。   只听他一跪地就向苍天祈求:“老天爷保佑,保佑我娘平平平安安!保佑小妹妹平安出世!”言毕,他又模仿左枭“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刘曼、紫玉、紫烟、奶娘也随后跪在了第二排,默默叩首向上苍祈福。   梅琅兄弟与沈寒月互看一眼,也上前去跪在了第三排。唐婉略微沉吟,咬了咬牙,亦随后跟了上去,跪在了沈寒月的身边。沈寒月扭头,似是欣慰地对她微勾唇角。唐婉心里一阵悸动,好久好久,沈寒月也没对她笑过了。   唐婉略略一怔,随即双手合什,虔诚地为媚儿祈佑。   再往后,那些大内侍卫也都纷纷跪了下来。   几乎就在他们跪下的同时,突然“哇”的一声啼哭清亮地划破了夜幕。乌云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绽露出来的冰魄玉轮一改清冽的照耀,迸发出了炫目璀璨的光亮,倾泻下了人间。   刹那,所有人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啊?生了!生了!”   “哦!太好了!太好了!”   ……   所有人都欢呼着雀跃着,从地面上蹦跳起来。特别是小左曜,高兴得像捡到了一块宝贝似的,不停嚷嚷着:“啊!小妹妹出来了!小妹妹出来了!”   左枭瞬间站了起来,再也顾不得其它,立即闪电般地奔回殿内。一进去之后,他就立即将门紧闭,不让别人跟进来。小左曜其实也是跟着屁颠屁颠跑过来的,只是来不及跑到,已经被他老爹拒之门外,吃了个闭门羹,情不自禁在外面哇哇大哭。奶娘连忙将他抱走,带去别的地方吃东西去。   左枭心急如焚,他想要亲眼看看,小婴儿生出来之后,他的媚儿怎么样了?平安吗?他是那么那么急于知道结果啊,以致于完全顾不上左曜了!   “媚儿……”左枭扑了过去,跪在了榻前,俯身探看。   骆毅抬眸冷冷睨了左枭一眼,继续为媚儿清理着。而梅大娘则在用热水帮新出生的婴儿清醒,用襁褓将她裹了起来。婴儿刚出世,狠狠哭了几声之后,就乖巧地噤音了。   “皇上,是个小公主……”梅大娘见左枭进来,忍不住禀告。   左枭回头点了点头,说道:“小公主就劳烦舅母照顾了。你把她抱出去吧,让太医进来帮忙!”   “是,皇上!”梅大娘抱着小公主出去了。   这一切,骆毅都没有阻止或者反对……   ☆、889第889章 0889 补血之法   左枭听着外面对新生命的欣喜欢呼之声,终于抬眸盯着忙忙碌碌的面色阴郁的骆毅,咬牙问道:“她,没事吧?”   骆毅面色凝重地答道:“血已经止住了。可是,失血过多,必须尽快补血,她才能醒过来。就算醒过来,这一个月,也一定要注意休养,否则,一旦发生感染,也是药石无灵。”   左枭阴郁道:“所以,换言之,要醒来,捱过这个月,才算度过危险期。”   “可以这么说。”骆毅简短地答道。   他清理完成后,放下媚儿的裙裾,左枭蹙着眉盯着他的动作,那双冰眸里风、雷、电、雨都在狂飙着……   对目前的左枭来说,这世间最难受的事,莫过于已经愤怒到极点,却不能发泄出来,只得隐忍。   太医进来了。骆毅立即动手写食材,随手递给太医:“这些都是补血的药膳,快去熬煮过来,必须尽快补血,让陛下恢复元气。”   “是,襄王。”太医抓着方子立即下去了。这些,他当然懂得。骆毅起个头,他立刻知道怎么做。   “还有一个最笨的法子,却也是最快捷的方式。”骆毅沉吟片刻,说道。   “快说!”左枭不耐地急问。这都什么时侯了,还这么吞吐。   “两个人的血液若是相近,就可以相溶,直接输入别人的血,但这我也是听说,并没有实际操作过。从前,舅舅为我请的太医师傅曾经教过我,但也只限于书籍与口头传授,并未动手实践过,也不知道……”   “试试!马上试试!”左枭果决道,“就输朕的血液。朕的血液媚儿一定相容。这个法子沈寒月也会,朕是心急,一时之间没有想到。朕把他叫进来帮你的忙吧。”   “那就再好不过的了!”骆毅欣然同意。   为了媚儿,两个水火不容的男人很快就站在了同一战线之上。   沈寒月被叫了进来之后,听完骆毅的解释,立即道:“皇上,输你的血液还是太冒险了。左曜是陛下的亲生骨肉,就用小太子的血最为合适。”   “可是……他还那么小!”左枭有点舍不得孩子。   沈寒月道:“不要紧。皇上,我们可以不必抽那么多血,在小太子可以支撑的范围内,先抽一些试试。其余的就用食补好了。输血也只是应急之策。”   “对,沈大人说的没错。就这么办吧。”骆毅同意。   “那事不宜迟,朕去将曜儿抱来。”左枭立即去了。   左曜刚才吃了闭门羹,有种被左枭抛弃的感觉。乍见左枭,很是闹了一回情绪,以为那个坏爹爹又回来了。   “你要道歉!”小太子盯着他。   左枭连忙道歉。这个时侯,他实在顾不上与小孩子计较,所有的尊严和面子统统抛开,只有媚儿的性命最重要。   左曜也不贪心,一见左枭道歉就喜笑颜开了。左枭一把将左曜抱在怀里,也不管三岁多的他听不听得懂,立即附耳解释了一番。   谁知小太子听完,居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怨嗔道:“那还不快走,也不早点说。娘,皇儿来了……”   他一溜烟向媚儿的寝殿跑去,把左枭愣在原地……   ☆、890第890章 0890 谁来守夜   都说青出于蓝胜于蓝,左曜在输血的时侯表现得特别坚强,从头到尾没有哭过,疼痛时也不过是拧紧双眉,一对冰眸燃着怒火直喷向对他“动手”的骆毅罢了。   那是为了救娘的命,哪里能哭呢?只要娘可以早点醒来,抽光了他的血他也不会哭一下!   手心手背都是肉,左枭疼惜不已,那些血就像从他身体里抽走一样。看儿子的脸色差不多要变了,左枭及时制止了骆毅。然后让儿子去外面玩。左曜自然不愿意,于是左枭就告诉他,他如愿以偿多了一个小妹妹,于是,他才欢欣鼓舞地跑了出去。   输血之后,又过了一个时辰,媚儿终算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只是她一打开羽睫,两个美男子欣喜若狂的俊脸就映入她的眼帘。左枭和骆毅都是满脸关切之情,争先恐后地唤道:“媚儿……”   同样好听的嗓音,同样深情的呼唤。只是媚儿将手递给了左枭。骆毅的眸色一黯,立即将她的手夺了过去。   左枭便将眸刀劈向骆毅,毫不客气地伸手过去又要将媚儿的手夺回来。骆毅亦是一脸倔强,全身绷得紧紧准备应战似的。   沈寒月有趣地盯着这幕美男争/宠/的画面,不可抑制地发笑。   眼见一场争夺战即将展开,聪敏的媚儿及时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谁也不让握。   “孩子呢?告诉朕……”媚儿担忧地问道。   “放心,孩子没事。媚儿,我们有了一个漂亮的小公主。”左枭深情地凝视着媚儿,眸底盈满了/宠/溺与幸福。   媚儿闻言,微微绽开一朵洁白淡雅的笑容。只是眼角余梢一瞥见骆毅,那笑容就冻在了唇边。   “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她的声音依然虚弱。   骆毅点了点头,一抹讥诮立时逸于唇角:“幸好你聪明,生死关头还能想起我!而我,也幸而不辱使命!只是不知道,捡回你和小公主两条命,能不能抵消太后的一条命?”   媚儿默然,这的确是个难解的问题。   左枭默然感觉到了威胁。因为救了媚儿和小公主,似乎骆毅的罪被无形地减轻了,那么,媚儿会心软吗?   左枭不看骆毅,只是盯着媚儿,看她如何回答。但见媚儿微拧了一下眉头,自动忽略了这个难题,缓缓道:“朕好累,想睡一会儿……”   “我陪你!”这两个男人几乎异口同声地答道。   媚儿与沈寒月霎时顿住。   沈寒月额际全是黑线。这“我陪你”三个字接在“睡一会儿”后面有点怪,尽管他知道他们目前确实没有任何坏心思。再说也不可能,媚儿虚弱至此。   这“陪”其实就是守夜照顾的意思。   可是,谁来守夜呢?   “哼,左枭,别搞错了,本王才是媚儿名正言顺的夫君!”骆毅迫不及待地表明身份,“一天没有休离,这个关系就依然存在。你,就是那个应该走出去的人。”   左枭冷笑:“‘名正言顺’了不起吗?朕可是‘名副其实’,是媚儿两个孩子的亲爹。该出去的人是你!”   ☆、891第891章 0891 最佳枷锁   一个是“名正言顺”,一个是“名副其实”,似乎都有道理。   骆毅很快就回敬道:“真要本王出去,本王就再也不进来。左枭,希望你不要后悔!本王说过的,媚儿还得再观察一个月,才能度过危险期!万一感染了,可别找本王拿药!”   左枭闻言沉默了,紧咬着牙根不作声。事关媚儿安危,他也不敢再耍霸道了。   可是能够信任他吗?他会想办法逃吗?   “你是个杀人凶嫌,如何相信你?”左枭倒也直截了当。   “怕本王就此逃逸吗?”骆毅冷笑,“放心吧!你们也不需要再给本王戴上脚镣,亦无须防备本王。媚儿的健康就是牵绊本王的最佳枷锁。为了媚儿,你们就算赶本王走,本王也不会走的!”   左枭咬牙生着闷气。若非有感染一说,必将力争,半点容不得退让。可是……可恨自己不懂医术。左枭思及方才危急之际,为了给媚儿接生和止血,骆毅将什么该看不该看的全都看遍了,不禁憋了一肚子气。   媚儿默思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容朕来作个决断吧。你们两个就轮流守夜,可好?”   “不好!”两个美男异口同声。   媚儿佯怒:“既然不好,那就都走吧。朕一个也不需要。”   左枭和骆毅沉默了。   然而,没有僵持多久,骆毅率先作出让步:“好,就轮流。听陛下的。”   一旦得以照顾媚儿的病情,那就意味着可以得到自由。骆毅不傻,怎么能不同意?   媚儿虽在病榻,却依然不失狡黠机智与沉着缜密:“骆毅,你要照顾朕可以,但必须有条件。你救了朕和小公主的命,就以你在皇宫里的自由行走抵销。你也可以不必戴脚镣,但必须戴上手铐!但朕以为,若戴上手铐住在惊鸿殿,还不若在天牢之中待着哪里都不去的强,于面子上还好过些。二者你只能择其一。况且朕也会立刻宣布,你是太后案之中的凶嫌,因此整座皇宫都将是你的牢笼,为你而戒备森严,待捉拿了同党姬涟漪之后,朕会将你们一并送律法制裁。一旦定罪之后,在治你罪的同时,也是你我解除夫妻关系之时!”   “媚儿!你好绝情!”骆毅恼羞成怒,讥讽道,“只是不妨告诉你,永远不会有那个时侯。要活捉姬涟漪,简直难以上青天。不信,就等着瞧吧。”   “所以,你的选择是……”媚儿不理,径自冷静地追问。   “就算是戴手铐,本王也要自由。本王倒要让世人看看,你是如何忘恩负义?如何红杏出墙?如何对待自己的师父?待真相大白于天下时,你必羞愧地自请走下龙椅!”骆毅冷冷地断言。   媚儿冷笑:“原来这才是师父的最终目的,你希望朕走下龙椅好令你取而代之吗?”   骆毅语结,眼神复杂,索性默然。   媚儿冷然道:“师父放心吧。既然之后朕将你交由律法制裁,那么到时侯,自然会考量你对朕母子的恩义,从而适当减轻你的罪行,作出最合乎你罪行的宣判。因此功过相抵,论罪,师父倒也未必以命偿命。但你我的夫妻情份定然难以延续,因为朕始终无法与弑母仇人一同过日子……”   ☆、892第892章 0892 爱之允诺   骆毅冷嘲道:“你的最终目的不正是如此吗?自古以来,红杏出墙,琵琶别抱,必然想方设法除去原配夫君,因此实在不难理解你以莫须有罪名擒拿本王。”   媚儿闻言,咬了咬唇瓣,不再理他。她的身子极度虚弱,暂时也实在没有过多的精力再与他唇枪舌剑。因此,只微微偏过头对沈寒月弱弱言道:“传刘曼及索离丞相进来。”   待刘曼及索离丞相到后,媚儿宣了旨意,令索离代书圣旨,刘曼代盖玉玺。两人即刻出去宣读了圣旨,将骆毅的罪行公开。一时之间,众皆哗然。   媚儿道:“今夜就先由左枭和紫玉守夜吧,其余人等尽皆离去。朕……太乏了。”   于是乎,殿内殿外,除了值勤的重重侍卫之外,那些守了一整天的人尽皆散去,大家也都乏了,其时已至丑时。   紫玉忙着去给媚儿取药,并准备膳食。   这边左枭守在榻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媚儿,紧紧握着她的小手,不无后怕地柔声道:“媚儿,从此之后,不许你再为我生孩子了。”   媚儿莞尔:“你怕了……”   “是的,怕了!”左枭坦承道,“再没有比这种血光之灾令我更害怕的事情了。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使你怀孕。我们有一子一女已经足够,再也不要生孩子,再也不要让你经历这种鬼门关,再也不要……”   左枭紧紧吻住他手里的小手,以掩饰他此刻几欲潸然的冲动。   一股暖流就这样潜入了媚儿的心田,心田亦为之绽出一朵花来。多么美好的承诺,多么甜蜜的担忧!若历经生死劫难,方知此心意,她无撼亦无悔。   泪花在她的眸底闪烁,她虚弱而轻柔地说道:“没关系,我乐意……”   “我不乐意!”左枭断然否决,“我再也不要让你有这种机会。媚儿,你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对天下百姓又有多么重要吗?一直以来,我总以为我是最强大的人,天底下没有我左枭不能办到的事情。可是,我错了。你为我生了两个孩子,我就受了两次生死折磨。我第一次觉察,原来你是一直支撑着我的力量。没有你,这个世界就像是轰然倒塌了,再也没有任何生存的意义。”   “不要这么说,枭哥哥,”左枭的话让媚儿非常恐慌,“千万别这么说。答应我,将来,不管我有任何危险,不管我在不在,你都要坚强,为了我们的两个孩子,为了天下百姓,都要坚强。如果我是一直支撑着你的力量,你又何偿不是支撑着许多人的力量。我倒下了,你感到恐慌。可你倒下了,难道别人就不恐慌吗?”   左枭灼灼地凝视着媚儿,心底一阵羞愧。   “你对我的承诺我收到了,我好感动。”媚儿柔声道,“可是,你也要为我再作一个承诺,不要我生或死,都不要轻易倒下,好吗?许多时侯,活着需要更多的勇气,而我相信,你就是那个英勇无畏的人。为了那么多需要你保护的跟随着你的人,不要倒下,不要妄谈什么生存的意义,你活着,才是我的希望,明白吗?”   左枭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可是,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不知道女皇陛下可否指点一二。”   ☆、893第893章 0893 三分道理   左枭突然称呼“女皇陛下”,令媚儿倍感生疏。   “说吧,是关于骆毅吧?”能让左枭这么阴阳怪气的除了他还会有谁,媚儿隐隐预感到他想问什么。   左枭郁闷地凝视着媚儿:“方才你直接回绝了他不好吗?何必轮流?”   他的确大受打击,自尊亦受损严重。那种感觉仿佛就像是他和骆毅成了媚儿的后宫,等待着女皇陛下翻牌子的意味。   媚儿观那神情,觉得好笑,又不好笑出来,只得抿着如樱花瓣的菱唇道:“枭哥哥,其实我这么安排是有原因的。最大的原因是为了姬涟漪。你想想,据姬涟漪所言,她早已派文哲、文浩带着唐仲卿前来,可为何至今不见人影?按道理,他们没有理由不趁你尚在梅家农庄时突袭皇宫才对,何必迟迟未出现?难道姬涟漪是躲起来养伤,还是正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寻找骆毅的下落。我这么安排,不过是要让骆毅现于明处为饵,引鱼儿上勾罢了。”   “这点我也曾经想过,”左枭点头道,“可这太冒险了,况且你现在身子还这么虚弱,万一真把姬涟漪引来了,让我如何分心应对!”   媚儿淡然勾唇:“你不必管我,为母妃报仇,为天下百姓安定,我是一时半刻都等不了了。若真来了,你只须专心应敌就是。我相信骆毅必不会杀我,反而会保护我,有骆毅在,他们杀不了我。”   左枭微微颌首,谑笑道:“你这只狡猾的小狐狸,你既不爱他,又要处处利用他,朕倒对骆毅起了怜悯之心了。”   媚儿也不甘示弱地取笑回去:“莫要居高临下地怜悯人家,倘若我真的舍不得利用他,百般疼惜他,恐怕某人又要气得眼珠子喷火,将整座同心殿都烧了才罢呢!”   闻言,左枭撑不住笑了。   媚儿又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所说的情份。我对骆毅的感情就如同你对唐仲卿的感情一样,又敬又恨,十分复杂,你应该能够体会。在密室里,他对我承认,确实是他杀了我母后,但又说,只是误杀!误杀与蓄谋的确有很大的区别!而我,居然也相信他对我母后并非完全没有感情,我母后也曾经悉心照顾过他的。我不相信,一个人会对教导自己长大的人会连起码的孝心都没有。所以,我居然倾向于他是误杀。何况,他的确救了我们母女的性命。若要以命换命,他也换得起了。所以……”   “所以,你心软了!所以,你就同意他可以自由行动……”左枭明知她说的有理,却还是忍不住吃味了,“你说的虽有三分道理,可却有七分错。”   “怎么说?”媚儿不解。   左枭略一沉吟,将要解释的话打住了,微微笑道:“今儿你累了,早点休息吧。改天我再向你解释。其实这也是我今天才领悟到的。”   媚儿却来了精神:“你还要听最后这第三分道理吗?”她琥珀色的眸子突然变得晶晶亮。   左枭忍不住点了头,磁柔道:“说吧……”   “这第三个道理就是为了你。”媚儿娇羞道。   “为了我?此话怎解?”左枭竖起了耳朵。   ☆、894第894章 0894 青出于蓝   媚儿娇柔道:“我不想再偷偷地将师父囚于密室了,我要用律法公开地审判,同时也想光明正大地解除与他的联姻,如此一来,就可……”   她埋下了头,左枭忍不住哈哈大笑。   最后这个理由,他最爱不过了。千等万等,媚儿连嫁两任,这第三任总该轮到他这个名副其实的夫君了吧?他与她的亲事这么一波三折,再不成全他们,或许连老天爷都会感到过意不去吧。   “好,你的三分道理很有道理,媚儿,你是女皇陛下,但凭你做主。”左枭明知这么安排将不可避免带来许多麻烦,却依然硬着头皮接受了。   天底下的幸福或许都不是白来的,必须付出过汗水才能得到,但只要最终能获得,左枭愿意接受这重重考验,相信最终的胜利也必将到来。   凝视着媚儿憔悴苍白的小脸,他的内心热血沸腾,充满阳光与希望,只要媚儿的心和他是在一起的,其余的种种又算什么呢?   “陛下,皇上,用晚膳吧。”紫玉和身后的小宫女端来了一大堆美味膳食。   媚儿观了观天色,笑道:“这究竟是晚膳还是早膳呢?”   左枭笑道:“我们可以晚膳和早膳共用,这就叫朝朝暮暮了。”   “哈哈哈……”闻言,媚儿和紫玉忍俊不住大笑。并非左枭所说的这句俏皮话有多好笑,而是左枭这种人也会说俏皮话才真是令人捧腹呀!   媚儿只能喝喝汤,吃些流质的食物,左枭尽管几乎一整天没有吃什么东西,早已饿得肌肠漉漉,但惯会忍饥挨饿的他却坚持亲自喂饱媚儿之后,才自己胡乱吃了点。   而正当他们在享用黎明前的晚膳时,骆毅也乖乖地让刘曼戴上了手铐,慢悠悠地回到了惊鸿殿。看似他独自一人散步回去。可事实上,骆毅明白,却是有许多“隐形人”在护送着他回去。   此刻,他的心如同被利刃切割般难过。媚儿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能不了解媚儿吗?他知道他所心心念念的女子,正在用公开罪行的方式,来摆脱自己。那种夫妻关系的束缚,对媚儿来说,已然成为一道枷锁。   况且,从头至尾,从开始到结束,这段亲事的始终其实根本就掌握在媚儿手里,从很早开始,她就在算计他,在利用他了!   媚儿!媚儿!他是该为所爱女子的才能感到自豪,还是应该感到屈辱呢!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骆毅唇边勾起一抹自嘲,你赢了!你彻底赢了!媚儿!   骆毅回到惊鸿殿,昔日侍侯的太监宫女依旧都在,他们依旧按部就班地工作着。依旧伺侯他梳洗换衣,依旧伺侯他吃饭,依旧伺侯就寝,一切似乎并没有不同。   但事实上,确实是不一样了。   从众人躲闪骆毅的目光里,他体会到了一种距离,一丝畏惧,一缕狐疑。   骆毅似笑非笑,半梦半醒间飘飘入眠。到了现在,除了随心而去,他已经别无选择。   要嘛立地成佛,要嘛执迷成魔!   翌日傍晚,骆毅老实不客气地来到了同心殿,交换左枭……   ☆、895第895章 0895 寓意和平   幸好,同心殿的厢房那么多间,东殿西殿小偏殿,会没有左枭的安身之地吗?很快的,左枭就在小太子小公主所住的东侧殿和媚儿所居主殿的中间位置,随意选了间厢房住下。   不过就是一个月光景,待媚儿度过危险期,养好身子,骆毅的职责就尽了,而左枭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左枭心如明镜,骆毅守夜自然也有好处。这在第一晚就体现出来了。左枭的陪伴是对媚儿说尽情话,令媚儿心情愉悦,两情缱绻;但骆毅的陪伴则更加专业,悉心照料,尽心尽责。   骆毅仔细地帮她把脉,为她按摩穴位,又亲自到御膳房,将媚儿的饮食进行一番调整与补充。昨夜太过匆忙,略有疏漏。比如那血崩之药方,足足就少了真阿胶与地骨皮两样,他暗骂自己糊涂,随后就令人赶紧补上。   待他亲自端着一碗胶艾汤和一碗猪肝面线回到寝殿时,但见媚儿正在亲自给小公主喂奶,立即阻止。媚儿乍见骆毅,羞得满面通红,急忙掩身避开。   其实骆毅并没有真正看到什么,那一脉春光都被小公主的小脑袋瓜和衣裳遮挡着哩。   但见媚儿面红耳赤的模样,他也只得回避,背过身去道:“媚儿,如今你还在吃药,不宜亲自喂小公主,还是交由宫中奶娘吧。若觉涨,就直接挤掉就是了。待身子养好后,就可以了。”   媚儿咬了咬唇瓣,闷闷吐出一个“嗯”字。她实在羞于和骆毅探讨这个问题。但她相信,在这方面,骆毅必不会加害于她。   媚儿极速将衣裳扣好,那梅大娘就将小公主抱了出去。   小公主出世之后,梅大娘就负责照顾小公主了,当然小公主另外配备的专门喂奶的奶娘和侍侯的小宫女也不少;而小太子左曜依旧由奶娘李春兰照顾;而马凌则交出张玉桂张嬷嬷照顾。   至于住处,也有了调整。小太子住在东侧殿,派重兵把守保护;小公主住在同左枭一样的小偏殿中,也有了重兵保护;至于马凌,则住在西侧殿,亦派重兵保护。   于气势上,完全看不出真正的小太子居住何殿。这当然,也是一种障眼法。不管有用没用,是个方法就得预防,容不得半点闪失。   骆毅盯着梅大娘将小公主抱出去的背影,为了化解媚儿的尴尬,只得故作大方地坐了下来,寻了个话题问道:“小公主长得真是可爱。小脸圆圆的,气色红润,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完全看不出是难产的胎儿。不知可为小公主取了名字吗?”   媚儿微笑着点头:“取了。昨儿与枭哥哥一同定下了,名唤‘左苹’。”   “左苹?”骆毅甚为不解,在他看来,这名字并没有任何意境,甚为普通。   媚儿似乎洞悉他的心思,故而解释道:“这‘苹’字虽然普通,于小公主却是恰当不过的了。你方才也说了,她的小脸圆圆的,气色红润,就像苹果红通通一样可爱,可不就是再恰当不过。何况她生于这乱世之中,‘苹’与‘平’同音,取此名乃寓意‘和平’!朕实在是希望她的出生能带来真正的和平,永远不要再有任何争斗……”   说着说着,媚儿意味深长地凝视着骆毅。   ☆、896第896章 0896 已经死了   骆毅当然明白媚儿的用意,除了讪笑,他能说什么呢?他没有媚儿那么伟大,时时刻刻心里记挂着天下百姓的生死。他只关心一个人的生死,那就是媚儿。只要她平安,那就足够了。   骆毅悉心喂媚儿吃猪肝面线。摒弃了皇宫美食的精雕玉琢,华而不实,骆毅只取了这返朴归真的食物,作为媚儿的补血圣品。吃完之后,又喂她喝下胶艾汤,此汤则有止血凝固之效,对血崩之症甚有助益。   媚儿在如此悉心照顾下,过了大半个月。   她并非弱不禁风的林黛玉,从小练武,身子底子不错,加上年轻,因此恢复得很快。只是大半个月之后,她已经可以下地走路,自行到桌边吃饭,那左枭和骆毅依旧不肯让她出去吹风,非得把这整个月子做满四十天不可。   但这一天,当媚儿正在为那碗早已腻得不能再腻的猪肝面线而跟左枭推三阻四的时侯,刘曼却进来禀告,拓拔轩和李阳回来了,正在殿外侯旨。媚儿连忙道:“快宣!”   媚儿掀起珠帘,快步走到外间的椅子坐下,左枭也紧跟了过去,坐在另一侧。   那风尘仆仆的拓拔轩和李阳进来,跪地叩拜。   “平身,赐座!”媚儿急于知道结果如何,这些繁琐礼节自然能省就省。   小曼曼显得特别积极,平时抛个眼神就能够令其他的小宫女做好,今儿个反常了,自己跑去搬了两把凳子过来,让拓拔轩和李阳坐下了。   “快说,喜儿找到没有?救下没有?”媚儿迫不及待地问道。   拓拔轩和李阳面面相觑,全都不安地坐了起来。他们这一起来,媚儿的心就沉了下去:“怎么回事?”   拓拔轩禀道:“启奏陛下,喜儿她……她已经死了!”   “什么?”媚儿也霍然站立,走到拓拔轩面前问道,“怎么回事?快说!”   “陛下,原来不仅我们在追查喜儿的踪迹,那骆毅听闻陆小婵那么威胁,早就派龙斌去寻找喜儿,杀人灭口了。微臣原本是直奔喜儿的家乡寻找,谁知四处打听,才晓得喜儿并没有回到故乡。回老家本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微臣这趟弯路一走,却让龙斌捷足先登,先找到了喜儿。正当喜儿要被杀之际,李阳及时救了喜儿。李将军真不愧为追缉高手,那么晚才被陛下派出,却比微臣先找到了喜儿。”提到这点,拓拔轩颇为羞愧。   媚儿不耐道:“暂时不提这个,直说重点。”   拓拔轩点头:“那喜儿蒙李将军救下,原来以为平安度过此劫了,自然是告知喜儿一切情况,然后马不停蹄地将喜儿往岽丹送。谁知道那龙斌禀明了襄王之后,襄王指示于半途之中再下手,派人将一种无嗅无味的毒药送给龙斌行事。于是龙斌就在我们所下榻的客栈的水井里下了毒。他为了杀喜儿,竟然不惜以全客栈的人的性命作为陪葬。”   “什么?”媚儿心中一懔,“全都死了吗?整个客栈的人?”   “是的,除了李阳!”拓拔轩点了点头。   ☆、897第897章 0897 都依哥哥   李阳接着禀道:“启禀陛下,因为拓拔轩随后追来,发现了龙斌的可疑,及时提醒了李阳,使李阳避过了这一劫。可是待通知喜儿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喜儿已经中毒身亡,我们也束手无策,只好合力捉拿龙斌。龙斌被我们合力打败,已经捉拿回京。关在天牢之中。”   “很好,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朕要亲自审问于他。”媚儿说着就要往天牢去,被左枭紧紧拉住。   左枭道:“审问一事,就让朕和拓拔轩一起去吧。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   “正是,”拓拔轩亦劝道,“陛下龙体欠安,此事交给微臣,微臣定要撬开龙斌的嘴。不过,就算龙斌没有招供,也不打紧,这里就是陆小婵当初交托给喜儿的信,请陛下御览。”   拓拔轩将喜儿临死之前拿出来的信呈给媚儿。媚儿一瞧,果真写得十分详细。她又将信转给左枭等人看。   媚儿痛心道:“有了这封信,加上陆小婵后来写的信,已经是不容骆毅抵赖了。果真是师父所为,真是令人痛心!”   李阳亦咬牙懊悔道:“这信微臣也看了。幸好陛下及时点醒微臣,否则微臣依然在为虎作伥。陛下,不知小婵她……”   媚儿道:“李将军,如今陆小婵正和唐婉住在隐月阁,你就去隐月阁探望她吧。相信她会乐意见到你的。”   李阳大喜,忙道:“是,微臣这就去,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阳直奔隐月阁而去后,左枭道:“那么,朕就同拓拔轩去天牢。”   “不!”媚儿连忙上前抓住左枭的手臂道,“不!不行!不许你去!如今龙斌被抓,骆毅罪证确凿,无论是姬涟漪或者是骆毅,恐怕都会狗急跳墙。枭哥哥,你得留下来,保护曜儿和苹儿。关于审问龙斌的事情,就交由拓拔轩去办吧。”   “遵旨!微臣告退!”拓拔轩也领旨而去了。刘曼呆呆地望着拓拔轩高大的背影,咬了咬唇瓣。   这边左枭立即向媚儿建议道:“龙斌落网,看来姬涟漪和骆毅不会再沉住气了。用不了多久,姬涟漪就会出现。而如今,你的身子也休养得差不多,就不要再让骆毅来照顾你了。以此减少骆毅挟持你的危险。”   “也对,就照你的意思办吧,小心驶得万年船!”媚儿点头表示同意。   左枭心里略为欣慰,又道:“为了更好的保护朕的妻儿,朕这就在同心殿外围布下阵法,让姬涟漪没办法闯进来。同时朕和刘曼就轮流守在这阵法之外,保你们高枕无忧。”   “这就更妙了,都依枭哥哥的。”媚儿嫣然一笑。   左枭唇边亦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紧盯着媚儿:“但还有一事,不知你是否也依?朕要你将骆毅抓起来,投入天牢。他如此四处走动已经有大半个月了,非但没把姬涟漪引来,反而会造成大家的生命威胁!这也就是朕当初所跟你说的领悟。媚儿,骆毅与你之间,不再只是私人恩怨这么简单。在你们的私人关系上,你若要恩仇相抵,一笑泯恩仇,朕实在没有任何意见。”   ☆、898第898章 0898 打入天牢   “可是,你要想想,我们治他的罪,不仅仅是在报仇,还在于他毫无悔意。我们只能治他的罪,以此阻止他继续犯案,继续让更多无辜的人死亡。比如喜儿、比如客栈里无辜的人……媚儿,你能懂朕的意思吗?”   要保护众人,做到万无一失,武功卓越的左枭也必须做周密的安排,因此没有办法,只能把问题摊开在媚儿面前,将所有可能的漏洞都预先堵上才行。   媚儿越是要感情用事,他就越要理智。   “懂,都依哥哥的!”媚儿的灵眸里焕着迷茫的光采,理智上告诉她左枭说得很对,但要她做这种决定是残忍的。她心底像被锤子敲打似的,好痛!好痛!   她明白骆毅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可她不明白自己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说服他,让他放弃这段错爱。   “朕知道要你这么做很难,”相处越久,左枭就越像媚儿肚子里的蛔虫,总能轻易洞悉她的心思,“所以,这些事就让朕去做吧。你只需要在这里写下圣旨,其余一切交给朕和刘曼代办!”   刘曼也在旁附和着。于是媚儿同意了。她写下了一道圣旨,就交给左枭去捉拿骆毅下天牢。   于是,左枭给同心殿布下了阵法,同时派遣无数大内高手将这同心殿围得水泄不通,严密保护起来。并且交待进出同心殿的每个宫女太监都要进行盘查,也限制住在同心殿里的人随意进出,有事情要事先禀报,得到同意后方能进出。   左枭更是命令每天更换口令,只有口令答对了,才能进出同心殿。如此周密的安排,方才让左枭的心稍稍得到安定。   于是,左枭同刘曼就带着圣旨去心就惊鸿殿捉拿骆毅。   刘曼身为女尚书,宣读圣旨的事情自然就由她来做。当她宣读圣旨,历数骆毅的罪状,说要将骆毅打入天牢时,骆毅只是静静地跪听,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不论是跪下或者站起来,他的唇角总是挂着若有心无的笑意,微眯着凤眸,半句抗议的话都没有。   左枭锐利地盯着他,脑海里翻转着,思考着,不知骆毅是因为对媚儿过于失望而显得无话可说,还是心中暗自在盘算着什么小九九。   左枭冷哼一声,走在了前头。无论骆毅是什么心思,恐怕都难逃他的五指山,这点左枭相当自信。   到得天牢,左枭将骆毅关入牢笼。骆毅的牢笼就在龙斌的对面,只是此时,龙斌并不在,正在提审之中。   骆毅入得牢房,耳畔听得另一头的审讯室里传来龙斌被鞭打的声音和受刑的叫声,他也没说什么,盘膝而坐,安然地闭上双目,打起坐来。   左枭不再理会他,和刘曼转身就走,来到审讯室里,看看严刑拷问的结果。左枭打算再劝劝龙斌,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功抵过。   可惜,龙斌无论如何劝,如何刑求,都撬不开他的嘴。左枭也不耐烦,冷笑着道:“龙斌,就算没有你的供词也无妨,只要有喜儿的尸首作证,只要有陆小婵本人和她写的书信也证,只要女皇陛下作证亲口听襄王承认,你,龙斌,依旧保护不了襄王。算了,刘曼,我们走!”   ☆、899第899章 0899 突然热情   左枭和刘曼走后,拓拔轩将龙斌解了下来,押回牢房之中。   经过骆毅的牢房前,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中的龙斌突然显得异常激动。   “王爷,王爷……”龙斌突然用力挣脱,身子凑了过去,将脑袋卡在木栅间,满是血迹的双手紧紧抓着木头。而闭目养眼的骆毅,突然也醒悟过来似的,立刻冲了过来,紧紧抓住龙斌的手。   “龙将军……”   “王爷,你怎么也进来了?”   “快走,放手!”两名狱卒用力扯开龙斌,拿着刀托去敲龙斌死也不放的手臂。龙斌只得放开,放松同时已经被拖回了对面的牢笼。   牢门重新被锁了起来。   龙斌死死抓着粗木,一遍遍不停地喊着“王爷”。但骆毅短暂的激动之后,似乎感到绝望似的回到方才的地方窝着,因为寒冷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   拓拔轩冷冷瞥了骆毅一眼,就转身离开了。到得外面,他吩咐侍卫小心提防,并且日夜监视着他们,听听他们互相交谈了些什么。而后,拓拔轩才放心离开了。   左枭回到同心殿,刘曼自去休息。左枭来到寝殿见媚儿。媚儿端坐龙椅,问道:“枭哥哥,事情办得如何?”   “很顺利。骆毅大概知晓大势已去,没有负隅顽抗,已经打入天牢了。”左枭坐在桌旁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又道,“只可惜龙斌不论如何严刑拷问,都拒不招供。”   “那就算了。不是有其他的证据吗?”媚儿淡淡地勾起唇角。   左枭方点了下头,紫玉和紫烟就进来了,她们的身后跟着一长溜的宫女,全都手托银光闪闪的食碟,放在了桌子上。自从与骆毅公开翻脸,而骆毅又擅使毒之后,媚儿就下令将宫中食具全都换成了银制的了。   紫玉、紫烟掀开了盖子,一道道美味佳肴香气扑鼻,造型精美至极。   紫玉道:“陛下,请用晚膳吧!”   “好,下去吧。将门带上,别惊扰朕与枭哥哥用膳。”媚儿微微一笑很倾城。   紫玉与紫烟对视了一眼,咬着唇瓣,屈膝道了声“是”,就下去了,将门带上。媚儿站了起来,玉步款款地走到左枭身边,娇声唤道:“枭哥哥。”   媚儿居然挨过身去,猛然坐到他的大腿上,修长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脖子,媚眼如丝地飞睨着他,娇声道:“枭哥哥,这些美食哪里有你可口呀?”   话音方落,她突然就那么热情地往他棱角分明的唇上重重啄了一下。   左枭没有回应,反而僵住了。   “再过几天,待朕坐满了月子,朕就可以同你在一起了。这多好啊!枭哥哥,骆毅伏法了。那么不久之后,朕就可以除掉他,同他解除婚姻关系。以后,朕就真真正正只属于你一个人,可好?”   说着说着,她又再次以唇点唇,堵住了左枭的嘴,并且痴缠地狂吻起来……   “嗯!”   突然双方都发出一声闷哼,但这并非情到浓时发出的是昧语,而是……   两人几乎同时低头俯睨,一柄明晃晃的短刃就横在了两人之间,左枭心脏的位置前,森森发着寒光……   ☆、900第900章 0900 何方妖孽   媚儿握住剑柄,左枭握住了剑刃。彼此僵持着,暗暗较劲,互不相让。左枭的指缝间,腥红的血一滴一滴流淌下来。   “何方妖孽,胆敢在此撒野?”左枭厉声喝问的同时,视线如刀劈向了眼前的“媚儿”。   媚儿微愣,旋即轻笑:“朕当然是媚儿呀,呀,枭哥哥,媚儿逗你玩呢。没想到,你却比媚儿更爱开玩笑,什么妖孽,麻烦你口下积德!”   “哼,你还想狡词强辩吗?姬涟漪!”左枭冷冽地从齿缝中迸出这三个字。   那“媚儿”为之一愣,整张小脸都垮下来,与此同时,她抿嘴薄唇,闪电般地抽出那柄短刃,再次向左枭的心口插下去。   只是左枭岂能让她得逞?第一回出其不意都不曾让她得逞,何况这次是做足了准备功课的。左枭闪电般地扼住她的手腕,反身将她绕过身来,将她的胳膊架在了她的脖颈上。左枭天生神力,姬涟漪哪里拗得过他?近身搏斗力小者吃亏,何况此时她还坐在他的大腿上,他有心箍制她,她根本就半分也动弹不得了。   可是左枭不敢大意,对方可是狡猾如狐,心如蛇蝎的姬涟漪啊!   因此,就在他箍制住她的刹那,他容不得自己露出半点得意之色,立即伸手点住了她的穴道,同时撕下了她伪装的面具!   果然没错,正是姬涟漪!   左枭恨恨地将姬涟漪推倒在椅子上,自己霍然站立起来。此时,他的心里完全没有得意之感,也没有任何战胜对手的喜悦。相反,他的心里充满着恐慌。   如果说姬涟漪在这里,那么媚儿在哪里?   “说!你把媚儿怎么了?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朕不把你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左枭咬牙切齿问道。   “嘿嘿嘿,”姬涟漪笑得阴瘆,为了方便问话,左枭并没有点了她的哑穴,“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左枭,难道你口口声声爱着媚儿,对她也是防备着的吗?爱情,果真是骗人的玩意儿!”   “哼,”左枭冷笑,“就凭你,也装扮得了朕的媚儿?朕并不是防备着她,而是随便扫一眼就能够知道你并非是她。朕了解她,她在见到美食的时侯,绝不会像这样无动于衷。也绝不会为了要来纠缠朕,而放弃美食。美食当前,她什么时侯顾念过朕?”   “嗬嗬嗬,可笑,原来你比不过美食!”姬涟漪嘲讽着,有意模糊左枭的焦点。   “不!”左枭一脸冷竣,“你不懂!她只是把朕放在了心底,而不把朕放进嘴里,所以,类似于‘朕比食物可口’之类的话她无论如何都是说不出来的。她是多么纯洁,多么善良的女子,那种应对,那种思想,那种气质,那种品性,都是与生俱来,你无论如何都学不来。”   姬涟漪冷笑:“我若不是为了假扮她来杀你,谁愿意学她?她不过是傻子,否则能让我混进来?”   左枭眸色一沉,冷冽道:“姬涟漪,废话少说,媚儿到底在哪里?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901第901章 0901 怎会是他   左枭正在追问媚儿的下落,早有刘曼闯了进来,嚷道:“不好了!陛下,皇上,龙斌在天牢里自尽了!”   “什么?怎么会自尽?”左枭大吃一惊,“拓拔轩是干什么吃的,如何容他自尽?”   “咦,陛下呢?”刘曼比他更吃惊,特别是在见到姬涟漪之后,“姬涟漪?你这个妖妇,如何在这里?你,你为何穿着女皇陛下的衣服?糟了,陛下呢?”   刘曼慌了,因为她见到了桌子上刚刚被左枭撕下来的人皮面具。   “姬涟漪,你到底对女皇陛下做了什么?你假扮了陛下吗?你到底把女皇陛下弄哪去了?”刘曼抢先一步,猛然拎起了姬涟漪的衣领。   姬涟漪的唇角露出了一丝讥诮,对于龙斌的死,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一点也不关心。   左枭瞥见她的神色,再听到刘曼如此叱问,陡然心中一懔,脸色大变:“不好!小曼曼,你看着姬涟漪,在穴道没冲开之前,快令人将缚龙索拿来,捆住她,以防她逃脱。再令人去把李阳和唐婉以及沈寒月都找来帮你,排查一下,除了女皇陛下是否还有其他人被假扮了。朕去去天牢就来。”   “你去天牢做什么?”刘曼不免好奇地问出声,可左枭根本无暇回答她,身形一闪,人已经晃到了院子里,转眼又出了殿外,直奔天牢的方向去了。   天牢里,陡然凭添了许多狱卒和大内侍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左枭站在外围,那伟岸的身影和凛冽的冷空气,就能令在场的人感受到了一丝威压。许多人回首一看,就自动为他让了一条路。其他人一见那么多人让路,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也自动往后退了退。   左枭穿过人群,进了牢房,却见拓拔轩正愣视着尸体发呆,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束手无策,百思不得其解。左枭瞧着龙斌那泛着青白的脸色,蹲了下来,从头到脚仔细打量。   但见龙斌全身上下都被刑遍,几乎没有完好的肌肤,可是排除掉那些鞭痕与烙印,只有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切口那么明显,再看他的手心里,赫然惊见一片锋利的铁片。很显然,龙斌就是用这片小而锋利的铁片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他从何处能拿到这铁片?拓拔轩,你一直同他待在一起,怎么能有这么大的疏失?”左枭忍不住诘问。   “对不起,皇上,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拓拔轩已经够自责了。此时,更是无心狡辩,直接就承认了自己的疏失。   左枭霍然站立,冷笑道:“让朕来告诉你为什么?”   言毕,他向对面的牢房走去。   “打开!”他盯着牢房里一脸寒霜的骆毅,冷声命令道。那狱卒闻言,急忙上前,打开了锁。   伟岸的左枭不得不略略低了头,才能进得牢房。一见牢房,他不由分说地就向骆毅出招。骆毅本来就身戴枷锁,怎能敌过他?不过一招半,就被左枭撕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众人不禁大呼:“怎会是他?”   是的,被关在牢房里的人赫然不是龙斌,而是另有其人……   ☆、902第902章 0902 逼问下落   一时之间,众人窃窃私语,面面相觑。   那拓拔轩早已跟着来,此时一见那张脸,立即大吃一惊,凑前一看,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你,你不就是姬涟漪那妖妇身边的文哲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哼!”文哲冷冷勾唇,清秀的脸上布满诡谲的玩味。   “本将军想起来了,”拓拔轩略一沉吟,恍然大悟,“方才你和龙斌有过接触,你们握手的时侯,你把刀片放在了他的手里,好狡猾!”   “拓拔将军,你可真是事后诸葛呀,此时想起来有用吗?龙斌已经死了。”文哲将轻蔑的目光投放在拓拔轩身上。   拓拔轩恼羞成怒,膝盖一顶,那文哲就不由自主跪了下来。   “文哲!”左枭冷冷道,“你不必得意。朕此次来,就是要告诉你,姬涟漪也已经被捉到,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等着她来跟你汇合吧。”   文哲一听,脸色霎白。此时,他的得意之色完全消失无踪,像斗败的公鸡似的垂下了头。   左枭也不多加盘问,果决地转身离去:“拓拔轩,随朕来。”   此时此刻,在他英俊无匹,如刀雕般冷竣刚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但他的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忧心如焚。   媚儿啊媚儿,你到底在哪里?   这真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绝地反击。尽管左枭因为识破了姬涟漪而赢得了胜利,但想想真是令人感到后怕!万一自己被姬涟漪杀了,那么,姬涟漪这个假媚儿就能够取而代之,堂而皇之地成为北夷女皇。   幸好,姬涟漪没有成功。可是,媚儿到底在哪里?   本来,左枭的心里真的没有半点答案。可是,自从在天牢里确认文哲假扮骆毅之后,他的心里就非常笃定了。   据他推测,应该是姬涟漪假扮媚儿,文哲假扮骆毅。而后,真正的骆毅就拐着真正的媚儿跑了。   从此,一个双宿双飞;一个君临天下。好险恶的用心……   左枭的手握成了拳头,他如飓风般飙回了同心殿,令拓拔轩险些跟不上。   同心殿里早就挤满了人。除了陆小婵和守护着岽丹都城的梅琅和梅珏之外,所有人都来了,包括索离老丞相。   姬涟漪已经被缚龙索绑起来了,缚龙索束缚之下,越是挣扎,绳索就箍得越紧,要是扎进肉里,亦可吸人功力,专门对付武功高强之人。   看得出来,姬涟漪被揍过,不论是何人所为,但只要想想女皇陛下现在不知在何处,想想宁都被毁,天下大乱,所有人莫不对她横眉怒目,咬牙切齿的!   若非刘曼因着左枭的交待,竭力挡着众人,只怕姬涟漪早就被打死了。   左枭与拓拔轩到的时侯,众人正在逼问女皇陛下的下落,然而姬涟漪却紧咬着牙关,始终不肯说出来。众人皆怒,一个个摩拳擦掌地想把她拖到天牢里用刑。   左枭到来后,大家都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左枭逼近姬涟漪,冷冷道:“龙斌如你所愿已经死了。文哲正在遭受酷刑,直到你说出媚儿的下落为止。你一个时辰不说,他就多遭一个时辰的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后,他用一种极其冷酷的眸刀凌迟着她。   ☆、903第903章 0903 好个左枭   姬涟漪在这样的冷静与冷酷中终于有所动摇,她邪肆地勾唇,笑得冶艳又诡谲:“既然已经被你识破,我又何须隐瞒?夜鹰,你果然名副其实,犀利如鹰啊!没错!是我假扮了媚儿,让文哲假扮了毅儿,替毅儿去坐牢,而后于天牢之中伺机给了龙斌刀片,让他自尽。龙斌对毅儿忠心耿耿,毅儿要他死,他没理由不死。而后,文哲就可以替毅儿坐牢,然后让他们两个能够瞒天过海,逃出宫去。然后,他们就可以比翼双飞,再也不会回来了,怎么,你吃醋了?得不到心爱之人,心里很难受吧?”   “不!”左枭完全不理会姬涟漪的讥诮,直勾勾地盯着姬涟漪,冷静地撕破她的谎言:“会难受的人恐怕是你!”   “胡说!”姬涟漪蹙眉厉喝。   左枭冷笑:“若非你心里有鬼,如何这般恼羞成怒?姬涟漪,你这个人自私又霸道,只知占有,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你对骆狄是这样,对骆毅也是这样。就算你不爱骆毅,你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和骆毅在一起,对吗?”   姬涟漪微扬唇瓣冷笑,锐利地盯着左枭,高傲地沉默着。   左枭更加确定心里的推测,继续说下去:“你暂时成全他们,只是为了让骆毅配合自己,更好的行动罢了。这一切只是暂时的,文哲假扮成骆毅在天牢里也不会待太久。因为你假扮成媚儿,将朕杀死之后,你唯一的威胁不存在了,你就可以宣布真正的媚儿已经死了,然后以强势的手段夺得北夷的一切。到那个时侯,你当然可以再次迎回襄王,可以正大光明地释放文哲,可以名正言顺地让骆毅当皇帝,对吗?”   “对!不愧为左枭,说得半字不差!”姬涟漪索性承认。   左枭轻叹:“所以,你心思缜密地布置了这一切。你在我们最混乱的时侯,和文哲两个人伪装成侍卫,然后进来潜伏于惊鸿殿的密室之中,而后你伺机杀了梅大娘,取而代之,将梅大娘的尸体藏于密室之内。而后你再伪装成梅大娘进了同心殿。之后你们就一直等待着时机。本来,你们打算听从襄王的意见,等媚儿坐满月子,身体复原之后再展开行动。可是没想到拓拔轩和李阳回来了。襄王一则不愿意李阳找他报陆小婵的仇,二则怕从龙斌那里又取得人证物证,只得提前行动。于是你们就密谋着把真假骆毅先换了,让假骆毅去坐牢,而真骆毅则在同心殿外等侯,他也改扮成了梅大娘的模样。等到里面的梅大娘把媚儿带出来之后,交给外面的梅大娘,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哈哈哈……”姬涟漪大笑,“好个左枭,你果然厉害。我们的谋算,似乎全在你眼前。只是我很好奇,你如何能推断得那么准确,连梅大娘都知道?”   “因为梅大娘初来乍到,许多人都对她不熟悉,就算稍有破绽,也没有人看得出。这是其一。”左枭侃侃而谈。   “哦,还有其二?”唐婉听得入神,也忍不住问道。   ☆、904第904章 0904 群起伐之   左枭咬牙切齿道:“这其二,就是今天的现场,梅大娘没有出现过。而同心殿戒备森严,没有口令,根本进不来。所以,姬涟漪,你必定要假扮成梅大娘才可能蒙混过关。何况,假扮成梅大娘,不仅能自由出入同心殿,还可以接近太子,随时根据需要拿太子作威胁。于是,梅大娘自然成为你下手的最适当的人选。只是,你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朕识破了!”   姬涟漪冷笑着不答。   “李阳,去惊鸿殿的密室里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梅大娘的尸体?”   “是!”李阳迅速离去。   果然,一柱香工夫后,梅大娘的尸体被抬了出来,置于同心殿外。众人出去观看之下,激愤至极,纷纷声讨姬涟漪,要求将她处以极刑。   左枭道:“各位所言极是!左枭何尝不想立即将这妖妇千刀万剐。每每想到这妖妇烧毁皇宫,杀死宁都那么多百姓,左枭就寝食难安,恨不得为朕的皇妹和妹夫报仇血恨。可是,女皇陛下千交代万交代,不可轻举妄动,否则难免再引起南昭与北夷的战争。因此,还请大家都暂且忍耐,这个仇先记下,迟早是要报的。当下最重要的是先把陛下找回来,让陛下主持大局,正式与南昭交涉,再把这妖妇定罪,公开审理,群起而伐之!到时侯,各位要如何泄愤,朕不会再有任何干涉!”   左枭言毕,大家窃窃私语,有的赞同,有的反对。但似乎还是赞同者居多。姬涟漪的唇角露出一个狡黠得意的笑容。早知道大家不敢这么轻易杀了她。   然而,就是这一抹笑容刺激了唐婉。   唐婉突然抽出剑来,直指姬涟漪,厉喝:“说!我爹呢?你把我爹怎么样了?你这个骗子!这个妖妇!快说!”   “哈哈哈……”姬涟漪仰天大笑,“你爹啊?你爹就是一个傻子!他都被我害成那样了,还是放不下我,还在心甘情愿为我做事,你说他傻不傻?他就在这附近,神出鬼没,他早晚就会寻来的,他会来救我的!哪怕拼却他的老命不要,他也会来救我的,你们就等着吧!哈哈哈……”   “可恶!可恶!”唐婉杏眸喷火,勃然大怒,剑锋直指她的鼻尖,“你个大骗子!幸好我娘亲不是你,否则我真的会呕死!我真替南昭国的小皇帝感到悲哀,他有你这么一个母亲,一定也会呕死的!是!我爹傻会救你!那我倒真要看看南宫傲傻不傻,他会不会救你?说不定他很聪明,不肯来救你呢?”   没想到姬涟漪闻言勃然大怒,她猛然站起来,手脚都被束缚着,迈不开,只得将头往唐婉的心窝顶去,嘴里骂着:“臭丫头,你再横试试!你信不信,我的傲儿会指挥千军万马来踏平北夷,来把你这臭丫头的嘴撕烂。”   “是吗?”唐婉灵敏地后退一步,冷笑,“那么,在他还没来之前,还是先让我来解决你吧!”唐婉说着挥剑直刺向姬涟漪。   姬涟漪没法还击,只能躲闪。躲了两招,第三招显些躲不过去时,左枭闪电般地夹住了那犀利的剑锋。对于唐婉这种角色,左枭只需要两个手指头就解决了。   ☆、905第905章 0905 替她守护   “大师兄——”唐婉急了,“你忘记凌香公主怎么死的吗?你忘记东夏是怎么灭亡的吗?在这件事情上,我有错!可罪魁祸首是她啊!如果不能让我杀了她将功赎罪的话,那我,我就自杀!”   “好,你自杀吧!”左枭以指弹开了她的剑,唐婉趔趄了两步,幸而被沈寒月扶住了,她瞪圆了眼睛吃惊地瞧着左枭。   “你,你,你让我自杀啊?你宁可护着这个妖妇,而不管我的死活?”泪珠在唐婉的眼眶里打转,她的心碎了一地。   左枭凛然道:“是!朕不会再护着你,也不会护着姬涟漪!朕要护的是北夷的江山。媚儿不在这里,朕就要替媚儿守护这一切!不会让任何妖人得逞!”   “好!”索离丞相上前一步,激动道,“就冲着你这句话,我索离代表北夷的文武百官说句话,在陛下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就请皇上主持大局。老臣相信你身为小太子的亲生父亲,会为女皇陛下守护好北夷国门的。也请皇上想办法尽快找回女皇陛下。拜托了!”   索离老丞相说着就要跪下,左枭连忙扶住他,诚挚道:“放心吧,索离丞相,媚儿的事就是我左枭的事。”   言毕,左枭朗声下令:“拓拔轩,把这妖妇打入天牢,重兵把守。李阳,你随同朕一起出宫寻访媚儿的下落。其余人还是严守皇宫。还有,在找回女皇陛下之前,不要将姬涟漪落网的消息散播出去,以免引起边境动荡不安!务必谨记女皇陛下的话,一切以大局为重!”   “是!”众人答道。   于是,各自分头行动。   姬涟漪被押回天牢中,被拓拔轩一把搡入了原先关押着龙斌的牢房。拓拔轩将门锁得辟啪响,而后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太后……”对面牢房里的文哲立即向姬涟漪跪了下来,“文哲没用,请太后恕罪!”   姬涟漪默默地打量着文哲,那双美眸渐渐地燃起了火苗,怒道:“左枭,你竟敢骗我!”   “什么?”文哲对姬涟漪发怒的对像搞懵了。本来不是应该对着她生气的吗?怎么会对着左枭生气。   姬涟漪没有回答文哲,郁闷地低下了头。可不是,若非左枭骗她文哲正在被严刑拷打,或许她不会那么快说出来。不过……这个左枭倒挺聪明,即使不告诉他,想必他也能猜的差不多。   “文哲,文浩那儿有消息传来吗?”姬涟漪蹙眉问道。   “没有。”文哲虽然比姬涟漪晚几天潜伏进来,不过并没有比姬涟漪多了解多少。   “好吧,这该死的哑奴!难道说,他这回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当真不想理我了吗?”姬涟漪想起哑奴,心丝丝地痛!   那天,当她带着哑奴奔回岽丹皇城时,并没有发现左枭等人的行踪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上了哑奴的当。回想起天茫山的种种,她也才明白是哑奴有意放跑了左枭。   姬涟漪哪里能忍受得了吃这种亏,一怒之下,她扬起了手中的剑,就要割了哑奴的脑袋,谁知道一个不忍心,只割下了他的一只胳膊……   ☆、906第906章 0906 为谁而哭   姬涟漪陷入了沉思。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问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呢?   那样的一个废人,身体残缺到那种地步,留在这世界上还有何用呢?为什么不杀了他?一了百了。于他也是一种解脱。他应该会更加乐意的吧?   她的思维渐渐脱离了常人的轨道。她居然认为别人是会愿意死在她的剑下的,带着宽慰,带着无撼离开人世。   她感到懊恼,觉得自己太不上道,怎么就不能遂了人家的心愿呢?可惜,哑奴不在身边了!他去哪里呢?   不!不管他去了哪里,她都要把他找出来!没有她的命令,他怎么可以离开她?怎么可能离开她?没有她的命令,他就该乖乖地待在原地,不论她是砍掉他一只胳膊也好,还是再砍断他一条腿都好,他都不能离开她。   对了,她忽然想到,自己真傻。她应该砍掉他的腿才对,怎么会去砍胳膊呢?如果是腿的话,他应该就跑不了了。   她带着一种肆虐的快感满脑子胡思乱想着,却没有意思到她所想的全是关于哑奴。活到她这种境界,爱与被爱都是扯淡。“爱”这个字,她已经忘了如何书写,如何说出口。她只知道,在长达二十多年的悠长岁月里,不离不弃陪伴着她的人只有哑奴。   无论她如何虐待他,无论她如何残害他,他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可是,为什么,就连号称对她如此痴情钟爱的男子,最终也要选择背弃她?为什么天下乌鸦一般黑,就没有一个男子是例外?为什么连哑奴都要背弃她,使她对爱情最后一丝美好的幻想都破灭?为什么?为什么……   在她如珠炮似的诘问自己的时侯,她始终没有想过,或者有一种可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身的因素,别人才会选择离开;她始终没有想过,别人为了她已经付出了多少心力,为了她已经牺牲了多少;她始终没有想过,别人是因为失望而离开,并非背弃而离开;她始终没有想过,在她痛苦孤寂的时侯,别人比她更加痛苦更加孤寂……   不!她一定要把哑奴找出来!她一定要离开这里!她抱紧双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泗泪滂沱。   对面的文哲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妖艳无比的太后,默默地看着她泪流满面。他的心底充满疑问。这么强势的太后,究竟能为谁而哭?   可是,他不敢问。他太了解自己的主子了,问了,就是找死!她可以哭,但绝不会承认自己哭。她的心智异于常人,她就像一只全身长满刺的刺猬,习惯用全身的刺把自己保护起来!   “文哲,我命令你,尽快想个办法从这里逃出去,听见没有?”姬涟漪突然盯着文哲,视线如刀一般,厉声发令。尽管她的泪珠依然在她的倾城容颜上斑珀。   姬涟漪当皇后的时侯,从不自称“本宫”;当太后的时侯,也从不自称“哀家”。或许,在她的心里,这两个角色原本都不是她想要的,都是她把厌弃的,那她为什么要说。尽管如今,她在南昭国里已经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她也只会自称“我”!   “是!”文哲立即俯首听命!   “只会说是有什么用?一帮废物!窝囊废!我命令你立刻、马上给我想出办法来!”姬涟漪又嚣狂起来了。   ☆、907第907章 0907 难以消受   重峦叠翠之中隐隐传来晨钟的鸣响,而后,木鱼声如潮音般从林间涌出。这是一座匿于深山的小庵,红墙绿瓦,简洁幽静。身处其中,闻檀香缭绕,听晨钟暮鼓,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出尘之感。   这是骆毅曾经谎称陆小婵要在此修行的云岫庵,也是骆毅的秘密基地。谁会知道在这座名为“云岫庵”的小庙里,会隐匿着骆毅的秘密军队。这支军队早在媚儿还在西羌国当皇后的时侯,骆毅就秘密筹备下了。不仅军队,还有足够他们生活一辈子的珠宝。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这么一座表面上全是尼姑的小庙,貌似与世无争,谁会知道背面的山洞里全是军队呢?而他又怎么会让陆小婵到这地方来呢?   “朕不想吃!”   “朕吃不下!”   这是这些天以来媚儿说得最多的一句。尽管已经快出月子了,但毕竟还是没出月子嘛,骆毅身为媚儿的专属医师,自然格外用心照料。所有尼姑们不能吃的萦食,但凡他能弄到,他全都做给媚儿吃。   尼姑们双手不敢沾腥,将士们躲着不敢见人,他就亲自动手做。一天不仅三餐,六餐,九餐,他都会不厌其烦地做给媚儿吃。   媚儿本是个吃货。只有她特别喜欢吃的东西,而没有她不喜欢吃的东西。   可是,面对着师父亲自动手烹调的美食,不知为何,她就是半点胃口都没有!或许,那些摆放在她面前的一道道美食,就宛若师父一份从沉甸甸的爱摊开在她面前的,让她无从接受,也接受不起。   所以,她没有胃口,这些过于用心烹调出来的美食令她难以消化,正如师父的爱令她难以消受一般。   “这不像你,媚儿,你对美食从不拒绝!”骆毅盯着她,目光咄咄逼人。   “其实,朕没有那么娇贵,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不需要再另外帮朕做什么美食,熬什么药膳。朕只想同道姑们一样,每天三餐,清粥小菜就行了。或许,这反而是对身体更好!”媚儿在绝食了几天后,终于提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已经被拒绝到麻木的骆毅,这回想都不想,十分干脆地同意了。   是啊,不同意,能怎么办?   “媚儿,你好傻,能让你享的福,为何不享?”骆毅一语双关。   媚儿亦一语双关地答道:“是啊。朕在某些方面确实比较笨。不过,也许因为没有福气吧。师父的美食过于营养可口,反而令人难以消化。”   骆毅直勾勾地盯着她,她的话就像是火引子,投在他的心里立刻使他沸腾燃烧起来。   “究竟是美食的问题,还是厨师的问题?”骆毅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   媚儿愣住了。   好半晌,她才眨了眨羽睫。   对哦,到底是美食的问题,还是厨师的问题?如果换作是左枭,这么卖力地亲自下厨,难道她还会想要清粥小菜吗?   “事实上,不是有没有胃口的问题,而是不管本王做什么,都会是错的!而不论他做什么,都会是对的!对吗?”骆毅的心冷了,比这严冬的天气更冷。   ☆、908第908章 0908 因为爱你   “对!你说得对!或许根本就是人不对!”媚儿索性直言不讳。   骆毅明白这是在给自己找难堪,但话冲出了口就再也不想收回了。   “相处久了,人就对了。或许本王该学一学左枭,把你圈禁豢养起来,好好相处一番,就能融洽对吗?”骆毅那双凤眸闪烁着希望与自信的光采,“幽幽岁月,漫漫长路,有本王陪着你走,自然就能一点一滴地走到你心里去。”   媚儿还真不知道那份希望与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但看那种焕发着琉璃的光采,俊逸卓绝,确实是令人目眩!   “你不该把你的时间,你的岁月浪费在我身上。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爱与不爱的距离,而是爱与恨的距离,是恩与仇的距离,你明白吗?”媚儿凝眉相望。   骆毅一瞬不瞬地回望着她,那深情的眸光不曾躲闪,反而凝视得更加专注:“不,媚儿,你完全搞反了。是爱与不爱的距离更大才对。你没听说过‘爱恨交织’,没听说过‘一笑泯恩仇’吗?”   媚儿愣住了。是的,她听说过。可是骆毅不明白,所有的距离他们都有的。这所有的距离都是一条小河流,汇集在一起,已经成为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一片汪洋的大海。   “我不奢望你能够‘一笑泯恩仇’,可是我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能用我对你的好,来换得九泉之下舅母对我的原谅!只要她原谅了我,那么我们之间还是有可能的,是吗?”他唇角的谑笑完美无瑕,可与左枭媲美。   “可惜,她已经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意了。永远也不知道她的想法了。”媚儿毫不留情地反击,“而且,你以为朕在意的只是母后的想法吗?在你的手里,何止沾染了我母后的血,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还有梅大娘……”   思及新添的亡魂,媚儿情不自禁泛起一丝哽咽。   “那是我乐意的吗?媚儿,你不能那么不公平!那是姬涟漪做的,不是我,不要把什么血债都算到我头上来!”骆毅突然之间恼怒了。   “她和你不是一样吗?”媚儿存心再激他。   “怎么一样?”骆毅果真情绪高昂,“我若不是要守护你,若不是要避开她,我至于带着你逃出皇宫吗?她确实就是一个妖妇!我原本想如她所安排,取而代之,当这北方之主,而你可以当我的皇后。可是,我后来改变主意了,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媚儿轻叹,若非这一激,她又怎么会知道骆毅果真有篡位的野心!   “因为你!”骆毅蓦然出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因为我爱你!因为我要你!因为我说什么也不肯放弃你。所以,我只能舍弃她。只能舍弃皇位,只能舍弃兵权,只能舍弃天下。”   “你不是说,你和姬涟漪之间,只是交易。只是因为你不得不报恩,所以才让她借种生子。那么,她又怎么会在意你的私人感情呢?你爱谁,想和谁在一起又与她无关,她凭什么插手?”   “就凭她是姬涟漪,这就足够了!”骆毅冷笑。   ☆、909第909章 0909 远走高飞   骆毅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眉间的郁结更深更浓了:“就凭她是姬涟漪,从不按常理作事的姬涟漪,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的姬涟漪,这还不够吗?爱她的人要为她所毁去,她爱的人也被她毁去,而在她身边做事的人,何尝不是也如此?至于我,一个从小被她养大的人,还能奢谈什么自由吗?”   “她根本就是一个极度自私自利,任性妄为的妖妇。她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却说得好像她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受害者。其实,她霸道得很,什么都想要。不管是爱她的人,还是她爱的人,或者是为她做事的人,都要受她的驱使,她才会乐意。表面上她对南宫彦算是最有情有义的了,可说到底南宫彦还不是什么都要听她的!”   “所以,她虽然不曾真正爱上我,却因为与我有了傲儿,因为我长得与你父皇过于相像,因此,她心底早就打定主意不让我离开。一直以来,她似乎都在帮助我去接近你,这次也是因为她的帮助,我才能成功带走你。可事实上,这只是权宜之计。目前她还需要利用我,不得不顺着我的心意。一旦她得势了,媚儿,我为你的性命感到担忧。”   “她会杀了我?”媚儿越听越觉得姬涟漪恐怖。   骆毅微勾唇瓣,冷冷反问:“你觉得不会吗?你以为她会看在你父皇的面子上放过你吗?媚儿,无论是你,或者是左枭,你们的存在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威胁。她既不会让你活着,也不会让我跟你在一起。”   媚儿深深吸了口气:“说实话,我已经搞不懂她到底要什么了。她到底是个为爱痴狂的女人,还是一个为权欲疯狂的女人?”   骆毅冷竣道:“你说对了一句。那就是,她确实搞不懂自己要什么。为爱也好,为权欲也罢。或许,她什么都不要,只想要渲泻心底对这个世界的不满。谁知道呢?但我们只需要知道一点,那就远离这个人。只有远离她极尽疯狂的毁灭和控制,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呼吸新鲜的空气。”   “所以,媚儿,跟我走吧。跟着我一起远走高飞吧!原先,我并没有想过这些,我只想要拥有你,一起共享这绵绣江山,一起共享这荣华富贵。可是,当我彻底醒悟,我没有办法同时拥有时,我愿意放弃江山,愿意放弃富贵,只求与你一起远走高飞。我愿意把北夷拱手让给左枭,就让左枭和姬涟漪一起去斗个你死我活吧。我们走吧,走吧……”   骆毅盯着她的桃花眼绽放出千万种琉璃的光采,好听的声音也充满盅惑:“媚儿,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舍弃。”   “是吗?可在朕看来,似乎并未如此。你真的只爱美人不爱江山吗?如果是,你为什么一早就在这里秘密囤兵,为什么?”   “为了你,还是为了你!如我方才所言,我太清楚姬涟漪的为人。所以,我心底其实很明白终究会有这一天,我养兵只是为了用于今日。为了你!我要那把冰冷的龙椅做什么呢?难道你还不了解为师吗?长久以来,能够闲云野鹤的时侯,我能不闲云野鹤吗?”骆毅的眼底流淌着渴盼媚儿理解的神色。   ☆、910第910章 0910 对牛弹琴   “是的,印象中师父应该是那闲云野鹤之人。媚儿原本也是这样的人,但现在不是了。”媚儿岿然不动,气定神闲,一派女皇的泰然。   “不是了?也就是说你不肯跟我走,是因为你不肯放弃女皇之位!”骆毅蹙眉问道。   “是的!”媚儿大言不惭地承认,“你肯放弃,可朕却不会放弃。因为朕自问这天底下已经没有人比朕更适合当这天下之主了。”   “哼,哼,哈哈哈……”骆毅终于仰天发出苦涩的大笑。曾几何时,媚儿是那么天真无邪的乐乐郡主,她从未想过当皇帝,是他和洛太后一步一步将媚儿逼上了女皇的宝座,一心一意辅佐她。可到了今天,爬上女皇宝座的媚儿却再也不肯走下宝座了。   “你是在嘲笑我,贪恋权位吗?”媚儿小心翼翼地问,她实在不习惯师父发出这样的大笑。   “岂敢?”骆毅略带讽刺的气忿着。   媚儿勾起一抹云淡风清的笑:“如果朕不当这个皇帝,天下又要群雄争鹿了。一个姬涟漪已经让百姓够受的了。朕还敢让第二个、第三个姬涟漪有机会起来吗?但这,还不是主要的原因。襄王,能与朕一起做一对闲云野鹤的人,只能是左枭!”   “只能是他吗?”骆毅轻声问道。   “是的,只能是他!”媚儿十分肯定。   骆毅意味深长地瞅着媚儿:“我感觉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同你对牛弹琴。你以为你这么斩钉截铁,我就会放弃吗?不!我不会放弃的!你别痴心妄想了!告诉你,媚儿,我决定,以后不需要同你商量了。你就乖乖待在本王身边吧!本王要杀回岽丹也好,就此归隐也罢,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多年以后,你会发现你此时此刻的坚持有多么可笑!”   骆毅言毕,拂袖而去……   从那天起,他不曾再为媚儿做过吃的。媚儿乐得与云岫庵里的尼姑们一起吃着野菜豆腐,不亦乐乎。每天,她也同她们一起上早课,敲着木鱼诵经,祈求天下太平,祈求左枭平安。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尽的努力了。   倏忽又过了半个月,不知不觉就出了月子。媚儿恢复健康的程度并不比每天吃山珍海味的程度慢。她的脸色渐渐有了红晕,就像染了霞光似的。   尽管只著一身青色的道袍,但在山间行动时,远远观去,她就像一只翩然飘逸的五彩凤凰。怎么看,怎么绚丽夺目;怎么瞧,都如凤来仪,气场强大。   骆毅远远看着她,依然免不了入神,着魔般无法将视线移开。   一个生过两个孩子的年轻母亲,恢复得真快呀。那婀娜的体态,依然如故。这半个月,骆毅不曾理过她。但无时无刻,他都在思考着,思考着他与她的未来。   探子已经来报,皇宫里的情形他也已经得知。姬涟漪失手了,文哲也被识破了,龙斌死了,一切的一切,都不如人意。   原先,骆毅在对媚儿说那些话的时侯,是以姬涟漪得手为依托的。可现在,姬涟漪居然失手,身陷囹圄,那他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911第911章 0911 你真可恶   深山之中,一入夜,就十分寒凉,更何况这是在严冬。刺骨的北风吹来,像千万根针扎进骨里一般。因此,当夜幕降临,能躲进被窝的就躲进被窝里了。早睡早起,一向就是深山人的生活习惯。   媚儿在这里,四周都有重兵把守,她看不见他们,但是知道他们就埋伏在那里,想跑也跑不了。于是安心地早早入睡,安心地等待着有人找到这里。   躲进冰冷的被子,直至体温将被子捂热,需要一长段时间。这小段时间,睡不着,最适合冷静的思考。   目前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如果说之前骆毅的迟迟未有进一步行动,是在等待媚儿身体恢复健康的话。那么,现在媚儿已经复原了,而骆毅未再有任何说道,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遇到难题了。   最起码,姬涟漪假扮成梅大娘行刺左枭的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否则,骆毅早就跑来对她表示些什么了,或动之以情,或晓之以理,或示之以威,以便尽早带走媚儿,避免回去受姬涟漪挟制。或者反悔了,干脆就带她回岽丹当他的皇后去。   可是,骆毅既未赶着逃走,也没有回去,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姬涟漪的行刺失败了。所以,骆毅陷入了困局,正在思虑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这点,从骆毅这几天阴沉着的俊脸上似乎不难猜测出来。   媚儿揪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嗬,”媚儿蓦然倒抽一口气,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一颗刚放下的心刹那又拎到了嗓子眼,“谁?”   她低低厉喝。   那双抚上她手臂的手更加温热,慢慢往上游走,直至扳住她瘦弱的肩膀,一个紧挨,背后那人的脸不由分说就搁在了她的颈窝,魅惑的呼吸扑在她的耳畔。这种感觉犹为熟悉。冷冽与炽热交织,轻易扰乱她心跳的频率。   怎么可能?   惊吓之后,是不可置信地激动,泪花不可抑制地迸出了眼眶。   她咬着唇瓣,缓缓回头,可不是那张令她魂牵梦绕的俊庞吗?   “你……真可恶!”她不言分说地抡起粉拳就打。左枭任她乱拳打了一顿之后,才疼溺地捉住她的小手,将她攥进怀里,柔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担惊受怕了。对不起……”   “不!你真可恶,让我白白担心了你!朕可是女皇陛下,有什么可让你担心的?可朕是那么那么的担心你,担心那个老妖婆把你大卸八块当下酒菜!”媚儿一脸惊恐,犹有后怕。   这种为他恐慌的表情揪疼了他的心。   “你这冒失鬼,你就这么习惯半夜钻进人家的被窝吗?都多少次了?这习惯可真不好,要是有一天我因为这样被你吓死了。只怕你会后悔死的。”媚儿是真的被他吓得不轻。   左枭磁沉道:“对不起,今晚是情非得己。你不知道外面戒备森严、四面埋伏吗?饶是我这样的身手,也只能在这种时侯,冒着风险闯进来。媚儿,我要带你走,你准备好了吗?”   ☆、912第912章 0912 自投罗网   媚儿扬了扬眉,笑得洒脱:“要走就走,谈何准备?”   “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体恢复了吗?经得起逃跑的颠簸吗?”左枭柔声问道。   媚儿微咽了下,紧咬了下唇瓣,左枭的关怀完全出自真挚,不若平时含有戏谑的玩味,却更令媚儿感到暖心。   “完全恢复了,”她微微颌首,关切地凝视着左枭:“可你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那个姬涟漪……”   “放心吧,姬涟漪和文哲已经被抓起来了,目前关押在天牢内,龙斌死了。只是梅大娘也死了。”说到三舅母,左枭的脸色冷冽如冰。   他的心里觉得十分对不起他们,三舅和三舅母,多好的一对老夫妻。如果没有他们去躲在梅家农庄,他们会有一个安乐的晚年,不至于……   媚儿紧紧抓着左枭的手,“节哀顺变,枭哥哥!”   “不!”左枭突然反握住媚儿的手,“听我说,不要再有妇人之仁了。你要拿出天子的决断来。姬涟漪和骆毅都不可留,这已经不是要报母仇的事了,而是留着他们,就会有更多像三舅母这样的悲剧发生。你若再手下留情,就不是仁慈,而是残忍,明白吗?”   媚儿注视着左枭,默然半晌,方点了点头:“放心吧,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不会最好,那我们走吧!”左枭正色道,“我们离开这里回到岽丹,山脚下都已经布署好了。一旦我们离开,拓拔轩和李阳就会率兵围剿此山,到时侯,自然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朝廷怎么能容许他们在此拥有自己的小军队!”   “这么快就布署好了?你们如何找到这?又怎么知道骆毅有小军队?”媚儿眨着慧黠的美眸问道。   左枭的冰眸里簇动着笑意:“不!不快!已经查了大半个月才查到这里,再查不到,也就太枉费某人沿路留下线索了。这么故意问,是不是某人急着要邀功呢?”   媚儿抿着小嘴儿甜甜笑着,美目含嗔道,“才不是呢。就是想骂骂某人为何这么蠢慢,找了大半个月才找到。”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左枭拉着媚儿起床。   媚儿倒也一如既往的爽快,迅速地将自己穿戴好,再抓起幻影剑,就跟着左枭出去了。   两人先探出脑袋,看没人了,这才敢迈出门槛。   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望着面前一大片被皎洁的月光披洒得一片银白的庭院,两人都不敢明目张胆地走出去。只是谨慎地站在屋檐下的角落里,左枭紧紧拉着媚儿的手,正待起步飞翔。   不料还未行动,两人就嗅到一片肃杀之气。   那被月光披洒得一片银白的庭院地砖上,蓦然出现了无数双黑色的大脚,再往上一看,襄王骆毅安静而犀利地盯着他们,一瞬不瞬的桃花眼里闪烁着腾腾杀气。在他的身后,整整三层弓弩手的背后,又是层层包围着的手执弯刀的士兵。   他们已经被重重包围了。   骆毅终于冷笑道:“左枭,好大的胆子!竟敢自投罗网了?你是高估了自己,还是小觑了本王?”   ☆、913第913章 0913 束手就擒   左枭冷冷答道:“都不是。只是义无反顾!”   “义无反顾!”媚儿闻言芳心悸动不已。是啊,义无反顾!为了爱,为了天下百姓,当真可以做到义无反顾。   “放了他,襄王。朕命令你放了他!”媚儿冷静地直视着骆毅,“你若放了枭哥哥,朕愿意束手就擒!”   骆毅狭长而轻佻的眼眸在月光里显得扑朔迷离:“是你要束手就擒,还是应该左枭束手就擒?”   “谁说要束手就擒了?无论如何,今天朕都要带走媚儿!”左枭冷冽而霸气地说道。   “左枭,纵然你武功再高,不过就是血肉之躯,这重重包围,你以为你想带走就带得走吗?”骆毅胜劵在握,气定神闲。   “不试试如何知道?”左枭“唰”一声抽出了御龙剑。   媚儿蓦然紧紧叩住他的手腕,低促道:“不!枭哥哥,你走吧。改日再想办法救我。刀箭无眼,你武功再高,也没办法穿越箭雨,突破重围!”   “你紧跟着朕不就行了。朕相信骆毅她还舍不得你死!他的箭只是用来对付我,而非你!”左枭低声回道。   媚儿恍然大悟:“明白了。我必寸步不离。”   左枭点点头:“相信我,我会救你出去的!”   左枭在发动进攻前,以指抵齿,用内力真气发出一声冲破林樾响彻云霄的鹰啸。这是他与拓拔轩、李阳约定好的进攻信号。   一听啸音,山下立即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   “杀啊!杀啊!”这是约定的策略,震彻山谷的喊杀能够扰乱敌人的心智。使这支隐匿于山间的小小军队闻声色变,自乱阵脚。   左枭于十天前就沿着媚儿留下的线索找到了这座庙,他知道媚儿就在这里面,也相信此时此刻媚儿并没有危险。他如苍鹰般蛰伏于暗处,整整观察了十天,熟悉了山间地形,估测到军队的大约数量,这才与拓拔轩、李阳制定了作战计划,而后,这才去找的媚儿。   原先的计划当然是先带着媚儿离开,到得山脚,派人将媚儿送回皇宫,另一边再放开手脚,全力攻下云岫庵。   而现在,因为骆毅的突然拦截,左枭不得不把作战计划提前,但也仅仅是时间的改变罢了,并不影响作战计划的实施。   因此骆毅脸色大变,他从空气之中已经嗅到了生死一线的肃杀气息。如果耳力的判断没错,那么,此次攻入深山者应有十万之众,而他,只有五万。   从数量上判断,他已经输了一半!更何况,方才他凭借深厚的内力也听清楚了左枭与媚儿之间的耳语。在感情上,他又输掉了另一半!   左枭的判断没错,如果媚儿死缠着左枭,他的确不敢下令放箭。那么,如何使他们俩个分开呢?在长达一盏茶的工夫里,骆毅紧盯着媚儿紧紧攥着左枭的手,心里恨得牙痒痒。   骆毅的凤眸掠过一丝狡光,他蓦然出手,将箭袖里的毒粉洒了出去。他的判断没有错,左枭果然反应更快,他见毒粉袭来,立即甩开玄袍,遮掩了那些毒粉,同时将媚儿往外一推,远离毒粉的袭击。   就在这个刹那,骆毅将手臂从空中划过,他果决地下令射杀左枭。   霎时,箭雨“嗖嗖”地射向了左枭。   ☆、914第914章 0914 输给了爱   “枭哥哥,小心!”媚儿大叫。   同时,她迅捷地抽出幻影剑,一面抵挡箭雨,一边往左枭处靠拢。那精致的小脸一脸绝决,就算是死,她也要同左枭死在一起。很快的,左枭与媚儿又靠在一起并肩作战了。   骆毅见到了她的行为和神情,心里丝丝作痛。他怕箭雨伤及媚儿,扬手下令弓箭手停止射杀。霎时,手执弯刀的士兵蜂拥而上,朝左枭砍去。   左枭不愿恋战,他只想将媚儿平安送出这重重包围之中。因此三番两次想带着媚儿凌空飞遁而去,但也三番两次被骆毅于空中拦截。   渐渐的,左枭暂且放弃了带媚儿走的想法,全力应战,打算击败骆毅,等待山下援兵的到来。   左枭和骆毅都会听,都在依据耳力判断着援兵的远近,都想方设法想要尽快打败对方。因此,两人的交手可谓是风云变色,飞沙走石,电闪雷鸣般惊天地泣鬼神。如前几次交手一样,围观者纷纷避开了去,根本再也插手不上。   而媚儿也只得远远站开围观,那些士兵或许是看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龙争虎斗看呆了,也或许是事先骆毅早有交待不许伤及媚儿,因此并没有人去围着媚儿缠斗。   一如前次,两人斗到了百余招之后,骆毅渐渐落于下风。   而此时,拓拔轩和李阳蓦然一左一右横空杀出,霜锋烁烁直取骆毅面门,骆毅不得不分心避开。而左枭何许人也?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空档,猛然一脚当胸踢去。骆毅直飞出去近百丈远,身子扫断了几棵粗大的树干,发出“咯嚓”的巨响。已然分不清到底是树干的声音还是骆毅骨头断的声音。   但可见的是,骆毅远远摔落之后,就狠狠趴在地面无法动弹,口中不停地溢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左枭已闪电般追至,抛出了缚龙索,将骆毅牢牢系住。   拓拔轩和李阳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拎了起来。   左枭冷笑:“骆毅,你到底还是输了!”   骆毅抬眸冷冷地盯着左枭,不屑地扬了扬性感的唇角,转而将那凤眸星目流转到媚儿身上去,幽幽道:“别得意,左枭。本王不是输给你,而是输给了爱!若非太在意媚儿的生死,本王一定让你万箭穿心!”哼,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拓拔轩猛然一脚踢向他的膝腘处,厉喝:“还不跪下!骆毅,你竟敢挟持女皇陛下,意图谋反!还不快向女皇陛下请罪!”   “骆毅,你这个忘恩负义口蜜腹剑的小人!”李阳则将锋利的剑直指骆毅痛骂道,“枉我李阳那么相信你,追随你。你却欺骗了我!你怎么能杀陆小婵灭口呢?她那么爱你,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毒哑她,挑断她的手筋,使她致残,你简直是人面兽心,灭绝人性!好!你既然这么对待她,那本将军也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说着,李阳剑锋一亮就要挑断骆毅手筋,却被人猛然架开了手里的剑。那剑应声而断,因为拦截的是一柄名剑——幻影剑。   ☆、915第915章 0915 都失败了   “李阳,朕一向痛恨私刑,襄王所犯罪过就交由刑部审判吧,相信律法会还给陆小婵一个公道的。再说,骆毅身上背负着满满的血债。又岂是陆小婵一人?所以,暂且忍着吧。”媚儿用冰冷的语气对李阳说着,灵眸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骆毅。   李阳却执拗道:“不!小婵她生不如死,微臣一定要让他尝一尝这种非人的滋味!”   左枭将眸刀劈向李阳,冷厉道:“李将军,有朕在,你觉得你动得了骆毅吗?陆小婵的仇是仇,我东夏那么多将士和百姓的仇不是仇吗?李将军,朕能忍,你如何忍不得?朕相信陛下,你也要相信她!”   李阳盯着左枭半晌,方才无奈地长叹:“好!就按照你们的意思办!但微臣会在这里,瞪大眼睛看律法如何审判!”   媚儿朗声令道:“拓拔轩,将襄王押回岽丹!”   “遵旨!”拓拔轩对媚儿一向忠心耿耿,只要是她的吩咐,莫不照办!   彼时,整片山头都在厮杀。然而,随着骆毅被擒,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一则士气溃乏,二则以少胜多,以卵击石,焉能不败?   骆毅从头至尾并未发话,唇角始终挑着一抹邪魅的笑。他大概从未想过,会败得这么轻易,轻易得恍若做了一场午间的梦罢了。   骆毅被押回了岽丹,却发现原来在这段时间内,皇宫里也进行了一场殊死较量。那一直未见踪迹的文浩和剩余的那批盔甲死士竟然趁女皇陛下和左枭不在的时侯,趁机攻入皇宫,以期进天牢救出姬涟漪和文哲。   他们使用了易容术,这一切,打得人措手不及,大内禁军伤亡惨重。幸好同心殿已经被左枭布下阵法保护起来,小王子和小公主有惊无险,平安度过。   沈寒月、刘曼、唐婉等人也因此可以放手一博,最终在梅琅、梅珏引兵支援之下,合力剿杀了文浩和大批的盔甲死士。   那些死士,竟没有留一个活口。倒并非全是沈寒月他们杀的,而是一旦兵败,所剩不多的死士自认愧对姬涟漪,因而自尽了。   媚儿和左枭他们回到皇宫的时侯,战斗亦方歇未久,皇宫内外的死尸还未得到及时清理。因此是看得媚儿等人触目惊心。皇宫内外,岽丹城内亦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媚儿泪眼凝望着这血肉模糊的皇宫内外,深深痛心。   她沉痛地对沉默依旧的骆毅说道:“师父,你看到了吗?你们的一念之差,要造成多少人死亡?这皇宫里的,山林里的,这些冤魂何其多哉,这就是你们所造的孽啊!”   骆毅依然没有回答,紧抿着薄唇,眸色晦莫如深。   媚儿下令将骆毅押入天牢,等侯刑部审判。而后强撑着精神,在左枭等人的帮助下,将皇宫里里外外全都清洗了一遍。光是清理那些尸首,大内侍卫足足忙活了两天。这两天,媚儿再也顾不上别的什么了。   而骆毅进了天牢,在姬涟漪和文哲的注目下,缓缓走过,被推入了姬涟漪身边的牢房。姬涟漪咬着牙,喷着眸火,盯着他瞧了半天,才从齿缝里迸出一句问话:“都失败了,是吗?”   ☆、916第916章 0916 唯念傲儿   “是的,都失败了!”骆毅如梦呓般轻语,好看致极的唇边勾着一抹淡淡的自嘲,“我失败了,文浩也失败了。或许,你们不必再指望谁能救你出去了吧。”   “不!不会的,你胡说!”姬涟漪怒道,“我不相信!就算是真的,傲儿也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   “傲儿……”骆毅轻声念着儿子的名字,突然有一丝苦涩嗌在了喉间,“你以为傲儿真的会来救吗?他才六岁,却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姬涟漪,你何德何能可以拥有傲儿这样天赋异禀的儿子?你根本就不配,而我……也不配!”   姬涟漪怒道:“骆毅,你说什么鬼话?谁说我不配?我到底哪里不好了?我就不信,你们可以离弃我,我不在乎!但是我的傲儿不会!他不会的!”   “拭目以待吧!”骆毅不以为然,“我根本不想和你争辩。你从来都不知道,你是一个多么自私自利的人。你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别人的需要,别人的看法,包括你爱的男人,包括你的儿子。你在意的人只有你自己。你的需要,你的不甘,你的仇恨,你永远把这些摆放在了第一位。那么,既然你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别人,为什么别人又要来在意你呢?”   骆毅磁性而感性的声音梦幻得像从天际飘来似的:“姬涟漪,我第一次跟你说这么多,不是想让你认同我,也不是想同你辩论输赢。我只是说出我的感受,这是我第一次说出来,也会是最后一次。因为我知道我快要死了。就算是临终之言,其言也善吧。我只想诚诚实实地告诉你,你生气也好,怨恨也罢。我都不在意。所以,你也没必要对我大吼大叫的了。因为这一切,我已经全然不放在心里,你伤不了我,一点儿也伤不了,恼不了我。”   姬涟漪咬着唇瓣,听着骆毅的告白,渐渐地面如死灰。她抱紧自己,因为就在这瞬间,她强烈地感到了寒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心底袭了上来,冻住了她的心。   “到了此时此刻,我可以告诉你,我在意的人,只有媚儿和傲儿。”骆毅仿若要一次将脏水漂白似的,不余遗力地自白着,“可是媚儿已经强大到不需要我担心和保护了,她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所以,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只是想着傲儿。他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尽管他不是我所想要的。可他却带给了无限的安慰和欣喜。他太美好,以致于我忘记了他也是你的孩子。这该是他唯一的瑕疵吧!”   “骆毅!”姬涟漪真的恼怒了,“你给我住口!你才是他唯一的瑕疵!”   “我不跟你说这个,”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一流转,斜瞥了姬涟漪一眼,带着掩饰不住的蔑视,“我跟你废这么多的话,就只是要告诉你。不要怕死,姬涟漪,你是时侯该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赎罪了。千万不要拖累傲儿!不要期待傲儿来救你!也不要试图改变他的决定!你要学会承担你自己的罪责,而不是一味地怪罪于别人!”   ☆、917第917章 0917 倔强沉默   “不必你来教训我,骆毅,你以为你是圣人吗?瞬间超脱成睥睨众生的神了?”姬涟漪怒火冲天,“非常对不起,我等红尘俗子,就是这般自私自利!”   骆毅果然抿紧了薄唇,不再言语。姬涟漪亦沉默了,许久许久许久,俩人都不再说话。   “一定要这样吗?毅儿,”姬涟漪终于捱不过天牢里漫长悠远的时光,更捱不过这等死的悲凄与绝望,率先打破了沉默,“为何这回,你就要摆出一付等死的模样?难道你真的不想出去了吗?这不像你呀,你怎么会被轻易打倒?毅儿,我看他们未必会通知傲儿。不过,这不要紧。你不愿意将傲儿牵涉其中,我也同意。所以,就让我们三个人自己想办法吧。来,我们好好策划一下。真要逃出去,对你我来说,并非难事!”   骆毅沉默着,没有回答。   姬涟漪又再耐心地相请了一阵,骆毅依旧没有回答,反而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侧过身去背对着她,一付要睡觉了,请勿打扰的绝决。   姬涟漪咬紧牙根,怒火不由自主又窜烧了:“骆毅,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真要寻死吗……”   姬涟漪滔滔不绝的怨嗔和教训,都不再使骆毅开口。骆毅不是哑奴,他不爱她,没必要为她牺牲什么,也没必要逢迎她什么。他不想说话了,自然可以不说!   其实,骆毅倒并没有存心与姬涟漪作对的想法。姬涟漪对他来说,是个连与之作对都嫌麻烦和浪费时间的人!他但愿他的生命里不曾出现过她;他但愿他早已死在北夷的灭国之战里,未曾被她救过。   他厌烦了!疲倦了!他不愿意再算计了。从少年时期开始算计到了现在,还不够吗?他只想闭上眼睛,静静地在这牢里待着,过几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思考的单纯的日子……   渐渐的,姬涟漪也不再吵闹了。   太医来过几次,竟是为骆毅治疗在左枭一击之下被震断的骨头。十足地疗养了一段时间,直至骆毅痊愈。   “骆媚儿凭什么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答应她什么?是不是要出卖我们?是不是……”   无论姬涟漪如何厉声喝问,骆毅就是倔强地不再开口。   因为……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又不知过了几天,耳畔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骆毅终于缓缓睁开了狭长的凤目。两个孔武有力的狱卒不由分说架走了他。   这天,天气不错。大雪初霁,冬日的暖阳刚刚绽放着懒洋洋的光线,无比无比温和地照射在殿宇的琉璃瓦上,照射在广场的石砖上,照射在骆毅俊逸非凡的脸庞上。   骆毅刚从暗无天日的牢中被释放出来,即便是最温和的光线,还是令他感到了刺眼。但他的俊逸,他的妖孽,他眉角余梢的不羁,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的关押而稍显逊色,相反,一身白色囚衣的骆毅,更有一段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姿态。   尽管狱卒什么都没说,他也什么都没问,但他心里亮堂堂的。他……终于要受审了!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早已想到了,但是,他不怕!   ☆、918第918章 0918 真凶受审   “威武——”   响亮的堂威,伴随着木棍敲击地板发出的有节奏的响声,紧迫震吓着受审者的心理。举目望去,正中悬挂着的“明镜高悬”横匾,以及左右两块“回避”与“肃静”的牌子,都大得像要嵌入人的神经去。   抬眸望去,正中端坐着主审的刑部尚书李存,旁边坐着丞相大人索离。而媚儿,远远地端坐于边上,默默地蹙眉凝视着骆毅。另外,在她的下方,分明还坐着一排人:左枭、沈寒月、拓拔轩、李阳……   骆毅谁也不看,仅仅痴痴地凝视着媚儿。他的唇角勾着似笑非笑,这种神情很醉人。媚儿有意避开他炽烈的眸光,将视线落在主审李存李大人的脸上,似乎专注于他的审案。   可骆毅知道,他的案子其实没有什么好审的。事实上,他的罪在他受审之前早已明定了的。他在乎的只是,媚儿,他心心念念的爱徒,其实依然在关心着他。   否则,她怎么会请太医去为他疗伤?   以他那人神共怒的罪行,这场审判着实拖了一个月之久,必然是有原因的。在这方面,媚儿想必也承受了不少压力吧。   李大人一拍惊堂木,喝令他跪下之后,就开始问案了。   案情既是复杂,却也是简单的。   说复杂,是因为骆毅身上牵涉的案件太多了。从莎莎小公主的死、到马腾、左凌之死,再到洛太后的死,陆小婵的迫害,梅大娘的死……桩桩件件,馨竹难书。   可是,说简单也简单。因为李大人的问案十分顺利。莎莎小公主的死、马腾的死,梅大娘的死,骆毅都承认与他有关。   而关于洛太后的死,当着媚儿的面,承认起来有些困难。然而,不也正是看在媚儿的份上,他才要一一供认不讳的吗?   更何况,当陆小婵作为人证上堂之后,她当着众人的面再次以口衔笔,书写了一遍自己所见所闻,再次控诉骆毅对自己的迫害时,众人都哗然了。   陆小婵早已没有眼泪,那双一直以来多愁善感惯会落泪的美眸此时此刻只会喷礡出熊熊怒火。李阳欣慰地发现,陆小婵盯着骆毅的眼眸里早就没有了爱意。似乎就连一丝丝的留恋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恨!   对此,骆毅也供认不讳。   媚儿深深凝视着师父,心里疑惑他的干脆。他难道不知道,他对陆小婵所言供认不讳,就等于间接承认是他杀死了洛太后吗?   那么多命案加起来的罪行,都不如他杀死洛太后的滔天大罪!那可是北夷的太后,是要受千刀万剐的凌迟之刑的呀!   媚儿自嘲地笑笑,她在为他担心什么呢?她阻止了李阳要挑他手筋,剪他舌头的残忍,她派太医到牢中为他治伤,都已经是对曾经的一段师徒情份的最好报答了,不是吗?   母后的仇不可不报,可是……   “嗯——”   正当媚儿沉思之时,突然听到骆毅传来一声闷哼,她惊讶地抬眸一看,愣住了。那刚写完供词的陆小婵竟当堂扑了过去,狠狠咬住了骆毅的脖子,就算大灰狼扑向了小鸡,恶狠狠地咬断脖子的狰狞!   ☆、919第919章 0919 爱已成殇   原来当爱已成殇,恨也可以不余遗力!   骆毅初时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就只是蹙眉强忍,闭目承受。   媚儿厉喝:“快!把她拉开!这是公堂,不许胡闹!”   李存一听,赶紧一拍惊堂木,也跟着紧急下令:“快快快,快拉开!”   瞬间,好几个人扑了过去,要把陆小婵拉开。可是居然拉不开!不!不是拉不开,而是不知该不该拉开,忍心不忍心拉开。陆小婵咬得那么深,那么狠,那么执著,一旦拉开,则可能骆毅脖子上整块皮都要就此被扯掉了。   左枭一旁冷眼旁观着,眼角余光瞟着媚儿的神情,情不自禁醋意翻滚,忌妒得发狂。都到这个时侯了,她还在心疼她的师父吗?   之前,她请太医为骆毅治伤,又因为这伤而将审判骆毅的事情整整推迟了一个月,他的心中已经甚为不快了。而现在……   左枭一咬牙,还是出手了。他拨开众人,迅如闪电地出手点住了陆小婵的穴道,将她移开之后,再点开她的穴道。陆小婵意外安静了,她没敢抬眸看左枭一眼,微微低头瞧着地面,嘴角溢着骆毅的血,格外腥红!   左枭却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冷睨着媚儿,心中腹诽着:该死的狐媚子,为何就做不到绝情一点呢。我就是妒忌了,我就是吃醋了,但我就是不说,我就是不表现出来,我就是要故作大气,你能奈我若何?   他孩子气的心思,媚儿茫然不察。她只是蹙眉凝视着陆小婵,正待开口说话,那李阳却已经阔步走了过来,待在陆小婵身边恳求似地注视着媚儿。媚儿明白何意,顺理成章轻声道:“陆小婵情绪过于激动,把她拉下去吧。”   于是,李阳感激道:“遵旨!”   他半哄半攥得将陆小婵带了下去,直接护送回隐月阁去了。   而骆毅的案子虽然复杂去甚好解决,骆毅既然把什么罪都认了,案子还有什么好审理的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已经审完等着宣判。   到了宣判的关键时刻,一直表现得颇为果断的李存,突然优柔寡断起来。李存频频瞥向媚儿,拖长着音调,作些客观宏亮的结案陈词,而表情却是一付无所适从。   毕竟,堂下跪着的可是赫赫有名的襄王骆毅。有那么长久的一段时间里,他亲自带领着将士们重建了北夷。他还是女皇陛下的师父,是女皇陛下的夫君,是女皇陛下的表哥。这样的关系,让一个小小的刑部尚书怎么能不为难?   左枭冷冷地瞅着媚儿,他倒想看看这回媚儿如何判。   媚儿自己也在思考着。判轻了,说是循私,不孝;判重了,又对师父不公。   而其余众人特别是索离丞相,一见到李存迟疑,立即催判。数罪并发,纷纷请求给予重判:凌迟、五马分尸、株连九族……   样样不是残酷的刑罚。骆毅除了没有九族可以诛,其余的依他所触律法的程度,倒不为过。只是媚儿忍心这么判吗?如果依法处置,这么判下去,那么,女皇陛下会不会暗中怪罪自己?   这些,都是李存要考虑的问题。   ☆、920第920章 0920 秋后处决   媚儿何其聪明,但观李存的神色已经了然。她沉吟半响,方在一片嘈杂的声讨中,缓缓开口道:“鉴于襄王谋杀太后罪名成立,朕即日起,下诏与襄王解除夫妻关系,以尽孝悌,慰太后在天之灵。”   骆毅听到此言,一直毫无表情的俊脸总算有了些反应。那双盯着媚儿的丹凤眼蓦然迸出丝丝寒意。   “从今以后,朕与襄王不再是夫妻。至于他所犯的罪过,李大人,就请你按照律法办事吧。”媚儿的声音既冷酷又平静。   骆毅的唇角牵起一丝苦涩。   有了媚儿开口,李存宣判起来就显得从容顺口了。他和索离大人交耳商量了片刻,便一拍惊堂木,判了骆毅一个凌迟处死,又瞥了媚儿一眼,加了一句:“秋后处决。”   于是,骆毅就这么哐啷入了狱,等着秋后处以极刑。   骆毅回天牢之后,变得更加沉默了。   “襄王,如何判?”是文哲在问,略带焦虑。   骆毅没有回答,盘腿打坐,闭目养神,一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姬涟漪冷睨了他一眼,这回,连她也懒得再问骆毅了。其实当她冷静思考了一回之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性命应该是无虞,自己身份特殊,像媚儿这样瞻前顾后,思虑周全的人怎么也得顾忌一下。如果要审要判要处决,只怕早就该解决自己,而不是越过自己先审判骆毅。   因此,越是思考,越觉得自己根本就该有恃无恐,有强大的南昭后盾怕什么。   可是,看到骆毅被审判,她的心底依然丝丝作痛。   姬涟漪辨不清自己的想法,究竟是怕骆毅受刑,还是怕骆毅受死,亦或者是怕骆毅临死之前还要咬着自己,牵连自己;亦或者只是为了傲儿即将失去父亲而感到迷茫。   总之,骆毅回到牢房之后,原本受了骆毅的气的姬涟漪打定主意再也不管他死活了,却依然忍不住冷睨了他一眼,见他的白囚衣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受刑求的迹像,不由自主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转瞬间,她的疑心病又犯了。怎么会没有受刑呢?难道说他真的把她咬出来了?骆毅那种岿然不动的样子,那种完全不理睬她的高冷死样,都令她怒气上涌,不可抑制的想要发起飙来。她紧咬着唇瓣,想问问他到底过程如何?结果如何?可话涌到唇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能如何?死,怕是逃脱不了了!差别也许仅仅在于死法的不同罢了。究竟是痛快些,还是痛苦些?   姬涟漪板着绝美的小脸,朝对面的文哲飞去一个眼神。   文哲立即会意,很有默契地替主子问道:“襄王,究竟判了吗?看起来,他们似乎没有为难您,那么,究竟……”   “凌迟处死,秋后处决!”骆毅冷漠而简略地答道,连眼睛都没睁开。   文哲和姬涟漪闻言,心底一片寒凉。   “毅儿,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跟我配合,咱们逃走吧!纵然这里是铜墙铁壁,不试一试如何知晓?”姬涟漪进一步劝说。   这次,她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活路,还因为事到临头,她还真的舍不得骆毅死了。   ☆、921第921章 0921 杀人利器   姬涟漪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不停地劝说骆毅逃走。她不愿意自己死掉,也不能接受骆毅遭受凌迟酷刑。不!她根本就是不相信命运!不相信这已经是既定的结局。一直以来,她就是这场争斗的幕后黑手,说什么,都应该由她来掌控这一切才对;说什么,她也要同老天斗一斗。   逃吧!逃吧!逃吧!   她对骆毅一直不太废话,但是如今,她已经豁出去了。她不愿意他死,这个长得极其像骆狄的美男子,怎么舍得让他遭受千刀万剐?不!不行!她不能让他毁了,她不能让自己活在这世界上一点念想也没有。   此时,她格外想念哑奴。如果他在就好了,失踪了的他会来救他们吗?从一进天牢,她就企盼着这样的奇迹出现。可怎么也想不到,已经快两个月了,奇迹并没有出现。难道这一回,哑奴真的彻彻底底对她死心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她一直在劝,一直在怨。劝骆毅,怨哑奴!   不甚其扰的骆毅突然睁开眼眸,桃花眼里泛着深幽的光,冷冷丢了一句:“如果死,才能摆脱你。我乐意!”   姬涟漪怔住了!文哲也怔住了!   好一会儿,姬涟漪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狂笑骤歇,她冷哼了半句。突然倒地呼痛,大叫狱卒。骆毅冷眼瞧她演戏,深深吸了口气,复闭上眼眸,只管打坐调息。   他思及媚儿的无情,亦有满腔的幽愤,需要通过调息进行排解。   果然,狱卒立即跑过来了。   姬涟漪判断得没有错。要处治她早就处治了,不会等到这时侯。她能等到这时侯,说明媚儿和左枭都是有顾忌的。所以,他们既然不想让她死,那她何不利用这点呢?   文哲非常配合地帮忙喊叫:“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太后快痛死了,快来人!救救太后,救救她……”   他喊得那么急迫,再加上姬涟漪的尖叫声,叫得连狱卒也急迫起来了。   一名狱卒一边开锁,一边吩咐另一个狱卒道:“快去禀告拓拔将军,请太医!”   另一个听了,就屁颠屁颠地向外跑去……   那名狱卒刚刚开锁,走近观看姬涟漪的情况。眼前晃过一道冰寒森冷的红光,可怜狱卒还未明白发生何事,脖子上霎时现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瞳孔扩散,眼睁睁地倒地而亡。   姬涟漪落入囹圄,当然没有长剑或者碧簪珠钗可以利用,她有着长长的涂着蔻丹的指甲,原本已经修长尖利的指甲,长达数月未剪,早已形成一道杀人利器。   狱卒转瞬即逝,前后不到一秒。   姬涟漪飞快地取过他手里的一长串钥匙,疾速将自己身上的锁镣打开,然后又打开文哲的牢门和锁镣,最后看了一眼骆毅,最后一次问道:“毅儿,你走不走?”   骆毅依然紧闭双眸,没有回答。姬涟漪咬牙将手里的钥匙用力丢到他身上去:“现在走还来得及,你自己考虑清楚。你这么悲壮的死了,媚儿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的,何苦呢?”   ☆、922第922章 0922 你好盘算   骆毅依旧没有回答。   姬涟漪长叹一声,终于死心,对文哲道:“走!”   是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另一名狱卒跑开去喊拓拔轩,她没工夫再与骆毅耗下去,必须趁拓拔轩还没有带太医来到之前,就尽快和文哲逃出宫去。只要让她回到南昭,她就再也不怕左枭和媚儿了。   姬涟漪和文哲,在逃出去的过程中,两个人迅速解决了牢房里的其他狱卒,对于武功极高的姬涟漪,只要除去身上的枷锁,这些并非难事。转瞬间他们就出了天牢。下雪了,眼前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呼吸到夜间凛冽的空气,鼻间吸进雪花的味道,姬涟漪感到脑子为之清醒,热血为之沸腾。   她一丝寒意也感受不到,尽管已经天寒地冻。   自由!自由!自由!这两个字在她的脑海里嚣叫着,她多么渴望自由啊!   对于她这样一个信马由缰的人来说,这两个月的牢狱之灾已经令她生不如死。她再也经受不住别的了!   可是由不得她感受良久,她很清楚她必须尽快离开,趁拓拔轩还没有带人赶来之前,趁左枭和媚儿还未被惊动之时,她必须离开,越快越好!   文哲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旦出了牢房,当姬涟漪在感受这风花雪月之时,反过来是文哲攥着她在狂奔。   只是一柱香工夫后,渐渐地,他们感到奇怪了,明明是奔着最外延的宫墙而去,为何却是越奔越远,那道宫墙永远在极目可眺处,却未曾到得眼前来。   而在他们的背后,天牢之处,却隐约可见通明的火把和喧哗的喊声。   退无可退,而进亦无可进。   姬涟漪突然明白为何骆毅气定神闲了。因为这份明白,她握紧了粉拳,咬紧了牙根,将骆毅恨得牙痒痒!   这可恶的家伙!为何不提醒他?为何不提醒他,这皇宫里早就布下了左枭的阵法,根本就插翅也难飞?若非布下这天罗地网,他们怎么可能那么放心在天牢里只安排了几个狱卒。只怕出得了这皇宫,也出不了这皇城!   左枭和媚儿,从不打无把握的仗!   而她,并非轻敌,只是脑子突然秀逗了,完全想不起左枭的这桩本领。或许是因为太渴望自由了,以致于理智被暂时蒙蔽了。而今,脑洞大开,她就恨起了骆毅。他是在报复她吗?故意让她走,而后看她笑话,看她狼狈地归去……   不!不行!姬涟漪不服输的个性又来了。   明的走不出去,那就来暗的。   “文哲,看来我们得找两个巡夜的侍卫下手,弄清通关口令,再易容成他们的样子,天亮之后再正大光明地从承天门出去。”   “哈哈哈——姬涟漪,你好盘算!”姬涟漪刚把话吐出唇,就听到了左枭的大笑。   姬涟漪闻之色变,蹙眉望去。   在他们的眼前,左枭和李阳已经率领着大内侍卫重重将她包围。   拓拔轩并不在。那些狱卒并不知道,拓拔轩早在前几天,就启程前往南昭国边境哀牢山脉与父亲会合。这也正是媚儿在为即将与南昭国进行交涉而做的准备……   ☆、923第923章 0923 白费力气   左枭倨傲地抬起刚毅坚韧的下巴,冷冽的冰眸透着丝丝寒意,唇角却挑起了一丝轻蔑。   “姬涟漪,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这么做,根本就是徒劳无功,白费力气。就算你出得了这皇宫,也一样出不了皇城。趁朕还忍得住脾气,你就乖乖地自己回天牢吧。要是动起手来,可就难看了!”   姬涟漪的眸子闪着阴鸷的寒芒,冷笑道:“哼,谁说我要逃了,不过是在牢里待闷了,和你们开个玩笑,带着文哲出来散散步而己。我又何须逃呢?反正你们也不敢伤我,我就坐等着你们在无奈之下,将我交还给南昭,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白了左枭一眼,傲娇地带着文哲缓缓地踱回天牢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明知逃不过,又何需承认丢却面子?   左枭在她身后攥紧了铁拳,额际青筋暴现,若非媚儿的千叮万嘱,他真想在此时此刻,冲向前去,一剑杀了这个妖妇。每回见到她,皇宫里那把熊熊大火,尸横遍野的天茫山,都会不由自主地窜到眼前晃荡,令他仇恨之火几乎无法平息。   姬涟漪虽然在前头走得嚣狂,可依然能够明确感受到这把炙狂的火焰。她暗地里小心提妨着,提妨着这只夜鹰也会有失去颠狂的时刻。   终于回到了天牢,在骆毅冰冽冷静的目光中,姬涟漪硬是抬起小尖下巴,无比傲娇地钻入了原来的牢房,无比傲娇地让人给她上了脚镣。   狱卒重新换过了一批。不是因为失职,而是因为全死光了,不换也不行。姬涟漪,她的手上又多了好几条人命。   左枭怒视着姬涟漪,这回,他对狱卒三令五申,不许再对姬涟漪抱有任何同情与怜悯。“你们要明白,这个妖妇颇为神通广大,再有什么头痛脑热,肚痛难忍之类的小病小痛,她会自行治愈的,你们就放心地随她去吧。看,方才还痛得要死要活,现在不是没事了吗?这下清楚了吗?”   “是!”众狱卒自然明白左枭何意,从此之后,就让这妖妇自生自灭了。如果她的病痛是真的,那么就让她自取灭亡也无妨,那会更加遂了左枭和众人的心意的。   左枭对姬涟漪嘲讽道:“姬涟漪,你亦不必白费力气了!如今,你唯一的指望是哑奴。可是哑奴在哪里,恐怕连你也不知道。哑奴会来救你吗?这么久都没出现,你的心底或许早就有了答案。但朕要告诉你,如果他来了,就说明他选择了继续与你同流合污,那么,朕也必然不会放过他,更不会让他得逞。”   言毕,左枭头也不回地离去。再多待一瞬,他就多了一分立刻杀了她的冲动。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折腾了大半夜,天牢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不!这回是寂静!   没有任何人说话,阴风阵阵,突然,姬涟漪感到彻骨寒凉,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   “你是故意的?你就这么恨我?就这么乐意看我的笑话吗?”姬涟漪终于打破沉寂,咬牙切齿道。   骆毅睥睨了她一眼,冷笑:“不!我只是劝不动!明知劝不动,保持沉默,不行吗?”   ☆、924第924章 0924 何谓秋后   姬涟漪清楚骆毅说的是事实,就算是劝了,她也未必听他的。她渴望自由的心愿已经强烈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可是打从心底里,她依然对骆毅气呼呼的。   骆毅凭什么冷眼旁观,看她笑话?看她为他着急,苦口婆心?她在这几天里劝说骆毅的话加起来都比她往年对他所说的话更多。这令姬涟漪深觉屈辱,她是何等高傲的人啊!   “保持沉默,这就是你对关爱你的人的态度吗?去死吧,骆毅,你再也不是我的毅儿了。从此都撂开手去吧!就算不远的将来,亲眼见你被千刀万剐,我也会面不改色,冷眼旁观,沉默是金!”她忍不住撂话了!   哑奴!骆毅!这两个多少跟她有所牵扯的男人,在这生死关头,竟比不上文哲、文浩对她的忠心耿耿。   “等等,说到这千刀万剐之刑,我有点不明白。如何是秋后处决呢?现在早已经是严冬了,不是吗?”姬涟漪蓦然想起方才逃出去所见的天气,而她的衣裳依然沐了些方才沾染的雪气。   “是呀!”文哲这时也反应过来,“何谓秋后,难道是说要等到明年?”   “正是要等到明年!我太了解她了!”骆毅的眼眸突然盈漾着一丝柔情,好几天不见波澜的眸色,终于泛起一丝异样,“这是李大人的狡侩,也是媚儿的情份。”   “情份?就是让你多活一年,就叫情份?”姬涟漪讽道。   “不!她不会让我多活一年的!也许,很快,我就会死了。”骆毅的俊脸一脉从容淡定,声音里渗透着一丝穿透生死的坚定。   姬涟漪困惑了。然而那份困惑仅仅在她的眸中闪了一下,就消逝了。   “好吧,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随。我很明白,就算她不会让你多活一年,你也会觉得她对你最有情有义。在有情/人眼里,心里的他始终最好,无论他曾经如何伤害过你,又将要如何伤害你,你都会觉得,他是最好的……”姬涟漪眼神空洞,突发感慨。   因为这份感慨,她的神情柔和,眼神宽容。在骆毅眼里看起来,顺眼多了。   因着这份顺眼,因着她毕竟是傲儿的母亲,骆毅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无论你信不信,我必须告诉你,我是活不过明年了。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希望。但你若有希望活着,就请你好好活着,改过自新,别再害人了。”   “哼,”姬涟漪嗤之以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就像一位入定的老僧一般。请你不要像和尚念经一样念我了。如果你能从容地选择承担罪责,这桩在我眼里看来是极其愚蠢的事情,那么,我为什么不能任性地固执呢?我死后,并没有打算让人到坟前祭拜,也不曾想过会有人还惦念着我。所以,我当然会好好活着,但我活着,就是为了不让人好好活着!”   “不可理喻!”骆毅轻轻吐出四个字,合上眼睑。他有点后悔为何要跟她废话。这女人,已经无可救药了。   已经是严冬了,再待也不会多久了。骆毅静静等待着,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925第925章 0925 等你许久   这是一个酷寒的夜晚,地面与飞檐皆覆盖着一层薄雪,但空中没有雪花,远远眺去,黛穹的另一头,朵朵烟花璀璨绽放,此起彼伏。   相较民间的热闹,皇宫里却显得冷清许多。不闻管乐丝竹之音,不见莺歌燕舞之乐,倒见白缦飘飘,木鱼声声。   又是一年大年三十,正是洛太后对年之祭。   一身白裘的媚儿,举步跨出了奉先殿,伫立在廊檐下,极目眺望着远处隐隐的烟花,心底一片悲凉。   轻裘上的白绒将她的小脸映衬得更加雪白精致,一双琥珀色的灵眸深邃而神秘,此时星光落在她的眸底,更加焕发出令人眩目的光采。   随之跟出的是左枭、刘曼和李阳。   左枭柔声道:“让我陪你去吧!”   “不!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就让我自己去解决!”媚儿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声音如水,轻柔而绝决。   “可我担心……”   “不必担心,相信我,他不会伤害我的!”媚儿坚持着,她仰视着左枭,“有小曼曼和李阳保护我呢。再说,有你的指点,难道我的武功就没半点进步?”   左枭微勾唇瓣,将幻影剑亲自系在了媚儿的腰间。   “好,你去吧。但我并非相信你,我是相信我自己!”他扬了扬不羁的眉。   媚儿忍不住淡淡莞尔。   左枭深深倒抽了口冷气,咬牙不去看她。这倾城的笑容令人难以把持。   “去吧……”声音嘶哑低沉。   媚儿点了点头,轻移莲步,果决地向天牢走去。每一步都举步维艰,每一步都心泪斑斑。   可是,她无法不去!她无法不在这样的日子里保持淡定!她无法跪在母后的牌位前保持淡定,无愧于心。   她清楚母后的脾气,她在天有灵,想必已经气得跳脚!所以,她必须去!必须!   况且,她怎么忍心……   她紧咬着唇瓣,将这丝不忍心咽回肚里去,这份不忍心,又有谁能告诉。   这是媚儿第一回到天牢来,阴森寒冽的气息弥漫着,媚儿穿过这种瘆人的恐怖,翩然来到骆毅的牢门前。   狱卒参见了媚儿之后,在媚儿的示意下,慌里慌张地开了牢门。从媚儿出现的那一瞬间,三双眼眸全都牢牢拴在了她的身上。   文哲或许是惊诧她的美貌,姬涟漪的眼里透着恨毒的意味,而骆毅的眼眸,则要复杂许多,那里面蕴藏了太多的情绪。   可是牢牢锁住之后,就再也不曾游移过。   媚儿在见到消瘦不少的骆毅之后,泪花就情不自禁地盈聚了眸底。她将头一低,进了他的牢房。   骆毅默默地仰视着媚儿,依旧盘膝而坐,并没有站起来。   四目交接,凝视良久。   骆毅终于淡淡开口:“等你许久,你终于来了……”   媚儿怔怔道:“你知道我要来?”   骆毅点了点头道:“今儿是除夕,不是吗?一年前的今夜,我……我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一年后的今夜,你取我头颅拜祭舅母,很正常。事实上,你就算不来取,我也打算主动奉上!”   骆毅的眼睛从媚儿的脸上移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小蛮腰上系着的幻影剑……   ☆、926第926章 0926 一纸遗书   媚儿听骆毅这么说,再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任它们潸然落下。   “师父——”她的唤声揪心扯肺,“我,我们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为什么?”   她好痛心,所有的愁肠全绞在了一起。想起小时侯,事事黏着师父,事事依赖师父,对师父又敬又爱,师父对自己又疼又严,那历历情景,仿若昨日。   又为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师父,我多么希望你还是朕记忆里的那个师父;我多么希望和师父一起共享荣华。师父是媚儿唯一的族亲,媚儿多么想每年的除夕,都能与师父一起高高兴兴地吃个团圆饭,陪着师父一岁一年,一年一岁,慢慢变老……”   骆毅终于也没能忍住眸底的泪意。   温热的液体烫在他冰凉的俊脸上,转瞬就风干了;可泪淌在心底,却是沸腾的血液,永远永远无法消停。   或许,他也能做到勉强自己,但是他不愿意勉强;或许,他也能做到将就幸福,但他不愿意将就。   “师父也想,做梦都想!但恐怕不能了……”一丝苦涩噎在了骆毅的喉间,同时,也牵涌起媚儿的疼痛。   “师父……”媚儿痛唤着。   骆毅微勾唇瓣,绽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邪魅的笑,但那笑,不仅迷人,而且揪人。多么惨淡的笑呀!   他默默地凝视着媚儿,突然扯下一块白布,咬破手指,书写起来。媚儿对这个举动感到诧异,但是又好奇,他到底写了些什么?   “师父……”看着他指端流淌出来的血,她深感触目,心里丝丝作痛。   血干了,再咬破,骆毅对自己狠得十分绝决。   “师父,写什么?不要写了!”媚儿不明白师父为何要这么做。   可是,半柱香工夫之后,当媚儿捧读师父的血书时,却再也忍不住崩溃,肆意痛哭。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了骆毅面前,一遍遍呢喃着:“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   “我知道,”骆毅并没有再落泪,他淡定地看着媚儿哭倒在她面前,一种看透生死的悲怆盈在那双桃花眸底,“我也只能这么为你做这么多了。好好保管这份遗书吧,就当是我为你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师父,谢谢你!”媚儿真挚地说道。   骆毅轻轻摇头,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眸:“来吧,媚儿,来取我项上头颅去祭奠太后吧!我,不会怪你的!”   媚儿拭去泪水,轻声道:“师父,媚儿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请师父如实回答!”   骆毅缓缓睁开眼眸:“问吧。”   “师父,你后悔吗?假如让你活下去,你……”   “不后悔!”骆毅绝决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对自己所做过的每件事,都不会后悔。假如让我活下去,我必将是你的烦恼,会有更多人死在我手里……”   “师父……”   “不要犹豫,媚儿,取下我的项上人头吧。去祭奠你的母后。快意恩仇,这才是你应该做的。我们之间,谁也不亏欠谁!”骆毅灼灼地盯着媚儿,催促着她动手。   “师父……”媚儿再次泪如雨下。   ☆、927第927章 0927 襄王之死   用幻影剑取他项上人头,这大概是骆毅所能想到的女皇陛下的恩典。可是……   “小曼曼,取酒来!”媚儿沉痛地下令,“朕,要敬师父一杯!”   骆毅闻言,心知媚儿大概又发了慈悲,意欲留他全尸。唇边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笑意。媚儿,终究还是不忍心他被凌迟,就连项上人头也不舍得取下了。   刘曼即从随身带着的食盒里取出醇酒,和李阳两人,一人递了一杯给女皇陛下和襄王。   女皇陛下的酒盏为金色,襄王酒盏为铜色,似为区分。   媚儿托着酒盏的手在颤抖,而骆毅倒显得十分淡定从容。生与死,在他眼里,似乎真的成了过眼云烟。   媚儿跪地,举杯,戚戚然道:“谨以此酒敬师父,多谢师父多年来教导之恩!”   这话说来,甚为艰涩。眼泪如珍珠般滚落于酒杯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媚儿,谢谢你。”骆毅衷心言道,他惨淡勾唇,将酒盏置于唇边,仰喉……   “师父……”媚儿忍不住肝肠寸断地唤道。   骆毅听闻这声呼唤,一颗晶莹的泪珠不禁从眼角旁边滚落,然而手的动作却反而变得更加果决,瞬间,就将御赐美酒全倒进了喉咙里。   烧喉的感觉灼灼的,一直延烧到了那双桃花眼,随着唇边溢出了腥热的血,骆毅忍不住紧紧握住她瘦削的肩膀。   媚儿丢掉了手里的酒杯,随着骆毅的倒地,她顺势抱住了他。   “不!师父!师父!”媚儿不管不顾地呼唤着,泪如雨下,“朕真的不愿意你死,真的不愿意啊!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坏事,为什么呀?师父——”   她的怒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让他的心那么暖;她的泪珠串串落在他的前额,让他的心那么暖;她紧紧抱着他,满心满意地舍不得,让他的心那么暖……   尽管这一切,都无关爱情,却依旧让他的心那么暖!   骆毅想到那封遗书,真心觉得他做对了。为了媚儿,做任何事情,都是值得的。   而他,生无可恋。   他为什么要活在世上呢?假如没有媚儿相伴,假如必须与姬涟漪继续周旋,假如可以预见的生活是天天的郁结于心,那他真的宁愿现在就死了。生,需要更大的勇气。而他,没有勇气!   “媚,媚儿,能死在你怀里,真,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此,此生无撼……”骆毅弥留之际,轻轻的,断断续续吐出的居然是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像一根针,扎在媚儿的心上。   媚儿宁愿他就是一个简单的大坏蛋,那样,她就不会那么纠结,那么痛苦了。   “媚儿……”骆毅猛然发出一声低唤,用力抱紧了她,刹那又撒开手去,将头一偏,埋入她的怀里。   媚儿僵住了,石化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骆毅真的走了。   走了,她的眼泪也冻住了,再也哭不出来。她的心化为一个空洞,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随着骆毅的死,所有少女绮丽的梦都随之结束了……   ☆、928第928章 0928 小婵辞归   仿若行尸走肉,又像是失了魂魄的稻草人,媚儿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晃出天牢的。   只晓得一出天牢,左枭就侯在了那里。   半句话也没问,只是用关切的眸光牢牢锁住了她。媚儿身子一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左枭搂着他,轻轻安抚着她的后背,低头亲吻她头顶的发丝,宠溺之态溢于言表。   她隐在他怀里泪流满面。他默默地陪伴着她,将她带到奉先殿,帮她拈了香,以告慰洛太后在天之灵。   小曼曼自然是跟随着媚儿,而李阳则奉命安葬骆毅。   天牢里,当骆毅被抬出时,姬涟漪也忍不住滚下泪珠。只是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刻意隐入阴影里,不让对面的文哲发觉。   媚儿的意思是厚葬,可是,因着他的罪名,此事自然进行得十分秘密。媚儿按照骆毅临死前在遗书上写的意思,将他安葬在了城外的云岫山上。   按照骆毅的意思,这真是一块风水宝地。既可以听暮鼓城钟,又可以守护着岽丹城,守护着媚儿。   原来,就连死了,他也舍不得离开媚儿太远。   大年初三,媚儿于云岫山上祭拜骆毅。悲伤的劲儿始终没有缓过去,她默默垂泪,而后故作坚强地去给云岫庵添了一大把香油钱。请庵里的住持和道姑们照看,时常给小坟除除草,拢拢土,又时常给骆毅诵经超度,百般交待。   当她返回坟前,很诧异地见到了一个美人儿默默地伫立于坟前垂泪。而李阳则陪伴在她身边。   她走在她面前,陆小婵就觉察到了,施施然跪了下去,突然就地磕了一个头。   媚儿虽然不喜欢陆小婵,却又觉得她的际遇可悲可叹。一时之间,五味杂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静待她有所表示。   “有什么话,起来说吧。”媚儿一脉淡然。   陆小婵站了起来,而后将目光投向李阳。   李阳旋即上前一步,对媚儿言道:“启禀女皇陛下,陆小婵的意思是,大仇既已得报,她就不好意思继续在北夷皇宫里打扰。她想回到东夏去,想回到宁都去。那里,才是她的家!之前,她做过许多对不起东夏的事,也知道回到宁都,也许那里的老百姓会不肯原谅她,但是她依然想这么做。因为陆府在那儿,陆大人的坟在那儿,只有那儿,才是她的故乡……”   李阳把昨晚陆小婵写在纸上交待他的话一五一十才说出来了。   “这……”媚儿虽然不喜欢陆小婵,却不得不提醒道:“你确定吗?陆小婵,那些愤怒的宁都百姓可能会朝你扔鸡蛋,也可能会冲上前去把你撕得粉碎。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宁都,你不能用理智的眼光看它。陆小婵,你必须要有心理准备。也务请三思,能不回就不回。若觉得待在皇宫里不好意思,朕可以令人在外着一处府第,让你居住!”   陆小婵缓缓摇了摇头,但剪水秋波里盈满了感谢与感动。她再次跪了下来,朝媚儿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回,她是在向女皇陛下道歉呢!”李阳完全成了陆小婵的代言人。   !!   ☆、929第929章 0929 不离不弃   “不,除了道歉,还有道谢。”李阳在陆小婵着急示意之后,又补了一句。   媚儿点头,亲自扶起陆小婵:“朕明白。陆姐姐不必多言。从前之事也不必再提。朕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据闻,你弟弟也已经不在了。陆府如今有没有经过战火荼毒,这实在难说,你一个人回去,怎么令人放心?万一陆府被毁……”   “她不会是一个人的,陛下。”李阳突然插嘴道,“还有我。”   “你?”媚儿瞧着李阳那坚定的神情,心里明白了什么,于是道,“有你护送,的确要好些。”   “不,不仅是护送。”李阳深情地瞥了一眼陆小婵,一撩红袍,对着媚儿单膝下跪。   “李阳请辞,从此闲云野鹤,只伴随小婵一人。望陛下恩准!”李阳坚定不移地恳求。   陆小婵闻言,情绪立即激动起来。她狠狠瞪着李阳,拼命地摇头。以脚在山上的泥土里用力地划出两个字:“不许!”   李阳深情地仰望着陆小婵,道:“不许也得许。小婵,反正我跟你是跟定了,你别想甩掉我!我从东夏跟着你来到北夷,就能从北夷跟着你再回东夏。不管将来要面对什么,就让我们共同承担吧。”   “不!”陆小婵用脚在地上又划出一个字。   李阳盯着那个字,心里恼怒,咬了咬牙根,禀奏媚儿道:“陛下,如果陆小婵不许微臣跟随,那么,微臣就不辞官,陛下也不要答应陆小婵的要求。陛下说得对,让她一人上路如何放心。因此,请陛下答应,除非是李阳不离不弃地跟随,否则,千万别答应她!”   陆小婵闻言顿了一会儿,咬着牙就要向一根大槐树撞去。以死来表明自己的绝决。   众人都慌了,猛然冲上前去,七手八脚攥住了她。李阳痛心道:“为何要这么做?”   媚儿沉声道:“别闹了,先回皇宫,再行商议!朕就算允你离宫,也不能就这么任你去了!你总得回去收拾包袱吧!”   言毕,媚儿没再理他们,径自拜别了师父,先行离去。   随后,李阳等人也紧随回宫。   一回到宫中,陆小婵立即回隐月阁收拾包袱。她的手没办法动,根本无法自己收拾。于是以口书写,拜托唐婉帮忙。   因为左枭,唐婉与陆小婵原本就是死对头。可是历经了种种,两人都觉得愧对左枭,又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冷清相伴。遥望着同心殿里幸福美满,自然会心生同病相怜之感。   唐婉本是妒性极强的女人,可是看陆小婵已经被残害至此,又怎能成为她的情敌?威胁尽除之时,也心生怜悯。于生活琐事,亦诸多照顾。久而久之,朝夕相处,两人之间的嫌隙就慢慢修复了。   此时,陆小婵以口叼笔书写,请求唐婉帮忙收拾包袱。唐婉免不了问道:“究竟发生何事?为何要收拾包袱?你要走吗?”   陆小婵定定地瞧着唐婉,用力地点了下头。   “为什么?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小婵,如今骆毅死了,姬涟漪的死期也不远了。待一切安定之后,东夏皇宫重建,你再随同我们一起回东夏去,不好吗?”唐婉的邀请完全出自真情实意。   ☆、930第930章 0930 你跟我死   陆小婵心里深受感动。这在从前,是完全想不到她会如此对待她的呀!于是,她又在纸上写下:“谢谢你,但我意已决。我会回到宁都,接受百姓的口诛笔伐,但是即使宁都皇宫重建,我也绝不会回到皇宫住了。所以,此时走和他日走,又有何区别焉?”   唐婉这时才明白陆小婵所下的决心也多大,也才明白此时此刻,陆小婵的心已如同枯井一般,再也掀不起任何一丝波澜。   越是清楚她的心境,对她就越是同情,越要苦劝。   正在此时,李阳追来了。   “别走,小婵!”李阳激动地说。陆小婵没有理他,只静静地坐了下来,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陆小婵沉思的时侯,越发显得不食人间烟火。只是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李阳瞥见唐婉手里的衣裳,立即上前扯掉,对唐婉说道:“唐姑娘,别收拾了,帮我劝劝小婵吧。”   唐婉苦笑:“怕是不管用。在你来之前,我也劝了半天了。”   李阳亦无奈地勾唇:“那么,再帮我劝劝她。如果执意回宁都,就让我辞官同行,惟其如此,我才同意让她离开!”   唐婉点头道:“这也对。小婵,就让李将军护送你吧。有他在,也安心些。你知道的,你毕竟做过那些事,宁都的百姓一见是你,只怕……你何苦回去呢?你回去,分明就是找死。除非你遮了脸面,乔装改扮!”   “那就乔装改扮!你帮我!”陆小婵又写下了这句话。   紧接着,她顿了顿,盯着李阳又写了一句:“还是山上那句:你跟,我死!”   李阳阅后,整张俊朗硬气的脸立刻皱成苦瓜脸。   唐婉终于了然陆小婵的决心。她默默地帮她收拾包袱,待一切收拾妥当,她方才轻轻劝告:“就算不让李将军跟,你做事不方便,好歹派个宫女随侍吧。我这就去求女皇陛下恩准。还有,今天晚了,就明天再走吧。”   对此,陆小婵倒是没有意见,点了点头。   的确,双手已废,无法做事,生活自理都有困难。也只得依赖于随身侍女了。   “你们休息吧。我去替小婵求求女皇陛下。”李阳突然果断起来,不等回答就离开了。   这边,唐婉愣怔地凝视着李阳高大魁梧的背影,轻轻叹气,回头劝道:“小婵,像李将军这样痴情的人,你要珍惜啊!连我都要被他感动了。从东夏到北夷,再回东夏,他一直对你不离不弃。再说,他陪你经历得还少吗?他眼看着你嫁给大师兄,又看着你跟着骆毅,再到如今,你被残害至此,他始终半句嫌弃都没有。不仅没有,还甘愿辞官追随。小婵啊小婵,你知道你有多幸运,有多幸福吗?这世间男子,最痴情者,恐怕要数李阳了!如此千年难逢的好男子,你千万要珍惜,别错过了,将来后悔莫及!”   陆小婵咬着唇瓣,美眸里盈着波澜的璀璨。唐婉说的每字每句,莫不钻进陆小婵的心底。这些话,在陆小婵的脑海里早已萦绕过千遍万遍。   可是,越是知晓李阳的如海深情,她就越是不能让他跟来。   ☆、931第931章 0931 赦免诏书   只是陆小婵依旧回避了这个问题,她以口执笔写道:“五十步笑百步!”   “五十步笑百步,何意?”唐婉瞪着白纸上的字,追问。   陆小婵抿着嘴看着她笑,又写了几个字:“劝君珍惜,沈寒月。”   唐婉瞬间石化。   陆小婵说得没错,确实是五十步笑百步。沈寒月对自己确实也是不错的,可是……   如果人可以主宰自己的感情该有多好,说爱就爱,说不爱就不爱。那么,也许不会有那么多烦恼。瞬间,她理解了陆小婵。   因为理解,而沉默了。   唐婉想起了左枭,那个直到现在都能主宰她呼吸的男子。什么时侯,她才能彻底遗忘,惟记得沈寒月的好呢。   唉——   她重重地哀叹一声,抬眸看向陆小婵时,却见陆小婵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前方。那种直法,很奇怪。   可没有奇怪多久,她也感受到了一丝凛冽的气息,心跳的速度骤然加快,她迅捷地回头望去。果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左枭吗?   “皇,皇上……”唐婉嗫嚅着,好似做错事的小孩紧紧扯着裙边。   已经好些个日子,左枭根本顾不上理会唐婉和陆小婵。亦或许忙碌,亦或许眼里只有媚儿,亦或许根本懒怠待见她们俩,刻意回避。   如今,他却主动来了,披星戴月地来了。那高大俊朗的李阳跟在他后面,瞬间被他的光采掩盖得黯然失色。   曾经的皇后和曾经的贵妃立即站了起来,双双怔怔地望着左枭……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们都相信,没有事情,左枭根本不可能来探望她们。于是微微屈膝参见了皇上,就垂眸沉默着,静待左枭开口。   左枭径直问陆小婵:“打算什么时侯回宁都?”   陆小婵以笔答道:“明早。”   左枭深深地凝视着陆小婵,冷冽道:“朕不知道你为何执意回去,但朕必须告诉你,如果你是因为愧疚,而不好意思再待在宫中,那大可不必。此次扳倒骆毅,你也算是有功。就当你是将功赎罪罢了,从今之后,过往不究。再说,一切缘起于你父亲的仇,朕有义务照顾你。”   陆小婵默然。义务?还是免了吧。不带任何情感的“义务”二字,听起来甚为勉强。可以想像得出来,再住下去,不过是照旧过着这种视而不见的日子,何必呢?   左枭见陆小婵不语,就将手里的诏书放在了桌面:“假如你依旧执意归去,朕亦不勉强。将这道赦免诏书带着,或许会让宁都百姓接受你。万一你被人认出,有了这道赦免诏书,应该也没有人敢再为难你,这日子也会好过些。”   陆小婵终算有了反应。然而这回,她只是屈膝行了个礼,算是表示感谢了。   左枭见她如此,知道已无话可说,往昔如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忆及,越发令人清醒,他低沉地道了句:“保重。明早就不送了。”   左枭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刹那,泪水朦胧了陆小婵的眼眸,那伟岸的背影是那么绝情。空旷而绝情。   李阳诧异地盯着陆小婵。他原以为陆小婵方才那么冷,这会儿见着左枭离去,眸底的恨意应该是再也无从躲藏了,谁知道,竟会是泪!   ☆、932第932章 0932 怎会有泪   泪?   李阳的心一阵悸痛。难道她不恨他吗?她不是恨毒了他,所以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她不是痴恋着骆毅,狂恋着骆毅,以致于连左枭的孩子都忍心拿掉吗?她不是应该恨毒了左枭,才引骆毅灭了东夏吗?   可是,依她的个性,美眸里迸出来的应该是恨意才对,怎么可能会是泪?   李阳诧异之后,感到困惑了。为何他越来越看不懂陆小婵了?多年以来,她的每个决定都是惊天动地,而他,似乎只有追随的份。   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的心底爱的到底是谁?她为何要一意孤行回宁都去?   李阳皱着浓眉,缭乱了。   陆小婵本就聪慧过人,一瞥见李阳的神色,就果决地拭去了泪珠。她低头书写了一句话:“回去,我累了。”   赤果果的逐客令!   李阳不再坚持,他知道他的坚持换来的只能是陆小婵的以死要挟。于是,他平静地说道:“小婵,女皇陛下有旨意,明早允你带走坠儿随行服侍,届时坠儿也会带上足够的盘缠。承天门外也会为你备好马车。女皇陛下还说,明早她和皇上都不去为你送行了,祝你一路顺风,但也交待,若你回宁都过得不顺意,也可以再来岽丹,陛下会在皇宫外为你安置一处容身之所。”   陆小婵闻言,再次热泪盈眶。   这次,是感动的泪水。   她不明白,为什么女皇陛下和左枭,都能做到以德报怨?而她,却是为了仇恨,而放不下,输不起,甚至彻底毁了自己!   她真想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呀!   到底是仇恨容易,还是原谅容易?或许两者都不容易。但是,不得不承认,懂得原谅的人是幸福的啊!   好比现在,媚儿和左枭,就是多么幸福的一对!   陆小婵点了点头,以示知悉。   李阳深深叹息,默默告退了。   翌日,窗透初晓,晨曦微露,陆小婵早早起来,一如当初在悬崖底的避世生活一样,在坠儿的帮助下,穿着最简朴的衣裳,戴上斗篷遮面,就要启程离开皇宫。   唯一送别的人是唐婉。昔日的情敌化为唯一的挚友,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同病相怜之外,也因为只有每天与陆小婵朝夕相处的唐婉,最了解陆小婵致残后生活里的诸多不便和辛酸。   陆小婵的琴技是最出色的,可是,当她看着古筝发呆,而无能为力的时侯,唐婉也失去了幸灾乐祸的心情,情不自禁跟着感伤起来。   陆小婵离去时,默默莞尔。而当转身之后,就再也不愿回头。马车颠颠地出发了。唐婉哀叹一声,默默转身回皇宫了。   可城楼上,一直伫立着的李阳,却凌空跃起,径自追随那辆马车而去。   李阳早已卸下一身官服,只著一身蓝袍,腰佩宝剑,发束玉冠,疾追不舍。   陆小婵的绝决让李阳无法与她争辩,但是阳奉阴违的事他懂。早在昨夜去跟媚儿要坠儿的时侯,他已经顺道辞了官。陆小婵已经致残,让她带着坠儿上路,他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933第933章 0933 归去来兮   女扮男装驾着马车的坠儿,一早就觉察到了紧随其后的李阳,却不动声色。   李将军能随行护送当然是不错,坠儿也不知道回宁都之后,究竟会面临到什么。她也清楚陆小婵的态度以及李阳的痴心守护,除了低调配合,不予揭穿,她还能做什么?   喜儿死了,坠儿也很伤心。她是为了陆小婵死的,那么自己呢?此趟宁都之行,坠儿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如果有个万一,能追随喜儿而去,与喜儿在九泉之下重逢,兴许也不算是太悲催的事。   因此她什么都没说,一路上风雨兼程,尽心尽力侍侯陆小婵,一直到了宁都城。   宁都,这个曾经繁荣的国都,在遭受战火的洗礼之后,很快在女皇陛下的帮助下,得到了重建。   此时,正是刚恢复繁华的时侯。商铺林立,路人如织,商贾如云,只是人们的脸上依然残留着对进城陌生人的戒备。   守城的官兵很谨慎地要求陆小婵脱下斗篷。坠儿因心虚而略微发慌,陆小婵却从容淡定,微微点头。坠儿便壮着胆子,摘掉她的斗篷,露出一张虽显苍白却倾城脱俗的小脸。   守城的官兵都被这惊人的美貌所惊呆,略微怔了怔。待恍过神思之后,又略觉熟悉。   坠儿却不容官兵们多思,马上涎着笑脸解释陆小婵的手如何废了,喉咙如何哑了,要到城内寻医的目的。   那些官兵立即露出惋惜的神情,基于这种强烈怜悯,他们迅速地为她们放行。   陆小婵重新戴上了斗篷,施施然步入城内,熟门熟路地往陆府走去。   由于陆瀚陆大人的低调谨慎,陆府并不位于宁都最繁华的地段。虽然占地面积不少,却是隐在偏僻的胡弄里。然而时至今日,陆小婵非常感谢当年父亲的低调,让她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下步入陆府,引起各方合理的猜疑。   陆府在左歆时期曾经遭受查封和破坏,但到了左枭时期,曾经一度恢复鼎盛,而到了陆小婵出卖东夏,跑到北夷去时,陆府又凋零了。   如今的陆府住的都不是陆家人,而是曾经在陆府侍奉过的老管家和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陆府下人们。   尽管并非陆府的直系亲属,仅仅作为管家和下人的存在,他们也饱受街坊邻居的非议和欺辱。   但是老管家和下人们全都不以为意。不管他们的小姐曾经做过什么,也不管他们的主子是荣是衰,他们永远都记着陆瀚和陆小婵对他们施过的恩典。   陆瀚和陆小婵,这对父女,在他们眼里,大约是这世间最慷慨的主子了吧,以致于多少年后,他们凭借着他们曾经的赏赐依旧可以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   当老管家前来应门,当陆小婵示意坠儿摘掉她的斗篷时,她含笑看着老管家那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泛起一股暖流。   “天,天,天啊,是小姐!小姐回来了……”声音从惊诧到惊喜,继而就是惊天动地呼唤起来。   陆小婵随后步入陆府,依然微微笑着,看老管家把整个陆府的人都搅得沸腾起来。   ☆、934第934章 0934 忆昔如歌   所有下人及下人后来所繁衍出来的家眷,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都挤在了廊檐下探看。一俟确定是小姐回来,立即欢欣雀跃地如同过节一般。   彼时正是正月的末端,节庆的气息依然浓烈,于是欢呼着雀跃着,就有小孩拿出炮竹烟花燃放。老管家吩咐杀鸡宰烟,准备了一顿连过年时都不曾如此铺张的丰盛佳肴款待陆小婵和坠儿。   欢乐的气息没有延续多久,当老管家敬酒说了一大堆感慨的话之后,蓦然发觉表面上依旧如花美貌的小姐已经成为了一个身体有缺陷的人时,立即老泪纵横,潸然泪下。   他不敢问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大致已能从左邻右舍的冷嘲热讽中得知。于是感慨地说起陆小婵之弟的情况。   陆小婵的弟弟虽是男儿,其实承受挫折的能力并没有陆小婵强。就在陆小婵背弃东夏之时,他也随之被抓了。被抓之后还未如何,只听到那些恐吓他的刑罚时,就被活活吓死了。   老管家不胜欷觑,但陆小婵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这令老管家及众人都很愕然。   席间,陆小婵示意坠儿取出一张银票,交给老管家,以谢谢他这些年死守陆府的忠心。   于世故而聪慧的陆小婵来说,这张银票的金额也已经大到了足以让她在陆府住一年而能够得到女皇般待遇的程度。虽然她知道老管家未必就看中这个。   她不曾怀疑老管家的忠心,可世故圆融的她相信,有了这张银票,不仅老管家,全府上下都会给她一年的好脸色看。当然,她未必就是要住满一年。事实上她只想要在这里待上两天,追忆那如歌的往昔。   对于陆小婵来说,重回陆府需要极大的勇气。踏出陆府之前的纯洁,与踏出陆府之后的浑浊,已然泾渭分明。因此,对她来说,回到陆府,追忆过往,需要跨越的绝对是一道大鸿沟。   她曾经多么在意这道大鸿沟,她曾经多么害怕触碰往昔。甚至在当贵妃娘娘时的那段荣耀时期,她也从未想过要回陆府省亲,看看几经波折,才敢上门认亲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陆小婵并非绝情寡义,也并非不想那个虽然和她只是同父异母,却感情甚笃的弟弟。   她只是不敢面对,往昔越美好,越纯洁,越是令今日的她无处可逃。可现在,她敢于回到陆府,渴望回到陆府,却正是为了重温一遍儿时的记忆。   那秋千架上的欢歌笑语,那爹爹牵着她漫步走过的花香袭人的小径,那爹爹手把手教她读书识字的书房,还有她的房间。她的房间,意外地仍保持着当年的陈设,窗台下的古筝,为她而喑哑……   陆小婵且行且看,把陆府的每个房间,每座小凉亭,每条回廊,都逛了好几遍,仿佛不把这每石每瓦,每花每树都镌入脑海,都对不起再生父母似的。   两天后,她戴上斗篷,终于举步出了陆府,直往北夷皇宫外的摘星楼去了。   坠儿追了上去,却被陆小婵婉拒了。   坠儿深知暗中保护之人的存在,因此陆小婵一拒,她也就不再勉强了。   ☆、935第935章 0935 摘星楼殇   如果坠儿知道陆小婵想去摘星楼做什么,那她一定无论说什么都会跟着了。可惜她并不知晓。   她只知晓摘星楼是由陆瀚所打造的,为全宁都最高的楼,因为“高”,伸手几近摘星,故而命名为“摘星楼”。   当年,陆瀚守卫皇城之时,为了更好的俯瞰全皇城的治安,为了时时刻刻密切皇城内外的一切动静,杜绝任何犯罪活动,自己节衣缩食盖了这座楼。   当时左歆国库空虚,陆瀚这种拿自己省吃俭用余留下来的一点积蓄来盖这座摘星楼,还赢得了朝野内外的一致尊祟。左歆当年一高兴就亲手提名了“摘星楼”三字的匾额。   可是,也是左歆亲自下令毁了陆家的一切。   陆瀚的忠耿与他的下场形成强烈的反差,也使清高的她失去了清白,她能不恨吗?   摘星楼,见证着陆府的兴衰,也象征着陆府的荣耀。只有摘星楼,还能证明陆府的忠烈。   同时,也就是在这里,全城的百姓有幸通过遥遥地仰望,亲眼目睹传说中的陆府大小姐的仙姿玉骨、花容月貌。   陆小婵一级一级地爬上去,好不容易她才爬到了最顶楼的位置,在她的头顶,八个飞檐像是真的要飞起来似的,而她凭栏俯瞰,再次见到了整座宁都的繁荣。   这是宁都清晨最热闹的时侯。商铺如林,小贩如云,行人如织。   其实陆小婵打小就有恐高症,每回一站在这里,立于爹爹身畔,一同俯瞰全城的时侯,她就头晕脚软,几欲不敢睁开眼睛。   因此,她只能抬头望向苍穹,无数次拉着爹爹的衣角,不依不饶地问道:“爹爹,真的可以摘到星星吗?要不,为什么要叫‘摘星楼’?”   陆瀚笑了,很实事求是地回答道:“这只是打个比方,看起来好像快要摘着了,其实还没有摘着。”   “呃,那不是骗人嘛!”小婵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仰视着爹爹,满心困惑。   那时侯的她,多么天真,却又多么可爱!   而现在呢?她是多么世故,却又多么讨厌!   可是从天真到世故,从可爱到讨厌,又是要经过多少历练,多少变迁,才能铸就的呢?   不!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新鲜而寒凛的空气,告诉自己,重要的是她已经不想活了。   有什么理由要活着呢?   她是那么自负,那么清高,她怎么能够忍受身体的残缺?一个有嘴不能说,有手不能动的废人,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世界上?一个生活中必须处处依赖他人的人,该是活得多么辛苦啊!这段日子的煎熬,已经足够了。她不想要煎熬下去。   更重要的是,她的心死了!随着骆毅的死,她再也没有可以胡乱污赖着活下去的理由了。   骆毅死了,就像一个梦醒了,她居然没有感到多少伤心,就连那刻骨的恨也消散到差不多了。   她在意的人究竟是谁,心底人究竟是谁,直到她要寻死的这一刻,她才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她彻底了悟了。   而这层了悟并没有让她对这世间产生丝毫留恋,反而更加促使她站上了石栏……   ☆、936第936章 0936 不许你死   好奇妙!原以为畏高的她站在这样的高度,会吓得小腿发抖,膝盖发软。可是没想到她居然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稳稳地站在了那里。   大约,是因为心,已经无所畏惧了吧?连死神都不怕了,还畏什么高呢?   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从摘星楼上跳下去,这个众所瞩目的地方,在人潮最多的清晨,让所有的人来见证她的赎罪吧。   她要用她的命洗涮陆府的污点。她要在这摘星楼下结束自己的性命,让所有的人都想起父亲的好来。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父亲做的事情。回首往事,她明白自己走了岔路,可现在,她愿意回来,鼓足勇气面对错误,让陆府恢复应有的荣耀和名誉吧。   其实,早在致残之后,陆小婵就不想活了,清高如她,怎么有勇气面对这样不完美的自己。   可是,她死活忍受着,如行尸走肉般地赖活着,就是为了报仇。报仇之后,死活坚持要回到宁都,就是为了这样的死法。唯有在这个地点,唯有这种众所瞩目的死法,才能洗涮身上的污点。   陆小婵缓缓闭上美眸,事实证明她并不能张开双臂像只小鸟一样飞翔。她只能埋下头,像只鸵鸟一般,直直往前扑了下去。   心刹那落空了,身子像片凋零的落叶飘落,陆小婵嘴角微微莞尔,马上就要解脱了,从此无痛,无恨,无怨,亦无爱……   突然,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上了她的小蛮腰,她的心猛然一懔,再一睁开眼睛,人已经被带到了小巷子里。   陆小婵从那个宽阔的怀抱里仰起头来,正对上李阳深情而漆黑的眸子。那双眸子里充盈着焦虑,充盈着困惑与不解,甚至还带着一丝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婵,为什么要自尽?”李阳的声音喑哑而疼痛。   陆小婵没法说话,也没法用手挣脱他的禁锢,只能无奈地倒在他怀里,任泪水盈聚了眼眶。她感到苦涩,但同时也有一丝恼意。   若非李阳多管闲事,此刻她早就解脱了。这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为何要阻止她?这个傻瓜,看他穿着,难道没听她的劝,照样辞了官,千里迢迢地追来吗?   “小婵,不许你死。如果你非要死的话,刚才你有勇气跳下去,已经算死过一次了,再不允许你死第二次,听见没有?”   或许是因为慌乱至极,李阳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他的“不许”,只好深深地吻下去,像是要以此宣告他的主权。   陆小婵也不知道该怎样表现她的“不要”,只好狠狠地咬住他的唇。   李阳“丝”的一声,放开了陆小婵。瞬间,陆小婵举步,狠狠地跺了他的脚。趁他大叫一声抱脚痛呼的时侯,陆小婵就往小巷子外面冲。   李阳再也顾不上脚痛,冲上前去拦腰将她抱起,这次,直接就将她抱回了陆府。   老管家开门之时,看见这幕情景大吃一惊,见陆小婵双脚乱踢,正打算喊人帮忙,李阳道:“老管家别慌,你家小姐要从摘星楼上跳下来,我这是在阻止她哩。”   老管家一听,也慌了,连忙十分配合地将大门关闭,上好栓……   ☆、937第937章 0937 当是重生   直至抱进她的房间,李阳才放开了陆小婵。而后,他将门紧闭,一付紧张的模样。   陆小婵气呼呼的,立刻来到书案前,示意李阳帮她研墨。李阳十分乐意,因为他也有满脑子的问题排着队等着要问她。   待墨研好,陆小婵以口叼笔,写下第一句话就是:“多管闲事。”然后鼓着小腮帮子气呼呼地看着李阳。   李阳哭笑不得:“人命关天,怎么叫多管闲事?不要说是你,就算遇见一个陌生人要跳楼,我也不可能置之不管。”   陆小婵书道:“死,比活快乐。我想解脱,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李阳道:“活着,真的有那么痛苦吗?”   “我不能说话。”   “我帮你说!”   “我生活无法自理。”   “我帮你做!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帮你做。你不愿意回皇宫,不愿意见到所有与以前有关的人事物,我都可以理解。所以,我辞了官,义无反顾地跟来,就是想表明我的决心。小婵。我们成亲吧!”李阳真挚地求亲了。   陆小婵愣视着对方。   “是的,求亲。”李阳冲口而出之后就不打算收回了,“小婵,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难道还不足以让你了解我有多么爱你吗?如果你真的不能了解。那么,就让我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一遍。我爱你,小婵。我要跟你成亲。你的下半辈子有我跟你在一起,你不会孤单的。我们可以远离皇宫,远离陆府,我们可以隐居山林,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小婵的美眸里微漾着感动,但她依旧写道:“我不想拖累你。”   李阳笑了,柔声道:“我就知道,在岽丹的时侯,你一直拒绝我辞官追随,就是为了怕连累我,对吗?你把什么都想清楚了。你早就打算死在摘星楼下,所以,你才拒绝了我,对吗?”   陆小婵没法说不对,只是痴痴地凝视着她。   “小婵,”李阳激动了,他轻轻地拥住了陆小婵道,“不要妄自菲薄,不要自怨自艾,也不要再对过往愧疚万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在我心里,你依然是个好女子。你这一跳,已经赎清了罪孽。过去那个充满罪孽的陆小婵已经死了。如今活着,就当是重生,好吗?”   “我相信,当你决定回到宁都,决定这一跳的时侯开始,你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勇气面对过往。既然如此,就让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在这次新的生命里,只有我是你的唯一。没有左枭,没有骆毅,没有那个丁晓豪。只有我。我是你的唯一。   他拥着陆小婵,陆小婵的小脸就搁在他的心口,她能听到他的心咚咚咚地跳动着。   这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子;这是个充满热血的男子;这是个让陆小婵自惭形秽的男子。   她相信,她的确是他的唯一;可是,她凭什么得到他的唯一。她凭什么?   他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这么多年,他追随着她,得到了什么,不!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失去了仕途,失去了名誉。   她不配得到他,她不能再拖累他。   陆小婵这么想着,就轻轻吻上了他的心口,再往上移,将吻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她能明显感到他身子一僵……   ☆、938第938章 0938 如梦美好   李阳僵住了,从未想过小婵会主动。这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甜蜜啊!她继续游移着,从脖子搜索而上,直到覆在他的唇上,那如幽兰般的气息弥漫在他的鼻翼下,他再也无法抑制沸腾的血液,反客为主地深吻回去。   她惹起了火,就只有被火吞噬的命运了。废了的手直垂着,她就算反悔,想再扑灭火焰也已经没有余地了。   她一无所有。没有健康,没有财富,甚至没有未来,她拿什么来回报李阳多年以来的痴情。那么,就让她用这种方式来回报他吧。   当然,同时也用这种方式取信于他。   她到底还是又算计了他一回。   李阳自然没有想那么多,这样的吻就像醇酒,一饮就醉。他深深陷在了陆小婵所编织的温柔网中,绞械投降。   翌日清晨,李阳睁开眼眸,忆及昨夜,心里突然恐慌,莫非仅是一场甜梦。他急切地伸手探探身畔,侧过脸去,正对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此刻眉眼弯了起来,分明在笑,笑得甜甜蜜蜜。   这一切太美好了,美得那么不真实。晨曦微露,透过朦胧的晨光,陆小婵的脸显得那么不真实,朦胧得就像是梦中的景像。   李阳抚着这张笑厣,手底的触感是那么真实,那么美好。所以,这不是做梦了?真的不是在做梦。   陆小婵没办法说出来,也没办法阻止李阳因着这份美好的感动而俯下头来,给了她一个晨安之吻。   “所以,这是真的;所以,这是要重新开始,对吗?太好了,小婵……”李阳紧紧地抱着她,呢喃着,“太好了。相信我,这会是个全新的开始。我们成亲吧。成了亲之后,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如果你不希望离开宁都太远。咱们可以在附近的灵山找个地方隐居,好不好?不久的将来,我们会有孩子。我们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你什么都不必做。因为你有我,因为有我守护着你。相信我,小婵,我们会幸福的!很幸福,很幸福的!”   是吗?陆小婵依旧笑着凝视着李阳,心里却黯无天日般的肃穆着。她在为自己默哀。如果有了孩子,当李阳在为生活或农作或捕鱼四处奔波的时侯,她要如何照看孩子?   孩子出生,她要如何拥抱孩子?孩子哭了,她要如何哄孩子?孩子饿了,她要如何喂孩子?   李阳,为何总想得那么天真?   难道要带着坠儿一起归隐山林吗?即便带着坠儿一起去。可是她依然会难受,陆小婵本来就不是一个凡事要依赖别人的人啊。因为即将违背自己的天性和意愿,她依然会感到痛苦,一旦痛苦,那幸福要从何而来?   而更重要的是,李阳不是心底的那个人。勉强与之生活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更何谈幸福?   幸福,早在她被废的时侯,早在她看清自己内心的时侯,已经注定永远不会光顾!   李阳,谢谢你的好意!谢谢你的善良!谢谢你的爱!   所以,这个晚上,是你该得的。但也仅此而已!   陆小婵笑着点头,似乎很同意李阳的看法,似乎对未来也充满了同样的憧憬……   ☆、939第939章 0939 马上成亲   陆小婵挣扎着要起来的意思,李阳连忙帮忙。他一个大男人,居然比陆小婵更不好意思,红着脸帮她穿好衣裳,心中女神的地位并没有因为一个晚上而有所改变。   陆小婵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某人的女神,相反,此时此刻她甚为嫌弃自己。一个女人,到了她这个份上,该是肮脏的。   可是,如果她的脏可以回报李阳的恩情,她不介意再脏这么一回。只不过,心里毕竟是悲凉的,沉甸甸的。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李阳为她研墨,她便书写起来。   “你我既然要修秦晋之好,就陪我上摘星楼吧。放心,这次不是要自尽。只是把这样的好事告知爹爹。从前,有什么心事,我都会到摘星楼找爹爹,与他并肩而立,然后告诉他。他就会和颜悦色地为我排忧解难。如今,我既定下亲事,有了重生的机会,我也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我要向他道歉,我要请他放心,让他从今往后不必再为我担心!”   写罢,她用热切的目光仰望着李阳。李阳微微笑着,被这样的眸光感染,他很难不去相信她的转变。   李阳微微点了点头,陆小婵就笑得更灿烂了。她低头再叨笔写道:“那么,就请李大哥去准备香烛纸钱吧。我们这就去……”   李阳点了点头,却依然不放心地瞅着她,不忍心离开。   “去准备吧,放心,我真的不会想不开!我舍不得你!”陆小婵违心地写下了这句话,笑容可掬,附带踮起脚尖,在李阳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这一啄,轻轻啄去了李阳的三魂六魄。   但凡此时陆小婵要求什么,焉有不答应之理?   于是,李阳自去准备香烛纸钱,在让老管家帮忙之时,掩饰不住兴奋的心情,顺道和老管家说起了这桩喜事。   老管家自然欢喜异常,就吩咐了老婆子去帮李阳准备,这边和坠儿就商量起成亲的布置来。李阳不过兜了个转回来,整个陆府就沸腾了。   待陆小婵跟着李阳出门时,回头一看,早有红灯笼和红绸都悬挂上了。   陆小婵抬眸瞧了瞧李阳,李阳挠挠后脑勺,马上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老管家他们太热情了,巴不得我们回来马上成亲。”   陆小婵心里发笑,看起来巴不得马上成亲的不仅是老管家,还有李阳吧。陆小婵微微莞尔,不忍心打断他这点美好的幻想。   这个早上的陆小婵没有戴上斗篷,仿佛刻意要让人家知道她是谁。他们一前一后登上摘星楼,一层一层拾级而上,到了最顶端,两个焚香祭拜。   不一会儿,摘星楼下就挤满了老百姓。这次两个人没有遮面,那目标实在是太大了。男的高大,女的美。关键是这女的,好像记忆里的陆家大小姐。   一时之间,百姓都在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或猜疑,或谩骂,或海侃前情往事……   陆小婵示意李阳,下楼去烧纸钱。李阳探探楼下的老百姓,不免犹豫起来。   陆小婵微笑着用脚在地面划了个两个字:“无畏”。   李阳会意,是啊,无畏!有左枭的赦免诏书怕什么?   ☆、940第940章 0940 魂断摘星   于是,李阳牵着陆小婵就往楼下走。然而楼道窄小,仅够一个人拾级而下。要是勉强塞两个,行动起来,彼此也不方便。   因此李阳走在了前头,陆小婵跟在后面。   陆小婵走得很慢,李阳下了两层楼之后,才刹住脚步,等等陆小婵。可回头望去,并不见陆小婵的踪影。   看着空荡荡的木阶,他的心突然“格登”一下。   随着那声“格登”,突然“嘭”一声,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啊——”紧接着,是人群向后疏散的哗啦声和尖叫声。   李阳大惊失色,心中顿悟了什么,连忙趴到栏杆边上往下俯瞰。   果然,一个纤细的绿色人影伏在了地面,小小脑袋的下方,一滩血红缓缓地氲开。   他的脑袋轰然炸响。迫不及待地一跃石栏就凌空飞下。   “小婵,小婵……”他紧紧抱着她仰天嘶吼着。   他好恨自己的愚蠢,为什么看不透陆小婵的屈意逢迎?为什么看不穿她的处心积虑?为什么不让她走在前面,半点警惕心都没有?   “咦,这真的是陆家大小姐呀……”   “卖国贼,死有余辜!”   “她是自尽的吧,是不是感到愧疚了?”   “她怎么敢回来呀?不是跟着襄王走了吗?对了,襄王死了,她走投无路了吧?活该!”   ……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但无论哪种议论,就是没有什么好话。   “啊,小姐!小姐!不!不——”拨开人群看个究竟的坠儿大喊着,猛地丢掉手里的喜庆用品,痛哭着跪爬到陆小婵身边去。   原本,坠儿还兴高采烈地依照老管家的吩咐,上街购买成亲用的喜庆用品,但如今,只怕是再也用不到了。   “小姐,你为什么要那么傻,为何要那么傻?”坠儿不停地哭喊着。   人群越聚越多,幸灾乐祸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激愤莫名的李阳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咚咚咚地跑到摘星楼上,从怀里掏出左枭的赦免诏书,高高地扬在空中,悲愤道:“各位宁都的父老乡亲,你们猜测得没错,此女子正是陆家大小姐陆小婵。但请各位稍安勿躁,容我在此说几句话。”   霎时,人群安静了下来。   本身,身份的确认已经足够吸引注意了,再加上李阳宏亮的嗓音,刹那,人人都竖起耳朵聆听。   “李阳手中正是夏武帝的诏书。这是一道赦免诏书,是关于赦免陆小婵的诏书。”   “啊,夏武帝的诏书?是真的假的?你说是诏书就是诏书,那皇上人在哪里?怎么不回宁都,重建宁都?都说他躲在女皇陛下的温柔乡里爬不出来了,是不是呀?他为什么不出来?宁都被毁,他为何要丢下我们不管?”百姓当中有那血气方刚的年青男子,一句接一句地诘问着。   有人带头,百姓们的情绪也全部都被挑动起来,因此,此起彼伏的指责声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几乎就要将李阳吞没。   李阳见群情激动,又见有菜农已经要往陆小婵的尸身和自己所处的高楼扔菜叶,立即急中生智嚷道:“皇上并没有丢下你们不管。本将军李阳正是皇上派来慰问各位的钦差大臣,请你们稍安勿躁,听本将军把话说完!”   ☆、941第941章 0941 钦差臣   一听“钦差大臣”四个字,百姓们立即安静了下来。   国破家亡之后,他们就像没人认领的孩子一样,飘飘若浮萍,难免怨声载道。可现在一有人来认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气归气,但那心底是欣慰和喜悦的。   他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敬听钦差大臣说些什么。   “本将军乃皇上身边的带刀侍卫长,后又封虎翼将军,若不信,只管把这守城的李诚李将军找来作证,他乃本将军的昔日同僚,可以作证!”   正说着,李诚已经来了,摘星楼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他能不来看看吗?抬头一见是李阳,又听见他如此说,立即道:“正是如此。各位父老乡亲,他正是皇上身边的带刀侍卫长李阳李将军。李阳,你不在皇上身边保护皇上,到此作甚!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诚指着陆小婵的尸身问道。李诚之所以如此配合,除了因为李诚与李阳乃是本家,多少沾亲带故,李阳按理该唤李诚大哥的。又因为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听听李阳如何解释,这才买的帐。否则,李阳为陆小婵弃国之事,他多少还是耳闻的。   有了李诚的证明,百姓们就彻底安静了。   李阳感激地朝李诚点了点头,朗声道:“各位乡亲父老。皇上并非不管你们,这不正是派本将军到此,给各位说个明白吗?本将军可以告诉大家,皇上此时正在北夷岽丹进行明查暗访,并非如大家所议论地沉浸温柔乡中,如今,已经调查清楚,才派本将军回来宁都,向各位交待清楚。”   “原来,北夷和东夏之间的一切纷争都是由南昭国的太后姬涟漪和北夷襄王里外串通,兴风作浪的。先是襄王假扮皇上杀了洛太后,而后女皇陛下禁不住刺激而失忆,于是襄王就狐假虎威,以为洛太后报仇为名发动了讨伐东夏的战争。而年初,烧我北夷皇宫,毁我宁都城的正是姬涟漪这个妖妇和她的盔甲死士所搞的鬼。所以,我们的敌人,不是北夷女皇陛下。而是南昭太后姬涟漪和襄王!”   百姓们闻言,纷纷发出切齿之恨,一个个欲噬其肉,饮其血的模样。   李阳朗声道:“各位稍安勿躁,听本将军说。咱们英明的皇上,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总算洗涮了自身的清白。如今,襄王已经经过公开的审判,被女皇陛下处决了。女皇陛下也已经解除了襄王趁其失忆时与她结的亲事。襄王一死,姬涟漪也入了天牢。如今皇上依旧在北夷皇宫里,与女皇陛下商议如何处置姬涟漪。一旦杀了姬涟漪,难免要引起北夷、东夏与南昭国的战争。”   “你们要明白,正是因为女皇陛下和我们的皇上心怀天下百姓,时时刻刻惦记着你们的安危,才会十分头疼。倘若再掀起一场战争,导致天下大乱,那受苦的又会是你们。”   “所以,皇上先行派遣本将军回宁都,向宁都百姓告知一切,请百姓们口耳相传,广为告知。你们务必体谅皇上的苦心。他正在与女皇陛下积极寻求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报仇血恨,又不致于引起战争。你们要相信皇上和女皇陛下。”   ☆、942第942章 0942 洗脱骂名   渐渐的,百姓的议论声转向了正面,那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由之前的诘问转变为理解。   “如果真是李将军所言,那么我们一定能够理解。也请李将军转告皇上,无论皇上做何种决定,东夏百姓都愿意跟从。只是请皇上回到宁都领导我们,重建皇宫,好让我们有个归属。难道说,等报了仇,杀了姬涟漪之后,我们就真的归属北夷了吗?”   “对!重建皇宫!”   “重建皇宫!重建皇宫!”   “东夏独立!”   “东夏独立!”   ……   一时之间,百姓沸腾了,热血了,举起拳头纷纷呼喊口号。   他们的要求并不过份。这是每一个失去国家的百姓最基本最正当的诉求。李阳能够理解。   然而,这个年轻人所提的问题终究犀利,也不是李阳所能回答得了的。于是他避重就轻地回答:“你说得很对。本将军也这么想。大家的心情本将军也能理解。但是,这都是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才能解决的。所以,请给皇上一点儿时间,好吗?不过,本将军倒可以给各位报告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女皇陛下允诺,待与南昭的问题解决完,大仇得报,她将把东夏归还给皇上。所以,东夏依然会存在。不会是北夷的属地,你们就放心吧。”   “好!好!这太好了……”百姓交口称赞女皇陛下的通情达理。那位犀利的年轻人也再无话可说。只言道:“好!那就拭目以待吧!”   趁着百姓们心情大好,李阳就将话题转到了陆小婵的身上。   “皇帝诏书在此,尔等还不跪听接旨!”李阳朗声道。   于是,哗啦啦,李诚率众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妃陆小婵听信襄王谗言,为之利用,致宁都被破,原罪该万死,不容有恕!然其知错能改,在襄王定罪之时主动作证,予以揭发,赎罪之心甚恳。又念其父陆瀚忠烈无双,因此特赦其罪,允其返乡居住。盼其重生,父老乡亲亦能宽大为怀,彼此相安!钦此!”   诏书念完,霎时一片寂静。或许大家都在思忖眼前的惨状又是为了那般?   李阳所思何尝不一样,他长叹一声,解释道:“其实女皇陛下曾经邀请陆小婵长居北夷皇宫,陛下愿意照顾她至终老。可是,陆小婵却执意不肯,她宁愿回到宁都,接受众人的审判,也不愿意在外面苟安。其实,你们知不知道,为了指证襄王,她被襄王毒哑了,还被他挑断了手筋,已经成为一个废人,可是,她依然要回到宁都,这是为什么?难道你们还不肯原谅她吗?”   “她回到宁都,特意挑了摘星楼自尽,为的就是赎清她的罪孽。摘星楼,是她和陆大人的骄傲。她只是单纯地想做一个无愧于父亲的好女儿。难道你们都不肯给她机会吗?”   李阳为了说服百姓,洗脱陆小婵的骂名,不管与不与事实相符,自然全挑好话说。可是,他的感情是真挚的。他悲痛不已,眼眶含泪,几欲说不下去……   本质善良的老百姓闻听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不知不觉对着陆小婵的尸体欷觑不已……   ☆、943第943章 0943 痴情李阳   陆小婵用她的血,她的命换得了原谅。人们又思及陆瀚大人的种种好处,不免爱屋及乌。在陆小婵的后事中,给予了诸多帮助。   陆府里,刚刚挂上的红灯笼变成了白灯笼,红缦亦换成了白缦,大大的“奠”字触目惊心。   陆府又热闹起来了。不过是用这种方式换回的热闹,让老管家感慨至深,老泪纵横。   有擅于白事的长者自动前来帮忙。   李阳将赦免陆小婵的诏书张贴在了衙门口之后,就默默地为陆小婵收尸。然后从头至尾,他再也没有离开过陆小婵的身边。   坠儿替陆小婵换衣的时侯,从衣裳里发现了陆小婵的一封遗书。那正是写给李阳的。坠儿拿给李阳看。   李阳抖索着双手打开信,迫切地阅读着。   原来,这是一封对李阳的感谢信。陆小婵之前的无理取闹,之前的冷情绝义,其实都是心有愧疚的缘故呀。   她对他,原来是那么矛盾的心思。既不能不依赖他,寻求他的帮助;可是又怕牵绊住他,拖累了他。   这次来宁都,原来她早就做好了在摘星楼寻死的打算。她打定主意用血洗涮她的罪名;她打定主意用死来赎清她的罪过。只有这样,她才能无愧于心地到九泉之下见父亲。也只有这样,住在陆府里面的人才能重新昂首阔步地走路。   所以,她不要李阳跟来。李阳来了,不仅会阻止她寻死,万一老百姓认出她来,失控了怎么办?她知道李阳必定会豁出性命不要地保护她。但这,恰恰是打定主意寻死的她最不希望见到的。   可是,她没有想到,临行之前,左枭还能够为她出示了一道赦免诏书。她的心里感动万分。这贪婪地一遍遍温习这最后的温情之举,却不知道这道诏书完全就是媚儿的主意,是媚儿主动让左枭写下的。   但李阳依然感动了。至少,他终于明白自己多年以来的付出并没有被某人忽视。   知道她还有那么一丁点心思是为他着想的。够了!这就足够了!   陆小婵在信中交待要将她埋在父亲身边。李阳照办了。他还照陆小婵的意思,把坠儿打发回岽丹去了。   李阳趁着头七未过,在陆小婵的坟前写下了一封信,以飞鸽传书送去岽丹,告知这里的一切。他代为安抚百姓的话,宁都百姓的情绪反应,以及陆小婵的以死洗涮,一五一十都说清楚,道明白了。最后,连自己的打算也作了交待。   信鸽放飞之后,李阳愣愣地目送着飞鸽消失于天际。待缓过神思,他抽出了腰间的宝剑,闭上眼眸,坚定地往脖子一抹……   林间的乌鸦霎时叫了两声。   他呯然一声倒下,往九泉之下赶着路,寻找陆小婵去了。   第二天,有樵夫上山砍柴瞧见,就认出是在摘星楼上读诏书的李将军。立刻连柴也顾不上砍,就跑进城报告李诚了。   李诚大惊失色,连忙带着士兵上山,见到李阳的尸体,欷觑不已,就地掩埋,就葬在了陆小婵的身边。   生不同/眠,死同穴。这也算是李阳最后的归宿了!   ☆、944第944章 0944 休想巴他   媚儿和左枭是先收到李阳的飞鸽传书,而后坠儿才回了北夷皇宫。初看消息,不可置信,再看,又觉得甚为合理。   “依陆小婵偏激的性子,有这样的选择不足为奇。只是李阳……可惜了。这么出色的一位追缉能手,这么优秀的一位将军,却为情所困,英年早逝,实在令人扼腕叹惜!”   媚儿阅信后,一番感慨。左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却没有再发表什么看法。   媚儿飞睨了他一眼:“枭哥哥,难道你不欷歔吗?曾经的贵妃娘娘,曾经的御前带刀侍卫,就这样没了,你不难过吗?”   左枭摇了摇头:“不!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或许为他们惋惜,但在他们眼里,或许这是最好的归宿,也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最好的选择。”   媚儿微微莞尔,轻声道:“不错,枭哥哥长大了!思想也成熟了,不再那么冲动了。”   左枭勾起邪魅一笑,一把将她揽了过来,促狭道:“朕一直都长这么大,也一直都这么熟,好吗?若怀疑,朕可以证明一下。”   媚儿咬着牙推开他,心里一阵咒怨般腹诽着。   越来越看不懂左枭了,只会在嘴皮子上占她的便宜。但是到了夜里,却完全收敛起一惯的狼性,意外地循规蹈矩起来了。   媚儿生完左苹也有两三个月了吧?身体早就恢复得不能再健康了。可是,在她大着肚子的时侯,还显得猴急,极尽克制的左枭,这会儿反倒不急了。   一到夜里,媚儿睡在榻上,而左枭照例往窗下的小暖炕去。十分乖顺。乖顺得叫人恼火。   但媚儿能说点什么吗?虽然是女皇,可毕竟也是个女人。她能像唐婉似的腆着厚颜倒扑上去吗?   虽然这事当年她在夜鹰寨的时侯也曾经做过,不过,那不是为了让他放她走嘛。真正纯粹地耍媚,她反倒做不出来了。这无关矜持,而关乎自尊。   她真要媚惑左枭的话,不要说她高超的摄魂术,就算放着摄魂术不用,凭她本身的魅力,十个左枭也会轻而易举让她拿下。   可是,她不愿意!   她不懂得左枭为何突然冷静起来。她只知道他不主动找她,休想她去巴着他。   因此,听着左枭嘴里的揶揄,她便不理会,唯轻点他的额头,娇嗔道:“你呀,还是快去办正事吧!让你打探南宫傲,究竟打探得如何?到底如今南昭国是谁在管事?他们对姬涟漪的评价如何?哑奴又流落到哪里去了?你都去办了吗?”   “女皇陛下吩咐,怎么可能不去办?”左枭正色答道,“如今,倒是有了消息,正要向你禀告。”   “禀告?”媚儿微勾唇瓣,娇笑道,“好吧,那就一一禀告,不得隐瞒。”   左枭道:“我们都以为南宫傲五岁登基,如今才六岁,自然事事都听从姬涟漪的主意。而姬涟漪一定垂帘听政,成为南昭国实际之主,却不料并非如此。这南宫傲虽然只有五六岁,却极有主意。那姬涟漪这么强势的女人,却是半点也碰不得朝政。”   “哦,竟有这事?”媚儿大感意外!   ☆、945第945章 0945 奇葩天子   左枭点头道:“看来,这真是一物降一物。姬涟漪这个妖妇这么嚣狂,谁知道她会碰到一个比她更加嚣狂的人。南昭国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有南宫傲才镇得住他的母后。”   “南宫傲登基时虽年仅五岁。可是自打出生时起,姬涟漪就甚少管他。因此他几乎就是由他的父皇南宫彦一手带大。南宫彦不论上朝下朝,都带着他,遇到朝政难题,也不管他是否听得懂,就统统告诉他,似乎在与他商讨似的。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之下,南宫傲对于朝政大事自然不会陌生。”   “况且,南昭国能够那么强大,除了本身疆域广博之外,于朝堂之上,自然是拥有一班能臣武将。都说南昭国文有徐钦,武有沈浪。丞相徐钦和太傅沈浪,自然是新皇帝的左膀右臂。那太傅沈浪更是南宫傲的师父,虽然年轻,却武功奇高,为人狂放不羁。南宫傲的邪气,除了天生禀其爹娘之品性之外,可以说和这位从小教导他的沈浪也不无关系。”   媚儿听了,微微莞尔:“可以想像得出来,师父和姬涟漪的孩子一定不一般。其实在某些地方,师父和姬涟漪还是有共性的。”   左枭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这南宫傲也像姬涟漪一样,做事情常常不按常理出牌。据说,他上早朝是不穿龙袍。从小就爱穿白袍。就算是上早朝,他也只穿一身白袍。没有人能够左右得了他的意志。”   “哦,这确实是怪!”媚儿倒被这小屁孩勾起兴趣来了,“那么,他在早朝之时,只是坐着摆个样子吗?还是参与处理朝政了?”   “听说是参与处理朝政了。小小年纪,常出惊人之语。有时侯就连丞相徐钦都头痛的问题,他却能提出简洁有效的解决办法!”左枭道。   “哦,”媚儿沉思道,“看来,真是南宫彦的教导起了作用。否则,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如此!”   “也许是吧。南宫傲今年才六岁,却十分博闻强记,也博览群书。那《史记》、《春秋》、《诗经》……但凡他能接触到的书籍他都一一涉猎。也不用大人催逼,十分自觉。好像是天生就喜欢似的。然而,他的武功骑射也不在话下。不免不让人感叹造物主的偏爱!”左枭感慨道。   媚儿更是叹惜:“没想到师父和姬涟漪竟然有这样出色的儿子,可惜他们未能好好珍惜!”   左枭点了点头,不语。或许,他是想到了左曜。那个令他头疼的曜儿。   媚儿追问道:“枭哥哥,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样的小皇帝,他对她母后的态度如何?对于她母后被擒之事,又是怎么看的?”   左枭赞同:“没错,这才是最重要的。但听闻这小皇帝对他母后的做法也有诸多不满。他是由南宫彦带大的,私底下母子两人的感情如何,可想而知!所以,我建议不如就直接派使者前去送信,面呈小皇帝,直接将姬涟漪的罪状坦言相告,看看小皇帝如何回复再说!”   ☆、946第946章 0946 遣使南昭   媚儿沉思片刻,点头道:“这样也好。如此一来,探探对方的底气,看看有没有和平解决此事的可能。姬涟漪是非惩处不可的了。我去探过她几次,看得出来,她并没有任何要改过的迹像,倘若一朝得以自由,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所以,非解决不可!”   “我也这么想。所以,这使者必须是冷静理智之人。你说派何人合适?”左枭直勾勾地盯着媚儿,冰眸星光璀璨。   媚儿灵眸流转,嫣然巧笑:“我心中有一人选,不知道与枭哥哥所想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摊开自己的掌心放在左枭面前,柔声道:“把你所想的名字写上,同时我也写我的,看看是否不谋而合?”   左枭伸出手去,以另一只手在媚儿的掌心书写,媚儿亦如是。两人同时感受着掌心的笔划,遂微微笑开来。果然心有灵犀。心中所想的都是沈寒月。   “沈寒月最是冷静持重,他去合适,至少不会吵架。”媚儿轻描淡写。   左枭却不以为然:“不!你不了解二弟。除了冷静之外,其实他的口才也不错!”   “好好好,你二弟口才不错。朕这就写下书信,让他启程带去。”媚儿笑着自去写书信了。   左枭站在她旁边看她写字。媚儿笑道:“我写信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替我宣你二弟前来领旨吧。”   左枭道:“非字好看,而是人好看!”   媚儿顿住,待直起身要与他玩笑,他却已走开了去,站在门口喊刘曼宣沈寒月觐见。   媚儿微笑着继续书写。那信中自然是娓娓道来,看似委婉客气,实则棉里藏针,一针见血地历数姬涟漪的罪状。人证、物证、原由一一说明。更暗指已知道骆毅与小皇帝的关系,隐隐语带威胁,颇有若是不和平解释此事,就将这桩丑闻公告天下之意。   左枭阅过之后,言道:“南宫彦虽非南宫傲的生父,但从小亲自教导,片刻不离,感情非同一般。若公开此事,伤及南宫彦颜面,那定然是南宫傲万万不能同意之事。对他自然有震慑效果。如此做,可使南宫傲投鼠忌器,可另一方面,也可使南宫傲恼羞成怒。一个六岁大的孩童,有可能会想那么多吗?怕是恼羞成怒的可能更大些。”   “无论如何,估且一试吧。”媚儿果决道,“如今,容不得我们前怕狼后怕虎的了。你想想,姬涟漪是南宫傲的亲生母亲,就算是平日里南宫傲对这位母亲诸多不满,也不可能亲自定她的罪,更不可能亲自取她的命!而能够在感情上胜过姬涟漪的,当然就只有南宫彦。以南宫彦压她,定然没错的。如果南宫傲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神童,那他必然会投鼠忌器。当然,我们的使者,沈寒月的态度也十分重要,如何做到不卑不亢,有进有退,以理力争,又照顾到对方的颜面,这很重要!”   此时,刘曼通报沈寒月觐见。   沈寒月一进来,媚儿立即将自己所写的诏书给他看。三个人又是商讨了出使的各项细节,该把握的应对态度之后,直至错过了晚膳时辰,才放沈寒月归去。   ☆、947第947章 0947 船灯悼念   沈寒月回武英殿的途中,经过御花园,春寒料峭,树影绰绰,隐隐传来低低呜咽,那声音,似乎甚为熟悉。   沈寒月略一思忖,心中一懔,即刻快步寻去。   于假山之畔,未央湖中,唐婉正放行一盏盏小船灯,悼念某人。幽幽的船头灯飘荡在水面,如一朵朵鬼火似的,摇摇曳曳。水面看不清颜色,只是初春寒凉的风吹来,吹皱了一圈圈涟漪罢了。   “小师妹,这是为何?”沈寒月上前关切地问道。   唐婉回头见是沈寒月,心里也微微悸动。自从下毒的事件发生之后,由此引起的宁都被毁,天茫山被扫荡,而后又不得不来到北夷皇宫寄人篱下,这种种不幸的事情,多少都与唐婉、唐仲卿这对父女有关。   唐婉心底其实是有愧的。   只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父女二人一向以左枭、沈寒月兄弟的恩人自居,可转瞬间,恩人变为罪人,这种转变太大了,娇蛮的唐婉一时还无法接受。   因此,她平素的表现还是任性了些,也不曾好好地跟左枭他们道过歉,因此沈寒月对她的态度也冷了下来。   这其实对于唐婉来说,是极其不好受的。一直以来,沈寒月就是她的依赖,不知不觉中,早已成为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如今突然变得疏离,她又怎么能不心中哀婉,倍感凄凉呢?   也因为她这样极不受人待见,有机会与同样极不受人待见的陆小婵住在一起。短短的时日内,才会因为同病相怜而化敌而友,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这两个同样怨嗟过多的人,倒像是更能理解彼此,无需太多的言语表白,便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凭心而论,陆小婵与唐婉的样貌与才情,皆是上上之选。可人一生的际遇,通常不会是因为样貌与才情,而是性格。绝大多数,是性格决定了一生的命运。   只是,此时的唐婉,似乎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一点。   “原来是二师兄。”唐婉一身素衫,手持玉笛站了起来,“方才听闻陆姐姐与李将军的噩耗,因此前来放船灯,悼念祈福。早知陆姐姐执念如此,当初我就应该拦着她,不让她回宁都才是!”   沈寒月微微喟叹,安慰道:“此事不怪你。一个人若有了死的想法,到哪里都一样。即便留在北夷,她也是非死不可了。只是到了最后,她总算是死得其所了。”   “怎么说?”唐婉蹙眉问道。   “如此一来,陆小婵自然可洗脱她的罪名,倒也是好事。另外,自从国破之后,我们暂居岽丹,东夏境内就有流言蜚语,漫天风雨。你也知道,我们的皇上是惯不会去解释那些的。可如今有李将军待为解释一番,倒是恢复了皇上的名誉,不叫人骂作是念恋温柔乡的昏君。”   “哼,”唐婉冷笑,“是吗?”   她对此可颇不以为然。   沈寒月观她神色,看她这种反应,心里霎时明白,其实她依然没有放下对左枭的情感。因此甚觉无趣。   沈寒月只是借题发挥地点道:“是啊,陆小婵最终到底是想开了,成全了别人,也成全了自己。只是可惜了李将军……”   “哼,仅仅是李将军可惜吗?”唐婉突然之间勃然大怒。   ☆、948第948章 0948 气得泪崩   沈寒月对唐婉突如其来的脾气早就习惯了,因此没多大意外,只是直视着她,微微笑道:“没料到你和陆小婵的感情已经变得这么好了!几时你还三番两次来找我告那贱人的状,如何今天又变成半点也让不得她受点委屈呢?”   唐婉咬了咬牙道:“因为只有我最明白她!的确,她这么纵身一跳,倒是解脱了。选在那么个地方,那么个时机,也能为她和她爹爹洗清污点了。可是,你们以为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归宿了吗?不,不是的!但凡她有任何其它的选择,她又怎么会这么做?她这么做,不过是无奈之下的最佳选择,并不是真的最好的归宿,谁愿意最好的归宿是死呢?”   沈寒月闻言,心弦震颤。   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   “可到底是她的选择!她太过执著!假如她能就此撒开手,放下来,也可以安享下半辈子,不致于死呀!”沈寒月不愿意陆小婵之死的负面因素影响到唐婉,只得蹙眉力劝。   唐婉瞧着幽幽曳曳的船灯,冷笑:“是吗?看来,二师兄对感情之事想得甚为简单,也甚为潇洒,说放下就能放下。可惜,我等小女子做不到。”   浓浓的讥诮令沈寒月面红耳赤。沈寒月讪讪道:“并非如此。婉妹,并非我不懂感情,对你的情,也……也从未改变。只是……”   “只是什么?”唐婉见沈寒月迟疑,立即急切地追问。多少日子以来,她都在疑惑连一向对她死忠的沈寒月也开始讨厌自己了,也在打退堂鼓了。   可如今突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霎时暖融融,不免心情有些荡漾。或许那不是爱,而是人在寂寞孤凄的时侯所希望寻得的一丝慰藉罢了。   沈寒月顿了顿,终于说了出来:“我只不过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缠着你罢了。有时侯,缠着人会给别人负担,也会给别人压力,而我并不愿意给你负担,也不愿意给你压力……”   “所以,你是认为我在给大师兄负担,在给大师兄压力了吗?”心中暖意顿消,唐婉瞬间气得泪崩,“讨厌!沈寒月!你真是讨厌!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厚脸皮吗?在我险些害死大师兄之后,在我被大师兄休离之后,我难道就不难受吗?我难道就不是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吗?”   “婉妹……”见到她哭,沈寒月心酸懊悔了。   “可你们呢?你们有谁关心过我的感受?你们只是避着我,像洪水猛兽一样地避着我!我就这么令人讨厌吗?我就不可以有改过的机会吗?难道你们就非逼着我与大师兄彻底断绝往来,或者非逼着我像陆姐姐一样跳楼自尽,你们才会放过我,才会原谅我,才会轻叹一句:这是我的最佳归宿,来悼念我吗?”   沈寒月苦笑了,不知什么时侯,唐婉的口才变得这么好。滔滔不绝,如泣如诉,倒把他反驳得哑口无言。   可是同时,他也深切地感受到了唐婉的痛苦。特别是最后那句,更是让他慌了心神。   开什么玩笑?谁要悼念她呢?   ☆、949第949章 可爱之处   “开什么玩笑?谁要悼念你呢?你这个傻瓜!”   沈寒月一把将她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低沉而嘶哑地说道:“婉妹,真如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只是怕你还像从前那么纠结,我又去烦你,你又要更烦我罢了。婉妹,我绝不是嫌弃你,而是怕被你嫌弃啊!”   唐婉微微悸动,挣脱开来,抹去了泪水,努力使自己恢复理智,不再变成那个爱哭鬼唐婉。   沈寒月等待着她平复情绪,知道这样的理智对她来说已经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唐婉深呼吸了两口气,抬眸直视着沈寒月,那羽睫依然是湿润着,可那唇角正努力地勾起微笑:“沈寒月,我能说两句心里话吗?”   “你说,婉妹,你向来跟我无话不谈的,希望我们这种关系不要改变。”沈寒月用最真挚地眼神看着她。   唐婉深吸了口气道:“好,那我就直说。其实通过这次的事情我已经看开了。难道说这么惨痛的教训我还不能够汲取吗?可是,二师兄,你应该明白,感情的事不是说收就能收的呀。在行动上,我几乎就在隐月阁闭门不出了,你们还要说我缠着人吗?可我必须承认,在感情上,我的确还没有放下。除非我之前对大师兄付出的不是真爱,否则的话,你们怎么能希望我说收就收呢?沈寒月,我让你说收就收,你做得到吗?”   “这……”沈寒月长长地叹了口气,“的确,你最近是乖顺许多……”   “岂止?我都觉得我快闷坏了,为了避闲,我连这御花园都尽量少来,就怕遇见。我知道我这是在掩耳盗铃。可目前,我所能做到的就只是掩耳盗铃了。希望不久的将来,我能彻底放下。但这需要时间。你能给我时间吗?别动不动用圣人的标准要求我行吗?我免不了说些阴阳怪气的话,那是惯性,我无意的,你能理解吗?沈寒月。”唐婉又再次将沈寒月当成蓝颜知己掏心掏肺了。   “呃……”沈寒月舌头打结,不知如何应对。   唐婉又道:“对于你,我也必须说实话,我并没有喜欢上你,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的。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你也不理我的时侯,我却是十分难受的。一直以来,你都是对我最好的人。可是如果连你也不理我,那该说明我有多么讨人厌呀!”   沈寒月怔怔地凝视着唐婉,冷静地看着她激动无比,冲动无限。唐婉的个性一向如此,简单直接到令人发指!   “所以,你不可以不理我。因为你不理我,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会理我的人了。可是,如果你理我,是因为要得到我感情的回报的话,那就不必了。我,我还没爱上你。我,我还撑得住!”   唐婉越说越心虚。沈寒月的闭口不言让她不晓得自己又是哪里冒失了,又是哪里做错了!   “知道吗?婉妹,你有一点是很可爱,很招人喜欢的!”沈寒月突然说道。   “什……什么呀?”唐婉嗫嚅着,一脸困惑。   “你的坦率呀!你的坦率就是你可爱的地方!”沈寒月道,“婉妹,听我一句劝。不必担心没有人喜欢你,也不必担心没有人待见你。你继续保持你可爱的一面,改掉你的缺点,自然会有人看见你的变化的!”   ☆、950第950章 耍酷招术   “真的吗?”唐婉嫣然一笑,“二师兄,你没骗我?”   “骗你是小狗。”沈寒月对付唐婉这种直接的人,就得用这种直接的方式。   “那我就放心了。所以,你以后还是会理我的,我不是那么讨厌,对吗?”唐婉期期艾艾道。   “当然会。”沈寒月忍住笑,貌似勉为其难。   岂止会呀?简直就是乐意之至。但沈寒月这回忍不住了。善于察言观色的他不会不明白,有时侯该忍住的时侯还是得忍住呀。   瞧瞧,一段时间不理唐婉,唐婉就失落了。那么……   沈寒月不禁浮想联翩,如果再一段时间不理,会不会就从不喜欢到喜欢呢。如她所言,目前还撑得住。哈哈,那就让她有撑不住的时侯吧。也许有时侯像大师兄那样冷冽着脸耍耍酷,也是一种不错的招术。   唐婉却没想那么多,她只是微微舒了口气道:“至少我知道我还有朋友就行。二师兄,你这么晚是去哪里呢?”   “哦!”沈寒月蓦然惊醒,果然耍酷的机会来了,“皇上召见我。皇上要派我出使南昭国,给南昭的小皇帝送信,探探对方的意思,约双方会晤,就姬涟漪一案作出公开审判。所以,估计我们要有将近两个月不能见面了。你要保重,小师妹。”   “哦,两个月……”唐婉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好像才刚找到一个朋友又要分离了。以后在宫中,又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了。之前好歹还有陆小婵可以陪伴,可现在……   思及此,唐婉又凝望着船灯潸然泪下。   沈寒月见状,就像安慰她似的地将话又旋了回来:“小师妹,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你就趁这两个月好好想清楚吧。你想清楚究竟你喜不喜欢我!再想清楚你究竟还喜不喜欢皇上!你想清楚到底你的下半辈子,更需要的是谁。谁会更适合陪你走未来的路。”   言毕,他强忍着离别的感伤,咬着牙转过身去,迈开步往前走。   “等等,二师兄……”果然,她喊住了他,追了上去。   沈寒月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瞅她。   唐婉咬了咬唇瓣,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请求:“二师兄,你出去的时侯,能不能帮忙寻找一下我爹的下落?我很担心他!”   “咣啷”,像被一个榔头敲了下来,心脏瞬间支离破碎。   娘娘的,原来耍酷没用。她心里有你,就有你;心里没有你,还不是枉然?   “好!我会留意的!”呕心沥血地吐出了这句话,沈寒月转身就要黯然神伤地离去。   “等等,二师兄……”唐婉再次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沈寒月这次没有回头,耐着性子问:“还有什么事要交待?”   “那个……我会想你的,二师兄,你要保重,那姬涟漪很歹毒的,她的儿子,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再说,咱们关了他的母后,他一定生气极了。说不定把你也关起来,用你去来交换他的母后,这样真的很危险,能不能不要去啊?”   沈寒月身子一僵,心里狂喜,小师妹果然还是关心他的。他骤然回头,抱住唐婉的肩,正要忍耐不住耍酷的寂寞,将她搂进怀中时,突然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951第951章 何必解释   “小师妹说得对,”左枭突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二弟,之前没有想到,如果你去了之后,是极有可能会被当成人质的。纵然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朕也不让你去冒险。”   唐婉一见到左枭,俏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连忙挣脱沈寒月的手,同时也忙把自己攥着沈寒月的手放下了。   她这种神经质的反应引起了沈寒月的强烈不满。   爱与不爱,喜欢与不喜欢,这么快就对比出来了吗?   沈寒月刚刚才看到的希望,刹那间又灰飞烟灭。   左枭捕捉到了唐婉的小动作,不过他只适合视而不见。   “二弟,你就不要出使南昭国了,直接把媚儿写的信寄出去就是了。反正信上面把所有该说的该问的都说了,都问了。就静待南宫傲的反应吧。”左枭果决地下令。   沈寒月道:“其实微臣不怕冒险。”   “知道,”左枭道,“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没有必要。不过就是探个态度,去信足够了!这事还是你来办吧。”   左枭言毕,转身就要走。每天夜里,他都要在皇宫里巡上那么两三回,他才放心。姬涟漪一天还待在皇宫里,他就得悬一天的心。也不知道会不会另有救兵,更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再来!   今夜,他巡到了未央湖畔,见到这边鬼火簇簇,这才走近一观,原来是有人在放船灯!仔细一看,不是唐婉又是谁?待再到跟前,又见到了沈寒月,两人似乎……   然后,他又听到了唐婉说的话。很自然的,他只抓住了唐婉说的话,自动忽略了他所见到的一幕。   可是,唐婉却唤住了他:“大师兄!皇上!”   左枭不得不立定。   唐婉嗫嚅道:“不,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大师兄,我,我是在这里放船灯,悼念陆姐姐。然后,然后二师兄来了,见我伤心,安慰我来着。并没有,什么……”   唐婉的这些话,像一根根刺扎在沈寒月心上。   沈寒月真不知道唐婉为啥总这样没心没肺。又或许是,智商是硬伤。呃,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喜欢上一个没脑子的人。   左枭却连头也不回,只冷冷地说了四个字:“何必解释!”   然后,大步流星地去了!   唐婉呆若木鸡,整个人杵在那里。   何必解释?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连解释都不必了?还是说根本他就不是她该解释的对像。   何必解释?多么轻描淡写,多么冷漠疏离!看来,她在他心中,是一个连解释都不必的人了?   唐婉的泪又潸然滚落。   她怎么能知道,左枭是故意这么绝情的呢?当着沈寒月的面,他能做到的就是拒绝,越绝情的冷漠,越能让唐婉清醒,也越加能够撮合他们两个。   唐婉悔得肠子都青了。是的,她解释什么呢?为什么要解释?越是解释,越叫人看得轻贱了!   她猛然回头,见到咬着牙双眸喷火注视着她的沈寒月,心中一懔,紧步上前,攥着他手道:“二师兄,我不必考虑了。我们在一起吧。”   如果在一起,能够让左枭那么不看轻她,她愿意!   ☆、952第952章 先婚后恋   沈寒月轻轻抽掉他的手。刚才是唐婉要甩了他,现在他又为什么要让她抓着他。不!不能这么便宜她。沈寒月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所谓在一起,是像以前那样,到我府里暂住吗?还是成亲,真真正正地在一起?”沈寒月直勾勾地盯着唐婉。   唐婉愣了愣,随之沉吟半晌,方道:“是成亲。我们就在一起吧。”   是的,如果在一起可以改变左枭对自己的看法,可以改变沈寒月对自己的看法,她将估且一试。她再也承受不住左枭对她的冷淡,也承受不住沈寒月对她的失望。   “可你刚才明明还说,你并不喜欢我。”沈寒月的唇角勾起揶揄。   唐婉咬了咬唇瓣,道:“是的,我说过,就在刚才。可是,咱们可以试一试,先成亲了,再……再谈情说爱。”   这回,换沈寒月愣住了。这就是唐婉提出的解决方法吗?先婚后恋?试一试……   沈寒月陷入了沉思。   他很想义正辞严地立刻推辞,可是又有点舍不得;但是待要接受时,又想起方才唐婉对左枭的解释以及惨遭冷落的情景。   “你确定你不是在赌气?你确定你不是因为大师兄的关系?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个晚上,明天再来找我?如果你冷静下来,还是做一样的决定,那么,我们或许可以试试。”沈寒月禁不住醋海翻涌,辟哩啪啦地说完,就转身离去。   耍酷到底了吧?他是为了她好,也是不愿再重蹈覆辙。先婚再恋本身没有什么不好,但是他就怕像上回一样,就算是婚了,也恋不起来。那又何必呢?   唐婉目送着沈寒月,咬紧唇瓣,也掉头回到了隐月阁。   是的,再想想也好。沈寒月说得对。或许自己这样的决定是仓促的,只是为了摆脱方才被左枭冷落的尴尬。也许过一个晚上,当尴尬不在,转眼就后悔了呢?   她,其实也搞不懂自己的心。   都二月底,快三月初了,说是春来了,却依然寒冷刺骨。唐婉快步回到隐月阁,进了屋,两个宫女迎了上来,为她脱去沾了风霜的轻裘,披上在屋内穿的保暖的袍子,而后为她奉上了一杯姜茶。   不得不说,女皇陛下的心是宽大的。一直以来,自己那么样嫉恨她,可她从未仇视过自己。在北夷皇宫里,她所得到的照顾,总是那么无微不至。她很清楚,没有女皇陛下的吩咐,谁会对一个敌国的废后,一个无权无势无钱的女人那么照顾,那么殷勤。   她,该怎么办?已经和媚儿有了两个孩子的左枭,这辈子怕是永远没法回头了。也许倾尽一生的等待,也换不回他不经意的回头一瞥。   可是,她该怎么办?与沈寒月先婚后恋,万一真的恋不起来,那不是无端又葬送了二师兄的幸福,也为自己戴上一把枷锁吗?   尽管夜已经很深了。可唐婉思考得睡意全无,她百无聊赖地走进陆小婵的房间,准备整理一下陆小婵的衣物。陆小婵走得匆忙,只是轻装简袱出行,很多东西她都忍痛舍弃,没有带走。   唐婉打算整理一下,将那些陆小婵平素爱穿的,爱戴的,还有她素爱的古筝,全部都烧给她。   ☆、953第953章 焚物祭思   陆小婵手废了,所以没有把最珍爱的古筝带走,大约是不愿睹物伤神的心思。可是,唐婉怀抱着一丝美好的幻想,心想也许再生之后的陆小婵又恢复了健康呢?那么,这架左枭馈赠于她的古筝,自然也会得到她的欢迎吧。   唐婉着实感叹了一回,倘若陆小婵的手没有被废,那么,依她们后来情同姐妹的相处,倒是可以时常将玉笛与古筝合奏,切磋一番呢。   陆小婵逐个角落搜寻,将所有的衣物和首饰都打包成一个包裹。然后,她又蓦然发现了几幅画。这些,全是陆小婵手伤之前画的吧。全是人物画,有骆毅的画像,有左枭的画像,有女皇陛下的画像,甚至还有自己的画像,喜儿和坠儿的画像……   一个一个工笔细致,栩栩如生。   是的,她忘了,陆小婵不仅美若天仙,还才华洋溢。她不仅琴技出众,人物画也画得如此出色。早就听说,当年在宁都,她的才情就连那些自诩为大才子的举人探花也自愧不如。如今亲眼所见,果然不差。   只是,唐婉并没有想过,曾经那么偏激幽怨的陆小婵,会把每个人都刻画得那么细致,那么完美。可见,当她在作画的时侯,她就纯粹跌入绘画的世界,完全忘了个人的恩怨纠纷。唯有遗忘,才能公平公正地将每个人都刻画得那么毫无瑕疵。   陆小婵的心底,果然也有如水晶般洁净的时刻。   可惜了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女子。   翌日,坠儿过来了,两个人就相约着到未央湖畔放船灯,将这些东西烧给她。依然是和昨夜同样的时辰,同样的地点。只是这回多了个伴,伤感减轻了许多,更多的是真挚的祝愿。   衣裳很快就焚尽了,首饰也毫不犹豫地丢了进去。只是那些画像,让唐婉犹豫了许久。坠儿道:“唐姑娘,还是烧吧。我想姑娘是愿意让这些画像陪她的。姑娘其实是个感情丰富而细腻的人,她也有属于她的寂寞。”   闻言,唐婉长叹一声,也将那些画像投入火堆里焚了。   最后,就是那架古筝了。唐婉缓缓地将那古筝搁在火堆旁,仿佛不舍得似的,轻轻地推入一点点。她的心里在犹豫,要不要把古筝留下。自己通晓乐器,除了玉笛,对古筝也不陌生。莫如把它留下,就当是陆小婵给自己留念的东西吧,同时,因为是左枭所赠,自己私心里也十分舍不得。   正想到左枭,左枭突然就出现了,又是在巡夜的时刻,又见到了唐婉。   “小师妹,你怎么又来了?皇宫里禁止烧纸钱,你不仅烧纸钱,还烧这些,这要引起火灾怎么办?表达哀思方法很多,非得如此吗?”左枭蹙眉阻止。   唐婉一听,莫名就来了气:“大师兄,不!皇上,您可真冷血。纵然陆姐姐曾经对不住你,可人已经死了,她好歹也服侍过你,你就这样无情无义吗?连烧点东西给她也不许!”   她仰视着伟岸冷凛的他,眸中盈着激动的泪花,俏脸全是无畏的凛然。   ☆、954第954章 古筝残信   唐婉这不仅仅是在为陆小婵讨公道,同时也是在为自己。自己曾经也是左枭的皇后,假如有朝一日,她也死了,那么,左枭是不是也会这样子对待她。想到这里,她的心不禁寒了一半。   “朕冷不冷血无需对你交待。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只是宫中的规矩不能废!”左枭视线如刀地劈在唐婉身上,声音冷冽如铁,毫不留情。   唐婉气愤地反讥:“宫中,宫中,究竟是你的宫中,还是骆媚儿的宫中。她的皇宫,你这么积极作甚!”   “啪”一声,左枭重重地甩了她一巴掌,唐婉趔趄了半步,被坠儿扶住了。   盛怒之下的左枭,其实依然留了几分气力,未尽全力,否则,她哪里抵得住?坠儿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左枭抢了先。   “唐婉,你能不能长大点,成熟点?”左枭训道,“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你这里倘若出了乱子,说不定就会有人趁机救走姬涟漪。你以为今夜朕还是碰巧路过这里吗?昨夜你烧纸钱朕可曾训过你?你看这火光冲天的样子,早就惊动了宫中侍卫,他们见是你,不敢太为难你,怕你多想,才去禀报的朕。对,这里是骆媚儿的皇宫,不是朕的。但正因为我们客居此地,才要谨慎,倘若是在宁都皇宫,朕反倒不会说你什么了。你好好想想吧!”   左枭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的确,从小一同长大的小师妹,为何时到今日,还是那般毛毛燥燥,任性刁蛮?他其实更恨的是自己,都是自己从小把她宠坏了。   唐婉咬着牙一阵沉默。   坠儿总算逮着说话的机会,将手里的一张信函递了出来:“皇上,唐姑娘,这是方才从古筝的盒子里面掉出来的,坠儿出于好奇,捡起来看了看,虽说是被火苗烧去一角,可信是完整的。这信,信是给唐姑娘的。所以,坠儿没敢烧,你们看……”   她的话音未落,左枭和唐婉同时出手取信。自然左枭的速度远比唐婉快,迅速抽走了这封信,展开一阅,果然是给唐婉。   他稍稍浏览一遍,就顿在了那儿,呆若木鸡。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他竟半点也没有察觉到。   唐婉好奇,方才还在嚣张拔扈的左枭怎么会有这种神情?于是她马上机灵地从他手里抽走了这封信,细读起来。   “婉妹妹,见信如晤。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你我自认识起,你就不曾给予过我好脸色。但我不曾怪过你,谁愿意自己从小钟爱的男子与别人分享,或者说,被别人抢走呢?幸好,上苍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有机会相处。在最后这段岁月里,承蒙你的悉心照顾,在生活中给予我不少帮助,让我不胜感激!”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段漫长的过程,也是一场由时间堆积而成的过程缓慢的转变。可是仅仅在最后的一个多月里,能得到你的悉心照料和暖语安慰,小婵已经心满意足了。”   “正因为这份满足,也正因为近距离的相处之后,对你的了解,我才想为你留下一封信,诉说我的心里话。婉妹妹,你且耐心听姐姐最后唠叨几句吧。”   ☆、955第955章 爱之箴言   “我知道,你是深爱着皇上的。所以,你所有的心情,我都有;你所有的痛苦,我也都经历过。我这么说,你一定感到谅异,对吗?”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秘密,只有你一个人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我爱皇上!我爱夜鹰!我爱左枭!我不爱骆毅!”   “是啊,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我爱的是襄王。就连我自己,也一度以为我爱的人是襄王。是李阳,他让我明白了我的爱。其实,他比我自己更了解我。尽管直到最后,他依然只是怀疑,尽管因为我不忍心伤害他,始终没有对他说出真相,但他的怀疑是正确的。他真不愧为追缉能手呀,洞若观火的本领无人能出其右。”   “可是,只要我不承认。谁敢确定呢?你说我狡猾也好,说我工于心计也罢。我为什么要承认呢?承认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婉妹妹,我原以为我爱的人是骆毅。可是,当我发现,他娶女皇陛下的时侯,我远没有自己想象中伤心的时侯,我就明白了,我其实并不爱他。李阳说得对,我爱的不过是小时侯美好的憧憬。”   “我去偷冰魄雁玉,为的既不是洛太后,也不是骆毅。之前,对女皇陛下的那套说辞自然是假的。我的目的是那么单纯啊。我就是不想让皇上和女皇陛下成亲罢了。因为我不想让他们成亲,所以我偷了冰魄雁玉,所以我去找洛太后,所以我才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一幕,所以我才引至杀身之祸,落到这样生不如死的地步。”   “婉妹妹,直到那个时侯,回首望去,我才明白,我痛苦和苦难的根源就在于我不知不觉爱上了左枭。”   “当真是不知不觉啊!爱到连我都不知道!所以,一直以来,我以为我是受了襄王的盅惑,一再为他做事,却不知道,早在红谷县的时侯,早在最初的最初,我可以轻而易举杀了左枭的时侯,我没有杀他。并不完全为了大局着想,并不完全是为了左歆,而是因为我根本就是舍不得杀他。”   “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侯爱上他的,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我会爱上他。也许早在悬崖下照顾他帮他解毒的时侯就爱上了吧。天知道呢?我只知道,意识到自己的爱之后,我比以往更加痛苦了。”   “我后来处心积虑,逼迫襄王纳我为妾,根本就是为了逃离这段痛苦。试问,如果我真的爱襄王,又怎么会接受他只是纳我为妾呢?在有情/人的眼里,根本就是容不下一粒沙的呀!这点,婉妹妹一定深有体会!”   “所以,婉妹妹,我眼见着你的痛苦,就像是见到了我自己的痛苦一样!我告诉你这个秘密,是因为我不愿意再见到你继续痛苦下去了。”   “放弃吧,婉妹妹。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这样劝你。因为当我写下这封信的时侯,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在摘星楼结束我的生命。骄傲如我,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别人卿卿我我?怎么能够接受自己残破的身体?怎么能够继续没有琴声书画为伴,苟延残喘地活着?”   ☆、956第956章 烧了它吧   “我走了,可你要替我活着!求求你了,婉妹妹。我求你勇敢地活下去。我知道,你一定会比我更加勇敢的。你还有健全的身体,你还有俏丽的容颜,你还有洋溢的青春。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因为看见你幸福,就如同看见我幸福一样。”   “婉妹妹,放弃吧。放弃这段执著,放弃这段感情!为了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你唯有彻底地放下。也许,你暂时还不能放下,但是没关系,只要你有决心,总会有彻底放下的那天。”   “记得那天,你劝我珍惜李将军。我当时说了一句话:五十步笑百步。我不是在揶揄你,而是真心觉得你也应该珍惜沈寒月。我没有做到,希望你能够做到。”   “的确,李将军人很好,我也相信,如果我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我也曾经想过,就这样嫁给他吧,安逸地过下半辈子。可是不行,我过不了我心里的那道卡。我是一个废人了。我跟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他。将来,就算我们生了孩子,我连抱一抱孩子的能力都没有。我无法给他一个最普通的家庭温暖。假以时日,他或许不会后悔和我在一起,但他一定会感到很累很累。所以,我不能那么自私。让他活得累,也让我自己在愧疚中活得累。”   “可是,你不一样。你是健全的人,你可以得到沈寒月带给你的幸福,同时,你也可以给他幸福。婉妹妹,你就觉醒吧。好好的,和沈寒月在一起。我想看着你笑,看着你和他儿孙满堂的样子。我不想让我的遗撼继续发生在你身上。你答应我吗?婉妹妹。”   “若是你我真的有缘,若是你对我尚有姐妹般的情份,我相信你会看见这封信的。但是请你看完这封信之后,就烧了它吧。永远不要让你的大师兄知道这件事。我也从来不曾打算让他知道这件事。有些感情,就适合深埋在心底。因为就算他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只是徒增他的烦恼,也让我自己蒙羞罢了。”   “婉妹妹,我祝福你,我走了,永远的走了!珍重!婉妹妹,祝你幸福!”   ……   唐婉的泪叭嗒叭嗒地掉在信纸上,一颗,一颗,又一颗……   这是一封长长的信,长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唐婉无法想像,双手已废的陆小婵如何能够以口衔笔,写出这么长的一封信。   她亲眼见过,她写一个字都要花好长时间,那么这封信,她是要花多少时间才能画出来的?若没有十足的诚意,谁会在临终前给她写下这封信,又处心积虑地放在古筝里。   其实,这也不是陆小婵的创意,但不得不说,陆小婵是用了心的。她有一颗玲珑而细腻的心。她的心思总是锁得那么深,却又那么凝重。   陆小婵和唐婉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前者多愁善感,心思细腻深沉;而后者却坦率天真,心无城府任性蛮泼。前者你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后者你不用看她也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烧了它吧。”唐婉随手将这信给了坠儿。   ☆、957第957章 死心别恋   “烧了它吧!”唐婉悲泣道,“坠儿,就按照陆姐姐的交待,把这信烧了吧。反正不该看的人也看了。”   坠儿默默接过,蹲在那儿烧了。   左枭埋下了头,忆及往日种种,似乎又觉得陆小婵待他确曾情真意切,一股酸涩的愧疚油然而生。   唐婉咬着牙,冷睨着一如既往沉默的左枭,忍不住要酸他几句。   “大师兄,你不觉得愧疚吗?原来,陆姐姐深爱的人,竟是你!陆姐姐临终之前,心心念念想的还是你。她怕你知道了有所困挠,死也不告诉你她的心意。还百般开解我。她开解我,纵然有为我着想的关爱,可难道就没有为你着想的心思?可是你呢?你连她死后烧点东西给她你还要横眉怒目的,这算什么呢?”   左枭沉着俊庞,面对指责,他并不想解释,只是仰望苍天,默然不语。恩恩怨怨,谁对得起谁,谁又对不起谁?能说得清楚吗?他心里自有一番感慨,对陆小婵有了全新的认识,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该后悔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所下的每一个决定。   他与她,只能以“无缘”二字形容。   唐婉得不到回应,只能引恨地跺了一脚,撂下一句话:“从今以后,我也死心了。你放心,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言毕,她转身就走。   “小师妹……”左枭忍不住唤道。   唐婉略微僵了僵,但没有停顿,这一回她再也不听他,不看他,果断地继续往前走。   “小师妹……”左枭却要赶上,背后却被一个人攥住了手臂。   他一惊,反身出手,那人敏捷地避过了,清脆地唤道:“枭哥哥,是我!”   “媚儿……”左枭惊讶地唤道。   媚儿微微莞尔:“别去,让她好好静一静吧!”   “可是,她那样说是什么意思?”左枭心有余悸道,“什么叫再也不会缠着我?她想寻死吗?陆小婵才刚走,要是她也这么做,那朕可就要懊悔死了。”   在媚儿面前,他终算能打开心扉,说出心里的恐惧。   媚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你也会怕吗?放心吧,枭哥哥,没事的。那陆小婵才写了信给她,一番解劝。如今你又这么个冰冷的态度,想必是真的死心了。她所谓的‘不再缠着你’,并非要寻死的意思。应该是真正想通了,要放弃对你这段痴念了。”   “哦?”左枭惊喜道,“当真如此吗?媚儿,你方才全听见了?你什么时侯来的?”   媚儿勾起娇融的唇瓣,美目流转,如星光璀璨:“很早就来了。看到这边火光冲天,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能不来看看吗?结果没想到一到这里,就听见了这番话。枭哥哥,其实,不仅是你,连朕,也对陆小婵有了全新的认识。那封信,朕虽然未曾亲眼目睹,却也能猜测到上面究竟写了什么。放心吧,虽然在感情上我们无法给予她回报,但是在其他方面,我们还是可以适当做到一些补偿的。走吧,枭哥哥,我们回去再说……”   媚儿勾起了左枭的手指,将他牵着往同心殿走去。她很聪明地不露痕迹地把左枭的事情变成了“我们”的事……   ☆、958第958章 娶或不娶   唐婉一路小跑着,奔往武英殿。   “沈寒月,你给我出来!”她双手插腰,冲着殿内喊叫。那付架势,完全不像是来求亲,倒像是来寻仇。   沈寒月的确是在里屋,他已经郁闷了整整一天,也翘首以盼整整一天了。本来昨天说给唐婉一天的时间考虑,让唐婉确定了才来找他。耍是耍酷了,可其实他的心底并不存在希望。过去,唐婉给予他的盼望还会少吗?   可是不知为何,在这整整一天里,他却不由自主要存着几分盼望。明明知道会是失望的结局,他还是要存着几分侥幸。人对于太渴切的事物,或许都是这样的心理吧。   待到亥时将近,子时就要来临。眼见着一天就要过去了,他早已心灰意冷。突然这一声“沈寒月”叫得这般急促,这般清脆,倒把他生生吓了一跳,几疑梦中。   沈寒月抬起迷茫的眼眸,瞬间不能反应过来。   “唉,叫你了,沈大人!”梅琅促狭地瞧着他。   梅琅和梅珏轮流守卫皇城,今天,轮到梅琅早早回皇宫休息。他听到喊声就提醒了正在发呆的沈寒月,还捎带分析了一句:“叫得这么急,这么凶,你肯定得罪她了!沈大人,自求多福了!”   梅琅一边吃宵夜,一边幸灾乐祸。   沈寒月很快缓过神来,顾不得与梅琅计较,就三步并作两步,健步如飞地跨出殿外。   亥时将尽,总归还未尽吧。或许,还有可能绝境逢生!   怀抱着这一丝希望风风火火窜到了唐婉面前,那心就暂且沉了回去。所谓期望越高,失望越大,他无论如何得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娶不娶我?”唐婉劈头盖脸就来了这么一句。   沈寒月伪装出来的风度和淡定刹那破功:“啊?娶……你?”   “是啊!快点说呀,娶,或者不娶?”唐婉急躁了。   沈寒月唇边勾起一抹无法掩饰的笑意,但态度却明显从容起来,将那急切的心收了几分回去:“这个……得看你考虑得如何了?我昨天就说过,你若考虑清楚,痛定思痛,不再反反复复,我当然愿意。可是,假如你的心里还有大师兄,那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唐婉垂下眼睑,咬了咬唇瓣,思忖了片刻。再次抬眸时目光无比澄澈,无比冷静。   “二师兄,我考虑清楚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大师兄了。”   “真的?我凭什么相信你?”沈寒月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冷静地追问。   唐婉撇了撇嘴道:“好吧,二师兄,我必须说实话。也许,我的确还爱着大师兄,但是我真的不打算再错下去。你给我时间,我会学着把心放在你身上的。我说过,先婚后恋的嘛。你不能对我要求那么严苛。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对大师兄,我真的不会再有任何非份之想了。我不要当什么废后,我只想要做沈夫人,好不好?”   “学?”沈寒月强抑着内心的激动,仿佛十分满意地皱眉,“原来,你对我的感情必须靠‘学’才能学得来的啊!”   他仰天长叹,一派悲催的模样。   唐婉飞睨了他一眼道:“如今,我能做到的就只是这样,你爱娶不娶,不娶拉倒!”   说着,唐婉就赌气要走。   “诶诶诶——”沈寒月连忙上前拉住了她。   ☆、959第959章 请旨成亲   “诶什么诶?到底娶不娶嘛?”唐婉嘟着嘴回头一跺脚。   “娶娶娶!他当然得娶!”不知什么时侯,梅琅已经站在廊檐下抱臂看笑话了。   此时,他忍不住笑着插嘴,慢悠而洒脱地走了过来道:“人家女孩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娶,怕是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喽……”   唐婉认为梅琅是在替她说话,因此撇了撇嘴,傲娇起来:“可不是,你可要考虑清楚,过了这村没那店。你若是拒绝我,这样的话,打死以后我也没脸再开口了。”   沈寒月深深叹息:“不是我不答应,而是你突然之间怎么转变如此巨大?你自己想通了?”   在沈寒月眼里,唐婉要依靠自己想通需要八百年,因此甚感奇怪。   唐婉犹豫着要不要将陆小婵的遗言告知,背着手,看着自个的脚尖在地板上蹭来蹭去。沈寒月何曾不了解她的脾气,因此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也不再催促。那藏不住心事的唐婉果真抬眸道:“罢了,我就算不说,那皇上一定也会告诉你的。”   “等等——”唐婉正要开口,沈寒月却制止她,“外面寒凉,咱们进去再说吧!”   她将她匆匆攥进了武英殿内的暖阁,很明显有意避开梅琅。梅琅也很知趣,跟着进去,却分道扬镳,径自回房睡觉了。   待两人在暖阁内坐定,唐婉就花了一柱香工夫,将陆小婵留有遗书给她,遗书里面又是如何劝解于她的事说了一遍。   沈寒月听了,沉默了半晌,方皱眉道:“婉妹,这事你只同我说了,就别再告诉任何人了。陆小婵既然要你保密,你就得做到,懂不?还有,在皇上和女皇陛下面前,也不要再提起陆小婵这个人了。就算他们主动提起,你也只是应着,不必自作聪明地发表什么看法,明白吗?”   “嗯。”唐婉也不管理不理解,先点头答应了再说。大道理她不愿意去想,但沈寒月说得对,她必须对陆小婵守信,必须替她保密。   “你……真的彻底对大师兄死心了?”前车之鉴,沈寒月不得不再次确认。   “嗯。不管我最终会不会爱上你,我都不会再去缠大师兄了。大师兄与女皇陛下,是天生一对,谁也拆不散的!”唐婉斩钉截铁!   “哦?”沈寒月为这种坚决态度所陶醉了,揶揄道,“真没想到你也会想到这一点,天生一对?哈哈哈——”   唐婉冷睨了他一眼,霍然站立:“走!现在就去觐见皇上和女皇陛下!”   “干什么?三更半夜的,已至子时,想必他们早已睡下!”沈寒月吃惊不小。   唐婉咬了咬牙,走到沈寒月面前,一把牵起他的手,就往外走:“打铁趁热,夜长梦多,这你都不懂吗?你此时不去皇上面前请旨成亲,小心我反悔。沈寒月,到时侯,就轮到你背着人哭鼻子了!”   沈寒月苦笑,这话甚是有理,只是他岂能开口承认,只管屁颠屁颠地跟随她去了。   唐婉却是堵着一口气到了同心殿门口。她就是要做给左枭看看。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不要她,自然还有人要她。况且,陆小婵的话她是听进心里去了。她得为自己,同时也为陆小婵争点骨气啊!   ☆、960第960章 这么急吗   都到子时了,唐婉与沈寒月求见,刘曼本不予以通报。这个时辰打挠,根本就不合适嘛。可是,唐婉一听刘曼推拖,立即就拉着沈寒月下跪。   “皇上若不见我们俩个,我们就在此长跪,跪到天亮!”唐婉的语气甚为坚定。   “诶,你这不是为难我嘛!”刘曼以手抚额,急得团团转,“这个时辰,都睡下了,不方便嘛!”   “我不管,我可不是要吵醒你们的女皇陛下。我是想见我们的皇上,想见我的大师兄,难道不可以吗?你们的女皇陛下睡了,可我的大师兄没睡,你就去向我的大师兄通报嘛,又不会吵到你们的女皇陛下!”   唐婉明显是非常之故意了。她冲着窗纱上印着的伟岸人影扬声嚷着,故意让窗内的人听见。殿内亮堂堂的,分明还未安寝。   果然,里面的人发话了:“让他们进来吧。”是左枭那冷冽而磁沉的声音。   刘曼只得道:“好吧,都进去吧。”   沈寒月面红耳赤,相当不好意思。这么三更半夜,非急哄哄地跑来请旨成亲,连天亮都等不及,真会被人笑死。   可唐婉凝着一股怒气,才不管那些,拉着他就大咧咧地直闯寝殿。他们进去的时侯,媚儿正掀了珠帘来到外殿榻椅上坐下,而另一侧,左枭早已正襟危坐,冷竣着脸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沈寒月拉着唐婉跪下:“参见皇上,参见女皇陛下。”   左枭本来心情就不太愉快,因此也不让他们平身,黑着脸沉声道:“有什么事非得三更半夜说不可?”   沈寒月郝然,一时答不上来。唐婉就拿手肘碰他,用凌厉的眼神瞪他,似乎是在指使他,又像是在耻笑他,不敢说出来就非男子汉的意思。   于是,沈寒月只得禀道:“启禀皇上,微臣请旨赐婚,请求将小师妹许配微臣。微臣定然好好待小师妹,一辈子关爱她,照顾她,不离不弃。”   “哦?”左枭与媚儿对视了一眼,晚上才刚跟左枭嘶吼过,立即就要成亲,这事难道就没有一点赌气的成分?   唐婉似乎并不满意,又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附耳过去低语:“即日完婚。”   即日完婚?这正中沈寒月下怀。大师兄都有了两个孩子,他何尝不想早点成亲。可这唐婉越急,他就越狐疑。但是不管了,都说过先婚后恋嘛,都说过了这村没那店嘛。早晚要成亲,不如就早点吧。   因此,沈寒月又加禀道:“恳请皇上将小师妹唐婉许配微臣,并赐即日完婚!”   “即日完婚?”左枭的俊脸亦发沉了,“有这么急吗?小师妹,你可曾想清楚了?婚姻大事,不能赌气!”   “我没有赌气。”唐婉脱口而出,“我想得十分清楚了。二师兄待我情深意重,嫁给他我会幸福的!”   “可师父依然健在,小师妹,你就不等师父回来再成亲吗?”左枭冰眸如刀地盯着唐婉发问。   这个问题的确让唐婉有些踌躇,可转瞬间她又坚定道:“不!不用!他一定也会认为自己不适合参加的。我想你们也不会认为他适合。况且我相信,只要我得到幸福,他就会比什么都高兴!我爹并不是什么拘于常礼之人。”   ☆、960第960章 这么急吗   都到子时了,唐婉与沈寒月求见,刘曼本不予以通报。这个时辰打挠,根本就不合适嘛。可是,唐婉一听刘曼推拖,立即就拉着沈寒月下跪。   “皇上若不见我们俩个,我们就在此长跪,跪到天亮!”唐婉的语气甚为坚定。   “诶,你这不是为难我嘛!”刘曼以手抚额,急得团团转,“这个时辰,都睡下了,不方便嘛!”   “我不管,我可不是要吵醒你们的女皇陛下。我是想见我们的皇上,想见我的大师兄,难道不可以吗?你们的女皇陛下睡了,可我的大师兄没睡,你就去向我的大师兄通报嘛,又不会吵到你们的女皇陛下!”   唐婉明显是非常之故意了。她冲着窗纱上印着的伟岸人影扬声嚷着,故意让窗内的人听见。殿内亮堂堂的,分明还未安寝。   果然,里面的人发话了:“让他们进来吧。”是左枭那冷冽而磁沉的声音。   刘曼只得道:“好吧,都进去吧。”   沈寒月面红耳赤,相当不好意思。这么三更半夜,非急哄哄地跑来请旨成亲,连天亮都等不及,真会被人笑死。   可唐婉凝着一股怒气,才不管那些,拉着他就大咧咧地直闯寝殿。他们进去的时侯,媚儿正掀了珠帘来到外殿榻椅上坐下,而另一侧,左枭早已正襟危坐,冷竣着脸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沈寒月拉着唐婉跪下:“参见皇上,参见女皇陛下。”   左枭本来心情就不太愉快,因此也不让他们平身,黑着脸沉声道:“有什么事非得三更半夜说不可?”   沈寒月郝然,一时答不上来。唐婉就拿手肘碰他,用凌厉的眼神瞪他,似乎是在指使他,又像是在耻笑他,不敢说出来就非男子汉的意思。   于是,沈寒月只得禀道:“启禀皇上,微臣请旨赐婚,请求将小师妹许配微臣。微臣定然好好待小师妹,一辈子关爱她,照顾她,不离不弃。”   “哦?”左枭与媚儿对视了一眼,晚上才刚跟左枭嘶吼过,立即就要成亲,这事难道就没有一点赌气的成分?   唐婉似乎并不满意,又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附耳过去低语:“即日完婚。”   即日完婚?这正中沈寒月下怀。大师兄都有了两个孩子,他何尝不想早点成亲。可这唐婉越急,他就越狐疑。但是不管了,都说过先婚后恋嘛,都说过了这村没那店嘛。早晚要成亲,不如就早点吧。   因此,沈寒月又加禀道:“恳请皇上将小师妹唐婉许配微臣,并赐即日完婚!”   “即日完婚?”左枭的俊脸亦发沉了,“有这么急吗?小师妹,你可曾想清楚了?婚姻大事,不能赌气!”   “我没有赌气。”唐婉脱口而出,“我想得十分清楚了。二师兄待我情深意重,嫁给他我会幸福的!”   “可师父依然健在,小师妹,你就不等师父回来再成亲吗?”左枭冰眸如刀地盯着唐婉发问。   这个问题的确让唐婉有些踌躇,可转瞬间她又坚定道:“不!不用!他一定也会认为自己不适合参加的。我想你们也不会认为他适合。况且我相信,只要我得到幸福,他就会比什么都高兴!我爹并不是什么拘于常礼之人。”   ☆、961第961章 有何不妥   “可是……”   左枭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媚儿揪住了衣袖,朝他使了使眼色。   左枭心中一懔,怕媚儿误会他不肯让唐婉这么着急成亲,是因为对唐婉犹有旧情。于是,连忙改口应允了:“好吧。小师妹如果考虑清楚了,那朕焉有不同意之理。二弟,朕就将小师妹赐婚于你,你要好好善待于她,即日完婚吧。”   沈寒月大喜,即刻叩头谢恩:“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婉也跟着叩头谢恩,但心中五味杂呈,说不清是愁是喜!   媚儿嫣然道:“朕有个提议,你们且听听。再过三天,三月初三,就是朕的生辰。往年生辰也就是那样,无非国宴贺寿,甚是无聊。不如你们的婚期就选在那天吧。大家就一起热闹热闹,朕也就不过什么生辰了。只陪你们一块热闹就罢了。只不过,这样会不会觉得太仓促了些。假若你们感觉不妥,也可作罢,别议个日子吧!”   “不会不会!”沈寒月突然急道,“就这天吧。这天是陛下的生辰,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日子。择日不如撞日,就听陛下的。”   沈寒月喜滋滋地侧过头去看着唐婉。一旦把亲事定下来,他哪有不急着将唐婉娶回家的道理。唐婉却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腹诽:“就你着急。”   其实三月初三成亲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唐婉心中,对媚儿始终有点小疙瘩。这种小疙瘩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仇怨,就只是单纯地对自己喜欢的人所喜欢的女子的各种看不惯罢了。   左枭道:“如此甚好!那就三月初三吧。二弟,给南宫傲的信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沈寒月答道。   “那平身吧,别跪着了,回去准备亲事吧。如今不比在宁都皇宫,婚礼就一切从简吧!将来回宁都,朕会再给予补偿的。”左枭对这些事显然不在行,一句话就想打发过去了。   沈寒月自然恭敬回应,扶起唐婉就要退下。毕竟是深更半夜了,也不好再打挠。   “且慢!”媚儿却突然发话了。   沈寒月和唐婉莫名其妙地回头。   左枭略微向媚儿倾身问道:“还有何不妥吗?”   “不妥!当然不妥!”媚儿故意板起绝美的小脸,灵眸流转,略微扫视过去,见人人忐忑惴测的模样,差点忍俊不住,她拖长音调道,“可不是不妥嘛。皇上的二弟和小师妹成亲,如何能从简呢?依朕看,就要大大的隆重热闹的操办操办!”   “媚儿,你呀——”左枭和沈寒月二人忍不住松了口气,都笑了起来。   唐婉咬着唇瓣,也不晓得该不该笑。她心想,媚儿这么做是在开心她这个老是缠着她夫君的人终于要嫁出去了,心情开朗,因而故作大方的缘故吗?   其实,媚儿的心思完全没在这上头,只笑着建议道:“不要说沈大人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就是这多年兄弟情义,也不能随便。再说到小师妹,可是皇上从小一起长大的义妹,如今要出阁,自然要风风光光。皇上不如就封小师妹为公主吗?这样一来,唐姑娘也有个尊贵的身份,不仅于婚礼上风光,将来于她,自然也有千般好处。”   ☆、962第962章 赐封公主   左枭和沈寒月听了大喜。   左枭无限/宠/溺地注视着千娇百媚的媚儿,邪魅一笑:“是的,还是媚儿想得周到。朕怎么会没有想到呢?小师妹,你就是朕的义妹,怎么不能是公主呢?小师妹接旨——”   唐婉犹在发愣,沈寒月一把就攥着她跪了下去。   “小师妹,即日起,朕赐封你为‘恪靖公主’,希望你的婚事能带来这一方宁静与喜悦。”左枭朗声道。   “叩谢圣主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寒月的声音比唐婉嘹亮。   他当真是满心喜悦。能抱得美人归固然是梦寐以求,但是左枭亲封公主,这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左枭和唐婉再无回归夫妻关系的可能了。他们这辈子的缘份注定只能是兄妹了。沈寒月此时,无比感激和佩服女皇陛下的机智。   沈寒月想到了这一层,那唐婉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只是两人的想法完全不同,一个对女皇陛下佩服和感激,另一个则不免又是满肚子牢骚,怎么看怎么觉得媚儿是故意的。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媚儿的智慧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跟她作对,只能自讨苦吃。   左枭完全不理会这些,只要这事是他想做的,乐意做的,他就会极力促成。这样的安排,在他眼里看来,对自己,对唐婉都好。只要唐婉将来与沈寒月相处融洽,再生个一儿半女,自然而然打死也不会再想起他来。   因此左枭对这事颇为热忱:“媚儿,依朕看,这公主出阁所需的礼仪和嫁奁,就劳烦索离老丞相一手打理如何?”   “没问题,朕也正有此意。”媚儿含笑道,“枭哥哥放心,也请沈大人和恪靖公主放心,虽在非常时期,朕却一定要把这亲事办得热热闹闹的。也好让南昭国看看,我北夷和东夏一派从容,并没有在害怕什么!”   “对,陛下所言甚是!”沈寒月立即附和,招来唐婉一个白眼。   媚儿捕捉到了,却不生气,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对了,这嫁奁就叫索离老丞相安排,一定从丰不从俭。别以为你们现在是寄人篱下。朕说过,待姬涟漪的事情一处理完,就将东夏双手奉还。因此一直以来,朕都让索离安排做两份帐。所有从东夏来的税赋收入另设一个小国库,都归皇上使用。因此你们不必担心,这份嫁奁还是得你们的大师兄自己出。而朕那份随礼,怎么可以多过你们大师兄的嫁妆呢?你们千万别怪朕小气哦!”   媚儿如此一说,众人都大笑起来。连刘曼、紫玉、紫烟,甚至唐婉也忍不住笑了。   唐婉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媚儿的确大气得很。   媚儿即刻下旨让刘曼去通知索离老丞相安排,至于宫中布置,也让刘曼帮衬着。她又下旨将唐婉所住的隐月阁布置成新房,成亲后沈寒月和唐婉就住在隐月阁里。而武英殿就给梅琅和梅珏兄弟俩住。   安排妥当之后,沈寒月和唐婉即告退了。   这边,刘曼等人也退下了,只余下了左枭和媚儿。   烛光照在媚儿明媚而精致的脸上,恰如一朵娇美的芙蓉,又似一株慵懒的睡莲,这充分说明,媚儿确实也困了……   ☆、963第963章 狡猾狐狸   左枭似笑非笑地盯着媚儿:“你这只狡猾的狐狸,该得意了吧?”   “什么呀?”媚儿嘴里否认着,假装听不懂,一双柳叶眉却得意地挑了挑。   “封为公主,从此断了她的念想,这招果然高明!”左枭看似冰冷,却原来也并非木头人,他邪肆勾起她的小尖下巴,灼灼地盯着她。   媚儿莞尔,推掉他轻佻的手指,飞睨了他一眼道:“我这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分明是女中诸葛,又怎么会是狡猾的狐狸?   “媚儿……”他的唤声突然低沉而沙哑,令她的心蓦然一紧。   待回头脉脉含情凝望向他时,却又瞥见他隐约深呼吸了一口气,突然走开伫立在窗前,推窗望月,恢复了一本正经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方才的暧/昧和热乎劲儿完全没地儿寻去了。   近来,左枭总是这种态度,也不知道吃错哪门子药了,突然对她循规蹈矩起来,完全和以前那个可以死缠她一整个晚上不放的猴急夜鹰不一样了。这让媚儿多少有点失落。   一个男人在身体上突然对你不感兴趣,那首先必定是在心理上早就渐行渐远了。媚儿再聪慧,也是一个女子。但凡女子,在爱情之中,总难免胡思乱想。   患得患失是正常的。可是,她不会将这种患得患失说出来。   她其实并不害怕唐婉抢走左枭,在这方面,她充满了自信,无惧于任何第三者。可是,她却极其害怕左枭就是单纯地不喜欢她了。   喜欢与不喜欢,本来就可以纯粹。   两个人的感情出了问题,从来都不关第三者的事。而就是单纯地不喜欢了,不感兴趣了。两个人相处久了,总会腻。夫妻过日子,总会有瓶颈期。   只是这么快就腻了吗?这么快就到瓶颈期了吗?   这只沉默的夜鹰,究竟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说她是狡猾的狐狸,其实他又何尝不是?或者,当皇帝的人,都会变得狡猾。   媚儿本来想开口直接问,却不知为何,话到了唇边却变成了另一件好正经的事:“枭哥哥,三月初三,将恪靖公主和沈大人的亲事办得隆重而热闹,除了重视之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你想通过这种方式引师父上勾。”左枭冷冽磁沉的声音平静而机智。   媚儿莞尔:“枭哥哥,你果然深藏不露。”   “怎么不说,我是与你心有灵犀?”左枭又来了,说是冷淡,却时不时要来戏谑她一下。   这是做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吗?挠得她心旌荡漾,而后又断然抽离。娘娘的,她都想不顾女皇的颜面骂人了。   “只能说是英雄所见略同!”媚儿冷笑,谁要跟他心有灵犀呢?真是该死。   左枭似乎察觉到她的不融洽,却不在意,似笑非笑道:“希望如你所言,师父能够忍不住来参加小师妹的婚礼,或者,即便不来,也能感受到朕和女皇陛下的宏恩浩荡,而有所感化,这便是最大的额外收获了。”   媚儿轻叹:“顺道也可以试试看你师父是否早已经遭受意外。姬涟漪这个人很难说的,她总说哑奴正虎视耽耽,会伺机来救她,可谁知道她是不是在虚张声势,故弄玄虚。”   左枭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964第964章 安宁公主   “一切唯有等了……”媚儿眼神略显迷茫。她当然希望这件事赶紧过去,可是,即便她是女皇,很多事也由不得她选择。   “哇哇哇……”有些事可以等,但有些人等不得。比如刚出生两个多月的小左苹。   小左苹被赐封为“安宁公主”。与“苹”所寓意的“和平”一样,封号“安宁”也是希望天下安宁之意。   “咯咯,朕的小安宁来了呀,快进来!娘抱抱!”媚儿才刚伸出手去,小安宁就被某人从半途中截走了。   “喂,还我!这也要抢?有没有搞错呀?”媚儿刚刚抗议完,瞬间就目瞪口呆了。   小安宁“哇哇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左枭却丝毫也不嫌弃,死命地啃呀亲呀,眼泪鼻涕照单全收,媚儿看得有些瞠目结舌。   都说女儿是爹爹上辈子的情/人,看来这话不假。原以为左枭疼左曜已经是疼到骨髓里去了,不料左苹一出世,那左枭就将整颗心全扑到小女儿身上去了。   难道说自己的莫名失/宠/也是小安宁造成的?要不要这样呀?小安宁,你一出世,就夺走了娘亲和哥哥的/宠/爱!啊啊啊,媚儿凌乱了……   “这个……皇上,安宁公主饿了,你这样摇啊晃啊,没用的,还是给女皇陛下喂奶吧!”奶娘还是那个很喜欢左枭的奶娘,因此对左枭说话,也比较不拘谨,一向有什么说什么。   自从梅大娘死后,媚儿想既然小太子和小公主都住在同心殿,也就把小公主一并托付给奶娘了。奶娘做事,她一向放心得很。况且,小太子也快四岁了,人又特别聪敏独立,不需要大人过多操心,身边也围绕着一大群宫女太监。因此,奶娘倒是把心思多放些在了小公主身上,惹得小左曜非常不满。   安宁非常配合奶娘的话,不会享受父皇的亲吻,只管哇哇哇哭个不停。左枭只得一皱眉,将她塞给了媚儿。媚儿立即抱着安宁到里屋去喂奶。奶娘就退了出去,把门带上,在殿外侍侯着,等着媚儿喂好再去抱走。   媚儿身为女皇,其实是不必亲自喂奶的,可是媚儿坚持这么做。不论是小太子,还是小公主,只要媚儿能在身边,她一定亲自喂养,她觉得只有这样的亲密接触,母子的感情才会好,而宝宝也才能吃得安心。   于是就为难了自己,也为难了奶娘。夜里总要有两次抱来,一次是临睡前,一次是拂晓前。   左枭跟了进去,媚儿转过身避开。   左枭笑道:“又不是没见过,何需别扭?我只来跟我的小安宁道晚安。”   “噢,”这一声‘噢’夹着一丝失落,“那不必了,你明早再来看她。夜深了,快去睡吧。”   左枭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但瞬间,他就做了决定:“好吧,我明早再来。”   他果断地转身出去了,大步流星地回到偏殿去。自从媚儿生孩子那段时间,他搬去住在偏殿,似乎就再也想不到要回来。   媚儿见他出去,心中的失落更甚。   这哪像从前夜半来天明去的夜鹰呀?   他,怎么了?   ☆、965第965章 啥时成亲   三月初三,龙抬头。天公无比配合地绽放了一张灿烂笑脸。皇宫大内,张灯结彩,到处一片喜气洋洋。   一大早,媚儿起来梳妆打扮。紫玉站在背后为她梳发,媚儿自己随手从首饰盒里挑了几支钗别上发髻,却又被紫玉一支一支地抽掉了。只给她戴上了左枭所送的传家宝——云鬓花颜金步摇。   “这样就很好看了,陛下。”紫玉半真半假的逗趣道,“陛下长得倾国倾城,再盛妆打扮你还让不让恪靖公主活啦。恪靖公主原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指不定还以为陛下是故意的呢。殊不知陛下就是素面朝天也美过她十分呢!”   媚儿睥睨了她一眼:“你倒提醒的是,朕差点忘了今儿恪靖公主才是主角。”   媚儿微微笑着主动摘掉发髻里多余的钗。   又想了想,把那支云鬓花颜金步摇也撤掉,索性只戴了一顶十分华贵的镶满珍珠嵌着红宝石的皇帝帽。   今儿是证婚人,还是隆重些好,就不与新娘子比美了。   “不!陛下才是主角。在小曼曼心里,今儿首先是陛下的生辰。陛下,先将诸事放下,吃过长寿面再说吧。”插话进来的却是捧着一大碗长寿命的刘曼,长寿面上面还加着两颗鸡蛋呢。   刘曼的身后,随之进来一个小小人影儿,那不正是小太子左曜吗?   每天清晨,他必来给媚儿请安。   今天来得又比往日更早些,看来,是因为知道有了喜事而睡不着了。左曜看起来酷酷的,神情长相像左枭,但那爱凑热闹的个性,却更像媚儿。   只不过,是骨子里像,表面上,左曜是那样的波澜不惊。   就像昨晚和今天,他听见大人们议论沈寒月和唐婉的亲事,顶多问了奶娘一句:“是沈叔叔要成亲吗?”   他对和颜悦色,肯花时间陪他玩,耐心教导他武功的沈寒月还是充满了好感。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左曜也不多问一句,却在今天,自己起了个大早,还要奶娘将他打扮得比平日要隆重些,早早就来给媚儿请安。   “曜儿给娘请安。愿娘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年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他恭恭敬敬跪了下去,一帮宫女全趴在窗外朝他竖起大拇指,看来这一长串祝语全是她们教的,那小太子是背得一个字都不落,而且语速极快。   左曜打学会说话就如此,声音简洁有力,且语速极快。你若稍不留神,就会错过他说了些什么,而要求他重复时,他就会撇撇嘴,露出一个‘你是大笨蛋’的无奈表情。   媚儿扑哧一声笑了,招呼道:“曜儿来啦,快,快到娘身边来。”   媚儿抱起他,亲了亲他,看他直盯着她的长寿面看,一付垂涎三尺的模样。在吃这方面,他倒是秉呈了母亲的优良传统。于是,媚儿笑着让人再拿一个小碗来,母子俩人就分着把长寿命和鸡蛋全吃光了。   两人像是比赛似的,都吃得极快,且喝汤的时侯,还要故意弄出声响来,这要让左枭看见,又要皱紧眉头了。但母子俩却觉得有趣,一边吃一边彼此互看着傻笑。   突然,小太子冒出了一句话,差点没把媚儿呛着了:“娘,沈叔叔都和恪靖公主成亲了,你什么时侯和爹成亲?”   ☆、966第966章 斯文扫地   “咳咳——”媚儿轻咳了两声,真的差点噎着了。   若非小太子提醒,她还真忘了自己与左枭根本还未成亲这件事。太后案后亲事完全搁浅,中间自己又嫁给了襄王一次,才刚解除,可不正是可以考虑的时侯吗?   “小太子问得好,你们什么时侯成亲啊,陛下?”刘曼和紫玉眨巴着眼睛,好奇地跟着问。   媚儿倒想爽气地回答:“很快很快。”   可是回心一想左枭近来的表现,着实令人捉摸不透。霎时心虚了,也萎糜了。   总不能自己去提吧?   不行,要提亲也得他提!   媚儿嘟着小嘴爱嗔道:“人小鬼大,曜儿,这事以后问你爹去。如今这桩喜事先办了吧。走,别错过了时辰。对了,小曼曼,天牢里可加强了守卫?”   “放心吧,陛下!这事,皇上安排得甚妥。整座皇宫,无一处不埋伏了人。倘若哑奴前来,保管他有来无回。”小曼曼伶俐地答道,“就算他只是偷偷来看看,那四周也布满了侍卫,也会密切留意的!”   “如此甚好,曜儿,跟娘走吧,娘带你看热闹去!”媚儿牵起了左曜的小手,施施然往华音殿去。   出到庭院,那奶娘抱着安宁公主,张嬷嬷抱着小马凌,也一并随后跟上。三组人坐了三顶轿子,在大批太监宫女和大内侍卫的护送下,到了华音殿。   华音殿里早已铺上了红地毯,贴上了大红喜字,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左枭与媚儿都坐在大殿正中,一个主婚,一个证婚。   在司仪的嘹音指引下,新人顺顺利利拜过了天地。礼成之后,新郎送新娘回了隐月阁,又再返回华音殿敬酒时。华音殿里的歌舞早就开始了。烟花也放起来了。   绚烂的烟花爆竹让小左曜完全忘记了耍酷这件事,毕竟孩子天性,他很快就在庭院里又叫又跳玩得不亦乐乎。不过很快的小太子感到寂寞了,虽然有小太监教他燃放爆竹,但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希望小左苹和小马凌可以快快长大,好陪他玩啊!   梅琅和梅珏似乎早就商定好了,把沈寒月灌醉。方到酩酊,在左枭的劝阻下,他们终于放他回隐月阁去。   “好好洞房啊,沈大人。今晚就放你一马,这保卫皇宫之事有我们,你就放心去吧。什么动静也别出来。春宵一刻值千金,要珍惜……”   沈寒月没听完,就赶紧跑了。寒风一吹,也没能将他的醉意吹醒。他满脑子都在发酵梅家兄弟的话。好好洞房、好好洞房、好好洞房……   他几乎就是一溜烟回到了隐月阁,一把推开了新房的房门。   坠儿迎了上来,沈寒月举起手,示意她退下。坠儿知趣地带着其他的宫女下去了,随手将房门关上。   沈寒月已经醉了,他完全忘了用喜秤挑起红盖巾的事情。整个人扑了上去,将唐婉压在了喜被上。   唐婉大吃一惊,受不住这满脸酒气,索性掀掉红盖巾,看个究竟。谁料根本还未看清,那张酒气冲天的嘴就朝自己拱来。   颈窝、细脖、耳垂、脸颊、嘴唇、眼睛……   亲吻不是亲吻,还真是像猪八戒一样乱拱乱蹭了。他的双手也没闲着,急切地搜寻着,却也不知道在搜寻什么,慌乱而漫无目的。   沈寒月真是醉得一塌糊涂,斯文扫地。   ☆、967第967章 杀猪心情   翌日,清朗朗的蓝天里,太阳慢慢爬上了头顶。许是受到暖和阳光的召唤,沈寒月终于皱了皱五官,以手撑着疼痛欲裂的额头,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打算以手肘撑起来,却突然又紧蹙了下眉头,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正在隐隐作痛。   不痛才怪!   他大概再也回忆不起来,昨夜当他酒醉之后,像头猪一样在人家身上乱拱的时侯,唐婉一个发狠,就当胸踹了他一脚,直接就把他踹到以前陆小婵所住的隔壁屋去。   唐婉气呼呼的,插着细腰,将腮帮子鼓得像小青蛙似的。   哼,往后就给老娘在那里待着吧!唐婉闻着那满身酒气,瞧着那斯文扫地的模样,心里就堵得慌。从前那个温文儒雅,羽扇纶巾的模样到哪里去了?   都说成亲后的男子都会变,可这也变得太快了,才刚拜完堂罢了,就变了?   那人家大师兄怎么就不会变?成亲前,成亲后,凛凛气概也从没变过!同样是亲吻,一个像猪拱,而另一个……   唉,不可比!不可比!一比,更要叫唐婉扼腕叹惜,心一丝丝抽疼。   这当真是自己的选择,是自己的命!再也不要胡思乱想。   只是撇开这些外在因素不说,单说情感上的,也够叫唐婉失望的。   成亲前,沈寒月是她唯一的知己,唯一可倚赖的大哥。但凡她受点委屈,都会第一个告诉沈寒月。而沈寒月也会如春风化雨般地教诲她或者安慰她。随时随地,她都能找到他倾诉。他就像是她身边的一条狗。开心时向她摇尾巴,不开心时向她汪两声。   可昨夜,在她提心吊胆不知道爹爹会不会出现时,在她担心万一爹爹出现,皇上和女皇陛下要如何将他拿下,问他的罪时,她就惴惴不安。   在她提出要成亲的时侯,完全就是为了和左枭赌气,也是为了听从陆小婵的劝告,想尽快步入人生另一个阶段,从而尽快忘记大师兄。可是当她发现皇宫内外戒备森严时,她偷偷问了梅琅,才知道原来她的亲事不知不觉竟变成了一个引爹爹上勾的诱饵。   她感到内疚。这种内疚加深了她的不安。   在那个时侯,她是多么渴盼找人倾诉。只要有一个人能温柔而坚定地对她说:“没事的。你爹爹武功那么高,那么聪明,又精通阵法,抓不住他的。”   那她的心也就安定了。   依往常,沈寒月绝对是具备这种能力的人。所以,当她盖着红盖头等待新郎官回新房的时侯,她是真心做好了和他共饮交杯酒,对他倾吐情绪的准备的。   可是没想到,她等来的是一头只会乱拱人的“猪”。于是,她大发其火,岂止踹猪,她能杀猪的心情都有。   幸好,忐忑了一/夜。没听见任何消息。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可以肯定,爹爹不曾冒冒失失地闯来。   沈寒月坐了起来,敲了敲脑袋,然后捂着心口发了一回呆,这才隐隐约约记起昨夜的零星片段,再抬眸望着窗外的阳光,和依约可见的回廊里的红灯笼。   啊?他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968第968章 娘子告罪   沈寒月不记得昨夜唐婉踹他的事,却肯定记起了昨夜是他的洞房花烛夜。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梅琅和梅珏争相劝酒的情景。哇咔咔——   难不成昨夜喝得烂醉如泥,白白错失洞房花烛夜。   唉呦喂,沈寒月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立刻从榻上一跃而起,心口一阵隐痛,他也不作计较,果断冲出门去,往唐婉的房间奔去。没有睡在新房,睡在这里。不用想也知道唐婉有多气恼。   唐婉正漫不经心吃着午餐,一见他闯进来,狠狠白了他一眼,自故自低头吃饭。   陆小婵走了,坠儿就成了服侍唐婉的贴身宫女。见此情景,很机敏地为沈寒月多添了一付碗筷,什么都不说就低头退了出去,立在外头侍侯。   “娘子,对不起,对不起,我昨夜一定喝多了。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别上心。我……你知道我从未醉过。可不是昨夜完成了终身大事,娶的又是你,难免过于兴奋,过于激动,才会失策那么一回,我保证,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再喝醉酒,让自己难堪,也连累了娘子!”沈寒月噼哩啪啦一番解释加保证,举手赌咒说得口沫横飞。   “谁是你娘子?”唐婉却无比冷静地回应。不,不是冷静,而是冷漠。冷漠的眼神,冷漠的语气,冷漠的态度。   “你,当然是你……”沈寒月见这般态度无比肝颤,连心都随之凉了半截,“要,要不,我得称‘夫人’。对,应该是夫人。我的好夫人……”   “砰!”唐婉拍桌而起,横眉怒目,斜睨着他道,“不管是‘夫人’还是‘娘子’,我都不是。昨夜洞房花烛夜,你喝个烂醉,一醉还醉到了天亮,你说,你算是我夫君吗?所以,不好意思了,沈大人,别怪我没给机会。你呢,以后就给我睡到刚才那间房去,再也不许你来这里睡。”   “什么?”沈寒月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判死刑,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霎时肝颤心裂,懊悔得要死,心里把梅琅和梅珏骂了个狗血喷头。   “别啊,夫人。八百年喝醉一次,你这种决定会不会太刻薄了。那可会让别人看笑话的,很快,就会在皇宫里传遍了,到时侯,我还能不能抬起头来做人呢?你这样,怕是大师兄也要过问的,我面子失掉事小,你悍妇之名要是传了出去,恐怕大师兄听了也会摇摇头吧。”   沈寒月很聪明地将大师兄抬出来镇住唐婉。虽是情敌,可这时侯,沈寒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能用来挡挡这悍妇的煞气,他也只得搬出来一用。   果然,唐婉沉默了。虽然,她对大师兄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可是,不知为何,心底依然还是会在乎他的看法。   于是她收敛了脾气,郁闷道:“二师兄,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你喝醉酒的事情。不瞒你说,你喝醉了,我心底反倒松了口气。我们说好先婚后恋的嘛。在我还没有恋上你之前,同住一个屋总感觉怪怪的。你给我一段时间可好,二师兄。我想我会努力让自己喜欢上你的。”   唐婉抬眸可怜巴巴地仰视着沈寒月。   ☆、969第969章 努力喜欢   “努力喜欢?”   沈寒月一听这话,那凉了半截的心变得透凉。如果说喜欢一个人还需要“努力”的话,那这种“喜欢”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只得点头道:“我同意你的看法,若为此事,就分房吧。哪天你真的喜欢了,就告诉我,希望不会让我等太久。”   唐婉松了口气。她再刁蛮也晓得沈寒月要做到这点着实不容易,因此昨晚的那口气也就彻底消除了。自己也退了一步道:“那么,二师兄,我允许你喊我‘娘子’,在人前,我还是会当你的乖乖夫人。”   “哦,真的吗?娘子,哈哈哈……”沈寒月的心情明显好转,仿佛刹那间拨云见日了。他对自己充满信心,称呼是第一步,慢慢的,他相信自己能走到唐婉的心里面去。   唐婉温柔地点了下头,就请沈寒月陪她一起用午膳。   不是真的又能如何?唐婉心知肚明,这世上,除了爹之外,就只有沈寒月最疼她,最理解她,最能陪她说说话了。如果连沈寒月也得罪了,那她可就真的孤凄了。   在这个时侯,唐婉更多想到的还是自己。而沈寒月一边吃饭,一边脉脉含情地偷窥着唐婉,心里想的都是她。他是多么不愿意为难她啊,但同时他在心中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一切努力,努力让她喜欢上自己。   此时的沈寒月,突然觉得“努力”二字,也不见得很坏。   自此,沈寒月与唐婉二人分房而睡,但人前却恩爱异常,总是“娘子”、“相公”拼命叫,直叫得左枭、媚儿、梅琅、梅珏等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左枭每回见了,都甚感安慰:“看来,小师妹与二弟成亲之后,过得还不错。如此,朕就放心了。”   媚儿却飞睨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别过于武断了。凡事太过就显得反常。你想想之前,他们纵然师兄妹感情不错,可毕竟从未在一起过,不过一夕之间,就一改常态,恩爱若此,不觉得可疑吗?高调秀恩爱,反而给人以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   “哦,如此说来,他们感情其实是不好的。”左枭蹙眉。   “那也未必。实际如何,你却得去问你的二弟。唉,感情世界,变幻莫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谁又说得清楚呢?”媚儿一番感慨,却也蕴含自己的烦恼。   好比她和左枭一样,不仅旁人看着他俩觉得好好的。就是他们自己,也觉得好好的。可媚儿就是知道,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不一样了。   但媚儿没有为感情所困挠多久,因为不几日,南宫傲的回信就到了。   刘曼拿着南宫傲的信,兴冲冲地就往御书房跑。因为兴奋,跑得气喘吁吁的,她将信呈给媚儿,拱手禀道:“启禀女皇陛下,南宫傲将,将信交给了拓拔大将军,然后,然后他们就飞鸽传书送来了,说,说是约在哀牢山脉边关见面。”   “哦?”媚儿连忙展信阅读,左枭也凑过来看,发现果真如此。   ☆、970第970章 两国公审   这封信的字迹虽然洒脱飘逸,可是笔触稚嫩。很明显是一个小孩子所书,莫非是南宫傲亲笔?   信函大意如是:来函知悉,此事望与女皇陛下会晤详谈。希冀亲见母后一面,当面讯问。两国公审,于哀牢边关最是适宜,不必深入对方国境,彼此可毫无防范,自当完美解决此事。邀陛下赴约,共同商榷,即复为盼!   媚儿阅罢,将信递给左枭,让他看个仔细,自己倒是仰着精致的小脸望着门外那片瓦蓝的天空,眯着灵眸,冥思了一会儿。   左枭再次阅罢,道:“这必是南宫傲亲笔!一个六岁的娃娃能亲笔回复,且条理分明,措辞合度,非常不简单。而他所提出的地点,的确再合适不过了。之前我临时决定不让二弟出使南昭,为的也是这个原因。没想到他竟率先提出这样的建议,心思缜密,真是不简单!未知是否是其太傅沈浪为他出的主意,还是他本身的主意?若是他本身的主意,那么,我们真不能将他当成一般六龄娃看待!”   媚儿收回视线,垂下眼睑,再次将视线投放在那封信上,逡巡了一遍,方微微叹道:“枭哥哥,不管是不是,我们只当作‘是’便是了。小心使得万年船。但是,你不觉得这‘两国公审’是个字值得商榷吗?”   “两国公审,显示了南昭的公正,大国的气度,可见一斑,不是吗?”左枭理所当然道。   “那么,枭哥哥,”媚儿抬眸正视着左枭道,“请容媚儿打个比方。就只是比方,莫怪!假若你的母后犯了同姬涟漪同样的罪,在还未见过你的母后,向她问清楚之前,你会直接提出‘两国公审’吗?你会愿意别的国家的人掺和进来,定你母后的罪吗?”   左枭一愣,顿悟:“当然不会。人皆护短,纵使贵为天子,也不例外。就算要定罪,也得问清楚再说,可南宫傲这么做……”   “对!这就是对我们有利的一面!”媚儿果决断言,“所以,之前我师父所说的话没有错。我们这次的试探终究是有效果的,至少我们能大概知道南宫傲的态度了。你想一想,这么样一个有本事的小皇帝,这么样一个才能智慧完全不输给成年人的小皇帝,怎么可能在自己的母后失踪了那么久却不派人出去找一找呢?”   “是啊……”左枭更加透彻了。   “都这么久了,如果这次不是我们写信过去,南宫傲会不会只当作不知道,让我们囚禁她一辈子呢?再有,依姬涟漪这么嚣张的个性,坐牢坐了这么久,就只会放话说哑奴会来救她,她怎么就不会放话说南宫傲会来救她呢?想一想,若是我有难了,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你就是曜儿才对呀!她的儿子可是统领是一个强大国家的皇帝,她居然提也不提。这里只有两个理由。第一,她感到羞愧,不愿让儿子知道,让儿子蒙羞,让她为难。不过,这可能性不大,姬涟漪不是这么知道礼义廉耻的人。所以,就是第二个原因了。那就是她深深知道,提了也没用,她儿子根本就不会来救她!”   ☆、971第971章 诏告天下   媚儿的分析鞭辟入理,令左枭不得不服。   “所以,由此可以断定,姬涟漪与南宫傲,彼此的关系一定不太好,至少不是那么的亲!那这是件好事啊,至少说明南宫傲绝不会为了姬涟漪而发动与北夷的战争。那么,我们所担忧的会引起天下大乱的祸事定然不会发生,这不是件可喜可贺之事吗?”   左枭这么想着,心里霎时感觉轻松不少。   媚儿却轻轻摇了摇头道:“话说如此,但世事无绝对。或许,在感情上,南宫傲对姬涟漪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不会为她发动战争。但在面子上呢?他们毕竟是母子关系,姬太后毕竟是南昭国的太后,为了南昭的颜面,难道南宫傲就不会发怒吗?”   “这……”媚儿这一分析,左枭又陷入了沉思,的确是他自己忽略了这一点,因此情不自禁赞叹道,“媚儿真是心细如发,左枭佩服!”   媚儿受到表扬,嫣然一笑,梨涡一现,倾国倾城,左枭看得心旌荡漾,连忙垂下了眼睑。   “媚儿方才细想了一遍,觉得这也并非不可破。如果依我们所分析的那样,南宫傲对姬涟漪的母子情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远远不足以令南宫傲为其母发动战争的话,这事基本就好解决了。仅仅是面子问题的话,那么他既然提出两国公审,那我们当然要同意。立刻修书一封,同意这次会晤,难道说我们会怕他不成?我们不仅要同意,还要将这‘两国公审’的事诏告天下!”   媚儿朗声说道,那慷慨激昂的话语完全符合了一个女皇陛下的架势,可是,这么千娇百媚的女皇陛下实在千年难逢,那真是左枭心底的宝。左枭愣怔地凝视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他渐渐发现,跟媚儿在一起,他渐渐不太需要用脑了。媚儿几乎可以把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替他想好了,他乐意见到这样充满智慧的媚儿。   “对,诏告天下!公告姬涟漪的条条罪行;再公告两国公审的决定,取得天下百姓的舆论支持,让南宫傲骑虎难下,不敢在哀牢山有任何逾矩之事发生!”左枭很自然地接下去说道。   媚儿笑得眉眼弯弯,点了点头:“嗯,枭哥哥,不得不说,你越来越像朕肚子里的一条蛔虫了!”   左枭露出嫌恶的表情:“恶心!”   “咯咯咯——”媚儿忍不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不过,话说如此,哀牢山之行,我们还是要通知拓拔将军做好充足的准备,以防万一。”   左枭邪魅一笑:“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我来安排!”   “嗯!”媚儿点头,左枭去办事,她岂有不放心之理?想到这事即将有个美满的解决之道,媚儿的心也雀跃起来。   偶一抬眸,瞥见刘曼发愣,媚儿霎时感到奇怪。这丫头,心里在想些什么呢?自从取了信进来就这付神情,恐怕她和左枭之间商讨了些什么,她也没听见吧?难道说这丫头春心荡漾了?提起哀牢山,一反常态的兴奋,莫非是……   ☆、972第972章 哀牢会晤   不几日,夷文帝和夏武帝的联名诏书一下,姬涟漪的桩桩罪行即大白于天下,两国于哀牢山边境的公审也天下咸知。一时之间,天下哗然,众所瞩目。   哀牢山边境附近的郡县也突然间热闹起来。赶赴到那里的好事者明知可能无法目睹女皇陛下,夏武帝和南昭小皇帝的真容,却依然趋之若骛。好像到了那里,就等于亲自参与了这场百年难遇的高峰会晤一般。   但也有那胆小如鼠之人,却是尽可能远远搬离了边境。他们所思虑的是,万一谈判破裂,那么战争一触即发,倒霉的首先是边境附近的居民。因此,早早避了开去。   这场举世瞩目的哀牢会晤终于来临了。   从岽丹出发的队伍浩浩荡荡。两座十六匹马驾的皇辇上分别端坐着狂狷冷冽俊美无匹的左枭和倾国倾城千娇百媚的媚儿。在他们的周围,刘曼、沈寒月、梅琅、梅珏四个人骑着高头骏马随辇护卫着,身后就是一万威风凛凛的禁军护送。兵马无需多,为预防战争所需的兵马早在日前就齐聚于边境拓拔父子麾下。   而在这支队伍的中间,两辆囚车特别醒目。囚车中间露出了姬涟漪和文哲两张脑袋。他们面色苍白,发丝凌乱,眼神冷漠,下巴抬得高高的,似乎无所畏惧。   沿途的百姓只知道这支队伍经过,却无法亲眼目睹,所经之处,早就肃清了道路,以防意外发生。   到得哀牢山。拓拔昊与拓拔轩早就准备妥当了谈判场所。于边境中空旷的平野之处,两国边境,界碑之南为南昭国,界碑之北为北夷。三国的皇帝终于见面了。   平野辽冰阔,春风拂面,芳草碧连天。   媚儿乍见南宫傲,着实被他的相貌惊呆了!这小家伙,长得实在太像师父。然而比起师父,却又有着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惊人美貌。   以一个六岁的孩童而言,南宫傲长得算高的了,身形颀长,气质出众。他慵懒地斜倚在皇辇上,手里拿着一只象牙折扇。一袭白衣胜雪,袍衣上就连绣着像征皇帝身份的龙纹都懒得绣,除了布料华贵,看上去就是一袭普通的白袍,但穿在他身上,却无一不在张扬着皇族的高贵与优雅。   他白衣胜雪,唇色如樱。精致的五官牢牢锁住世人的目光,叫人不忍离去。   那双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又像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眼角微微上扬,纯净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媚的风情,稍一轻佻,就能勾人魂魄。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眉眼之间,竟似糅合了仙气与妖气。   而那薄薄的唇,有着绝美的唇形,泛着迷人的色泽,嘴角噙着不羁的笑意,弯弯地上扬,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   这一张坏坏的笑脸,洒脱不羁之中又带着入骨的媚惑。凤眸星目只轻轻一扫,人的心就似被剜了去一般。   媚儿和左枭,不,不仅他们,所有第一次亲眼目睹南宫傲龙颜的人,都不免被他的惊世美貌和气质所折服。   ☆、973第973章 一语惊人   立于南宫傲身侧的两个人,左边正是丞相徐钦,右边则是太傅沈浪。无一不是帅气至极的风/流人物。   但见那沈浪,一身蓝色的锦袍,手里亦拿着一把白色的折扇,腰间系着一条金色腰带,腰带中间嵌着一块鸡蛋大小的宝石。额前几缕紫色的长发随风逸动,淡紫色的眼眸里藏着清洌和魅惑,俊美不羁,看似武功深不可测。   而左边的丞相徐钦,却是一身黄衫,头上戴着同色布巾,温文尔雅,玉树临风,背上却背着一只小医箱,看起来不像朝堂里的丞相,倒像是民间里的布衣神相。温润一笑,令人如沐春风。   无需开口,从他们的装扮里,就可以感受到南宫傲的邪气。身为皇帝的他,只着白衣,而身为丞相的徐钦,倒是能够堂而皇之地着起黄衫来了。这真是怪事!   众人见了,都啧啧称奇!   惟有左枭与媚儿,倒是泰然自若,视作等闲!   不稍说见面之前,已耳闻南宫傲种种,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就是不曾耳闻,那左枭与媚儿本也是人中龙凤,骨子里亦都带着几分不羁。因此,在他们眼里看来,只是充满欣赏之意,却也不觉得奇怪!   两军对阵,难免充斥着肃杀之气!   然双方对峙许久,彼此打量了一遍。那南宫傲和徐钦、沈浪,也莫不被左枭的霸气骁勇以及媚儿的千娇百媚所折服,亦心生爱慕。   那左枭一扬手,梅琅与梅珏就将囚车押了上来,摆放在两军的中间。   左枭正待开口,不料南宫傲却率先开了口,一开口就惊跳了众人。   “在下南宫傲,素闻女皇陛下不仅生得美若天仙,亦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今日得见女皇陛下,真乃仙姿玉骨、倾国倾城,南宫傲一见如故,甚为仰慕,不知道能否拜女皇陛下为义母?愿奉女皇陛下如亲母,以慰倾慕之情!”   南宫傲此语一出,真是一语惊人,众人皆目瞪口呆。   没人听闻过,双方军前对阵,第一句话就是要拜对方当义母,心甘情愿当对方的儿子。就算彼此有惺惺相惜之感,也用不着如此吧!   况且,南宫傲这是当着自家娘亲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他的亲娘——姬太后还在囚车里,他却连瞟都不瞟一眼,直接就要拜抓了他亲娘的人当义母。一点儿也不管他娘亲的面子。这真是天下奇闻!   左枭与媚儿对视了一眼。左枭强抑着怒气道:“承蒙小皇帝错爱,只是女皇陛下已有一子一女,再收义子恐怕疼不过来,小皇帝若是缺乏母爱,还是找姬太后商榷,让她多陪陪你,别再到处乱跑,到处害人了!”   左枭的话绵里带刺,可谓痛快!   媚儿含笑瞟了左枭一眼,大有‘此话正合我心’之意。   那南宫傲闻言,也不生气,淡然一笑:“这事改天再说,我所说的话,一旦说出口,必成行。改天我再向女皇陛下表达我的诚意吧!”   南宫傲不穿龙袍也就算了,连自称也不称“朕”。他把话说过多,这才邪邪地将眸光瞥向囚车里的姬太后。那眼中的一潺春水,立刻结冻成了冰。   ☆、974第974章 唤声姑姑   南宫傲将那冰棱子的视线停留在姬太后身上许久。姬太后却置若罔闻,对于方才南宫傲认义母之事,也仿佛无动于衷。   瞬间,媚儿捕捉到南宫傲那双妖媚狭长的淡淡琥珀色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失望的芒光,不禁嘴角微微上扬成月牙儿。   她突然理解了方才南宫傲的认母之举,似在常理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或许,他纯粹只是为了气姬涟漪。   唉,毕竟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啊!那丝若隐若现的孺慕之情,她完全能够理解。尽管,他用他的不羁,他的冷漠,将这丝孺慕之情隐匿的那么好。   刹那间,媚儿对南宫傲盈满怜悯之心,也对他起了同病相怜之意。小时侯,洛晴对自己何尝不冷淡,可她,还不是上赶着尽孝道,成天巴望着娘亲能回头瞥自己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她也能喜滋滋半天。也因为如此,她从小就特别独立,特别坚强,总希望娘亲能为自己感到骄傲。   同理可证,南宫傲小小年纪就这么出色,或许正与他有这样的娘亲有关。   想到此处,媚儿便将慈爱的眸光投放在南宫傲身上,用轻灵而娇柔的声音说道:“小皇帝的心意,朕心领了。不过,朕以为,你我之间根本用不着那么客气。什么义母义子都不必了,若不嫌弃,小皇帝是该称呼朕一声‘姑姑’的。没有母子之名,有姑侄之情,也算是相当亲密了,不是吗?”   媚儿说的是实情。按理,南宫傲的确该唤媚儿一声“姑姑”。骆毅是媚儿的表哥,南宫傲是骆毅的亲生儿子,可不正是亲表姑姑吗?因此媚儿与南宫傲长得也颇为相似。那妩媚的眼神,都是微一流转,就能剜人心魄的美。   媚儿相信,南宫傲这么聪明出色的神童,就算表面上不认亲父,但实际上应该是知道骆毅才是他的亲生父亲。相貌的那种相似,似乎完全用不着说,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得出来。媚儿甚至怀疑,南宫彦也是知道的,那淡淡琥珀色的眸子根本就骗不了人,南宫傲的骨子里流着北夷与南昭的血夜。只不过南宫彦因为太疼爱南宫傲,而不忍心问罪于姬涟漪。   果然,南宫傲稍稍一顿。这一顿就让媚儿感觉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她不把话说得太明白,正是为了给南宫傲留面子。同时也告诉他,他其实还有把柄在她的手心里,希望他能秉公处理姬涟漪一案,否则,就要将骆毅与姬涟漪那不可告人的关系公诸于世。   南宫傲似乎理解了她的话,知道她所指何事,因此将完美的薄唇邪邪一挑,迅捷地作出一语双关地回应:“可不是吗?认作‘姑姑’也不错。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姑姑真是聪慧过人,想出这么好的主意。看大千世界,真是人有相似。瞧我们长得这般相似,说不是姑侄也说不过去。不嫌弃的话,那傲儿就称呼陛下为‘姑姑’了!改天,傲儿必亲自到岽丹拜访,给姑姑送上礼物!”   南宫傲在“认作”二字上加了重音,以示无关血缘,划清楚河汉界。   ☆、975第975章 替罪羔羊   媚儿亦不戳破,只是微微莞尔,和聪明人对话还真是痛快。   她喉音娇啭:“说到礼物,今天姑姑给侄儿带的这份见面礼没吓着小侄儿吧?不知道,傲儿该如何处置这份见面礼呢?”   说着,将一缕精锐的眸光瞥向了姬涟漪和文哲。   南宫傲亦在看着他们,奶声奶气地说道:“很好处置的,姑姑。所有的罪证我都看了,我觉得他们是有罪的!”   “嗯!”众人一听,都在暗自发笑,果真是小孩子心性,审都没审,就认了罪!可不就是傻瓜吗?   姬涟漪无动于衷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澜,视线落在儿子身上,似乎有那么点不可置信。再不待见亲生母亲,也不可能这么无情无义吧。   媚儿冷静地盯着南宫傲,静待下文。   果然,南宫傲话里藏话:“但他们两个的罪是有分别的,还不能同等论处!”   “有何分别?”左枭冷冽地开口!   南宫傲不答话,只是邪邪一笑,将手中的象牙折扇微微一甩,众人以为他要搧扇再做回答,谁知一枚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射了出去,左枭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出手,但已经来不及了,到底是事先完全没有想到,顿了一顿才发觉的,那枚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没入文哲的脖颈。   众皆哗然,大惊失色。此时,姬涟漪也蓦然一惊,随即嘴角却浮起一抹既诡谲又安然的笑意。这下,她真的安心了。她就知道,她的傲儿不会那么绝情,真的舍弃娘亲不救!好歹,她也是怀胎十月才生的他呀!   她安然闭目养神,对周遭一切又恢复了置若罔闻的状态,只是这回,她的置若罔闻中还带着一丝怡然自得。她是那么冷血绝情,连看都没再看文哲一眼,仿佛,他为她的牺牲是理所应当。   南宫傲道:“这就是分别!文哲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若非他怂恿母后,母后不会做出这一连串令人发指的事,所以,文哲罪该万死!”   这下,众人都恍然大悟。文哲原是替罪羔羊啊!   南宫傲这分明就是在丢车保帅。这怎么得了?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计谋。   南宫傲又道:“至于我母后,我自会带回皇宫去,好好约束她。给她一个活的机会,我就给姑姑你一个保证!我保证这辈子她不会再有任何踏出皇宫的机会。倘若她再出宫为非作歹,你们就问我拿人。到时侯,我一定亲自把她交出来。我说话算数!”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位家长在保证回家要管教调皮的孩子似的。   左枭与媚儿对视了一眼。媚儿知道左枭心里是不服气,他想治姬涟漪的罪,想要她死。其实,她又何尝不想?可是……   “死,能让朕的母后重生吗?能让马腾重生吗?能让凌香公主重生吗?能让宁都千千万万的百姓重生吗?枭哥哥,如果不能的话,那就让她活着,只要她的命能够换来两国的和平,可以吗?”媚儿侧身过去小声同左枭商议。   左枭一脸阴霾,明显老大不乐意,他沉声道:“你这是在妥协!朕就不信,凭他一个六岁娃娃,真要打起来,还会输给他!”   ☆、976第976章 活罪难逃   “不是输赢的问题,朕想尽量减少伤亡。朕可以放下私仇,就是不愿意让百姓再过动荡的生活!朕也不是害怕,而是认为,如果是朕的母后知道朕是这个决定,那她一定会原谅朕的。朕的父皇的心愿也是如此。和平,才是最重要的。”媚儿苦口婆心。   “和平?和平不是也需要流血牺牲换来的吗?如果三国一统可以换来和平,那么为何不彻底统一,把南昭也并入北夷?这不正是你们北夷一贯的行径吗?为何碰到南昭就不行了呢?”左枭压抑许久的霸道突然迸发出来了。   媚儿咬紧唇瓣,低头抑住了与他唇枪舌剑的冲动,暗暗思忖了一会儿。   当她重新抬眸时,那眸光是坚定而媚惑的,她目不转睛凝视着他,柔声劝道:“枭哥哥,让朕来吧。此时此地,不宜争吵。姬涟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相信朕!”   左枭沉默了……   媚儿重新端坐,高贵大方地笑道:“南宫傲,你既然承认了这些罪。那么,该知道,即便是受人唆摆,犯下谋杀大案,也是罪不容恕。看在侄儿的份上。朕同意让她回到南昭国,但必须答应朕两件事。”   “姑姑请说!”南宫傲笑得天真而邪气。   媚儿点头道:“第一,姬太后犯下累累命案,满手血腥,又屡教不改,必须废去她的武功,以防再次作恶。第二,姬太后必须终身监禁,为她所犯的罪过赎罪,终身不得外出。”   “骆媚儿,你说什么?你敢废掉我的武功试试,我不会饶过你的!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不该看在毅儿的面子上,一再饶过你。我早该杀了你!”姬涟漪听到此处,再也忍受不得,厉声警告道。   媚儿微微一笑,淡定从容地对南宫傲道:“听见了吗?傲儿。姬太后似乎并没有半点忏悔之意。朕相信你是一个善良正义的孩子,否则,以南昭国的实力,你大可以直接发兵救母,不必约我们在此谈判。所以,朕也相信,你会做出有利于百姓的选择。”   南宫傲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好!我同意!”   “皇上……”徐钦和沈浪同时出声,似乎想阻止他,却反而被南宫傲阻止了。   他轻飘飘地下了裁定:“就依女皇陛下所说的办。废去母后的武功,把母后囚禁于梨芜院。她在那里囚禁过人,也就在那里受囚禁吧。”   “傲儿……”姬涟漪激动了,紧紧抓着那囚车的木栏,抓得瘦骨嶙峋手背青筋暴突,“不可以,傲儿。你可以这样对待你的母后。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我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此刻,你倒是想起来了。”南宫傲咬唇道。   媚儿发现,这时侯的南宫傲其实特别像个正常的孩子。   “废去武功,左枭最为合适。”媚儿一边建议着,一边飞睨了左枭一眼。   左枭刹那间惊醒了。一惊醒,他就恼怒地发现,自己又着了媚儿的摄魂术。媚儿方才为了阻止自己同她吵架,为了抑住他突发的怒火,竟然对他使用了摄魂术。   ☆、977第977章 定立盟约   左枭立即将眸刀嗖嗖地劈向媚儿。   媚儿心虚地撇了撇嘴,机灵地拿话堵他。   “废去姬太后的武功,这种事最适合你了。想必你也极其愿意做吧?废了她的武功,以她爱作乱闲不下来的个性,定然生不如死,不是更好的惩罚吗?况且,小皇帝已经下令把这样毫无武功的姬涟漪囚禁在梨芜院一辈子不得外出,这不是比处死更能惩罚到她吗?枭哥哥,你就同意了吧。”   左枭狠厉地盯了她一眼,并不回答,可行动上却十分配合。   他凌空飞纵,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到囚车上,出手废去了姬涟漪的武功,姬涟漪大叫着,她简直快疯了!   “傲儿!傲儿!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是你母后啊!”她长发凌乱,凄厉的尖叫响彻云霄。   南宫傲见到这一幕,何尝不惊悸?他毕竟只有六岁,而那人毕竟是他的亲生娘亲啊!南宫傲蹙紧眉,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可是,他能如何?他明知母后罪该万死。废去武功,总比处以极刑要好得多吧!   况且,他小小的心灵里隐藏着一个奢侈的愿望。如果姬涟漪没有武功了,如果她失去自由,不再四处蹦跶,四处搞破坏,搅得天下大乱了。那她不就有时间陪伴自己了吗?这种缺失的陪伴天知道他等了多久!   南宫傲捂起小耳朵,将淡淡琥珀色的眸子微微流转过去,沈浪站在他身边,静静地伸过手去,握住了南宫傲的小手,似乎在传递给他力量。   左枭见状,又听了心烦,索性点了姬涟漪的哑穴。   媚儿瞧着小小南宫傲,趁热打铁道:“傲儿,你是好样的!虽然你只有六岁,可是你所做的事情,连一个正常的大人都做不到。你的胸襟,你的正直,你的善良,天下百姓都能见到。他们都会赞扬你是个好皇帝。傲儿,你既然认我当‘姑姑’。我们双方又一见如故,姑姑有个提议,不如就此定下和平盟约,从此南昭与北夷,不得相互侵扰,若有违约,必将割去一半江山作赔,如此重誓,你可敢依从!”   媚儿一番褒奖之后,又趁机提出立约。她的意思,分明是立约之后方可交人。   南宫傲见左枭守护在姬涟漪身边,遂淡淡道:“好,我同意。我也不喜欢战争。如此建议甚得我心,就当是弥补母后所造的杀戮吧!”   于是,笔墨纸砚侍侯,由沈寒月起草了一份盟约,又誊写了一份,交由对方阅过之后,让三国皇帝都盖了章,摁了印。彼此各持一份。   谁知道媚儿还未完,紧接着又道:“不得不说,这场会晤举世瞩目,天下百姓都在等待着这场会晤的结果。小皇帝与朕签定这份和平盟约,一定会受到天下百姓的欢迎。可是,同时,他们也会关心姬太后的审判结果。所以,关于姬太后被判废去武功终身监禁之事,还是得由小皇帝出诏书昭告天下才是!”   南宫傲微微扬唇,笑道:“姑姑果然步步为营,心细如针,聪慧过人。今日算是领教了!这白纸黑字,你是要杜绝了我的后路,也是要断绝了我母后的后路啊!你还是不信任我!”   ☆、978第978章 被囚梨芜   “不!朕信你!”媚儿果断回答,“朕说过你是个好孩子。但朕相信没用,得让全天下的百姓相信啊!”   于是,在媚儿的坚持下,双方又联名颁下一份诏书,将两国公审的结果诏告天下。   这事也算是圆满落幕了。双方都取得了圆满的结果。各自返都城而去。   南宫傲带着姬涟漪上路,往梨城而去,一路无话。   待回到梨城皇宫,姬涟漪即刻被带往梨芜院囚禁。她想抗争,可是南宫傲一溜烟就跑了,似乎见都不想见她。   姬涟漪无奈,仰头垂泪长叹。此时,她竟后悔为报南宫彦之恩,而生下南宫傲了。   这小家伙好像从一出世就跟他作对似的,从未让她省心过。可是奇了怪了,在两国公审的时侯,要问她的罪,他却变得那么容易说话,真是要叫她气得吐血了。   时值三月末,正是梨花开的季节。一脚跨进梨芜院,当头片片梨花披洒下来,如同柳絮狂飞乱舞,迷离了人的眼睛。随手就能接住一朵梨花,摊在掌心,嗅着那清新的花香,顿使人感到心旷神怡。再放眼望去,一簇簇花朵在叶芽中间绽放着,那么纯洁,那么清丽,在春风中微微婆娑着……   姬涟漪微叹一声,满院的梨花像在欢迎她回家似的。她轻轻扫落石椅上的片片梨花花瓣,坐了下来。其实,姬涟漪喜爱梨花。谁能想到,个性如此偏激激烈的姬涟漪会喜爱纯洁的梨花,而不是艳丽的桃花呢?   姬涟漪感到绝望,被囚梨芜院不要紧,要紧的是她武功尽失了。她武功尽失,要如何找哑奴算帐呢?该死的哑奴,都是他!若非他背叛了她,她一定可以杀了左枭,再杀了骆媚儿,而后将天下一统,取而代之。   可是,没想到在最后的关头,哑奴居然选择背叛了她。哑奴一直是她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希望用在最关键的时刻,却没想到恰恰是这枚棋子不见了,以致于襄王死了,功亏一篑。   “这个老不休!”   姬涟漪想到恨处,用力拍了下石桌骂道。   “咝——”她皱起眉头,倒抽了口气,用力甩甩手。这一拍,真把手掌都拍红了。她忘了,她已经被废去了武功,想到这里,她又是一阵咒怨。   骆媚儿!你太狠了。如果能给她恢复功力的机会,她断然不会饶过她。有仇报仇,不就是她的风格吗?可是,能恢复吗?   姬涟漪呆坐在那儿,纹丝不动。   梨芜院说到底就是座冷宫。一排简陋清冷的屋子,一座落英缤纷的院子。如是而已。   在这里可以做什么呢?被打入冷宫的妃子都做些什么?刺绣?不,她不喜欢!弹琴画画?不,天天弹,天天画也会累的!哦,老天,姬涟漪越想越烦,难道要在这里枯坐一辈子吗?   然而,她并没有等太久,到了下午,就陆陆续续来了一批宫女太监,开始打扫屋子庭院,铺被张缦,生活用品也一应供应齐全。很快的,整座梨芜院焕然一新……   ☆、979第979章 谁偷窥了   天色玄黄,夕阳余晖柔柔地披洒下来,像是给梨花镶嵌了一圈金边。蓝袍紫眸的沈浪正潇洒地经过一株梨树下,突然觉得头顶有些异样,仰头望去,却见六岁的南宫傲正趴在一株梨树上,抱着一株枝杆遥遥眺望。   沈浪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那不正是梨芜院的方向吗?   霎时心中了悟,幽幽叹了长气,随手拈起一片飞花,以内力运出,直直地射向南宫傲的小胳膊。   “唉呦——”小小年纪的南宫傲负痛之下,也难免唤出声。   他扭头向下俯瞰,原来是师父,立即一皱如漆画的眉:“太傅大人,君臣之礼,安在?”   沈浪挑眉谑笑:“在。只是师徒之情,亦在!如今微臣只以师父的身份问你,你在偷窥什么?傲儿。”   南宫傲纵身跃下,那白袍掀飞,轻盈地像朵洁白的梨花似的。   一着地,南宫傲邪邪地瞥了一眼沈浪,抬起高傲的下巴就走,死不承认:“不知道你说什么?谁偷窥了?”   沈浪含笑,不死心地跟上去,在他耳边神叨:“有些心情呢,是要告诉对方,对方才会知道的。也许,她也很期待你说出来呢?”   南宫傲猛然立定,沈浪差点冲撞上去。   “师父,我突然想起来,我那里有一坛上等的女儿红不知道该赐给谁。看你嘴巴这么闲不住,大概也没空喝,不如就把它赐给闷声不响做事的徐钦吧。”南宫傲挑了挑眉,邪谑地诱他。   嗜酒如命的沈浪立即用手中的折扇封住自个的嘴巴,随后又示意给自己,给自己。   南宫傲坏坏一笑,一溜烟就跑了,沈浪懊恼莫及,都怪嘴快,好好一坛上等的女儿红却不见了。要知道,南宫傲所拥有的女儿红可是在外面集市上所买不到的好货啊!   到了这个时辰,梨芜院的一切已经都打扫备妥了。多余的人都散去,只留下两个宫女侍侯姬涟漪。两个宫女自我介绍,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打扫。两人除了简单分工,也要负责给姬涟漪端茶递水。   而几间屋子全都修整好了,姬涟漪居住的房间更是布置得温暖舒适。姬涟漪好奇地走进一看,霎时愣住,这不是把她原本在慈安宫里装饰用品全部照搬过来吗?坐在这里,竟然如原本在慈安宫里居住的一样舒适。   在桌子上,还摆着什锦水果和各色糕点,又有一壶她喜爱的玫瑰茶。   尖锐而冷情的姬涟漪此时不禁感到眼眶里一热,似有温热的液体几欲夺眶而出,她仰头朝天微笑。   这一切,比她预料到的要好得多。她原以为自己真的是被打入冷宫里,了不起,就是不用如媚儿所建议的,住进自己所砌造的地洞里去。能让她在地面的几间屋子里住,已经算作给她的恩典了。但如今一看,她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儿子的孝心。   难道说,儿子的心里还有她这个娘?姬涟漪激动地猜测着。   从前,当她有机会好好疼惜儿子,照顾儿子的时侯,姬涟漪一点儿也不珍惜;如今失去了,儿子一点点的孝心都能在她心里击起波涛汹涌。   ☆、980第980章 算残忍么   翌日,姬涟漪醒来,亦不知天光几何,只知道微一启眸,就触着一双狭长的糅合了仙气与邪气的灵眸,那澄澈的瞳仁里满布着孺慕之情,他趴在榻边撑着下巴怔怔地望着自己。   “傲儿……”姬涟漪情不自禁唤道。   南宫傲似乎被什么惊醒了,眸子一黯,声音清脆却冷淡。   “母后,起来,一起用早膳吧!”   言毕,一溜烟跑到桌子旁边坐好,远远地从桌子那边瞧过来,用目光催她。   姬涟漪心情大好,就像此刻清晨梨树枝头的小鸟儿一样,欢乐地歌唱起来。   她自然忙不迭地起来漱洗,而后也到桌边坐下,难得的小心翼翼地问道:“傲儿,你不生母后的气了吗?”   南宫傲简略地回答:“母后用膳吧。”   他把一碗燕窝粥亲自端到姬涟漪面前,就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五谷粥。   姬涟漪应景地胡乱地吃了两口,又放下金汤匙问道:“傲儿,你答应女皇陛下软禁母后,只是在应付她,好让她放我归国,对吗?傲儿,你是在使计,对吗?你并不是真的对母后那般残忍,对吗?”   一连串的“对吗”问得那么焦切,那么渴盼。她似乎渴盼着他给她一个正确的答案。   可是,南宫傲低头静默了好长一会儿,直到姬涟漪感到自己的问题已经成为多余的时侯,他才突然抬眸反问道:“母后,让你乖乖待在宫里陪傲儿这算残忍吗?”   姬涟漪怔住了。这时,她才明白他的傲儿真正生气和需要的是什么?一丝愧疚慢慢的慢慢的从心底游弋而上。   她马上回答:“不,不残忍!傲儿,对不起,母后太少时间陪你了,那是因为……那是因为你的父皇老是霸占着你,走到哪儿都带着你。母后不忍心……”   “哦?”南宫傲翻了翻白眼,他相当厌恶母后拿父皇来当借口,于是很不以为然地截住了母后的话,用一种稚嫩的声音轻飘飘地问道,“其实,你也可以霸占我们呀?你为什么不霸占?”   “傲儿……”姬涟漪明白在聪慧过人的儿子面前,解释什么都是多余的,于是顺嘴应承,“好,好,以后母后都陪着你就是了。你要是有时间,还像现在这样,常常来陪母后吃饭吧。母后陪你玩耍,好不好?”   姬涟漪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好办法。   反正在梨芜院里待着也是待着,清闲得要命,陪陪儿子也不错,正好培养感情。哪天小皇帝一个高兴,哄着他带她出宫玩去,渐渐得以自由,也不错。   “嗯,吃吧。”南宫傲微挑唇角,似不在意的笑,其实心里暗爽得要命。   姬涟漪陪吃了一会儿,又不死心地注视着南宫傲,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你是否让沈钦想想办法,他医术那么好,武功也不错,你让他帮我恢复功力吧。或许从民间寻找高手,为母后……”   “这是不可能的!”南宫傲断然拒绝。此时,他已经仰头扒拉掉了最后一口粥,放下碗,一边灼灼地盯着美丽的娘亲,一边喝了几口玫瑰茶。   ☆、981第981章 我护短了   “为,为什么呀?”姬涟漪不解地问道。   南宫傲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睨着她,嘴角挂着讥笑:“因为你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姬涟漪有点恼怒了,“你敢这样对你母后说话。我有什么罪了?你别听他们胡说,你是小孩子,很容易被骗的人,你又没有亲眼看见,凭什么任人将我的武功废了?知不知道这事有多让我伤心?有你这样对待母亲的吗?”   南宫傲微微叹息,眼神放空了,呢喃道:“可要是亲眼看见呢?”   姬涟漪闻言心中一悸:“亲眼看见,什么意思?”   南宫傲那双又狐又魅的琥珀色眸子放得更空了,声音好平静,似乎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我看见了,都看见了,是你杀了洛太后,是你和襄王一起杀了她。你对不起媚儿姑姑。其实,我也对不起她,因为我看见了这一幕,却没有办法阻止,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对不起媚儿姑姑,我护短了……”   南宫傲真的羞得小俊脸泛起一层红晕。六岁的孩子,正是是非格外分明,正义感十足的时侯,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往往立场分明,中间绝对没有灰色地带。   姬涟漪陡然心虚起来,无言以对。他看见了,原来,傲儿看见了,怪不得。   “我不想见襄王,在我心里,爹爹就只有父皇一个人。可是母后,你明知道还让我去。见就见了,可那天,不巧被洛太后看见了。襄王要杀她,你们就用易容术,合演了一出戏。对吗?”   “不仅如此,马腾之死,东夏被亡,很多事,我都派太傅去查过了,他回来也都一一证实了。当然,还包括了在梅村发生的血案,在天茫山发生的血案。一桩桩,一件件,磬竹难书!母后,你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世人皆知,百姓唾骂声声,让人如何掩盖?”   “所以,媚儿姑姑提出如何解决的时侯,我只能提出这种办法,在边关公审。本来,我打算,如果媚儿姑姑不肯议和,不肯饶你性命,执意杀你的时侯,我就直接劫人。在边境,毕竟好跑路。只是如此一来,怕是两国就要起兵戈了。”   “可是没想到媚儿姑姑是那么美丽,又是那么聪慧,那么明理的人。她提出的解决方法,已经是最宽容大度的了。一个连杀母之仇都能吞忍的人,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人。而媚儿姑姑,的确是一个不平凡的女皇陛下。”   “所以,母后,你今天还能活着和傲儿一起用早膳,你应该偷笑了。依你之罪,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就别再妄想恢复功力了。”   “再说,你恢复功力做什么呢?皇宫大内,这么多高手保护你,你怕什么?再不济,还有傲儿保护你啊!”   听了这一长串话,姬涟漪心知无望,黯然道:“不是怕有危险,而是苦练了半辈子得来的一身武功,就这样全毁了,谁能不感到惋惜呢?”   南宫傲闻言眼眸一亮:“不会啊?你可以把它们都教给我,怎么会惋惜?哈哈,这真是个好办法!如此一来,你也不会感到整天没事做,而我又可以增长本事,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吧。”   ☆、982第982章 休掉师父   凝视着南宫傲星光熠熠的眸子,姬涟漪终于认清了事实。她暂且放下寻找哑奴报仇的念头,打算好好与儿子相处一段时间。   她清楚,南宫傲骨子里是孝顺她的,因此,只要她把他哄开心了,那么,他一定会改变主意的。再说,这事正在风头上。乖顺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也好吧。趁这段时间,也弥补弥补对儿子的亏欠吧。   因此她点了点头,同意了:“好吧,我就把傲凤九诀传授给你吧。”   南宫傲毕竟还是孩子,嗜武的他一听,立即乐得一蹦三尺高,连忙扯着姬涟漪就走:“母后,你吃饱了吗?我们现在就去!”   自从以后,南宫傲天天来缠着姬涟漪,像是失散已久的孤儿终于找到了亲娘。除了晚上睡觉之外,几乎天天腻在一块儿了。一起吃饭,一起学武。姬涟漪虽然武功全失,但是招式和内功心法口诀依然是记着的了。因此教得像模像样。   不过一个月,南宫傲就把傲凤九诀练得非常娴熟。   姬涟漪惊喜于儿子的聪颖过人,饶是她,这傲凤九诀也是练了两年才学会,而儿子却用不到一个月,是母亲都会为儿子感到骄傲的吧。   南宫傲学成之后,就霸道了,顺道将她母亲的凤吟剑也没收了。嘴里说着:“傲凤九诀没有凤吟剑怎么成呢?发挥不了威力嘛。反正母后您也用不着了,不如就把它送给皇儿。我呀,正缺一把剑。”   姬涟漪像是被剜去心肝一样痛。这柄剑可是来之不易啊。   南宫傲不管姬涟漪难舍的神情,跑去找太傅沈浪,一阵研究。   正好凤吟剑不用时可缩成细针模样,沈浪就想办法,将这细针嵌入象牙折扇之中,要用时,一甩折扇,即可现出利剑。   南宫傲欣喜若狂,如获至宝,原本,小扇中就匿有银针,这下子又有此宝剑,可谓如虎添翼。   欣喜之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就一本正经地对沈浪说道:“以后我不称你为‘师父’了,因为以后我的师父会有很多个的,要是个个都叫师父,那我忙得过来吗?所以,以后我还是称你为‘太傅’最为妥当,就这么定了!”   言毕,南宫傲就跑了。   沈浪愣在当场。这小皇帝果然是个怪胎!哪有人拜了师之后,想把师父休掉就休掉的。只听说过将徒弟逐出山门,可从未听过师父被逐的。沈浪瞬间狂汗,他这个师父未免也当得太失败了吧。   南宫傲可不管这些,他心里决定就决定了,也不用同任何人商量的。他咚咚咚地跑回去找姬涟漪,缠着她再教他易容术。   他心里的邪性儿可起了,若是有了易容术,想扮成谁就扮成谁,这不正是太好玩了吗?   姬涟漪见他学习心切,趁机提出交换条件,让他下旨帮忙寻找哑奴。限制她的自由不要紧,若有人替她寻找也好啊!   南宫傲立即答应了。因他对哑奴也深恶痛绝。若非唐仲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北夷不会被灭,也不致于后来发生那么多事,让姬涟漪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983第983章 何不去死   因此,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南宫傲就答应替母后寻找。若是左枭不舍得治哑奴的罪,那就让他来好了。   姬涟漪大喜,自然就将易容术的把戏传给南宫傲了。   南宫傲学成之后,就喜滋滋地扮着别人出宫玩耍去了,冷落了姬涟漪好多天都没到梨芜院来。   姬涟漪非常无奈地长叹口气。毕竟是小孩子,新学得这么好玩的本事,还不找人显摆或者捉弄人去了,一玩就不知道回来看看她。   姬涟漪发现被南宫傲打挠惯了,突然看不见他,霎时冷清下来,倒显得孤凄。   这天,百无聊赖之中,她想起了往日的种种。   她不知道这辈子,她究竟做对,还是做错。或许,无关对错,推根究底,就只是一场风花雪月,误迷了她的眼。而这一眼,就注定了天下百姓的殇。   世事总是那么奇怪,许多大事件的发生,其实究其原因,就只是小小的一个起因。   没有人可以预见,就连老天爷也无法安排。这世事变化沧桑,总有连神仙也叹惜的时侯。   姬涟漪回想着往事,不知不觉信步踱到那最角落的一间柴房,很不情愿却又极不受控地推开了柴房的门。那里面,依然是那张简陋的小炕,简陋的桌椅,她极不情愿经过这里,可没有办法,她的往事里,总萦绕着唐仲卿的身影。   那个曾经温文尔雅,曾经引为知己的男子,如今却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打心眼里不愿再面对他,不管是出于外貌的厌恶,亦或心理的抗拒。   然而,她还是进到了这间秘密的地洞里,也许是纯粹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也许是因为这里面不仅有哑奴的身影,还有关于骆毅的。   骆毅,她的心依然是抽疼的。   她虽然不爱他,虽然只是把骆毅当成骆狄的影子。可一直以来,她对骆毅还是和唐仲卿不同的。他是她的精神依赖,他是她的左膀右臂。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他不要死呀!   姬涟漪多么渴望自由,她渴望出宫,除了要找到哑奴报仇之外,她也希望亲自到岽丹城外的云岫山上,在骆毅的坟前,亲自祭奠。   她对毅儿,还是有感情的啊!如妻、如母、如姐的感情!很复杂,可也令她牵挂。   虽然后来骆毅的求死心切惹怒了她,让她灰心绝望。可是,她明白他是为了爱。失去爱,就像鱼儿失去了水,他已无法再活;而她呢,她也是一个为爱痴狂的人,却为何,能苟活至今呢?   从这方面来说,她多么佩服骆毅啊!   因此,当她漫步地洞之中时,她也想到了:为何她不去死啊?早点死去,抢在洛晴之前死去,那么,到了阴曹地府,说不定又能抢先一步来到骆狄的身边呀。   她越想越觉得傻。对的,她早该去死!她怎么会没有想到呢?为什么要和骆毅联手杀了洛太后,为什么那瞬间就想不明白,听从了骆毅,帮了骆毅。还害得南宫傲亲眼目睹,将母子感情破坏更甚!   她哀哀地坐在那汪温泉边,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呢喃出声:“为何我不去死?为何我不去死?”   “你想死吗?我成全你!”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微弱而沙哑的声音。   ☆、984第984章 我成全你   “你想死吗?我成全你!”   这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令姬涟漪猛然惊跳起来,她迅捷地回头。   果然,是他!   一身灰袍,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那张极其丑陋的脸,垂下来的一边袖管空荡荡的。洞内无风,但一走动,一眼就能看穿左臂的异样。   他的左臂是被眼前这个妖妇活生生砍断的。   “哑奴……”姬涟漪的心一跳一跳的,慌得六神无主,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的确想找他报仇!可那是在她还未失去武功之前。她被废去武功之后,也的确还在念念叨叨地想找他报仇,可那是倚仗南昭的势力,依仗皇帝儿子的保护下所萦绕的念头。   她可从未想过,在成为废人之后,她还要单枪匹马跟他斗。   因为,从哑奴迟迟未出现在岽丹天牢里救她时起,她就清楚地知道他的心已经变了。他不再紧张她的性命了吗?是的,她砍断了他的手臂,他的心一定已经死了吧。   所以……   “你来干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毫无武功的姬涟漪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嗬嗬嗬,你很意外,是吗?”哑奴的笑比哭还惨。   姬涟漪怒容满面,横眉怒叱:“当然意外!该你出现的时侯,你不出现。不该你出现的时侯,你又出现了!唐仲卿,你究竟是爱我,还是恨我?”   她那涂了鲜艳蔻丹的青葱玉指直指哑奴,将牙根咬得咯噔响。   “嗬嗬嗬——”他又发出悲惨的笑声,“这么多年,你竟然不知道我是爱你,还是恨你?”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在我砍断你的手臂之后,在你迟迟未出现在天牢之后,我怎么能够肯定?”姬涟漪实话实说,“这段日子,整整数月,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仲卿冷笑:“我能去哪里?你砍断了我一只胳膊,我自然是躲起来养伤。养伤的这段时间,我想通了许多事情。姬涟漪,我,不会再执迷不悟了!长久的等待代表什么?我终于了悟了。生,既不能给我爱的希望,为何不死呢?”   “死?”姬涟漪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对!死!”唐仲卿往前更进了一步,那如死神般的气息迫得姬涟漪往后退了两步,“听说过‘生不同枕,死同/眠’吗?我们纠缠了半辈子,是时侯该有个了结。我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们去……”   “别过来!”姬涟漪摆起了架式,然而唐仲卿却蔑视着她。   “姬涟漪,你如今已经废去了武功。莫说我还剩下一条胳膊,就算只剩下一根手指头,也能轻而易举地制服你。你就乖乖地受死吧!”唐仲卿蓦然出手。   姬涟漪往后一避,却没有避开,失去武功的她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身子突然定住了。勿庸置疑,她已在瞬间被点住了穴道。   “以为我会杀你吗?”哑奴阴瘆瘆地笑了,“嗬嗬嗬,要杀我也不会在这里杀!走吧,跟我走吧,再也由不得你选择了!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985第985章 只配为奴   姬涟漪连最后一丝可以得救的机会也失去了。   原以为他以残疾之躯裹挟着她,穿越宫墙总会有人看见,就算不大声呼救,以沈浪的警觉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谁知道人家根本不走正道。   这些久消失不见的哑奴,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从这个秘密地洞里挖一条通道,通往皇宫背后的梨山,再从梨山上逃了出去。   姬涟漪被囚于岽丹天牢之时,他不是不曾想过去救她,可到了岽丹城外,当他打探到消息之后,以他对媚儿和左枭的了解,他揣摩着早晚姬涟漪得活着回到梨城。因此也不去管她,就回梨城,专心挖好这条通道。   在媚儿和左枭以唐婉的亲事做为诱饵之时,他正处于地洞之中专心做事,并不知情。但倘若知情,会不会就能不顾一切闯到梨城,这也不好说了。   哑奴的心在姬涟漪砍掉他一只手臂之后就死了。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再羁绊住他了。   这条地道,残废的他当然没办法靠一己之力在短时间内挖出来。因此,他挟持了附近的年轻男子,喂他们吃了毒,逼他们劳作,再允诺给解药。但事成之后,他非但没给解药,还将这些人都杀死了。   姬涟漪看到地道里那些已经腐烂的尸身,立即就明白了一切。   她自己也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可不知为何,这次看到那些尸体,她却想要呕吐。是这两个月来和南宫傲相处的亲子时光令她的心变得柔软了吗?   钻出地洞,伫立于梨山之上,迎着春风,望着漫山遍野雪白的梨花和娇艳的桃花,姬涟漪也不得不感慨这春天里的美景。   只是这样的美景,她也许就要永远诀别了。   “哑奴,你要带我去哪儿?你究竟想做什么?”姬涟漪厉喝。   哑奴毫不留情地从背后扯住她的长发,姬涟漪不由自主仰起高傲的小尖下巴。这不是她所愿意的姿势,可即使她千百般不情愿也要将这个动作做得漂亮些,傲娇些。   “别再叫我‘哑奴’,我有名字,我的名字叫‘唐仲卿’,你喊我‘仲卿’,你喊我的名字。快!”哑奴激动地用他那公鸭般沙哑的气声在她耳边狂躁地低吼。   姬涟漪垂着眼睑,美眸流瞥出一道寒芒,微睨了他一眼,唇边挑起一丝冷笑,微眯着眼装作没听见。   “叫我‘仲卿’,听见没有?”他更用力地扯她的长发。姬涟漪咬着牙忍受着整张头皮要被撕离的痛楚,倔强地不肯顺从他的意。   这个该死的男人!若非他,骆狄怎么会死?若非他,她怎么会在骆狄死后竭尽半生心力处心积虑颠覆东夏和西羌?若非他,她怎么会在最后要成功之际又功亏一篑?   唐仲卿!姬涟漪简直恨透了他!   她认识他,被他缠上,简直就是倒霉透顶。   如今,他要她喊他的名字。不!他根本就不配!他只配做她的“哑奴”,只配当她一辈子的哑奴。   心里这么想着,神情就是这么写着,那轻蔑的话也从嘴边不自觉地溜了出来:“哼,你不配!哑奴,你永远只是我的哑奴!”   ☆、986第986章 拜堂成亲   哑奴闻言怒极,在激动之下,一掌就将姬涟漪打晕了。   待姬涟漪微微醒转过来之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事实上,她是被瀑布的巨响给惊醒的。眼前这幕水帘就像是从银河里倒下来似的,恢宏而壮观。   那在中途,被乱石碎割成的成千万条细流,倾泻到最底下之后,又猛烈撞击在岩石上,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水浪,发出震耳欲聋的水声,水气喷溅到了脸上,霎时心旷神怡!   “这就是善卷洞!美吗?这就是我们要永生永世居住的地方,这里是我们的新房,我已经为你准备了好多年!”身边,嘶哑的气声鬼魅般的介绍着,令姬涟漪这样的女魔头都感到毛骨悚然。   “随我进去看看吧,涟漪。看看我们的家!”唐仲卿呢喃着。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憎恶你,我讨厌你叫我的名字!”姬涟漪尖声厉叫着。仿佛听他一声呼唤就像是挨了他一刀似的。   唐仲卿也不再言语,裹挟着她,立刻凌空飞驰,如一道闪电般破空而去,迅速隐入水帘之中。   破帘而入之后,他们就站在了一道狭长的石缝间,再信步往里探索,不过深入两丈,眼前已是豁然开朗。偌大的厅堂里,布置得一片喜气洋洋。   和左枭、沈寒月上回见到的情景不同,眼前的一切全是新的。红地毯是新的,喜缦、喜帐是新的、龙凤烛是新的,桌椅暖榻是新的,就连桌上那对交杯酒也是新的。在洞壁的最中央,还贴着一张大红喜字,特别显眼。   “这是何意?”姬涟漪蹙眉问道。她隐隐感到唐仲卿已经疯了。   “和你拜堂成亲呀!”唐仲卿含笑,梦呓般地回答,“我已经盼了一辈子,到了最后的时刻,我多想圆梦啊!涟漪,你就成全我,成全我们吧!这个新房,我已经准备了好多年,早在你每三个月一次,来天茫山找我报仇的时侯,我就预备下了。我那时侯就天天盼望着这一刻。上回,枭儿见过了,你带兵追杀他的时侯,我就带他来过这里。你想不到吧?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涟漪,我们长眠于此,不会被人发现,更不会有人打挠了!”   “你疯了,哑奴,你真的疯了!谁要跟你拜堂成亲?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放开我!放开!”姬涟漪唾骂道。姬涟漪只要想到这点,就恶心想吐!   唐仲卿闻言眸色一沉,厉声道:“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一拜天地——”唐仲卿自己唱礼。   他强按着姬涟漪的头,一起拜了天地。   又将她扳转过来,对着大红喜字唱礼:“二拜高堂——”   他如法炮制强抑着姬涟漪拜了假想中的高堂。   而后又唱道:“夫妻对拜——”   姬涟漪被点了穴道,无法反抗。只得随他摆布,嘴里却是恶狠狠地骂道:“唐仲卿,我恨你!我恨你!你以为这样就真的成为夫妻了吗?人在做,天在看!唐仲卿,你做了什么,老天爷知道,他会收拾你的。你以为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吗?做梦吧。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987第987章 一同长眠   “嗬嗬嗬——”哑奴感到好笑,笑起来却是要人命的凄惨,“你这话是在说你,还是说我。你我半斤八两啊!没错!人在做,天在看!可是,你不也是一样吗?假如我要下地狱,你也要陪我一起下地狱。正好,永不分离!”   姬涟漪气噎。   唐仲卿一边说着一边将她强行摁在桌边坐下:“来吧,最后一道环节了。我们一起喝交杯酒吧!”   唐仲卿拿起了桌上红色的酒壶,徐徐倒入两只红色杯盏之中。红色的杯盏以金漆线雕着并蒂莲。姬涟漪凝望着杯中酒发呆,双眸发直。一丝丝寒意自心底泛涌而上,冷汗瞬间从额际飙了出来。她感到呼吸急促。   这会是什么酒?从唐仲卿方才的话里,已经不难猜测得出来。   姬涟漪并不怕死!她已存了死的心思!   可是,她害怕和唐仲卿死在一块!   和不爱的人一起死,这是比凌迟还要惨的刑罚呀!   不!她不要和唐仲卿一起死!她不要死了之后还要和这个讨厌的人在一起。她不要这样!不要!   “不要!不要……”她拼命地喊着,可是在这样气势磅礴的水帘洞里,她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声音。   唐仲卿强行挽了她的手臂喝下交杯酒,又把那酒强行灌入姬涟漪的嘴里。由于姬涟漪的强烈抗拒,酒水自嘴角蜿蜒而下。   姬涟漪感到了绝望,难道这里就是她的葬身之地?她不喊了,缓缓地闭上美眸,随着嘴角的酒水流下,眼角也滑落了一颗颗晶莹的液体。   在那个瞬间,多少人的影子如走马观花般地从她的脑海里掠过。而最后定格的却是南宫傲那张妖孽绝美的小脸蛋。曾经,她以为会是骆狄,却原来不是。在她生命的尽头,她最后最想见的人居然是南宫傲。   “傲儿、傲儿……”   刹那,姬涟漪仿佛明白了许多,也懊悔了许多。该珍惜的没有珍惜,却盲目地去追寻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最终,也不过就是害人、害己罢了!   “嗯——”嘴角突然流出了血,姬涟漪无比凄绝的一笑,那绝美的小脸恰似一朵凄艳的樱花。   唐仲卿终于解开了她的穴道。   他将她紧紧搂入怀里,痛苦而沙哑地低唤着:“涟漪——”   姬涟漪极力推开这个丑陋的人,跌跌撞撞地摔了出去,摇着头道:“别碰我,别碰我!你别过来,我不要跟你死在一起,我不要!”   突然,她的背后撞上了一个东西。姬涟漪转身一看。   “啊!”却是一个大大的棺材。这棺材里头可以躺下两个人吧。   不!她不要和他躺在一个棺材里,不要!她后退着,后退着……   然而,没有力气了。她就这样在半途中噎了气,颓然倒地,一缕芳魂幽幽沓去……   唐仲卿很缓慢很缓慢地为她换上了红红的嫁裳,自己也换了嫁裳。这是他刚才拜堂之前就想做的事。可到底面对着姬涟漪不好意思。   如今姬涟漪终于断气了。他却一点儿也不感到不好意思,反而觉得十分兴奋。他为自己也换好了红红的新郎服。而后勉力将姬涟漪抱到暖榻上,用大红喜被盖好。   唐仲卿返回桌边,自己再度喝下一杯毒酒。而后也上了榻,与姬涟漪并排躺在了一起……   ☆、988第988章 可疑人选   姬涟漪失踪了……   这是午膳时,遍寻不着姬涟漪的宫女不敢怠慢,赶紧去禀报小皇帝。偏偏小皇帝带着沈浪出宫玩耍去了,到处找不着。直到酉时,南宫傲兴高采烈回宫之后才得知。   南宫傲大惊失色,连忙和沈浪亲自带着大内侍卫四处寻找。   结果找遍了整座皇宫,都不见姬涟漪的影踪。   “究竟是被人掳走,还是自己逃走的呢?”南宫傲呢喃着,突然想起旁边的地洞,他立即奔到柴房去,果然,洞门是打开着的。   南宫傲仰视了一眼沈浪,道,“看来,就是从这里走的。”   沈浪点了点头:“应该没错。方才微臣询问了轮值的侍卫,都说没发现异常。他们自认为守卫得水泄不通,不至于姬太后这么大的人出去却毫无察觉。”   “可是,母后会易容术!”   “再易容,最后总要走出梨芜院,总要走出皇宫吧。可是问了守在梨芜院门口和皇宫门口的侍卫,均说今天一整天没见人从门口经过,或者发现有人越墙而去啊。他们只看见了两个人出宫,那就是你,和我!”沈浪非常笃定。   “那我们还等什么?呃,我怕黑,你走前面,太傅大人!”跑出去的南宫傲又跑回来,躲在沈浪后面揪着他的衣角。   毕竟是六岁的小孩,天性聪颖,武功高强,可是怕黑。哈哈,这让十七岁的少年沈浪心理总算平衡了!   沈浪傲娇地抬起下巴,走在前头。   这个地洞,南宫傲曾经听人说过,如今,可算是亲自走了进去。   每个角落细察过后,他们终于发现了那条新挖的地道,通过那条地道走哇走哇,发现了地道内的腐尸,闻到了恶臭。南宫傲更紧密地揪着沈浪的衣角,催促着他快走。   两个人又走哇,走哇,终于发现刺眼的光,再继续走,来到洞口,伫立于春风之中,才发现是站在了梨山半腰处。   “皇上,不稍说,肯定是有人把姬太后从这里给掳走了。看这个地洞的泥土,分明是新挖的,再看这工程和腐尸的数量,所花费的工夫不下于三个月。而最近三个月,姬太后不是被囚禁在岽丹,就是在梨芜院,怎么可能去找这些人为她干活?所以,这一定是有人为之。目标很明确。并且这个人,还是到过地洞,熟悉地形的人所为。”沈浪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南宫傲立即回答:“有理。我心里有两个可疑人选。第一个是哑奴唐仲卿。他一直没有出现,下落不明,母后曾说过要我寻他报仇。会不会是还没有找到他,他就主动找上门来呢?第二个是左枭。左枭也曾经到过地洞。我在想,媚儿姑姑怎么会那么大方不怕这弑母之仇呢?会不会她为了怕掀起两国之间的战争,谈判时假意不追究,把母后还给我,过后却是暗度陈仓,命令左枭来将母后掳走,以报母仇呢?”   沈浪沉思起来,犹疑道:“的确,都有可能!”   “所以,太傅大人,”南宫傲立即吩咐道,“我现在下旨,有两件事要你去办。第一,你立即派人将整座梨山,和梨城都细查一遍,将梨城城门紧闭,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物,特别是残疾人士;第二,去信给媚儿姑姑,就说‘我要我娘’。”   ☆、989第989章 我要我娘   彼时,岽丹北夷皇宫里,媚儿正和左枭、沈寒月、索离丞相商量东夏回归一事。刘曼带来了南宫傲的信。媚儿打开一看,信上说明了发现姬涟漪失踪一事的经过,看到后面四个字“我要我娘”之时,媚儿忍俊不住,笑了。   她将信递给其余三人看了。左枭阅信后道:“南宫傲明显是在怀疑朕了。这是在向朕要人的意思。”   “可不是,”媚儿浅笑盈盈,“说不定还认为朕和你唱双簧。表面上无比宽容大度地放了姬涟漪,但过后,却是令你暗中掳走姬涟漪,以便报仇血恨。”   沈寒月笑道:“他怀疑我们,我们倒要怀疑他。莫非他这是贼喊捉贼?说是将姬太后囚禁了,以失踪为名将她放了也无不可,毕竟那是他的母后嘛!”   索离道:“沈大人言之有理,依微臣看,真正唱戏的倒是他们!”   媚儿道:“许多纠纷的发生,都是因为相互猜忌而引起的。如今且不管这些,只当这事是真的。你们想想,姬涟漪究竟是被何人所劫?又是谁比较熟悉梨山的地理环境呢?”   左枭沉吟片刻道:“当然是师父,师父的嫌疑最大。莫非他老人家沉隐这么久就是为了做这件事情,挖条地道,处心积虑地掳走姬太后。”   媚儿点头道:“很有可能。恪靖公主与沈大人成亲之日,他始终没有出现,说不定就是在忙这件事。如果此事属实,那么你想想,你师父把她掳到何处的可能性更大些。”   左枭思忖片刻,微微叹息道:“朕想,朕知道他们在何处。媚儿,你给南宫傲回信,让他带人去天茫山等朕,朕这就带他们去寻找答案。”   “好。”   媚儿于是照这个意思给南宫傲回了信。   左枭道:“媚儿,苹儿和曜儿需要你,你就不要再来回奔波了,这事就让我去解决吧。我去带路最合适,也只有我能够把师父带回来。沈寒月,你跟朕一块儿去吧。”   “不!应该我跟去最合适。”突然外头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众人向殿门外望去,却见唐婉快步走了进来,她跪地拜见:“女皇陛下,皇兄,就让我跟着去吧。他是我爹。无论是生是死,无论他犯了多大的错,做女儿的都不能不管!”   左枭和媚儿对视了一眼,点头同意了。   “你起来吧,就让你去,”左枭正色道,“不过,话必须说在前头,到了那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鲁莽行事。一切,都要听朕和二弟的话才行。”   唐婉咬牙承诺:“你们放心,婉儿不会再冲动了。”   媚儿道:“好。那就你们三个人去吧。”   当晚,媚儿亲自到左枭所住的小偏殿为他收拾行装。原以为,就要分别,左枭能够表现得稍为亲昵些,却不曾料想,他竟像有意避开她似的,不愿与她独处。她过来没多久,他就借口跑到东殿去,跟一双儿女告别,对他们亲了又亲。   左曜好搞笑,他亲他一下脸颊,他就擦一下脸颊;他再亲一下,他就再擦一下。这小家伙,越长大越酷了。完全就是小男子汉似的不自在。   ☆、990第990章 伏尸痛哭   天茫山,恢复了以往的神秘。浓雾缭绕的山腰,传来几声鸦鸣,似有哀恸之意,让人听了情不自禁皱起双眉,凭添不详的预感。   左枭、沈寒月和唐婉三人重回故土,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世事沧桑变化,兜了一圈,再转回原地的感觉,真是令人感叹良多。   在约定的地点,左枭三人见到了南宫傲和沈浪。一个是白袍黑发,随风飘舞,如仙似妖,美得不似在人间;一个是蓝袍紫眸,发随风动,神秘翩然的俊美小少年。   这两个人,就如同左枭与沈寒月,几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   可待左枭三人走近,突然从四面八方,森森林立地冒出一大群玄袍箭袖的南昭禁军,倒把左枭三人愣了一下。   左枭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何须如此戒备森严,我等可是一个侍卫都没带。小皇帝,你这未免太紧张了!”   南宫傲听了,不仅不羞,反而大言不惭道:“事关母后性命,紧张些又有何妨。为人子女,本应如此。若非你们藏起太后,那么太后在哪里,还请速速带路。”   左枭点头道:“好!明人不做暗事。小皇帝本不该怀疑到朕的头上,朕亲自来,自然会为小皇帝找到亲娘再离开,你就放心吧。随朕来!”   一行人随左枭来到了善卷洞。南宫傲瞧着左枭和沈寒月一人一边架着唐婉凌空没入了水帘之中,诧异极了。   沈浪怕有危险,道:“皇上,让微臣先进。”   还未等南宫傲回头,沈浪已经纵身飞去,当实验白老鼠去了。   南宫傲回头叮嘱那大批侍卫道:“你们且在此等侯,若有哑奴出现,格杀勿论!”   言毕,南宫傲也随后飞进了那幕水帘之中。他那小小的身子由于身着白袍,一飞起,就如同一只小白鸽似的,扑楞着翅膀消失在水帘之中。   善卷洞内弥漫着怪异的安静。南宫傲紧随其后,小小心肝莫名其妙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眼见着眼前喜气洋洋的红,龙凤烛,大喜字,还有大红棺材。好诡谲的组合!   再进到大厅,踏上那鲜红的地毯,先头进来的一群人全都围在一圈,圈住了什么,看得那般静穆!   小皇帝拨开人群,哦,不,是人群见到他,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他呆愣愣地走进去,看着榻上喜被下躺着的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分明就是哑奴唐仲卿和姬涟漪。   两人身着大红喜衣,肢体僵硬,面色苍白泛青,嘴唇黑紫,分明是中毒身亡多时。   南宫傲和唐婉一样,也是愣了许久。突然之间,两人几乎同时跪了下去,而后也几乎异口同声地发出悲恸的哭嚎。   “爹——”   “母后——”   两人跪走着扑了上去,伏尸痛哭。   这时侯的南宫傲,完全不是那个完美得几乎不像人的神童了,他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孩儿。看到母亲死了,只顾稀哩哗啦地痛哭了。   哭了好大一会儿之后,沈浪在旁边解劝着小皇帝,沈寒月劝着唐婉。左枭跪在那里,不哭也不语,石化了一般。   终于,三个人都站了起来。   南宫傲一抹眼泪恨道:“一定是哑奴鸩杀了我母后,我要将它挫骨扬灰不可,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   ☆、991第991章 挫骨扬灰   一听“挫骨扬灰”四个字,唐婉立即从悲痛之中惊醒过来,连忙护住哑奴的尸身。   “不!不可以!不可以动我爹!”唐婉哭着,回头向左枭求助,“大师兄,别让他们动我爹!求求你!不可以动我爹!二师兄!”   沈寒月连忙安抚道:“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   左枭亦站了起来,正待开口,南宫傲率先问住了他:“我可以喊你姑爹吗?你是媚儿姑姑的夫君,我喊你姑爹天经地义吧?我且问你,依他之罪,难道不该挫骨扬灰吗?若非他,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不是吗?他灭了北夷,杀我母后,难道不该挫骨扬灰吗?”   唐婉闻言站起来冲到小小南宫傲面前,居高临下地吼他:“可是,你母后是怎么对待我爹的?她把他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生不如死地过了这么多年,难道不该把所有的仇都报完了吗?”   “可是让他死了吗?”南宫傲反驳道,“他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他杀死我母后深爱的人,我母后都没有杀他,他凭什么杀我母后?凭什么这么作践她,还逼她跟他一起成亲。论不要脸,谁比得过你爹?我母后对不起任何人,唯独不曾对不起你爹。我母后不爱你爹不行吗?为何你爹要死缠着她,还为此引起人间浩劫。你爹难道不是应该罪该万死吗?我母后完全是被动地应战,一切都是你爹主动犯贱的好吗?”   “你——”唐婉气结,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没想到这个小孩子,看似云淡风清,好像不属于人间的小精灵似的,一旦争辩起来,却那么伶牙利齿,半点都不饶人!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按理,不要说挫骨扬灰了,他杀了我母后,我应该杀了你才对!父债子还,不是很应该吗?”南宫傲继续抢词夺理,“如今,我不杀你,不找你寻仇,你就应该偷笑了!你这个老女人,给我站到一边去,别防碍我!”   在他眼里,二十岁的唐婉当然已经极老了呀。可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尤其是事实上唐婉真的不老的时侯,唐婉简直气炸了!   “你这个小王八羔子,你胡扯!谁是老女人?有本事,你来杀我呀!你来找我寻仇呀!”唐婉不自量力地横起玉笛就要朝南宫傲攻去,却被左枭闪电般地捉住了。   可在他捉住唐婉的时侯,那边唐仲卿的尸首已经于瞬间化为飞扬的骨灰了。   原来,在南宫傲的暗示下,沈浪早已不知不觉悄悄挪到榻边。而当时,口口声声要杀人的是南宫傲,毒舌骂人的也是南宫傲。   南宫傲从一声“姑爹”开始,就成功地将左枭和沈寒月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他自己身上来,而后,把偷袭的机会让给了沈浪。   左枭和沈寒月皆大吃一惊。他们吃惊的不仅是南宫傲的鬼计多端,还吃惊于沈浪的武功高强。这么年轻的少年,居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这可与当年的左枭不相上下。   左枭和沈寒月对视了一眼,看来,这南昭国的实力真是不可小觑!   ☆、992第992章 灰飞烟灭   “爹!”唐婉回头见状,猛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   霎时,她急白赤眼地挥起玉笛,直攻向南宫傲,南宫傲轻盈地跃开,道:“我不想杀你,别逼我动手。冤有头,债有主,祸不及二代。我年纪虽小,却能分得清清楚楚,但你若要蛮不讲理,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到时侯,看你死了,你的两位师兄要不要为你报仇;我若被他们杀死了,再看看南昭会不会倾城而出,为我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若要任性而为,就放马过来吧!”   南宫傲一甩折扇,洒脱地扇了两下,那可不是天热,不过是为战斗作好准备罢了。   此时,左枭与沈寒月对视一眼,立即做出理智的决定,左枭迅捷出手,打晕了又要冲动地扑上去的唐婉。沈寒月捞住要晕倒在地的唐婉,将她抱在怀里。   左枭用冷冽的声音朗声道:“南宫傲,一不留神让你得逞,实在是朕太疏忽。朕能理解小师妹的心情,我想你也能够理解。朕阻止她,不是因为害怕南昭国发起战争,冤冤相报,更不会是因为怕你。朕之所以愿意放下,是因为朕也觉得师父纯粹是罪有应得。然而,挫骨扬灰这事你实在做得有点过,人都死了,又何必凌虐于他。然而,朕又回心一想,师父容貌已尽毁,身体残缺。假若挫骨扬灰能够让师父下辈子重新投胎为人,恢复其年轻俊朗的外形,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下场。因此,就随你去吧。希望从今以后,天下太平!所有的恩恩怨怨地随着这‘挫骨扬飞’而‘灰飞烟灭’!”   南宫傲闻言肃然起敬:“听丞相和太傅说起过夜鹰的事迹。世人都只道夜鹰冷血无情,做事狠辣,却原来只是表象。据我一路观察,姑爹的霸气只在夺回本应属于自己的龙椅之时,之后的姑爹却是处处以和平为要,令傲儿更加敬重!”   左枭听了表扬,也毫无表情,只说道:“客套话无需再言,如今姬太后已薨,想必你也有你的事要忙,朕就此回岽丹去了,后会有期!”   言毕,左枭亲自动手收拾了师父的骨灰,装在小瓮里,抱着小瓮就往洞外走去,沈寒月抱着唐婉紧随其后。   他们离开之后,南宫傲也立即让沈浪再叫几个侍卫进来,把太后抬到棺材里,盖好棺盖之后,几个人就将棺盖运出洞外。而后,南宫傲就亲扶灵柩返回梨城。   到了梨城之后,南宫傲令宫女把她身上的红嫁裳全部换成了华贵的寿衣,化了一个美丽庄严的妆,而后将姬涟漪埋葬在了美丽的梨山。   那陪葬品自然是极其隆重奢华,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数不胜数!   坟墓建造得也颇为壮观,南宫傲在其母后死后,好好地尽了一回孝道。他几次哭绝在母后的坟前,像个真正的小孩子的痛哭一般,哭得那般没心没肺。这样的南宫傲让沈浪和徐钦的心扯疼扯疼的。   他们知道小皇帝为何哭得那么凄惨,因为从此之后,六岁的南宫傲就真的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了。从此,所有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了。   也因如此,南宫傲自六岁之后,在其成长过程中,不曾再哭过。   或许,所有的眼泪,都在这一次亡母事件中流尽了……   ☆、993第993章 还不快追   左枭将唐仲卿埋在了天茫山上。天茫山上,早就有了唐仲卿的衣冠冢。这个诈死之人,终于名副其实地死去。   唐婉悠悠醒转时,南宫傲等人早已离去。但尚来得及在唐仲卿坟前培一把土,烧一支香。唐婉扶着墓碑痛哭了许久,突然仰起脸对左枭和沈寒月大发脾气。   “你们这两个窝囊废。不是武功高强吗?为什么任由南宫傲那个小贼如此横行?大师兄,你的气势到哪里去了?你从前不是这样子的呀?从前要是有人欺负夜鹰寨的任何一个兄弟,你都会为我们出头。得罪过你的人谁能有好下场?可你现在为什么这样?为什么啊?”   唐婉又哭又嚎,她晃荡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左枭的双臂摇晃着,高大伟岸的左枭却我自岿然不动。   “自从你跟那个狐媚子在一起之后,你变得优柔寡断了。她就那么能影响你吗?他简直把你变成了她的附属品?大师兄,二师兄,现在躺在坟墓里的人可是你的师父,你的岳父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薄情寡义?怎么可以?你们一个真是好徒儿,一个真是好女婿啊!”   沈寒月劝道:“不要再说了,婉妹,我们理解你如今正处于丧父之痛。但你数落我不要紧,这样批评大师兄却不公平。大师兄有大师兄的考量!他是皇帝,身上担负着天下百姓的性命,做事往往身不由己的。”   “哼,好冠冕堂皇的理由啊!”唐婉冷笑,讥道,“怎么就不明白地说,根本就是个胆小如鼠的鼠辈,贪生怕死,畏惧南昭!”   “放肆!”沈寒月突然暴吼,瞪着唐婉的一双眼眸变得赤红赤红,把唐婉狠狠吓了一跳,“婉妹,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蛮不讲理!不可理喻!只会一味地撒泼!跟皇上道歉!道歉!”   唐婉哭道:“不!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又没有错!我为什么要道歉?二师兄,连你也变了,你从前对我不会这样的!你凭什么教训我?你又不是我真正的夫君,你凭什么呀?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了?这什么劳什子公主,我也不当了?什么破玩意儿嘛?本姑娘不稀罕!你们两个我也不稀罕!父仇我自己报,用不着你们!”   唐婉掩面,哭着往山下跑去。   沈寒月气呼呼地仰天而立。   左枭冷静道:“二弟,还不快追!再不追,你的夫人就真的跑了!到时侯你就追悔莫及了!”   “我没有这样蛮不讲理的夫人,也没有这样不可理喻的娘子!死性不改!她这种个性若是不改!只怕要吵吵嚷嚷一辈子不得安心,还不如趁早散伙了事!”沈寒月这回似乎也是铁了心。   “可她说了,是要去报父仇,你不会看着她去送死却放任不管吧?”左枭提醒道。   沈寒月闻言,毅志刹那动摇。   “去呀,还等什么?什么叫‘不是真正的夫君’?小师妹为何如此说?你们拜过堂,成过亲,你就有义务保护她。一/夜夫妻百日恩,她始终是你的夫人,这已是既定的事实,再不可理喻,你也只得照单全收。再说,小师妹不可理喻这件事,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你的选择,你自己要担当!”左枭语重心长。   沈寒月咧开嘴苦笑了:“不,她要反悔还来得及!”   ☆、994第994章 夜鹰支招   “哦,这是何意?你们似乎都话里有话?二弟,有何愁闷,不妨直言!”左枭察觉出这对小夫妻之间的异样。   沈寒月索性掏心掏肺地直言:“皇上,看来这次小师妹是不会再原谅我了,她的心里一定把我看成胆小懦弱的人。不过幸亏,我们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所以,小师妹若要反悔再嫁也无妨!”   左枭愣了片刻,方缓缓开口:“胡说!”   “我不是胡说八道,是真的!”沈寒月无比认真。   左枭苦笑着摇头:“你真是书呆子。朕并非不相信你们有名无实,以小师妹的刁蛮个性,她是做得出来这事。而依你喜爱小师妹的程度,朕也相信你会答应她的无理要求!只是……反悔再嫁之类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你想想,小师妹要反悔再嫁的话,能嫁给谁呢?如果连你她都接受不了,她还有可能再接受谁?而你,真休离的话,你真舍得吗?将来,就不会后悔吗?”   沈寒月无言,心里抽疼抽疼的。他哪里舍得?不过就是无奈之举,不愿耽误了唐婉罢了。可是,大师兄所说的话却不无道理。除了彼此,他们又能选择谁?莫非,这就是缘份!   左枭见沈寒月沉默,知他心里的挣扎,进一步劝道:“快去追吧。小师妹跑不了多远的。去保护她吧。如今,你在她眼里是窝囊废,朕在她眼里何尝不是胆小如鼠之辈。你且不要在这个时侯退缩。相反此时,朕不作为,正是你大有作为之时,你再进一步,她的芳心必然会被你打动。男人还是要主动点好。小师妹虽然刁蛮,但终究只是个女人。她喜欢的是从前霸道的夜鹰,而不是如今的左枭。话已说得这么明白,难道你还不懂得如何去做吗?”   沈寒月恍然大悟,无比感激地望着左枭:“微臣明白了,谢皇上指点!”   “明白了就快去!”左枭邪魅地微笑,“朕就先行一步回岽丹了。你搞定了小师妹就直接带她回来吧!朕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沈寒月微笑点头:“一定!”   两人一同下山,于山脚下分道扬镳。   看着左枭洒脱上路,沈寒月就径往天水县县城去。然而奔忙了一会儿,他突然打住了脚,回望浓雾缭绕的天茫山,突然改变了主意,径往夜鹰寨奔走。   到了夜鹰寨,各个山洞静悄悄的,眼前明显破败了许多。时值盛夏,杂草却直生长到了各个山洞前,已有半人高。四周知了聒躁。   没有人的夜鹰寨阴森了许多,不知道是否是鹰师的兄弟们的亡灵太多的缘故。想到昔日夜鹰寨的弟兄们,沈寒月真觉得姬涟漪死前受辱,唐仲卿死后挫骨扬灰,真的不为过!   可是,如何才能让小师妹接受呢?   小师妹会回到这里来吗?   沈寒月又驻足冷静思索了片刻,径往师父从前所居住的竺岩洞跑去。果然,小师妹正趴在榻上哭呢!他就知道,小师妹雷声大,雨点小,真要她自己跑去梨城找南宫傲报仇,她没有那个胆!   “唉——”沈寒月悠长了叹了口气,将手搭在小师妹抽搐的肩膀上,谁知道就这一搭,小师妹却晕了过去……   ☆、995第995章 香味扑鼻   也不知道唐婉究竟是被沈寒月突如其来的招呼吓了一跳,还是悲恸过度,哭到晕厥。   沈寒月将她抱在怀里,诊了诊脉,发觉无碍,不愿她再睹景思人,就将她抱回她从前住的洞中去。那里的锦被还在缦帐里叠着,许久不用,难免脏些。可沈寒月也管不了那么多,立即帮她盖好。反正和衣而卧,能脏到哪里去?   现在的重点是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从早上到下午,就没吃过东西,五脏庙也该祭一祭了。   来到家门口,一切再熟悉不过的了。沈寒月熟门熟路地去打了猎,然后就一如既往在山洞前烤肉吃,那香味一直幽幽地窜到了洞内,窜到了唐婉的鼻子里去。   唐婉悠悠醒来,或者说,是肚子里的鼓声把她闹醒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再次用力嗅了嗅,没错,的确是烤肉的香味。而且,好熟悉的味道呀!她立刻蹦了下来,一路直奔了出去。   果然,是二师兄!是他支着柴火烤着肉!一如既往,一边烤,一边吃,一边沉思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唐婉知道,总归是替左枭分忧的事情。只是此时此刻,她不知道他满脑子想的就只有她了。   天下初定,坏人得报,似乎没有可再操心的事了,有的只是东夏回归,可那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了。因此,沈寒月如今脑海里想着的只是唐婉,只有左枭给的建议。   霸道?   要如何霸道?   霸道是左枭的本性,左枭可以收放自如。可沈寒月呢?那根本就不是沈寒月本身所具备的性格。但凡有这种个性,要收敛起来耍耍温柔倒也容易,可若没有这种性格,想要强行施威,可真是不容易呀。   唐婉亦不知为何,见到眼前一幕,似往日重现,几疑梦中。可是,这一切,又是那么亲切,那么温馨。那烤肉的火堆,就像是温暖的太阳,照耀着往事。   唐婉突然又有一种想哭的感觉,这是一种怀旧的情绪,她突然间就忘了在生沈寒月的气,突然间就觉得肚子饿了就该毫不客气地饕餮一顿再说。   沈寒月抬眸看见唐婉,也不招呼他,一反常态冷着脸。他不知道如何霸道,那就先从大师兄的表情学起吧。   唐婉也奇怪,再见到沈寒月,心底竟然是欣慰的。她欣慰沈寒月到底是追过来了,就冲着这点,他确实比左枭强多了。他一如既往的怜香惜玉令唐婉的心里暖融融。   可是,他为什么要板着一张冷脸呢?板给自己看吗?因为今天她冒犯了他?骂了他?   唐婉那嚣张的气焰因为这张冷庞反倒冷却了下来,她心中反而忐忑了。近来,沈寒月的确与从前不同了。忽冷忽热,令人捉摸不透。   上回是说心死了,这次难道也是心死了。   不管了,唐婉再也受不住饥饿的肚子,再也受不住扑鼻的香味,自行来到烤火堆边,就地坐了下来,撕扯了一只鸡腿就送入口中。   反正都这么熟了,她也不想要客气。   可沈寒月依然沉默着。她吃,他也吃。虽说这样很好,她肚子正好饿极了,正好只顾得上吃东西,但是沉默的时间长了,她也困惑了……   ☆、996第996章 有名无实   在沈寒月沉默的注视下,唐婉极其忐忑地将一只鸡腿吃完了。见沈寒月没有开口的意思,又掰了另一只鸡腿吃。她一心猜测沈寒月为何不说话,没注意到沈寒月自己吃的全是骨头最多的地方,将好的部位都留给自己了。   她沉闷着喂饱了自己,撇了撇嘴,站了起来,拿了玉笛就要下山。   “站住!你要去哪里?”沈寒月冷冷地问道。   他开始佩服自己,将左枭模仿得惟妙惟肖。   唐婉皱眉,似乎极不情愿地转身回道:“还能去哪里?吃饱了当然是继续上路,找南宫傲报仇!”   沈寒月长叹:“好吧,要去你去吧。你先去,我随后就来。我去帮你收尸,顺便替你报仇。只是,你死了,有我为你收尸,而我死了,谁来替我收尸呢?也许是大师兄,依大师兄的脾气,恐怕会直接找小皇帝算帐,到时侯,他一定会杀了南宫傲,你的仇也就报了。”   唐婉听着,那两条长腿就像灌了铅似的,再也提不动了。   她紧紧咬住嘴唇,垂头丧气地思忖了好一会儿,方道:“二师兄,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娘子,我能对你不好吗?我不替你报仇,于情于理怎么都说不过去!”沈寒月似乎很无奈。   “可是,我们有名无实。”唐婉道。   “那我们今夜就洞房吧。你成为我真正的夫人,以后,生生死死,都有我护着你。若我们再有个一儿半女,待我们百年之后,也有个送终上香的人,不好吗?难道你还要继续折磨自己,让自己活得孤苦无依吗?难道你还要对大师兄抱有幻想吗?”   沈寒月不再遮遮掩掩,索性真相了……   唐婉听了,反倒沉默。不反讥,不抗议,这对沈寒月来说都是好事。   看来,男人真的要强势起来,女人也只会乖乖听话。左枭说对了。不过,也许是这个时机的关系,左枭让唐婉失望了,所以唐婉才……   沈寒月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凌乱得很。他突然邪恶了,心想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洞房花烛,先名正言顺了再说。可是,唐婉会答应吗?   心里的鼓还没掩息,不料那边却低低地嗯了一声,轻柔道:“明天圆房吧。夫君,我们今天把这里打扫一下。再说,今天我爹刚入土为安,我也不想在今天。”   沈寒月不可置信地盯着娇羞扭捏的唐婉,灼灼的眸光燃烧起来,他太意想不到唐婉会同意了。其实是不是在今天他根本就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唐婉居然答应了。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他对左枭彻底死心了吗?   哦,老天!他欣喜若狂了,他该感谢左枭啊!是左枭有意不作为,是左枭有意自损形象,才让他有了可趁之机吗?   不!其实沈寒月全部想差了。根本就是唐婉在听到那句“我随后就来,替你收尸”时给打动了!唐婉突然发现,自己竟无法想象沈寒月的死亡。想到他可能随之死亡,她的心就抽疼抽疼的。   唐婉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感情,或许,某些情愫,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侯,悄然萌芽了。   ☆、997第997章 双双病倒   沈寒月却不知道她的这番心思,若知道一定欣喜若狂。单是那一声“夫君”就叫得他骨头都要酥了。   唐婉慢慢地往回走,站在他面前柔顺地凝望着他。   沈寒月大大地吞了口唾液。这刹那,他太祟拜大师兄了!   果然,直接说出他的要求,直接说出他的想法,比任何方式都要有效。若依他平日温吞的个性,这份想要成为名副其实夫妻的心意恐怕又要过很多年都没办法说出来吧。霸道果然有霸道的好处。   “那么,你打算放弃报仇了吗?”沈寒月不安地确认着。   唐婉莞尔:“问题是无仇可报!有仇可报吗?”   “哈哈哈——”沈寒月撑不住朗声大笑,默契地赞道,“好样的,婉妹,你终于释然了!”   于是,从下午开始,两个人就开始热火朝天地干活了,先是把所有山洞里的蜘蛛网都清了,再把桌椅石榻全都打扫了一遍。趁着夏天阳光充足,唐婉当机立断先洗了一床被褥,晒了出来,等晚上正好干了使用。   而后,他们两个就扛着锄头,把山洞前的所有杂草都清除了一遍。到了晚上亥时之前,月亮将柔柔的银辉披洒下来,两人又就着篝火烤肉吃。他们的晚餐来得这么晚,又是在繁重的劳作之后,因此,两人都吃得麻麻香。   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可比下午愉快许多。打破僵局之后,二人谈笑风生。沈寒月又熟门熟路去储藏地洞里找了一遍,搜索出一些粮食和几坛美酒。两个人开始得不得了。动手把它们全部搬到琅寰洞里来了。   因此,这一餐,可谓大碗喝酒大碗吃肉,开心极了。   “二师兄,不如我们就在此隐居吧。我也不想当什么公主,你也不要当丞相,好不好?我们就在这里做一对神仙眷侣,过得逍遥自在!以后我们的子女就可以像大师兄一样,占山为王,当山大王比当皇帝逍遥,好不好,嘻嘻嘻,哈哈哈——”   唐婉虽是在说醉话,但话说出口,却越想越乐,笑得也越来越夸张。是啊,如果能够在此隐居,从此不用再看见大师兄和女皇陛下是如何恩爱,不是太好了吗?   “婉妹妹,你说的可是心里话?真的想同我在此隐居,生儿育女吗?”沈寒月激动了,他眼含热泪,声音颤抖。这酒量能让人产生幻觉,然而,这是幻觉吗?   “嗯,是真的,是真的!”唐婉同样激动,拿着小酒壶的手挽过了沈寒月的手臂,“来来来,我们来干杯,来喝,喝交杯酒,上回拜天地没喝成,现在补,补……”   “好,喝交杯酒……”沈寒月用劲地挽过手臂,仰面倒酒。唐婉亦如是。两人将酒水洒满了整张脸。   一壶酒喝完,两人一个扑倒,全都醉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连被子都没盖。   虽说是在夏天,虽说身边有火堆烘着。可天茫山不比别处山脉,常年浓雾锁山,早晚寒凉。他们终于架不住四仰八叉地吹山风吹了整晚,第二天太阳将他们晒醒时,竟然双双感冒病倒了。   ☆、998第998章 有名有实   病倒不可怕,不过是小感冒,沈寒月反而感激有这种机会,可以让他有借口正大光明地照顾唐婉,增近彼此的感情。   唐婉的病重些,也许也有因为悲痛过度的关系,她发了高烧,烧得晕乎乎的。   可是当她倚靠在沈寒月怀里时,脑子却无比清醒起来。她突然觉得还是身边的人可靠些。沈寒月,最疼她的二师兄,一如既往地为她端茶递水,为她诊脉施药,为她担惊受怕。   她忽然觉得可悲,再爱左枭又能如何,此时的左枭正赶着回去见女皇陛下。既不会回来照顾她,也不会为她担忧。她感到自己很傻很傻。   七天的感冒发烧,让唐婉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也让唐婉彻底放下。   当她病愈那天,唐婉是真心实意地想与沈寒月圆房的。   待月上中天之时,沈寒月和唐婉照样烤酒吃肉,照样喝交杯酒。只是这回,是真正像新郎新娘一样,温柔相待,彼此的眼眸里都漾着美丽的碧波。   当沈寒月轻柔地吻她的时侯,唐婉微微翕上眼睑,她不再感到抗拒,不再感到排斥。也许在她的心里,还未曾真正狂热地爱上沈寒月,但至少,她是真心实意愿意同他过日子,愿意拿他当夫君看待了。   沈寒月却完全两样,痴爱多年,他实在无法像唐婉那般理智,那般冷静。当他吻她的时侯,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比她还要剧烈。他无比激动却又无比珍惜的索取,这种矛盾令他显得拘谨。   可到底还是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步,他终于变成了真正的男人!   让他感到安慰的是,唐婉脸红红的,并不曾拿自己去跟左枭相比。相反,她为自己曾经嫁作人妇而自惭形秽。这点,倒令沈寒月十分安慰。   看来,毫无心眼、直肠直肚的唐婉,在这方面,倒真正懂得一点女孩子的矜持。她既顾全了他的面子,他就暗地里,狠狠发誓,以后当无论如何要她作一个幸福的女子,一个属于他沈寒月的幸福女子。   翌日,唐婉变成了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与沈寒月如胶似漆。这令沈寒月着实不习惯,几度暗暗偷捏大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还是习惯从前那个任性得有点拔扈,成天吃醋的大醋坛娘子。只可惜自己不是左枭,没有醋让唐婉吃。唐婉其实也不习惯,被左枭忽略惯了,一旦夫君柔情蜜语,她却有种宛若上了天堂的感觉一般。   “再不回到从前了,二师兄,我们就在此隐居吧。再不回皇宫去了,好吗?”唐婉恳求着。   沈寒月哄她:“我自然极其乐意与娘子在此长相厮守。不过东夏未回归,琐事繁多,总要帮皇上把这些事处理完,当面请辞才好!东夏如今这般田地,不也有娘子的因素吗?所以,妻债夫偿,东夏回归是必然,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嗯!”唐婉听话地点了点头,嫣然一笑。   沈寒月笑得如同吃了蜂蜜一般。   二人到唐仲卿的坟墓前告别,而后启程回岽丹。他们比左枭启程晚了不过十天左右罢了。最终一前一后回到了岽丹城。   ☆、999第999章 黯然神伤   左枭回到皇宫,如实禀报了一切经过,媚儿听了,感慨许久。不过如果这就是姬涟漪与唐仲卿的下场,似乎又不为过。   早在姬涟漪被关押在岽丹天牢时,宁都的皇宫已在重建。只不过因着东夏百姓盼望天子回归心切,无法待所有宫殿都建完,只临行建立了一座小小行宫,做为左枭回宁都暂居之所。待左枭回宁都之后,由他自己督造整座皇宫。   皇宫重建也许需要两三年,但一座小行宫,投入大量人力之后,三个月就可以竣工了,而如今,离竣工也不过才半个月。   半个月就要分别了,媚儿的心情不自禁缠/绵起来。然而令她懊悔的是,左枭的表现却同以前无异。   虽然左枭马不停蹄地赶回岽丹见媚儿。但真正见到媚儿,却又冷静下来,完全没有以前的激烈与热情。   双方对谈,所说的大部份不是东夏回归的事情,就是子女的事,几乎就是老夫老妻的对话。谈完之后就算一同用膳话也极少,用完膳之后就早早告辞回自己的小偏殿去。   再不然,左枭可以半天练武,半天与儿女玩耍,似乎连跟媚儿在一起的兴趣都没有。   媚儿心想完了,还未成亲就如此,可怎么办呢?   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如今,他们之间,没有洛太后,也没有骆毅从中作梗,在一起本是顺理成章。可为何,偏偏是在这最合适的时侯,左枭为何就想不起提亲一事呢?   左枭不碰媚儿,不像从前一样逮着机会就把她吻得喘不过气来,也不做些夜半来天明去的猴急行为,这太反常了吧?   媚儿的确失落了。可她的失落不是在于他不再碰她,而在于从这件事,她能够得出他不再喜欢她的结论。她能够得出他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向她提亲的结论。这令她的心打起了寒颤。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是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吗?如今陆小婵死了,唐婉嫁了,他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阻碍?饶是冰雪聪明的媚儿,也百思不得其解!   媚儿多少次显些问出口,却又感到不好意思,人家左枭并没有说过不喜欢你啊,看起来两人似乎相处得好好的。可现在突然去问他为何不碰她,为何不提亲,不是太掉价了吗?于是,媚儿也曾经想过,不如就用摄魂术,迷了他的心智,悄悄问出他的心里话,这也是个好办法!   可到底,媚儿没有这么做。非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摄魂术,一旦他得知,那将极大地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在犹豫之中,沈寒月带着唐婉回来了。   他们一同来见左枭和媚儿。媚儿从他们的话语和体态之中,很容易就发现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改善了许多。那种如胶似漆,眉来眼去的新婚甜蜜,根本就不是装得出来的。   这令媚儿更加黯然神伤!   自打当上女皇之后,碰到过多少难解的问题,媚儿都未曾为之伤过神。可为什么,这次她感到那么棘手,那么难过呢?   直到左枭带着沈寒月和唐婉踏上了回宁都之路,媚儿始终未曾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可临别之时,左枭却终于吻了她。   当着送行的文武百官的面,这匆匆一吻显得多么亲密啊!   ☆、1000第1000章 凌厉太子   夏末,左枭回到宁都已经一月有余。小朝廷照常运转,正式宫殿也在如火如荼地重建。自左枭与媚儿的诏书一下,北夷军队撤出东夏,东夏百姓莫不消除误解,为女皇陛下的慷慨大度所折服。媚儿在百姓心中,俨然是一位勤政爱民,仁慈宽容的好皇帝。   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当百姓了解到左枭与媚儿的故事,当他们知道原来皇上与北夷女皇有一子一女时,都认为他们无论从外貌到身份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因此,民间渐渐有了希望他们在一起的呼声。   而这一天,左枭更是接到了沈寒月夫妻俩送来的一封信,一封来自左曜的信。   已经四岁的左曜请刘曼代笔,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给左枭。   左枭展信阅读,信倒是言简意赅,却又满布疑问,咄咄逼人。   “爹爹,见信如晤。许久未见,想必爹爹把曜儿和皇妹忘了吧?否则,怎么不见爹爹来看我们。爹爹,别人的爹娘都成亲,为何你跟我娘不成亲,你是不是也把我娘忘了?如果你把我们三个人都忘了,那就别怪我们,去找新的爹爹了。”   “你要明白,娘生得沉鱼落雁,本来就有许多追求者。如今,索离丞相及文武百官纷纷上书,催我娘多为皇室开枝散叶,不能只有我一个男孩。所以,如果爹爹不能与娘亲成亲,那他们就建议娘亲广纳后宫,以繁衍皇嗣为己任。”   “换言之,爹爹,你再不向我娘提亲,那么,娘可就要被别人抢走了。不,不是被别人抢走,而是娘就要有很多男人了。爹爹,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怪做儿子的没提醒你!”   左枭僵在那儿好半天,动也不动!   沈寒月见状问道:“如何,皇上?小太子在信中说什么了?”   左枭将信随手递给了沈寒月和唐婉。两人看过对视了一眼,随即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怪不得左枭面罩寒霜呢?原来是女皇陛下要被人抢走了。   “这小太子可真是凌厉,伶牙利齿,直切要害,将来长大,必是了不起的君主!”沈寒月只得从旁找亮点,安慰道。   左枭依然冷冽着俊庞,沉默不答。   唐婉倒是更直接,就劝道:“皇兄,小太子居然如此提醒,就表示他没有忘记你这个爹,他这是在替你着急呢?虽然从这措词上看得出来,他和皇兄您性格真像,关心人却不太懂得表达。不过,他的心绝对比任何人都着急。皇兄应该高兴才对。您只需马上派人去提亲就是了。反正这又不是第一回,你有经验的了。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一下,就去北夷皇宫提亲吧。”   沈寒月一听,赶紧妇唱夫随:“可不是,皇上。都回来东夏一月有余了,按皇上从前雷厉风行的作派,应该早就派人提亲才对,如何耽搁到这时侯呢?若不嫌弃,微臣愿意替皇上走这一遭。如今,你们两个之间,没有了洛太后、襄王这种阻碍,倒有了小太子、小公主这种纽带,求亲,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吗?”   左枭终于点头道:“也好。那就这么办吧,劳烦二弟走这一趟了。”   “微臣遵旨!”沈寒月含笑朗声领旨。   ☆、1001第1001章 归隐山林   左枭让沈寒月如前遭所备之礼下去准备,可再酌情增加一些礼品,三天后就出发,到岽丹提亲。   那沈寒月嘴里遵着旨,脚步却迈不开。唐婉时不时地碰碰他的手肘,使劲向他使眼色,左枭眼角余梢扫到,立即就知道有事。   “有事启奏,无事退下。”左枭语气虽冷,却分明就是在给他启奏的机会。   “快说呀,快说……”唐婉催促着沈寒月。   沈寒月只得低着头禀奏:“启奏皇上,微臣想,待皇上与女皇陛下大婚之后,微臣就辞去丞相之职,与婉妹一起隐退,我们,我们打算隐居于夜鹰寨。到时侯,还请皇上时常来看我们!”   左枭闻言,静静凝视了他们好大一会儿,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看得两个人心里发毛,等待着左枭突如其来大发雷霆。   可是没有!   安静得可怕……   “你们决定了?”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冰冷的视线如冰棱子似的在他们两个身上巡视。   “是的!”唐婉索性豁出去,快人快语地说道,“大师兄,那里曾经是我们的家,我想家了。我宁可不要当这什么公主,我想回山寨,过安宁的日子。再说,我爹的坟在那里,我住在那里,也可以守侯他老人家。你就答应吧,大师兄!如今,天下安定,再也没有什么烦心事了。你该不会怪我拐走你的丞相大人吧!”   左枭来回踱步,似乎有点焦燥。可是当他在唐婉和沈寒月面前立定的时侯,唇角却微扬了一个邪魅的笑,冰眸微微暖融:“不会!朕同意了!小师妹,难得你肯这么说,说明你心底彻底放下了,朕心里很安慰!”   “真的吗?大师兄!”唐婉喜出望外,连忙拉着沈寒月一同跪下:“多谢大师兄!”   左枭俯身,亲自将他们俩扶起来,冁然一笑:“其实,说起夜鹰寨,朕也颇为怀念。不要说你想辞去丞相一职,就是朕,都想卸下皇帝的重担,归隐山林了。”   沈寒月笑了:“大师兄真的有此想法吗?要不,你再当大当家,我当二当家,我们重聚天茫。这回,我们就当个简简单单的侠义山贼!”   “哈哈哈——”左枭仰天大笑,“好!这个主意不错!放心,朕同意你归隐,你就先去打头阵吧。朕有空会去看望你们的。不过,现如今,先将这桩亲事办好!”   “遵旨!”沈寒月遵命。   当下就备妥了求亲礼品,三天后,带着提亲送聘的队伍浩浩荡荡向岽丹城出发了。出发之前,左枭先行以飞鸽传书告知媚儿。   媚儿接信后,愣了半晌。   等了好久,终于盼来了佳音。可是,狂喜之后,就是疑问。满肚子的疑问。   媚儿给刘曼看过信,说起心里的疑问,怎么会突然之间来提亲?刘曼才告诉她是小太子去信质问他爹爹。   媚儿闻言,心中失望。到底不是他主动想起来的呀?他在别扭什么呢?   媚儿心中有气,于是提笔回信:“上回求亲,你亲自到来;今次求亲,焉能不亲往?”   ☆、1002第1002章 存心刁难   左枭接到回信,暗暗发笑,看来,媚儿是着恼了。只是此时,送聘的队伍已出发了十余天。左枭想了想,还是骑马扬鞭,狂追了上去。   左枭一路追到岽丹,岽丹却城门紧闭。原来,沈寒月带着送聘队伍早就于三天前进了城。女皇陛下也早已收下了聘礼,留着沈寒月在皇宫中等待左枭追来。   然而,待左枭到了,城门却紧闭,这又是怎么回事?   左枭骑在高头骏马上,仰头望向城楼,朝城楼上的守将朗声表明身份。那守将探了一探头,见是左枭,也不说什么,将头一缩,似是进去禀报了。   过一会儿,竟然是刘曼带着小太子左曜出现在城楼上。   左枭见了大喜,大喊:“曜儿,我是你爹爹,快开城门。”   他恨不得立即飞身上楼,将左曜抱在怀里。   见自己的信有了这么显著的效果,小太子抿着嘴儿偷笑。   “爹,你果真来了!”小太子的表情再酷,也掩饰不住那丝得意劲儿。   “是的,爹来了,想爹了吗?”左枭喊道   “想!不过,有个人更想!”小太子奶声奶气地高声回答。   左枭听了,一股暖流潜过心田,甜甜蜜蜜的感觉在漫延着:“那么,还不快开城门?”   小太子面露为难之色:“这可不行!”   “为什么?”左枭大为诧异!   “娘交待了,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对了再放你进城。娘又说了,凭爹的武功,当然也可以径直闯进城中,不过,爹爹若是这么做了,进得宫中去,娘也是不会见你的!”   小太子一板一眼,奶声奶气地说着。也难为他,才四岁,就说得如此条缕分明,完整齐全。   左枭明白这是媚儿有意刁难,却也只得沉着应战:“好,曜儿,你且说来听听!”   小太子想了想,道:“娘说,沈叔叔三天前已经进城下聘了,那么,如今,爹紧随其后而来,是要来迎娶新娘子的吗?今儿是十六,正是中秋节,花好月圆的好日子。如果是的话,就请爹爹在城外自行备了轿和唢呐礼乐,请了媒婆伴郎,再进城来。”   左枭听了,完全愣住了。回心一想,又好笑得紧。   媚儿啊媚儿,敢情你这是想嫁想疯了,逼婚来的吗?但仔细想想,又似乎不是。   自己都已经下了聘礼,只要她收下聘礼,用不了多时,自己一定会大红花轿上门迎亲,一定会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也差不了这几天啊!   啊,对了,莫非这是有意惩罚他。故意引他来,再直接要他迎娶,捉弄他一个措手不及。这些什么劳什子准备,他哪里懂?一向他只出一张嘴,直接令沈寒月备礼就是了,哪里需要他亲自动手。如今她把沈寒月扣在皇宫里,分明就是要他出糗嘛!   哼,难道自己离了沈寒月真的办不成事了吗?   眼下,正好沈寒月要辞官归隐。也罢,趁这个机会锻炼锻炼,试试看失去沈寒月这只左膀右臂,是不是真的就不行了!   “好!曜儿,你去回话,告诉你娘,爹就是来迎娶的,容爹去整一支迎亲队来!”左枭果决地喊话。   ☆、1003第1003章 胆毛贼   小太子听到爹爹说出正确答案,很满意地笑了,却又提醒道:“但是,爹爹,有一件事情你要听清楚,这迎亲可不能到了日落时分,这可不吉利。所以,爹爹,抓紧时间哦。计时开始!”   左枭一听,额际满布黑线。他更加确定这是骆媚儿要整死他的节奏了。他是哪里得罪她了吗?思来想去没发觉哪里不对劲呀?这婚嫁迎娶按一般的程序来不好吗?非要整这出?   这是媚儿早已做好的安排,不同意能成吗?于是左枭应了一声,即刻策马奔到城外最近的县城去。然而,在热闹的街道里转了一圈,发现喜铺全都关了门。   左枭感到奇怪,又快马加鞭赶到另一个县城去,发现县城里的喜铺也全都歇业了。如此跑了四五座县城,都是同一种情况。   左枭长叹一声,苦笑:“媚儿,你这闹太大了吧!有何委屈为何不直言相告?”   他无奈之下,决定铤而走险,重操旧业。以堂堂一个皇帝之尊,再做打家劫舍的山贼勾当,此事传出去恐怕要笑死人,令他颜面无光。   但此时他也顾不得这许多,眼见日渐西坠,左枭挑了一家喜铺,就发挥他的特长,直接登堂入室,拿走该拿的东西,包括他所需要的花轿。   只是没想到,当他把这些东西全搬出后院时,却突然刷刷刷森立了一圈官兵。为首的捕快将剑朝他一指,叱骂道:“大胆毛贼!竟敢打家劫舍!给我拿下!”   “你敢?”左枭冷冽厉言之时,冰眸中的利箭嗖地射向捕快,令他不由自主倒退了半步。   左枭心中布满疑云,莫非这也是媚儿的安排?否则,他打家劫舍,怎能这么快速就被人知晓。是媚儿故意逼他干回老本行吗?左枭心里恨得牙庠痒。   “你们若不快滚,别怪我剑下无情!”左枭刷一声亮出宝剑,那森冷的寒光照得人猛然心肝一颤。   谁知道那捕快却冁然一笑,跪地而拜,那身后的官兵也全都齐刷刷跟着跪下了。   “皇上息怒!我等乃是奉女皇陛下之命,为皇上今日的行为作个见证!”捕快笑言。   左枭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果然与他所猜测的一样,正是为了捉弄他而搞出来的一系列戏码。   “谁是皇上?你们认错人了!”   左枭恼羞成怒,正打算矢口狡辩,翻脸走人之际,那边却传来了沈寒月的呼叫:“皇上——”   沈寒月的身后,跟着媒婆,和唢呐乐队,一大群人正朝着自己奔来。   左枭霎时将眸刀向沈寒月劈去,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时侯叫,这不是存心拆他的台嘛。难道说,这也是媚儿的安排?   是了,如果没有媚儿允许,沈寒月怎么可能出得了岽丹城,还找来了这一大帮人?   果然,沈寒月奔到面前,气喘吁吁地禀道:“皇上,奉,奉女皇陛下之命来找你,她说,她说你可能需要这些东西。这意思是不是说,择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迎亲了,是吗?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天大的好事?这蠢二弟,啥时赛诸葛变得这么蠢了?也不看看周围都是些什么人?   ☆、1004第1004章 二次刁难   左枭强抑下怒气,冷厉地对那捕快说道:“既然见证完了,你们可以滚了吧?”   那捕快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地退下。待这群官兵散尽,沈寒月才意识到不对劲:“这,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某人存心看朕出糗!”左枭怒道,“好!迎亲就迎亲,朕倒想问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左枭飞身上马,沈寒月连忙令人整队跟上,唢呐吹起,花轿抬起,直奔岽丹而去。最后一缕夕阳将坠之时,左枭终于进了城,来到了皇宫。   这回,小太子和刘曼并没有出现于城楼,却出现了皇宫的宫墙上。那承天门上,小太子酷酷的小脸又出现了。可是,见到了爹爹,他还是忍不住绽放了笑容。   “爹爹,你来了!”又是这句招呼语。   左枭的情绪明显不佳,回答的语气也不似之前那般和颜悦色,冷冽如冰地答道:“是的,曜儿,这回又要替你娘出什么考题呢?”   刘曼看到左枭生气了,忍不住笑道:“皇上,何必动怒呢?这新郎官上门迎亲,新娘方出题刁难,本是民间习俗,就是图个热闹而已。倘若皇上为此动了怒,那这迎亲可就没意思了,难道凭皇上对女皇陛下的感情,还捱不过这一套习俗的关卡吗?倘若如此,看来皇上是对女皇陛下没什么感情了,那就就此打住,请皇上回去吧!从此莫要再来岽丹了!”   左枭闻言一想,也对啊!这不过是迎亲之路上正常的刁难而已,怎么就不可承受了呢?   “皇上,此时此刻,你该把你的尊严,你的面子放下,作为一个新郎官基本的态度要有的,否则如何抱得美人归呢?皇上,这是大家图个热闹罢了,你再如何被刁难,我们也不会笑你的,你放心!”沈寒月如今已瞅出皇上的心思,拍马上前劝道。   左枭总算将面色缓和了下来,显露愉悦之色,吐露真言:“二弟说得对,这于朕实在别扭!”   刘曼在承天门上高喊:“皇上,女皇陛下再请教皇上一个问题,若答得出来,就放皇上进宫来。”   “请!”左枭朗声回道。   刘曼道:“陛下敢问皇上,这成亲之后是要住在一起,还是分开住呢?”   左枭闻言微扬唇角:“当然是住在一起。”   “那么,若是住在一起,是住一间房呢?还是两间房?”刘曼再次追问。   左枭不耐地答道:“既是夫妻,当然是住一间房,难道还有睡两间房的道理?”   等等……   话刚说出口,左枭心里陡然一亮。啊!莫非媚儿是为了近来冷落她之事心里郁闷吗?他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入鬓的剑眉飞扬了起来。果然,这个娇柔的小娘子,因为这个心生了不满,所以使计令他奔波了一回,小小羞辱了他一下。   如果因为这样,左枭太能接受了。他的心情刹那间愉悦得不得了。   “皇上既是懂得这个道理,那就请进吧。”刘曼笑着下令打开城门。左枭施施然带着迎亲队伍进去。   这才发现,地上早就铺着红地毯,地毯的两边站着两列长长的队伍,那是神情愉悦的文武百官。在文武百官的身后,是两列威风凛凛的大内侍卫。放眼望去,各个宫殿的廊檐下,莫不张灯结彩,一派喜气。   ☆、1005第1005章 三次刁难   原来,媚儿早已准备好了。左枭就像一只不知不觉掉入陷阱的猛兽,只能乖乖地任由摆布。幸好,这是一种甜蜜的摆布。他的心里满布着愉悦。   左枭沿着红地毯一直来到了同心殿前,早有宫女上来,为左枭穿上大红吉服,戴上新郎帽,胸前系上红绣球。   而后紫玉和紫烟上前来,手里捧着几杯像酒却又不是酒的东西,颜色各异。   紫玉道:“皇上,请喝下这四杯茶,就可进去接新娘子了。”   左枭心里打着鼓,直觉这不会是太好喝的东西。   果然,第一杯,酸得牙齿都要融化掉了。   第二杯,甜得钻到牙缝和心里去了。   第三杯,苦得他俊美的五官不自觉地蹙到了一起。   第四杯,辣得他忍不住大吐舌头,惹得宫女们哈哈大笑……   紫烟笑道:“喝过酸甜苦辣茶,夫妻同甘共苦到白头。天地注定好姻缘,良时吉日来合婚。请新娘子出来吧。”   左枭闻言松了口气,健步上前到门口迎侯,才至门前,那殿门就打开了。一身凤冠霞帔,头盖红盖巾的媚儿袅袅婷婷地出现了。紫玉忙上前一步,将红绸的一端递给了左枭。左枭以红绳牵着媚儿,沿着红地毯,缓缓地向前走着。   尽管被红盖巾遮住,左枭见不着已经分别两个多月的媚儿。可是,他的冰眸里依然暖融起来,温柔地注视着媚儿。那眸光从未稍离。   突然之间,礼乐响起来了,礼花在空中纷纷洒洒。左枭牵着媚儿,出了承天门后,这才发现,他的迎亲队伍突然壮大起来了。   新郎的马换成了更加合适的白马;小花轿变成了十分气派金碧辉煌的凤辇;凤辇之后跟着一部金雕玉镶的马车,小马车上,左曜和左苹的小脸蛋出现在了窗口,喜盈盈地冲着左枭笑呢。   紫烟道:“皇上,我们女皇陛下可没有嫁妆,这对儿女便是嫁妆,你可喜欢?”   左枭朗声大笑:“喜欢!太喜欢了!”   媚儿闻言,在红盖头下笑若桃李,小脸儿粉若朝霞,流光溢彩。   然而,紫烟仅仅是在说笑,女皇陛下出嫁,哪里可以没有嫁妆呢?放眼望去,那街道两旁围观着看热闹的百姓,不就是想亲眼目睹一下这份排场吗?   于是,在左曜和左苹的小马车之后,自然是一车又一车的嫁妆。虽看不见里头是什么,可光看那华贵的箱笼,看那数量,也可见一斑。   这个夜晚,烟花炮竹将整座岽丹照耀得如同白天一样。整座都城的百姓,个个洋溢着欢乐的笑脸。   在百姓和文武百官的夹道欢送下,女皇陛下终于出了城,往东夏去了。   那边沈寒月见这阵仗,从开始的不可置信,到且行且看,再到现在知道是玩真的了之后,也不用左枭吩咐,立即飞鸽传书,先往宁都报信。   接到沈寒月的信之后,唐婉也慌了。   她立即召来礼部尚书商议,请他去安排,自己也带着宫女们在小行宫里忙碌起来,着实布置了一番。等待着迎亲队伍归来。   ☆、1006第1006章 喜结连理   十六出发,紧赶慢赶,到了次月初二,才到了宁都。   宁都的百姓也同岽丹的百姓一样,热情地夹道欢迎。左枭与媚儿,终于拜了天地,成了亲。左枭下旨大赦天下,举国欢腾。   入了洞房之后,一系列琐碎的礼节完成,所有多余的人退下,真正属于两个新人的时间来临,这才觉得岁月无比静谧美好。比起喧腾欢庆,两人当然更喜欢只属于两个人的良辰美景。   弦月弯弯,疏淡而明亮。左枭拿起喜秤挑起了红盖巾。   龙凤烛光下,倾国倾城的笑靥,梨涡醉人,媚眼如丝,左枭屏住了气息凝视着她,冰眸烧灼着,一瞬不瞬,像是永远都看不够似的。   “枭哥哥……”   这声轻唤好似天籁,令左枭心旌荡漾,他深吸口气,再也忍不住捧住她精致的小脸,精准无比地掠住她小巧柔美的唇瓣。他带着渴切的思念,辗转地想要把她吸进骨血中去,从此将她囚在心城,再也不放她离去。   被他搂紧的身子陡然升起狂热,她的心在颤憷着,神智越来越混沌。他何尝不是如此?他压抑了这么久,一旦迸发,就一发而不可收拾,澎湃的热情决堤而出,激流勇猛地想要将她淹没。   过了许久,彼此依然眷恋不舍,直到快要窒息,濒临临界点时,左枭猛然推开了她,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夜来的秋风吹醒自己。   “嘻——”几个躲在窗下偷听的小宫女一溜烟地飞快逃走了。左枭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媚儿轻轻喘着气,慢慢地从方才的热情似火的亲吻里挣脱出来,慢慢地让理智恢复,她困惑了。   未成亲时,悬崖勒马尚可理解,可现在,竟已成了亲,又为何如此自律?这太不像左枭的为人了。   媚儿缓缓站了起来,玉步款款地走了过去,她依偎在左枭的身边,挽着他结实满是肌肉硬块的手臂。左枭似乎微微抗据着,但这回,媚儿牢牢地箍住他,她不想再糊涂下去了,她要问清楚。   “枭哥哥,你是嫌弃媚儿,还是讨厌媚儿呢?”她终于开口问道。   “不,都不是。我怎么会嫌弃你?更不可能讨厌你!”左枭毫不犹豫地回答。   媚儿听见这答案,微微松了口气。   “既是如此,为何如此抗拒我?难道今夜不是洞房花烛夜吗?”红潮热浪飞窜上了她的双颊,媚儿厚着脸皮问道。   左枭闻言,终于转过身来,用那双粗砺的大手捧住她绝美的小脸蛋,爱怜地轻抚着粉颊上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冰眸疼溺地注视着她,缓缓说出心中的疑虑:“是的,今夜是洞房花烛夜。我期盼已久了。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媚儿,你吓到我了。先是曜儿,后是苹儿,哪一次,你不是历经生死,在鬼门关前转了好几圈。媚儿,我说过,我再不许你怀孕,再不许你生孩子是真的!我的心里真是这么想,因为我不愿意再经历一次那种担忧。我守在殿外,看着那些血水,我完全无能为力。媚儿,这是我唯一感到害怕的事情,我一定一定不要再让他发生。”   ☆、1007第1007章 原是爱惜   媚儿的心狂喜得快要跳出来,原来,他的逃避,他的退缩,根本就是在爱惜她!他疼她,爱她,极力压抑着自己不去碰她是因为不想伤害她。   “哦,枭哥哥……”媚儿感动地扑入他的怀里,“对不起,我误会了你。一直以来,我以为你是在讨厌我,却原来不是。枭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担忧?你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有了什么想法,都不要再瞒着我!”   她捧着左枭的脸,琥珀色的眸子盈漾着深深的感动。   “嗯,”左枭亦不甘示弱地回捧她的小脸,以手指描画着她娇柔完美的唇形,道,“你也一样,有疑问为何不问我。我们以后都坦诚相告好吗?”   “嗯,”媚儿用力点头,喜极而泣。   她微微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低语:“其实,想要不生孩子,也不必如此啊,咱们避一避就好了嘛。”   “哦,如何避?你教我啊!”左枭笑得冰眸簇起星光般璀璨的光芒。   “嘻嘻……”媚儿惊羞无限地笑得花枝乱颤,只是轻骂:“你这个大傻瓜,自己去问问太医再来找我。或者问问沈寒月。”   说着,媚儿开玩笑似地将左枭往门口推了出去,但左枭是何等伟岸的男子,如何推得动?但见他镇定自若的将窗户关好,而后拦腰一抱,将媚儿打横抱起,径往暖榻走去,两人一倒,就滚在了喜被上。   媚儿咬着唇瓣,媚眼飞睨着他:“你不请教太医,难道就不怕我再怀三胎?”   左枭邪邪笑道:“有些事情,一点就破,无师自通。放心吧。从今以后,我们不仅要坦诚相告,还要赤诚以待……”   媚儿闻言,娇羞得蜷作了一团,不知为何,在今夜,她恍若回到了少女时代的羞涩。他魅惑灸灼的呼吸渐渐与她的融合在了一起。   新月初上,扯下绮罗帐。她终于是他的了。名正言顺地属于他一个人的。左枭迷魂忘我了,他无法抑止自己一再需索,一再印证这恍若美梦的事实。   闹腾了整夜,至拂晓时分,方相拥着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沈寒月只好于早朝之时,假传圣旨,说是什么皇帝大婚,因此大假三天,以作庆贺。那文武百官信以为真,只得都散了。   到了午时,左枭与媚儿醒来,那沈寒月就侯在殿外觐见。   左枭先行出来,拉着沈寒月就往别殿去,令人在那儿备下酒菜,攥着他一同用午膳。沈寒月笑道:“皇上,微臣早上怕女皇陛下和皇上的英明有损,故而假传圣旨,放大假三天,不予早朝,这个……您知道了?”   左枭摇了摇头:“朕不知。如此多谢,算二弟脑筋转得快,朕就赏你黄金百两如何?”   沈寒月笑道:“哈哈,这是应该的。那微臣就大言不惭地收下了。微臣从提亲到成亲可没少忙活,是不?就当是给微臣的遣散费好了。”   左枭狠狠瞪了他一眼:“二弟,朕是那么小气的人吗?真要是遣散费就一百两黄金哪里够呢?这不过是你假传圣旨的报酬。当然,你如果再教朕一个方法,那朕一定再重重有赏!”   “哦?”沈寒月狐疑地抬眸睨着左枭,一看就知道大师兄有事,否则怎么能够如此亲昵地拉了他一同午膳。如今正是新婚,他该陪的当是新娘子才对呀。   ☆、1008第1008章 这很痛呢   左枭附耳过去,对沈寒月耳语了起来。   沈寒月听了,愣了半晌,继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左枭俊脸罩霜,额际尽是黑线,冰冽的眸色带着几分尴尬。他扬手示意,将所有侍侯用膳的太监宫女全部赶了出去。   “住口!再笑朕不饶你!此事若传出去,朕定割了你的舌头!”左枭厉声警告。   “好好好,微臣不说,微臣不敢,哈哈哈……”沈寒月总算笑够,方直起身子一脸诚恳地称赞道,“没想到皇上对女皇陛下爱护至深,令微臣感动。其实,这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办法有几种,就看皇上愿意使用哪一种了?”   “哦?真的!”左枭双眸闪光,“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沈寒月敛笑问道:“陛下所谓的‘两全其美’,指的可是,既可尽情享受鱼水之欢,又可以避免女皇陛下有喜?”   左枭白了他一眼,冷汗都快飙出来了,有必要说得这么清楚吗?   沈寒月促狭道:“有的。麝香可避孕,只要让女皇陛下常年闻此气味,自然不会着胎。”   “可是,这对身体有影响吗?”左枭关切地问道。   沈寒月点了点头:“多少有一点。”   左枭果断摇头:“那不用,再想别法!”   “别法嘛,”沈寒月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用怪怪的眼神朝他瞧去,又自己果断地摇头否决了。   左枭追问:“有何法子,快说?不要有任何隐瞒,用不用要由朕来裁决!”   “好吧,我说!”沈寒月道,“可是,这很痛呢!”   “说来听听!”   沈寒月附耳对左枭解释了一通。左枭闻言,呆若木鸡,愣了好半晌都说不出来。   沈寒月对这种反应视若等闲,换作是他,他也是这种反应。   可是,他没有想到,左枭缓过神思之后,竟然无比沉痛却又无比认真地点了下头,道:“好!就用这种方法!”   “什么?”沈寒月瞪得眼珠子都快迸出来了。他不相信,左枭为了女皇陛下,居然舍得做这种牺牲。其实,换作是他,为了唐婉,说不定也做不到呢?沈寒月急了,结结巴巴地指出事情的严重性,以便点醒左枭。   “皇上请三思。第一,微臣虽然知道这种手术,可并没有实际动过手,万一,万一要是手术失败了,可怎么办?堂堂一国之君总不能变成太监吧?”   “无妨!朕相信你的医术!你虽然没有实际动过手,但朕相信你在这方面的天才!”   “还有第二,这种手术真的很痛,很痛,手术过后又要养好,以防发炎。微臣怕你做了之后,又要后悔!”   “无妨!朕最能够忍痛!当初骆毅的毒发作时那般难受,朕都可以挺过来,朕就不信这有多痛!”   “可还有第三,这也是最为至关重要的。皇上,你是一国之君,本来就应该开枝散叶,多子多孙才是!你就只有小太子一个,说句不中听的话,万一将来小太子有何意外,那这东夏的江山要指靠何人?总不能指靠小公主吧?难道还要来一个女皇陛下吗?”   ☆、1009第1009章 突然蒸发   “住口!”左枭第一次发怒了,“小太子不会有任何意外!别信口胡诌!朕主意已决,不要再劝了!好好地想想该如何做这个手术吧!”   ……   一整天,媚儿的心情都像棉花糖似的,又绵又甜。偶尔恍神,偶尔脸儿微红了一下,偶尔咬唇沉思。那娇柔之态,让刘曼和紫玉、紫烟见了,都窃窃偷乐。看来,她们的女皇陛下,昨夜自是一番良辰美景。   好几次,媚儿在廊檐下翘首以盼,不知道左枭何时归来。   听说,今天沈寒月代为下旨,三天不用早朝,那么,他会去哪里呢?到御书房处理朝政去了吗?或者去看看皇宫的建造情况?这难得的三天假期,为何不早点回来陪她?   媚儿到下午,渐渐感到无聊。一向忙碌过了,每天被奏折压得喘不过气来,偶尔一日,突然得闲,竟不知做些什么才好!   媚儿盯着紫玉送来的小点心,突然起了心思,眨了眨灵眸,嫣然对刘曼等三人道:“你们到御膳房帮忙洗菜切菜,今儿晚上朕亲自动手做一顿晚膳给枭哥哥吃,也叫他尝尝朕的手艺。朕要让他知道,可不是陆小婵才会厨艺,朕要认真做起来可不比她差哦。”   刘曼笑道:“陛下有这雅兴固然好,我们也可以托皇上的福,尝尝陛下的手艺了。”   “那有什么问题,走吧。”媚儿因为找到了事情做,心情变得格外愉悦。   到了酉时将尽,暮色四合,媚儿已将自己所做的佳肴满满铺呈了一桌子,另有美酒在炉上温着。在这秋天凉爽的季节里,媚儿把左曜一起找来一同晚膳。左苹因为年纪太小,只能另外由奶娘照看了。   然而,这娘俩和刘曼、紫玉、紫烟等了好久好久,直至饥肠漉漉,直至亥时已临,左曜终于经受不住,媚儿就让他先吃饱饭,让奶娘带下去睡觉了。而后她又命刘曼出去瞧瞧,看左枭为何还不回来。   结果,刘曼一出去,正好撞见一个公公前来禀报媚儿,说是皇上有事去办,请女皇陛下自个先歇了,明儿事情办完就回来。   媚儿长叹一声,问是何事,那位公公只答不知,就匆匆告退了。   媚儿无奈,只得和刘曼等三个丫头吃了。一下午亲自下厨的热火朝天,瞬间变得透凉。尽管刘曼等三人超级狗腿地猛赞媚儿做的饭菜好吃,但媚儿却丝毫提不起劲来,勉强扒拉着吃了一小半碗,就去沐浴更衣,上榻就寝了。   夜阑人静,一个人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想着昨夜的闹腾,竟似做了个梦似的,变得不真实起来。因为她以为会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人,突然又人间蒸发了。   现在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也有沈寒月替他处理呀,就像她有索离丞相一样。她那么大的一个国家,都能放下,他难道就放不下?这根本就不合理。   莫非这个闷葫芦,又有什么问题突然想不通了,心里突然又打结了吗?想到此处,媚儿一古碌爬了起来,穿上衣服。   不行?一定有哪里不对劲?他在忙什么呢?媚儿觉得自己非亲自去瞧瞧不可。   ☆、1010第1010章 为你挨刀   要知道左枭的下落,媚儿第一个要找人的就是沈寒月。可她非常明白什么兄弟义气,如果左枭有意瞒她,即使是找到沈寒月打听,也未必打听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于是,媚儿施展了轻功,做起飞檐走壁的梁上君子勾当。可是,她也清楚无论是左枭亦或者沈寒月,武功都比她高,要让他们不发觉也难。可不要紧,她只要速度够快,迅速逡巡一遍,搞清楚左枭或沈寒月在不在就好。   没想到,各个房遛了一遍,都没有发现左枭的影子。远远的,却见到沈寒月提着一个食盒匆匆往另一个宫殿走去。   这么晚了,新婚的沈寒月不陪伴娇/妻,却提着食盒,鬼鬼祟祟的样子令人起疑。媚儿决心跟着他去探个究竟。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进了一间屋子,她凌空跃上那间屋顶,掀开几块琉璃瓦往里窥视。果然,左枭也在。只是,左枭躺在了床上,见到沈寒月进来,他撑着想坐起来,可似乎……有点费力。   媚儿脑袋轰了一下,左枭怎么了?受伤了吗?   “谁?”左枭厉声喝道。   果然是夜鹰,敏锐异常。沈寒月立即闪电般追了出来。媚儿本来只想探知左枭下落而已,根本就没想到要回避。听到左枭厉喝,反倒飘落下地,堂而皇之地迎着沈寒月诧异的目光迈进屋去。   沈寒月也不阻拦,反倒狡黠一笑,自个先撤了,把时间空间都留给新婚的小两口。   左枭被媚儿的突然造访搞得措手不及,正待躺下装睡,却被媚儿一把揪住,想装死都来不及了!   “嘿嘿——”左枭第一次露出尴尬的笑容。   媚儿反倒愣住,这实在不寻常:“你怎么了?枭哥哥,发烧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前额:“没发烧啊!可你怎么不回房睡?是媚儿哪里得罪你了吗?为何跑来这里?而且这么晚了还没吃?”   媚儿噼哩啪啦提了一大堆问题,又去打开桌子上沈寒月留下的食盒。里面有鱼汤,有饭菜,还有切好的水果,再来就是水和药。   “有药,可是没有酒。枭哥哥,你这饭菜很像是病人的伙食啊!”媚儿狐疑地打量着他,意味深长道。   左枭偏过头去,只想假装听不见,那媚儿却抢步上来,一把掀掉了他的棉被:“你一定是哪里不舒服了?不如让媚儿检查一下吧。”   媚儿挑了挑眉,促狭地笑笑,猛然动起手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看他还能不能瞒住。果然,左枭出于本能,怕受到伤害,第一个遮掩的地方居然是……   媚儿住了手,愣住。   她坐在榻沿,俯身凝望着他,琥珀色的灵眸带着女皇的威严,咄咄逼问:“告诉我,那里怎么了?嗯,我们是夫妻,请你老实说,否则我不客气了,亲自动手检查。”   事到如今,左枭只得长叹一声,伸出猿臂,圈住她的脖子往下一摁,将嘴巴凑到她耳畔低语告诉了她,自己反倒忍不住笑了出来。   媚儿亦忍俊不住,却又着恼得厉害,轻轻捶了他几下,啐道:“该死的,谁叫你这么做的,也不同我商量一下。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难道你就不怕弄个不好变成太监吗?”   “好媚儿,为了你挨了一刀,还这么打我,有没有良心啊?”左枭捉住了她的粉拳。   ☆、1011第1011章 专心看你   媚儿咬了咬菱唇,恨道:“我就是有良心,才要骂你。诚如沈寒月所言,方法千千百百种,你非选这最危险的一种。万一出个差错,你让我情何以堪?”   左枭谑笑:“情何以堪?哈哈,堪什么?”   媚儿小脸刷一下红了,厉睨了她一眼,娇嗔道:“总之,这太危险了。假若你真的不想再要有孩子,那我吃吃药,闻闻麝香也就罢了,何必……”   “不!任何有损凤体之事,我绝不同意。”左枭的脸色突然无比严肃。   媚儿微愣,又道:“可是,也有别的方法呀。”   “别的方法如何尽兴?”左枭立即否决。   媚儿满脸通红,咬牙道:“作死。你就这么喜欢冒险?”   “对!要得到最好的,就非要冒一点险不可!媚儿,我宁可要最好的,两全其美的结果,也不要保守的方式,你明白吗?”左枭刚毅而棱角分明的俊庞充满了魅力,令媚儿好生祟拜。   媚儿撇了撇小嘴:“明白是明白。可是那沈寒月应该没做过这种事吧。也不知道行不行?你感觉如何?痛吗?”   她蹙着眉,一脸关切焦虑。   左枭邪邪一笑,声音磁沉而沙哑:“行不行,等我养好伤,你试试就知道了呗。”   媚儿咬牙瞪他:“能不能正经点啊?要不就冷落我,要不就不正经,你什么时侯能跟我好好说说话呀?”   左枭沉默了,那凝视着她的冰眸灼灼的,几欲是烧死人的温度,他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好。是要好好同你说说话,待朕伤好之后吧。”   “嗯?”媚儿奇怪地注视着他,看起来,他的心里似乎真藏着话的模样。   “不过现在我饿了,你来得正好,喂我。”左枭又邪邪地笑了。   “嗯!”媚儿先放开疑问不想。的确,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他的伤。   她乖乖地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饭,喂他喝汤,喂他吃水果,最后,喂他吃药。左枭好不受用的样子。冰眸簇着笑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媚儿道:“你吃饭能专心些吗?”   “我很专心啊!”   “你专心什么?”   “我专心看你!”   “看我干什么?”   “看你比以前更美了,媚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就像许多老夫老妻似的。媚儿突然发现,左枭要是乐意,说起甜言蜜语来也能腻死人;可要是冷若冰霜起来,也绝对冻死你没商量!   “原来,伤在那不容易说出口的地方,就想着悄悄躲起来养好了,再见你。谁知你这么禁不住,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他笑着戏谑她。   “闭嘴!”她用一大口饭堵住他的嘴。真受不了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   窗外,唐婉和沈寒月远远地凝视着屋里这一对,微微笑着。   唐婉道:“待大师兄伤好之后,咱们就回夜鹰寨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沈寒月低头,用手轻轻抚着唐婉的小腹。   那里,爱的结晶早已孕育而生。唐婉抬眸望着沈寒月,亦是一脸甜蜜的笑。或许,女人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有了孩子之后,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吧。她的心里,如今只想着给孩子一个清静的环境,安静地长大。   ☆、1012第1012章 朕也想辞   半个月之后,在媚儿的精心照顾下,左枭的身体恢复了健康。恢复健康的第一件事,当然要找媚儿试试。一试之下,果然值得。左枭忐忑了半个月的心总算着了地,彻底安心了。   别看他勇于冒险,也别看他说得云淡风清的,可其实一颗心就悬在那儿,无比担心以后真成了太监怎么办?幸好,依旧骁勇善战,完全没有问题。   于是,他大大奖赏了沈寒月一番。   沈寒月要携同唐婉一起归隐山林。左枭就大笔一挥,送了块“神医”的牌匾给他,道:“往后你要养家糊口,也不一定非得做山贼,凭你高超的医术,不如就在夜鹰寨当个世外神医,好好造福一方百姓,不好吗?”   媚儿和唐婉都极其赞成,齐道:“这真是个好主意。”   “不过,你们要走,也不急于一时。二弟,你帮我再做几件事情,我们就一起走吧。”左枭出其不意地说道。   “一起走?”媚儿等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们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和疑点。   “为什么要一起走?”唐婉问道,“我们是归隐,你好好当你的皇帝,犯不着和我们一起走。难道是要送送我们?回夜鹰寨看看?”   “不!都不是!”左枭突然扭头,深情凝睇着媚儿,“朕说过待伤好之后有话要同你说。今天就同二弟和皇妹一道都说了吧。”   左枭突然一本正经,恢复以往的冷冽,让大家面面相觑,同时却不知不觉安静下来,聆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左枭扫视了众人一眼,突发惊人之语:“二弟想辞官,朕也想辞。二弟为了皇妹,可以不当丞相大人。难道朕为了媚儿,不可以不当皇上吗?”   “啊?”众人皆大惊失色。   “这怎么能一样呢?”沈寒月急道,“皇上,你可别说这种话。微臣不过是一介平民,说辞官就辞官,微臣不用向任何人交待,可皇上不一样,你出生于皇族,你的血夜里流着左家皇族的血脉,你不可以丢下肩上的重任。你这样丢下肩上的重任,可怎么办呢?你让东夏百姓怎么办呢?难道东夏又将要灭国了吗?对不起,请原谅微臣嘴快。不过,这真的不成。皇上,你不要任性,一定要三思而行!”   左枭微微叹气:“二弟你如此激动,让朕怎么继续说下去。朕早知道这事没有这么简单,所以才宁愿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激动!”   媚儿道:“沈大人,稍安勿躁!还是先听听皇上的想法,再做定夺吧!”   沈寒月点了点头。   左枭道:“其实,这件事我已经想了许久。早在宁都被毁,继而夜鹰寨被毁,我们齐聚北夷皇宫。为捉拿骆毅和姬涟漪齐心协力之心,我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姬涟漪死后,你们将东夏回归之事提上议程,我本想说出来,想就此作罢,就让东夏和北夷合为一家,百姓一样也能安居乐业。但想到民族不同,想到若是这么做,媚儿与我可能担负的骂名,我只好将这事隐忍了下来。”   ☆、1013第1013章 深情夜鹰   左枭深情地注视着媚儿,磁沉的声音柔得能化成水:“特别是媚儿。媚儿曾亲口允诺将东夏归还,假若我不让东夏回归,直接就这么将东夏拱手让给媚儿,那所有东夏的臣民定然会指责媚儿信口雌黄,不守诺言。将来,又怎么能够对媚儿的统治心悦诚服呢?所以,我一定要建一座小行宫,一定要回到东夏来,重新在宁都坐上龙椅。我也同样必须在宁都,把媚儿光明正大地娶过来,而不是把自己‘嫁’过去。如此一来,所有东夏的臣民一定会称赞媚儿的英明。我这,是在为媚儿铺路。”   媚儿闻言,心里好感动好感动。那双灵眸水汪汪,泪意闪烁:“枭哥哥——”   她并不知道,原来左枭暗地里想了这么多。   左枭微微勾唇邪笑:“迎亲之时,媚儿一定也考虑过了这些。所以,你问我,以后是不是要住在一起?成亲之后当然是要住在一起。只是,你我若都是皇帝,自然各有朝政要忙,如何真的能住一起。因此必有一方要牺牲。”   “那么,牺牲的那个,为何不是我?”媚儿呢喃着轻问。   左枭坦率地回答:“因为你比我更适合当皇帝。”   “谁说的?”沈寒月急了,“你也合适呀,大师兄。你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更重要的是,你骨子里流的是皇族的血液,为了东夏,这个皇帝,你不当也得当。你不想当皇帝,可老百姓呢?他们未必像你这么想得开,愿意和北夷成一家。愿意成为无国的子民啊。”   左枭点头道:“所以,我才要二弟多留几天,帮我这个忙。二弟,你说的都有道理,但我是真不愿意当皇帝了。我身体里流的虽是皇族的血液,但是我从小在山寨里自由惯了,其实我更向往自由的生活。当年,若非要报母仇,我不会去夺回这个皇位。当然,或许我也有能力使东夏越来越强盛,不过,我相信媚儿更加能够做到。如果当皇帝,要使我和我的妻儿分开,这个皇帝我会当得不开心。当然,你所提的问题也很有道理。所以,你要负责帮我说服东夏的臣民。”   沈寒月苦笑:“告诉我,我该拿什么理由说服。这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左枭道:“其实,小太子也姓‘左’,将来,小太子登基,不是也一样是东夏人继承皇位吗?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寒月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哈哈,大师兄,如此一来,你还占便宜了。也是,如果你和女皇陛下都当皇帝,你们两个又不想再生孩子的话,将来小太子要继承哪个国家的皇位呢?究竟是北夷的,还是东夏的?岂非两难?如此一来,正好。小太子只要一登基,那天下,还是姓‘左’的天下,还是东夏的天下。况且,这天下的疆域,要比现在足足多出三倍。大师兄,你好精明!这个买卖太划算了!”   左枭挑眉笑看媚儿:“女皇陛下意下如何?是否也觉得我是在做一笔精明的买卖?”   ☆、1014第1014章 妇唱夫随   媚儿灵眸一转,嫣然一笑:“这并非一桩精明的买卖,而是一桩公平的买卖。无论朕或者枭哥哥,将来都会把江山传给曜儿。既然如此,早点合并,晚点合并,又有什么分别呢?按枭哥哥的话说,算起来北夷还是吃亏了。朕是‘嫁’给了你们的皇上,曜儿还是姓‘左’的呢?东夏的百姓又岂会不服呢?朕不过是暂且替他看守这江山几十年,帮他打一打基础罢了。如果枭哥哥真的打定主意不要当这皇帝了,那朕还有两点补充,保管这东夏的臣民同意此事。”   左枭笑道:“如此甚好!朕就知道媚儿定有妙策!我是打定主意不当皇帝了。媚儿,从今之后,我还要当回夜鹰去。我做一只夜鹰,为你,为我们的曜儿守卫国门,如何?”   媚儿咯咯笑道:“如此说来,再妙不过了!好吧,那朕就再补充两点。沈大人,你可代拟诏书。此诏书乃朕与皇上的联名诏书,就将皇上上述意思都写下来。再则,第一,我媚儿不过是暂代太子左曜执掌江山,待太子十八岁那年,不论朕还在不在世,都会逊位,将朕的皇位传给曜儿!第二,东夏与夷夏统一之后,就更名为‘夷夏国’以示公允。如何?”   媚儿话音刚落,众人都赞叹媚儿心思缜密。   “如此一来,微臣要去说服东夏一帮老臣,就有信心了。”沈寒月笑道,“这样吧。皇上,女皇陛下,这诏书微臣写下之后,暂且不发。微臣先将这消息放出去,暗地里在群臣中游说,先听听他们的想法,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之后,时机成熟,再由皇上于早朝之时宣布。”   “好!有劳二弟了。”左枭赞同道,“既如此,我也有一个补充。或许朕也可托病,就说,就说当日余毒未清,不遗国事操劳,可否?”   “噗——”唐婉笑道,“看来大师兄这是决心妇唱夫随了。什么理由都不介意拿来用用。女皇陛下真是幸福死了。叫我好生羡慕!”   媚儿心里甜丝丝的,笑得比樱花灿烂:“皇妹说笑了。不过是不想一家人分开之意。若是皇上愿意,臣妾夫唱妇随也愿意啊!”   “哈哈哈——”沈寒月仰天笑道,“不论是‘夫唱妇随’,还是‘妇唱夫随’,都叫人艳羡。好了,就这么决定了,若他们有异议,我就这么说。”   媚儿问道:“那么,现在正在建造的皇宫,还建不建了呢?”   “自然是不建了。”左枭果断道,“既然只有一个女皇陛下,又何需劳民伤财,多建一座宫殿?”   “既然如此,朕倒有一个提议,”媚儿笑道,“不如把这建造皇宫的银两节省下来,用这笔经费,在东夏全国范围内建造养老院和孤儿院,收养这些年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孤独老人与小孩,这个建议可好?”   左枭等人皆赞同:“当然好!如此一来,民间百姓也会盛赞女皇陛下的英明。那么也会让‘夷夏国’的合并与交接,更加顺利!”   于是乎,这件事就如此决定下来。沈寒月开始行动了。   ☆、1015第1015章 女皇一统   “夷夏国”的建立格外顺利。之所以这么顺利,依左枭总结起来,总共有那么几条。   第一、所有该为臣民着想的细节都着想过了,臣民们岂有不遵的道理。   第二、听说皇上身子余毒未清,也不好勉强;   第三、女皇陛下也确实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西羌被北夷合并之后,一直都得到了平等对待,西羌百姓也越来越富裕,似乎没有什么道理拒绝这样的好皇帝。   第四、东夏曾经两度被北夷合并,百姓也习惯了。事实上,在百姓之中,也已经有了东夏与北夷人的通婚。如此合并,也并非什么坏事。   第五、十八年后,太子左曜登基,这锦秀江山自然又是姓‘左’的了,疆域还平白无故扩展了三倍,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左枭顺利交出了皇权,而媚儿则先行回岽丹去,与北夷的老臣们商量更名“夷夏国”一事。待商榷妥当,两国的臣民再无异议时,媚儿就在索离丞相的建议下挑选了一个好日子,再次加冕,一统天下。   也就是在这天,左枭骑着马,带着梅琅、梅珏奔赴岽丹,见证这历史性的时刻。   金銮殿上,媚儿大封群臣。   她晋封左曜为“皇太子”,定十八岁登基。封左枭为“靖王”,喊回“夜鹰”的名号,守护夷夏国。封梅琅为威远将军,梅珏为镇远将军。与此同时,大赦天下!   于是乎,举国欢腾,足足欢庆了半个月。   南昭小皇帝南宫傲也派人送来贺章和贺礼,祝愿统一之后的夷夏国更加繁荣强盛。   彼时,又一年的冬来临了。大雪纷飞。都说“瑞雪兆丰年”,这一年的雪格外的多,格外的浓烈。   除夕这天,一家人齐聚华音殿,喝着美酒,品着佳肴,虽然没有办法看戏台上唱大戏,倒也是一派其乐融融。   两年前的除夕,发生了洛太后的惊天命案。因此这一天,也是洛太后的祭日。媚儿一大早就祭了祖,自然也祭拜过了洛太后。于是,在除夕这天,她下旨皇宫内禁止唱戏,也禁止燃放烟花炮竹。   然而,已经四岁多的左曜和已经一岁多,还在蹒跚学步的左苹和马凌,却不管外面冻得多厉害,死死地杵在廊檐下,仰头眺望着天际若隐若现的璀璨烟火,一蹦一跳地,既是为了暖和冻僵的手脚,又是因为高兴。   媚儿让刘曼和紫玉、紫烟把他们三个抱进来,三个娃却死命挣着拧着就是不进来。左枭疼爱地笑道:“皇宫之内禁止燃放烟花炮竹,可民间有,不如我们就带着他们到宫外看看吧。”   媚儿想了想,轻声道:“也罢。容我和小曼曼换了男装之后,咱们三个就一人抱着一个到外面逛逛吧。”   左枭欣然点头。于是,媚儿和小曼曼就去换了男装。左枭抱着左曜、媚儿抱着左苹、小曼曼抱着马凌,三人来到僻静的角落,施展轻功,如夜鹰,如飞燕,凌空出了宫墙。   “哇,太美了……”   “哇,真好看啊……”   “咯咯咯……”   孩子们的欢呼在璀璨的夜空中热烈地响起。   媚儿侧过头去,凝视着那张如刀雕般精致而冷竣的俊庞,心中无比温暖。这比翼双飞的情景,仿佛在梦里已经见过了无数次……   美好而甜蜜的生活开始了,我们的番外也掀开了新的篇章……   ☆、1016第1016章 骆毅篇   杂花生树,飞鸟穿林。一场春雨滋润了大地,把污垢洗得干干净净。种子发芽了,嫩/嫩的,绿绿的,小草像孩子一样,从草地上探出头来,争先晒着太阳。   山腰间,那拢孤独的坟冢也覆满了青草,草丛中跳跃着细碎的阳光。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可是今年,春雨霏霏的景像倒提前了几天,到了清明这天,反倒雨霁风和,无限旖旎。   媚儿上完清香,蹲在坟边,亲自拔着杂草。琥珀色的眸子迷离着细碎的泪光,她的心在哀唱着喑哑的歌。   倘若师父地下有知,对于这样的结局会有何想法呢?为何他一定要选择死?只要他稍微退让那么一步,或者只需要半步,她一定要饶了他的。   可是他不!为什么?师父,为什么你要这么傻呢?   “媚……儿,能死在你怀里,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此,此生无撼……”骆毅弥留之际,轻轻的,断断续续吐出的话依然萦绕在她耳畔。   他惨淡勾唇,将鸩酒置于唇边,仰喉,生无可恋……   师父啊师父,媚儿实在不值得你如此。她知道若非他太在意她,他就不会杀了洛晴。一切缘起,还在于她。   所以,她真心不想他死,她问他,如果活着,还将继续杀人吗?她问他,是否懊悔过,如果重来一次,还会这么做吗?结果,他给了她一个非杀他不可的答案。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答案。   师父,知不知道那个时侯媚儿其实准备了两种酒。一种是鸩酒,一种是美酒。只要你有一丝后悔之意,只要你有一丝悔改之情,那么媚儿敬你的一定是甘醇的美酒。   师父,你一心求死,朕怎能不让你死?   可是,你死了,教朕每每想起,都要心如刀割般难受。因为在临死之际,师父还是想到了和平。   和平,这两个师父从来最不屑一顾的字眼,在他死前突然变得那么重要。   一边是他的亲生儿子,一边是他最爱的女人。   他一定是不想他们两个为敌,所以写下了那封遗书。那封遗书,其实就是罪己书。他把姬涟漪和自己的一切罪行都交待得清清楚楚,千叮万嘱不要为他们报仇。   而这封遗书,早在哀牢会晤之前,媚儿已经寄给南宫傲看过了。   所以,哀牢会晤能够如此和平,如此顺利。一方面是因为南宫傲曾经私下派人调查过;一方面是因为南宫傲曾经亲眼目睹他们杀了洛太后;而最后一个原因则是因为有了这封亲笔信。   南宫傲打从心底不愿意认骆毅当爹。可是,天生的血缘,让他无法忽视骆毅的存在。   和平的化干戈为玉帛,这是骆毅最后所做的事情,也是最后让南宫傲对亲生爹爹产生唯一一丝敬意的地方。   因为这封遗书,南宫傲选择了和平;因为这封遗书,南宫傲没有那么恨骆毅了;因为这封遗书,让媚儿的心里每每想起都如刀割般难受。   师父,你是如此俊美绝伦的翩翩公子,为何不选择活着啊?为何不用你的能力为天下百姓多做点事情呢?为何不啊?师父……   ☆、1017第1017章 陆小婵篇(1)   我曾经是我父亲的骄傲。   打从一出娘胎,生得粉雕玉琢的我,就赢得无数人的喜爱。父母更是将我视作掌上明珠。他们给了我全部的爱。而我也不负他们所期盼的,渐渐长成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   我喜爱看书,但凡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我无一不爱。   也幸得脑袋瓜尚算聪慧,于这些爱好上,也莫不精通,不让须眉。在外人面前,只要爹爹唤我表演助兴,我总是能赢得满堂采,从未让爹爹失望过。我是爹爹手心里的宝,是他特别想要炫耀的珍藏。   我知道爹爹对我寄予很高的期望。而当时对女子最高的期望便是盼着我将来能嫁入王侯之家,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于娘家有所助裨。   莫说爹爹,就连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我能想像的最大成就就是希望骆毅仕途顺畅,将来有朝一日能够凭借着战功封侯,那么,我就能成为侯爷夫人,得到他深情而专情的爱。   这一直以来,就是我的梦想。自从我见过骆毅之后,我惊为天人。从此之后,我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之中的完善,都是为了与骆毅能够匹配。   我一直以为,骆毅喜欢的也会是这样的女子。他那么勇猛,武功非凡,谋略超群。所以,相对的,他一定喜欢像我这样的女子:貌似天仙却又弱不禁风、才华横溢的弱女子。如小鸟依人般去衬托他的英雄气概。   可是,我错了。   在认识了媚儿之后,我终于明白我错了!   早在我的才华与美貌扬名宁都之时,乐乐郡主的名气更在我之上。但我一直无缘一见,于心底却也服气得很。有什么不服气的呢?她出生于平西王府,仅仅这个出生,就高贵我十倍,更何况,她从小就与皇上和凌香公主一起长大。   可我是那么的骄傲,我服气于她的名气,服气于她的出身,服气于她的身份地位,却从来不服气于她本人。   我一直企盼着能够见她一面,看看她是否像传说中的那般千娇百媚,是否像传说中的那般冰雪聪明,是否像传说中的那般古灵精怪。我就不相信,她会比我更加美貌,比我更加才华洋溢,比我更加聪慧。   那时的我,是多么清高,多么自命不凡,像一只井底之蛙,仰头只见到头顶的一片天。   后来,我真的见着了她,才知道原来女子的成就也可以无限地扩大。才知道原来女子也可以当女皇,也可以当女官。   可到了我彻底明白的时侯,我已经失去了追求的权利。   我突然想到,我是多么傻呀,我为什么要把一生的成就全部牢牢锁在一个永远都不会爱上你的男子身上呢?   我想起了我十三岁那年,基于与宁都的才子们比拼的愿望,瞒着爹娘,去参加了考试。一路从秀才考中了举人。然后我就退缩了,在上金銮殿之前,我托病放弃了。   在认识媚儿之后,我才知道我有多么傻。如果我不执著于少女的浪漫情怀,也许今天,我纵然成不了女皇,也可以成为像刘曼一样的女官。   ☆、1018第1018章 陆小婵篇(2)   可这一切或许就是命,不是你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当时,你就是有那种想法,你也只能受困于自己的想法,没有人可以解救你,除非你自己。然而,想开,放下,就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吗?   皇帝一怒之下,就可以把陆府抄家灭族,男为仆,女为娼,这是多么荒谬的事。纵然我像男子一样也在朝廷奉个一官半职又如何?依然免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噩运!   我只能惨笑着,接受命运的摆布!   瞧,人与人之间的命是多么不同呀!我与媚儿,一样美若天仙,一样冰雪聪明。为什么,她却一直高高在上,而我却要流落风、尘?   我是真的不服气啊!我怎么甘心接受命运的安排?   我处心积虑咬着牙逃了出来,却没有想到会遇见了他——那个杀了我父亲的人。   见到夜鹰的第一眼,我深深震撼了。我从未想过,在这世界上,除了骆毅之外,还有一个人长得如此英俊。他的英俊与骆毅的俊美截然不同,却同样震撼人心!   他是真正的战神,只要他往那里一站,凛冽伟岸的王者霸气,令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但这只夜鹰,非同一般。看似刚毅无比,其实柔情百转;看似冷冽绝情,其实情深似海。   那双深邃的冰眸沉着深深的苦痛。他越是暴怒,越是显得在意。   他中的毒,受的伤,不在身体,而在心里。   然而,我并不知道,他爱的人竟是媚儿,那个我永远都不服气的女子。我阴错阳差救了他。我没来由地成了他所爱的女子的替身。   当我在他身下颤怵,无力反抗时,当我面对他的轻吻心跳不可抑止地加速时,我并不知道我已经对他动了心。仇恨蒙蔽了我的双眼,蒙蔽了我的心智,我没有办法看清自己的内心,其实只是一个同样渴切温暖和爱的弱女子。   我盲目地登上了复仇的旅程。我昧着良心做了许多错事。我拼命告诉自己,我要为自己讨还公道,为爹爹讨还公道。   特别是,在我知道骆毅爱的人也是媚儿的时侯,我真的没办法控制那股炉恨的火。那熊熊妒火燃烧了我,几欲将我燃为灰烬。我好恨!好恨!我恨苍天的不公!我要讨还公道,却不知道公道从来自在人心!   其实,后来回想,命运虽然错待了我,但在许多人生的十字路口,我是可以选择的!我如愿以偿杀了左歆,其实,我也同样可以轻易地杀了左枭。是的,我曾经向他下过毒,我做了我看来已经尽了全力的努力,但内心深处,我明白自己其实并没有尽力。   我没有尽力是因为什么,我知道,只是我没有勇气承认罢了。   骆毅娶媚儿的时侯,我只感到被欺骗的愤怒;但左枭要娶媚儿的时侯,我的心却碎了。   于是,我不能不承认,我真正爱的人是夜鹰。   明白之后,我感到了痛苦,为了逃避,我只能更紧迫地逼襄王纳我为妾。是啊,只是一个妾。只要能断了我的念想,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想到骆毅却翻脸无情,残害了我。我得到了报应,我变成了一个废人。在我最狼狈的时侯,又是左枭救了我。为何会是他?   ☆、1019第1019章 陆小婵篇(3)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我想死!真的想死!   好几次,我都险些撞墙而亡,了结我声名狼藉的一生。   可是,看着左枭苦恼的样子,我决意活了下来。   我想当他的证据!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想为他做一件事!我想当他的人证,揭发骆毅的罪行。   我是那样清高的人,我是那样不向命运妥协的人,但这次,为了夜鹰,我向命运低头了,我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接受各种异样的目光,只是因为我必须活着。   当骆毅被宣判之后,我也同时被宣判了。我是被我自己宣判的,我同样判了自己极刑。   那些夜晚,我天天做梦。梦里,爹爹一身凛然正气,手握佩剑,找我来了。   他厉声叱责我,纵然有再大的冤屈,都不能出卖自己的国家。他不认我,他说我不是他的女儿,他扬剑要杀了我。我跪倒在他面前,泣不成声,俯首认罪。   他执剑向我刺来,我没有手,怎么能招架?话说回来,纵然有手,我也无心招架,也没脸招架。我唯有闭上双眸等死。   “咣啷”一声,剑居然落了地。我抬眸一脸茫然。   爹爹反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求我一定要悬崖勒马。刹那间,我再也忍受不住,抱住爹爹哭作一团。   爹爹,你等着,我来了,我就快要来陪你,在你膝前尽孝。   你莫哭,到了九泉之下,我会弹琴给你听,我会与你对弈,博你开怀。   爹爹,你放心,在我走之前,我会洗涮自己的罪名,用我的鲜血为自己赎罪。我要让百姓知道,陆瀚的女儿也是好样的,没给陆大人丢脸。   我回到了摘星楼,我微笑着用脚在地面划了两个字:“无畏”。   我用“无畏”回答面前这个傻大个,也用“无畏”来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是的,无畏。我无畏,因为我从容了,因为我淡定了。   从容地面对流言蜚语,淡定地面对生死离别。   李阳,你这个傻大个!这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了。   李阳,你这个傻大个!下辈子再也不要这样痴恋一个注定毫无结果的人了。   并非痴情不好,而是不值得!生命多宝贵,为何不放下执念,回头找一个对的人呢?   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其实也放下了对夜鹰的执念。   我在摘星楼纵身一跃,不是因为我痴情,而是因为我所造的罪孽过于深重。只有鲜血,才能洗清我的罪孽。纵然女皇陛下宽容以待,但我依然逃不过良心的谴责,我只能自我了断,才能坦坦荡荡地到九泉底下面对我的爹爹。   我的爹爹,一个为民爱戴的清官,一个枉死的将军。他曾经兢兢业业地守护宁都百姓,而我却引来敌国残害百姓。我若不这么做,他必定不能原谅我。   李阳……   我这辈子最愧对的人,请原谅我的污秽。我圆了你的梦。因为这是我亏欠你的。   但我请你好好活着,替我好好活着。我衷心希望你觅得如意佳人,喜结连理。如果你幸福得连我都忘了,那我会在九泉之下会感到欣慰,也会替你高兴的。   别了,所有我爱过和恨过的人……   别了,宁都……   ☆、1020第1020章 李阳篇(1)   相爱的人不一定相互了解,而彼此了解的人也不一定相爱。   所以,你不爱我,但我却足够了解你,陆小婵!   在这世间,没有人比我更懂你,也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尽管你不曾懂过我,也不曾爱过我。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我爱你,只要我懂你,我就能一无反顾地爱你到底,爱你到老,爱你到至死方休。   忆及那次午夜探访,你说你带来了破敌良策。   你一进帅营,静静地摘下黑色斗篷,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小脸,美丽无瑕的脸上绽放着温婉娴雅的笑容。   我霎时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结忍不住滑动。这,不正是那天在悬崖底下搜寻夜鹰时,小茅屋里沐浴的女子吗?   尽管过后我明白了真相,若非你的掩护,夜鹰早该死了。我把你恨得牙痒痒,可我还是惊艳了!忍不住的惊艳!   你说你叫百合。是的,多么贴切呀!果真人如其名。你恰如一朵盛开的芬香优雅的百合,那么耐人寻味!   你温柔而绝决的目光,你不卑不亢的态度,都显示了你良好的教养。我一眼就能看穿你,你并非寻常人家的女子。   你是那么的神秘。曾经,你不顾一切掩护了夜鹰;而后,你又义无反顾地背叛了他。   你拓下了破阵图,告诉了我夜鹰的身世。你没有一刀不切中他的要害。   可你又告诉我,你成了夜鹰的侍妾。   我默默地注视着这张绝决而清丽的小脸,心里五味杂呈。那一刹那,我的心竟像有一根针在扎似疼痛。我很诧异,自己的反应,多么奇妙的反应啊!   我眺望着你渐行渐远的纤弱背影,油然而生一种想要保护你的心情。我破天荒地喊来两个武功高强的亲信,嘱其追上,保护你回寨子。   从那之后,我就沉/沦了。我没有办法甩掉你的影子,你的倩影就在我脑海里跑啊跑。   我义无反顾地追随着你。看着你错,我也跟着错。我没有办法改变你,我只能改变我自己,守在你身边保护着你。   小婵,一直以来,你追随着襄王,我追随着你。这似乎就是一道难解的习题。可是,我的眼睛一直是透亮的。我看着你坐上贵妃的位子,看着你义无反顾地追随着襄王。我能明白地说出其实你真正爱的人是左枭吗?   我是那么了解你啊,你的眼神,你的心思,你的一颦一笑,我都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这种了解并非与生俱来。而是我锻炼出来的。我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你,关注多了,自然就能明白。   但如果我说出这个秘密,势必使你更加痛苦。爱上杀父仇人,依你的个性,你绝对不容许自己犯这个错误。所以,你宁可自欺欺人。你也不会承认!因为承认了,还不如让你死了。   果然,在最后的日子里,当你越来越瞒不住心事的时侯,你终于崩溃了。   你也许认为你是要用死来洗涮你的污点,用死来赎罪。   可归根结底,你是为了你所爱的人,为了你爹,为了左枭,为了在他们眼里,你还能活得像个人。所以,你选择了死亡。   ☆、1021第1021章 李阳篇(2)   可你想过我吗?小婵。   你想过吗?   我相信你是想过的,因为我眼底的你,是个良知未泯的人,是个感情细腻无比的女子。所以,在最后的时刻,你把你自己给了我。   我原是欣喜若狂的,因为我以为你终于喜欢上了我,终于愿意与我共度白首。可事实证明,我只不过是在自我感觉良好。   你在补偿我,你在报答我,对吗?   这个认知让我又羞又愧,也令我无比心疼你。   小婵,不必如此,真的!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不需要你补偿,也不需要你报答!所有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承认,在感情方面,多少年过去,得不到对等的回报,的确偶尔会心生怨怼。可是,比起你牺牲自己,来安慰我,我宁愿你搧我一千个耳光,狠狠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是,你不!小婵,你为何不对我绝情到底?为什么不像从前一样只是单纯的利用我,喝斥我?为何不教我死心死得彻底。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你为何时时想到我?你怕我跟来宁都危险,所以执意骂退我;你要报恩,所以牺牲自己来成全我。小婵,为何要在最后的时刻,你让我领略你的美好?为何要让我难以忘怀?   当我回头望去,看不见你的踪影;当我看着空荡荡的木阶,我的心突然“格登”了一下。随着那声“格登”,突然“嘭”一声,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啊——”紧接着,是人群向后疏散的哗啦声和尖叫声。   我大惊失色,趴到栏杆边上往下俯瞰。你那纤小的影子伏在了地面,小小的脑袋下方,一滩血红缓缓地氲开。   我的脑袋轰然炸响。迫不及待地一跃石栏就凌空飞下。   “小婵,小婵……”我紧紧抱着你仰天嘶吼着。   我好恨自己的愚蠢,为什么看不透你的屈意逢迎?为什么看不穿你的处心积虑?为什么不让你走在前面,半点警惕心都没有?   “咦,这真的是陆家大小姐呀……”   “卖国贼,死有余辜!”   “她是自尽的吧,是不是感到愧疚了?”   “她怎么敢回来呀?不是跟着襄王走了吗?对了,襄王死了,她走投无路了吧?活该!”   人们议论纷纷……   小婵,你想用你的鲜血洗刷屈辱,但你的血有没有白流,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够让你孤单单地走。我抽出了腰间的宝剑,闭上眼眸,坚定地往脖子一抹……   林间的乌鸦霎时叫了两声。   我呯然一声倒下,往九泉之下赶着路,寻你去了。   第二天,有樵夫上山砍柴瞧见,就跑进城报告李诚了。   李诚将我葬在了你的身边。我好高兴。李诚果真是我曾经的挚友。他是多么了解我。   生不同/眠,死同穴。这对我来说,就是完美的归宿。   你一定没想过我会陪着你死吧?也许女皇陛下、皇上他们也没有想到,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英年早逝。   可是你走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既然追随已经开始了,何不追随到底?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一定要待在你身边保护你!   小婵,别想甩开我;小婵,你等着我;小婵,你一定不会孤独,一定不要害怕,黄泉路上的牛鬼蛇神,就让我一一为你驱逐吧……   ☆、1022第1022章 左凌篇   虽然我在很年轻时就死了,但我是幸福的。   我有一个生死与共的夫君,有一个情深义重的金兰姐妹,有一个健康的儿子,我知足了;我追随夫君而去,把儿子交托给我的金兰姐妹,我放心了。   我相信儿子跟在他的舅舅和舅妈的身边,他们一定会将他视如己出;我相信在他们的教导下,长大成人的儿子一定会是一位有胆有谋善良正义的好孩子。   我走得没有丝毫遗撼,只因为我非常放心。   马大哥,我来了,你在黄泉路上等等我,千万别喝孟婆汤,千万别把我忘了……   不,你不会将我忘了的。我甚至一度以为,我这么年轻就死了,是因为你的不舍,是因为你的召唤。   你在阎罗王面前一定求了又求,让你等着我。   我贵为公主,曾经的我是娇蛮的,任性的。我对未来的夫君有无限的憧憬,所以,当你提亲时,当我误听那些传闻时,我曾经以死相逼,不愿意嫁给你。我为了自己的幸福,任性地想要去死。   若非我,媚儿不会代嫁。这些暗流不会这么早迸发。我和媚儿还能够无忧无虑地再过两年。可是,你一定又要笑我了,笑我想得过于天真。那些暗流早就存在,即便不是媚儿代嫁,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呈现,最终也免不了一场天下大乱。   道理虽然如此,可我依然胆战心惊。   我好害怕,因为我的任性,不仅让你的国家毁灭了,而且还让我险些错过你。   我不知道在彪悍的外表下,原来你也有颗细腻温柔的心。   你的专情和深情都令我深深陶醉。可是令我佩服你的,并非只有你的专情和深情,还有你的大度,你的理智。在发现你的专情和深情得不到回报的时侯,你悬崖勒马了。   你的理智让我赞叹,让我折服。   这并非说明你不够专情,不够深情,反而证明你是一个能屈能伸,聪明睿智的成熟男人。这样的你,比因为爱而恣意放纵自己去伤害别人的人要好得多。比如姬涟漪,比如襄王,比如唐婉,比如陆小婵之流,以爱的名义去伤害别人,又何尝无罪呢?   马大哥,惟有你是好样的。爱的时侯,你爱的像太阳般奔放热情;认清事实的时侯,你也能理智地将这份感情埋葬于心。这才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   马大哥,纵然你曾经好勇斗狠,曾经做过错事。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不是也曾经犯过错吗?你改过了,就是好的。   你因民族而战,这没有什么不对;   但在最后关键的时刻,你肯为我歇战,我感动到无法置信。   问世间,有几个男子能像你一样,为了一个女人,说放就可以放掉手中高高在上的权利。   这样的男子绝对稀罕!绝对值得珍惜!   或许大皇兄是一个,而你又是一个!   我何其幸运,遇到了其中的一个!   所以,尽管我年轻,我却走得毫无遗撼。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没有你的地方皆是黑暗。我愿永远追逐你阳光般灿烂的笑脸。天上、地下、人间,无论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1023第1023章 佳缘如梦(1)   某年。某日。风和日丽。   一向静谧的夜鹰寨突然热闹起来。   “爹——娘——,有人闯进寨子来了。”一个三岁多的粉娃屁颠屁颠地跑到紫霞洞前,冲着一个吹玉笛的紫衫女子和一个弹古琴的蓝袍男子脆生生地嚷道。   两人停下手中的乐器,相视莞尔。   女子用悦耳的声音轻斥道:“别胡乱嚷嚷,这不可能。我们有阵法护寨,别人根本就进不来。”   男子却略一沉吟,星眸一亮:“除非是……”   女子也猛然意识到,惊跳地站起来:“莫非是大师兄回来了……”   “嗖——”一支镖飞来,沈寒月立即闪身,那镖射入其身后的洞壁之中,牢牢嵌入石壁之中,令人嗟舌。   “二弟隐居归隐居,武功却是不曾落下,我心甚慰!”一道冷冽依旧的声音传来。   夫妇俩心中大喜,扭头回看,果然,在他们面前,在浓浓云雾背景中,突然矗立了一帮人。左枭、媚儿、左曜、左苹、马凌五个人突然出现在了面前。在他们的周围,并没有跟随着任何宫女太监,就连刘曼、紫玉、紫烟这样侍侯的人都没有。   他们含笑注视着眼前这幸福的一家三口。   沈寒月和唐婉立即激动地抖索着,抢步上前,跪倒在媚儿和左枭面前:“草民参见女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寒月摁着身边的小粉娃,企图也让她跪下,但那小粉娃十分倔强地硬撑着,却是不肯下跪。沈寒月有点急了,几乎要打她的意思。   媚儿连忙制止道:“别忙,沈大人,这么小的小娃哪里懂这些?别为难她!你们也平身吧,不必客气。我们不带任何随从,正是想以家人的身份来看望你们,却别整这些虚礼。成天在皇宫里跪呀跪的还不嫌多,却跑来这世外隐居之所跪吗?沈大人,你就饶了朕吧!朕和你大师兄带着家人出游正是为了轻松几天呐。”   媚儿嫣然一笑,沈寒月和唐婉听了,只得站起来,作罢。   唐婉笑道:“果真如此,怪不得不见小曼曼她们。大师兄,陛下,真高兴你们来看我们,事实上,应该是我们去看望你们才对啊!”   左枭微勾唇角,似笑非笑:“等你们,要等到何时?一晃四年过去了,你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也没见你们影,我们只好自己来了,看看你们过得如何?有什么需要的?”   “对不起,大师兄。”夫妇俩一阵郝然,傻笑着道歉。   沈寒月连忙拉过在旁边蹦蹦跳跳,一边好奇地偷看不速之客的小粉娃,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女儿,叫沈玉灵,今年三岁多,却是一点不像我们,顽皮倔强得像个男孩子似的,却倒有一股子侠肝义胆,时常代我下山施药呢。”   “哦?”媚儿奇道,“才三岁多,你就让她一个人下山施药,这女娃的胆量可真不一般。”   沈寒月笑道:“可不是?所以才会说一点儿也不像我和婉妹的孩子,论起灵儿的顽皮、倔强、聪慧和胆色,倒像是陛下和大师兄的孩子呢。来,灵儿,听话,见过舅舅,舅母。”   ☆、1024第1024章 佳缘如梦(2)   “参见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沈玉灵突然对着媚儿和大师兄倒地磕头,奶声奶气地说道。   “哈哈哈——”众人都被她惹笑了。   让她叫的时侯不叫,不让她叫的时侯,她倒想起来叫了,还一本正经得那么可爱。   媚儿连忙俯身亲自抱她起来,赞道:“小灵儿,果真是十分可爱呢,舅母甚是喜欢。”   “娘,娘……”有人扯了扯媚儿的衣角,闷闷不乐地唤道。   媚儿低头一看,可不就是已经五岁的安宁公主左苹吗?   左苹有双酷似媚儿的浅琥珀色的大眼睛,瞳仁清澈如水晶,长而卷翘的羽睫忽闪忽闪,肤色如雪,灵巧的小嘴微微上翘,活像熟透的小樱桃。而那红通通肉嘟嘟的小脸蛋就像一个红苹果似的,可爱极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仰望着娘亲,小嘴儿嘟起来,明显是吃醋了。   沈寒月忙道:“来,苹儿,来姑爹这里,姑爹抱你。灵儿有舅母疼,苹儿有姑姑和姑爹疼。”   说着他走了过来,亲热地抱起了安宁公主,左枭牵着同样五岁的马凌,一行人进了琅寰洞。已经八/九岁的左曜已经长得快和媚儿一般高了,酷酷地跟在后面,谁也不想理的模样。   大家坐定之后,唐婉就忙碌起来了。又是沏茶,又是拿点心,又是洗水果,一会儿招呼这个,一会儿招呼那个。   左枭和媚儿相视而笑。   左枭道:“小师妹嫁人之后果真不一样了,越发像个贤妻良母。”   “什么‘像’嘛?”唐婉嘟嘴嗔道,“本来就是嘛。哦?”   她转而娇声向沈寒月寻求确认。沈寒月抱着左苹,一边喂她吃草莓,一边甜蜜地点点头。   媚儿笑道:“看来你们夫妻俩真是琴瑟合鸣,恩恩爱爱,如此一来,我们就放心了。只是这里与朕所想像的略有不同。原以为你悬壶济世,这里自然是患者不断,求医者络绎不绝,又怎么会依然以阵法护寨,绝世而独居呢?”   沈寒月解释道:“陛下,大师兄,你们有所不知。其实我原有将此寨开放之意,但奈何山中雾气甚浓,即便不以阵法护寨,那山下的求医患者依然常在山中迷路,每每都要我下山亲自带上山来。又因为人多了,难免挠了山头的清静。这夜鹰寨是我岳父和大师兄两代人的心血,我不想让它成为众所瞩目的地方,也不想让它遭受破坏。要知道神医的名号一旦传扬出去,那求医者三教九流皆有,可并非只有普通的平民百姓。江湖人物如过江之鲫,纷至沓来。倘若医治过程中有个不满意,碰到那不讲道理的莽汉,翻脸泄愤,肆意破坏的也有。没准把大师兄的夜鹰寨给毁了,我哪里敢冒这个险?再说,灵儿还小,我也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哼!”左枭闻言,浓眉一皱,俊脸一沉,冷声道:“这有何难?咱们派官兵保卫夜鹰寨就是了,谁敢招惹?管叫他有来无回!”   沈寒月苦笑道:“我知道这事对陛下和大师兄一说,就甚为容易解决。可如此一来,岂不是失去了我们夫妻俩想要隐姓埋名,过个逍遥日子的初衷吗?”   ☆、1025第1025章 佳缘如梦(3)   唐婉莞尔一笑,补充解释道:“所以,二师兄只得下山出诊。那天水县的县官自然是知道我俩的身份,因此也甚为配合,他的医馆可是在人家县衙门呢,为此他得意得不行。”   唐婉的语气含有取笑揶揄之意,但沈寒月果真挑了挑眉,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可不是,我在这方圆百里之内,现在可是出了名的华佗。”   “灵儿之所以下山施药,那是二师兄常常忘了把某几味药材带下山,因此就嘱他女儿替他跑腿罢了。”唐婉语笑嫣然,话里竟是幸福甜蜜。   沈寒月喟叹着:“依我说,这世间最舒适的生活莫过于如此了,闲时于这天茫山采草药,偶尔下山到县衙坐坐门诊,又得自由,又得悬壶济世,博取美名,回家来,又有妻女相伴,自是快意无限!”   媚儿点头笑道:“看来,你这小日子过得可比朕更逍遥快活多了。”   “岂敢?岂敢?”沈寒月拱手笑道,“陛下只是国事繁忙,若论起幸福甜蜜,陛下与大师兄也不遑多让啊!”   左枭冷冷瞥了媚儿一眼道:“难道本王有让你不称心之处吗?还用得着羡慕人家?”   “是啊,”唐婉也笑着对媚儿言道,“陛下的生活可比我们要幸福多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又有深情专一的旷世美男相伴,膝下又儿女成双,才真是叫婉儿羡慕忌妒恨呢。”   沈寒月突然认真地凝视着唐婉道:“说起这个,倒叫我想起,我们什么时侯该多要个儿子,也像大师兄一样儿女成双?”   左枭和媚儿皆道:“这主意好!”   唐婉羞道:“真是的,越老越不要脸皮了。这事你就不能私下问吗?非得现在问!”   沈寒月涎着脸皮笑道:“现在问了,你才能答应,也才有了人证嘛!”   “这事且放下再说吧。”唐婉咬唇白了他一眼,转而招呼起左枭和媚儿以及几个孩子,“怎么样,大师兄?时侯还早,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打打猎?现在可是在山里,你知道我们这山上就种了野菜,什么都没有。但凡野味,可不是我们自己打猎来的。陛下,曜儿,可有兴趣一起来?”   媚儿早就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站了起来,但嘴里还要不饶人地亏唐婉道:“当然有兴趣!就是不知道这次去还有没有陷阱呢?”   唐婉一听羞红了脸,急忙争辩:“没有!没有!保证没有!”   左枭和沈寒月彼此一个眼神交流,早就嗖一声飞去取了弓箭,往深林里去。   那左曜和媚儿也紧追上去。   唐婉落了后,却反倒缓下脚步,好脾气地喊道:“诶——你们去吧,我留下来照顾孩子,烧水升火,等着你们啊!”   也不知道前面走的四个有没有听见她的喊话,反正没有人回答她,连人影都不见了,只有林间的凉风把她的回音吹送回来。   若换作从前,这些人不等她早就死定了,她不把他们骂个狗血喷头才怪。可是如今,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一付无奈的模样,回头招呼三个小的在洞里吃糖果,教他们玩游戏。   自己又跑到洞外去升火烧水去了。   !!   ☆、1026第1026章 佳缘如梦(4)   左曜虽然没有打过猎,不过他臂力惊人,又在父亲的教导下,武功及箭术原本突飞猛进。加之个性果决,够准,够狠,这一场猎打下来,他的收获虽然还不及他爹左枭,却也绝不会比媚儿少。   媚儿溺爱地为左曜拭去额上的汗珠,盛赞自己的儿子:“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娘亲真是甘拜下风!”   左曜酷酷地挑唇一笑,不以为意:“曜儿哪里值得夸耀?胜过娘何足挂齿?倘若胜过爹爹,那才是人中龙凤!”   “好!有志气!”左枭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左曜身边,猛地一拍左曜的肩膀,为儿子的豪言壮语感到自豪。   媚儿小嘴一噘,可不依了:“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娘的打猎技术很拙劣喽?”   “呃……”左曜语塞,与左枭相视微微淡笑,连忙转移话题高喊,“有老鹰,爹,快……”   媚儿和左枭还未阻止,那左曜已经逐鹰而去,举箭向高空射去……   嗖!嗖!嗖!   短暂的一个下午,收获颇丰:山猪、山鸡、野兔、还有两只鹰……   当所有猎物扔在洞口时,左枭和沈寒月立即把他们拖了出去,不让幼儿看见,暗地里宰杀去了。媚儿放下女皇的身段,帮着唐婉把两个火堆烧得更旺些。人数一多,自然火堆多些烤得更加快速。   左曜丢下老鹰后,无论左枭还是沈寒月,似乎对他的鹰不感兴趣,没有人要把老鹰拖去宰杀。   小左苹一见这些血腥,就觉得恶心,直躲到媚儿身后去,捏着媚儿的衣角。   而无比拙壮成长的马凌则义无反顾地站在小左苹的身边,拉着她的小手,给他勇气,小脸无比坚定,似乎保护小左苹是他的重责大任一般。   只是谁也没想到,当小小男子汉左曜捋起袖管,正打算多劈些柴,再燃一簇火堆专门给他们自己的小伙伴们烤肉时,那沈玉灵突然“啊”一声尖叫,冲着左曜奔过来,揪住她扭打。   “你还我的鹰来!你还我的鹰来!呜呜呜——讨厌死你,你干嘛射死我的鹰,呜呜呜——”沈玉灵又哭又喊又打!   从小倍受宠爱和尊祟的左曜岂能容人放肆,将她猛力一推,沈玉灵就跌倒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媚儿和唐婉大吃一惊,连忙跑过去。媚儿比唐婉速度更快些,她一边抱起沈玉灵,一边厉声责备左曜:“曜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小妹妹还这么小,你怎么可以推她?你力气这么大,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左曜冷着俊脸,昂头不语。   那沈玉灵年纪虽小,此时却像匹脱缰的小野马似的,拼命挣扎着不让媚儿抱,哭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媚儿撑不住欲放时,那唐婉打算接过手来安慰一下,不料她低头咬住娘亲的手,却挣脱了径自奔向两只死鹰,跪地哭喊:“鹰儿,鹰儿,你们怎么死了?我不要你们死!不要嘛……”   她哭得肝肠寸断,泪眼汪汪。   “对不起,恪靖公主,曜儿是无心之失,并不知道原来小灵儿这么喜爱老鹰。如今,可怎么办?如何让鹰起死回生呢?”媚儿诚挚地道歉,神情却是焦虑的。   !!   ☆、1027第1027章 佳缘如梦(5)   唐婉怔忡地望着小女儿出神,幽然长叹:“无妨,陛下!小灵儿虽然只有三岁多,却非娇弱,这一点她不像我。我从前爱哭、任性、惹人厌。可我的小灵儿从出生开始就极少哭。现在哭并非因为皇太子推了她这一把,而是因为她心中难过。你们有所不知,从出生开始,她就天天仰望着天空看着这些鹰儿在天上飞,到了大点,有肉不舍得吃,全都给鹰儿吃。鹰儿也懂报恩,天天就在高空里做各种飞翔特技,逗她开心。这些鹰是她最好的朋友,如今她最好的朋友死了,她如何能不难过?”   左曜闻言,方把那昂着的冷脸扭了过来,冰冽的眸光射向了沈玉灵。沈玉灵果真对着鹰尸恸哭,那痛断肝肠的样子绝非伪装出来。   小左曜微微滑动喉结,似有不忍之意,却又团着小铁拳,不愿意道歉。他高傲而尊贵的小心灵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叫做“愧疚”的东西。   “也怪我,”唐婉幽幽自责道,“二师兄一直想要多生一个孩子,好陪伴小灵儿,不让她过于孤单。可我却承受不了那般苦楚,不愿意再生,他自然是不会勉强我。不过,今天我算是知道了,原来有一个伴对小灵儿来说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如果她有兄弟姐妹,绝不会将感情全部投放在这些鹰儿身上。”   “那么,你如今知道了,可否考虑再生一个呢?”沈寒月突然插话进来。   媚儿和唐婉一回头,就见到沈寒月满怀期待的笑脸。他和左枭的手里,都拎着宰杀好的山味。他们两人把手中的山味一扔,一个走向唐婉,一个走向了左曜。   唐婉笑道:“好,我算是答应了。你快去哄哄你的宝贝女儿吧!”   她搡他,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自然是眉开眼笑去了,一把抱起哭倒在地的沈玉灵,一边为她拭泪,一边轻声细语安慰着。   左枭则大步流星径直走到左曜面前,将他揽到一边去,远远地站到一棵大树下。   父子俩似乎在说悄悄话。可媚儿却满心安慰,在她提醒了好几次之后,左枭终于长了记性,教训左曜的时侯,切不可在人前,虽是孩子,也得给他留着几分面子。   左枭的确是在给左曜留面子,他的话还带着几分严谨:“曜儿,爹知道你是无心之失。不过,即使是无心之失,在知道自己做错之后,道歉还是必要的!道歉不是在向对方低头,而是勇于承担自己的责任,明白吗?”   左曜在父亲如冰棱子般锐利目光下,抿了抿菱角分明的嘴唇,默默点了点头。   “去吧。”左枭终于微微挑了唇角,算作微笑,大手抵着儿子的后背,将他轻轻搡了出去。   左曜顿了顿,像是决定了什么,大步流星地向小灵儿走去。   而此时的小灵儿,哭厥在父亲怀里。沈寒月拼命安慰她:“小灵儿,别哭了,鹰儿知道你伤心,它们也会伤心的。我们还是把鹰儿埋了吧。埋了鹰儿,他们到别一个世界去,也能自由自在的翱翔。”   “小灵儿,我们一起埋了它们吧。”左曜来到近旁,接着沈寒月的话发出邀请。   !!   ☆、1028第1028章 佳缘如梦(6)   左曜无法马上拉下面子道歉,只能这样先搭上话。   “……一起埋了它们吧……”   这话,本身就是一种友谊的表示。   可是,小灵儿正在悲恸之中,哪里能听见这些?她反身怒斥:“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埋了它们,也不要和你一起埋了它们,我不要!你是凶手!是你杀了它们,我讨厌你!”   “嘘!”沈寒月连忙制止爱女,“小灵儿,你忘了爹爹表扬过你的话吗?小灵儿是最善良,最会原谅别人的小仙女了,是不是?你相信我,你的曜哥哥绝对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鹰儿是你的朋友,如果知道了,他也绝对不是会伤害它们的。”   “是的,我并不知道。对不起,小灵儿。”左曜终于垂下眼帘,真挚地道歉,“如果你愿意,以后就同我们一起玩吧。小灵儿,你虽然没有了鹰儿作伴,可是你有我们呀!我们都是你的小伙伴!我们可以跟你一起玩,好不好?”   不知什么时侯,左苹也放下了扯着媚儿衣角的手,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睁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天真地凝望着小灵儿,她扯起了她的小手,奶声奶气的:“皇兄说的没错,小灵儿,你来嘛,我们一起玩吧!”   小灵儿霎时不哭了,水涟涟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这个诱惑,对于从小孤独惯了的小灵儿来说,实在太大了。要不要因为原谅他们呢?   左苹既然跑了,那马凌就没有待在原地的道理。总是追逐着左苹的马凌立刻跑上前去助阵:“还有我呢?我也跟你玩,小灵儿。我们三个跟你玩,会比鹰儿好玩的。我们教你玩游戏吧,保证是你从来没有玩过的游戏。”   此时,大人们也趁机鼓动着小灵儿。   沈寒月站了起来,牵着小灵儿的手道:“走吧,我带你们一起去把这两只鹰儿埋了,然后我们大人烤肉,你们就去负责教小灵儿玩游戏好不好?”   “好——”三个小孩异口同声,声音清脆响亮。   “好——”小灵儿慢了半拍,一愣一愣的,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而且小伙伴们也盛情邀约了,而且也道歉了,而且鹰儿也没办法起死回生了,而且还有好玩的游戏,那还纠结什么呢?鹰儿会原谅我的吧。   小灵儿的小脑袋瓜一边想着,一边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大队人马”走,沈寒月带了锄头走在最前面,然后依次为左曜、左苹、马凌,再往后就跟着小灵儿。   五个人来到一处“风水宝地”,当然,这风水宝地是沈寒月说了算的,然后将两只鹰儿埋葬了。这时,往回走的小灵儿总算有了笑容,有时侯,路过她认为特别好玩的地方,还会绘声绘色地将美景介绍给三个小伙伴。   这时,这三个小伙伴都见识到了小灵儿伶牙利齿的一面,也渐渐发现了这座山及小灵儿的有趣之处。待回到寨子里,四个小朋友已经你追我赶,打成了一片。   一次小小的风波,反而于瞬间加深了彼此的友情。   小左曜因为心底的愧疚,对小灵儿显得格外照顾;而小灵儿,也渐渐发现了这个大哥哥神通广大的地方。   !!   ☆、1029第1029章 佳缘如梦(7)   到了黄昏,烤肉的香味弥漫了整座山头。   媚儿招呼着玩疯的四个小朋友一起来吃烤肉。两个女孩各自向自己的娘亲扑了过去,腻歪在娘亲的怀里让她们喂。   可左曜和马凌对于这种吃奶似的幼稚行为颇为不屑。他们自个围在独立一个火堆前,自个烤肉,自个吃。他们学着大人将肉翻转着,在焦黄的时侯,上些调味的酱汁。看着丰腻的油嘀哒落到火堆里,嘴里馋得直吞口水。   他们拒绝着大人们的招呼,自给自足,果然吃的时侯格外津津有味。   他们学着大人的样子撕扯,左枭还抛了一壶酒给儿子,允其小酌。   左曜难得开了尊口:“爹、娘,这里的烤肉胜过皇宫美食千万倍,这里的山神秘莫测,也让人充满了一探究竟的冒险念头。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多待几天可好?我可不想这么快回去,在皇宫里闷着多难受呀!”   沈寒月和唐婉未等左枭和媚儿回答,就连忙热情回应:“好啊好啊!就多待几天吧。陛下,大师兄,你们难得来一趟,多待几天再回去。”   左枭看着媚儿,似乎是让她做决定的意思。媚儿思忖了片刻道:“最多只待五天可好?”   “好!五日就五日!”左枭同意,举起酒壶。沈寒月和唐婉也举起酒壶与之相碰,表示没有意见。   “耶——”左苹、马凌和小灵儿立即发出欢呼声,拍手跳了起来。   左曜也露出难得一见的喜悦神情,突然无比殷勤地为弟弟妹妹们烤肉,还撕扯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小安宁和小灵儿。   于是,这五天里,大家纵/情地在山间玩耍,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的无忧无虑。跟着这四个孩子在一起,四个大人也突然变成了大孩子。   左曜在这里,又跟着爹爹学到了许多在皇宫里学不到的知识。比如如何实地演练爹爹的阵法;比如如何更快更准确地打到更多的猎物,如何避开陷阱;比如在浓雾里如何辩认方向与方位……   娇贵无比的皇太子和小公主都惊喜地发现在这里,泉水比皇宫里的露水甘甜,烤肉和烤地瓜比御膳房的美食美味,而连绵不尽的山峦就是他们奔跑的乐园。   他们在这里见识到了许多有趣的活生生的动物。机灵的猴子挂在树枝上荡秋千,可爱的松鼠在林间蹦来跳去,还有各种各样美丽的鸟儿,发出不同的叫声,交织成一曲林间交响乐。   他们简直就是乐此不疲,流连忘返了。比起山中野娃的生活,谁愿意回到皇宫接受储君朝九晚五的训练?   于是,到了不得不告辞回岽丹的时侯,四个娃抱着哭成一团。谁也不舍得彼此离去?从此,左曜他们不能在山林间愉快地跳跃奔跑,而小灵儿也没办法再有如此愉快玩耍的小伙伴了。   凄凄离别之情,愁云惨雾,弄到最后连大人们也纠结起来。只得狠下心肠把他们强行分开。   媚儿他们回岽丹之后,小灵儿以泪洗面。于是,唐婉柔声安慰道:“别哭了,小灵儿,娘再生个小弟弟或小妹妹陪你玩吧!”   小灵儿听了,终于破渧为笑!   ☆、1030第1030章 佳缘如梦(8)   隔年,唐婉果然再次有喜。   最开心的当然是小灵儿,其次便是沈寒月。   这个喜讯传到岽丹皇宫,媚儿和左枭也替他们高兴。媚儿更是派人将大量珍贵的补品和婴儿的衣裳送到了天茫山。当然,同时送出去的也有小灵儿的小衣裳。小灵儿收到之后,自然欢欣雀跃。   然而,让小灵儿最最开心的并不是女皇舅母送给她的漂亮衣裳,而是左曜送来的一个小木偶。   那个小木偶是左曜亲自雕刻的,雕刻得栩栩如生,分明就是小灵儿的模样。木头做的小灵儿笑得可灿烂了。   左曜还托了一句话:“以后别再哭了,你哭起来可难看了。要像这个小木偶似的,永远笑笑的!”   小灵儿自从得到了小木偶之后,天天带在身上,片刻不离身。即便是洗澡的时侯,她也把小木偶放在澡桶里玩水。   怀胎十月,匆匆而过,到了临盆之际,沈寒月却遇到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大难题。   莫非是“医者不自医”的魔咒在奏验吗?   唐婉凄厉的痛呼,每一声都揪紧沈寒月的神经,揪紧,再揪紧,直至要绷断的地步。他的手不可抑制地抖动着,沾满了鲜血。他努力安慰唐婉,同时也在努力安慰着自己。   “用力,婉妹。再用力,马上就出来了,你再忍忍,再忍忍……”   是他过份自信了吗?他以为他能够把媚儿从这种鬼门关拉回来,就同样有能力把唐婉攥回来!他的自信心,随着唐婉越来越微弱的呻唤而渐渐被击溃。   唐婉因为过份的用力而大汗淋漓,汗水漉湿了她的鬓发,使她的发丝凌乱如水草般贴在鬓边和脸颊上。   沈寒月不顾那些汗水,不断地亲吻她额头,她的脸颊,他希望用这样的小动作去鼓励她,去让她忘记痛苦振作生娃。   他已经顾不得沈玉灵了。本来,小女娃是要避讳这样既痛苦又血腥的场面。可是没有人看顾着她,她听到娘亲叫喊,自然是拼了命地想要凑过来关心。   已经四岁的小灵儿冰雪聪明,她焦虑地看着娘亲痛苦的样子,趴在娘亲的身边,在她的耳边鼓劲:“娘,娘,你要加油,你要加油啊!小弟弟,你乖乖,乖乖出来,不要让娘那么痛苦了,你乖乖出来,姐姐给你棉花糖吃。”   唐婉听了想笑,却完全笑不出来。身体的痛苦淹没了她。   沈寒月也是,他痛苦地看着从唐婉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无能为力,他根本就不知道小灵儿说了些什么。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施救。   可是,各种方法都试过了,有什么用呢?   是否事关己则乱?如果是的话,沈寒月真要打自己几个大巴掌。真的,到了最后,沈寒月只能拼命这么做了。   “轰”,雷声突然如战马般奔腾而来,闪电劈开了天幕,雨倾盆而下,像要将整条银河的水都于瞬间倒尽似的。   这哗哗的雨声和轰轰的雷声,吞没了沈寒月的巴掌声,吞没了唐婉的叫声,也吞没了小灵儿的哭声……   是的,小灵儿哭了。看着娘亲脸色苍白如纸地晕了过去,小灵儿终于哭了……   ☆、1031第1031章 佳缘如梦(9)   一身缟素的小灵儿和一身缟素的沈寒月站在媚儿面前,媚儿忍不住落了泪。   她上前一步,把小灵儿拉了过来,俯身搂进怀里,柔声道:“小灵儿,以后这皇宫就是你的家,你在这里,同在你家里是一样的。你可以把舅母当成你的娘,也可以把曜儿、苹儿、凌儿,当成你的兄弟姐妹。好吗?”   小灵儿心头一暖,抱着媚儿哭喊道:“舅母,娘,娘她,呜呜呜……”   她泣不成声的样子真是惹人怜爱。   媚儿把她抱起来,安抚了她,就把她交给左曜他们:“曜儿、苹儿,凌儿,你们三个人带着小灵儿去玩吧。小灵儿住哪座宫殿带她去看看,然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搬出来招待。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小妹妹了。你们四个要相亲相爱,好好照顾小妹妹,不许欺负她,知道吗?”   左曜等三人答“是”。左曜将小灵儿牵了过来。小灵儿一触到左曜的手,立刻就噤若寒蝉。   啊?这就是送她小木偶的大哥哥呀?一年不见,大哥哥长得更加挺拔,更加帅气了!   这种高度和帅度,都必须让她仰视,也让她目眩神迷。   小灵儿几乎在那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大哥哥,把他当作天神一般祟拜着。   他将她牵了过来,她就乖乖地让他牵了过去。她的小臂弯里,还抱着他送给她的小木偶。她的泪珠悬在脸颊上,像坠着一颗小水晶似的。   左苹走过来,牵起小灵儿的另一只手,露出甜甜的酒窝,安慰小灵儿道:“小灵儿,别哭哦,姐姐跟你玩。”   马凌也走过来,默默地牵起左苹的另一只小手。   四个小朋友,牵成了一排,向远处的宫殿走去。   媚儿凝视着孩子们的背影,长长幽叹了一声。而后转过头来对沈寒月说道:“瞧,你看,他们会相处得很好的。二弟,你就放心把小灵儿交托给朕,放在皇宫里让我们照顾吧。这几个孩子都享有和太子一样的资源,都有同样的机会读书习武,你就放心吧。从今往后,你就好好地安心当朕的丞相大人。朕急需你这样的人才来辅佐朕。至于恪靖公主的事,你无需自责,节哀顺变,不要再想太多了!”   沈寒月微闭了闭目,双眉锁愁,幽然长叹:“陛下,靖王,把小灵儿托付给你们,我自然放心得很。也幸亏有你们抚养,否则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并非生活上不懂得照顾。而是心理上,我如何安慰这个孩子?如何带她度过没有娘亲相伴的冷清?都是我不好。为了让小灵儿有个伴,硬求着她再生一个,结果呢?白送了卿卿性命,还让小灵儿更加孤独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愧对‘神医’这块牌匾。所以,我今天也把它带来了,当着你们的面把它劈了当柴烧。”   沈寒月正要劈断手里的牌匾,却被左枭劈手夺了去,左枭坚毅道:“振作起来!二弟!这是小师妹的命数,跟任何人无关!跟你无关!跟这块牌匾更加无关!从此之后,你就安心当丞相,但本王依旧信任你的医术。你节哀吧。相信小师妹泉下有知,也不愿看到你如此颓废!小灵儿虽然寄养在皇宫,但你还得好好活着,看着她成长。这是你的责任,知道吗?”   沈寒月终于点了点头,左枭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拍了拍他,为他鼓劲。   ☆、1032第1032章 成双成对(1)   沈玉灵住进皇宫的时侯,媚儿身边的女宫令刘曼就不见了,只剩下紫玉、紫烟侍侯着。   刘曼去哪儿了呢?   端看哀牢边境就清楚了。   彼时,拓拔昊已经病逝,边关元帅换成了年轻的拓拔轩。   拓拔轩驻守哀牢边境时,感觉已经很轻松了。只因当时北方三国的纷争已经结束,而新建立的泱泱大国夷夏国和南昭国彼此相安无事。   因此拓拔轩每天在边境只是例行公事操练兵马。偶尔也读书写字,与将军们对奕,或者喝酒畅谈。日子过得既惬意又平静,平静得像没有任何波澜的湖面。   然而有一天,一位西羌少女闯入了军营,打破了这层平静,让拓拔轩的生活起了波澜。   这位西羌少女就是小曼曼。   是媚儿先察觉到身边的小曼曼总是在神游太虚,而后,每天接到来自边关的消息,她都显得特别关注。还有那回,与南宫傲的哀牢会晤,一得知会晤地点,小曼曼那喜不自胜的模样,实在令人起疑。   点点滴滴让媚儿断定小曼曼的心是在牵挂着边关的某个人。思来想去,除了年轻俊朗的拓拔轩,还会有别人吗?   想到小曼曼与拓拔轩的年纪,都到了可以谈论男婚女嫁的地步,为了让小曼曼更加专注于工作,就索性捅破这层窗户纸,鼓励小曼曼向拓拔轩大胆表白。   可是媚儿没有想到,她的本意是为了安定小曼曼的心,可小曼曼一放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想到要回来了。   小曼曼女扮男装奔边境而去,直闯帅营,大胆地向拓拔轩告白。   拓拔轩听了之后,愣了半晌,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事,也从来没有被女子告白过,实在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加上也许觉得身在军营尴尬,竟回了一句:“这怎么可以?女皇陛下不会同意的。”   小曼曼一愣,俏脸涨得红通通,咬着唇瓣道:“正是女皇陛下要我来的。你若是嫌弃,也找个像样的借口,什么女皇陛下不会同意?但凡真的喜欢,还会管谁同意不同意吗?除非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我走便是,再不痴缠着你,痴缠着人,绝不会是我刘曼的风格!”   言毕,刘曼昂起小尖下巴,扭头就走。   在这方面,刘曼真有将门之风。果断利索得很。爱就爱,不爱就撒手,绝不脱泥带水。   望着刘曼渐行渐远的背影,拓拔轩的心突然像被挖掉了一半似的,空荡荡的。   野利来和姜晟玄进来向他禀告事情,他亦充耳不闻。满脑子盘旋着的都是小曼曼的一颦一笑,小曼曼的告白,还有小曼曼利落的扭头就走……   野利来和姜晟玄也瞥见了小曼曼跨上马背,驾马而去的身姿,不免推了他一把,将他推醒,好奇地问道:“小曼曼来做什么?是否代传了什么圣旨?圣旨上说了什么,让你这样魂不守舍?”   “哦,不,不是。她莫名其妙闯来,说是喜欢我。要,要跟我在一起。”拓拔轩行事永远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就算是儿女情长的事,他也从来没打算藏着掖着。   ☆、1033第1033章 成双成对(2)   “啊?”姜晟玄和野利来睁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像要掉出来似的,“那怎么又走了?你,你拒绝人家了?”   “嗯!”   “哎呀!你这个木头人,这么俊俏这么能干的丫头哪里找?那可是女皇陛下身边的大红人,你居然拒绝了?我的大元帅,你是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吗?”急性子的野利来立即大呼小叫。   老神在在的姜晟玄不紧不慢地叹息着:“可不是,这么好的姻缘!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去追?要知道我们哥仨常驻军营,成天连个女人的影子都见不到。别怪哥们没提醒你,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   “快去追啊!奶奶的熊,大哥,你真要让她气跑了,将来后悔再去岽丹求她回来,可不能够了哦。”野利来大大咧咧地跳脚,好比自己丢了媳妇儿一样着急。   被野利来这么一喊,拓拔轩好像瞬间惊醒了。   他像利箭似的嗖地冲出了帅帐,飞身上了一匹骏马,快马加鞭向军营外狂奔。   一番努力追赶后,终于在山下的旷野追到了小曼曼的马。拓拔轩一扬鞭,那骏马就赶在了小曼曼的前面,拦住了她。   拓拔轩惊讶地见到刘曼脸颊上挂着的两行泪珠。然而仅是一瞥,小曼曼已经迅速擦去了。她倔强地别过头不看他,怒容满面。   “小曼曼,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没有在开玩笑?”拓拔轩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曼曼,朗声确认。   小曼曼勃然大怒,娇叱道:“谁有心情跟你开玩笑?谁会大老远从岽丹跑来这里跟你开这种玩笑?我是吃饱了撑的吗?哼!”   小曼曼一攥缰绳,将马头掉了个方向,猛地扬鞭向前奔去,再也不肯理拓拔轩。   “没开玩笑就好!”拓拔轩却怔怔地自言自语,本就明亮的眸子彻底燃起了火苗。   突然,他足尖轻点,凌空飞纵而去。他放弃了自己的马,偏偏于小曼曼身后落座,双臂紧紧抱住了小曼曼的小蛮腰。   小曼曼和马匹都受了惊。骏马似乎不堪后面突如其来的重负,扬起前蹄,人立嘶鸣,小曼曼紧握缰绳,抚着马鬃安抚了一下,马儿的情绪方安定下来。   “下去,无赖!滚!”小曼曼低低厉喝。   拓拔轩微扬唇角,凑近小曼曼耳畔,用磁性的声音低语:“不,我赖定你了。”   小曼曼感到耳畔温灼的气息,再听到这样的话,一颗心突然狂跳起来,莫非他回心转意了?   “什么意思?无赖。你想赖我,我就让你赖吗?对不起,本姑奶奶不要你了!”小曼曼疾言厉色地试探着。   拓拔轩却突然扯掉她手里的缰绳,环抱着她的小蛮腰的手臂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抱离了马鞍,两个凌空飞去,滚到了草地里。   那马儿依然没心没肺地向前奔跑,但此刻,谁顾得上它呢?   拓拔轩高大的身躯伏在她娇柔的身子上,感受着女性特有的曲线,整个人霎时热血起来。血液冲脑的时侯,他想都没想,就将头一低,将唇覆盖住了她的,仿佛这样的一个覆盖就能征服她的抵抗似的。   ☆、1034第1034章 成双成对(3)   可这回,拓拔轩的判断没有错,这样不由分说的征服比任何言语的求饶还要有用。小曼曼这样巾帼气概的小女子,也不免被征服得服服贴贴。   待他的唇移开,她就将红通通的小脸埋入他的颈窝,再也抬不起来。   “小曼曼,其实我不是不喜欢你。我不会说话,不知道怎么说。一直以来,我都很欣赏你,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看上我。你知道,我,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当你跟我表白的时侯,除了惊讶之外,我是开心的。这是不是可以说明我是喜欢你的呢?告诉我,小曼曼……”   拓拔轩笨嘴拙舌地剖白着。   小曼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有人像你这样的呢?喜不喜欢对方还要对方来告诉自己。除非你是傻子。”   拓拔轩灼灼地盯着小曼曼的笑靥,愣愣道:“对!我就是傻子!直到今天才发现你长得真美!”   小曼曼咬了唇瓣低下头去,羞答答地暗忖道原来傻子说起情话来也那般醉人。   拓拔轩与小曼曼好了之后,拓拔轩就不放小曼曼走了。   那姜晟玄和野利来心想,陛下身边的小曼曼跟了拓拔轩,不是还有紫玉和紫烟吗?那紫玉和紫烟长得也不错,聪明伶俐能文能武,可与之匹配。因此厚着脸皮也给媚儿上了一道奏章,要求将紫玉和紫烟分别下嫁给他兄弟俩。   媚儿同时收到了这两份奏章,心里真是又好笑又好气,咬着菱唇半天不吭声。   左枭见这神情,好奇地问道:“怎么?”   媚儿将这两份奏章往左枭手里一丢,道:“你自己看!”   左枭匆匆阅毕,将奏章合了起来,随手往书案上一丢,勾唇邪笑:“容本王猜猜,咱们的女皇陛下为何生气?”   媚儿抱臂,一付洗耳恭听的模样。   “小曼曼可恶!见色忘友,太可恶!”左枭厉声叱责,仿佛小曼曼就在眼前听训似的。   媚儿莞尔。   “拓拔轩可恶!贪得无厌,太可恶!”左枭接着厉叱。   媚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姜晟玄和野利来更可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太可恶!”左枭眸色一沉,更加疾言厉色。   媚儿“哈哈”大笑。   “本王说错了吗?”左枭在她面前立定,挑眉笑问。   “没错,完全正确。”媚儿伤心地数落道,“枭哥哥,你说是不是可恶嘛?如此一来,他们倒是都春风得意,成双成对!可是朕呢?谁来侍侯朕?就没有一个人想到朕吗?就没有一个人舍不得朕吗?特别是小曼曼!朕待她可不薄,说不回来就不回来,这成什么了?好歹不为朕着想,也该为自己想想吧。你看看,一个女孩子家,就算去告白,人家接受了。你好歹得先回来呀,要谈婚论嫁才有个谱,不是吗?跟了朕这么多年,她回来朕不会怠慢她,总得准备丰厚的嫁妆吧。她这样,直接就跟了人家,将来要叫人家轻看了呀。朕这样为她着想,她难道不明白吗?不行,朕得下道旨意,去把她召回来。就说……就说有事召回,待她回来朕再好好说说她!”   ☆、1035第1035章 成双成对(4)   左枭点头:“也好!不过媚儿,如果这桩亲事你已经赞同了,那么,不如把他们都召回来。成亲要拜祖,将小曼曼从皇宫正正式式地嫁到元帅府,这样才风光!也不枉他们两个的身份。”   “好!”媚儿笑允,“朕不是那么小气量的人,不过就是心疼小曼曼。枭哥哥此建议甚好。一个是朕身边的第一女官,一个是堂堂元帅,亲事岂能在边关完成?幸而如今太平,边关也无事。不如召他们回来,借着这桩亲事,皇宫里也热闹一下。”   “就你爱热闹!”左枭宠溺地轻轻刮了下媚儿的小俏鼻。媚儿索性俏皮地皱了皱鼻,微笑地抬眸瞧他。   很快,拓拔轩和小曼曼就奉旨回朝办婚事了。野利来和姜晟玄却没有接到陛下的回音,只得再度厚着脸皮要护送拓拔轩和小曼曼回都城,一探究竟。   金銮殿上,夫妻俩拜谢女皇陛下之后,接受了文武百官的恭贺。一个就跟着媚儿待在皇宫,一个就回到元帅府办喜事去了。   可怜野利来和姜晟玄,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女皇陛下,就忙着帮拓拔轩准备成亲的事宜。   媚儿把小曼曼狠狠骂了一顿,却又抱着狠狠哭了一场,百般不舍。小曼曼也激动地热泪滚滚。她跪倒在媚儿面前:“小曼曼不嫁了,不嫁了,小曼曼愿意一辈子陪着陛下!”   “傻话!”媚儿连忙拭去泪珠,亲自搀扶起小曼曼,“快别这么说!朕只是不舍得你,哪里就孤单了?朕自有靖王陪伴,自有四个孩子陪伴。你长大了,终归要嫁的,将来你也会有你的孩子。相信你的孩子也会是国家栋梁。”   小曼曼再次利落地下跪,拱手果决道:“陛下放心。无论在皇宫或在边境,无论单身或成亲,小曼曼和拓拔轩一定都会尽忠职守,为朝廷效力,为陛下效忠,死而后己。”   “好!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媚儿赞叹道,“起来。朕也向你保证,你的嫁妆绝不会比任何一个公主少!”   “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小曼曼感动得热泪盈眶。   拓拔元帅和女皇陛下身边第一女官的亲事,成了那一年整个岽丹城甚至整个夷夏国最为轰动的大喜事。为了一睹这桩盛事,岽丹城可谓万人空巷。   媚儿一见百姓的热情度,就和靖王决定不去添堵了。   于是两人将小曼曼送出了皇宫之后,就只有目送祝福了。   待三天后,媚儿在皇宫御花园大摆回门宴,将文武百官全都请了,无一例外。左枭笑她,这完全就是补偿心理。媚儿也大方承认了:“朕就是要把它热闹回来!”   于是,这回门宴就像正式婚宴般隆重,甚至更为热闹。台上唱着戏,台下欢歌笑语。   媚儿不像别的皇帝一般端着,时时摆着皇帝的架子。她反倒是逼迫着人别拘束着,该说的说,该笑的笑,该吃的吃。媚儿从来不觉得不说、不笑、不吃就能保证女皇的尊严和安全。   也就是在这样的场合里,野利来和姜晟玄总算逮着了和女皇陛下说话的机会。   !!   ☆、1036第1036章 成双成对(5)   野利来和姜晟玄趁着敬酒的机会将媚儿拉到了一边,猴急地问奏章的事情。   媚儿抬眸扫视了一眼四周,轻描淡写道:“朕已经回了,你们没收到吗?”   “没有哇!回了吗?”野利来和姜晟玄对视了一眼,彼此目光交织确认,更加笃定地摇头:“没有,没回……”   “你看看,”媚儿招呼两人往四周扫视,“朕今天不仅请了文武百官,还特意嘱咐让他们把家眷都带来,就是为了给你们办一场相亲大会。当然了,这是暗地里举办的,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的相亲大会。待会儿,你们两个好好留意,要是看中了哪家小姐,就告诉朕,朕替你们做主。别以为朕只关心你们的大哥,朕关心你们大哥的同时,也很牵挂你们两个终身大事!”   果然,经此一说,野利来和姜晟玄才发现,果然宾客里面美女如云。   “奇怪,刚才,两人怎么没发现呢?”两人哮囔着。   “当然没发现,你们的眼里只有紫玉、紫烟,怎么会有这么美女?”媚儿嗔道。   野利来恍然大悟:“对啊,紫玉?紫烟?我们要的是他们两个。陛下,你怎么叫我们去相亲,这不对呀?”   “是啊,陛下,你这就算回了吗?回什么了?”姜晟玄也问。   媚儿飞睨了两人一眼,轻声叹息:“其实,你们的信朕都让紫玉和紫烟看了。结果,她们看了之后,突然就朝朕跪下了,原来她们早就有了意中人,恳求朕别把她们许配给你们。”   “啊?”野利来和姜晟玄霎时泄了气,目瞪口呆。   “所以喽,这就是给你们的回信。朕怕你们失望,特意把回门宴办得这么热闹,既是为了小曼曼的风光,也是为了你们两个的终身大事。你们就暗地里瞧瞧,瞧上哪家小姐了,你们告诉朕。朕私下里请人去问问人家的意思。若是对方也有意,朕就下旨赐婚。”   算起来,媚儿考虑的已是十分周全。   只是乍闻不是意中人,野利来和姜晟玄怎么都提不起劲,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   “还不谢谢女皇陛下,”不知什么时侯,拓拔轩出现了,厉声命令两个结义弟弟,“再怎样,陛下为你们两个如此费心费力,还不谢过!”   野利来和姜晟玄听了,连忙向媚儿道谢。同时十分不甘愿地问起紫玉、紫烟心怡的人选是谁。   媚儿将他们招呼过去,指了指花园的一角。   那里,紫玉、紫烟正和梅珏、梅琅相谈甚欢!   “原来如此!”野利来和姜晟玄恍然大悟。   “这就是了。莫怪他们感情好。整天朝夕相处的,哪像我们,在那偏远的地区,人家怎么会看上我们。”姜晟玄话中难免拈了几分酸。   媚儿笑着安慰道:“你们别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们看,有好几位小姐相貌比紫玉、紫烟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们也会觅得佳偶的,去吧。这事朕就不向任何人提起了。放心去吧,去跟她们多交流。”   “是!”野利来和姜晟玄只得遵旨去了。   拓拔轩向媚儿道谢。   媚儿眺望着紫玉、紫玉和梅珏、梅琅,笑得眉眼弯弯:“看着你们个个成双成对,朕心甚慰!”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此刻悄悄环住了媚儿的小蛮腰……   ☆、1037第1037章 女皇陛下(1)   回首前尘往事,我依然愿意说,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也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女子。我拥有过四个全世界最优秀男人的爱,也得到他们豁出性命的保护。我曾经伤害过他们,可他们也全部都不计前嫌地帮助我,待我如初心。   我何其幸运啊!   对于歆哥哥,我曾经真正爱过,对他,我有着最深的失望;对于师父,我虽然从未爱过,却有着最深沉的亲情,他的离去也最令我痛心;对于马腾,除了愧疚,没有别的情感;对于枭哥哥,我该如何说呢?没有任何言语足以表达我对他的感情。想到他,我只能呆呆地傻笑。   这种傻,是一种属于傻女人的幸福。   是啊,都说女人的幸福是傻出来的,而不是算计出来的!   聪慧如陆小婵,泼辣如唐婉,如何算计,也算计不到最真诚的感情。而傻女人喜欢找感觉。用心去感受别人的情感,也付出情感让别人去感受。唯有这种以心换心的交流,才能得到最真挚的爱。   只是,要真正做到这点,还真是相当劳心劳力啊。   想起小时侯,我总是笑得那么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父王总是说我的梨涡最好看。可是和亲之后,我的笑容已经没办法再做到没心没肺了。   假如我真的没心没肺,必然凭借冲动行事,必然任凭情感摆布。可是当我被母后推上了那个位置的时侯,我不可以再没心没肺了。相反,凡事我必顾虑周全。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稍一不慎,就会引起天下大乱。   我的一句话,我的一个决定,已经干系着天下苍生的性命。   如此这般,我能没心没肺吗?说话之前先过一遍脑子,不知道什么时侯我开始养成了这种习惯。这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只是,这个担子,我不挑起,谁能挑得起来?   所以,我说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并不是指我九五至尊的地位,而是指我的感情归宿,指我的儿女成双,指我的周围,有许多真心诚意爱着我,帮助我的人。   所以,尽管我不可以再笑得没心没肺了,但这一点并不能阻止我释放笑容。在该微笑的时侯我还微笑着,在该放肆大笑的时侯我还放肆大笑着。   只是,我知道这把龙椅不是白坐的,我肩上的担子一旦挑起,就永远没有放下的时侯。   其实,我倒是真心想放下,做一个真正的幸福女人。做一个能够笑得无拘无束,能够说的淋漓畅快的女人,做一个只要相夫教子,带着孩子们玩耍的女人。   可是,我能够把这个担子卸给谁呢?   我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我的夫君——左枭。他也是皇室正统,他也是皇帝,为什么是他把皇帝让给我做,而不是我把皇位让给他做呢?   在他推掉皇位的时侯,在他要沈寒月帮忙,在他极力游说东夏文武百官的时侯,我沉默着,没有制止。看起来,我相当的自私,相当的邪恶,相当的想当那个天下一统的皇帝。   ☆、1038第1038章 女皇陛下(2)   的确,当时的我自私了,邪恶了。   然而,我的自私之处并不在于我想当那天下一统的高高在上的女皇,而是自私地想要和我的枭哥哥在一起。   我不愿意夫妻分隔两地;我不愿意过牛郎织女的生活;我不愿意两地相思,此情无处诉。   可是,如果他是东夏的皇帝,我是北夷的女皇,那么我们势必要过这样的生活。   令我欣慰的是,枭哥哥似乎与我想到了一处。他暗地里谋划了许久,勇于让了皇位,心甘情愿只做一只守护国门的夜鹰。   这是多么不容易的选择啊!古往今来,多少帝王为了皇位牺牲了心爱的女人。而我的枭哥哥,却肯为了心爱的女人牺牲皇位。这是多么了不起的豁达!也是多么深情的爱护!   我在感动之余,只能感叹自己的幸运。   我默许了这样的合并。我默许了他们对东夏臣民的游说。   不论是谁,都没办法阻止我要和枭哥哥朝夕共处的决心。   其实,暗地里我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东夏臣民们不同意,那我就让出女皇的宝座,让枭哥哥来做这天下一统的皇位。如果臣民们同意,那么我就等顺利过度之后,等三个国家完全融合在一起之后,我再把皇位让给枭哥哥做。   总之,无论怎样盘算,我心目中皇位的第一人选是枭哥哥。   我说过,我并不眷恋皇位。我是一步一步被人推上了这个位置,这本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只是相夫教子,带着孩子们一起快乐地玩耍。   只要天下太平,只要坐上这把龙椅的是一个好皇帝,那么由谁来做皇帝都是一样的。   而我深信,枭哥哥会是一个好皇帝!   只是,我没有想到,枭哥哥和沈寒月的游说工作如此顺利,如此成功。东夏的臣民们真是配合啊,等他们听清楚了所有的理由之后,轻而易举就同意了由我接手皇位。我真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   为了不辜负东夏臣民们对我的厚爱,关于用重建皇宫的经费在东夏全国各地建养老院和孤儿院的事情,我和枭哥哥都亲自督造。   我们携手并肩,一起到各个地方巡视,不允许任何一级官员有中饱私囊的机会。我们用火眼金睛,亲自监督着每一两银子,每一个铜板都落到了实处,都落到了老人孤儿的手里。   我们携手并肩,还一起到各处巡视赈灾。把所有战后可能出现的问题都降到了最低。让流离失所的百姓有家可归,让瘟疫和疾病没有机会蔓延。让所有的年轻人无后顾之忧,都尽快投入到劳动中去,从而使国家尽快富强起来。   我们不仅在东夏如此做,后来在北夷,在西羌都是这么办的。我们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在做这件事。但是,事实证明,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们在这三年里,国库不断地充盈。而后我们用充盈的国库再还之于民,帮助困苦的地方,帮助他们摆脱贫困。   这是一个良好的循环。   到了后来,我们不必做任何努力,就能看见我们的夷夏国日新月异,朝着美好富强迈进。不要小看百姓的智慧,百姓的智慧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1039第1039章 女皇陛下(3)   在这三年里,我们在帮助百姓的同时,也顺道游历了整个夷夏国的大好河山。东夏的秀丽,西羌的豪迈,北夷的风情,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这三年里,我们在忙碌之余,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蜜月期。枭哥哥对我的爱是那么浓那么烈,那么无处不在。任何一个地点,任何一个时间,只要有一点点火星,就能燃起他熊熊的热情。   他用他特有的热情温暖了我;他用他特有的热烈熨烫了我。只要他在我身边,我能无时无刻感到那股致命的魅惑,只要他愿意,他就能让我无处遁逃,将我彻底毁灭,毁灭在他无坚不摧的勇猛里。   只有某个时侯,他会恢复他从前的冰冽。   那个时侯,我轻启樱唇,柔柔地对他说道:“枭哥哥,这个皇位还是由你来做,好吗?”   然后,他的热情就瞬间浇灭了,用冷得不能再冷的眸光打量着我,那种冷厉,像是冰棱子,又像是冰刀,总之,邪邪地劈过来时,我就打了个激灵,无法承受。   他向来如此,不是吗?他的冷与热,都令我无法承受。我突然后悔问他这个问题了。可是,既然问了,依照我这般果决的个性,不可能不打破沙锅问到底。   “好不好嘛?枭哥哥?”我尽力撒着娇,媚眼流转,极力讨好地笑,好像正在丢一块烫手的山芋似的,生怕他不接手。   他开口的声音比他的眸光更冷:“媚儿,你是在试探我吗?我让出皇位完全是真心实意,绝无半点虚假!”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时侯才明白,他是误会了。   我在急于解释的同时,语气里也隐藏着一丝小小的失望,难道我在他的眼里,会是一个眷恋皇位的人吗?   “那是什么意思?”他盯着我,眸光有点儿陌生。   我垂下眼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坦白交待:“我当女皇完全是被我母后和我师父逼的,你知道的,我并不想当皇帝,我只想要相夫教子,我只想要当一个幸福的母亲,一个快乐的妻子。我也有惰性,也有想偷懒,不想去上早朝的时侯。”   左枭闻言,似乎松了口气,沉得像乌云似的俊庞释缓了下来,挑唇轻笑:“原来如此。听来,似乎只是眷恋与本王的暖被窝,舍不得去早朝似的。也对,你不眷恋,我也不依。这的确是个轻松容易的选择,任何人都会选择暖被窝的,是吧。你为此不想当女皇,这我可以理解!”   “嗬——”我不得不笑着捏紧这家伙又高又挺的鼻子,娇嗔道,“自恋自大的家伙,你真是没救了,谁眷恋暖被窝了?”   左枭笑道:“不是吗?难道是我听错了,是谁要偷懒,不想去早朝?”   “讨厌啦,这不是重点!”我娇羞无限地轻捶着他硬得像石头似的胸膛,“重点是我是女人,我想有更多的时间和孩子待在一起。还有一点,最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你比我更适合当皇帝。有什么理由放着一个好皇帝人选在这里,非逼得一个女子当皇帝,而疏于照顾自己的孩子呢?”   ☆、1040第1040章 女皇陛下(4)   左枭用那双大手轻易地捉住了我的小手,冰眸执著地注视着我。   “你真的认为我比你合适?”   “嗯!”我无比认真无比用力地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眸光与他的视线胶着着,“你能文能武,遇事冷静,又肯施仁政,爱民如子,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你主外,我主内,咱们夫唱妇随,岂不和睦?之前,我答应你的安排,只是不想在两国合并之时有任何意外,把事情搞得更复杂更容易节外生枝。如今安定下来,就是我与你讨论这事的最佳时机。其实,我也知道,经过这两三年的努力,无论是你或者是我当皇帝,百姓都会欢迎。那么就让我们自己做决定吧。难道你不想我当一个贤妻良母?难道你真的不想当皇帝?‘夫唱妇随’永远比‘妇唱夫随’看起来更加顺眼,不是吗?”   左枭默默盯了我半晌,就一把揽过我的小蛮腰,让我坐在他的腿上,紧紧搂着我。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亲昵地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听我说,媚儿。我懂你在想什么了。可是,听我说,媚儿,别管什么‘夫唱妇随’或者‘妇唱夫随’了,我们两个就是一体的,不分主次,不分尊卑。任何世俗的眼光和议论都无需理会。只要我们彼此的眼里,彼此顺眼,比什么都重要!”   他呢喃轻语,令我的心暖融融的。我将脸颊更紧地贴着他的,与之耳鬓厮磨。   “媚儿,我知道当皇帝很辛苦,每天卯时就上早朝,晚上要批阅奏章,日理万机。可是,当你看到你的臣民们生活得如此幸福,天下如此太平,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小小的成就感吗?这可都是流芳百世的作为呀!”   我嘟着小嘴,摇着头:“不嘛,我不想流芳百世,也不想载入史册。但我愿意看到百姓们幸福,愿意看到天下太平,就足够了。”   “那就对了!”枭哥哥溺爱地吻了我一下,鼓励道,“那么为了百姓的幸福就坚持吧。上早朝有什么累的,不是有本王陪着你吗?你上早朝的时侯还有龙椅坐一坐,本王可还要站着呢,谁比谁累?你说说!”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旁边的座椅坐的吗?是你不要的嘛!”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认为本王特殊,再说站一站有益身体,也无妨!但这些不过是玩笑话,真正促使本王坚决不坐皇位的原因之情也有说过,我比你更不适合。媚儿,忘了姬涟漪假扮相士时所占的卜吗?你的生辰八字,你的名字,都证明你是天生当皇帝的人。虽然相士是姬涟漪假扮的,但她所言不无道理。你真的比我合适。”   “媚儿,我必须告诉你真相。”枭哥哥的声音更加魅惑更加温柔了,“其实我并不适合当皇帝。我不够冷静,也不够仁慈。我的冷静,我的仁慈,都是因为遇见了你。媚儿,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因为我在乎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所以,我冷静,我仁慈。那都是表象。离开了你,我的冲动残暴,一定曝露无遗。这才是我不愿当皇帝的真相。”   ☆、1041第1041章 女皇陛下(5)   “我的冷静,我的仁慈,都是因为遇见了你……”   哦,枭哥哥,真是这样吗?我的心霎时化为一汪春水。   话至此处,我还能说什么?那这个女皇就继续当呗。   我从他怀里扬起脸,凝注着他的琥珀色眸子闪烁着幽蓝的光:“那么,你要陪我。无论早朝,无论批奏折,无论微服私访,你都要陪着我。”   “嗯,”他低沉沙哑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磁柔,“当然。一直不都是如此吗?你这霸道的女皇陛下……”   他低头掳获了我。我的心口像被火苗燃灼,急促呼吸,且一路燎原,再也没有熄灭的可能。   他天然卓绝的气势,不仅表现在战场上,还表现在了甜蜜的时刻。那妄想制止或者制伏他的我可真是痴人说梦了。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呼吸,都能勾着我的心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宛若初见,毫无厌倦。   我以为我们定有前世的缘份,所以今生相互吸引,彼此无法分离。   “媚儿,你又瘦了,你的腰更细了,要多吃点,唔……”他的呓语夹带着深深的关切,被他自己的吻吞没,却让我在欢愉中倍觉暖心。   此时此刻,我所有的感官都打开了,包括精神上的束缚。是啊,我再也没有精神束缚,再也没有心灵包袱,因为我终于了解枭哥哥的想法,终于知道他是真真正正觉得自己不适合当皇帝,而不是客气话。   这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啊!   若换作任何一个寻常男子,我根本就不会在这方面钻牛角尖。可是枭哥哥,他是人中龙凤,是这天底下最出类拔萃的男子。他英俊无匹、伟岸无双;他智勇兼备,精通阵法;他武功高强,善于用兵;他出身高贵,天生一股王者霸气。   而就是这样一位杰出的男子,曾经亲自领兵攻城略地,只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江山,属于自己的皇位。这样的一个非凡男人,突然有一天说愿意为了你而放弃无数兄弟流血牺牲换来的江山,你是不是应该清醒地思考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性。   我虽然倍受他的疼爱,可我并没有因此而丧失理智。我一直战战兢兢地坐在女皇的位置上,一直想像着他为爱所作的牺牲,所作的隐忍而惴惴不安。   我想像着他会有幽怨,会有隐忍,会有挫败或屈辱。但我想错了,我真正的错了。   到了今天,我才知道他不做这个皇帝,并不是为了爱牺牲了自己。而是因为他根本觉得自己不合适。   如此一来,我的心彻底释然了,彻底舒坦了。这个皇位我才能真正毫无挂碍地坐下去。   当然,我这么想,并不是因为我矫情,并不是因为我只是出于试探才故作让出皇位。让出皇位,我是真心实意的。只不过,如果这个皇位他非得让我坐的话,那我也希望清楚他心里的想法才好。   要知道,倘若他有任何一丝委屈,都是我所不愿见到的。   这样的交流,让我们以后的相处更加坦然,更加舒适,更加契合,也更加肆无忌惮。至少,这样的认知,可以容我以后虐起他来,可以光明磊落,毫无愧疚。   ☆、1042第1042章 女皇陛下(6)   关于养胖这件事。   枭哥哥对于我的胃口奇好向来不怎么待见。可是,自从恩恩爱爱的时侯,发现我的纤腰盈盈不可一握时,就开始关心起我的饮食。   他搞不懂一个什么都吃连肥肉都不嫌弃的吃货,为什么会把自己吃得这么瘦?   无数次,他将我翻来覆去的打量,搞不懂被我吃下肚子的一大堆食物跑到哪里去了。我的小腹依然平坦,我的胃部依然平实,我的腰依然纤细,我的脸颊依旧清瘦。   “啧啧,真是糟蹋食物。”枭哥哥一付非常惋惜的模样。   我嘿嘿一笑,表示这样的吃货很幸福,可以吃尽天下美食,而不会发胖。   可是枭哥哥却一脸苦恼,他嘀咕道:“不发胖固然好,但也不能太瘦了,这样很不健康。”   于是他请了太医为我诊脉还不够,还非得让沈寒月为我诊脉。结果经过太医和沈寒月再三诊脉之后,确认本人确实龙体无恙。   他虽然松了口气,却依旧愁眉苦脸,仍然千方百计为太瘦这件事寻求良策。我忍不住好奇地问:“既然知道身体健康无恙,又何必为此发愁,苗条点不是更好看吗?”   他沉声嘟囔道:“好看是好看,可某些时刻硌得慌!”   “嗯?”我竖起耳朵,困惑地挑眉,“某些时刻?什么时刻?”   他闷声不响地走了。   到了晚上,我肚子饿的时侯,左等右等,都等不来晚膳。我问紫玉紫烟是怎么回事?紫玉连忙去御膳房催。回来禀报的时侯笑得腰了弯,岔了气。   “陛,陛下,你去看看,快去看看,靖,靖王亲自在做饭呢,他的脸……哈哈,他的脸……”   我话没听完就跑了出去。还未跑到御膳房时,惊见屋顶浓烟滚滚,像是着了火似的。我不顾浓烟呛鼻,火速奔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沾满污灰的脸。那伟岸的身影拿着刀剑倒是威武,可拿着锅铲总叫人感到奇怪!   令我佩服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家伙面对滚滚浓烟,依然煞有介事地在炒肉,那炒肉的姿势还真的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架势。眼角余梢瞥见我进来,用一只大手一挡,似乎不想让我过去唠叨,另一只大手依然握着锅铲摆开架势继续翻炒。   “哈哈哈——”我还未开口,就已经被他的大花脸逗笑了,我摁着笑疼的腰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身为靖王,何需亲自下厨?这不像是你喜欢做的事呀?”   他不紧不慢地将锅里的炒肉全铲到盘子里,不慌不忙地将那盘肉搁到我手里来,以不容质疑地语气道:“吃了!”   而后,又从桌子上端起一盘炸鸡腿放在紫玉手上,自己再从另一旁灶台上端了一锅鸡汤,从我身边飘过,又甩了四个字:“回房吃去!”   我没办法抗议,因为再抬眸时,他的身影已经快要闯出我的视线所及之处了。我不得不端着肉紧紧跟上。身后是端着炸鸡腿的紫玉,还有赶紧拿了碗筷汤勺的紫烟。   至于那乌烟瘴气的御膳房,当然就留给一大帮太监去忙活了。   ☆、1043第1043章 女皇陛下(7)   回到同心殿之后,紫玉、紫烟将鸡腿和碗筷放下,就很灵巧地闪了出去,关上了房门,害我想抓她们一起来分担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情不愿地坐下,面对一大锅的鸡肉和一大盘的炸鸡腿,外加一大盘炒肉发呆。我虽然是个吃货,什么都爱吃,却绝对不是一只肉食动物。虽然肥肉我也不嫌弃油腻,但在吃的量上,还是脱离不了女儿本色,并没有枭哥哥想象中那么粗野。   “你确定……要我一个人全部吃掉!”我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确认。   他很笃定地点点头。   “为什么呀?”我终于抗议了,“我哪里吃得下嘛?就算吃得下,哪有人全部吃肉的,就不能有别的美食搭配吗?”   枭哥哥深深地注视着我,表情非常认真:“我仔细研究过你的菜单,那些御厨们给你的菜肴里其实偏多是素的,虽然烹调技术精湛,亦是各具美味,不过怎么及得上直接吃肉长肉快呢?正所谓吃什么补什么,要想长胖,我们不妨返璞归真,试试看吧。”   我苦笑:“你就这么渴望我长胖吗?渴望到需要亲自下厨的地步?”   枭哥哥严肃地点头道:“那是当然,没有我亲自下厨,你会赏脸吃光吗?换言之,看在我亲自下厨的份上,你无论如何都要吃光。”   我的笑容更像苦瓜了:“你何需如此拼命啊?枭哥哥。”   我拿手去拭他俊脸上的灰污,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洋相,洒脱地站起来,快步走到菱花镜前一照,自己也撑不住笑了出来。   我跟着一边笑,一边抵不住饥饿抓住鸡腿大块朵颐。我一边吃了三只大鸡腿解饥,又去扒拉鸡汤。美味的鸡汤一下肚,肚子瞬间涨了不少,饱腹感传到大脑,对香喷喷的肉就开始有些许抵触。   枭哥哥一再催促着我,我勉为其难又吃了小半碗炒肉,回过头来又撕扯鸡汤里的鸡肉。鸡汤里的鸡被我吃下半只后,我开始用无辜的眼神瞅他,用可怜兮兮的声音求饶道:“枭哥哥,我饱了,你看,我的脸已经肿了半边了,真的,我开始长肉了,别叫我再吃了,要吐了呢!”   枭哥哥冷冷地瞅着我:“哪有?还是那么瘦。”   他用粗糙的手指捏了捏我细嫩的脸颊。我皱了皱眉头,讨好似的笑。我还一边鼓着腮帮子,假装真的成了包子脸。   枭哥哥邪邪地笑了,他捏上了瘾似的,又伸出另一只手来捏我的腮帮子,捏啊捏,慢慢地,就捏到不该捏的地方去。   然后,我能听到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声,声音变得又低沉又沙哑:“你既然吃完了肉,也该轮到我吃吃肉了。”   “吃肉?”好啊,我心里欢欣鼓舞。我正好吃不下哩,正好……   谁曾想他打横抱起我,就一把丢到芙蓉帐里吃去了。我这才晓得自己有多么傻。男人是个奇怪的生物,连这般吃肉也能想到那般吃肉去。啧啧,这等低等动物,还真不能指望他当皇帝去,否则,还真容易变成昏君哩。   ☆、1044第1044章 女皇陛下(8)   枭哥哥顿顿喂我肉还不打紧,早上起来,又让我吃肉包子,我吃了几天就快吐了。可为了不想让他失望,我还是尽量完成他定的指标,奇妙的是,我依然没有长胖。   枭哥哥深感挫败。   到了后来,他终于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了,和沈寒月谈过之后,认为我是睡眠太少的缘故。因此,只要亥时一到,他就劈手夺走我的奏折,不让我批阅,硬扯着我去帮他暖被窝。   当然,这只是他的借口。平常都是他帮我暖被窝,这下好了,他可有堂而皇之的理由换成我帮他暖被窝了。   暖被窝也就算了,还换成了我喂他吃肉,啊啊啊,这怎么能长胖呢?原以为早睡可以养好精神的嘛。可现在呢?依然精神不济,睡眠不足。长胖计划再次挫败。   枭哥哥终于不耐烦了,索性撂开手去,不再管这事。   我眉开眼笑,反而不依不饶地揪着他的袖管追问:“都言‘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你这靖王咋就这么不同于楚王呢?细腰不好看吗?你嫌弃朕不好看了吗?到底哪里不好看了,你说,你说!”   枭哥哥尴尬地别过头去,眨了下冰眸,淡然道:“没有啊,你很美啊!”   “啊?说什么,朕没听清楚?再说一遍!”我微侧着脸,竖起耳朵聆听。   他又冷又酷地闭上嘴不说话了,但我分明瞅见唇角里极力隐没的那丝笑意。   算了,放过他一马。我继续语重心长地教诲:“关心朕长胖,不如关心儿女长高。有时间,多陪陪曜儿、苹儿这些孩子吧。他们可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以后咱们的江山是由他们来继承的,你把他们教好了,等于是为朝廷分忧,为天下百姓分忧,为朕分忧!”   没想到我的大道理居然飘进了他的耳朵,听入了他的心。他静默了会儿,突然着力地点头,冰眸射出坚定的眸光:“嗯!放心,把他们交给本王!”   似乎就从那天开始,他就把重心从我身上完全转移到了孩子们身上。从此孩子们再也摆脱不了他魔鬼般的训练。   我只能随他去,不然能怎么办呢?   我太清楚枭哥哥的无聊了。否则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把注意力专注在我长不长胖这件事情上。   在他的身上蕴藏着无穷的力量,他是战场上的战神。可是如今天下太平,他满腔热血无处投放,只能渲泄在我身上或者在孩子们身上。   但是,当然我很清楚,唯有渲泄在孩子们身上,才是唯一的正途。只要对孩子们不过份严苛,这对孩子们来说实在是一件好事。   枭哥哥其实能文能武,倘若这些孩子能学到他身上哪怕是一半的本事,也是了不得的成就。   那天,一听枭哥哥要正式教他们习武,孩子们都很高兴。   “耶——太好了!爹爹要教我们武功了!”苹儿叫得最欢,跳得最高。   那双晶晶亮的大眼睛流转着夺目的光彩,像苹果似的红通通的小脸蛋因为兴奋显得更红了。   他的爹爹宠溺地瞟了她一脸,立即沉下脸来发号施令。   !!   ☆、1045第1045章 女皇陛下(9)   “即日起,本王要你们记住一个道理:爱之深、责之切!你们都是陛下与本王的好孩子,因此,对你们的要求越严苛,就是对你们越负责,就是越爱你们!你们要经得起本王的严苛要求,就留下来跟本王学习。若是经受不起,会哭鼻子的,现在就退出!”   枭哥哥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我瞥见苹儿的小身子瑟缩了一下,似乎在打退堂鼓。可是眨眼,身旁高大的马凌就扶住了她的手臂,轻声道:“别怕,有我。”   “别怕,有我!”   我微微莞尔,马凌果然有先父之风,具有西羌汉子的飙悍与热情。他对苹儿一直照顾有加,宛若长兄。   苹儿有他加持,果然强行振作了点,小小脑袋不知所已地点了点头。   枭哥哥对这个小女儿还是特别眷顾的,在孩子没有察觉的时侯,他的眼角余光还捎带了一丝关切,我捕捉到这一丝关切,心头暖暖。   “既然没有人要退出,那么,一旦开始,本王就会要求你们坚持到底,不许半途而废!遇到偷懒散怠者,也必加以处罚!听见了吗?”枭哥哥冰凉磁沉的声音不必高扬,就能贯入人的耳朵里去。   “听——见——了!”孩子们异口同声地拖长了音调答道。   “很好,那么不管以前跟着你们的爹娘或者跟着你们的师父学习了什么,从今天开始,就请你们统统忘掉,从头学起,明白吗?”   “明——白——”孩子们依旧奶声奶气地回答。   “那么,废话少说,现在就开始吧!”   枭哥哥从扎马步开始,一拳一脚地加以示范,孩子们有样学样,虽然动作略显稚嫩笨挫,一张张小脸却坚毅而认真。早晨的阳光喷礴而出,灿烂地披洒在孩子们和枭哥哥的身上,把他们都镀成了一个个金人。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灌注了满足的幸福感,拥有他们,比拥有江山更加实在。   早晨习武,下午演练阵法或者学习骑射,晚上读书识字。   这几乎成了后来的日子里约定俗成的规矩。孩子们按表操课,不再浪费光阴,枭哥哥的日子突然也变得充实,不再全程关注着我。除了上早朝和晚上睡觉之外,其余时间他就和孩子们耗在了一起。   孩子们最爱的并不是早晨的习武和晚上的读书识字,他们更热爱下午时光。   下午学习阵法,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玩游戏一样。充满了神秘,却又相当有趣。要是利用阵法成功困住了某人,或者打败某人,他们就会笑得“咯咯咯”,整座皇宫上空都回荡着他们既天真又灿烂的笑声。   枭哥哥真是拿出从前训练鹰师的劲头来训练孩子们了。孩子们很快就学会了一些小阵法,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我每次经过,听着孩子们的笑声,都会放心地离开,投入到繁琐的国事中去。   直到有一天,我的小苹儿哭丧着脸跑来御书房找我。我才知道原来在我听不见的时侯,其实也曾经回荡过孩子们的哭声。   !!   ☆、1046第1046章 女皇陛下(10)   小苹儿迈过高高的门槛,一颠一颠地扑入我的怀里,小脸涨得通红,大眼睛被泪帘遮得朦朦胧胧,哭得红红肿肿,一把鼻涕一把泪。   “娘……”她撒娇的呼唤把我的心都喊疼了。   我慌忙一把抱住她,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我的小宝贝,哭什么呢?”   “哥哥,哥哥和,和凌哥哥被爹,爹打屁股了,呜呜呜——都流血了,我怕——”小苹儿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的心一憷,连忙一把抱起小苹儿,快步走出了御书房,往骑射场去。   其实,我也认为,当孩子不乖的时侯,偶尔的惩罚是必要的。可是我想到枭哥哥的力大无穷以及发起火来惊天动地的脾气,就不得不赶过来,亲眼见见他下手的轻重。   果然,火速赶到那儿时,我就被眼前两团红给刺眯了眼睛。我的心像被刀刺一般难受。曜儿和凌儿这两个大男孩趴在长凳上,屁股被板子打得绽开了花,鲜血模糊。   平时,我是舍不得打孩子一下的,就连一个耳光都不曾赏赐过,对敌人我尚且仁慈,更何况是对自己的孩子。   全身的热血瞬间腾地冲到脑门,估计小脸应该也涨得通红了吧?我只感到耳际热热的,连带着脑门一热,脱口而出就冲着枭哥哥嚷道:“为何打孩子?还打得这般狠?”   枭哥哥陡然见我出现,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大概觉得在他教训孩子的时侯我来插手是不给他面子吧,因此并不回答我的话,反而冲着我怀里的小苹儿厉叱:“安宁,过来!是你偷偷跑去告状是不是?没有爹爹的允许你敢偷偷跑掉?”   枭哥哥的厉喝纵然是大人听来都觉得可怕,更何况是他一向疼爱的小女儿。小苹儿又是伤心又是恐惧,“哇”一声大哭起来,眼泪像雨水般直冲涮下来。   我的火气没有因此被浇灭,反而腾腾地往上窜:“枭哥哥,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打孩子?还打得这般狠?”   “不用你管!”枭哥哥怒了,脸色铁青,声儿也扬高了,“你已经管了太多事,****太多心,就这点小事,你就不能放清闲吗?”   言毕,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瞬间,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成亲后,已经幸福了太久。幸福得忘了争吵的滋味,幸福得忘了当初那个在夜鹰寨里阴冷霸气的人本性根本没有改变。倨傲、倔强、懒得解释。   就不能解释给我听吗?我管了太多事了吗?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心里埋着什么怨言吗?   喉咙溢出一丝苦涩。我果断地拭去狂涌而出的泪珠,尽量用淡然的语气让人把曜儿和凌儿扶起来,送回房去,同时传召了太医。   我安抚着哭得唏哩哗啦的苹儿,把她放了下来,一手牵起苹儿,一手牵起灵儿,缓缓地走向东宫。   太医为两个男孩子上了药,包扎好。他退下后,我开始细细盘问起事情的起末。   两个男孩子都默不作声。特别是曜儿,冷冽着脸,神情与他老爹如出一辙的酷。   !!   ☆、1047第1047章 女皇陛下(11)   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怎样的情节,大抵就是父子俩扛上了吧。否则,凭枭哥哥疼爱曜儿的程度,绝不致于下手这么狠。   衣角被扯动了一下,我低头一瞧,却是小灵儿那双如墨玉般的大眼睛。   她见我瞅她了,眼珠子溜溜转动,使着小眼色,同时,扯衣角的小手移了上来,勾起我的小指,使劲将我拉了出来。   我不由自主跟着她走到外殿,她摁着我坐下,勾着我小指的手使劲将我整只手掌都拉上去,贴着她的额头:“舅母,你看,烫。”   她的声音清脆里夹着几分烧灼的哑。   我警惕地坐正,连忙再用手背仔细探探,果然,烫手得很。很显然,他发了高烧。   “快,紫玉,再宣太医。”我立刻吩咐紫玉。紫玉躬身答应,匆匆忙忙去了。   小灵儿低垂着眼睑,看起来有些疲惫,语气虽微弱无力却口齿伶俐、条理分明地说道:“对不起,舅母。都是灵儿不好。昨天晚上舅舅教我们读书写字的时侯,我的头就很痛。作诗的时侯,我写不出来。我怕被舅舅惩罚,就向太子哥哥求助。太子哥哥就帮我又写了一首让我抄,我们中间隔着凌哥哥,凌哥哥替我们传纸条之时,正好舅舅回头,把他吓了一大跳!那纸条就掉地上,滚到了舅舅的脚边。舅舅捡起来看了,脸阴沉沉的,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可是舅舅却没有说什么,问都没问一句。我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谁知道今天早晨练功的时侯,舅舅忽然算起了昨晚的帐。让我们三个站出来老实交待。我罚站,他们两个挨十板子。”   “十板子?十板子至于如此?”我微微蹙紧眉头。   “嗯,”小灵儿点了下头,“本来没这么严重。可是舅舅问太子哥哥认不认错的时侯,太子哥哥不认错,说我生病了,帮我是应该的。舅舅就生气了,说我生病了可以告诉他,他并非那么不近情理。不向他汇报,投机取巧,欺骗人就是不对。然后太子哥哥不知怎么倔起来,依然不认错。结果,一个非要他认错,一个非不认错。太子哥哥和凌哥哥就被越打越惨,安宁姐姐都哭了。但这事,真是我的错,是我引起的。我必须道歉!”   小灵儿跪了下来,很诚恳地磕头:“求求你们,别责打太子哥哥和凌哥哥。要打就打我吧。都是我惹的祸。对不起!我该诚实以告,不应该向太子哥哥求救,是我不对!”   “谁说是你的错?”不知何时,一身白衣的曜儿居然一掀帘子,不顾屁股上的伤,一趔一趄地奔了出来,“母后,是儿臣的错!小灵儿还小,她碰到事情向大哥哥求助有什么错。她慌神了嘛。是儿臣错了,儿臣知道她的情况,没有向爹爹汇报,而帮她作弊,这不对。母后你之前就教导过我们,自己作弊或者帮别人作弊都是不对的。小时侯功课会作弊,长大后到了朝廷,也就学会了循私舞弊,欺上瞒下。所以,这是儿臣的错。儿臣必须承认。请母后惩罚!”   曜儿不顾伤痛,皱着眉在我面前跪下了。   !!   ☆、1048第1048章 女皇陛下(12)   我无奈地叹息,屏神问道:“既知道错了,又为何要顶撞你的爹爹!”   “这点!儿臣没错!”曜儿突然神色绝决地站起来,那凛然的样子与他父亲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分明自认错,又反口说没错,你究竟在想什么?为何在你爹爹面前不认错?”我的确深感不解。一直以来,曜儿都不擅于表达自己,不过与枭哥哥的感情还算不错。在苹儿出世之前,枭哥哥时刻抱着他,爱不释手。   “这……”曜儿略一沉吟,方禀道,“按理,这事确实是我们的错,爹爹所训斥的话也对。不过爹爹的训练过于严厉,时常一个上午一口气练到午膳,都不让人休息。上回儿臣抱恙,跟爹爹说了,引来爹爹一阵训叱,言男子汉大丈夫,一点病痛算什么,应该坚持,上回我坚持了。咬咬牙也就过了。爹爹就认为他是做对了,这样是锻炼了我的意志。但我身体的确很难受。这都不管,我也算是大孩子了,无妨。可小灵儿还小,她发烧了,也无妨吗?小灵儿估计是见着上回我那样,所以才不敢告诉爹爹她发烧,于是才有了后来的一切。所以,爹爹责打我,我不服,不在于作弊这件事,而在于爹爹也有错。”   我默默听了半晌,心底暗自喜悦。   我深感我的曜儿长大了,有着男子汉的坚毅,同时,又有仁者之风。   “曜儿,爹爹纵然有错,可他是爱你的,这点你能够否认吗?”我敛神正色地问道。   曜儿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我和颜悦色了,“对于从小那么疼你爱你的爹爹,纵然他有何想不到之处,你身为他的长子,难道不该提醒他吗?或许那天,你爹爹以为你只是一点小病痛,并不知道你有多么不舒服。再者,你都能顾念小灵儿还小,难道你认为把实情告诉你爹爹之后,你爹爹不会顾念吗?你爹爹只是严厉,并非残暴。早在他开始教导你们之前,不是说过‘爱之深、责之切’吗?他这么做也是因为想把你们教好。你们应该感激有这样一位严厉而又负责任的师父,而不是畏惧,懂吗?”   曜儿终于跪了下来,虚心领教:“懂了,娘。儿臣受教了!”   “有伤在身,快起来。”我忍不住又念叨道,“曜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以后但凡身体有病痛,一定告诉娘亲,不许再藏着掖着。你叫娘亲过后知晓,该如何痛悔?有任何不满,也直接跟爹娘讲明。我们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以诚相待,彼此坦率,这是最基本的要求。明白吗?”   曜儿点了点头:“明白了,娘。待儿臣伤好之后,自去向爹爹道歉!”   我心如释重负,深感安慰:“这就好,有伤在身,快去歇着吧。”   那些宫人忙扶着曜儿自去休息,我一个招手,将小灵儿唤到身边,紧紧抱着。   我喜欢这个小丫头,聪明伶俐,勇敢有担当。不禁感慨唐婉这样的人,居然有一个好女儿。我深信这丫头长大必有一番成就。   ☆、1049第1049章 女皇陛下(13)   她依恋地偎在我怀里,仰头望着我,小脸蛋显现了不正常的红晕。我再次抚着她的额,关切道:“你也一样,小灵儿,往后有什么事,有什么话,直接和舅舅说。若有说不通的,就到舅母跟前诉求,舅母定然为你们做主,断不可把话憋在心里,好吗?”   “嗯。好的,舅母……”她乖巧地回应,两排扇子般卷翘长睫垂了下去,小脑袋瓜更深地埋进我怀里,似乎在寻找某片安全的地儿。她是病了,真的病了,那小小的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我的肌肤亦变得滚烫。   “快来人,太医怎么还不来?”我一把抱起她,匆匆忙忙往绛云殿去,她与苹儿一同住在绛云殿里,于是苹儿就追着我的脚后跟跑,紧紧跟了过来。   几乎我们前脚一到绛云殿,后脚太医就来了。我连忙让开,让太医把脉问诊。   一番忙乱后,太医开了药方,就派人下去熬药了。我就把紫烟留在绛云殿里照顾小灵儿了,叮嘱一定要多喝水,多吃药。不可马虎大意。小安宁守在小灵儿身边,紧紧拉着妹妹的手,不肯离去。我只能随她去,提醒紫烟注意,如果小灵儿有咳嗽,就别让她俩凑太近。   而后,我就出了绛云殿,径直回到同心殿。   果然,那个自大冷漠的男人正在生闷气。他微闭鹰眸,仰躺在榻上,连被子都没盖。从那翕动着的长睫看,我知道他分明就没睡着。   于是,我背对着他,在榻沿上坐了下来,也不管他睡没睡着,也不管他听没听见。我自说自话,一古脑儿将我从孩子们那里了解到的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说了一遍。   然后,我沉默下来,等待他的回应。   许久许久,他都沉默着,不说任何一句话。我感到奇怪,莫非这回他真睡着了,被我念经似的讲述哄睡了吗?   正待回头探个究竟,突然纤腰一紧,一只猿臂紧紧环住我,一个翻身,我已经被裹入了某人的身下。男性狂野的气息突然在鼻端萦绕,我还未看清他的表情是喜是怒,窒息的感觉突如其来,心跳加快,如小兔乱窜,我已经在他如狂风暴雨般的亲吻里迷乱了。   他莫名其妙依恋着我,狂野地剥掉我身上的任何束缚,没任何理由地急切地想要……   一切虽措手不及却令人深深迷醉,当我从狂乱里恢复平静,慢慢拨拢凌乱发丝时,我发觉不知何时,殿门已悄然闭上,午后依旧绚丽的阳光从西边的窗子倾洒进来。   我立时羞得满面通红。这样的时刻,那些小丫头怕是要躲在殿外的朱柱背后嚼舌根,偷笑吧。   想到此处,我立即拨开他的手臂,想要跳下榻来,他却一把将我揽得死紧。   我正要抗议,却听见他沙哑而低沉地问道:“曜儿的伤如何?灵儿看了太医,太医怎么说?”   我立时安定了,微微扬起唇角,笑了。   “嗯?”见我不回答,他一个侧身紧紧抱住我,依在我的颈窝里追问。   仅仅一个单字,却跃动着盅惑的气息。   ☆、1050第1050章 女皇陛下(14)   我似笑非笑地抬眸:“不如你自个去看看。我相信,他们也很需要你的探望。”   “难道我真的教导得很失败,以致于他们如此畏惧我。”他略皱剑眉,眉眼间布满阴郁,夹杂着一丝自责。   “不!”为了让他更好地教导下去,我鼓励道,“你很好,枭哥哥。只是,你习惯了带领军队,而忘了,他们仅仅是些孩子。”   枭哥哥点头:“或许,我该去带领军队,而非待在皇宫。”   我的心一凉。不,我才不想跟枭哥哥分离。   可是……他说的亦有几分道理。   我咬着唇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道:“不如这样,你还是先教着孩子,可是,给孩子一些休息时间。比如学习六天,放一天的假。然后一年学习三季,放一季的长假。这一季的长假,我们就带着孩子,像前两年一样,微服私访,查探民间百态。也让曜儿亲自看看民间百姓的生活,将来,才能当一个好皇帝,可好?”   枭哥哥扬起嘴角,邪魅一笑:“这个办法好!既让孩子们休息了,也让我们休息了,日子也不至于过得太闷!”   我嫣然一笑,媚眼一抛,揶揄道:“看吧,你还是想偷懒的。”   “不!其实我更愿意去带军队!”枭哥哥忽然敛神道。   我不依了,偎入他怀中撒着娇:“不嘛,你把全部的本事都教给孩子们,再去带军队,好不好?孩子们学会你的本事需要多少年呢?”   枭哥哥抱紧我,闭目养神,轻喃道:“曜儿三年,凌儿四年,小灵儿五年,至于苹儿……”   他笑了,笑里藏着//宠//溺的无奈……   “怎么?”我惊讶地抬眸。   “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学会我的本事。咱们的小安宁,就合适于承欢膝下,孝敬父母……”   “咯咯咯……”我忍不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那就三年吧。枭哥哥,我答应你,当咱们的小太子学会你的本事之后,你一年中可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游历各地的军队,亲自教导他们……”   “唉……”枭哥哥忽然重重长叹,“我算是明白一件事了。”   “什么?”   “你呀,是非要把我吃干抹净,榨干我才罢休,是不是?”他蓦然出手,用力勾起我的小尖下巴,冰眸闪动着细碎的璀璨,晶晶亮地盯着我,似在逼问,却又像在调/情。   我抿紧菱唇,狡黠地转动眸子,强忍笑意:“谁说的,人家哪里舍得?这不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嘛!”   “人尽其才?”他扬起刀锋般的眉,邪邪地挑唇,“好!那就人尽其才。现在就让你体验一下我的才能到什么境界?”   他用吻将我的笑声吞没,还未散尽的魅惑奢靡气息突然又浓烈地凝聚,我不可受控地再度陷入冗长的纠缠里,直到暮色降临,我才有机会把他赶到东宫与绛云殿去。   当他带着沈寒月特制的伤药过去时,为了避免两个男子汉们的尴尬,我没有跟进去,只守在门外,后来又踱到窗下竖起耳朵偷听。   ☆、1051第1051章 女皇陛下(15)   大男子汉和小男子汉似乎对峙了许久,还是小男子汉先打破了沉默。   “拜见爹爹。”   我很欣慰,小太子终于服软了。   “快起来,有伤在身,就不必多礼了。”枭哥哥本就在等待一个台阶下,有了台阶,他下得比谁都麻溜。轻轻一扶,就将曜儿掀回榻上去趴着。   凌儿也挣扎着参拜,亦被枭哥哥扶了回去。   枭哥哥言道:“这是你们沈叔叔特制的伤药,见效快,我给你们涂涂吧。”   “这……”两个小男子汉大约觉得受伤的位置不便,都略微迟疑,“不,不劳您大驾!”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握住嘴,将头再低下些。   枭哥哥原是脱口而出,此时亦醒悟过来,也略显尴尬。曜儿毕竟十一岁了,半大不小,确实不妥。   枭哥哥退到外殿,沉声唤过两个小太监,为他哥俩上药。而后,再进去时,他就一撩玄袍,从容地坐在榻前的圆凳上,正襟危坐道:“本王虽然严厉,却不至于残酷无情。倘若身体真的不适,还要从实讲明好,以免再发生今日这般误会!”   一个误会?躲在纱窗下的我微微莞尔。“误会”两字将一番打打闹闹的事化小了。彼此虽然没有正式的道歉,不过把话说开,四两拨千斤地消除了心里的气,沟通沟通,也算是化开了千千心结,这事就算过了。   我偷偷地在纱窗上戳了个洞,将右眼贴紧洞口望进去。   但听枭哥哥又说道:“以后你们要对本王坦率,而本王遇事也会先问清楚,彼此就不会再产生误会。另外,鉴于你俩的年龄,还有苹儿与灵儿尚小,以后月曜日至土曜日学习练武,逢日曜日休息……”   话至此处,我看见曜儿与凌儿忍不住嘴角上扬,相视而笑。   “每一年有一季大假,本王与你母后会带着你们到民间历练,看看各地的民情,领略世情百态。”   “太好了!爹,是曜儿错了!曜儿不该对爹有所隐瞒!母后教训的是,都是一家人,遇事应该坦率相告!爹爹原有一颗爱护后辈的心,却被我们错怪了!”   冷情如曜儿,听见这天大的好消息也忍不住激动了,居然主动道歉,向他的爹爹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   凌儿更是高兴地欢呼:“太好了,舅舅。你这么一说,我的屁股都不疼了,哈哈哈——”   “咯咯咯——”不知什么时侯,小苹儿也进来了,听见这些话,笑得咯咯的,红通通的小脸蛋上,两个梨涡深深的,就像我的一样。   枭哥哥忍不住含笑站了起来,一把抱起小苹儿。小苹儿在学习能力上最弱,不过却是最可爱的,也是枭哥哥心目中的最爱。他一逮到抱住她的机会,就永远不会撒手。   “出来了,媚儿。”枭哥哥云淡风清地喊我的名字。   我释出一个极度谄媚的笑,立即出现在枭哥哥面前:“枭哥哥,你好厉害啊,这都能知道,难不成我的轻功真是没半点进步?”   枭哥哥得意地抬起桀傲的下巴,嘴角佻出丝丝不屑:“不是你没有半点进步,而是本王的进步太大了,哦……”   他去逗着小苹儿,用背在对着我说话。   我回头望着笑绝在榻上的曜儿与凌儿,撑不住也笑了。   ☆、1052第1052章 女皇陛下(16)   第一季的民间游终于启程了。孩子们出了皇宫就如同鸟儿飞出了铁笼,欢欣雀跃。我们都乔装改扮。有的坐在马车里,有的骑在骏马上,一路欢歌笑语。   我没有带大阵仗出游。什么龙辇,什么禁军侍卫,统统离我的计划好遥远。我们只带了四个侍从,紫玉、紫烟、梅珏与梅琅。一行十个人,走到哪儿玩到哪儿。   这是真正的自由。我们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自由的魅力。   在小县的街道里,孩子们奔着跳着,看着民间艺人卖艺,跟着捏面人的师傅学习如何捏面人;到了小村寨里,就蜂拥而上,抢着帮忙插殃或者收割。   孩子们第一次知道原来粮食是这么来的,需要一季的辛苦,一季的收成。在暴风雨的日子里,他们还曾经帮忙抢救过农作物。   有一次,在某地游历,听说某郡出了水灾,我们火速赶往救灾。   在洪水猛兽面前,多少顷良田被淹灭,多少间房屋被摧毁?眼见滔天巨浪,耳听哭爹喊娘,孩子们都震惊了。然而,在灾难面前,他们并没有任何畏惧或退缩,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勇敢完全出乎我和枭哥哥的意料。就连年纪最小的灵儿,武功最弱的苹儿,也接连救了好几个人。   在那个时侯,我和枭哥哥都忘记了我们尊贵的身份,也忘记了必须先保护好我们自己的孩子。我们的眼里,心里只剩下了两个字——救人。   洪灾过后,瘟疫蔓延,无家可归的难民与乞丐出现了。孩子们这才见识到了什么叫人间的灾难。我们的太子殿下,第一次知道充盈的国库是多么重要。   我写了一道圣旨,派梅珏拿着圣旨火速赶回皇宫,调来大量的银两和粮食赈灾。   当然,在那之前,郡府的粮仓早已被我们打开救济光了,然而难民实在太多,必须再从国库调运粮食过来才够。同时,也让太医署拨来大量的大夫和医药,以解决瘟疫的问题。   那次之后,咱们的皇太子想了很多。   他终于知道,即使在国富民强的时侯,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居安思危,不能在安逸中产生怠惰,失去了防备之心。假如不在平时多做积累,一次的灾难就可以拖垮一个郡,从而滋长毒瘤,待毒瘤长大了,不仅难以切割,还会蔓延到别的地方去。   在游历之中,我们不仅遇见灾害,还遇见了腐败官员,也碰见过冤案。   在汝兰县,那个拦轿告状的民妇教会了曜儿许多道理。我们让曜儿带着三个孩子自己查清案情,找到真正的杀人凶手,而后严惩贪官,为冤妇伸冤,张扬正义。   在这过程中,我们只起到了从旁提醒的作用,而不加以干涉。我们深信,只有在这样的实际锻炼中,我们才能为夷夏国培养出一位好皇帝。   在曜儿满十八岁那年,我将履行诺言,将皇位传给曜儿,让这个身上同时流淌着东夏血液和北夷血液的小小男子汉成为真正的圣主明君。到那个时侯,我和枭哥哥就可以真正的享受安逸而逍遥的生活了。   ☆、1053第1053章 女皇陛下(17)   有一个地方是我们每年必去的,那就是夜鹰寨。每到清明前,我们都会带着孩子去一趟,沈寒月当然也会随同。在那里,枭哥哥祭拜了他的师父,而小灵儿祭拜了她的娘亲。   每到这个时侯,沈寒月总是特别悲情。   在夜鹰寨待的两天里,我们依旧故地重游,依旧打猎烤肉,依旧演习阵法,但是没有人会去邀他。我们就任他独自消化悲伤,在唐婉从前所住的山洞里,或者在唐婉的墓前,直到他的情绪消化得差不多了,我们才离开。   我们还去了宁都附近,把凌香公主的坟迁到岽丹附近的皇陵。皇陵就位于云岫庵附近。而骆毅的坟并不在皇陵之内,而是在皇陵大门的左侧。我想,如果他泉下有知,也会愿意替我们守护陵门吧。这算是对他的惩罚,但何偿不是另一种宽宥?   凌香公主与马腾合葬一处。而将来,我与枭哥哥百年之后,也将在此合葬一处。那么,我们迟早又会在这里重聚了。包括我的师父。   我们到了西羌,顺道把如意的小坟迁了回来。   如意,一个为我豁出性命的丫头,直到现在我终于有闲暇,坐在她的坟头与之畅谈。畅谈世事变幻,沧海桑田。   从那时,到现在,发生过多少事,又死过多少人,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是,当年那个形影不离的小丫头,对我的赤胆忠心。记住这份情,比记住那件事的本身重要。而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补偿她,只能把她的坟建得壮观些,多烧些东西寄给她,再赏赐一个郡主的封号给她。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我不能赔偿她的生命,她的青春,她的光阴,甚至是她从未经历过的爱情。我只能默默缅怀,怀着满满的歉疚。   当然,在这座皇陵里住着的,还有我的母后以及两位父皇。   我当然知道我的母后更愿意与我的亲生父皇待在一起。因此,我就如她所愿,亦将他们合葬一处。可是,我不能任由我的另一个父皇孤伶伶地待在别处。所以,我也把他迁入了皇陵。   终究,他也是东夏的皇族,是枭哥哥的表叔,还是我曾经最敬爱的父王。   父王……   我热泪盈眶,继而泪流满面。   平西王苏遥,虽然并非我的亲生父亲。可是,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将我当作亲生女儿般疼爱,我也敬他,爱他,打从心底里依赖着他。   直到他惨死于母后的剑下,我依然不肯承认他已经离我远去的事实。   他斑驳的鬓发,如同斑驳的时光,老是我眼前细碎的晃动。   我开始感到恐慌,随着孩子们渐渐长大,早晚有一天,我也将追随着先人而去。我不免紧紧抓住枭哥哥的手臂,直至他眉头一皱,侧过俊庞凝视着我。   “怎么了?跟我的手臂有仇?”他轻声揶揄着。   我扬起小脸,淡淡勾唇:“不,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先你而死,该是何等寂寞!”   他淡然一笑:“不介意的话,我陪你!你何时死,我也何时死!”   我泪光闪烁,哽咽道:“你不后悔。”   “不!那万一是我先走了呢?”他轻声问道。   “我也陪你!你何时走,我也何时走!”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1054第1054章 女皇陛下(18)   未来就像一幅画,它五彩缤纷地摆放在我面前。   每当小太子的表现优异一些时,它就在我面前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我无数次问过枭哥哥,当那一天终于来临时,他将带我到何方。枭哥哥微勾魅惑的唇角,冰眸里跃动着星光的晶亮:“有我陪着你,你在意去到何方吗?”   我拼命摇头,偎倒在他怀里,笑得比星光灿烂。   “天涯,海角,无所不往。”枭哥哥轻吻着我的耳垂,呢喃低语。   我讷讷的,天涯,海角,无所不往。哦,我能说我太喜欢这句话了吗?这句话带给我无限的遐想,无限的憧憬。   我不可遏止陶醉的心情:“天涯?海角?我没见过海,枭哥哥,能带我去海边吗?听说海边有美丽的贝壳,我们去捡贝壳,你帮我串成项链,让我戴在身上!”   “好!”他二话不说答应了。我开心地亲了他一下。   “那么,再带我去南昭国吧。西羌、北夷、东夏,整个夷夏国的每个角落,我们似乎都带着孩子去遍了。是不是应该再去到别的地方好呢?听说南昭国地广物博,有好多神秘的山脉,我们一一去探索,好不好?”   “好!”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我又开心地亲了他一下。   “还有还有,听说,南昭国的南边,在最南的地方,就有神秘的大海。所以,我们只要穿越南昭国,就能去到大海。如此一来,一举两得,多好啊!”   “好!”他干脆利落地回答。我再次开心地亲了他一下。   亲完之后,我突然疑惑起来:“你怎么什么都说好呀?真没意见?”   “说一个‘好’,可以得到一个亲亲,我有什么意见?”他狞笑的样子无比狡狯。   “嗬呦,原来是敷衍朕呀。”我不依地捶着他健硕的胸膛。当然,也只是做做样子。他的肌肉像石头那般硬,我若是真捶,简直就是自讨苦吃。我没有那么傻。   “你这是在给朕挠痒痒,挠得人丝丝作痒,意欲何为呀?”他喉咙突然烧灼地低语。在我尚未意欲何为时,他已经为所欲为了。   事后,我再追问关于未来的事,他便非常惬意地搂着我,闭目为我描绘一番。   “曜儿即位之后,我们两个轻衣简装,什么侍从都不带。就只有你和我,我们自由自在地游历四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什么神秘山脉,什么神秘海岛,都不在话下。在每个地方,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我们可以行侠仗义,可以劫富济贫,也可以为民伸冤。我们可以搜集民间的信息反馈给曜儿,让他擦亮眼睛,不被奸佞之臣所蒙蔽。我们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在某个江水之滨搭一间草屋,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寻找平凡夫妻过日子的感觉。媚儿,为了这些,这几年,我们只能辛苦一些,把曜儿教导好。只有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好皇帝时,我们才能放下心来,这所有美好的一切也才能实现。否则,一切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化为美丽的泡影。”   我听着听着,陷入了沉思与冥想……   ☆、1055第1055章 夜鹰篇(1)   当我还是夜鹰的时侯,我心心念念只为夺回皇权,为母后伸冤。我亲眼见过母后的风华绝代,也亲眼见过母后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是如何艰难度过。如果我不能为她伸冤,那我就是一个不孝子,不配活在这人世间。   当我成为左枭的时侯,我顺顺利利坐上了本应属于我的龙椅。而我的骁勇善战在我坐上龙椅的那一刻突然变得无用武之地。我每天的战场只有御书房里的那张书案,而我的战功就是撂得如山高的奏折里的朱批。   我突然深感无奈,但我又能如何?放眼望去,我的敌人不再是我的仇人,而是我最爱的女人,还有她的娘与师父。我能与他们为敌吗?   我不仅不能与她为敌,反倒处处帮着她,理解着她,包容着她。我在意我在她心里的形象,虽然我什么都不说,死要命子活受罪地撑着。但为了她,我甘愿拔除任何锋利棱角,甘愿为了她和平的梦想而默默努力着。   这一切,是在潜移默化中完成的转变。当我受惑于她的如丝媚眼,感佩于她的虚怀若谷,折服于她的智慧谋略时,我知道我已经深深陷进去了,再也不可能回头。   曾经霸道渐渐磨去了锋利的爪,折去了羽翼。我不再是夜鹰,而成了一个皇帝,一个渐渐推祟女皇陛下理念的皇帝。   也许在外人眼里,曾经狂狷冷酷的夜鹰变了,变得妇人之仁,雄心不再。却怎知,原来的我才是假象!背负仇恨的我,是一只复仇的夜鹰;而现在的我,只想做一只自由自在,于高空里翱翔的夜鹰。   所以,经过漫长的岁月洗礼,经过许多考验,我终于确信媚儿就是千年难遇的好皇帝时,我顺水推舟地让了皇帝之位。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优点,也有适合自己的位置。而龙椅上的位置由媚儿来坐最好。她是一个凡事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人。处理国事时刚毅果敢;对待臣民又仁慈宽和;遇到难题时委婉智慧;而对孩子又是那样的宽严有度爱护有加。   她擅长于纷繁的事务里瞬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并集中所有的智慧去利用它,使之达到完美。更难得的是,在国事面前,她始终能站在一个高度,客观冷静地分析解决问题,从不冲动误事。   而这,也是我所缺少的。   我的外表看似冷漠,其实最容易冲动,容易感情用事。爱恨如此分明,没有任何灰色地带。这种性格只适合于闯荡江湖,如何适宜官场,适宜皇室?   当皇帝的时日越久,我就越怀疑自己是投错了胎。我的身体里分明流淌着贵族的血液。可是,我的骨子里却深埋侠客不羁的种子。   所以,当我们有了曜儿之后,很早很早我就决定了这件事。我要卸下皇帝的重担,让更适合担当的人去担当,无论是男是女,只要合适,对国家与百姓有利,就应该这么做。   而我,自然是更适合去守卫国门。只有战场才是我的用武之地。   ☆、1056第1056章 夜鹰篇(2)   虽然我不动声色,可我对于媚儿让我去教习孩子这个馊主意是极其赞同的。不得不说,媚儿了解我,如同了解她自己一般,虽然她也什么都不说,但她确实看出了我的无聊。   我乐于遵奉女皇陛下的旨意,亲自教导自己的孩子们。   因为我不仅爱孩子们,这也是我实现自己的梦想,带着媚儿一同逍遥江湖的必修之路。只有曜儿、苹儿、凌儿、灵儿成才,我们才能走得毫无挂碍。   但我忘了他们仅仅是些孩子,我以训练鹰师的严厉去对待他们,自然引起了他们的反弹。幸好,媚儿并未过多苛责,反而在孩子们面前为我说尽好话。   我不会说什么,心里的感动唯有用爱爱的行动来表达。可是,内心我真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幸运,能够娶到这样贤明聪慧,知书达理的好妻子。   在群臣面前,她威仪十足;而在我面前,她总能瞬间放下女皇的架子,恢复成一个千娇百媚的水样女子;在孩子们面前,她又是一个慈祥美丽的母亲。   我感激上苍所赏赐的这一切。贤惠美丽的妻子和出色的儿子,比上苍赐给我高贵的出身和皇帝的身份强多了。   我轻易获得孩子们的谅解,当然是因为媚儿在前面已经做了相当多的铺垫,加上她提出的好建议,让孩子们不仅没有生我的气,反而相当兴奋。   之后的学习,他们也反而更加刻苦,更加认真。因为他们对假期充满了期待,而这份美好的期待就成为他们学习的动力。   我这才明白以退为进的道理。给别人喘息的空间,也是给自己休息的时间;放过别人的同时,也饶了自己。   这件事情,再次印证了媚儿比我更合适当皇帝。   从此,我的心更加没有挂碍,更加自由自在,更加笃定自己要走的路。   我用了四年的时间,教会了孩子们所有的本事。可是,当然,正所谓“师父带进门,修行在个人”,由于天赋各异,他们掌握的程度也就各有差异。   其中,让我骄傲的是曜儿,四年之后,他几乎已经有了我七成的功力,假以时日,通过自身的修炼,武功绝对不亚于我,甚至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对于阵法,也是继承了我的天赋,总是能够融汇贯通,举一返三,绝不拘泥于现有的阵法,而是有创造性地自己创造出新的阵法来,这点尤其让我感到安慰。   因此,我琢磨着,在过个两三年,我应该再从江湖中另觅高人,教习他不同的武功才行。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我懂。尽管在世人的眼中,我的武功是天下第一。但我自己很明白,其实没有所谓的“第一”。我始终相信,还有人比我更强,而他,将会是下一个教导曜儿的师父。   这下一个师父,我与媚儿会想办法寻找出来的。当然,这是后话。   除了曜儿,第二聪慧之人当属沈玉灵。   我十分诧异小师妹这样的姿质,居然生出了一个相当冰雪聪明的女儿。她的果决勇敢如同媚儿,而她的聪慧也像媚儿,比起苹儿,她似乎更像是媚儿所生的孩子。   ☆、1057第1057章 夜鹰篇(3)   灵儿虽然年纪最小,可论其悟性,却不亚于曜儿,因此,武功进步也是日新月异,最为快速。   第三个便是凌儿。他的体格高大健硕,彪悍狂野,有马腾的风采,却比马腾生得更加俊朗。由于骨子里的西羌血液,他生性豪爽热情,充满了正义感,心地善良。我为皇妹有这样的儿子感到自豪。   虽然他不够灵巧,但天生神力,我就尽量依着他的长处去训练他。所有需要力量的武功让他来学最为合适不过。   说到第四个,我就要仰天喟然长叹了。   我始终想不通,凭我与媚儿的智慧,凭我与媚儿的资质,怎么会生出苹儿这样没心没肺的女儿?她的没心没肺几乎要与当年的小师妹有得一拼了。   我和媚儿都疑心是送子娘娘搞错了。错把媚儿的孩子与小师妹的孩子搞混了。灵儿更像我们所出,而苹儿更像小师妹的孩子。   然而,说也奇怪,我最偏爱的居然是我的小苹儿。   我的小安宁,虽然没心没肺,但幸好,她不像小师妹那样小心眼儿。她天真烂漫,毫无心机,善良宽和,一心一意为别人着想。在这点上,她是那么像媚儿啊!也是她最讨人喜欢之处。   曜儿是我的骄傲,而小安宁是我的小棉袄,是我上辈子的情/人。   我喜欢听她奶声奶气喊我“爹爹”的样子;我喜欢她遇到提问时露出茫然不解的神情;我喜欢抱她入怀时温暖的感觉;我喜欢见她为别人求情时泪流满面的焦急样子……   我的小安宁,她一呆萌我就无力抗拒。   我对她的偏爱已经达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不仅其余三个孩子嫉妒,就连媚儿也时不时醋海翻涌,时常噘着小嘴儿与她的小女儿挣抢我怀抱里的位置。在这种时侯,左拥右抱的我最有成就感了。   所以,小安宁的武功学到几成真的不重要。只要在一般情况下她能自己保护自己就够了,遇到大危险时,自然有我和她的哥哥保护她。   这同时也在说明一件事情,我并不是只注重武功高低的人。对我来说,人品与才学也很重要。所以,在读书识字上面,我的要求也很严格,自己做不到之处,就请其他更有才学的大臣来教导。特别是皇太子,另外有特别的太傅教导他帝王之术。   另外,每年的假期出游也是在实践中学习的良好机会。   这种旅程,能够学到许多书籍里学不到的知识,也最能考验孩子们的品性。只有在遇到真正事件之时,孩子们才能曝露出他们真实的想法,做出他们最真实的反应。   而我和媚儿所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流露出不正确想法或者做出不恰当反应时,从旁提点他们,将他们引导向正义之路。   而我们自己,当然首先要做好榜样。   在这般言传身教下,我的孩子们个个都是好样的!这是我和媚儿的骄傲,也是我们为夷夏国的百姓做的最正确的事。   假若不出任何意外,这将使我们的太平日子继续延续下去……   ☆、1058第1058章 夜鹰篇(4)   在这里,我不得不提到一座特别的训练营——将军营。   教导孩子的那几年,使我对训练如鹰师一般铁的军队有了更深层的体会。一支铁的军队,不仅要有卓越的战斗力,还必须拥有绝佳的凝聚力;不仅要进行艰苦的训练,还必须劳逸结合,提高战斗力;不仅在于武功的高强,还在于谋略兵法。   因此,后来我游走于边关,或者各郡县督军训练之时,我都不再仅仅关注武功。兵法的传授,将领的素质,在我看来似乎更加重要。   而我也把这种观念,传授给每个领兵打仗的将领。在他们训练士兵的时侯,也予以充分关注。   在媚儿的劝说下,我无私地奉献出了阵法图。那不仅仅只是我和四个孩子所会的,而将是所有夷夏国最重要的将领们都要学会的本事。我办了一座训练营,将这些大将领们集中于一处学习。   一个好的将领胜过千军万马。   比起武功,将领更重要的素质还在于谋略,还在于领导能力,还在于攻防的本事。通过我的训练,提高了他们的素质,也就加强了夷夏国门的坚固。任何想打开夷夏国门的人就只是妄想。   而在训练营训练这批夷夏国最重要的将领之时,我并不亲力亲为,而是有意将曜儿作为主要教导官。通过这样的方式,既可以让这些大将们见识到皇太子的本事;同时,也能帮助皇太子在军队中建立自己的威仪,培养皇太子与大将军们之间的感情,这也是凝聚力的一种方式。   在那几年,这座将军营轰动一时。   所有的将领都以能够进入将军营学习而感到荣耀。由于想进入将军营学习的将领太多,因此,在媚儿的帮助下,我和皇太子还建立了入门的考验制度。   这虽然比当初所设想的更为繁琐,在以前,我会相当不屑这样的机制。可是如今,由于观念不同,我有了不一样的想法。这样的方式,抬高了进入将军营的门槛,更加能够为军队选拔出素质卓越的将军。任何想靠关系进入将军营的纨绔子弟将被拒子门外。   将军营的成立,让曜儿成为军队里闪闪发光的明星,同时也让夷夏国的军队实力迅速得到了提升,以致于南昭国不敢再小觑我们。   短短几年,媚儿于文政上用功,使得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渐渐富裕;而我与曜儿则在军事上努力,使得军队强盛,国门坚固,四海八荒,望而生畏。   夷夏,终于迈入了国富民强。   百姓们交口称赞,认为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两国合而为一,我和媚儿强强联手,果真是所向无敌。   我们并不在意这些歌功颂德的话,但看到百姓们幸福的笑脸,也会打心眼里乐出来。   曜儿渐渐长大,我就到了与媚儿同游天下的时侯,这才是我最向往的生活。   牵着媚儿的手,漫步江湖路。   我不再是什么靖王,媚儿也不再是女皇陛下。我们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妻。这样的生活,实在比被供在皇宫里奉为“太上皇”之类的尊贵强。   ☆、1059第1059章 夜鹰篇(5)   从此,我是一只自由翱翔的鹰。在江湖里漂泊,渐渐的,人们不知道“左枭”,只知道“夜鹰”。   是的,从我带着媚儿离开皇宫的那天开始,我就对她千叮万嘱:“往后别再叫我‘枭哥哥’,喊我‘鹰哥哥’吧。因为左枭已经灭亡,夜鹰重生了,哈哈哈——”   我笑得意气风发;笑得恣意爽朗;笑得志得意满;笑得得偿所愿。   媚儿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抹娇笑逸于唇角,挑眉盈盈问道:“那么,我的鹰哥哥,你叫‘鹰哥哥’,我又该叫什么呢?”   “你叫‘鹰妹妹’吧,哈哈哈——”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笑得有点得意忘形。   果然,一个白眼飞速瞟来,她咬牙切齿道:“敷衍!什么‘鹰妹妹’?难听死了!”   我努力敛去笑意:“那么,叫‘鹰姐姐’吧!”   这是我千年开一回的玩笑!可是,显然极度不好笑!   媚儿将眼一瞪,贝齿于娇融欲滴的唇瓣上咬下两道深深的齿印:“鹰你个头……”   “哦,叫‘鹰头’?”   她再也忍不住对我一阵狂揍!   我挨打之余,不忘戏谑:“这江湖封号自有江湖人赐号,哪有人自封的道理?我这‘夜鹰’之名,其实也是那些经过天茫山脚下被打劫之人所赐,意味着我行动之迅捷、凶猛。而你,且别急着自封,你跟着我,在江湖上闯出点名堂来,自然会有人封你,到时侯,才是真正的实至名归!”   这回,她不再瞪我,也不再揍我,反倒低头沉思,似乎认为我说得有道理。   果然,不愧是媚儿,一年半载之后,她的名号已经在江湖上响当当了。   我们行侠仗义,本就萍踪无定,媚儿随身佩带幻影剑,使得一手幻影剑法,加上生得美若天仙,因此见到真颜的人便赐名“幻影仙子”。   媚儿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称呼她时,都懵了。   那是在一次夜深人静时分,有一批官银于郊野遭受山贼劫掠,当我们从半空中翩然降落之时,那些山贼现出惊恐的神情,瞳孔骤然放大,仰头大喊:“啊?夜鹰!幻影仙子!是夜鹰和幻影仙子来了,快跑!”   他们几乎不做任何抵抗,就落荒而逃。   这很使我得意一阵子,也使得媚儿懵了一会儿。   “幻影仙子?”她喃喃,“幻影仙子?她们叫我幻影仙子耶?”   她的神情渐次欣喜若狂,随之开心地一蹦三尺高,抱着我猛亲猛啃。   见她开心,我就开心。但我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冷傲地挑了挑眉,得意洋洋:“如何?我没说错吧。别人给的名号与自封的名号感觉是不是特别不同?”   “嗯嗯,”媚儿猛点头,小脸绯绯,“幻影仙子?啊?我真是佩服我的子民们的眼光和智慧,这个名号简直太贴切了吧?”   我终于忍俊不住:“你还真是肯往自个脸上贴金。”   “本来就是嘛!”这回轮到她得意洋洋了,“我若不是长得像仙子,你会喜欢我?”   我笑道:“你这究竟是自负,还是自卑。难道你认为你只剩下长相讨喜了吗?”   “嗯?当然不是!”媚儿立即反驳,“可是难道你不喜欢我的长相吗?我难道长得不好看吗?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呃,我发现我错了。我陷入了自己挖的陷阱里了。   ☆、1060第1060章 夜鹰篇(6)   我的确错了。   不经意挖了个陷阱,不经意被捕兽夹夹住。我如不羁的远古神兽,而媚儿就是夹住我的兽夹。越挣扎,咬得越紧。我只能乖乖待在原地,接受她铺天盖地的考问。   “难道美若天仙你不喜欢吗?”   “呃……喜欢!”   “有多喜欢?很喜欢还是一般喜欢?”   “嗯……喜欢……极了!”   “果然肤浅!只喜欢我的美貌吗?”   “呃……当然不是!”   “那么,还有别的?”   “当然,你的智慧,你的善良,你的宽仁,你的一切……”   “嗯,可是这些是有可能发生变化的呀。当有一天,我不再貌若天仙时;当有一天,红颜迟暮,脸上多了许多皱纹之时;当有一天,我的身姿不再轻盈,反应不再敏捷,时常犯糊涂之时,还会喜欢我吗?”   “不会!”   “嗯?”她立即灵眸一瞪,插着小蛮腰,嘟起了小嘴儿。   我勾唇轻笑:“不会喜欢,但我会爱你,更加更加爱你!”   尽管我自己听了都要吐了,但很显然媚儿受用得很。盯着她眉眼弯弯、梨涡深深的幸福模样,我感觉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是值得的。况且,这些话虽然恶心,却完全出自于我的真心!   而话至此处,似乎可以做一个完美的落幕。   我把她搂进怀中,俯头下去深深吻住那爱问问题的小嘴儿,堵住这些恼人的提问。她果然沉溺了,自顾不暇之余哪能再记得问什么呢,我趁机将她吃干抹净。在这方面,我一向果决得很。   我沉溺在她的温柔乡里,流连忘返。在那种时侯,她绯红的小脸是那么潋滟,她琥珀色的秋波是那么旖旎。她永远忘记自身的魅力,而这正是她魅力永远不减的奥秘。   其实,何需问呢?因为我对她的爱简直用言语难以描述。倘若她要本就寡言少语的我说些动人的情话,根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我冰冷的眼神下焚烧着炽灼烈焰,沸腾的热血叫嚣着全部的狂野。我永远记得初次见她时的惊为天人,尽管那时被仇恨填满了心胸,可心底依然忍不住赞叹她的好相貌。   相处之下,更是为她天然不去雕饰的纯真个性所吸引。她纯真,却不蠢笨。这才是我最欣赏的地方。有些人,虽然纯真,但纯真到了蠢笨的地步,比如小师妹就是其中一个。   而媚儿不!她虽心无城府,却又暗藏乾坤;看似天真烂漫,其实冰雪聪明;偶尔狡诈使坏,其实心地比谁都善良,比谁都正义……   这样一个人美心更美的完美人儿,叫我怎能不爱?   可是,爱,真的仅仅在于这些吗?   我当然也曾经想过,假若有一天我们都年华老去,她老态,我龙钟时,会是怎样一幕情景?更糟心的是,假若有一天她老到犯了糊涂,忘记我是谁,或者身体有了病痛之时,我会如同现在这般爱她吗?   她问我的同时,我也在问我自己。   答案显而易见!   我不爱她,爱谁呢?   这辈子唯一的牵绊就是她了。爱至深时,无需肌肤之亲,无须放肆缠绵,只需要彼此对视,就能深深暖进心里,不再感到孤独,不再感到害怕,心里满满洋溢着幸福。   每一丝皱纹的微笑,都是一朵最绮艳的花朵。   而我,将为她许下三生三世,何况只是年老。   下辈子!   下下辈子!   下下下辈子……   都逃不出我的心牢……   ☆、1061第1061章 安宁公主(1)   我叫左苹。因为我年纪小,所以,他们喜欢在我的名字前面加个“小”字,不是叫我小苹儿,就是叫我小安宁。   其实,我觉得我一点儿也不小。   我很大。比如我的眼睛就很大,圆圆的像大葡萄;我的脸蛋肉嘟嘟的,红红的,也特别像大苹果。   因此,他们喊我“小……”的时侯,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不过我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是不礼貌的,只要大人们开心就好。   不过,他们喊我“安宁”的时侯,我倒是很开心。   我听我娘说过,以前老是打仗,有很多人伤亡,很多孩子因此没有了家,没有了爹娘,成为了孤儿,很可怜!所以,娘赐号给我为“安宁公主”,就是希望天下安宁。果然很神,我出生之后,就很少打仗了。不!根本就是没打过仗!   所以,我喜欢“安宁公主”这个封号,也更愿意别人叫我“小安宁”。感觉一叫小安宁就真的是天下太平了。   我感觉这个名字特别适合我。因为我真的喜欢天下太平,真的喜欢安宁。我最怕的就是小伙伴们吵架了。每次,有小伙伴们吵架,我比他们哭得还要大声,好像挨打、挨骂的是我,好像吵架的是我。   这么说,好像我很弱,哈哈。是的,在四个兄弟姐妹里,我真的是最弱的。   不仅性格最弱,就连武功和学习能力也是最弱的。   我不聪明,也不嚣张,性子平和,对谁都没有威胁性。   我很爱笑,经常咯咯咯咯笑个不停。我一笑,那像红苹果似的小脸蛋就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娘说这点特别像她。只有从这点上看,才能看出我是她的亲生女儿。   可是,他们都说我很可爱。所以他们都很爱我。   他们真的很爱我,因为他们一见到我就笑,一见到我就抱我,亲我,好像我真的是大苹果一样。我的脸上经常都沾满他们的口水。   特别是爹爹。他最疼我,最喜欢抱我,喜欢亲我了。   他长得好高,胳膊也最有力气了。他常常一手抱起我,让我坐在他的臂弯里,好久好久胳膊都不会酸痛。他还让我跨坐在他的肩膀上,带着我在皇宫里到处逛荡。他的肩膀就像坐椅一样平稳。由于他长得好高,跨坐在他肩膀上的时侯,我还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呢。   当然,这也是我最喜欢的游戏之一。   爹爹长得很好看,是我见过的全天下最好看的爹爹。可惜眼眸里常常泛着寒光,他凶起来的时侯,那种霸气和威力,真的令人不寒而憷。   幸运的是,他并不常常对我凶。即使万一的万一,对我凶了一点,那威力明显也比对待其他的哥哥妹妹弱得多。   他偏爱得如此明显,以致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们都老大不乐意。只是有的藏在心里没说出来,比如我的皇太子哥哥;有的说出来了,语气却很弱,说着说着,似乎也觉得爹爹偏爱我是应该的。这个人,就是我的灵姐姐,哈哈哈。   ☆、1062第1062章 安宁公主(2)   呃,笑得有点嚣狂了,嘿嘿嘿——   不过,还有一个人,是永远不会吃这种干醋的。因为这个人,比我的爹爹更加爱护我。哦,不!爱护的程度也许是一样的。不过,爹爹事情多,比较忙,而且爹爹的眼睛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娘亲。可这个人不一样,他的眼里、心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他时时刻刻爱护着我,就像是我的影子一样。   这个人,就是凌哥哥。   马凌,据说是我爹爹的妹妹的儿子,也就是我姑姑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哥。不知这样,我介绍清楚了吗?   凌哥哥也长得很高很壮。虽然不像爹爹那么高,那么壮。可是对我来说,那也算是一棵可以为我挡风遮雨的参天大树了。   凌哥哥话不多,但在我摔倒受伤的时侯,永远第一个冲到我面前扶起我,也永远第一个背我去找太医包扎。我自己的太子亲哥哥虽然动作也像闪电,但由于不是时刻守侯在我身边的人,当然永远也比不上凌哥哥快速。   凌哥哥本事不比太子哥哥大,但及时雨往往更能滋润心田。我跟凌哥哥的亲近,不比亲哥哥疏离。   凌哥哥虽然性子很冲动,很鲁莽,但也不轻易闯祸。看似飙悍,实则内心脆弱。这些,据娘分析,是因为他感觉到寄人篱下的结果。   虽然所有的人包括爹娘和我,都对他很好很好,但他始终觉得这里并非他的家。他姓马,他的家在西羌。   由于他内心的多愁善感,娘亲从他很小的时侯,就打算封他为西羌王,让他回到西羌,既能替爹娘管理事务,又能与家乡亲人团聚。   可是,他不愿意。我知道他舍不得,他舍不得皇宫里的一切,更加舍不得我。   “如果我回西羌,我就要与你分离了。小安宁,如果我们分开,你会想我吗?”凌哥哥问这话的时侯,眸底显示出从未有过的哀愁,揪得人心里疼疼的。   “会的,”我稚嫩地回答,“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分开啊?”   当时的我真不明白,有那么多能干的大人在,为何要他去?   马凌垂下眼帘,幽然感伤:“因为我是西羌人,我父皇是从前西羌的皇帝,我被封王回西羌治理,也是天经地义。”   “我不懂,”我拉起他的手,“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你走。凌哥哥,你可以不走吗?”   我发自肺腑地挽留,实在没办法想象没有凌哥哥在我身边的日子。   万一我摔倒了,谁来扶我?   万一我感冒了,谁来为我尝试苦药?   万一我受罚了,谁来为我挡风遮雨?   万一我口渴了,谁来为我端茶递水?   万一我哭鼻了,谁来为我拭去眼泪?   ……   为了这些令人恐慌的后果,我只能豁出去拼命挽留。而只要我开口,凌哥哥绝对无法招架。所以,西羌封王之事一再提起,也一再未能成行。   长大些,凌哥哥拉着我的手,深深地凝望着我,淡淡说道:“小安宁,为了你,这辈子,我不想成王,只想做一个永远能守在你身边,永远守护着你的大将军,好吗?”   “好啊!”我当然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开心地笑了,却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好多年过去了,一直没法明白。   ☆、1063第1063章 马凌篇(1)   我本是王。   如果西羌不灭,如果我的父皇尚在,或许我也会像左曜一样,是个人人尊祟的皇太子。   只可惜,在我还未出世的时侯,我的国家已经灭亡。我若是皇太子,也只是亡国太子,又有什么地位可言呢?   别有居心者,会在我的耳边说:如果不是女皇陛下,你的国家不会灭亡;如果不是女皇陛下,你的父皇不会死;如果不是女皇陛下,你会是皇太子,将来就是九五至尊。   我听了,只是微勾唇角,冷淡以对。别有居心者,三番两次挑拨不成,自当黯然离去。   莫夸我少年老成,洞悉世故;也别夸我聪颖过人,识透小人。   别有居心者万万想不到,这些事情早在我很小很小的时侯,女皇陛下就开诚布公地对我说了一遍又一遍。   女皇陛下才是拥有大智慧的人,凡事都想在了前头。她一定是为了预防别有居心者的挑拨离间,所以一早就一再地将从前之事对我说了一遍又一遍。以致于还未长大,我已经被完全洗脑,能够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事实上,我能这么相信女皇陛下,也完全是因为娘亲的缘故。我的娘亲凌香公主,在痛失爱夫,借居北夷的日子里,也许是为了舒缓郁闷心情,陆续写下一些零碎的手札。   而这些零碎手札,在我于故居缅怀娘亲的时侯,一一被翻找了出来。   这些手札,也许连女皇陛下都不知道。   我阅读之后,并未大惊小怪。因为里面所记录的回忆,与女皇陛下所描述的如出一辙。于是我默默地将这些手札收藏起来,当作对母亲的一份记念。   假若没有这些手札,其实我也愿意选择相信女皇陛下和舅舅。因为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我亲眼看见,舅舅与女皇陛下是如何迁徙父皇和母后的坟墓,如何将他们合葬一处,如何对他们怀着敬畏之心,如何在他们坟前哀泣,真心难过的。   这些真情流露,绝非伪装。   假若没有这些手札,其实我也愿意选择相信女皇陛下和舅舅。因为我相信我自己的感受。我亲自感受着舅舅与女皇陛下对我的关爱。我一出生,就失去了父皇和母后。如果女皇陛下真是做了亏心事,她应该将我扼杀于襁褓之中,斩草除根才对,而不是养虎为患。   他们视我如己出。我接受着与皇太子和安宁公主同等的教育,同等的生活条件。他们无一偏颇,对我的关爱和教育的资源也完全无私奉献。记得我生病的时侯,他们同样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彻夜不眠的守侯。   如果他们这样做,我还有所怀疑的话,那我就是蠢笨如猪的忘恩负义的小人。   所以,奉劝那些别有居心者,也奉劝所有潜在的犹未死心的西羌独立份子,不要再劝说我了。我有我自己的道路要走,不要再逼我走你们给我铺好的崎岖坎坷路了。   在我跟随着舅舅、舅母微服私访,走遍西羌时,我亲眼见到百姓们安居乐业,西羌富强昌盛。这就足够了。我为什么要用我所谓的怨怼或仇恨去破坏眼前的一切呢?   那样的我,将会显得多么自私呀!   不!我不愿意!   ☆、1064第1064章 马凌篇(2)   是的,我是真心不愿意为王!九五至尊的地位我一点儿也不稀罕,我稀罕的只是在小安宁身边的位置。   这话让长辈们听来忒没出息吧?   可是,我不管了,我必须要这么说!   我的爽直,我的痴情或许真有一大半遗传自我父皇。听说他当年对女皇陛下也是千般痴情,后来对母后更是百般疼爱;而母后对父皇,又是至死不渝、生死相随。   我是他们两个爱的结晶,自然也是一颗痴情种子。   只是这粒痴情种子,活生生地种在了一个没心没肺的天真女孩身旁,成为宿命般的无奈。她永远不清楚我对她的感觉是什么,只是从小到大,将我当成一个大哥哥。   可是,这无所谓!只要能守在她身边,别说是一个大哥哥,就算变成一棵树也无所谓。   我打定了主意,就当一棵沉默的大树。因为她纯洁得像一只小白兔,我怕我一说出来,就会将她吓跑。   而另一个原因就是我的自卑。尽管我拒绝了独立派的唆摆,但并不等于我相当安逸于现在的生活;尽管舅舅和女皇陛下将我视如己出,却并不等于我就不会产生寄人篱下之感。   那种因为父母皆亡的孤凄感,无论身处何地,其实都如影随行。那些因为我飙悍的外形,以为我粗犷到没有任何感受的人真是可笑至极。没有父母的孩子就是没有父母的孩子,我没有任性的权利,我自觉收敛锋芒。因为舅舅、舅母对我的疼爱,我反而要加倍乖巧,加倍孝顺他们来报答恩情。这种加倍,让人觉得疲累。   从这方面来说,的确有着让我回到西羌为王的动力。   舅母再三诚恳地问我,是否回去,她将封我为“羌王”,真心实意的,而非试探。可我依然再三拒绝了。只因为一个女孩子,一个和我同龄,却比我天真许多,幼稚许多的小女孩。   小安宁是在蜜罐子里面长大的公主,受尽万千/宠/爱。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不需要揣度别人的心思。所有一切尊贵的生活,造成了她单纯娇柔的个性。   一般来说,这种生活在造就单纯的同时,也会造就骄纵任性。只是这种“一般”在小安宁这里变成了“例外”。小安宁有一对贤明聪慧的父母,所以,在舅舅和女皇陛下的教导下,小安宁虽然娇柔,却不骄纵;虽然天真,却不任性;虽然稚嫩,却不蠢笨。   而这些糅合在一起,才是我心仪的她。   小时侯,我喜欢她,只是因为她的单纯可爱,还因为她时时于不经意中闯下祸事,需要有人帮她收拾残局。可不知为什么,当帮忙成为一种习惯,我不知不觉陷了进去,我的眼里、心里只有她的存在。   我以为我对她的喜欢和帮助,就是表哥对表妹的爱护。直到十三岁那年,我突然发现见到她会莫名其妙耳热心跳之际,才惊醒过来,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检视我对她的感情。   也就在那个时期,女皇陛下要封我为“羌王”,我拒而不受。   我怎么舍得离开?我发誓漫长的岁月里,我只求守护在她身边,以保天下安宁。   ☆、1065第1065章 沈寒月篇(1)   自从大哥救了我们母子三人的性命,我就开始了今生的使命——站在大哥的身边辅佐他,将一身才学为他所用。无论他是夜鹰,还是夏武帝,我都一路追随,未曾动摇。   唯一动摇过的一次是因为婉妹。   若非婉妹坚持,我又怎么会离开大哥?   提起婉妹,我心中无限感慨,忍不住欷歔不已。   我爱她,从小就爱;可是她爱大哥,也是打小就爱。所以,她所有的痛苦,我都切身感受着;她所有的怨怼,我也都切身感受着。   我因此成为她的青衫之交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只有在对我倾诉的时侯,才不会被嘲笑,才会被理解。而我也只有在听她倾诉的时侯,才敢同时聆听自己心底的声音。   然而,我没有办法跟大哥吃醋。我凭什么跟大哥吃醋呢?只要是大哥所要的,我根本就不会去争。我打算封存爱恋,永不启封。   只是,感情之事永远难料。   大哥居然会遇见了乐乐郡主,而且不由自主地一头栽了进去。   他似乎后来才搞懂什么叫真正的爱情。而一旦搞懂,就是婉妹每天以泪洗面的日子的开始。我祝福大哥的同时,也疼惜婉妹。   但我从未产生过丝毫侥幸心理。我并不会认为幸好大哥爱上了别人,我是真心实意地为婉妹嗟叹。因为,我深深爱着自己的兄弟,也深深爱着小师妹,我希望他们两个都得到幸福。   曾经一度,我以为大哥坐上龙椅之后,免不了要有三宫六院。因此,一度以为乐乐郡主与婉妹,都会成为大哥的女人,甚至在后来陆小婵出现之后,我也认为没什么大不了。一个皇帝,只有一后两妃,也不算多。   可我错了。   我低估了大哥,也错估了婉妹和陆小婵。这三个人,全都不按正常的牌理出牌。他们的眼里,都有爱情。纯粹的爱情本不应该存在于皇室,可他们都发现了爱情的奥妙。一旦发现,他们就一头栽了进去,而坚持弱水三千独取一瓢饮的意境了。   因此,有人幸福,有人悲伤,在所难免。   当婉妹为了这份得不到的爱而渐渐变得疯魔时,我已经竭尽全力却无法使之回头。看着她像脱缰的野马任意驰骋到悬崖边自我放逐自我毁灭时,我的心如同刀割一般。   我在大哥面前,已经没办法压抑我的感情了。如果大哥不珍惜她,那么,就让我来疼惜她吧。   傻姑娘终于回头了,我感到莫大的欣慰。   尽管这是一段曲折而漫长的过程,可无论我等得多么辛苦,到了最末,终于等来了属于我的春天。   而到了那时,大哥与女皇陛下也修成正果,不再特别需要我的辅佐。我正好辞官归隐,满足婉妹的心愿。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天爷终于眷顾了我一回。   我的心底无比感恩,婉妹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是幸福的,真真正正幸福的。当婉妹不再钻牛角尖,不再为单恋所绊时,她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小女人。   我们回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开始了一对平凡夫妻的幸福。我们一起耕种,一起打猎,一起喝酒,一起悬壶济世……   ☆、1066第1066章 沈寒月篇(2)   而最最幸福的莫过于我们有了属于我们的宝贝女儿——沈玉灵。   小灵儿长得那么漂亮,那么可爱,又是那么聪明,那么勇敢。她似乎集中了我和婉妹身上所有的优点,得到了造物主的偏爱,将所有美好地荟萃于她一人身上。   无数次,女皇陛下都盛赞过她,直言小灵儿将来的成就必在我之上。   我听了,无限欣慰。   女皇陛下的眼光怎会有错呢?她识透人心的本事原是无人可及,也没必要对我吹须拍马,所言完全出自肺腑;退一步说,即便小灵儿的才学不堪女皇陛下的盛赞,但有了女皇陛下的赏识,本身就是前途无量的事啊!   我当然很开心,也有点小自豪。   既然小灵儿有这么高的天赋,那么我又怎么会浪费她的天赋呢?   早在夜鹰寨之时,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一边带着她做,一边亲自教导。她成为我小助手的同时,也学会了五花八门的本事。   比如,农耕时,我们带着她一起劳动,顺便讲解农作物的生长与播种;秋收时,我们一起收获丰收,也一起分享所有关于秋收的乐事。   比如,打猎时,我也教她学会了射箭和设陷阱。可基于爱护小动物的心态,她虽然学会了,对打猎却始终不太热衷。   比如,做家务活时,婉妹也带领着她一起做。所以,我们的小灵儿一点儿也不娇生惯养。小小年纪,很快就学会了家务活,洗衣、做饭、打扫,她无所不会。   比如,我采集草药时,最乐于一边采草药,一边教她认草药,告诉她每种草药的功效;回来处理药材,配制药方时,也乐于让她帮忙。所以,后来发生飞奔山下送药的事就不足为奇了。耳濡目染之下,我的小灵儿不到十岁,就已经可以媲美宫中的太医了。   比如,每天早晨的诵读。美好的早晨,总是从读书识字开始,我满腹经纶,又怎能叫我的小灵儿胸无点墨呢?读书明事理,晓大义,在这方面的教导,我从来都不遗余力。重视程度往往凌驾于武功之上。因此,灵儿进宫时,尽管年纪小小,却已熟读四书五经。   ……   后来,进宫之后,女皇陛下与大哥都极其爱惜她的才华,也极其重视她的天赋,对她的栽培亦是不遗余力。   我的小灵儿在大哥的亲自教导下,武功突飞猛进,日新月异。除此之外,她还学会了阵法,跟着女皇陛下与太子殿下学会了治国方略。   我很感恩女皇陛下的赞赏与栽培。她的心胸真是比天空宽广,对灵儿的教导毫不保留。因此,我也一再对我的小灵儿耳提面命。   “今天,你所学到的一切,都是女皇陛下所赐。将来,等你长大后,就也要将一身才学全部奉献给女皇陛下,奉献给夷夏,为夷夏做点力所能及的贡献,以回报朝廷的方式去回报女皇陛下和靖王!”   小灵儿眨了眨灵活的大眼睛,很郑重其事地举起右掌宣誓。我一把摁下她的小手。我害怕她宣誓,也无须她宣誓。   可是,小灵儿坚持这么做。她宣誓了。在她稚嫩的誓言里,我似乎看到了她的成长。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了。娘亲的突然早逝,让我的小灵儿过早的成熟懂事。   ☆、1067第1067章 沈寒月篇(3)   如果说小灵儿是我的骄傲,那么,婉妹的猝然离世就是我这辈子最深的伤痛。   经过多少等待和波折,我们最终才能走在一起。可是,欢乐的日子为何如此短暂,就像流星划过天空,绚丽了瞬间,倏忽即逝,留下无尽的怅惘。   不得不说,婉妹在最后相处的几年,变得极为温婉可人。我认为我的等待是值得的,她真是一个值得我去爱的好女子。   对不起,婉妹。如果不是我的固执,你怎么会英年早逝?都怪我!都怪我!每每想起你,我都懊悔不已,锥心般的疼痛袭来,我痛心疾首,追悔莫及!   小灵儿出世之后,我当然疼爱极了。可是,再疼再爱又能如何?她到底是一个女孩子。尽管她各方面都不比一个男孩子差,可到底仅仅是个女儿。   并非我重男轻女。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重男轻女。哦,不,也许不是重男轻女,而是延续香火的传统思想在作祟。   原本,我们沈家有兄弟二人。一个我——沈寒月,一个弟弟——沈寒星。   可惜,二弟沈寒星被骆毅那厮杀了,娘亲在天茫山也死了,沈家就剩下我一根独苗。假如,我没有生下一个儿子,又如何延续沈家的香火?如何对得起娘亲?对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呢?   所以,我费尽心思要小师妹再生一个孩子。当然,我并没有说一定要男孩,也并没有说是为了要延续香火。我卑鄙地让小灵儿当了替罪羔羊,只说是为了给小灵儿找个伴。   的确,小灵儿是渴望有个弟弟或者妹妹陪伴。   那次,女皇陛下和大哥回夜鹰寨的时侯,皇太子不小心射死了几只小鹰,小灵儿都哭得死去活来。因为那几只小鹰是她的朋友。待女皇陛下等人走后,我又开始游说婉妹再要个孩子。婉妹也被小灵儿的哭泣所震动,居然破天荒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简直欣喜若狂!   我开始一边积极造人,一边研究起各种能生男孩的秘方,希望能够一索得男,以免今后又要说服婉妹,让婉妹再辛苦一回。   这些事,全是瞒着婉妹暗地里准备着的。她若是知道,一定要怨死我的阴暗。是的,我太阴暗,太卑鄙了!我表面是那么无害,任谁也想不到我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婉妹就传来喜讯。我加倍护着她,祈祷着上苍赐给我一个麟儿。可惜千算万算,再也算不到婉妹会是和凌香公主一样的下场。凌香公主还是因为一路颠簸动了胎气,可婉妹一向健壮得像一头牛似的,加上有我这个医术高明的相公亲自接生,如何也会难产呢?   所以,这绝对绝对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可是老天爷啊,你惩罚我也就罢了,为何要连带惩罚婉妹呢?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她有什么错?未出世的孩子又有什么错?   都是我的错!我卑鄙阴险!我罪该万死!   同样是男人,同样深爱自己的女人。我只要一想到大师兄为了陛下免去生孩子的苦痛,甘愿去动了刀子,永绝后患。而我,却是瞒着哄着劝着让婉妹再受一回苦。没想到,这回苦,她却怎么样都捱不过去了。   ☆、1068第1068章 沈寒月篇(4)   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羞得抬不起头来!   我哭得惊天动地天昏地暗!   假若再给我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蠢到管什么传宗接代的破事。不知道那时,我的脑袋瓜被门夹了还是怎么回事,就非得攥着婉妹再生一个!事后回想,如果沈夫人在世,一定也不会像我这般拘泥于俗世。   可再愧疚又有什么用呢?我亲爱的婉妹妹再也无法起死回生了!   好不容易得到的爱情就这样被我的愚蠢灭了。我痛不欲生地消沉了许久,每天借酒消愁,醉到不醒人事。所以,我不得不把小灵儿送进皇宫,拜托大师兄和女皇陛下照顾她。我害怕,哪天我突然醉到猝死,那么,小灵儿没交待好可怎么办?   女皇陛下真是宽容仁慈的人,她丝毫不计较婉妹过去对她的态度,不假思索地收容了小灵儿,并非将她视如己出,悉心栽培。   她和大师兄不仅收容了小灵儿,同时也强迫我戒酒,劝说我鼓励我回到朝廷,为朝廷做事。丞相一职他们永远为我空缺着。   我的心里盛满了感动。   在他们面前,我自惭形秽!我拿什么与他们相比呢?无论是成就,亦或者爱情,都不如人家一心一意的奋斗,一心一意的奉献纯粹。   所以,我凭什么怨天尤人?凭什么自责懊悔?凭什么借酒消愁呢?   或许,婉妹这么早就走,是宿命里早已安排好的一切,根本与人无尤。我突然相信,就算不是再次有喜,她也会因为别的什么事走的。   我豁然想开,决心戒了酒,回到朝廷。只有回到朝廷,为朝廷尽忠,为百姓做事,我才会觉得这辈子没有白过,才能报答大师兄和女皇陛下的恩情。   而关于婉妹,那份悲伤就沉甸在心里,不要再去轻易触碰了。   从此,我的眼里只有工作,只有小灵儿。   小灵儿接受着与皇太子同样的教育,不论学业武功,自然都是突飞猛进。而我虽然知道她每天的学习已经很繁重了,得空时,却依然拉着她,跟她讲解一些丞相该做的事情,甚至让她参与到具体事务中去。   我也不晓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有点神质经,有点强迫症,却固执地要去完成。我总觉得多让小灵儿接触一些实际技能并没有错,待将来我也不在人世,追随先人而去时,说不定她也能帮上女皇陛下什么忙。   小灵儿是好样的,不喊累,也不喊苦,默默学习着。她就像一块海棉,不论向她涌去多少海量的知识,她都能够孜孜不倦地学习着,吸收着。   而这,也是她最惹人怜爱的地方。女皇陛下百般疼爱她,也是有道理的。   我希望尽全力教好这个孩子,让她更加聪慧,更加惹人疼爱,更加卓越超群。因为我始终有一种预感,——我不会活得太久。   是的,我不会陪伴这个孩子长久了。等她长大,我就会离开了,去找我的婉妹。   那一天,我会笑笑地离开,去赴一场迟到了许久的约……   ☆、1069第1069章 小灵儿(1)   我叫沈玉灵。为何取这个名字?据爹爹说,是因为我生下来有一双机灵转动的大眼睛,他们欣喜若狂,将我如珠如玉般疼惜着。于是取了“灵”与“玉”字,这就是我名字来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名字的关系,我真的从小就特别机灵。从小到大,我听惯了赞美的声音,什么“漂亮可爱”,什么“冰雪聪明”,什么“勇敢善良”……总之,没有一句坏话。   因为听得多,耳朵渐生老茧。这些话渐渐对我不起任何作用。我时刻谨记爹爹的教诲,不骄不躁,埋头学习,只求更大的进步。   爹爹教诲道:“在你面前有两个偶像。一个是女皇陛下,生得美若天仙,你再漂亮也漂亮不过她;另一个是靖王,人中之龙,武功出神入化,你武功再高也高不过他。所以,当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不可因为别人的几句赞美就忘乎所以,切记!切记!”   “爹爹说的是,灵儿受教了!”我低眉顺眼地回应着。   在这方面,我一向不与人争辩。因为我知道爹爹说的是真的。我越是读书识字,越觉得这世上有许多书没看过,有许多字不认得;我越是跟着靖王学阵法,越是觉得阵法精妙无双。所以,我怎么会骄傲呢?   我知道我的聪明只是会使我学习的速度比别人快些,领略的程度比别人深些罢了。聪明能代表什么呢?漂亮又能代表什么呢?   若论漂亮,安宁公主岂非更漂亮?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那对醉人的梨涡,都显得她像一个漂亮的小布偶似的;若论聪明,太子哥哥更加聪明,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无人能及。   不!我一点儿也不骄傲,尽管女皇陛下与靖王都时常赞美我,小伙伴们也佩服我的学习能力,可他们并不知道,其实我有多么自卑。   我多么羡慕太子哥哥与安宁公主呀!他们有一对非常非常好的父母陪伴着他们,他们是多么幸福呀!而我呢?我曾经也有过的,只是娘亲却突然离我远去了。   每每想到这个,我的心就揪成了一团。我悔得肠子都青了,悔得五脏六腑全都绞在了一起。我凭什么得到别人的赞美?其实我希望他们骂我的,狠狠地骂我才对。   若不是我缠着娘亲再生一个弟弟或妹妹,娘亲会去世吗?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娘亲痛苦的尖叫声,原来生孩子是那么痛苦的一件事情。早知道,我一定会跪下来求娘亲不要有孩子,我一定一定不要一个弟弟或妹妹。   娘亲痛苦的尖叫声时时萦绕在我的耳畔,娘亲努力再努力的痛苦表情历历在目。我一再一再地擦拭她的汗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可她的汗水却怎么都流不完似的,我好难过,好焦急,好痛心。   我的手在颤抖,我一样大汗淋漓,一样泪流满面。   我扑在她身上狂喊着,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那些血,就像从我的心里流淌出去似的,我面色苍白,疼痛难忍。触目惊心的血在我眼前晃着,还有那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的叫声,都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里,令我难以忘怀。   ☆、1070第1070章 小灵儿(2)   血!叫声!   叫声!血!   ……   “啊!娘——娘——”我尖叫着从恶梦中惊醒,如受伤的小白兔一般,苍惶地投入眼前之人的怀抱。不管他是谁,我只想得到安全的庇护!   “别怕!别怕!”他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慰着我。声音虽然有些冷冽,却透着一股令人安稳下来的柔情。他的胸膛还不够宽阔,却足够温暖。   我抬眸,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那张我时刻都想见着的俊脸。我霎时感到安全了,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着救命的浮木,我揽住他的腰,更紧地钻到他怀里去。   对于大人们来说,皇太子左曜还不是成年人,可对我来说,他已经够大,够高,够伟岸了。他已经足够保护我了。有他在,这漫漫黑夜自然容易渡过。   住进皇宫的初期,每天夜晚,我都会梦见娘亲难产的样子。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以及她后来苍白着俏脸,完全僵硬不动的样子,总会夜夜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回回我哭喊着从梦中醒来,尖声呼唤着“娘”,同时泪流满面。   那种苍惶无助,身心俱创的哭喊声失控到令绛云殿的嬷嬷们束手无措。她们用尽一切办法,也无法令我安静下来。   我的尖厉哭声,会惊动安宁公主左苹,也会惊动隔壁的东宫。   虽然是紧邻的两座不同的宫殿,但皇太子左曜的书房与我的房间仅有一墙之隔,半夜三更还在潜心研读的皇太子被我的哭喊惊动已属家常便饭。   每到这时,他会狠狠摔掉手里的书,闭目等待一会儿,直到确定那些嬷嬷们拿我没有任何办法时,他才会果断地冲到绛云殿来。   嬷嬷们起初会被他脸上的冷冽神情和凶巴巴的眼神所吓到。半夜惊动到皇太子,根本就是不要命的蠢事。可没想到曜哥哥并不责怪他们,反而一个箭步上前,将我紧紧抱在了怀里,轻声哄着我。   说来也奇怪,我一被他抱在怀里,立即停止了哭泣。   曜哥哥的眼神虽冷,神情虽酷,但他的怀抱无比温暖,像春天里的草地一般。我躺在他怀里,比躺在被窝里舒服。   后来几乎养成了一种习惯,只要在夜里一哭,他就立即投下书本火箭般地冲到绛云殿来,而只要他一抱我,我也会停止嚎啕大哭,渐次改为嘤嘤啜泣,而后又安宁地沉入睡乡。   曜哥哥会抱着我,哄一会儿,直到确定我睡实沉了,才将我放回暖榻去,为我掖好被子,这才转身离去。   我的恶梦持续了半年之久,曜哥哥就哄了我半年之久。   尽管这确实困挠到了他,可他依然不厌其烦地冲过来哄我,并且为了不让大人们担心,也为了减轻我的心理压力,他严令绛云殿里的老嬷嬷们将这事说出去,也严令妹妹左苹在女皇陛下面前露了口风。   这使我更加信赖他,依赖他。   半年之后,我的恶梦渐渐消除了,他也无需在半夜里冲过来哄我。可是,令我感到温暖欣慰的是,他对我的呵护却没有因为这样而有丝毫减少,反而因为这件事,他了解了我在皇宫里寄人篱下的凄凉以及失去娘亲的痛苦,而对我更加格外关照。   ☆、1071第1071章 小灵儿(3)   我和曜哥哥真是不打不相识呀!   初见面于天茫山夜鹰寨,他毫不留情地射杀了我的小鹰。那些小鹰是我在天茫山时唯一的朋友,它们会跳舞给我看,会跟我说话,我有什么心事全都告诉它们,它们还会安慰我,鼓励我。   可曜哥哥射杀了它们,我因此认定他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后来他向我道歉了,再后来他出于愧疚而格外照顾我,再再后来娘亲去世,我寄人篱下,他更是百般呵护我。   我这才发现,原来曜哥哥是那么温暖的大哥哥。在他冰冷的外表下,深藏着一颗火热的心。他英俊无匹、武功高强、聪明绝顶、才学渊博、勇敢正直……   总之,他在我眼里,渐渐变成了一个零缺点的大哥哥。   自从他“治”好我的恶梦之后,我对他的祟拜和依赖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我没办法不去依赖他,我把他当成了爹爹,当成了大哥哥,当成了我最亲的亲人。渐渐的,他的保护对我来说也成为一种习惯,对他来说,又何偿不是?   所以,那次我发烧,向他求助,他毫不犹豫地帮了我。就算事后,他受到了舅舅的惩罚,他也不肯认错,一心一意要为我讨个公道。他在女皇陛下面前所说的话,是出于正义的声音,也是保护我的肺腑之言。为了我,他甘愿顶撞舅舅,这实在令我感动极了。   所以,我也鼓起勇气,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在女皇面前说我才是罪魁祸首。   之后,舅舅居然向太子哥哥承认错误,还答应给我们假期。这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这不过是其中一件事而已。我和曜哥哥在成长的道路上,这样互帮互助的事还有许多许多,不胜枚举。   当然,偶尔我们也会有闹情绪的时侯。特别是我,仗着年纪小,偶尔也要无法无天。但每次到了最后,都是曜哥哥让着我。   我最开心的事情,当然是大家一起出去游历了。在外面,天高地阔,自由自在地像一只小鸟儿。舅舅和舅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十分恩爱,总是十指紧扣,眼里只有彼此。   而我们这些小萝卜,总是在曜哥哥的带领下,自成一小队。行侠仗义的时侯,也是曜哥哥第一个出面,而我们充当下手或者打手。   每次除奸行善,是我最最开心的时侯了。   从天而降,对着奸佞宵小大喝一声:“拿命来!”   真是不亦快哉。   我偶有失手,反被贼人追得满大街跑的时侯。而每到此时,曜哥哥总会及时出现,解救我于危难之中。   曜哥哥救我性命的次数多如牛毛,而我救安宁姐姐的次数也是多如牛毛。   虽然安宁姐姐年纪比我大两岁,可是我的武功比她高多了,每回,她逃不过贼人追杀时,就是我们出手的时侯。   所以,若我有危难,自然那贼人的武功高过于我,此时,当然也只有武功强我数倍的曜哥哥才是贼人的对手;可是若安宁姐姐有危险,那可以救她的人可就多了。曜哥哥、凌哥哥,还有我,都可能是安宁姐姐的救命恩人!   呃——嗯——   这话听来,像是在夸自己,哈哈哈——   ☆、1072第1072章 小灵儿(4)   娘亲死后,我被爹爹送入皇宫。从此,舅舅与女皇陛下就成了我的再生父母,太子哥哥他们就成了我的亲兄弟姐妹。而我自己的亲爹爹,反而鲜少来探望我。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不太能够谅解他。真心不明白从小疼我爱我的爹为何在娘亲死后,突然不理睬我。   后来,在女皇陛下的解释下,我终于理解了。原来爹爹与我有一样的心结。我们都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娘亲,心里都有着挣不脱的愧疚,负荷不了的悔恨。   我不知道爹爹是不是像我一样做着恶梦。   太子哥哥交待过,这事谁也别告诉。所以爹爹并不知道我做恶梦。可是爹爹做恶梦的时侯,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害怕我担心而不告诉我呢?   我不知道,也不想要弄清楚这件事。我只知道爹爹很难过,他一看见我,就会想起娘亲的死。因为无法负荷心里的痛苦,他才会鲜少来看我。   但这都不要紧,我一点儿也不介意。我只是太想太想他了。我只想要去关心爹爹,多陪陪他。爹爹应该是寂寞的,他也应该很想念娘亲。   爹爹在皇宫外有一座府第,这座丞相府当然是女皇陛下所赏赐。听说,女皇陛下原本想要赏赐的丞相府很大,可爹爹没要,仅要了一座小府第,里面的房屋不超过十间,丫头仆人亦不超过十人。这在丞相府第里算是少见的了。   爹爹把他的房间布置得如同从前爹爹与娘亲的房间一样。我每次回去,一进到这房间就会相当难受。   娘亲生前所用的玉笛就悬挂在房间的窗户旁边,爹爹时常将窗户打开,面对着百花盛开的庭院,拨动窗下的筝弦。那悠悠琴韵,如泣如诉,哀婉缠/绵,似乎诉不尽心中哀思,令闻者亦不胜欷歔。   我没有打挠,总是悄悄地进了房间,悄悄立于他的身后,悄悄地取下悬在窗旁的玉笛,横于唇边轻轻吹起。   就仿佛当年,爹爹与娘亲合奏一样。   我的笛音,与爹爹的琴音,配合得天衣无缝。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这是爹娘的境界。而我,达不到娘的境界,可笛音依然渗透了绵绵思念,那融得化不开的亲情,就化在每一个音符,每一段旋律里。于情感上,我和爹是相通的。因为相通,所以和谐无间。   每每与爹爹合奏完这么一曲,爹爹停下拨动琴弦的手,站了起来,就转过身,将我揽进怀中。而只有到了这种时侯,我才感觉到过去那个疼我爱我的爹爹又回来了。   那个颀长玉立,温文儒雅的爹爹,双眉间总是拧巴着。那浓得化不开的哀愁,在眉宇之间流淌。我忍不住抬眸,悄然伸出手指,试图轻轻将它们抚平。   爹爹凄然一笑,捉住我的手,轻声道:“对不起……”   我不知道爹爹对不起我什么,也莫名其妙回了三个字:“对不起……”   爹爹似乎泪崩了。   为了掩饰,他再次将我搂进怀里,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灵儿,我的小灵儿,时侯不多了。我要把我一身医学一身本事全都教给你。小灵儿,你是好样的。女皇陛下是你的伯乐,太子殿下是你的保护伞。往后,你就好好为他们活着吧。”   ☆、1073第1073章 小灵儿(5)   我不知道爹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我毫无条件地点头答应。只要有关女皇陛下与曜哥哥,要我做牛做马都可以。   爹爹要把一身医学一身本事都传授给我,那我就学吧。我之所学本就包罗万象,只要日后对朝廷,对太子哥哥有用,我为什么不学?   每个月我都会出宫一次,回丞相府小住两天,与爹爹团聚。   在那两天里,爹爹就把当丞相要做些什么都教给我了。朝廷的官员制度,升贬制度,各部分工,丞相职责,官场黑暗面等等无不悉数传授。我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很显然他是把我当儿子一样养着教着。   言语之间,爹爹不断提起“时日无多”四个字,害得我诚惶诚恐,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什么。我废寝忘食地学习着,同时在生活上,我尽量依恋着爹爹,尽力在爹爹面前表现得幼稚些。假若我尚不能独立,那么爹爹一定不会舍得抛下我,而不再感慨什么“时日无多”的不祥言论。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听到这四个字,那就好像爹爹即将离开我,追寻娘亲而去一样。不!我可不要这么早放过爹爹,我得抱紧他,哪怕用我的学习绊住他也行。   所以,跟舅舅学武功阵法时,我学得很快;而跟爹爹学经史政事时,看似废寝忘食学习着,却领悟迟钝,好似装不进大脑似的。   爹爹或许明白了我的小心机,总是在我装傻听不懂时,似笑非笑地摸摸我的小脑袋,不加以责备。   有时侯,我从丞相府垂头丧气地回到皇宫时,远远的就能见到太子哥哥在城楼上等我。夕阳余晖披洒在他高大的身影,闪着金色温暖的光芒,刹那我就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从而心情愉悦。   我一挑车帘,飞速从马车上蹦下来,回头和送行的仆人随便摇了手告别,就向皇宫内奔去。而太子哥哥也会同时从城楼上飞奔下来,然后我们在石阶下相逢,他紧紧牵着我的手,往绛云殿走,夕阳将我们一高一低的影子投射得好长好长。   我问:“太子哥哥,你为什么亲自来接我?”   他答:“因为我要站在这里,让你看见皇宫里有等待你回来的人!”   我笑:“你真好!”   他笑:“不!是因为你真好!”   这对话,真让我醉了!   这种等待,这种对话,难道不够暧/昧吗?当我渐渐长大,我回味着这些对话,不断地猜测着太子哥哥的心意。可越是猜测,我越是不能够确定。   因为在后来漫长的成长岁月里,这样的暧/昧对话不断发生着。   “太子哥哥,万一爹爹把我锁在丞相府里,不让我再来皇宫住,该怎么办?”   “我来办。我让我娘下道圣旨就行。”   “你会舍不得我,会想我吗?”   “当然会的!”   “那我出嫁了,你也会想我吗?”   “会的!当然!”   ……   我泪了。   终于明白这样暧/昧的对话实在说明不了什么!在他眼里,我出嫁是正常的,他并不焦急,这说明什么呢?当我想到这个问题时,我已经有了少女心态,已经渐渐长大了……   ☆、1074第1074章 皇太子(1)   许多人都羡慕我,认为我是这世上最幸运、最高贵、最幸福的人。或许是吧,仔细想想,似乎连我自己都找不到不被羡慕嫉妒恨的道理。   我出生就是皇太子。我的娘亲是北夷女皇,我的爹爹是东夏皇帝。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们两个一同开创的太平盛世。   我没有受到过任何挫折,没有努力过什么,就拥有了许多人历经千年也修不到的好出身,好福份!   我拥有着全天下最完满的爱和尊祟。爹娘爱我,弟弟妹妹们爱我,臣民们尊祟爱戴我。我是不折不扣的储君,我的成长过程倍受瞩目,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一个单纯而神圣的目的,就是为了十八岁的登基做准备。   试问:这天下还有比我更幸运的人吗?   或许,南昭国的南宫傲也是一个幸运的家伙。小小年纪就成为南昭国这个强国的皇帝。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他真的没有我幸运。小小年纪的他拥有了天下,却失去了爹娘的爱。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没有爹娘守护,也没有兄弟姐妹围绕,没有人陪伴成长。   所以,我相当感恩于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当然,这份感恩,也并非一开始就有所觉悟。初时,我像每个受溺爱的孩子一般任性,一般骄横。我责怪爹爹没有常常陪伴身边,又责怪后来常常陪伴身边教导的爹爹过于严厉。总之,我也会犯普通人的错,总是对身边的人挑三拣四的苛刻。   直到后来,我随着父母微服私访。在民间,我见到了许多遭遇凄惨的人,见识到了许多我以前所想象不到的灾难。什么洪水,什么蝗灾,什么瘟疫,什么旱灾……一幕幕,令人触目惊心。   我才知道,原来并非每个人出生就有漂亮的衣服穿;不是每个人醒来就能吃到可口美味的饭菜。那些织布的纺娘,那些在干旱的田地里挥汗如雨的农夫,都叫我好不震惊!   我这才明白,身上的绵罗绸缎,碗里的一颗颗米粒,究竟是如何来的!   “原来,粒粒皆辛苦,说的是这个意思。”我呢喃着,凝望着田地里的农夫感慨着。   娘亲就在我身边,意味深长地瞅了我一眼,道:“是的。民间百姓,每吃一粒米都要自己耕种,这天下本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不要说小小一名农夫,就算是贵为天子,要得到天下,也是靠着一座城池一座城池攻打下来的。那是牺牲了多少将士的性命才达到的成功呀。”   “没错!”爹爹立即帮腔道,“曜儿,而要天下太平,也是一再又一再的忍让,一个又一个的心计,一项又一项英明的决策才能换来的。如今的繁荣昌盛,你当知得之不易,一定要好好珍惜!”   爹娘擅长于这般机会教育。   的确,这比单纯的纸上谈兵要顺耳得听。   假如,在皇宫的太学院里,我能把这些大道理听得那么入耳,那么爹娘也不必费尽心思把我们这帮人拉出皇宫,到民间体验生活了。   我不得不说,他们想要的目的达到了   看到百姓们为了生计,小到农夫,小贩,大到商铺掌柜,士绅乡豪,每个人无不费尽心思地活着,我的心里就泛起忐忑,我为我所拥有的感到不安。   ☆、1075第1075章 皇太子(2)   有一天,爹娘带着我们回到了无为县的梅家农庄去玩。其实,也不算是玩,就是把梅大娘的骨灰移送回梅家农庄去安葬了。爹娘相信,梅大娘一定很想和梅大叔待在一起。就像他们两个,无论生死都想在一起一样。所以,他们这么做了。   然后,于路上,就捎带着交待了我一通。说等将来他们驾崩之后,也让我把他们合葬一棺,务求生死相依。   我虽然免不了要翻翻白眼,用酷酷的神情表示不想听,但终究含笑点头,好让他们放心。他们果然开心对视,那真叫脉脉含情,情意绵绵啊!   虽然我什么都没表示,但我是幸福的。他们的幸福感染了我,使我也幸福起来。我心底默默希望着,将来身边也能出现一个心意相通,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子,就像我的娘亲一样。不过,这似乎有点难度。像我娘亲这样的女子真是举世无双,世间少有。   这么想的时侯,我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小灵儿身上。她正在另一辆马车内开心地歌唱着,歌声宛若天籁,极具感染力。她的开心带动了小安宁,小安宁也跟着高声歌唱。整段旅程因为有了她俩的歌声而显得不那么乏味枯燥。   否则,跟着一双眼里只有彼此的爹娘一起出门旅行,那真是闷也闷死了。   我看着小灵儿,论美貌也算出众,论聪慧也算出色,论性情又活泼开朗、豪爽正直,只可惜是个小妹妹!   哈,我突然敲了自己一记脑袋,真不知想到哪儿去了。   梅家农庄就要到了,我听着歌声,扬鞭策马,像逃避什么似的,向前狂奔。   突然,路旁横冲出一位年轻小娘子。我陡然一惊,猛勒缰绳,骏马受惊,人立嘶鸣。我将双腿紧紧夹住马腹,总算制伏它,令它安静下来。   我怒容满面,狠厉斥道:“好大的胆子!小命不要了吗?”   那小娘子也不回答,只管扑跪在马前,披头散发地磕头喊冤:“冤枉啊,大人!求大人为民妇伸冤啊!”   听那声音,极具凄厉且带着哭腔,只是披头散发,又低头磕泣,看不清脸容。   我回头眺去,用眼神求教于马车内的爹爹娘亲。谁知道两人自顾自说话,谁也不理睬我。其实,也并非不理,那眼角余梢的关注我还是捕捉得到。那意思分明就是老意思,故意想让我自个处理罢了。   我无奈地长叹一声,回头灼灼注视着眼前的小娘子,冷冷低喝:“哭有何用?既然告状,就莫要哭哭啼啼,如何说事?抬起头来。”   那小娘子听说,止了哭声,慢慢抬起水汪汪的眸子,一边拭泪,一边仰望着高踞骏马上的我。我定睛望去,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老天啊,没想到,在这僻远的小县里,居然还深藏着一颗熠熠生辉的珍珠,一株圣洁无瑕的水莲。   那水汪汪泛着柔情如怨如诉的秋波,那娇俏的鼻子,和一张嫣红诱人却撇着委屈的小嘴,尖尖的小下巴,梨花带雨的娇态,都在一一描绘着她惊人的美丽。   这份天生优雅的气质,脱俗清丽的长相,怎么可能会是一般的农妇呢?   ☆、1076第1076章 皇太子(3)   刚才还在感叹,要找一个和娘亲一样出众的人儿难以上青天,却没想到紧接着就蹦跶出一个,还是从田梗上一路奔过来的郊野村姑。那姿色已叫岽丹多少大家闺秀、名门淑女汗颜啊。   端看她绣鞋上的泥巴和手里的斗笠,不难想象她在奔过来之前正在做些什么。就这么样的一个人,却敢抬眸直视着他,清丽绝美的小脸虽然布满泪水,目光却是勇敢无畏的。   不知不觉之中,我的语气虽然依旧淡漠,却和缓了许多。   “我们乃是江湖人士,你找我们告状,似乎找错对象了。为何县衙不去闯,却不顾死活地冲出来,不怕死吗?”   的确,一出皇宫,我们就全部改换了装扮,她怎么能确定找我们告状有用呢?   谁知这美貌女子却果决地拭去泪水,将唇角淡淡一勾,美眸灼灼地直视着我:“不怕!如果我怕死,我早就屈服了,不会来告御状。民女也没有找错对象。当年,夏武帝曾经住在梅家农庄,我当时只是一个小女孩,却也曾有幸一睹龙颜,英俊无匹的相貌让人过目不忘,记忆深刻。”   她的眸光幽幽地穿透了我,怔怔望向我身后的爹爹。而爹娘听到此处,也停下谈笑,静冽地看着她。   “关于夏武帝与女皇陛下的故事后来也听长辈们说过,”这名年轻的美貌女子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何况,你们时常微服私访,这点民间也有传闻。近来,你们计划将梅大娘的骨灰送回无为县与梅大叔合葬一处,如此重情重义,早已令整个无为县炸开了锅。而我,等着的就是你们。我一听到风声,跑来一看,见到太子殿下长得那么像皇上,自然能猜测出太子殿下的身份。”   “算你聪明。那你有何冤屈,能让你如此不顾一切地拼命?若非本太子勒马勒得快,你怕早已死在马蹄下,还告何状?伸何冤?你自己早已成了一缕冤魂?”   “成为一缕冤魂又如何?我不怕!反正这无为县早就没有可替民女做主的人了。如果连你们都没有办法替民女伸冤,那民女宁可死在马蹄下,追随梅郎而去!”   女子咬牙切齿,小脸绝决。   不知为何,目光一触到她的神情,我鬼使神差地对她深信不疑。   于是,我淡然道:“那么,随我们去梅家农庄吧。你既是这地方的人,自然熟知梅家农庄怎么走。到了那里,我们先让梅大娘入土为安,你也写下诉状,本太子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这年,我已经十三岁,也出来历练一段时间了。   我处事果决、犀利、简洁有力,颇像我爹。虽因年幼,未成气侯,所有人称我都要加个“小”。比如“小左枭”“小夜鹰”。这令我骄傲,也令我苦恼。随着我渐渐长大,我渴望摆脱这些称呼的心情就更加急迫了。   正好爹娘希望罢手让我锻炼,我也乐得挑起查案的重担,希望尽快做出点成绩让爹娘看看。于是,就成了如今这种局面。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和令人闻风丧胆的靖王夜鹰都冷眼旁观,让我这个十三岁的小太子独挑大梁。   ☆、1077第1077章 皇太子(4)   那女子微微颌首,不吵不闹,默默走在前头。这令我对这个大自己五六岁的姐姐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这个女子一定读过书识过字吧。完全不像一般农妇撒泼耍赖,反而通情达理豁达勇敢。就冲着这修养,我也得帮人家申冤去呀。   我信马由缰随着她去,也不必再讨教爹娘。他们已经放下马车的帘子,自顾自地说话去了,貌似对眼前的冤案视若无睹。   小灵儿与小安宁已经停止歌唱。她们眨着灵活的大眼睛,不断打量着这个美丽的大姐姐,不时小声地窃窃私语,不知在议论什么?   紫玉、紫烟护送在她们所乘的马车左右;梅琅、梅珏紧跟我后面。   我亦听见了来自身后的议论声。梅珏与梅琅似乎认识这个美貌女子,从猜测到肯定,小声地彼此确认着。我忽然想起梅珏、梅琅小时侯是在梅家农庄度过,没准真见过这个冒失女子。   然而我没有停下来询问,而是加快了行程,马不停蹄地赶到梅家农庄,径直上山去梅大叔的墓地,让梅大娘入土为安。祭拜完毕,这才返身下山,于梅家农庄住下。   我们的到来,自然引起了围观。   “哇,好美啊……”   “他们是谁呀,你们知道吗?”   ……   这们纯朴的农夫村妇,倒不见得全都知晓了我们的身份,而仅仅是这穷乡僻壤的稀有贵客和我们出众的相貌,就有惨遭围观的本钱了。   然而,在这样一个小地方,既然有一个知道,很快就全村都知道了。这个县在几年前遭受过姬涟漪的荼毒,许多亲人因此死去,给他们留下惨痛的记忆。因此对夏武帝和女皇陛下的到来,既敬畏又欢迎。   敬畏是怕他们再次给无为县惹来什么滔天大祸,而欢迎则是基于他们都是好皇帝。   在梅家农庄坐定后,还未喝过一口水,那美貌姐姐就扑通一声跪在了爹娘面前,磕头泣告:“女皇陛下英明,靖王英明。请女皇陛下与靖王为民女做主!”   娘慢悠悠地接过紫玉递过来的热茶,无比优雅地品了一小口,这才微微笑道:“别急。做主自然是要做主,可到底还得查明才能做主不是?你且别急,如今可不是朕办案,而是太子殿下办案。你有什么冤情尽管呈给太子殿下,他自然会查个水露石出,倘若真有冤情,自然会替你做主。”   那美貌姐姐立即磕头道:“谢女皇陛下。”   而后,她转过身,又朝我跪下,愁容满面,眸光灼灼:“太子殿下容禀。只因民女要状告之人乃是无为县县官李渭,故而没办法去县衙击鼓鸣冤。试问,谁会受理一桩状告自己杀人的案子呢?”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面面相觑。   这李渭,还算是个清官。在百姓心目中,风评一向不错。上回左枭等人在梅家农庄避祸,姬涟漪寻仇而来,也是李渭带着官兵及时赶到,帮了很大的忙。后来,左枭与媚儿要赏赐于他,他却坚决不受。因此,在左枭与媚儿心中,这李渭的地位绝对不等同于一般的县官。   而如今,却有人状告他杀人。难怪这女子要豁出性命来告。除了他们,她还能找谁鸣冤呢?不要说李渭本人,就要告到郡守那里,恐怕也没有人敢受理。   我听到“李渭”的名字,扭头向母亲看去,娘却朝我使个眼色,示意依旧让我处理。我对娘这种泰山崩于前而岿然不动的本事一向敬佩有加。   ☆、1078第1078章 皇太子(5)   我眸色一沉,冷嗖嗖的视线如箭般射向那位美貌姐姐,厉喝:“李渭为官清廉,又岂会杀人?本太子必须提醒你,诬告朝廷命官,也是一桩重罪!”   话音方落,就听见母亲轻咳了一声,似乎在提醒我。   果然,那美貌姐姐立即冷笑反驳道:“太子殿下似乎还未问案就断定民女是诬告,如此主观臆断,未免令人寒心。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你岂能因为李渭的官评就断定他就不会犯错?是人就有弱点,太子殿下可曾与他接触过,真的那么了解他吗?”   我倒吸凉气,余众皆然。这小女子的伶牙利齿,缜密思维已超越一般民妇范畴。我自知失言,却抛不开面子道歉,只得故作淡然:“本太子是不了解,那么还请这位姑娘从头说起吧。”   那美貌女子幽幽一叹,禀道:“民女名唤‘梅姑’,本是一名普通的农家女。八岁那年,县衙里的梅师爷带着夫人与儿子下乡游玩,来到这梅家农庄附近打猎、摘果、垂钓。不料上山打猎的时侯,不小心他儿子被蛇咬了,正好我爹救了他的命。为了感谢我爹的救命之恩,见我长得不错,就主动提出结娃娃亲。我爹本不欲高攀,但那梅师爷却十分热情,而且素来为人有口皆碑,并非嫌贫爱富之辈。我爹被他的诚意所动,就答应了。所以,我八岁那年,就与他家九岁的儿子梅仕卿定下了婚约。”   梅琅正义凛然道:“这事卑职可以作证。的确有这么回事。一提起梅姑与梅仕卿,我就想起来了。怪不得觉得眼熟。小时侯确曾见过几次面,梅师爷是个大好人,但凡穷人要告状,没钱请状师写状纸,梅师爷都帮忙写着,且分文不收。梅仕卿梅少爷更是丰神俊逸的人物,与梅姑堪称天生一对。”   “是的,梅大哥。”梅姑见有人帮腔,杏眸流动着别样光彩,露出惊喜的神色,灼灼盯着梅琅与梅珏,“梅家农庄的梅珏、梅琅我自然也听说过。只是你们贵为皇亲国戚,在无为县,是连县官李渭都要礼让三分的人,我爹自然是不敢与你们搭话了。但你们兄弟俩,我也曾远远见过,更是时常听说,对你们,自然印象也是有的。”   不知为何,从梅姑的嘴里说出这些话,自然得很。倘若这些话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却难免给人以攀关系之嫌。   “梅姑,有何冤情,尽管说来吧!太子殿下一定会为你作主!”梅珏也出声鼓励。   梅姑的眸色霎时黯淡无光,一抹惆怅飞速掠过眸底,声调也变得颇为悲怆:“梅家父子都是极好的好人,世代书香门第。梅仕卿自小聪颖过人,饱读诗书。十三岁中了秀才,去岁本要赴岽丹赶考。他本信心满满,打算考中之后,就迎娶民女过门。谁料到还未出发,却死于非命,英年早逝……”   “什么?死了?”梅珏、梅琅惊呼出声。   众人皆面面相觑。   梅姑则突然失声痛哭,悲恸难忍。那发自肺腑的嚎啕大哭,揪得人心里发疼。   ☆、1079第1079章 皇太子(6)   我沉声问道:“年纪轻轻,为何会死?”   “李渭所害!”梅姑一抹眼泪,厉声控诉。那双被泪水氤氲过的水眸,突然迸放出冷冷的利箭。   “杀人动机为何?一个是县令,一个是师爷的儿子,应该是旧识,因何结仇?”我的语气凉嗖嗖。   梅姑却不以为意,反倒镇定自若。因为义愤填膺,娇滴滴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是旧识,也没有仇怨。我想仕卿的冤魂至今也不明白,他到底与李渭有什么仇怨,李渭非置他于死地不可。然而,我是知道内情的。李渭杀他,无非有两个动机。第一,是因为我;第二,是因为嫉妒。”   “哦?”我诧异而无意识地回应着,显得反应迟钝。原谅我虽聪颖过人,无奈年幼,对于男女之间的情事确实不甚明了。我好像听见女皇娘亲嗤嗤低笑,然而一回头,只能瞥见她飞速地敛去最后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爹娘依然老神在在,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我轻咳一声,正襟危坐,尽量让稚嫩的声音显得更老成些:“李渭年纪比你大得多,又有夫人,素来也不好女色,又怎么会与你有所牵扯?至于嫉妒,更是说不通。堂堂一个县令,居然会嫉妒师爷的儿子?你所言很难令人信服,除非你有真凭实据?若没有证据,即便是包青天再世,也很难受理此案!”   我的眼角余光瞥见娘亲微微点头,得到她的肯定,自信心突然加倍爆增。   梅姑冷笑,清凌凌的目光幽幽投放在我身上,不卑不亢,不冷不热道:“梅姑还是那句话,太子殿下并未与李渭实际接触过,又怎么能断定他就是受冤枉?梅姑所言乃是实情。至于证据,确实没有,所以才要太子殿下去查证。我若有真凭实据,早就拿出来,何苦等到现在?”   我微微一愣,这梅姑,果然有几分胆色!   “好!即然要本太子查清楚。那么,本太子就来问你话,你务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问无妨。”梅姑的冷静与方才失态的恸哭完全判若两人。   “好。你倒是说说,为何李渭要嫉妒梅仕卿?”   “李渭原是无为县所有百姓的骄傲,二十二岁就考中探花,当了无为县县令。可是,梅仕卿的才学胜过他,去岁他才十九岁,若考中状元,自然会成为无为县百姓心中的骄傲。无为县的百姓对他考中状元一事信心十足。”   “仅凭这点杀人,难免牵强!”   “的确牵强。不过,这是李渭亲口对我所说的话。何况,除了嫉妒还有因为我。李渭喜欢我,如果仕卿高中,官职比他大,那他如何能够与仕卿相争呢?”   “他喜欢你,是……哪种喜欢?”我突然问出这么有深度的话,害得娘亲扑哧一笑。我根子一热,强忍着不回头看他。   梅姑想了想,低头从袖子里正要取出什么,突然外头闯进来了一大群官兵,为首的官员正是李渭!   梅姑见到他,连忙放下手,那慌张的神色令我起疑。   “不知女皇陛下与靖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陛下与靖王恕罪!无为县县令李渭参见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靖王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安宁公主……”   ☆、1080第1080章 皇太子(7)   “免了吧,”小安宁打断了李渭周到的问侯,“本公主不用什么岁了,你这样未经通传莫名其妙闯进来很没礼貌也,所以,我也得打断你,来回报你。你快快平身,有事说事吧。”   所有人微微笑着,将目光聚焦在小安宁身上。小安宁通常不会发这种脾气,想必方才听了梅姑的话,她已经一厢情愿信了梅姑,只当李渭是杀人凶手和介入别人感情的登徒子了。   越是单纯的人爱憎越是分明。虽然小安宁只是浅笑轻嗔,并未大发雷霆,但轻描淡写的一句,已悄然表明她的立场。   “是……”李渭尴尬起身,躬身禀道:“启禀女皇陛下,微臣是怕梅姑惊挠了圣驾,伤害了陛下,心里着急,故而闯了进来。梅姑的未婚夫君获罪身亡,她深受刺激,脑子如今已不清楚,总是胡言乱语,觉得每个人都是她的杀夫仇人!”   “你胡说!”一直淡然自若的梅姑终于怒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的双眸喷火,纤纤玉指颤抖得厉害,直指李渭,啐骂道,“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狗官!分明就是你杀了仕卿,你还要指鹿为马吗?我要杀了你这个狗官!我要杀了你!”   梅姑那张清丽绝伦的小脸涨得通红,她猛扑过去,李渭躲闪不及,又尖又利的长指甲竟在他的脸上划出几道痕来。李渭气得脸色铁青,猛然一把推开她。用力之猛使她完全失去重心,整个人跌了出去,我眼急手快,轻轻伸手,一把就将她揽进怀里。   我虽然只有十三岁,可长得人高马大,足足高出梅姑将近一个头了。她娇弱的身子如同一朵花蕊,轻飘飘地落入我怀,鬓发之间飘来的幽香刹那钻入了我的鼻翼。这是多么特殊的香气,虽然令人陶醉,却夹染一丝风霜里寒梅的森森傲骨。   原本,李渭禀告的时侯,我还对她有所怀疑。可就因为这丝带着寒霜味道的香气,我莫名其妙地相信了她。其实,某些时侯,我与爹爹个性一样,主观且霸道。只是,我的主观与霸道不像爹爹那么外显,通常隐而不发。可一旦认定,或许将比爹爹更加固执。   “李渭!”我突然冷冷地发声,“一个柔弱女子,就算心怀歹意,蓄意使坏,相信在我们面前,她也断然无法得逞。因此,请李大人不必挂心。本太子倒想问问,所谓的梅仕卿获罪身亡,究竟是获何罪?”   李渭还在沉吟之时,梅姑迅速挣脱了我,面红耳赤的俏脸流出小女子的娇羞之态,更显得闭月羞花,令人怜惜。   李渭禀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前年梅师爷因病去世,梅家老小顿失经济来源。微臣见梅仕卿才华洋溢,爱才惜才,又有心想在仕途上帮他一把,因此就让他顶替了梅师爷的位置。走了一个老梅师爷,补上一个小梅师爷,原也是一段佳话。无为县的百姓都是支持的。他们对梅仕卿的才华一向赞赏有加。而梅仕卿也争气,时常免费替他们写状纸,渐渐的,他成为老百姓心中的好师爷!只是没想到,原来这一切就只是假相……”   “哦,假相?”我好奇地反问。   ☆、1081第1081章 皇太子(8)   “是的。”李渭神情镇定,不慌不忙,“无为县去岁失窃税银十万两,正是梅仕卿监守自盗。经微臣查实,将梅仕卿问罪下狱,法场处决,乃是获罪问斩,又何来什么杀人凶手?女皇陛下、靖王、太子殿下,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调阅县衙案宗,县衙内众多捕快可为人证,甚至无为县的百姓,都目睹行刑过程,也可问问他们。所以,什么杀人凶手?纯属梅姑疯言疯语,何以置信?”   “可是,梅姑说你喜欢她,就算梅仕卿是获罪问斩,会不会是你设的局呢?”小安宁心直口快,问题犀利得令人措手不及。   李渭下意识将腰杆一挺,一付明人不做暗事的模样。他微眯着眼,唇角轻轻挑起,似笑非笑,云淡风清:“是的,这点梅姑所言属实。梅姑实在有沉鱼落雁之貌,我见犹怜。微臣一向不近女色,不去烟花之地,却是不喜浓妆艳抹的妖娆女子,恰恰偏爱如此清丽脱俗的小家碧玉。在微臣眼里,她实在是微臣年少时曾经梦想过的意中人的样子。微臣确曾冒失过,像个愣头小伙子一样对她表白过,也曾写过书信告白。不过,当她拒绝微臣,表明与梅仕卿山盟海誓之意后,微臣即刻羞得满面通红,后悔莽撞。李渭也明白,若是梅姑嫁给微臣,只能做妾室,不如嫁给梅仕卿当正室,鹣鲽情深来得幸福。因此,短暂的糊涂之后,微臣就清醒过来了。陛下、靖王、太子殿下,请相信微臣,这一切私事与梅仕卿监守自盗一案完全无关!”   如果说这只是说辞,却也相当完美。假若此时梅姑再有什么证据亮出来说李渭爱慕她,因而陷害梅仕卿,也无法取信于人了。   “可是,你还嫉妒梅仕卿,他的才学高过于你。”小安宁真堪称得上是“童言无忌”了。   “哼,”李渭冷笑,“他的才学再高过于我又如何?就算他不犯下案子,高中状元,陛下封以高官,那又如何?微臣承蒙陛下和靖王厚爱,曾经想赐微臣高官厚禄,微臣都没有接受,又怎么会在这方面与之计较?微臣为官并非一年两年,赤胆忠心可表日月,朗朗乾坤可为微臣作证,陛下,微臣确实没有加害梅仕卿之意。相反,因是已故下属之子,反而多加照顾,请陛下明鉴!”   李渭一撩官袍,跪地而拜。   “哼,哈哈哈——”梅姑似乎气极,反而仰天凄笑,那哀婉的眸睨向李渭时,陡然化为一柄利刃,一字一句就像冰棱子似的从齿缝里迸落,“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陛下,靖王,太子殿下,你们若要相信他,我也没有办法。的确,再朗朗的乾坤也是权臣们说了算,一介平民学人告什么状呢?这一年以来,民女投的拆状还少吗?却是无人敢收,而今,以为告御状可为民女申冤,却没想到有人只手遮天,人间再无光明可言了!”   “大胆!”李渭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横眉怒目,指向梅姑,厉喝,“大胆刁妇,诬告朝廷命官该当何罪?来人呀,把梅姑押入牢中,待陛下亲自审问。”   ☆、1082第1082章 皇太子(9)   李渭转而换了语气,低眉顺耳地向我娘禀道:“陛下,容微臣先将其收押,陛下若是不信,可亲到牢中加以细细审问。此民女痛失爱侣,深受刺激,脑子糊涂,已成危害。从前微臣心怀仁慈,深信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影子斜,明知其到处散布不利微臣的谣言,依然任其四处游荡。可如今陛下亲临,微臣必须为陛下安危着想,还是将其下狱,再请陛下细查如何?”   我正要阻挠,谁知我娘首开金口,就痛快允诺:“很好,就这么办吧。”   “遵旨!”李渭大喜,立即扬手,“来人,将她押下去。”   我很奇怪,梅姑被押下去的时侯居然不哭不闹,也未求饶。可是那双美眸,却显得空洞极了。透过空洞,可以窥见她深彻的痛与绝望,将你的心揪扯住,跟着她一起隐隐作痛。   我的目光逐着她孤凄的背影而去,似乎心也跟着她飘走了。   李渭对爹娘说些要招待的客套话,我并没有听见。只是,当他那紧随梅姑而去的挺拔背影突然出现在我眼帘的时侯,我竟厌恶起来,深感猥琐。   “爹、娘,”我转身去,急切地把心里话掏出来,“我的直觉告诉我,梅姑说的是真话。而且不知为何,我虽未见过梅仕卿,居然也相信了梅仕卿的为人。”   “我也相信梅仕卿的为人,不致于做出偷窃税银的事。”梅琅也突然站出来为梅仕卿说话,“梅仕卿与微臣小时侯曾经是玩伴。他为人正直善良,家风也令人敬仰,父子俩常常为了帮助别人而不惜吃哑巴亏,又怎么会做偷税银的事?况且,梅家家境殷实,若说是为了筹措赶考盘缠,似乎也犯不着呀。再说高中之后,若是封了高官,也有朝廷厚禄,若说是为了给梅姑舒适的生活,也犯不上。所以,这案子,确实存在疑点。”   梅琅的声援令我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是的,爹、娘,这案子虽有人证,却无物证。李渭身为县令,想要捕快们为他作伪证,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假若梅姑所言属实,那李渭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可谓阴险狡诈,卑劣之至。而且,此番梅姑被押入牢中,只怕也不好过,不知道李渭会不会对她用刑,逼她撤销控罪!娘,你为何不当场问清楚,要放虎归山呢?”   娘亲微勾唇瓣,绽放倾城笑容,从容不迫地朝我招了招手,我乖乖过去,偎着她坐下。   她揽着我,轻轻道:“曜儿啊曜儿,娘觉得你长大了,成熟了,断起案来也算聪明了,可是你还没有明白一件事,娘亲得提醒你。曜儿,世间的正义与邪恶,要分辨起来容易得很。可关键在于,分辨之后,你该如何处理?靠猜测没用的。曜儿,有一天,当你在金銮殿上,坐在那把龙椅上时,面对着玉阶下的文武百官,你要分辩忠奸其实非常容易。可知道忠奸了之后呢?你要如何运用他们,如何对待他们,如何权衡利害处理得当,这才是帝王要学习之处啊……”   我深吸了口气,热切地注视着娘亲,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   “去吧,”娘亲道,“去证实你所猜想的,莫要打草惊蛇!”   “遵旨,”我心服口服地领命,“马凌,随本太子去吧。”   ☆、1083第1083章 皇太子(10)   很快,我就证实了心中的猜测。我与马凌,凭我们的轻功隐于黑暗之中,神不知鬼不觉,连呼吸也能消匿于微风之中。   天牢内,晦暗不明的光线里,李渭摇身一变,彻底扯下了和蔼可亲的面具,那双正义凛然的卧蚕刹那变得诡谲轻佻。   他摒退左右,一把抓过梅姑,不由分说上下其手,胡乱在她身上翻找着什么,引得她羞红着小脸,尖叫连连。我显些按捺不住,就要现身阻止。马凌紧紧抓住我的手,以炯亮的眼色制止我。   我好不容易咬牙恢复冷静,再次往下探看,李渭已从梅姑的衣袖内掏出一张纸来。   “还给我,你这卑鄙小人!”梅姑啐骂着,探手去抢夺。   “哼!”李渭冷冷的,狠狠搧了她一个耳光,顺道用力一把推了出去,梅姑踉跄倒地,由于惯性,擦着地面滑出去好远,直到撞到墙壁,蜷缩在角落里咬牙忍痛。   马凌紧紧攥着我,我像是在和他掰腕力似的闷声不响地暗暗较劲。他虽武功不及我,但天生飙悍,拥有神力,论力量倒与我不相上下。   “你不是不想要吗?现在倒要当成宝贝了,真是可笑!”李渭阴酷的声音与之前的光明磊落叛若两人。   “这就是证据!是你曾经追求过我的证据!而且,在信里,你还口口声声说了梅仕卿的不是,你说他再努力也比不上你。你说他……”   “那又如何?这点本官方才不是向女皇陛下承认过了吗?就算本官曾经喜欢过你,曾经嫉妒过梅仕卿又如何?就算你把这所谓的证据交出去又如何?能证明本官杀人吗?他可是被公开问斩的!自作孽不可活!他犯了案,就该受律法制裁!”   “那你怕什么?”梅姑扬起唇角流血的小脸,勾唇冷讥,“你若不怕何必搜身?你敢把这张你所不屑的证据还给我吗?”   李渭的眸子更加阴鸷了:“本官并非怕被定罪,而是怕麻烦!如果没有你出来瞎闹,相信女皇陛下一行很快就会走了。你这一闹,不知他们要耽搁多久。梅姑啊梅姑,你可不能在这节骨眼儿再给我添麻烦。你乖乖地待在这里吧。很快你就会伤心欲绝,悲痛自尽,芳魂悠悠地找你的如意郎君去了。”   “你想做什么?你要杀我?”梅姑惊恐地瞪着李渭,声音微颤。   “哼!”李渭俯身,轻佻地摸了把梅姑的俏脸,“怎么舍得呢?这等相貌,百年难遇,自然要归本官所有。凭本官的本事,随便抓个替死鬼应该不难!”   “哼!”梅姑咬牙冷笑,“留下我,你别后悔!李渭,女皇陛下只道你视功名利禄如浮云,要升官封侯都不肯,却不知道你苦守无为县的真正用意。倘若我把这事告诉女皇陛下,恐怕你不仅要身败名裂,而且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李渭的小眼睛里发出森森寒光,每道寒光都像一把杀人的利刃,阴森森逼近小脸:“你,到底知道什么?”   “哼,仕卿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你害死仕卿,难道仅仅是为了我吗?你是个自私的卑鄙的小人,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你自己,不是吗?”梅姑陡然激动,犀利地冷叱!   ☆、1084第1084章 皇太子(11)   “看来,你是知道得太多了!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真的不怕死?”李渭阴森恐怖的脸逼得更近了。   梅姑淡淡一笑,凄婉哀怨得如同一株雨后的残荷:“怕死我就不会说出来了,你以为我是笨蛋吗?看来,女皇陛下很相信你,我说不说有什么差别?官官相护,历来如此,死个平民百姓算什么?罢了,就让我追随仕卿而去,生死相依,不比翻案更有意义吗?”   这是什么逻辑?隐于暗处的我听了,情不自禁怔怔地入了魔。难道说在这女子的心中,情字胜过了一切?   初见时,她不顾一切地冲到马前告状,原是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宛若一名不畏生死,只求真相,一告到底的贞烈女子。可如今,她却说,生死相依,比翻案更有意义……   “想死?没那么容易?”李渭趾高气昂道,“可惜,你是死不得,也告不得。本官若让你死得,告得,就不姓‘李’!”   李渭走到烧红的炉炭前,捏着那纸引火,眼看就要烧毁证据。   我微一扬手,一支镖悄无声息地射了出去,比闪电更快。没有人看见那镖是怎么到达的,只听见李渭“啊”一声惨叫,已经抱着血流如注的右手蜷成一团,面色惨白如纸,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唤。而那张纸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向地面落下。   可还没等到那张纸着地,我和马凌已经从天而降,飘落在李渭面前的同时,那张纸已经捞在了我的手中。   我也不顾衙役们已经被惊动的事实,泰然自若地将那张纸从头看到尾,而后漫不经心地将纸折好,放入怀里。而在我的周围,马凌已经与赶过来的衙役们打成了一片。   当然,轮不到我动手,那些衙役早已被打得七零八落。   我视若无睹的目光穿透这片凌乱狠厉的打斗场面,凉凉地投放在呆愣着的梅姑身上。她微张着樱唇,目瞪口呆的模样充满了魅惑。我心头一热,某根心弦震颤了。难怪李渭千方百计要得到她,她的确美极了!   我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把手递给梅姑,冷冷地招呼:“来,想要活,想要告,都跟本太子走!”   梅姑盯了我一会儿,终于将小手递给我,同时唇角上扬,绽放了一个清丽绝伦的微笑:“好!我信你!就冲着你在这地方出现,我信你!”   我终于忍不住微勾唇角,这位美貌姐姐,果然有些智慧!   李渭这时已经疯了,眼看大势已去,瞬间起了拼个鱼死网破之心。他不顾一切地抓起一把刀,趁着我与梅姑说话的工夫,以为我不会注意,就朝我的背后刺来。   我岂能让他如愿?   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犯得着我拿刀剑吗?我连头都没回,往后蹬出一腿,他人已经飞了出去,穿过无数发狠攻打马凌的衙役,狠狠地摔到远处的一面墙壁上去。再像个煎饼似的掉落地面时,人已经晕了过去,嘴角涎着鲜血。   “太子殿下在此,谁还敢造次?不怕被满门抄斩吗?”马凌厉叱。   这话,当然是威胁之言。自从我娘登基,满门抄斩之类的严刑早就被我娘废除了。可不管如何,这话还是深入人心,极其有效的。那些衙役们呆愣住了。   看看晕过去的李渭,再看看我,缓过神时,纷纷跪下,磕头求饶。   ☆、1085第1085章 皇太子(12)   我才拉着梅姑的手走到外面的庭院,爹娘和小灵儿等一行人就赶到了。他们二“老”就像是能掐会算的活神仙,总是知道在什么适当的时间出现。   瞬间,衙门被我们霸占了。我在爹娘的授意之下,坐上了县官的位置。爹娘就一左一右为我护驾,我的弟弟妹妹们分列两旁。梅姑跪在了前方,将她所知道的都如实告诉。   而我也把那张纸条递给爹娘看了。爹娘又传给弟弟妹妹们看。我们才知道原来这李渭是怎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娘亲很难得发怒了。她柳眉一蹙,厉声道:“来人,把李渭给朕押上来!”   很快,李渭被弄醒,押了上来。   那些衙役们一见是女皇陛下和靖王驾到,自然顾不得李渭,全都听令于女皇陛下。   李渭素闻我娘的厉害,此刻早已面如土色,垂头丧气地瘫倒在地。   我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李渭,你与梅姑方才在牢中所言,本太子都亲耳听见。你又欲意行凶,杀死本太子。本太子亲身经历,亲耳所闻,你还要砌辞狡辩吗?”   李渭仰起头来,那落下的凌乱发丝遮住了他一半的脸庞,使面色惨白被除去官服的他多了一丝诡谲的阴气。   他狞笑着,仰着脸出神,小眼睛瞇成了一道缝,似乎听不明白在说些什么,竟然不加以回答。   我怒了,再次拍下惊堂木,冷厉道:“看来,你这是默认了!那么,就签字画押吧!”   “且慢——”娘亲阻止了我的鲁莽,对李渭言道,“李渭,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朕深感痛心!朕和靖王信任你,而你却辜负了朕和靖王的信任。原来,真正监守自盗的人是你。而你不愿升迁离开无为县,却是因为无为县的梅山上有一座金矿。而恰恰是你的情敌——梅仕卿在任你的师爷期间知道了这个秘密,偏偏他是个正义之士,威胁你,让你向朝廷自守,从而引来这杀身之祸。为了‘情’,为了‘财’,你栽赃嫁祸,除掉梅仕卿。李渭啊李渭,你可真是有豺狼虎豹之心呀。看似淡泊名利,其实比谁都贪婪!可是你这样值得吗?人所食不过三餐,所居不过一屋,人死后,更是什么都带不走,你何苦如此呢?”   娘亲本是爱才之人,当真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   李渭终算将眸光投向娘亲,淡淡挑唇冷笑:“陛下,多说无益。试问世间有谁不贪财?不贪色的呢?我不过就是芸芸众生之一罢了。既然太子殿下已将我定罪,那就宣判吧。反正我只承认我运气差,但我绝不认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经地义,何曾有罪?”   “李渭!”我大怒,“事到如今,你居然一点也不知道悔改!好,那就判你五马分尸之刑!”   “且慢,曜儿。”娘亲又大发慈悲了,“朕早就废去酷刑,这五马分尸就免了。立即推到闹市中去,斩立决就是了!”   我遵照娘亲的旨意宣判,立即派人将他推到闹市行刑。   梅姑磕头谢恩,我竟鬼使神差地走了下去,亲自扶起梅姑。众人都深感惊诧,不明白像我这般冷情的人为何对梅姑会是如此特殊……   ☆、1086第1086章 皇太子(13)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对待这样一个美若天仙的姐姐会如此不同?若说是因为她的美貌,也犯不着如此。美貌女子我又不是没有见过。我的娘亲就是其中一个。不!娘亲应该是最美的那个,迄今为止,没有人能超越娘亲的美貌,包括美艳无双的姬涟漪和清丽脱俗、玉姿仙骨的梅姑。娘亲的美是千变万化、风情万种的美。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梅姑楚楚婀娜的身姿,触到她痴情迷茫的水眸,那偶尔闪现的坚定勇敢,都紧紧揪着我的心。她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我,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关心她,怜惜她。   李渭被斩立决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梅山上的金矿去了。   在捕头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金矿,爹娘自然高兴极了,马上就纳为国库,火速派重兵把守。   他们怎么能不高兴呢?如此一来,重灾区就有了银两救援。   这些挖出来的金子,将陆续派兵发往朝廷和各个灾区。之后,朝廷将派官员驻守,监督挖矿及定期输送国库的事宜。   只是他们忙他们的,我的心思却不在这些金子上面,梅姑的去留,才是盘旋在心头的难题。依我的意思,孤苦无依的梅姑,自然是随我入宫好些。这样出众的人,留在村落里耕种未免可惜。   只是皇宫,她愿意去吗?自从在民间私访久了,对于民间百姓的心思多少也了解一些。百姓们对于皇宫,不如我们之前所想象的向往。某些人向往,可某些人却将它视为巨大牢笼。一入皇宫深似海,从此失却自由。   我第一次感到犹豫不决。因为过于在意,而踌蹰不定。我想探探梅姑的意思,也想问问爹娘的想法。可在我还未行动之时,梅姑却绝决地做出了决定。   她……投水自尽了。   那天,江边传来了嘈杂的议论声,似乎所有无为县的百姓都往江边跑,把江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我听见有人喊:“梅姑投水自尽了,梅姑投水自尽了……”   恰如一江水从头烧下,我的心冷得透凉,面色瞬间苍白如纸。而后,我的心狂跳得像擂鼓一般,我发疯似地飞到江边去,从这些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的头顶上飘过,而后如一道闪电没入江水。   我感觉到有人在揪扯我的衣袂,却没有扯住,丝帛裂开的声音在鼎沸的人声里依然显得格外响亮刺耳。我扑通一声入水后,被江水呛得几乎失去了意志。这才反应过来,所有的本事我都学了,偏偏不通水性。   我深深懊悔,不能自救,如何救人?   在我意识涣散的前一刻,我听见爹焦急的喊声:“曜儿,曜儿……”   当我再次睁开眼帘,我已经躺在岸边,全身湿透;而在我的身边,躺着梅姑。苍白的脸色泛着青,全身僵硬,已然没有了呼吸。   我第一次落泪了,突然抱住她的尸首痛哭,一直在蜜罐子里长大的我,第一次体会到有一种感觉叫做“撕心裂肺”。   那一年,我十三岁。   从这年的这件事情开始,我彻底长大了……   长大的我,鲜有笑容。   儿时像极了母亲的酒窝,在长大之后突然消失不见了。我笑起来没有酒窝,也不再灿烂。我本来就少言寡语,不苟言笑。梅姑死后,我更加冷情了。   爹娘对我的冷漠相当无奈。可是他们也不懂得如何安慰我,更不懂为何我对一个大我六岁的大姐姐会那么痴迷。这点就是聪慧如娘亲也无法明白。   梅姑留下书信,说:生无可恋,愿九泉之下与梅郎相伴。   注:梅姑真死了吗?嘿嘿,亲亲,看下部书《冷傲邪君:爆萌小仙妻》自见分晓。   ☆、1087第1087章 皇太子(14)   我深深懊悔,为什么不早点将我的心意告知梅姑呢?或者,让娘亲早点转告,娘亲聪慧,或许一谈,就会察觉到她有寻死的念头。娘亲又惯会说服人,一旦察觉到她万念俱灰,必然苦苦相劝,那么她或许就不会在这么年轻的时侯就死了。   她才十九岁呀。人生里最美丽的花季,为何要如此厌世?仅仅是为了她的梅郎吗?一个与她有婚约的从小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男子,不是还未成亲吗?值得她如此抛开生死,一谓追随吗?   后来,梅珏无意中谈及他们两个,我才恍然觉得他们之间或者情意甚笃。原来梅姑自小家贫,哪里有钱读书?可自从八岁那年,因缘际会,与梅仕卿订下婚约之后,梅仕卿就时常教她读书。   不仅诗书,琴棋书画,梅仕卿无所不教。只要他会的,他都悉数传授。梅姑原本就聪颖,因此领悟得很快,举一反三,融汇贯通,一个教得愉快,一个学得认真。于感情上,他们也突飞猛进,不仅像情侣,而且像师徒。   梅姑对梅仕卿,除了“情”,或许还有“恩”。   梅姑学成之后,与梅仕卿两人时常花前月下,吟诗作对,对弈作画,心心相印。   如此天造地设的一对,居然被李渭破坏了。当无为县的百姓知晓李渭的所作所为之后,无不为这对神仙美眷的悲凉结局扼腕叹惜。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当然,除了扼腕叹惜,我的心里还夹杂着一丝恼怒。莫名的恼怒。   这件事对我影响如此深远,我变得更加冷情,更加寡言,在把自己连续关在房里一个月后,我还死缠着爹跟他学会了水性。我不要再有任何一个生命在我的手里溜走。   我不太明白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我的情绪是复杂的。有一度,娘以为我爱上了梅姑,非常焦急,百般开解。可我是吗?我只有十三岁,爱上一个十九岁的大姐姐,似乎令人匪夷所思!   但若非爱,对她的死,又为什么会那么悲痛?她死后,我在乍见到她僵硬的尸体后抚尸痛哭过一次。从此,我就再也没有哭过。仿佛眼泪在那次流尽了,我的神情更冷更酷了,同时在渐渐长大之后,也变得更加英俊。   我时常听到别人对我的赞叹声,也时常从娘亲那里收到信息,说某某将军或者某某大臣的闺女寻死觅活地要嫁给我。   可为什么,听到这些消息,我的冷笑却令娘的心颤抖不已。   长大之后的我,无论何事都能让娘亲放心,可唯独我的终身大事却令娘忧心不已。对于繁芜的国事,她信手拈来就能轻易解决。可对于我的心结,她却苦于无法开解。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其实我一生的感情早在我十三岁那年就注定了的,梅姑终究要与我纠缠到底了。   我当年终究只有十三岁,即使我悲痛欲绝,却也无法做到心如枯井。   处理完梅姑的后事,把自己关在东宫一个月之后,南宫傲的到访又让我的心沸腾起来了……   ☆、1088第1088章 冷皇邪帝(全书完)   一个是夷夏国的储君。   一个是南昭国的小皇帝。   一位人称“冷皇”。   一位世称“邪帝”。   同样冷傲得目空一切,同样帅得无法无天,同样酷得天/怒人怨。   左曜和南宫傲。   两个势均力敌的举世无双的俊美少年,因着表哥表弟的亲戚关系,而有了来往。渐渐的,志趣相投的他们,彼此惺惺相惜,遂成为一对要好的朋友,一对比亲手足更加肝胆相照的兄弟。   不得不提,这最初的交往,来源于南宫傲当年在哀牢山许下的诺言。   某日,南宫傲当真带着沈浪,以及一份厚礼前来岽丹拜见姑母媚儿。可是,单纯的寒暄客套,走动亲戚,自然不是邪帝所屑于为之。   因此,在一番闲谈之后,南宫傲很快就进入正题,提出了他的要求。原来,他希望能跟姑爹夜鹰学习阵法。   而做为交换条件,他也愿意将傲凤九诀教给左曜。   这听来,似乎合情合理,公平得很。   只是……   夜鹰冰眸盯着南宫傲道:“素闻贤侄嗜武如痴,除了姬太后及太傅沈浪所教武学之外,你又向天下颁布诏书,广为招徕世外高人。贤侄聪慧,知道世外高人一向视功名如云烟,因此不以富贵功名许之,但凡前来讨教,能胜过你,并传授绝学给你的,你必以皇帝的权利,承诺为对方做一件事作为报偿。迄之,已有无数世外高人的绝学为你所获。今日,有时间前来拜访你的姑母,看来,是学无可学,师源缺乏了吧?”   南宫傲微勾唇角,一双桃花眼泛起细碎的璀璨,似笑非笑,邪魅至极:“姑爹不愧为‘夜鹰’,果然目光犀利,洞若观火。都是自家人,不敢欺瞒,的确是学无可学,师源缺乏。可是,姑爹的阵法并非是学无可学才想要学的本事。傲儿早就想来了,只是怕姑母与姑爹不舍得,又怕姑母误会侄儿只是想来习武,并非诚心探望,故而一拖再拖。然而,侄儿对阵法确实仰慕,求学若渴,终于按捺不住,莽撞前来,还请姑爹赐教!”   夜鹰冷笑:“你若要学别的尚可,姑爹一定答应你。只是你的身份不同,毕竟是南昭国的小皇帝。阵法有一大部份的功能就是为了保卫边境,以防守为主,若是教给你,那我们的阵法还有什么意义呢?”   谁知媚儿却微微笑道:“鹰哥哥所虑极是。只是依媚儿所见,倒也无妨。傲儿,你既然定下规矩,只要肯教绝学予你,必然答应对方一件事。那么,你若是学习了阵法,就要答应姑母一件事,可否?”   “还望姑母明言,一定答允!”南宫傲欣喜若狂。   媚儿道:“夷夏与南昭,本就签定和平协议。但在此基础上,朕要你答应,夷夏与南昭,永生永世不得互相侵犯,边境永保安宁!若违誓约,必遭天打雷霹。”   南宫傲立即允诺:“姑母爱好和平之心可昭日月,可知侄儿心意与姑母相通。姑母只管放心,即使没有和平协议。傲儿也不会有侵犯夷夏之心!”   “仅凭口头诺言,你信吗?媚儿。”夜鹰不以为然,冷冷地看着这个邪气的侄儿,谁知道他哪天哪根筋不对劲,突然毁约呢?”   然媚儿却道:“朕相信。况且游历民间之后,朕才知道天下之大,实在邈无止境。或许,在南昭与夷夏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呢。我相信,我们的敌人不会是彼此,或许还有更强大的敌人呢?”   当然,这也是后话。   然而,正因为媚儿此时此刻无私的想法,才使得几年后天下一场大混乱之中,两国偷安了几年和平的时光。   南宫傲与左曜,在彼此传授武学之中,建立了深厚的兄弟情谊。可是,当他们长大之后,这份情谊会再发生变化吗?梅姑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有死?她与左曜会再有什么样的牵扯?因为姬涟漪的缘故,不再相信爱情不再相信美丽女子只醉心于武学的南宫傲,会遇到什么样的女子呢?   欲知后事,请继续阅读本书的姐妹篇《冷傲邪君:爆萌小仙妻》。二零一五年三月二日开书。   ——全书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