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嫡女医妃》 作者:篮子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1章 火海生 林灵忽然觉得左脚一阵抽筋,整个身体不能自控,只能在海水中沉沉浮浮。 “救……命……”她急忙伸着手想要向沙滩上的人求救,然而,接二连三的海浪拍打过来,掩盖了她的呼救声,将她彻底淹没。 “咳……咳……”喑哑地低咳出声,林灵只感觉浑身的皮肤被燃烧着一般,灼热而又剧痛,喉咙里干干涩涩的,刺鼻的焦味冲击着她,让她差点窒息。 双眼迷迷糊糊地被迫打开一条细缝,她看到的不是一片冒着气泡的海域,而是一片充斥着烈焰的火海,此时此刻,她仿佛趴在被大火烧热的地上,而不是沉在冰凉的水中。 这一定是个梦。 如是想着,林灵无力地闭上了双眼,昏睡了过去。 “姐,你醒……醒,别……丢下我一个人。”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响起悲切哀戚的啜泣声,还带着抽噎。 还没有散去的焦味刺激着林灵的神经,顷刻间,她仿佛能看到漫天的大火,伴随着滚滚的浓烟,笼罩着一个穿着一件古色古香睡袍的女子,女子被困死在屋中,打不开门,没有出路,只有被火舌吞没。 林灵想要伸手拉她一把,可不知为何,大火竟然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她的身上,顿时,她也如同少女一般,成了一具火人。) “啊——”林灵惊叫出声,睁开双眼,猛然坐起,急忙查看自己的双臂与身体,还好没事,她松了一口气,果然是个梦。 只是,似乎哪里不对劲。 她的双手似乎缩小了,这么纤细小巧而又白皙无瑕的双手,怎么可能是她的,她还记得自己曾经门诊看病时候,左手被一名情绪失控的病人划伤,伤口很深,流了很多血,又没有及时处理,留下了一道消不去的刀疤。 “姐,你……终于醒了。” 听得喜极而泣的声音,林灵转过头,只看到一名十四岁左右的少女,一身鹅黄绣花长裙,裹着褐色貂裘,手里捧着一个暖手袋,整个人缩着脖子。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巴掌大小的一张脸上还有几道泪痕,妍姿俏丽,清秀婉约,显得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看到她转头,少女又带着几分畏惧之色,讷讷地不敢直视,说话都是轻声细气,唯恐惹怒到她一样。 她是一个孤儿,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而且,她居然躺在一张古朴的木床上,盖着一床颜色鲜艳的被褥。 脑袋瞬间有点懵,身上还有些痛楚,左边脸颊更是隐隐作痛,林灵闭上双眼,久远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一下子灌入她的脑海。 她溺水而亡,竟然穿越了,而且,占据了梦境中那个求生无望的女子秦挽依的身体。 记忆中,秦挽依是大兴朝丞相秦徵嫡女,生母叶氏是前任户部尚书之女,现任户部尚书之妹,她也算是户部尚书的外甥女了。如此显赫的身份,却因为生母早逝,父亲宠爱二娘张氏而受到冷待。然而,她仗着自己嫡女之位,处处与张氏作对,想要将张氏赶出去。张氏虽然是秦徵的二房,但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加之又是丞相府女主人,自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她的嚣张跋扈换来秦徵的厌恶,随即更是不待见,虽有倾国倾城之貌,可惜没有和善待人之心。 只是,除了这些,她似乎还忘了什么?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马上让翠莲去请何大夫。”秦素月说话时带着几分忐忑,生怕秦挽依再出什么事情,又有点畏惧沉默不语的秦挽依,慌忙站起身,迈开小碎步,正要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得太久的缘故,甫一起来,就摔了一跤,跌坐在地上,额头撞在床沿上,红了一块,一张小脸顿时皱在那里,眼泪汪汪。 她们的生母就是因为生下秦素月后血崩而死,她对这个妹妹并不好,甚至是怨恨,她现在遭受的一切,都怪责到秦素月头上。秦素月性子软弱,逆来顺受,虽然时常遭到她的打骂,但从未还过口,只是却换来秦挽依的变本加厉而已。然而,在这个相府中,也只有她们两个亲生姐妹相依为命了,都是彼此的依靠,何必伤害对方呢,可惜以前的秦挽依并没有想到而已。 这次秦挽依火海还生,除了这个亲妹妹守在一边,而其他人,连个影子都没有,应该都以为她活不了吧,若是秦挽依还活着,想必会明白过来,谁才是发自内心关怀她的人,不过她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既然让她林灵重生,那么,成为秦挽依的她,更要守护这个妹妹了。 如是想着,秦挽依伸出手,想要扶秦素月一把。 秦素月怔怔地望着那只伸出的手,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眼泪扑簌扑簌地流了下来。 “小姐,奴婢将晚膳给你端……”正当这时,门外走来一名十六岁左右的少女,脸色微黄,瘦瘦弱弱的,双眼黑白分明,却有着几分成熟,她身着一袭深绿色长裙,外套一件嫩绿色袄子,衣领处环着一圈白色毛领,头发绑成两条小辫子垂挂在胸前,正是秦素月的丫鬟翠莲。 看到屋内的场景,翠莲的手一颤,端着的盘子连同里边的碗碟一并掉落下来。 “啪”的一声,碗碟碎裂的声音热闹地响起,翠莲惊慌失措地跑到床边,跪在地上。 “大小姐,你不要动怒,何大夫说大小姐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三小姐衣不解带地已经守了你整整五天了,求你看在她辛苦的份上,不要打她,奴婢给你磕头了。”说着,翠莲咚咚咚地在地上磕起头来。 “翠莲,别乱说话,是我自己腿麻摔的。”秦素月急忙澄清道,翠莲盯着秦素月额头的红印半信半疑。 秦挽依抽了抽嘴角,左边脸颊却是忽然一阵痛楚。 “嘶——”喉咙发出沙哑的抽泣声,她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 “姐,何大夫说,你不能动脸上的伤。”秦素月眼疾手快,忙抓住秦挽依的手,秦素月的双手虽小,却带着一丝温暖。 说完之后,秦素月不敢直视秦挽依的双眼,仿佛怕秦挽依知道些什么。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2章 惨毁容 感觉到脸上的胀痛,秦挽依隐隐猜到什么,若无其事地道:“翠莲,我渴了,倒杯水给我。” 声音干哑,但还能让人听清,翠莲不知其意,手忙脚乱地爬起身,风风火火地倒了一杯水,送到秦挽依手中。 借着茶杯中荡着圈圈涟漪的水,秦挽依一下子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情况,难怪秦素月会如此忐忑不安担心她知道真相。 她左边的脸颊上,有一块牡丹花瓣大小的伤口,虽然已经经过处理,也涂了药,但伤口四周边缘有些灰尘,没有清理干净,整个伤口已经起了水疱,里边还有清澈粘稠的液体,看着有些令人作呕。这个程度,已经算是二度烧伤,若是处理不当,应该会留下瘢痕吧。 秦挽依伸手挡住自己的脸颊,撇开这个丑陋的伤口,她的容貌,的确天生丽质。双眉弯弯细细,双眸圆圆大大,眼睫毛浓密翻翘,鼻子小巧微挺,五官没有比别人特别好看之处,但比别人深邃了几分,且偏偏生在这张下巴尖细细皮嫩肉的脸上,仿若红袖添香,香艳夺目。只是此刻精致的两片唇瓣有些干燥脱皮,脸色苍白,气色很差,而且,额上的头发,被烧的很短,带着卷翘。 这么一看,两人倒是有三四分的相似,只是,秦素月显得过于清秀,失了几分艳丽,因而少了一些生气。无弹窗广告) 然而,经此一劫,本是花容月貌倾城倾国之色,偏偏毁了容,向来以容貌自傲睥睨旁人的秦挽依,怎么会忍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姐……”秦素月弱弱地唤了一声,很是忐忑不安,越是安静不做声,越怕秦挽依会大发雷霆。 “我没事。”秦挽依微微一笑,本想安慰,却牵动脸颊上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她将茶水一饮而尽,这才想起她也该有自己的丫鬟,却不见人影,“翠屏呢?” “刚刚还在外边呢。”秦素月一脸纳闷和疑惑,“怎么不见了,这几天,翠屏也是日日守着,心里怨着自己没有照顾好姐姐呢。” “是吗?”秦挽依有几分怀疑,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大小姐,奴婢刚刚将晚膳端来的时候,看到翠屏跑出去了,应该是赶着通知老爷好消息了。”翠莲回道。 她才刚醒来,不是该先过来问候一声吗?连个招呼都没有打,直接偷偷摸摸的去通风报信? 正当秦挽依暗生疑虑之时,屋外响起几道脚步声,匆匆忙忙,很是仓促。 秦挽依侧首,就看到四人进来,当先一人,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妇人,面容姣好,丰盈窈窕,穿着一件紫罗兰色绣着蔷薇的长裙,外边披着灰白相杂的毛裘,身上没有多少配饰,显得比较朴素简约却不乏端庄贵气。 这便是她的二娘张氏,张氏的眼神,在看到她活生生地坐在那里之后,带着五分讶然五分凌厉。 秦挽依不觉间双手已经握紧成拳,不知道是不是原来的秦挽依在作祟,胸口升腾起愤怒的怨气,她的脑海里,一下子涌现出两人人前人后争锋相对的情景,尤其是张氏背着秦徵以及府里下人给她脸色的时候。 落后张氏半步的是她同父异母的二妹秦静姝,两人年纪相仿,十六岁。 秦静姝与她有一分的相像,但比她高挑一些,一双杏眸饱满而又莹润,一张脸颊不施粉黛也是红霞满面,一身红色修身束腰长裙,勾勒出丰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身,使得秦静姝更加艳若桃李,耀如春华。 秦静姝的美,过于艳丽,秦素月的美,则又太过含蓄,秦挽依夹在两人中间,将艳丽和素雅做了完美的调和,不过如今彻底毁容了。 张氏母女后边,跟着两名丫鬟,穿着与翠莲相同,都是府里的丫鬟,但品级稍高,身上的配饰也多了一些,左边的丫鬟,十八岁左右,明眸善睐,身姿谦卑,身体丰腴,是张氏的贴身婢女翠云。右边的丫鬟,便是翠屏,年纪也有十八岁,身子纤瘦柔美,身姿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飘逸,仿若凌波微步,意态从容,她正低垂着头。 屋里怎么着火的,她并不知情,只记得当晚习惯性地喝了一碗翠屏端来的红枣莲子汤后,便歇下了,之后不省人事,后来被闷醒了,想要逃跑,撑着虚弱的身体爬到门边,却打不开,隐隐约约看到门栓锁着,她呼唤过翠屏,只是没有看到翠屏的身影。 房中俨然只有她一个人,可偏偏有人替她从里边关上了门,秦挽依斜睨了翠屏一眼,翠屏还是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透过四人,秦挽依望向屋外,已经是一片夜色茫茫,翠屏不是应该先向秦徵汇报吗? 这会儿竟然只把张氏母女请来,仿佛谁是背后纵火主谋,一目了然。 “挽依,你这才醒来,又闹什么性子呢?”张氏才跨入屋门,就看到地上一片狼藉,不觉蹙眉轻斥了一句。 饭菜和着碎裂的瓷片,撒了一地,全是翠莲方才受到惊吓时摔的,还来不及清理。 翠莲一听,噗通一声朝着张氏跪了下去,惶恐地解释道:“二……夫人,是奴婢摔的,不关大小姐的事情。” “废物,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相府养你什么用,简直是浪费粮钱。”秦静姝训斥道,眼神却是瞥向床边的两人,不阴不阳地道,“相府可不养无用的人。” 秦素月咬了咬双唇,一脸委屈,眼眶中又氤氲起水汽。 分明在指桑骂槐,秦挽依实在听不下去,将整个身体转了过去,露出丑陋的伤疤,张氏和秦静姝瞥了一眼,忍住恶心的冲动,却是急忙将视线挪开,两人站在门口,没有再前进一步。 “不过是不小心摔了点东西,哪有这么严重,又不是四肢不勤要人服侍。”秦挽依忍住嘲讽的冲动,在留意到张氏和秦静姝两人眼里迸射出危险的神色后,露出茫然的神色,“倒是这位二夫人和这位小姐,大晚上的,你们兴师动众的到别人屋里,有何贵干啊?” 瞬间,屋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众人都忘记秦挽依脸上的丑陋伤疤,齐齐直视着她,都带着怪异的神色。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3章 假失忆 秦挽依的眼神,清澈见底,仿若没有丝毫的戏谑之意,一本正经的口吻,令张氏等人呆若木鸡。) “这个小丫鬟刚才被我这个样子吓到,怪不得她,任谁见了,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的,这位二夫人和这位小姐不是也一样吗?” 秦挽依将二字咬得很重,无辜的让人挑不出什么。 陌生而又疏远的口吻,让张氏和秦静姝两人面面相觑。 张氏轻咳一声,面带疑惑之色,眼眸微微一转,含着几分试探:“挽衣,二娘知道你心情不好,但开口闭口二夫人二夫人的,若是让老爷听到,你又会受到责罚了。” 张氏一脸关心,若不是早已知根知底,她应该会上当受骗吧。 “二娘?”秦挽依继续装失忆,她揉着太阳穴,佯装回忆,却一脸苦恼之色,“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印象,只是刚刚醒来,听素月说了不少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袋被烧伤的缘故,所以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如果不是这个小丫鬟提起,我还不知道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若是往后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二……娘包涵。” 虽然她有嫡女的身份在,可惜已经不如从前,而且秦挽依在相府得罪不少人,不如张氏和秦静姝会做人,因而也不敢与两人撕破脸皮,或许纵火杀人案与她们有关,若是露出一点洞察之色,孤立无援的她只有被灭口的份。但真要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她又做不到,她还要保护秦素月,只能先降低她们的防心,等知己知彼找准时机,再揭穿她们。 秦挽依如此客气,让张氏很是不安,仿佛半夜见鬼一样,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大火烧坏脑子的事情。 “这可如何是好?”张氏绕过满地的狼藉,走到床边,尽量不去看秦挽依脸上的伤口,“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怎么着的火?若不是有人及早发现,整个相府差点都要被烧成灰了,老爷当时气得可不轻。” 翠屏此时也抬起头,仿佛在等着她的回答。 这一抬头,秦挽依才看清翠屏的长相,很普通的一张脸,放在人群中,一抓一大把,但翠屏的身上,有种别样的气质,令她感觉很高深莫测。 “这……”秦挽依努力回想,找不到一丝片段,只能摇了摇头,“记不得了,只想起那晚睡得早,一醒来,就成了这副样子。 被张氏一提,她当时所见的确不是梦境,而是在火海重生了,但她却昏睡了过去,差点又葬身火海。 “不知道是谁将我救出来的?” “是……奶娘。”秦素月才开口,又是一阵泪如雨下。 秦挽依记得生母叶氏有一陪嫁丫鬟,待人和气,一直照顾她们姐妹两个,但更疼爱护着秦素月一些,所以她对奶娘没有好感,平日里见面也当做没有看到,在相府,除了翠屏,她简直没有人可以相信。然而,背叛她的,或许就是她最信赖的人吧。 “那奶娘呢?怎么没有看到她?” “奶娘她……”秦素月忽的大哭起来,泣不成声。 秦挽依心中一沉,知道多半不是好消息。 “大小姐,奶娘她……”翠莲跪着移了一个方向朝向秦挽依,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回道,“为了救你,快要将你带出大火的时候,被……落下的房梁……砸死了。” 秦挽依垂下眼眸,奶娘和秦素月情同母女,感情深厚,如果连她都死了,整个相府,还有谁能让秦素月依靠和躲避,难怪她会哭得那么伤心,毕竟是一个懵懂的少女,却接连失去亲人。 她握住秦素月的手,想给她一点暖意。 奶娘一心想救的虽然是原先的秦挽依,但那个时候,她早已占据了秦挽依的身体,奶娘是为救她而死的。 双眸有些湿润,秦挽依微微抬头,闭上双眼,不想让张氏等人看出她的脆弱还有恨意:“奶娘的尸首在何处?可已经入土为安了?” 听闻此话,秦素月哭得越发伤心,已然哽咽起来。 “众人只来不及将大小姐救出,奶娘被找到的时候,听赵管家说,已经……面目全非了,赵管家不让我们靠近,草草将奶娘埋了。”翠莲说完,嚎啕大哭起来。 既然是为她而死,怎能如此薄情,就因为是下人,就可以罔顾吗? “大老远就听到这边哭哭啼啼的,出什么事了?”一片哭声中,门口负手进来一名中年男子,穿着一件红色官服,上边绣着仙鹤,腰系云凤四色花锦绶,显得有几分儒雅,只是面色微冷,又露着一丝严肃。 秦素月和翠屏立刻停止了哭泣,怯怯地望向来人。 “老爷,你怎么来了。”张氏被秦挽依突然的失忆和性格的转变搅得失了方寸,忽然看到秦徵,忙迎了上去,出口的话,却带着几分心虚,然而秦徵仿佛心里有事,没有察觉。 “听下边的丫鬟说,挽依醒了,你来这边看望,我也过来看看。”秦徵精锐的眼光一扫,眉峰深深地蹙起,屋里一团遭乱,看到秦挽依脸上的伤口以及秦素月额头的红印时,无名火焰顿时烧起。 “老爷,挽依出了这事,心里难受,闹闹性子,也是人之常情。”张氏用衣袖拭了拭眼角,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在哭,借着衣袖,她窥视了一眼秦徵的脸色,哀戚地道,“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出这种事情,好在就是烧了一个院子,只可惜她们两个的奶娘就这么没了。” “哼,闹性子,她还有心思闹性子!”秦徵出口就带着火药味,仿佛在外边受了气,“她的屋里着火,还不是她想玩什么把戏,这几年,她闯的祸还少吗,现在好了,好好的一张脸毁成这样,跟太子的婚事,全败在她自己的手里了,铺好的路,是她自己给毁了。哼,这也好,遂了她的心,不想嫁太子,她还当太子还想娶她吗?” 太子?婚事?不想嫁?这都什么情况? 秦挽依顿时正襟危坐,她可不想被莫名其妙地打发了。 “老爷,太子怎么说?再过十天,就是大婚之日了?”张氏看着秦徵一片愁云惨淡的样子,心下有几分凉意,双眼骨碌地转动,似乎在思索什么对策。 “还能怎么说,太子原本就不看好她,如今相府大小姐玩火烧房毁容害人这事都传遍大街小巷了,就她现在这个样子,谁还会娶她?太子以后是君临天下之人,太子妃以后更是要母仪天下的,听说过哪代帝后是丑颜吗?” “那要怎么办,这门婚事,可是皇上下旨的?”张氏试探性问道,却是隐隐期待,而秦静姝则是侧耳倾听,专注的样子,仿若是她的终身大事一样。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4章 谈婚事 秦徵避开地上的残渣,大步走到茶几旁的椅子上坐下,张氏也随后坐了下来。 秦挽依本想让翠莲上茶,但她现在不说话都让秦徵厌恶,更何况开口说话,索性安安静静地呆着,省得自己遭罪,更何况,即便她不招呼,有的是人鞍前马后的张罗。 “翠莲,还不去上茶,这点事情,还要人三声五令吗?”秦静姝斜眸一视,冷声吩咐道。 虽然秦静姝是庶女,但秦徵三个女儿中,秦挽依过于锋芒毕露,任性而为,不懂得与人为善,秦素月则是懦弱胆小,唯唯诺诺,底下人就不会尊敬听话,只有秦静姝最像他,办事干净利落,沉稳冷静,懂得虚以委蛇,既讨得父母满意,又赢得下人尊重。 翠莲点头应是,爬起身,小跑着到桌边倒茶。 “今日皇上留我商谈也是为了这事。”秦徵接过翠莲端来的茶盏后,触手是一片冰冷,他将茶杯重重地置于茶几上,“现在是暑天吗?让我喝冷水,相府是没火了还是没茶了?” 翠莲被搁置的声音吓得不轻,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老爷恕罪,老爷恕罪,奴婢马上去烧水泡茶。”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秦徵冷哼一声,瞪了眼床上的两人,越发不悦。 秦素月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煞白,秦挽依看不过去,将她揽在自己的怀中,轻轻地拍着后背。 “你是爹对吧,这屋里就三人,素月一直寸步不离照顾我,翠莲要照顾素月的饮食起居,哪还有闲情逸致煮水泡茶?二娘她们,一人一个丫鬟跟着,院子还有丫鬟等着,哪像我们姐妹两个,没娘疼爱,无权无势,只能使唤一个丫鬟,同样是女儿,爹也该体谅体谅不是?”秦挽依不温不火地说着话,听来满是酸楚。 “这是什么话?”秦徵面部僵了僵,以为自己听错了,确信这话是从秦挽依口中说出时,更加没有好脸色,“翠屏不是你的丫鬟吗?” “翠屏?是谁啊?”秦挽依歪首一想,眼眸掩藏着精光,“打我醒来后,只看到翠莲忙里忙外的,哪里还有其他的丫鬟?” “混账!”秦徵一拍茶几,上边的茶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个时候,还想玩什么花样!” 看来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秦徵是不会相信了,宁可相信张氏的花言巧语,口是心非,也不会考虑考虑她明里暗里提供的线索。 “爹,姐没……有玩什么花样,她只是……忘了一些事情。”秦素月躲在秦挽依的怀中,替她说了一句话,所有人当中,也只有秦素月天真地相信她失忆了。 “什么?”秦徵骤然站起,吓得秦素月闭上眼睛,不敢直视。 “老爷,息怒。”张氏慌忙劝住,想要打探的消息还没有得知,她可不想把精力花在秦挽依的身上,“自从挽依醒来之后,竟说些奇怪的话,许是真的被烧坏脑子,失去记忆了。” “啪”的一声,秦徵挥落茶几上的茶杯,茶杯应声而碎,茶水溅了张氏一身,张氏面色为怒。 “当初选太子妃之时,多少双眼睛觑着那个位子,范计广那个老匹夫更是找上皇后说亲,要不是皇上担心范计广兵权在握,以后女儿为后,威胁大兴朝江山,怎么会挑上你,现在居然……”秦徵一看到秦挽依的样子,胸口就堵得慌,憋闷的厉害。 张氏一听,顾不得许多,追问道:“老爷,皇上找你商讨,莫不是要将太子妃之位让给范将军的女儿?” “现如今,大兴朝上下,除了那老匹夫的女儿,还能有谁配得上太子妃之位吗?”秦徵很不甘心,不觉提高了声音,到手的机会就这么没了,还在皇上面前落得不是,搅了皇上的大计,被一阵数落,已经压着很大火气。 开口老匹夫闭口老匹夫,看来相府和将军府的矛盾不小。 张氏心里不舒坦,脱口而出:“老爷,静姝哪点比不上范将军的女儿了?” 此时,秦挽依终于明白,张氏打得什么算盘,原来是想毁了她,好让秦静姝代嫁,但张氏也不想想,太子妃之位,岂能是庶女能当,太子若是真要同意了,就是在贬低自己的身份。 张氏不说也就罢了,就这么一提,秦徵隐忍不住,压抑的火气终于爆发:“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你哥是靠着谁才能爬上五品户部郎中的位置,范计广那个老匹夫的女儿是正室所出,还是刑部尚书的外甥女,静姝能跟她相提并论吗?” 秦徵许是被气昏了头,当着张氏和秦静姝的面,就吼了出来,让两人下不了台面。 秦挽依无动于衷,冷眼旁观。 “说来说去,不过是嫌弃我身份低微。”张氏眼眶一红,哭哭啼啼起来,“静姝也是你的女儿,论样貌,论家世,哪点比不过人家,就是因为我这个娘,嫁人都被说三道四。” “娘……” 秦静姝察言观色后扯了扯张氏的衣袖想要劝她收住话,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秦徵越说越气:“你还有理了,这年才过去多久,相府就搅得乌烟瘴气,你怎么当得家?这些年成天吵吵闹闹,鸡犬不宁,还有完没完。” 张氏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委屈,眼泪顺着脸颊掉落,哑着声音诉苦:“我是没范夫人有地位有身份,但这些年,我容易吗?挽依日日与我过不去,就当我上辈子欠了她,我认了,我还要照顾静姝与素月,请夫子教她们琴棋书画,还要打理府中的事情,招待来访的客人,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难道希望府里鸡犬不宁吗,我也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秦徵本也不是有意责备,缓过神来,已经酿成这种局面,但以他的自尊,怎么可能低声下气劝慰,当下众人僵持在那里。 “爹,虽然我忘记了一些事情,但二娘身为偏房却持家有道,这些年一定很辛苦,你也不要再责怪她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怨谁也无济于事。”秦挽依给秦徵留了一个台阶。 张氏猜不到竟然会是秦挽依替她出口说话,一时怔在那里。 “你要是给我安分守……”秦徵戛然而止,凛冽的眼神露出几分讶然之色,这话是从秦挽依口里说出来的吗?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5章 设陷阱 秦挽依主动开口,并不是为了找骂,而是趁着秦徵将矛头指向她之前,先行转移话题。 “爹,既然皇上早先已经防备范将军坐大,那么今次应该也不可能轻易妥协,为大兴朝江山留下隐患吧?” 秦徵眼皮微动,继续听秦挽依说下去。 “女儿觉得皇上应该不会直接改拟圣旨册封范小姐为太子妃,这是下下策,既然皇上召见爹进行商谈,想必应该还有转机吧?”秦挽依猜测道,尽量带着不敢确定的语气。 果然,秦徵没有直接反驳她,而是重新坐下,一副商榷的架势。 “不错,明日太子会协同韩太医来探病,到时候,太子会视情况决定是否解除婚约,你要知道,太子虽然顾虑大局,但也不会委曲求全到那个地步,你觉得以你今天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样的转机?”秦徵哼了一口气,“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怎么就不知道珍惜,闹出这些事,你还真是给相府争脸。” 秦挽依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日日闯祸来拒绝嫁给太子,想必一定藏着什么原因,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秦徵没说一句,少不了讽刺她一句,听得实在刺耳,不过既然太子肯来,秦挽依心中稍定,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就不会放弃,这是身为医者的态度。 “爹,何必那么悲观呢,既然成败系在太子身上,不如我们从太子身上着手,对症下药,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也未可知。” 秦徵心中微微被触动,当下撇开成见,问道:“什么意思?” “听爹刚才的意思,皇上似乎是瞒着太子单独召见爹,这或许说明皇上自始至终都是站在我们这边,不然又何必多此一举商谈呢,难道不是吗?” 她对太子没有太多的印象,记忆中,也搜刮不到有价值的信息,应该说,除了相府的人,对于外人,她的记忆很模糊。 但是,脑海中有个模糊的小小身影,一身白衣,独坐轮椅,清清冷冷,唇畔带着弯弯的笑意,却只有寥寥的几个片段。 想来秦挽依与太子小时候见过几面吧,因而也不敢贸然断定太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不过一定不会是个任人摆布的主,所以皇上才会龙颜大怒,怪责到秦徵的头上。 被秦挽依说到点子上,秦徵也算默认了,但猜中是一回事,让太子点头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能有什么办法让太子回心转意?” 这还没成婚,只因毁了容,太子就已经无情无义了,眼下居然还要让她去挽留一个变心的人,这样的男人,不懂得珍惜,不懂得呵护,不过也是肤浅的俗人一个,不要也罢。 “女儿愚钝,只想到一些,不知道爹听了会不会生气?”刚者易折,太过锋芒毕露,就容易遭人嫉恨,她当然不希望重蹈覆辙。 “说来听听。”秦徵一副耐着性子听人说话的姿态。 “太子和韩太医探访之时,爹和二娘明日该怎么接待还是怎么接待,礼数务必周全,但也不要显得过于卑微,有求于人的虽然是我们,但皇上未尝不是也有求于人,只要按照臣子的本分接待就好。至于如何让太子眷顾相府,女儿自有办法。”秦挽依淡定地道,黑白分明的双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俗气的男人都是一样,尤其是位高权重的俗气男人,权势和美人,都想要双得。太子明日之行,无非就是想看看,她毁容的程度,能否让他接受。比起日后养虎为患,值不值得让他自己委曲求全。只要过了心底的那道坎,让他们风风光光的,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 这个机会,也算是皇上从中斡旋的结果。不过,她可不想成为权势斗争的牺牲品。既然秦静姝那么想要那个位子,成全她或许可以一箭双雕。 “什么办法?”秦徵问道,他就是因为辜负圣恩,才会将怨气带回府中发泄,若是有办法,早已经向皇上表露了。 “请爹允许女儿先卖个关子。”具体要怎么做,秦挽依还没有想好,不过也只是一些细节而已,这方面,还要秦静姝配合才行。 “大姐是卖关子,还是没有办法,可别耽误了大事,失了最后的机会?”久未开口的秦静姝,一语中的,双眼里毫无意外地装满了不信,她更担心的是,心中竟然隐隐不安,如果太子妃之位又重新落回秦挽依的手中,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二妹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秦挽依不急不躁,秦静姝被反驳的哑口无言,不过秦挽依知道,秦静姝沉不住气了。 “爹,信不信,全在你,女儿也只是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一切都是为了相府,这也是女儿这回死里逃生才明白的,只有置之死地后才能领悟一些事情。”秦挽依瞄了一眼秦徵的脸色,不轻不重地加了一句话,“今次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兴许还有一丝机会呢?” 眼下形势紧迫,秦徵已然打算放弃,既然秦挽依这么说,只能姑且相信她。 “明日别给我出乱子,否则,休想在相府过安稳的日子。”秦徵站起身,留下一句威胁的话后,负手离开。 这算是默许了她的计划吧。 “明日,你究竟打算怎么做?”秦徵离开之后,秦静姝露出一副高傲的姿态,显得咄咄逼人,杏眸满含不甘心。 “二妹想要坐上太子妃之位吗?”秦挽依不答反问,那种看透一切的神态,让秦静姝恨得咬牙切齿。 “就因为你是嫡女我是庶女,所以哪怕你毁了容,也只有你有资格?别忘了,现在相府的女主人不是你娘,而是我娘。”秦静姝失了冷静,仿佛被剥夺走所有一切,眼中透着疯狂。只因嫡庶一字之差,她就得忍受这种让人唾弃对待吗? “这些年,二妹过得也很辛苦吧?”比起秦静姝的失控,秦挽依仍旧云淡风轻,“不如我帮你吧?” “什么?”秦静姝怔在那里,流转的眼瞳,也在猜测着秦挽依的用意。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大家都明白,虽然二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二妹,但毕竟都是相府的人,这太子妃之位落在范小姐手里,相府以后的日子不见得会好过,二妹也不要感激我,我也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 知道秦挽依说的不假,但秦静姝依然带着警惕之色:“你打算怎么做?” “明日二妹只要跟我呆在一起,穿着得体一些,见机行事就行了,二妹是聪明之人,应该明白我说的意思。” 秦静姝眼波微动,忽然亮丽起来,似是猜透一般,随即劝着张氏一道离开了。 众人走后,秦挽依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嘴角一勾,眼神一片冰冷。 还真想当上太子妃吗? 奶娘的死讯还萦绕在她的脑海中,她不会就此罢休的,只有让她们尝到从云峰跌落谷底的滋味,才能让奶娘瞑目。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6章 藏心机 这是大兴朝嘉德二十六年正月下旬,新年的氛围早已消散,元宵的意味也慢慢淡去,只是天气干燥,犹带寒冷,冬风凛冽。 一大早,丞相府已经紧锣密鼓地准备接待太子的事宜,今日正好赶上宫里休息,不用早朝。 翠莲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用身子轻轻撞开虚掩着的房门,走了进去。 床上没有任何动静,翠莲搁下脸盆,走到床边,就看到秦挽依四平八稳大手大脚地斜躺着,时不时还能吁出一声轻微的呼啸,被子大部分裹在自己身上,露出双脚,睡得天昏地暗。而秦素月则躲在角落里,半盖着被子,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翠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夜,她起来不下五次,次次看到这个局面,好不容易扯回一点被子盖在秦素月身上,又被秦挽依卷走。一张大床,足足让秦挽依占据了八分。 正要重新将被子盖在秦素月身上,秦素月已经哆嗦着睁开双眼,坐了起来,一脸憔悴困顿。 “小姐,你醒了?” 秦素月揉了揉双眼,坐着呆愣了片刻,在翠莲转身去取衣服的时候,忽然听得一阵砸吧嘴吧的声音,定睛望去,秦挽依正歪着头,睡得香甜,嘴角还有一点白色的印记。 翠莲取来衣服,给秦素月披上。 随着秦素月的抖动,被子里卷入一丝凉风,秦挽依浑身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甫一见到悬在她上空穿衣服的两人,她还有些不适应。 “姐,是不是我吵醒你了?”秦素月面对秦挽依,还是带着一点惧意和小心翼翼,昨日的一切,也不敢确定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没有,差不多也该醒了。”她不怎么认床,哪儿舒服躺哪里,否则夜里值班,只能瞪大眼睛干坐着了,有哪个医生吃得消。 见秦素月松了一口气,秦挽依无奈叹息,姐妹俩想要坦然相对,还需一段时间改善关系,她这个当姐姐的,任重而道远。 坐起身,秦挽依无意间触碰到秦素月的小手,一片冰冷,她随即握住秦素月的双手,如同从水缸里刚抽出来的一样,不觉皱眉问道:“这才起来,双手怎么如此冰凉?” 秦素月不止手冷,脸色也不好,秦挽依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热的迹象,也不是感冒的症状。 “可是哪里不舒服?” 听得她的话,秦素月抿了抿双唇,眼睫毛泛动间,温热的泪水猛然间滚落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别哭啊,受什么委屈了,告诉姐,姐帮你出气。”秦挽依最是禁受不住柔弱的女人落泪,说哭就哭,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似乎没有疾言厉色地呵斥人吧,秦挽依反思了一下,确信自己真的没有做错什么。 秦素月一边抽泣一边摇头,翠莲见此,看不过去,已经嘟着嘴埋怨道:“大小姐一个晚上都在抢被子,三小姐不冷才怪呢,真要是受了谁的气,也只能是大小姐了。” 秦挽依一听,摸了摸鼻子,呵呵一笑,一脸歉然,她知道自己的睡姿不好,一个人睡觉已经习惯了,所以一下子忘记身边还有一个秦素月。 “别听翠莲胡说,我只是……高兴。”秦素月擦着眼泪,破涕为笑,“以前我真要是生病了,姐从来不会像今天这么关心我。” “以后要是天天关心,你准会嫌弃我唠叨了,怎么样,还冷不冷?”秦挽依搓了搓秦素月的手。 “我不打紧的,穿件衣服,等会儿就会暖了。”秦素月眉眼弯弯,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秦挽依的院子已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修建好,这段时间她只能占用秦素月的屋子了。 “翠莲,今晚你再多准备一床被子,这样就不会冷了你家三小姐了,省得到时候又怪到我头上,这罪名还真不小,我实在承担不起啊。”秦挽依自怨自艾地打趣道。 “大小姐,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怎么敢怪大小姐呢。”翠莲跺了跺脚,急的脸色通红。 “怎么不敢呢?”秦挽依瞪大了眼睛,“刚才那语气,简直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我能得罪咱们的翠莲吗?” “大小姐……” 秦挽依也不再调侃她,举手投降,这个丫鬟,脸皮薄,胆子小,经不得吓唬,正当也要起床的时候,抬首间,忽然瞥到一人推门进来,她眉梢一挑,不动声色。 “大小姐、三小姐,原来你们已经起身了,方才老爷还遣人过来询问大小姐的情况呢。”翠屏的手里,端着一个木质祥云纹路的托盘,上边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素雅华贵的衣服,“大小姐的衣物都已经烧毁,二小姐和三小姐的衣物都不适合大小姐,二夫人特意让人准备了一套一并送来。” 昨日翠屏将张氏等人送出屋子之后,本以为会随同离开,可没有想到她又折身回来,许是张氏又有了什么交代。翠屏是秦挽依的贴身丫鬟,必须得留下来听候差遣,跟张氏走,也说不过去,反而显得更加可疑。 这么一来,翠屏就又能随时监视她,一个不小心,这次烧不死她,总还会想着法子淹死她,意外死亡的方式可是有很多种。她失去部分记忆,张氏和秦静姝肯定没那么容易相信,不过她自然没让翠屏进这个屋守夜,知道翠屏带毒,虽然不能直接拔除,但有必要稍微隔离。 张氏托人带来的这套衣服,是崭新的,素雅而又不失华贵,配得上相府嫡女。只是,素雅的衣服,只要有点瑕疵,就能一览无余,而她脸上的伤口,一定会在这件衣服的衬托下更加明显。 “难为二娘如此煞费苦心,翠屏,改明儿替我谢谢二娘的好意,这身衣服,我很喜欢。”秦挽依笑着道,今日的翠屏,与昨日判若两人,神态自若,哪怕低着头,都是本本分分聆听的样子,说话也是令人挑不出毛病,看来是从昨日的惊吓中走出了。 “奴婢记下了。”翠屏放下托盘,将衣物取出,“老爷传话说,太子殿下和韩太医已经出宫,再过几刻,就要抵达相府了,小姐若是需要什么,还要早些跟老爷说,万一准备不及,怕是会招待不周。” 今日的主角并不是她,张氏那点心思,只要在她的容忍范围之内,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这也顺了她的意思,真正往火坑里跳的是秦静姝,她又何必拦着呢?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7章 动杀意 秦挽依将衣服暂时搁置在一旁,没有穿上,也没有让翠屏服侍,毕竟她还没有“恢复”那部分记忆,更应该与翠屏保持疏远的距离。再者,太子是过来探病,还需要一个病人站着迎接他吗? 又不是她想讨好太子,何必多此一举。 沉思的片刻,翠莲已经服侍秦素月穿戴完毕。 秦挽依打量了秦素月好半天,盯得秦素月局促不安询问翠莲是否哪里不妥的时候,才很不是滋味地道:“翠莲,你跟我有仇吗?” 翠莲吓得不轻,眨巴着圆溜溜的双眼,一脸茫然地澄清道:“大小姐,奴婢怎么可能跟你有仇呢?” “那你怎么不替你家小姐好好梳洗一番,打扮打扮,就这张脸出去,旁人看了,还当我又欺负人了呢。” 秦素月素面朝天,本也算天生丽质,但双眼肿的跟核桃一样,昨日又那么一闹,更是憔悴不堪。 昨天磕碰个头,都赖在她身上,更何况今日这个模样。 翠莲连连点头:“奴婢知道了。” 翠莲替秦素月梳妆的时候,秦挽依也不好冷落一旁无事可做的翠屏,估摸着时间,不急不慢地道:“翠屏,也是时候该把二小姐请来了。” 翠屏应声之后,正要出去传话,然而,她前脚还没踏出去,只听得轰然一声,吓得秦素月主仆两人浑身一颤,已经有人大力推门跨进来了。 “二小姐,你怎么来了?”翠屏也被唬了一跳,赶忙又行礼道,秦静姝丝毫没有理会她。 秦挽依闻声,懒懒地往后靠着床壁,一副闲散的样子,看来秦静姝是沉不住气了。 今日,秦静姝身穿一袭水红色长裙,后裙摆拽地,前边露出一双红色靴子,外套一件朱色锦缎小袄,边角镶着雪色狐毛,一头秀发用一根血玉金簪挽着,精致的脸上略施粉黛,整个人鲜红亮丽,耀眼如烈日,焕发着神采。 看来是经过一番精心准备的。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跟大姐说。”秦静姝走到床前,俯视着波澜不惊的秦挽依,对着屋里的其他人道。 如此强势的气场,震慑着众人,屋内顿时噤若寒蝉。 秦素月和翠莲见状,觑了眼秦静姝的眼色,又担忧地望向秦挽依,秦挽依朝着她们安抚的一笑,仿若无事地道:“翠莲翠屏,太子也快到了,你们先送三小姐到正堂。” 几人相视一眼,在秦静姝的虎视眈眈下,只能退了出去。 “翠璃,你去外边守着。”待秦素月三人走后,秦静姝对身后的一名贴身丫鬟道。 翠璃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圆嘟嘟白嫩嫩的,只是不怎么讨喜,有点狐假虎威,仗着秦静姝得势,走路都是仰着头,眼神很是不屑一顾,有些狗眼看人低,平日里没少欺负翠莲,就连秦素月都没放在眼里。 等屋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秦静姝忽的脸色阴沉下来:“你到底什么心思,是真的卖什么关子,还是根本想不出办法?” 秦挽依侧过脸,将烧伤的脸颊朝向秦静姝,不回答,反而说起其他事情:“不知二妹有没有听说过花和叶?” 秦静姝闭了闭眼,仍然无法直视,她退后几步,心里暗自思忖,这个时候还花花叶叶,分明是无计可施。 “什么意思?” “现在的你,就是花,而我,就是叶,你们也不必花费多余的心思再往我身上扔烂泥了,脏了叶,花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秦挽依说的委婉含蓄,但那话里夹枪带棒,秦静姝自然听得出来。 瞥了眼旁边的衣服,秦静姝自知理亏,但也没有觉得亏欠什么,权且当做自己没看到。 “不知道大姐究竟想要说什么?” 居然揣着明白装糊涂,秦挽依心底冷笑,面上越发平易近人了。 “二妹既然不懂,我就说得详细一点,要是嫌话难听,就当不是说给你听的。你已经是绿叶衬托下的鲜花,所以安心当花就是,切莫做出裁了绿叶空留鲜花的愚昧举措,这样,留下的就只有一朵单调的鲜花,就没那么令人惊艳了。” 侧着身子说话有些难受,秦挽依转了回去,重新躺下,闭上双眼,仿若睡着一般,鲜花虽然美艳,奈何从含苞待放到枯萎凋谢,只是转瞬即逝,长到最后的,依旧是绿叶。 秦静姝仿佛被欺凌一般,脸色通红,双眼迸射出危险的神色,她双手紧握成拳,看着秦挽依起伏的胸口,感觉着秦挽依均匀的呼吸,脚步轻轻地向床畔靠近,双手慢慢伸了出去。 那杀人的气焰,哪怕闭着双眼都能感受到,秦挽依察觉出越来越近的气息,开口道:“听闻二妹擅长抚琴,不如替我弹奏一曲吧。” 秦静姝慌忙收回手,心跳得厉害,缓过神听得进秦挽依究竟在说什么的时候,觉得被暗算一般,心中不悦,不觉反问:“你要我给你弹琴?” “大兴朝以孝治天下,皇上又注重兄友弟恭,太子敦厚,对上孝顺,对下仁厚,又精通音律,若是知道二妹替我排忧解难这番心意,又见识到二妹之精湛琴技,应该会对二妹改观吧?”秦挽依虽则喃喃自语,但这番话却实实在在说给秦静姝听,“做与不做,全是二妹的选择,我还能强求相府得宠的二小姐吗?” 秦静姝是聪明人,听得懂秦挽依的意思,只是心中很不服气,一切都掌控在秦挽依的手中,而她彷如一枚棋子一样,任人摆布。 “这太子也快到了,二妹要是想抚琴,就好好准备准备,若是不想,就干脆离开到正堂去,这样指不定还能留下一个好印象,杵在这里什么事情也不做,太子会怎么想,我就不能保证了。” 秦挽依打了一个哈欠,头一歪,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一时之间,秦静姝游移不定,不想轻易如了秦挽依的意,可心里又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听从秦挽依的话。 正当这时,房门被人撞了进来,翠璃一边朝后观望,一边往里小跑,嘴里叫嚷道:“小姐,不好了,太子来了!”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8章 见太子 “慌什么!”秦静姝自持镇定,声音里却有一丝微颤,显然太子对她而言,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这或许也是她登上高位的唯一机会。 “是啊,翠璃,慌什么,太子又不是大半夜披头散发出来敲门的鬼,你怕什么,他也是人,有着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难不成还多出什么?”秦挽依睁开眼睛挑眉调侃,瞥见翠璃脸色瞬间苍白,浑身打颤,她继续道,“即便太子是鬼,只要不做亏心事,也能睡得安稳,就更听不到什么了。” “小……姐……”翠璃挪着脚步躲到秦静姝身后。 “呀!”秦挽依忽然叫出声,侧耳倾听,留意到翠璃的一颗心都快悬到嗓子口了,双眼直接成了斗鸡眼,她忍住笑意,装神弄鬼地道,“我好像听到什么了,扑簌扑簌的,似乎是树叶在摇晃,难道真的是鬼魂在摇动树叶?我们这儿真的有人做了亏心事?” “小姐……”翠璃拼命拽着秦静姝的衣袖,紧紧靠着她,她身上的新衣起了褶皱。 “没用的东西。”秦静姝抽离衣袖,掴了翠璃一掌,只打得翠璃晕头转向的,却也清醒了不少,“没听到是脚步声吗?” 她瞪向秦挽依,话不知说给谁听。 “原来是脚步声啊,应该来了不少人吧。]”秦挽依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小姐,我们怎么办?”翠璃也顾不得脸上的痛意,焦急地跺着脚。 这回还得靠秦静姝配合,才能在秦徵面前赢得一点好感,秦静姝只是少了一个台阶下,秦挽依思定之后,往床后一指:“那里有一架古琴,翠璃,请你家小姐过去吧。” 张氏这个二娘当得也算尽职尽责,请的夫子,没有落下秦素月,不过没有那么尽心尽力而已。然而但凡秦静姝会什么,秦素月却是毫不逊色。因而,秦素月的闺房里,不缺琴棋书画、绣架丝线等摆设。只是,比起秦挽依和秦静姝闺房的各种珍宝古董,显然差了许多。 “凭什么……”秦挽依既已开口,秦静姝几番计较,没等翠璃再说些什么,已经目含愤愤不平之色地过去了。 古琴摆放在窗边的圆桌上,秦静姝坐下摆弄好拽地的长裙时,脚步声已经在门外踏响。她来不及焚香净手,随意挑拨了两声琴弦,舒缓轻柔的音律在她指尖流泻而出。 门口的众人,停在那里,没有急着进来。 短短时间之内,秦静姝已然好心绪,她的指法,娴熟流畅,一挑一勾一按,犹如其人,毫不拖泥带水,听来轻盈而又跳跃,想必这些年下了不少功夫。 秦挽依虽然是个门外汉,更是听不懂秦静姝在弹奏哪首曲子,但听着心情略微宁和,仿佛能幻想出一副动态画卷,青山、石桥、落花、流水。 不过,秦静姝过于在意琴技而忽略了琴意,只能说,她在纯粹地在弹琴而已,都不想想让她弹琴是要传情的。 “二妹这琴艺,真是日渐精湛,听来犹如那寒冬暖日,缠绵婉转。”秦挽依只能给她给予更高的评价来抬升秦静姝的琴声,“都说琴能传情,我听得出来,二妹虽然是给我排忧解闷,但心里却是想着他人,才能奏出这般犹如相思豆甘甜的曲子。” “叮”的一声,曲子戛然而止,秦静姝倏然抬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呵呵,看来是被我猜中了。”秦挽依轻笑出声,仿佛意识不到秦静姝的冷意。 正当此时,屋门被人推开,随着几声凌乱的脚步响起,几人走了进来。 当先之人,二十四岁左右,长身玉立,器宇轩昂,一张俊逸中透着刚毅的脸,天庭饱满,五官深邃,眼神带着一丝高傲,令人有种高高在上俯视底下贫民的感觉。他里边穿着一件白色蟒袍,绣着盘绕的黄龙,栩栩如生,外边系着一件白色御寒的披风,整个人透露出一种贵气。 不用介绍也知道,这就是太子钟麒煜,只是,印刻在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与眼前之人有很大出入,难道死去的秦挽依心里还有人? “挽依、静姝,你们两个还不快给太子行礼。”秦徵跟随在太子后边,因为休假的缘故,只穿着一件便服,但也是上好的绸缎裁制的。 秦静姝缓缓起身,轻移莲步,唇畔带笑,双手一叠,给钟麒煜行了一礼,俨然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让秦挽依自惭形秽。 “平身。”钟麒煜虚扶一把,秦静姝偏转过头,面含羞怯之色,他微微一笑,“丞相之女,果然个个绰约多姿,才貌双全。” 此时,秦素月也跟在众人后边,只是沉默寡言,存在感很低,然而不见张氏的踪影。 “太子谬赞了。”秦徵对秦静姝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而瞥到还赖在床上的秦挽依时,一张老脸拉了下去。 秦挽依学不来秦静姝那套,反正在太子眼里就是不懂礼数的人,又不希冀今日能留下好印象,索性继续躺着,只是懒懒散散地侧身撑起身体,一副娇软无力的样子:“民女身子不适,难以下床,万望太子见谅。” 钟麒煜微露不悦,本来对秦挽依没有什么好感,念在秦徵的面上,本要抬步走去,然而眼帘里印入秦挽依那道烧伤的痕迹时,仿佛被吓到,连连后退了几步,脸色沉了下去。 “太子,你没事吧?”秦静姝就在钟麒煜一侧,见此,贴心地询问了一声。 钟麒煜茫茫然看了眼秦静姝,顿时觉得美若天仙,发觉自己的失态,他挥了挥手,催道:“韩……太医,你……去给她看看。” 钟麒煜的身后,走出一人,穿着一件绣着仙鹤的蓝色官服,帽子戴的端端正正,年过半百,须发灰白,脸上有几道皱纹,气色却是不错,身子挺直,没有卑躬屈膝的姿态,看到她的模样,眼睛微动,面色不改。 跟随而来的太医院医员立刻端来一张凳子,让韩承续坐下,随即将药箱递了过去。 “秦姑娘,把头转过来。”许是知道她伤成这样,必定是伤心绝望,韩承续说话很亲和。 秦挽依依言照办,她已经查看过伤势,要是放在现代,即便深二度烧伤,做个植皮手术,还能恢复原貌,但在这里,哪怕浅二度烧伤,没护理好,依然会留下瘢痕。 听说宫里药材齐全,而且都是名贵药材,秦挽依双眼紧盯着韩承续,露出坏坏的一笑,说不定能讹诈一些过来,也好治疗她脸上的伤。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9章 耍赖皮 韩承续行医数十年,从未遇到过像秦挽依这样的病人,花容月貌的脸蛋毁了,飞升成凤凰的机会没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莫不是脑袋出问题了? “韩太医,怎么样?”钟麒煜等得有些不耐,很想离开这个屋子,又不好当着秦徵的面发作,说话必须留有余地,以后还要靠着他的辅佐,才能牵制范计广的势力。 “这个伤口,烧的很重啊。”韩承续查看过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惋惜之色。 “是很重啊,都过五六天了,还是跟刚烧伤那会儿一样,肿痛难受的很,要不是素月拦着,肯定被我抓得伤上加伤了。”秦挽依皱着眉头,脸色凝重,“韩太医,你看是不是得开些促进皮肤生长、清凉化瘀以及调补身子的药呢?什么成形人参啊、百年灵芝啊、千年何首乌啊?” 韩承续听后,满额头黑线,行医以来,真是见识到了前所未见的病人,天底下有哪个女子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先关心脸上是否会留疤,她倒好,先关心调养身子,要的都是大补的药材,又不是失血过多,血气不足。 “我看过姑娘的脉象,很平稳,身子无恙,大补身子,反而会虚不受补,还是循序渐进清淡饮食为好。” “这样啊……”秦挽依满是失望之色,心里腹诽,真是小气,宫里的药材,多的发霉,何必吝啬呢,省得又不是他家的。 看出秦挽依的落寞,韩承续安慰道:“姑娘脸上的伤,细致地清理一番,敷上些药,悉心照顾,应该能愈合的。” 钟麒煜和秦徵露出一抹喜色,秦挽依却是当面疑问而出:“只是,韩太医,哪怕伤口愈合,应该也会留下一块类似胎记的红斑吧?” 众人瞩目中,韩承续不知该说秦挽依愚蠢迟钝还是大智若愚。说她愚昧无知呢,她居然还知道愈合后留疤,说她聪明过人呢,偏生有意想帮,居然不领情,他只能点了点头:“这个程度,的确会留疤。” “什么?”钟麒煜冷然出声,“韩太医,你怎么不早说,还是想隐瞒什么?” “太子恕罪,微臣也是奉命办事。”韩承续胆子也不小,竟然将罪名往皇上头顶扣。不过既然是皇上的命令,钟麒煜自然不敢说什么。 韩承续见事情败露,摇头哀叹,怎么就碰上这么一个人呢,连皇上都在帮她,偏偏她不成气候。 这么一来,秦挽依反而松了一口气。 钟麒煜等得就是这句话,成与不成,一疤定成败,他的心思,再明白不过,请韩承续来探病还在其次,鉴定才是真正目的,这门婚事,告吹是眼前的事,只是没想到皇上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暗中帮衬。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钟麒煜似有顾忌,并没有当场提出解除婚约,像是在做垂死挣扎,想必皇上给他施加了不少压力。太子婚事促成已经不易,如今解除,更是会动摇朝局。 “要是医圣出手呢?可有复原的可能?”半响,钟麒煜找到了最后一抹能够平衡一切的希冀。 医圣? 秦挽依顿时来了兴致,双眼炯炯有神,对于各专科领域中的一把手,她向来虚心请教,打听八卦,无孔不入,本想问问究竟是何方人物,有多厉害,偶然间窥探到韩承续面色不善,一脸不悦之色。 略微一想,她也明白过来,也对,韩承续是太医院院首,统领一群医术精湛之人,算是大兴朝医学领域中的第一人,却无法治愈她脸上的伤,如今还要请教什么医圣,肯定心里堵得慌,面子挂不住。 权衡利弊后,为了眼前的利益着想,她决定先闭口不问什么医圣的事情,以后慢慢打探。 韩承续冷着脸色道:“不能肯定,只有等孙遥亲自看过之后,才能断定能不能祛除红疤。” 孙遥吗?秦挽依暗中记下人名。 秦静姝闻言,向秦挽依使了一个眼色,今日的目的,可不是替她看病,而是让她扭转乾坤的。 秦挽依假装没有看到,拉着韩承续的衣袖,一片凄然之色:“韩太医,虽然我不懂医术,虽然我忘记了一些事,但也不是那无知之人,这样的伤痕,怎么可能在半个月之内恢复如初呢?而且既然是医圣,像那种飘忽不定的人,又怎么能在半个月之内找到呢?” 不提日期还好,这么重复提醒,生怕旁人不知道一样,如今已经是正月月底,神仙降世,都未必来不及呢。 “真要找人,也不是找不到,只要韩太医通过……” “太子。”韩承续打断钟麒煜的话,“微臣食君俸禄忠君之事,真要微臣将医圣找来,微臣也会躬身前往的。” 啧啧,看来那个孙遥和韩承续有不少过节啊,究竟是什么事情,竟然能惹到太医院院首,不惜顶撞太子也不想说出隐藏的事情。 见韩承续起身要走,秦挽依慌忙扯住他的衣袖,药材父母,怎么能轻易放走,见一趟太医院院首容易吗? 韩承续讶然回望秦挽依的举措,秦挽依一手攥紧他的衣袖,一手捶着胸口,眼眶里硬逼出几滴泪水。 “我知道韩太医一片好心好意,但我自知不能拿没有定论的那点希望耽误太子的大事。”秦挽依一脸受伤的模样,悲情深深流露,“奈何民女福薄缘浅,没有那个福分与太子携手共走荣华之路。” 众人不免一片唏嘘,就连秦静姝,都分不清秦挽依究竟在演戏还是在真情流露。唾手可得的太子妃之位,就这么没了,应该是真的在哭泣吧。 他们感慨万千,却差点忘记,秦挽依对这门婚事,是排斥的,当初好说歹说,才让她安分守己地接受。 “姐……”秦素月走到床边,伏在床上哭泣起来,“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找到医圣给你看病的。” 感动于秦素月的话语,但今天不是生离死别,秦素月这么一哭,她还怎么演的下去? 这一回,秦挽依朝着秦静姝打了一个眼色,秦静姝却不能无视,只能上前宽慰秦素月。 “三妹,别哭,这会让大姐更难过的,二姐带你出去吧。”秦静姝暗自使了一把力,将秦素月强行扶起,带着出去,走到钟麒煜的背后时,她回望了秦挽依一眼,带着无声的警告。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10章 计中计 既然秦挽依都这么说了,钟麒煜也知道结果,韩承续已经没了掩盖的必要,只能进行劝慰。 “姑娘也不要伤神,当务之急,还是放宽心养着,姻缘天注定,一定还会遇到有缘人的。” “多谢韩太医。”秦挽依收住眼泪,哽咽几声,“劳烦韩太医开药吧,听说天山雪莲花有美容驻颜补湿润泽功效,据说南海珍珠有美白养颜补中益气之效,传说龙胆草能够舒缓、镇静、滋润肌肤,还有说火棘可以抑制黑色素维持肌肤白皙美丽……” 秦挽依说的兴致高昂,热血沸腾,一口气细数各种珍贵药材,听得韩太医目瞪口呆,有些药材,他闻所未闻。 担心韩承续看出她的贪心,秦挽依唯唯诺诺地道:“韩太医,多贵重的药材都无所谓,只要有效,就算砸锅卖铁,我也会买的,总不能让街坊四邻对相府指指点点,说相府出了一个丑女。” 秦徵在一旁简直听不下去,然而碍于钟麒煜在,气得只能干瞪眼,差点要憋出内伤,相府的面子都让秦挽依给丢光了,这种话居然也说得出口。 钟麒煜也是一副鄙视耻笑的样子,没想到毁了容后,居然变得市侩了,像个市井无赖一样,这样的人,还妄想太子妃之位。) “倒也不至于这么严重。”韩承续呵呵一笑,还有几分压抑,“本来就是受皇命替姑娘看病,能帮到姑娘,自然会尽力帮忙,要是看个病都能让大兴朝丞相砸锅卖铁,那大家不是都争着开医馆了?” “韩太医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秦挽依眉眼弯弯,嘴角浮上一半,随即收拢,婚事不成,成为未来帝后的机会没了,应该伤心欲绝才对。 “只是今日出来仓促,这些药材需专门储存,有几样还需向皇上请示,有几样皇宫里也没有,等回头清点一番,让人先送过来一些就是。”说着,韩承续站起身。 这还成,口头上答应,一转身,指不定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倒不是不相信韩承续的为人,但他毕竟是太医院院首,专门服侍皇帝皇后太子的,哪有闲工夫管她。 “韩太医,你贵人事忙,也无需亲自照拂我,让人见了,怕是少不了闲话。”秦挽依眼神转动之间,落在韩承续后边的医员身上,他正将韩承续坐过的凳子搬回原处,又提起药箱背在肩上。 方才没留意,这回一看,这人二十岁出头,有几分老实,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办事一定可靠。 “我就等着这位大人莅临相府带来韩太医的佳音了。”秦挽依指了指医员。 “秦姑娘倒是与传闻中截然相反。”韩承续若有所思地打量了秦挽依一眼,传闻相府嫡出大小姐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如今见过之后,倒是令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是吗?”秦挽依知道一般的传闻应该都不是好事,她忙关心起自己的药材,“不知韩太医意下如何?” 韩承续瞥向医员,吩咐道:“也好,丁朴,回宫后,你来准备秦姑娘的药材,到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 “是,韩太医。”丁朴应声道。 几人转身要走,秦徵一看,急了,却又不好当面质问秦挽依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昨日说好的扭转局面,今日可还没有付诸任何行动。 在几人转身的时候,秦徵红着眼睛,瞪着秦挽依。 秦挽依还处在极度兴奋中,当头被他泼了一盆冷水,这才如醍醐灌顶一般,想起正事,忙出口。 “太子请留步。” 钟麒煜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却是驻足不前,他不耐烦地回道:“何事?” 这么不情不愿,要不是以后想在相府好过一点,她才懒得叫住他呢。 “民女有事呈报,事关重大,还请太子能腾出一点时间。”秦挽依暗自撇了撇嘴。 钟麒煜有些犹豫,本也无话可说了,如今不知道还想闹什么,就是再给她机会,也休想改变他的主意。 秦挽依在心里将钟麒煜骂的体无完肤后,脸上献上谄媚的笑容:“今日一别,怕是难见太子一面,太子连这点时间也不愿意给吗?” “太子,微臣想起一事,要询问秦相,便在门外等候太子了。”说着,韩承续微微一笑,走了出去。 秦徵承了韩承续的意,虽然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可既然全压在秦挽依的身上,只能赌她赢了,他落后一步也出门了,丁朴转身将房门带上。 “你还有什么事,一次性说清楚。”钟麒煜负手而立,就是不想靠近一步,仿佛床上躺着的是一个怪物,更不想与秦挽依继续牵扯不清。 秦挽依心里哼哼,也省得给他搬凳子。光长一副好皮囊有什么用,如果不是有太子之位支撑着,他能有多气派? 装装样子也不会,没点心机,还想当好太子,画个圈圈诅咒他也从太子之位上下来。 秦挽依在床上环视一圈,轻轻扯动一根编制的细绳,将床上的纱帐放下,隔绝在两人中间,彼此眼不见为净。 “你到底说不说?”秦挽依半天没反应,钟麒煜催促一声,“要是无话可说,就别耽误本王的时间。” 还真当自己贵人事忙?连自己的婚事都处理不好,还能处理好国家大事? “天不从人愿,人人都说民女可怜,但民女明白这件事受害最大的莫过于太子。” “本王可怜?”钟麒煜嗤之以鼻,“你躲在这里,想来还不知道别人怎么议论你吧,还真当自己像以前那么光彩照人?” 秦挽依握紧拳头,极力克制自己,忍住秒杀的冲动:“事因民女而起,民女早已听闻旁人怎么说三道四,但他们却不知道,太子的为难之处。” “你懂什么,本王有什么好为难的?”钟麒煜毫不在意。 “是吗?”秦挽依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知道太子答应了什么条件,皇上才允许太子解除婚约,另娶范小姐为太子妃呢?”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11章 唱双簧 “你怎么知道的?”钟麒煜脱口而出,发觉自己的失常后,想要掩饰,“哪里来的道听途说。” 真是藏不住一点心思,居然被她牵着鼻子走,这太子当的,实在让人容易揣测,如果他真成了未来的皇帝,这大兴朝江山,的确堪忧啊。 “民女知道,身在其位,周围虎视眈眈,太子必定不易,皇上是圣明之君,必会考虑江山万代,得其一,必将舍其一。” 如果不是知道纱帐后边只有秦挽依在,钟麒煜差点怀疑秦挽依被人掉包了,没想到前后之间,竟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被猜中之后,钟麒煜也没死不承认。 “不错,父皇提出条件,待他百年升天后,本王要拜六皇叔为摄政王,否则,皇位传给愿意娶你之人。” 她的身价还真不低,居然跟皇位系在一起。 只是怎么又多出个六皇叔?这关他什么事情?难道所谓的六皇叔还能驾驭范计广不成? 娶一个丑女,还不如封个摄政王,这样反而简单容易一些,都是皇室之人,阴谋阳谋都有人挡着,皇帝当的自然轻松,不过皇权也容易被架空,端看这个六皇叔怎么想的了。 只是现任皇帝应该是睿智精明之人,这个六皇叔必定不是简单之辈,难度系数不亚于娶她,或者有过之而无不及,否则不会拿来挑战钟麒煜的底线。 如此风靡人物,记忆中却没有一点有关的线索,连高矮胖瘦都不知晓,秦挽依一脸气恼。真不知道她的脑袋里都装了什么,想知道关于皇宫的消息,却是一片模糊,看来之前秦挽依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跟张氏母女耗上了。 想要将秦静姝扶持上太子妃之位,看来又多了一重困难,必须先给钟麒煜灌输一些叔侄也有可能自相残杀的知识,这样也好打消他接受这个条件。 太子这人,眼高于顶,听不进忠言逆耳,她得迂回曲折的来,否则会让他觉得反感,准会没戏。 “既然这样,民女也算安心了,幸好没有给太子增添麻烦,否则民女必定良心难安。” “你这还叫没有造成麻烦?你还想要引起多大躁动才叫麻烦?”钟麒煜仿若被踩到痛处一般,隐忍太久,无处发泄,遇到刺激,和盘托出,“你知不知道,六皇叔离开皇宫已经快二十年了,除了皇祖母大寿,他是不会回来,父皇明里暗里派了多少人想要让他回宫,都是无济于事,你当这事轻而易举就能办到吗?” 原来是个淡泊名利的人,二十年,六皇叔离开皇宫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也难怪没有印象。 不过,让飘忽不定的人执政江山,这可能吗?而且,能保证这个素未谋面的六皇叔就无心皇位?放在外边,谁知道暗中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皇上的心思究竟是怎么想的,就不怕他这个弟弟暗藏城府? “父皇做这么多事,无非就是想让本王娶你,不过你别以为自己会有机会,哪怕上天入地,本王也会找出六皇叔,让他留下。”钟麒煜信誓旦旦,就是不想让秦挽依如愿,让他跟一个丑女共度一生,办不到。 真要上了天入了地,还能回来当太子做皇帝? 瞧不起她,正好,她还乐得自由。 “民女相信太子有这本事,只是,就算六皇叔能留下当摄政王,太子就不担心他以长辈身份发号施令吗?太子夹在六皇叔和百官中间,该是何等为难啊?”她这已经算说的委婉了,真要让她说出谋权篡位,搞不好先掉脑袋的是她,挑拨离间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哈哈哈……”钟麒煜听后却是大笑起来,这是他进屋之后第一次放肆地笑,笑的秦挽依莫名其妙,仿佛说了什么笑话一般,她怎么就笑不出来,也不见的多好笑。 “谅你也没有这个胆子到处胡言乱语,不妨告诉你,父皇这个皇位,是抢夺而来的,你当他会拱手让人,哪怕是至亲手足,也不会的,要不是六皇叔真的无意江山皇位,你觉得父皇会让他回来?” 秦挽依略微沉吟,反问道:“难道六皇叔手中有什么,可以让范将军忌惮?” 除了这个解释,其他都说不通。 钟麒煜神色一凛,正视起秦挽依来。 “不错,但你妄想从本王这里知道什么。”钟麒煜还不是真的有头无脑,一旦涉及机密,还是闭上嘴巴,没有再透露。 她也不再打听什么,谁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与其说给他摄政王之位,还不如说想要得到他手中的东西。 既然逃出去,还能乖乖回来?想来这个六皇叔也是聪明之人,早早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争名夺利,到了最后,还不是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这比娶她果然更难,钟麒煜也不想想,娶她不过是一种摆设,丢弃在那里,不管不顾不就行了,只要一时忍耐就好,或者找个事情,废掉她的太子妃之位,总比受人牵制好,这点觉悟都没有。 不过还好遇上的是这种人,若是碰到她所想的那种人,哭的来不及了,哪有机会让你在这里讨价还价的。 “哎……”秦挽依在纱帐后边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更多的是窃喜。 钟麒煜本来意气风发,好不容易心中舒坦了,却被她扰得不是滋味:“你叹什么气?” 她正了正脸色:“太子成竹在胸,民女已经无话可说了,本来还想帮太子想想两全其美的办法,好让太子不必如此委曲求全的。” “委曲求全?”钟麒煜心中微微触动,然后又马上抛开,“笑话,你当本太子是傀儡吗?” “太子难道就没有心爱之人或者心仪对象吗?”秦挽依问道。 钟麒煜一怔:“本王的事情,与你何干?” “看来是了,难怪对自己的婚事那么不在意,换成是谁都无所谓,不会为了某一个人而据理力争,只要长相端正家世显赫就可,所以也不会觉得委屈。” 钟麒煜沉默不语,秦挽依说的不假。 “外边除了传闻民女毁容一事,难道就不会提起民女与太子的婚事吗?太子另择佳偶,说太子薄情寡义之人,难道就没有吗?”钟麒煜最是听不得贬义之词,秦挽依在他动怒前继续道,“民女本想给太子出个主意,既能不受牵制,也能娶得美人,更是博得美名,哎,想必现在不需要了。” 钟麒煜被挑起好奇心,这样三全其美的办法,若是有,早有人出了,不觉一阵轻蔑之色:“你能有什么主意?”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12章 走险棋 钟麒煜现在犹如那寒冬觅食的麻雀一样,已经顺着她丢下的诱饵,一步一步跳入,只要吸引住他,就能慢慢套住。 秦挽依心中稍定,没有正面回答,隔着纱帐隐隐约约看到钟麒煜在旁边坐下,便闲聊起来。 “太子觉得方才的琴音如何?” “这跟琴音有什么关系?”钟麒煜留了心眼,他留在这里,不是为了透露更多,而是想听听秦挽依的主意,“你要是顾左右而言他,本王可没有那个心思听。” 她倒是有些低估钟麒煜了,在皇宫打滚几年,哪个不是精明的像只狡猾的狐狸,真要是胸无城府,还怎么活的安然无恙,而且还是被众位皇子盯视着的太子,一个不小心出了错,就会万劫不复。 “当然有关了,不然,民女岂敢劳烦太子,还请太子先如实回答。” 既然已经来了,钟麒煜索性陪秦挽依玩玩,看她能玩出什么把戏。 他闭上眼睛,微微回味,仿佛还能聆听到余音一般,脸上一片静然,显得有几分温和,与之前的倨傲完全相反,可惜秦挽依没有看到,也不屑一顾。 “令妹之琴声,透着一种轻灵的气韵,《采桑》这首曲子虽然简单而且单调,但她能奏出一股灵动,令人幻想出动静结合的意境,可谓精彩绝伦,放眼京都,能赶超她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太子精通音律,又阅人无数,还能给出如此高的评价,实在是舍妹之福。”秦挽依实在汗颜,她竟然一无所知,连个男子都不如,“那太子可听得出舍妹所想之人是谁?” “本王怎么会知道,这是首《采桑》,又能传达什么?本王好奇,你能听出什么?”钟麒煜持怀疑态度。 秦挽依当下怨责起秦静姝来,给她制造了如此良机,居然弹奏什么《采桑》,应该大胆的弹奏情歌才对,亏得她还穿的那么艳丽,这个时候还装什么含蓄清纯,一点情意都没有,她听得也觉得清淡如水,没有多少味道。 “当然听出点什么,才敢贸然进言。”秦挽依违心地道,开始瞎编起来,“采桑女偶然间惊鸿一瞥,倾心一名英俊潇洒的男子,次日此人不经意间又经过,采桑女却并不知道,空留一番相思之情而已,两人本要擦肩而过,采桑女感怀之间,吟唱一曲,引得男子侧目,沉醉于歌声中,采桑女以桑叶相赠,男子以玉珏为聘,结成一对佳偶。” “你该不会想说,令妹想的人是本王吧?” 这会儿倒是挺聪明的,牵扯到婚事,比谁都敏感,但这样她就失了先机,反而会被厌恶,秦静姝就连一点儿机都没有。 “当然……”秦挽依只能走上一步悬棋,先稳定目前的局势,“不是,但太子只能这么认为,才能一箭三雕。” “哦?”钟麒煜挑眉,面子上有些难堪。 好在屋里就两人,钟麒煜的自信和自傲,自然不允许任何人打压,虽然他说的是事实。 然而,钟麒煜一想,既然已经另有其人,秦挽依的意思,莫不是让他抢人之美,还想一石三鸟? “你想往本王脸上抹黑吗?”电光火石间,钟麒煜想到,“你是不是受了谁的意,借此诬陷本王?” 这些个权贵,平日里明算这个暗算那个,以为人人活着就是为了算计他一样。 秦挽依只能澄清:“民女昨夜方醒,今早太子就探病,能有机会谋算吗?而且,民女虽然素日与人有怨,但无国仇家恨,至于搭上性命谋害人命吗?还是说太子与人有仇恨,所以才会如此认为?” 钟麒煜冷哼一声:“最好别耍什么花样,若是让本王知道你在背后暗算,休怪本王无情。” 面对威胁,秦挽依不卑不亢:“民女怎敢,经此一劫,民女格外惜命,此次斗胆留下太子说话,无非希望太子安然,相府无恙。” “好个安然无恙。”钟麒煜站起身,走到床边,想起什么,又退后了几步,“你也别拐弯抹角,直说好了。” “民女以为,太子不如娶舍妹为太子……” “哼,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想让本王娶她而已,你觉得太子妃是小小庶女就能当的吗?”钟麒煜不留情面地打断道,“如果你留本王就是为了说这个,那么,无须再谈。” 眼见着钟麒煜转身要走,谈判面临破裂,秦挽依掀开纱帐,撑着床沿跳了下去:“等等,话还没说完呢,庶女自然没有资格做太子妃,倘若是太子侧妃呢?” 是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秦静姝当上太子妃。 “侧妃?”钟麒煜疑惑着回头,就看到秦挽依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松松散散,胸口领子开的很深,可能急着下床的缘故,衣服扯动间,都能看到雪白的肌肤,还有裹胸布,此时正光着双脚向着他走来,“你这叫身体不适,不能下床?” “这个……”秦挽依一下子醒悟过来,呵呵一笑,“突然觉得躺着说话难受,所以下床试试,没想到竟然好了。” 白皙的脸颊上浮动着醒目的伤疤,钟麒煜又转了回去:“你退回纱帐里去。” 秦挽依对着他的后背龇牙咧嘴,恨恨地爬回床,放下纱帐:“不错,这样一来就能消除谣言了,相府嫡女伤重,无法完婚,太子娶相府庶女,算是眷顾相府了,更是对民女有了一个交代。” “本王没有必要对你有交代,也不稀罕无知妇孺乱嚼舌头,父皇需要的是太子妃,不是侧妃,你以为一个侧妃就能解决问题吗?” “普通侧妃的确解决不了眼下的困境,但这个侧妃是相府庶女,那就大不相同了。”秦挽依解释道,“皇上那边,要的无非是相府的支持,借此打压范将军,提出六皇叔来为难太子,也是无奈之举而已。比起民女,爹爹更疼爱舍妹,这一点,想必太子应该看得出来吧。民女醒来之初,爹爹不是关心而是责骂,他不去查明失火的原因而是直接认为是民女玩火自焚,所以,有了舍妹作为太子侧妃,太子就不用担心这碗水能不能端平了。过了眼前这一关,往后太子想要娶谁做太子妃,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吗?再者,韶华易逝,范小姐还能等到太子娶太子妃的时候吗?” “相府走水,不是因你之故?”钟麒煜不关心婚事,反而问起她的事情,秦挽依心思转动间,顿时明白,看来他在接受她的提议。 “真相如何,已经没有必要了,反正大家认定都是民女所为。”秦挽依不想此时追究纵火者,更不愿与他相谈,否则,她一定不会如此处心积虑帮秦静姝,想要踩着旁人的身体登上高位,她若是就此甘心被踩,那她就白活这一世了。 “本王……” “咚咚咚”门上突然响起三声带着劲道的敲门声,随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太子殿下,范小姐来了。”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13章 范小姐 屋里顿时陷入一阵静寂,钟麒煜和秦挽依各怀心思。 秦挽依怎么也没有想到,范将军的女儿这个时候会过来,偏偏还挑在钟麒煜在的时候,尤其在钟麒煜想要给出答复的时候,这一插足,简直搅乱了她的计划。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不是给她找麻烦吗! 看来太子的一举一动,早已掌控在范将军的手中,而范小姐此趟前来,想必就是为了与太子邂逅。 这就是一种机会,这才叫做把握,而秦静姝,简直在浪费。 “本王会考虑考虑你刚才的提议。”钟麒煜没有当面答应,说完之后,这一回,是真的走了,秦挽依也没有拦人的借口。 听得房门打开的声音,秦挽依掀起纱帐一角,只看到钟麒煜负手离开的背影。 “民女歆桐见过太子殿下、秦大人、韩太医。” 钟麒煜前脚才跨出去,门口就传来一道婉约轻柔的声音,听来恍若莺啼,余音令人回味,仿佛唇齿带香,经久不散,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名知书达理的女子。 “免礼。”钟麒煜的声音,跟初听时没有任何区别,语气沉稳不变,听不出有丝毫波动,看来女人在他眼中只有美丑之分,只有能当面说话和背着说话两种,再没有其他可言,“范小姐来相府所为何事?” “听闻挽依妹妹受了伤,本该早些过来拜访,只是适逢家母身子不适,歆桐只能侍奉床边,耽搁了数日,今日家母略有好转,这才得空赶来探望。”范歆桐的声音,犹如清泉般轻灵,实在令人难以忘记,而这说话的水平,更是让人望尘莫及,看来也不是个易与之辈,只是没想到将军的女儿竟然会是如此娴雅文静,暗藏城府,而不是英姿飒爽,豪气冲天。 只是这声挽依妹妹,怎么听起来只让人发寒呢,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什么时候跟她姐妹相称了? “听闻范小姐孝顺懂事,果然名不副实。”钟麒煜真是逢谁都不忘夸奖几句,假以时日,或许真的能当好一个皇帝。 “民女惭愧,实不敢担当如此美誉。”范歆桐谦虚回道。 钟麒煜不置可否:“令慈身体如何了,正好韩太医也在,若是需要,本王可以让他到将军府看看。” “多谢太子美意,家母只因去了一趟灵华寺,替家兄和歆桐求了姻缘签,一路舟车劳顿,又偶感风寒而已,大夫说,只要服用几帖药材,休日几日,少操点心,便也没有什么大碍了。”范歆桐婉拒道。 秦挽依在里边听得自愧不如,拒绝就是拒绝,竟然还解释那么多,无非在提醒钟麒煜什么一样。 姻缘签,不就是在暗示她的缘分到了,太子也该另择佳偶了吗?这样岳母大人也安心了。 若是范歆桐成为太子妃,未尝不是件好事。这样一来,秦静姝和范歆桐明争暗斗,可以彼此牵制了,也省得她将手伸到相府里来,打扰她的清静日子。 “如此就好,本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回宫了。”范歆桐都点到这个份上,钟麒煜却连一点询问的心思都没有,要是有那么点意思,至少会牵着这个吊着那个,不会这么快无视,真是不解风情。 果然只要有权有势,不愁美女投怀送抱。 “恭送太子。”范歆桐的声音,柔的都能掐出水来。 说完之后,外边再没有对话,只有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秦徵想必也跟着送太子出府了。 秦挽依抖擞抖擞精神,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像秦素月那么单纯的人了。 只听得一声轻微的衣袂窸窣声,门口已经站着一人,秦挽依只能看到一条细缝,看不清来人的样貌。 “看你进退有度,一举一动,像个大丫鬟,你应该是挽依妹妹的贴身婢女吧?”范歆桐问道。 外边还有什么人吗? “回范小姐,奴婢翠屏,正是大小姐的贴身婢女。” 本以为翠屏与翠莲一道跟着秦素月过去了,没想到竟然留在门口守着,应该也是被秦静姝留下来打探消息的,不知道有没有听了什么去。 “你去通传一声,说是我来探望。” 房门开着,还有什么话听不到,至于循规蹈矩地通传来通传去吗?怎么都不嫌繁杂? “奴婢这就去。”翠屏转身走入房中,站在床边,俯身道,“小姐,范小姐来看你了。” 她才一张嘴,秦挽依不冷不热地扔了一句过来:“哼,又不是赶着过来见我的,你紧张什么,夸你一句,就当人家是小姐了?” “小姐,奴婢不敢。”翠屏僵在那里,进退不得。 秦挽依忽然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努力扯出一抹笑意,呵呵一笑:“相府哪有拒客人于千里的道理,快快有请歆桐姐姐。” 前后简直判若两人,翠屏又是一僵,眉头紧紧蹙在那里,实在令她分辨不清。 “翠屏,还不快去,你是大丫鬟,一举一动,代表的是本小姐的形象,更是相府的形象,怎么能让歆桐姐姐等着呢。”秦挽依催了一声。 翠屏一边犹疑,一边去门外传话。 身影翩跹之间,已经有两人进来。 前边行走之人,与她年纪相仿,有着一张清丽脱俗的脸,眉目如画,双瞳剪水,犹如出水芙蓉,气质非凡,秀外慧中,她穿着一身粉色绣睡莲长裙,用的是上好的面料,裙摆晃动间,仿佛能流光溢彩,外边披了一件月白色斗篷,亭亭玉立,风姿卓越。 看到范歆桐的样子,秦挽依依稀记起,两人还小的时候,闹过不少矛盾,似乎还为了一个人大打出手,具体的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当时大家都以为只是小孩子玩闹,可不知怎么回事,只要两人在一起,就是相看两相厌。到如今,两人也有好几年没有见过面了,都想不出范歆桐哪里来的热情劲。 落后范歆桐半步,跟着的是一名穿着一套样式与翠屏相似的少女,只是颜色呈杏色,裙摆微短,露出里边的绣花棉鞋,显得利索许多,想来是范歆桐的婢女。她的手中,捧着一个锦盒,一尺来长,一指来宽,上边用金丝镶着祥云纹路,看着很是精致。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14章 九王爷 翠屏给范歆桐端了一张凳子放在床边,范歆桐道了一声谢后,优雅落座,秦挽依一直挂着纱帐,并未掀起。 “挽依妹妹,听闻相府走水妹妹昏迷,我心中惶恐不已,至今仍是余惊未歇,好在妹妹如今脱离危险,无性命之忧,甚感安心。” 范歆桐的语气,仿佛当日火海还生的是她一样,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可听着怎么就那么令人心中不舒服呢? 秦挽依暗中大大地呼了一口气,不想自己憋得太难受,跟这些人说话,真是费劲。 “有劳歆桐姐姐挂念了。” 范歆桐有片刻的凝怔,仿佛秦挽依不会这么客气地跟她说话,这语气,完全不似曾经那个嚣张跋扈的人。 缓过神后,范歆桐弯起嘴角道:“方才入府的时候,听底下的丫鬟家丁说起,今次妹妹虽然有惊无险,可似乎伤了脸,不知严重不严重?” 面对范歆桐的旁敲侧击,秦挽依本想出来吓唬吓唬她,但忍了下去,省得让她看到在心里幸灾乐祸。 “也难得太子殿下为我考虑,将韩太医请来,闹得兴师动众,其实也不是多严重,只说伤口能愈合,不过需要些许的日子复原罢了。” 虽然过几日,太子就会昭告天下,解除婚约一事,然而,她就是不想让范歆桐称心如意。 “如此便好,我这心里头总算踏实了不少,不然这件事一直挂在心头,总是寝食难安。” 秦挽依鄙视了一眼,不知道情况的人,还当她们是亲生姐妹,姐妹情深呢,亲昵的跟什么一样,只让她别扭的慌。太子都走了,范歆桐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闲聊也得看看她有没有这个心情和时间。 “歆桐姐姐操心的事情真不少呢,都快赶上忧国忧民了。”秦挽依满脸都是讽刺之色,还好隔着纱帐,不过即便没有,惹得她不快,照样给冷脸。 “那是皇上太子与文武百官挂心的事情,姐姐我也只是关心切身之事而已。”范歆桐又是一片谦卑之态。 这儿也没有什么外人,谁不知道彼此的心性,居然还装模作样,令人看着窝火。 “是吗?”秦挽依一点儿也不感兴趣,随随便便应着,意识到自讨没趣之后,范歆桐应该会离开,这些个人,应付一个已经疲惫不堪,一下子来了两个,实在吃不消。 “看妹妹也累了,我也要回去照顾母亲了。”范歆桐知情识趣地道,“今日过来仓促,来不及准备什么,就带了一只天山百年野山参给妹妹补补身体,定定精神,安安魂魄。” 秦挽依一听,立刻竖起两只耳朵,双眼发亮,顿时觉得范歆桐亲切了不少。 范歆桐没有听到任何的拒绝声,便朝后边的婢女微微颔首:“双儿,把锦盒拿来。” 双儿捧着锦盒上前一步,一手托着一手将上边盖子打开。 秦挽依往前凑了凑,立刻掀起一条细缝,只看到锦盒里边赫然出现一只七八寸长的黄褐色野山参平铺在一条红色亮面的丝绸上,野山参有着细而深的纹路,根粗短,两条腿向旁边伸长着,支根上生长的须细长有珍珠点。 “歆桐姐姐,这天山百年野山参,少说也有三百年了吧?” 范歆桐喝茶的动作一滞:“确实有三百年了,还是前些年家兄特意从边关托人带回来的,妹妹真是好眼光,姐姐好奇,妹妹怎么看得出来?” “观五行六体就可,这是鉴别野山参的基本方法。”秦挽依兴奋之余,脱口而出。 “原来妹妹还有这种本事。”范歆桐仿佛第一次认识秦挽依一样,多了一种异样的眼神,她从床上拉开的纱帐中只窥视到秦挽依的眼睛,看不到其他,“还望妹妹不要嫌弃才是。” “怎么会呢,难为姐姐一番心意,妹妹岂有嫌弃的道理,真要拒绝,该是何等罪过。”秦挽依刚从韩承续身上压榨过来一批药材,如今又有范歆桐自投罗网,她就差仰天长啸了,这些个人送来的药材,都是名贵之物,哪有推拒的道理,“翠屏,还不赶快收下,怎么能让双儿一直捧着呢。” 仿佛被秦挽依突然的热情吓到,范歆桐一时之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收礼也该有收礼的姿态,但秦挽依就像等不及了似的。 “是,小姐。”翠屏从双儿手里想要接走锦盒,然而双儿的双手仿佛没有放开一下,翠屏没能拿走。 秦挽依在纱帐后边看得清清楚楚,双儿还保持着双手捧锦盒的姿态,一双眼睛紧张地回望着范歆桐,仿佛在等着确认该不该放手。 “怎么了,可有哪里不妥?”一片静默中,秦挽依好整以暇地明知故问,但凡是范歆桐送来的东西,没有哪次能好好地放在相府,都是被她扔回去,让范歆桐带多少来带多少走,如今过来问候,是为了遇到太子,以彰显她的态度和慷慨,想着反正秦挽依也会拒收,这次准备了上等的珍贵之物。多说前些年了,还是边关带来,可见费了不少心思,至今还没用上,就是不舍用。如今白白落在她的手里,范歆桐不心痛才怪。 平白无故捡的一块宝,秦挽依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双儿,入乡随俗,到了相府,就不用再亲力亲为了,让翠屏收着就是。”范歆桐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走下去。 双儿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锦盒从自己手里溜走,落在翠屏的手中,收入秦挽依的地盘。 等东西收为己有后,才是她的归属物,别人肯定没有脸面抢着回去,不过如果换了她在范歆桐的位置,撒泼耍赖,也要抢夺回来,哪有拿最好的东西送给敌人当礼物的道理,没送砒霜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翠屏,歆桐姐姐远来是客,你怎么也像翠莲一样不懂事,连杯茶都没上,这相府的待客之道,都让你们这些个丫鬟给毁了。”秦挽依面上数落起翠屏,心里却是乐开了花,看范歆桐怎么还喝得下去茶。 然而,出乎秦挽依的意料,范歆桐果然不是爱耍小性子的小家碧玉,她并没有立刻告辞,反而是等着翠屏将热腾腾地茶盏端送到她的手中,没有离开之意。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15章 是情敌 范歆桐将茶盏捧在手中取热,继续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没有起身的意思,从脸上看,一点肉痛的感觉都没有。 “虽已至初春,但春寒陡峭,外头天气寒冷,一路走来,双手微凉,难为妹妹想得如此周到,那姐姐我就暂时在妹妹这儿逗留一会儿了。” “应该的。”秦挽依也如那笑面虎一样,与她打着哈哈,既然收了大礼,万事好商量,就算留下来用膳,都是天经地义,忙活的是张氏,反正扯不到她,或许范歆桐和秦静姝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她在心里暗暗偷笑。 “挽依妹妹,像我们这样坐着聊天,好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呢。”范歆桐不知何故,竟然回忆童年,而且,她们两个根本没有坐着好好聊过天,睁眼说瞎话,也得说的靠谱一点吧。再说,范歆桐好像离开过京都几年,似乎去了边关生活,只从那时开始,她们两个还没有这么正式地打过照面。 “这么久远的事情,我哪里还记得啊。”秦挽依直接回道,这得有多好的记忆力,才能记住小时候的事情,她的回忆录中,两人并没有愉快的片段,虽然她记仇,但记住的都是张氏和秦静姝。 “倒是可惜了,看来就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九王爷,记得那天的事情,当初我们还为九王爷吵过打过呢,现在想想,真是恍然如梦。”范歆桐一声苦笑,似有若无地哀声叹了一口气。 “九王爷?”怎么觉得哪里听过呢?至少不像听到六皇叔时那么没有头绪和冷淡,只是明明对这个九王爷有感觉,可偏偏没有定格的画面。 “妹妹该不会连九王爷都不记得了吧?”范歆桐察觉出秦挽依的疑问,带着试探的口吻问道。 秦挽依这才觉醒过来,想必范歆桐想要试探试探她究竟是不是秦挽依吧,毕竟火海前后,她简直换了一个人一样,才会设下所谓的九王爷这个陷阱,等着她来跳,想要一探究竟。 “范小姐,我家小姐醒来后忘了一些事,这些年九王爷一直深居不出,所以对九王爷的事情,可能没有记忆了。”翠屏侍立在一旁解释。 秦挽依拼命地回忆,忽然脑海中晃过一片白色的衣袂,一个清冷的身影,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九王爷?也是藏在秦挽依记忆深处的那个人? “忘了?”范歆桐这一惊不小,连茶杯都端不稳,洒出一些水来,溅在手上,滴落在裙摆上,晕开水渍。 双儿忙将茶杯端走,放在一边的茶几上,又抽出手绢,替范歆桐擦拭。 “姐姐怎么如此不小心啊,可有烫到手?”秦挽依看得到纱帐外的一切,关心地道。 “不碍事,寒冷天气,茶也凉的快,只是突然听闻翠屏的话,有几分惊讶而已。” “翠屏,再去给歆桐姐姐上一杯茶来。”若不是翠屏提醒,出来解围,她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一件事了。 按照正常桥段,都到这会儿了,范歆桐应该借此离开才对,只是她坐着没动,翠屏只得下去上茶。 “这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若是大夫,就能理解,若不是大夫,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秦挽依承认道,“对于一些事情,的确记不得了,更何况那么久远了,别说姐姐惊讶,就连二娘和二妹,起初还不相信呢。” “是吗,倒是可惜了,本以为你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九王爷呢?”范歆桐叹息到最后,变成喃喃自语。 秦挽依听得抓狂,这个九王爷究竟是何人物?跟她谈论一无所知的人,不就是在跟哑巴说话吗?她的好奇心,不是没有,对于一些八卦,更是非要打听清楚不可。 她努力回忆,想要挖掘更深的印象,可惜,当初的一切,就只有一抹白色一角,一种孤绝的清冷和微笑。 算了,关她什么事情。 然而,转回来想想,似乎哪里不对劲,她忽然瞪大了眼睛,抓着被子差点要叫出来,她隐忍了半天,才调整气息:“看来歆桐姐姐对九王爷情深意重呢。” 既然心有所属,范歆桐还会嫁给钟麒煜吗? 秦挽依偷偷一笑,笑着笑着,又梗在那里,只是若是不会,她又为何与钟麒煜在相府邂逅? 她又有点想不明白了,范歆桐究竟是什么心思。 “妹妹难道不是和我一样吗?” 秦挽依目瞪口呆,指了指自己:“我?” 本以为只是被那种气质所感染,所以只记那一眼,没想到居然都上升为情深意重了?范歆桐说话会不会夸张了一点? 可真要说不是,也不见得,毕竟,她什么也没记住,却还记得那一眼所见,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可连个清晰的面貌都没有,怎么情深意重? “妹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为了想要与太子解除婚约好跟九王爷在一起吗?当初妹妹第一眼看到九王爷,就扬言非他不嫁的。”范歆桐一扶额头,“看我这记性,你都忘了,还有什么可说的,真是造化弄人。” 秦挽依顿时石化,一定是幻觉,一个相府嫡女,再怎么嚣张,也不可能狂妄到这个份上。 还是忘了比较好,一切都不是她做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这么说来,她俩不是成情敌了吗?最要命的竟然还是,被争抢的这个人,究竟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白是黑都没谱呢。 范歆桐已经无话可说,她抬起一只手,双儿会意,躬身在她的一侧,服侍着她起身。 两人作势要走,范歆桐眼神余光却是瞥向地面,站起来的时候,一脚正好踩在双儿的裙摆上,待双儿直立身体要迈步时,一个不小心,整个人往床里栽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秦挽依根本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出,怕脸上被撞,再无消除瘢痕的可能,她忙往床里头躲去,眼看着双儿的双手已经伸进纱帐,身子快要扑入床里的时候,秦挽依将脸朝里边转去。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16章 查底细 等了半响,没有任何动静,难道时间静止了? “双儿姑娘,还好吧?” 听得翠屏的话,秦挽依将头转了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翠屏已经扶着双儿站在床边了,她一手搀扶着,另外一只手还端着一个放着茶盏的托盘,真的只是眨眼之间而已,方才翠屏真的还没在床边。 “只是忽然绊了一脚,现在没事了。”双儿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怔怔地解释,等她站稳身体,惊醒过来后,立刻惊慌失措地求饶,“惊扰了秦小姐,奴婢实在惶恐。” “没事就好,韩太医说,小姐要安心静养,才能尽快复原,奴婢得守着,不周到之处,还望范小姐和双儿姑娘包含。”翠屏立在床前,不容任何人进犯,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双儿,你怎的如此失礼,万一伤着挽依妹妹,你担当得起吗?”范歆桐透过飘荡的纱帐,依旧无法窥探到秦挽依的面容,当即指责起来,继而问道,“挽依妹妹,可伤着没?” “好在翠屏赶得及时,如今也没事了。”秦挽依略微一想,已经明白范歆桐的用意了。 “那就好,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回去我就好好管教管教她,再这么马马虎虎下去,准会闹出更大的事情,妹妹就好好歇着吧。”范歆桐不能得逞,只能离开。 “范小姐,奴婢送你出去。”说着,翠屏放下手中的托盘。 “不必了,你好好照顾你家小姐就是。”范歆桐说完,往外走去,头微微侧着,一看就知道是偷听的姿态。 待范歆桐走后很久,秦挽依才从纱帐后边钻出,她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立在桌旁的翠屏。 翠屏被高高在上的秦挽依唬了一跳,不解地问道:“小姐,可有哪里不妥?” 翠屏的话,很少,一直也很安静,不去刻意注意,很容易忽略了她的存在。若非方才情况紧急,她还真是看不出来。自从火海重生后,翠屏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令人值得怀疑的行迹,就这么闷不吭声地应对,比起张氏和秦静姝来说,简直异常。 秦挽依扫了眼桌上托盘中的茶杯,简直滴水不洒,那身手,感觉像个练家子,她的身边,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物,而她竟然没有发现? “翠屏,你也知道你家小姐忘了不少事,对吧?”对于藏龙卧虎之人,秦挽依自觉要打听清楚,越来越觉得,翠屏不是简单之辈,像这种泰山崩于前而处变不惊的人,张氏怎么可能驾驭的了。 “奴婢已经知道了。”翠屏应了一声。 “那就好,你家小姐,也就是我,想重新认识你,就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可。”秦挽依清了清嗓子,“你是什么时候进入相府的?在我身边服侍了几年了?家在何处?父母可健在?可有兄弟姐妹?” 翠屏不解其意,低垂着头,眼眸微微转动。 “我是问你话,又不是跟你脑袋说话,抬起头回答。” 眼睛虽然也会欺骗人,但更容易泄露情绪,她学过心理学,懂得如何通过微表情来分辨一个人是否在说谎。 翠屏缓缓抬起头,只是视线并未看向秦挽依,而是眼观鼻鼻观心。 “我就这么不堪入目吗?”秦挽依说了半天,让人抬头挺胸说话怎么就这么难呢? 翠屏终于正眼瞧她了,秦挽依松了一口气。 “奴婢家在柳州奉阳县清河村,父母已经过世,无兄弟姊妹,是在嘉德二十二年入府的,在小姐身边呆了整整四年了。”翠屏的眼睛,没有闪躲,声音流畅,面色正常,双手没有小动作,双脚站得很稳,只是总感觉像念经一样,没有任何感情起伏,若是寻常人,提及父母,如果早逝,会有受伤的表情,可翠屏竟然没有。 “真是难为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奔波了。”秦挽依坐了下来,与翠屏平视,“听你这么一说,你是一入相府就伺候我了?” 新入相府的丫鬟,若不是特殊情况,不可能就直接安放在相府老爷夫人小姐身边的,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奴婢本来京都投靠亲戚,却被贩卖到青楼,若不是小姐出手相救,早已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小姐不愿意二夫人安排丫鬟,所以将奴婢放在身边使唤。”翠屏又是一板一眼地回道,仿佛一套标准的说辞一样。 经翠屏这么一说,秦挽依终于想起四年前的事情,的确是她出手救的人,当时好像是之前的那个贴身丫鬟跟家丁好上然后跑了,她派人出去抓拿,途中碰上翠屏,正好仗着人多,又缺个丫鬟,就直接打了那个亲戚,将翠屏带走了。 原来是她自己找上人家的,能坚持四年也不容易,她换丫鬟的速度,比翻脸还快。 秦挽依朝着翠屏招了招手,翠屏左右一看,没有人,似乎在召唤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既然你已经服侍我四年,可知道我和九王爷的事情?”这比什么药王门重要多了,切身之事,还是打听打听为妙,万一哪天出去, 翠屏眼珠子一动,仿佛没想到会扯到九王爷身上,缓过之后,本本分分地道:“奴婢入府之后,从来没有看到小姐见过什么九王爷。” “没有?不可能啊?”秦挽依皱着眉头,范歆桐说的可不像假的。 “确实没有,不过奴婢从其他丫鬟那里道听途说了不少事情,不知小姐要不要听?” 空穴来风,未必没有原因。 “说吧,我听着。”秦挽依盘腿而坐,打起精神。 “九王爷是当今皇上第九个儿子,其母贵为皇后,他本该是太子既定人选,但因皇后难产而死,皇上则另立当初的贵妃为后,二皇子则顺理成章做了太子。因九王爷早产缘故,身子虚弱,一直深居皇宫,小姐小时候曾经跟随老爷入宫,不知何故,与范小姐误闯九王爷所在宫殿,后来大打出手,惹来不少侍卫,惊动了皇上,还当众扬言非他不嫁,之后发生了什么,奴婢就不知道了。” “都是小孩子的胡闹之言,怎么能当真呢。”秦挽依这才明白其中缘由,觉得九王爷真是可怜,生了几分同情之心,“那九王爷现在在何处?” “听奶娘提起,有高僧给小姐看过面相,说小姐是天命之女,将来必是帝后的命。但自从小姐被选为太子妃后,仍对九王爷念念不忘,听有些人说他遭太子忌恨,被皇帝囚禁在深宫,但也有人说,其实他……”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17章 埋仇怨 “秦挽依!”平地一声怒吼,将屋里的两人都吓得够呛,眼角瞥见满目红艳时,秦静姝已经提着裙摆大步走了进来。 秦挽依掏了掏耳朵,一副不堪忍受的样子。 看到屋里还有人,秦静姝本要收敛神色,见是丫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直接道:“你先出去。” 翠屏一点头,听话地转身出去。 “慢着,她是我的丫鬟,还是你的丫鬟?凭什么任你呼来喝去的?”正好说着要紧事,偏生插上一脚,翠屏居然还听了话,实在令人可气,既然有暗里的勾当,就演的敬业一点,当着她的面颐指气使的,真把她看成病秧子了,“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还有必要藏着掖着吗?” 秦挽依向来就不是乖顺的人,但也会努力克制自己,要是谁赶上挑战她的极限点,那就只能怪她倒霉。 “哼!我偏要使唤你的人,怎么,还真当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秦静姝也拿出了架子。 “你要是吃了火药,爱炸哪里就炸哪里,我管不着,但别在我这里乱炸。”秦挽依也是一身凛然的气势。 “今日办不成事情,你当自己还能在相府耀武扬威?”秦静姝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 秦挽依神色一正,看来范歆桐给钟麒煜的冲击不小。 “怎么,太子说了什么?” 秦静姝冷笑:“真要是说了什么还好,就是因为一句话也不多说,只看了我一眼。” “这有什么好大呼小叫的。”秦挽依暗暗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见过范歆桐后,当面拒绝了,“既然没有表态,就是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你以为太子闲着没事干,就往相府来探病吗?” 秦静姝每说一句,就把责任推到她的身上,实在令人窝火,她已经隐忍了半天了,强颜欢笑,控制火气,隐忍不发,努力应对,到了这个时候,没让她缓一口气,居然还字字指责,真当她没了娘亲依靠就好欺负吗? “你也知道没有机会?”秦挽依坐直身体,挺起胸膛,张嘴就是炮轰,“给你创造机会就是让你闭上嘴巴当哑巴吗?坐着跟个花瓶一样,除了摆设还能有什么用?自己不会把握机会就赖在我身上,早跟你说了要见机行事,不是让你杵在那里跟木头人一样,勾引不会吗?瞧瞧人家范将军的女儿,一来就是直面太子,明里暗里,面上嘴上,哪里不是做足的功夫,只短短一点时间,已经在太子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哪像你,你以为穿上红色衣服就是显眼,也不看看太子是什么人物,宫里见的女人还少吗?没有一点特别的地方,就不要学着人家只靠衣服不靠本事。无弹窗广告)想要在宫里立足,凡事得用脑子!” 秦静姝不甘受辱,气得脸色发青,她抬起右手,朝着秦挽依的脸颊扇了过去。 “小心!”翠屏惊呼一声。 秦挽依仿佛早已洞悉秦静姝的举动,这一打下去,左脸颊的伤疤,还能复原吗?她左手紧紧握住秦静姝的右手,隔空在那里。 秦静姝胸口难平,不受挟制的左手又打了过去,秦挽依对女人打架的招式熟悉的很,右手早已做好抵挡的准备。 然而,她忽然瞥见门口进来一人,电光火石间,她放下了右手。 “小姐!”翠屏不知道秦挽依在想些什么,明明能躲得过去,可竟然放弃了。 秦挽依不受任何干扰,余光瞥到秦静姝的手掌扇来时,配合地将头扭了过去,掌风贴着她的脸颊擦了过去。 秦静姝僵着双手,还没明白究竟怎么一回事时,背后已经响起一阵呵斥声。 “静姝,你在做什么?” 秦徵才跨入房间,就看到这么一幕,太过震惊,以致忽略了其他。 “爹……”秦静姝转头就看到秦徵一双眼睛,透着失望之色,她顿时惊慌失措,仿佛从来没有被秦徵见识过她盛气凌人的样子。 “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做事得体周全,为人端庄贤淑,对上谦卑温顺,对下宽松适度,这才是秦徵心中女儿该有的样子,秦静姝本来一直都以这个标准,在秦徵面前扮演的毫无差错,哪知就这么被撞见了。 “爹,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看到的……”秦静姝急忙解释。 “够了!”秦徵怒喝道。 秦静姝被这么当头一喝,顿时清醒了不少,知道越是违抗越是遭人误会,只能默认自己的行径:“爹,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被气昏了头,大姐的承诺,什么也没有实现,太子还是对相府不冷不热……” 面对秦静姝无休无止的怨责和指控,秦挽依捂着根本没有被打过的脸颊,眨了眨眼睛,衣袖掩面,无声地转了过去,将纱帐放了下来,躲进床里,偷偷擦拭没有一滴眼泪的眼角。 “住嘴!”秦徵不耐烦地打断秦静姝滔滔不绝的埋怨和哭诉,不知道怎么会觉得她是可造之材。 这个时候的秦静姝,没了主见,仿佛失宠一般,已经有些无理取闹:“爹,我哪里做错了?你为什么不去呵斥做错了的人?” 当初秦徵不悦之时,张氏不顾秦静姝劝阻,落得个被数落的难堪下场,如今的场面,何其相似,偏偏秦静姝当局者迷,竟然没想到收敛。 “你怎么变得如此蛮不讲理,恃宠而骄。”这些年,秦徵一手培养秦静姝,冷落秦挽依,没想到却将秦静姝惯得无法无天了。 秦静姝一直咬紧牙关隐忍着,不掉下一滴眼泪:“爹……” “爹,女儿纵有千般不是,但毕竟还是相府嫡女,也是静姝和素月的长姐。女儿不知道为何会走水,但怎么可能对太子妃无动于衷?女儿如今心头滴着血,为相府为二妹做了这么多,还沦落到被她掌耳光,实在令女儿心寒。”秦挽依虚假地啜泣几声,硬着声音假装坚强,“好在太子没有看到二妹这个模样,也算没给相府丢了脸面,如若不然,我已经无颜面对太子,唯有自刎谢罪了。” “过不了多久,太子就会有回音了,看他的样子,并没有受到那个老匹夫女儿的影响。”秦徵勉强解释了一句,到了危急关头,真正派上点用场的,没想到会是这个天天闯祸的女儿。 “女儿累了,想要静一静,爹也回去吧。”秦挽依侧向里边,盖上被子,不再说话。 秦徵脸色一沉,面上不悦,却没有发作,而是拂袖离开。 秦静姝见状,只能跟着出去解释,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不要让我知道你在玩什么阴谋,否则,你休想在相府好过。”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18章 自惭愧 终于耳根子清静地过了一个下午,秦挽依忽然觉得灵台清明不少,也有了精力和时间去处理脸上的伤疤。 让翠屏收集了一下屋里的药材,零零总总不少,有韩承续留下的,他除了承诺送给她名贵的药材外,还留了一些日常治疗烧伤用的药材,但大部分还是何大夫开的,有内服和外用。 何大夫是京都有名的大夫,行医不下三十年,一些品级中等的官宦人家和富甲一方的商人,小病小灾的,请不来太医院的太医,又不想和平民一样看普通大夫和江湖郎中,就会请他到府邸。另一方面,深宅大院秘密多,何大夫的为人,方圆百里都有名,也相信他传不出什么。 韩承续留下的药材,只有两样,一个是白色纤长的小瓷瓶,瓶口塞着木塞,里边是液体,一个是绿色碗状小瓷盒,里边是胶状固体。端看瓷瓶和锦盒,如此精致和讲究,里边的药物,必定高价名贵。 她打开小瓷盒,只感觉一股清淡的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她用指甲勾了一点,涂抹在手背上,药物马上渗入肌肤,顿感一阵清凉,看来融入了薄荷,珍珠粉等,药性温和,功效也显著。 而何大夫的药材,一半是几个包裹在一起的药包,里边都是配好需要煎熬的药材,也是她刚被烧伤时调理的药材,另外一些也是瓶瓶罐罐,都是一些普通的褐色瓷瓶装着,看着比较普通,她随意打开一个瓶子,里边一股刺鼻难闻的气息冲击而来,看来药性偏强。 韩承续日常接触的都是身娇肉贵之人,一个弄不好,就是脑袋不保,开的药方,都是温性的,追求稳步中循序渐进,以调理为主治疗为辅,而何大夫则是接触各色各样的人,因而下药也会稍微猛烈一些,即便是闺阁小姐,也不会当做皇后公主那般小心伺候。 “姐,该用晚膳了。”天色暗的早,秦挽依醒来之时,外边已经一片漆黑,秦素月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到床边。 “小姐,你当心些,小心烫着。”翠莲跟在身后,满是担心之色,急得满头大汗。 上边是一碗粥,很清淡的那种,她醒来之后,一直没有机会进食,如今看到,忽然觉得饿得难受。 “姐,韩太医和何大夫说,刚醒来的时候,要吃些清淡的饮食,我就让翠莲熬了一碗粥,你趁热喝。”秦素月献宝一样地呈在秦挽依面前。 翠莲绞着手指头,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想着这碗粥会不会被掀翻。 秦挽依笑着接了过来,舀了一勺,吃了进去:“看似淡而无味,里边放了桂花和白糖吧。” “是呢,大小姐。”翠屏高兴地道,眉飞色舞的,还当捡到宝一样。 “你们也下去吃吧,别跟着我一样喝粥,我是没办法,你们吃点好的,别一个一个弱不禁风的样子。相府小姐的丫鬟,也该有一定的气势,不然就会被小瞧,到时候个个爬到头顶上来。”秦挽依看着觉得郁闷,瞧瞧张氏和秦静姝的丫鬟,个个身体丰腴,比主人还吃得好,若是以前,她还得势的时候,照理说,翠屏也该长点肉才对,没想到居然是一脸被她亏待的样子。所以才会心生恨意,被张氏拉拢,给她下药,将她迷晕吗? 只是,当初秦挽依捡回翠屏的时候,本以为翠屏也会像其他丫鬟一样,干不了多久,因为并没有放在心上。然而,翠屏一直少说话多做事,就这么也生活了下来。 翠屏一直做的不错,秦挽依扪心自问,已经克制了很多脾气,待秦素月都没有待她好,平日里的赏赐,更是少不了她。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会背叛她,好歹她也是翠屏的救命恩人啊。 秦素月和翠莲相识了一眼,本来还有抹喜色的容颜,立刻萎蔫了下去,一片愁云惨淡。 “怎么了?”秦挽依对多愁善感的女人最是无奈,猜不透究竟因何又伤春悲秋起来。 秦素月不说,翠莲觑了一眼她的眼色,见秦挽依还等着,只能自己说:“要是奶娘还在,她一定会做很多好吃的给三小姐的。” 相府里边,很少一块儿用膳,平日里都是奶娘给她们准备,如今奶娘不在了,只能指望自己自力更生了。 “明儿我就给你们下厨,尝尝我的手艺。”秦挽依只能照顾好秦素月,才不会愧对奶娘的在天之灵。 秦素月在相府的地位虽然不高,甚至不及秦静姝,但毕竟也是正房所出,也是在奶娘的宠爱中长大的,她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受委屈的。 许是觉得秦挽依愧疚,甚至想起脸上的伤疤还有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秦素月不再提及奶娘,让秦挽依难受。 “姐,你会烧饭做菜吗?”秦素月一张小脸,写满不信。 当医生本来就是两班颠倒,为了照顾好自己的胃,她还特意报班学了几个月,这不也是为了以后能留住男人多一个杀手锏嘛! “当然了。”秦挽依信誓旦旦,充满自信,她将粥喝完之后,递还给秦素月,豪气地道,“翠莲,笔墨伺候。” 翠莲不知道烧饭做菜跟笔墨有什么关系,只能呆头呆脑地去准备,秦素月平日里也有练习字画,很快就将笔墨纸砚一并呈来。 看到那支通体纤细的暗黄色毛笔,笔头一撮白色细毛,笔尖一点黑色,秦挽依石化在那里。 医院早已经实行电子化病历,但凡有关书写方面的,都在电脑上完成,动笔都很少了,还用毛笔? 她对所谓的文房四宝以及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会不会点,但从目前来看,就算会点什么,她也没有继承过来。 见秦挽依不动,秦素月放下碗后,亲自将笔送到她的手里,秦挽依八爪鱼一样地握着筷子,欲哭无泪。 “素月,我忽然觉得手使不上力气,不如我说你写吧?”秦挽依商量着道。 秦素月信以为真,而且但凡她会的,从来就不知道怎么拒绝,更何况还是秦挽依提出来的,自然秦挽依说什么她做什么,绝对无条件服从。 “姐,你说吧,我听着呢。”秦素月就着案几,提笔等着,发丝轻轻垂挂着,服服帖帖地顺着耳朵至胸前,静然而坐,恍若处子。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19章 夜惊见 秦挽依托着下巴,灵动的双眸,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秦素月,如此近距离相看,才发现,自己的妹妹,别有一番清纯的韵味。 清澈见底的眼眸,一看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藏不住任何心思,如此毫无心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在这个充斥着阴谋阳谋的地方,豺狼虎豹虎视眈眈,若想安然无恙,要么比他们更加阴险狡诈,要么就无欲无求威胁不到任何人,她正处在风口浪尖,很容易掀翻,落得个粉骨碎身,可秦素月这样,就算对张氏和秦静姝没有任何危险,但指不定哪天就会成为她们的牺牲品。 如今,她只能自己独当一面,将秦素月纳入自己的羽翼下,让她可以继续这么下去。 秦素月候了半天,未见一点动静,抬起头,就撞入一双炯炯发亮的眼神,吓得她差点握不住笔。 “姐?”秦素月忐忑地颤声问了一句,不知道秦挽依在想些什么。 听得声音,秦挽依缓过神,呵呵一笑:“妹妹真是才女呢,往后一定能嫁个博学多才的夫君,这样琴瑟和鸣,必定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眷侣。” “姐……”秦素月红着脸,咬着嘴唇,一片羞赧之色。 “不说这些了,省得翠莲又埋怨我欺负她家小姐。”秦挽依凉凉地道。 翠莲梗着脖子,眼珠子瞪得都快蹦出来了,她好像还没说过一句话吧。) 跟这些个老实巴交的人,还真是不能开玩笑,索性作罢。 “翠莲,明日替我准备一些食材,如今天气偏寒,我们来几个热炒,素月,好好记下啊。”秦挽依叮嘱道,歪首一想,“先来条新鲜的鲫鱼外加一块嫩豆腐,再来一条带着一点肥肉的排骨,接着是玉米、蚕豆、萝卜和虾仁,再来就是包菜和蛋,以及葱蒜姜、调味。” 等秦挽依说完,秦素月已经写下,她拿起来一看,字迹娟秀,都说字如其人,一看就是小家碧玉的手笔。 “很齐全,没有一样落下,翠莲,这就交给你办了,明日吃得好不好,全在你的掌控中了。”秦挽依将纸折叠好交给翠莲,说的郑重其事。 翠莲忽然觉得手里压了石块一样,让她差点拿不出,如此重任,怎么能交给她呢。 “大小姐,真让奴婢办吗?” “我相信你……不舍得让你家小姐挨饿的。”秦挽依笑道,“所以我十分放心交给你办。” “大小姐,你是不是还在为早上的事情记仇呢?”翠莲扁着嘴巴,欲哭无泪,“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你都已经说了,本大小姐对以前的事情没记得多少,但对醒来后发生的事情,一言一行,都记在这里了。”秦挽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翠莲抽了抽鼻子,向秦素月哭诉:“小姐……” “姐不过是让你准备食材,这怎么算是记仇呢!”秦素月现在完全倒向秦挽依这边,处处维护。 两主仆说闹的时候,秦挽依这才将视线挪到翠屏的身上,翠屏不会像翠莲那么撒娇,只是静静候着,本本分分,聆听着一切。 没有哪个精明的人,会选择多嘴的丫鬟。 也是时候给翠屏找点事情,来主动探探翠屏的意图了。她始终觉得,翠屏不简单,不像表面所认为的只是听从张氏和秦静姝的话语行事 秦挽依指了指桌上的一个药包,那是何大夫开的:“翠屏,那包药,你去熬了端给我喝吧。” 翠屏没有任何疑问,应声拿药离开。 秦挽依转过头,主仆两人还在不依不饶地嘀嘀咕咕,她会心一笑。 “素月,这个院子,可还有其他房间?”秦挽依在算计着事情,不想将秦素月卷入其中。 “还有两间,一间是翠莲的,还有一间是……”秦素月戛然而止。 秦挽依已经能听得出来,另外一间自然是奶娘的,但凡能影响到她的情绪,必定是奶娘。 “今晚我到奶娘的屋里头睡,以前的事情,以后的事情,想一个人静静地想一想。” “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所以也不要跟我呆在一块。”秦素月攥紧裙子,低着头,像只容易受惊的小鹿。 “怎么会,这会儿轮到你胡思乱想了,我是怕你睡不好,明日怎么出门呢。” “出门?”秦素月摸不着头脑,“去哪里?” “我们去一趟奶娘埋身之地吧,她待我们如亲生女儿,为人子女,怎能让她草草葬身,无名无分的。”秦挽依的话语,轻飘飘的犹如一缕轻烟,让人差点听不出来。 秦素月拼命点头。 “吃点东西,等会儿早点歇息。”安抚下秦素月后,在翠莲的陪同下,秦挽依在奶娘房中安顿好。 奶娘的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四人围坐的小桌,还有一个柜子。人一不在,屋子都显得冰冰冷冷,没有人气。 翠莲熟门熟路地点了灯,看着几天没有翻动的床铺,鼻子酸酸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大小姐,奴婢给你换床被子吧。” 死人的东西,就算是科学的现代,也会视作不吉利之物,统统焚烧,更何况是古代。 “不必了,没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以后再说吧。”死人并不可怕,反倒是活着的人,最是要处心积虑地应对,“你回去吧,今晚就陪着素月,我担心她一个人夜里会害怕。” “奴婢知道了。” 翠莲走后,过了半个时辰,翠屏将一碗汤药端来,还是热气腾腾的。 秦挽依接过之后道:“你也下去吧,不用服侍了,翠莲那屋空着,你现在她屋里休息一晚吧,其他事情,等哪天空闲了,再商量商量。” 等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秦挽依将汤药端起来闻了闻,用舌尖舔了舔,并没有掺杂其他药材,可能是她多心了。 适夜,秦挽依因着下午睡得过于充足的缘故,晚上辗转反侧,突然间,听得隔壁房间的门轻轻打开,虽然刻意压抑,但在静谧的半夜,仍然清晰可闻,加上两个屋子连在一起,更是能即刻感觉得出。 秦挽依睁开双眼,翻身坐起,小跑到窗户边,打开一条细缝,只看到翠屏站在院子中,环顾四周后,从左手衣袖中捧出一直黑鸽,黑鸽一身乌黑,只有双脚是白色的,右脚上还帮着一个信筒。 翠屏一松手,黑鸽咻的一声,振动翅膀,飞向茫茫夜空。 果然,她还有幕后之人。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20章 未守诺 次日清晨,秦挽依又是在一阵说话声中醒来的。 蓬头垢面地坐起来,一脸睡意朦胧地听着外边在嘀嘀咕咕。 “翠莲,你说姐醒了吗?”秦素月徘徊在门口,不敢进来。 “小姐,最近大小姐嗜睡,应该还未起来,不然应该会让人进去服侍了。”翠莲推测道。 “真的吗?那姐会不会忘了昨天说的事情?”秦素月很是着急,祭拜奶娘在她眼中已经成了大事,看得很重,所以不想有任何意外。 “小姐,大小姐说过自己记得醒来后的一切,所以不可能忘记的。”翠莲肯定道。 这丫头,比她还记仇呢,秦挽依犯了一个白眼,想着出门的事情,还需秦徵同意,也只能起床了。 “翠莲,进来服侍!”秦挽依在屋中一声吆喝,既然都把她看透了,那就多差遣差遣她。 门没有锁上,可能是因为经过大火一事,想给自己留条出路,所以养成了这个习惯,不过如果真的有人想让她死,自然会设下天罗地网令她难以逃脱。 翠莲推开了门,扶着秦素月进了屋,硬着头皮走到床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大……小姐,你醒了?” “听见某个丫鬟在说我的坏话,偏生我这耳朵就是专门为了听乱嚼舌根的人,所以……”秦挽依拖长了语调,拖得翠莲的头越来越低,下巴紧紧贴着胸口,知道翠莲没那个胆子,她也不再计较,问道,“翠屏呢?” “小姐,奴婢在这儿。无弹窗广告)”翠屏端着一个脸盆进来,脸盆边缘还挂着一条毛巾。 看来是听到两人进屋的动静,知道她醒来,已经准备好梳洗用具,不像翠莲,自顾自地进来,等吩咐了,才去做事,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翠屏,你去打听打听我爹现在在何处,我有事找他商量。” 翠屏杵在那里,回道:“小姐,老爷去上早朝了,恐怕一时半刻等不到。” 秦挽依一拍被子:“我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件事呢。” 昨日是休假,才会在府中,如今又要开始上早朝了。 今日早朝之后,皇上和太子或许还会留秦徵商谈,被翠屏这么一提,真的是一时半刻回不来,再说了,秦徵是大兴朝丞相,哪里会是这么清闲的在家里晃悠的人,即便没人找他,他也得呆在皇宫与朝廷重臣处理政事。 “姐,现在怎么办?是不是去不了奶娘那里了?”秦素月已经露出失望的表情,知道这趟一定又去不成了。 秦挽依无法,虽然现在不想跟张氏碰面,但又不想秦素月难受,只能硬着头皮道:“二娘呢?” “二夫人在碧荷院。”翠屏回道,静默片刻,又说了一句,“小姐,恕奴婢多嘴,如果你们现在想出门,恐怕连二夫人都做不了主。” “这……”想想也是,现在是多事之秋,这个时候出门,别说张氏不同意,就连秦徵,都会阻拦。 “姐,没事的,迟点没事的。”秦素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有流下来,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没事的。 毕竟还是懵懂的少女,少不经事,对于别人的承诺,看得很重,一旦失约,就会更加受伤。 “姐,我忽然想起还要练字,先回房了。”秦素月觉得自己快要掉落眼泪了,不想让秦挽依看到,忙着起身离开。 秦挽依一手拉住:“这个时候练什么字,姐知道你心里难怪,以后不要这么压抑着,想哭就哭,有委屈就跟姐说,姐答应你,明天一定能去,还有什么事,比去看奶娘更重要呢。” “姐……”秦素月大哭出声,哽咽着道,“真……的不碍事,万……一惹爹不高兴可怎么办?” “爹不高兴的事情多了去,还在乎这一件吗?大不了挨骂就是了,又不会打我们,打着多难看啊,而且挨骂又不会掉块肉,掉了谁敢吃吗?”秦挽依可不管别人的感受,他们与奶娘又没有什么感情,还会心疼谁吗?一抔黄土掩埋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秦素月微微瑟缩,哭声骤然停了:“姐,别……吓我。” “好了,今儿我们就收拾收拾奶娘的衣服,总的给她捎去几件,让她在另外一个地方,也要风风光光的。”秦挽依看向翠莲,后者也是红着眼眶,实在令她无力,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翠屏,今儿还是你去买食材吧,再去买点香烛和纸钱,不能让奶娘挨饿受冻。” “是,小姐。” 翠屏虽然身份成谜,但办事比较让她放心,至于翠莲,说不定就会丢三落四,到时候把人给丢了,还得出去找回来。 “小姐,那……奴婢呢?”翠莲带着哭腔问道。 “那……就你这个样子,出门前还哭哭啼啼的,别往我身上抹黑就不错了,还办事,你家大小姐我还想要点好名声呢。”秦挽依挫败地道,“你就把你家小姐带回去,好好梳理梳理,往后谁都不许愁眉苦脸的,要高高兴兴地活着,否则,让奶娘看了,不是还要操心吗?奶娘都操劳半辈子了,也让她过得安心舒坦一些吧。” “奴婢知道了。”翠莲倒是把这番话给听进去了,居然还劝起秦素月来,“小姐,奶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以后想起奶娘就笑吧,让奶娘看了踏实一点。” 秦素月嗯了一声,蹙着眉头,扯了扯嘴角,扁成一线,唇角想要上扬,却一直往下挂,简直比哭还难看,简直不忍目睹,但至少她听进去了。 说完大家分头行事,秦挽依亲自动手开始收拾,毕竟这是她能为素未谋面的奶娘做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件事。 奶娘的东西很少,像样的衣服也就一两件,而且还是穿了很久的,至于首饰,除了一个玉镯子,再没有其他,听翠莲说还是她们两个的娘亲送的,一直没舍得戴,陪嫁的丫鬟,算是一辈子都嫁入了相府,奶娘没有丈夫没有儿子,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秦挽依不觉有些酸楚。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21章 下厨房 外边难得出了太阳,和煦而又温暖,驱散了不少冷意,让她通体舒畅。 等秦挽依收拾妥当,翠莲已经捧出被子,挂在外边的绳子上。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大兴朝的阳光下,享受着重生的感觉。 秦素月这个院子,黑色瓦片,白色墙壁,红色檐牙,青色石桌,褐色木门,铜色门环,青石铺底,树木点缀,目测来看,也有二十平方丈,三间屋子,一间厨房,还有一个小书房,就衣食住行而言,相府并没有亏待她。 回到秦素月的屋子,秦挽依取出韩太医和何大夫留下的药物,这些药物都是中药配方,没有添加任何化学药品,没有激素和抗生素,她用着也放心。 对着铜镜,她先用何大夫的药物涂抹伤口,这儿没有棉签,只能用手直接接触。何大夫的药物带有消肿消炎的功效,这是治疗伤口的第一步。韩太医的药物主要以愈合伤口为主,她检测过两种药物的构成药材,并没有相克起反作用的药材,也不会引起过敏,她放心地在外又涂抹了一层韩太医的药物。 “大小姐,这种事情,还是由奴婢来吧。”翠莲进屋看到秦挽依在涂抹药材,当下走了过来。 “我这样子,你不害怕吗?”秦挽依早已习以为常,三度烧伤她都遇到过,更何况还只是一块小地方。 “奴婢起先挺害怕的,但看久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也没那么害怕了。”翠莲自己也不解究竟是什么原因。 “罢了,都涂抹好了。”秦挽依站起身,洗了双手,这就像看一个人,相处久了,再难看的容颜,也会习惯的,美丑不过一时而已,“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天气就要转暖,奴婢得将三小姐的厚实衣服洗洗,晾干之后,就能收藏起来了,过个几天,春天的薄衫,就能派上用场了。”翠莲取下挂在衣架上的衣服,转而挂在自己的臂弯。 秦挽依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离衣,外边披了张氏送来的那套衣服,这么说来,她也有好几日没有沐浴了。身上略有烧伤,但经过几日的昏迷调养,已经差不多愈合了,倒是能沾水了。 “翠……” 此时,翠屏已经出现在门口,波澜不惊地道:“小姐,奴婢已经将小姐吩咐的东西买回,食材已经放在厨房,香烛和纸钱暂时搁置在奶娘的房中。” “也好。”秦挽依听后,点了点头,跟随翠屏到厨房准备去了,翠莲心里担心,慌忙搁下衣服,先到厨房看着。 这个灶台,很小巧,但样样俱全,还有两个锅,台面收拾的很干净,各种器具摆放整齐。 看着堆放在木盆里的食材,秦挽依清点之后,一样也没少,鲫鱼还是活蹦乱跳的,嘴上穿着一条细绳子。 秦挽依先将包菜取出,顺手的想要一拧,才发觉已经不在自己家了,她环顾四周,这里好像没有水。 她将包菜一抛,翠屏眼疾手快,立刻接了过来。 “拿去洗了。”她们应该会有办法的,秦挽依又翻找起其他食材,取出玉米、蚕豆、萝卜和虾仁,翠莲拼命跑到她旁边,伸出双手,生怕她也抛过去一样,先行准备着接应,她顺手地全给塞给翠莲,交代道,“把玉米剥了,将玉米一粒一粒从上边剥下来,其他三样只要稍稍洗干净就可以了。” 翠莲捧着食材,退出厨房。 忽的想起外边有一口井,看来是跑那里洗了。 剩下只有三样食材,一块用荷叶包裹的豆腐,很嫩,不用任何处理,还有一条鱼和一条排骨。 她先取出排骨,放在砧板上,抡起菜刀,一刀剁了下去。排骨小块才能入味,菜市场里边都是大块大块的来,就算交代了,还是没用,所以她喜欢自己动手。 刀刃剁入骨头切在砧板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响起,在外边清洗的两人,打了一个眼神,翠屏正好洗完包菜,起身进屋,就看到秦挽依已经利索地切完排骨。 “翠屏,洗好了?把包菜给我,将排骨拿去洗了。”秦挽依接过包菜,将排骨放在盆中,随后一递,翠屏讷讷地接了过来,只见得秦挽依已经拎起鲫鱼。 鲫鱼尾巴甩的厉害,秦挽依拿起菜刀,用刀面拍了过去,直将鲫鱼给拍得七荤八素。 然后她掀起鱼头,将里边的鳃刮了出来,又横刀一切,将鱼腹里边的内脏剔除干净,一气呵成,直令翠屏目瞪口呆。 “翠屏,你还在啊,把鱼也拿去洗了。”秦挽依直接把鱼丢在翠屏端着的盆中,开始准备作料。 翠屏无声地转过身,眼中露出与平日里大不相同的疑虑。 食材整理完毕后,秦挽依卷起袖子,想要一转煤气,才醒悟到,生火成了最大的问题。 “翠莲、翠屏,你们谁去生个火?”秦挽依眨巴着眼睛,说要下厨,结果还得靠她们帮忙。 “奴婢来吧。”翠莲跟奶娘学过不少,对于生火没有问题,找了个火折子,吹了吹,火焰跳动的时候,点燃木屑,随即添了木柴,冒出不少烟雾。 秦挽依淘了米,倒入一个锅中,添加了水,盖上锅盖,现在得用最原始的办法解决最初的温饱问题了。 灶台上有些猪油,装在罐子里,因着天气寒冷的缘故,已经凝结着白色一块,她用锅铲挑了一些,放入锅里,等油微微预热,加入切好的姜片,稍稍爆炒,便将鲫鱼哧溜滑入油锅里,开始油炸,等两面都有些变色时,放入料酒、盐、胡椒粉等,随即倒入热水,等慢慢熬制的时候,她左手托着豆腐,右手拿刀,直接横着三刀竖着三刀侧着一刀一切,豆腐立刻被切成几个小方块,洒在鲫鱼四周,盖上锅盖,慢慢炖着。 “翠屏,给我炖大碗来,要这么大的。”秦挽依比划了一下,至少比脸盆小一点点而已。 翠屏没有疑问,翠莲倒是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露出一张被火烤的红彤彤的脸:“大小姐,需要这么大吗?” “当然了,你懂什么,继续烧火。”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22章 着火了 过了一刻钟,厨房里边已经萦绕着一股香味,闻之食欲大开。 “大小姐,好香啊。”翠莲动了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不小心将炉灶里的烟雾吸到,猛咳起来。 “翠莲,仔细着点。”秦挽依提醒一声,打开锅盖,豆腐浸了汤汁,已经变色,正是起锅的好时机。 盛出鲫鱼豆腐之后,秦挽依舀入一勺水,清洗一番,等锅烘干后,挑入猪油,爆炒玉米粒、蚕豆和萝卜丁,等三种食材被炒得油光发亮的时候,加入虾仁翻炒,只是不能握着锅柄翻动,实在遗憾。 调味下放后,不用再焖,立刻起锅,又是一道菜肴完成。 “大小姐,没想到你忘记以前的事情后,懂得居然还多了。”翠莲止住咳嗽之后,这回扭着嗅着香味,觉得秦挽依不再那么可怕了,以前的盛气凌人,忽然全都不见,只剩下眼前这个拿着锅铲的女子,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你不知道的还多了,所以好好干活,本大小姐包你养的白白胖胖的。”秦挽依将排骨倒入热水中,去去气味和血丝之后,用镂空的木勺舀起,倒出热水,放入猪油,开始爆炒糖醋排骨。 “奴婢才不要白白胖胖的,多难看啊。”翠莲还不依了,“像大小姐和翠屏姐这样就好了。” 这个丫头,现在开朗了许多,不再畏畏惧惧,动不动就跪地求饶,说话还带着几分撒娇之气,倒是有些讨人喜欢了。 “白白胖胖好生孩子啊,像你这么瘦骨嶙峋的,生孩子会很辛苦的。”如果不顺,还得剖腹产,秦挽依这话就没说出去,省得把翠莲吓得脸色苍白,这个小丫头,还是经不起吓唬。 “生孩子本来就很辛苦,奴婢才不要生孩子呢。”翠莲还是小孩子心性。 “那你以后不打算嫁人了吗?”秦挽依一边逗着翠莲,一边放入点红糖,一来可以去味,二来可以收汁。 “奴婢以后要给三小姐带孩子的。”翠莲说的顺理成章。 “你想当奶娘,也得自己生了孩子才有奶水,不然怎么喂?”秦挽依继续调侃。 “这……”翠莲不服气,“奶娘不是也能当奶娘吗?” 秦挽依心里按耐住笑意,板着面孔道:“小小年纪,还想着当奶娘,等会儿我就去跟素月说,说你巴不得她嫁人,然后辛辛苦苦地生孩子。” “大小姐……”知道自己又着了秦挽依的道,翠莲一脸求饶。 秦挽依一笑置之,生活中就该多点乐趣,才叫享受,不然天天跟哭丧一样,过得下去才怪。无弹窗广告) “念在你乖巧的份上,这笔账先记下了,暂且不报。” 秦挽依继续翻炒着排骨,陈年老醋淋了下去,翠莲只得管好自己的嘴巴任劳任怨地烧火,而翠屏静静地站在旁边递递盘子。 秦素月来到厨房,见一个一个各有其事,便也打算帮忙,她收拾了几副碗筷,到房里添置,秦挽依也随她去了。 秦素月摆放好餐具,正要走回厨房,才迈出房间,就看到一人从院外进来,她慌忙跑了过去。 “爹!” “挽依呢?”秦徵身上还穿着官服,只是脱了官帽,看来是下朝回府后,直接来了这里,想必有什么急事。 但秦素月不懂得察言观色,只是有点畏惧秦徵,低着声音道:“姐在厨房。” “厨房?她在厨房干什么?”秦徵不等秦素月解释,已经大步朝厨房走去,担心她又想在相府闹什么事。 走到厨房门口,里边烟雾缭绕,油味很重,秦徵挥了挥衣袖,才看清里边的情形,站在灶台前,翻动锅铲的人,竟然是秦挽依。而且,一旁已经摆了三道菜了。 “姐……” 秦素月本想提醒一声,但被秦徵阻拦了,而且,像秦素月这么娇滴滴的声音,是抵不过锅铲翻炒时的声音的。 “翠屏,这儿摆不下了,你先上菜,等我再来一个包菜炒蛋,就可以开饭了。”秦挽依斗志昂扬,洗了锅,正在擦干,却听得背后响起翠屏的声音,“老……” 秦挽依听不清楚,手头正忙,背对着翠屏道:“什么老了,说大声点?” 翠莲钻出头,本想探探究竟,一看到来人,噌地站了起来,差点撞到头。 “你咋咋呼呼地干什么呢,差点吓到我了,继续烧火。”秦挽依甩下抹布,放下油。 “老……” “菜还没吵呢。”秦挽依端着切好的菜,给翠莲展示,“到底什么老了,说清楚一点啊。” 翠莲挤眉弄眼的,秦挽依这才察觉到什么,转过头,就看到秦徵负手而立,一双老眼,隔着烟雾,看不太清楚究竟是何神情,但浑身散发着严肃之气,铁青着脸色。 “爹来了。”秦挽依最是淡定从容,又不是妖魔鬼怪,至于一个一个紧张地直哆嗦吗,就连翠屏,都带着十分的应付,“爹找女儿,可是有什么事情?” 秦挽依并没有离开灶台之意,手里还端着砧板,这是最后一道菜了,一气呵成才能安安生生地吃上一顿饭。 “到院子说话。”君子远庖厨,秦徵是大兴朝丞相,来厨房是破天荒的事情了,让他久待更不可能。 秦挽依本不想乖乖听话地出去,但瞥到秦素月,忽然想起奶娘的事情还得跟秦徵商量,而秦徵带回的肯定是宫里的消息,必定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说完,所以只得出去。 正当她要放下砧板的时候,突然,锅里蹿出一条火蛇,她马上抬起手臂掩着脸盆遮挡。脸上已经留下一道烧痕了,就算再怎么不介意,要是再来一道,她真的没法出去见人了。 “大小姐,着火了,着火了。”翠莲吓得惊慌失措,扯开喉咙嚷嚷起来,纯属被之前的那场大火给吓得不轻。 刚才光顾着说话,没想到热油热过头了,秦挽依拎起锅盖,一把盖了上去,面不改色:“翠屏,把炉灶里的火熄了。” 这件事,还得交给翠屏去办比较放心。 翠屏分得清轻重缓急,将盘子搁置下来,先灭火,后端菜。 这个时候,秦挽依已经洗了手,跟随秦徵到了院子里。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23章 太子妃 秦徵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坐下,四平八稳的,颇有上位者等着旁人伺候的架势。 这回,翠莲学机灵了,已经转身进入厨房,泡了一杯热茶,用的还是秦素月都没有用过的茶叶,端到石桌上,呈给秦徵。 秦挽依跟着在他面前落座,朝三人微微示意,翠莲和翠屏带着秦素月走回屋里等着,省得秦徵一个不高兴,拿他们出气,好在张氏不在,应该也不至于煽风点火。 秦徵并未开口,而是端着茶盏,掀开杯盖,拨了拨茶牙,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倒是没有再吹胡子瞪眼地数落这杯茶。 瞧见这举动,秦挽依眼眸微动,隐隐猜出,秦徵到这里是有急事,但不是坏事,便不打算先开口询问,否则就显得她低声下气求人似的。虽然她对钟麒煜要怎么做没有太大的把握,但也要显得自信,否则自己都没有底气,如何驾驭他人。 她沉着气,等着秦徵说话,只可惜了那些菜,冷了加热就不好吃了,顿时心中一阵埋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上这个时候。 而且,翠莲也太厚此薄彼了,只给秦徵上了一杯茶,怎么也不给泡一杯,让她干坐着等话。 “听宫里的人说,昨晚太子连夜面见皇上,并商讨了一夜。”秦徵说到这里,又啜了一口茶,停在那里。 看来秦徵在皇宫里也根植了眼线,才能时刻把握皇帝等人的动向,宫里人多,谁能保证身边的人就是最可靠的人呢。无弹窗广告) 一个相府尚且如此,更何况全天下是非最多之地。 秦挽依依旧默不吭声,等着秦徵说话,这情况,仿佛秦徵成了汇报消息的人一样。 “皇上听了太子的意见,答应了你的提议,会娶静姝做太子侧妃的。”秦徵只能自顾自说着,扔出去的球没有反弹回来,实在没有意思。 “女儿无能,只能说到这里,爹也清楚,二妹的身份摆在那里,女儿想帮她,也只能帮到这个尺度,万一逾越了,到时候连太子侧妃也未必能得到。”秦挽依不敢跟秦徵闹僵,尽量显得委婉一些。 “这样也好。” 这叫好?秦挽依以为听错了,秦徵心心念念的不就是太子妃之位吗,太子妃之后就是皇后之位,到时候他就是国舅了。 但太子侧妃怎么能一样呢,还是秦徵有信心,秦静姝能在东宫取悦钟麒煜,以提拔张氏娘家,让她的地位日益稳固,成为堂堂正正的太子妃? 就目前而言,只要皇帝还在位,就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没有功劳就想升官的事情发生。 难道皇帝还有什么打算? 秦徵从秦挽依眼中读出疑问,直接回道:“皇上承诺,太子妃之位,会永远给你留着,直到你恢复容貌的那一天,这期间,他也会派人打听医圣的下落,让你尽快复原。” 太子侧妃有了,太子妃有了,全落在相府,难怪秦徵没有什么不快,他是心里乐开花了吧。 想让她跟秦静姝共同服侍钟麒煜? 服侍?呸呸呸,她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呢,肯定是跟这些人呆久了,所以脑子里转悠的都是这些男女尊卑地位身份。 她的良人,当然得由她自己选择,若是被随意一指,还有这么周旋的必要吗? “太子也答应了?”秦挽依不相信,看钟麒煜那副样子,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九王爷,还会同意? “太子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反对,反而是皇上,听了太子的话后,觉得太子妃之位,非你莫属。”秦徵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因而没有计较什么,这简直是因祸得福,本以为山穷水尽,没有出路,没想到却是柳暗花明。 钟麒煜当着她的面,一脸嫌弃,就该果断一些的拒绝,这么优柔寡断,简直害人不浅。 她给的意见,难道商谈的时候就不能剔除她的名字? 非她莫属,让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还是皇上,她翅膀再硬,也不敢跟皇帝叫板啊。 秦挽依犹如无头苍蝇一般,脑袋嗡嗡作响,快要轰炸一般。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秦徵的话里,似乎还有漏洞可寻。 “万一连医圣都束手无策呢?” 秦徵重重地搁下茶盏,铁青着脸色:“不成器的东西,你能不能争气一点。” 受到秦徵劈头盖脸的大骂,秦挽依反而暗自发笑,眉飞色舞,万一连医圣都没有办法,那么,钟麒煜肯定不会娶她,到时候管它什么太子妃之位呢。 看来脸上这道伤,还成了她的护身符了,只是万一真要靠它,难道真的不去管愈合后的瘢痕? 要自由的婚姻还是要美丽的容貌,还真是伤脑筋。 “爹,女儿一定会成器的,所以爹尽心尽力寻找医圣吧。”秦挽依还有事情得拜托秦徵,所以往后的事情暂时搁置在一边,究竟会怎么发展还没有定论,万一皇上反悔了太子变心了朝政动荡了,都有可能,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就不信斗不过这群古人。 “这还差不多,你就安心养着,其他事情不用操心了。还有这些活,是你堂堂一个相府大小姐能做的吗?”秦徵看到秦挽依卷起袖子像个老妈子一样的挥动锅铲,就堵得慌,“万一让人看到,成何体统,相府大小姐不思进取,竟然干起下人的活计,你以后是要当皇后的人。” 这些活,怎么了,多大点事,也值得浪费堂堂一个丞相的时间和口舌。再说了,烧饭做菜是头等大事,要是皇帝要皇后下厨,皇后不还得亲自下厨,秦挽依不以为意,不跟秦徵一般计较。 “不是什么重活,忽然想吃几样菜色,无人能做,又不敢劳烦二娘,只能自己下厨。”秦挽依昧着良心道,又抹黑了一次张氏。 “院子里的老妈子呢?她们也不会?”秦徵想当然地道。 “奶娘因我而葬身火海,这院子就剩下我跟素月以及两个不懂事的丫鬟,也指望不上谁。”秦挽依唉声一叹。 秦徵也略有耳闻,毕竟是正房陪嫁,也有点印象:“等会儿就让赵管家给你挑一个使唤的老妈子。” “爹,奶娘与我跟素月也算主仆一场,又是娘亲的陪嫁,待素月不薄,更是因为我而死,女儿想和素月好好安葬奶娘,给她立块长生碑,到灵华寺为她祈福,让她一路走好。” “安葬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了,我自会让人去办的。”秦徵唯恐节外生枝,没有答应。 “爹,皇上和太子要是知道女儿亲力亲为,会赞赏有加的,女儿也想做好,挽回一些名声。”秦挽依有了太子妃之位候着,谈起事情也有了筹码。 秦徵再三思量,最后还是点了头。 “记住,有关太子妃的事情,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只要心里记住就行了。” 秦挽依了然,既然秦徵答应了她的事情,她也不会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情。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24章 包打听 目送秦徵离开之后,翠莲和翠屏才敢让秦素月出来。 先前还兴致高昂地烧饭做菜,现在却沉默寡言地坐在那里,没有什么表情,任谁见了,也知道她的心情很低落。 “姐,你没事吧?”素月关心地道,眼里满是担心之色。 她们三个,一个不善言谈,一个不敢说话,一个心思复杂,但都不会讲笑话来缓和气氛,只能静静地陪着她,看着她,等着她。 “没事,能有什么事情呢。”秦挽依耸了耸肩膀,正当她们半信半疑的时候,她忽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风风火火的,把她们吓得不轻,“吃饭吃饭。” 被秦徵一搅,吃饭的心情也没了,面对满桌子亲手烹制的佳肴,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是她庸人自扰,而是不得不想着怎么防患于未然,目前只寄希望于能迟点找到所谓的医圣,祈祷这个医圣不要自己跑出来。 不过好在奶娘的事情有了着落,总算对奶娘、对秦素月、对自己有了一个交代。 两人坐定之后,秦挽依看到还立在那里的翠莲和翠屏,直接拍桌子瞪眼睛道:“我的心情很低落,后果很严重,你们坐下陪我一块儿吃饭,再扭扭妮妮,别怪我不客气。” 两人依言坐下。 “这才对,狠狠地吃,拼命地吃。”秦挽依俨然受了刺激一般,开始扒饭,让另外三人一愣一愣的。 “姐,你慢点,会噎到的。”秦素月轻声提醒了一句。 “谁说……呜……”秦挽依顿时觉得胸口憋闷的很,压抑地难受,堵在那里,气息不顺,一张脸涨得通红,还真让秦素月给说准了。 翠屏见此,立刻舀了一碗汤,喂着她喝下,总算咽下来了,秦挽依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姐,吓死我了。”秦素月握着她的手,差点哭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秦挽依惊魂甫定,还得安慰其他人,吃饭噎死,传出去,还不被笑死。 午膳过后,留了翠莲收拾碗筷,秦挽依遣了翠屏到屋里说话。 “翠屏,你可还记得太子曾提过医圣?”躺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睡姿,秦挽依一副吃饱了没话找话闲聊的样子。 “记得。”这才提过没多久,大神这样都记不住,真要怀疑记忆力了。 “记得就好。”秦挽依侧着身体,撑着脑袋,蹬起一脚,问道,“那你对医圣了解多少?” 当初钟麒煜提及时,因为碍于韩承续的面子,所以并未问及,如今却是不得不打探了,而这院子里的三人中,毫无疑问翠屏应该知道的最多。) 翠屏被问,顿了几秒,仿佛在思索一般,继而回道:“医圣是大兴朝家喻户晓的人物,奴婢曾听过一句话,就是但凡生过病的人,都知道医圣孙遥的名字。” “这么夸张!” 当大夫的做到这个份上,实在令人忧心啊,做的好,自然人人称颂,流芳百世,可万一有一点点做不好,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人,那是遗臭万年的事情。 名人就是这点不好,底下的人,有多少双雪亮的眼睛在盯着你呢。 “奴婢只听闻,医圣孙遥是药王门门主,医术为天下第一人,凡是送到药王门的人,只要给得起他所想要的,就连死人,都能给医活。” “这……”简直在胡编乱造,活人就是活人,死人就是死人,就算在现代,死人就是死了,还能医活? 这不是跟阎罗王抢人吗?这孙遥简直活腻了。 知道秦挽依不信,翠屏解释道:“外头是这么传的,奴婢没有见过,也就不得而知了。” “可这也不对诶,既然有药王门所在,又有人会上药王门,但孙遥又不在,那谁来看病?” 说了半天,终于发现关键之处。既然有药王门所在,还是所谓的门主,如果找不到孙遥,直接上药王门不就清楚了。难道是药王门隐藏在云深处让人找不到?可上药王门求医的人不都是到过了吗? 翠屏很快又给出答案,仿佛都没有怎么回想:“奴婢听说药王门门主收有五名弟子,平日里都是这五人在看病,至于医圣,往往行踪飘渺,真要是遇上连他的弟子都无法解决的疑难杂症,或许就会出现。” “是吗?”秦挽依半信半疑,“翠屏,你听说的事情还真不少呢,还以为你是那种没有听说什么的人呢!” 翠屏身形一滞:“等主子们歇息或出门的时候,偶有几个人会聚在一起聊聊天,便也知道了。” 秦挽依并不想让翠屏怀疑她无意间瞥到了什么,故而没有追问,反而大开方便之门:“那我准你偶尔有空出去多聊聊天,探听探听有关药王门的具体事情。” “大小姐还想知道什么具体事情?”翠屏还不能理解所谓的具体要多具体,至少也得有个方向。 “比如说药王门成立多久了,与皇宫有没有关系,孙遥贵庚了,是第几代传人,有无妻子儿女,看病都会索要些什么,底下弟子姓甚名谁,年纪多大,是男是女,是否婚配,有什么喜好,能有多具体就要多具体。”只要掌握了所有的情况,才能好好地铲除任何能够帮助她成为太子妃情况的可能性。 “这……”翠屏不敢贸然应下,这已经超过具体而是涉及到细节了,不去看病还打探的这么清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媒婆打听未婚男女的生辰八字呢。 “知道这事不易,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不急着让你今天就打听出来,所以我允许你可以外出打探消息。”秦挽依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可也没忘了点透道,“如果没有问题,就去忙吧,但暂时别让我从二娘和二妹那里听到任何有关医圣的消息。” 既然答应了秦徵,秦挽依就会守约,至少在她掌控一切前,绝对不想让人插上一脚,搅乱计划。 翠屏嘴唇微动,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无声地点了头,默默地退出了奶娘的房间。 然而,没过多久,她才躺下一会儿,翠屏又出现在房中。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秦挽依不敢置信。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25章 老妈子 翠屏双手交叠在腹前,低垂着头,欠了欠身。 “让小姐失望了,是赵管家来了,奴婢特来通传一声,不知小姐是否现在接见?” “赵管家?他来做什么?”秦挽依不解。 “奴婢看到他的身后跟着一名妇人。”翠屏寥寥几个字,已经让秦挽依想到了什么,看来是奉了秦徵的命令,给院子添置的老妈子。 “让他们直接进来吧。”秦挽依坐起了身体,等在那里。 奶娘房间较小,所以,她直接能看到两人从门口进来。 走在前边的是赵管家,四十岁不到,微微弓着身体,这是在主人面前习惯的姿态,不知不觉中就定型了,许是经常跟随秦徵外出的缘故,他的皮肤显得略微黑了一点,但看上去比较矫健,腿脚很利索。 跟在他的后边的就是翠屏所说的妇人,四十岁左右,穿得普普通通,但脸上油光发亮,身体肥胖,腰上两层赘肉,臂弯上挂着一个包袱。她的神情似乎有些不情不愿,上嘴唇往上撅着,很是不屑,走路都拖拖拉拉。 赵管家进屋之后,先朝秦挽依行了一礼,才说明来意:“大小姐,老奴特奉老爷之命,请示二夫人之后,调了一人过来服侍大小姐和三小姐。无弹窗广告)” 府里人员调动算是内事,必须要经过张氏安排,她倒是忘了还有这件事。 “原本在哪里服侍的?”对于张氏同意调来的人,秦挽依自然要斟酌仔细着用,若是存在危险,宁可不要。 “回大小姐,郭嫂是在厨房帮忙的。”赵管家回道,没有任何不敬之色,按理来说,她如今是失宠,人人都是避而远之,想来赵管家也知道太子妃一事,所以对她也算照顾。不过,听秦徵的口吻,应该还没有告诉第三人才对。那么,就是说,赵管家对谁都是一个样子。看来,最会做人的还是赵管家。既然不知道她会失宠还是得宠,只要尽到本分就好,谁知道日后会怎么翻身覆身呢。 “厨房?真是个好地方呢!”相府一顿虽不比皇宫皇帝妃子的规模,但鸡鸭鱼肉顿顿不少。秦徵如今只有一个张氏相伴,底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她们两姐妹又在院子里吃了,剩下的三人,能有多大的食量,可想而知,剩菜剩饭,必定不少。相府主人吃不完的东西,本该要倒掉,但在厨房里边,谁还会去管,厨房里边的人就可以打包带回去,难怪吃的腰肥膀子粗。 “大小姐,如果你没有意见,郭嫂日后就在这里服侍了?”赵管家躬身等候结果。 “不急。”秦挽依竖起手掌,让赵管家别说话,“郭大娘,我口渴了,劳你去厨房泡杯水送来,顺便也给赵管家端一杯茶来。” “泡茶?这种事情怎么让我做?不都是丫鬟的事情吗?”郭氏看了眼一旁站立的翠屏,喏诺着道,声音不轻不重,正好够屋里的所有人听到。 “咳咳……”赵管家轻咳一声,斜斜地睨视了一眼,郭氏闭上嘴巴,却还哼哼唧唧,赵管家硬着声音道,“你是下人,大小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里这么多没用的话。” “也对,这种事情怎敢劳烦郭大娘呢,翠屏,还不快去泡茶。”秦挽依拖长了语调,让人听不出来她究竟怎么想的。 郭氏微微一笑,仿佛这才像话一样。 “郭大娘,你觉得我这儿怎么样?” 郭氏环顾一圈,一双雪亮的眼睛横看侧看,将奶娘的房间三位立体扫视过后,脸上更加不屑,嘴唇撅得老高。 “大小姐,不是我说你,你这种身份,怎么能住这样的地方呢?”郭氏没有掩饰就说了出来。 “我也觉得我不应该住这种地方,至少也得有个像样的院子,里边起码也得三四间屋子,主屋里头,要宽大明亮,床铺也要上等木材定制的,架子上摆满了奇珍异宝,天天绫罗绸缎,日日山珍海味,对吧?” “对对对……”郭氏兴奋地道。 “咳咳……”赵管家轻咳几声,郭氏醒悟到什么,尴尬一笑。 “郭大娘觉得厨房怎么样?应该很不错吧?那儿的厨娘,每天换着法子做出各色各样的美味佳肴,让我爹吃的称心如意,做得好,还能打赏呢?”秦挽依笑着道,仿佛纯粹地在聊天一样。 “是呐,大小姐,林大姐的厨艺真是不错。”郭氏笑呵呵地道,说起感兴趣的事情,都快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了。 真亏张氏想得出,让这种只知道享福的人过来服侍,都不知道日后是让郭氏服侍她,还是让她这个大小姐服侍郭氏? “咳咳……”赵管家又是几声轻咳。 “赵管家,可是喉咙不舒服,看你咳得不轻啊。”秦挽依懒得再跟郭氏讨论什么,郭氏心思是简单,但是好吃懒做的简单,赵管家对相府里的人应该清楚的很,既然将郭氏带到这里,无非也是受了张氏的意思,“你是相府日理万机的管家,哪里不适可要尽早治疗,相府内里的事情,可要仰仗二娘和你呢。” “大小姐言重了,老奴不碍事的。”赵管家也不好意思再咳。 “郭大娘,可怎么办才好呢?”秦挽依无奈地道,“我毁了容,婚事没了,往后想要嫁人,都未必会是官宦人家,所以,爹不可能会给我这些的,没有让我而死已经不错了,所以要让郭大娘失望了。” “这这这……”郭氏当下变色,埋怨起来,“赵管家,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啊,在这儿服侍,我看不如回厨房呢。” “就这么办吧,我也不想耽误郭大娘的前程,留在这里,是根本没有出路的,也不知道二娘怎么想的,把你派到这里来服侍,实在太对不住你了。”秦挽依满含歉意。 郭氏一听,翻脸了:“赵管家,不是你说日后大小姐……” “你先出去。”赵管家不想在此造成更大的麻烦,将还在喋喋不休的郭氏强硬地请了出去。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26章 议丧事 终于眼不见为净了,此时,翠屏已经端着两杯茶进来。 “大小姐,实在对不住,是老奴的失职。”赵管家毕竟是明白事理的人,郭氏少根筋,不代表他看不明白,如果这样还想让郭氏留下,就别怪她翻脸。 “难为赵管家了,锦上添花谁不会做,但雪中送炭又能有几人,这种事情,又有几个甘愿来这里服侍,有多难办,我懂的。”而且,做错的又不是赵管家,毕竟,他还得向张氏请示,张氏拍板的人是谁,那就是谁了,更何况,才得罪了秦静姝,张氏不借题发挥,就不是张氏了。 秦挽依通情达理地道,让赵管家呆愣了很久,若是放在以前,不是破口大骂就是砸东西赶人了,哪像今天这么和气。 “老奴接下来会精心挑选,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赵管家一边赔着不是,一边承诺。 “往后我自个儿选吧,都这么过来了,不差这几日。”赵管家能在秦徵面前说上话,秦挽依还得与他营造良好的关系,像今日这种情况,若是她稍微有点分量,赵管家就会向秦徵请示,在耳边唠嗑一声,秦徵明白了,也就会换人,可惜他直接通过张氏就把人给带来了,反正茶也上来了,索性就周到点,“赵管家坐下说话吧,翠屏,上茶。” “多谢大小姐。”赵管家没有推辞,坐了下来。 秦挽依抬起双眉,看来还有事情。 “大小姐,老奴今日过来,除了这件事外,还有事情要跟大小姐商量的。”赵管家取出一张信纸,上边白纸黑字,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果不其然,还真有事情。 “不敢,有什么事情,赵管家直言便是。”秦挽依向翠屏使了一个眼色,翠屏会意,将信纸接了过来。 “大小姐和三小姐明日外出祭拜一事,老爷已经全权委托老奴去办,老奴根据老爷的意思,稍微罗列了一些事宜,不知哪里还有遗漏之处,还请大小姐指出。”赵管家虽然客气地接过茶盏,但没有喝下,只是静静地等候她还有什么补充。 秦挽依见是奶娘的事情,眉色一正,将信纸接了过来,果然,在这个朝代,就得靠身份和地位说话。才交代的事情,秦徵就已经勒令去办了。 奶娘这一生,献给了她的娘亲,可惜,她一个下人,无法进入相府祠堂,安葬之地,也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秦挽依一览信纸,上边详细地列出了一些事项,包括奶娘坟墓的选址,规模大小,安葬陪物,石碑刻字,白绫灵幡,香烛冥纸等。 排场已经很大了,仿佛刻意让人看到似的,秦徵还真以为皇上和太子会在意吗? “赵管家办事,我自然放心,无需增添什么了,至于白绫灵幡,就不必了,已经葬了,也没有哭坟的必要了。”秦挽依不会让秦徵拿奶娘的事情做文章,只想安安静静的办理丧事而已。 “可是……”赵管家面露为难之色,“这是老爷特意吩咐的。” “我明白爹的心意,但过犹不及,若是放在将奶娘草草了事的时候,或许还有意义,如今,动静越响,只会让人指责不是,爹是顾虑周全之人,应该会同意我这么做,就算不同意,由我去说,你先按我的意思去办,后果我自己承担。” 这件事情上,秦挽依的态度颇为强硬,赵管家只得先应下来:“老奴明白了。” “至于香烛冥纸,我已经准备了,也无需购置,只希望能给奶娘找一个风水好点的地方,希望她来生子孙满堂,得到荫庇,至于石碑刻字……”秦挽依想了想,平日里奶娘奶娘的叫,她都不知道奶娘的姓氏,“翠屏,奶娘生前可有提过,她的真名?” “奴婢听奶娘说起过,恕奴婢不敬,奶娘原名叫丁西花,后来大夫人给她改名叫木槿,奶娘说自己很喜欢这个名字。”翠屏回道。 果然,相府里边,还没有翠屏没有听说的事情。 “那就刻上叶氏婢女木槿之墓,挽月立。” 秦徵虽然同意给奶娘隆重下葬,但绝对不会同意将她母亲的名字刻在石碑上,也不会同意她跟素月的名字一并刻在上边,只能自己明白就好。 “老奴知道了,这就让人去选地方,刻石碑,明日之前,一定会为大小姐办妥的。”赵管家应道。 “有劳赵管家了,明天的话,我想亲自看着奶娘的棺木入葬,再见她最后一面。”秦挽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应该也不会弄虚作假了,随即将信纸递还给他,“翠屏,你送赵管家出门后,替我向素月传一句话,如今还是正月,木槿花花期在六月至九月,这个时节,可能无法采摘到,就让她作画一幅吧。” “是,小姐。”翠屏伸出一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赵管家,这边请。” “老奴告退。”赵管家转身,一边将信纸塞入袖口,一边往门口走去。 “小姐,你慢点啊,奴婢快跟不……” 正当赵管家跨出门槛的时候,外边想起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正在细想是谁的时候,已经听到一阵怒吼:“秦挽依,你是不是在里边!” 赵管家躲闪不及,被冲撞到,手中的信纸飞落了下来。 “二小姐?”赵管家半响才出声,回过神后,才俯身捡起地上的信纸。 “赵管家,你怎么会在这里?”秦静姝看到俯身的人,收敛了神色,却仍是面色不善,一眼瞥见信纸,若是平常,她也不会在意,可今天是从秦挽依屋里带出的,不免问道,“手里是什么东西?” “回二小姐,是一些有关……” 未等赵管家说完,秦静姝已经劈手夺过,展开一看,竟是些死人要用的东西,觉得晦气,丢了回去,一脸嫌弃,避之不及。 “这是给谁办丧事呢?” 赵管家将信纸折叠好,重新放回袖中:“是大小姐和三小姐的奶娘。” “一个下人办的这么隆重,还当相府什么人死了呢?”秦静姝轻嗤一声,秦挽依无声地握紧了拳头。 “二小姐,如果没有事情,老奴先下去了。”赵管家不惊不怒,谦和地说着话。 秦静姝点了点头,正好还有笔账要跟秦挽依算,可不想让赵管家传话到秦徵那里。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27章 设毒计 “二妹气势汹汹的,谁又惹到你了?”秦挽依心里不痛快,越发沉着气,冷着脸。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的?太子侧妃,你居然让我当太子侧妃?”秦静姝才听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质问。 看来在秦徵面前忍了很久了。 “二妹也说了,一个下人怎么能如此隆重的丧礼,二妹是什么身份,怎么能一跃成为太子妃?”秦挽依隐忍着所有的怨怒,与秦静姝好好说话。 秦静姝一听,杏眸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秦挽依!你什么意思?” “二妹别激动啊,最近不止赵管家来的勤快,就连爹来的也是很频繁,若是又被爹发现二妹的举动,该会更加失望吧?”秦挽依沉淀下所有的怒意,还能浮起一丝笑容。 “昨天果然是你在害我。”秦静姝红着眼,自己怎么会相信这个人呢,以前曾经是水火不容的,怎么就信了这个人。 “怎么会,扬手打我的是你,忘恩负义的也是你,我,又怎么害了你?明明是你自己不挑时候,你打我了,难道我还得让你再打另一边吗?” 秦静姝打人,秦徵看在眼里,而她的确就是要打人,这点,是她出手在先,被看到,不怨什么,只怨自己大意,着了秦挽依的道。 “那太子侧妃一事,你怎么解释?” 看来秦静姝学聪明了不少,懂得冷静了。) “二妹,下人既然能办隆重的丧礼,二妹难道还不相信自己能成为太子妃吗?” “别把我跟下人放在一起相提并论。”秦静姝听得下人,就觉得秦挽依在指桑骂槐,心里头不痛快。 “二妹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去掉区区一个侧字,对二妹来说,应该不难吧?”秦挽依无关痛痒地说着,为了这一个侧字,古往今来,牺牲了多少韶华女子,“现在这个位置,虽然还不是二妹所想要的,但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接近二妹心里的那个位置,难道不是吗?” 秦静姝被说到心里去,沉默着不说话,秦挽依暗暗嘲风:“以我这副惨象,争取到这个位置,已经不易了,二妹如果不想要,直接跟爹说去,找我也无济于事,太子也不会看我可怜,而给你太子妃之位。” “秦挽依,要是让我知道你在背后算计我,我一定会百倍奉还的。”秦静姝冷哼一声,片刻不留地走了,翠璃忙不迭地跟上,像条尾巴一样,甩来甩去。 一开始就是算计,等你知道的时候,未免太迟了吧。 “有本事,就来奉还啊!”秦挽依朝着秦静姝的背影,冷冷一笑,不甚在意。 秦静姝一路气冲冲地走出院子,回望了一眼秦挽依所在的房间,咬牙切齿:“算她有种。” “小姐,大小姐简直太过分了,处处跟你作对,把你吃的死死的。”翠璃在一边鸣不平,却无疑在火上浇油。 “我不会让她好过的,秦挽依,走着瞧。”秦静姝扭头就走。 翠璃又得小跑着跟上:“小姐,现在又是去哪里?” 秦静姝没有回答,沿着青石小路,一路走回碧荷院。 秦素月的闺房里碧荷院有些远,秦静姝路上遇到不少行礼的下人,却已然无暇搭理了。 她的身影走后,留下一众纷纷猜测的下人,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见没有答案,又各自散去做事。 碧荷院中,一片安静,只有两个老妈子在晒着太阳聊天。 秦静姝瞥了一眼,没空训话,径自朝正房而去。 走到门口,只见翠云从屋里退出,正带上两扇门。 “翠云,我娘呢?”秦静姝没有压低声音,如常问道。 “二小姐,二夫人刚刚歇下了。”翠云压低了声音回道,“二夫人近日有些……” 秦静姝没有顾忌地推开门,发出轰然的开门声,她走入房中,对着后边的翠云道:“把门关上,别让任何人进来。” 翠云无法,只得照办。 这么大的动静,张氏早已经被吵醒了。 “静姝,又怎么了,最近怎的如此沉不住气?”张氏揉着额头,午睡的时候被吵醒,最是难受,头还沉沉的,胸口有些闷闷的,不觉有些晕眩。 “娘,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情午睡?”秦静姝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满是委屈。 “又是太子侧妃的事情?”张氏坐起身体,靠着床壁,握着秦静姝的手劝慰,“静姝,都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明天皇上就会下旨,虽然是有点不如人意,但你就别再强求了。你爹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可别再闹出什么事,相府再经不起折腾了。” “娘,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她秦挽依就能作威作福,什么事情都靠她才有今日一样,如今连下人的丧事,都办的跟主人一样,实在让人生气。”秦静姝跺了跺脚,完全没有人前的端庄贤淑姿态。 “什么丧事?”张氏并没有听闻。 “还不是秦挽依的那个奶娘,埋都埋了,偏偏还在我婚事前风光大葬。”秦静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张氏说了一遍。 “还有这事?”相府大小事情,赵管家一般会向她禀告,如今竟然瞒着她,肯定是秦徵授意的。 被这么一提,张氏也犹如梗骨在喉一般难受,偏偏正房的待遇,什么都比她好,即便死后,也一样困扰着她。 “娘,我看那些排场,秦挽依和秦素月明日可能会去祭拜。”秦静姝忽的冷静下来,眼眸中转动着心计。 “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张氏慌忙住声,留意了外边的情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娘,这是一个能铲除她们的机会。”秦静姝越想越觉得可行。 “静姝。”张氏喝止一声,继而压低声音道,“好不容易纵火一事被掩盖过去,你这个时候又想做什么?” “怕什么,既然烧不死你,总会杀的死她,跟我作对,不会让她好过的。”秦静姝抓着被子,攥紧在手中。 “这件事你可别冲动,如今婚事在即,若是出了什么篓子,怎么向太子和你爹交代。”这个节骨眼上,张氏也希望过几天好日子。 “娘,当初你跟她们两个娘亲斗狠的气势都上哪里去了,别忘了,要不是你用了点手段,叶曦雨会早产吗?” “你……”张氏噤声在那里。 “如果娘不反对,就替我找几个身手好一点的人来,这次要万无一失。”秦静姝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28章 十王爷 次日,天气依然放晴,气温有些回升,已经能明显感觉得出暖意。 两人里边穿着薄衫,外边套着袄子,山上寒冷,还是多穿了一点。 秦挽依在头上戴了一顶纱帽,遮盖住脸上的伤疤。 一路走来,相府的下人,噤若寒蝉,都不清楚久未出面的大小姐带着三小姐去做什么。 而一些喜欢探听消息的人,则早已打听清楚,等她们走后,就聚在一块儿交流,府里的是是非非,就这么传来传去,显然他们的生活过得太安逸了,没事做才会多说话。 这个时候,秦徵已经去上早朝,至于张氏,本该要禀告一声,但既然秦徵同意了,也省的再去碧荷院看脸色。 相府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马车,透过飘动的白纱,能看到上边有相府的标志,而赵管家正等在那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跨出相府的大门,顿时觉得不再如井底之蛙,只看得到头顶上方的蓝天。 车驾上,早已有一名车夫在候着,马车左右两边各跟了两名家丁,后边还有四名。 的确是很大的排场,秦挽依笑纳了,毕竟多些人,多点安全,这么招摇,如果秦徵没得罪人还好,万一得罪了,她和秦素月就危险了。 在翠屏和翠莲的服侍下,两人登上马车,内里很宽敞,足够坐下四人。 秦挽依掀起帘子,就看到赵管家站在台阶上,与一名穿着蓝色劲装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说话。 “于护院,大小姐和三小姐就拜托你们了,老爷对这事很关心,千万别有任何疏忽。”赵管家殷殷叮嘱。 “赵管家,你放心,我们几个会看好两位小姐的。” 赵管家略微颔首,朝着秦挽依道:“大小姐、三小姐,路上小心。” 秦挽依点了点头,放下帘子。 “出发!”于护院一声高喉,中气十足,秦挽依一个激灵,困顿瞬间消失了。 马车在车夫的催赶下缓缓起动,相府大门后,翠璃缩回头,往里边跑去。 赵管家挑选的地方在京都郊外,路程还是比较远,她们也就赶早出发了,也好在城门关闭前回来。 马车甫入大街,外边就传来嘈杂的声音,各种吆喝声不断。 秦挽依摘下纱帽,微微掀起窗口的一角帘子,打量外边的情形。 外边街面很宽,都是平坦的道路,地上干净,两边都有人摆摊,马车行驶在街中心,慢慢前行,还是畅通无阻的。 秦挽依正要将头缩回来,忽然,马车一个剧烈晃动,她收势不及,额头撞到窗口。 “嘶……”秦挽依捂着额头,大骂出声,“搞什么鬼啊,这种速度,还急刹车!” “吁……”马车夫拉紧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姐,你没事吧?”秦素月坐稳身体后问道。 秦挽依摇了摇头,还好没有撞到脸上。 只是,大街上似乎有点莫名的安静,究竟出什么事了,难道撞人了?就这种速度? 秦挽依挪到马车门口,掀起车帘,往外一看,只见马车左右前三方围了离三圈外三圈,这阵仗,实在太夸张了,大兴朝的人口,这么兴旺吗? 包围圈中心,躺着一名十八岁左右的男子,穿着一件黄色锦服,干净体面,就在距离马车头不远处的地方,还好及时刹住了。 只是,如果马车是东西方向行驶,那么男子就是南北而卧,秦挽依只看到男子的侧面,皮肤很白,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下巴瘦削,就侧面而言,波澜起伏,凸起的凸起,凹陷的凹陷,很完美的线条。 此时,男子双手双脚并用,缓缓站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那个样子,像是被扔到地上的。 站立之后,他从腰腹间抽出一柄折扇,唰的一声,摇了开来,倒是有一股别样的风流,他正煞有其事地目视前方。 秦挽依顺着他的视线,就看到左前方有一家门面很大的酒楼,上边悬挂着知味楼三个金字牌匾,门口台阶上,站着一名中年男子,像是知味楼的掌柜一样,他穿着精细,白白瘦瘦,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衣男子。 而台阶下,一名人高马大的大汉,长着络腮胡,双手环胸,抖着一条腿,盯着黄衣男子。 “臭小子,没钱还敢吃霸王餐,你要是十王爷,爷爷我就是九王爷。” 本以为黄衣男子会脸红脖子粗地据理力争,哪知他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就你这怂样,还想当我九哥,哈哈哈,太好笑了,万一被他听到,你准会莫名其妙地七窍流血而亡。” 黄衣男子的声音,带着清新爽朗,很是特别,他捧着腹部,夸张地笑着。 “臭小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就不知道这儿谁说了算,敢来知味楼闹事,爷爷我会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的。”大汉握了握拳头,骨头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光听着就令人忌惮。 “别激动啊,君子动口不动手。”黄衣男子咋呼道,“本王来这儿吃饭,是给你们面子,只是今日正好没带银子而已,你们见过像我这样风流倜傥的人物吃霸王餐吗?” 黄衣男子一手负后,一手摇着扇子,头微微扬起,气度不凡,意态潇洒。 大汉一把揪住黄衣男子胸口的衣领,往上提了提,秦挽依都能看到黄衣男子的脚跟离地,脚尖点着地。 然而,黄衣男子却是一脸肉痛的样子:“快松手,这件衣服很值钱的。” “吃饭不给钱,管你是天皇老子,到了这儿,交不出银子,就送你到官府。”大汉威胁道。 “官府?”黄衣男子顿了几秒,高呼道,“好啊,正好可以向县太老爷借点银子花花。” “钱掌柜,这人莫不是傻子?”大汉实在无法与他沟通了,只能请示后边站着的中年男子。 “想装疯卖傻?”钱掌柜经营这家知味楼也有数十年了,迎来送往的客人不少,各色各样的人物都见过了,一双眼睛尖地很,看黄衣男子虽然穿得华丽,但不像寻常的纨绔子弟,他带着一副痞性,而且脸皮很厚,肯定没少干过这种事情,当下就命令道,“直接送到官府。”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29章 没有钱 “慢着!”黄衣男子开始有点害怕起来,眼珠子不时地转动,他偶然间瞥到犹如鹤立鸡群的马车,骤然喊停。 “知道害怕了吗!”大汉看出黄衣男子的窘迫,得意起来。 “谁说的,先放开你的脏手。”黄衣男子收起扇子,指向马车,正好点到秦挽依,“这是丞相府的马车,里边的人肯定知道我是谁,不信让他们出来对质。” 但凡官宦人家的马车,里边乘坐之人必定是府里的主子,至少与府里的老爷有关系。 这个家伙倒是有几分眼力,居然能看出丞相府的马车标志,而且认定有人认识他一样,难道真的是所谓的十王爷? 秦挽依脸上有伤,还不能出来抛头露面,她更不会让秦素月出来面对众人,偏偏遇上这么个人,众人有堵在这里,实在无奈。 “翠屏,你认识十王爷吗?”秦挽依只能将主意打到翠屏身上,毕竟她听说的事情不少。 翠屏摇了摇头:“奴婢只听说十王爷的封地在江州一带,但从未见过。” 秦挽依无法,只能退回马车窗口,掀起帘子,喊来家丁:“于护院,你认识十王爷吗?” 于护院也是一筹莫展,摇头以示不认识。 “臭小子,看见了没,没人理你,要是再敢糊弄爷爷我,小心爷爷的拳头打爆你的头。”大汉抡起拳头威胁道。 黄衣男子急了,不得不喊道:“马车里边的人,不管是相府的谁,只要帮了本王这次,本王必定铭记在心,男的可以升官,女的可以为妃。” 秦挽依僵了僵嘴角。 “翠屏,你有没有带银子?”秦挽依并不知道黄衣男子的真实身份,不能肯定究竟是不是十王爷,但宁可结好也不想得罪,所以想拿银子摆平事情,他们还等着赶路呢。 翠屏似乎看出秦挽依的意图,为难地道:“小姐,带是带了,但奴婢听说,知味楼一顿,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小姐的首饰银子月钱全部烧了,这儿也就剩下十两左右,等会儿还有用到银子的地方,所以……” “你们怎的如此无礼,倒是出来个人啊,别躲在里边不知声!”黄衣男子在外边等着实在焦急,索性喊道,“里边有没有本王那无缘的太子妃嫂子啊?” 这话一出,秦挽依一拍额头,外边那个家伙,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这话竟然都说得出,看来十有八九就是十王爷钟流朔了。 秦挽依不能无视,只能戴上纱帽,掀开帘子。 “你看,不是出来了吗?”钟流朔挣脱大汉的钳制,跑过来理直气壮地要钱,“你就是本王那无缘的太子妃嫂子吧,知道你毁容了,所以我一眼就能认出你,快点,先借我一百两银子救济一下。” 透过轻薄的白纱,秦挽依只看到一个脸庞光洁白皙的男子,两条眉毛犹如上弦月,睫毛半卷,眼瞳犹如山间溪水,没有任何杂质,显得特别清明。 就是这张嘴,实在不讨喜,甚至让人讨厌,说出来的话,真想把它再塞回他的嘴里去。 “你就是本小姐那无缘的十叔子啊,幸会幸会,本小姐今日出来匆忙,正好也没带银子呢。”秦挽依双手一摊,很是抱歉,就算有银子,也不会给他,更何况还是没有银子。 “姑娘家出门怎么会没有带钱呢!”钟流朔满脸不信,他朝帘子里探头一看,仿佛要进去搜查一样。 秦挽依一掌拍在钟流朔的脑袋上,拍完之后,有些后悔了,倒不是犯上作乱,而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动手脚,简直在自毁形象。 “呵呵呵……”秦挽依尴尬地一笑,“马车之中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十叔子怎么能如此无礼呢,呵呵呵……” 秦挽依暗中扯住钟流朔胸口的衣服,一件衣服被两人蹂躏的不成样子,她低声咬牙道:“你个大老爷们出门都不带钱,还向女人要钱,你好意思的。 “太子妃嫂子……” “前边加个无缘的。”秦挽依打断道。 “无缘的太子妃嫂子,赶紧松手,这件衣服,是花了二百两银子专门订做的。”钟流朔心疼地道。 “这么值钱啊!”秦挽依松了手,拍了拍钟流朔的胸口,“这不就好了,脱了这件衣服,抵押就完事了,何必闹得满城风雨的。” “笑话,本王堂堂十王爷,在大街上当众宽衣解带,成何体统。”钟流朔这时候倒是在意起所谓的风度,刚才被抛出去在地上打滚的时候,怎么不在乎。 “你要是自认为风流倜傥,想来会有姑娘愿意倾囊相救的。”秦挽依不为所动。 “你们到底商讨好了没有?”大汉在一旁等的不耐,一个王爷,一个相府小姐,居然一个比一个穷,都不知道可信不可信,他甚至觉得,这个相府小姐,也是冒牌货。 不过一看这辆马车还有旁边跟着的九名家丁,他还是不敢造次,只能回头请钱掌柜解决。 钱掌柜认识的达官显贵不在少数,自然认得相府的马车以及府中的下人,他走下台阶,双手一举,算是给秦挽依行了一礼。 “秦大小姐是否认识此人?”钱掌柜将两人见面的场景都看在眼中,虽然秦挽依口中称着十叔子,但并没有下车行礼,所以也不敢肯定,再说了,如果真要是十王爷,方才得罪了他,怕是不好收场。 秦挽依的相府小姐身份摆在那里,不怕钱掌柜真的要债,她也不敢贸然将钟流朔揽在身上,只能道:“若说不认识呢,也不是,若说认识呢,又差了一点。” “既然是秦大小姐的朋友,看在秦相的面子上,我也会既往不咎的,今天就当是给秦大小姐面子,这事就这么算了。”钱掌柜这也是担心闹下去不好收场,只能自圆其说,可偏偏秦挽依不同意了。 “这怎么能行呢,我爹向来不愿欠人,而且公私分明,若是知道我在外边假借他的名义而出来混吃混喝,必定会家法伺候。”看到秦徵那张万事权势为先的面孔,秦挽依就打消这个念头,她思索再三,顿时有了主意,“不如这样吧,这儿离相府不远,本小姐倒是可以让人带十叔子和钱掌柜回去拿钱,怎么样?”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30章 无缘的 上相府要钱,这不是拿性命开玩笑吗? 而且,为了这么点银子,让十王爷和知味楼掌柜亲自走一趟,不知该说她大胆还是无知。 “秦大小姐这是在看不起钱某吗?”钱掌柜在京都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京都富商,必定有他的排名,如今当街被一个小姑娘小瞧,简直在侮辱他的名声。 “钱掌柜,我的意思你可能没有听明……” 秦挽依本来还想解释什么,哪知忽的被人推了一把,她没有防备,后仰的瞬间,只看到钟流朔一手撑在马车车驾上,翻身坐了上去,一手用手里的折扇狠命地敲了马屁股,突然之间,马匹嘶鸣一声,往前冲去。 “借过借过……”钟流朔夺过车夫手中的缰绳,一手驾驭着,一边吆喝着,只闹得大街上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大小姐……”马车后边,九名家丁猝不及防,拼命追赶。 一路策马狂奔,马车里边的四人,除了翠屏,其他三人被甩的颠来倒去,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轻,很快就听不到了。 “停车——”秦挽依在马车内吼道,她只能护着自己的脸部,其他地方,只能任由撞击了。 许是听到她的吼叫,马车稍稍平稳了一些,秦挽依甩下头上的纱帽,猛然坐了起来,蹲着身体,一步一步挪到车门口,她掀开车帘,抬起一脚,想要将钟流朔踹下去,哪知马车突然一个急促刹车,骤然停了下来,秦挽依蹲不稳身体,直接往马车外扑了出去。 马车门口正好坐着钟流朔,他才转过身,想要进去,哪里预料会有这种突发情况,直接被秦挽依撞到地上,摔的手脚朝天七荤八素。 还没缓过一口气,秦挽依一个翻滚,直接摔落,压在他的身上。 “咳……”钟流朔只感觉胸腔里边的气息全部被压了出去。 秦挽依撑起身体,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还好,有个软垫子,不然摔惨了。” “你……”钟流朔见到秦挽依的庐山真面目时,一张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没见过丑女吗?”秦挽依大眼瞪小眼,本想要起身,瞧见钟流朔那模样,很不爽,压在他的身体上,缓缓俯了下去,无限接近他那张令人艳羡的脸颊和那吹弹可破的皮肤,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实在让人心生妒忌。 “太……子妃嫂……子,你……” 钟流朔胆颤心惊,秦挽依抚了抚他的脸,深情款款地道:“加个无缘的。” “无……缘的太子妃嫂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这……也太吓人了。”钟流朔颤抖着声音。 “哎,无缘的十叔子,你不是知道为什么吗?其实我也不想的,但阎王要你死,你能不死吗,老天要我烧伤,我能不烧伤吗?我也是很无奈的。”秦挽依抬起钟流朔的下巴,他犹如被定住一般,只能任人摆布,谁让秦挽依的那张脸,近在迟尺呢。 秦挽依手指摸向他的喉结,他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随即她的大拇指和食指移向喉结两侧,犹如情人般窃窃私语地道:“这儿有条颈动脉,自刎的时候,冰凉的刀刃划过这里,里边的血液就会嘭的喷射而出,然后人还可以看到那一幕,直到慢慢的闭上双眼。” “太……” “加个无缘的。”秦挽依含笑指正。 “无……缘……你……想……” 虽然是只言片语,但秦挽依听得明白钟流朔未说全的意思:“我能想干什么呢?只是觉得你我身份悬殊,往后见面的日子应该不多,所以希望在不多的日子里,你若快要碰到我的时候,尽量退避三舍。万一真的一不小心碰上,也少跟我提毁容和太子妃的事情。如果听清楚了,也答应了,就点点头,如果听不清楚,想不明白,我会在我们有限的见面次数里,盯上你这条完美的突突跳动着的颈动脉。” “你……难道要……谋杀?” “怎么可能呢,杀人偿命,多不划算的事情,我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对吧?”秦挽依的手,没有离开过钟流朔的颈动脉,仿佛依依不舍。 “对对对,我们初次见面,没多大仇怨。”钟流朔慌忙点头,不敢有丝毫的举动,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太子妃嫂子,没有多大的了解,只是听了不少传闻而已,如今一见,完全跟传说是两种人。 传说她嚣张跋扈,欺负下人,对长辈无礼,简直恶行累累,如今,岂是那些个恶行可以说事的。 什么嚣张跋扈?完全是口蜜腹剑。 什么欺负下人?连他这个十王爷,连皇孙贵胄都敢欺负,还提下人。 什么对长辈无礼?至少在外头,她还知道维护长辈。 可见传说都是骗人的,他现在后悔了,本以为以他十王爷的身份,至少能压压她的锐气,毕竟,他是九王爷的弟弟嘛,哪知现在成了被压的一个,还被威胁,这还有天理吗? “我虽然不敢谋杀,但也清楚,你在大街上闹闹也就算了,别人或许真的以为你只是闹事的,但真要扭送到官府,别说借钱,万一借来皇上派来的人,你这条小命,实在堪忧啊。” 秦挽依忧国忧民的一叹,水润的双眼,在威胁的时候,熠熠生辉,头顶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甚至让人忘了伤疤的存在,只看得到那抹璀璨的光辉。 钟流朔眨了眨眼睛,这是在想什么啊,他肯定会摔晕了。 “太……无缘的太……嫂子,本王真的错了,下次不敢了,你就饶了本王吧,本王什么都答应。”钟流朔的确不怕在街上闹事,正如秦挽依所想,真要闹到官府,还这怕收拾不了残局,偏偏给她遇上,实在出师不利啊。 “这才乖嘛,记性也不错呢。”秦挽依这才勉强放过钟流朔,撑着他的腹部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只压得他腹部肠胃被掏空一样。 “啊……” “实在抱歉呐!”秦挽依听得闷哼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他伸出一只手。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31章 要澄清 钟流朔望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怔了半天,考虑了很久之后,再三确定没有任何危险,才敢搭上秦挽依的手。 “你不怕我在手上下毒吗?”秦挽依觑着钟流朔那小心的神色,猝不及防地蹦出一句。 “你不用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谋杀本王吧?”钟流朔忽然觉得自己的右手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不知道想要抽回还来得及来不及。 秦挽依狡黠的一笑,一把抓住,使了大力,将他拉了起来:“放心了,我要是真想谋杀,也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可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钟流朔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好,这颗心还是跳动的。 “姐,你有没有伤到哪里?”此时,马车里边的三人,已经全部走了下去,秦素月看到秦挽依,焦急地拉着手查看。 “没事,我还好好地站着,能有什么事呢,只是苦了无缘的十叔子,实在抱歉呐,被我压得不轻吧?”秦挽依露出与方才完全两样的神态,愧疚与歉然,关心与伤感,哪有半点欺凌他的样子。 果然,女人变脸真是快。 “还好还好。”钟流朔不敢面对秦挽依,只能把视线调到秦素月身上,又是一脸熟稔的样子,“这就是我那无缘的太……小姨子吗?” 秦挽依眼神一扫,身子一挡,气势凌人,钟流朔赶紧退了回去,不再想着打什么招呼。 “姐,他真的是十王爷吗?”秦素月躲在秦挽依的身后探头打量。 秦素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相府中,也只见过秦徵一个男人,有点怕生也是正常。 “我也没见过,所以不太确定。”秦挽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那你怎么……”秦素月也压低了声音,凑在秦挽依的耳畔道,“叫他十叔子?叔子不就是丈夫的弟弟吗?” “什么丈夫不丈夫的。”秦挽依纠正道,不能给秦素月灌输不好的思想,这些个男人,都要避而远之,“他自己说自己是,我怕他脑子有问题,所以顺着他的意思说,不能刺激他,否则,他要是发疯,肯定会对我们不利,你看,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就把我们带到这个无人问津的地方,搞不好想要谋财害命呢!” 秦挽依尽量抹黑钟流朔。 “姐,那现在怎么办才好?”秦素月听信了秦挽依的话,信以为真,手心里攥紧她的衣袖,一步也不敢松开。 “如今府里的家丁被他给甩了,我们几个纤纤弱女子,孤立无援,等我先问问他究竟怎么打算,我们才好采取对策。”秦挽依安慰道,秦素月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在嘀嘀咕咕什么啊?”钟流朔如何侧耳倾听都不行,只能自己发问,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语气有点凌厉的缘故,直接接受到秦挽依更为杀气腾腾的眼神,他顿时软了下去,大拇指和食指并拢,“本王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秦挽依微微一想,问道:“无缘的十叔子,我听说你的封地在江州,怎么跑到京都来了?” “这还不都是……”钟流朔想起京都大街小巷的传闻,以及太子侧妃的事情,不偏不移地道,“太子大婚,本王能不回来吗?” 钟流朔呵呵笑着,态度之和善,从未有过。 “原来如此。”秦挽依回想起钟流朔之前的话语,似乎跟九王爷很熟悉,当下问道,“那九王爷呢?会出现吗?” 毕竟也是太子的弟弟,应该会出现的吧。 “无缘的嫂子,你现在还惦记着我九哥吗?”钟流朔泛动双眼,一副探听八卦的样子,眼巴巴地就要贴过来刺探。 “我说你们都是大人了吧,一个一个纯情的跟小孩子一样,小时候说的话,你们也都当真?”秦挽依最是受不了这个,都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一见钟情也得看年纪的好不好,我们这个年纪才能提。” “那你问我九哥,为了什么?”钟流朔的折扇抵着下巴,已然开始胡思乱想地猜测了。 “我只是想问问,如果九王爷会出现,我也好当面跟他解释清楚,让他不要误会,也让众人不要误会,第一眼或许有点喜欢,但现在都隔了多少年了,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了,一点点早已没了。”秦挽依澄清道。 “是吗?”钟流朔将摇扇子往腰腹一插,摊开双手,数了数,“不对啊,那时候九哥十岁,你六岁,十根手指头,正好够了。” “怎么?连你都还记得那天的事情?”秦挽依满是危险的神色,然而钟流朔没有察觉道。 “当然了,九哥在皇宫里边一直是个飘渺的存在,就连父皇都未必记得他,没想到因为你这么一闹,皇宫里头顿时传开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整整十年了,不多不少。”钟流朔再度强调十根手指头。 “你究竟懂不懂啊!”秦挽依挥起一掌,准确无误地拍在钟流朔的头上,“这不是重点好吧。” “姐,你……”秦素月被秦挽依的举动给惊呆在那里,只是很快被钟流朔打断了。 “又打我!”钟流朔摸着头,回瞪着秦挽依,咆哮出声,“喂,你真当自己是太子妃吗?你现在已经不是本王的嫂子了,本王比你高,比你大,比你有身份地位,不要动不动就挥掌,本王的头岂是你可以打的,明白吗?” “呵呵呵……”秦挽依发出阴森森的一笑,学着知味楼大汉的模样,指节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你说什么,我好像没有听清,不如再说一遍,嗯?” 钟流朔背后发凉,一时口快的下场,希望不要太凄凉,他好歹也是大兴朝十王爷,怎么能曝尸荒野? “没什么,你听错了。”钟流朔改口道,捂紧自己的嘴巴。 “真的没有什么吗?”秦挽依咬着牙齿哼出声,两条眉毛左右摆动。 “真的没什么了。”钟流朔挥摆着双手,连哭都来不及了。 “真的没有什么了吗?比如是不是忘记了刚才还没有说完的事情啊?”秦挽依已经龇牙咧嘴了。 钟流朔一拍脑袋,这下恍然大悟,主动交代:“你放心好了,皇宫里边的人,又有几个惦记着九哥,皇宫对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所以,九哥他……”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32章 遇到兵 “大小姐!”翠屏忽然出口,带着急促,秦挽依和钟流朔不解地望向她。无弹窗广告) “怎么了?”秦挽依觉得翠屏有点奇怪,先行询问。 翠屏低垂着头的时候,眼珠子一转,嘴唇微微撼动,但没有说出话。 “大小姐——” “三小姐——” 翠屏仿佛得到救援一般,回话:“奴婢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大小姐和三小姐。” 不远处,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叫喊,还带着回音,连绵不绝,秦挽依一听,像是于护院他们。 “我也听到了。”此刻,秦挽依才注意到,他们早已跑出繁华热闹的京都大街,眼下正在一片茂盛的林子里,四周都是高大挺拔的大树,地上已经蹿出碧绿的青草,青草上边,铺着北风刮下的枯枝落叶。 “小姐,像是于护院他们找来了。”翠屏出口道。 “我听得出来,但他们好像还在盲目地找。”秦挽依听得的声音,有点分散,看来很有可能分头寻找了,“不如这样,翠屏,你去接应他们。” 翠屏应了声是,转身就要离开,秦挽依想了想,又阻止了:“算了,你要是丢了,等会儿还得寻人,找来找去麻烦,我们还是不要分散好了,就呆在这里。” “小姐,我们就这么等着吗?” 这儿没有通讯传音工具,为了尽快让他们找到这里,秦挽依双手弯曲放在嘴边,扯开喉咙,以高分贝的声音喊道:“我——在——这——里——” 余音久久没有停歇,回荡在树林中,惊起一群准备筑巢的小鸟,只得另觅他处。 “无缘的嫂子,好功夫。”钟流朔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竖起大拇指,大加赞赏。 “客气客气。”秦挽依笑纳了,这点肺活量,她还是不成问题的,只能说这具身体平日里也是过于好动了。 “啊!” 两人正在客套间,只听得背后一阵惊叫,秦挽依转过头,就看到秦素月一手捂着嘴,一手抖着手指头,指着她的…… 秦挽依低头俯视,就看到自己的裙摆处,有一块黑黑的东西,挪着身体,慢慢往上爬。 她左手提起裙摆,离得近些,开始打量,黑褐色的圆形身体,上边长着又短又软的毛,头圆锥形,前尖后钝,有两对翅膀。 “原来是蝼蛄啊。”秦挽依伸出右手将它一把抓起,蝼蛄虽然有翅膀,但很少飞,而且专门啃吃地里的蔬菜,“春天到了,小家伙们也该出来活动筋骨觅食了。” 秦挽依没有丝毫惧怕之色,还拿着它炫耀,细细的小足不停地摆动,秦素月一见,脸色一白,身体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三小姐……” “小姐……” 翠屏和翠莲急忙扶住秦素月,将她安靠在马车车驾上。 秦挽依赶紧将手中的蝼蛄一扔,跑来查看。 “大小姐,三小姐本来就胆小,你怎么还吓唬她呢!”翠莲怨责起秦挽依来,“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错了还不行嘛!”秦挽依也不知道,一条虫子就能把秦素月吓到,见秦素月脸色煞白煞白,自知做错,也清楚翠莲对秦素月宝贝的很,当下用没有抓过蝼蛄的左手拇指掐住秦素月的人中。 转眼间,秦素月慢慢醒了过来。 “素月,没事吧,姐姐不知道你害怕这些小虫子。”秦挽依对秦素月了解太小,只知道她怕秦徵、怕张氏、怕秦静姝、怕她,而不知道还怕这些。 “姐,我没事了。”秦素月扯了扯嘴角。 过不多久,传来零碎的脚步声,视线尽头,出现清一色的蓝色劲装,于护院他们来了。 于护院等人一来,瞥到倚靠在马车车门口的秦素月,当下将秦挽依等人护在身后,拔刀相向,对钟流朔虎视眈眈。 “不关我的事。”钟流朔马上澄清。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劫持相府小姐?”于护院盯着钟流朔,逼问道。 钟流朔马上举起双手投降,嘴上喋喋不休地解释:“误会误会,纯属误会,各位千万别激动,万事好商量,君子动口不动手。” “大小姐,三小姐有没有伤到哪里?”于护院先行确认秦素月的情况。 秦素月看着比较虚弱,秦挽依将指尖搭在她的皓腕:“没有伤到哪里,只是有些吓到,近日又过度劳累,所以看上去气血不足,等回去好好补补血。” 于护院松了一口气:“那他有没有对你们无礼?” “无礼……”秦挽依拖长了尾调,只见得钟流朔挤眉弄眼的,她目露受惊的神色,“他刚才居然凶我,实在吓到我了。” 顿时,于护院等人严阵以待,刀刃在阳光下,雪亮雪亮。他们不知情况,倒是没有什么,马车夫是见证了全过程,所以石化在车驾上,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钟流朔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各位英雄好汉,本王真的只是说话稍微激动了一点,并没有凶人的意思,不然,你们问问贵府的三小姐,或者两位婢女,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明明受伤的是他,无礼的是她,怎么颠三倒四了呢。 “素月,你们刚才可有听到他对我的咆哮?”秦挽依仿佛深谙颠倒黑白的本事,适时地插了一句。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于护院回头问道:“大小姐,要将此人扭送官府吗?” “你们……”钟流朔被气得面色发青,好好的一张白皙俊脸,愣是要扭曲了。 知道钟流朔怕官府,秦挽依本也只是玩笑之意,不想闹事,忙着和解:“好了好了,本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就这么算了,被刚才的事情一耽搁,浪费了不少时间,我们还得赶去祭拜呢。” “你去祭拜谁?”钟流朔见危险解除,好奇心又起,究竟是什么人,值得相府两位小姐亲自出门。 “不用你知道,你还是走你的阳光道,该干吗干吗去。”秦挽依转身,登上马车,秦素月三人,跟回归马车上。 秦挽依坐定之后,掀起帘子,见于护院守在一侧,问道:“还要多久才能到达?” 于护院环顾四周,方才只追寻马车赶来,都没有分辨道理,但他也算走南闯北过,稍稍辨识,回道:“大小姐,走过这片林子,再往山坡上走一小段路就能到了,约莫还要半个时辰。” 看来误撞误闯,倒是没有走错方向。 “那好,现在继续赶路吧。”秦挽依放下窗口的纱帘,隔绝了外边的一切。 钟流朔站在那里,拔出腰腹间的扇子,潇洒地打开,他眉梢微微挑起:“你不说,就当本王不知道了吗?” 说罢,他抬脚跟在马车后边,犹如闲庭信步一般,一边慢慢走着,一边欣赏两处风景。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33章 祭亡灵 “吁——”马车夫一声口哨,马匹打了个响鼻,缓缓地停了下来,这一回,终于是平平稳稳地停下,没有再急刹车。 “大小姐、三小姐,到了。”于护院说完,掀起车帘,几人依次下来。 马车停在缓坡下边,奶娘的坟墓还在高处,马车无法继续上去,否则容易下滑。 于护院留了两个家丁守着马车,其他七人保护着秦挽依等人上去。 登上缓坡,秦挽依就看到一棵繁盛的树木,开枝散叶,大树正下方右侧,有一堆高高垒成的黄土堆,前边躺着一块石碑。 于护院将家丁分为两拨人,一拨人负责守护,一拨人负责帮忙。 秦挽依走上前,大树正下方已经挖了一个坑,里边安置着一个棺材。棺材是崭新的,木质很结实,想必是昨日新买的,之前果然是草草了事,像丢弃破鞋一样。 “把棺材打开。”秦挽依吩咐道。 “大小姐,奶娘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你见了,恐怕会受到惊吓。”丁护院提醒了一声,若秦挽依执意要看,也有个心里准备。 “无碍,照办就是。”秦挽依在一侧站着。 于护院无法,他也是得了赵管家的命令,但凡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就要办好,他指挥了两名家丁,上前将棺木打开。 “姐……我……”秦素月嘴唇发白,字不成句,眼睛看了眼棺木,又挪开,再看一眼,又挪开,如此反复,棺木渐渐挪开。 “翠莲,将素月带到一旁去。”虽然很想让她再看一眼奶娘,但她连只虫子都吓得晕过去,若是看到奶娘的尸体,必定会日夜做噩梦的。 翠莲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整个人摇摇欲坠的,翠屏倒是力持镇定,不过似乎也带着一点闪躲。 秦挽依从翠莲肩上取下包袱,又轻推了一把翠屏:“你带她们两个避开一会儿吧。” 翠屏呼了一口气,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将肩上的包袱放了下来。 棺盖打开之后,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一旁的家丁,纷纷转了过去,一副恶心呕吐的样子。 棺木里边,用草席裹着一具尸体,秦挽依蹲下身,掀开草席,里边躺着一具焦黑的尸体,毛发皮肤全部烧毁,已经辨认不出人形,只觉得瘦骨嶙峋。 这么一副单薄的身子,却护得她安然无恙,该是什么样的意志支撑着她呢? 秦挽依打开包袱,从里边取出一件墨绿色绣着黄色木槿花的绫罗群,这是奶娘生前最喜欢的一件。 尸体经过搬动,有些脆弱,如今辗转到这里,秦挽依不敢再度挪动,她只能将衣服披在奶娘的身上,遮掩住身体。 随即,她又将包袱里边用一条红色丝线系着的画卷拿出,展开一看,的确是她要求的木槿花图。 这幅画卷,是秦素月连夜赶制的,起初,她一边哭鼻子一边落笔画着,反复好几次,都没有完整地作好一幅画。 这一生,也只有那么一次,秦挽依并没有劝阻,而是在一旁陪着,安慰着,引到着,才完成这幅画卷。 秦素月的画风,很清新,浮现在画卷上的木槿花,也是简单纯碎的,没有含着任何杂念,只有一个晚辈对长辈寄托的思念。 重新卷好,用丝线系上,秦挽依将画卷放在奶娘的腹部,她又从自己的袖子中,取出用红色绸缎包裹着的玉镯子,一并放在奶娘的腹部。 “奶娘,一路走好,我会照顾好素月的。”秦挽依用轻微的声音,对着奶娘暗暗许诺,希望在另一个地方,奶娘也能照顾好真正的秦挽依。 微风轻轻吹拂,带起她白色的衣袂和墨色的发丝,也带起她潜藏在心底的悲伤和感激。 “可以了,盖上棺盖,用钉子封死吧。”秦挽依站起身,头微微上扬,望着头顶上的木槿。 这儿地势还算高,有大树遮挡,又有充足的阳光,远处还能听到水声,倒是个不错的安身之处,赵管家办事,一旦放在心上去办,也就不用担心了。 等棺盖合上,整个棺木钉死之后,秦挽依才让翠屏和翠莲将秦素月带来。 秦挽依俯身,捧起一把黄土,抖落在棺木上。 “素月,你也给奶娘埋一把黄土。”秦挽依手把手牵引着秦素月,也在棺木上,洒落一捧黄土。 黄土堆旁放着两把铲子,想必是昨日留下的,两名开棺的家丁,人手一把铲子,开始将黄土铲回原地,掩埋整个棺木。 半个时辰后,大树正下方,已经筑成一个黄土堆,两名家丁合力将石碑插入黄土中,又用黄土稳固。 石碑上,刻得是她昨日要求的。 这一埋,也将埋葬了所有有关秦挽依的秘密。 “翠屏,去把香烛供品摆上。”秦挽依站在墓前,朝后边道。 翠屏将肩膀上的包袱取下,里边有几个苹果、橘子和冬枣,还有几只白色的蜡烛,以及几叠纸钱。 翠屏将果子放入盆中,整齐地摆在石碑前,又用火折子点燃白烛,燃烧后,先滴了几滴烛液在地上,后将烛底置于烛液上稳定。 秦挽依将纸钱在烛火上引燃,等烧到一半的时候,放落在地上,继续引燃剩下的纸钱。 “奶娘……”秦素月靠在翠莲的身上,低低地哭泣起来,终究是没有忍住,秦挽依任由她哭着,这也是最后一次为奶娘的离开而哭泣。 “小姐……”翠莲一边安慰,一边抹泪,她们两个与奶娘的感情最是深厚。 反观她跟翠屏,简直像两个访客一样,只知道麻木地祭拜。 等纸钱烧完,白烛快要燃尽,也是时候离开了。 秦挽依站在石碑前,提起裙摆,正要下跪,却被翠屏拦住了。 “小姐,给奶娘如此厚葬,已经让相府底下颇有非议,如今还当众下跪,怕是会惹来更多闲言碎语,奶娘毕竟是下人,让两位主子下跪,会坏了府里的规矩的。” 若是只剩下她们四个,或许还可以,如今还有家丁在,的确不适。 这个时候,还是翠屏想的比较周到,她和秦素月给奶娘三鞠躬之后,几人才动身下坡。 林子草丛中,一名蒙着黑布的男子悄然退去。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34章 失踪了 众人走下缓坡,相府马车停在原地,车夫正靠着车壁打着盹,两名家丁却不知所踪。 于护院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两人的踪影,他打量了一眼秦挽依的眼色,走到车夫旁边,轻轻推了一把。 车夫没有反应,继续双手环胸,低垂着头睡觉。 “季伯,醒醒!”于护院不得已,只能开口叫了一声。 季伯五十来岁,头发灰白,干燥毛糙,脸上满是皱纹,身子骨倒是硬朗,他在相府呆了数十年,底下的人对他还是有几分敬重的。 季伯抽了抽鼻子,抹了一把嘴,睁开苍老的双眼,看到于护院,砸吧砸吧嘴巴:“小于啊,什么事情?” “季伯,大小姐和三小姐已经祭拜完了,现在正准备回去,他们两个去哪里了?”于护院问道。 季伯探出头,左看看,没人影,右看看,也没看到,他抓了抓头发:“刚才还在这儿,这会儿功夫,去哪里了?” “大小姐、三小姐,要不你们先上马车,他们两个或许小解去了,等等就会回来的。”丁护院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心里埋怨着,早不去晚不去,正好赶上这个时候,这不是找骂吗。 “不碍事,接下来也不赶时间,等回来了再启程回去不迟。”秦挽依好脾气地道,见秦素月气色不好,就让翠莲和翠屏将她扶上去。 若是放在以前,早已嚷开了,回去就得挨鞭子,哪像现在这么好说话,于护院也不知道回去会怎么罚,如此平静,更让人担心,想想都头痛,都是一组的兄弟,偏偏这个时候出问题,接到赵管家分派的任务时,他早已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途中务必严守规矩。 等了小半刻,还是不见人回来,丁护院等的有几分焦躁,哪怕大解,也该回来了,什么事情有那么重要,连跟季伯说一声都来不及吗? “季伯,他们没有说什么吗?”于护院只能再度确认一遍,想想季伯年纪大了,可能说过忘记了也不一定。 季伯摇了摇头:“没有,他们聊着天的时候,我打着盹,可能不想吵到我,所以两人自顾自去了。” 于护院没有办法,只能遣了一个腿脚利索一点的家丁去看看情况。 马车久久没有挪动,连秦挽依都察觉到几分怪异,四周安静的出奇,令人有几分躁动。 派去寻找的人,也没有了动静,于护院察觉出危险的气氛,提议道:“大小姐,不如我们先启程回去,他们若是回来了,没有看到马车,应该会直接回府的。” 掀开窗口的帘子,秦挽依望了望天色,如今早已过了正午,日头已经偏西,肚子有些饥饿,咕噜咕噜响着,想必大家都已饥肠辘辘。 “也好,我们先走吧,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一个亭子,我们先在那里歇歇脚,吃点东西,至于那三人……” 于护院顿时心惊肉跳,唯恐秦挽依严加责罚。 “于护院,你再留个人等在这里,半个时辰后,若是没有消息,就直接赶回来汇合。”毕竟是相府的人,也是护着她们而来,不能少几个人回去,让张氏说三道四。翠屏说的没错,给奶娘置办如此隆重的丧礼,本来已经落人口实,她也不想再惹是生非。 于护院是个严于律己的人,他的手下,应该也不会违反纪律,如今失散,久而未归,怕是会出什么事情。 “多谢大小姐体谅。”于护院总算安了几分心,他派了一个人留在这里,其余几人,先慢慢赶路,等着他们赶来。 马车哒哒哒地在山路上走着,比来时刻意缓慢了几分,林间只有树叶飘摇的声音,时而传来几声鸟鸣,很是单调和沉闷。 “停!”走了一会儿,于护院忽然喊道。 秦挽依算是给钟流朔吓怕了,她紧紧抓住窗口的扶栏,怕被再度摔的七荤八素。 季伯扯住缰绳,慢慢停下马车,像一曲清音缓缓收尾一样。 秦挽依掀起窗口的帘子,想要询问什么,然而于护院不在旁边,似乎在前边碰上什么突发情况,她趴在窗口钻出头,伸长了脖子,仍然看不到。 “大小姐,你小心一点。”翠莲看秦挽依那使劲往外钻的样子,担心一个不留神,被甩出马车去。 秦挽依钻回头,摆了摆手,挪到马车门口掀起车帘,视野顿时开阔不少。 马车前方不远处,横亘着一棵大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棵大树,好像刚倒下不久,树上枝叶还是绿色,她们来时也是这条路,那时候没有看到。 此时,于护院已经过去查看。 片刻后,于护院回来禀报:“大小姐,前边有一棵树倒了,拦了去路,马车无法过去。” “这棵树,是怎么倒的?”秦挽依不觉得一棵如此繁茂的大树眨眼间就树根干枯坏死汲取不了营养而倒下了。 于护院检查过树身,回道:“看树根处,好像是被人砍倒的。这个时候,也有农户过来砍柴,但这么大根,可能是哪户人家要建造房子吧。” “能挪得开吗?”秦挽依目测了大树的体积,树干很粗壮,树冠很大,树枝散开,四个人都未必能抬得动。 于护院不敢肯定:“人手有点少,可能需要点时间。” 秦挽依看了看秦素月,可能昨日熬夜,今日受到惊吓,方才又悲伤过度,现在马匹颠簸,各种因素影响下,脸色难看的很,只能靠在翠莲的身上,嘴唇干涸,毫无血色。 “这样吧,我跟素月四人先到前边的亭子里,你派一个人跟我们同行,剩下的人负责搬运这棵树吧。”秦挽依折中道,“万一实在搬不动,只能想办法先将马车推过去,等他们几个到了,再合力看看能不能行得通,横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若是将砍树的人等到了,自然更好。” “是,大小姐。”于护院当下分派人手。 这一趟出门,真是各种不利,当时应该不能随便决定,而是挑个日子看看黄历什么的。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35章 杀机现 秦挽依挪出马车,一手撑在车驾上,跳了下去,回头扶着秦素月下来,看秦素月连走路都吃力,便背对着她蹲下身。 “上来,我背你。” “姐,这怎么能行呢,我能走的。”秦素月慌忙摇头。 “放心,亭子不远,就一小段路,我还背的动的。”秦挽依左右晃动肩膀,动了动筋骨。 “大小姐,这儿有我们几个兄弟在,怎么能让你背呢。”于护院听后,先别说身份悬殊,单论男女,也轮不到秦挽依。 翠莲也被秦挽依的举动震惊到,慌忙出口:“是啊,大小姐,你身上的伤才好,万一不小心再伤着,奴婢怎么跟老爷交代。” “这会儿倒是心疼起我这个大小姐了?”个个都反对,秦挽依只得站起身,直起身子,“刚才可是把我骂的狗血喷头呢?” “奴婢……”翠莲想起刚才秦素月被虫子吓到,她当众就数落秦挽依的不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大胆,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肯定疯了,只能诺诺地道,“奴婢也是担心三小姐。”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这样吧……”秦挽依将秦素月的手绕过自己的脖子搭在肩膀上,这样秦素月的身体都靠在她的身上,秦素月也省力一点,“我和翠莲扶着素月,翠屏带点吃的过去,马车里边还有一些干粮,于护院,你拿出来先给大家分着吃吧,吃完之后再搬树,也不急在这一刻。” 说完,秦挽依便扶着秦素月往前走,两人走到大树前时,才觉得大树比刚才所见更粗实,光树身直径就有一尺来长。 两人跨不过去,只能先踩在树身上,才能走过去。 亭子就在百米远的地方,架着秦素月走过去,看着挺近,也花了不少时间和气力。 临近亭子,秦挽依抬头一看,上边刻着错缘亭三个大字,取得这么幽怨,不知道背后又有什么故事。 亭子全是石头砌成,顶盖、柱子、石桌和石凳都是青灰色,上边并不平滑,而是坑坑洼洼,想来是历经风霜雨雪,年久失修了。 秦挽依将秦素月安置在石凳上,直起身体,只觉得腰酸背痛,她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双手有气无力地捶着腰背,跟个七老八十一样。 “姐,是不是很累?”秦素月是身子虚弱,不是神志不清,心里愧疚。 “当然累了,看你小小个子,没想到还挺沉的,翠莲细胳膊细腿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我还真是操劳。”秦挽依哀怨地道,“都没有人给我捶背捶腿的,真是伤心。” “大小姐,奴婢……”翠莲左看看秦素月,右看看秦挽依,一片为难之色。 “跟你开玩笑的,还真当本大小姐娇生惯养吗?” “小姐,走了那么久,喝点水吧。”翠屏打开水袋,递给秦挽依。 “还是你比较体贴,不像某个丫鬟,也只能嘴上说说了,真伤我心。”秦挽依仰首灌了一大口,顿时觉得舒缓了不少。 翠莲自觉惭愧,低头守着秦素月。 “翠莲,给你家小姐也喂点水喝。”秦挽依将水袋一递,转头对翠屏,“你给亭外的家丁送点干粮,大家吃了休息休息好赶路。” 翠屏依言照办。 在亭子里等了一个时辰,秦素月困倦,已经闭上眼睛睡着。翠莲一手撑着脑袋,打着哈欠,头一点一点的,醒了睡,睡了醒,迷迷糊糊的,卖了也不知道。只有翠屏好些,挺直腰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秦挽依托着脸,光明正大地打量翠屏,还不忘翘着二郎腿,一抖一抖,一点大家闺秀的形象都没有。 看着看着,本来面无表情的翠屏,神色忽的一凛,她转头望向亭外的某处,眯上双眼。秦挽依也跟着看去,只有一片草丛,什么也没有。 正当秦挽依要收回视线的时候,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急速飞来,她定睛一看,等发现是一支箭矢之时,利箭已经咻然而至,她骤然愣在那里,身体僵直的没有半点反应。 “小心!”翠屏扯着秦挽依的手臂往后一仰,利箭擦着她额头飞起的发丝,噔的一声,已经没入她身后的石柱,箭尾还在上下颤抖。 秦挽依无力支撑,躺好在地上,双腿颤抖的好半天没爬起来。 好险,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秦素月可能被翠屏那声叫喊以及箭矢没入石柱的声音惊醒,抬起头,揉了揉双眼,一片睡眼朦胧:“姐,怎么了?” 秦挽依余惊未消,双手扶着石凳慢慢站起,脑袋嗡嗡嗡的作响。 “大小姐,你没事吧?”亭外的家丁,听得动静,赶来查看,一见笔挺的横在石柱上的利箭,顿时拔出佩刀,喊道,“有刺客。” “刺客?”秦素月一脸茫然。 “快去通知于护院,搬救兵。”秦挽依没有时间回答秦素月,当下喊道。 于护院离得并不远,只要发出响动,他们就会赶来,这儿四个弱女子加一个家丁,根本顶不上任何用处。 “可是……” “可是什么?现在还那么多废话,你一个人能保护几个!赶紧通知去,否则大家都完蛋!”颤抖着站起身,秦挽依一阵大吼,只听得一阵风吹草动,她浑身都颤栗起来,只感觉脖子后边发麻,耳朵发鸣,余光居然瞥见又有一个黑点朝她而来。 意识到是什么,秦挽依吼道:“快趴下!” 然而,秦素月刚醒来,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呆坐在那里,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秦挽依究竟是什么意思时,竟然往她这边蹲下。 秦挽依抬头望去,箭矢本来冲着她而来,可是不知为何,出现了偏转。可能是两人靠的太近的缘故,又因为秦素月迈出了这一步,箭矢已经向着秦素月的心脏而来。 秦挽依来不及思考,双脚蹬地,一把扑了过去,将秦素月扑倒在桌子上,将秦素月护在自己的怀中,然而手臂却是骤然火辣辣的一痛。 利箭擦着她的手臂,钉在石桌上,箭头带着鲜红的血迹。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36章 箭毒木 “大……小姐,你……受伤了!”翠莲双手掩着嘴,惊呼出声。 秦挽依瞥了一眼,衣服已经割破,距离手肘三指的侧臂裂开一道血口子,也只是擦伤,她不甚在意,转而扶起秦素月,一同蹲在地上,问道:“素月,你有没有事?” 秦素月捧着秦挽依的手臂,泣不成声:“姐,血,你流血了。” “乖,别哭了,这点小伤,不碍事的。”秦挽依劝慰道,本想将手臂呈给秦素月看,却忽然发现上边本来鲜红的血迹变成了一片黑色。 “小姐,箭上有毒。”翠屏显然也察觉出来了。 “中毒?”秦素月大哭起来,“姐,怎么办,怎么办?你千万不要有事,不能有事。” 秦挽依身上并没有带药,谁会想到有人刺杀,还下毒。而且,没想到只是短短瞬间,箭矢只是擦着皮肤而过,还没有没入,竟然产生这么强烈的效果,不知是谁,这么想要致她于死地。 但凡近身搏击或者远程射杀,必定会在箭头涂抹剧毒,以致能在短时间内杀死对方。 秦挽依来不及猜测究竟是什么毒药,不过应该离不开箭毒木或者乌头之类的。是乌头倒也罢了,找点金银花之类的草药,就能解毒,可若是箭毒木,找不到红背竹竿草,她必死无疑。 “翠屏,快给我撕一块布条,绑在伤口上边三寸处。”秦挽依只能先行自救,在毒液还没有进入全身的血液循环时,必须采取减缓毒发的速度,“翠莲,给我拿一只筷子。” 嘶啦一声,翠屏冷静自若地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在秦挽依手臂绕了两圈绑定。 翠莲颤抖着双手,从桌面上拿来一只午膳所用的筷子,可又拿不稳,落在了地上,掉在秦挽依的脚边。 秦挽依自己拾起,插在打结的地方,不停地扭转,直至手臂紧绷,希望能借此减缓血液流动。 再没有箭矢飞窜,众人觑着情势站起身,惊得聚拢在一起,亭子外边,已经围了一圈蒙面人,只有一人背着弓箭,其他人都是手握利刃。他们虽然穿着猎户的衣服,但训练有素,行动一致,怕不是简单的杀手。 这群杀手中间,有一名壮硕的男子,也是蒙着面,露出一双冷血无情的眼眸,他手中没有任何兵器,但看那架势,就像领头人一样。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杀我们?”秦挽依将秦素月一拦,挡在身后。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要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男子蒙着面,说话很含糊,显得更加低沉。 自她醒来之后,得罪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如今也不是细想推敲究竟是谁的时候。 既然只为了钱,那么也好商谈。 “你应该知道本大小姐是谁吧,只要放了我们,对方给了你多少银子,我付你双倍,这样一来,你们也不用招惹官府的追捕,否则,拿着银子,你们还有花钱的命吗?”秦挽依气势凌人,丝毫没有怯懦,然而,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没有恶心呕吐,但肌肉渐渐开始松弛。 这是箭毒木。 箭毒木树干流出的乳汁中含有弩箭子疳、见血封喉疳、铃兰毒苷、铃兰毒醇疳、伊夫草疳、马来欧疳等多种有毒化学成分,当这些毒汁由伤口进入人体时,就会引起肌肉松弛、血液凝固、心脏跳动减缓,最后导致心脏停止而死亡。如果再没有红背竹竿草,她必死无疑。 再度感觉到死亡的恐惧,秦挽依失了几分冷静。 “秦大小姐,你现在要是能拿得出一千两银子,兄弟们可以考虑考虑放了你。”蒙面男子也好说话,可惜他不是傻子,真要这样放她回去,别说银子,就连命都赔进去,而如果在这里杀了人,就会神不知鬼不觉。 “怎么,拿不出来吧?”蒙面男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知道他们几个不上当,秦挽依根本没有办法了,越拖越是不利:“就算你杀了我们,真当没人知道吗,相府的家丁就在附近,你以为能逃脱?” “九个家丁,已经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在找,一个在等,就算在搬树的五人赶来,能顶什么用?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你这么与我对质,无非想拖延时间,兄弟们,上!”蒙面男子骤然下了命令,顿时,一群杀手冲向亭子。 “住手,把你们手里的兵器统统放下!”正当秦挽依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冷斥声,特别深沉浑厚,犹如钟鼓鸣声一样。 众人望向声音来源之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漫山遍野竟然围着一群人,各各身穿暗紫色束腰长衣,领口和肩膀绣着黄色纹路,腰间佩刀,像是宫中的侍卫,此时他们手里拉满弓箭,严阵以待。 为首之人,是一名二十四岁左右的男子,一件紧身利落的黑色镶金边劲装,系着一条金色腰带,袖口和裤腿处收紧,身体颀长,有着麦色的皮肤和精健的肌肉,棱角分明的五官似鬼斧神工般雕刻而成,他林立在那里,像夜神一样,沉寂威严,犹如泰山般稳重而难以撼动。他的右后方,跟着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一张黝黑的脸,穿着藏蓝色劲装。 这么多人之中,就这两人穿得异常。 看到这个架势,这群蒙面杀手有些慌乱,围拢在亭子边,不知所措。 然而,为首的蒙面男子没有束手就擒,反而纵身一跃到亭子中,一把抓过离他最近的秦素月扣在怀中,秦挽依这才看清,这人的右手,竟然只有四根手指头。 “都别动,否则我杀了她。” “姐……”秦素月簌簌发抖,吓得差点要晕厥过去。 “九指快刀,我劝你还是放下手里的刀,不要垂死挣扎了。”黑衣男子劝道,带着威胁之色,身上散发着一种魄力,令人望而生畏。 “范烨风,又是你,处处与我们兄弟几个作对!”蒙面男子九指快刀紧紧扣着秦素月,“想要她没事,就让你手下的人全部放下兵器。” 范烨风迟迟不见动静,所有的侍卫依旧拉着弓搭着箭,他丝毫没有打算放过这几个蒙面人的意思。 “你杀人无数,作恶多端,我奉命追拿,为民除害,今日你们休想逃出这里,再度为非作歹。” 九指快刀两根手指头掐着秦素月喉管,秦素月气息短促,双眉蹙着,小口张着,很是痛苦难受。 秦挽依被逆转的形势打得措手不及,本以为是救星,哪知是催命符,竟然如此罔顾旁人的性命,她伸着双手,劝道:“大哥,万事好商量,千万别激动,你不过是想要一条生路,不如给我一点时间,我去跟那个范烨风谈谈?”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37章 见面礼 “就凭你?”九指快刀听后,嗤笑一声,“秦大小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秦相和范将军是死对头,你以为自己能劝退他?还是你想借此机会逃跑?” “什么?他是将军府的人?”秦挽依只知道范烨风既然能带领侍卫,应该是宫里的人,哪里知道还有这层关系。 她转过头,向翠屏无声的询问,翠屏居然看得懂,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难怪范烨风对她们见死不救,没想到两家的矛盾,居然都波及他们这一代了。 “既然这样,你要挟我们又有什么用?” “有总比没有的好,范烨风想要抓我,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他要是不顾性命,那么我就同归于尽,他不想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安生,杀了相府小姐,以后相府和将军府就更加水火不容。”九指快刀心底打着算盘,真的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你们一个为名一个为利,却将手无缚鸡之力的我们当做垫脚石,果然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秦挽依已在绝路,没有什么可顾忌,唯独这个妹妹,“既然如此,何不等等,若是我能劝退范烨风,你必须放了我妹妹,否则,不仅仅是你,你的这几个兄弟都得跟着陪葬。”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要是就此逃了呢?”九指快刀也不是好糊弄的人,对杀人如麻的人而言,自己的性命就是比别人珍贵,而正因为杀人容易,他们更懂得珍惜这条命。 “你也提醒了我,我中了你们的箭毒木,你们身上应该有解药吧,如果我能放你们离开,你放了我妹妹的同时,也必须得交出解药。”秦挽依徘徊在生死边缘,他们求财,却又带着毒箭矢,万一不小心划伤,如果没有解药,必死无疑,所以,他们身上一定藏着解药。 “好,我谅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九指快刀就等着秦挽依的消息。 中毒之人,忌剧烈运动,箭毒木又是见血封喉的至毒之毒,走几步,都能促进血液流通。 秦挽依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前挪着。 “大小姐……” 听得声音,秦挽依抬起头,见是于护院他们几个来了,无力地招了招手,她的腿脚实在酸软的厉害。 “扶我一把。” 于护院和另外一名家丁一左一右搀扶着秦挽依,近乎提着她的身体,直接拎到范烨风面前。) 秦挽依的那张脸,直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曾经惊艳京都的绝色容颜,如今惨不忍睹。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居然能从九指快刀手里跑回来。”一见面,范烨风就是夹枪带棒,仿佛暗含着撇下秦素月独自出逃,却没有提她脸上的伤疤,范歆桐耍了点小手段都没能看到。 “不敢,不及范少将军一箭双雕,一来可以立功加官进爵,二来可以铲除相府眼中钉,如若这儿的人都死于绞杀中,范少将军身上的功勋或许就没有污染了吧。”秦挽依以牙还牙。 “你……”没有听说过秦挽依什么时候变得伶牙俐齿,范烨风只听自己妹妹说过秦挽依变了而已。 “我……什么?”秦挽依直接打断范烨风的话,论嘴上功夫,她向来不输给任何人,“范少将军还真不如令妹会做人,令妹八面玲珑,就算杀人,也是兵不血刃,你还差得远了。” “你……” 看着范烨风握着剑鞘的手一紧,宝剑隐隐要出鞘,秦挽依识时务地道:“我没有多余的时间了,上一辈的恩怨,我不清楚,宫里的谋略,我也不想知道,男人的战场,就明刀明剑的来,女人的战场,自有女人的手段,你想要立功,不要踏着无辜之人的尸体,我妹妹心思单纯,与人无害,还请你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范烨风冷哼一声,冷峻的脸上,无动于衷,“放了九指快刀,还有多少人要死,你知道吗?” 面对质问,他冷哼,秦挽依冷笑:“我本来就是个自私的人,也是个目光短浅的人,管不了他人,也管不了以后。再者,今日被挟制的若是令妹,将心比心,范少将军还能说得出这番话吗?” “可惜,今日被挟持的不是我妹妹。”范烨风一语中的,直接将秦挽依那点最后的自信打击的粉碎。 “范将军就这么点本事吗?暂时放离的人就抓不到了吗?”秦挽依推开丁护院的搀扶,朝着范烨风颤颤巍巍地走近了一步,“想想也是,看两位今日熟稔的样子,就知道真刀真枪地较量过几次,却始终没有逮到机会,今日终于有了机会,你又怎么可能放过呢,说的倒是大义凛然,为民除害啊,真是觉得好讽刺呢。” 范烨风不为所动,任何刺激的言语,能伤到他,但不会让他有任何错误的判断。 秦挽依还要说些什么,可是,忽的双腿一软,直接向着范烨风的怀里扑了过去。 两人不知不觉中已经靠的很近,范烨风下意识的反应不是伸手去扶,而是闪躲,可是,秦挽依早已算计好了。 趁着范烨风躲避的时候,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左手,一把扯了过来,拉至唇边,张口对着他的手掌边缘狠狠地咬了下去。 “嗯!”范烨风闷哼一声,想要挣扎,然而秦挽依咬得更狠了,直咬得嘴里有点血腥味的时候才放开。 “你干什么!”范烨风看着自己血迹斑驳的手掌,惊得脸色大变,他从未打过女人,今日,竟然第一次有了这种冲动。 “我已经中了箭毒木,俗称见血封喉,如今毒素虽然被强行压制在手臂,但已经有少量的毒素顺着血液往心房心室流动,如无意外,再过不多久,就会如了你的意,不过到时候,你也得跟着我倒霉。”秦挽依伸出绯色舌头,舔了舔嘴唇,上边有着范烨风的血迹,顿时,本来苍白的嘴唇,殷红而又妖娆,“怎么样,放了九指快刀要解药,还是大家同归于尽呢?”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38章 打折扣 范烨风的俊脸上,闪过青白红三色,第一次受到赤裸裸的威胁。 “放肆,不得对少将军无礼!”范烨风没有说什么,那名看似他下属的黝黑男子看不过去了,横刀相向,嗓门之洪亮,让人的耳膜隐隐一颤。 “贺升,退下。”范烨风抬手一拦,他的下属退了下去,却是朝她瞪着双眼,一副戒备的样子。 “真的很可惜,今日被我要挟的是你。”秦挽依没有理会他的下属,耸了耸肩,露出邪邪的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相府无子,死了女儿倒是不打紧,但将军府就不同了,倘若范少将军膝下无子,那真是太令人惋惜了。” “少将军,这可使不得。”贺升一听,慌了,劝道,“还是先放了九指快刀,这儿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谅他们也跑不掉。” 即便轻声说着话,这人的嗓门,还真不是一般的令人震耳欲聋。 范烨风冷面犹如铺了一层寒霜,秦挽依只觉得身处寒冬腊月。 “少将军,即便你不为自己考虑考虑,也先为亭中少女考虑考虑,我们虽然要缉捕九指快刀,但也不能让无辜之人受到杀害。”贺升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等拿下九指快刀后,我再找你算账。”范烨风被迫地道。 “恭候范少将军大驾。”秦挽依弯嘴一笑,“等我回到亭子的时候,你再放下弓箭,作为交换条件,我不会让九指快刀安然无恙离开的。” 秦挽依的眼眸,露出濒临绝境时的残忍和决绝,她毅然回转身体,对着于护院道:“送我回亭子。” 范烨风目送着她离开,手掌边缘,血迹依然鲜红,并未泛黑。 回到亭子,秦挽依才站定,九指快刀已先开口:“秦大小姐真是好本事。” 他虽然听不到两人的谈话,但看得清所发生的一切,敢对范烨风不敬的女人,秦挽依还是第一个。 秦挽依不加理会,向背着弓箭的蒙面男子摊开手掌:“先把解药给我。” “你怎么知道解药在他身上?”九指快刀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就他背着有毒的弓箭,万一真伤到,也是他第一个,解药不在他身上,难道还在你身上吗?”秦挽依不屑道。 九指快刀没有答应,先提出秦挽依答应的条件:“范烨风答应放我们兄弟几个离开?” “人都在你手里,你担心什么,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你心里盘算的下下策,只要先把解药给我,我会让他立刻命令他的手下放下兵器。”秦挽依摊开的手掌没有放下,“谁知道你会不会反悔。” 九指快刀向背着弓箭的蒙面男子道:“给她。” 背着弓箭的蒙面男子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从里边道出一粒,仿佛瓶中就只有那么一粒。 “慢着,先给她半粒。”九指快刀始终不放心,他不会轻易相信人,哪怕对方只要有一口气在,那就绝对不算完成任务。 “半粒?”半粒就半粒,总比没有的好,秦挽依吃下递来的半粒灰褐色解药,暂时先压制一下毒性。 “好了,可以让范烨风放人了吗?”九指快刀当然是惜命之人,不想拖得太久。 “既然你打了折扣,那么,我也只能打个折扣了。”在九指快刀的疑虑中,秦挽依道,“我跟我妹妹交换一下,你挟持我离开,我是相府大小姐,这条命应该更值钱才对吧。” 九指快刀挟持秦素月,不过是情况紧急,如果有秦挽依在手,筹码当然加重了。 “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样!” 九指快刀暗含警告之色,听那语气,一旦她真的做出什么,说不定就会被扭断脖子。 觑着范烨风的举动,九指快刀一把推开秦素月,转而扣着秦挽依。 秦素月早已气息微弱,身体虚软,被大力一推,无法控制地撞向桌面,翠莲和翠屏忙上前扶住她。 秦挽依想要俯身查看,奈何被箍着脖子,意识到还没有脱离危险,她只能向九指快刀妥协,朝着范烨风扬了扬手,示意他被咬过的手掌。 然而,范烨风不动声色,连个反应都没有,就那么默不吭声地立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隔着有点远,看不清神色如何。 真把自己当座山吗? 秦挽依急得直冒汗,没想到他竟然会将谈妥的事情撕毁,居然跟她玩命,还是断定自己根本没有中毒? 当初应该更狠一些,直接将他的手掌贴着她的伤口处,沾血后,看看他还能不能玩命。 “秦大小姐,看来范烨风反悔了。” 就在她以为范烨风真的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时候,他的手下,刚刚跟她叫板的那人,让所有的侍卫放下了兵器。 “走!”九指快刀带着秦挽依往后退,范烨风还算遵守信诺,并没有暗中放箭或采取不利她的举动。 等几人离开亭子之后,范烨风才下了追赶的命令。 确认秦素月已经脱离危险,秦挽依也少了几分顾忌,她不知道回到相府后能不能找得到箭毒木的解药,只能抱着夺回那半粒解药的心态,跟随他们离开。 跑了一小段路,秦挽依渐渐觉得心跳异常,本来运动之后,心跳应该加速,然而却是慢慢减缓。 看来半粒解药起不到任何作用,秦挽依索性不再自动跑着,任由九指快刀挟持着她逃离。 九指快刀察觉出异常,秦挽依趁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无力地倒在地上,扯着胸口的衣襟,捶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 “快起来!”九指快刀想要扯起奄奄一息的秦挽依,可惜没有办到。 “刀哥,箭毒木就是使人心脉停止跳动而亡,我看她是要毒发了。”背着弓箭的男子出口道,“剩下的半粒解药要给她吗?” “给她?”九指快刀瞪了一眼,“你忘了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吗?”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杀秦挽依,如果不给她解药,那么她也会死,殊途同归而已,还不用脏了他们的手,又可以嫁祸给范烨风,引发两家的矛盾,这样范烨风也就没有功夫对他们穷追不舍了。 今日虽然碰上范烨风,但只要杀了秦挽依,赏银还在。 背着弓箭的男子犹豫着道:“可是,如果没有她在手,万一我们被追上,很难逃脱。” 听得林子里的异动,知道有人追来了,九指快刀一把掐住秦挽依的手臂,使力一提,将她扛在肩膀上,肠胃一阵翻滚。 “刀哥,还是……” “别说了,快走。”九指快刀背着秦挽依已经跑起来,步履如飞,仿佛秦挽依没有一点分量。 秦挽依难受地闭着双眼,没有任何言语,仿若中毒已深,命在旦夕。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39章 留线索 一行十人急速撤退,各各动作如豹,迅猛异常,在树林里穿梭,往山下跑去,显然都是练家子。 秦挽依悄然打开右眼一条细缝,只看得到九指快刀的后背,她的上半身呈倒立姿势,头脑晕眩的厉害,腹部搁在九指快刀的肩膀,随着他的跑动,一阵阵的不适袭来,令人作呕。 等缓过起初的不适,她用余光留意两边的动静,大家忙着逃命,前边大概有四人开路,后边又有四人殿后,背着弓箭的男子跑在九指快刀的一侧,让她无法有任何举动。 跑了没有多远,几人站在高处往下俯视,就看到一抹暗紫色在浮动,定睛一看,竟然是宫中侍卫。 底下的这批人,俨然不是还在后边追踪的那些人,不知道范烨风是怎么知道九指快刀的准确消息,竟然在山林里布下了这么多的侍卫。 “刀哥,现在怎么办?”几人也已经看到,不知道该如何行事,只能询问他们的领头人。 “就知道范烨风不会那么轻易放人的,要不是蛰伏了这么多人,刚才就动手了。”九指快刀与范烨风的较量不在一日两日了,彼此知道彼此的伎俩,他倒是没有惊慌失措。 他们往山下逃跑无望,九指快刀只能带着几人往山上跑。) 只是,越往上,越难攀爬,尾随在后边的暗紫色侍卫也越聚越多,情况更加危险。 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树叶拨动的声音在后边响起,越来越清晰,秦挽依微微仰起头,就看到紫影摇晃。 “嘭”的一声,空中传来一声爆破,令人心弦一颤。 “动作竟然这么快!”九指快刀啐了一口。 “刀哥,再往上跑,就没有路了,这葫芦山,出入只有两条路。”背着弓箭的蒙面男子,已经有些紧张了,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惊险,对方的人马也增加了不止一倍,不但惹上了将军府,还惹上了相府。 “别废话,跟着走就是。”九指快刀扛着秦挽依就往上跑,挑的都还是险峻的山路。 走出密集的丛林,前边豁然开朗,居然出现两条岔路,左边一条地势往上,右边一条倾斜着向下。 “阿顺,朝这两条路都射一箭。” 不知道九指快刀究竟在想些什么,居然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给人找到。 背着弓箭的蒙面男子没有任何疑惑,拔出两箭,搭箭拉弓,一气呵成,他轻轻一松手,两支箭矢飞射而出,朝着两个方向而去,直接没入两棵树身。) 九指快刀没有挑选,仿佛心中早已有了出路,直接朝左边往上的道路跑去,底下的那条路,肯定有范烨风的人把守。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逃命的时候,秦挽依快速地抽走手臂上的筷子,藏入右手袖子中,又将随着手臂摆动而渐渐松动的布条解开沾血,跑了一小段路,布条飘然而落,在微风带动下,轻轻飘移。 希望范烨风能循着蛛丝马迹赶来。 本以为九指快刀挑的必定是生路,然而,根本就是一条死路,这条路通往的不是逃出之路,竟然是没有前路的悬崖。 悬崖是一块平坦的呈半圆形的空地,没有围栏,远处两边的山壁直耸而立,仿若冲入云霄。 从悬崖上望下去,一片烟雾缭绕,看不到底下究竟是如何的深不见底。 站在悬崖上,寒风冷冽,扬起的衣袂猎猎作响,吸进的气体都带着冰凉,山上空气稀薄,呼吸都带着不畅。 只听得一声盖过一声的响动,所有人步步后退,都握紧了手中的刀刃,想要做殊死搏斗,眨眼间,刺目的暗紫色蜂拥而出,堵死在唯一的路口,而他们,也已经退到悬崖边缘。 等侍卫一字排开,范烨风才缓缓从人群中走出,负手而立,仿佛只要有他在,任何人都休想跨过。 “九指快刀,我说过,今日你逃不掉的。” 这一次,范烨风想必不会再受到威胁,他的手,根本没有中毒,如果连牙龈都带毒,那么,她早已一命呜呼,若是连这点都不清楚,范烨风还能执掌这么多侍卫吗? 九指快刀将秦挽依从肩上放下,挡在自己身前,一手箍着她的脖子,想要重新威胁,他确认过秦挽依还活着,至少脉搏还跳动着,只是缓慢了而已。 然而秦挽依却是无力地低垂着头,任凭九指快刀如何托着她的下巴抬起,都无法正视前方,仿佛死人一般,耷拉着脑袋,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只往下坠。 她所有的气力都压在九指快刀的身上,九指快刀不得不用双手保持着她直立。 “她怎么样了?”范烨风看着秦挽依吃下解药,如今却这副模样,不知道途中出了什么变故。 九指快刀挟持着秦挽依,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个死人,没有任何用处,然而没有死人在手,死的会更快。 “刀哥,要不要给她服下半粒解药?”背着弓箭的男子,看到秦挽依这个模样,料定她中毒已深,若是现在死了,带着她逃跑的目的,就化为泡沫了,他拿出瓷瓶,递给九指快刀。 九指快刀劈手夺过,藏入自己的袖中,并没有打算给她服下的意思。 “你没有给她解药?”范烨风蹙着眉头,这跟刚才所见完全不同,不觉猜测着她是否自知没有活路,所以才会选择与秦素月交换,那转身离开前的话,又作何解释。 “范烨风,这不正好,她是相府嫡女,死了的话,对于将军府不是更有利,反正这儿没有相府的人,有谁会知道她是怎么死的,真要追究起来,也只会指向我。”九指快刀现在的说辞,与方才完全不同,仿佛已经有了逃生之路一般。 难道九指快刀能在这里开辟活路? 听得九指快刀的话,一时之间,范烨风没有什么举动,秦挽依听不到任何动静。 “既然你没有了威胁之人,还想从这儿逃脱吗?”半响后,等范烨风确认过什么,他举起右手,顿时,弓箭手齐齐抬起已经搭上箭矢的弯弓,蓄势待发。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40章 跟踪狂 九指快刀见此,越发架着她,不让她倒下,显然把她当成了箭靶,她若再不出声,等范烨风一声令下,别说解药,她就要插满箭矢跟只刺猬一样了。 “哎呦喂!” 千钧一发时刻,忽的,旁边的一棵树上一阵摇晃,抖落满地的树叶。 一个黄色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身姿矫健,犹如鹞子,灵活而又轻盈,然而落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站不稳的缘故,一个翻滚,摔了个四脚朝天,落叶洒了他一身,铺了他满头。 叮的一声,范烨风手中的宝剑骤然出鞘,眨眼间,他已经剑指地上那人的胸口,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侍卫们仍然保持拉弓的姿态,瞄准悬崖边上,没有放手。 地上的男子挥开脸上的叶子,抖落身上的树叶,立刻举着双手:“烨风,别激动别激动啊。” “十……王爷?怎么是你?”待看清来人,范烨风赶紧还剑入鞘,将钟流朔扶了起来。 十王爷一直在江州,如今回京,范烨风多多少少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无论如何,他都预料不到竟然会在这么个险峻的地方危险的时刻遇上。 钟流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脸心肝疼痛的样子,这件衣服,今日遭受了多少磨难啊。 “呵呵呵,此事说来话长啊。”钟流朔本想搪塞过去,但见范烨风等在那里,一副聆听的样子,不得不抖露自己在这里的原因,“今日多亏了无缘的太子妃嫂子,本王才能有惊无险的躲过一劫。” “无缘的太子妃嫂子?”范烨风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听着觉得别扭,提了出来。 “她不是没能成为本王的太子妃嫂子吗?”钟流朔压低声音解释。 范烨风眼眸一动,似是了然。 钟流朔继续解释:“本王想要请客答谢,哪知她要去祭拜谁,拂了本王的面。本王就在那里捉摸,究竟是谁比本王还重要。这跟着跟着,竟然就跟出了事情,正要出来帮忙,哪知一个不小心,就从上边摔下来了。” 如此一来,钟流朔从一开始就跟踪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如果她是蝉,那么九指快刀就是螳螂,范烨风自然就是黄雀,而钟流朔才是真正的猎人。 他目睹一切,却躲在后边没吭声,这也怪她威胁他。只是,看在两人无缘的面子上,好歹提醒她一声有危机潜伏啊。 好在关键时刻,总算出来说了一句话。 “王爷,可有哪里伤着?”范烨风公事公办地关心道。 “这不是重点。”钟流朔学着秦挽依的口吻,本以为还能说出什么义正言辞的话,哪知陡转直下,双手合十求情,“烨风,你看,能不能看在本王的面子上,将无缘的嫂子先给救下来。” 范烨风微微迟疑,没想过钟流朔会替秦挽依说话。 “出了什么事,本王负责,你先让那把刀放人。”钟流朔知道为难,拍着胸脯保证道。 范烨风略微沉吟,钟流朔是被放逐在京都之外封地的王爷,虽然无权无势,但毕竟是皇孙贵胄。 “九指快刀,听到的话,就赶紧放人,交出解药。”范烨风不能违逆,既然有这么多人作证,他只得照办。 “呵,要是早点的话,我或许还会考虑考虑,但现在,不需要了。” 说完,九指快刀松开秦挽依的脖子,本以为她会轰然倒下。哪知秦挽依早已察觉他的意图,本来犹如扶不起的枯花一样,瞬间,她睁开冷静的双眸,左手一把反握住九指快刀的手臂,右手滑出筷子,直接朝后往他的腹部刺去。 相府主子用的筷子,是能鉴别饭菜是否有毒的银筷,一头粗,一头细,刺向九指快刀的,就是用银筷的细端。 九指快刀没有料到一个气若游丝的人,突然生龙活虎,猝不及防,全部注意力放在手臂上的时候,腹部被筷子刺中。 “刀哥……”跟随九指快刀的人诧然惊呼。 秦挽依握着银筷,正待转身想要威胁他交出解药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银光闪过,筷子砰然断裂,她握着半截筷子直直地往前跌去。 她爬起身转过头,就看到九指快刀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一把极细的弯刀,长约半尺,刀片很薄,比纸还要薄上几分。 如果九指快刀不是先斩断筷子,那么,弯刀斩断的就是她的脖子。 九指快刀,怎么可能没有刀呢,她怎么就忘了这一点。 “为……什么没有杀我?”秦挽依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轻颤,她满是不解和震惊,方才,想要杀她,简直轻而易举。 今日,她又再度感受到死亡无限接近的降临。 “我还是第一次伤在女人的手中。”九指快刀俯视腰部受伤的地方,上边还插着半截银筷,觉得无比讽刺,“突然觉得,五百两银子,简直是亏本的买卖。” 这就是不杀她的理由? “等向户部郎中要到更高的价钱时,我再来取你性命。”说着,九指快刀捂着腹部,毫不犹豫地直接向崖下跌去。 户部郎中,似乎哪里听到过。 眼见着剩下的九人,都依样画葫芦,一个接着一个往崖下跳,鬼使神差般,秦挽依忽然扑了上去,一把抓到了九指快刀最后离开的一只脚,九指快刀直接头朝下脚朝天挂在那里,受到拖动,秦挽依的半个身子也挂在悬崖边缘。 “你干什么?”九指快刀的后背直接撞到山壁上,痛得龇牙咧嘴。 “既然这样,快把解药给我,我的命没了,你拿什么赚银子。”秦挽依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或者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敢在老虎头上动刀。 九指快刀亮出手中的弯刀,阴测测的,秦挽依一惊,忽然觉得脖子冷飕飕的,她倏然放手,护着脖子,想要往后躲避,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攀爬间,秦挽依一个不慎,直接追随着九指快刀扑入烟雾中,感受着冰冷的湿气擦着脸颊而过,她瞪大了眼睛,一张脸苍白的如同缭绕的云烟。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41章 抢解药 正当秦挽依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脚上忽然一紧,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身子被人大力一提,整个人不是猛冲而下,而是犹如倒立的钟摆一样左右摇晃。 她睁开一只眼,就看到一双黑色镶金的尖头布鞋,鞋尖微微翻翘,再睁开一只眼,就看到钟流朔蹲在黑色布鞋的旁边,歪着头。 “无缘的嫂子,你没事吧?” 这次能安然脱险,钟流朔功不可没,秦挽依决心以后不再为难和吓唬他。 “无缘的十叔子,我……”没等秦挽依与钟流朔好好地打声招呼,她被猛然一个翻身,已经双脚着地,正当她瞪着双眼想要找罪魁祸首理会什么时,只见底下飞上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直冲她而来,她下意识蹲下身体,抱着范烨风的腰身,埋首在他的腰腹。 范烨风动弹不得,眼见着黑色物件迅疾飞来,他轻轻抬起一手,将东西接在手中,一看竟然是一个黑色瓷瓶,若是带毒的暗器,他早被秦挽依害死了。他铁青着一张脸,对搂着他腰腹的女人恨之入骨,自从遇到秦挽依以来,就没有一件事比较顺心。 半响没有任何动静,秦挽依估摸着已经躲过危险,重新睁开双眸,就看到那个熟悉的瓷瓶,大喜过望,没有留意到范烨风的脸色,直接双手去抢,“这是箭毒木的解药,我的红背竹竿草啊,没想到九指快刀还挺有人情味的!” 秦挽依做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自己活命,哪知范烨风只轻轻一举,她无论如何也够不着。 “快给我!”秦挽依不死心,扯着范烨风的衣袖借力一跳,还是无能为力,只能双手交握,放在鼻下,眨巴着眼睛,露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嗲着声音道,“少将军,求你了,给我解药吧~” 钟流朔身子一个颤抖,犹如冷水兜头泼下。 然而,范烨风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追究起来:“秦大小姐,你答应的解药呢?” 秦挽依仰着头,就能看到范烨风手掌的华丽牙印,牙印犹是红色,没有变黑。 “呵呵,呵呵,看你身手如此敏捷,提个人都不费吹灰之力,怎么可能中毒呢?”秦挽依用指头戳着范烨风的手臂,撒娇的模样,“之前还不都是情急之举嘛,谁让你这么狠心,见死不救,人家是女子,走投无路之下才会出此下策嘛,人家哪里会让你受到危险呢。” 钟流朔实在无法直视,无法直听,那个气势凌人的秦挽依呢? 范烨风弹出宝剑,隔开秦挽依的靠近,秦挽依摊开双手,挡在身前:“万事好商量,少将军千万别冲动啊。” 范烨风丢下黑色瓷瓶,懒得与秦挽依理论,他走到悬崖边上,俯视底下,眼底只有翻滚的云雾。 “给我弓箭。”他抬起手,一声冷言令下,他的下属,将弓箭一并呈放在他的手里。 范烨风将宝剑插在地上,双脚分开,搭上箭,拉满弓,他闭着双眼,耳朵仿佛在聆听什么,微微扇动。 突然,犹如石破天惊一般,范烨风手里的弯弓微微移动,倏然松手,箭矢没入云雾中,没有了声响。 只是,范烨风没有放弃,反而一下子搭上了三支箭矢,照着刚才的手法,得到一样的结果。 秦挽依没有空闲时间没事找事,她坐在地上,打开黑色瓷瓶,将里边的药丸道出一看,果然只有半粒,她忙囫囵吞枣一般往嘴里塞了进去,梗着脖子一咽,终于得到解救。 半粒药丸中含有红背竹竿草的剂量明显不够解她体内之毒,如今才算真正地达到中和毒素的分量。 “所有人听令,马上下崖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范烨风的脸色不太好看,阴沉的吓人,他没有让侍卫们效仿九指快刀等人直接跳下去。云雾遮掩处,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一条出路,范烨风自然不会冒险。 秦挽依尽量少说话,他的大计,全败在她跟钟流朔的手中,而钟流朔说到底还是为了她。 这一下,范烨风一定视她为眼中钉,本来就彼此看不惯彼此的冰冷关系,看来要演变成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冰封关系了。 悬崖上的侍卫,领命后,纷纷往下跑去。 “烨风,这次失误,全是本王的错,本王这就跟你下崖寻找九指快刀这帮亡命之徒,将功补过。”钟流朔信誓旦旦,这会儿开始有所顾忌了,真要让皇帝知道,他一定没好果子吃,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做担保啊,那个时候那个瞬间,他一定是抽风了。 钟流朔是王爷,范烨风没有拿眼睛斜视,而是沉默着应对,但经过秦挽依的时候,冷峻的脸上,燃烧的怒意,差点将她活活烧死。 “少将军,这次失误,实在是因我而死,我也跟你们下崖寻找这几个人的踪迹,一定将功折罪。”秦挽依马上开始示弱,与钟流朔两人一唱一搭,没有演练,居然配合的天衣无缝,实在是心有灵犀不点也通。 “不必费心了,王爷还是速速回宫,以免误伤,至于秦大小姐,不给我添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范烨风说完,朝着钟流朔微微抱拳,扭头就走。 “哎呀,惹到了范烨风,这下子麻烦了。”钟流朔掏出扇子,一拍脑袋,很是伤脑筋,“以后的日子,肯定要遭冷眼了。” “十叔子,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既然我也帮过你一回,咱们就两讫了。”秦挽依拿着微小的人情换钟流朔顶着罪名的恩情,她可不想东欠西欠,能尽早撇清的尽早撇清,人世间,就这人情最难处理。 钟流朔欲哭无泪。 “别伤心了,这道坎都会过去的,反正太子纳侧妃之后,你就离开京都回江州,走的一干二净,哪像我,还在京都,平日里虽然不至于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总会偶然间碰上,想想这日子,更是难过了。”秦挽依掩袖假哭。 “说的也有道理。”钟流朔突然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有道理就好,咱们快点跟上去,看看九指快刀他们怎么样了,这样跳下去,真的没事吗?”秦挽依好奇之心胜于一切,不等钟流朔回答,见暗紫色身影越来越远,她提着裙摆小跑着跟上。 钟流朔挫败地耷拉着肩膀,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啊!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42章 神射手 从悬崖下到崖底的这段路不好走,范烨风的人挑选的都是捷径,不是从高处跳下省了迂回,就是攀爬着陡峭的石壁减省时间,秦挽依一路追寻的很辛苦,好在有钟流朔在,两人相互扶持,瞄准暗紫色的身影,一路穷追不舍,不知道的人,还当他们图谋不轨。 在钟流朔的陪同下,秦挽依总算人模鬼样地走至崖底,全身衣服被树枝勾得破破烂烂,头发毛毛糙糙,像个山里野丫头。 不过,秦挽依没空闲理会,她没有去靠近范烨风等人,只是站在一处远远地张望。 崖底是一个庞大的水潭,水深不知几许,潭水是一片碧绿,倒影着青山,很是清澈晶莹。 此时,清透的水面上,漂浮着四人,皆是黑布蒙面,身上各自插着一支箭羽。 “怎么可能?”秦挽依最是清楚悬崖望下去的情形,隔着云雾,根本不可能看清人影,这样都能射中? 如果是一支箭矢,还能说凑巧,可是,四支箭矢,竟然箭无虚发。 “怎么不可能?范烨风可是数一数二的射箭手,就本王所知,京都之中,不对,是整个大兴朝,还没有人敢往范烨风前边排名呢。”钟流朔给她贫瘠的脑袋灌输消息。 秦挽依不得不对范烨风另眼相看,以后可不能再招惹他了,这人实在太恐怖了,一个不好,就是人头不保,她此时才深切地体会到钟流朔的忧虑。 她踮着脚尖探头观望,水面上的四人,已经被范烨风的人打捞起来,逐一被掀了蒙面的黑布,里边并没有九指快刀。 不知为何,她竟然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九指快刀最后还是把解药给了她,不管是为财也好,为其他也好,至少大家都安然无恙,秦挽依也没有怨恨他,再者他死了四名兄弟,应该对范烨风和她恨之入骨吧。 想想都觉得往后危险重重,看来有必要在身上多带点银子,以后遇上了,还能讨价还价。 不过,九指快刀离开前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买凶杀人的是户部郎中,她跟户部郎中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不过,比起箭术,范烨风的剑术更甚一筹,比起九指快刀的刀术,有过之而无不及。”钟流朔继续补充,一双眼睛若有所思。 秦挽依忙护着自己的脖子,九指快刀已经让她背后发凉了,竟然还跑出一个比他更快的范烨风,实在是前景堪忧啊。 “来人,传我命令,封锁葫芦山,守住出口。” 悬崖落入水潭,没有多少的功夫,然而从悬崖走到崖底,已经过去个把时辰,九指快刀跑到哪里了都不知道,秦挽依本以为范烨风就此作罢,哪知还是没有善罢甘休。 见放跑了九指快刀,范烨风又没有亲自擒住他,钟流朔很是苦闷,这次投入的兵力不少,又没能抓获,还不知道以后怎么为祸呢。 “嫂子,还是走吧。”钟流朔晃了晃脑袋,又恢复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以后的日子当然以后看着办,反正等他离开京都回到江州之后,又是他逍遥自在的日子了。 走了几步,后边没有响动,钟流朔回过头,就看到秦挽依还站在那里,他悄悄地走了回去,只见得秦挽依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钟流朔抬起扇子,想要敲下去,可想想已经有前车之鉴了,便用扇头点了点秦挽依的肩膀,以期拉回她的思绪:“嫂子,走吧。” 秦挽依愣愣地点了点头,以至于忘了纠正称呼,等她挪了几步后,停在那里:“去哪儿啊?” “当然回亭子啊,小姨子不是还在那里吗?”钟流朔提醒道。 “糟糕,差点忘记素月了。”秦挽依这才想到,经此一变,秦素月的心中一定会留下阴影,她必须得赶回去照顾。 说着,秦挽依头脑一热,向前跑去,跑了几步,原地小跑等着钟流朔的跟来:“十叔子,该怎么回去啊?” 偌大的山林,她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更不知道亭子具体所在位置,山间小路多,如果对葫芦山不熟悉,很容易迷失方向。她的方向感不错,但毕竟第一次来这里,而且还是跟随侍卫一路跑来,更加没法把握脚下的路是否走过。 钟流朔无力地低下头,顿时觉得项上人头沉重的厉害,他抬起手,用扇子指了指一条路。 秦挽依会意,小跑起来,可回头看到钟流朔有气无力的样子,她不能放弃他,毕竟是她的导航,只能一把拽着他,飞跑起来。 两人回到亭子,一行人都还等在那里,剩下的家丁在亭子外边围了一圈,而马车也已经被牵回到亭边。 秦挽依甫一出现,最先看到她的人,是翠屏。 翠屏的眼神,带着几分陌生,不再沉寂的像死水一样默然,而是含着与众不同的冷静。 只见她微微张口,于护院等人朝她和钟流朔的方向看来。 “王爷和大小姐回来了。”于护院露出喜色,踱来踱去的脚步,终于可以缓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还在亭子里?”秦挽依回过神,不得不对钟流朔刮目相看。 “一来吗小姨子需要人照顾,二来吗就家丁那几下花拳绣腿怎么比得上侍卫,去了也是白白牺牲,所以让他们留在这里等着了。”钟流朔解释道,唰的摇开折扇,“怎么样,本王顾虑还算周全吧?” “切,你要是不说最后一句,我会承认的,既然你已经自吹自擂了,也没有吹捧你的必要了。” 秦挽依径自往错缘亭中走去,留下被打击的钟流朔。 此时,秦素月已经恢复了一点气色,担心多过惊恐,翠莲则在一旁照顾着。 “姐……”秦挽依还未说些什么,秦素月已经在翠莲的服侍下站起身,她快走了几步,扶着秦素月。 秦素月的眼泪,夺眶而出,看来隐忍很久了:“姐,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这不没事了,我福大命大,死里逃生,必有后福,乖,别哭,咱们先回府。”秦挽依安慰道,望了望天色,一来一去已经不早了。 去的时候九名家丁,回来只有六人,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43章 白算计 日已西斜,天空布满晚霞,这个时辰从这里出发,估摸着回到城中的时候,城门应该关上了。 发生这样的事情,停留在外边终是不安全,秦挽依想着钟流朔毕竟是王爷,儿子回家,老爹开个后门应该不成问题。 打定主意,将将秦素月送上马车后,秦挽依脸上堆起笑意,笑里藏刀:“十叔子,你看,这儿深山荒岭的,没什么人经过,搭个车不方便,不如我载你一趟吧,也算是感激今日的帮忙。” 秦挽依直接省略掉无缘的,显得更加亲昵,拖上关系后,才能好办事。 被她过于热情的招待吓到,钟流朔心惊胆战:“无……缘的嫂子……” “诶,无缘的无缘的,说起来我们好像没什么关系一样,去掉去掉。”秦挽依好脾气地道。 钟流朔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前后如此不一致,直觉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嫂……子,你……不是说我们已经两清了吗?” “来,先上马车,嫂子我好好给你上一课。”说着,秦挽依拉扯着钟流朔坐在外边的车驾上,让季伯催动马车后,才掀起车帘,开始长篇大论,“人世间,要说这最复杂的事情,那就是各种各样的关系了,父子关系,夫妻关系,手足关系,朋友关系等等,那实在数也数不清,人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哪里这么容易断绝关系了呢,你能断绝父子关系吗?你能断绝夫妻关系吗?” “嫂子,本王的确不能断绝父子关系,至于夫妻关系,本王还没成婚呢。”钟流朔插了一句。 “别打岔!”秦挽依一本正经地道,见钟流朔继续聆听的模样时,她继续娓娓道来,“既然都不能断绝,所以……” 一路上,秦挽依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她发誓,这辈子从来没有说过那么长的话,直说的口干舌燥,嗓子眼都冒烟了,还坚持不懈,至少在抵达城门前,都要吊着钟流朔,不让他中途逃脱,哪怕声音哑了也在所不惜。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目的地。 果然如她所料,马车抵达城门的时候,天色已黑,城门紧闭。 “呀,城门怎么关了?”秦挽依才故作不知的转换话题,就觉得嗓子隐隐作痛,她扯着喉咙,轻哼了几声。 耳畔的声音一停,钟流朔简直如获大赦,脑袋已经嗡嗡作响了,若是再念叨下去,快要爆炸了,而且,这一路上,竟然不允许他打岔,打从他有意识以来,还从来没有憋了这么久不说话。 “十叔子,我们该怎么进去啊?”秦挽依压低了声音说着话。 “嫂子,多大点事情,不用操心的。” 钟流朔说完,秦挽依本以为他会有一番炫耀身份的行径,哪知却是坐着不动。 “楼下何人?”正当秦挽依想要劝说钟流朔帮忙时,头顶上传来一道浑厚的询问声,她抬起头,就看到威严高耸的城楼上,站了一排的守卫,个个手握银枪直立在那里,军纪严明。 开口询问的是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带着头盔,他正好站在城楼中间,俯身下视。 “回军爷,我等是相府的人,白日里护送两位小姐出城办事,不巧路上耽搁,回来晚了,还望军爷通融通融,放我们进去。”于护院抬头朝上寒暄。 白日里的守卫和晚上的守卫明显已经交班,所以认不得他们一行人出过城,否则,以他们这样的排场,谁会过目就忘呢。 “可有相府信物?”楼上的男子问道。 “有。”于护院从腰腹间取出一块腰牌,朝上展示。 城楼这么高,又是一片漆黑,他们能看到这块黑漆漆的腰牌上写着什么吗?视力会不会太好了一点。 疑惑间,城楼上边,已经缓缓放下一个小吊篮,于护院将腰牌放入吊篮中,又加了一锭银子,吊篮又缓缓升了上去。 秦挽依撇了撇嘴,就是这些个手里有点要职的虾兵蟹将最难缠,顶着守卫的名义,就会要好处。 没过一会儿,吊篮又落了下来,于护院上前,将腰牌收了回来,里边已经没有那锭银子了。 与此同时,紧闭的两扇城门,响起沉重喑哑的声音,渐渐朝两边打开,露出一段可以容纳马车通过的距离。 “多谢军爷!”于护院道谢后,挥了挥手,季伯抖动缰绳,马车哒哒的驶入城门。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秦挽依还是有点愤愤不平。 “嫂子,这世道就这样,别埋怨了。”钟流朔语重心长地道,“他们还是看了相府的腰牌才放行的,不然,这个时辰,再多的银子,也没人敢任意放行,出了事情,被追查到,可是要掉脑袋的。再说了,你又不是秦相本人,他们若是不放行,谁也不会挑他们的不是。” “你倒是挺清楚的嘛!”秦挽依心里不痛快,如果单靠相府名号也能解决,那她还讨好钟流朔干什么? 喉咙都快冒烟了,简直得不偿失。 “嫂子,进了城门,就别垂头丧气的了,反正花的又不是你的银子。”钟流朔自以为了解秦挽依所想,哪里清楚秦挽依肚子里真正盘算的是什么,落空的又是什么。她正无处发火呢,他居然还懵懂无知地撞上来。 “无缘的十叔子……”秦挽依拖长了话音,又重新疏远彼此的关系,听得钟流朔不得不反思是否哪里又得罪了她。 “嫂子,你渴不渴,饿不饿,小弟要不要到知味楼置办一桌酒席,给你接风洗尘?”钟流朔决定先发制人。 “我又不是几年没回来,接什么风洗什么尘。”秦挽依一声高吼,吼完之后,嗓子越发难受了。 “姐,你声音怎么了,要不要喝点水?”秦素月在马车内关心地询问,有秦挽依在,她已经好多了,随即让翠莲将水袋送出来了。 秦挽依斜飞一个冷眼,转而笑眯眯地接过水袋,说话很是温柔:“没事,正好有点渴了。” 说完,她仰起头一阵豪饮,咕噜咕噜,将水袋里的水,喝的一滴不剩。 马车在毫无预料中缓缓停下。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44章 暗潮涌 “大小姐、三小姐,到府了。”于护院躬身在车门口道,秦挽依正好掀着车帘,所以看得到一切。 相府门口,已经挂起两盏精致的灯笼,照得大门很是亮堂。 “嫂子,既然你到了,本王也该走了,多谢一路相送了。”钟流朔跳下马车,摇开折扇。 秦挽依想起这事,就心疼的厉害,不过看在钟流朔重情重义的份上,姑且算了,而且,到了相府,她也没了玩笑的心思。 “这儿离皇宫还有一段路程,我让季伯送你过去吧。” “谁说本王要回皇宫的,宫里的女人,个个无趣的很,本王面对她们就头痛的厉害。”钟流朔谢绝了秦挽依难得的好意。 “那你要去哪里?露宿街头?”秦挽依幻想起他横尸街头的模样,不觉露出前边一排牙齿,显得阴森恐怖。 钟流朔双手环胸拂了拂身上的鸡皮疙瘩:“怎么可能,想我堂堂十王爷,风流潇洒,当然要去醉花楼了。” 一听就知道是青楼的名字,秦挽依唾弃地睨了一眼:“这回我可不会再次出现,记得带银子,可别到时候被人扒光衣服掉在门口,就不止送到官府那么简单了。” “多谢嫂子提醒,本王先走了。”说完,钟流朔大摇大摆地在她的视线里离开。 许是听到外边的动静,等秦挽依转回头的时候,府里正好走出两人,是赵管家和一名小厮。 等几人全部走出马车站在那里时,看得赵管家是目瞪口呆,难得办事老练见多识广的他会露出这番表情。 四人之中,最是狼狈的要属秦挽依了,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衣服像是乞丐堆里捡来的一样,秦素月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松松散散,衣衫不整。反观翠莲和翠屏,衣着整齐,干干净净,她们两个倒像是府里的小姐一样。 “于护院,这都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两位小姐是这副模样?”赵管家被惊吓的不轻,“还有三人去哪里了?” “赵管家,我们回来的途中遇到刺客,三个兄弟已死,两位小姐受到惊吓,才落得这个光景。” 秦挽依本来想暗中打听买凶杀人的究竟是谁,但这事瞒不住,毕竟死了三名家丁,已经不是小事了,只能让于护院禀告。 赵管家一听,脸色微变:“究竟何人这么大胆,竟敢行刺相府小姐?” “是……九指快刀。”于护院连说这个名字,都带着一丝颤栗。) “什么,是那个张贴皇榜被悬赏通缉的杀人狂徒?”赵管家这次是脸色大变。 “正是。”于护院肯定地点头。 没想到九指快刀竟然如此出名,闻他之名个个噤若寒蝉,看来死在他刀下的人不少,难怪范烨风想要牺牲她也不愿放过他。 这次逃脱之后,不知道会如何为非作歹,真要是有人死在他的刀下,若是十恶不赦之人也罢了,若是无辜之人,全因为她了。 “大顺,你赶紧通知老爷,就说大小姐和三小姐回来了。刺客一事,先不要张扬,只能对老爷一个人提及。至于怎么处理,老爷会有指示的。”赵管家一番吩咐,考虑的很是周全,如此一来,就不会有谣言满天飞了,也不至于在相府中掀起不必要的风浪。 大顺得令,腿脚利索地往府里跑去。 赵管家转头回来,催促着:“翠屏、翠莲,你们两个先服侍大小姐和三小姐回院子,回头我让厨房熬点压惊汤送去。” 秦挽依行动自如,没什么大碍,便让翠屏和翠莲一道扶着秦素月进去了。 “大小姐,你受伤了?”当赵管家目送她们进去的时候,忽然瞥到秦挽依手臂上的伤口,出声道。 “不是多大的事情,回头抹点药膏就好了。”秦挽依云淡风轻地将个中惊险掩饰过去,等秦素月三人进去后,她留了小片刻,“赵管家,你明早派人到葫芦山一趟,务必找到他们三个的尸首,然后安排一下他们的后事,安顿一下他们的家人。” “老奴知道了。”赵管家留在这里的目的,也是要详细的询问具体的情况,以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他办事,秦挽依很放心,便也往里边走去。 秦素月的香茗院在相府深处,地处稍微偏僻,需要经过碧荷院,碧荷院往东,就是正院。 路经碧荷院的时候,院门还没有关上,里边灯火通明,窗户上方,印着三个人的影子。 那个叫大顺的小厮,平日里与碧荷院走得近,如此惊人的消息,怎么不会第一个传达? 就算赵管家三申五令,应该也没有用吧。 这一下,张氏跟秦静姝要得意了吧。 等秦挽依走后,忽然之间,碧荷院响起一道茶杯碎裂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下,很是清脆响亮。 绣着花样的白色灯笼中,烛火时不时地跳动,令人有几分躁动,烛光充盈着屋子,也洒在桌边两坐一站的三人身上。 “你刚才说什么?”张氏还保持着端着茶杯的动作,可手中已经空无一物,脚边满是茶杯碎片,还有一地泼出的茶水。 “刚才大顺匆匆忙忙来传话,说是大小姐和三小姐回府了。”翠云压低着声音重复了一遍。 “怎么可能,她们不是应该死了吗?九指快刀亲自出面,怎么还杀不了人?”秦静姝犹是不信,“你有没有听错了?” “大顺是这么传话的,奴婢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这会儿他已经按照赵管家的话向老爷汇报去了,二小姐如若不信,可以让人到香茗院打听打听。”翠云也是侍奉多年的大丫鬟,面对秦静姝的暴动,本本分分地回话。 “九指快刀怎么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都杀不了,如此废物,官府还悬赏缉拿做什么?还是官府的人,个个也是废物!”秦静姝怨恨至极,眸中闪过的都是杀意。 “静姝,小声点,怎么如此说话。”张氏警告道,“这里边肯定藏了什么事,翠云,你先让人去探探情况,我去正院看看,老爷是不是真的去了香茗院。”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45章 白热化 香茗院中,不知道是谁点了灯,正屋一片亮堂,翠屏和翠莲在忙活着替秦素月换衣梳洗,秦素月已经一脸疲惫不堪想要歇下的样子。 秦挽依进屋没多久,才坐下喘口气,秦徵已经在大顺的陪同下赶来,他穿着一件便衣,想来还没有歇下。 未来的太子妃还没有回来,秦徵又怎么能安心睡下。 才进屋,秦徵就看到秦挽依的狼狈相,比想象中还要邋遢凄惨。他本来还不信,大顺代传的话疑点重重,这下由不得他不信了。 将大顺遣了出去,秦徵才要张口询问,秦挽依嘘了一声:“素月今日受到不小惊吓,爹要是有话要问,不如我们出去谈吧。” 秦徵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要顾虑女儿而妥协避开,但是秦挽依已经起身出去,为了探知真相,他不得不跟随着出去。 秦挽依转身进了奶娘的屋里,秦徵避讳,毕竟是死人住过的房间,怎能让他堂堂一个丞相进去。 等了半天,没见秦徵进了,秦挽依只得出去。 没有办法,两人只能站在走廊里说话。 “究竟怎么回事?”秦徵的官腔很重,可能是他位高权重已久的缘故,听来有些令人不快。他的口吻,仿佛又是她在闹事,是她招惹麻烦一样,在外边担惊受怕生死一线已经够她慢慢消化了,如今还来指责一样,秦挽依实在憋得慌。) “爹,具体怎么回事,大顺应该都跟你交代了吧。”他的语气不善,秦挽依也和善不起来。 “九指快刀想要杀的人,从来没有一次失误过,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秦徵也不关心关心她们两个是否哪里受伤,最先关心的竟然是怎么活着出来,与其说关心,不如说是好奇。 “今日范烨风正好设下埋伏缉捕九指快刀,他为了女儿,放走了要犯。”秦挽依不想把钟流朔拖下水,至于范烨风怎么向上头交代,那就是他的说辞了。 “范烨风?他为了你放走了九指快刀?”秦徵显然不信,“那个老匹夫的儿子,会那么好心?” 的确没有那么好心,秦徵说的也不假,但她仍然不提钟流朔,省得秦徵又拿来做文章。如果不是发生今天的事情,想必钟流朔应该还想隐瞒一段时间,等二月二的时候,才会现身。 “女儿既然安然无恙地站在爹的面前,难道事实还不能证明一切吗?”秦挽依将悬崖上发生的一切轻轻掩饰过去,那里没有相府任何人在,所以秦徵打听不到什么,即便她颠倒黑白,他应该也听不出来。 秦徵一双眼睛闪着思量,仿佛在猜测范烨风救人的用意,背后是否暗藏着什么阴谋。 “哼,皇上下旨让他缉拿九指快刀,他若是放走了朝廷要犯,是要承担责任的,救人固然要紧,但抓人也势在必行。皇上本来就冷眼旁观,想要挑那个老匹夫的刺,范烨风这么做,不是在往自己脸上抹黑,给自己找麻烦?”秦徵混迹官场数十年,还会不清楚每件事情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他不会那么愚蠢的。” 秦挽依蹙着眉头,不听不知道,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九指快刀的事情都宣扬到皇帝的耳朵里了,难怪范烨风那个时候迟迟不见动静,甚至差点反悔,他怕是担心就此放走要犯,给将军府和他的父亲带来麻烦吧。 只要惹得皇帝忌惮和猜忌,那么,即便手握重兵,只要踏错一步,都比任何人要背负更深的责任,别人可以发配边疆,而他一定会必死无疑。 “你祭拜一事虽然令人赞赏,但若是被九指快刀挟持的消息传到皇上和满朝百官的耳中,还不知道怎么流言四起呢。”秦徵几番衡量和计较,最终想到了范烨风所作所为的目的,越想越气,“范计广那个老夫的儿子,一定打得就是这个主意,明日,若是有人追问,他一定会和盘托出,到时候,你的声誉又会受损,有心想栽培你,奈何处处有人针锋相对,你就不能成器一些吗?” 一听这些,她就觉得全身心都累,他们这些个朝廷命官,算来算去,有什么意思吗,谁能占了谁的便宜吗?到时候还不是被皇帝提在手里玩? 栽培?她要是不愿意,再如何提拔,她也是扶不起的阿斗一个。 如果范烨风真的那么做,她非但不怨,而且会感激不尽拍手称快。 她懒得再跟秦徵说话,不去搀和朝堂的事情。 “听闻九指快刀杀人要价不低,杀手只要得到好处才会杀人,知道是谁雇用他吗?” 秦徵总算撇开范烨风而问到了关键之处,他是一朝丞相,对宫中任职的官员一定了然于胸,她正好有些事需问个明白。 “爹,宫里户部郎中都有哪些人?” “户部尚书和侍郎之下有四部,户部、度支、金部和仓部,各有郎中一人,你问这些……”秦徵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只稍稍一提,就已经猜到一切,“你是在怀疑你二娘?” “我像是在怀疑二娘吗?”秦挽依不知道秦徵怎么突然扯到张氏,“虽然我以前是不怎么喜欢她,也跟她日日吵闹,但如今也分得清是非曲直,我只问户部郎中的事情,是爹提起的二娘吧。” “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会不知道,你二娘舅就是户部郎中这件事?”秦徵一语中的。 难怪怎么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原来张氏的兄长就是户部郎中,如此看来,买凶杀人的就是张氏了,若非她授意,户部郎中跟她又没有深仇大恨,何必杀她,而且,又怎么知道她今日出门,分明是张氏告知的。 如果秦静姝不知道她要出门祭拜的事情,她或许不会怀疑,但秦静姝强行知道了,那么,就不得不相信了。 “爹,无论女儿说什么,你应该都不会相信吧?”秦挽依自嘲一笑,轻哼出声,“想必只有抓到九指快刀当面对质,爹或许才会相信女儿一二。” 秦徵没有受到秦挽依的情绪影响:“你这么堂而皇之的冤枉,不觉得太惹人怀疑了吗?” “爹不如撇开全部的偏见,扪心自问。”秦挽依提出目前存在的疑点,也给秦徵找条方向,“知道女儿要去祭拜的人有哪些?最近又有谁最想置女儿于死地?二娘昨晚可有派人出去过?二娘舅是否有过什么异常的举动?二娘和二娘舅有存在钱财挪动吗?” 秦徵沉默地听完秦挽依的疑虑,径自离去。 即便不能查到什么,但近些日子,应该能让碧荷院里边安分守己了吧。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46章 更神秘 一大清早,天蒙蒙亮,庭院树枝上,已经长出新芽,偶有鸟儿在枝干上鸣叫。 秦挽依和秦素月两人还在各自的屋中歇息,翠屏和翠莲已经起来准备干活。 才清洗完毕,香茗院的院门忽然被人推开,声音虽然轻微,却也把胆小的翠莲吓了一跳。 两人定睛一看,居然是张氏带着翠云过来,翠云的手上,还端着一盅不知道什么东西。 “二夫人。”翠屏不慌不乱,给张氏行了一礼,翠莲跟在翠屏的身后,颤颤巍巍的行礼。 “翠屏,挽依和素月醒了吗?”张氏俨然慈母清早过来探望女儿一样,言语之间,很是和善。 “回二夫人,大小姐和三小姐还在歇息。”一问一答,翠屏没有说多余的话。 “昨儿两人迟迟未归,老爷和我差人询问了好几次,都没有一点消息,后来碰上赵管家,才知两人回来的路上耽搁了,昨夜既然都已经歇下,我也不好打扰,便早些过来探探。”张氏道明了来意,“不知昨日出了何故?” “老爷交代,这事让奴婢几个严管嘴巴,不能透露只言片语,否则严惩不贷,二夫人若是想知道什么,不如去问问老爷,奴婢几个实在承担不起罪责。”翠屏没有说出真相的意思,只要搬出秦徵,张氏应该也不至于死咬着不放。 “你……”张氏面色微冷,欲要说些什么,但瞥到还杵在那里的翠莲,不耐烦地道,“你先下去。” 翠莲不敢违抗,只能留了翠屏一人应对。 一下子,院子里,就剩下三人。 张氏向翠屏走近了几步,确认四周没有外人后,才不冷不热地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吧。” “奴婢不知道二夫人在说什么?”翠屏依旧低着头,余光瞥向后方,只看到奶娘房间的窗户,微微打开一条细缝。 “明人不说暗话,现在眼下无人,大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像你这种别有居心的人想要在相府呆下去,最好不要忤逆我。”张氏威胁道。 “二夫人不是也藏了不少龌龊之事吗?”翠屏抬起头,不再像个本本分分的丫鬟,而是带着高傲之色,微笑而视,“比如利用无知的奴婢给大小姐灌下含有迷药的红枣莲子汤……” “闭上你的嘴巴。”张氏猝不及防,骤然被抖露所做之事,还是带着胆怯,好在这个时候没人会来香茗院,秦徵又去上早朝了。 翠屏重新低垂下头,瞥到那双隐藏的双眸,没有遵从张氏的意思:“昨日大小姐和三小姐发生什么,奴婢以为二夫人应该更清楚一点。” “你……”张氏显得有几分紧张,清楚现在不是在碧荷院后,收敛了神色,“你是怎么知道的?” 反正彼此掌握彼此的把柄,张氏索性承认,总有一天,她会杀了这个丫鬟,斩草除根。 “大小姐虽然时常与人结怨,但那些怨气,只能让人敢怒不敢言,还不至于到了非要杀死她的地步。而且,自火海还生回来,大小姐接触的人寥寥无几,而知道大小姐昨日外出的人,相府之中,包括了二小姐,所以,以奴婢对二夫人和二小姐的了解,这事与两位脱不了干系。”翠屏说出她的怀疑,她能感受到张氏的敌意和杀意,不过她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挽依怎么想的?”既然翠屏都能想到这个份上,那么,自从醒来之后性情大变的秦挽依,不知道是否会猜到。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大小姐的心思,现在很难看透,也猜不到她会做出什么令人预料不到的事情。”翠屏这句话算是实话实说,也是她能带给张氏的消息。 张氏也是深有体会,当初那把火,不知道是否烧对了,不但没有烧死秦挽依,反而唤醒了更难缠的秦挽依。 “既然昨日你全程陪同,那么,九指快刀为何没能杀了她?”张氏来此的目的,就是来探听两件事,秦挽依是否知晓幕后之人,九指快刀为什么没有杀死秦挽依。 这两件事犹如梗骨在喉,令人夜不能寐。 对于张氏,翠屏还是有问必答,不过态度显然没有尊卑之分,而是平起平坐:“昨天出现了两个意料不到的人,一个范计广将军的儿子范烨风,还有一个是王爷。” “王爷?”张氏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事情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哪个王爷?”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奴婢从未见过宫中的王爷,只听他自称本王。”翠屏半真半假,但张氏听不出来。 张氏也是偶然见到翠屏飞鸽传书,所以认定她别有目的,但至今为止翠屏从未做过危害相府之事,所以姑且威胁她替自己办事。张氏并不清楚翠屏的真正身份,因为自己也有把柄掌握在翠屏的手中。 只要彼此隐瞒,替彼此办事,各取所需,也可以相安无事。 “看来她倒是找了不少靠山。”张氏将这事记下之后,剩下的只有自己去打听了,“听说昨日老爷来过了,可有说些什么?” “老爷和大小姐是避开奴婢等人私下谈话,奴婢没有探听到什么。”翠屏不愿再多说,今日给张氏的消息,已经足够了。 “她可是越来越防着人了,连最信任的你,也会躲避,你可要小心了,如果没了价值,休想再这里多待片刻。”张氏毫不留情地下了通牒。 翠屏笑着哼了一声,浑身散发着与表面不同的气息:“奴婢虽然听不到什么,不过从大小姐的唇形辨认,她似乎提到了户部郎中。” “你说什么?”张氏本以为翠屏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消息可言,哪知末了,还话里藏话。 “二夫人应该能听懂的。”翠屏从翠云手中接过托盘,“二夫人的这番好意,奴婢替你传达便是,二夫人如若没事,近日还是暂时按兵不动,不要来香茗院探望,好好地呆在碧荷院为妥。” 翠屏闻了闻手中所端之物,是一盅滋补的汤药:“这回应该没有问题了吧,二夫人可不要再来害我,” 说完,翠屏端着托盘进去了,留下了脸色变化不定的张氏呆立在那里。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47章 送食材 初春的寒冷一去不返,剩下的都是暖日洋洋,仿佛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往后都是平平顺顺。 休养生息了两日,秦挽依已经恢复如初,只是左手手臂上的伤口还需要涂抹药膏。 春光明媚,她躺在院中的躺椅上,闭着双眼,哼着小曲,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听着屋中流泻而出的音律,很是惬意,脸上的伤疤渐渐抚平,可以在日光底下晒晒。 悠扬的琴声中,忽然掺进一抹翩跹的声音,秦挽依的眼眸开启一条细缝,只看到翠屏将刚刚洗完的被子挂起来。 她重新闭上双眼,想起前几天的所见所闻。 翠屏的警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张氏果然再没有过来香茗院,就连秦静姝,都是不见踪影。 虽然张氏掌握了翠屏的短处,但相比而言,张氏反而更加忌惮翠屏。 不由得,秦挽依对翠屏的身份,更加好奇,但也加强了警惕,不知道翠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呆在她身边又是为了什么?那晚飞鸽传书的对象究竟会是谁呢? 一连串的疑问,还没有任何解答。 琴声缓缓停歇,还带着余音,在耳畔萦绕。 秦素月从屋里走出,脚步很轻,站在她的身侧,在她的脸上落下一道影子。 秦挽依打开双眼,就看到秦素月脸上带笑,气色红润,九指快刀的事情,仿佛没有在她心里留下阴影。 “姐,吵醒你了吗?”秦素月眨巴着双眼。 “我本来就没睡着呢。”秦挽依伸了个懒腰,都说春困秋乏夏打盹,被暖日包围,她倒是真的有几分困倦,“怎么,练完琴了?” 秦素月点了点头:“才把《小桥流水》练习了一遍,等会儿还要练字呢。” “嗯,也别太辛苦了。” 对于认真过日子的人,秦挽依还是不忍打击的,对于她自己而言,这些个琴棋书画,有时间就练,没时间就算了,若是有兴趣,还可以将就将就,没兴趣还这么辛苦,就是自找罪受,又不指望这些吃饭,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当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最好了。 “姐,不如我……们一起练吧?”半响,秦素月才憋出几个字,让她说这番话,必定很困难,劝说这种事情,她从来不敢做的。 这两天,秦挽依回想了不少事情,充分确定以及肯定,这具身体的主人,真的是样样不通。 幻想了一下呆在房中握着毛笔学习一撇一捺的场面,秦挽依简直要抓狂,她忽的捂着左手手臂,愁眉苦脸:“素月啊,我怎么觉得手臂还是隐隐作痛呢,不知道是不是余毒未清的缘故?” “那怎么办?”秦素月的笑容瞬间消失。 “没事,可能是心理作用,等过段时间,应该就会好了吧。”秦挽依不知道秦素月的反应这么大,开始安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小姐、三……小姐,奴……婢回来了。” 正当两人谈到敏感的话题时,香茗院外,翠莲双手提着一个菜篮,气喘吁吁,一步一步艰难地迈着小步。 “呦,翠莲呐,你这脸红脖子粗的,吵架去了吗?”秦挽依站起身去帮忙,口中还不忘打趣。 “大……小姐,奴……婢看到街上梨……子新鲜,就多……买了几个,还有……” “好……了,你先别说了,你说的累,我听着也累得慌。”秦挽依一把提过菜篮,果然沉甸甸的,好在这里距离厨房也不过几步远,应该没多大障碍。 “大……” 翠莲想要说什么,秦素月扯着菜篮截口道:“姐,你的手还没好,怎么能提重物呢?” 秦挽依尴尬地笑了笑,她的手早已没事了,不过是推脱秦素月让她一块儿练字的盛情。 要装只能装到底,秦挽依嘶了一声,把菜篮放回地上。 “大小姐、三小姐,安好啊!” 秦挽依直起身,就看到翠莲背后走出一人,与郭氏年纪相仿,体型也相仿,只是脸上堆了不少笑意,那种讨好的虚假的笑意,她的手里也提着一个菜篮,看着比郭氏讨喜一点。 “这位是……”秦挽依对底下的人认识不多,相府的丫鬟、小厮和家丁加起来也有好几百号人,不可能一一认得。 “大小姐,这位是厨房的田大娘。”翠莲已经缓过一口气,随即给她解释。 “田大娘?”有郭氏的例子在,秦挽依对厨房的人没有任何好感。 “是啊,田大娘是专门负责给各个院子分送食材的,平日里主子们在各自院子里用膳,她都要将食材分送过去。”翠莲虽然是个丫鬟,但认识的人不少。 秦挽依点了点头,也算又认识了一人。 田氏笑着搁下菜篮:“今儿的食材都在这里了,大小姐和三小姐若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也可以跟老奴说。” 秦挽依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菜篮里边的食材,鱼肉鸡菜,样样俱全,这太阳应该是打东边出来的啊。 既然送到香茗院了,秦挽依也就收下了:“有劳田大娘。” “哪里话的,大小姐若是没事,老奴就先行告退,今儿老爷高兴,厨房正忙地热火朝天,老奴赶着回去帮忙呢。” “田大娘忙去吧。” 等田氏走后,秦挽依微微挑眉,秦徵还有什么喜事? 这些人,喜怒都没有前奏,她也懒得理会。 望着地上两个菜篮,在香茗院的这几天,秦挽依就今天听说还有送食材的事,不觉问道:“翠莲,之前也有这样吗?” “奴婢也觉得奇怪呢,田大娘已经好些年没往这里送食材了,都是奶娘亲自去要的。”翠莲醒悟到说了什么,忙遮掩住自己的嘴巴,但看秦素月没有眼泪汪汪,便也松了一口气,继续向秦挽依汇报,“有些时候,提回来的还缺斤少两,三小姐见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也没敢向老爷禀报,他们也越来越没规矩了。” 忽然殷勤起来,看来,田氏这么做,要么是秦徵授意,要么是张氏授意,不过,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只是也不能排除是秦徵的意思。 “翠屏,你去前边打听打听,我爹到底有什么高兴的事?”如果她没有猜测,应该是跟将军府有关。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48章 心难安 在秦素月的盯视下,秦挽依只能任由翠莲一个人将院子里边的两个菜篮提到厨房。 为了表示自己真心帮忙,秦挽依从菜篮里边挑了两个最大的梨子,一个递给秦素月,一个留给自己,也算减轻了一点重量。 这边的梨子,没有打蜡,也不会乱用激素农药,是最原始的种植方式所产出的,闻着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很新鲜。 秦挽依放心地大口咬了下去,果然汁水很充足,而且还带着一点甜味。 “姐,这样吃着不方便,我让翠莲削了皮切了块再送来吧。”说着,秦素月就要去拿被秦挽依啃了一大口的梨子。 “不碍事,这么吃着有味道。”准确而言,这是懒人吃梨的法子,说着,秦挽依大嘴一张,又狠狠地咬了下去,发出砸吧砸吧的声音。 翠莲正从厨房出来,被秦挽依的血盆大口吓到,一阵嘀咕:“大小姐,要是让老爷看到你这副样子,少不了又要挨骂了。” “翠莲,胆子不小啊,敢数落本大小姐的吃相。”秦挽依瞪着双眼,又是大口一咬,挑眉挑衅,“要是闲得慌,就去给你家小姐替她手里的梨子削皮切块。” 翠莲发觉自己又逾越了,忙抢过秦素月手中的梨子,飞也似的跑回厨房去了。无弹窗广告) 等翠莲端着一盘切好的梨子出来时,翠屏也从前头回来了。 “小姐,奴婢打听了一下,老爷之所以高兴,听说是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责罚了范少将军缉拿要犯不力的事情。” 果然如此,就知道与将军府会有关系。当初皇上暗中授意将太子妃之位留给她的时候,都不见得秦徵有多高兴,今儿连底下的人都轰动了,一定跟他的死对头有关。 只是,如果之前秦徵所说不差,范烨风将她的事情一提,应该不会遭受如此难堪啊? 难道他没提? “范烨风没有提我的事情吗?”依着范烨风明哲保身的性子,不可能不提的,至少秦徵不是也这么认为的吗?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听说范少将军搜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找到九指快刀等人,今早皇上问起,范少将军独自承担了责任,没有提及任何人。”翠屏回道。 怎么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呢?范烨风会是君子吗? “那皇上有没有降罪于范烨风?”当众被人责怪,而且还是皇帝,连她都未必受得了,更何况还是堂堂男儿,难怪秦徵会高兴。 “奴婢听说,好像只是让范少将军反思几日,并没有其他责罚了。” 想想也是,有范计广在,皇帝若是太过大张旗鼓,就会拂了他的面子,皇帝既然忌惮范计广,就不会做的太过。再者,九指快刀不是寻常的杀手,就范烨风本身而言,大兴朝没有其他人能将九指快刀逮捕了,皇帝不会不明白这点。 秦挽依重新躺下,既然没有关押大牢,也没有降职贬官,更没有剥夺他手上的权力和事情,那么应该不算严重。 “对,一定不严重。”秦挽依自我安慰道。 “姐,什么不严重?”秦素月一边吃着梨子,听得喃喃自语,一脸不解地询问。 “没什么,没什么。”秦挽依哈哈一笑,脑子里满是范烨风的事情,有些躺不住了,日光都变得刺目起来。 好吧,她承认是有那么一点在意,谁让她正好撞上这事呢,而且,将她从悬崖便拖回来的也是他。 秦挽依一副败给自己的样子,猛然坐起:“翠屏,当众责罚,反思几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翠屏想了想,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奴婢以为,但凡受到皇上责怪的,应该都不是小事。” 伴君如伴虎,一点责罚,就已经是地动山摇了。 秦挽依沉默了,这事应该跟她没有关系吧,又不是她让范烨风受罪,是他自己没把握机会将她一军而已。 “大小姐,老爷因为太子妃的事情,不是也受到皇上的怪罪了吗,老爷一张脸,可是沉了好几天呢。”翠莲没有察觉秦挽依的异常,一边服侍秦素月吃梨的时候,不忘插了一句,却让秦挽依如坐针毡。 这个丫头,什么时候让她说话了,秦挽依怒目而视。 “大……小姐,奴……婢错了。”翠莲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但先承认就会少遭罪。 “几日不见,嘴上功夫,日益精进啊!”秦挽依狠狠地咬了一口梨子,“嘶……” “姐,你怎么了?” 秦挽依伸出舌头,双眼呈斗鸡眼,俯视着自己的舌尖,上边有点血丝,真是流年不利,竟然咬到舌头了。 “流……血了。”翠莲惊呼出声。 “咬到舌头,又不是咬舌自尽,慌什么!”秦挽依不甚在意,“你们都给我坐好,我有事要问你们。” 瞅着秦挽依一本正经的架势,三人相视一眼,面面相觑。 在秦挽依凶恶的目光中,翠屏当先搬了一张四角板凳坐下,面色不变,秦素月和翠莲则犹如小白兔一样,相互扶持着坐下,依偎在一起,俨然将她当成了大灰狼。 秦挽依掩唇呵呵一笑,本想以亲和的姿态,降低她们的防心,哪知她们颤抖的更厉害了,尤其是翠莲,居然躲在秦素月的身后,平日里为了主子顶嘴的架势都到哪里去了。 “哼哼!”秦挽依不需要故作声势,也已经引来对面三人的关注了,“你们说,素不相识但他们的父辈有那么点仇怨的两个人,这要是一个人帮了另外一个人,但这个人却受到了牵累,而另外一个人却因此躲过一劫,这另外一个人是不是得对这个人有所表示表示呢?” 一个人,这个人,另外一个人,将她们搅得头晕。 “翠屏,你先说。”三人中,秦挽依最相信翠屏的判断。 “奴婢以为,这个人没有因为仇怨而见死不救另外一个人,如此可见这个人应该是个公私分明正气凛然之人,既然另外一个人受这个人恩惠,如果另外一个人不考虑那么点仇怨,还是有所表示为好。”翠屏没有混乱,成功的理清了关系。 “你们两个觉得呢?” 秦素月和翠莲眨了眨眼睛,眼眸清澈,表情无辜,一脸茫然,主仆两人一模一样,秦挽依直接放弃她们两个的答案。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49章 找借口 采纳了翠屏的意见,秦挽依将梨核一扔,斗志昂扬地朝院外走去,不知道的人,还当她去兴师问罪。无弹窗广告) “姐,你要去哪儿?”趁着秦挽依快要消失在门口的时候,秦素月赶忙问道。 “我去去就回,你让翠莲先将食材都清洗干净,等我回来就煮饭做菜。”秦挽依头也不回地道,等秦素月走到门口想要追问些什么的时候,秦挽依已经走得很远了,翠屏在后边紧紧跟着。 “翠莲,你说姐匆匆忙忙地,这是往哪儿去啊?”秦素月捉摸不透。 翠莲摸了摸脑袋,没有任何头绪:“小姐,你问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奴婢还是安安分分地先将大小姐交代的事情办妥为好。” 说着,就往厨房走了,秦素月只得一个人呆在院子等着。 “翠屏,我爹现在在哪里?”自从出过刺杀一事后,秦徵下了严令,已经不再让她出门,如果想要出府,那么必须得通过秦徵那关。 “老爷应该在听水轩。” 还好将翠屏带出来了,这个包打听,没有什么不知道的。 得知秦徵的动向,两人直接朝听水轩直奔而去。 听水轩是一座小楼,四周只有围栏,没有遮风挡雨的墙壁,建的比较高,需要走上几步台阶才能登上,视野宽阔,以供凭栏眺望。听水轩周围景色怡人,是一处闲暇时候玩赏的地方,也是府里主子专门用膳的地方。 秦徵今日就将饭菜摆在了那里,一边享用美味佳肴一边欣赏风景,看来心情的确很好,她若是提出要去将军府,应该会没事吧,她还是小小的担心了一下。 临近听水轩,秦挽依只感觉万绿丛中一片红。 听水轩是红顶红柱,在一片绿茵盎然的林木中拔地而起,远远望去,仿佛腾空而起一样。 听水轩阶梯下,有两名家丁守在那里,听水轩内,摆了一张圆桌,有四五个人围坐在那里,面朝出口而坐的就是秦徵。 秦挽依慢慢向听水轩靠近,里边传出不少谈话的声音,还伴随着笑声。 “秦相,今日真是大快人心啊!”说话的是坐在秦徵左手边的一名中年男子,下颌长着一小撮胡须,颇有几分学者之风。 “是啊,看范将军那脸色,实在是气得不轻,不过也该搓搓将军府的锐气了。”秦徵右手边的男子,比他稍微年轻几岁,就显得沉不住气。 “九指快刀本来就很难追捕,摊上这事,也算范烨风倒霉。”此时说话的应该是背对着她的一名中年男子,因为其他几人都没有开口,而且视线还看向他。 看他们相谈甚欢,字字句句不离将军府,还落井下石,秦挽依实在为这些人感到羞愧,看着别人落魄就高兴成这样,也不想想皇宫之中,谁能保证明日究竟谁落马,谁又平步青云呢。 “大小姐。”两名家丁看到秦挽依,当先行礼。 这几个人既然被秦徵请到这里,说明在皇宫之中的身份地位不低,秦挽依不想进去跟这几个人寒暄,省的到时候得罪他们,便把主意打到家丁的身上。 “你们谁进去跟我爹通传一声,说我有要事见他,就在这里,不会耽误他很长时间。” 两人相视一眼,朝对方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交流以及做决定的,左手边的那名家丁已经进屋去了。 没过多久,秦徵起身从听水轩出来,脸上还带着笑意,但看到秦挽依那副毁容的样子时,觉得分外碍眼,好心情顿时减少了几分。 “找我何事?”秦徵从台阶上走下,不想多谈的样子。 “爹,知道你忙,女儿也不想打扰,就长话短说了,女儿要去将军府一趟。”秦挽依单刀直入,说明来意。 “什么?”秦徵的老脸,顿时沉了下来,脸上最后那点笑意,不翼而飞,他压低了声音训道,“胡闹也得有个度,别以为有了皇上的承诺,就可以胡作非为了,若是闹出事,没人替你收拾残局。” 这回的残局,还不是她自个儿收拾的。 “爹,范烨风因我而受到责难,他保全了女儿的名声,我去探望探望,应该也不为过吧。”秦挽依说出自己的目的。 “你以为将军府稀罕你的探望,这个时候去,就是自讨没趣,还丢了相府的脸。”秦徵马上拒绝,微微回想,厉声质问,“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老匹夫的儿子了吧?” “怎么可能!”没想到秦徵会想到这个,比她跳转的还快。 知道跟秦徵硬碰硬很麻烦,必须得顺着他此时的心意走,说出个利弊,才能争取出门的机会。 “爹,女儿毁容昏迷醒来,歆桐不是过来探望过吗?”秦挽依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挑破离间的艰险小人一样。 “与她何干?”秦徵不屑一提。 秦挽依在心里暗暗祈祷被她诬陷的人无病无灾后,开始抹黑:“歆桐来相府的目的,爹应该清楚吧,那时候可给我们增添了不少麻烦,差点让太子更改心意。” 秦徵记得当时的情景,范歆桐对各种关系的处理驾轻就熟,与太子偶然碰上,三言两语下来,就熟稔了几分,令他忧心了半天。 “此时范烨风受挫,女儿去探访,也是同样的道理,这样不是更能嘲风将军府和刺激范烨风吗?” 果然,秦徵有了反应,不再果断拒绝,隐隐有听下去的姿态。 “在受伤的人伤口撒盐,应该会更痛吧。”秦挽依别有所指。 秦徵眸色闪动,对秦挽依有几分刮目相看,到了最后,口气已经松动:“要去也不是不可以,但别给相府招惹麻烦。” “谢谢爹,女儿记下了。”眼看着秦徵要走,秦挽依忙又出口,“爹,歆桐来访的时候,带来了一支天山三百年的野山参,女儿这次去,不知道要带些什么?” “相府还能输给将军府不成,你让赵管家去库房看看,挑选一件贵重一些的。”说完,秦徵负手走了回去。 秦挽依走出众人的视线,渐渐由隐忍的笑意,变成哈哈大笑,这下发财了。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50章 抹脖子 这会儿翠屏是根本猜不透秦挽依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去将军府探望至于乐呵成这样吗? 刚才似乎还挺苦恼的,难不成真让秦徵猜中,看上范烨风了? “翠屏,我相信你独具一格的眼光。”翠屏还在琢磨,秦挽依突然转身夸道,她忙不迭后退了一步,差点就撞上了。 面对秦挽依的兴致高昂,翠屏只能静候她的后话,无事赞扬,必定有事得去办了。 “现在你就去找赵管家,让他挑选一件轻便好携带但价值绝对不菲的宝物,不管是吃的或是用的还是看的,我都可以接受。”秦挽依生怕秦徵后悔一样,当下趁热打铁办成事。 果然如此。 只是翠屏又有些不明所以,这宝物又不是给秦挽依的,想不透为何秦挽依这么高兴,难道是送给范烨风的缘故? 她哪里知道,秦挽依早有预谋。 自从醒来之后,她的钱财在火海中毁于一旦,已经是身无分文,放眼整个相府,还有谁比她更穷困潦倒的吗?不趁机赚点银子傍身,以后若有急用,不得低声下气地求人? 至于送将军府,不必这么光鲜亮丽,反正秦徵又不知道她送了什么,再说,相府库房之中,宝物应该很多,不差这么一件。无弹窗广告) 一个人送礼物的档次,有些人看价值高低,她就是这一类的,有些人看情意程度,姑且就把范烨风当做这一类人好了。 想着白花花的银子将要进账,秦挽依顿时有了干劲。 翠屏望着秦挽依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依旧毫无头绪,只能先行照办。 回到香茗院,秦挽依来不及跟任何人打招呼,就一把抓走翠莲,一头栽进厨房,准备大展拳脚。 今日厨房送了一只鸡过来,范烨风不是被他咬过了吗,肯定失血不少,身子虚弱,炖鸡汤,最是重情重义了。 想想一碗鸡汤,价值连城,秦挽依乐开了花。 只是,甫一进入厨房,她就听到一阵咕咕咕咕的声音。 “翠莲,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秦挽依将灶台上的食材扫视一番,其他都已经准备妥当,可唯独少了她最想要的那样,“那只鸡呢?” “大……小姐,奴婢不敢杀鸡。”翠莲低着脑袋,一脸愧色。 今日的重点就是鸡,怎么能欠缺呢。 不过以前这种活都是奶娘做的,翠莲已经将鱼宰杀,已经不易,秦挽依也不好为难。 “我自己来吧。”秦挽依卷起袖子,走到摆在地上的菜篮边上,厨房送来的菜篮里边,还躺着一只鸡,在咕咕的响动。 她看了一眼鸡冠,冠小二深红,显然是一只母鸡。 秦挽依一把掐住母鸡的翅膀,母鸡使劲的蹦跶扑腾,不过母鸡的双脚已经被绑住,所以不至于飞跳出去。 “翠莲,给我准备一桶开水。”秦挽依一手抓着鸡一手拿着一把菜刀,雄纠纠气昂昂的,看那架势,实在吓人。 翠莲已经在炉灶上热着水,听得吩咐,直接将壶里的开水倒入木桶之中。 秦挽依端了一个碗放在地上,抬起母鸡的脖子,在上边横刀一划。 “啊——”翠莲惊叫一声,叫声凄厉哀婉。 秦素月本来在外边晒着柔和的太阳,感受着宁和的氛围,骤然听得尖叫声,是从厨房传来,赶紧跑去。 “叫什么叫,杀鸡而已,又不是杀人。”秦挽依一脸凶相。 “姐,怎么了?”秦素月小跑几步,就气喘吁吁的,闺中女子,就是娇弱。 秦挽依背对着秦素月,不想被她看到血腥的一幕,回头笑眯眯地道:“没事,翠莲被一只耗子吓到了,就从她脚背上哧溜一声爬过,所以被吓到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出多大事情呢,素月,你先出去,这儿气味重。” 秦素月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走了出去。 等秦素月走后,秦挽依狠狠瞪了一眼,扬了扬手中带血的菜刀:“亏你平日里还处处维护你家小姐,要是让她看到,还不吓晕过去,以后要是再怎么夸张,小心本大小姐把菜刀往你脖子上抹。” “大……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翠莲可怜兮兮的,脸色并不好看。 “我也不是怨你,你先出去吧,等我处理好了,再喊你。”秦挽依缓了几分口气。 “奴……婢没事的,往后总不能都让大小姐来,奴婢也得学着。”翠莲硬气地直视着血淋淋的场面。 “看不下去就别太勉强,本大小姐目前还会赖在香茗院的。”秦挽依扔下菜刀,将母鸡脖子对着碗口,顿时,白色的碗里不停地滴入鲜红的液体。 翠莲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把头转了过去。 等母鸡脖子上的血流的差不多的时候,秦挽依提起母鸡,浸入滚烫的开水中,母鸡起先还有一点反抗,但在开水中虚弱的扑腾几下,彻底没了反应。 翠莲双手捂着双眼,看几眼,闪避几下,如此反复,秦挽依已经开始拔毛了。 “大小姐,这个奴婢会。”翠莲弱弱地道。 秦挽依微微挑眉,也没有推却,香茗院人手拮据,总得让翠莲慢慢适应往后的生活,万一她要是出门,也好有个人给素月煮饭烧菜。 难得她毛遂自荐,秦挽依就将拔毛的任务交给了她,转而准备配料,当归、枸杞、生姜等,这儿都不缺。 拔毛不是件容易的事,翠莲扯着鸡毛,一根一根,慢条斯理,仿佛做着精细的女红一样,秦挽依实在看不过去,当下蹲身帮忙,双手齐下,母鸡被拔得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只,她露出满意的一笑。 “大小姐,你赶时间吗?”翠莲隐隐察觉出异常。 “当然了,赶紧将这些鸡毛给清理了。”秦挽依重新拾起菜刀,将鸡肚打开,捞出内脏,清洗干净后,在里边塞上配料,放入锅里,淋上料酒,开始灶火炖鸡,“看好了,本大小姐去去就回。” 为了不给相府丢颜面,秦挽依不得不换上一件体面的衣服,至于脸上,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反正范烨风也见过了,不怕吓到他。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51章 将军府 将军府和丞相府离得很近,两座府邸靠近皇宫,都处在繁华的地段,秦挽依这次没有坐马车,而是坐了轿子出府。 才走出相府,秦挽依掀起帘子,摊开手,一脸激动难抑:“翠屏,快把东西给我看看。” 翠屏左手提着一个食盒,里边装着秦挽依亲手熬制的鸡汤,右手从左手袖子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锦盒,从窗口递了进去。 秦挽依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是一块空心环形玉珏,表面光滑,色泽亮丽,触手冰凉,上边系着一条红色流苏,看着像是腰间的玉坠。 “库房里边的宝物,一部分是皇上赏赐,一部分是老爷自己收藏,还有一部分是同僚下属赠送,皇上赏赐的,奴婢不敢拿,老爷自己收藏的,奴婢也没敢动,所以挑选了这一块,听赵管家说是京都之外的一位官员送来的。”翠屏回道。 “做得好。” 翠屏不说,她还没有想到,宫里赏赐的东西,若是流通出去,被有心人逮到,还不得掀起一阵风浪。而秦徵自己的,万一偶然路过看到在当铺里摆着,一定会兴师问罪的。同僚倒是没有那么大麻烦,但若是听水轩那几位赠送的,摆在当铺,肯定心里会有芥蒂。至于京都之外,那就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了。 “做的太好了。”秦挽依不免又赞赏了一句,果然让翠屏出马,没有任何问题。 “这是奴婢分内之事,这块玉珏,是做玉坠之用,不知是否适合范少将军佩戴?”翠屏询问了一声。 “谁说我送给他的。”秦挽依将锦盒往自己袖中一塞,很是宝贝的样子,随即放下帘子,翠屏隐隐猜到秦挽依想要占为己有。 说话间,轿子四平八稳地停放在地上,想必已经到了。 翠屏掀起轿帘,秦挽依戴上纱帽,弯身走出。 将军府门前,有两座石狮子,很是威武气派,隐隐有不可侵犯之势,像是刑部公堂一样,秦挽依到了这里,又后悔起来,应该不会一进将军府就出不来了吧。想想范歆桐都能全身而退,她怕什么。 说着,秦挽依挺起胸膛,走上台阶。 门口,有两名守卫的士兵,穿着轻装盔甲,神情严肃,看着压抑。 翠屏没有一点惧色,淡然上前,向着两名士兵道:“两位大哥,我是相府大小姐婢女,我家小姐今日专程来探望范少将军,劳烦两位通传一下。]” 两名士兵相视一眼,齐齐锁定头戴面纱的女子,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仿佛很稀奇一样。 翠屏从袖子里边掏出一点碎银,递给稍近的一名士兵:“小小心意,还望两位大哥笑纳。” “姑娘,范将军为官清廉,御下严格,我等秉承将军之志,还望不要陷我等于不义。”士兵将碎银还了回来,“我这就给两位通传一声。” 没想到还有不收银子的,跟城楼上那位官兵截然相反,搞的她们给他们银子像是犯了多大的罪一样,平日里听秦徵开口闭口老匹夫,还以为范计广是奸险之徒呢,但看下属对他如此敬重,看来有必要重新审视一番了。 不过,不要最好,她还缺银子呢。 士兵走后,秦挽依等在门口,本来以为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哪知士兵才转进去,不过片刻工夫,就出现了,让她不得不感慨是不是士兵都健步如飞。 “秦大小姐,将军有请。” “将军?”如果刚才没有传达错,她找的好像是少将军吧,难道士兵中途被劫持了,不过既然范计广开口,总不能讨价还价,秦挽依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将军府外边威严,但里边不乏园林景致。 随着士兵的引路,秦挽依来到一处院子门口,院子里边有一个大堂,中间摆着一张圆桌,此时,圆桌边坐了两人。 正中间面朝门口腰背挺直而坐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头发用一条深色发带盘在头顶偏后,额头有着几道明显的皱纹,脸上是久经风沙磨砺的痕迹,目光炯炯有神,不苟言笑,下颌胡须灰白,显得有几分沧桑之感,但并没有老态龙钟,想必此人就是范计广。 另外一人坐在他的左手边,是一名中年妇人,皮肤在范计广的衬托下并没有显得白皙,反而还发黄,脸上五官柔和,使得整个人温婉亲和,她穿着一件素色衣服,虽然样式简单,但衣服材质属上等,虽然不像张氏那样大富大贵之相,但不乏端庄贤淑之态,应该是范计广发妻姜氏,只是她似乎有些病态,气色并不好。 “秦大小姐,将军和将军夫人正在里边等候,我就送你到这里了。”说完,士兵往来时路走去。 这至少得送她进去啊,不然没人介绍多尴尬啊,可惜士兵已经走远了。 秦挽依走入院子,正朝大堂走去,与此同时,有一人从大堂里边的侧边走出,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边盛着饭菜。 “歆桐,你哥还是不肯吃饭?”姜氏面有忧色,说话带着有气无力。 “哼。”范计广重重地搁下手中的饭碗,“都多大的人了,一点小事,就躲起来绝食。” “老爷,别动怒。”姜氏婉言劝道,“你也知道,一直以来,风儿什么事情都做到最好,从未犯过什么大错,你都不曾责备过,如今皇上当着众臣的面责问他,他心里能好受吗?”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连这点难堪都受不了,怎么配做我范计广的儿子。” 范歆桐见此,和颜悦色地劝慰:“爹,别生气,哥不会轻易犯错,这次如此精密部署,都未曾缉捕到九指快刀,想必其中另有隐情。” “还能有什么隐情,就算有隐情,他也不能推卸责任,如果连突发情况都无法掌控,就是他的失职。”范计广对自己儿子之严厉,超乎常人想象,她忽然能明白,范烨风当时的挣扎和迟疑。 “爹……” 范歆桐欲待说些什么,被范计广直接打断:“什么都别说了,歆桐,你去把你哥叫到练武场,就说我在那里等他。” 说完,范计广起身,走到屋外,沿着走廊,大步离去,步履如飞,果然是大将之风。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52章 动真格 一时之间,大堂里边,人走饭凉,空无一人,只有过堂风在那边轻轻吹着,她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话,甚至连个招呼都还没打呢。 既然来了,不能这么轻易回去,至少与范烨风见上一面,表达表达心意,才不枉她顶撞秦徵赢得这次出面的机会。 方才听几人的对话,想必范烨风会去练武场。 “翠屏,跟上。”秦挽依循着范计广离开的那条走廊直奔而去。 将军府的占地面积似乎没有相府大,一些赏景的亭台,修建的很简陋,院子也不似相府多。 秦挽依也没有空暇的时间打量将军府的构造,只因范计广大步流星,随时可能在某个拐角处就消失不见,以至于跟不上。 她小跑着还能跟上,只可怜了翠屏,还要提着食盒,里边装得可是一盅鸡汤,很容易洒出去。 练武场在将军府后院,是一处宽大的场地,场地四周围了一圈的架子,架子里边插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枪剑戟等,琳琅满目。 此时,练武场内已经有七八人在切磋比试,空手对赤拳,长枪对大刀,都不受影响,看他们的着装,应该是范计广的部下。 见范计广来了,众人纷纷退让。 范计广挑了一把长枪,站立在练武场中央,等了没有多长时间,范烨风一袭黑衣,手中握剑,身影快速闪来。远远的,秦挽依还能看到范歆桐吃力地小跑而来。 “爹……” “什么都别说,陪我过过招。”范计广长枪一挥,虎虎生威,地上的沙尘,都被扬起。 范烨风没有违逆,弹出宝剑,将剑鞘一扔,摆好姿势。他的脸上,冷峻依旧,只是有丝倦色,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 听秦徵说过,从她遇到刺杀安然回府的那天开始,范烨风一直在葫芦山封山寻找九指快刀的踪迹,到了今早才不得不放弃搜索回宫交差。 如此看来,这两天,他一直在没有停歇地搜查,这是件体力活,再好的身体,也有吃不消的时候。 她还在细想的时候,练武场中间的两人,也没有喊开始,彼此已经往前冲去,手中兵器,毫不犹豫地朝对方攻去。 范计广毕竟是老将,下盘沉稳,脚步扎实,挥动的长枪,带着难以抗拒和招架的力道。但范烨风也不弱,他的身姿相比而言较灵活,身体腾空翻动,身形跳跃迎击时,带着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手中剑光挥动间,只看到带起的虚假幻影,看不到真实的宝剑。 秦挽依不敢太过张扬,躲在一侧,触手可及的就是一把轻薄的长剑,长约三尺三寸,一个铁锤,以她之力,应该是双手并用也抬不起来的,还有一根长棍,看着比较结实。 近距离观看练武场中央,她能感受到挥动的气息迎面而来,面纱激烈地飘动着,架上的兵器微微抖动,仿佛要脱离架子而出。 毕竟是亲生父子,不必动真格的吧。 然而,他们的的确确是真剑真枪,兵器交接时,还能擦出火星子,看得秦挽依胆颤心惊,唏嘘不已,一手还得押着纱帽,以免被飞走。 这对父子,不知道平常是不是都这么交流的,刀剑无眼,这么下去,肯定会受伤的。 不过外围站了一圈人,怎么就不去劝劝架? 秦挽依的视线接触到其他士兵时,那眼神,带着火热,仿佛看到稀奇的宝贝似的,这帮都是武痴,痴到一定程度的疯子。 “娘……”此时,范歆桐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她站在姜氏的身边,喘得厉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管是姜氏还是范歆桐,两人脸上都是焦虑之色,双脚踩着碎步,不能若无其事地站立在原地,唯恐他们哪里受伤,想要上前劝阻,可又碍于两人正在交锋,进退不得,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表情。 范计广和范烨风越打越激烈,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渐渐地,范烨风漠然的表情上,显露出一丝严肃之色。 只是,不管范烨风再怎么沉着应对,毕竟消耗了两日的体力没有恢复。 范计广瞅准空挡,长枪一挑,范烨风躲避不及,衣袖上被划开一道口子,他连连后退。 众人一看,范烨风的手臂上边已经流血了。 这不是所谓的切磋,而是血的教训。 “风儿。”姜氏心疼不已,正要进去,却被范计广喝止住了。 “练武还没有结束,谁都别进来,否则军法家法伺候。” 范计广的话,俨然军令如山,旁边的士兵自然察觉出异常,将军是的确动怒了,所以不敢上前,而姜氏和范歆桐,才迈了一步,不得不停在那里,对于范计广的命令,她们向来不敢违抗。 “娘,歆桐,我没事。”范烨风冷言回道,随即继续握剑,神情凛然,这点伤对他而言,不算重伤。 趁着范烨风分心说话的时候,范计广犹如猛虎扑食一样,长枪直指范烨风胸膛,范烨风招架不及,只能就地翻身一滚,另外一只手不可避免地划伤。 “练武之时,谁允许你三心二意的!”范计广根本不给范烨风留任何空隙,步步逼近,招招不留情面,仿佛对手不是儿子而是敌人。 姜氏和范歆桐双手交握,紧张地不能自抑。 “这么点小事,就承受不住,以后怎么担当重任。”范计广话里有话,仿佛在说眼前的练武事情,更像是在说今日早朝之时受到皇帝责问的事情。 此时,范烨风离她很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嘴唇干燥发白,没有一点血色。 范烨风沉默不语,拄着宝剑,想要站起来。 范计广并未真的想要置人于死地,只不过是建立在切磋上的铁腕教育,所以对范烨风造成的也只是皮外伤。 众人本来以为范烨风能站立起来继续还击,至少范计广是这么想的,所以手中长枪一送,不给他留一点余地,让他随时保持警惕以及反应的状态。 范烨风弯曲的双腿本要站直,然而不知为什么,可能他的体力早已透支,整个人又单膝跪了下去。 范计广根本没有料到这点,刺出的长枪已经无法收回。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53章 没好报 “哥,小心!”范歆桐失声尖叫,下意识捂紧双眼,吓得不敢直视。 秦挽依神色一紧,眼神扫过兵器架子,直接拔出长条木棍,凭着抢救急诊患者时的临危不乱和跑至手术室的迅猛速度,将长棍插入两人中间后立刻往上一抬。 嘭的一声,长枪擦着范烨风的脸颊从他头顶刺过。 范计广在最后一瞬或许已经松开手,长枪减缓了力度,秦挽依才能一击必中,然而,就是因为松手,长枪被秦挽依一抬,脱离范计广的手心,却是向着她飞来。 “妈呀!”秦挽依猝不及防,慌忙扔了木棍,蹲在地上,捧住自己的脑袋。 “小姐小心!” 只听得翠屏一声呼叫,响起剑尖在地上擦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后,随着一阵短促的呼啸,咚的一声,似有木棍落地的声音。 一切就在一瞬间。 本来以为没事了,哪知铿锵一声巨响,似有大刀落在她的脚边,她弹跳而起,想要远离,然而白纱遮挡住视线,看不清一切,乱闯之间,轰然撞上了什么。 “你是谁?”手臂被人紧紧箍住,头顶上传来范烨风低沉的嗓音,许是身子虚弱,他的声音,竟然带着一分柔和。 秦挽依条件反射,马上扯住范烨风的手臂躲在他的身后,确认自己生命安全后,才掀起白纱,查看外边的一切。 那柄长枪,已经被拦腰斩断,枪身和枪头脱离,枪头正好落在她的脚边,差一点,就当头斩下了。 她不觉一颤,这么不经头脑的事情,她居然也做得出来,生命诚可贵,下次绝不犯了。 “你究竟……” 秦挽依掀着白纱微微抬头,朝着范烨风露出自己的容颜:“是我是我。” “怎么是你?”范烨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危难关头替他挡开那一枪的,会是在葫芦山狠狠咬他一口的人。 “葫芦山一别,别来无恙啊。”秦挽依笑眯眯地寒暄着。 “小姐,你没事吧?”翠屏提起被丢至地上的食盒,匆匆赶来查问,这边,姜氏和范歆桐也已经围绕在范烨风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 “还好还好,经此一劫,我终于顿悟了,刀剑果然不长眼睛,指不定就横飞乱撞了。”秦挽依只感觉自己一颗小心脏跳动的厉害,生死一瞬啊。 “没事就好,好在少将军及时出手。”翠屏没有指责她的不是也没有嚎啕大哭,只平平淡淡说了一句,仿佛刚才飞来的只不过是一团棉絮,而她也没有经历生死。 不过,翠屏毕竟不是翠莲,在历经如此劫难后,不会抱头大哭,仿佛天塌下来一样,而是冷静自若,这也才是那个别有目的的翠屏。 在得知翠屏的真面目后,秦挽依就并没有期望翠屏会像翠莲一样真心待主子,只不过维持一般的主仆关系,至少翠屏当前没有恶意,反而还在帮她。 “你来将军府究竟有什么事情?谁让你进来的?” 正当秦挽依思索的时候,骤然响起范烨风暴怒的声音,秦挽依浑身一颤。她虽然表面不甚在意,可心里还是余惊未消的。 范烨风一张脸阴沉的厉害,两道浓眉都快并成一道直接粘连在一起了,浑身散发着冰寒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果然如秦徵所说,来将军府就是自讨没趣,不过来都来了,等办完自己想办的事情,她还懒得久留了。 “这个……先别激动,我没有恶意的。”秦挽依嘴角扬起弧度,陪着笑脸,真是好心没好报,这冒着生命危险,替他消灾,竟然还红脖子瞪眼睛的,肯定是在忌恨当时咬他。 “她是来看你的,是我让她进府的。”范计广此时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他负在身后的双手还带着一丝颤栗,若不是秦挽依及时出手,那柄长枪,刺中的就是范烨风的咽喉。 面对范计广,范烨风没有吭声,安静的像片叶子一样。 “听到了吧。”秦挽依背对着范计广,微微张口,无声地用唇形来向范烨风示威。 “你……”范烨风惊见秦挽依的举动,身形微动。 “老爷,今日先到这里吧。”姜氏拉住范烨风,带着哭腔,她不敢埋怨范计广差点将自己的宝贝儿子刺成重伤,只能婉言求情道。 “哼,连这点能耐都没有。”范计广依旧疾言厉色,没有任何关心之色,哪怕上去询问伤势的话都没有。 知道这是该死的自尊心和架子在作祟,秦挽依虽然无意搀和,但还是为范烨风说句公道话,也在替范计广找台阶下。 “范将军,其实这也不能怪少将军。” 然而,却有人不领情。 “我的事情,轮不到你干涉。”范烨风冷眼回道。 真以为她想管吗,虽然他隐瞒她受到九指快刀挟持的事情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毕竟受到了她的牵累,谁让她是善良的人呢。 “少将军果然快人快语哈。”秦挽依表面还维持着笑容,内心已经将划了圈圈诅咒他,她索性转过身,背朝着范烨风,不再与他对视,先不与他计较,转而跟范计广说话,“范将军实在低估了少将军的本事,有子如此,将军理当高兴才是。” “哼!”范计广不知道是不会笑,还是不想笑,自见到他以来,就是这个模样,连生气,都跟日常的表情一样,看着很是严肃,不怒自威,怒了更加令人惊恐。 “少将军不眠不休在葫芦山搜人,又滴水未进,加上激烈运动,出现头晕目眩的可能性并非没有,若是寻常人,这样重重压力之下,必定卧病不起了。而如今少将军还能陪着将军练武,过上几招,说明少将军不仅孝顺而且有着坚韧的意志,身体固然重要,但意志力更不能缺乏。”秦挽依不疾不徐地说着话,虽然声音不及范歆桐动听,但好在还有那么一点道理。 范计广脸色稍霁。 “都说想要摧毁一个人,先摧毁的不是身体,而是他的意志,我想少将军应该是脱水疲乏的缘故,所以才会食欲不振,正好小女熬了点鸡汤,炒了两个小菜。”秦挽依回眸,挑衅地道,“还希望少将军不要嫌弃才是。” “爹,我先告辞了。”说完,范烨风突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连拖带拽地将她带离练武场,留下一地呆愣的人,秦挽依甚至能看到范计广闪过的惊愕表情。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54章 谁怕谁 范烨风不愧人如其名,犹如一阵夜里冷风一样,席卷而过。 一路飞奔,他的步子大,一步抵得上她的三四步,让她只能小跑着跟上。 “喂,慢……点,我……快跟不上了。”秦挽依喘得厉害,上气不接下气,气管感觉被什么堵塞一样,隐隐作痛,她拼命地挣扎,想要甩开范烨风。 范烨风察觉到异常,转过头回看身边的人,只见得秦挽依一颗脑袋晃来晃去,纱帽歪斜在一旁,整个人犹如软绵绵的像要倒下一样,他倏然松手,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如此冲动的事情。 想想刚才的场面,范烨风后悔不已,他们一定会在胡思乱猜。 秦挽依失了支撑,身体顿时弯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调节呼吸,拼命地吸气,仿佛快要缺氧窒息一样。她只觉得双腿疲软,身子难受,索性屁股朝后坐了下来。她双腿一伸,双手撑在身体后侧的青石地面上,身子微微后仰着。 “我……说你赶着去……投胎吗?” 纱帽斜斜地耷拉在头上,吸气的时候,白纱紧紧贴着鼻子,令人气息不畅。 秦挽依一把扯下碍事的纱帽,一边扇着一边喘着,一边还不忘斜眼范烨风,眼波流转,含嗔带怒,别有一番韵味,偏生这副姿态,简直大煞风景。 范烨风的眉峰,自今日见面以来,一直蹙着,从未伸展过,此刻被如此怨视着,竟然还是一个人,也算是头一遭。 本来有些不适,余光忽然瞥到追随而来的翠屏,恍然醒悟到秦挽依的身份,立刻冷冽了几分。 “谁让你来的?是不是你爹让你来嘲笑将军府的?” 范烨风满是敌对的心态,像头警惕的猛虎一样。 “我说你当人人闲着没事干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你吗?”秦挽依心里火大,盘膝而坐,像街边长舌妇骂街一样,扯开喉咙就没打算留情,“我爹是什么心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不是听说你因为葫芦山一事受责,我才懒得冒着被刺杀的风险过来看你,你也知道,九指快刀还活着,指不定就会从哪里跳出来,他可是已经定下我的命了,万一我出了事,最大的责任就在你。” “你……”范烨风欲要开口,忽然神色有些不对,他的眼神望向四周,紧抿着薄唇。 秦挽依好奇范烨风竟然也有胆怯的时候,她转过头,就看到旁边站了三三两两的小厮和丫鬟,掺杂着几个穿着军服的士兵,他们仿佛是路经这里,无意间撞见了这一幕。 此时此刻,秦挽依才发觉,她所在之地,是青石小路和走廊的交叉口,来来往往办事的小厮和丫鬟不少,他们已经开始在轻声议论了,还不忘指指点点,说话的说话,掩笑的掩笑。 “快起来。”范烨风最是受不得旁人异色的眼光,不想久留在这里。 “哎……”秦挽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捶了捶腿,故意拖延时间,让他难堪,“这腿也麻了,腰也酸了,背也痛了,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呵呵……”旁边有些下人忍不住,直接轻笑了出来。 “府里无事可做了吗,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范烨风本来严肃,这会儿还学老头子板起面孔,好好一张酷帅的脸,硬是给折损了几分俊朗。 下人瞬间做鸟兽散,却还躲在远处朝这边观望,赶走了前一批下人,又来了一批新的下人,秦挽依看着范烨风臭臭的脸,憋笑差点憋出内伤。 “最后再问你一次,起不起来?”范烨风铁青着脸色,额头的青筋陡然突起,仿佛濒临爆发一样。 秦挽依摸着他的脾气,若是再刺激,必定翻脸走人,于是回道:“我这腿也……” 范烨风一听,知道秦挽依接下来的话,直接打断:“那你就继续坐在这里当笑话吧。” 他叫不起秦挽依,懒得再管,扭头就走,反正继续下去,丢脸的就会是他,而如果离开,成为笑话的只能是秦挽依,这是她自作自受。 她本来想说这腿也好了,腰也好了,就连后背都好了,哪知他竟然没有继续听下去。 他想草草了事,原先还想让他如愿,这回是他自己没有将她的话听完,就让他痛苦后悔吧。 “阿风,你就准备这么头也不回地撇下我一个人离开吗?”秦挽依不慌不忙,像范烨风这种全身上下皮肤粗实除了脸皮薄的人,自然有应对的法子。 范烨风的后背,僵直在那里,动弹不得,回过神后,他当做没有听到,继续前行。 “阿风,这儿这么多人在,你就不怕我说说你的那点子事情吗?”秦挽依笑里藏着一把威胁的刀。 被这么赤裸裸地挑衅,范烨风忍住了转过去的头,秦挽依如此淡定,他不得不回想起来,他有什么把柄掌握在秦挽依的手中。 思来想去,他与秦挽依的交情不深,小时候见过几面,长大之后,这才也是第二次见面,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情被抓住,而且,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秘密能让她掌握着威胁。 想至此,范烨风重新迈动脚步,双耳却是下意识留意后边的动静。 “喂,你们想知道你们家少将军不为人知的秘密吗?”秦挽依招呼起围观的众人,“那是有关风花雪月的事情哦。” 秦挽依已经知道,范烨风尚未娶亲,这个年纪还未成家立业,若是在这方面瞎掰出什么,应该能引起轩然大波吧。 众人彼此相视一眼,观望着对方的行动,最后有几人抵挡不住所谓的不为人知的风花雪月的事情,同时往前靠近了一步。只这一步,得到很多人的响应,众人也没有顾忌秦挽依脸上的瘢痕,将她围在中间,聆听消息。 “你们的少将军,左手手掌,在这个地方。”秦挽依比划了一下,“有一排牙印,你们若是见过,应该能认出是女人留下的吧?” “吼……”众人发出各种语气,像炸开了锅一样。 “让开。”范烨风拨开人群,俯身将秦挽依拦腰抱起,秦挽依没有防备,吓得条件发射,直接圈住范烨风的脖子。 范烨风面色冷至冰封状态,秦挽依也感觉有点怪异,赶忙松开手。 众人噤若寒蝉,低垂着的视线,时不时地扫向范烨风的手掌,但无法窥探,心里纷纷猜测,秦挽依口中的女人,会不会就是她自己,他们这些人,可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是听说过自家的少将军与女人联系在一起。 “那是野狗咬的。”范烨风不冷不热地解释给众人听,还带着威胁,“你们回自己的位置做该做的事情,否则,就离开将军府。”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55章 被怀疑 野狗? 秦挽依受到了直接的强烈冲击,竟然把她比作野狗,简直在挑战她的容忍度。 “快把我放下!” 范烨风仿若没有听到,一路疾走,也不知道想要将她带到哪里。 “野狗?哼哼,那你怀里现在抱着什么,不怕我反咬你一口?”秦挽依挣扎着想要下去,但范烨风之强势,她现在才感受到。他的双臂强健有力,肌肉结实,抱着她简直像抱堆棉花一样,走路的速度,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范烨风采取沉默以对,只管埋头行走,从不少下人的面前经过,都装作没有看到。至于下人们怎么猜想,他已经无法解释,更是无法强制他们忘记所见。 秦挽依不停地踢打反抗着,范烨风不断地闪避,双手愣是没有松开。 她不得不冷静下来,一招行不通之下,只能再想奇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眼眸一转,秦挽依慢慢伸出手,男人最脆弱的地方是喉结,不信她不能手到擒来。 “想要偷袭我,你得考虑考虑会不会两败俱伤,就这么摔下来,你保证自己能安然无恙吗?”范烨风早已看出那双闪动的眼眸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还不忘好意地提醒。 范烨风身姿挺拔,秦挽依目测了一下高度,立刻打消了偷袭的念头,乖乖地等着目的地的到来,只是心里头还是愤愤不平。 两人来到一处院子,如果没有看错,应该是鸣剑院。 范烨风踢开关着的房门,直接将她扔在屋中的地上,然后折身关上房门,一道银光闪过,他手中的利剑,已经架在秦挽依的脖子上。 “你要是再敢给我说三道四,就不要怪我没把你当女人。” 秦挽依神情一正,斜眼一看,剑身泛着冷光,正压在她的肩膀上。 “那要是当女人,是否就代表你不会对女人出手?”秦挽依没有一点畏惧,范烨风不过是在吓唬吓唬人而已,他还真敢拿人命开玩笑。 “我从来不对女人出手,但你是例外。”范烨风将利剑向着她的脖子贴近,“不要把我的话不当话,我从来说一不二。” 剑气逼人,脖子泛凉,知道范烨风开不得玩笑,得罪了他,触犯到他的底线,虽然她死不了,但活着应该会很痛苦,当下做出承诺。 “知道了,不说就是。”秦挽依抬手试探地挪开利剑,“你我的交情,一杯水就够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范烨风本要收回去的剑突然重新威胁着她的脖子:“记住,你跟我根本没有任何交情。” 秦挽依立刻举起双手:“好好好,是没有交情。” 此时,范烨风才缓缓收回利剑,那盯视的眼神,一旦秦挽依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宝剑就会落在该落的地方。 “既然你看过了,那么也该离开将军府了。” “至于这么薄情寡义吗?”秦挽依嘴里咕哝着从地上爬起,乱没形象地拍了拍屁股后面的裙子。 “小姐,你在这里吗?”紧闭的屋门外边,响起翠屏寻人的问声,秦挽依这才响起来将军府的目的只达成了一半。 她觑了一眼范烨风的眼神,步步后退,见他像是要送走瘟神的样子,应该不会在暗箭伤人。 许是觉得她离开地太慢,不想给予她压力,范烨风转过身,往里边走了几步,直接走入屏风后边。 秦挽依快速打开屋门,探头朝外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翠屏伸长脖子四处观望。 “翠屏,这里这里。”秦挽依压低声音,微微招手。 翠屏会意,本想跑来,但考虑到食盒中的东西,只能谨小慎微地轻移莲步。 “小姐……”看到秦挽依没事,翠屏也不再询问什么,而且,也没有空闲的时间让人询问。 “嘘……来,把东西给我。”秦挽依小声地说着话,轻声地接过翠屏递来的食盒,“你在外边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出来。” 自顾自话地说完,秦挽依将房门重新关上。 她走回圆桌边将食盒放下,抬头就看到范烨风从屏风后出来,他已经脱了黑色劲装,只穿着一件素色里衣,已经松开胸前的带子,散在那里,露出麦色的精壮结实的胸膛,腹部肌肉一块一块的,充满着阳刚之气,他的两只手臂上还有两道血痕,那是方才在练武场上被范计广所伤。 范烨风看到桌边站立的人,将挂在屏风上的黑色劲装重新披灰自己的身上,质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范烨风是听得开门声,也听到关门声,本来以为秦挽依已经离开,哪知并不是出去,而是重新回来。 “一个大男人,遮什么遮,又不是被黄花闺女。”秦挽依撇了撇嘴,好像没有跟他比力,要不然被摔落在地上,粉骨碎身也不夸张。 “我问你怎么还在屋里?”范烨风的声音,高了几分,把秦挽依当耳背的一样。 她拍了拍食盒,豪气冲天地道:“这可是我在你爹面前承诺的。” 在范烨风不解的目光中,秦挽依打开食盒,端出一盅盖得严严实实的鸡汤,拿出横隔,下边还有两个小菜,一个是白菜炒猪肝,一个是肉末茄子。 “当当当,怎么样,看着卖相还不错吧。”秦挽依端一盘,嗅一嗅,虽然有些冷了,但还是很香。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范烨风并没有理会秦挽依的吹捧,猜不透对面这人藏着怎样的心思。当初那个为了妹妹铤而走险甚至敢顶撞他乃至威胁他的人,会是眼前这个撒娇卖俏的人吗?那时候她的眼神,充满决绝,哪像现在,竟然露着善意。 秦徵老奸巨猾,他的女儿,怎么可能单纯善良。 “目的?”自信心被严重打击,秦挽依的好心情顿时灰飞烟灭,她顿时双手环胸,脸色冷了下来,“呵呵,我是来毒死你的,因为你当时见死不救,所以亲自下厨在鸡汤和菜里都下了毒药,亲自送来给你尝尝,亲眼看着你吃下,这样你满意了吗?”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56章 丑女关 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压抑,一边是怒火冲天,一边是冷漠无视,简直陷入冰火两重天。 “咕咕……” 横眉冷对之间,不适时的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秦挽依脸色一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又缓缓抬起头,假装不知道,继续冷眼相看。 “咕咕……”这一回,秦挽依想假装也不能了,接触到范烨风怪异的神色后,她露出尴尬的一笑。 “午饭还没吃,所以有点点饿了。”她说的含蓄,岂止是一点,而是饿得连肠胃都绞痛了,她捧着肚子,弯腰坐下。 范烨风回想今日所发生的一切,越来越不能理解眼前愁眉苦脸的女人。真想要杀他,只要方才她不挺身相助,只要冷眼旁观,让长枪直接刺穿他,那么,他必死无疑,将军府一定会陷入一场混乱,或许就此不振。然而,她偏偏出手了,而且竟然冒死相救。想要杀他,借他人之手不就好了,而且还是他自己的父亲,又何必明目张胆上门送菜坦言下毒。 望着桌上自己亲手做的菜肴,她咽了咽口水:“不管了,我先给你试毒吧。” 说着,秦挽依从食盒中拿出筷子,夹起一片爆炒过的猪肝,塞入口中,细嚼慢咽。 “嗯……太好吃了。”接连吃了两片,抬头还看到杵在那里的范烨风,秦挽依夹着一片猪肝,扬了扬,“你确定不吃吗?” 炫耀之后,秦挽依将猪肝又塞到自己的嘴里,砸吧着嘴吧,单看她那副吃相,就知道这几个小菜,必定美味。 送来的菜肴,都是按照一个人的分量盛的,猪肝虽然补血,但毕竟是解毒的脏器,里边藏有毒素,她特意用白醋浸泡过,才敢下锅,真要下毒,她直接拿来猪肝随便清洗一下就端来,还不更省事。 范烨风依旧没动,许是脸皮薄,秦挽依本来可以不管不顾,可看到他发白的脸色,知道他还受着伤,便忍了这一回。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正要去拉范烨风,但考虑到他的手臂,便走到他的背后,推了一把,范烨风仍然杵着没有反应,跟块木头一样。 她使劲推了一把,他终于挪动了几步,这才一边推,一边喊:“翠屏,让随便谁端碗饭来,不,是两碗饭来。” “是,小姐。” 听着一阵轻微的脚步越来越远,秦挽依知道翠屏已经离开去办事了,她按着范烨风在凳子上坐下,将筷子放在范烨风的手中,催道:“吃吧。” 范烨风坐着不动:“这应该是你刚才用过的筷子。” “我说你……”秦挽依深吸一口气,僵着脸笑着,“不是我用过,你能吃得放心吗?毒也是可以下在筷子上的,难道不是吗?嗯哼?” 说完,秦挽依不再去看范烨风,而是从食盒的底端,拿出一个白色瓷碗和一根勺子,舀了一碗鸡汤,搁置在范烨风的眼前。 “大火熬制,小火慢炖,营养都在这一碗汤中了,原汁原味,保证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面对秦挽依的自卖自夸,范烨风端起白色瓷碗,端详了半天。 “毒药是看不出来的,以我的聪明绝顶,还会用那种劣质低端让人轻易识破的毒药吗?”秦挽依摆着一张臭脸,一副要是他再敢挑三拣四,直接灌入自己的肚里。 “就你,聪明绝顶?不要做出愚蠢的事情就不错了。”范烨风带着不屑之色,轻嗤一声,端起瓷碗,就要一饮而尽。 “我说你以为自己就天下无敌吗?”秦挽依忍无可忍,伸手去夺回瓷碗,“别喝了,别喝了,喝了我这么笨的人熬的汤,指不定就会成傻子了,到时候我可赔不起。” 然而,仿佛印证范烨风的话,他端着瓷碗只轻轻抬手一挪,秦挽依就抓了个空。 “以为我奈何不了你吗?”她顿时来了斗志,龇牙咧嘴的,掇起袖子,一手抓着范烨风的一只手臂,另外一只手去抢夺。 只是,无论她如何接近,都是触不到瓷碗的边缘。 屡次受挫,秦挽依耐性全无,牙齿咯咯作响,她松开抓着范烨风手臂的手,往他腰腹挠去。 范烨风不知道秦挽依竟然如此大胆,低头去抓那只手,却没有留意到她的眼神,已经盯紧瓷碗。 说时迟那时快,秦挽依仿佛机会流失掉,立刻飞身扑去。 范烨风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将瓷碗挪开。 秦挽依扑了个空,等她意识到什么之前,已经控制不住身体,整个人扑在了范烨风的怀中,他手中的鸡汤洒了出来。 太浪费了,秦挽依心疼不已。 吱呀一声,响起一道开门声,继而传来翠屏的声音:“小姐,米饭来……” “哥,你们……” 怎么还有范歆桐的声音,秦挽依趴着艰难地侧过头,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人,翠屏手里端着托盘,范歆桐瞪圆了双眼。 此刻,她终于察觉到,两人的姿势,实在是过于暧昧了一点。都说男女授受不亲,她竟然还往范烨风身上骚扰,这不是自毁形象吗?本来已经名声不好,万一又被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坏事,那就万劫不复了。 想到这里,秦挽依不慌不忙地从范烨风的双膝上爬了起来,仿似什么事情也没有,不疾不徐地解释:“不好意思,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成这样了。” 反观范烨风的神色,也是波澜不惊,将鸡汤端起来,慢慢喝着,好样的,这样才不会让人误会。 “你的脸……”然而,范歆桐却并没有再去追究两人的姿势,而是问起她毁容的一事,范歆桐前往相府探望,千方百计都未能见到秦挽依毁容后的情况,如今乍然碰上,不免还是一惊。 “你不是知道我的情况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秦挽依本来没想过让范歆桐得见她的面目,如今既然撞见了,那也没有办法了,绝对不能显得过于自卑,只能显得云淡风轻一些。 范歆桐惊疑不定:“我是知道,但……” “好了,歆桐,你们两个把饭搁下,都先出去。”范烨风打断范歆桐的话,示意她和翠屏先出去,语气虽然不轻不重,但让人无法抗拒,而且言语之意,似是要把秦挽依留下来。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57章 共进膳 范歆桐和翠屏退出之后,屋里清了个空,只剩下两人,安安静静的相对,范烨风冷漠如斯,秦挽依的火气也早已熄灭。) 两人忽然独处,秦挽依有几分不适,尤其是经过刚才的事情后,不过既然范烨风没有动怒,那自然再好不过,省得重提被劈头盖脸大骂。 范烨风一直不开口,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各顾各的。她向来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如此沉默的气氛,一点都不符合她的个性。 “呵呵……”她干笑了几声,像个拉客的老鸨一样,令人不寒而栗,“少将军,大家一起吃饭,多热闹啊。” “这么点菜,两碗饭,你准备给谁吃?” 范烨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轻咳一声,本来准备的就是一个人的菜量,还能给四个人吃? 但是,鸣剑院外的厅堂里,摆了满满一桌,也不好好请她吃一顿。 她满是不屑,但绝对不会指责范烨风的不是,当下给自己打圆场道:吃饭吃饭,菜已经凉了,要是饭也凉了,就更加没味道了。” 范烨风搁下手中的瓷碗,上边有些油渍,他环顾四周,见脸盆架上挂着一条毛巾,正要起身去拿,秦挽依已经鞍前马后地替他取来。 “少将军,请用。” 不动声色地从秦挽依手中取走毛巾,范烨风擦拭起左手,不经意间,她便看到了那排牙印。 习惯使然,又或许出于愧疚,秦挽依一把抓过范烨风的左手掌,手掌边沿的手心后背各有一排颜色暗红的牙印,当时为了救素月,她咬的很深,若是当时及时处理包扎伤口,应该还能消除牙印。然而他根本没有处理伤口的时间,就忙着搜山,最佳的治愈时机也被耽误了。 如无意外,这辈子,他都得带着她的烙印了。 不经意间,范烨风抬头就撞见秦挽依露出歉疚的神色,他强行收回了手,端起送来的一碗饭,开始夹菜吃饭。 被范烨风这个举动惊醒,秦挽依瞬间的愧疚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觉双手叉腰:“有你这样的吗,吃饭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范烨风夹了一筷子猪肝,大口嚼着饭粒,不加理会。 居然还不吭声了,秦挽依彻底怒了:“想要一个人吃独食?没门!” 随即她也坐了下来,范烨风吃得欢,难道她还不能吃了。 然而,她正要伸手去拿筷子,却发现只带了一双过来,正落在范烨风的掌中。而翠屏,则只奉了命令端了两碗饭过来,许是范歆桐令人准备的,所以托盘中空无一物了。 眼见得范烨风碗中的饭少了一大半,她竟然只有干瞪眼的份,差点就要用最原始的方法,直接用手抓着吃了。 想了想,一路上碰过不少东西,还是作罢。 踌躇之间,她偶然瞥见范烨风左手边的白色瓷碗,里边还安然搁置着一把勺子,她简直大喜过望。 握着光滑的长柄勺子,秦挽依开始扒了一口饭,便用勺子去舀猪肝,可惜,猪肝盛在低矮的平盘中,无论怎么舀或是挑,猪肝就是不能落入勺子中。 “还不快到我的勺子里来?” 范烨风闻言,握着筷子的手一滞,将视线移到秦挽依身上,却发现她死盯着盘里的菜,垂死挣扎。 几番尝试下来,屡次失败,秦挽依顿时失了耐性,狠狠地往一片猪肝上一插,抬起的时候,竟然带上了一片猪肝,大喜过望,她正要往自己碗里送,哪知猪肝切得太薄,随着手腕一抖,在她的视线中,又落回了盘中。 秦挽依火了,双手握紧成拳,捶在桌子上,桌上的盘碗也跟随着一跳。 “算你狠!”败给猪肝之后,秦挽依舀起肉末茄子,茄子块头比较大,一下子就能舀到勺子里,“乖乖,还是你比较听话。” 啊呜一口,秦挽依张开大嘴,将勺子连带茄子含入口中,看得范烨风神情莫测,都忘了自己正在干什么。他眼中的女人,个个都是温婉端庄,母亲是这样,妹妹是这样,宫里的妃嫔宫女是这样,府里的丫鬟更是这样,哪里见过这个样子的,而且居然还是相府大小姐,几辈子亏待过她一样,更像是个饿死鬼投胎的。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吃掉。”秦挽依回味了一番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满意,正想舀了汤汁淋在饭上,忽然醒悟起刚才说了什么,她马上解释,“我说的不是你,而是……茄子,对,就是茄子。” “你说的真话假话,难道我还听不出来吗?”范烨风也不知道该说秦挽依聪明还是单纯,有些时候明明精明地像只狡猾的狐狸,算计威胁都会,可有时候,又单纯地能让人猜透心思。 “你还有这本事,我怎么看不出来。”秦挽依借着打赌,用嘴努了努,“如果说我现在要猪肝,你觉得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范烨风夹起一片猪肝,放在秦挽依的碗中,用行动证明一切。 “呵呵,这多不好意思啊。”秦挽依还推辞了一番,手中却已经舀起猪肝,不忘嘀咕,“小样,叫你来还不来,居然这么不给姐面子,现在还不是一样乖乖的到我勺子里来。” 说完,秦挽依将猪肝直接塞入嘴里,狠命咬了咬,她的嘴里本来塞着饭粒和茄子,如今塞得满满的,腮帮子往外鼓着。 范烨风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对秦挽依是一副无可奈何难以雕琢的模样,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搁下筷子,起身离开她的视线。 秦挽依一扫,都是剩菜剩汤了,而且,居然只剩下那么一点点的菜,连塞牙缝都不够,简直可恶至极。 转而一想,念在这一顿本来就是为了给范烨风准备的菜汤,秦挽依也将就将就,伴着最后的一点鸡汤和肉末,草草填饱了肚子。 估摸着时间,正要喊翠屏进来收拾走人,抬头,眼帘里落入范烨风的踪影,他居然当着她的面已经开始脱衣。 经过方才抢夺一事,秦挽依偏开头,却在刹那间瞥到他手臂上的血痕,又重新将头调转回来。 她站起身,前去帮忙。 “我带了些药材过来,本来准备给你涂抹手掌上的伤口,这下派到另外的用途了。” 秦挽依从衣袖中掏出瓶瓶罐罐,古代的衣服真是好用,身上有很多隐藏的内袋。 “这点小伤,不是什么大事,在边关的那些年,比这更严重的伤又不是没有受过。”范烨风一点儿也不痛的样子,抬臂伸手,不受影响。 听得此话,秦挽依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不经思考地脱口问道:“那么,今日你绝食,不是因为我解释的那样身子疲乏身体不适,真的如你的家人所想,说到底还是因为皇上的当众责问了?”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58章 送神难 范烨风稍稍好转的心情,骤然又是乌云密布,本来还能与她说上几句,经她这么一问,连眼神都懒得赏赐给她。 “出去!”犹如军令般威严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蹦出,不留任何情面,让秦挽依仿若处身冰窖之中。 知道触犯到范烨风的敏感神经了,秦挽依大叹倒霉,好不容易伺候他到现在,不能半途而废,忍了这一时半刻,以后大家谁也不欠谁,现在知道她好脾气了吧。 “少将军,别这么无情嘛,都说吃人嘴短,这么绝决的两个字,多让人伤心呐,若是让范将军知道贵府的待客之道,少将军免不了又要遭一顿批评了。”她开始软磨硬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不忘抬出范计广,谁让范烨风怕他呢,她在心里狂笑不止。 终于,范烨风表情松动。 “别以为你是相府小姐,到了将军府就可以胡言乱语,若是再追问不舍,那就只有请你出去了。” “我哪敢啊,借我你的胆子也不敢呐!”秦挽依露出无辜的表情,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你……” 面对范烨风的横眉冷对,她继续装无辜,眨巴着双眼,泛着笑容,伸手不打笑脸人,看他能怎么样。) “好,你不出去,那你留在这里,我出去。”范烨风从床头取走佩剑,作势要走。 秦挽依挑眉,这会儿还是没有急色:“那你身上的伤呢?” “小伤,不劳你操心。”说完,范烨风扭头就走。 “少将军打算就以这副姿容出去吗?”秦挽依好整以暇地闲坐着,男人都是好面子,尤其还是这种冷脸冷语的男人,“不担心等会儿歆桐进来,我会对她说什么?” “你……” 范烨风本不想再回想起什么,但将军里若是流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蜚短流长,就不好交代了。而且,此时他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里衣,相当于睡袍,胸口衣服还没有系好,平日里也不会如此放浪形骸,更何况今日还有秦挽依在,想想就头痛。 “我劝少将军还是稍安勿躁,等替你处理完伤口,我还得赶着回去,素月可是等着呢。”秦挽依站起身,“主人若是被客人欺负,这名头传出去,大家都不好解释,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声名早已狼藉了,可少将军就不同了,如今正在风口浪尖,难不成还想掀起滔天骇浪?” 秦挽依和颜悦色地说着话,一步一步推着范烨风坐下,他也没有反抗。 “少将军合作一点,我也能消失的快一点。” 说话之间,她已经替范烨风宽衣解带,身上的里衣褪至腰腹,完完整整地露出了他的后背和前胸,前胸自然不必说,后背看上去,肩膀很宽,本以为应该也是精简完美,哪知上边有一道刀疤,少说也有半尺来长。 光着身子坐在那里,而秦挽依半响没有反应,范烨风很是不耐:“不是说处理伤口吗?” “翠屏,打一盆清水和送一条干净的毛巾过来。”秦挽依在屋里一声高吼,范烨风蹙眉转开耳朵。 “是,小姐。” 门外的丫鬟,声音都比秦挽依温柔,许是听惯了范歆桐犹如莺啼般的优美声音,范烨风的耳朵也挑剔了不少,对于噪音,一时半刻接受不了。 秦挽依交代完后,抬起范烨风右手,伤口看着不算严重,但毕竟是长枪擦过,已经割开表层皮肤组织,锋利的刃尖割破皮肤,那种钝痛,一般人都会有点反应。要是香茗院的主仆俩,肯定哇哇大哭了,撇开女人不说,像钟流朔,细皮嫩肉的,一定会鬼哭狼嚎的。 放下右手,抬起左手,本以为伤口应该也差不多,所以两人还能先吃完饭再处理伤口。哪知他左边伤口,到了现在,只要一牵动,还是能流出血来,这道伤口,比刚才那道深了许多,如果敷药止不住血,那么唯有缝合了。 第一次,范计广是真的下了狠手,估计被气得不轻,但第二次还是留了情,否则两只手臂就会血流不止了。 “这还算小伤?你们这些大男人,都是这样,伤口既然流血了,那还是会痛的,如果不处理,这个天气,万物复苏,细菌也繁殖,更容易感染,轻视病症,病痛可就会狠狠地折腾你,让你记住血的教训。”秦挽依想起之前的不少病人,都是这副德行,不觉埋怨道,“有病不治,等病入膏肓的时候,想要后悔都来不及,都不喜欢听逆耳忠言。” 范烨风耳朵微动,眼神忽然一凛,开口道:“快放开!” 不知道他又哪根筋搭错了,他越是挣扎,秦挽依越是箍着不放:“我说你……” 正当此时,有人推门进来,秦挽依一看,是翠屏端着水进来。 这一回,范烨风露出身体,秦挽依纠缠不休,两人真的是肌肤相亲了,而看这副架势,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她在强迫范烨风一样。 为什么每次被人撞见,都是她最无辜但别人不觉得她无辜的时候呢? “挽依妹妹,你在做什么呢!”范歆桐站在门口,进退不得,虽然范烨风是她的哥哥,但这么撞见赤裸的身体,还是无法接受。 “没……没什么啊,纯……属误会。”既然握都握了,甩开也已经无济于事,反而显得更加做贼心虚,但她为什么说话结巴啊,她轻咳几声,若无其事地道,“我替他包扎伤口,你要是不介意,也一起来,我正好缺个帮手。” 范歆桐半信半疑,反复几次,才勉强适应这么个场景,既然秦挽依都不怕,她又怎么能输给了她。 好胜心使然,进来一见,倒是真怕她给吓着了,手臂上的血,还在往外渗着:“哥,你的手……” 范烨风一脸烦躁,直接打断:“别大惊小怪的,你先出去,也别让娘知道,娘身子不好,省得她担心。” “可是……” 兄妹两人争执的档口,秦挽依已经将毛巾在水里沾湿拧干,开始擦拭起来,好在只是被枪口擦伤,伤口清洁干净,她擦除伤口边缘的血迹后,在上边倒上一定分量的止血药粉,这才想起还没有准备纱布,便弱弱地介入谈话。 “两位谈完了吗?”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59章 使命感 范烨风和范歆桐闻言,视线都落在秦挽依的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敌意,一脸心情不悦。 果然是兄妹,不管是担心还是生气,神情都这么想象,只是强弱不同而已,明显范烨风的气场是压倒性的。 秦挽依招架一个已经不易,还要承受两个,她又不能喊上翠屏帮忙,本来这个时候什么话都不说最好,如今卷入其中了,只得应付两人。 “呵呵……”她习惯性地干笑几声,以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声音之柔弱,才像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给我纱布,将伤口包扎一样,然后你们两个可以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 范歆桐这才缓过神来,这一次,倒是没有如何为难秦挽依,而是在房中柜子里翻找起来。 范烨风执行之事,都是危险重重,少不了动刀动剑,很容易受伤。因而他的房间配备了不少药材,纱布、止血药、消肿药、促进伤口愈合的药等平日里常用的专治跌打损伤一系列外伤等的药材,基本都备齐了。 接过递来的纱布,合着两人之力,让范歆桐按压着纱布一端,秦挽依将纱布沿着范烨风的手臂绑了三圈,打结固定,才算了事。这只是粗粗的包扎,还要看是否会出血的情况,来断定是否需要缝合。 包扎完左臂,秦挽依开始清理范烨风的右臂,手臂伤口没有太大影响,洒了药,包扎的比较精细。 “这几日要保持伤口干净,不得舞刀弄枪,否则……” “少爷……小姐……”鸣剑院外,有一道人影闪动,口中还伴随着呼叫,没过多久,已经有一名丫鬟跑进屋里。 范烨风和范歆桐见到此人,神色一变,仿佛认得此人一般,异口同声地问道:“可是我娘那里出了事情?” 丫鬟拼命点头:“夫……人晕……过去了。” “叫何大夫了吗?”范烨风顾不得许多,一边将衣服穿好,披了黑色外衣,一边问道。 “阿……生已经去请了。”丫鬟回道,“奴……婢是来通……知少爷和小姐。” 两人听完,默契的相视一眼,神色严肃地往外走去,丫鬟喘了口气,拼命跟上。 一下子,屋里只留下秦挽依和翠屏两人,无言相对。 觑着这个场景,或许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呆在这里,说不定就会受到波及。姜氏本来脸色苍白,说话气息虚弱,显然身体不好,而且不是一天两天,所以范家两兄妹才会如此紧张。 “翠屏,你说我们是去看看情况呢,还是先走为妙呢?”秦挽依犹豫着,不到最后一刻,她会一直左右摇摆,除非什么刺激一下,才能清楚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奴婢听凭小姐的吩咐。”翠屏一声回应,完全撇清了关系。 哪怕她做危险的事情也好,愚蠢的事情也好,都与翠屏没有关系一样。 她也不想想,万一她这个小姐出了事,惹了麻烦,丫鬟还能不受到牵连。 “这个时候,你应该明确的告诉我该怎么做才对吗。”一阵乱吼,许是对翠屏抱有很大期望的缘故,秦挽依低垂着头,“当我什么也没说过,你收拾收拾出来,我到外边等你。” 说完,秦挽依扭头就往外边走。 两人离开鸣剑院,秦挽依不认得路,谁让她不是用两条腿走来的,而是被人抱进来的。她打算跟着翠屏走,心里想着翠屏应该识得出去的路。 然而,才走出鸣剑院没有多久,就看到将军府里的丫鬟和小厮行色匆匆,都往一个地方去,秦挽依跟他们走的路是背道而驰的,她身体跟着翠屏走,头向后扭去。 “何大夫,你快一点啊,夫人这次忽然晕过去,实在吓到我们这些奴才了。”前头似乎有说话声,秦挽依转过头,就看到两人,一人穿着小厮的服侍,想必就是刚才丫鬟口中说的阿生,而他的身后,急急忙忙跟着一名中年男子,穿着长袍,背着一个药箱,身子精瘦,长袍很是宽大,正被阿生催的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只能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前行。 “何大夫。”这一回,是翠屏开口打招呼,声音平平无奇,很好辨认,想必没有哪家的丫鬟会是如此。 何大夫听得称呼,将无力垂着的脑袋抬起来,他一下子认识翠屏:“你不是相府的丫鬟吗?你家小姐的伤势如何了?” 视线微移,何大夫看到一旁的秦挽依,本来以为应该也是个丫鬟,但看到她脸上的伤疤时,一下子就把人认了出来,行礼道:“秦大小姐。” “何大夫,小的求求你,赶紧啊。”阿生急得慌,何大夫只多滞留片刻,他就在一边直跺脚。他似乎并未见过秦挽依,也没有听清何大夫叫出的称呼,一径催着,也没有管什么身份地位,只想把人快点请到。 秦挽依本来还想拉着何大夫问问姜氏的情况,但阿生一个劲的催着,省得被指控不怀好意,当下便道:“何大夫,将军夫人的事情要紧。” 何大夫点了点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提着长袍的衣摆,急着赶去。 秦挽依朝前走了几步,越想越不放心,哪有放着病人不管的道理,虽然已经有何大夫在了,她去了也是白去,或许还不受欢迎,但总不能因为这样退却吧,反正闲来无事。 想至此,她转身追了几步,看着何大夫肩上背着药箱,瞬间有了主意,上去就提药箱:“何大夫,药箱很重吧,我替你背吧?” 何大夫猝不及防,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还以为谁跟他抢药箱呢,转头见是秦挽依,更是被惊到,紧紧拉着药箱愣是没有松开:“这怎么可……”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秦挽依像流氓打劫一样,仗着自己的身份,一把硬抢过药箱,背在自己肩上,学着阿生催人,“赶紧吧,里头的人都等着呢。” 何大夫无法,只能颤颤巍巍跑着,赶向姜氏所在的地方,心里却在想着,相府大小姐怎么换了一个人似的,之前也不是没有替秦挽依看小病小灾的,那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好脾气。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60章 急抢救 松盛院是将军府正院,也是将军和夫人的寝院。无弹窗广告) 此时,姜氏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气息虚弱的都感觉不出来。 范歆桐坐在床边,范烨风站在床边,范计广则是在房中负手踱来踱去,眼神时不时看向门外。 “何大夫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他已经有些焦躁不耐,恨不得自己去把何大夫架来,“绣丹,你去外边看看。” “爹,你刚刚才遣了绣丹出去。”范烨风回道。 范烨风扫视了一眼房间,里边果然没有绣丹的影子。 “老爷,何大夫来了。” 门外响起绣丹的传唤声,范计广赶紧走到门口迎接。 “草民……” 范计广对这些虚礼厌烦地很,如今更是分秒必争,直接打断:“何大夫,无需多礼,赶紧替内子看看。” 何大夫走到床边,范歆桐已经让了位,他直接将手指搭在姜氏的手腕上探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秦挽依捧着药箱,此时也没有人关注她。她探头一看,姜氏脸色萎黄无光,气息仿佛被什么堵着,呼吸时断时续。 “何大夫,内子如何了?”范计广沉不住气,询问道,俨然像换了一个人,哪有在练武场的威风凛凛,教训人的时候,仿佛他自己没有任何弱点。 看来范计广还是很在乎姜氏,就目前来看,范计广似乎并没有妾室,府里清清爽爽,就一家四口以及一些下人。 “将军,夫人怎么会忽然晕过去,近段时间,夫人惊悸频发,上次夫人从灵华寺回来,不是交代了夫人不能受到刺激不能疲劳操心了吗?”何大夫的手,还搭在姜氏的手腕上,神色很不好。 范计广顿时无言了。 姜氏如此宝贝范烨风,然而范计广却是毫不留情的教训,差点就要了范烨风的命,显然受到了莫大的刺激,才会因为惊恐而晕厥过去。 只是,练武场的时候,姜氏并没有即刻晕厥过去,而是事后才这样,显然不能算外因主导。 忽然,何大夫脸色骤变,指尖微颤。 “何大夫,情况如何?”范计广紧张地逼问道,严肃的脸上,露出浓浓的担心和歉疚。 “夫……人,没……有脉动了。”何大夫颤颤地道。 “怎……么可能?”范计广身子一颤,似乎有点站不稳,范烨风赶紧上去搀扶。 秦挽依搁下药箱,在姜氏鼻端一探,已经没有气息了,她又在姜氏颈动脉一摸,颈动脉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骤然停歇。 “何大夫,快让一下。”秦挽依也被惊出一身冷汗,她野蛮地请开何大夫,俯身贴在姜氏的胸口,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你们散开一点,别围堵在这里。”秦挽依松开姜氏的领口,双手按压在姜氏的胸口,开始规律地按压,她微微抬起姜氏的下颌,打开姜氏的嘴巴,俯身渡了一口气。 三组操作下来,秦挽依附耳姜氏胸口,终于听到了心脏重新跳动的声音,她差点热泪盈眶。 做医生的,有哪个不会为了听到这一声而心潮澎湃。 “你干什么!有完没完!”还没等秦挽依松一口气,范烨风大吼一声,粗鲁地扯过秦挽依,大力一甩,将她推到地上。 范烨风是下了大力的,秦挽依屁股先行着地,痛得龇牙咧嘴。 “你……” “你要是想来嘲笑将军府的,那么,你已经得逞了,可以滚出去了。”范烨风的面孔有些狰狞,犹如咆哮的猎豹,仿佛无处发泄一样,而她正好撞到枪口了。 她忍下这口气,充分理解那些被断定死亡的家属所隐藏的悲伤。 然而,范歆桐却扑了上来,扯着她的衣服厮打:“你从小没娘,现在看到我也失去娘亲,很得意是吧?” 秦挽依这下就不允许了,撒泼可以,但绝对不能对她拳打脚踢,真当她脾气好,就好欺负了吗? “歆桐,别哭了。”在秦挽依想要卷起袖子跟范歆桐来一场阔别多年的打架时,范烨风已经将范歆桐带离。 “将……军,夫……人有气息了。”何大夫正好站在床头,本来想要整理药箱,劝慰他们节哀顺变,却忽然发现了惊异了一幕,顿时喊了出来。 众人一听,齐齐围聚在床边。 “都让你们散开一点了,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气息怎么能通畅。”秦挽依拍了拍屁股,挤到床边,疾言厉色。 “秦大小姐,方才是什么之术,竟然有起死回生之效?”何大夫摸着下颌的胡子,大感神奇。 “这只是心肺复苏之术,听你们刚才言语,我知道将军夫人患了惊悸,所以,体内脏器应该不至于停止运作,想必只是一时心跳停止导致脉象皆无,只要助她自行呼吸就成。”秦挽依重新替姜氏进行检查心脉,现在已经恢复正常,“将军夫人患有惊悸是否已经有些年了?” “正是。”何大夫回道,姜氏一直是他在诊疗,所以对于病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些。 “将军夫人之前可是敏感多疑,遇事易惊,脉多弦细,舌质淡苔薄?” “正是,这是惊悸症状。”何大夫行医多年,自然清楚秦挽依所说。 “最近是否坐卧不安,面为萎黄,脉象细弱,舌质淡红,稍微疲劳就会惊悸。”秦挽依说出怔忡的虚证。 “近日的确是稍劳即发,灵华寺那一趟,已经发作了数次。”范计广回道。 “想必是惊悸严重,演变为怔忡了。”秦挽依说出自己的诊断。 “怔忡?”何大夫不信,“如何证明?” “最简单的证明方法,何大夫不如问一下范将军,将军夫人是晕厥在练武场上,还是晕厥在来鸣剑院的途中?”秦挽依自信满满。 何大夫无声询问。 范计广简直难以置信,没想到秦挽依竟然什么都能说中,当下点头:“的确在途中。” “惊悸由外因所致,而怔忡由内因所致,将军夫人看到少将军受伤并没有发作晕厥,反倒是途中赶去的时候,因为未用午膳疲惫不堪而晕厥过去,加上气血不足,呼吸不畅,才会一口气没有上去。”秦挽依娓娓道来,她是旁观者,当然比谁都更清楚。 范计广俨然把秦挽依当做神医,追问道:“那该如何治疗?”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61章 始下针 “怔忡病因病机可分为实证和虚证,以将军夫人之状,应属虚证中的心血不足,需针灸辅以药补,可以益气补血,安心养神。无弹窗广告)”秦挽依说出治疗方法。 “针灸?” 针灸一术,博大精深,需要将毫针刺入皮肤之中,一个穴位出错,就会引起可大可小的弊端,更甚者会当场毙命。 她年纪轻轻,范计广持有怀疑之色,也并不奇怪。 “将军无需担心,何大夫行医数十年,以针灸治疗应该不成问题,再说,宫中太医如云,医术精湛之人,必定不乏其人,若是将军有难处,我还记得韩太医还欠我几味药材,若是丁朴大人哪天送药过来之时,我再跟他提提,也算尽点绵薄之力。”秦挽依也没有以懂点比他们先进的医术自居。 “倒不用惊动皇宫太医,内子这些年都是由何大夫一手调理。”经此一事,范计广并未对何大夫不信任,比起她这个有不良记录的懵懂少女来说,从医数十年的老大夫自然更可靠一点。指不定她就是万错之中有一次对,而何大夫是万对之中有一次失误。 然而,她似乎猜错了。 “至于让何大夫针灸……”范计广面有难处,脸色沉郁,却说不出口。) “看将军之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秦挽依歪头想了半天,不让宫里太医那就是让何大夫了,还踌躇什么,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什么,还是直接询问。 “我娘是女子之身,怎么能让男人针灸呢?”范歆桐在旁边低声嘀咕道,让她说这番话,都已经面色难堪了,“哪像你,直接脱了我哥的衣服,都不避讳。” 嘶…… 被这么一提,秦挽依才想起男女授受不亲,她看了眼范烨风,他的神色有点不太对劲。 针灸之术,需要全身赤裸,这让姜氏如何面对,难怪范计广支支吾吾,光说出这一点就不容易了,还让一个黄花闺女说出呢。 或许因为这样,何大夫不能深入地进行诊断,所以会有误诊的可能。 “如果范将军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给夫人下针。”秦挽依只能自己上阵,至于他们同不同意,那就不关她的事情,若是她强行下针,万一有闪失,责任可全在她了。如今的她,还代表着相府,所以不能盲目行事,否则会连累到素月。 “你……” 床畔的几人,都带着忧心忡忡,毕竟,他们从未听过秦挽依还能施针灸人。而且十六岁的少女,医术如何,单论年纪,也能窥探出一些。 “你们慢慢协商,我可以等你们。”秦挽依仿佛久经这种场面,自有一股淡定从容,令人有几分放心。 “秦大小姐,夫人似乎又有点气息短促了。”何大夫以为姜氏又会像方才那样,他可不会所谓的心肺复苏,只能让秦挽依早点察觉。 “没时间让你们考虑了。”秦挽依检查过后,需要对姜氏进行针灸以保证她能正常呼吸,“翠屏呢,留下来帮忙,歆桐若是不放心,也可以留下,何大夫将药箱留下之后,和其他人都退出去,门外等着。” 屋里所有的男人,都比秦挽依年长,范计广和何大夫甚至比她还年长一轮,与她父辈同龄,如今居然还要受到她的调遣,然而这次只能全仗秦挽依出手,姜氏才有可能摆脱多年的苦疾,所以几人也只有默默退出的份。 只是几人行动缓慢,尤其是范烨风,磨磨蹭蹭,秦挽依轰客一样,将三人推了出去。 范烨风最后离开屋子,等秦挽依想要关上房门的时候,他一手撑在门上,嘴巴开开合合,就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我说你有话倒是快说啊,没看到我现在很着急吗!”秦挽依差点要抓狂了,平日里还能唠嗑几句,急诊时候,哪还有那个耐性。 “刚才……” 范烨风起了个头,又梗在那里,秦挽依稍稍回想,恍然大悟:“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公报私仇的,犯错的又不是你娘,我对事不对人,回头会慢慢找你算账的。” 说完,秦挽依轰然关上房门,想让她不计较,没门,敢不分青红皂白地推她,哪里这么便宜放过他。 “歆桐,把你娘的衣服褪了,翠屏,替我点灯。”回到床边,吩咐完之后,秦挽依打开何大夫的药箱,从里边取出一卷红布,打开一看,里边放置着各种型号的银针,一应俱全。 时间紧迫,范歆桐和翠屏一一照办。 红布上的银针,不知道是否消过毒,如今也没有办法细究。 姜氏不能动弹,秦挽依只能让翠屏端着烛台站在一侧,而让歆桐坐在床内,随时帮忙。 以针灸之术治疗怔忡之症的法子有很多种,只不过是从不同穴位入手,有从足三里下针,也有百会疗法,还有内关、公孙等。 百会穴是人体重要穴位,秦挽依不敢冒此一险,随即改用另外一种。 此时,姜氏上半身除了胸口有抹胸,其他地方已经赤裸,秦挽依将银针在烛火外焰微微烧烤,正要下针,却被范歆桐拦住了。 “你仔细着点,别下错位置。”想来范歆桐还是对她不放心,这么些年,谁见过秦挽依懂医术,而且竟然还比何大夫更有一手。 “我下错位置,你也看不出来,所以等会儿别打岔,否则出了事,都怪你打扰我。” 秦挽依威胁完后,立刻从内关下针,应气至前胸。内关位于前臂正中,腕横纹上二寸,在桡侧屈腕肌腱同掌长肌腱之间,再用同样的方法从心俞下针。心俞在后背,第五胸椎棘突下,左右旁开二指宽处,这就需要范歆桐将姜氏侧过身,找准穴位下针。而通里则是应气至手法,通里在前臂掌侧,当尺侧腕屈肌腱的桡侧缘,腕横纹上一寸,需促使针感沿着尺侧向上传导。 内关、心俞、和通里三穴先以中等强度的泻法,再用补法。泻法具有泻下作用,通泻大便,逐邪外出,排除胃肠积滞、攻逐水饮和寒积的作用。而补法可以促进血脉运行,滋阴润脉,用法轻柔。 看秦挽依的神情,不受外界干扰,沉着冷静,完全与鸣剑院嘻嘻哈哈的样子两样,范歆桐若有所思。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62章 天黑了 到了这里,还剩下最后一步。 找到姜氏的下腹部肚脐眼下三寸的关元穴施针后,秦挽依在药箱中翻找了一遍,竟然没有艾草。 何大夫带来的药箱中,只有一些医用的器具和简单的药材。 “翠屏,让门外的人找些艾草给我,最好快一点。” 翠屏搁下烛台,打开门交代了一声,复又回来端着烛台站着。 等待的工夫,秦挽依也没有闲着,她详细地跟范歆桐交代了一些头部穴位按摩促进凝神静气的手法,往后若是姜氏疲劳或者烦躁的时候,都可以用上。 没过多久,已经有人敲门,翠屏拿着艾草递了过来。 秦挽依拿着艾草就着火焰点燃,将冒着烟气的艾草往姜氏身上而去。 “你做什么呢?”范歆桐一惊,急忙阻止,这要是往身上一碰,肯定会留下伤疤的。 “雀啄灸。”秦挽依吐出三个字,便将艾草在施针的地方一上一下忽近忽远,进行治疗。 范歆桐像听天书一样,好在秦挽依并没有真把艾草直接往姜氏的皮肤上去,她也住嘴观望着,只要秦挽依稍有歹心,绝对不会让她走出将军府。估摸着时间,秦挽依将姜氏身上的银针拔出。 “我娘怎么还没醒呢?”范歆桐以为只要拔了针,人也应该醒了,至少得确定她的娘亲无碍。 平日里若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跟她吵架,秦挽依一定会奉陪,独独在看病治疗之上,秦挽依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人脸红脖子粗吵。 “不急,你娘身子虚弱,得稍微等等。” “你确定只要等等,而不是一直就这么……” 范歆桐醒悟到自己说了什么,戛然而止,秦挽依装作没有听到,没有抓着别人的短处斤斤计较。 “翠屏,去柜子里取一件将军夫人的衣服,让歆桐姐姐替她娘亲穿上。” 范歆桐此时才发现,姜氏还是光着身子,不觉羞赧,自己竟然没有先想到。 从翠屏手里接过干净的衣服,范歆桐蹲在床上替姜氏穿衣,姜氏毕竟是大人,得花费不少气力才重新穿戴妥当。 姜氏颤了颤眼睫毛,缓缓醒来。 “娘,你醒了?”范歆桐还蹲在床里,这才替姜氏盖上被子,就发现了姜氏的动静,不觉一喜。 姜氏转动眼珠子,就看到范歆桐的模样,温柔地训斥道:“桐儿,你这孩子,怎么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么蹲着,若是被你爹看到了,又该责骂了。” “娘,你终于醒了。”范歆桐这会儿才没有管什么大家闺秀,她侧躺在床里,抱着姜氏,流出了眼泪,没有一点去相府探望她时的话里有话。 毕竟也是少女,看着亲人差点离世,有谁会无动于衷呢。 理解范歆桐是一回事,能不能原谅范歆桐扯着她的衣服想要揍她是另外一回事,今日不是算账的时候,秦挽依站了许久,腰酸背痛,脖子难受,等哪天精力充沛,眼睛雪亮的时候,一定讨回来。 “傻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姜氏安慰着范歆桐的时候,便看到立在床边的两人,神色一怔。 “夫人可还有哪里不适?胸口是否顺畅了一些?头部是否也没有隐隐作痛了?”秦挽依和气地询问着,让人只看得到她那双眼里的关怀,忘了她脸上的伤疤。 姜氏还没有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讷讷地点了点头:“倒是好些了。” “那就好。”秦挽依朝着翠莲打了个眼神,两人搁下手里的东西,翠屏重新提起食盒,转身往门口走去。 “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出来。”范计广就守在门口,来回踱着,嘴里喃喃着,脸上有着后悔之色,许是迟迟不见人出来,觉得自己方才糊涂,怎么能让秦挽依在姜氏身上下针。 门口终于有了响动,范计广看到出来的人,劈头就问:“内子怎么样了?” “夫人已经醒了……”秦挽依还没柔声提醒一句,范计广已经急忙闯入屋中,她只能对着洞开的屋门喃喃自语,“不过要注意静养。”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秦挽依转过身,还站着两人。 何大夫自然没有必要赶着去看,至于范烨风,不是也应该跟范计广一样着急的吗? “你怎么还不进去?”秦挽依满脸疑惑。 “有什么要注意的事项,你就直接跟我说吧。”范烨风的脸色有些苍白,说话倒是如常。 “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秦挽依想了想寻常病人治疗后的事情,道,“安心养着就是,不要受到刺激,有什么要对将军说的,就不要顾忌身份而憋在心里。恢复之后,不能什么事情都不操劳,能走的就不要坐马车轿子,多吃些瓜果补充微量元素,其他药补方面的事情,何大夫应该会更加清楚,等会儿还得劳烦何大夫开些药材。” “我记下了,天色已晚,将军府已经准备了晚膳,两位吃完再回去吧。”范烨风面无表情,却将秦挽依刺激的跳脚。 “开玩笑了,刚吃过午膳,晚膳还早着呢。”秦挽依仰头望天,怔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边居然已经一片黑幕,说好的约定似乎不是这样子的,她僵着嘴巴眨了眨眼睛,“怎……么可能,方才还亮……着呢。” “小姐,现在的确该到晚膳的时候了。”怕秦挽依没有反应过来,翠屏提醒了一句,这是身为贴身丫鬟的本分。 “完了,素月还等着我呢,我说过去去就回的。”秦挽依抱头抓狂,仰天长啸,忽然神情一凛,随手一拉,往前冲去,喊道,“我们快走。” 然而,拉着人拖了两步,感觉有些沉重,秦挽依不悦地道:“翠屏,你该减肥了,这么重。” 半响没有吭声,似乎有点不对劲,秦挽依回头,就看到翠屏还站在原地,而她旁边的范烨风竟然不见了。 视线微移,但见范烨风蹙着眉头,站在她的身后,额头上仿佛冒着冷汗,面色苍白。 “妈呀!”秦挽依惊恐地松开。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63章 惊呆了 秦挽依明明看到翠屏就在旁边的,只是没有目测过距离而已。 但是,抓错人了,好歹也要支吾一声,丫鬟的本分哪里去了,还让她出丑,这个丫鬟太不尽责了。 她只能先行开口解释:“这个……呵呵……纯属失误。” 范烨风不置可否,秦挽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不过怎么手里黏糊糊的,她抬起手一看,上边竟然有血迹,她望向范烨风的手,这才想起他手臂上还带伤:“伤口是不是流血了?” “无大碍,你若有事,先走吧。”范烨风将手臂往后一藏,却被秦挽依一把拉过。 他披着黑衣,看不出情况,秦挽依便当众扯下范烨风身上的外衣,惊得何大夫张大了嘴巴。 竟敢在范烨风身上动手,如此彪悍,实在令何大夫目瞪口呆。 范烨风的左手手臂上,已经一片血迹殷红。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让你少舞动弄枪,这下后悔了吧。”对于不听话的病人,她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而对配合的病人,当然关怀倍加。 范烨风转过身,不想面对秦挽依,他的手臂,是在推倒秦挽依的时候牵伤,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对女人出手,而且,还是出于好意的人。无弹窗广告) 范烨风的伤口正好在上臂,袖子卷起来太碍事,既然范烨风转过身去了,应该是示意她脱下衣服替他处理伤口。 于是乎,秦挽依踮起脚尖,从范烨风的后颈处,拉下里衣,露出他颀长精壮的身躯。 “嘶……”何大夫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呆若木鸡,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下,竟然发生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他转过身,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再度遭秦挽依脱衣。 “你……”范烨风观望了一眼四处的情况,远几步有丫鬟小厮在,近几步有何大夫和翠屏在,不觉面色铁青,“你就不能提前告知一声?” “你转过去,不就是让我脱衣服吗?”秦挽依想当然地道,“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你……”夜风吹过,范烨风打了个喷嚏。 “看着挺大个的,身体这么虚弱。”秦挽依鄙视了一眼,正好外头有些黑暗,看不清伤口,只能与何大夫一道,将范烨风推入姜氏的房中。 “不要惊动我娘。”范烨风冷眼道。 “自己都成这样了,还你娘我娘,放心了,只要你忍着点,不会让你娘知道的。”秦挽依不耐烦地道。 房中有内屋和外屋,内屋是歇息之用,而外屋则是招待之用。 为了不惊扰到内屋的姜氏,几人一道呆在外屋。 借着灯光,范烨风的里衣上,已经浸染着鲜红血迹,而且,竟然有血液顺着手臂流下至手背上。 “翠屏,去把药箱提来。” 药箱还在内屋,这么艰巨的事情,可不能使唤何大夫,只能交给翠屏了,能者多劳。 翠屏没有任何意见,搁下食盒,转身去拿药箱。 “出了什么事情?”几人都已经认得翠屏是谁的丫鬟,范计广见此,询问了一声。 “将军夫人刚刚经过针灸,何大夫唯恐失礼,便让奴婢将他的药箱提还给他。”翠屏睁着眼睛说瞎话,但秦挽依已经见怪不怪,她看中的就是翠屏的处事灵活应变能力。 “你不说我还忘了,歆桐,好好照顾你娘,我去去就回。”范计广站起身,与翠屏一道出来,想来是为了给予何大夫报酬,却撞见范烨风的情况。 “烨……” 秦挽依竖指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往内屋指了指,姜氏才醒来,若是听到范烨风的事情,必定又是一番伤神哀戚。 让翠屏打开药箱的档口,秦挽依已经取下范烨风手臂上的纱布,纱布已经染满血迹,看来还是止不住。 她翻找了一遍药箱,有银针和缝合线,但没有麻药。 “这个……可能有点痛。”秦挽依压低了声音,具体有多痛,她并不知道,但范烨风皮厚,应该没有多大影响。 “来吧。”范烨风没有多余的表情,又有范计广在边上坐镇,他要是真敢叫出来,范计广还不再补上一枪。 秦挽依还是有些不放心,为了以防万一,难以收拾局面,她又把主意打到翠屏身上:“翠屏,来首你家乡的小曲,你家小姐我要听。” 本以为翠屏张嘴就唱,哪知眼角几不可觉地抽了抽。 当个丫鬟真不容易,跟着这样的一个小姐,真是十八般武艺,都要样样皆会。 “小姐,奴婢不会唱曲。”忸怩了半天,翠屏提出自己的意愿。 “没关系,什么童谣啊,儿歌啊,一系列都可以,我也不要求你唱的恍如天籁之音。” 一般说自己不会唱的,都会唱,而且唱得不差,秦挽依一副洞察一切的模样。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也知道是借此转移注意,翠屏迎着盯视的目光,才勉勉强强开口。 才一唱,秦挽依握针的手差点走偏,她竟然也有失算的时候,而翠屏居然真有不会的事情。 翠屏的声音算不赖,声线不错,平常说话毫无感情,连带着唱歌也没有情感,而且这调子听着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秦挽依很想喊停,但总不能让范计广和何大夫唱歌吧,当下忍了。 “呵呵……歆桐起初学唱曲的时候,也是这个声调呢。”房中传来温柔的笑声,似乎是姜氏的。 “娘,你怎么把女儿的丑事给说出来了。”范歆桐不依了,外屋还有人在呢,尤其是秦挽依。 “这哪算丑事啊,真要说丑事啊,你哥小时候长得唇红齿白的,还被你的姑姑打扮成小女孩呢!”姜氏笑着说出陈年往事。 “噗……哈哈哈……”秦挽依喷笑出声,握着针线的手一个劲的抖着,想要忍住,可偏偏临到缝合的时候,又忍不住笑出来。 “笑够了没!”范烨风红着脸,没有好脸色。 “够……哈哈哈……差……不多了。”接收到范烨风危险的神色,秦挽依忍耐着笑意,嘴角弯弯,扯着范烨风的皮肉飞针走线,看得何大夫瞠目结舌。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64章 不安生 秦挽依的缝合手法,熟练而又细密,缝合的针脚,并没有参差不齐,若是没有个四五年是达不到这种。 何大夫略带疑惑的眼神,学习缝合之术,必须得先学习医术,以此为基础,才能行缝合术、针灸术。 这么算来,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学医的呢? 弱冠之年,他才跟随师父开始行医,到了二十五岁的时候,师父才让他开始接触病症。而秦挽依,才十六岁,竟然已经能缝合伤口又能针灸了,这让他情何以堪。 纵然秦挽依速度很快,银针穿过皮肤的痛楚仍然存在,范烨风压抑着闷哼出声,又紧抿着双唇。 好在屋里的母女两人还在说些话,被掩盖了不少声音。 秦挽依朝着何大夫努了努嘴,示意他将范烨风额头的汗水擦去。 看着伤口不长,却也足足缝了七针,可见范计广下手有多狠,对自己的儿子尚且如此,更何况对旁人? 以后还是有必要避而远之,否则这颗脑袋,都摇摇欲坠。 缝合完后,剩下的都交给何大夫处理,今日针灸又缝针,已经用眼过度了,视线的焦点差点不能定位。 “老爷,你们在外头做什么呢,怎么静悄悄的,我刚听见风儿的声音,怎么不进来看看娘?”姜氏回忆起练武场的那一幕,对范烨风还是记挂在心,如今范计广和范歆桐都已经进屋看过了,唯独范烨风还在外头,不觉好奇问了出来。) 此言一出,众人都怔在那里。 “我来。”秦挽依在脸盆中将双手洗干净,重新接过何大夫手中的纱布,一边快速包扎,一边不忘回道,“夫人方才说了少将军的丑事,少将军正生着闷气呢。” “这孩子,多大了,还生闷气,你不来看娘,那娘亲去看你好了。”说着,姜氏就要起身下床。 “夫人身子刚好些,还是躺着为好,少将军这就进去了。”秦挽依在伤口处打结后,用剪刀裁断纱布,替范烨风将里衣穿上,在胸口处系好带子,又披上外衣裹紧身子,一气呵成。 看了一番范烨风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她从何大夫手里抢过毛巾,替他一番擦拭后,才勉强好些,但还是苍白,没有血色。 秦挽依将毛巾在火上微微烧热,轻轻触碰在他的脸上,顿时,他的气色好了一点。 “你去去就出来吧,这样应该能应付过去。”秦挽依轻声说完,也告辞道,“我出门已久,也必须要回去了,但今晚的事情,不能对相府的人提及。” 这儿实在不能久待了,先别说素月等着,就连秦徵都会怀疑她来这儿的目的了,再不回去,就要出大事了。 秦挽依匆匆忙忙收拾了一番,也没等范计广和范烨风说些什么,趁着夜色急速离开。 绿芦院是相府二小姐秦静姝的寝院,只与秦挽依被烧毁的庭兰院相距不到几十步,但因为隔空没有相连,所以还安然无恙,对比庭兰院的废墟,显得更加清幽精致。 此时,点着烛灯的房中,亮着柔和的光芒。 屋里,秦静姝站在一盆枚红色的蝴蝶兰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进行剪枝,脸上带着笑意,这也是自秦挽依醒来到现在,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蝴蝶兰长得繁盛,花瓣酷似蝶翼,振翅欲飞。 “小姐,什么事情这么高兴,看你都快笑了一个下午了呢?”翠璃在旁边候着,随时听候差遣。 “你懂什么。”秦静姝径自裁剪着,不透露只言片语,只是眼中带着算计和危险的光芒。 听得开门声,翠璃转过头,看到来人,欣喜地道:“小姐,二夫人来了。” 秦静姝侍弄着蝴蝶兰,并没有转身,嘴里倒是问候了一声:“娘,你怎么来了,我正好想去碧荷院呢?” 张氏在翠云的搀扶下迈过门槛,边走边道:“一个下午不见你的踪影,还道你去了哪里,原来一直在屋里,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好着呢。”秦静姝满面春风,一脸得意之色,喃喃自语,“不舒服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二夫人,小姐心情可好了呢。”翠璃也说了一声,仿佛邀功一般。 张氏闻言,不免露出几分欣慰之情,打起趣来:“哦,有什么喜事,让你这么高兴?” “翠璃,你先出去。”秦静姝遣退翠璃,却并没有挥退翠云,很多事情,翠云都有参与在其中,而翠璃,顶多算个跑腿伺候的丫鬟,其他方面,没有半点用武之地。 “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待翠璃走后,张氏笑问。 “今日中午,我亲眼目睹秦挽依坐了轿子出去,一探之下,竟然发现她去将军府,所以我飞鸽传书给舅父,让他找几个人……” “你该不会又动了杀念吧?”张氏慌忙打断秦静姝的话,“静姝,过四天,就是太子纳侧妃之日,莫要再惹出事端了,九指快刀的事情才安歇不久呢。” “娘,难道女儿就只有那么一点能耐吗?”秦静姝有几分不悦,高扬的心情,瞬间受到影响。 “那你有什么打算,老爷已经怀疑到你舅父身上了,不能再以他名义频频出手了。”张氏还是比较担心她的大哥,毕竟他哥的官位,是倚靠了秦徵才能有今日,若是被查出什么,连五品官位都不保。 “放心,这个时候,爹怎么可能会对舅父不利,好歹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做计较,毕竟四天之后,舅父还要出面的,而且,我也不是派人杀她,只是找了几个人在她回来的路上拦截,拖延拖延时间而已。”秦静姝提起侧妃一事,还是愤愤不平。 太子妃之位,那是何等荣耀,婚礼之隆重,令天下所有女人侧目,可偏偏是侧妃,一切从简,让她情何以堪。 等他日她谋取太子妃之位,没有得到的,要一样一样收回来。 “拖延时间?有什么用?”张氏并不知秦静姝所想,问道。 “娘,你可别忘了,秦挽依去的可是将军府,若是迟迟不回,你觉得爹不会猜忌吗?要知道,这次的事情,是范烨风替她背了黑锅,若是再传出点什么,爹想必会对她严加管束,这样,大家就知道,谁才是相府最得宠的小姐。” 这一回,张氏对秦静姝的做法并无反对:“你爹知道了吗?” “这就得娘回去跟爹说说,关心关心相府大小姐的去向了。”秦静姝的眼眸露出一抹精光,她拿起简单,蝴蝶兰的枝干,一刀剪下。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65章 显身手 “老大,这人都进去多久了,怎么还没出来?”将军府外黑暗的巷子口,有一行四人藏身在那里,月光照射下,是四名穿着便装的人,但并没有蒙面,看着像是地痞流氓一样,说话的是一个胖子。 “谁知道。”为首之人不耐烦地道,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剔着牙齿。 “会不会在将军府过夜啊?”胖子猜测道。 为首之人一拍这人的脑袋:“为了这么点银子,晾了老子一个下午,要是敢耍老子,回头找张大志要点银子花花。” “老大,快看,出来了。”胖子指向将军府门口。 顿时,四人精神一振,待看清确实是白日里跟踪的女人时,便从巷子里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轿子平稳地行了一段路,忽然轿身一个摇晃,哐当落在地上,秦挽依被吓得不轻,这会儿还闹地震不成。 “怎么,撞了老子就想这么离开吗?” 秦挽依掀起轿帘还没询问出了什么事,已经有人嚷开来了,她探头一看,只见是四名穿得花里胡哨而且衣衫不整的人。 为首之人,胸口敞开,一手伸入里衣,摸着肚子,一手剔着牙,他的后边跟着三人,个个穿的不伦不类。 “是你自己撞来的。”其中一名轿夫道。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为首之人拉高了声音。 轿夫比较老实,回了一句:“是你自己撞来的。” “哈哈哈……”为首之人一笑,其他三人也跟着哈哈大笑,“他说是我撞了他,你们看见了吗?” “没有。”其他三人齐齐摇头。 这四人,分明是来找茬的。 此趟出来,只有四名轿夫和翠屏跟着,前边又被人拦住了去路,真是进退两难。 秦挽依赶时间回去,又被拦路,有几分焦躁。 “翠屏,他们是什么人,能打发掉吗?” 翠屏凑近轿子窗口,回道:“奴婢听其他人说起,京都有四名流氓,带头之人叫赖皮三,平日里向摆摊之人拿点东西是常事,而且经常索要地保费,过路费,大家也只是看怒不敢言,看模样,怕是遇上了。” “既然怨声载道,就没有人收拾收拾他们吗?”秦挽依有几分不耐。 “听说县老爷是他的叔叔,平日告到官府去,消停了几日,就又出来招摇了,如此反复,大家也只有认栽的份了。”翠屏解释道。 “天子脚下,居然也有这种事情,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不是更加肆无忌惮。”秦挽依嗤之以鼻,“我们又不是摆摊的,好歹我们也是相府的人,竟然敢拦我们的路,翠屏,你去跟他们说说。” “是,小姐。”翠屏往前走了几步。 “几位大哥,我们几个是相府的人,正护送小姐回去,还请行个方便。”翠屏从袖子里取出一两银子。 “相府怎么了,相府的人撞了人,就能什么事情都没有。”赖皮三拿来银子,放在手里抛着,“怎么,一两银子就想打发人?” “那几位想要怎么样?”翠屏好整以暇地道,眼神不经意间,已经戴上危险的神色。 “好说,先给个一百两,再给大爷一个香吻,大爷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赖皮三猥琐的目光将翠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现在能拿出一两银子已经不容易了,居然敢漫天要价,竟然还如此恶心,岂有此理。 秦挽依掀帘正要出来破口大骂,却被眼前一幕惊呆了。翠屏的衣袂,无风自动,翩然而起,簌簌作响,继而风声骤起,从耳畔呼啸而过。 眨眼之间,翠屏已经没有站在原地,不知道她的身影如何闪动,竟然在四人中间穿梭,她只能看到一抹虚影在快速移动。 秦挽依抬手遮挡风沙的时候,风声又消失不见了。 就着拉开的轿帘,秦挽依定睛一看,翠屏已经站在原地,恢复了标准的丫鬟模样。 此时此刻,地上已经躺着四人,个个蜷缩着身体,哭爹喊娘。 “这……”秦挽依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刚刚那是翠屏出的手吗。 “什么人在这里闹事?”忽的,轿子后方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继而响起两道脚步声,眨眼间,已经有三名穿着捕快衣服的男子从轿子边经过,看到秦挽依脸上的伤疤,仿佛半夜遇鬼一样,嫌弃得避着走。 “潘……捕头,是……我。”赖皮三看到来人,仿佛看到救星一般,赶忙呼救。 本来还以为捕快巡逻,至少能处理这些治安不良问题,哪只竟然还是熟人。 潘捕头见状,一双眯眯眼,瞪得跟绿豆一样大,看赖皮三这副架势,显然被人打了,听说过赖皮三打人,还没有听说过被人。 “这是怎么回事?”潘捕头还猜不出个所以然。 “这……人竟然打我。”赖皮三捂着下体,夹紧两条腿,脸上好像还被扇了几个耳光,手掌印很大,红彤彤的,看来下手不轻啊。 潘捕头望向赖皮三所指之人,正好是翠屏,翠屏没有一点惧意和恐慌,而是像模像样得立在那里。 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子,怎么可能下如此狠手,而且,赖皮三脸上的掌印,似乎不像是女人的。如果说四名轿夫,可能性还大一点。 “是你打的人吗?”潘捕头询问道。 “差爷,我乃一介弱女子,岂是他们四人的对手,看他脸上的掌印,也知并非我所为,我看应该是那个人所为吧。”翠屏指了指胖子,胖子正甩着手,“他看着有几分可疑呢。” “你开玩笑的吧?他们四个一起的,怎么会互相斗殴?”胖子是赖皮三的人,怎么可能会对赖皮三下手,潘捕头这下对翠屏存了几分疑虑。 “别……听她胡说,刚……才就是她出手的。”赖皮三还躺在地上,下体痛得站不起来。 “听见了吗,有人指证你打人,跟我到衙门走一趟吧。”潘捕头毕竟还在县衙里边混,跟赖皮三平常也算称兄道弟,怎么不可能维护。 去县衙还了得,先别说耽误时间,若是被人知道她进过县衙,秦徵还不打断她的腿,以后还有出去的可能吗?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66章 拼后台 “慢着!”秦挽依马上出口,她走出轿子,面对众人。 “你想说什么,到了衙门再说。”潘捕头看到秦挽依这张脸,对她的语气更加恶劣几分,连让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知道我是谁吗?”秦挽依本不想抬出秦徵,但这个时候,必须得有后台撑撑,他不就是仗着后边有县令吗。 “我不想知道,什么话,跟县老爷再说吧,来人,带走。”潘捕头懒得听秦挽依说话,就这么个丑八怪,谅她也没有什么身份地位,随即让另外一个人上去缉拿人。 “潘……捕头,等……”赖皮三是知道秦挽依的身份,今日也不过是想要阻拦阻拦,可真没有闹到县衙里去,所以急忙阻止。 “你放心好了,等到了衙门,县老爷自然会为你做主的。”潘捕头安慰道。 说完,另外两名捕快上前就要缉拿秦挽依和翠屏。 四名轿夫见此,立刻上去阻挠,一下子,场面哄哄闹闹,秦挽依实在料想不到他们真的会动手,连句话都不让人说完。 “你们在干什么?”轿子后边,传来一道嗓门洪亮的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眨眼的工夫,轿子旁边已经多了两人,都是穿着藏蓝色劲装。 看到来人,秦挽依觉得更加眼熟:“你不就是……” 是了半天,秦挽依还说不出什么,翠屏轻声地道:“当日跟随范少将军在葫芦山缉捕九指快刀的副手,叫贺升。” “是了是了,就是他就是他。”秦挽依激动地道,激动之后,想起葫芦山对范烨风的所作所为,她觉得还是不要碰到比较好,当日此人瞪了她不知道多久,恨不得要将她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藏蓝色劲装是军中士兵日常办事专用的便装,看到来人,潘捕头立刻点头哈腰地道:“不知道是哪个营里的军爷。” “我们是将军府的人。”贺升倒是没有炫耀什么,但说出来的话,气势之浑厚,令人侧目。 捕快是九品县令的打手,有些甚至没有编入正式职位,地位也算低下。 而这两个士兵,一提就是将军府,肯定是一品将军麾下的人,潘捕头自然不敢得罪,嘴里念叨:“失敬失敬,不知几位军爷来此所为何事?” “这儿还在将军府的管辖之内,不允许任何人闹事。”贺升大嗓门,每说一个字,都让秦挽依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她忽然不想让他认出。 “是是是,小的马上就将这些滋事的人带走。”说着,潘捕头一挥手,示意底下的两个兄弟将秦挽依和翠屏带走。 “慢着。”贺升一声高吼,大地都震了三震。 “军爷有什么吩咐?”潘捕头谄媚地道。 “她是将军府少将军的朋友,不知道滋生什么事端,竟然带走?”贺升的话里,半是警告,半是威胁。 秦挽依知道被认出了,也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当下露出一张脸来,殷勤地笑着。 “她们两个竟然……什么?”潘捕头一怔,少将军的朋友,他哪里敢惹啊,心里怨着赖皮三的同时,忙澄清道,“误会,这是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是否可以离开了,我们三个特奉少将军之命,护送秦大小姐回相府。”贺升道。 “什么,相府?”潘捕头犹如被兜头泼下一盆冷水,一个晚上,竟然同时得罪了将军府和相府。秦挽依忽然觉得脸上贴金,心里痛快多了,不再憋屈的被地痞流氓欺负。 “哼哼。”秦挽依清了清嗓子。 听得出有话要说,潘捕头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秦大小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再难的事情,小的也一定替你办到。” “潘捕头,本大小姐,在未来一段较长的时间里,会经常出门,希望暂时不要让本大小姐看到地上的四人,否则让我想起今晚他们说的污秽下流的话语,本大小姐会很不幸地想起潘捕头今日的所言所行,那么,就会在我爹面前提提潘捕头的大名。” 说完,秦挽依抬头挺胸地往轿子走去,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秦大小姐放心,小的一定谨遵你的吩咐。”潘捕头屁颠屁颠地跟随在秦挽依旁边,鞍前马后地替她掀起轿帘。 秦挽依俯身进去坐稳,含笑答谢。 “起轿——”翠屏喊了一声,四名轿夫平平稳稳地将轿子抬了起来,在贺升两人的护送下,一路朝相府走去。 待走出潘捕头等人的视线,秦挽依掀起轿子窗口,对贺升道:“方才有劳贺大人了。” “不敢,我们两个也是奉少将军之命办事。”贺升仿佛对她抱有成见,说话都带着刺儿。 秦挽依悻悻一笑:“贺大人,这儿离相府也不远了,两位可以放心去交差了。” “少将军说将秦大小姐护送到相府,我们两个就会将秦大小姐送到相府。”贺升冷硬着声音,却没有压低,秦挽依很想捂起一只耳朵听他说话。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挽依只能自讨没趣地放下窗口的帘子,他们想送就送吧。 沉默了半响,秦挽依沉不住气,又将头钻了出来:“贺大人,我知道你对我有敌意,我也知道葫芦山一事,冒犯了少将军,但我也是出于无奈。” “你若相信少将军,就会相信他不会罔顾无辜之人的性命。” 看来贺升的怨气不小,秦挽依如实相答:“我跟他素不相识,又没有听闻他的名讳,怎么相信他?” “你若像个寻常的官家大小姐安安静静地呆着,少将军自然会有办法救下你们。” 说来说去,贺升还是指责她的不是。 “贺大人,对于素月和我自己而言,自救的行为,我问心无愧,但我承认,对少将军而言,造成了无法预料的后果,我已经极力弥补,所以,请公平公正地看待我的行为。”秦挽依之前还能像犯错的人一样承受旁人的指责,但也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的身上。 如果重新来一遍,她还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少将军并没有将责任推到你的身上,我也已经听说了你在将军府的事情,所以这些事可以一笔勾销,从此以后,大家各不相欠。”贺升道,“你若没有犯下对少将军的不敬之罪,我贺升还是佩服你的勇气和胆量的。” 这难道说明他已经不再计较葫芦山一事了,可那语气会不会太凶神恶煞了一点,她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一笔勾销的迹象,还是说他向来就这副脾气? 秦挽依实在想不通,跟他说话还是有点忐忑,她不敢追问,不得不钻回头,继续沉默。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67章 不解释 相府正堂,灯火通明,此时此刻,坐了不少人,气氛严肃而又压抑,下人们纷纷猜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啪”的一声,茶杯碎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有回来,口里说着去将军府,指不定又到哪里撒野去了。”秦徵扫落茶几上的茶杯后,一拍桌子,吓得秦素月和翠莲跪在地上,不敢吱声。 “老爷,息怒,挽依许是路上耽搁了。”张氏婉言相劝,视线与秦静姝相视一眼,彼此露出一抹只有两人能看得懂的眼神。 “你们两个,人没回来,不会通知赵管家一声吗?”秦徵瞪向地上跪着的两人,秦素月和翠莲两人,被吼的面如土色,惊恐万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爷,这也不能怪素月。”张氏辩解道,“你也知道的,挽依的性子,向来是独断专行,我行我素,她怎么会告诉素月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张氏不说还好,就这么一提,更加激怒了秦徵。 “岂有此理,赵管家。”秦徵厉声一喊。 赵管家已经在大堂,听得叫唤,走到秦徵面前,躬身等候。 “你派人去将军府看看,有大小姐的消息,马上告诉我。”秦徵的脸色沉郁,熟知他的人,应该已经知道,若是秦挽依再不出现,就不止摔茶杯这么简单了。 “是,老爷。”赵管家领命退去。 相府门外,轿子四平八稳地停在地上。 翠屏掀开轿帘,秦挽依矮身走了出来,看到轿子旁边的一行两人,她秉着基本礼仪道:“贺大人,辛苦一趟,不如进府喝杯茶吧。” “不必了,我们奉命办事,既然把秦大小姐送到了,也该回去复命了。”贺升一点也不领情,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秦挽依顿觉悻然,仿佛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一样,既然不愿,她也没有再勉强,看在他及时出面帮忙的份上,她也没有再计较。 “那两位慢走,回去之后,替我谢谢少将军。” “告辞。”贺升说完,转头就走。 秦挽依回转身体正要走上台阶,却见赵管家带了两个小厮匆匆忙忙从门内出来。 “赵管家,看你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里?”秦挽依煞有其事地道,一点也没有大难临头的预感。 “大小姐,你可总算回来了,老爷见你这么晚还没有回来,正雷霆大怒,遣了老奴去将军府问人呢。”赵管家才出门,就看到秦挽依,也算放下一块石头,相府与将军府不相往来,如今上门问人,还是有些难办,他已经做好了看人脸色的准备,想着将军府总不会为难一个下人。 秦挽依就知道会这样,可没有想到竟然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她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迟了一点而已。 “我爹现在在哪儿呢?” 如今只能先向秦徵赔个罪,糊弄过去再说。 “在正堂呢。” “正堂?”秦挽依直觉有点不对劲,如无大事,秦徵向来不在正堂办事,“可还有其他人?” 赵管家点了点头:“二夫人、二小姐、三小姐都在。” 看来所有的人都到齐了,本来芝麻绿豆大点的事情,非得闹得跟天崩地裂一样,秦挽依顿时觉得这次怕是难以蒙混过关了。 赵管家觑着秦挽依的神色,补充道:“因着大小姐的关系,三小姐也被老爷责怪了,正跪着受罚呢。” “什么,罚跪!”秦挽依陡然增高了声音,“这件事跟素月有什么关系,多大的事情,不就是迟一点回来吗?” 秦挽依本来觉得是自己不对,没有顾虑周全,若是让翠屏先回来传个信,也不至于牵连到秦素月。 “大小姐,老爷也是关心你,毕竟这段时间相府出了不少事,大小姐又刚遭刺杀,平日里出门也没有晚归,所以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迟迟不归,任谁见了也不会无动于衷的。”赵管家安抚道。 “素月怎么样了?” 若是秦素月没事,秦挽依也就无话可说,若是拿秦素月出气,可别怪她闹得大家寝食难安。 赵管家知道,这事隐瞒不过去,只能如实道:“老爷这回的确动了怒,若是大小姐再不回去,老奴看,三小姐或许会一直跪着。” “我知道,进去再说。”秦挽依面色微冷,一步迈上两层台阶,进入府门,往正堂奔去。 左边一尊石狮子侧边,有两人正蹲在阴影里,探出的两颗头颅,慢慢缩了回去。 “贺参谋,我们要不要进去解释解释?”跟随贺升护送秦挽依的士兵道。 “解释什么,相府的事情,咱们将军府少搀和,省得被说三道四的,还嫌两家仇怨不深吗?”贺升直接打消了这人的念头,抬步就离开。 “可是,秦大小姐这次,不是全因为夫人和少将军吗?”士兵摸了摸头,追了几步,“而且,若是少将军知道了,一定会直接护送秦大小姐去什么正堂的。” “我们又不是少将军,奉命办事就行了,再说了,少将军替她掩盖事情的时候,她怎么不出来替少将军说话?”贺升理直气壮,没有回去的意思。 “那是因为少将军自己不提啊,而且,女人怎么能进朝堂,当然不能替少将军说话了。再说了,要是少将军真的在朝堂上提出秦大小姐的名字而保全自己,那会让兄弟们瞧不起的。”士兵仿佛不怕贺升的大嗓门,将事情经过分析了一遍,“正因为如此,贺参谋才追随少将军的,不是吗?” 贺升不耐烦了:“你哪来那么多而且,不记得当初她将少将军咬得有多狠了,你要是袒护她,你进去就是了。” “贺参谋,你忘记了吗?葫芦山当日,皇上指派给少将军的是宫中禁卫军,少将军只带了贺参谋一人,我们这些个没能派上用场,所以也就没看到那一幕了。”士兵惋惜地道,“不过惊贺参谋一说,今儿府里穿得最热闹的就是少将军被女人咬伤留下伤疤,这女人难道就是秦大小姐?” 这件事上,贺升可不敢乱嚼舌头,将军府中唯一一个目击证人就是他,要是传开了,第一个受到范烨风问罪的就是他。 “我怎么知道,还回不回去了,不回去,你留在相府过夜算了。” “贺参谋,等等我,那今晚相府的事情,你会告诉少将军吗?”士兵还纠结着解释的事情。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68章 红白脸 正堂之中,灯火辉煌,却是悄然无声,折射出暴风雨前的平静。 越临近正堂,秦挽依越能嗅出不寻常的气氛。 正堂门口两边,围了不少小厮和丫鬟,他们都是闲得发慌,过来凑凑热闹,想看看哪个人又倒霉了,好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 许是听到动静,下人们纷纷回头,就看到秦挽依终于出现,看好戏的有,叹倒霉的也有,独独没有关心的。 “都下去做事,否则被老爷看到,你们一个一个都等着收拾包袱离开相府。”赵管家威胁道。 在相府当差,也是美事一桩,光凭从相府出来的丫鬟这一点,地位都比平民老百姓的女儿高一些。 想到今晚的事情,说不定就会受到牵连,下人们只能磨着离开。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赵管家也不想做得太绝,也就任他们自己看着办了,而秦挽依,更是没有那个闲情。 站在正堂门口,迎着面朝大门而坐的秦徵,秦挽依努力地想着赵管家替秦徵说的好话。秦徵两鬓有些灰白,透着沧桑,他不过也是为了相府的地位,才会步步为营,不想到手的东西,毁在自己的手中。 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有可能给相府带来危害,也尝试着去理解秦徵,但在看到秦素月后,一切都在刹那消失不见。 秦素月和翠莲跪在地上,两人相互依靠,身子像筛糠一样抖着,她们两个就跪在正堂中央,受尽府邸下人们的非议和指指点点,还要承受秦徵无形的压力和威严。 而张氏和秦静姝,两人难得安安静静坐在这里,面上平静的像一滩死水,然而眼睛背叛了她们。 她们的眼神,如出一辙,满是得意轻蔑的神色,那副看好戏的气定神闲的模样,足以将秦挽依的理智燃烧殆尽。 “大小姐,进去吧。”见秦挽依定在门口,赵管家催促了一声,倒是没有强迫,他先行走了进去,像秦徵通报。 被这么一点,秦挽依倒是恢复了几分理智,所有都在看着,她不能如了张氏和秦静姝的意。 跨过门槛,秦挽依默然无视一切,高傲的姿态,仿若不是麻雀,而是凤凰,衣袂一路轻拂过地面,像是步步生莲一般,仪态优雅地站在秦徵面前,众人不觉为之一震,若是能够忽略脸上那道伤疤,或许,真的完美无缺了吧。 “姐……” 出乎秦挽依的意料,秦素月并未哭泣,而是一直隐忍着,虽然害怕,但没有眼泪,不过看到她,似乎有些难以控制情绪,眼里藏着委屈和担心,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 “你还知道回来吗?”秦徵最先反应过来,赵管家才出去找人就回来了,显然秦挽依已经快要抵达相府了,语气也比方才降了很多。 “爹,相府是女儿的家,离了相府,女儿就是无家可归,所以,不回家还能去哪里呢?”秦挽依藏在袖中的手,握紧成拳,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温顺地回着话。 “知道就好,说,整个下午都去了哪里?”秦徵丝毫没有看到自己还有一个女儿跪在地上,只看得到站着的这个女儿,瞥得到坐着的那个女儿,只因为谁有价值,谁才能进入他的视线,而无用之人,向来是被丢弃的。 “爹,这事说来话长,能否先让素月起来坐会儿?”秦挽依不忍心秦素月就这么一直像个犯人一样跪着,秦素月没有犯错,没有必要承担她的一切。 “是啊,老爷,素月都快跪了一个时辰了,若是再这么跪下去,下人们看见了,还当素月犯了什么事呢。”张氏接口劝道。 “谁犯了事,还有人不清楚吗?”秦徵被张氏的话一刺,原本或许还会考虑考虑,这会儿哪怕是错的,都要将错就错了,更何况,这俨然在挑战他的权威,“我堂堂一朝丞相,一家之主,处罚个人,还要看谁的脸色吗?” 张氏忙着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老爷也等了一个时辰了,还有谁没有看到吗,如今挽依也回来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一直这么跪着,看着让人心疼。” 秦挽依撇了撇嘴,猫哭耗子假慈悲。 “娘,你心疼有什么用,得有人心疼了,才会记住下次不能乱来,相府可不比其他地方,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也不顾及顾及相府的脸面。”秦静姝这回没有唱跟着张氏唱红脸,然而两人一唱一搭,的确让秦徵听了进去。 “说,我倒是想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秦徵没有理会张氏的话,他向来不是能讨价还价的对象,他这也是给秦挽依一个警告,若是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代替她受罪的就会是秦素月,而这是秦静姝让他想到的。 秦挽依脸色发红,双眼冒着怒火,差点喷火而出。 “姐,我没有事,你快向爹解释。”秦素月见秦挽依回来,也没有之前那么胆怯,跪在秦挽依一旁,怯怯地道。 被这一声怯懦的声音影响,秦挽依骤起的怒焰,被浇灭了。回过头想来,张氏和秦静姝的目的,不就是让她在秦徵面前失了冷静,好让秦徵管制管制她吗,她又岂能让她们如愿。 秦挽依本想拿范烨风和姜氏的事情说事,既然一来就全冲着她,她也不想给秦徵透露什么高兴的事情。 “女儿今日到将军府探访,不得不感慨,将军府之风气,实在令相府望尘莫及。”秦挽依冷着声音,点了一句。 “你说什么?”秦徵一听,以为听错了,哪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 “是啊,挽依,怎么能贬低自己抬高他人呢?”张氏乍然一听,跟秦徵一个反应,这回她可不再触动秦徵。 “大姐出门一趟,人也变得不明事理了。”秦静姝凉凉地道。 “是吗,我倒是想明事理啊,只可惜,不能违心地对爹阴奉阳违,隐瞒不报吧?”秦挽依不受胁迫,正堂之中,隐隐有无形的硝烟弥漫。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69章 未如意 一时之间,做过亏心事的人,眼神都有一番闪躲,纷纷猜测着秦挽依会不会抖露什么。无弹窗广告) “什么隐瞒不报?从实招来。”秦徵最忌欺上瞒下,凡事必须掌控在手中,容不得有任何私自做主的事情。 “这事可是跟二娘有点关系呢。”秦挽依不动声色,令人猜不透她究竟想要做什么,“爹真要我当着大家的面戳破?” “秦挽依,你不要血口喷人。”张氏激动地站起身吼道,脸色有点异常,说完之后,见在场之人全都看向她,自觉失常,缓缓坐了下来。 知道张氏因为之前刺杀的事情心有余悸,而且她又在秦徵面前无意提过,至于翠屏,可是给了张氏明明确确的答案,所以秦挽依断定张氏不会无动于衷。 张氏的出身,本来地位低下,她的哥哥好不容易坐到五品户部郎中的位置,若是因为此事被孤立,那么,秦静姝的婚事都会受到影响。 秦徵面有不悦之色,如果之前他还不相信秦挽依的话,认为她在编造诬陷,那么,张氏的举动,无疑证明了其中另有蹊跷。 “说。”宫中已经勾心斗角,秦徵不喜欢回到相府,还是彼此算计。 “老爷,你要相信我,我如此替她说话,她竟然还诬陷于我,怎么不让我伤心。”张氏立刻装出一副柔弱的姿态。 秦徵的眼神,只淡淡地瞥了一眼:“你要是没有做过,何必急于辩解。” “老爷……”张氏似乎料不到秦徵竟然是这样的态度,俨然相信了秦挽依的话,只能坐着不言语,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在旁边开始哭哭啼啼。 “说吧。”秦徵看向秦挽依的眼神也不善,还不忘警告,“你若是有丝毫违背实情之处,就别怪我家法伺候。” 又是家法,果然有点门面的人家,少不了自己一套规矩。 “自然,女儿若是有一点诬赖二娘的地方,自然心甘情愿受罚,只不过……”秦挽依扯起一抹笑容,“爹考虑清楚了吗?女儿若是就此说出来,爹是一家之主,自然无关痛痒,但我和素月姐妹两人就会和二娘甚至二妹之间存在隔阂,大家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觉得伤和气吗?若是让外人瞧见了,怕是会笑话吧?” 听得此话,秦徵并没有无所顾忌地让秦挽依直言不讳,毕竟相府不是简简单单的人家,来往相府之间的人并不少,且都是朝堂重要的官员,他可不想有任何把柄和笑柄落在旁人的手中。无弹窗广告) “爹,我看大姐是说不出什么,才会故弄玄虚吧?”秦静姝频频听到秦挽依的推却之语,猜想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哪怕知道,也没有什么证据,便豁出去,堵上一把,看看秦挽依究竟在搞什么鬼。 “二妹,二娘这事,跟你好像也脱不了干系吧?”秦挽依寻思着道,“你现在是待字闺中,不日之后,就会成为太子侧妃了。你在相府的地位一直不低,下人们对你也是尊敬有加,倘若在好不容易经营的良好名声下,沾上什么不好的品行,不仅对你不利,对相府也是不利的,大姐自然希望你平平顺顺,相府平步青云。” 秦挽依话里带花,让秦静姝心里很不是滋味:“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特别意思,大家心里清楚就可,我也不想点的太明白,让彼此难堪。”比起张氏和秦静姝渐渐失去的冷静,秦挽依那股冲动早已被秦素月散去,如今恍若平常一样说着话。 “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别遮遮掩掩的仿佛为了谁好一样,指不定,你就是空穴来风。”秦静姝比张氏懂得争锋相对,秦挽依今日也没有撕破脸皮的意思,只是让张氏和秦静姝念着自己做过的事,能感到几分忌惮和惭愧,好让大家安安生生的过几天,然后等着秦静姝出嫁到了东宫后,大家表面上还能和和气气。 “空穴来风未必没有根据。”秦静姝双掌一拍,询问,“二妹以为,方才掌声,是左手的错还是右手的错?” “是你的手,不管是左手还是右手,都是你的错。”秦静姝不屑地道,完全不知道秦挽依究竟什么意思。 “呵……没想到二妹竟然如此理解。”秦挽依不怒反笑,她也是头一次得到这样的答案,不免对秦静姝刮目相看,如今张氏和秦静姝想要将她彻底否定,所以已经到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 秦徵夹在中间,看着吵吵闹闹的几人,渐渐有些明白,为何皇帝会对自己这个大女儿另眼相看,还会有着期待。而皇帝的看好,并不是全因为相府之故,还有秦挽依的本事。 然而,想要在宫中立足,乃至登上后位,坐稳后位,统领后宫,不是光凭着意气用事就能成功的。 秦挽依现在还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凤凰,还需要一张善于伪装的脸。皇宫像个戏台子,不管是生气的时候,还是难堪的时候,或是悲伤的时候,甚至高兴的时候,都得运用自如,有时候还必须得反着来,明明是该高兴的却要悲伤,而明明愤恨的却要笑脸迎人。 毫无疑问,秦挽依这一点,已经慢慢掌握自如,但惟独还学不会低头。一味的强势待人,以刚克制刚,往往会两败俱伤,甚至一败涂地。 而最重要的一点自然还要没有任何弱点,谁都不能成为她的弱点,哪怕父母,哪怕姐妹。 “既然二妹让我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咱们先说说轻的,再谈谈严重。”秦挽依道,“相府的下人,应该是由二娘管束的吧,我就直说一点,也是情节最轻的一种,相府守门小厮的通报费,应该不低吧?” 几人听后,各自一怔,不知道秦挽依说的竟然是这些。 “将军府的守门,可是严于律己,分文不收,而且办事稳妥,态度亲和,让人无法挑剔,更不会落人口实。”秦挽依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径自说道,“将军府出了点子什么事情,下人还是恪尽职守,各安其职,倒是相府,有任何风吹草动,底下的人可比主子还积极,若是再不好好严加管教,两相对比,岂不是闹笑话了?”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70章 受罚跪 秦挽依的话,半真半假,不过想必他们听不出来。无弹窗广告) 毕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还不敢相信,范计广如此严肃,范烨风如此冷漠,底下的下人,居然还敢凑热闹,对府中少将军的私事如此关心。 “好了,都别说了。” 秦徵一开口,大堂里边,突然安静下来,都说最可怕的不是哄哄闹闹,而是悄然无声。 倒是大堂外边,响起不少碎杂的脚步声,想必是堂外偷听的下人,纷纷离去。 此时的秦徵,端起一杯茶,杯盖轻轻刮着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已经没有了她刚刚回来时的火冒三丈,不过,他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每当拨一下茶芽,都是他在思索着什么的时候。 “你说的事情,我会让人细查,相府若是有这种以权谋私的下人,自然要赶出相府,而若是有这种闲散懒惰的下人,自然也该管束管束了。至于你二娘的事情……”秦徵只抿了一口茶,就搁下茶杯,声音令人不寒而栗,“不管是轻的或者重的,我自会处理。” “老爷……”张氏被当众否定,自然面子上挂不住,咬了咬唇,毕竟生活了这么多年,对秦徵多多少少也有所了解,知道这个时候触犯秦徵,只有惹来更重的惩罚,便忍了这口气,只是看待秦挽依的眼神更加愤恨,自从秦挽依醒来之后,她已经二度蒙羞。无弹窗广告) 秦挽依本来以为没事了,正露出一丝兴奋之色去扶秦素月,哪知秦徵竟然还有后话。 “但是……”秦徵一顿,许久没有开口。 “姐,爹正看着你呢。”秦素月面朝秦徵,无意间触及他的眼神,急忙向秦挽依报告。 秦挽依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等着秦徵还有什么话要说。 “今晚你未归之事,的确有不妥之处,严重违反了相府的家风,若是助涨你的行为,就是在破坏相府的规矩。” 她没有想到事情会陡转直下,实在让人始料不及,就连张氏和秦静姝也没有想到秦徵还会眷顾她们母女俩的颜面而指责秦挽依。两人纷纷等待着秦挽依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惩罚,若是家法,自然会令她们更满意。不知不觉间,两人露出一丝笑容,全然落在秦徵的余光中。 “赵管家。”秦徵又是一声高喊,在一旁待命的赵管家立刻出来应声,只听得秦徵吩咐道,“你带几个人亲自护送大小姐到祠堂,看着她进去,让她罚跪一个晚上再出来。” “什么,罚跪?”秦挽依很不服气,凭什么一句自会处理,就将张氏所有的错一言带过,明明在偏袒。 今晚,虽然表面上秦徵说是要处罚张氏,但实际上,却只有她一个人难堪,真正受罚的也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惜得罪府中的下人也要拖张氏下水,却没有想到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真是太惯着你了,由着你胡乱,就是在给相府惹麻烦,如果不想罚跪,那么就家法伺候。” 秦挽依毕竟年轻气盛,她是未来的太子妃,也是未来的皇宫,这次大火也算及时,若是就这么让她进宫,必定惹出乱子来。 对于秦挽依,秦徵还是有着高的期待,比对秦静姝的要求还高,他每说一次,就遭到质疑,这让他的威信何在,次次对她放纵,只会让她越来越放肆。 “来人。”秦徵高喊一声,张氏和秦静姝弯起嘴角。 “等等……”秦挽依急忙出口。 所谓的家法,令姜氏和范歆桐都忌惮,想必不管是在将军府或者相府,应该都不是件令人能够愉快接受的事。 衡量再三,比起未知的家法,秦挽依还是比较倾向能接受的罚跪,而且,秦素月替她跪了这么久,也算同甘共苦。 “女儿自知有错,甘愿在祠堂罚跪,也好向秦家列祖列宗忏悔所作所为,往后必定不再犯错。” 她不是不懂得低头,而是,不能对任何人都低头,有些时候,一旦低头,就会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秦徵是一家之主,她没有办法,但她堂堂一个嫡出之女,怎么能让一个侧室和庶女爬到自己头上欺负她和妹妹。 抬出列祖列宗,秦徵也不好再动用家法,见她甘愿接受了,秦徵拂袖离去,剩下几个水火不容的女人。 “素月,快起来。”秦挽依马上去扶秦素月,因着秦素月和翠莲跪了许久,双腿麻痹,她只能和翠屏一人扶着一个,先行将她们主仆两个安置在正堂里边的椅子上,坐下歇息一会儿。 正当秦挽依蹲着身体替秦素月按揉着双腿的时候,背后传来冷冷的声音:“活该,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敢跟我们斗。” 秦挽依转身,笑着盯视着秦静姝:“爹的确是在处罚我,但你能保证爹没有听进什么吗?” “你……”秦徵不在,秦静姝也不再忌惮,“你少唬弄我。” “唬弄?你若没做过那点子事,至于吓得不知作何辩解?至于露出一副东窗事发的表情吗?”秦挽依对张氏和秦静姝知根知底,只是当前没有证据而已。 “我们的确没有做过,所以能担心什么呢?”秦静姝这下已经放心了,不再受人胁迫,反正秦徵不在,就是她们母女的天下,“倒是你,该去罚跪了,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二妹现在如此得意,我忽然替你担心起来,如此沉不住气,如何在宫中生存呢?”见秦静姝开口,她忙着打断,不留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爹的心里想些什么,你是永远也想不到的,别得意太早,说不定下一个受罚的,就是你。” “我?你以为还有机会……” “我知道你要到宫里去了,但二娘不还在这里吗?”秦挽依抬手打断,太子侧妃还想着日日回相府耀武扬威吗,从宫里出来,也得看看人家的脸色,宫中比相府还要像个牢笼,“而且,方才我提的也是二娘,与二妹没有多大关系,倒是还没来的及提提户部郎中,我那个素未谋面的二妹舅舅呢?”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71章 抢吃的 张氏一听,冷眉倒竖,心中生寒,被人抓住把柄,就要受到威胁,今日本以为能搓搓秦挽依的气焰,哪知还是大意了,若是听从了翠屏的话,少跟秦挽依碰面,就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 “你要做什么?”秦徵虽然没有言明如何处理,但张氏知道,此事不会就此罢休,只是早晚的问题,秦徵不过是顾及她的颜面而已,毕竟,她还要打理府中的大小杂事,若是被下人知道她做了些什么,她还能如何服众。 “娘,怕什么,她能掀起什么风浪,都是自身难保的人了。”秦静姝比张氏沉稳许多,也少了顾忌,就算她的舅父出事,对她而言,没有多大影响,反正秦徵不会对她怎么样。 而张氏却不同了,她还要在相府立足,还要靠娘家的地位来巩固自己在相府的地位。 “是啊,我还能做什么,现如今,不过是去祠堂罚跪而已。”秦挽依转身蹲下,掀起秦素月的裙摆,正要将她的裤脚往上拉,却被急忙扯住。 “姐,别……”秦素月见正堂之中还有人在,尤其还有男子在,急的脸色通红。 秦挽依一拍额头,相处的这些日子,她已经多多少少知道这些男女有别的事情。 “跪了一个时辰,膝盖必定又红又痛,翠屏,你将素月扶回香茗院后,替她上点药。”秦挽依看向翠莲,“你怎么样?自己一个人能走回去吗?” “大小姐,奴婢没事。”翠莲毕竟是丫鬟,苦日子过来的,以前少不了受罚,所以不似秦素月那么娇弱。 见几人没有大碍,秦挽依也算放下一颗心,见赵管家还等着,这才想着还要去祠堂。 “赵管家,带路吧。” 难得秦挽依没吵没闹,赵管家本来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踢打撒泼,连四个人都奈何不了她,有一次,甚至将一名小厮抓伤,后来靠着家丁将她强行带走。 如今竟然如此顺从,也就不需要另外派人押送一样地带她走了,既然她合作,赵管家自然也和气。 “大小姐请。” 秦挽依微微点头,趾高气扬地从张氏和秦静姝眼前走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宠了。 走出正堂,一路走来,所到之处,必有下人在窃窃私语,想来都是憎恨和嘲笑她的人。 从来没有想过与下人结怨,不过当时根本没有办法,为了推脱关系,就必须得拖张氏下水,而为了不提及范烨风和姜氏,只能让下人们落水了。 然而,算来算去,算到最后,却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祠堂在后院一处僻静的地方,院落很清静,院中栽种了四季常青的林木。 祠堂大门敞开着,门面很大,足足有四扇门。里边摆着三排牌位,至于都是些什么人,秦挽依就无从得知了。 单看相府当前的人丁可以看出,上边第一排,一定是他的爷爷辈,第二排就是父母辈,第三排就是同辈,秦挽依和秦素月的生母,想必就在最下面一排。 灵牌下边的桌案上,放置着一个香炉,里边插着三支粗实的香,烟雾袅袅。香炉两边各有两盘供品,皆是水果糕点。桌案边缘,则是两盏烛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偌大的祠堂,除了牌位,空空荡荡,唯有一股夜风在飘荡,即便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阴风阵阵。 里边倒是清扫的很干净,简直一尘不染,连地板都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灵牌桌案下边,有一个圆形蒲团。 “大小姐,请进。”赵管家将秦挽依送到门口,就停步在那里,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有劳。”秦挽依昂首阔步地进去,在赵管家的监督下,微微提起裙摆,跪了下去。 她对这儿算是熟门熟路了,记忆中,秦挽依每逢在不恰当的时候冲撞秦徵,都会被扭送到这里罚跪。 赵管家见此,放心地离开祠堂。 听得脚步声渐行渐远,秦挽依竖起两只耳朵,确定听不到任何声音时,慢慢地回头。 瞥见门口无人,她双腿一软,顿时坐在蒲团上,伸长着双腿,原来挺直的腰背,现在佝偻着,而且还耷拉着两个肩膀,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方才人前的嚣张,瞬间化为虚无。 祠堂是严肃庄重的地方,没有人敢在这里放肆,所以,也没有人在门外看守,秦挽依乐得自在,这比什么家法强多了。 不过,她也不是目无尊长之人,当下转过身,盘腿而坐,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秦家列祖列宗在上,我从来没有跪过人,更与你们不熟,所以原谅我暂借贵处一晚。” “咕咕……” 听得声音,秦挽依顿时犹如泄气的皮球一样,萎蔫在地上,她捧着肚子,嗷嗷叫着。 又饿了。 好难受啊。 秦挽依连坐着的气力都没有了,直接躺好在地上。 忽然,她的双眼一亮,桌案上,不是摆了很多供品吗? 她坐直身体,陷入深深地挣扎着。 这是祭拜先祖的供品,跟死人抢吃的,简直是人生一大耻辱啊,而且,这些人中,还有一个是秦挽依的娘。 “咕咕……” 秦挽依的骨气,顿时败给了饥饿,什么仁义礼智信,什么孝顺尊重,此刻都是浮云。 她站起身,伸出右手,在右手快要触及到糕点时,左手忙握住右手手臂,还能再撑撑的,饿过头了,也就不饿了。 只是,肚子时不时发出的声音,刺激着她的神经,右手又探了过去。 这一回,左手再没有阻拦,右手顺利地抓到糕点。 “秦家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秦挽依实在饿得慌,你们也不愿见到自己的子孙饿死吧,传出去很丢人的。” 说完,秦挽依将糕点含在口中咬了半口,正待细细品味,突然,祠堂外边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她心中一惊,忙将剩下的半块糕点全部塞入口中,跪直了身体。 她本口干舌燥,糕点既干又硬,口腔塞得满满的,她根本咀嚼不过来,一时鼓着两个腮帮子,吐也不是,咽又咽不下去。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72章 吓死人 听得一声衣袂拂动的声音,很轻很轻,仿若蝶翼振动,但在这个空荡悄静的地方,还能察觉出来。 已经有人跨入门槛,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只是,她竟然听不到脚步迈动的声音。 难道是小贼? 可这是祠堂,值钱之物,空空如也,进来偷东西,难道都没有打听什么吗?而且,若是看到有人在,还敢明目张胆地闯进来? 方才跟随赵管家来的时候,祠堂所在的院子外边,可是站了两个小厮的。 而且,这是相府,竟然还有人敢谋财? 若不是小贼,难道是刺客? 秦挽依心中一惊,该不会是九指快刀回来了吧,这么快就商谈好价格来取她性命了? 秦挽依余光一瞥,在地上并没有看到什么影子,难道方才是幻听,还是…… 一阵阴冷的风从祠堂吹过,烛火摇曳,她突然觉得背后发凉,仿佛有什么在渐渐靠近她。 她从来不信鬼神,但本该溺水而亡的她,却出现在了这里,让她不得不信,或许世上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存在。 她闭上双眼,鼓着腮帮子,心中默默祈祷,天灵灵地灵灵,不管是人是鬼是神,全部退撒。 忽然,她只觉得肩膀上边,多了一只手,她整个人僵直在那里。 睁开一只眼,秦挽依便瞥到那只手,细细长长,雪白莹润,不似人类所有,难道祠堂有女鬼盘绕? 她张开双唇,吓得本想喊出口,却喷出了一嘴的糕点碎末,碎末呛到喉中,她猛咳不止:“咳咳……” “小姐,你没事吧?” 她能听到声音,而且如此熟悉。 勉强抬起头,秦挽依便看到翠屏一脸波澜不惊地站在那里,还给她拍着后背,烛火映照下,一张脸白的不像个人。 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秦挽依闭眼睁眼闭眼睁眼,的确能看到翠屏的样子,可方才没有影子啊。 她又往地上一看,翠屏的影子竟然在后边,而不是倒映在前边,也对,两盏烛灯就在前边,若是影子还能倒映在前边,要么就是月光作祟,要么就是灵异了。 来了这里之后,胆子竟然也变小了。 “翠屏,你来了怎么不出个声啊?”秦挽依拍着胸口,每说一个字,喷出一口碎末,只将口中的糕点喷了个一干二净,饶是淡定从容的翠屏,都不免退避了几步。 “奴婢本来想出声的,但看到小姐虔诚的背影,便没有打算吵到小姐。”翠屏解释了一句,却让秦挽依汗颜。 所谓的虔诚,在看到她偷吃供品的时候,想必就会有另一种认识吧。 “你怎么来这里了?”秦挽依忙掩饰自己做的亏心事而露出的尴尬之色,真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她也不是没有跟人抢过吃的,范烨风的饭菜,她还不是照样抢吗,只是从来没有吃过献给死人的东西而已。 “奴婢是来给小姐送吃的。”翠屏从衣袖中掏出两个绯红色的鸡蛋,递给秦挽依。 秦挽依愣愣地接了过来,竟然还暖烘烘的。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秦挽依一片激动之色,捧着两个鸡蛋,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天无绝人之路啊。 “小姐在将军府用了午膳,直至现在,还是滴水未进,奴婢以为小姐应该饿了。”翠屏解释道。 “果然是跟我混的,真是对我了如指掌。”秦挽依拿起一个鸡蛋,往地上豪爽地一砸,啪的一声,发出一声脆响,蛋壳碎裂,随即剥了起来。 说者无心,听者留意,翠屏眼眸一闪,不知道秦挽依是不是在含沙射影指向她,便沉默着应对。 翠屏带来的鸡蛋,很容易剥壳,秦挽依很快剥下一圈,往嘴里一塞,这回虽然没有狼吞虎咽的架势,但这副吃相,若是让人瞧见了,还当是饿死鬼投胎的。 “对了,素月怎么样了?可有伤到哪里?”秦挽依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着话,没有一点形象可言。 “三小姐无碍,只是膝盖红了一块,照着小姐的吩咐,已经涂抹了药膏。”翠屏回道,“三小姐也担心小姐的情况,便派了奴婢过来看看。” “素月派你来的?”秦挽依显然不信,素月性子懦弱,只会担心,不会想出什么法子。她又不是以前那个秦挽依,什么事情都能推搡过去。 而且,这儿是祠堂,万一被人看到,那是要受处罚的,更何况还是给她送吃的,这可不是谁派了谁就能去做的事情。 再说了,门外守着两名小厮,如果不是翻墙进来的,至于露出如此轻微到无声的脚步声? 不过既然翠屏不承认,秦挽依就勉强当做是素月的关心。 两个鸡蛋,都很小,一个只够一口。若是给素月吃,想必一个能咬出二十口。 看到秦挽依这个吃法,翠屏只有无力的份。 “小姐,香茗院里,没有馒头包子之类的,晚上煮的也是饭,不好携带。今日厨房送的只有三个蛋,下午被翠莲用了一个,只剩下这两个了,小姐若是不够,奴婢实在没有办法了。” 知道翠屏也是冒着危险送来的,秦挽依只能作罢,而且,两个鸡蛋下肚,已经不再腹内空空如也。再者,真要是饿了,她望向灵牌桌案上的供品,只能再做一回不孝子孙了。 “真把我当成饭桶了吗?”秦挽依违心地道,她或许真的就是饭桶吧,“快回去吧,省得被人看到,你还得跟着受罚。” 翠屏替秦挽依将蛋壳和糕点碎末收拾了一番,才离开,只是没有再开口说一个字。 说走就走,真是一点也不关心她的死活,其实她也想有人陪着她在这个昏暗静谧唯有夜风时而吹过的祠堂说说话聊聊天,不然这漫漫长夜,得怎么度过啊。 脚步声只走到庭院中,便没有了声响,也不知道翠屏是怎么离开的,或许飞檐走壁吧。 秦挽依回转身体,面朝灵牌盘腿而坐,双手托着下巴,眼眸倒影着跳动的烛火,一眨一眨的闪动。 今日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张氏和秦静姝掀起的风浪,她想要息事宁人,可奈何她们不愿放过。 既然她们对这次的婚事充满期待,那么,只能在这次婚事上,做点手脚,让秦静姝这辈子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才能解她心头之恨,才能让她们知道,现在的秦挽依,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被人暗算欺负却不知道该如何还击的秦挽依了。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73章 两头难 君竹院是相府正院,此时房门敞开,屋里点着灯,洒在门槛外的地上,折射着冰冷的光芒。 张氏站在院门口,一脸忐忑之色,踌躇不前。 “娘,爹又没有让你过来,既然你那么担心,又何必过来自讨没趣。”秦静姝陪同张氏而来,却见张氏仿佛被抓到把柄一样惊恐,顿时有几分不耐。本来的好心情,全被毁了,她正憋着气,无处发泄。 “你不懂,挽依虽然没有提到你舅父,但她不是提过情节轻重吗?管束不好下人如果算轻的,那什么是严重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张氏说出自己的忧虑。 “她又没有明说,谁会知道。”秦静姝完全不担心,想着秦挽依正在罚跪,心情稍缓。 “你爹何等精明,说不定已经生疑,只是不想在这几日闹出动静,让人抓住把柄,若真要盘查起来,你以为你爹查不出什么吗?”张氏有几分不悦,自己这个女儿,想的完全都是她自己,她若是有半分顾虑他人,就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就算爹查出什么,难道还要拿我们抵罪给秦挽依?”秦静姝满不在乎,仿佛明晰一切,“爹一定会息事宁人的,这种家门丑事,他会摆出人让人指指点点吗?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是这么说,但往后的日子,你能不保证秦挽依不会做出些什么?”张氏始终不放心,秦挽依犹如一根刺,扎得她日夜难受,“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今日以她那口吻,你爹竟然并未动用家法,可见对于挽依已经存了几分容忍。” “倒是,若是放在以前,哪像今天还能让她选择?”秦静姝被张氏点醒,生出几分紧张感,“看来还的想个办法,将她送出去,斩去这个后顾之忧。” “这事你可别再管了。”这回,张氏态度强硬,决不能再让自己的兄长出事了。 “我若是不管,你能想出什么好法子?”秦静姝没有理会张氏的警告,“今晚的事情,不是没有人知道吗?” 张氏蹙了蹙眉,对于自己的女儿,有种无力的感觉,若是再让她这么肆无忌惮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覆水难收的。无弹窗广告) “你那是侥幸。” “娘,是你杞人忧天吧。”秦静姝无所顾忌,反正她已经坐上太子妃侧位了,谁还敢动她。 “静姝,听娘一句话,这次不要再搀和在内了。”张氏带着哀求的口吻。 秦静姝眉间有几分躁动:“好了,就这么不放心我吗,我难道会害自己不成?” 张氏的嘴巴开开合合,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话,只是忽然对秦静姝有几分失望而已。 “你先回去吧,你爹可能还在等着。” 对于张氏突然的沉默,秦静姝并没有察觉,不耐烦地道:“我走了。” 秦静姝说完,转身就走。 “夫人,你没事吧?”翠云眼见着张氏一阵摇晃,忙搀扶住她。 “不碍事。”张氏揉了揉额头,叹了一口气,心里牵挂着两边,权衡之后,只能暂且不管秦静姝,先行处理当前的事情,反正天色已晚,今晚她也闹不出什么。 转身迈入院中,张氏站在屋门口,百感交集,她向翠云暗暗使了一个眼色,道:“翠云,你去打盆热水过来。” “是,夫人。”翠云不点即明,点了点头,先进入房中,将脸盆端了出来,顺带探探情况。 翠云不敢让张氏等候太久,向秦徵行礼之后,就端着脸盆出来了。 张氏瞥了翠云,翠云摇了摇头。 两人无声地交流后,在张氏的示意下,翠云即刻去端水了。 屋里,秦徵还没有歇下,只坐在桌边喝着茶,仿佛料定她会来一样。 “老爷,还没有歇下啊?”张氏端起笑意,边走边闲话家常,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 秦徵神色不明,站起身,缓缓伸开双手。 张氏会意,上前替他宽衣解带,动作越发轻柔,不敢有丝毫触犯的意思。 “我就说一句话。”秦徵突然出口,双眼直视着她,带着精光的眼眸,仿佛洞察一切。 张氏浑身一震,猜到秦徵可能已经知道一切,随即低着头,继续手中褪衣的动作,假装没有察觉到什么。 “老爷有什么话就说吧。” 张氏将秦徵的衣服褪下后,挂在衣架上,手上带着几分颤抖。 “老爷,夫人,水来了。”翠云早已端来热水,候在门外,本等着召唤后进去,但听得屋里的谈论,知道张氏正有所担心,便硬着头皮先替她缓缓沉郁的气氛。 “进来吧。”秦徵走回床上,坐了下来。 翠云得到应允,端着脸盆走了进来,将脸盆安放在架子上,正要从脸盆架上取下毛巾,只听得秦徵又道:“这儿有二夫人在,你先出去候着。” “是,老爷。”翠云朝张氏看了一眼,只能退了出来。 张氏从脸盆架上取下毛巾,浸在热水之中,揉了揉,取出拧干后,交给秦徵。 秦徵就着展开的毛巾,擦了一把脸,翻过毛巾,擦拭了双手,随手一递,还给张氏。 “我知道,挽依之前任性骄横,处处与人作对,不过不只有你,还有我,静姝,甚至是素月,她都是不放在眼里,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张氏不解其意,温顺地接过毛巾,将毛巾浸在热水中,沉默地揉着,耳朵却是留意着秦徵的动静。 “但从今往后,想必不会再蛮横无礼了。” 秦徵说的话,令张氏难以揣摩,不知是何意,又有什么打算,只晓得目前还没有针对她,也没有提及什么。 “挽依的确懂事了很多。”寻思不定之下,张氏只能这么回着,她将毛巾拧干重新挂回去后,从架子底下端出一个脚盆,将脸盆里边的热水倒入脚盆中,端着脚盆走到床边,蹲下身体,亲自替秦徵脱了脚上的鞋袜后,将他的双脚搁置在脚盆中洗着,动作轻柔,很是恭顺。 “所以……”秦徵一顿,俯视着张氏的头发,张氏心中一紧。 “静姝入宫前,相府这四日若是风平浪静……”秦徵拖长了的音调,“你跟静姝以前对挽依所做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就当做是对挽依针对你们的惩罚……” 张氏双手一滞,带着半分惶恐,半分窃喜,不知该如何作答。 惶恐自然是因为秦徵已经知道纵火一事甚至是刺杀一事,窃喜自然是他不再追究,如此皆大欢喜之事,实在令她意料不到。 她抬起头,望入秦徵的眼底,却发现,那里并没有一丝起伏,只有深暗。 重新低垂着下头,张氏一边替秦徵洗脚,一边细想,忽然心里百味陈杂,胸口堵得慌,脸上有几分委屈。 好在她正低垂着头,让秦徵看不出任何神色。 秦徵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为她和静姝撇清所犯下的错误一样,可细细分析,却是在替秦挽依说话。 而他所担心的,不是秦挽依找她们的麻烦,而是她们会在这四日对秦挽依不利,所以他的原谅,全然建立在保护秦挽依的前提上。 张氏有没有犯过错,她自己最明白,知道再为自己争辩,没有任何意义,她索性沉默。 既然秦徵说得出这番话,就说明他已经暗中调查过了,证据在手,才会说话,不敢肯定的事情,秦徵绝对不会贸然出口,这是他多年为官的习惯。不管是丞相也好,尚书也罢,对皇上上奏,如若没有确凿证据,只会让人抓住把柄。 张氏清楚这点,所以默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若是再争得面红耳赤,只会让秦徵更加厌恶而已。秦徵没有指出她们究竟犯下了哪些错,她更不会条条列出。 这是秦徵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秦徵想要私下里了了这桩事,也算他多多少少还顾着一点情分,张氏承了他的情,虽然心里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 然而,张氏兀自想了这么多,却根本想不到秦徵还有后话。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秦徵洗完脚,躺到床上。 张氏端起脚盆站在那里:“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倘若在这四日之内出了任何事,尤其是挽依和静姝两人,那么……”秦徵沉吟片刻,“到时候别怪我不顾念多年的情分,给你……一纸休书。” 张氏端着脚盆的手一松,哐当一声,脚盆打翻在地上,洒了一地的水。 “休书?”张氏从来没有想到,秦徵竟然会为此做到这一步。 原来,是她想多了,本以为这算是情分,却不知竟是如此凉薄。 “让下人过来清扫一番,今晚你先回碧荷院吧。”秦徵没有理会,径自盖上被子,闭上双眼,就歇息了。 张氏杵在那里,眼泪流了下来,却隐忍着没有哭出声,她回望秦徵一眼,里边藏着太多伤心,只可惜秦徵没有看到。 她转过身,只觉得头晕脑胀,腿脚酸软,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只能扶着墙壁门窗,才能走出屋子。 屋外夜冷,寒意逼人。 翠云一见,张氏脸色苍白,忙上前搀扶:“夫人……” “我没事,翠云,去把屋里清扫清扫,我先回去了。”张氏吩咐完一句话,一个人走出君竹院。 再走了几步,张氏眼前一黑,轰然倒了下去。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74章 太偏心 啾啾啾的鸟鸣声,在外边唱响,单调却又清脆。【】 秦挽依坐在蒲团上,佝偻着背,双手环胸,浑身禁不住地颤抖,脑袋低垂着,察觉到什么动静,猛然抬起头,又睡眼朦胧的无力地垂着脑袋,反反复复。 眼底漏进一丝柔和的光芒,她缓缓睁开双眼,却怎么也撑不开眼皮,只是眯成一条线。 双眼四周一片青灰色,黑眼圈很重,嘴唇发白,没有血色。 前方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晃动,秦挽依歪着头,连这个动作,都花了她不少气力,脖子酸酸的,浑身不对劲,终是抵挡不住疲惫之感,头也回到胸前的位置。 “姐,醒醒。”耳畔响起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 “啊……素月啊……”秦挽依茫茫然抬起头,知道来人是谁,也想好好说话,可脑袋沉重的厉害,转了一圈,又挂了下来。 “大小姐,快醒醒,三小姐来看你了。”有人在摇晃她的身子,秦挽依这回懒得抬头,任由她们说着话,就是没有点反应,“小姐,这可怎么办啊,大小姐怎么这副样子了?” “三小姐,翠莲,大小姐现在困得厉害,还是先扶她回去休息一会儿,睡上一觉,暖和暖和身子,或许就没事了。” 好亲切的声音,秦挽依脑袋混沌,只听得休息睡觉暖和,便不住点头,如今浑身禁不住发凉,这个该死的祠堂,只有冷冷冰冰的地板,冷冷冰冰的灵牌,一点暖气和人气都没有,两盏烛灯又燃烧完了。 秦素月听得翠屏的话,见秦挽依也有了反应,本来六神无主的她,慌忙点头:“那好,翠莲,你和翠屏把姐姐扶回去。” 翠屏和翠莲两人一左一右扶起秦挽依,然而,秦挽依根本站不稳,双腿盘了一个晚上,僵硬麻痹的厉害,两人一扶起,她又软了下去。 “这可怎么办啊?”秦素月站在一边干着急。 “小姐,要不奴婢去请人帮忙吧。”如今,秦挽依根本没点力气,连站稳都难,更何况行走,凭她们两个的这点力气,根本无济于事。 “不行,这儿很乱,必须得赶紧收拾收拾,若是被人发现大小姐扰乱祠堂,会受罚的。”翠屏提道。 秦素月和翠莲方才没有注意,此时才看到,桌案上的供品,少了一些,两边的烛灯,也被搬到秦挽依的两边,地上有些碎末,整个祠堂简直不像个祠堂。 觉得翠屏说的很有道理,可秦素月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询问:“那该怎么办?” “奴婢背大小姐回去吧,翠莲留在这里收拾收拾,好在这会儿应该没人会来这里。”说着,翠屏蹲在蒲团前,对两人道,“将大小姐扶上来吧。” “你一个人能行吗?”秦素月不放心地道,翠屏的身高虽然比翠莲高,但也是瘦瘦弱弱的。 “没事,快点。”翠屏催了一声。 不得已之下,秦素月和翠莲没有办法,只能合着力气,将秦挽依扶上翠屏的后背,翠屏虽然不是轻而易举地站起来,但似乎没有想象中困难一样。 “翠莲,你好好收拾收拾,千万别让人发现姐姐动过了这儿的东西。”秦素月叮咛道。 “奴婢知道了。”翠莲俯身,开始整理被挪动过的烛灯。 秦挽依朦朦胧胧中知道发生着什么,不过是在顾不了,只能任由她们摆弄。 好在还是清早,相府之中虽有下人起来干活了,但走在院外的人不多,加上昨夜相府里出了点事,行走的人更少了,偶尔碰上几个,但避免不了蜚短流长的议论。 回到香茗院,翠屏将秦挽依往床上一放。 才一触碰温暖的床被,趋暖性使然,秦挽依翻了个身,抱着一团被子就睡了过去,雷也打不动,像头死猪一样。 秦素月扯了扯被子,想要替秦挽依掖好被子,但竟然扯不动。 “三小姐,奴婢还是再替大小姐拿一床被子过来吧。”翠屏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过会儿就从奶娘房中,抱了一床被子,盖在秦挽依的身上。 秦挽依被温暖围绕,顿时睡得昏天暗地。 “翠屏,姐姐都睡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醒,会不会有事啊?” 不知过去多久,隐隐有什么声音在说动,秦挽依完全忽视,这会儿舒服着,她直接闭起两耳,继续睡下去。 秦素月坐在床畔,一直守着,寸步不离,唯恐像当初一样,随时都会有危险,随时都会离开,看着秦挽依闭目不醒的样子,就心里慌慌的。 翠屏探了探秦挽依的额头,回道:“三小姐,大小姐现在呼吸均匀,仔细聆听,还有轻微的鼾声,而且,现在身子暖和,气色好多了,并无大碍的。” “可她脸上红彤彤的,莫不是发烧了?”秦素月还是不放心。 “那是热的,现在天气渐暖,大小姐抱着一床被子又裹着一床被子,一定是流了汗。” “那我就放心了。”秦素月听后,还是坐在那里,非要等到秦挽依睁开双眼才放心。 秦挽依这一睡,直接睡到夜幕深沉,繁星点点,因为饿着肚子,才被迫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却只看到秦素月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 “大小……” “嘘……”秦挽依急忙截止住翠莲的喧哗,让她轻点声,“把素月扶到床上来吧。” 翠莲会意,点了点头。 秦素月许是真的困了,两人扶着她躺下,都没有醒来。 待她躺下后,秦挽依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大小姐,你可真能睡,直接从清早睡到晚上,三小姐都守了你一整天了。”翠莲见秦挽依没事,已经恢复寻常的样子,说话都带着几分咕哝埋怨。 “得得得,明儿好好补偿你家小姐总行了吧。”秦挽依知情识趣地道,“我睡着的这会儿,没发生什么事情吧?二娘和二姐没有来闹过事吧?” 翠莲摇了摇头:“没有,二夫人病了,二小姐正在碧荷院呢,倒是少……” “病了?”秦挽依的模样,仿佛觉得张氏生病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下意识猜想,她们是否又有什么把戏,“什么病?病的严重吗?” “这个……”翠莲挠了挠头,歉然地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田大娘送菜来的时候说起过这事。” 翠莲这个性子,很难打听出什么,就算别人骗她,都会信以为真,可靠性不强。 秦挽依往屋里四处看看,并没有包打听的身影,不觉问道:“翠屏呢?” “这个……”翠莲一脸茫然,“奴婢都在房里,翠屏的话,应该在厨房吧。” 话音刚落,屋外已经有人进来。 两人抬头,就看到翠屏端着一个托盘,跨入房中,迎面接收到两人的视线,尤其是秦挽依的视线时,她依旧面不改色。 “小姐醒了?”翠屏的语调,平平淡淡,像碗白开水一样,跟翠莲的咋咋呼呼相比,实在不能相提并论,但这样一来,就少了那么点感情,不能什么都如水,如水就没有味道了。 “嗯,醒了呢。”知道翠屏像快冰块一样,不容易融化,秦挽依笑眯眯地热情回应。 “三小姐呢?”翠屏对秦挽依时而深藏不露时而疯疯癫癫的样子见怪不怪,看到她醒来,也没有什么特别问候,反而关心起秦素月来。 秦挽依的脸上一片哀伤,醋意浓浓:“你不是我的丫鬟吗?见到我醒来,怎么反而先关心素月呢?” “小姐不是没事了吗?”翠屏理所当然地道,她走到桌边,放下手中的托盘,上边有一碗粥和一根勺子。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看到有吃的,秦挽依顿时抛开一切,先照顾好自己的肠胃再说。 “奴婢不知道小姐醒了,这是给三小姐的。”翠屏无意打击秦挽依,不过事实就是如此,她只不过是直言不讳而已。 秦挽依撇了撇嘴,鼻子里哼哼着,哀怨道:“哎,我怎么就这么可怜呢,身边的丫鬟,一个一个都是胳膊肘往外拐,某人也就算了,本来也不是我的丫鬟,可某人就不一样了,我这刚醒来啊,开口闭口都是三小姐,这如何不让我伤心呢。” “大小姐,奴婢去厨房给你盛一碗吧?”翠莲好心地道。 秦挽依瞥了眼粥,满是不屑,嘴里喃喃:“不吃也罢不吃也罢,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此时的她,俨然就是这副样子。 这语气,酸不溜秋的,听着让人发寒,翠屏解释道:“三小姐一整天食不下咽,奴婢熬了点粥,本来想给她吃的,若是小姐也饿了,奴婢回头给你盛一碗。” “什么?素月一天没吃东西了?”秦挽依惊呼地道。 “嘘……大小姐,轻声点,三小姐正睡的香呢。”翠莲忙插口道,秦挽依拼命点头。 “倒也不是,午膳的时候只是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所以奴婢特意熬了点粥,好入口。”翠屏解释,省得秦挽依担心秦素月将她叫醒。 “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秦挽依压低声音,她只顾自己睡着,可没有闲情管别人的起居饮食。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75章 太难当 面对秦挽依的指责,翠屏没有怨言:“奴婢叫唤过,但小姐睡的香,又有三小姐拦着,奴婢也就没有再敢叫醒小姐了。【】” “好吧。”秦挽依承认自己有时候一闭眼,六亲不认,既然素月已经歇下了,吵醒也不好,便问道,“锅里还剩有粥吗?” “倒是还剩了一些,正热着,本来是想等小姐醒来后吃的。” “既然有我的份,早说嘛,反正锅里给素月热着就好,我肚子正好饿了,先来填饱我的肚子再说。”秦挽依没有客气地推来推去,而是直接端来,带着一点抢夺的样子。 翠屏递上一根勺子,秦挽依却已经大口大口地喝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喝水。 粥的温度刚刚好,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不过勉强能够下咽,她的嘴,还是比较挑的。放眼整个香茗院,厨艺排第一的,一准就是她。 “大小姐,方才你不是说不好吃吗?”翠莲被秦挽依的吃相吓到,再怎么饿,也不该如此吃的毫无形象可言啊,她在心里嘀咕着。 真是个笨丫鬟,居然敢拆穿她。 “你懂什么,端来了就要吃掉,不然多浪费啊,你知不知道,农民伯伯种出这么一粒米饭有多辛苦。” 翠莲撅着嘴:“即便这样,可大小姐也不能……” 秦挽依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饿的时候,还挑什么三拣什么四,装什么淑女拌什么闺秀,真是没有过过苦日子的孩子。” “奴婢小时候过得就是苦日子。”翠莲争辩道,面色严肃,“奴婢在家排行老二,大姐要照顾弟弟妹妹,弟弟妹妹又年幼无知,所以家里什么事情都是奴婢在做,奴婢也下过地呢,脚上还被虫子咬过,咬出一个血窟窿,娘为了买药,还跟爹吵了一架,后来弟弟生了好大一场病,爹娘没钱,才会把奴婢卖到相府做了丫鬟。” 秦挽依一时口快,没想到竟然触及到翠莲过往不想回忆的事情,忙道歉道:“我不是有意提起的,你也知道,我忘了一些事,所以不知道你的情况,所以别伤心了,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真的?”翠莲眨着双眼,仿佛想要将眼泪收回去。 “真的,我保证。”秦挽依拍着胸口,信誓旦旦,“所以别哭了,不然素月醒来,看到你这副样子,一定会追究的,你也知道,本大小姐最是消受不得你们的眼泪了。” 翠莲破涕为笑,抽着鼻子。 秦挽依三下几口搞定一碗粥,放回在托盘中:“翠莲,乖,你收拾一下碗勺,再去洗一把脸回来。” “是,大小姐。”翠莲欢欢喜喜地端着托盘走了。 翠莲前脚刚走,秦挽依泄气地趴在桌上,只摇头叹息:“做大小姐难,做一个体恤下人的大小姐更难,做一个体恤下人还要让下人满意的大小姐更是难上加难。” “其实小姐也可以不用做什么保证。”翠屏事不关己地道,“对于下人,指责小姐,本来已经是以下犯上了,若是还要小姐做出承诺,那么就是要挟,足以杖责二十,赶出相府。” “呵呵,不至于这么严重吧。”秦挽依怎么觉得像是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 “小姐若是得空,还是翻翻相府家规,就能一目了然了。”翠屏好意提醒,省得她再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触犯到秦徵,落人话柄,免不了又是一顿罚跪。 “这倒是,家规还是很有必要看看。”如果想要与张氏和秦静姝斗,必须对相府有一个整体的了解,甚至还要知道关于张氏的背景,所谓知己知彼,才能克敌制胜,“果然这方面,还是你比较可靠。” “大小姐,什么可靠啊?”两人正聊着,翠莲却是已经回来,脸上清清爽爽,仿佛没有哭过一样。 “我说你们办事真是一个比一个可靠,实在让我放心啊。”秦挽依如今说话,已经不用再打草稿,更是连眼睛都不眨,说得确有其事一样。 “真的吗?”翠莲比吃了蜜还高兴。 秦挽依面对着翠屏,实在汗颜,好在翠屏该说的会说,不该说的绝对不会说,所以她很厚脸皮的点了头。 翠莲又是轻易相信,秦挽依实在愧见她,重新望向翠屏的时候,这才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问。 “对了,翠屏,问你个事,听说二娘病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想来没有哪个人,会比翠屏更清楚。让张氏管家,还不如让翠屏管家,保管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件事,都能办的稳妥妥的。 “奴婢听说昨晚二夫人从君竹院出来后晕倒在地上,被发现后,连夜请了何大夫来看过,这会儿怎么样,奴婢就不清楚了。” “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啊?” 昨晚听闻她罚跪,张氏虽然没有得意之色,不过也算眉飞色舞了,这才过去多久,就闹生病,似乎没有一点症状啊。 翠屏略微沉吟,估摸着道:“这一整天,也不见府里有什么大的动静,想来应该没事了。” 秦挽依摸着下巴,眼中眸光闪闪:“你们说,二娘病了,为人子女的,是不是该去看看她,才能体现出本大小姐的孝顺之心呢?” 翠屏和翠莲点了点头。 “这样我爹应该也会对我另眼相看吧?” 翠屏和翠莲点了点头。 “大小姐,可是现在天色已晚,二夫人应该已经歇下了,这会儿去,不太好吧?”翠莲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秦挽依怎么突然殷勤起来。 “大晚上,冒着寒风夜露,才能显得出诚意嘛,而且,我这可是还有伤在身呢,我的心意,天地可鉴。” “有伤?”翠莲捂嘴讶然道,“大小姐伤到哪里了?之前怎么没有听说?” 秦挽依扶额叹息,跪了一整晚,如果没有伤痛,怎么说得过去,她懒得跟翠莲解释。 “翠莲,你还是照顾好素月吧。”秦挽依不想太过打击她,“我跟翠屏去碧荷院一趟,探望过二娘之后,马上回来。” 翠屏从衣架上取来一件外套披在秦挽依的肩上,提了一盏灯笼在前边引路。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76章 再生计 碧荷院中,明黄的灯火,从窗户上印射而出,显示里边的人尚未就寝。{} 精致的木床之上,张氏平躺在那里,发丝披散,脸色苍白,双眼望着床顶,不知所思,神情有些木讷。 “娘,你倒是说话啊,这段时间,究竟什么事情郁结于心,昨晚爹又跟你说了什么,你才会急火攻心晕倒的?” 张氏久未开口说话,秦静姝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可就离开了?”眼下张氏已经没事,秦静姝也不想耗在这里,对一个不说话的人嘘寒问暖。 “二小姐,夫人心里难受,你就多陪陪她吧?”昨晚翠云在屋外把秦徵和张氏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知道张氏耿耿于怀的是休书两个字,但张氏不让她对任何人提及,尤其是秦静姝,所以她只能忍了。 “难受?究竟有什么事难受?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秦静姝被翠云拖在这里,跟张氏说话,陪着她,可惜张氏没有半点反应,还要让她怎么样。 “翠云,天晚了,让静姝回去吧。”张氏仍然盯着床顶,纹丝不动,连神情也还是原来的。 秦静姝实在受不了张氏这副姿态:“娘,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到时候你或许会好点了。” 正当秦静姝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翠璃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正好撞上了秦静姝。 “小……” 秦静姝本已不悦,又被冲撞,没等翠璃解释什么,抬起手,朝着翠璃的脸颊扇了过去:“见鬼了,慌什么慌,平日里怎么教你的,屡次不改,若是把你带进宫里,指不定还会犯什么错。” 翠璃捂着脸颊,跪了下去:“小……姐,奴婢不敢了,奴婢一定改,奴婢一定改。” 秦静姝没有心思追究她的冒失,翠璃的这个性子,一时半刻是改不了了,已经用了好几年的丫鬟,她也不打算换掉,只能等带到宫里慢慢调教。 “起来吧,说,什么事?” “谢小姐。”翠璃站起身,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痛,回禀道,“大小姐来了。” “秦挽依?”秦静姝皱了皱眉头,“她来干什么?” 翠璃忙给她解惑:“大小姐说来探望二夫人。” “猫哭耗子假慈悲,她来探望,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就说我娘睡了,不见。”秦静姝直接回绝道。 “呦,二妹也在啊,真是赶巧了。” 秦挽依来到碧荷院,看到翠璃在,就知道秦静姝也一定在里边,让翠璃带话,就知道秦静姝会回绝,所以直接进来了,省得被晾在门口喝冷风,也不知道。 “你怎么进来的?”秦静姝面色不善。 “当然是走进来的了。”秦挽依在翠屏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来,走路之缓慢,只比蜗牛快了一点,“这在门口等了那么久,也没人出来,就直接进来了。” 既然已经让秦挽依进来,秦静姝也没有将人推拒出去,不过,她折身回到屋里,走回床边。 许是听到动静,张氏的头,向外边侧着,居然已经有了反应,双眸也已经回身。 秦挽依艰难地走到床边,床边已经有一条圆凳摆在那里,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占了秦静姝的位置。 “你怎么来了?” 纵然张氏心里对秦挽依带着滔天的恨意,但她未来的宠辱,却系在秦挽依的手里,所以不得不应付,只是让人听不出她是恨还是委曲求全而已。 “听闻二娘病了,我这心里头担心的很。”秦挽依睁着眼睛说瞎话,“本该早点过来探望,只是今早从祠堂回来,双腿酸痛的厉害,直到现在好点了,才出来,还望二娘见谅。” “难为你有这番心思。”张氏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恨没有笑,一点感情也没有。 “不知道二娘哪里不适?何大夫怎么说?”秦挽依一副担心的样子。 “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操劳而已。”张氏也回以一笑,“我已经没事了,若是双腿还难受,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两人心里各自盘算着什么,面上和和气气,昨日的针锋相对,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既如此,那我不便打扰,二娘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秦挽依在翠屏的搀扶下,缓缓地站了起来,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待两人走后,秦静姝复又坐了下来。 “娘,为什么我问你,你不答,秦挽依过来,你就与她说话,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不是想知道你爹对我说了什么吗?”张氏自嘲的一笑,娓娓道来,“已经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一日,接下来两日,若是相府闹出一点事情,尤其是秦挽依和你出了什么事情,你爹就会给我一纸休书。” “什么?休书?爹是不是糊涂了?”秦静姝脱口而出。 “糊涂?”张氏攥紧手中的被角,带着凄然之色,“你爹精明的很,只要谁对他有利用的价值,谁就能在相府有权有势。” “娘,既然享用相府给予的一切,就必须得有付出,才能体现价值。”秦静姝倒是不在乎这一点,“只是,难道秦挽依比我还有利用价值吗?现在相府之中,谁还能比我更有价值?” 张氏也不知道秦徵藏着什么事情,只能凭着接洽的感觉道:“你爹对她已经改观,不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了。” “就算这样又如何?”秦静姝完全不把秦挽依放在眼里,“一个丑女,能有什么样的价值?” “虽然现在是毁了容,但并不代表不能复原?”张氏忧心忡忡。 “复原?”秦静姝眼眸一转,“娘,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我们大兴朝不是还有一个医圣吗?” 张氏蹙着眉头:“什么意思?” “既然爹觉得我们是在针对她,不如我们将她送到药王谷,让她给医圣看看,这样,爹就不会觉得我们是在闹事了?”秦静姝微微一笑。 “万一她要是恢复容貌了呢?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了?”张氏越发不安起来,如今毁了容都骑在她头上,这恢复了容貌,指不定就会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娘,京都去药王谷,山高水远,出个什么意外,谁也不能保证,而且,既然在外边,谁又能怀疑到是我们做的呢?”秦静姝心中有了计划,“我们可是一片好意啊,再说了,就她那个毁容的程度,怕是连医圣都无能为力吧。” “话是如此,但怎么劝说你爹?”张氏想起昨晚的事情,胸口梗得难受,虽然对秦挽依恨之入骨,更想她快点离开相府,只是自己无能为力了,“我是再不会去跟你爹说什么了。” “放心,这一次,我去跟爹说,就当是我这个快要离开相府的女儿给爹最后办的一件事。”秦静姝弯起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笑意。 “你突然跟你爹提及,不怕他怀疑吗?”经过这几次事情之后,张氏觉得,还是有必要精密部署,现在的秦挽依,可不那么简单了。 “今儿相府不是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吗,只不过没有见到秦挽依而已,想必明日还会再来吧。” 秦静姝的眼眸,在烛灯中,闪闪发光。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77章 大稀客 “哈……” 天气渐暖,秦挽依坐在院子里,不停地打着哈欠,眼角挂着泪珠,睡眼惺忪,整个人软趴趴的像一滩烂泥一样,歪在躺椅上。{} 昨天从早睡到晚,结果夜里失眠了,如今控制不住的打着哈欠。 “大小姐,你要是犯困,不如进去再睡一会儿?”翠莲在井口边搓洗着衣服,看着秦挽依像只慵懒的猫,笑着道。 “算了,吃了睡,睡了吃,跟猪有什么分别?”秦挽依枕着手臂,翘着二郎腿,开始思索起来,“香茗院里四人,素月天天要练习琴棋书画,你和翠屏包揽家务,就我一个人最闲了,果然,在这里,百无一用就是我这个读书人了。” “大小姐,你念过书吗?”翠莲在洗衣板上搓了几下衣服,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 秦挽依沉默了,不与翠莲一般见识,谁让以前的秦挽依,从来没有好好地坐下来拿过一本书,念过一个字呢? “大小姐,你要是觉得无聊,不如跟三小姐一起练琴写字吧?”翠莲好心地给了她一个最令她讨厌的建议。 “敬谢不敏,让我练琴写字,还不如让我下厨烧菜呢。”秦挽依撇了撇嘴,不屑一顾。 翠莲提醒了一句:“可一天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吃啊。” “所以好无聊啊——”秦挽依猛然坐起身体,寻思着该找点事情来做,“对了,接下来这几日,我要天天上碧荷院探望二娘的。” “大小姐,这几天二夫人应该没有……” 翠莲说话的时候,翠屏从院外进来,手里提着菜篮。 香茗院中,因为没有老妈子伺候,所以,翠屏和翠莲轮流做家务,翠屏出去买菜的时候,翠莲洗衣打扫,次日就相反。 虽然有田大娘从厨房从食材过来,不过秦挽依不知道她是不是心血来潮,还是受了谁的命令,万一哪天又断了,她们只有饿肚子的份。 所以,至少近段时间,秦挽依还是让人出去买菜,只是分量减少了而已。 “翠屏,回来了?” 秦挽依见到来人,脸上热情了不少,她慢慢发现,其实翠屏呆在这里,除了那未知的目的外,其他都好。 为了探知那所谓的目的,秦挽依决定采取攻势,慢慢拿下这个冷冰冰的人,而第一步,当然是要先熟络起来了。 只是,翠屏还是那张面瘫脸,平淡地应道:“嗯,小姐,奴婢路上碰到赵管家,赵管家让奴婢带句话,说少将军来了……” “少将军?是……范烨风吗?”秦挽依不确定地道。 翠屏冷静地反问:“京都里边,小姐还认识另外一个少将军吗?” 两家不是不相往来吗?以范烨风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来相府? “他来做什么?”秦挽依捉摸不透,回想了一下两人的纠葛,应该已经扯平了。 翠屏搁下菜篮道:“奴婢不知,少将军昨日也来过,似乎是为了小姐而来。” “什么?昨天也来了?我怎么都没见到,也没有听你们说过啊?”秦挽依一头雾水,眼瞳转动,难道昨天见过了,可昨天好像没见什么人啊。 “小姐睡得深,奴婢叫了几次,小姐仍然没醒,就作罢了。”翠屏解释的委婉,那暗里的意思,还不是说她睡得跟死猪一样吗。 “而且,大小姐,你醒来之后,奴婢本来想跟你说的,只是你惦记着二夫人,所以这事就给漏了。”翠莲一边听着,见说到她略知一二的事情,不忘补充一句。 “那现在人在哪里?”既然这么诚恳的来了两次,总不该是什么深仇大恨。 “老爷现在正堂陪着少将军说话,还请小姐马上过去。”翠屏替赵管家传话道。 秦挽依抬头望天,阳光有些刺目:“这个时辰,我爹不是应该去上早朝了吗?” “大小姐,你忘了,后日就是二小姐成亲的日子,今天明天后天,这三天,老爷当然要在府里操办一切事宜了。”翠莲在一旁补充道。 “竟然还有这么个优待。”秦挽依摸着下巴,她还没有给秦静姝准备丰厚的“贺礼”呢,至少得让秦静姝这辈子永远都忘不了她的婚礼才行,这会儿范烨风撞上了,再好不过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正堂看看吧。” 说着,秦挽依如一卷风一样,往正堂而去,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这就勉为其难吗?”翠莲想不通,继续搓着衣服。 翠屏身为秦挽依的贴身丫鬟,不得不又出门。 正堂之中,外边站着两名丫鬟,里边也侍立着两名丫鬟。 秦徵穿着一件上等绸缎裁制而成的便服,端坐在首位。范烨风依旧一身黑衣,不过今日是一件黑色锦服,领口袖口,金丝镶边,锦衣正面,手工绣着几朵金色祥云。范烨风旁边,坐着一名男子,一身藏蓝色劲装,是贺升。 “少将军气宇非凡,一表人才,能纡尊降贵来相府,实在令相府蓬荜生辉啊。”秦徵究竟官场,对场面话信手拈来。 丫鬟将三盏茶杯奉上之后,便退了下去。 “相府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只略备了薄茶,还望少将军和贺参谋不要嫌弃。” “秦相言重了,叫晚辈烨风就可。”对百年不变的寒暄话,范烨风仿佛习以为常,或者变得麻木了,冷冷淡淡应着,今日本就是他不请自来,自然不能摆出一副沉默不言的姿态。 而贺升干脆不说话,也没有去喝茶,而是东张西望地打量着。 正堂就三人,秦徵一眼就能察觉贺升的态度,道:“贺参谋,是不是这茶不合你的口味?” “哪里,太烫了,搁着等会儿再喝,我就一粗人,喝茶就像喝水,品味不出什么。”贺升随意地回道。 “呵呵,贺参谋果然心直口快。”秦徵端着茶,打开杯盖,习惯性地拨了拨茶芽,“听闻贤侄昨日也来过相府,可巧老夫上朝去了,没有碰上,下人们不知道接待,内人又身子不适,实在怠慢你了。” “秦相客气了,是晚辈贸然登门而已。”范烨风千年不变一张冷脸,与秦徵寒暄着。 “贤侄两度登门拜访,全是为了挽依,老夫还没来得及询问,不知道是不是挽依哪里得罪了你?”秦徵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秦挽依一天到晚惹祸,范烨风来相府,正好是在秦挽依拜访过将军之后,前天晚上无意间又听闻何大夫去过将军府,两相一联系,他下意识认定必然是秦挽依又惹麻烦了。 “秦相多虑了,晚辈前来,全然是为了一点私事。”范烨风说到这里,具体的事情却没有透露,他来不过是为了见秦挽依一面证实一些事情而已。 “只要不是挽依给将军府添麻烦就好。”秦徵喝着茶,正堂之中,安静了片刻。 “小姐,你怎么不进去啊?”翠屏跟来的时候,就看到秦挽依躲在门口,在八爪鱼一样,探头探脑的,仿佛做贼一样,门口侍立的两名丫鬟,想笑又不敢笑,谁人不知,现在的大小姐,与往昔可不一样了,连相府的管束下人一事,都会插上手了。 “我先看看范烨风是不是带了佩剑过来的。”秦挽依被范烨风架着脖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与范烨风见面,最基本的前提是,他没有带兵器。 “小姐,习武之人,都有佩剑,这是一种习惯,况且少将军是武将,怎么可能没有带佩剑。”翠屏断定道。 全被翠屏说中了,范烨风的佩剑,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忽然,范烨风不知感觉到了什么,眼神往门口一扫,准确无误地找准了秦挽依所在。 被察觉到踪迹了,秦挽依不得不硬着头皮进来。 “爹,你找我?”秦挽依一边走入正堂一边留意着范烨风和贺升的举动,她站在正堂,没有给任何人行礼。 “越大越没有规矩,看到少将军和贺参谋,怎么还不行礼啊。”秦徵拖长的语调,一副斥责的样子。 秦挽依心里咕哝了一句,面上维持着雅然的笑容,仪态端庄地道:“少将军有礼,贺参谋有礼。” 范烨风和贺升是见识过秦挽依豪爽的性子,忽然听得她嗲着声音说话,范烨风面上僵了僵,那句秦小姐无需多礼,实在很难开口,至于贺升,身子抖了抖,夸张地像光着身子站在寒冬冰雪中一样。 两人只能双手抱拳,不至于失了礼数。 “秦相,既然秦大小姐也来了,晚辈就直言了。” 待秦徵让秦挽依坐下后,范烨风开始道:“前天晚上,秦大小姐迟归,实因将军府而起,贺升护送秦大小姐回相府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秦相似有责罚秦大小姐的意思,晚辈昨日拜访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秦大小姐是否无恙。” “原来是为了这事啊。”秦挽依面上笑呵呵的,心里苦涩涩的,哀求着范烨风不要说出她救了他和姜氏的事情,否则她会遭殃的,忙遮掩道,“没多大事,毕竟是父女,我爹怎么会责罚我呢,呵呵呵……”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78章 死逞强 “你昨天不是被罚跪了一夜吗?”贺升可不想被范烨风说消息有误,不免加了一句,“我可是听你们府里的下人说的。” “下人啊……”秦挽依故意加重了声音,让秦徵听到,等差不多的时候,马上回应,“谣言,纯属谣言。” “怎么可能?”贺升瞪大了双眼,昨日来相府的时候,底下的丫鬟就这么回答他的。 “怎么不可能?这些个下人,缺乏管家,有时候这个谣言,就是传来传去,变成误传,然后就成了谣传。”秦挽依一副以过来人的架势,对贺升进行一次教育,“你现在若是能把当初对你说话的那个下人找出来,他一定会说是另外一个人传的,另外一个人就会说是其他人传的,所以周而复始,然后又有一个话题,供下人们消遣了。” “敢问秦大小姐的贴身婢女,秦大小姐是否受过责罚?”范烨风打探的消息,完全与秦挽依所说不符,翠屏一直跟在秦挽依身边,想必对一切最是清楚。 当着秦徵和秦挽依的面,翠屏实在很难办,觑了眼秦挽依,她在挤眉弄眼的,想必不想被范烨风和贺升知道昨晚的事情。 为了不得罪两人,翠屏只能道:“小姐的确在祠堂跪了一晚,不过是因为冲撞了二夫人。” “原来你回来还闹事了?”贺升忍着笑意,秦挽依狠狠地瞪了回去,就算落井下石,也得挑个时候,而且,不是明说扯平了吗? “贺升,不得无礼。”范烨风呵斥一句,眸色不变,“既然如此,晚辈也放心了。” “既然放心了,少将军和贺参谋应该很忙吧,是不是要回去了,我去送送你们吧。”秦挽依站起身,热情地道。 范烨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好意过来,却把他当瘟疫一般往外赶,不过他没有表露出来,就像没有受过干扰一般。 “晚辈还有一事要向秦相说明,等说完这事,就会离开,不会久留。” “有什么事,贤侄就说吧。”秦徵的眼神,在范烨风和秦挽依之间游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昨日回去途中,晚辈碰到赖皮三等人鬼鬼祟祟的,听贺升说,是这些人阻拦秦大小姐的路,晚辈后来对他们三个一番询问,得知当晚阻拦秦大小姐迟归的幕后之人是户部郎中张大志。” 户部郎中张大志跟相府什么关系,想必没有人不知道,所以范烨风此趟过来,并不是探望那么简单。 秦挽依并不知情,那晚赖皮三故意找茬,还当是为了银子,居然还有那么一出戏啊,这都被范烨风打探出来了,看来这人搜集消息的本事,真有一手。 “少将军无凭无据的,又凭什么冤枉我舅舅?” 范烨风才说完,后堂走出一人,一身艳丽的服饰,一副冷艳的姿容,脸上因着怨怒而微红。 “若是无凭无据,在下自然不会下此定论,秦二小姐要是不信,在下可以将赖皮三等人抓来,当面对质。”范烨风面无表情,眉色更冷。 “当面对质?”秦静姝没有不屑之色,不冷不热地道,“谁知道被你抓来的人是否言词可靠呢?” “你这摆明了就是不相信我们!”贺升总算听出了什么,语气就没那么友善了,本来声音洪亮,如今大声吼出,正堂都被摇了一摇。 “相府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两个外人插手吧?”秦静姝一步一步走来,姿态高傲,眼角拉长的眼线,显得有几分凌厉,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句话,倒是让范烨风处于尴尬的境地,他们的确是外人。 “再说了,将军府和相府,素无往来,谁又能知道,你们不是在挑拨离间呢?”秦静姝字字戳中要害,反倒是让证据在手的范烨风,变成了卑鄙小人。 两家处在对立的局面,他本不该搅和在内,只是无法忽视秦挽依所受的责罚而已。 秦徵不动声色,任由他们吵着。 “你怎么说话的?”贺升听不过去,站了起来,正堂之中,顿时有着剑拔弩张的节奏。 “贺升,别多事。”范烨风冷喝一声,在相府闹事,就会落人口实,他可不想给将军府带来什么危险,今日完全只为了私事而已。 “是啊,别多事,想要多事,也得看看是在什么地方。”秦静姝不屑地鄙视了一眼。 贺升这下子忍不下去了,隐隐有破口大骂的架势。 “二妹何必如此激动呢。” 秦挽依在旁边听了许久,内心也斗争挣扎了良久,本来犯了错该受惩罚的人,却嚣张跋扈成了有理之人,还想掩盖是非,而本是好意说出真相之人,倒是处于被动之地。而应该出来说句话阻止阻止女儿的人,竟然闷不吭声。 范烨风今日前来,一片好意,秦挽依自然不能令他受辱回去,跟女人说理和吵架,还是交给她自己来吧。 “要是你的舅舅被一个外人冤枉,你还能不激动吗?”秦静姝现在完全站在受害人的位置,说的理直气壮。 “外人?冤枉?”秦挽依呵呵一笑,自然而然地伸手挽着范烨风,一副亲昵的姿态,“我还没有给二妹隆重介绍一番呢,烨风是我秦挽依的朋友,相府和将军府来不来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跟他,以后会互相往来的,不过二妹可能看不到了。” “你,你们两个……” 虽然想借两人的关系生点事情,但真正看到的时候,秦静姝不免一惊,大庭广众之下,竟然亲密接触,简直有伤大体。 “我们怎么了?没见过啊?”秦挽依挑眉,仿佛炫耀一般,“而且,你方才不在,可能还不知道,爹刚才可是叫他贤侄呢,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你……” 这里的人都知道,贤侄不过是场面上叫叫,哪里当得了真,不过秦挽依就是拿来说事,谁还敢拂了秦徵的脸面吗? “至于冤枉一事呢,所谓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没有做过,又何必担心什么?只有做过的人,才会红脸瞪眼哼气急着辩解。再说了……”秦挽依放开范烨风,不阴不阳地道,“你又不是你舅舅,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做过,相府和户部郎中府是邻居吗?还是你们暗中有往来?二妹的舅舅,对于相府来说,对于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外人呢?” “你……”秦静姝伸着手指头,狰狞着一张脸,“强词夺理,血口喷人。” “静姝。”秦徵不温不火地喊了一声。 秦静姝自觉失态,僵着嘴角笑了笑:“我倒是忘了,你即便有舅舅,也是形同虚设吧,难怪坐着说话不腰疼。” 自醒来之后,秦挽依从未见过叶家的任何一个人,秦静姝没提,她倒是不知道,不过目前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坐着说话当然不腰疼了。”秦挽依别有所指,整个正堂之中,就秦徵一个人坐着,其他人都站着,“站着说话的人还没腰疼呢。” “你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你娘跟你舅舅的关系不太好,难怪她死的时候,叶家没有一个人过来,更别提你毁容的事情,谁还会来看你?” “秦静姝,你侮辱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对死者不尊。”秦挽依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可以忍受秦静姝给的难堪,生者可以还击,但死者已经长眠,没有必要遭受辱骂,虽然叶氏对她而言,是个模糊的存在,但毕竟是秦挽依和秦素月的生母,也就是她的生母了。 “我就是要侮辱你娘,你能奈何我何?”秦静姝上前一步,笑的得意,既然揪住了痛处,就必须乘胜追击。 秦挽依视线一扫,见范烨风手中握着佩剑,她什么也没多想,叮的一声,抽出范烨风的佩剑,直指秦静姝的喉咙,握剑的手,一点也没有摇晃,稳定的仿若她经常拿剑一样。 “你……”秦静姝吓得身子一颤,没想到秦挽依竟然想要杀她。 “秦挽依,你在做什么?”稳坐在位子上的秦徵,脸色瞬间变了,骤然站起,一脸怒意。 “你冷静一点。”与此同时,范烨风也握住了秦挽依的手臂,他的佩剑,还是第一次被人抢夺过,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 “二妹没听过手足相残吗?”秦挽依一边挑衅地说着话,一边一手覆盖在范烨风的手背上,感觉着他手背的温度,轻轻一推,他缓缓松手,仿佛知道她不会乱来一样。 秦静姝瞬间觉得后背发凉。 “二妹不知道血脉相连的手足都能自相残杀吗?舅舅又算得了什么,早已隔了一层血脉了。有不如无,我这样反倒是好,没有利益牵扯,就没有背弃一说,谁知道最后背弃你的人会不会是你最亲的人呢。” 秦挽依不知道叶家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这个世上,她只知道,她只有秦素月一个亲人,哪怕秦徵,都不算。 “你疯了吗?我可是太子侧妃。”秦静姝开始紧张了,只觉得宝剑上带着寒意,浸透她的肌肤。 “太子侧妃?”秦挽依呵呵一笑,挑起一边眉毛,“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现在好像还只是相府庶出的二小姐吧?”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79章 不悔改 “你……想要杀我,你也得付出代价?”秦静姝想要后退,可是双脚仿佛被钉在地面上一样,寸步难移。【】 “放心,我怎么可能会杀你,杀人偿命,这么愚蠢的报复方式,岂是我秦挽依做的出来的。”秦挽依握着剑,冰冷的剑刃贴着秦静姝的脸蛋。 秦静姝更加难以逃离:“你……要干什么?” “虽然不杀你,不过,你信不信我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东西全部还给你?”秦挽依想起画面中火海逃生时的无望,仿若自己在海水中沉浮的绝望,“别以为将我毁了容,就是完结了,对我而言,现在只不过是开始而已。” “什……么开始结束,我听不懂?”秦静姝颤抖着声音撇清。 “真当我想不起什么吗?以为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在那碗红枣莲子汤里下药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反锁了门伪装成是我自己玩火自焚的样子吗?”秦挽依说着当晚发生的一切,这是在为真正的秦挽依鸣不平而已,她也只允许自己这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做这么容易招惹危险的事。 “别诬……”秦静姝惊恐万状,那些场面,仿佛秦挽依亲眼目睹一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瞥到翠屏,对,一定是翠屏泄露的,她缓缓抬起手臂,抖着手指头,像是要指向翠屏。 秦挽依打断道:“别说诬陷不诬陷的话,若是再逼我,小心你漂亮上的脸蛋,也会留下永远也抹不去的痕迹。” 人人屏住气息,紧绷的心弦,仿若只要紧紧一动,就会砰然断裂。 “秦挽依,你给我适可而止。”秦徵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中再出什么乱子。 “让爹担心了。”秦挽依微微一笑,还剑入鞘,轻描淡写地道,“开个玩笑,让二妹受惊吓了,实在抱歉。” 秦静姝顿时软坐在地上,却没有人即刻上去搀扶,他们几个自然不会,至于底下的人,全部被秦挽依的举动吓到了,更不敢上前。 “秦挽依,你知不知道自己太放肆了?”秦徵碍于范烨风在场,没有拍桌子摔杯子,倒是火气不小,若是无人在场,定能掀翻桌子。 这个时候,不能跟秦徵硬碰硬,否则,就算皇帝在,也没有用。 “爹,我知道错了。”秦挽依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弯,没了张狂,而是低着头,软着声音说着认错的话,但没人看到她认错的态度,眉眼全部带着冷意。 “来人……” 听得这声召唤,秦挽依心里知道秦徵想要做什么,却没有一点担心:“爹如果想要家法伺候,我无话可说,但二妹不敬在先,若是爹对娘无情无义,女儿甘愿独自领罚,倘若爹对死去的娘还有一份情意,那么将二妹排除在外,女儿就恕难从命了。” “你好大胆,竟敢威胁我?”秦徵本以为她总算服软了,哪只竟是变本加厉。 “不敢,女儿只不过是想要公平而已,也想知道,爹是否还记得长眠于地的娘。” 秦徵对她的娘亲,想必早已没了感情,她的赌注,不能全压在叶氏身上。 口是心非,每个人都有过,她就是料定了秦徵不敢当众承认自己是无情无义之人,也断定秦徵不会在这个时候在秦静姝的身上留下杖打的痕迹,所以才敢明目张胆地顶撞。 而秦徵最大的失误,就是告诉她皇帝给她留了太子妃之位,至少在她能够恢复容貌的这段时间里,哪怕触犯秦徵,他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前提是不能太过分,只要适可而止,问题也不大。而她将会把这段时间延长,只是,延长时间的代价,或许就是,她可能嫁不出去了。 这一次,是秦静姝出口不敬在先,若是秦徵明着护短,难以服众。 秦徵铁青着脸色,却不知该拿秦挽依怎么办,这股狠劲,也不知道像谁。 “爹,如果没事,我就不耽误你给二妹置办嫁妆的时间了,也不耽误二妹试穿嫁衣的时间,烨风和贺参谋,就由我送他们出去吧。” 见秦徵没有反对,秦挽依做了一个请的姿态:“两位这边走。” 等四人走后,旁边侍立的丫鬟才围拢上来,去搀扶秦静姝。 “都走开。”秦静姝挥开丫鬟,颤抖着双腿,扶着座椅站了起来,在范烨风坐过的位置上坐下,“你们一个个,真是没用,主子出事的时候,个个躲得远远的,主子没事的时候,才个个献殷勤。” 几个丫鬟被说得脸色通红,秦徵一挥手,几人纷纷退下,正堂之中,只剩下两人。 “相府的下人,的确该整顿整顿了。”秦徵语重心长地道。 秦静姝隐隐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她要是回应,就是在否定娘亲的作为,只能装作没有听到,带着哭腔,仿佛劫后余生一般。 “爹,你看看大姐方才那个样子,简直像个疯子一样,竟然想要杀我。” 秦徵没有说话,脸色还是秦挽依离开时的样子。 “大姐这般行径,完全不知礼数。”秦静姝正寻思着机会如何开口,现在正是时机,倒是秦挽依成全了这个机会,再接再厉地劝说,“她竟然与少将军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简直不知羞耻,爹,我真怕她会在后天闹事啊。” 秦徵将方才的一切都看在眼底,虽然是秦静姝言语不当在先,不过,手足相残四个字,还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如今秦挽依就能做得出来这是兵刃相向的事情,万一以后她也入宫,那么,两个仇怨极深的姐妹,就只有相斗的份了,还怎么能相助着掌管整个后宫。 “她在这里,的确会对后日的婚礼有威胁,毕竟太子妃之位,原本是她的。”秦徵思索后道。 “那爹有什么打算?”秦静姝试探地问道。 “听说医圣已经回药王谷,也是时候将她送过去了。” 秦静姝一听,喜上眉梢,竟然不用她开口提出药王谷三个字,秦徵就已经有这样的打算,简直上天助她。 “可大姐会走吗?”秦静姝还不放心,现在的秦挽依,似乎没人能勉强得了她,即便是秦徵,她都未必能顺从。 “由不得她不去。”秦徵站起身,转入后堂离开。 正堂之中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秦静姝望着大门口,冷冷一笑。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80章 猛发威 走出正堂,范烨风和贺升在前边走着,秦挽依和翠屏跟在后边。【】 范烨风寻思不定,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严肃的事情,贺升一把佩刀放在后颈,两只手搭了上去,边走边吹着口哨。 回望一眼没有其他人跟来,秦挽依突的脚步一软,只能背靠着墙壁喘着气。 “秦大小姐,没想到你还挺仗义的,竟然不惜握剑对准自己的妹妹来替少将军说话。” 贺升说完,本以为秦挽依会搭上几句话,但半响没有动静。 范烨风和贺升觉得奇怪,转过头,就看到秦挽依背弯着,双手拄着膝盖,指尖还带着微颤,正大口大口地喘息。 “才握了一次剑,就累成这样,还没干上一架呢。”贺升地道。 “嚷什么嚷,等下整个相府里的人都知道我的冷酷无情了。”秦挽依有点虚软,仿佛手术做完之后的疲惫。 “那你是……在害怕?”贺升疑惑着出口,方才可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啊。 “你当我杀人如麻吗?”秦挽依伸出自己的双手,指尖不受控制,“我只知道救人不懂得杀人,虽然有时候杀人也不是件什么难事,但我的双手可没有沾过死人的血。” “你连少将军的剑都敢夺,还怕什么,不知道夺剑如夺命啊?”贺升睨了一眼范烨风的佩剑,“这把宝剑,少将军宝贝的很,除了你,还真没人敢碰,我可听说,这把宝剑,是要给未来的少将军……” 范烨风弹出宝剑,贺升立刻禁嘴。 “未来的少将军,不就是你儿子吗?”秦挽依想当然地道,完全没有听完贺升的话,一副鄙夷的表情,“不过,就你,连个寻常交往的女性朋友都没有,还儿子,会不会想的太遥远了一点?” 范烨风脸色一沉。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秦挽依打着哈哈,安慰道,“不过像你这样,有房,有车,有官职,家庭背景又过硬,找个人结婚生子,完全不成问题,相信你一定行的。无弹窗广告)” 贺升转过头,忍着不笑。 “你现在要去哪里?我送你回去吧?”范烨风收回宝剑,不想再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倒是先关心起秦挽依当前的状况。 “回去?开玩笑。”秦挽依摇了摇头,看到走廊下边有丫鬟走过,朝着范烨风招了招手。 范烨风不知其意,没有反应。 “过来啊。”秦挽依不知道范烨风犯什么傻,难道连这个动作都理解不了。 “你该不会又想陷我们少将军于不义吧?”贺升一脸提防。 “不关你的事,一边凉快去。”秦挽依正烦躁着,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 “咳咳……”翠屏轻咳一声,插了一句。 秦挽依恍然醒悟起说了什么,一阵赧然,贺升是什么身份,岂是让她奚落的人,前不久还记恨着她对范烨风所做之事呢。 回望贺升,他果然露出愕然的表情,秦挽依皱着一张脸,伤感地道:“我……可能被吓傻了。” 范烨风似乎相信她的话,略微沉吟,很不习惯地凑了过去,但仍然与秦挽依保持一定的距离,就这个动作,就足以让贺升只看到眼睛所看到的而忘记秦挽依说过什么。 秦挽依环顾四周后,踮起脚尖,自己凑近范烨风,咬耳朵道:“我来送你们,就是为了想借此出门一趟的,希望你们配合一下。”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药香,似乎是从脸上散发出来的,范烨风并不习惯与人靠的太近,但却对秦挽依没有排斥。 “你要去哪里?”范烨风不想再与秦挽依有什么牵扯,尤其是明确两家所处的位置后。 “放心,不会连累你的。”秦挽依拍了拍范烨风的肩膀,“等顺利出了相府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缓过这阵难受之感,秦挽依带头往前走去。 相府之中,来来回回奔跑的下人多了不少。 一路走来,丫鬟手中不是拿着抹布在擦门窗和柱子,就是握着扫把在清扫院子和走廊,至于小厮,不是提着水桶,就是攀高擦洗,而年长一些的下人,则是拿着剪刀对园中的花卉草木进行裁剪。 “我爹倒是挺看重这次婚礼的嘛。”秦挽依不甚在意地道,眼底藏着一抹不怀好意。 范烨风凝视着秦挽依的眼眸,哪里有着复杂的情绪,可唯独没有落寞,若是其他女子,早已心灰意冷,还能如此乐观看待一切吗? “你……不遗憾吗?” “遗憾什么?太子妃之位?”秦挽依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我对太子妃之位没有兴趣,更加没有兴趣姐妹共事一夫,最没有兴趣夹在女人堆里害来害去,所以,不要觉得惋惜,姐姐我现在虽然毁容了,但还算过得是风生水起。” “咳咳……”翠屏在几人后边轻咳一声。 秦挽依醒悟过来,在范烨风和贺升怀疑的目光中,尴尬的一笑:“两位,这边请。” 四人走到相府门口,那儿有两名小厮守门,并没有一左一右站着,而是凑在一起站在一边聊天。 看看天色,再过半个时辰,就到午时了,想必没人拜访,所以才会闲着发慌,都等着吃饭吧。 “哥儿们,这日子还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是啊,本来还以为这大小姐性子变了,往后日子好过了,至少没有一个不开心就鞭子板子伺候,哪知竟然变本加厉,还在老爷面前揭我们的短。” “就是,我们容易吗,人人以为我们在相府当差,说的好像光宗耀祖一样,拿这么点银子,怎么养家糊口,现在送到手的银子都不敢拿。” 秦挽依站在门后,长叹一口气,她绝对不是有意要偷听的,只是就这么好巧不巧地撞见了。 “看看吧,果然跟你们将军府的人差了一大截吧?”秦挽依故作轻松地道。 “你……没事吧?”秦挽依听得到,范烨风和贺升自然也听到了。 “没事,能有什么事,人品不好,怨得了谁。”秦挽依想了想,看来那天晚上那番指责守门小厮的话,让相府下人人人对她忌惮,甚至带着憎恨,“走吧。” 正当这时,有人从台阶上走来,两名小厮眼尖的很,立刻回归到自己所在的位置,齐声道:“赵管家。” 赵管家点了点头,面朝站在门后的秦挽依等人:“大小姐,你怎的站在门口,可是送少将军和贺参谋出来?” 两名小厮闻言,忽然变色。 “是啊。”秦挽依笑道,看到赵管家手中拿着一个锦盒,像是首饰盒子一样,他亲自去办,想必是给秦静姝置办的,便道,“赵管家若是有事,先忙吧。” “如此,老奴先行告退,老爷还等着呢。”赵管家也没有客套寒暄,想来是急事在身。 等赵管家走后,两名小厮彼此相视一眼,仿佛想从对方那里知道道秦挽依在这儿究竟站了多久了,心中忐忑万分。 “少将军,贺参谋,请。”秦挽依当做没有发生过什么。 范烨风和贺升走出府门之后,如秦挽依盘算的一样,这两名小厮果然将她拦了下来。 既然没有追究,就说明没有听到,两名小厮默契地松了一口气。 “大小姐,老爷交代,你要是出府,必须得征得他的同意。”两人的态度,顿时倨傲起来,变得理直气壮,可又不敢真的得罪她,俨然敢怒不敢骂,不过逮着机会就为难一下。 当初真是得不偿失啊,张氏没伤到什么,反倒是将自己伤的体无完肤。 事已至此,等秦静姝的婚事过后,她再慢慢收拾底下的人,看看哪些可用,哪些避而远之。 “这两位是将军府的人,爹让我出来送客,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秦挽依的语气,和气了不少,甚至带着笑意,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这……”两名小厮都是察言观色的人,不知道是真是假,哪怕是真的,也不想就这么放过秦挽依,只能回道,“大小姐,小的没有接到老爷的通知。” “爹正要事缠身,无暇分身让人通知你们,你们不是也知道府里要办喜事吗,大伙儿都忙着。”秦挽依仍旧笑脸迎人,耐着性子说话。 “小的知道府里有喜事。”小厮与秦挽依周旋起来,“但大小姐说过,府里守门不懂规矩,不如将军府守门,有伤相府颜面,所以小的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是拿她的话来堵她的嘴,秦挽依含着几分薄怒之色。 都说事不过三,她已经一忍再忍,所以说,好脾气就是惹人欺负的。 “就这点事情,还需大惊小怪的吗?”她顿时冷了脸色,“方才本小姐站在这儿听你们闲话家常,懈怠,你们两个竟然跟本小姐提不敢懈怠?” 两名小厮一听,吓得面如土色,双腿跪了下去。 “你们两个若是闲得发慌,要么进去帮忙,要么收拾收拾回家去。”秦挽依好言好语地说,不当一回事,非要等她发火才行。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两名小厮磕头求饶。 “本小姐已经把方才的事情忘记了,可你们非要跟我过不去,不得不让我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秦挽依字字加重,把两人吓得不轻。 “大小姐,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两名小厮这时才知道,跟主子斗,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都起来吧,念在你们初犯的份上,本小姐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秦挽依好心地道。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两人站起来,各守在左右。 秦挽依趾高气扬地迈出大门,背对着两人,朝着范烨风和贺升挤眉弄眼,脸上的冷意和傲娇,瞬间化为虚有。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81章 吃不起 范烨风和贺升两人各自牵着一匹马,陪着秦挽依和翠屏走了一小段路,等看不到相府大门的时候,秦挽依这才停下脚步。【】 “两位,多谢了,我先走了。”秦挽依还算履行承诺,出了相府的门,就分道扬镳,她还特意朝贺升示威一番,表示她可不是小人。 “你要去哪里?”两个姑娘家出门,范烨风有些不放心,也不知道秦挽依鬼鬼祟祟的究竟想要做什么。 “就买点东西而已。”秦挽依没有透露,她是准备害人,怎么可能一五一十地交代。 “买什么东西还需要你一个堂堂相府大小姐亲自去?”贺升抱着佩刀环胸,一脸怀疑,“派个下人去办不就好了,看你刚才那架势,相府大小姐一言,还有谁不敢乖乖照办。” 秦挽依眼眸一转,笑意连连,嘴唇漾开一个优美的弧度,仿若湖中的涟漪一般。 “我的院子烧了,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府里又要办喜事,哪里有时间给我置办,正好趁着这点空暇的时间,要去买裹胸布,这能让谁代劳呢,难道让贺参谋帮我试穿吗?”秦挽依无奈地道,掩着脸颊的时候,露出一双偷笑的眼。 贺升哑口无言,神色很不自在。 “还有呢,这个月,我葵水将至,月事布尚未准备,这让谁代劳呢,难道让贺参谋帮我……” “别说了!”贺升涨着一张通红的脸吼道,秦挽依想要捂着耳朵都来不及,只觉得耳膜隐隐作痛。 “咳咳……”饶是雷电交加也不变色的范烨风,都露出僵硬的表情,不得不轻咳一声,将敏感的话题掩盖过去。 “少将军,没事吧,若是上火了,就喝点凉茶,夏桑菊、金银花等,都是有效的良药。”秦挽依好心地道。 “我没事。”范烨风的一张脸,变幻不定,扯开话题道,“方才贺升的意思是,九指快刀尚未落网,他要杀的人,从未失过手,所以,你仍然还是他的目标。” 被两人一提,秦挽依有点担心起来:“京都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他会出现吗?” “这就难说了,九指快刀,只要你出得起价钱,躲到天涯海角,都能把你给揪出来。”贺升恫吓道。 秦挽依不免替自己的小命担心起来,她可是为了想要教训秦静姝而出来买点东西,若是遇上九指快刀,岂不是将小命往秦静姝的手中送,都不知道谁在报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