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寒衣星辰 作者:绿竹姑娘 简介: 拖了这么久,‘简介’困难症的作者,终于决定挖空脑袋,写出点二三事。 简言之,这是个有点悲伤难过但偶尔又有着欢快气息带着萌点的故事。 简言之,女主高冷高颜高智,男主也同样高冷高颜高智还‘高’财。问为什么要写这样两个都冷的人?因为作者本人太过欢脱。 简言之,这免不了有‘霸道总裁爱上我、契约新娘’之类的影子,但绝不单单只是那样。 简言之,人和人之间的爱情缘分,是注定的。隔着山长水阔,也抵挡不了冥冥之中。 简言之,如果你贫穷过,失恋过,被流言伤害过,孤独过,开心过,幸福过,都可以看看,交换下彼此人生,以心换心。 最后,真诚地希望各位能喜欢,收藏,评论。谢谢! (PS:如果想早点看到男主出场,建议从第七章开始阅读;如果想再了解男主、女主的背景,再补看前面的几章节。)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虐恋情深 恋爱合约 搜索关键字:主角:冷寒衣、叶辰 ┃ 配角: ┃ 其它:   ☆、楔子   叶辰第一眼见到冷寒衣的时候就知道她会是他的,或者准确点说,当他于惶惶迷昏之际在青青山谷间见到那张容色绝尘却淡若冷漠的脸时便动了‘不良’之心;是的,那一刻他甚至抛却了往常的所有道德和礼节,霸道地告诉自己这个人他必须拥有,无论中间过程如何,但结果必定要是这样的;   上一次叶辰有如此坚定、袒露于胸的信念还是在他要成为叶氏继承人的时候,那一次他就做的很成功,相信这一次也一样可以。   可是后来,他发觉她并没有按照他最初的设想走进他的世界,甚至对自己封闭了所有心防,那时起他开始感到害怕甚至愤怒,更加让他恐慌的是,一旦不见冷寒衣的身影便会觉得孤独,所以,他唯一想到的就是把她紧紧留在身边,这样才可以消除可能失去她而产生的孤独恐慌感。   从前,他独自一人时,他偶尔会觉得孤单寂寥,却都无关紧要,他甚至都不需要考虑去克服这种孤单感觉,因为他喜欢,他喜欢独自一人,每当站在城市最高建筑物的顶层俯视着忙忙碌碌的众生时,因为目睹了芸芸众生的孤单,反而觉得身在其外的自己并没有那么孤单了。直到她的出现,她让他和人间有了联系,让他从那最顶端走向了滚滚红尘;当孤独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当想要拥有她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知道他宿命般地爱上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新书开坑,求推荐,求收藏,求支持!谢谢!   ☆、孤山清冷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现代故事,只因作者有个山水梦;   欢迎随着冷寒衣姑娘一起想象下青山绿水,山谷幽幽。   新书开坑,求收藏,求支持!!谢谢。   第一章有点长,见谅。请耐心阅读。   当冷寒衣再次回到永安谷时,山间的树又密了许多,寒风吹来,凄凉的飒飒声比以往更甚。斗转星移,恍如隔梦,十年痴妄!而她彼时不过才28岁。人最绚烂的十年,从18岁到28岁,她却像是把人间的苦:伤离别,爱恨痴,生死劫都尝了个遍。   她回头看向远处的那个黑色如寒剑般的身影,想起十年前菩萨庙里的那片红烛,曳曳生姿,虔诚又妩媚,那时,她就想嫁给他,此生此世,相伴到老。然,或许前尘太多孽,今生劫难太多,倒是把人间情都尝尽,尘埃落定回首时才发觉这十年来所失却的竟都是心间上的宝,但还好,还好,菩萨,你待我不薄。   *********************************   18岁之前,冷寒衣没有想过要离开永安谷,即使有,却也在看到姥姥那越来越苍老的面容时被打消了。但之后,一个人的突然闯入,原本也算不得平静的生活起了更大的波澜。   她开始想要离开,离开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巢去探寻远方;可却不知这一飞翔却是乘着流浪,与孤独同行。飞的越远,哀伤越重,而哀伤越浓时,也只能飞的更遥远来远离熟悉,用对未来的盲目期待来使自己摆脱那无明状的彷徨。   “到了远方,一切就会好的。”在后来,冷寒衣总在累的时候这样告诉自己。   殊不知,自欺欺人罢了。   为何远方就定是好的呢?她答不上来,但是低下头看了眼正泡在刺骨冷水中的一双红肿的手,想要逃离的心便又坚定了几分,远方的世界或许至少会少些寒冷。   更何况,还有他在;虽然她恨他且有意想要忘记他,但却发现那不过是种自我保护,事实上,她根本克不住自己想要靠近。   嘘!但这可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万万不可与外人道也,甚至她自己,都不敢在心里承认这一事实。所以,即使你看得明白,也不要揭穿她,咱们的冷寒衣姑娘好面子。   就连她相依为命的姥姥,那个已熬过60年磨难岁月、心如明镜的老人都未曾吱一言,因为她知道,情绪藏得太深就不能轻易提及。   不远处的寒鸦发出几声惨厉的叫声,太阳已快落山了,浓厚的阴影裹挟尖锐的冷意向着寒衣所在的地方——永安谷中进发,极寒已兵临城下,开始进行又一次的进攻。   冬日的傍晚有着无情的残忍,带着夕阳的灿烂光辉却同时将清寒降于大地。看着这样的傍晚如约而至,冷寒衣不禁又想起了她早已去世的母亲,她就是死于这样的一个冬日傍晚黄昏。冷寒衣依然记得,那一日的夕阳夺目绚烂,美的犹如母亲去世前嘴角泛起的一丝微笑,惊艳绝伦,迷惑欺骗了每一个人。   直到她伏在母亲身上,触碰到早已僵硬冰冷的躯体,才意识到那个夕阳灿烂的黄昏有着怎样的寒冷,才意识到母亲再也不会对着永安谷里的男人卖弄风情,再不会和姥姥吵架吵到歇斯底里,更不会在半夜里哭泣。   当冷寒衣的小手颤抖着抚摸上母亲那张美丽但冰冷的脸庞时,幼小的她也知道母亲永远不在了……   思绪被寒冷硬生生地拖拉了回来,此刻刺骨的严寒正从泡在冷水里的双手侵蚀全身。然而,冷寒衣只是不疾不徐地将手从冰冷的水中拿出,表情平静且冷淡,仿佛那并不是自己的双手。手对着嘴巴呵了口气,却只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她的手泡在冷水中太久,已快麻木了。   不过她却似早已习惯如此,甚至能够每一次在手完全麻掉之前及时将手拿出,呵一口暖气。只暖了一会,冷寒衣又将双手再次放进水中,揉搓那些早已旧得不像样的衣服,完全忽略那瞬间从指尖传来的巨大寒意,神色平静而冷淡。   “哎呀,”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在冷寒衣身后响起。“寒衣,怎么这么晚了还在洗衣服啊?小心手冻坏了。”   冷寒衣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除了路云,寒衣他们都管她叫云婶,没有人会像她这样在讲话的时候永远带着夸张。   果不其然,冷寒衣一回头便看到了路云站在那,高瘦的身材,长型的脸瘦削地厉害,面部骨骼凸出,表情僵硬,宛如一具僵尸。   冷寒衣站起身淡淡道,“习惯了。”   路云环臂站在不远处,脸上是藏都懒得藏的轻蔑,她冷笑道,“这么漂亮的人冻坏了手可就不好了,是不是?”说话间还不忘上下打量着冷寒衣,眼神复杂,有厌恶,有鄙夷,甚至还有那一丝的嫉妒。她不得不承认19岁的冷寒衣已出落为一个极美的姑娘,甚至比她那绝艳的母亲还要再美上几分,这样的她只怕随意一个眼神便能虏了男人的心。路云啐了一口,“你姥姥呢?我找她有事。”   “在屋里呢。”   世间有物万千,山谷亦万千,或开阔或闭塞,有的人迹罕至,有的烟火缭绕,各自都以自己的存在方式存在着。而永安谷也是其中的一个,自有些许特色却也只是平淡地坐立天地间,因而和众多不知名的山谷一样,知晓它的人并不多。   然而平凡的永安谷却生了一种品质上佳的茶——翡翠茶;由于这种茶泡开后的茶牙颜色碧绿莹润如翡翠一般,因而得名翡翠茶,谷中各家各户也皆以种植翡翠茶为生。   翡翠茶清香甘甜,不过冷寒衣却并不太喜欢,反而执着偏爱于谷中生长的一种苦茶,苦尘茶。苦尘茶其味甚苦,苦的能够让人流出泪来。正因如此,谷内并没有大量种植。即使如此,永安谷中的苦尘茶数量却也不在少数,他们似乎找到了最滋养的沃土,不管不顾的生长着,长得有些疯狂。   起初,冷寒衣并不爱这种苦的难以忍受的茶。只是姥姥从来只喝苦尘茶,她说苦尘茶的苦才是人生的真正唯一的味道。时间久了,冷寒衣便也渐渐地跟着习惯了。   既然总逃不过一个苦字,那么也只有学着去习惯。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已消失殆尽,黑暗笼罩了整个世界,冷寒衣捧着杯温热的苦尘茶静立在屋前的暗夜中。茶的苦似乎早已惊扰不动她,平静地呡了口能让人苦出泪来的苦茶,便凝望着远处山谷底亮起的热闹灯光出神,整个人安静得似融入这墨黑的夜一般。   鸟鸣山更幽,正是谷底的那点灯光衬得整个山谷更加的黑暗幽静,除了墨色的阴影,无法再对什么事物进行分辨。四周团团簇簇层层叠叠的树的阴影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幽静的小山谷与外界隔了开来,封闭而孤绝。   冷寒衣19岁了,除了山谷附近的学校、谷外的火车站外没有去过更远的地方。山谷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她不得而知,唯一的了解也是从书本以及母亲的口中得知。对了,冷寒衣的母亲曾经走出过山谷,经历过外面的世界。想起母亲,冷寒衣轻轻低敛下眼眸。   一阵寒风过,吹的山谷四周的树沙沙作响,冷寒衣这才惊觉地紧了紧衣襟。暮色四合,整个山谷浸润在一片灰黑之中。   冷寒衣和她姥姥所住的木屋坐落在山腰上,背依青山面向幽谷,远离谷底热闹的人群,此刻,四周树木层峦叠嶂影影绰绰映衬地木屋更加孤绝异常。   身后的门开了,昏黄的灯光慢悠悠地投射过来,寒衣脚下瞬间落了一道纤弱的身影。   路云推着门出来了,脸色并不是很好,黑暗中也能看出她脸上那满满的怒意。她向着木屋破口骂道,“别以为有点姿色就了不起,还不定都做过多少肮脏事呢!”   “寒衣,送送你云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木屋中传出。   冷寒衣平静地走到路云面前,“我送您下去,下山的路不好走。”   “谁要你这小biao子送,给我滚!”路云推了下寒衣便骂咧咧地离开。冷寒衣也不管,任由她离去转身往木屋走去;刚到门口便听到路云‘啊’ 一声摔倒了,原来往山下的路上不知被谁搬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冷寒衣头也没回地进屋关门。   木屋内比外面暖和多了,冷寒衣看着正端坐在桌前的老妇人,带着笑意说道,“还是屋里暖和。”然后便神态自若地蹲下身子去收拾起地上被摔坏的茶具。“姥姥,您可不能再摔杯子了,家中杯子快被摔完了。”冷寒衣轻声抱怨了一下,将捡起的碎屑扔掉。   老妇人依旧端坐在桌前,神色平淡只是枯老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她就是冷寒衣的姥姥冷老太。   冷寒衣轻轻地趴在冷老太的膝前,“只要有您在,其他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屋内的灯光并不甚明亮,昏黄的灯光投射在冷老太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竟显得有几分可怖。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呆呆地坐着,却被一抹殷红吸引了注意力——冷寒衣小拇指处正不停地流血,大概割得较深没有痛感所以她自己还未发觉。   冷老太似是发怒的狮子一般,猛地甩开冷寒衣的手,“你离我远点。”颤抖着说完最后一个字,冷老太拄着拐杖准备起身。   “姥姥,您别生气,”冷寒衣跪在地上轻声说道,“我已经通过清云的录取考试,很快就可以离开这儿了,到时就没有这些……”她原本想说‘就没有这些难听的话了’,但看了眼冷老太的脸色还是改口说道,“就没有路云那样的人了。”   然而冷老太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停顿,只在听到冷寒衣说‘离开’两个字时便再听不下去。路云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回荡,“您老也别横,谁知道两年前冷寒衣和那姓叶的年轻人有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在有人愿意娶她已是你们家天大的荣幸!”   路云的每一句话都似刀一样戳在她的心头,可她却连一句解释都说不出,不是没得解释,而是已没有必要。   她曾以为她可以就这样守着寒衣一辈子,二十多年前,她拼尽一切力量试图改变却以惨烈的‘失败’告终,她失去了她唯一的女儿,所以现在的她早已认命不再和命运抗争,哪怕苟活,至少人是活的;然而,两年前突然出现的那个人让她再也无法继续把寒衣留在身边。   一想到此,所有恐惧、痛苦、心疼都化为满腹怒意,“离开?好,走得远远地再也别回来!”说话间木杖已狠狠地打在冷寒衣身上。   冷寒衣吃痛地捂住左胳膊,却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过了好久才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姥姥您放心,我不会像她一样的。”   然而这一句话却如惊雷一般响在老妇人头顶,她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只是眼中已不是之前的愤怒,而更像是将要被巨大的海浪湮没一般,绝望恐惧。举起的木杖停留在空中久久无法动弹,一些回忆如同闪电般击穿老妇人封锁记忆的大门扑面而来,与此同时,那种巨大的悲伤与哀痛也与之而来,“你还敢提你的妈妈,你就不该存在这世上!”   微弱的灯光下,木杖又被一下又一下地挥了起来,依旧是打在冷寒衣的左胳膊上,硬生生地。   不该存在这世上!一直面无表情的冷寒衣此刻震惊地抬起头对上冷老太那双眼睛,满眼的难以置信。然而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去,将所有情绪收归眼底。这句话已很多人都对她说过了,甚至包括她那早已去世的母亲,这是她去世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流言蜚语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进展较慢,请耐心阅读。谢谢!   新书刚开坑,求收藏!   月中了,窗外的月色似是不错,透过狭小的木窗子向屋内轻柔地射入一股明亮。冷寒衣正独自抱膝坐在那片冷月银辉中,清霜般孤冷。   冷寒衣出生在一个冬天的夜晚,萧索而寒凉,正合了她母亲当时的心境,给了她一个寒衣的名字。不知是否沾了名字的寒气,冷寒衣即使是在冬季也总是一副单薄的穿着,外人都认为她是个不怕冷的姑娘,但其实没人知道冷寒衣有多讨厌寒冷,讨厌那种冰冷到来时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也无处抵御无法消融的感觉,何况她并没有多少衣服。   所以她喜欢夏天,夏天多好,绿意荫浓,山溪潺潺,就连他也出现在盛夏。阳光灼热,几乎溶化了她冰封的心门,所以当他一袭白衣,似笑非笑,带着嘲弄和冷漠出现在山谷,不动声色地,就搅乱了原本平静的步调。   对于无力改变的事情,她似乎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法,那就是逼着自己不去感受,下意识中不再去感受寒冷,不去定义寒冷,渐渐地让身体在寒冷中麻木掉,长此以往麻木的身体对于冷暖便不再有过多的反应,多穿或少穿对她而言也就没多大的区别了。   就像小的时候,谷里的小孩子总会骂她野孩子,她很难过,却找不到任何回击或者避免的方法,唯一能做的便是忽略他们的话,不去在乎,不去想到底什么才是野孩子。   所以,所谓淡漠不过是长期无能为力的一种状态,感情麻木了自然对于任何事情都无动于衷。   月亮西陲,冷寒衣的手拂上已不能动弹地左臂,轻轻卷起衣服袖,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那条胳膊已经红肿。冷寒衣拿起床沿的一个小瓶,倒出些液体涂抹在胳膊上,熟练地擦拭着。这样的事,时有发生。   透过轻薄的隔板,听到隔壁定时传来的姥姥的轻鼾声,冷寒衣才轻轻躺下,冰冷的神色松懈下来竟柔和如绸。   此时,住在隔壁的姥姥,那个威严的冷老太并没有睡着,所谓的轻鼾声也不过是种伪装,寒衣母亲去世后没多久她便发现寒衣每次都是听到自己的熟睡声才会躺下睡觉。此刻听到冷寒衣躺下的动静,鼾声便也渐渐小了下去。白日里路云和她说过的话又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滚。   ***************************************   路云舔着脸,笑嘻嘻地说,“寒衣姥姥,寒衣不小了,可以找个婆家了。”冷老太并没有理路云,只是继续整理着一些刚采来的草药。   “这不,前些天刚好有人请我替他向你们家寒衣说媒呢。”路云自顾自地环顾了一下木屋的四周,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她转过身看着冷老太,“您猜猜,托我提亲的是谁?”   冷老太停下手中的活计,“说吧。”   路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就是咱们永安谷的那个麻六。他啊,眼光高,三十好几的人还没个媳妇,如今瞅着寒衣出落地美丽漂亮,他便动了心思托我给他提这门亲事。”路云拿眼瞟了下已浑身颤抖的冷老太继续说道,“我心想着,这麻六虽说年纪比寒衣大了些,但其他各方面倒也和你们家寒衣很配,所以也就答应下来帮他说这个媒。冷老太,你的看法是?”   冷老太哪还有什么看法,早在听到麻六的名字时已气得面色苍白。从路云进屋起,冷老太便知道她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为麻六向寒衣提亲。那麻六已经是个三十好几的人不说,而且形容猥琐满脸麻子,整日里吊儿郎当游手好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寒衣嫁给他!   她凹陷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路云,“看法?这就是我的看法。”说完随手拿过一个杯子摔在地上,“就像这杯子,我宁愿摔了它也不会让不配它的人拥有。所以,我就算是把寒衣掐死,他麻六也别想娶寒衣!”   路云没想到冷老太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被吓得躲在屋角满脸错愕,不过一想到丈夫每次见到寒衣时都魂不守舍的样子她便气不打一出来,于是她很快便调整好状态,“麻六他确实不好,可只怕除了麻六,没人愿意娶你们家姑娘了。”   “你说什么!我们家寒衣好好的姑娘,读书又多,怎么就没人愿意娶她了?”   “寒衣读书倒确实很多,人也漂亮,可女孩家的,读那么多书又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德行和家世。”路云见冷老太没有反应便又继续说下去。“话说要不是麻六无亲无故的,没有家长阻拦,否则谁家会同意呢。”   冷老太扶住木杖不停在地上敲击,声音沙哑,“你胡说什么!”   “寒衣姥姥,原因我不说您应该也是知道的。”路云一脸的不屑,斜着眼瞟了冷老太一眼便转到一边去了,不过却立即被拉了回来。冷老太的声音已更加的沙哑,“我不知道原因,你告诉我原因,寒衣怎么就没人愿意娶了?”   路云不耐烦的拂过她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服袖,满脸的厌恶。“您也知道咱们谷里家家户户都是很在乎名声的。当年她母亲出去一圈回来后就不明不白的生了她,有了这样的母亲”说到这儿,路云悄悄看了眼她才继续说道,只是声音小了下去,“保不准女儿也是这样的。”   啪!   “的”字尚未说完,路云便被扇了一个耳光。“你给我滚出去!我告诉你,寒衣就是一辈子不嫁,我也不会让他嫁给永安谷的任何一个人!”   路云捂着被打的火辣辣的脸颊,也气极道,“您老也别横,谁知道两年前冷寒衣和那姓叶的年轻人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在有人愿意娶她已是你们家天大的荣幸!别说其他户人家了,就算是麻六让他娶寒衣都是委屈他了,谁愿意娶个二手货!”   “你闭嘴!”冷老太怒不可遏。   “我偏要说,麻六他虽是吊儿郎当,但人家好歹也是正经人家,清清白白的,不会祖孙三代都在背地里做龌龊事!”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知肚明!”说完,路云便一脸鄙夷地走出了屋。   路云刚走,她便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半天没法动弹。直到寒衣进屋前她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   躺在床上的冷老太翻了个身面向窗外的月亮,此刻脸上的疲态毫不掩饰地展露了出来,她真的老了。人生60年的折磨,再矜贵的年华也会蹉跎,何况她这饱受痛苦煎熬的60年。   她老了,骄傲不服的一生眼看也已要走到头。她这一辈子都在抗争,和这个冥顽的山谷抗争:打也好,骂也好,不是她的错,她致死不认,所以20多年前她拼尽一切力量把寒衣的母亲冷心柔送出永安谷读书,可惜事与愿违。   巨大的丧女之痛使得她不再敢与命运对抗,只愿可以守着寒衣,看着她长大成人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安心过日子就算了。然而永安谷对冷老太这最基本的要求都不愿满足。   两年前,一个姓叶的外人闯入彻底将她苟活的愿望击碎。   “冷寒衣这丫头看样子和她母亲一个德行,天生就会勾搭男人,竟然在菩萨庙中就和人搂搂抱抱。”   “我看啊多半早和那姓叶的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我猜也是!那姓叶的那么英俊,又是大集团的公子,那丫头不贴上去才怪呢。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可不是!”   “哎呀,冷老太也不是什么好人,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她当年干的“好事”又有谁不知道呢。也难怪寒衣母亲会生下寒衣这个野种,因为她自己就是个野种!她们祖孙三代都专干见不得人的事!”……   更多不堪入耳的言语向木屋里祖孙二人袭来。   既已如此,她又如何再能留寒衣在身边,她的时间已不多,但是寒衣还年轻,所以哪怕再次重蹈冷心柔的覆辙,也绝不能让寒衣被永安谷给毁了。      ☆、见兰心   自从路云在木屋里碰了一鼻子灰以后,麻六向寒衣求亲被拒这件事就成为永安谷茶余饭后的谈资。   男人们看到麻六都开起玩笑来,“麻六,想媳妇想疯了,注意都打到小姑娘身上啦?”   “别豆腐没吃成反被噎着了。”   “是啊是啊,那姓叶的小子有大来头,可别动他的女人。”   “我可听说了,那叶氏集团可是个大公司,叶家在S市是数一数二的名流世家,势力也很大,你别一不小心把人家给惹毛了,小心你那一亩茶田。”   “什么名流,什么他的女人,我看被始乱终弃差不多,那姓叶的一走就没了音信,不知道现在和谁一起风.流快活呢。”   “那麻六正好可以捡个现成的嘛。”说完一群人哄堂大笑,而坐在拐角的麻六则早已脸色通红,猛灌了一口酒,“不管怎样,老子敢于行动,你们一个个都是有色心没色胆,就凭这点老子就比你们强。”说完甩身就走。   永安谷中常年潮湿,即使是冬天晴天的日子也不是很多,趁着难得的阳光冷寒衣便把秋天采回来的草药拿出来晒晒。   冷老太的丈夫是个中医大夫,他去世后只给她留下三样东西,一是目前所居住的木屋,这是冷老生生前为冷老太所盖;二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冷先生去世时,冷心柔才刚满月;三就是一大堆医书。冷先生去世后,冷老太睹物思人看完了他留下的所有医书,再加上冷老太对于医理的天分,久而久之竟成为一个对中医颇擅长的人,祖孙俩这么些年便靠给人看病维持生活。   话说麻六被众人那么一嘲笑后惹得满肚子怒气,越想越气,便径直往冷寒衣家走去。到了寒衣家麻六先查看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附近才站在门前喊道:“姓冷的丫头,你…你给我出来,老子哪点配不上你了,你竟然敢拒绝我,你给我出来!”   没多久,冷寒衣打开门走了出来。麻六一见寒衣便在原地怔了一下,世上美人或许不少,但像冷寒衣那样清冷似冰的恐怕没有几个。麻六不自觉地放低了自己的声音,“老子不配娶你吗?竟然敢拒绝老子的求亲?”   冷寒衣站在原地淡然答道,“是我高攀不上您。”   “哼,你别以为我听不懂你话中的意思,你是觉得我不配娶你吗?”   冷寒衣不愿和他多做什么解释,淡淡道,“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麻六侧转身子将目光转向一边,“我呸,要不是看你长得还不错老子才不愿要你这个被人碰过的丫头!”   原以为冷寒衣肯定会辩解却半天没有声音,回过头却发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面色淡然,甚至连眼睛里也看不出丝毫波澜。“您若没别的事我先进屋。”   “等等!你让我在全谷人面前丢尽了脸哪能这样就放过你。”说话间便伸手向冷寒衣的肩膀抓去,但她手里竟突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刀尖指向麻六,“你最好站在原地别动。”   “你…”这是麻六万万没有想到的,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麻六定了定神,眼睛却始终盯着那明晃晃的小刀。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保护自己。”   “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了你?我麻六什么没见过,真是笑话!”   “怕不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把刀虽小却够锋利,不信你可以试试。”   麻六一怔,看着这个不过19岁的姑娘心底升起一丝惶恐,那样透着死亡气息的冰冷眼神竟让他害怕,如果最后玉石俱焚就不划算了,但一个男人如果就这样被一个丫头吓唬住实在难堪,于是继续说道,“老子看你可怜被人始乱终弃,好心想娶你回去过好日子你竟然不领情,真是不知好歹。”   “谢谢您的抬爱,寒衣没福气消受。”冷寒衣的刀尖依旧指向麻六不让他靠近自己半步,她徐徐说道,“再说,您不是已经有了路云了吗。”   闻言,麻六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您心知肚明。路云一向不喜欢我和姥姥,平时即使见面都不会打个招呼,却愿意为你来我们这替你说媒,那想来关系不错。”冷寒衣仔细地看着麻六的反应,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尴尬起来,“那说明她大度热心愿意帮助人。”   其实寒衣一开始提路云不过是猜测,并不那么肯定,但此时看到麻六惊慌的表情就已经十分肯定。于是她接着说道,“这也有可能,但只怕是掩人耳目,否则,如果只是热心,那你身上为何有路云的香水味?”   寒衣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狠狠地打在麻六身上,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握住拳头不知如何应对。其实,所谓香水味,他完全可以推说寒衣闻错了,毕竟气味这样无形的东西不属于铁证。可他此时却完全忘了要怎么反驳。   然而,就在麻六愣神的时候,冷寒衣却慢慢屈膝半跪了下来,“麻先生,姥姥从小便教我不要管别人的事情,所以您和路云的事我不会向任何人泄露,也希望您忘记之前的不愉快。”   寒衣这一系列举动再次让麻六呆住。他麻六从出生至今30多年从没有一个人像寒衣如此诚恳地称呼他先生,谷里的人都是叫他麻六,就连刚说话的孩子也会指着他喊麻六。   此生第一次被人如此尊重,麻六竟有些说不出话来,颤巍巍地问,“那你想要什么?”   “寒衣不想要任何东西,只求能守着姥姥安静地活着。”   “安静地活着?”麻六低着头重复着寒衣这句话,过来好久,看着寒衣坚定地说道,“好,我答应你,以后绝不找你任何麻烦!”   “谢谢麻先生。”   麻六看着半蹲在地的寒衣条件反射地想伸手去扶,却在要触到寒衣的衣服时将手缩了回来然后离开。   其实,虽然冷寒衣猜出麻六与路云关系不浅但是实际上的情况她却完全不清楚。   一个月之前,麻六又一次在和众人的聊天中被嘲笑没有老婆,于是下定决心去讨个老婆回来。但放眼整个永安谷,他麻六能娶得上的人寥寥无几。   周围的人帮他出谋划策:“在永安谷里,你能娶得上的人一共就三个人,一个是张家得了失心疯的女儿,再有一个就是去年死了丈夫的陈寡妇,还有就是冷老太的孙女冷寒衣。”   有人立即接上话,“那冷老太的孙女可是咱们谷里最美的姑娘哦。”   “真的” 麻六一听立即产生了兴趣。   话说麻六年轻时曾一直在外浪荡,十多年过去竟一事无成,直到一年前才回到谷中,所以对于众人提到的三个人竟都不认识,只听到说最美便来了兴致。   不过一想觉得不对劲,既是最美的又怎么轮到他麻六,但又不好意思当众贬低自己,于是换了话问道,“老子才不信你们的话,我怎么就没见过什么漂亮姑娘。”   “那还能有假,绝对漂亮。只是…”说话的人知道麻六对谷里的秘闻消息向来不灵通,故意卖关子。   果然麻六急忙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她是别人用过的。”说完一群人哄堂大笑。“我□□大爷!”麻六听完便向说话的人扑去。   “哎,快看快看,那就是冷老太的孙女。”麻六一听立马转回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女孩走过,美丽脱俗,不是谷中任何一个女人所能比。   麻六不禁有些呆了,等回过神来便暗暗决定不管别人说的是真是假,他都要娶这丫头。但是麻六一向独居山谷边缘,除了与男人们坐一起胡吹乱侃外便与谷里其他户人家甚少接触,所以一时竟连个媒人都找不到。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路云自告奋勇愿意为他当媒人。   然而,当他满心以为路云能带来好消息的时候她气呼呼地找到他哭道,“那个死老太拒绝了!她说你根本不配她的孙女,她还打了我。”   麻六满心失望,但见路云因为他反而受了委屈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没想到路云却一把甩开他的手,“拿开你的脏手!”   这一下却把麻六给激怒了,一下子恶心起便扑了上去抱住路云扯她的衣服。“我偏不拿开,我还要抱着你!你不是嫌我脏嘛,那我就脏给你看,我娶不到那丫头有你也行嘛。”   一开始路云还拼命挣扎,但渐渐地竟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原来路云与她的丈夫早已貌合神离,她虽讨厌麻六,却发现能在他那得到丈夫不能给她的欢愉,于是便半推半就地接受了。没想到却一发不可收拾,从此后,两人就经常偷偷在麻六的小屋中相会。   后来谷里人都知道麻六提亲被拒一事,彼时他因为路云的存在已对求亲被拒一事没有多大的怨恨,只是在众人的挑唆下还是有些怒意,所以才会亲自上门去找冷寒衣,没想到却被冷寒衣看出他与路云的关系,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年仅19岁的姑娘竟是那样冰冷不可侵犯。在她轻轻说出“只求能守着姥姥安静地活着”时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她的主意,因为他知道,活着,从来都不容易。   他麻六生下来没多久便当了孤儿,是东一家西一家的饭养大的,能活下来就是个奇迹。成年后他立志要闯荡出一番作为,一为报答邻居的养育之恩,二来便是要永安谷的人不再看不起他。但终于到了外面又怎么样,他不会做别的事,有些不干净见不得光的事他又没胆子做,只好跟人去做农工。可微薄的工资哪够他生活,有工的时候还好,至少有顿饭吃,可一旦没工了,他有时甚至会饿着好几天肚子,更别提城市人冷漠的嘴脸了,一个鄙夷的眼神就可以让麻六恨不得钻地洞里去。   所以,他比别人更理解想要好好活着是多么不容易,更别提有尊严的活。他此生已是如此,所以他要给那个清冷的丫头一个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作者本人很喜欢麻六这个角色,爱面子且胆小,更算不上高尚,但我喜欢他,只因为他骨子里的那份善良。冷寒衣更不必说我有多偏爱她,她不去伤害别人,却也不是孤弱的苍白女子。   希望读者能喜欢,耐心读下去,谢谢!求收藏!求支持!多交流!!   ☆、决定   而寒衣那边,直至麻六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冷寒衣才打算站起来,却一下子摔倒在地,浑身再无半点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匕首也跌落在地上;一直徘徊在耳边的那个声音似乎还在,声音低沉,他说,要学着反抗。   她这样做了,做得很好,甚至比他教的还要好。   冷寒衣坐在地上很久,望着那把匕首发呆。直到有人喊她才从混沌中回过神来。   “寒衣,你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是一个俊秀的年轻人。   “你来了,乐言哥。”   乐言是山上看管菩萨庙的李权叔的儿子。不像其他世代在此居住的人家,乐言一家是从乐言的爷爷那一代才搬到永安谷来,虽已三代,但总被当成外来户,所以不知觉中和同样被排斥的冷家走得很近,乐言大寒衣三岁,也是冷寒衣在谷中唯一的朋友。   乐言的父亲李权是个敦厚老实的人,负责看管菩萨庙所以家中的事情包括茶叶生意便交给从小便干练稳重的乐言打理,这几年来,乐言早已能独挡一面处理家里的各项事情。   乐言帮忙扶起寒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怎么坐在地上?姥姥呢?”乐言将寒衣扶起便不动声色地往后推开一步与寒衣保持一定的距离。   寒衣感激地低下头不让乐言发现她眼中的情绪,悄悄咬了下嘴唇让自己恢复原状,笑着回道,“你让我一个个回答好不好?我只是不小心被这凸起的石块绊了一下摔倒了。”   乐言低头一看果然脚底有个凸起的石块。“你也真是的,在自家门口也能被绊倒。”冷寒衣不置可否,“姥姥去隔壁的山谷出诊了。”冷老太最近经常出诊,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一副疲惫,裤脚上也都是湿冷的泥泞,显然是走了很远的路。冷寒衣很容易便猜到了原因——为了她的学费,只是每次试图劝说时都被冷老太严厉驳回,“你不是想离开永安谷的吗,那就别拦我!”   “对了寒衣,你今天让我过来干嘛?”   冷寒衣将手中的匕首替过去,连同它的刀鞘,“你做生意认识的人多,帮我把这个卖了。这匕首可能还值点钱。”   乐言接过匕首,仔细看了一下,匕首的手柄上竟有两颗不小的钻石,“竟有钻石?你确定这是真的钻石?谁这么有钱把真的钻石往匕首上镶…..”话还没说完,乐言便立即住口,暗暗骂道:笨蛋,除了他还能有谁。悄悄抬眼望了下寒衣发现她没有异样才暗暗舒了口气。   寒衣似是没有注意到乐言的异样,轻轻答道,“应该是真的。”   乐言也顺着寒衣的话假装问道,“那这把匕首你是哪来的?”   “捡的。”   乐言瞪了眼寒衣,“捡的?在哪捡的,改天我也去捡捡看。”   没想到冷寒衣竟淡淡应道,“玉溪谷。”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好在,乐言及时收住了话题,“确定要我帮你把这个卖了?干嘛?”   “我需要钱。”冷寒衣淡淡说道。   “你需要钱你和我说啊,我借给你。”乐言急急地解释道,“何必卖东西呢,好像咱们有多寒碜似的。”   “我已通过清云的入学考试,”寒衣话还没说完,乐言已经啊的叫了起来,“清云!啊,天哪,寒衣,你要去清云读书了啊?太棒了!清云是多少人的梦想啊,咱们永安谷到现在就你和你….母亲考上过,你太棒了!你终于可以不用再受这些瘪三的气了。”   寒衣无语地看着已呈兴奋状态的乐言,“你静静,我话还没说完呢。”   “恩恩,你说你说,我听着呢。”乐言依然一脸的高兴。   “我的学费不是笔小数目。”寒衣说道。   听到寒衣这么说乐言才安静下来,“所以你才要把匕首卖了。”   “留着也没什么用,卖了大概可以解决一部分的学费。”   乐言看着她如此淡然的模样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寒衣就是寒衣,无论是贫穷拮据还是舍弃最心爱的东西她都可以那么淡漠面对,仿佛这些都与她无关一样。可想想,除了坦然接受面对还能做什么?可他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舍得?”   冷寒衣没有立即回答,目光向着山下的玉溪,眼神幽幽,“无所谓舍不舍得,不过一件东西。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姥姥以及如何活下去。”   乐言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幽幽道,我定会帮你把事情办好,顺便拍了拍寒衣的胳膊以示安慰。没想到却听得寒衣“啊”的一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满脸痛苦之色。   “怎么回事?”察觉寒衣的异样乐言立即关心道。   然而,寒衣却突然调皮地冲乐言笑了笑,“骗你的呢。”看着这样的寒衣乐言突然感到一阵心疼,嗓子亦有些哽塞,她肯定又是被冷老太打了。   过了好半天乐言才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寒衣,你真是调皮。”   寒衣笑笑不回答,装作不经意地侧了侧身子,轻轻握住刚才被乐言打到的胳膊。“进屋坐坐吧。”   “不了,就坐那儿不就好了。我们以前就是坐那的。”乐言指着远处一块大石头说道。那块石头是木屋前最显眼的位置,他是要谷中的人都知道他乐言照顾冷寒衣是光明正大清清白白的。   冷寒衣感激地看着乐言,“谢谢你了。”   “等我帮你把事情办好再谢我吧。”乐言躲过寒衣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说道。   “乐言哥,我似乎又有些不想去清云了。”   “为什么?”乐言吃惊地看着寒衣。“那是你走出谷的唯一的机会!你是放不下姥姥吗?”   “姥姥不年轻了。再说,二十年前我母亲也走出过,可是你也知道的,她不但没有摆脱永安谷的一切反而反而拥有了更多的痛苦。”寒衣的语气淡淡的,仿佛那是一个与她无关的人。可即使如此,乐言也还是能听出这其中的无奈,于是急切地安慰道,“你是你,你母亲是你母亲,你们不会走同样的路。”   寒衣没有回应乐言,只是望着前方发呆,“其实,习惯了也就好了,习惯就好了……”寒衣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淡。她并不像她的姥姥那样刚烈,遇到不公会反抗;她的姥姥毕竟骄傲过,而寒衣她,甚至在她出现在世上的那一刻便已被看轻,便注定了要面对强大的流言舆论,而那时的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逼着自己去习惯,习惯忍受,甚至习惯习惯本身。   在她还只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有一次她在回家的路上被几个坏小子围着指着骂野种,骂小狐狸精,而她却只是平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一点点表情,就那么任人骂着。最终还是姥姥解救了她——姥姥的拐杖很容易就吓跑了那几个小子。   然而寒衣不知道的是,如今一心护着她的乐言竟也是那几个坏小子中的一个。他当时因为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索性便躲到了附近了的草丛中。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看到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替寒衣赶走坏孩子的冷老太没有像一般姥姥那样,对受了委屈的孩子嘘寒问暖,反而是举起她那结实的拐杖重重地打在寒衣那纤瘦弱小的身躯上。只一下,一直直直站着的寒衣便倒在地上,脸色发白。躲在草丛中的乐言看到这一幕瞬间颤抖起来,而彼时幼小的寒衣却哼都没哼一声,一直咬着牙忍着。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冷老太一边打一边骂着,只是力道已没有之前的重,声音也渐渐沙哑了起来。到最后,这个威严的老太太竟然一下子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乐言从没有听过那样凄绝的声音,所谓撕心裂肺大概也不过如此。年幼的乐言不知她为何会突然哭了起来,而且哭得那么伤心,只觉得被她这么一哭自己也像是要死了一样,竟然也在不自觉中悄声哭了起来。   他以为寒衣肯定也会同他一样,却没想到寒衣依然一副淡漠的表情,她没有哭,只是吃力地往她姥姥身边靠去伸出一双小手欲抱住姥姥。   可是,只要她的双手触碰到冷老太便会被冷老太推到一边去,“你给我滚一边去!”不过,寒衣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是执着地重复着之前的动作,伸出双手,被推开,伸出双手,被推开,如此反复了很多次,直到最后,冷老太大概是累了,待寒衣再次颤抖着将双手伸向她时她没有再拒绝,任凭一个年仅8岁的孩子抱着。   躲在草丛中的李旭看到,寒衣在那一刻却笑了起来,她笑得那样纯真,仿佛得到了什么珍爱的礼物一般。一旁的乐言却不知为何突然心疼起来,明明她笑得那样好看。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乐言不再跟在一群孩子后嘲骂寒衣,而是渐渐地成为了寒衣的守护者。   “寒衣,你姥姥是不是又打你了?”乐言拉回了两人的思绪。   “不碍事,习惯了。”寒衣淡淡一笑,平静地说道。   “又是习惯,为何连这个你都要习惯?谷里人看不起你就算了,可她是你唯一的亲人,她怎么能这么对你?”乐言的脸涨得通红,气愤地说道。   寒衣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温和淡然地说道,“乐言哥,我不像你有爸爸妈妈还有妹妹,而我却只有姥姥,我没有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甚至我连爸爸妈妈都没有,姥姥是我唯一的亲人,姥姥在我才有个家。所以即使她打我,我也不能没有她没有家。而且,”寒衣的语调突然变得深沉起来,“我知道她一直都过的很痛苦,一直都很苦。”   乐言嗓子眼有些酸涩,索性站起来背着冷寒衣。   “不讲这些了,竟然已经考上了这清云必须去读,我帮你照顾姥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节有什么感触呢?作者本人觉得人生不易,尤其是那些至情至性却得不到上天温柔对待的人,他们的生活总要比常人艰难些。男主即将出场,请耐心阅读~`~~~   请一定收藏本文,谢谢!!   ☆、那个人   他,那个让冷寒衣成众矢之的人是谁?他于绿意荫浓的夏天出现,在秋草黄的时候离开,是拯救也是毁灭。他就是豪门贵族叶氏财团的继承人叶辰,当然,他也曾是个街头小混混,只是这早已被叶家精心抹掉,无人知晓。但事实就是事实,当事人的回忆抹不掉。   十多年前,15岁的叶辰才第一次正式踏进叶家大门,从一个低贱卑微的街头小混混转身成为尊贵荣耀的叶家二少爷。没人想过一个陪酒女所生的私生子能踏进家风严谨的叶家,,一跃而成为金光闪闪的豪门公子。   进叶家之前,他打架打得狠,是警察局的常客。只是他是个孤独而俊美的小混混。不似其他小混混的奇装异服,叶辰总是穿着学校的白色衬衫校服,一个人独来独往,如同从漫画书里走出一样;若不是认识他,没人会把这样一个干净的少年和那些街头打架生事的小混混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要打架?!”在一次打架中所有人都被带进了警局,负责录口供的张警官这样问叶辰,语气严厉。他不懂现在的孩子是怎么了。   “为了尊严。”嘴角已经淤青的叶辰认真地回答着张警官的话,手中握着一卷纸不断擦拭着流下的鼻血。   “尊严?”张警官不禁笑了下。一个毛头小子知道什么是尊严。   “我不能让他们嘲笑我。”那时的叶辰还是个孩子,他以为把别人打下了就可以维护自己的尊严,就可以不再让别人嘲笑鄙视他的出身——一个歌舞厅陪酒的儿子。   “哦,是吗?”在这片破旧狭小的闭塞街区,叶辰的身世已是众人皆知,张警官也不例外,所以在听到叶辰的回答后他有些不以为然。   然而,对于仍弱小的叶辰来说,打架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维护尊严的方式。在他看来只要将那些侮辱他的人打倒了,他就捍卫了自己的尊严。   “你倒是挺聪明的,知道一个人打一群人打不过就专打他们的头头。”张警官指了指远处正在嚎叫的一个男孩。他比叶辰大了好多岁,已是高中生的年纪,个头也比叶辰高了好多。   叶辰顺着张警官的指示看了一眼,不吱声。   “其实你比他伤的要严重,不过你却都没有喊痛。”   “习惯了。”叶辰无所谓的答道。这样平淡的语气却让张警官心中微微一动,语气缓和了不少。“好了,口供录完了。小子,听说你在学校里成绩倒还很不错,回去后好好上学,不要再打架了。”说着拍了拍叶辰的肩便让他离开了。   警局外一个女孩正在等叶辰,长发披肩身材纤瘦,秀美的脸上此刻写满脸焦急,时不时地伸着头往里望去。她是云彩,和叶辰同龄,是叶辰的邻居。   叶辰终于从警局出来了,她迎上去扶住他,声音温柔而担忧,“叶辰!怎么伤成这样了。”   “不碍事,我们走吧。”   “嗯。”   每次叶辰打架打得挂彩时,都是云彩帮他清理伤口,但是除了清理伤口,对于叶辰的打架行为她从不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对于叶辰来说,打架是他发泄心中痛苦的唯一方式。   如果没有后来的一切,叶辰大概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小混混欺负嘲笑他,他便以拳头还击;同学看不起他,他便以优异的成绩让他们折服......   可生活却是无情而强大的,只一招便扼杀了叶辰所有的信念,轻而易举地摧毁他了拼命维护的尊严。   被人嘲笑时叶辰总会挥着拳头进行还击,因为他知道‘陪酒女的儿子’绝不是好听的话,可他却从未想过区区六个字的词语,为何人们说出时会是那样一种鄙夷。   直到事实□□裸地呈现在眼前。   虽同住在一个街区,叶辰却从没见过她那个生了他的女人。因为她从不见他,也不让他见。叶辰满月后她便请了个退休的老教师李奶奶照顾他。   小时候叶辰也曾询问过李奶奶关于她的事,只是得到的答案总是很含糊。渐渐地,叶辰便不再问了。只有一次,李奶奶突然叹着气对叶辰道,“关于你的妈妈,你只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她和你一样有着漂亮干净的眼睛;第二,她很爱你。”   她爱我,这是多么温情的语句,虽是从他人口中说出,却足以让这个即使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未曾流过泪的少年眼眶湿润了。   于是他打算不顾她的命令去见她。   叶辰在踏进那个歌舞厅时便一眼认出了她,果然如夏奶奶所说,她有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她已经不再年轻,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却依稀可见年轻时精致的模样。叶辰见到她时她正坐在高脚凳上陪一个男人说笑,妩媚而漂亮。   在那一瞬,叶辰甚至觉得些许的自豪,原来他的母亲竟是如此美丽而优雅。   “哐!”突然一个高大的壮汉摔掉手中的酒瓶,踉跄地往她所在的位置走去。突如其来的一个巴掌,她便从高脚凳上摔了下来,双手正好按在酒瓶碎片上,瞬间鲜血布满掌心,裙角亦被撕破。   前一秒还那样美丽从容的人下一秒就已是一身残破。   叶辰觉得自己周身的血管似乎要爆开一般,他想要上前揍那个醉汉或者扶起她,可他的双腿却像被钉住一般,怎么都动不了。周围人也如叶辰一般,一动不动,静静地、冷漠地看着。   掌心的痛楚小了一些的时候她自行站了起来,依旧带着那美丽的笑容。“陈老板,哪地方做得不好还请您多包涵,你有什要求说出来我们马上替你办到。”她的手还在滴血,脸色也如白纸一般,可她依旧笑得那样妩媚漂亮......   “把这杯酒喝了!”壮汉不容置疑地递过一大杯白酒。周围竟有几个男人不怀好意地率先鼓起掌喝起彩来。喝!喝!喝!喝......   “行行,我喝。”又妩媚地一笑,接过壮汉手中的酒一干而尽。酒杯口留下鲜红的唇印。   “好了好了,陈老板,琴姐已经把酒喝了,让她去把手包扎一下吧,就让琪琪陪您再喝一杯,还好啊?”一个穿着豹纹短裙、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子贴着那个壮汉甜腻腻地说道。   “这个主意倒不错,走,咱们继续喝酒去。”叶辰看到壮汉伸出手在那年轻女孩的腰上肆意摩挲着。   人群散去,只有叶辰还站在附近,格格不入的白衬衫,身材单薄而僵硬。   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叶辰时竟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可凌乱的头发脏乱的衣服是无论如何藏不住的。   “琴姐,琴姐?”   “恩?”半天才回过神的她答应到。   “琴姐,我帮你把手包扎一下吧。”   “恩?哦,好的。”   待她的手包扎完,那个白衣少年已悄然离开。   日子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叶辰依旧是经常打架,唯一的变化就是,现在的他打架越发的狠了,每次打架后受的伤也越来越重,全然不顾性命。以前的他在打架时像是一个保卫自己领土的狮子,别人不侵犯他他不会攻击别人;而如今却是一心求死一般。   原本以为靠打架,靠学习可以维护尊严,可后来才发现有些事永远改变不了,而且一旦击垮你就可能是一辈子,再也无法直起腰来。   在一年内第n次出入警察局后,云彩没有再来等他,她已被她嗜酒如命的父亲卖给了一家娱乐会所当陪酒。当叶辰终于找到那个地方,正好看到被打得蜷在地上的云彩,她已近昏迷,嘴里发出断断续续地声音,她说,求求你们,别打了,求求你们。   在那一刻,年少的叶辰已不知该做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能做什么,他无法带云彩离开,他无法替她承受痛苦,甚至连教训打她的人的力量都没有,于是他跪了下来:求你们别打她了,你们有不开心不满意的,打我,打我就好。   最后,一脸血的叶辰被扔出那间酒吧,云彩也没有被带出。   从此后叶辰再没有踏入那个酒吧,没有再去见云彩。他知道,他是个懦夫。不久后,叶辰便到了叶家。   “既然已经来到叶家,从此后你是不能和那条街上的任何人有联系了,叶氏的继承人可不能拥有那样不堪的过去。”这是叶辰入叶家后,叶老太太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叶老太太已年过六十,一头银发梳得整齐利落,彼时的她正端坐在沙发里看着她面前的少年,目光锐利,犹如刀锋。   少年人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伤站在她面前,锁着眉沉默不语。   “既然想要重新活,就得忘记过去的种种,包括你那个母亲。”。叶老太故意将母亲两个字拖得很长,试看少年人的反应。   少年人毫无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是同样的桀骜锐利,“知道您看不起她,但也是因为有她叶氏集团才不会因为没有继承人而被拱手送人。”倨傲的回答以及那似曾相识的眼神让叶老太太一楞,她看着他,眼底有暗流涌动。不过也只是一瞬,瞬间后便又恢复凌厉的气息。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少年招了招手,示意他将自己扶起。   少年□□的胳膊上有片明显淤紫,叶老太太没有理会,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抓住那片淤青,并暗暗加了些力道。可叶辰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少年人,别这么快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比如太过在乎一个人。你若是做不到不见她,那我只能让她永远消失了。”   少年人闻言立即变色,脱口而出,“你敢!”   老太太也是微微吃了一惊,但她这位商界铁娘子毕竟见惯了各种场合,很快便恢复如常,“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胜利不是靠嘴巴说的,需要实力和手段。我只需一个命令就可以让你永远找不到她。”   少年人皱着眉,“我既然已经选择进入叶家,就不会再和她有任何牵连。”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再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叶老太端量了少年一眼,“不错,这才听话。只有进入叶家你才可以将过去种种屈辱踩在脚底。这应该一直是你盼望的东西。”   少年人没有否认。   就这样,小混混叶辰死于一场交通意外彻底从世界上消失,其母亲琴姐不久也离开那条破旧的街道不知去向。五年后,叶家对外宣布一直隐居国外的二公子叶辰游学归国,成为叶家继承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男主角少年时的故事,那时女主尚未参与他的人生,虽未相遇,际遇也不相同,但,殊途同归,都有自己的无奈。   但愿他们日后能相互依偎,相互慰藉。   下一章,相遇。   请多支持,一定要收藏啊!谢谢。   ☆、原来你在这里   如果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时突然发觉内心一直缺失的那一块被填满了,那么她/他应该就是你一直要找的人;我们给这样的感情找了个合适的形容词,叫宿命。   两年前的夏天,当火车穿过一片苍翠静谧的群山停在山中一个不知名的破旧站台时,叶辰透过窗户看到一个女孩,她静静地站在林荫下,洁白如雪的面旁清淡如水,犹如悠悠夏日里一股凉爽的清风。   列车启动前的最后一分钟,叶辰鬼使神差地下了火车。   这就是叶辰第一次见到冷寒衣的情景,此后千回百转都是夏日绿荫背景下的纯白淡若影像。   走到冷寒衣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随意从茶包里拣出些茶叶观察。又看了看寒衣面前纸牌上“苦尘茶”三个字,“苦尘茶?名字很特别,有什么缘故?”声音冷冽低沉。   冷寒衣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带着冰冷气息的男人,淡淡说道,“它的味比较苦,如尘世凡间的悲苦,所以得名。”   叶辰依旧是淡漠的,口中不断复述冷寒衣的话,“味苦如尘世凡间悲苦,苦尘茶,苦尘茶……”突然,叶辰冷哼了一声,眼神凌烈而冷漠,挑眉反问,“既然尘世间已经有那么多悲苦,谁还愿意再喝这同样苦的苦尘茶?”说完抬起头眼神死死锁住冷寒衣,烈日炎炎下她竟没有一丝灼热的感觉,皮肤白的透明,神色淡得如水。   “长期饮用可以……可以健胃泻火,对身体有好处。”   “好处?天下对身体有好处的茶多了去了,为何一定要买这苦茶?”叶辰步步紧逼,似乎以往所接受的绅士教育完全被抛弃只余下霸道和无礼。   果然,冷寒衣有些微微发窘,“它还有一些特殊的香味。”   “是吗?哪种特殊的香味?”叶辰冷不防地将身体倾向冷寒衣,轻嗅了一下,“就像你身上的味道?”冷寒衣的脸瞬间红了,立即向后退了半步,但却极力保持镇定,“不像。”叶辰满意地轻笑了下,不动声色地站直身子。“这茶既然很苦,那还有谁愿意买?”   “很少人,人们都比较怕苦。不过再苦的茶喝久了也就不觉得苦了。只有初尝者才会觉得苦,喝多了也就不觉得苦。”   火车已在催促乘客上车,但叶辰却似完全没有听到一样,“这倒确实,再苦再痛的事情经历多了也会麻木的。”说着,叶辰冷笑了起来。   冷寒衣不由得心中一怔,却不知要怎么接话,正好听到催促上车的声音,于是礼貌地提醒道,“您的火车要开了。”   “是吗?这么急着催我上车,难道你就不想做成我这笔生意?”叶辰头也不回依旧在翻弄着茶叶。   “不过是山间野茶,卖了也不会有多少钱,您的火车比较重要。”   “重不重要由我自己来判断。”   火车终于呜的一声慢慢离开。   冷寒衣终也不再理会,收拾起茶袋准备离开。   “等等,我的茶叶还没买呢。”   “这茶不适合您。”   “怎么不适合?”   “太苦。”   不知是否是烈日晒得他有些晕眩,叶辰失神地回味着冷寒衣刚刚说的话,似乎感觉一年来压在他身上的痛苦被平白分去了一半,他一把抓住冷寒衣冰凉的手腕想从她那获得更多的帮助。   冷寒衣被叶辰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变了脸色,她紧张害怕到忘记了呼救,只是无声地挣扎,却被叶辰紧紧地攥住手腕无法挣脱。   叶辰的身体摇摇晃晃向冷寒衣靠过去,在摔倒前,他用几不可闻的沙哑的声音对冷寒衣说了三个字,“帮帮我。”   冷寒衣一瞬间无暇顾及太多,眼看叶辰就要倒下,立马用力将他扶住往旁边的树荫挪动,却在将叶辰放下时被他沉重的身子一带摔倒在他的胸口,隔着夏季薄薄的衣衫,男人气息袭来,冷寒衣洁白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于是立马坐起来离得叶辰远远的。   幸好火车早已开走,四周已没有其他人,不然被其他人看到就更加窘迫了。   冷寒衣坐在远处望着这个于她而言彻头彻尾的陌生人,面色有些恍惚。远处的人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冷寒衣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近。   叶辰的眉头紧锁,满脸痛苦之色,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额头的黑发也早已被汗水湿透。   冷寒衣轻轻探出手去摸叶辰的额头,并没有发烧。学着姥姥的样子先仔细检查了下,见没有其他异常才安心。拿出一个水杯,是自己出门前泡的苦尘茶水,倒了一杯喂给叶辰。   没多久,叶辰的症状似乎减缓,眉头渐渐舒展开,冷寒衣也跟着轻轻舒了口气,一转头却看见叶辰身边滚出一瓶药丸,瓶身上没有任何药品说明。他的昏迷来得有些突然,这会不会是他平时服用的药?冷寒衣打开瓶盖,但只一下,她就如遇到蛇蝎般快速扔掉手中药瓶,惊慌失措。   又是这种药丸!它的功效,它的成分,它的不良反应,甚至它的分子式冷寒衣都能背出来。自从她的母亲将整瓶药吞下去后,冷寒衣便疯狂地搜寻关于这种药丸的信息,因为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她自此失了母亲。   看着晕过去的叶辰,冷寒衣将洒在地上的白色药丸一粒一粒捡起装进药瓶,然后收拾了茶包担子静静地离去。她知道,那个晕过去的人很快便会醒来。   因为她母亲也曾和他一样多次晕倒过,除了最后一次,她每一次都很快便苏醒了过来。   对于那时的寒衣来说,盯着她的母亲已是她生活唯一要做的事,没人吩咐她要这样,可是莫名的不安与恐惧总是袭击她,给她糟糕的预感。于是她卯足了劲盯着她母亲的一举一动,害怕她下一秒便消失不见。   只是年幼的冷寒衣又怎是她玲珑妩媚的母亲的对手,只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些温柔的言语便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冷寒衣的警惕性,然后优雅从容地吞掉了整瓶药片,留给冷寒衣一个空了的药瓶和冰冷的身体。   没多久叶辰便醒转过来,发现身边有包包好的茶叶。只是卖茶的冷寒衣已消失不见。   叶辰迷迷糊糊地在山林中游荡,漫无目的,只是沿着若隐若现的山路向前走去。   越向前走,树荫越浓,天气也越凉爽,兜兜转转间,叶辰发觉自己走进了一个山谷中。四周皆是茶树环绕,整齐而茂盛。谷中的安静让叶辰不禁觉得全身一阵轻松。   继续往山谷中走去,有大片屋舍出现在绿意荫浓中。道路一旁的石碑上是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永安谷。叶辰看了看这三个字,又看了看四周,发现石碑左侧有蜿蜒的石阶向上延伸。   叶辰顺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待走了一段距离后竟在半山腰上发现一处木屋,比起山下的屋舍破旧了许多,只是屋前大片的不知名白色花儿吸引了叶辰的注意,在四周脆嫩绿意下显得更加清新不俗。   叶辰向木屋走去试图看清这到底是怎样一种花,却突然看到了本已消失不见的冷寒衣。她正坐在木屋前的石台上翻看着一本书。   “又见面了。”叶辰已不像在站台时的冷漠敏感,他礼貌平和地和冷寒衣打招呼。“我叫叶辰。”   冷寒衣显然没想到能再见到叶辰,不禁一呆,随即礼貌地点点头,“您好。”只是礼貌得有些过分,冷淡而疏远。她向来对人都没有太多的热情,也从不在无关紧要的事上耗费自己的情绪,不像她的母亲那样执着热烈飞蛾扑火。   叶辰似乎并不在意冷寒衣话中的疏离,饶有兴致地观赏起面前的花。“这是什么花,倒是挺清雅的。”   “没有名字。”永安谷中好多处都零星长有这种白色不知名的花,只是因为冷寒衣木屋前的数量较多成了气候才引得人一些注意。   “没有名字?”叶辰微微笑了起来,却让人不寒而栗。“那我得替它们取个名字。”   “它们长在我的屋前。”言下之意叶辰没有权利给它们取名字。   “这山中万物难道都是你的?既然不是你的,我就有权利给它们取名字。”叶辰不理会冷寒衣礼貌的抗议,“就叫白馒头好了,很形象,也很贴切。”   白…馒头?!!   “不行,太难听。”   “要么你重新取一个,要么就叫白馒头。”   恰在这时,一个年老的严厉的声音自木屋内响起,正是冷寒衣的姥姥。“是谁在外面?”   “一个…….过路人。”冷寒衣终于想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叶辰。   不多久,姥姥便拄着拐杖从木屋内走出。她已经衰老不堪,曾经美丽的眼睛早已因为衰老而深陷,眼圈周围全是青黑,嘴唇也已干瘪,满脸的皱纹早已占据她曾经光洁的脸庞,只剩满目的傲气与凌厉。   叶辰一眼便知道这不是个普通的老人,正如他那运筹帷幄于幕后的奶奶,骄傲到骨子里,只是她比起面前这个老人多了荣华尊崇。老人看了叶辰一眼,虽有些微停顿但还是快速恢复如常。   “这位先生不是外地来的吧?”   “听说这儿有不错的茶叶就想过来买些茶叶给家中的老人。”叶辰想起在山下看到的成片的茶园便随口说道。   “原来是想买茶叶的啊?那你可以直接去山下哪些人家买去。”姥姥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嗯,我知道了,谢谢。对了,请问这附近有没可以住宿的旅社?天有些晚了。”   老人抬头一看,果然已是夕阳漫天。“山上有个寺庙,可以住人,顺着石阶上去就行。”老人的声音有种不可抗拒的冷漠威严。   “那谢谢了。”   “不客气。寒衣,给这位先生指指路。”   叶辰孤傲的背影最终消失在林荫尽头,冷寒衣有种不安的感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口袋。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鬼使神差。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茫茫人海,茫茫天际,茫茫时空,相遇了。   收藏本文的同时记得也收藏下每一章啊,谢谢!!!   看完记得评论下啊,每一条评论我都会仔细看的。   ☆、魔障   山上有个小小的菩萨庙。   原本每年,全谷的人总会在菩萨庙前举行隆重的祭祀活动,以祈求茶叶的丰收。但自从多年前有人在菩萨庙悬梁自尽后,人们就不在那举行祭祀活动了,菩萨庙因此而逐渐空了下来。到了最近几年,永安谷对外的茶叶生意逐渐多了起来,菩萨庙成为往来买卖茶叶的生意人的临时住处,才有了人气。   上山后,庙里的接待人员李叔,也就是乐言的父亲,一看叶辰的模样气质不凡,心想着该是个大人物,便特意为叶辰安排了最干净的房间住下。   永安谷附近的群山海拔都不算高,唯独菩萨庙所在的长行山山高陡峭。叶辰推开窗户,空谷幽幽,山风阵阵,凉意袭来。迎着山风,叶辰拜了一拜,神情凝重。   已是夜深,一轮圆月悬在群山之上,山中一片静谧,叶辰躺在床上还没有休息,他打开自己的行李,像是在找什么,但似乎并没有找到,他颓然坐回床上。就在这时,头开始隐隐作痛,紧接着脑海中就出现很多变了形的人影,哭喊着,怒吼着,哀诉着……   叶辰抱着头低吼了一声,那些狰狞的人影就像是受了惊吓,瞬间消失不见。   景象转为平和,一个人出现在脑中,那是一个清秀的女孩,脸上带着淡淡温柔的笑,可是,原本笑着的她突然哭了起来,拉着叶辰的手,嘴里不停地喊着,救我,救我,满脸的仓皇害怕,再到下一瞬,依旧是她的笑容,只是已不再是平和温柔,而是凄惨决裂;忽然,人影猛地一扯,竟直接变成一具冰冷的身体,直挺挺躺在叶辰面前,脸上还挂着那种凄绝的笑容…….   就这样,影像不断在脑海中重复交替出现。   好久叶辰才挣扎着醒过来,身体斜靠在床头,眉头紧皱,双手握紧成拳,额头不断渗出汗珠。   他慢慢拿出一个皮夹,看着里面放着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就是刚才出现在脑海的那个女孩,叶辰轻轻抚摸了下照片,“三年了,没想到还会梦见你……”   不知过了多久,叶辰才又迷迷糊糊睡着,可缠人的梦又来袭扰:有一个美丽的妇人温柔地向他走来,手里还端着酒杯,叶辰刚想喊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叫什么,正犹豫时,一个粗壮的男人突然走过来一把按倒了她,并强行把她带走,粗鄙的手在她身上上下肆虐,脸上是狰狞的笑容……   叶辰浑身打颤,他冲上前去,拼命地打那个人,一拳一拳,都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却发现,这根本伤不到那男人半分;只见他回头对着叶辰挑衅地笑了笑,然后带着那个妇人扬长而去。   叶辰的心脏像是要炸开一般,他拼命追啊追,可那个人影却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不见。叶辰绝望地瘫坐在原地,四面黑暗,看不到一点希望……突然,他站起身,冷冷一笑,“我不能让绝望控制我一辈子,我要离开,我要抛开这一切。”   正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一阵又一阵女子凄厉的哭喊声,“儿子,带我一起走,带我一起走……”   女子越喊,叶辰跑得越快,他要逃离这一切,他再也不要过那种绝望的日子,光影一动,又出现一大群人,一个个都指着他,骂他为了名利,放弃了自己亲生母亲;他争辩,我没有,我只是再也不要绝望下去!   一句话喊出,叶辰竟从混沌中醒了过来,接着喉头一咸,张口便吐出了一大滩血,红的触目惊心!   叶辰的头疼得更厉害了,他紧紧咬住牙齿试图将自己控制住,可身体很明显已不受他的控制,他的神志开始不清,摇摇晃晃地站起,发疯般地推倒屋内所有的家具,然后硬生生摔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与此同时,山腰的木屋内冷寒衣和姥姥也没有睡着,都是因为一个人,叶辰。   不知什么原因,自从下午见到叶辰后,寒衣姥姥便一直隐隐觉得即将发生某些无法控制的事情。而冷寒衣则是因为一直握在手心的东西——正是白天在叶辰身上发现的药瓶。她熟知服用这个药的反应,忘忧片长期服用后的其中一个恶性反应便是不能断,一旦断了,就会痛不欲生,所以想要戒掉这个药非常困难。   想到这,冷寒衣有点懊恼自己的举动,不该擅自拿了他的东西,万一叶辰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她就难辞其咎了。只愿他服用忘忧片的时间不长,这样的话他的痛楚可能会小点。   正在辗转难眠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寒衣姥姥,寒衣姥姥,快醒醒。”   门一开,李叔一脸慌张地站在门口。   “寒衣姥姥,快,快,今天菩萨庙刚来了一个客人,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昏倒了。”李叔压低嗓音解释道,满脸焦急无措。山下谷里有两名医生,可李叔却不敢找他们。谷里人对菩萨庙向来忌讳,一旦知道有外人在菩萨庙中病倒,必定引来一片风雨。所以只能悄悄找寒衣姥姥。   冷老太白了李叔一眼,“急什么!”说着便转身让寒衣收拾药箱。没想到寒衣却早已在第一时间把药箱工具准备好了,脸色凝重紧张。冷老太看了寒衣一眼,便携着她和李叔一起往山上走去。   “原本还是好好的,突然我听到他房间响起很大的声响,便过去看看,一推开门,发现叶先生直直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旁边还…还吐了一滩血呢。”上山的路上,李叔大概讲述了情况。   叶辰已被李叔背到了床上,依旧昏迷,脸色苍白,眉头紧锁,额头不断渗出汗来。站在冷老太身后的寒衣脸色比起叶辰竟还要苍白。   冷寒衣姥姥仔细替叶辰检查了一下,便满脸怒意地看着李叔,“他有没有服用什么?”   李叔被冷老太突来的怒意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服用什么?没….什么都没看见啊。”李叔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冷寒衣却清楚地知道冷老太说的是什么,因为此刻叶辰的情形和当初她母亲的情形一模一样。   冷老太在叶辰身上检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发现,冷寒衣拉住冷老太的手轻声劝道,“姥姥,不管他有没有服用那种东西您还是先替他看一下吧。”没想到冷老太一下子甩掉冷寒衣的手,“既然他想死我干嘛还要救他!”   这句话可吓坏一旁的李叔了,万一叶辰他真的死在庙中,那他再也无法在永安谷中呆下去了,于是立即跪倒拉住冷老太的衣袖,哀求道,“婶子,您可一定要救他啊,如果死在我这儿,我们全家老小就别指望在永安谷呆下去了。”冷老太依然满目怒意,不发一言。   冷寒衣拉起李叔,轻轻劝道:“姥姥,您看他此刻的状态,说不定是在戒药的过程中,您帮帮他。”   被冷寒衣这么一说冷老太的表情才逐渐缓和下来,拿出银针分别在叶辰的头部和手上扎针。好久,叶辰才渐渐平静下来,表情也舒缓了很多。   “他暂时死不了,但是他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要想完全戒除,最少得一个月时间。”冷老太和李叔解释道。   “嗯,只要不死就行,住多久都没问题。”李叔终于松了口气。   “没其他事了,寒衣我们回去吧。”   “嗯。”冷寒衣替冷老太收拾药箱,趁机悄悄舒了口气。   还好没事。   木屋内,冷寒衣忍不住问道,“姥姥,他的情况怎么样?”冷老太看了一眼冷寒衣叹道,“看他的情况,服药时间应该不长,或许能戒掉,但也只是或许,具体就看他的造化了……”冷老太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冷老太不说寒衣也清楚,当初自己一遍遍查阅资料时得到的结果是:忘忧片,用于重度失眠症患者,可麻痹中枢神经,但不可长期服用,轻则昏迷、恶心、抽搐,重则,死亡。   可若不是心里有过不去的劫,又怎么会靠药物麻痹自己。她犹记得当年母亲每到深夜总会发了疯一样地摔东西,每次都是姥姥妥协,将偷偷藏起来的忘忧片重又交回到母亲手中。   后来,母亲开始出现昏迷抽搐的情况,虽然姥姥每次都会替她扎针治疗,但是因为服药时间太久,扎针已不起作用,所以昏迷次数越来越多,直到她一下子狠心吞下了一瓶药片。   冷寒衣挠了挠头停住回忆。幸好事先拿走了叶辰的药,不然若让姥姥看到叶辰身上还带着那忘忧片她是宁愿背着见死不救的罪名也不会医治他的。   第二天早上,冷寒衣将冷老太包好的药送到山上。事实上,对于这类病情并没有对症的药,冷寒衣所拿的不过是些安神养胃的药,但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治病本就是个细致缓慢的过程,没有快速治愈的灵丹妙药。   叶辰还没有醒来,冷寒衣轻手轻脚地将药放在床头便欲急急离开。   “是你拿走了我的东西。”叶辰的声音突然幽幽地从背后传来,沙哑而虚弱。冷寒衣一下子定在   门边,许久才红着脸转过身来,“那种药不能长期吃,所以我才拿走的。”   “你倒是有理由了?没人教过你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叶辰已坐起身倚在床头,一双幽深略带疲惫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冷寒衣。   “没人教过我这个,”冷寒衣垂下眼眸,小声说道,“但有人教过我不能见死不救。”   叶辰毫不意外地被寒衣惹怒,皱起一张脸,低着嗓子说道,“小丫头,你说什么!”他没想到眼见这个看起来总是温顺的丫头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我姓冷,叫寒衣。”冷寒衣有些孩子气地纠正他‘小丫头‘的叫法。   “是吗?”叶辰挑了下眉,“那倒是我错了,原来不仅是个小丫头还个是冷丫头。”说完叶辰的嘴角轻轻一扬。   “您怎么称呼都行,只要叶大叔您开心就行。您现在身体不好好好休息,药给您放下了,您记得按时吃……”叶辰在听到‘大叔’两个字时气得两条英挺的眉毛都皱到了一起,喊住打算离开的寒衣,“你站住,别忘了,就是因为你拿走了我的东西我现在才会躺在这的。”叶辰不客气地说道,脸色仍旧惨白,只是眼眸中已恢复了不少光彩。   “对不起,叶先生。”冷寒衣抱歉地说道。   “拿来。”   “什么?”   “我的药。”叶辰看着冷寒衣冷冷道。   “那个药不能再给你。”冷寒衣坚持道。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叶辰瞪了寒衣一眼。   “至少目前来说是的。”冷寒衣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叶辰目前依旧虚弱只能躺在床上的身体。   “你……”叶辰一时语塞,憋得满脸通红,接着便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冷寒衣一惊,急忙上前帮忙拍打叶辰的后背,却在一瞬间被叶辰一个反扣擒住了双手。   “兵不厌诈。”停住咳嗽的叶辰嘴角弯起一抹邪邪的笑容。“还不还?”   冷寒衣紧抿着嘴巴不吱声。   “如果不还,我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叶辰故意向冷寒衣靠了过去,温热的气息立即扑向冷寒衣。这招果然奏效,“好,你先松开我。”   叶辰只松开了寒衣一只手。   冷寒衣慢慢地从衣服口袋中取出药瓶还给叶辰。   “这药对身体真的不好。”冷寒衣依旧诚恳地劝解道。   “好不好由我说了算。”叶辰一把夺过药瓶,这才放开冷寒衣。获得自由的冷寒衣立刻站得远远地,不再轻易靠近叶辰半步。而叶辰的脸色却在打开药瓶后微微变了——药瓶里面装的竟然是些冰糖块。   “这才叫兵不厌诈。”说完冷寒衣便急匆匆地离开了,留下一脸错愕的叶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又有点长,抱歉,但请一定耐心阅读。没有涅槃哪来新生?   前面几章都有些沉重,压抑,坚持下去,后面会轻松些的。   记得一定要收藏啊,这对作者而言很重要很重要,谢谢!   ☆、生死与共   冷寒衣最终也没有把药还给叶辰,叶辰也没有再提起。当天下午,冷老太来看他。   “你知道你昨晚的昏迷是怎么回事?”   “知道。”叶辰简单答道,面色平静。   “其实,你和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本不应该多管这么多事,但医者仁心,总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叶辰礼貌地应了一句,“我理解,谢谢您的救治。”   “你既然知道原因,那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打算戒药?如果你打算戒,我会继续帮你;如果你继续用药,那我也绝不会再管你。”冷老太一双威严的眼睛盯着叶辰。然而叶辰面色淡淡,什么都没说,不说戒也不说不戒。   见叶辰不答话,冷寒衣在床边坐下,看着叶辰,“为难自己并不能让痛苦得到缓解。”清凌凌又低缓的声音。   叶辰满目诧异,多年来,纵使周围前呼后拥,却没人能懂他,可这丫头,竟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己!叶辰略带恼怒、不客气地瞪了眼冷寒衣,虽心下生了感动,但却皱起眉,转过头不理她。   冷老太见状,缓缓说道,“你用忘忧片的时间不算长,如果能熬过戒药时的痛苦,可以完全把它戒除……怕只怕,你忍受不了那痛苦。”   “痛苦?”叶辰冷笑了一下。“生不如死的人还怕痛苦吗。”   “既然如此,从今而后你不可再碰一下那东西。”   叶辰挑了挑眉,正对上冷寒衣水雾般的眼睛,淡淡答道,“是。”   自从叶辰第一次出现昏迷后,虽然当时情况稳住了,但之后几天的晚上,又再出现神智混乱的情况,甚至一次比一次严重,这是冷老太没有预料到的。   当初逼着寒衣母亲戒,但每次都只坚持了一两天便作罢,所以并不知道原来戒药的过程到后来会如此痛苦。   “婶子,这人现在什么情况啊,我看他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李叔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个木讷的老实人虽已不惑之年却还是胆小怕事。   冷老太也似乎没了把握,她悠长地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戒药的过程会如此痛苦。他还算轻的,那……”她本想说那心柔岂不是更加痛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愿当初心柔没有扛过去的痛苦他能扛过去。   “你多看着他吧,我已经尽力了。熬过这几天应该就会好了。”冷老太低头看着叶辰毫无血色的脸又幽幽加了句,“我待会让寒衣上来陪你一起看着。”   李叔送走冷老太又回到叶辰床前,“倒是个英俊的年轻人,可怎么染上了那种东西呢……”李叔叹了口气,顺便帮叶辰整理下被角。虽说此时正值盛夏,山顶上却凉意甚浓,加之身体虚弱,所以叶辰即使裹着薄被仍瑟瑟发抖。   李叔当初接待叶辰时,得知对方欲购买大量茶叶的打算便喜出望外,原以为好好招待了叶辰,可以近水楼台做成一笔大生意,没想到好好的一个人却突然病倒在庙里。病倒在其他地方也就算了,偏偏是这个谷里人最忌讳的菩萨庙里,万一让谷里的人知道寺庙里一直住着一个病人,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李叔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转头却发现冷寒衣已站在门外。   “姥姥让我过来帮帮忙。”   李叔大喜过望,急忙拉寒衣进屋,多一个人照料,心也安定些。   半夜,山中已是一片漆黑寂静,只山顶叶辰的房间还亮着灯。4020电子书不到李叔已实在坚持不住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留寒衣一人看着叶辰。   寒衣端了个竹凳伏在叶辰的床边,虽神情也有些困倦,但却不敢有松懈,静静地注意着叶辰的变化。   当叶辰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床头边趴着一个人,柔亮的黑发散在手边,一张清丽白净的脸枕在胳膊上,大概已是倦到极点,眼神朦胧如月,眼睛虽对着叶辰,却没发现他已经醒来了。   叶辰就那样躺着,静静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转,发丝便滑落至手心,温凉无限;因距离近,叶辰甚至能看见她的睫毛微动,慢慢地,一点一点,就要垂下……见此情景,这个总是冷峻的男人竟笑了下,伸出手去触她的睫毛。   迷糊中,冷寒衣感觉眼睛有些痒,眨了下眼睛,然后就看到叶辰已是一脸严肃,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冷寒衣一窘,瞬间就从困意中醒过来,脸色微红。   叶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瞥了下寒衣,“你怎么还在这?”峻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逗弄。   不过,冷寒衣却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第一反应是急忙把竹凳搬得远些,和叶辰保持一定的距离,然后坐直身子,“姥姥让我帮李叔照顾你。”   叶辰皱眉,“你怕我吃了你不成?”   冷寒衣不疾不徐,“防人之心不可无,前车之鉴。”   “那你可以把凳子再搬远点,”叶辰看着冷寒衣,目光如炬,声如寒冰,“否则,我一个翻身就又抓住了你。到时候,我可不会再被什么‘兵不厌诈’的伎俩给糊弄过去。”   冷寒衣倒也不惧,迎上叶辰的目光,手里拿出一个东西,“是吗?那你认识这个吗?”   是叶辰的皮夹,那天他昏迷后跌落在床边,是寒衣捡了起来。   原以为叶辰会紧张,没想到他却很平静,“喜欢吗?我可以送给你。”   冷寒衣有些扫兴,继续说道,“这里面好像还有张女孩的照片……”她故意拖长了‘照片’两个字。   没想到叶辰依然不慌不忙,并坐了起来,抱臂于胸,饶有意味地看着冷寒衣,“没想到你竟然对我这么有兴趣……”   ……冷寒衣先是大脑空白了一阵,接着,脸色瞬间绯红,她咬了咬嘴唇,拿起皮夹往叶辰身上一扔,“给你!”然后起身,“我走了。”   但刚走到门边才发觉自己上了当,回头,见叶辰果然正拿着皮夹得意洋洋,“我说过,我不会再被什么‘兵不厌诈’的伎俩给糊弄过去。”   “小人!”冷寒衣轻声嘟囔了一句。   叶辰装作没听见,换了一种较为严肃的语调说道,“她是我最怜惜、最想要保护的人。”   冷寒衣站在门边,没有回头,而是看着门外的一弯残月,目光淡淡。   其实,长大后的叶辰也没想到自己能再遇到云彩。她还是那样瘦弱,苍白的脸上总是写满害怕。他感念她儿时的关心,他喜欢她的温柔,他怜惜她的无助,所以在重逢后,叶辰便理所当然地和她在一起。   可惜,后来的事情却并没那么简单。想起这三年来所受的百般折磨和煎熬,叶辰面露痛苦,这辈子他都欠她的。许久,叶辰又冷嘲地笑了笑,终于打算放过自己,却发现命不由己。忘忧片让他渡过最难的日子,却也成为体内的定时炸弹,可能随时爆炸。   正想着,叶辰发觉头又开始疼了起来,这样的剧痛来得太快太猛,他甚至来不及让冷寒衣离开,便疯了一般在床上不断挣扎,牙关紧咬,只一会,额头就已布满汗水。   冷寒衣听到叶辰的动静,急忙回头,发现叶辰正蜷着身在床上挣扎。冷寒衣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立马跑到叶辰床边,从后面抱住他。叶辰已疼的脸色发白,牙关都在颤抖。冷寒衣心急,生怕叶辰忍不住咬了舌头,于是,一面抱住叶辰,一面将手伸到叶辰的嘴边,“咬住我的手。”   可叶辰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张嘴,反而将寒衣推倒了一边,并忍着剧痛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滚!”   冷寒衣微微一愣,但随即又坐起,不管叶辰的意愿直接从后面抱住他,声音里带着焦灼,“咬住我的手,熬过去就好了。”   叶辰已忍到了极致,满脸都是汗水,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吐出三个字,“给我滚!”。   眼见叶辰已出现痉挛的情况,冷寒衣只好动手掰开叶辰的嘴将手放到叶辰唇齿间。意识溃散的叶辰此时再也抵抗不住,一下子咬住了冷寒衣的手。   神智消失前,叶辰脑中唯一的影像便是一只有鲜红血印的手,接着他就陷入了长长的昏睡中。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黄昏。   寺庙里一片安静,昨晚陪他一起挨的人已不在,只有李叔在外扫地的声音。大概听到叶辰屋里的动静,不多久李叔便跑了过来。“叶先生,您醒了啊?今天您的气色好了很多啊。”   叶辰坐起身子,淡淡道了句谢,稍稍动了动胳膊,果然身体要轻松很多。   “我昨晚熬不住就先去睡了,真是对不住。   “没关系,已经给您添不少麻烦了。”   “幸好寒衣说您一直睡得很安稳我这才放心。”   叶辰微微一怔,“……劳您费心了。”   这哪得话,应该的应该的。您早该饿了吧?我去把您的粥端过来,寒衣回去前替你熬的。”   不多久,李叔便端着一碗粥进来。“寒衣说这是按照她姥姥的指点熬的药粥,对你身体很有好处的,快点吃了吧。”   叶辰接过碗一看,果然是药粥,灰糊糊的。   “对了,寒衣说如果嫌苦可以就着冰糖吃。我说我这哪有什么冰糖啊,她说您自己就有冰糖。您说这孩子,谁出门会随身带着冰糖啊。”   李叔正说着,叶辰突然笑了起来,虽是极淡的笑容,却已是难得。   “她说对了,我确实有冰糖。”   当天晚上冷老太来看叶辰,一番检查后确认已熬过最艰难的一关,她虽面上不说,但心里也是十分高兴。叶辰感激于冷老太的治疗,于是郑重地向冷老太道谢,“谢谢您救我。”   “不用谢,只愿你以后遇到再大的事也别再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不是谁都有机会重新开始的。”   “明白。”   “还有,你现在虽然熬过最难的一关了,但治病是个细活,要好好调理才能彻底戒了这害人的东西。”   “婶子,这你就放心好了了,我一定好好照顾叶先生,让他彻底康复。”李叔拍着胸脯主动请缨。   叶辰的情况逐渐稳定,已可以在庭院里四处活动。但自从那一晚之后一直都不见冷寒衣的踪影。   这一天,叶辰刚从庭院散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冷寒衣突然出现,走了进来。   “看样子恢复的不错。”   叶辰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个声音是属于谁,心里生出一份淡淡的欣喜与舒畅。他没有立即回答寒衣,直到在床上悠悠然躺下才慢慢出声,“还死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叶辰和冷寒衣的互动。小小动作,温馨无限。   求收藏啊!!   ☆、前尘往事   叶辰躺在床上,看着冷寒衣,目光灼灼。   冷寒衣装作若无其事地避开叶辰的目光,礼貌地点了下头,“没事就好,李叔也安心了。我先走了。”   “等等!”见冷寒衣要离开,叶辰立马喊住她,“你在躲我?”   “躲?”冷寒衣回过头,脸上有一阵不自在。“我为什么要躲你”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冷寒衣微滞,抬头正好对上叶辰自若的目光,心下一恼,随手捡起床头的枕头扔向叶辰,“讨厌你!”   叶辰失声笑了起来,慢悠悠捡起枕头,轻轻拍了拍,轻声喃道,讨厌我?叶辰脸上的笑意更甚了,看着寒衣的眼睛里都是开心。   “你笑什么?”冷寒衣脸色微红。   “笑……你不明白的事。”   见寒衣没懂,叶辰把话题岔开,“我饿了。”   冷寒衣滞了滞,“我去煮粥。”然后便逃也般跑开。   隔了好一会才端着一碗灰糊糊的粥回来。   “给。”冷寒衣将碗递过去,却在看到叶辰因凌乱而敞开的衬衫领口时,脸色有些不自然地发红,双手端着粥碗傻傻地停在半空。   幸好叶辰及时开腔,“递过来。”   冷寒衣却如大赦一般快速将粥递过去,目光快速转移到窗外的远山。   叶辰像往常一样就着冰糖边喝粥,眉头微皱。“这次的药粥怎么味道和之前的不一样?”   “因为……这不是药粥,而是我煮糊掉的粥。”   “冷寒衣你……”原来她刚才的脸红是因为把粥煮糊掉了!叶辰一把拉过冷寒衣,“给你,我不吃这糊掉的粥,煮个白粥也能煮得这么差。”   一转眼却看到冷寒衣的左手背上贴着一块肉色胶布。他一把拉过冷寒衣的手,紧紧握着不允许她挣脱开,沉着嗓子命令道,“让我看看。”   叶辰握着冷寒衣的手轻轻揭开胶布,只见白皙的手背上一圈猩红的齿印,红白相映,触目惊心,即使将来伤口好了也会留下疤痕。   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触碰那血红的伤口,然而,刚一碰到伤口,冷寒衣便猛地缩回了手。   “一点小伤,总会好的。”冷寒衣淡淡说道。   叶辰的眼眸似要喷出火来,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轻轻说道,“干嘛这么傻!还疼不疼?”   冷寒衣摇了摇头,“只要能救人,这点伤也不算什么,怕只怕没有办法救。”   叶辰本想告诉冷寒衣他会永远记住那个齿印,却有觉得这些虚话说不说也没多大的用处,于是端起桌上糊掉的粥吃了起来,“我饿了。”   一阵清风吹过,窗棱发出嘎吱的声响,衬得寺庙里越发安静了。   “这座菩萨庙难道都没人的吗?”叶辰朝冷清的庭院看了看。   “好多年前这儿还是挺热闹的,但是…..”冷寒衣站起身,通过庭院往大厅看去。“据说这儿死过人,给菩萨庙带来了晦气,所以人们就都不来这了。”   “那你怎么还往这跑?”叶辰没有抬头,继续皱着眉,喝着似乎难以下咽的粥。   “他们说,死的人是我的姥爷。”冷寒衣站在门边背对着叶辰幽幽答道,语气依旧是往常的平和淡漠,似乎死的只是与她毫不相关的人,似乎世间的一切连接仇怨都在她这被切开,断了联系,清冷冷无情无欲孤零零无忧无扰。   叶辰看着冷寒衣的背影面露诧异,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冷寒衣没有继续说下去,叶辰也便不问,两人就那么一起静默,不知彼此所思所想,却默契宁和。天色暗了下来,空气中都是湿气,山雨欲来。   “你回去吧。”叶辰看着窗外山中越来越厚的雾气说道。   晚上,李叔来看叶辰的情况。发现他气色好了很多便格外开心,于是坐下和叶辰聊了两句。   “你今天看起来好了很多。”   叶辰颔首微笑,“谢谢您的照顾。”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叔开心地应道。   “对了,这个寺庙一直都这么冷清吗?看规模曾经应该兴盛过吧?”   听到叶辰这么一问,李叔的脸色微微有些尴尬,“现在是有些冷清。” 李叔不欲再继续说下去,可刚一触及到叶辰的眼神,便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叶辰依旧微笑着看着李叔,只是幽深似海的双眸却给人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李叔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开口叙述道。   “这座庙有百年的历史了,自打我出生,这座庙便已坐立在这山头。我们永安谷世代以种茶为生,每年收获新茶后都要在此祭拜感谢菩萨的保佑。然而自从40年前有人在菩萨庙的大厅悬梁自尽后,谷里的人认为在菩萨庙里死人是大不吉利的事,于是渐渐地这菩萨庙便荒废了下来。”李叔叹息着说道。   “那死的人是谁?”叶辰捧着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是谷里的一个人。”   “您能否把整个故事都讲给我这个外人听听?”叶辰将茶杯放下认真地看着李叔,双目沉沉。   李叔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那时我不过才10岁,一大早刚起床就见谷里的人急匆匆地往山上跑。我便也跟着往山上去,庙里挤满了人,我因为个子小,便从人缝里钻了进去,刚一钻进去,便看到了一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竟是我们谷里最有钱的赵家的少爷。”   李叔的两只手渐渐攥到了一起。“我刚想往前看个究竟,就一下子被我妈给拉回了家,后来我才知道,赵家大少爷头一天夜里在大厅悬梁自尽了。自那以后,人们就不到菩萨庙来了,而这个寺庙也就冷清了下来。”话一说完,李叔才惊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急忙解释道,“叶先生,你不要误会啊,虽然谷里的人都很少来这了,但是自从改造成旅舍后从没发生过不好的事,你放心住下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放心,我不是信邪的人。那您为何还在这呢?”   李叔的表情窘了窘,“虽说谷里的人都不来了,但是寺庙也不能就这么荒废了,况且我在这看顾每个月能领到些贴补钱。”说到最后,李叔已涨红了脸。   “挺好。”叶辰淡淡评价道,“那冷老太和寒衣呢?那丫头似乎并不介意到山上来。”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话说这寒衣祖孙三人,还有寒衣的母亲,”李叔解释道,“生的都是绝世无双的漂亮,可天妒红颜命运都坎坷地很。在我小的时候,冷老太就被认为是永安谷里最美的人,可是她却在未出嫁前便怀了不知谁的孩子,虽然后来谷里的中医先生冷生娶了她,可谷里的人自此以后都看不起她,甚至每逢她出现,周围的人总不免要指指点点说些难听的话,有的人甚至会故意往她身上扔东西,直至有一次,一个男人喝醉了酒,看到冷老太便拿起身边的木棍往她砸去。那木棍可不细,一旦砸到不死也重伤了。眼看就要被砸到时,冷生不知从哪突然跑出来护住了冷老太,自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子,由于被木棍一下打在了脑勺,冷生当街便死了。”   叶辰一惊,“有这样的事?”   李叔点了点头,叹息起来,“当时我还小,一下子看到那么多血立即吓得哇哇大哭。与此同时,另一个歇斯底里的哭声也响起来,我转头一看,冷老太正扑在冷生的身上哭呢。她先是哭的很伤心,后来突然变得凶狠起来,我记得她慢慢站起身,头发凌乱,手上也都是血,她说:你们只怪我不守妇道婚前失贞,那那个毁我清白、对我做出天理不容的事的人就不该讨伐吗!你们这群杀人凶手,我诅咒你们全都不得好死!她的声音太恐怖了,她的眼神也很吓人,似乎要把在场的人都杀掉一样。我被吓得忘记了哭,周围的大人也都和我一样沉默。最终我已经不记得是怎么结束的,只记得冷老太背着冷生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听到这里,叶辰冰冷的眼眸里已起了波澜,眉头紧皱,李叔没有发觉继续讲到,“自那以后谷里便发生了很多奇异的死亡事件。打死冷生的醉汉被抓起来后,在狱中突然心脏病发死亡;后来谷里又陆续死了三个人,一个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摔死了,一个在家中被毒蛇咬死,还有一个不知吃了什么中毒死亡,这几件离奇死亡事件后人们便相信是冷老太的诅咒灵验了,于是再也不敢向冷老太扔东西骂脏话。直到一年后赵家少爷自杀,从他的遗书中才知道,原来是他买通了三个人把冷老太骗到家中侮辱了她,而那三个帮凶便是莫名死亡的那三个人。真相终于大白,但是,包括冷生在内,永安谷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死了六个人,这让人们不约而同地认为冷老太是个不详之人,纷纷远离她们母女俩。而冷生死后不久,冷老太便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心柔,也就是寒衣的母亲搬到了半山腰的木屋里,自此后与谷里的其他人便少有来往,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只有我们家和冷老太他们走得近一些,谷里的其他人依然把他们祖孙当成不详的人。”   “你们这儿的人也真是奇怪,明明是自己先做了对不起人的事,反倒怨恨起别人来了。什么祥不祥,不过是自己罪有应得。”叶辰的眼神如冰,字字如刀。   李叔尴尬地陪了声笑,“当年私下里我的父母也曾和我这样说过,但是谷里的人一个个都认定了冷老太是不祥之人,尤其是赵家,他们更是把冷老太称为妖女。所以我父母他们也不敢反驳。”   “笑话!”叶辰冷哼了一声。   “是是……”李叔感觉自己的额头几乎要冒出汗珠来。   “你刚才说到那丫头的母亲,那她父亲呢?”叶辰接着问道。   李叔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叶辰,“叶辰,您是外面来的大人物,肯定见过不少人,你觉得咱们寒衣长得如何?”   叶辰威皱了下眉,却还是开口道,“美。”   “我李叔虽然很少出山谷但想来外界的美女也未必比得过寒衣她们祖孙三人,只可惜红颜命薄啊。那寒衣的母亲心柔可是我们谷里唯一的大学生,而且上的还是全国最好的大学清云。”说到此处,李叔不禁自豪起来,“以我们这种大山里的教育能考上清云那真是相当不容易的。”   叶辰点了点头,“我也是清云毕业的。”“原来你也是清云的高材生,就说气质不凡嘛。”叶辰没有理会李叔的夸赞只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后来,心柔便到清云读书了,然而就在她毕业前,她竟独自一人怀着孩子回到了永安谷,当年冬天就便生下了寒衣。这在永安谷来说,简直是一记惊雷啊,流言瞬间而起,由于当初心柔考上清云惹得不少人眼红,所以这一次的流言甚至比冷老太当年更甚。胆小的就在背后议论一番,胆大的甚至当着心柔的面就骂骂咧咧。”   “说不定是有什么隐情呢?”   “哎呀,这个谁知道啊,那心柔也是个犟脾气,就是被谷里骂得再不堪她也从不解释一句,所以至今都没人知道寒衣的生父是谁。”   “后来呢?”   “话说心柔自生下寒衣后便不管她,还经常到山下的酒屋里喝酒,对于周围人的非议她也不以为意,总是一笑而过,于是谷里人更加确信她是在外面学了不三不四的东西。再到后来,寒衣6岁的时候心柔吞了一整瓶忘忧片自杀死了。”   忘忧片?叶辰一惊,他终于明白为何冷寒衣执着地要拿走他的药,想到此,叶辰不禁轻叹一声。   “心柔死后,寒衣便和冷老太相依为命。这孩子,不像她姥姥那么严厉,也不像她母亲那样张扬,她呀,很安静。” 作者有话要说:  过刚易折,活得太灿烂,容易伤了自己。所以冷寒衣安静了。   ☆、螳螂捕蝉   叶辰的情况越来越稳定,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整个人已明显好了很多。   不过最近,他不知为何总是皱着眉,脸色冷峻。李叔每次想开口询问,却都在对上叶辰冰冷的眼神时打消了念头。寒衣最近来得越来越少了,不然的话,他还可以让寒衣问问是怎么回事——寒衣那丫头,似乎一点都不怕这个冷冰冰的叶辰。   可惜,她最近也很少来了。不过这也是应该的,她一个女孩子哪能和成年男人经常呆一起,被谷里人发现不知又会惹什么风言风语。   这一天早上起来,叶辰和李叔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一人下山来,往木屋走去。   说她在躲他还不承认!叶辰冷着一张脸站在那一片‘白馒头’前。   竟然扑了空,冷老太和她都不在。   无奈,叶辰只好独自一个人在山谷里闲逛。   永安谷附近群山连绵,山色青翠山溪潺潺,不失为一个避暑游玩的好地方,叶辰便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在山谷里随意行走。   山谷静谧,空气清新,竟感受到了从未有的轻松,心中不禁又想到了冷寒衣,继而微微一笑,然后不知为何目光又突然沉了下来。   刚行至一处,听得前方有人声。叶辰想到李叔连日来秘密藏着自己的举动,猜想此时突然被人看见恐怕不好,于是找了个藤蔓丛隐秘其中。   说话人越来越近,一个声音说:“李婶子,前几天我们家儿子竟然跟我说喜欢冷寒衣那丫头,这把我给气的!”   另一个声音回应道:“你们家儿子还小,不过是年轻人一时喜欢,但我们家那不争气的小康,都20多了,还整天嚷嚷着要娶那丫头呢!”   “小康真这么说?”   “可不是啊。他整天跟我闹,说那丫头漂亮又懂事,还说非她不娶呢。”   听到这里,叶辰好看的眉紧紧锁到了一起。   “这可不行,那丫头那样的出身,怎么配得上小康。”   “我也这样说啊,可他不听,非说那是上一代的事。哎……”   “其实,小康说的倒也是事实,那确实是上辈子的事了。寒衣人漂亮又不像她母亲那样放荡招摇,倒是可以考虑呢。”   “你这话就不对了,要是可以考虑你怎么不让你儿子娶寒衣?所谓本性难移,那丫头现在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但有那样的母亲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啊。”   “我也是这个想法啊。”说着两人便渐渐走远了。   虽然早已听李叔讲过寒衣她们的境遇,但今天亲耳听见、亲眼看见,叶辰还是非常吃惊。他甚至不能想象冷寒衣是怎么面对如此言语。当年他也曾有过相似的经历,但是那时的他还可以向轻蔑他的人挥拳头,但她呢?不仅如此,她竟还总那样淡漠如水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一想到这竟然莫名生出一丝丝的心疼。   见两人终于走远,叶辰才从藤蔓丛中走出,然而刚抬脚又听到附近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植物枝蔓叶辰看到一个人从对面不远处的树丛中走了出来,定睛一看,竟是冷寒衣!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哦,不,那人却在藤蔓草丛中!   叶辰精神一振,刚欲上前抓住已躲了他很多天的人,但随即想到冷寒衣肯定是和他一样听到了人声才躲起来的;但他躲起来是因为暂时不方便见外人,她是因为什么?叶辰想起刚才那两个女人的话,再联想冷寒衣的举动,看样子她已不至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干脆躲了起来。   这个胆小鬼!叶辰二话不说立刻丛藤蔓出来,只几个跨步便赶上了冷寒衣,低咳了一声。   冷寒衣原以为那两人已经走远,乍一听到人声急转回头,却一下子撞在了叶辰胸口,‘呦!’冷寒衣吃痛地喊了一声,捂着鼻子向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抬头时,发现竟是叶辰,一直淡漠的脸上涌起一阵不自然,“你怎么来这的?”   “你能在这我怎么就不能?”叶辰低头看着冷寒衣低垂的眉眼冷冷反问道。   “那你干嘛来的?”   “我看永安谷山清水秀的,就出来转转,没想到,却看到……”   “看到什么了?”冷寒衣有些忐忑地望着叶辰,双手轻轻抓起衣袖。   叶辰的眼光从冷寒衣微微颤抖的手上飞快略过,“没想到,却看到你慢悠悠走在前面。”他不露痕迹地将自己出现的时间延迟,这是他尊重她的方式。   果然,一听说叶辰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一幕,冷寒衣这才悄悄松开了抓住衣袖的手,然而却又在看到叶辰那深不可测、透着寒光的眼睛时,生出另一种的慌乱,这是她从未遇到过的,一时间竟想不出处理应对的方法,于是她眉头一皱,打算逃离。没想到却被叶辰叫住,“等等。”   “还有事吗?”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冷寒衣先是一怔,然后恼道,“我干嘛要躲你,难道你是妖怪吗?”   “不是。”   “那不就是了。”冷寒衣白了叶辰一眼,转身就走。然而,却被叶辰一把拉住了胳膊,“为何这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在菩萨庙?”   冷寒衣红着脸去掰叶辰的手,“你放开我。”   “不放。除非,你不再躲我。”   冷寒衣徒劳无功,只好放弃,“叶先生,如果你是因为我这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在菩萨庙而产生了这种想法,那很抱歉,让你误会了。”   “误会?”叶辰的眼睛里发出一种寒光。   “是,误会了。”冷寒衣的神情淡漠,就像从没认识过叶辰一样,“当初是因为拿了你的药有些内疚,所以才会帮李叔照顾你,现在你已经差不多好了,就没道理再往山上跑了,我也有我自己的事要忙,而你,只是永安谷的过客。”   “好,很好!”叶辰把冷寒衣拉近自己,眼睛里的冰冷几乎可以将人冰封,“但我可不甘愿只做个‘过客’。”   说着,叶辰立即伸出一只手揽着冷寒衣的腰,另一只手擦过耳际捧着她的头,身体向前一倾,就要吻上去。冷寒衣吓得不行,“你要干嘛?”   叶辰扯了扯嘴角,“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猜不出我要干嘛。”说着,又靠近了冷寒衣一些,男性气息立马席卷了过来。   冷寒衣一急,只好伸手去挡,然而,当掌心碰到叶辰温热的嘴唇时竟像是被电触一般,麻麻的,只好又立马将手收回,红着脸恼道,“你…流氓!”   “流氓?”叶辰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在冷寒衣脖颈间轻轻吐气,“不要再把我当成一个过客,否则我真会是个流氓。”说完,往后一仰,拉着冷寒衣站直了身子。   脱离危险的冷寒衣这时才将怒气发出来,手上占不到好处,就用脚狠狠滴踩了下叶辰的,“无耻…小人!”   叶辰挑挑眉,满不在乎的样子。“记住,把我当成一个男人来看,而不是一个过客。”   冷寒衣一惊,正好对上叶辰带着热度的目光,脸上红得更加厉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不断挣扎着要离开叶辰的怀抱。   “不要动。”   叶辰细长的手慢慢伸向寒衣的耳边,冰凉的手指微微擦过同样冰凉的肌肤,却有一种微妙的能量奇异般产生,烫得冷寒衣白皙的脸上刚刚退去的红晕又飞了起来,她不禁又有些懊恼,想立即推开这个让她莫名感觉既恼又不安的人。   叶辰却抓住了她的手,不是很用力,却足以让冷寒衣无法轻易挣开,他翻开她的掌心,轻轻一放,然后便默不作声向前走去。冷寒衣低头一看,竟是一片树叶,是刚才躲起来时不小心沾到头发上的。   看着叶辰冰寒孤傲又沉默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前方,冷寒衣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似喜似恼,懵懂的她完全无法识别这到底是何种情绪。可,有件事她却是清楚明白的,无论如何措手不及,心却是暖的,像是漂泊的舟终于找到了它的港湾。   其实,他冷漠她又何尝不是冰凉?大概只有她才能给予他平和,他才能给予她安定,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温度。不会被烫伤,也不会被冰冻,相依相存。   这大概就是他们此生无法割舍、分离、放弃的缘故。 作者有话要说:  他们这样算不算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一眼万年?   能坚持看到这一章的朋友,给你们赞一下,谢谢支持。   记得收藏本文和每一章节啊。   ☆、黄雀在后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还是读者自己看吧......   叶辰自偶遇冷寒衣后,虽把她惹怒但心中竟有说不清的愉悦,看到她清淡如水的脸庞会觉得愉悦,看到她局促不安通红的脸会觉得愉悦,甚至看着她皱起眉气恼的样子也会觉得愉悦,似乎她的存在可以让他忘记一切痛苦的事情,甚至云彩。   想到云彩,叶辰的眼中现出柔情。你还好吗?是否不用再害怕了?是不是还怪我?   许久,叶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继续在山中信步走着。   当走到一个极偏僻的地方时,忽然听到有细微的潺潺水声,发觉有些口渴,于是沿着水声的方向向前走。可来回走了很久也没有发现水声所在的溪水,只好在水声最大的地方四处查看。   叶辰所在的小道一侧是低谷,另一侧则是山壁,而溪水声则来自这天然的屏障内侧。叶辰四下查看了一下,发现一处树丛处的水声尤其清晰,伸手拨开一看竟有个一人高的洞口,再往内一看,竟是水汽缭绕犹似仙境。   犹疑了一下便弯腰进入。   在洞口外已看到里面一片水汽缭绕,但当真正跨过洞口进入后才发现是另一片景象。原来这竟是个四周被山峦屏障围成的小山谷,谷底是一池泉水,高处有溪水流下。叶辰发现的入口则位于谷底的边缘,一跨过山洞便已是在泉边。   这样的环境虽不能算得上壮观却胜在隐蔽幽静。叶辰取了水,然后找到一处岩洞坐下下休息,伴着潺潺溪水声竟睡着了。睡梦中似乎再次见到了云彩,只是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她笑着和他道别,然后便消失不见。   “云彩!”叶辰猛地一声从睡梦中惊醒,想起刚才的梦,心里便不禁有些怅然。   云彩,如果有下辈子,我定偿还你所有,但这一世,我只能欠你了;既然老天让我重新活了过来,我就要好好活下去。   叶辰又静坐了一会,然后在池边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抬起头才发现天色已近黄昏,刚要起身打算回去,却一脚踩在一个凸起的石头上把脚给崴了。不禁有些怒意,皱着眉头重新坐下,只有等脚的情况稍微好一些再出谷去。   山谷上空天色一片湛蓝,一轮月亮已挂在天幕下。   叶辰算了下日子,到永安谷已经两个月多,在此期间,他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但他知道,他们总会找到他,只是时间长短问题。而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天色全部暗了下来,月亮越来越亮,自上而下的溪水挂在空中也生出了一层水汽。此刻山谷中已是万籁俱寂,所以微有动静都可以听得真真切切,叶辰便是在此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自山谷上方而下。   进入山谷时叶辰查看了四周,除了自己发现的洞口外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出路,此时怎么会有脚步声自上而下?   叶辰以不变应万变,静坐在黑暗中不动。不多久就见一个婀娜的女子身影走下,背对着叶辰在池水边坐下。女子一身素白衣服在月下竟有飘渺出尘之感,定睛一看,叶辰不由得心下一动,这个人不是冷寒衣还能是谁。   叶辰不觉有些好笑,怎么总是和她上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他继续默不作声静看冷寒衣的反应,只见她微微侧了侧身子,将身体倚在一块大石头上,抱膝坐着若有所思。   过了好久,冷寒衣轻叹了一声转了个身。叶辰以为冷寒衣就要离去,心里一急想要出口喊住她,却见她轻轻向前一踏,整个人没入池水里。   冰凉的泉水漫过冷寒衣全身的肌肤,同时也渐渐平息了她心里的不安——似乎身边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正在渐渐控制她,让她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心。泡在泉水里的冷寒衣完全没有察觉到,岸上还有个人正幽幽地看着自己。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这洗澡就不怕有人看见?”冷寒衣一回头,只见岸边的岩石阴影下慢幽幽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等到看清来人,冷寒衣瞬间面红耳赤。想到自己虽然身上有衣物,但都是薄薄的衣衫,此刻泡在水里只怕不比穿衣服有多少遮挡效果。于是立即往远处暗影里一移,极力去控制好自己的语调但依旧声音发颤,“你走开!”   “明明是我先到你后到,凭什么让我走开。”叶辰虽是如此说,但人却停在泉边不再向前。“更何况,现在是我掌握主动权,你更没立场要求我走开了。”   冷寒衣浸在水中不语,双手抱胸于前眼睛直直地看着岸上的人。   “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呢,你在这洗澡就不怕别人看到?”如果今天进入谷中的不是他而是别的男人会如何?想到此叶辰微微皱了皱眉头。   冷寒衣依旧抿着嘴不回答。她感觉泉水已经不能平息她的不安,反而心中的慌乱越来越强。   “不回答?难道你想让我和你一起洗吗?”说着叶辰的脚步向前挪了挪,双手作势放到衬衫的领口。这一招果然见效,冷寒衣立即出声回答,“没人会像和你一样有在大晚上扮鬼的爱好。”   闻言,叶辰皱了一下眉,“这个不一定,说不定就有其他人和我一样爱扮鬼,更说不定还喜欢坐在这等着看你洗澡。”   “我不是洗澡。”   “哦,是吗”叶辰好整以暇地抱臂于胸,“那你现在上岸来试试?”   “你……”只要一起身,薄薄的衣服便会紧贴于身,冷寒衣面红耳赤满目怒意地看着叶辰。   眼见冷寒衣已在凉水里泡了好久,叶辰背过身冷冷说道:“现在你可以上来了。”过了好一会仍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叶辰又补了一句,“要是再听不到你的动静,我就直接下去把你捞上来。”   不久身后便是一阵哗哗的水声,但声音似乎是往叶辰所处位置的反方向,“别想着溜,否则,我随时回头抓你回来,到时只怕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果然脚步声又慢慢靠了过来。“在我身后坐下。”   冷寒衣咬着嘴角依言蹲下,然后便拼命地拧着衣服希望能快点干掉。叶辰在冷寒衣身后幽幽坐下。“给我讲讲这个山谷。”   衣服一时半会儿是干不了的,冷寒衣只好乖乖坐在原地。“永安谷一带大大小小的山谷很多,尤其像这类规模较小的山谷更是多不胜数,平常的很。”   “为什么你会大晚上出现在这?”   “你抬头看看。”叶辰微微侧过身子沿着冷寒衣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山谷上方竟有一处昏黄的光。下午进来的时候因为四周都是树木没有发现,如今有光透过来才发现上方竟有户人家。   “那是我和姥姥的木屋,这个山谷就在我们屋后,沿着一个天然的石梯我就可以下到这个山谷来。”叶辰点了下头,借着月光又四处打量了一下,此刻月光照得山谷白如昼,溪水潺潺,当真是如梦如幻。   “看样子这儿竟是你的秘密基地了,那改天得再过来看看探究一下,说不定,还能发现比美人出浴更有趣的东西。”冷寒衣皱着眉不吱声。   “话说,你平时受了委屈都是跑这儿诉苦的?”   “不是。”冷寒衣淡漠的回答,语气中已不带太多的情绪,无形中拒绝让他再更了解她。   叶辰被冷寒衣的疏离激怒了,他侧过头看着冷寒衣的侧脸,冷冷问道,“难道你今天来这儿不是因为下午遇到的那两个女人?”   冷寒衣一听,既惊又怒,原来他早已看到了听到了。“骗子!”   “我是骗子?那你呢?难道你就是这样躲着生活的?你的尊严哪去了?”叶辰突然扳过冷寒衣的肩膀强迫对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问道。   冷寒衣抬起头,迎上那双冰冷幽深的眼眸,“不然我能做什么,难道你希望我跑到她们面前,告诉她们我不是那样的人,不要那样看低我?既然无力改变的事,为何要浪费力气?我只要能和姥姥安稳平静地活着。”   叶辰看着眼前这张洁白的脸,想起曾经在街头挥着拳头维护尊严的自己,想起当初自己的无力,想起被他放弃了的母亲,眼神突然变得寒厉,“那这样呢?”说着叶辰突然拉过冷寒衣,一把抓住她的双肩欺身向前。   冷寒衣万万没想到叶辰会突然这样,刚才的冷漠全然消失,满脸全是惊惧之色。她拼尽一切力量试图推开叶辰。   “你刚刚不是才说过,对于无力改变的事不要浪费力气的吗?”叶辰不顾冷寒衣的挣扎冷冷说道,“既然如此乖乖接受好了。”说着,叶辰不顾冷寒衣的拼命挣扎向她靠近,即使冷寒衣的指甲已掐入他的肌肤中,他也没有丝毫的停顿,像一头失去理性的狮子。   然而,却在双唇接触到冷寒衣脖颈间冰凉的肌肤时,叶辰停了下来,他看着身下脸色惨白轻声哭泣的人,突然一个起身,顺带将她拉入怀中。冷寒衣已全身冰凉,浑身都在颤抖,叶辰紧紧地抱着面色惨白的冷寒衣,不发一言。   突然,冷寒衣猛地咬住叶辰抱住自己的手腕,叶辰一惊,却并不松开手。渐渐地,有血自寒衣唇齿间溢开,叶辰依旧将冷寒衣牢牢地圈在自己的怀中。   感觉到血的咸腥,冷寒衣立马放开叶辰的胳膊,最后竟在叶辰怀中哭了起来。懊恼,委屈,难堪,惊吓等所有情绪汇集在一起变成了无声的哭泣。她从不是个爱哭的人,因为她知道很多艰难的境地不是她哭几下就能改变的。可如今却因为一个陌生人,在一个陌生人面前……   叶辰继续霸道而强横地抱着冷寒衣,任由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自己的衣服上。   冷寒衣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眼泪,借着月光一看,叶辰胳膊上竟全是自己的眼泪,不由得面露窘色,“对不起,把你的胳膊都弄湿了。”语气中全是抱歉,似乎已忘了叶辰才是那个弄哭自己的罪魁祸首。   叶辰一听差点没笑出声来,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到冷寒衣柔软顺滑的头发上轻轻挠了一下。“是我该对不起,不要哭了。我给你讲点我的故事做赔偿。”叶辰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幽幽传来。      ☆、月光幽幽   “你知道我的身份吗?”   冷寒衣摇摇头,然后一咬嘴唇,故意说道,“流氓算不算?”   叶辰眉头一挑,给了冷寒衣一个暴栗,说道,“我是S市叶家的第二个儿子,也是目前S市最大的企业叶氏的继承人。”   “叶氏?李叔的儿子乐言哥倒是跟我提起过。你们叶氏很厉害吗?”   叶辰点了点头,“全国至少一半的人吃穿用度上都会用到叶氏的产品。”   闻言,对数字较为敏感的冷寒衣在心里稍稍算了下,这才意识到所谓最大的企业从数字上来说是个什么概念。   冷寒衣轻叹一声,目光幽幽。果然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你肯定猜不到,我15岁前会是个街头小混混。”   ?冷寒衣不解地看着叶辰。“怎么可能?”   “我15岁后才被接到叶家。那时,我还住在一个破旧的街区,而且我总是打架,因为他们嘲笑我是个风尘陪酒女的儿子。”冷寒衣吃惊地看着叶辰,她从没想到气质如华的他竟有这样的经历。   “那你母亲真的……”   冷寒衣的话还没有问完,叶辰就快速答道,“是的。”说话间,眉心又现出痛苦。   冷寒衣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上叶辰的眉、眼,“她应该很漂亮吧?”   “漂亮?”叶辰有些讶异,继而又肯定地点了点头,眼中有被理解的感动,“是的,她很漂亮。”   “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到叶家的?”   “其实,我曾经生活的那一条街三教九流的人物很多,卖女儿的都有,所以母亲即使是风月场所的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小时候的我是个骄傲的人,不能忍受别人一点的非议,所以就总跟那些嘲笑我的人打架,经常是我一个人和一群人打架,所以经常挂彩,就连我被带到叶家的那天脸上还有伤。或许在你看来无能为力的事就不要浪费力气,但我是男人,我要为自己的尊严而战,而那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赢回尊严的方式。”   如今冰冷高贵的叶辰浑身上下已看不出一丝当初的伤痕。寥寥数语,但冷寒衣似乎可以想象得到,一个有着倔强双眸的少年怎样通过自己弱小的力量去维护自己的尊严。   “可后来我发现,无论我怎样努力都不会改变我母亲是陪酒女的事实。”讲到这,叶辰的语调降了下去。冷寒衣似乎想安慰叶辰,却不知如何做,只怯生生地伸出手在叶辰的手背上碰了下。   “后来我就被带到叶家,抹掉过去所有不光彩的一切,成了叶氏的继承人。”   “那你终于可以不用再过那种绝望的生活了。真好。”   叶辰心中一动,微微笑了下。   “那你母亲呢?”寒衣继续问。   “当初叶家的老太太,也就是我的奶奶,接我回叶家时唯一的条件就是再不和她相认,而我,接受了,至今也没有再见过她。”叶辰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冰冷,冷寒衣这才发觉他一切的冰冷只不过是针对自己,只因为他不能原谅自己抛弃了亲生母亲。   冷寒衣轻轻安慰道,“你不必再为难自己,你回到叶家可以得到解放,但对她来说未必是好的选择。还有,即使叶家不让你和她相认,但肯定还会好好安排她的。说不定,她正过着平淡的日子呢。”   叶辰一默,心下不禁舒畅了很多。   “对了,那你父亲母亲是怎么相遇的呢?”   “不过是个老套的故事,一个有钱的少爷流连风尘,邂逅了一个女人然后就有了我,却因为颜面从不与我们母子相认。”   “那为何在你15岁时又将你接回?”   “因为叶氏没有了继承人。当时叶家唯一的继承人,也就是我的哥哥出车祸成了植物人。”   “那他……”冷寒衣没有完全问出口,叶辰却已明白,淡淡答道,“至今昏迷不醒。”   “哦。”冷寒衣轻轻咬了咬嘴唇却还是问出了口。“那你又是因为什么来到这儿的?”   “累了,想找个地方清静几天。”   “是因为……你皮夹里的那个女生”   “是的,她叫云彩。”   三年前,这个如梦魇般的名字曾经是他心中不能提及的伤痛,而如今,经过一场死劫,那个名字终于开始在他心里沉淀了,不再血腥暴戾,取而代之是一种祥和;她给他的温柔谁也不能取代,他也终将记住那个柔弱的女子,但今生,也只是如此了。   “两个月前是她的忌日,我想跟她好好告别,所以出来了。”   “忌日?她死了?”冷寒衣惊讶更甚。   叶辰点点头,“三年了。”   “……她看起来还很年轻。”   叶辰默然,不再回答。这件事,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要说。   冷寒衣知道不该再问,也是一片沉默。   察觉出冷寒衣的沉默,叶辰转移话题,“我从李叔那听了些你们的故事,那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若是在此之前,叶辰是绝不会问如此隐私的问题,冷寒衣亦不会回答,但经过今晚得一番变故,两人却似近了许多,于是冷寒衣淡淡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母亲她从没提起过他。”   “想知道吗?”冷寒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但又有些怕。”   叶辰轻轻握住冷寒衣的手,“我能理解。当年我没有进叶家前,也总是爱猜想我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既想知道,又怕知道后发现他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从小到大,冷寒衣没有和一个人谈论起她的父亲,母亲还在的时候根本不愿理她,而姥姥更是不允许她提起,如今忽然遇到一个人可以和她谈父亲,竟像孩子一样,“你父亲既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那肯定不是坏人了,就不知道我爸爸是什么样的。”   “那我问你,你觉得你母亲爱你父亲吗?”   冷寒衣想了一会答道,“虽然我母亲从不提起他,但我知道她肯定爱他,可能也是因为爱,所以才不愿提起他。”   “既然如此就要相信你母亲的眼光,你父亲肯定不会是坏人,相反可能是很优秀的人。”被叶辰这么一说,冷寒衣不禁高兴起来,完全忘了刚才的事情。   两人又闲谈了一阵,叶辰一看夜已深,便打算起身,却发觉冷寒衣早已忘记要挣脱自己的怀抱,并且在不自觉中卸下了防备,竟将身体的重心都靠在了自己的胳臂上。叶辰嘴角微微弯了个弧度,这个丫头竟然把自己当成了靠椅。   突然,冷寒衣发觉自己在慢慢靠近叶辰,一抬头才发现叶辰嘴角一抹坏坏的笑,这下才想起自己是倚在叶辰的胳臂上。不由得脸色一红,想直起身子却发现叶辰的怀抱在不停地收紧,似乎不管哪个方向都会触碰到叶辰。“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冷寒衣急忙喊道。   叶辰淡淡一笑,松开怀抱。“那早点回去。”   “你呢?”   “原路返回。”   看着冷寒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上山的阶梯上方叶辰才原路返回。却在走到一半时又回到山谷,在四周搬了石头将洞口堵上又将四周的草叶恢复原状才回到菩萨庙中。今晚的事他不允许再发生再发生在别的人身上。   那一夜,叶辰睡得很安稳;但那一夜,冷寒衣却一夜无眠。平静的心似乎再也无法平静,她说他是过客,但其实,那样的他又怎么可能只是过客?冷寒衣看了眼手背上那圈齿印,心中有些害怕不安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那句话,各位耐心看吧,马上迎来新世界。   记得每章节都要收藏啊!   ☆、寻访   那一夜后,冷寒衣就不再到菩萨庙去,一连很多天,叶辰都始终见不到她,于是直接找到她的木屋去。   刚到木屋门口,便见冷寒衣坐在两人第一天见面时坐的石凳上,对着一本书发呆。   “你就是这么看书的”冷寒衣抬起头一看却见叶辰手里正拿着自己书。   “把书给我。”冷寒衣伸手去拿,叶辰却借着身高优势将书拿到更高的位置。“诗经?竟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你快还我,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   “你母亲喜欢古文?”   冷寒衣摇了摇头,“她不喜欢,当年在清云时也是读的理工科。”   “这倒是奇怪了,说不定是别人的书。”叶辰打开扉页一看,上面写着一行钢笔字:****年春,绿云湖畔赠与冷心柔。字体隽秀儒雅,一看便知是大家之手。   叶辰似乎在哪见过这个字。   冷寒衣不想再和叶辰多说话,趁叶辰愣神的时候一把把书抢下抱在怀里,“我还有事。”   叶辰倒也不急,冲着冷寒衣的背影慢悠悠说道,“我好像见过书上的字。”   冷寒衣立马回头,跑了过来,眼睛里都是光。“你见过书上的字?你在清云读过书吗?”   “恩,硕士学位是在清云取得的。”   “你见过这书上的字?”   叶辰故作姿态,拿过书又仔细辨认了一番,“不这样说,你会回来吗?”   冷寒衣气极,转身就要走。   “不过我对清云还算熟悉,如果你好奇,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   果然,冷寒衣一听,重又坐了下来,“清云是不是很美?我妈妈经常说起清云,说它的绿云湖很漂亮。”   “嗯,绿云湖的水很清。”叶辰心中却想到那一晚月下的溪谷,绿云湖的水再清也是比不过的。“清云是最好的学府,环境当然很好,不过它之所是最好的学府是因为它的学生和老师都是最好的。”   “那你…有没有认识一个叫牧仁清的人?”冷寒衣忐忑地看着叶辰。   就在冷寒衣问起这个名字时,叶辰忽地想起了刚才写在卷首的那几个字,没错,是他的字!他看着冷寒衣满目殷切的目光,心中便已大概猜出了原由,可却不能告诉她……他很随意地说道,“清云的老师学生很多,我不是每个都认识的。你认识这个叫牧仁清的人吗?”   冷寒衣立马摇头,脸色微红,“不……不认识……只是听老师提起过。”   见冷寒衣有些扫兴,叶辰补充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帮你查查看。”   夕阳西斜,叶辰站起身向山下看去,“我快要走了。”   原以为身后的人会很惊讶,没想到过了很久,他的身后才传出一句‘哦’,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叶辰的眼眸突然变得幽深,他暗暗握紧了拳头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此后,叶辰的身影便渐渐地出现在永安谷人的视线内,众人纷纷打探这个年轻人是谁。只小半天人们便知道这个气质不凡的人是个潜在的大客户,于是一向人迹罕至的菩萨庙又热闹起来。   永安谷今年的茶叶生意不是很好,所以各家都指望能拉拢这个大客户。尤其是路云,每天最起码要到菩萨庙中好几次,对叶辰嘘寒问暖,客套而殷勤。然而叶辰并不为所动却也不拒绝。   李叔发现叶辰似乎在等什么人,问他,叶辰也不多说,只让在菩萨庙中再多收拾几间屋子。“李先生,如果想推销你家的茶叶的话,别忘了给每个房间都准备些好的茶叶。”   可李叔等了好多天也不见有人出现。这一天李叔正在菩萨庙中打扫庭院,却见一个中年人带着四个保镖模样的年轻人来到。   “请问您找谁?”   中年人不理会李叔直接向身后的四个人发号命令,“进去找。”李叔一见他们的架势立马挡住,“哎,难能随便乱搜啊,这可是菩萨庙。”就在众人拉扯时,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幽幽响起,“陈叔,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   那个中年人一看只见叶辰正好整以暇地站在远处看着。“二少爷,我可终于找到你了。”叶辰口中的陈叔就是叶家的管家陈简。“您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啊,我和老太太找了您两个多月,终于把您找到了。”陈简说着声音中竟有了哭腔。这两个月里他一直提着心过,每天听各路的消息时总是五味杂陈。怕没有消息,又害怕有不好的消息,如今终于找到了他了,他悬着多日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叶辰走过来拍了拍陈简的肩膀,“辛苦你了,陈叔。”“二少爷,过去的事就忘了它吧。”陈简刚说完这句话便觉后悔,果然叶辰脸色一凛。陈简生怕叶辰再次失踪,急忙拉住叶辰,“二少爷,为了找你老太太都出来了,我脚程快便先一步上山了,估计现在她差不多到山腰了。”这是叶辰万万没有想到的,顿了下,“陈叔,和我一起去迎迎她老人家吧。”   当下,陈简便领着那四个年轻人随叶辰沿着下山的路迎冷老太,快到山腰时叶辰远远地便看见一个银发老人在众人搀扶下拄着拐杖艰难地往山上爬着。叶辰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似乎脚下有千斤重一般。银发老人终于吃力地踏上一个台阶,刚抬起头便看到叶辰站在远处。她握拐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但脸上却依旧华贵自若。   叶辰终于迈开脚步走到老人身边扶助她,“您怎么来了。”   老人略有些喘,只是摆了摆手也没有再说话。   走了一段叶辰发现老人喘息地更加厉害,“到前面的木屋那先坐坐。”   叶辰刚扶着老人在冷寒衣家门口的石凳上坐下,冷寒衣正好推门而出,还没反应过来情况,叶辰便上前,“给我点水。”   冷寒衣向叶辰身后看了眼,也不多问,不一会便端了水出来。   “小姑娘,谢谢啊。”老人礼貌地和寒衣道谢。   “不用谢。”冷寒衣悄悄以眼光询问叶辰。   叶辰会意,面上闪过一丝狡黠,“寒衣,这就是我奶奶,叶氏的董事长。怎么样,和你想象的是不是一样?”叶辰的话表面看似很正常,但话语中的熟络亲昵却很明显地表明他和冷寒衣的关系不一般,因而叶老太和冷寒衣都是一惊。   叶老太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冷寒衣,发觉面前这张年轻的脸有似曾相识之感。但搜索了半天记忆,也没有找到相关的内容。冷寒衣站在一旁也不多话,听到叶辰的话以后也不见有多大的反应,依旧一副淡漠,只是脸却有些微微发红,她清淡地说道,“和想象中一样高贵、美丽。”   叶老太笑了起来“一大把年纪了,哪来的美丽。”   “即使如此,您也是美丽的。”面前的老太既然是叶辰的奶奶,那年龄应该是比姥姥大,但是,看起来却比姥姥华贵美丽的多了。想起姥姥,说话的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但她这番心思叶老太是不会知道的,她看了眼木屋四周便和寒衣拉起了家常。“小姑娘,你家中有几个人啊?”“就我和我的姥姥。”“那你父母呢?”“他们……”冷寒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旁的叶辰立即抢过话头,“我们继续上山吧,她的事您到山上问我也行。”叶老太轻轻挣开叶辰扶住自己的手,“其实,我们家也就我们祖孙俩,但我没你姥姥的好福气,能得你这么个乖巧听话的孙女。我这孙子,前段时间和我闹了点别扭,竟一声不响地走了,这不,找了他两个月才找到他。我整天为他担忧,害怕这害怕那的,却没想到他躲到这么个世外桃源里度假来了。”   叶辰站在一侧不出声,任由叶老太说话,眼神却直直地毫不躲藏地看着冷寒衣。而冷寒衣在看到老太太的时候就已知道叶辰即将离开,于是礼貌地说道,“叶先生当初刚到永安谷便生了一场大病,否则早就已经回去了。幸好他现在已全好,可以跟您回去了。”一个叶先生,就不动声色地把叶辰拒之门外。   冷寒衣不敢看叶辰,悄悄侧转身子背向他。   “嗯,现在好了就行。”叶老太轻描淡写地略过。“姑娘,我年纪大了,还有这半截子山我实在爬不动了,今晚可以我住在你这儿吗?”寒衣一惊,没想到叶老太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抬头看了眼叶辰,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既然注定要走,又何必有过多的纠葛,当下礼貌拒绝,“我们的木屋只怕太过简陋狭小不适合您住。”   叶老太和叶辰交换了一下眼神,“既然如此,那就不多打扰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就再多爬几层山阶吧。”叶老太说着艰难起身。   但,毕竟心软,冷寒衣还是改变主意了,“只要您不嫌弃,就在木屋住一晚吧。”   “那真是太谢谢了。”   趁着冷寒衣进屋收拾的机会,叶老□□孙俩独自谈话。   “没想到,三个月的时间竟能让你脱胎换骨。”叶老太仔细端详着好久不见的孙子,见他果然已不再是三个月前病恹恹的萎靡模样。   “因为是死过一次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云彩死了以后我加大了忘忧片的剂量,三年来便渐渐出现了副作用,时常昏迷。”   “你失踪期间陈简把情况告诉我了,我这才知道你这么些年服用忘忧片的事。”叶老太叹了口气,“这是我的失职,没有及早发现。”   “我做的事从不用别人承担责任。”叶辰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疏远,“我想说的是我现在已经把药戒了。”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闻言,叶老太心中大喜,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忧心的问题终于解决了,但面上却依旧是一派矜贵荣华。   “是她帮我熬过了最难的时候。”   叶老太顺着叶辰的目光向木屋望去,意味深长地说道,“叶氏会感谢她对你的照顾。”   “你以为我带您来见她只是为了让你感谢的吗?”叶辰冷笑了一声,“不用我说您应该也能看出我对她的态度。”   叶老太没有否认。即使面对当年的云彩,他也没有那样看过她。   “她就是你认定的人了?”   “没错!”叶辰的目光坚定。“而且,我不会让第二个云彩出现。”   叶老太敛起笑意正色道,“我知道你对当年云彩的事怨恨我,但就算你还是恨我,我也不后悔当年的决定。你要知道,叶氏才是我唯一在乎的东西。”   “这我当然知道,从我第一天踏进叶家起我就知道。就连我,也不过是您保全叶氏的工具。”   老太太调整了下坐姿,慢悠悠地说道,“其实,你何必和我这快入土的老太太怄气,再忍几年,忍到我百年之后,整个叶氏就是你的,倒时候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叶辰没想到老太太会这样说,看着她眼角愈发明显的皱纹突然不知该什么好,最终只淡淡说道,“这次既然出来了,就在这呆几天吧,这儿的空气不错,您就当休养放假。”   叶辰回过头看向木屋,“我需要几天时间来告别。” 作者有话要说:  调整了一下文字间距,希望看起来轻松点。   ☆、委屈   当晚,叶老太便在寒衣的木屋里住了下来,其余人随叶辰回山上住。   刚一进屋叶老太便发现木屋内果然简朴的很,桌椅家具也都上了年代,不过倒还算干净整洁。冷寒衣给叶老太端了杯水,“您先坐下歇一会,我去给您准备下房间。”   当寒衣姥姥回到家中看见一个一身华贵衣衫气质不凡的老人不由得一愣,“您是?”   叶老太一见寒衣姥姥便猜出是谁,立马礼貌相迎,“我是叶辰的奶奶,因为他外出时间太久不放心所以来看看他的。这不,因为我年纪大了爬不了山所以央求您孙女让我在这里住一晚的。”   “原来是叶辰的奶奶,您好。”   两位老人便相互间寒暄了几句,虽说两人一个是山野老妇人,一个豪门贵太太,却似乎很能聊得来。   “听我孙子说他在山上这段时间多亏你们照顾了。您帮他戒药的事我知道了。”   “说照顾也谈不上,能戒掉那害人的东西其实全靠他自己的毅力。”   “您能给我说说当时的经过吗?他父母去世的早,我这个奶奶做的不称职,竟让他染上那不该碰的东西。”   “您也别自责,如今戒了就好了。”当下,寒衣姥姥便把叶辰戒药的经过讲了一遍,听得叶家老太太的手轻轻颤了起来,虽说叶辰已好好地站在她面前,但听寒衣姥姥这么一讲述似乎依然能感受到他当初的痛苦与折磨。   “幸好他运气好,遇到了您,否则只怕我今天就见不到他了。”   “这也算是缘分吧。”   叶老太本想问问寒衣父母的情况,但想起白天时叶辰和寒衣的反应就不再提,两人便又聊了些其他的东西。   两人谈话期间冷寒衣已收拾好了房间。“叶老太太,您的房间床铺收拾好了,您早点休息吧。”“谢谢你了,姑娘。”   “这是我妈妈曾经的房间,您就将就住一晚吧。”把叶老太带到房间寒衣便退了出去。   叶老太环顾房间四周,一样陈旧的摆设,一样的一尘不染,竟像是一直有人住一样。因为是借助别人的房子不方便随意乱动,老太太便打算上床休息,却被窗前柜上一张照片吸引住了。   是她!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她拿起照片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是她,确实是她,张扬而妩媚!   叶老太将照片放回原位,又环顾了下四周简陋的陈设,轻轻叹息了一声,“真是断不了的缘。”   第二天早上,叶辰便从山上下来看老太太,远远地就看见老太太独自坐在门前的石凳上发呆。“您起得够早,看样子山中的环境太差您不大适应。”老太太没有理会叶辰的冷嘲,径直问道,“对于那丫头,你打算做什么?”叶辰收敛起眼中的不屑,正色道,“带她离开这。”   “不行!”叶老太厉色道。   叶辰冷笑了下反问道,“这一次你以为你还可以主宰我的生命吗?”   “我说不行就不行,她身份不明。”老太太语气坚决。   “身份不明?”叶辰围着老太太转了一圈,“看您的样子您应该已经知道了,要我说出她的父亲是谁吗?”叶辰的目光冰冷而坚定。   “既然你也知道了,就知道我不可能接受她!”   “或许您该先听听她的故事再做结论。昨天您不是问起她的父母嘛,其实她根本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因为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老太太满是吃惊,冷心柔竟然连这个都没说过。想起那一脸的骄傲,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那她母亲呢?”   “早在寒衣还很小的时候就自杀死了。”叶辰顿了顿,“吞了整整一瓶忘忧片。”   “什么?”老太太这一下更加吃惊了,双手微微颤抖。   “其实,这倒也不算什么,就这点来说我和她一样的,都算是无父无母的人。不过至少我母亲还为我保留了父亲的姓。”一想起母亲,叶辰便暗暗攥紧了拳头,他这一世都摆脱不了弃母的罪责。   老太太看出叶辰的心思便岔开话题,接着问道,“这丫头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你知道她母亲是唯一一个考入清云的学生,却在毕业前夕怀着孩子独自一人回到了这永安谷。”   难怪当年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人影,原来是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老太太示意叶辰继续讲下去。   “在这个闭塞山谷,姑娘未婚先孕本就是遭人唾弃的,更何况孩子的父亲还不知道是谁,所以她们祖孙三人一时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而冷寒衣更是从襁褓中就被喊为小杂种,如今长大了,却又因为长得美”讲到这叶辰的脸微微有些不自然,“而被人想成是不正经的女生。”   听了叶辰这一番话老太太陷入了沉思,一向坚定的脸上出现犹疑,不知道当年自己的做法是对还是错。如果从叶氏来讲,她维护了叶家的名誉,可看着这个破旧的木屋,想到已经死去的冷心柔,再想到那总是淡漠的冷寒衣,果断凌厉的她怀疑自己了。   “不过,她并不一定就想离开这儿。”   只见冷寒衣正往山上来,身边陪着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那个青年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冷寒衣轻轻笑了起来,眼角都是弯弯的。   叶辰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寒冰一般立在那,直等到冷寒衣和那个年轻人走近。   冷寒衣其实早就发现了叶辰,却还是装作刚看见一样,只是礼貌地打招呼,“这么早就来看老太太啊。”叶辰不理会冷寒衣,瞥了一眼寒衣身边的年轻人。“这位是?好像从没有见过。”   “我是乐言,和寒衣从小一起在这山谷长大。您就是菩萨庙的那位客人吧?”乐言爽朗地自报家门,面上带着阳光般的笑。   “我是叶辰。”   “乐言,这位是叶老太太,叶先生的奶奶。”说着,冷寒衣领着乐言直接绕过叶辰来到老太太面前。“这是乐言,是山上菩萨庙里李叔的儿子。”   乐言打了声招呼便要上山去看父亲。   “我和你一起去,顺便帮你拿下东西。”冷寒衣要求道。   话说乐言虽与冷寒衣一向交好,但却从没引起过别人的议论之声。一来乐言为人英俊爽朗,在谷中颇得人心,且每次和冷寒衣在一起时都刻意保持着距离,不逾越半步。二来,他自成年后便经常在外经营翡翠茶的买卖,可以说常年不在谷中,既然不在谷中,那也就没了那些闲言碎语。但其实乐言早存了一份心思,只等寒衣长大便要娶她。   不过在此之前,他一定好好保护她尊重她,所以他只是灿然一笑,“不用了,这点东西我还拿得动,你先休息,等我收拾好了再来看你。”   冷寒衣柔顺地点了点头。   等乐言走远,叶辰幽幽地说道,“原来你还有个青梅竹马。”   冷寒衣不理会叶辰的嘲讽,淡淡说道,“他是永安谷里除了姥姥外对我最好的人。”   “看出来了,他对你确实关怀备至。”叶辰的声音冷冽低沉,“对了,我就要走了,你是不是该尽尽地主之谊带我四处转转?”叶辰的目光如炬,冷寒衣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永安谷不过是个偏僻小地方,没什么好逛的。”   “那是你以为的,我倒是对这个山谷充满了好奇……比如苦尘茶,带我去看看苦尘茶。”   叶辰的话中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冷寒衣没法只好带他前往。“苦尘茶长在玉溪那一片,我带你过去。”说着在前面带路,叶辰在她身后跟着。   两人一路无言。冷寒衣不禁想到那一晚自山谷回去后姥姥和她讲的话,她说,他总是要离开的人,所以不要和他有过多的牵连。她时刻谨记姥姥的话,所以尽量避着他躲着他,可躲开了他却不知为何心里总是郁郁的不乐。   “小心前面!”叶辰的声音。   冷寒衣还未反应过来便一个踉跄向前摔去,眼见就要摔倒在地,突然伸出一个有力的臂膀拦腰将冷寒衣抱住。“你难道走路都不看路吗”叶辰面带怒意地看着冷寒衣。   冷寒衣惊魂未定不知要说什么,待清醒过来见叶辰正抱住自己,猛地将他推开,却在此时,一群女人结队从旁经过,看到冷寒衣和一个年轻男子搂搂抱抱,不由得都睁大了眼睛。   这下只怕又要有不少流言蜚语了。叶辰索性大步向前,一把牵起冷寒衣的手,却发现她的手早已冰凉,便低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呢。”说着如若无人的向前走去,直至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内。   等到了玉溪,叶辰一回头,却发现冷寒衣面上全是泪水,柔顺的长发披散开来遮挡了脸庞。叶辰扶住冷寒衣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膀,伸手把被泪水打湿的发丝拂到耳后,“怎么哭了?”   是啊,怎么哭了?冷寒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怕因刚才的事而被人指指点点?不是!那是因为什么?是……是因为那潜藏心底的秘密!她听话地按照姥姥的意思不再和他有过多的牵连,可她的心却似乎不受自己控制一样,总是想要向他靠近,似乎有他在的地方才会感觉安然踏实,心才会有温度。   可他就要走了。一路上想着这个心中竟满是难过,不知不觉哭了起来。可是,此时此刻心里的这番委屈又怎么能说得出?   其实冷寒衣不明白,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心会变得格外柔软,消化不了‘喜欢’这个词带来的强烈冲击,所以变得脆弱,不单单是因为离别,而是因为,情动了。   冷寒衣稳了稳情绪,“没什么。你看,这就是苦尘茶。”只见一条小溪两旁的岩石上长着一片隐隐泛红的茶树,走进一看,茶苗的叶子都是青色里面透着红,热烈而张狂。   叶辰低头拧了一片茶叶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突然说道,“冷寒衣,跟我走吧。”   嗯?冷寒衣一瞬间没明白他话的意思。   叶辰走过来看着冷寒衣正色道,“我说,跟我走,跟我离开这里。”   “跟你走?”   “对,我带你离开这。”   说实话,在听到叶辰说出要带她离开这的时候冷寒衣不是没有开心,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她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跟他走?早上老太太和姥姥聊天时清清楚楚地说已为叶辰看好了一个大家闺秀,就等他回去。所以她迎向叶辰的目光,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能离开我姥姥。”   “我可以把你和你姥姥都一起接走。”   “姥姥不会离开这,我也不会,因为,习惯这了,即使它对我们不公。”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就不评价了,读者自己看吧。   ☆、不择手段   叶辰从玉溪回到菩萨庙时路过李叔的房间正好听到父子俩在聊天。本不想听别人的谈话却在听到‘寒衣’二字时停下了脚步。   “儿子,你真打算要娶寒衣啊?”这是李叔的声音。   “嗯,我已经决定了。”乐言的声音。   “好,父亲很赞成,谷里的人都对寒衣有偏见看不起她,但我们不要在意,寒衣是我看着长大的,一直都乖顺听话,娶回家一定会是个好妻子。”   “谢谢父亲同意,我还担心您不赞成呢。”   “傻孩子,寒衣那么好的姑娘我怎么会不赞成呢。只是寒衣目前还小,只怕冷老太现在不会同意她嫁给我们家呢。”   “这我也想到了,所以这次只是打算让您去和冷老太提亲,先把婚事定下再说。”   “好好,就这么办,我明天就去向冷老太提亲。”   …..   父子两人又说了其他的事情,但叶辰早已听不下去,眼眸中也快烧出火来,而握紧的拳头也早已青筋暴起,想到冷寒衣和乐言说笑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   难怪她不愿和他一起离开!   离开李叔的房间,叶辰径直往陈简的房间。   她是他在茫茫人海中好不容易找到的可以给予自己温暖的人,她是他今生认定的人,所以无论如何不会让别人拥有她!   ****************   半山腰冷寒衣的木屋里。   “他找我有事?”冷寒衣看着前来传话的陈简。   “嗯,二少爷说有事和你商量。”   “我没有时间。”冷寒衣冷冷地拒绝。她是打定主意要和他断了一切牵连。   “冷小姐,是这样的,二少爷说有关于牧仁清的事要告诉你。”   “牧仁清?”   “是的,冷小姐。”   陈简话音刚落,冷寒衣已往山上跑去。   陈简看着冷寒衣急忙离去的背影不由微微一笑,二少爷说的果然对,只要提牧仁清的名字她肯定就会去的。只是不知道这个姑娘和姑爷有什么关系,为何一听姑爷的名字就那么紧张。   冷寒衣一路小跑跑到山上,叶辰却没有在他的房间。正好遇到李叔,便急急地向他打探叶辰在哪。   “叶辰啊?我刚才还看到他的呢,往后堂去了。”李叔话还没说完,冷寒衣便又向后堂跑了去。“这孩子,有什么事这么急啊。”李叔挠了挠头向前厅走去。   和前厅的雄伟不同,后堂是个供休息的朴素内室。冷寒衣进后堂一看还是没有人,四下找了一下也没见人影。   “你是在找我吗?”突然,一个声音幽幽地自冷寒衣背后响起。   冷寒衣一回头,只见叶辰正无声无息地站在背后,面色冰冷。   一阵不详的感觉向冷寒衣袭来,她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在找我吗?怎么见到我了反而要躲?”叶辰一步步向冷寒衣靠近,眼神寒冷似冰。   “你……现在状态不对。”冷寒衣极力稳住自己冷静地说。   “你很了解我吗?怎么知道我状态好不好?”叶辰步步紧逼。   冷寒衣紧咬着嘴唇不回答,慢慢向后退去。   “你不是想知道牧仁清的事吗?怎么,现在又不想知道了?”   “你认识他吗?”   “如果我说认识,你会跟我走吗?”这是他给她最后的机会。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不会跟你走。”   果然,她还是不愿跟他走。叶辰冷笑了一声,像是看着猎物一般看着冷寒衣。冷寒衣已退到墙边,而叶辰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呼吸可闻。   冷寒衣想要逃,却已被叶辰堵住了所有出路,只好试着转移叶辰的注意力,“你不是要告诉我牧仁清的事吗”   “你真以为我知道什么牧仁清吗?我不过是为了把你骗来。”   什么?冷寒衣不敢相信地看着叶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叶辰诡异地笑了一下,“你待会就知道了。”话音刚落叶辰便低头吻住了冷寒衣,霸道而蛮横。一时间唇舌交缠,呼吸相溶,屋内只剩暧.昧流转。冷寒衣被叶辰紧紧抱在怀里,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弱,任她怎么捶打,叶辰始终不放开她,似乎非要把她吞了才甘心。   突然,叶辰猛地在冷寒衣后劲一敲,冷寒衣便软绵绵地倒下跌在叶辰怀里。   叶辰轻轻抚摸着冷寒衣的脸,冷声道,“冷寒衣,我不会允许你做别人的女人。”说完便打横抱起冷寒衣放到后堂的床上…..   话说李叔和寒衣分手后便在前厅里打扫卫生,不知因为什么心里总是不安,想着刚才冷寒衣急急忙忙找叶辰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事。可猜来猜去也没猜到原因,于是打算过去找他们看看究竟。   李叔找到后堂却发现门被反锁了起来,敲了门也没有回应。本打算离开,却听到屋里似乎有人声,从门缝里一看,这一看可让他大惊失色,屋里叶辰和冷寒衣正紧紧抱着亲吻。这一下着实把李叔给吓坏也气坏了。   这个冷寒衣!   果然像谷里的人说的那样,迟早会做出丢人的事,这不,竟然在菩萨庙里就做出这么不堪的事,亏他还想让儿子娶她呢,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娶回家门,现在就是打死他都不会让儿子乐言娶她了!   屋内,当冷寒衣幽幽醒转过来发现叶辰正躺在身边,以手支颐看着自己。叶辰的衣衫敞凌乱且身体紧紧靠着自己,见此情景,冷寒衣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一般,立马坐起身裹着被子蜷缩到墙角,浑身不停地颤抖起来。叶辰看着瑟瑟发抖的冷寒衣,心生疼惜,伸出手试图安抚她却被她狠狠地甩过去,“别碰我。”   冷寒衣此时已不再是难过而是完完全全的恐惧,似乎这一辈子已到了尽头,难道一代又一代人的悲剧又将再次重演?她那么努力地活着,就是想改变这个魔咒,可为何她也要走这样的路?而且,为什么那个毁掉她人是他!她想哭,却发现根本哭不出来。   “这下你满意了?”冷寒衣看着叶辰冷笑一声便凄绝而去。   叶辰皱着眉,见冷寒衣出门去便也收拾了一下离开后堂,却迎面碰上了李叔。看李叔的脸色,叶辰便知道自己的计划生效。   “李先生”叶辰依然礼貌地上前打招呼。   李叔用手指着叶辰,满脸怒意,“你这小子,你和寒衣都做了什么?”李叔见寒衣和叶辰一前一后离开,心中猜想的事已□□不离十。   “我会对她负责的。”叶辰没有直接回答,但是这句话却更能证实李叔的猜想。   “你……你这混蛋!”   “李先生,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回去后会派人和你商定茶叶的事。”   李叔一直盘算的心思的终于成真,可现在还哪有心情高兴,一时间看着叶辰不知该怒不该怒。“我可不敢和你这种卑鄙小人做生意。”说完拂袖而去。   其时,叶辰根本没有理会李叔说了什么而是担心着冷寒衣,正欲去找她却见陈简神色匆匆地上山来。“陈叔,什么事?”   “二少爷,我们得立马回去。您失踪这段时间,叶氏由老太太亲自掌管,并对外宣称你正在进行一项秘密的谈判。但因为你这次出来时间太久,老太太怕安抚不了董事,便亲自出来找你。其实已经有好多董事都在猜测你的去向,尤其薛梁那边,我收到消息,趁老太太和少爷你们都不在的这段时间,正在背地里见叶氏的各个董事,要以你无故神秘消失三个月为借口取消你副董事的身份。”   叶辰低头思索了一阵,“陈叔,立马收拾东西,然后去通知老太太,我们今晚离开。我先去个地方。”   冷寒衣,这丫头,她都没有发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吗?   傻丫头!   原来,在后堂里叶辰将冷寒衣打昏后放在床上,自己只是在她身边躺了一会,并没有做越轨的事。只是刚才看她的反应,别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想到这,叶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往山腰走去。   等叶辰匆忙赶到木屋时,却并没有发现冷寒衣。   “对了,山谷!”那个曾经两人独处的小山谷。   叶辰立马沿着木屋后的石阶往山谷下去,然而在山谷四下寻遍也没有发现冷寒衣的踪影。这一下,叶辰开始慌了。她能去哪?她会去哪?   对了,还有玉溪!   当叶辰急忙奔到玉溪时,却只见一片片冶艳烈烈的苦尘茶以及潺潺的溪水,哪有一个人影!就在叶辰慌乱无神时突然听到一阵窸窣的声音,叶辰快速追过去,长臂一伸便抓住了正欲逃跑的人。   “冷寒衣!”叶辰一把拥住被他抓住的人,似乎担心她又再丢掉一样。可怀里的人似乎并不这样想,不断地挣扎,“放开我。”声音里带着愤怒。   叶辰放开冷寒衣,“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后堂里只是睡了一觉吗?”   只是睡了一觉?没有其他的?冷寒衣吃惊地看着叶辰,看他脸上的神色应该不像是说假话,再想到自己醒来时衣服也是整齐的,这样结合起来看,她可能真的只是睡了一觉。可这又如何确定呢?冷寒衣心中又急又羞。   叶辰大概看出了冷寒衣的心思,挠了下她的头,轻轻抱住她,“你这个生理知识缺乏的丫头!等你将来真正成了我的人就知道今天的自己有多傻了。你先别动,听我讲完。我不会乘人之危,更不会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   冷寒衣被叶辰的一番话弄得耳红面赤,却仍旧极力保持镇定,“那你为何,为何……要把我弄昏?”   “想让你听话点,”叶辰顿了顿,“因为想好好看看你。”   冷寒衣的脸色绯红,不敢去看叶辰的眼睛,似乎只要触及他的目光就会沦陷。   “我要走了,今晚。”   这么快?“那…...祝你一路顺风。”冷寒衣快速地敷衍道。   “听着,我来这不是想听你这假惺惺的道别的。”叶辰压低了嗓音,俯在冷寒衣耳边说道,温热的气息挠的冷寒衣耳根发烫,“我要你知道,我会在S市等你,等到你自己主动离开这个地方。其次,记得要学会保护自己,把这个收好。”叶辰将一个东西放到冷寒衣手里。   “匕首?”冷寒衣不懂叶辰的用意。   “要学会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那你应该早一点给我,这样的话在后堂你也不敢…..”想到后堂里的事情冷寒衣脸又微微红了起来,当真是娇羞清丽不可方物。叶辰不自觉地低下头,轻轻吻住冷寒衣,动作轻柔,像是在亲吻一件珍宝一般。   夕阳西下,玉溪边,英俊的男人和清丽的女孩轻轻地拥抱着,宛如人间最美的画面。   “记得,一定要走出这里,让我和你活在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人言可畏   当天晚上,叶辰等人悄悄离开了永安谷,除了冷寒衣,没人知道他们一帮人去了哪里。   原以为从此后永安谷将恢复平静,没想到却即将有更大的风暴袭来。   冷寒衣将叶辰送的匕首藏在房间里最隐蔽的地方,就像心中被掩去的涟漪一样,都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不敢去打开不敢去触碰,甚至连心底既甜蜜又酸涩的那抹情绪她都不敢承认那是思念。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己的心事,甚至连姥姥,她最亲的人,都不愿与她分享,生怕一不小心分享了便会夺走她拥有的权利。然而,生活总是残酷的,突然某一天,如盛着水的玻璃杯摔碎了,水流向四方,她的心事如水一般流向众人的耳中、口中。想挽救已回天乏术,只能任由人糟践着她最珍视的情绪。   叶辰走后,乐言催着他的父亲李叔去寒衣家提亲,但是李叔却推三堵四不肯去。乐言是个聪明的人,很快看出了父亲的不正常,便询问原因。起先,李叔总以‘寒衣还小’为借口,但实在抵不过乐言的‘盘问’,只好把实情说出。   “前些天,我看到叶辰和寒衣两人在后堂……我看到他们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李叔憋红了脸也没把话说全,但乐言却已经明白了,不过他完全不相信父亲的话,“这不可能。”   李叔一听也急了,“什么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他们一前一后衣衫不整地从后堂里出来,想必他们俩都不止拥抱,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不可能!”乐言不敢相信父亲的话,满脸的难以置信,“我了解寒衣,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她肯定有苦衷,我要去找她问清楚。”   “你站住!”李叔急忙叫住乐言,“你找她问什么?就算她是有苦衷的又怎样她已经是别人的人,你难道要娶一个不洁的人回家吗?”   “只要她还愿意嫁我,我就不介意。”乐言看着自己的父亲坚定地说。   “你这混账!世上好女孩多的是,干嘛一定要别人碰过的?再说那叶辰是好惹的吗?他明确和我讲会对寒衣负责,这不明摆着说明寒衣是他的人了吗?他是大集团的老板,他看上的人我们怎么敢跟他抢!”   乐言冷哼了一声,“他即使是大集团的老板我也不怕他,再说,如果他真的愿意负责的话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只怕不愿负责任才是真的。”   “这我不管,我说什么是不会让你娶寒衣的。”   “我这就找寒衣提亲去。”说完,乐言不顾李叔的劝阻直接往山下奔去。   *****************************   叶辰走后,冷寒衣依旧是原来淡漠的样子,不怒不笑,不喜不悲,只是偶尔会有些发呆。木屋前被叶辰戏称为白馒头的白色小花如今已全部凋谢,毕竟秋风飒飒天凉好个秋。当初虽不满叶辰给花取了个那么难听的名字,却一直没有机会再找他理论把名字改回来,时间一久,心里竟也默默地承认了那个难听的名字,且每每想起时总不由得浅浅一笑。   乐言从山上下来找到寒衣时便看见她独自坐在石桌前,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或许是被寒衣的笑容感染,乐言似乎忘记了先前的愤怒,慢慢走近寒衣,轻轻咳了一声,“想什么呢?”乐言的脸上永远挂着灿烂的笑容。   冷寒衣一见是乐言,微微敛起笑容,温和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乐言的脸微红,“自从回来后还没好好和你说说话呢。”   乐言的话虽平淡,但是其中的缱绻情意,心细如尘的冷寒衣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微微笑着但却稍稍错开乐言的目光,“那你这次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好个春风化雨,轻轻一问便将话题转移。   看到寒衣如此反应,乐言无奈地笑了笑,只好把自己在外这段时间遇到的大大小小事情都说了一遍,冷寒衣倒也不是敷衍他,他说的每一件事她似乎都在仔细听着。讲着讲着,乐言突然停住,看着冷寒衣,认真地问,“寒衣,你愿意嫁给我吗?”   冷寒衣没想到乐言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如果他的话是在三个月前问出,她或许会答应,因为那时的她心里没有人,那无论嫁给谁都一样,更何况嫁得人还是乐言这样一个温柔阳光般的人。可现在,心里只怕已再难容下另一个人,所以她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已经预料到寒衣会拒绝自己,但乐言仍旧有些不甘心,继续问道,“是因为叶辰?”   冷寒衣像是被人窥知了心事一般既怒又羞,却又不知道如何回答。乐言见冷寒衣不吱声继续说道,“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出现在永安谷不过是意外,如今他回到自己的世界就不会再出现在这了,也……不可能对你负责的。”   冷寒衣脸色越来越红,眉间的怒意也越来越盛,她看着乐言冷冷道,“我从没想过他还会再出现在这里。”   “既然如此,你也应该清楚他是没法对你负责的。”   “负责?”冷寒衣不解地看着乐言。   “在….后堂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后堂?后堂的事?被这么一提,后堂里发生的事情又一幕幕在脑海出现,那是她心底最难以启齿的秘密,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众人知晓。冷寒衣的双肩微微颤抖,脸色泛白,她想解释,可张开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冷寒衣冷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乐言,似笑非笑,“你知道了又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不管你和叶辰发生了什么,我都想保护你、娶你。”   冷寒衣的眼神暗了下来,“可惜,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不可能再磨灭。谢谢你的好意。”   乐言看着冷寒衣黯然的模样心下一楞,当初自己想要娶她是为了给她好的生活,可如今却因为自己而使得寒衣痛苦,这岂不是违背了当初自己的意愿?所以他看着冷寒衣凛然道,“寒衣,我想娶你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既然你不愿意,我就不再提起。”果然,从此后乐言都没有再提起过娶寒衣的话,直至他重新遇见一个温婉而美丽的女子。   其实,人和人不一样,对待爱情的态度更是不一样,有的是责任,有的是义务,有的则是生命。乐言喜欢冷寒衣那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喜欢的最初缘由却是一种责任或者说是一种愧疚,似乎因为小时候参与欺负过她所以善良的他对她一直有愧疚有怜惜,因而一直以来他总是顺着她宠着她想给她好的。他是个大大的好人,即使知道她和叶辰的事情,想得也是要照顾寒衣的名节,甚至在知道冷寒衣不愿意嫁给他之后,他也能坦然接受,只因为她不愿意。   他那样好,只是他并不爱她。多年后,当他遇见另一个女子懂得什么是心动他才明白为何自己可以那样坦然地接受,只因自己并不爱她。   原以为再没有人会知道后堂的事了,没想到不知为什么竟成为永安谷里的每个人口中的谈资,一大群女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   “冷家那丫头和外来的姓叶的小子睡了。”   “真假的?”   “当然是真的!”   “我看□□不离十,我和章婶就看到冷寒衣和那叶辰在路上就搂搂抱抱的。”   “恩恩,是的,我当时确实看到了。”   “那可真是丢人啊,大姑娘没嫁人的就干出这种事,真是有伤风化啊!”   “可不是,原以为她会和她母亲不同,没想到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现在那姓叶的人早不知去哪了,看样子又是一个被抛弃的主。”   “那也是她活该,谁让她不学好。现在看哪家还愿意娶她这个不要脸的人。”   “是是,是。”   ……   当永安谷里的议论声传到冷老太耳中时,她几乎气得晕过去。刚到家中,便把冷寒衣一拐杖打在地上。“你说她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冷寒衣看着满脸怒意的姥姥,竟哭了出来,这是她唯一一次在老太太面前哭泣。那以后冷老太再也不问关于叶辰的事情,只是冷寒衣从此后变得更加沉默。   叶辰走后一年,因他所引起的风雨已沉寂,就在这时,他却寄了一份报纸给冷寒衣。没有别的内容,只是报纸首页有一行醒目的标题:古文系教授牧仁清任清云新一任校长!就是这么简单一行话,冷寒衣的生活开始发生巨大的改变。叶辰走后的第二年夏末秋初,冷寒衣乘上了去清云的火车。 作者有话要说:     ☆、医生与‘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世界,新的生活,新的因缘际会。   永安谷的树木开始微微发黄的时候,冷寒衣告别她唯一的亲人冷老太踏上了去S市的旅途。永安谷交通闭塞,与外界的沟通都是通过临近的那有个不大的火车站,每天,固定的那么几列列车经此而过却并不做过多的停留,所以当冷寒衣赶到月台时列车员已迫不及待地开始关车门。没有理会列车员的鄙夷眼神,上了列车的冷寒衣便淡然地向车厢走去。她只买到了站票,在车厢末尾处寻了个较为安静的地方将行李放下。   不久列车徐徐开动。   在车子缓慢移动的过程中,冷寒衣似乎在车窗外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没想到那个身影竟然已有些佝偻。冷寒衣感觉到喉咙突然紧了一下,像是洪水快要决堤似的。还好列车已经始出了车站。   那是一个漫长的旅程,当火车行至一个车站,冷寒衣所在的车厢又上来一批人,也大多是和冷寒衣一样没有座位的,大家拥挤在破旧脏乱的车道里。就在火车快要启动时,一个声音响起,“哎呀,少爷我的脚踩着啦。”话音刚落,车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语序,还少爷?这种车厢里还能有少爷?真是个傻小子。一个老人看着说话的人笑道,“小少爷,你要是不想被踩到脚,就多出点钱坐前面的豪华车厢。”   “爷爷,不错呢你这主意,可我没钱现在,爷爷,要不你先借我钱一点吧。”本以为是个反话,但说话者虽然语序颠倒不清,但语气诚恳单纯倒像是真的想借钱似的。   老人白了小伙子一眼,没想到好端端的小伙子竟是个傻子,“去,去,我要休息了。”   “爷爷,我说的是真的,你先借我,我回家后就立即让人还你。”依旧是那么无辜单纯。可老人这下越发认定他是个傻子了。   车厢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没人再理会那个小伙子。   大概是因为被人冷落拒绝了,小伙子悻悻然,鼓着嘴巴挤到冷寒衣所在的角落附近,一个人自然自语,“都…借点钱不愿意,又不是不还,我少爷…难道还缺你哪点钱嘛。”冷寒衣本是闭目养神,却听得他一直在那低估便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少爷’和寒衣差不多的年纪,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裤脚上还沾着泥泞,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满脸尘土,只一双微蓝的眼眸灵动而单纯。   就因为冷寒衣的一瞥,‘少爷’似乎是发现了可聊的对象,一下子蹭到冷寒衣身边,仔细看了冷寒衣一眼立即惊呼道,“好漂亮,也可以称为美人了。”本是有些轻薄的话,但在他口中说出竟是特别的真诚。“牧初灵那丫头说只有她才配称为美人,我看你也绝对可以称为美人。”   面对如此赞誉,冷寒衣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以示礼貌。自从上了火车,她就一直高度紧张,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远行,对于陌生人,她条件反射地想要远离。所以当‘少爷’凑过来时,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自己的包,纵使是面对夸奖也不敢放松。   “放心,他不是坏人,你不必那么防他。”另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冷寒衣右侧的座位上传来。这人戴着金丝眼镜,眼睛细长而冷漠,侧脸线条很好看,只是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身上的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下巴上有青色的胡渣,但是他的双手倒出奇的干净。他已经在座位上坐了很久,比冷寒衣还早上车。   此时,听到他的话冷寒衣不禁脸色一红。在刚上车时她就已注意到这个男人,只是因为对陌生人的戒备,所以即使两人位置很近,冷寒衣还是刻意离得远一点。   没想到却被他看了出来。冷寒衣顿时觉得窘迫,像是被人抓到的小偷。   其实,要发现这点又有什么难的。虽然,她一路上都是平静淡漠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在火车上的开水间却露了陷——为了避开同样来取热水的他,她一个慌张,竟不小心把开水洒到了手上。   就算这样,她仍强壮镇定,低着头,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时再看自己的手,已经通红一片。   他随后回来,淡然地在座位上坐下,像是根本没看到开水间那一幕,继续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然而,没过几分钟,他却突然坐起,在自己的行李里一阵翻找,然后起身离座,不问缘由,一把扯过冷寒衣的胳膊;冷寒衣吓得脸色发白,急忙去甩他的手,却被他紧紧抓住,他拿出刚才找的东西,毫不犹豫地、快速地涂抹在冷寒衣的手上,“这是缓解烫伤的药膏。”   冷寒衣一楞,停止了挣扎,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好了。”他合上药,重新回到座位上,闭眼。   冷寒衣轻声道了声谢,但他却像没听见,侧了个身,向里,背着冷寒衣。   除了这一次的交集,两人没有再交谈,直到那个蓝眸年轻人上车,他才又突然开腔说出了那句让冷寒衣窘迫的话。   一直糊里糊涂的那个蓝眸年轻人却急了,看了看寒衣,又看了看那个人,“你们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是孩子气的抱怨,蓝眼睛扑闪。   “…没什么。”冷寒衣快速地看了眼那个人,然后对着蓝眸‘少爷’轻轻说道。   “是吗?”‘少爷’摸了摸头,然后便自来熟地打量了一下寒衣附近,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喊了起来,“你有吃的?你有吃的!”‘少爷’咽了口口水,“这个能给我一点吗?我好久没吃东西了。”说完可怜兮兮地看着冷寒衣,满目期待。那模样着实让人好笑,他是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冷寒衣安静地给了‘少爷’一份食物。   “你…你需要吃的吗?”是对着那个人说的。   “不用。”那个人的声音冷的一点人的鲜活都没有。   没人知道他刚从一个死人堆里出来!   为何他一身邋遢双手却干净?因为他是个医生,无国界医生。三年的时间,在一个落后的国度,虽救活了一些人,但更多的却是看着一个个病人在他面前死去,包括尚还稚嫩的孩子。   三年时间里,乌鸦成为他最厌恶的动物。他的病人尚还有人的气息,那些无情的东西就已在外盘旋,等着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所以在一个年仅8岁的孩子死在自己怀里时,他拿出那把防身的枪,一口气将那一片的乌鸦都打死。   当初,他选择做医生并不是出于多么高尚的理由,只是因为喜欢那种主宰别人生命的感觉。但是,当周围鲜活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少时,他感觉自己也越来越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同样没有了人的气息……   于是他无视那些人挽留的眼神,落荒而逃。   可,当他踏上列车,扫视整节车厢,却发现周围皆是与他一样僵冷的人,真是从一个坟场进入另一个墓地。   但是,当他发现他的座位边蜷了一个女孩时,这才发觉空气开始流动,周围鲜活了起来。她看起来有点冰冷,清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只要稍微辨认下,便可看出她眼中的戒备与害怕。他稍微向她的方向动了一下,她就缩着肩抱着行李往反方向移动些;直至在开水间将自己烫伤,100度的开水直接泼洒在她的手背,可她却连吱都来不及吱一声,就慌张地跑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跟在她的后面回到座位上,发现她正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红红的手背,像是一只默默舔伤口的猫。   他再也坐不住,拿出药膏,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给她涂上。   然后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等他醒来,见她正抱着自己的行李头枕在膝上,神情疲惫,但紧张的情绪还在。   直到那个蓝眼睛的家伙出现。他像是一道阳光一样,眼睛也干净地如海水般,一句滑稽的话让整个车厢都暖了起来。所以当这家伙和她打招呼时他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对他不要戒备,他不是坏人。   果然,那‘少爷’得了食物马上毫不顾忌、开心地吃起来,“谢谢啊,你真好,不像那臭丫头牧初灵,任性还野蛮。”他边吃边说,“我没钱了身上,借,他们都不理我,说了会还,可还是不理我。”   ‘少爷’吃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用手指着那个人的行李包,吃惊地瞪大眼,“你…你是无国界医生?”少爷认识那行李包上无国界医生的标志。   那人看了眼‘少爷’,点点头,算作默认。   一旁的寒衣也是一惊,原来他是个医生,难怪他随身会带着药。   ‘少爷’却不像寒衣那么淡定,拉着寒衣的手,指着那个人,激动地说道,“他…他是无国界医生!”冷寒衣还未来得及反应,‘少爷’又立马转过身拉着那个人的衣袖,“你好厉害!”   “有什么厉害?”   “就是……就是很厉害啊,可以救人。”   “我害死过不少人。”那个人不咸不淡地说道。   ‘少爷’一下被噎在那,鼻子的那抹灰显得整个人十分可爱。冷寒衣见状,先是犹豫了下,然后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应该累了。”   ‘少爷’显然有些败兴,坐在寒衣身边闷了好一会都不吱声。   冷寒衣就也随他,已经蜷缩了一天的脊背有些僵硬,她稍微动了动,试探着慢慢将背靠在车厢上。突然,‘少爷’皱起眉,张开自己的一双手仔细看了下,怨道,“都怪那臭丫头,怎么会…我沦落到这个地步…要不是她?……”   原本略有些疲惫的冷寒衣听他这么一通语序前后颠倒、滑稽搞笑的话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神情也放松了很多,“你不会讲中文吗?”   冷寒衣这么轻轻一问却似乎犯了‘少爷’的大忌,他立刻赌气般地回答,“我会,谁说我不会?你看,黑化肥…发灰…会挥发…灰化肥…挥发…会…发黑,我说中文…不要太好!”   冷寒衣没想到他竟会突然磕磕绊绊说出一段绕口令来,看他认真执着地样子差点笑了起来,“好好,我承认你中文好了。”   “是吧。”得到冷寒衣的承认,‘少爷’不禁有些洋洋得意。果然,绕口令还是很令人信服的嘛,嘿嘿,看你们还敢笑话我少爷的中文。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少爷问冷寒衣,一双蓝色眼眸认真地看着冷寒衣,等她的回答,满目坦然,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讲话。   那个无国界医生回头看了眼寒衣,也在等她的回答。却见她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你的名字呢?”   好个丫头!   “我啊?”少爷用手指着自己,疑惑地看着冷寒衣,“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这下轮到冷寒衣疑惑了,“没有……”   “哎呀,早就我说了啊,我叫少爷啊。”说完,还不忘瞥冷寒衣一眼,嘟囔道,“怎么这样,说了半天竟然还问人家的名字。”   冷寒衣彻底呆住了,他的名字就叫少爷?“这….是谁帮你取的名字?”   “牧初灵那丫头啊,她说,‘少爷’是非常厉害的意思在中文里,所以就帮我取名叫少爷啦。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厉害?”少爷灰突突的脸上写满得意。   冷寒衣只好顺着他的话说道,“恩,是挺厉害的,那你的中文也是她教的?”   “是的啊,她爸爸是古文教授,找她教我中文,正好是对牛弹琴嘛。”   这一下,冷寒衣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牛弹琴这个词是谁教你的?也是牧初灵?”   “对啊,她教我的时候,每次都对我说,说教我中文是对牛弹琴。她还说,对牛弹琴在中文里有很好的意思。这丫头,虽然脾气坏,但教我中文的时候还是很……那个词叫什么…..哦,对了,认真。”   看他认真的模样,冷寒衣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恩,看出来了,是挺…..认真的。你应该是外国人吧?”   “嘿嘿,你看出了呀?”少爷特意把脸伸到冷寒衣面前,好让她可以清楚地看清自己。   “从长相上是不能分辨,虽然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的颜色…”好吧,头发已经不大能分辨出原来的颜色了。   “那你的意思还是差了…我的中文?否则为什么你会猜我是外国人?”少爷又是一脸的不开心。   看着少爷满脸的无辜与郁闷,冷寒衣不知该不该笑,正在犹豫怎么回答他时,却听那个医生幽幽说道,“因为对牛弹琴是说人很笨。”   猛然听到这么一句,少爷猛地站起气呼呼地看着那个人,“什么你说?”   “我说,在中国,对牛弹琴是形容人笨。不明白?it means stupid,do you understand?”   少爷一听,气得脸色发红,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牧初灵这丫头!竟然骗我!”   “你这位中文老师骗你的地方应该不止这一处,要想学好中文,只怕你得重新学才行。”   “重新学?我已经学了一年了!从来没有一门语言…我学这么长时间的。”少爷鼓起嘴巴,赌气般地擦了下脸上的灰垢。   冷寒衣一愣,越发看不懂面前这家伙了,为什么一个有着良好教育的人会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不对,看他神态自若的模样,又哪里因为穿着而有一点点的拘谨或难堪。   “无国界…医生大哥,你是从什么地方回来的啊?”‘少爷’绕着舌说完自己做主给那个人取好的称呼,死心不改又想去和他攀谈。   大概是‘少爷’喜感又真诚的说话方式让他觉得有趣,所以他回道,“我从哪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想学好中文,你该先换个中文老师。”   “恩,等我少爷回去一定找好牧初灵那丫头算账!害得我少爷这么丢脸。”   “或许你也该再改个名字?”   “什么?难道我的名字也是很笨的意思吗?”   见少爷满脸的怒意,冷寒衣急忙安慰道,“不是不是,少爷不是很笨的意思。”   “那它是别的不好的意思?”少爷又是一急。   “……少爷的意思挺好,就是太……特别了。”冷寒衣顿了一下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   “意思好就行,这个名字我还挺喜欢,”少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每次我说出我的名字时,别人…都会很羡慕地看我,那种感觉很不错。”   羡慕?你确定是羡慕?“所以你才每次说话时,都喜欢把自己的名字放进去?”冷寒衣想到他每次说话时,总喜欢说我少爷什么什么的,对照他的名字翻译过来就是我王小红什么什么的。   “对啊!”说着还特得意洋洋。   “你有没有觉得,少爷这个名字其实和他很般配?”那个人对着冷寒衣说道。   “相得益彰。”      ☆、无言到面前   当列车到达S市时已是凌晨1点钟,18个小时的车程。旅客开始收拾东西下车,无国界医生、冷寒衣都要在此站下车,少爷却要到下一站才下车。   “你们都要走了啊?”少爷有些依依不舍。“那我怎样才能再遇到你们?”   虽一路上冷寒衣对少爷已亲近了些,但毕竟是萍水相逢,匆匆相遇亦匆匆别离,人海茫茫,再见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又何必做不必要的联系,所以冷寒衣只是低着头收拾自己的行李不回答。   没想到那个人也是一样的态度,冷冷地收拾自己的行李。“我是医生,所以最好不要找我。”然后头也不回地下车。   “喂,那你的联系方式呢?不然,怎么还你饭钱?”少爷不依不挠,拉着寒衣不让她下车。   “我没有联系方式,饭钱也不用你还了。”   “不行,我不能欠钱不还,无论什么…你要让我能再找到你。”   眼看火车就要再次出发,冷寒衣匆匆说道,“清云。”   “清云?”   乘着少爷疑惑的间隙冷寒衣立即下车,留少爷一人在那思考。“清云?是那个清云吗?喂,你说的是清云学院吗?”   可此时火车已经开动,任凭少爷怎么喊冷寒衣也听不到了,只能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S站临湖而建,车站前的广场一直延伸到湖边,傍晚时分湖岸边总是会坐满了人,候车或是欣赏湖光景色。不过现在远处的湖面已一片漆黑,即使是人来人往的车站也已安静了下来。   车站的广场上蜷缩着不少准备在此过夜的人,邋遢且疲惫。冷寒衣看了一眼四周,便拖着自己的行李慢慢地向车站的值班亭附近走去。今晚她也要在此露宿——她没有更多的钱去给自己找一个更安全更好的去处。   最终,冷寒衣在值班亭旁一个较为醒目较为明亮的地方安顿下。   即使她不喜欢太过刺眼的光亮,可此时她需要这样的光:车站鱼龙混杂,她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所以她不能让自己的人生有任何的偏差。正如现在即使她很累却不敢让自己睡着,蜷着身子靠在行李包上听车站前的那一片湖水声。远处的夜空越发黑越发安静,夜风吹来已经透着凉意,冷寒衣不由得紧了紧身子。   “你今晚就待在这?”是那个医生,他还没有离去。   冷寒衣轻轻点头。   “好。”   然而刚走了两步的医生马上又折回来,“我叫薛冷。”   “……谢谢薛医生的烫伤膏。”冷寒衣敛眸,低下头。   薛冷推了推眼镜,然后消失在黑夜里。   夜越发安静了。远处的天空已如浓墨一般黑,没有一丝光点。   黎明前的黑暗。   两年了,时间不长不短却足以改变很多事。两年前,当她面对漫天的指责却百口莫辩时只能在心里便生出一堵厚厚的墙,不让任何事或人再去扰乱;当她第一次在姥姥面前哭泣,哭出所有的委屈与痛苦时,那个人已彻底成为尘埃消散在时空里,无影无踪。   破晓时分,早已疲累的冷寒衣猛然间听到一阵平稳规律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地向自己靠近,冷寒衣不由得心下一紧。   “你终于来了。”不多久,脚步声的主人已经走到了冷寒衣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行李上的她,脸色淡漠,语气缓慢平静,他说,你终于来了。   冷寒衣低着头没有动,面上神色如常,手指却早已掐进掌心。   时间似乎凝固了。   冷寒衣似乎是没有听到一样,看天色已亮便收拾自己的东西向外走去。刚走一步,却听得身后冷冷传来一句,站住!   淡淡呼一口气,冷寒衣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走。虽然天色已经亮了,但车站附近仍然安静的很,冷寒衣径直往远处的公车站台走去。   第一次在都市里穿行,冷寒衣并不是很适应,每走一步都要先看一下路边的标示,再看一下有没有来往的车辆,生怕一不小心走错了路。   只要再穿过这条小道就可以到达公车所在的站台了,冷寒衣轻轻吁了一口气。   突然间,一辆摩托车飞快地从冷寒衣身边飞驰而过,车上的人手一伸,抢走了她手里的包;失去平衡的冷寒衣立刻重重地摔倒在地,巨大的疼痛感瞬间袭来,她的脸色瞬间苍白,额头渗出水来,但是她依旧没有哼一声,只是紧紧咬着牙试图再站起身,却因为疼痛虚弱而昏了过去   就在冷寒衣摔倒时,一个人自远处狂奔了过来,一脸焦急地抱起已昏过去的冷寒衣。   这就是都市留给冷寒衣的第二印象。第一印象是孤单别离,来自于S站。当深夜,一个人蜷在偌大而空旷的车站时,似乎像是一个人到了天边,孤独寂寥。也是在那一瞬她突然很想念远在深山里的姥姥。   第二印象就是不安,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她从不以恶意揣度别人,却也不会过分相信别人,所以自从下了火车她始终保持着警惕,大都市的时尚新奇都没法使她放松一分。但即使是这样小心,她仍是被人撞得浑身是伤。   当冷寒衣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安静的房间,身上穿着病号服,胳膊和腿上也都绑了白色的绷带,刚试图动一下,伤口处就疼得很。无奈,只好老实地躺好,并开始思考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儿。   只记得昏过去后,好像有人很快将她抱了起来,后面的事她就不记得了。   正在努力回忆的时候,一个人推门而入,有冰寒的气息。   当看清来人后,两年来所有的怨怪、痛苦、委屈像洪水般席卷而来,猝不及防地包围了冷寒衣,她艰难地侧转了一下身子,试图去扯身上的吊针,像是要扯掉所有的纠葛,但却被来人强行按住,“你想死吗?即使想死,也要问过我才行!”   冷寒衣的双手被他按住,身体无法再动弹;她冷冷地瞥了眼那人,然后慢慢将头转向内侧,不怒不喜,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只是,眼角却有泪慢慢滑下。   他就那样在稳着她,直到确定她不会再去拔针才在床边坐下,长长的目光注视着冷寒衣苍白的脸。   “你瘦了。”话语中不胜缱绻。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冷寒衣轻轻闭上了眼睛。或许是身体太过虚弱,没多久冷寒衣便再次陷入沉睡中。   病房内一片安宁,那个透着冰寒的人则静静地守在病床旁。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叶辰,在两年前以狂风之势席卷摧毁了冷寒衣内心的叶辰。狂风过后,心还是伤痕累累,但是风却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一片残垣。   而叶辰,两年的时间,他终于让冷寒衣走出永安谷,来到他的世界里。此生此世,既然能遇见那样的一个人,又岂会轻易地放手?不择手段强取豪夺又如何?   可当看到她蜷缩在地的身影时,心里像是突然被击打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说:你终于来了。而她却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漠视对待他。终于,她和他成为同样冰冷没了温度的人,而她最先冰冻的就是他。   他看着她冷漠地走开,瘦弱的身体似乎无法承受那些包裹的重量。他想上前帮她,却似乎被她隔离在外无法靠近,直到看到她突然倒地,这才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当看到鲜红的血快速从她身体里流出时没人知道那一刻他的害怕,他怕这世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幸而那种恐怖的事情没有发生,她醒了过来,虽仍是冷漠,但那又如何,只要她还在。 作者有话要说:  以这样撕裂、血腥的方式重逢......   ☆、熟悉的陌生人   夜幕时分,冷寒衣醒来,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她费力地拔掉身上所有针管,下床,扶着墙,一步步向外走去。   刚打开门却见叶辰正站在门边,手里提着食盒。   他平静地向前走了一步,“你要到哪儿去?”声音也极其平静,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请让一下。”冷寒衣扶着门,对挡在门口的叶辰艰难说道。   叶辰猛地扔掉食盒,一把捏住冷寒衣的肩,一字一句问道,“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寒衣冷笑了一声,仰起头,“叶先生,您说为什么?”   “我那么做只是要你离开那个地方,和我活在一起。”   “那你就可以让路云把后堂的事说给全谷的人听?”冷寒衣几乎没法撑自己站立,就连这句质问也说的那么无力,泪珠从苍白的脸上无声滑下。“我不在乎我的名声,可我只是想为我姥姥、我母亲争一口气,她们一辈子都活得那么苦;所以我,从不争也不闹,甚至在别人用很难听的话说我时我都默默忍受,只想着,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我们不是他们所说的那么不堪。我活得那么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又做了不好的事,可你,却轻易毁了这一切!你让我近20年所有的隐忍都白费,你让我姥姥一下子白了所有头发,你……”   冷寒衣再也支持不住自己,跌了下去……   幸好叶辰接住了她。   已无法形容叶辰此刻的表情,满目皆是心疼,却又有着不可动摇的冷酷坚定,“如果不这样做,你可能宁愿一辈子待在那都不愿来到我身边,冷寒衣,我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你必须和我在一起。”   “是吗?”冷寒衣的目光冰冷,慢慢伸出手拉住叶辰的衣服,靠近他,“如果我死呢?”   叶辰浑身一震,“你敢!”   冷寒衣惨淡地笑了下,然后整个人便彻底晕了过去。   那一夜,医生不断地进出冷寒衣的病房,相关的医护人员一个个都神情紧张,因为他们除了要面对一个危险的病人外,还需要面对那一双冰冷似刀、时时刻刻要杀人的眼神。   还好,4020电子书时分,病人的情况终于稳定,不多久竟有两个黑衣保镖守护在病房门外。好奇的护士刚伸出头,对上保镖的目光就立马又把头缩了回来。   冷寒衣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思维有一阵的混沌,等到想起昏倒前的情景时,伤口处也开始隐隐地疼;她想动一下身体,却因牵扯到伤口而引来更加剧烈的疼痛,只能躺在床上任由伤口处的一寸寸疼痛的撕咬。   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没有任何的征兆。   就在此时,一双温凉的手轻轻抚上冷寒衣潮湿的脸庞,替她拂去眼角不断流出的眼泪。   **************************************************   当冷寒衣再次感受到阳光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早上,病房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小护士正在查看她的情况。见冷寒衣醒来终于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姑娘,你终于醒啦,昨晚你真是吓死我们了,医生忙活了半天才让让你的情况稳定。”   “谢谢,麻烦你们了。”冷寒衣的声音小的只怕自己都要听不见,但她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去提高音量。所幸,护士还听到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护士笑着说道。“其实,昨晚最辛苦的不是我们,而是一直守着你的人。”   一直守着我的人?冷寒衣疑惑地看着护士。   “你难道不记得了吗?就是送你来医院的人啊。昨晚你烧得很厉害,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像是很害怕他会离开一样。”说到这,小护士突然朝冷寒衣调皮地笑了下,“他是不是你男朋友啊?虽然态度有点冷,但是人很帅呢。”   原来昨晚在她床边一直陪着自己的是他。   看着小护士八卦暧昧的神情,冷寒衣冷冷说道,我不认识他。   “怎么可能!不认识的人会那么紧张你?昨晚你突然昏迷,他一下子冲到了医生办公室,把我们主任都拉了过来给你看病,那样的气势真是又酷又吓人。还有,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怎么会让你抓着他的手抓一夜啊?”   冷寒衣也不接话,望着天花板沉默不语。   “你一直抓着他的手,他也就一直不松手,直到大清早你的状况稳定了他才离开。对了,他还找了两个保镖站在门口守着呢,啧啧,这架势!”   “保镖?”冷寒衣惊讶地看着小护士。   “是啊,那两个人现在还在外面守着呢,”小护士笑了起来,“好像生怕你跑了似的。”她没有注意到冷寒衣的手突然紧握到了一起。   小护士撅着嘴继续解释道,“我看你们肯定是吵架了,所以才说不认识他的。你也别生气了,看在他那么紧张你份上你们还是快点和好吧。”   然而,说了这么多冷寒衣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小护士不禁有点泄气。“哎,算了,我也不八卦了。这个给你,是那个人走之前交待我给你的。”说着将一个包包放在冷寒衣的床边。   “有时按铃啊,我先出去了。”   见护士出去了,冷寒衣才艰难地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包。轻轻打开,还好,东西都没有少,钱包在,那本诗经也在,但却唯独少了一样东西。冷寒衣稍稍有些失神,算了,既然已经决定了,丢了也是应该的。   叶辰没有再出现,冷寒衣也不再问。   梦里,姥姥又老了许多,笑着和她说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一个看不清模样的男人,他轻轻抱住自己,疼惜地说道,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梦醒后,窗外一片清明,心,也一样。   中午护士给冷寒衣换药时,一个年轻的医生走了进来,一身白大褂,好看而干净的脸,戴着金丝眼镜。   “薛医生!”小护士脆生生地打了声招呼,面带羞涩。   冷寒衣回头,面露惊讶,是薛冷!褪去沧桑与落魄,他干净到让人不敢靠近的地步,犹如神祗。   “没想到第二次见面是这样的方式。”薛冷从护士手中接过冷寒衣的病历,修长的手指轻轻翻看着。“不过,我倒是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薛医生。”   “在这相遇并不是什么好事。”薛冷检查了下寒衣的状况,漫不经心地问,“你和咱们的叶大总裁是什么关系?”   冷寒衣尚未回答,那个小护士倒跳了出来,“薛医生,你说那个人就是我们医院最大的股东叶先生?”   薛冷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但是,寒衣却发现他的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天哪,姑娘,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让我们叶先生那样紧张?”小护士趴在寒衣床边,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她。   “我真的和他不熟。”   冷寒衣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的时间,身体终于都差不多恢复时她便打算出院去。而此时距离清云报到的日子已经迟了整整一个月,是薛冷帮她和学校联系并出具证明请求推迟一段时间入学。   “你要出院?”小护士担忧地看着冷寒衣依然苍白的脸。   看出护士的担忧,冷寒衣开解道,“我已经都好了,你刚才给我做的检查不也说明我各方面都正常吗?”   “是倒是是,可是……”   “可是什么?”   “也没什么,但我要给叶先生说一下,不然他今晚再来的话,看不到你还不知道得多紧张呢。”   “今晚再来?”冷寒衣疑惑地看着护士。   小护士似乎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立即捂住嘴巴不回答。   “他之前来过?”冷寒衣看着小护士问。   “哎呀,他不让说的。其实,他每晚都过来的,只是你睡得沉都没有发觉。”   冷寒衣的心突然像是被重物猛击了一下,硬生生的疼。她扶着床坐下,脸色苍白。   “你没事吧?”小护士惊慌地看着冷寒衣。“你脸色这么苍白,怎么能出院啊?快点回去躺着吧。”   不行,她不能再在这待下去。她害怕再在这待下去会再次让他进入心里;既然已经是尘封了、忘记了的人就不能再让他在心里肆无忌惮,所以她说,“你帮我一下,我马上就出院。”   小护士撅了撅嘴只好去办。“真是没见过你这么执着的人。”   不一会,小护士就将手续办好了。“给,这是你出院后要吃的药,记得一定要继续吃。还有,这是进口的去疤痕的药膏,每天在伤口处抹一次,不然的话,你的胳膊和腿上肯定要留下疤痕。”   冷寒衣感激地看着小护士,“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小护士鼓着嘴瞪了眼寒衣,不懂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冷寒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她急忙问护士,“对了,我的…医药费….”她身上除了学费和一点生活费外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住院这么久的时间,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她不禁有些窘迫懊恼,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一笔钱。很久以后,冷寒衣才发现她当时已经十分依赖叶辰,否则一向生活拮据的她怎么会忘了医药费这么重要的事。   “医药费啊?你是咱们医院最大老板的…朋友,医药费哪还需要你操心啊。”小护士奇怪地看着冷寒衣,想不明白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冷寒衣抿紧嘴唇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爱而不能,恨却也不能......   ☆、清清芳华   办好手续,冷寒衣和护士以及薛冷告别,然后便独自乘着公车向清云赶去。   九月秋阳升了起来,城市亦渐苏醒忙碌起来,车窗外的浮光掠影和寂然的永安谷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冷寒衣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象安静地如雕刻一般,浸入在光晕下的那张脸清丽淡若,无情无绪。   只是,紧攥着行李包的手却在轻轻颤抖着,很显然,她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巨大的陌生感如期到来毫不留情地袭击了她。车窗外高楼林,与静宁的永安谷是截然不同的景象。街道上车来人往,一派繁荣忙碌的景象。然而,冷寒衣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新奇的世界,反而被这种拥挤的疏离所慑,微微紧张起来。   突然,公车一个急刹车,一辆黑色轿车堵在公车前,一个男人自轿车中下车径自往公车走来。正在气头上的司机一看到来人,便像息了火一般默默把车门打开。   只一眼,男人就看到坐在最后的冷寒衣,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往车后走去,直至在冷寒衣旁边落座,带着不动声色的冰凉。   公车继续向前行,冷寒衣不动声色地向窗边挪了挪身子。   一阵风来,带来一丝舒缓。   有时候,或许恨也是种熟悉的情感,当溺身于孤单陌生的茫茫人海几欲沉陷时,纵使那让你恨入骨髓的人也像是浮木一般,有它在才不致于被淹没。   彼时的冷寒衣并不清楚何为恨,只是知道对于叶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恨。多年后,她才明白此刻的恨竟是源自于内心一种极深的期许却无法实现的失落感。又或者只有恨,才可以把他碾进自己的血脉里,至死相随。   冷寒衣的双手渐渐舒展开自然地搭在膝上。她依旧那么安静,看着窗外。   距离清云还有一站路的时候,身旁的男人下了车。背影如寒剑般倔傲孤高。男人下车后便坐入了一直跟在公车后随时待命的黑色轿车。   到达清云后,冷寒衣站在清云的大门前看了好久,看着那绿荫掩映下的苍劲隽秀的 ‘清云’二字若有所思,直到感觉周围有人向她看才走进校园。清云建于一个小山的半山腰,两侧绿树成荫,亭亭如盖,百年名校的时间韵味便从这些古树中散发出来。其实,关于清云,不需要知道它那建于半山坡延伸至山顶的世外桃源般的校园或者它那严格到让人却步的招生条件,你唯一所要知道的就是:它是全国的NO1。   校内的主干道一直向上延伸,直至山顶。找到位于数学系所处的位置,冷寒衣很快便找到了负责办理入学手续的老师,一个端庄秀雅的老师,名叫张淮。   “你就是冷寒衣?”张淮老师上下看了眼冷寒衣和蔼的问道。   冷寒衣点点头,“我是冷寒衣。”   “行,那跟我来吧。”说着便领着冷寒衣往另一个办公室走去。“接到你的病假条之前,叶辰也跟我打过电话,他跟我说你会迟一段时间再报道,原以为你是他的什么亲戚朋友,但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大像。”   一听这话,冷寒衣先是微微吃惊,然后悄悄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素旧的衣服,微微有些脸红。   大概看出冷寒衣的心思,张老师立即微笑着解释道,“你想歪了,我的意思是你身上有种淡然无华的气质,而这不是豪门子弟会有的,而且你似乎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旧人,她也姓冷呢。”   冷寒衣的心似乎要到嗓子眼了,既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张淮,放佛她一直探寻的答案就要揭晓。然而,张淮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人上了年纪,就爱提些往事。手续办好了,今天正好没课,你先回宿舍收拾一下。”   按照张淮的指示,冷寒衣很快便找到了清水园——理工院女生的宿舍区。刚欲进宿舍区,却迎面遇到一个男生,瘦弱白净,很温和的模样,只是在阳光照耀下,他的脸太过苍白显得有些悲凉不真切之感。后来冷寒衣才知道他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也是她后来生活中最尊重的朋友,许君彦。   当冷寒衣走进宿舍时,其他三位室友都正在忙着收拾东西。   冷寒衣的出现使得室内有片刻的安静。   多年后老友重聚再谈起入学时的情景,一向骄傲美丽的院花杨颖彤对着冷寒衣幽幽道:当你这家伙往门前那一站我就知道我嫉妒了,天下竟然有人穿着那么丑的衣服却还可以美得让人眩晕。已是醉醺醺的系花同学挠着冷寒衣的头发继续嘟囔道,最重要的是你竟能那样坦然,要知道那衣服那么土那么丑哎。被她那么一说冷寒衣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   其实,那哪是坦然,不过是习惯,无可奈何的习惯。习惯破旧的衣裳,习惯异样的眼光,习惯生活所赐予她的一切,只要她还活着,就得习惯这一切。   当时,当意识到大家的目光,冷寒衣低头看了下自己:上身是一件宽大的长袖褐色布衫,下着一条深褐色裤子,脚上的鞋子虽然离家前已认真洗刷过却还是在下火车时被人踩脏了。此时虽已是九月,但是S市却依然是艳阳高照,如此不合时宜的穿着难免让人一顿。幸而还算宽大的袖子恰巧遮住了冷寒衣微颤的手,成功地隐藏了她的局促与不安。   更何况,若要问咱们冷寒衣姑娘最擅长什么,了解她的人一定会告诉你: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只那么一瞬,冷寒衣便已整理好情绪,对其他三人微微一笑便清淡自若地说道,“我叫冷寒衣。”   住在冷寒衣上床的费菲儿是个爱热闹又全无防备之心的人,跟任何人都有些自来熟。原本以为只有宿舍只有三个人,没想到开学一个多月了竟又多出一个人来,这让她很是开心,大咧咧地趴在床边便和冷寒衣攀谈起来。说是攀谈,却几乎都是费菲儿一个人在讲,从姓名、年龄到身高、体重全部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冷寒衣一直坐在那静静地听着。   “喂,肥菲,你要不要把你的三围也顺带说了啊?报户口呢你?”雅雅,冷寒衣的临床,一个清秀白净的女孩子忍不住插嘴道。   “说就说,凭我这魔鬼身材难道还怕什么吗!”费菲儿不满地表示抗议。“本姑娘我的身材可是很有料…..”说着便打算做个风情万种的动作,岂不知刚做了一半,雅雅便一个枕头扔了过去。“就你那水桶身材,跑唐朝去参加选美或许还有赢的可能性!”   正如雅雅所说,费菲儿确实有些小胖,却也不是水桶身材,加上模样端正漂亮,也算是人家人爱的可人。更何况,她还有一张利嘴。   “哼,雅雅,你这是嫉妒我的丰满,本姑娘不和你小家子一般见识啊~~”   “算了算了,不和你扯了。”   “恩,不错,懂得知难而退,还算孺子可教。”大概只有枕头才能堵住得意忘形的费菲儿,所以雅雅一时情急拿了冷寒衣的枕头便往费菲儿扔去。   “雅雅,你个臭婆娘~又来这招……”费菲儿一阵哀嚎。   此时,被迫拉入战局的冷寒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床边看着两位,难以相信刚认识的同学竟然可以这样开玩笑。雅雅大概看出她的疑惑,带着笑解释道,“我和这肥菲从初中起就同学了,斗嘴斗习惯了。”   “不过她每次说都说不过我,最后总是气急败坏地武力报复我。”费菲儿也从床上探出头解释着,冷寒衣这才明白过来。不过她注意到,这边三人闹得正欢,而房间内的另一个女生,一个着蓝色衣衫的女孩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神色高傲。   看见冷寒衣望向蓝衣女孩,费菲儿悄声介绍道,“她叫杨颖彤。”说着扭头看向杨颖彤,故意抬高音量,“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院花,可看不上我们呢。”面对费菲儿公然的挑衅,杨颖彤却依然不为所动,自顾自忙自己的事。见状,费菲儿不禁觉得没趣,又转头找冷寒衣聊天。   不过冷寒衣却有些奇怪,才认识一个月的时间,费菲儿怎么就和杨颖彤结下梁子了?后来比较熟络了以后雅雅把原因告诉了她。   “其实只是因为一点小事。”雅雅笑了笑,秀气的眼眸里有说不出的聪慧。“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三人是很好的,总是形影不离,肥菲儿这家伙还鼓动全班同学选杨颖彤为院里的院花呢。肥菲儿这人对一切新鲜事都很好奇,没课的时候总是一会拉我们去这,一会拉我们去那,而我和杨颖彤呢,看她总是小孩子脾气,也就都陪着她。但是就在前几天,当肥菲儿要去绿云湖边玩时,杨颖彤说不想去,想回去休息。当下肥菲儿就不依了,拼命闹着要去。本来都是小事,但不知那天因为什么,肥菲儿拼命使小性子,不依不挠,而杨颖彤也不知怎么了,突然生气地说道:你别以为你是公主,你想去哪就得陪着你、万事都得听你的,我今天就是不去了,要去你自己去。说完杨颖彤就回宿舍了。肥菲儿哪受得了这种委屈啊,当下便哭了起来,以后见了杨颖彤就跟见了仇人似的,两人谁都不服软,就一只僵持到现在了。我说她们两人都跟小孩子似的,还是咱们俩够温柔识大体。”   就这样,冷寒衣开始了她新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她们是寒衣的朋友、甚至亲人。   她们互爱互闹,她们亲如一家,但她们却都要经历各自的青春磨难。   然后一起长大......   ☆、君子美人   适应了一段时间后,冷寒衣在清云的生活终于进入正轨,每天准时起床,准时出现在每一节课堂上,像个精准的时钟,即使那些基础课程对她而言从来都很容易。偶尔没课的时候冷寒衣会出现在绿云湖边——虽是建于半山坡,清云校园内却有一片湖。水域面积不大却胜在水清见底,加上四周柳树环绕,倒影在水里如一片片柔软的云彩,故名曰绿云湖。   此时虽已是十月金秋,但绿云湖四周依旧绿意盎然,冷寒衣慢慢踱步在湖边的小道上,直至某一处停下脚步,轻轻拿出牛皮袋中的东西。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除了树木没有如今繁盛外,照片中的景物竟是与此时冷寒衣所在的绿云湖一模一样。照片中有个年轻男子,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笑容温暖。   此时的绿云湖安静得很,像是午睡般,只等日头西斜才苏醒过来。如同久远沉睡的往事,只等蓦然回首方才醒转。   冷寒衣对着照片轻声喃喃了一句,便小心地把照片放进纸袋里装起来。   往回走的时候,冷寒衣却被迎面走来的三个人吸引了目光,他们就那么翩然而至,像施魔法般一下子便攫取了冷寒衣的目光,让她移不开眼。世间漂亮的人有千万,但同时出现的三个人都如同画里走出一般就不得不让人注目了。   三人中,走在中间的是个女生,五官精致地无可挑剔,美丽的及腰长发,一身裸粉色曳地长裙,一行一步,裙摆翩跹,活脱脱一副走出的古典仕女。那样的气质模样,真应了一怪人的说法:如今高速发展的现代社会,古典韵味才是贵族真正的气质。而她身边的两个男生,都是颀长的身材,只是一个如阳光般俊朗洒脱,金色的长头发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泽,海水般的眼眸、五官似是雕刻出来一般,正神采飞扬地和身边的女生讲着话。而另一个人,他似乎要成熟一些,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他话似乎不多,只是低着头看着女孩,儒雅的轻轻笑着,满眼皆是宠溺,那样的眼神竟似曾相识。   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住了冷寒衣。冷寒衣转头,却见三人中那个俊朗的男生突然窜至冷寒衣面前拦住她的去路。“冷寒衣!”   “你是?”冷寒衣认识的人并不多,她搜寻了半天记忆也没有想出面前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认识自己。   男生似乎没有注意到冷寒衣的疑惑,继续开心地说道,“果然在清云你。”   这一下冷寒衣终于想起面前人是谁了,除了他还有谁会这样前后颠倒的说话,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面前这个如王子一般的人会是那天在火车上灰头土脸的人,于是她轻轻笑道,“少爷。”   “真好,再见到你。还以为,不能再见到你了呢。”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诚真诚。   “能再见到少爷我也很开心。”   “威廉,怎么认识新朋友都不跟我们介绍一下?”被晾了半天,少爷身后的女孩忍不住开口道。其实早在少爷发现冷寒衣之前,她就已经注意到远处的冷寒衣了,清凌凌如冰似水,就算自负如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女生有着少见的清雅气质,和她哥哥有几分相似,却又比她哥哥多了几分冷意。   被女孩这么一提醒,少爷这才意识到光顾着和冷寒衣说话了。他立马自豪地拉过身后女孩,“你看,这就是牧初灵,我的女朋友。”说完眼光侧转,从同行的另一个男生脸上飞快地掠过。   “威廉旅行回来跟我说,他见到了一个和我不相上下漂亮的人,我原本不相信。”历来女子都以美貌自负,但像牧初灵这样,能把别人说出来就会是骄傲自夸的话说得那么让人无可辩驳的人却几乎没有。她从小便明确地知道自己的美貌,不是自负,却更多的是种自我价值的肯定,所以她可以很坦然地承认她是个美人而不需要有什么害羞脸红,因为,这是事实。   牧初灵望着少爷,眼梢微微挑高,脸上有些微揶揄神色,“不过,今天看来,你确实很漂亮。”   冷寒衣只是笑了笑。对于她这样一个以生存为基本目标的人,漂不漂亮又有什么用?   而牧初灵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身,伸手拉起一直默默站在没有说话的人,“这是我哥哥,牧子陵。”语气中满是骄傲。   牧子陵冲牧初灵宠溺地笑了笑,然后转头对着冷寒衣点头打了招呼。“你好。”牧子陵的声音很柔和、很好听,所以没人察觉到当他看着冷寒衣时,眼中早已没了笑意,包括冷寒衣自己。   能再见到冷寒衣,少爷很是开心,“我们去坐坐,绿云餐厅那,好好聊聊。”这次他似乎变得聪明了,没有给冷寒衣拒绝的机会,直接便拉着他往湖边的餐厅走去。牧初灵和牧子陵两人跟在身后。   绿云餐厅建在湖水边,是单独的一栋西式小白楼,是清云学生们很喜爱的地方之一。不过冷寒衣却从未进来过,她的生活费只能支持她过最朴素的生活。   四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牧初灵和少爷都要了咖啡,牧子陵点了份绿茶,而冷寒衣只要了杯白水,见此情况,三个人彼此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还是少爷率先打开话题。“你这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好像是新伤。”   被这么一问,冷寒衣才意识到袖子卷得太高露出了新伤。虽然已好了很多,但还是可以看出伤痕来。她淡淡摇了摇头,放下衣袖,“没什么,前段时间摔伤的。”冷寒衣担心大家太过关注自己的手臂,便转移话题,“你们都是在清云里读书的吗?”   “嗯,我在留学生院,学中文。有没有觉得,我中文进步很多?”冷寒衣发现少爷现在虽然说话仍带有一些外国人的口音,说话语句也不长,但语序上已经正常很多,不愧是语言天才。“嗯,确实进步很多。”   “这说明,一个好的老师是多么地重要。”说完少爷还不忘冲牧初灵做个鬼脸。牧初灵也不甘示弱,幽幽道,“再厉害的老师也不可能把猪八戒教成孙悟空的。”   “你……”果然不出冷寒衣所料,少爷完全不是牙尖嘴利的牧初灵的对手,被牧初灵一句话便堵得说不出话来。不过冷寒衣在怀疑,少爷他确定能明白猪八戒和孙悟空的区别吗?   “我就不用猪八戒介绍了,我在美院学设计,我哥哥今年硕士在读。”   “你才是猪八戒呢?”少爷对着牧初灵伸了伸舌头。   趁两人在玩闹的时候,牧子陵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看向冷寒衣,面带淡淡的微笑,语气依旧那么温和,“他们俩从小就是这样。威廉有四分之一的意大礼血统,所以他的眼眸有些微蓝。”   “大概猜到些却不敢确定,还以为他的眼睛是带了什么东西呢。”和牧子陵聊天说话时冷寒衣会觉得很亲切,话也稍稍多了起来。   “我们两家是世交,威廉的母亲云姨和我们母亲是少时的闺蜜朋友。后来,云姨嫁给了意大利一个贵族,而我母亲也因为工作需要到了意大利,两家便经常来往。三个人便也经常玩在一块。小孩子时他们俩就爱斗嘴吵架,所以即使长大了,也总跟孩子似的动不动就吵架。”   冷寒衣笑了笑,“看出来了。对了,我上次遇见少爷时他…很狼狈,还说是初灵害的,怎么回事?”至今冷寒衣也没有猜到少爷怎么会那么狼狈地出现。   “这都是他们俩打的赌罢了。牧初灵说威廉是个徒有其表的公子哥,离开家里的支持便活不下去。威廉不服,一赌气便只带了很少钱独自旅行去了。后来大概因为钱用光了,所以遇到你的时候很狼狈。还好你给了他吃的,才让他免于被饿死。”   “竟是因为这个原因啊?”冷寒衣笑了起来,“少爷果然孩子气。那你们怎么又回到国内了呢?”   “我父亲因为年纪大了想回家乡,于是两年前我便陪着他一起回来了。而初灵这丫头,今年也借着读书的机会来到清云,至于威廉,”牧子陵淡淡笑了笑,当真是清风朗月一般,“他大概是因为没人和他吵架太孤单了吧。”   另一边少爷仍在和牧初灵斗嘴,还总爱不时地逗弄一下她,扯扯她的衣袖或者是挠挠她的头发,冷寒衣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这很有可能。”   “说了这么多,那你呢?我都还不了解你呢。”   不知是牧子陵的温柔的声音卸下了冷寒衣所有的防备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冷寒衣并不想作任何的隐瞒,她低头想了一会儿说,“我没有父亲,而母亲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我和姥姥一起住在一个山里。”   “山里?”正在和牧初灵打闹的少爷忽然凑过身子,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你住在山里?”   冷寒衣微窘一下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恩,是山里,确切地说是一个种茶的山谷。”   “真的?”这一下连牧初灵也惊叹了一声。“好特别。”她又看了眼他永远淡然的哥哥,不无羡慕地说道,“难怪你这么……”牧初灵本想说难怪你有这么出尘淡然的气质,和我哥哥那么像,但想了想又有点不乐意,自小到大,她还从没羡慕过谁呢,于是她只是别过脸,脸上微有不悦。   但少爷却似浑然没有发现,缠着冷寒衣不停地问,“你真的是住在山里?真正的山哦?”   “是的。”冷寒衣无奈地继续回答。   “哇!这实在太刺激了,等到有时间我一定要去你住的地方看看。我还从没在山里住过呢。”   只怕真的常年住在其中就不觉得刺激了,不过冷寒衣并没有这样讲,只是淡淡地说,“有时间欢迎前往。”   在牧初灵和少爷都对寒衣住在山里这件事充满好奇时,只有牧子陵脸色变得凝重。去年暑假,他曾和他的父亲一起去一个大山里旅行,刚到的时候还充满新奇感,但当住了一个星期后,他便发现真正的山林生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诗情画意,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山里的穷苦与闭塞。或许冷寒衣所在的山谷情况要好些,但看了下她的穿着就知道生活并好不到哪去。威廉是贵族公子哥,除了上次负气出走外,他从没有为生活而烦恼过,初灵更不用说了,恐怕至今没有做过公共汽车。没有被生活为难过的人怎么会体会得了实际生活的局促拮据?   看着冷寒衣单薄的身材,牧子陵内心竟有些不安。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冷寒衣要回去,不久前菲儿帮她找了份餐厅服务生的工作。   少爷快速地看了眼牧初灵,又转向冷寒衣,“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情难言   “为什么要送我而不去陪初灵,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往回走的路上冷寒衣不解地问。   一向乐观活泼的少爷却突然苦笑了一下,“因为她不需要我吧。”   冷寒衣奇怪地看着少爷,完全不懂他话的意思。   少爷回过头看着远去的初灵和牧子陵,怅然道,“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我没有兄弟姐妹,就总爱往他们家跑。本也没觉得她多特别,她爱使小性子、爱生气、爱哭,还总爱调侃我,所以当发现总有男孩找到他们家的时候,我还嘲笑那些男的没有眼光。但,不知怎么了,渐渐地,再看到有男生去找她时,我心里开始不舒服。”讲到这,少爷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从没和别人讲过这些,你会不会笑我?”   “不会。”冷寒衣郑重地说道,与此同时心里竟浮现出一个身影,有微凉寒意。   “后来,当我发现周围任何一个女孩,都不会像她那样,既让我生气又让我开心时,我就知道,我喜欢上她了。”少爷潇洒地甩了甩头发,似乎想要挥去心中烦恼。   “可她不已经是……”冷寒衣问了一半便没有再问下去,害怕有什么难言的内情。   “你是不是想说,可她已经是我女朋友了是吧?”少爷叹了口气道,“虽然她答应做我女朋友了,但是我感觉她甚至都不知道爱情是怎么一回事,至少她并不懂我对她的心。”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她怎么会答应做你女朋友呢?”   “这个啊?”少爷忽地调皮地笑了笑,“我和她打了个赌,我说如果我能在两个月内说中文中的绕口令她就得做我女朋友。她不相信,因为我那时连中文都不会讲,所以就和我打了赌。”   “就是那个黑化肥灰化肥?”冷寒衣不可思议地看着少爷,除了他们俩只怕不会有人打这样的赌。   “嗯,黑化肥发灰会挥发灰化肥挥发会发黑。原以为多年的心事终于如愿时,她却回到了国内。”少爷顿了顿,“因为子陵在攀山时受伤了。”   “所以你就也跟着来了?”   少爷点点头,“我总是担心,害怕她一不小心就丢了。”   冷寒衣从未想到乐观阳光如少爷这样的人也会被情所困,心中不由得生出同情之意,她轻轻拍了下少爷的肩,“给她点时间,她会明白你的心意。再说,她那样一个心气高的女孩,既然愿意做你女朋友,你在她心里肯定是不一般的。何况你这么英俊、又聪明,两人青梅竹马,她应该没道理不喜欢你的。”   “……只怕有人比我更优秀。”   爱情真是玄妙,即使优秀到少爷这样,也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失去底气,冷寒衣轻轻叹了口气。在快分手的时候,冷寒衣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说话……”竟是地地道道的中文!   大概是知道被冷寒衣发现了,少爷吐了吐舌头,“那丫头好胜又爱挖苦我,要是让她知道我那么快就学会中文大概会很没意思,所以,我就故意装不懂,又在说话时把语序调了一下。还好,我正在‘进步’中,不必每次说话都要先思考下怎么讲了。”   冷寒衣看着少爷,心里想:少爷,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付出这么多却仍无法得到回报怎么办?因为爱情从来都是不公平的,付出不一定有回报。但她始终没有说出口,只是真诚地说了句,“你这么善良用心,一定会幸福的。”   而另一边,牧初灵搂着她哥哥的胳膊,一边走一边摇来晃去。   “说吧。”牧子陵停下脚步。这么多年,牧初灵只要有什么事求他,又不好直接说出口便会这样,吊着他的胳膊摇来晃去。   果然,牧初灵笑了笑,“还是哥哥懂我。”她牵过牧子陵的手,像小时候一样漫不经心地数他的手指,好久才喃喃说道,“你…不要觉得她比我好。”   牧子陵一怔,“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她比我更像你的妹妹。”   “傻丫头,”牧子陵刮了一下初灵的鼻子,宠溺地说道,“别胡思乱想。快回家了,爸爸还等着我们呢。”   “哦。”牧初灵乖顺地由子陵牵着往回去。   “哥,那你说,她会不会变成我的情敌啊?”   “不会,没人能做你的情敌。”   ……   冷寒衣离开永安谷之前,冷老太将她自己积攒多年的钱全都拿了出来,除了一小部分留给自己应付生活必需外,其余全部给了寒衣。虽然她一直担心寒衣会重蹈她母亲的覆辙,可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就只有付出她的所有来支持寒衣。然而在临走之前寒衣还是悄悄地将钱放了回去,无论如何她不能让姥姥过得太辛苦。所以刚到学校不久,便让菲儿给她找了份兼职工作。   这是一家高档餐厅,薪水不错,所以对服务生的要求比较严,但菲儿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顺利让寒衣进了去。唯一不方便的就是餐厅距离学校有些远,所以今天稍微耽搁了一下,冷寒衣便迟到了。不过餐厅里似乎来了很重要的人,领班也来不及训她,只催促她赶快换好制服,“1号包间里刚来了客人,你过去招呼下。”   冷寒衣整理下仪容,轻轻敲开1号间的门。   包间里坐了好多人,冷寒衣一时看不清所有人,便站在门边礼貌地问,“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众人一听声音,再回头一看,见是一个亭亭玉立的漂亮姑娘,不由得玩笑道,“这餐厅不错啊,服务生都这么标致。”   其中一个人,微微发胖,约莫40岁上下,直接冲寒衣喊道,“小姑娘,你往前走走,让我们先看清你,然后再告诉你我们要什么。”说完,众人都不怀好意地跟着笑了起来。   冷寒衣站在门边,双手都绞在了一起,她抿了抿嘴,向房间中央走去,脸上不愠不怒,“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只是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小姑娘,那你这儿都有什么啊?”另一个人上下打量着冷寒衣,眼角含笑。   “您桌上有菜单,要是光线太暗我帮您把灯调亮些。”冷寒衣不卑不亢地回答。   “老子不看,就得要你说。”一个人突然站起身来,凶狠地看着冷寒衣。然而,突然咣当一声,这个人被人狠狠地踹在腿弯出,膝盖一软便摔倒在地。一个声音自房间暗处冷冷传来,“张总,我可没心情也没时间看你在这耍猴戏,难道你不想拿到合同了吗?”   这冰冷的声音,除了他还能有谁?!冷寒衣别过脸,不去看说话人。   “是是,叶总。”那个摔倒在地的张总立马站起来赔笑道。“咱们今晚不醉不归。”接着转向冷寒衣,“听到没,快把最好的酒拿来。”   冷寒衣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包间,直接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重新整理好以后便把酒送了过去,房间立即就是一派敬酒之声,叶总,我敬您一杯,叶总,我也敬您一杯……目标明确。直至餐厅开始关门,包间里的人还没有散场。   4020电子书将近,一帮人才走出包间。那个张总已喝得晕乎乎,由身边的人扶住,边走边扯着嗓子喊,“叶总,祝我们合作愉快啊,能跟叶氏合作是我张彪的荣幸。”   听到人声散去,冷寒衣才走进包间收拾房间的残局,却听得包间的门‘闷’地一声关了起来。冷寒衣一回头,一个男人冷冷地站在门后。他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   冷寒衣不安地想出去,然而去路已被男人堵住。微寒的气息越来越近,冷寒衣只有一步一步地退到墙边倚墙而立。   男人在距离寒衣半步的地方停下。“难道都不敢看我?”   被藏匿的记忆瞬间如鬼魅般四面八方涌来,强行在脑海中翻涌,是怨恨是无奈是痛苦还是不该有的悸动…….冷寒衣已无法分辨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只有暗暗调整了下呼吸,神色淡然地看着对方,甚至连眼眸深处都看不出一丝不安。“叶先生,您好。”   没错,寒衣口中的叶先生正是叶辰,那如寒冰冷剑般的男人!   叶辰已跨过最后的半步,逼视着被他圈在墙边的人:她还是那么瘦弱,仿佛一伸手便可将她整个人囊进怀中;她还是那么清若冷淡,似乎世间任何事都不能让她动容。就是这样的她,却是他最为需要的人。从两年前第一次见到她,他就知道大千世界唯一能化解他痛苦的人便是她。据说冰块融化之前会自动靠向附近的另一块冰,直到彼此相互牢牢粘在一起。这大概就是他需要她的原因。有了她,他才不会被孤独痛苦淹没,才不会倒下。所以管她用的词汇是您还是你,先生还是少爷,有多疏远有多亲密,他只有一个目的,让她留在身边。所以他说,“做我的女人。”   冷寒衣显然被这句话惊到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张在梦里出现过千百次的脸。   叶辰越发靠近冷寒衣,直到两人间再无距离。“做我的女人,这样你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语气一如既往的低沉。   冷寒衣眼中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墨色,下一秒,就如两年前那样再次狠狠地推开他。然而,两年前的她失败了,如今的她依然没有得逞,叶辰反而靠得她更近,一呼一吸就在耳边。“我并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     ☆、难分难了   包厢内,叶辰桎梏着冷寒衣的双肩,冷冷说道:“我并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   冷寒衣咬了下嘴唇,然后抬起头迎上叶辰的目光,轻轻淡淡说道,“那你也该清楚,你没有权利左右我的人生。”   “没权利?”叶辰冷笑了一声,“那你说怎样才算有权利?这样吗?”叶辰突然低下头吻住冷寒衣,酒精的气息瞬间在她的唇齿间四散开来。冷寒衣惊慌之下猛地去推叶辰。原以为会像之前一样失败,但是没想到,叶辰却突然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倒在身后的座位上,脸色苍白。   “两年不见,力气倒是见长。”叶辰冷冷嗤笑了一声,与此同时,他的脸色已毫无血色如同一张白纸,额头也渐渐有汗珠渗出。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坐得笔直,然后冲冷寒衣低吼道,“离开这个房间,走!”   惊魂未定的冷寒衣如获大赦一般,立即向门口跑去,却在开门的时候挺住了脚步,再回头,叶辰仍然端坐在座位上,表情僵硬而冷漠。冷寒衣咬咬牙,又重新往回走,在叶辰面前停住。   “你身体不舒服。”陈述句的语气。   “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离开。”叶辰始终低着头。   但冷寒衣不理会,“……我不能让客人在餐厅里出事。”伸出双手,试图去扶起叶辰。   原来只是这个原因!叶辰嘲讽道,“那我是不是该和你说抱歉,说对不起?”说着便借着座椅的扶手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你赶我走,不过是怕我…怕人见到你狼狈痛苦的样子,但你这样出去只怕会有更多的机会被人看到,与其被别人看到,不如由我送你出去。”他现在的情况,冷寒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一人独自离开。   果然,叶辰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嘴角弯出一抹奇怪的笑容,“…你果然了解我。既然如此,你就帮个忙。我走不动了,过来搭我一把送我出去。”   冷寒衣将信将疑,但见叶辰脚步越来越虚浮,还是走上前去扶着他往餐厅外走去。而叶辰也只是乖乖地将胳膊搭在冷寒衣的肩膀,浑身没有力气一样,只能借着她的支撑往前慢慢走。快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冷寒衣抵了抵叶辰,暗示他把头低一点,因为门口站着迎宾的人。既然不愿别人发现他的狼狈,当然要得低调点。叶辰赞同地点了点头。   “欢迎再次光临!”餐厅门前两个迎宾的人说道。   冷寒衣淡然地点了点头。却不料,叶辰侧转身子,搭在寒衣肩膀上的手也是一滑,直接落至腰际,用力一揽,冷寒衣便被他抱在怀里,低下头在冷寒衣脖颈间亲昵地磨蹭了一下,“今晚,一定要好好陪我……”声音不大不小,却完全可以让在场的四个人都听到。说完,不顾别人诧异的目光,直接搂着尚未反应过来的冷寒衣径直往外走去。   “你卑鄙!”走出餐厅,冷寒衣使劲甩开叶辰,愤怒地说道。   “我卑鄙?”叶辰牵了牵嘴角,“当时是谁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要帮我的?”   “你……”冷寒衣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看样子你刚才的一切都是装的。”   叶辰轻轻笑了起来,“现在才发觉?是不是有点太笨了?”然而话音刚落,叶辰突然吐了起来,竟全部是红色的血。冷寒衣再顾不上生气,脸色吓得煞白。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冷寒衣抱着已近昏迷的叶辰,喃喃道,“你…别死…别死,我……只要你不死,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寒衣已无法连贯地说一句话,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害怕,他不能死,无论如何不能死。恨未完,情也未完,他怎么能死。   冷寒衣守在急诊室外的两个小时是她度过地最漫长的两个小时,一分一秒地挨,像是被凌迟处死一样。终于,在两个小时零三分的时候,手术室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   冷寒衣快速地迎了上去,“医生,他……”冷寒衣不敢继续问下去。   “手术很成功。”医生微笑着回答。   闻言,冷寒衣立即向医生道谢,眼中有泪光闪烁。   不多久,叶辰便被推了出来,麻醉还未过去,他仍在昏睡中。那一夜,冷寒衣没有合眼,一直守在叶辰床边,生怕一闭眼,就又出现她没法掌控的事。   终于,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病房的时候叶辰轻轻醒来。刚一睁眼,就看到一个清丽的女孩趴在床边专注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心下一暖。   “你醒了。”虽然声音很小,但冷寒衣的语气中满是高兴。   “你是在看犯人吗?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我。”叶辰慢慢说道。   听叶辰这么一说,冷寒衣微红了脸,“你醒了就好,我去叫医生。”说完立即跑开。   “医生,他怎么样?”看医生检查叶辰的情况,冷寒衣小心谨慎地问。   “他啊,情况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冷寒衣紧张地问,双手不由得攥到了一起。   “只是你这个女朋友太不称职了,怎么可以让他喝那么多酒!”医生板起脸来教训冷寒衣,弄得寒衣脸上一阵红。“我……”   而躺在床上的叶辰,突然拉起冷寒衣的手,“医生,我女朋友是用来疼的,可舍不得让人教训。”   被叶辰这么一说,医生果然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叮嘱冷寒衣一定要注意叶辰的饮食,不能再吃刺激的东西。   等医生离开,冷寒衣便挣脱叶辰的手,淡淡说道,“我去买些吃的。”   冷寒衣刚走,便有一个人走进了叶辰所在的病房。   “叶总,您怎么样了?”来人关切地问。   “已经没事了。”叶辰淡淡说道。   “昨晚看到您吐血时真的要吓死了。”   “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嘛。”叶辰的声音难得的温和。   “难道您昨晚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刚才的那个姑娘?”   叶辰点了点头。原来,昨晚在餐厅里叶辰并不是一个人,他是和他的助理宁浩一起去的,只是他稍微做了点调整便让冷寒衣以为自己是独身前往的。而事实上,随张总一起离开的宁浩一直都在餐厅外的车里等着,所以即使冷寒衣最终对叶辰不管不顾,宁浩也会送他去医院的。只是在酒席上宁浩已经发现叶辰的不舒服,但他却执意要等那个姑娘。   “要是您早点随我来医院,可能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呢。”宁浩有些抱怨道。   “我自由分寸。”叶辰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对了,我生病这件事,叶老太太那不许透露过去。还有,你不用再来医院了。”   “是……”   宁浩刚走不久,冷寒衣便拿着食物回来了,是些青菜小粥。   叶辰尝了一口,慢慢说道,“比起糊掉的粥确实要好吃些。”当初在永安谷里,冷寒衣煮粥给叶辰吃却把粥给煮糊掉了。冷寒衣没想到这些小事他竟然还记得,脸上红了红,并把一个东西替给叶辰。“这是你的钱包。我……没钱付医药费,所以只能用你的钱。”   冷寒衣直直地看着钱包,希望叶辰能说点什么,可他接过钱包便随意地放在一边,看着冷寒衣问,“你还记不记得昨晚送我来医院时说的话?”   说过什么话?冷寒衣摇了摇头,眼神也转向一侧。   “不用装傻,你不记得,我可记得。你说,只要我不死,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你…听错了。”冷寒衣快速地否认。   “你是要我找到那个司机做证人吗?自己说过的话就得认。”   “难道你不知道有些话只是为了哄人,而实际上并不会实现的吗?”   “比如?”叶辰好整以暇地等着冷寒衣的答案。   冷寒衣看了叶辰一眼,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比如…小孩子哭的时候,长辈总是骗他只要不哭就有糖吃。”   “……你竟然变着法说我是小孩……”叶辰压着嗓子脸带怒意地冲冷寒衣说道,想直起   身子,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咳嗽,正好扯到了伤口,疼地一下子失去了力量。这时正好医生查房,见此情景立马冲冷寒衣喊道,“你怎么回事?”   好一会,医生确定伤口没有裂开才安心。“我说你怎么这样,不知道手术后的病人不能有太大的情绪吗?怎么让他咳嗽地那么厉害?差点就把伤口崩开了!”   而冷寒衣也是被吓得不轻,立即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会注意的。”   “好好照顾他!”说完,医生拂袖而走。因为内疚而一直低头的冷寒衣没有看到医生冲叶辰诡异的一笑。   冷寒衣慢慢走到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有些不安。   “好好在我身边呆着就行。”叶辰低声安慰道。“你先歇一会。” 作者有话要说:     ☆、云彩的故事   冷寒衣在病房里的沙发椅上躺了下来。一夜的折腾终于告一段落,紧绷的神经此刻终于可以放松些,不多久寒衣便睡着了,而叶辰也陷入沉睡。等他再次醒来时,却哪还有冷寒衣的踪影。召来护士,却都说不知道。“给我找!”低低的一声却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没人敢说什么,护士纷纷退出病房开始寻找冷寒衣。   直到天色近晚,叶辰都没有再见到冷寒衣的影子,也没任何她的消息,心里又急又怒。她是回去了还是被人带走了?如果被带走,是老太太派人做的?就在他打算发动一切力量寻找冷寒衣的时候,她突然急忙忙地赶到。   “你上哪去了?”刚进门,叶辰冲冷寒衣喊道,是她从没见过的愤怒。   “我昨晚没有回去,所以刚才回学校说了一声。”   “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走!”没人知道下午那段时间叶辰经历了怎样的焦灼,他以为她走了,不回来了;他更怕她是被老太太发现了,发现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所以当她终于出现时,所有的担心全部化为愤怒。   还好,冷寒衣从不怕他,两年前的第一次见面,冷寒衣就不怕这个外人看起来冰冷骇人的人。所以她慢慢走到叶辰床边,淡淡说道,“看你睡得沉才没有吵醒你,原本只是想回去说一声就返回,但有事耽搁了才来晚的。”   叶辰仍旧不理她,但脸色已经缓和了好多。良久才冷冷说道,“以后不许玩消失。”冷寒衣有些木然,脸色不是很好。   “我要告诉你云彩的事。”冷寒衣本不欲听,但找不到好的借口离开只好坐下。   “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叶辰认真地说道,那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庄重严肃,这让冷寒衣心里有些不舒服,眼神暗了暗。   “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我曾经生活在一个破旧的街区?”冷寒衣点点头。   “我和她就是在那个街区长大,她和她的酒鬼父亲住在我们隔壁。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被她父亲打得差不多昏过去,我推到了她父亲将她救了起来。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就经常跟在我身后。因为我总是打架,所以经常挂彩,每次都是她帮我擦药,甚至在后来,我经常被带到警局里以后她就会守在警局外等我出来。就这样,我们相依相伴地过了好多年。”   相依相伴好多年?冷寒衣起身想离开,却被叶辰抓住了手,无奈只好转过头去,不看叶辰。   叶辰继续讲道,“后来我进了叶家而她则被她的父亲卖给了酒吧当陪酒。”   什么?冷寒衣不敢相信地转头看着叶辰。当初在永安里她就曾设想过云彩,她应该是个温柔美丽的姑娘,她应该有良好的家庭背景,她应该和叶辰是郎才女貌……可她猜遍所有都没有猜到她竟会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去当陪酒。   “我去找过她却没有能力带她离开,而到叶家后,我就和那条街断了一切关系,包括她。直到8年后,我在酒吧里又再次遇到她。”叶辰轻叹一声继续讲到,“8年前我曾经丢下过她,这一次我不能再对她不管不顾,并且我自以为我已经有能力保护好她,所以很快我便和她在一起了。但是,这件事却惹得叶老太太勃然大怒,”叶辰从未叫过叶老太太奶奶,“她不能接受云彩的出身,认为这有损叶家的名誉。她找到云彩,告诉她我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并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是高贵的豪门少爷,本来就不该和出身低微的人走到一起不是吗?还有,云彩当初或许就不该给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希望,免得到头来让别人践踏了自己的尊严。”冷寒衣这一番话如同刀子一般,锋利无比。只见她脸色幽幽,眼神决绝,却不知她刚才那番话说的是云彩还是自己。   叶辰的脸色冰冷,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我只知道,我叶辰决定要的女人就绝不轻易放开。”   冷寒衣一怔,继而装作没听到,“后来呢?”   “当天晚上,一个客人酒后闹事,非缠着云彩不放,情绪不稳的云彩一失手就用酒瓶打死了那个人。”   啊!冷寒衣吃惊地捂住了嘴巴。   “当我再见到她时已是在警察局里。她很憔悴脸色,头发也是凌乱的,她无助地对着我哭,让我救救她。”痛苦的往事又一幕幕在脑海闪现,叶辰平静地讲完,但冷寒衣发现他的手早已握紧成拳攥在了一起,青筋突出。“如果太痛苦,就不要再讲了。”   叶辰摇了摇头,继续慢慢讲道,“我以为我能救下她,可却只是等来她30年刑期的判决,而就在判决下来的当天,云彩便在监狱中自杀死了,没有给我任何挽回的机会。”   冷寒衣惊得一下子抓住了叶辰的手,实在不敢想象他曾经历过的那一切。虽然此刻的他已经可以用平静的声音把那段往事讲述出来,但谁又能知道他当初更或者是现在的痛苦?   “那你当初服用忘忧片也是因为她?”冷寒衣小心地问。   叶辰点了点头,“云彩死后,我的脑海中总是出现她的影像,或哭或笑或怒或怨,周而复始总是她。我开始失眠,并开始服用忘忧片。最初的时候只是小剂量服用,到后来药效已起不了作用我便又加大了量。等到遇到你的时候,我已经用了三年的药。”   讲到这,冷寒衣突然紧张地问,“那这两年来,你有没有再碰它?”   “没有。”   “那就好。”冷寒衣轻舒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的感受,因为我也曾经历过。当初我眼睁睁看着我妈妈死在我面前我却怎么也挽回不了她。我当时甚至都不敢哭,害怕只要哭了死亡就变成事实就再也没有机会让她活过来,但她还是死了。那段时间我甚至不能睡觉,因为总觉得是因为自己睡着了才让她趁人不注意一下子吞了整瓶药片。当我连续一个星期没闭眼后,整个人突然瘫倒在地昏了过去,两天后我醒来,发现床边守着的姥姥头发已全部白掉,自那以后我就知道我的存在不紧紧只关乎我自己,还牵扯到别人的悲喜。所以,你可以…思念云彩,但不要因此而糟蹋自己的身体,否则云彩在天有灵知道了也不会高兴。”   叶辰凝视着冷寒衣,眼眸中有一抹坚定,他说,“当初在永安谷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只能欠她了。”   冷寒衣心突然抽动地疼了一下,但她面上却仍是一派淡然,装作不经心地问,“你既然是那么光鲜亮丽的有钱人,一定有很多人照顾你,难道你服用忘忧片这件事,都没人知道吗?”   “云彩死后,我便搬出了叶家大宅,所以没有人知道我的情况。幸好,当时我误打误撞遇到了你。”   冷寒衣没有回应,幸或不幸谁也没法说清楚。幸的是相遇,不幸的也是相遇。   “还有一个人,你的母亲,这些年你有再见到她吗?”   叶辰紧皱眉头不说话,似乎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良久,他才说道,“这些年,我有试图去找过她,却总是在关键时刻犹豫。当年,我甚至都没有和她见最后一面就被带到了叶家,一别就是十几年,如今,我没有勇气再面对她。”   冷寒衣想到自己的母亲,“即使如此也该找到她见见的。我总是很羡慕有妈的孩子,甚至看到小孩子顽皮而被妈妈打得哭时我也很羡慕,因为被打也是幸福,说明他们还有妈妈。你该找找她,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     ☆、桃花潭水深千尺   和其他大学一样,清云校内有各种丰富的社团活动,寒衣宿舍中,除了她自己外,其他三人多多少少都参加了些节目,尤其费菲儿,几乎是能报名的社团都报名了,能参加的活动也参加了,能看的晚会也都看了,生活过得是春风得意风声水起。   雅雅虽爱和费菲儿斗嘴却是个薛宝钗式的人物,凡是适可而止,不拒绝却也不疯狂,所以只报了个网球社,看了一场校级迎新晚会,便忙着聊天去了——开学后不多久,雅雅便出现了不少追求者,比其他三人都多,这让一向爱八卦的费菲儿很是想不明白。她自己就不用说了,因为性格大大咧咧像个男孩子,处得不错的男生都变成了哥们,自然没什么追求者;而冷寒衣,用雅雅的话说,养在深闺人不识,虽有绝色容颜却总是穿着灰褐色的衣衫,走在校园里都不会有男生多看一眼,毕竟这是个人靠衣装的年代,何况她每天的生活四点一线,教室、宿舍、食堂、以及校外打工的餐厅,低调地如同隐形人,所以暂时没有桃花也不足为奇,可就连院花杨颖彤的追求者也是寥寥。费菲儿表示很疑惑。   “喂,雅雅,你是不是使用了什么媚术,没人识得咱们寒衣就算了,怎么连追杨颖彤的人都没你多?”   “这叫高处不胜寒。懂不?”   “不懂。”   “真是猪。说白了,就是杨颖彤太优秀太高傲,男人不敢追。而我就比较温和了。”   “意思是你来着不拒?”   “滚!”   “对了寒衣,”菲儿突然凑过来,“你这两天去哪了?快点从实招来,是不是和人约会去了?”   “没有,这几天餐厅比较忙。”冷寒衣解释道。   “你骗人,我问过餐厅了,你这两天请假根本就没去。”此时的菲儿像个明察秋毫的侦探,眼睛死死地盯着冷寒衣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可疑迹象。   冷寒衣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菲儿说的没错,这几天她确实没有去餐厅,因为叶辰还没有出院,她不能放他一个人在那。她很奇怪堂堂一个大集团的老板,怎么会生病了都没人去探视照顾,问他却什么也不说,只好每次下了课以后往医院跑。寒衣正准备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菲儿突然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是不是那天送你回来的帅哥?”   “送我回来的…帅哥?”冷寒衣一时不明白菲儿说的是谁。   “你就别装了,那天我和雅雅都看到一个很帅的帅哥送你到楼下,那五官简直如雕塑一般。”   “少爷?”冷寒衣这才明白菲儿说的是什么,解释道,“那是来清云前认识的朋友。”   “真的?”   冷寒衣好笑地点了点。   “那你们不是情侣关系?”菲儿和雅雅同时问,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俗称花痴。   “不是。”冷寒衣看着花痴的两人,淡淡说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非常美。”   “你的意思是我不美吗?”菲儿不服气,摆了个妩媚的S造型。   冷寒衣好笑地看着菲儿直摇头,雅雅却实在受不了了,摸了下菲儿的头,“乖,你别闹了,姐姐眼睛要瞎了。”   “你个毒舌妇!”菲儿怒不可遏追着雅雅打起来。   看着两人打闹,冷寒衣的眼神却渐渐暗了下去,虽然已经开学好久了,她却仍未见到那个人。   “你们见过我们的校长吗?”冷寒衣问那两个人。   “见过。”菲儿停下来跑到寒衣面前神气地说道。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你在哪见到他的?校长办公室?”冷寒衣的眼中有光芒闪烁。   “不是……在电视上。”说完菲儿倒在寒衣床上哈哈大笑起来。冷寒衣又好气又好笑,佯装生气的样子说道,“你这丫头太坏了。”   菲儿笑着说道,“想见校长还不容易,直接找到校长办公室就可以了。”   雅雅也和她们挤到一起,“你这什么主意啊?”雅雅白了菲儿一眼,“你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平白无故地找到校长办公室谁理你啊,难道直接跟他讲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那你说怎么办?话说我也很想一睹校长的风采呢。”   “笨死,直接蹭牧校长的课就好啦。”雅雅说。   “对哦!我们只要知道牧校长上课的时间地点就可以啦。”   寒衣也点点头表示认可。这虽然达不到自己的预期目标但至少可以让她见到他。   三人正研究计划着,杨颖彤走了进来,还是一贯的高傲,但是可以看出她心情不错。她对其他三人说道,“今天我生日,我们一起吃饭吧。”   雅雅第一个凑过来,“今天你生日啊?怎么不早说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跟着,寒衣也走过来,略带歉意地说了同样的话,但菲儿却一直冷着脸不说话,自从上次两人闹完别扭后就一直冷战,到现在都没结束。杨颖彤装作没看见菲儿,大方地说,“不用礼物,我们一起吃吃饭就好,我已经在绿云餐厅里订好了位置,我们现在就走吧。”说着便往门外走。   雅雅和寒衣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如何回答,生怕答应了会惹得菲儿不高兴,不答应又怕扫了杨颖彤的颜面,正犹豫不定时,杨颖彤突然回头道,“你怎么还坐在床上?还得要人请你下床啊?”   她说的是谁?还是寒衣反应要快,三人中,除了菲儿没人在床上,所以立即推了推菲儿,“快点收拾下,我也饿了。”菲儿这时也明白杨颖彤说的是自己,心不禁柔软了起来,可面上还是放下,坐在那不吱声。   “就别在那装林黛玉闹别扭了,杨贵妃才该是你的偶像,快点走啦。”杨颖彤看着菲儿继续说道。   这么一说,立马把菲儿激得从床上跳了下来,甩了甩头发,“有饭不吃,我傻啊。走!”一副大义赴死的模样向门外走去。雅雅、寒衣包括杨颖彤都笑了起来,跟在菲儿的身后向餐厅走去。   一路上,四个人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这让菲儿很是得意,“果然是群体效应,一个美女永远没有四个美女回头率高,看样子我以后不能单独行动,得拉着你们一起。好让你们和我一样享受注目礼。”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切!”   那一天,四个人都吃得很开心玩得很开心。雅雅开心的是肥菲终于和颖彤和好了,不用夹在中间两头为难;菲儿开心的是又多了个朋友在自己身边,虽然她绝不承认是她先闹脾气把人气走的;寒衣开心的则是收获了人生最平等真诚的友情,这是她在永安谷里从不敢奢望的。而四个人中最开心的要数杨颖彤了,除了和菲儿和好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她今晚会有个重要的约会,但她谁都没有说,吃完饭后便一脸神秘的离开了。   “你看她那满目红光的样子,肯定是去见情人了。”菲儿下结论道。   然而当天晚上,杨颖彤却哭着回了宿舍。其他三人均是下了一跳,忙过来询问,杨颖彤却只是哭。他们三人哪见过杨颖彤哭啊?她一向眼睛长在天上,高傲到谁都不敢侵犯,怎么会有事让她哭的如此伤心。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菲儿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告诉我是谁,我去找他算账。”   “还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雅雅也安慰道。   只有冷寒衣没说话,她主意到杨颖彤手中握着一条翡翠手链。   最终杨颖彤都没有说出自己为什么哭,三人只好一夜都守着她。此后没多久,杨颖彤便恢复了如常,高傲如旧。紧接着,她便交了个帅气的男朋友。两人一起出入宛如一对璧人,羡煞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子......这是我认为关于青春、友情写的最柔软的歌词   ☆、不及汪伦送我情   叶辰出院后,冷寒衣便又恢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出院当天,叶辰的助手宁浩来接他,看着叶辰远去的背影冷寒衣暗暗下了决定:一切都到此结束。   秋叶落尽的时候,冷寒衣突然好多素不相识的人表白,很多人都被礼貌地拒绝了,但有个人却与其他人不同。告白的男生名叫崔民,有一天,他突然拦住寒衣的去路,直接说道,“做我女朋友。”寒衣不习惯应对这种场面,幸亏杨颖彤在场,她大概从小便见惯了这种场面,轻轻松松说道:“寒衣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她男朋友是谁?”,一听说寒衣有男朋友了,崔民竟不依不挠地问下去。这让寒衣觉得很不自在,一旁的颖彤更是已经生气了,她从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人,“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告诉你她男朋友是谁。”颖彤拉着寒衣绕过他继续向前走,没想到那崔民居然拦住两人的去路,“你必须得告诉我她男朋友是谁!”   这一下,颖彤彻底发怒了,“你别不自量力了,就凭你有什么资格追求她。要知道她男朋友是谁,自己去查。”说完拉起寒衣便快速跑了,留下崔民一个人呆在原地。后来,当寒衣知道崔民做出那么可耻的事情后,恨不得当初就不要见过这么一个卑鄙的人。可这又是怎么是她能控制的,要怪只能怪命运的残酷。   直到跑进宿舍区,两人才停下,寒衣突然笑道,“没想到你也会像菲儿那样说话。”   “你还说呢,这可是我第一次这样和别人讲话。”颖彤故意皱着眉说道,“不过……挺爽的。难怪肥菲喜欢这样讲话。”   “真是多谢颖美人你了……”寒衣故意作了个揖拖长语调说道。   “你别怪我挡走你的桃花进行。”颖彤笑道。   “不会,不会。”   “看样子,你真是一战成名啊,都抢了我的风头了。”   “那你有没有嫉妒呀?”寒衣也变得调皮起来,笑着问道。   “嫉妒?有一点。”颖彤思索了一下认真地说道,“不过后来我想到我比你有钱,好看的衣服比你多,也就心里平衡了。再说,你以为我在乎那些认都不认识的人的所谓喜欢吗?不过徒增虚荣罢了,我要的只是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就这么简单。”   冷寒衣讶异地看着颖彤,“我一直以为骄傲如你,只怕全世界的关注都不能满足你,没想到你竟根本都不在乎。”   “全世界的关注确实不能满足我,因为我不稀罕。”颖彤骄傲地笑了笑,手腕上的翡翠手链在阳光照射下发出盈盈光泽。   冷寒衣笑了,“那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一无是处啊?”   “你呀,我送你四个字,浑然天成。虽然性格上有点冷有点木,但是好在有颗聪明的脑袋。”   两人相视一笑往宿舍走去,在冬初的残阳下留下美好的剪影,只是不知为何有些悲凉。   话说颖彤所说的一战成名和聪明的脑袋又是怎么回事呢?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月前,为了提高学生的综合素养,清云学生会自发举办了一个知识竞赛活动,鼓励每个学生都参加。菲儿闲着无聊,便鼓动宿舍人一起参加。   “正好我们四人一组,到时来它个惊艳全场。”菲儿试图说服其他三人。   “我没兴趣。你要是问我哪个明星的绯闻、最近上映的电影、最近娱乐新闻的头条等等,我能把它说得清清楚楚,别的我一概不知。”雅雅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毫无兴趣地说道。   “我也没兴趣,要是输了得多丢脸。我说你要是有时间还不如多运动运动减肥呢。”杨颖彤指了指菲儿的腰。   “就你爱面子!再说我这叫丰满,杨贵妃还不一定有我美呢,你说是吧,寒衣?”菲儿把目光转向最后的目标,声音还带着哭腔,满脸的无辜凄惨。   “你为什么想要参加啊?”寒衣放下手中的书轻声问道。   “因为我要让很多人认识我,否则我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菲儿认真地说道。两年后,其他三人才明白菲儿话中的意思。“而且奖品很优厚哦。”   最终在寒衣的帮忙劝说下四人一起参加了比赛。   比赛四人一组,共有12队参加,比赛规则很简单,最终得分最高的就获胜。原以为这种冷门的比赛应该没什么观众,没想到却吸引了大批学生前来观看,这让菲儿很是开心兴奋,“你看,他们都在看我们呢。”菲儿悄悄抵了抵寒衣,示意她向台下看。冷寒衣和菲儿不同,她不习惯出现在公众的目光下,所以只大略向人群撇了一眼便转回头,没有注意到场下有双眼睛正看着她。   主持人登场宣布比赛规则,首轮是循环答题,答对得分,答错不得分。答题内容涉及范围很广,包括天文地理、历史科学时事新闻等等,菲儿她们组凭借寒衣、颖彤的能力很快便从12支队伍中凸显出来。到最后一轮时,菲儿组与另一个小组得分一样位居小组首位。对方小组是4个男生,而菲儿组是四个女生,所以到最后一轮时场下的观众都很兴奋,想要看看到底是女生更棒还是男生更厉害。   最后一轮的比赛赛制是由对手替自己选择答题范围,如科技或者人文,然后再派一个人参加应战。秉着女士优先的原则,先有菲儿组给他们选择出题范围。   “选人文吧。”四个人商议后决定替对方选择人文类的题目,共五道题。对方派了个戴眼镜的男生出来应战。   主持宣读题目:1、雨果的剧作《欧那尼》的成功标志着什么主义在法国的全面胜利?   男生自信地答道:浪漫主义   主持人:回答正确。2、梅特林克的《青岛》、《不速之客》等作品是那个戏剧派别的典型之作?   答:象征派   ……   对面的菲儿不满地悄声说道,“对面这小子还蛮厉害的嘛,就剩最后一道题了。”   主持人:接下来是最后一道题了,请问,前段时间和大明星KK传绯闻的是哪个明星?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只要稍微关注下娱乐板块就能知道答案,没想到那个男生却突然窘在那答不出来了。雅雅轻声道,“是MOMO啊,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   雅雅哪知道对面的男生从来不关注这些八卦娱乐,所以别说是说出绯闻对象了,就连KK本人他都不清楚。   主持人:好了,我们男生组共答对4道题,先回到座位上替我们女生队选择答题范围。   四个男生看了看对面如花似玉的四个女生齐声道,科技类。台下立刻有人唏嘘起哄,这几个女生文绉绉的,科技类的题目很明显对她们不利。最终菲儿小组由寒衣出站。   主持人:1、假如一件事情的成功率为千分之一,那么连续尝试一千次至少成功一次的概率大概等于多少?   寒衣低头算了下,淡淡答道:0.6323。计算公式是:1-(1-1/1000)1000=0.6323。   “好…”菲儿她们三人在座位上使劲地鼓掌,“有没有觉得咱们寒衣此时有种高冷范儿?”菲儿自豪地悄声和其他两人说。   而台下众人,直到寒衣离开座位才真正看清她的脸,谁都没有想到朴素的她竟有如此清丽的容貌。等到她第一题顺利地答完,菲儿带头鼓掌时众人才想起要鼓掌。   主持人笑了笑:2、圆周率π小数点后第15位是数字几?   寒衣慢慢数到:3.141592653589793238,所以第15位是3.   就这样,寒衣连答四题,与男生队的得分已持平,现在只要她答对最后一道题,便可以赢了男生。   主持人宣读最后一题,一个九宫格,填写1至9这九个数字,不能重复,要求使得每行每列对角线数字的和都为15。   寒衣拿起笔飞快地填好数字便回到座位,主持人一看,准确无误,开心地问,同学,你们是什么专业的?数学好像很好呢。   菲儿早已开心地忘形,她甩了甩头发,“那是当然,我们是数学专业的,数学当然要好,平时玩玩这些概率计算、数字游戏还不是小菜一碟。”   那一天她们赢得了全场的掌声,而这一次经历也成了她们四人毕生珍藏的回忆。多年后,颖彤和寒衣再相聚聊起这件事时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当然也就是这一次寒衣才被好多人知道,气质冰冷清丽无双再加上超强的数学能力一下子就成为在场同学心中的偶像。否则以她低调的行径,有人知道才怪呢。不过也正如颖彤所说,这些根本认都不认识的人的喜欢根本无关紧要。除了在比赛上露过面以外,冷寒衣就又恢复了她的隐形人生活,教室、宿舍和餐厅。所以当几次寻找寒衣不得以后,这些狂热的人便渐渐淡了热情,没过几天,他们就开始仰慕起另外一个人,不对,是一对人,更确切地说是一对情侣,而这一对引起广泛轰动的人正是我们所熟知的少爷和牧初灵。其实他们俩也没做什么,只是少爷在学校操场上玩了个浪漫表白,这种事在校园内本已不新鲜,但由于两人极高的颜值,所以一下子成为众人谈论热议的对象。   寒衣似乎能想象少爷表白时深情又乐观无畏的模样。   “菲儿,你就别管人家的浪漫了吧,好好研究旁听牧校长课的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牧仁清   多年后,冷寒衣还能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情景:那天天气好的出奇,虽然四周树木已枯黄,但阳光温暖,整个世界都是阳光的白亮颜色,这是在永安谷从没有见过的。永安谷树木繁多,即使在冬日,也无法享受如此‘丰富’的阳光。所以那天,冷寒衣一直觉得很温暖。但一旁的菲儿却皱着眉,抱怨着天气的寒冷。菲儿虽然看起来比较强壮,但似乎很怕冷,冬天一到便尽量窝在宿舍不出门,完全不像之前那样爱热闹。但今天,和寒衣说好了要一起旁听牧校长的课,所以只好裹着厚厚的棉衣和她一起出门了。   “寒衣,你认识校长吗?怎么对他有这么大的热情?”   “不认识,和你一样,单纯想见识他的风采。”在出发前寒衣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解释,所以菲儿一问,她便立即回答到。   菲儿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脸上有淡淡哀伤,你怎么会和我有同样的原因。   两人到的最早,便选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可以清清楚楚地看清老师,却又不是那么醒目。”菲儿不禁要为自己的英明神武而点赞,寒衣却没有心情,紧张地盯着门口看。   “你怎么了?我们是来听课又不是考试,紧张什么?再说,即使是考试你还需要紧张吗?闭着眼答题也能及格吧。”   冷寒衣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这毕竟是别人的课堂,我们两个理工院的来听古文课本来就有些奇怪,万一一不小心提问到我们怎么办?要不我们还是到后面的位置坐吧?”   “不行,来这就是为了一睹校长风采的,跑到后面还怎么看。”   “我们还是到后面去坐吧。”   “不要……”   两人正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人走进了教室。他已经不年轻,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眼镜,穿着暗色呢子大衣,但是却有种不凡的气质。后来寒衣才明白,那是专属于知识分子的清雅高贵感。   他手里拿着课本和包,进门时发现教室已经有人便对着坐在座位上的寒衣和菲儿笑了笑。生平,冷寒衣从未想过一个人的笑容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影响,那一刻,她几乎认为她20年来缺少的温暖已被弥补,20年来所受的寒凉已被驱逐。寒衣看着他想回应他的微笑却整个人僵在那,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嗓子哽在那微微地疼。   他就是寒衣千里而来的原因——牧仁清,清云的校长。   “你们到的很早啊。”牧仁清微微笑道,一边整理自己的教案。   “……不早不早。”菲儿急忙答道。   “你们不是我班上的同学吧?”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声音温暖,“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们俩。”   “我们…听说您的课很精彩所以就想来听一下的。”   “哦?那我得好好表现才行,可不能让你们失望了。”牧仁清逗趣地说道。   说话间,已陆陆续续来了好多同学,上课铃声一响,牧仁清便开始讲课,晦涩难懂的古诗句再他娓娓讲来也变得清晰明了,鲜活了起来。   那一节课,冷寒衣已不记得牧仁清具体讲了什么,只是一直看着他,似乎要把这么多年的缺失都补回来。她虔诚地看着他,终于找到了所有孩子都该有的信仰与偶像:他原来这么儒雅,他原来这么有学识,他原来这么和蔼,他原来这么…好。在那一刻,她甚至感激她的母亲,感谢她让她可以有这么好的‘偶像’。可叹我们可怜又可爱的冷寒衣姑娘,她本该怨恨的,怨恨他缺席的这么多年里她所经历的不堪的生活,可是她从不是个会怨恨的人,即使最坏的环境,她想的也只是安静地活下去。所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生活恩赐,她已不胜感激。   下课铃声响了,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牧仁清边收拾东西边笑着问菲儿和寒衣:“两位小同学,对我的课还满意啊?”   菲儿没想到牧仁清会这么问,立即站起身回答道,“满意、非常满意,您是大鸿儒,知识渊博,听您一节课当真是胜读十年书。”   牧仁清听菲儿这么一说,笑了起来,“要真像你这么说,你可都可以毕业了。”   菲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只是想表达下我对您的佩服。”   “那这位同学呢?你有什么意见没有啊?你好像一直都没有说话,是不是对我的课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啊?”   “不不,不是的,我很喜欢您的课。”寒衣认真地说道。“牧校长您…”寒衣话还没讲完,牧仁清正色道,“不要叫我校长,传道授业,你叫我老师就行。”   “不要叫我校长,传道授业,你叫我老师就行。”   “嗯…牧老师…我们以后能经常来听您的课吗?”冷寒衣忐忑地问。   “当然可以。但前提是不要耽误自己原来的课程。”说完,牧仁清便微笑着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寒衣甚至有些冲动想走上前去问他,问他是否认识一个叫冷心柔的女子,是否还记得她,你们曾经有过怎样的往事为何她郁郁而终,为何你会这么年都缺席在我的生活里……甚至包括此后的很多次,冷寒衣都想通过菲儿知道更多关于牧仁清的事,但却每次都忍住了,目前的幸福是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她不想再有其他任何事情毁了这份感觉,所以她甚至在心里期许,多给她一点时间,再多一点时间,让她好好消化这得之不易的幸福。   从此后,只要有时间,牧仁清的课寒衣必到,像个朝拜者。有一次,牧仁清大概也是好奇一个旁听的学生竟会有如此大的热情来听他的课,所以好奇地问道,“同学,你似乎对这门课很感兴趣,能告诉我原因吗?”   冷寒衣像是被抓住的小贼,忐忑地说道,“我仰慕您的学识,希望从您这得到更多的知识。”这话说的很孩子气。   “不过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是理工院的,怎么,想文理兼修吗?”   “我…不想浪费您这么好的资源。”寒衣搬出菲儿教给她的理由。   “这话怎么讲啊?”牧仁清对寒衣的说法很好奇,笑着等她的回答。   “您是国内最出名的大学问家,博古通今,能得到您的教导对我们学生肯定是有益处的。虽然我是学理科,但是我仍然希望从您这学到更多做人的道理,理解更多的生命感悟。因为,对我来说,您不仅仅是老师,更是一位长辈。”   听完寒衣这一番话,牧仁清突然眼睛一亮,继而又叹了口气说道,“我能在教学生涯的最后时光遇上你这样的学生真是有幸啊。”   “最后时光?”寒衣惊讶地问。   “是这样的,一般学校的校长都不会参与授课了,但我遗憾没有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更多的学生,所以便继续授课,但今年就是最后一年,明年我就不授课了。”语气中竟有不少感伤。   “所以第一天上课时您才让我叫您牧老师是吗?”   牧仁清微笑着点点头,眼前这个学生有着同年龄人少有的细腻心思。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寒衣立即安慰道,“您桃李满天下,代代相传,一定可以把您的知识传授给更多的人。”   牧仁清笑了笑,“不过能在离开这讲台前遇上你这么一个学生还是值得欣慰的。”   “真的吗?”寒衣听到牧仁清这么说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容虽不明朗但却有说不出的温软。这样的笑容突然让牧仁清想起来一位故人,20多年前,一个眼神张扬的年轻学生走到他的课堂,轻笑道,“牧老师,我喜欢您。”然后便是不顾后路的决绝,飞蛾扑火般,带着她的全部热情向他走来。   “同学,你听我这么多课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牧仁清看着寒衣和蔼地问。   “我叫冷寒衣。”   也姓冷?面前的女孩倒是和她有几分相似,但是性格却截然不同,一个张扬如火一个冷淡似冰。   “很好听的名字。”   ****************************   天越来越冷,学生除了上课外也都窝在宿舍很少再出门。但冷寒衣却比以前更加忙碌,圣诞节将至,餐厅的客人要比往常都多很多。圣诞前夕S市迎来了它的第一场雪,雪下得很大,一早醒来,已不是千树万树梨花开所能形容,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纯白。   由于是星期天,宿舍其他人都还没有起床,冷寒衣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便出门去,今天餐厅轮到她在班。刚走出校门,脚底一滑,冷寒衣便摔倒在地。刚往起爬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没事吧?”是许君彦,这个全学院的超级学霸,每一门功课都能得到让人发指的高分,即使是冷寒衣,都无法与之抗衡,所以虽然很少有交集,但冷寒衣一直很佩服他。只是此时的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脸色比冷寒衣第一次遇到他时又苍白了许多,人也变得清瘦。   他伸出手扶起寒衣,礼貌地替寒衣拍掉身上的雪。“好多路都被雪封了,你要到哪去?”   “我要去餐厅打工,刚才谢谢。”   “你检查下看自己有没有摔伤。”虽然他总是一脸严肃,却是个细心温和的人。   “嗯。”冷寒衣活动了下身体,没有大问题,只手腕有些疼,可能是刚才摔倒时手先着地扭到了,应该没事。   “没事就好。”   “对了,你怎么在这?”   “我...我出去有点事。”   冷寒衣发现他说话时有一丝慌乱,“你没事吧?你的脸色有点苍白。”   “没…没事。我先走了。”说着,许君彦便匆忙离开,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冷寒衣觉得,那串脚印,特别、特别的孤单,一种绝望的孤单。 作者有话要说:  父亲是每个孩子的英雄梦想...   ☆、下雪了   不知从何时起,寒衣感觉餐厅里的人,尤其餐厅经理,对她的态度变了。以前,冷寒衣迟到或者哪些地方做的不好时经理会严厉地批评她,但现在,经理对她似乎格外客气,即使哪个地方做的不到位,他也只是叮嘱她小心点而不会过分地训斥她。在一次无意间,冷寒衣听到经理和别人的谈话才知道他对她的态度为何那么礼貌而小心。   一个年轻人问,“经理,你为什么对冷寒衣那么客气啊?她不过是个小小服务员。”   经理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但谁让她身后有那么大的靠山呢。”   “靠山?”   “真想不明白既然有那么大的靠山为何还要到我这餐厅来做服务员呢。”经理自说自话,百思不得其解。   “经理,你说的靠山是指?”   “哎呀,你知道有靠山就行了,知道那么多干嘛?”   “是是。那老板,难道是有什么内情?”说着,年轻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大老板看上美丽的服务生然后金屋藏娇这类事可不少。   “你别胡说!”经理严肃地说道,“我看寒衣那孩子很老实,也很有原则,长得漂亮被大老板看上也是有可能,但相信她不会自甘堕落的。再者,如果真像你说的,她为何还要在这大雪天跑这儿来打工?记住,以后别在餐厅乱说是非!”   “是……”   待两人走远,冷寒衣才走出来。其实不用想也该知道是谁,在这偌大而陌生的S市,除了他还有谁能是她的‘靠山’?   冷寒衣甩了甩头发,默然地继续忙碌着。   今天由于下雪,餐厅客人不是很多,这让冷寒衣暗暗呼一口气。早上摔的那一跤原本以为没什么大问题,但手腕却渐渐肿了起来,每次端盘子的时候都是隐隐作痛,她这才意识到那一扭把手腕给扭着了。还好今天客人不是很多,否则不等她回到学校,手已经废了。   然而,就在冷寒衣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可以逃过一劫时,叶辰却走进了餐厅。自从叶辰出院后,冷寒衣就没有再见过他。他今天穿着黑色呢大衣,身材颀长,依然是一副冷峻若冰山的模样。经理立即迎了上去,“叶总,您一个人啊?”   “两位。”   经理往叶辰身后一看,果然还有一位中年男人,气质儒雅不凡,只听叶辰说,“您请进。”似是格外的尊敬。竟然是牧校长,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对了,叶辰也曾在清云读书过,想必也是他的学生吧。一想到叶辰在牧校长课上听古文的模样冷寒衣竟有些微微发笑。   经理将叶辰两人引至一个包间后便出来,忽略掉近处的冷寒衣转头对另一个服务员说道,“你去招呼下。冷寒衣,你去招待下刚进门的两个客人。”   对于经理的安排,冷寒衣虽不清楚他的用意却也十分感激。换了别的领导,如果知道寒衣和叶辰有一层说不清的关系肯定巴不得让寒衣贴上去以讨大客户的欢心,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私心里不希望一个本本分分的姑娘走入歧途,生活虽然苦是苦了点,但总还能看到希望,就不知冷寒衣是否能明白他的用心。   然而,经理没想到他避开了这一边,却避不开另一边。一直安静的餐厅突然变得喧闹起来,有人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快把你们经理找来。   经理一听立马向喧闹的中心走去,“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竟是刚才进门的两个客人,一男一女,大概是情侣,女的画着浓妆,男的却是个混混模样。   那女的紧紧抓住冷寒衣的手满脸愤怒地说道,“你们餐厅还想不想开下去了,竟然找了个这样的服务生!端个盘子都端不稳,你看看我的衣服!”   经理一看,那女的裙子上竟有一大片污渍,他立即严厉地问道,“冷寒衣,怎么回事?”   冷寒衣皱着眉,“她男朋友…”   “什么我男朋友,你干嘛扯到我男朋友身上?”寒衣的话还没说完,那女的就快速打断。“你犯错了就该认错,不要怪到别人身上。”   冷寒衣看着那女的,清冷冷地说道,“不是我的错。”   “你竟然说不是你的错?你看看你的手腕,已经肿成这样了,能端菜吗?不是你端不稳盘子,难道是我自己把食物往衣服上泼的吗?”女的紧抓冷寒衣不放。   冷寒衣的手腕果然已经肿了,但那女的却死死地拽住不松手,经理看不下去了,陪着笑脸说道,“您先坐下,歇歇,让我来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那女的的男朋友却抢了过来,“别啊,她今天要是不认错,就别想我们善摆甘休。我女朋友这件衣服可是很贵的,你们要不道歉赔偿,哥们我就赖在这店里不走了。”   经理一见两人的说话的方式就知不是什么正派人,低头略一思考便说道,“好好,我这就让她向两位道歉,这孩子脾气硬,我劝说劝说。”于是走到冷寒衣面前,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向来做事细心谨慎,即使手腕有问题应该也不会出这么大差错,所以我知道不会是你的错。你告诉我事实是什么样的?”冷寒衣感激地看着经理,“他们两人吵架,我端餐进去时那男的故意推了我一下,所以才……”   “哦,我知道了,看样子这两人是故意闹事的。但现在因为没有人看到,情况不好处理,要不你就向他们道个歉吧。”   冷寒衣抿紧嘴唇,不发一言。但念及经理的照顾,她走到那女的面前,轻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你以为光对不起就行了?我这衣服很贵的,你得赔!”   赔?经理明显也生气了,但也不好直接发怒,缓和道,“要不我们餐厅帮您拿去洗一下?”   “不行,必须赔我一件新的。”   这是明摆地敲诈了!两下正僵持的时候,两个身穿黑衣带着黑墨镜的人走了进来,身形高大,一看就是保镖的模样。“汪经理,听说您这儿有人闹事,需不需要帮忙?”左侧的一个人双手交叉,转动了一下,另一个则是恶狠狠地转动了下脖子,都是一副要开战的模式。现场人全都呆掉了,不知道从哪冒出的两个人。只有经理脑子快突然想到一个人,抬头望了望楼上的包间,心下便全明了,于是他慢悠悠地说道,“是有两位顾客好像对我们的服务有些不满……”说着,眼光望向那对男女望去,意思不言而喻。   果然,两个黑衣保镖立即摩拳擦掌向那两人走去,“你们有什么不满吗?”   那两人哪见过这等架势,早已吓得不知该说什么,理硬没有拳头硬,更何况他们根本没占理。“没有,没有不满。我们马上就离开。”说完立马灰溜溜地跑掉了。餐厅这时才安静下来,两个保镖也自觉地退出了餐厅,汪经理这才舒了一口气,这时餐厅其他员工纷纷围上来不停地询问刚才的两个保镖是谁。   “还问,差点扰了贵客就餐的雅兴,快忙去!”众人这才四散而去,不过也有聪明的同事猜出了答案:肯定是叶总,咱们店里今天就他一个贵宾!今天终于见识到超级大BOSS的气势了,连个面都没露直接就把人赶跑了,用武力对付无理,分分钟秒杀全场,高招!……   冷寒衣没有参与讨论,默默地收拾餐桌上的狼藉。   “寒衣,别收拾了,今天下雪路不好走,你早点回去吧。”汪经理和蔼地说道。   “嗯。”   “还有,回去找点药水弄弄你的手,都肿了。”   “谢谢经理。”   虽然手肿了,虽然遇到了两个可恶的客人,但大概因为下雪的缘故,冷寒衣的心情似乎不错。下了公车,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学校走,但却被白茫茫的一片吸引了目光,冷寒衣竟在半道上玩起了雪,开心地如同小孩子一样,全然没有发现身后一直尾随的黑色轿车。“真是个小孩子!”车上一个男人微笑道,声音中有宠溺的味道。   “原来,你也可以笑的这么开心……”   突然,冷寒衣脚底一滑又摔了一跤,低头一看竟然还是早上摔跤的地方。都说不要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她竟然偏偏就挑一个地方摔,冷寒衣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头。   “你又摔倒了。”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冷寒衣抬头一看,“许君彦?”   又是他!早上摔倒的时候遇到他,下午摔倒的时候还是遇到他;冷寒衣微微笑了起来,“怎么每次摔倒都能遇到你。”   许君彦微微扯了下嘴角,伸出手去扶冷寒衣,冷寒衣却发现他手上贴着一个医用胶布。   “你今天是去医院了吗?身体不舒服?”   不过他什么都不说,和冷寒衣并肩慢慢往回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发乎情   刚停了两天的雪在平安夜那天又开始下了起来,白色雪花在霓虹闪烁的城市上空飘飘洒洒,落在挂满各种小礼盒的圣诞树上更增添了浪漫气息。   傍晚时分,城市中心的叶氏大厦内已是一片安静。两个小时前,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通过人事部传来通知,今天可以提前两小时下班;这让一向喜爱在圣诞节热闹的白领们一阵欢呼,“我们叶总终于有人性了。”听到这样的‘赞扬’,一旁的宁浩哭笑不得,难不成之前的叶总都没有人性吗?好吧,以前好像确实…不…太…有…人…性,整天冷着一张脸不说,虽然他很英俊,但那冰冷的眼神却像是随时可以杀人于无形,而且对员工的要求也极其严格,绝对是个铁面总裁。   宁浩传递完通知便回到顶楼。   “叶总,楼下的员工说您终于有‘人性’了呢。”宁浩如实地将楼下的反应‘报告’给他的直接领导,当然也绝不排除他揶揄的成分。   叶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说道,“看你精神好像不错,要不这样吧,你今晚就不要回去了,帮我把这叠资料整理好,我等着急用。”   宁浩立即傻眼了,那么厚的一份资料,他就是今晚不睡也弄不完,果然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老板,我还是明天再来给您效忠吧。”说完立马往外跑,到门口时又折回来,“老板,您今晚是不是也有约啊?是那位餐厅的姑娘?”   叶辰白了他一眼,正色道,“她姓冷。”寥寥三个字,除了默认有约外也很坦然地表达了他对她的态度,所以宁浩立即纠正道,“是,就是那位冷姑娘,您今晚是不是打算要去找她?”   叶辰没有回答,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宁浩一看叶辰要离开,犹豫道,“卫凝…好像还在楼下等您。”   “你知道该怎么办。”说完,黑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专属电梯内。   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宁浩叹了口气。   “你别再等了,叶总已经走了。”宁浩不耐烦地说道,他实在想不明白当初老板是怎么看上这样一个平平无奇又太过苍白寡淡的女孩。   听到宁浩这样说,那女孩像是突然受到什么惊吓一样,眼神飘忽,不停地摇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叶总不会丢下我的。”   “他真的已经走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宁浩已经厌倦与卫凝这个人打交道。   “不,我不相信,我要去找他。”   宁浩拉住急往外走的卫凝,“你清醒点吧,你们早已经分手了。他不会再见你。”   “不,不,不会,既然他当初让我做他女朋友就肯定是喜欢我欣赏我的,他不会不见我的。”卫凝的头发因挣扎已经有些凌乱,似是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一样,满眼皆是恐惧。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不会你和走远的,我们都知道,叶氏是有…女主人的……”宁浩在说女主人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我只要可以陪着叶总就行。”   宁浩也不想再和她多说,冷着脸说道,“你也不要再装深情了,当初见叶总对你有意思,你不是立马就踹了和你在一起多年的男朋友了嘛,你以为这些叶总都不知道吗?他只是懒得拆穿你。你现在之所以死死缠着叶总不放,只怕也是担心自己的豪门梦落空吧。”   大概是因为被人拆穿了心思,卫凝的脸色有些尴尬,但仍继续辩解道,“没有,我从没想过,我只是单纯地想和叶总在一起。”   “单纯?”宁浩冷笑了一声,“有多单纯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了。你若再不离开,我要叫安保了。”   “你……”卫凝看着宁浩说不出话来,只好拿起包转身离开。   另一边,叶辰离开叶氏大厦后便直接驱车往清云去。实际上他没有约更没有什么安排,他从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小时候,每次过节的时候听着每家每户传出的欢声笑语总感觉自己越发像个孤儿,那种孤冷的感觉至今还能记得,所以相比喧闹的节日,他更喜欢安静的日子。而他今天之所以去清云,只是突然想见见她。   当到达清云时,校内的主干道上也都挂满了彩灯,一派节日气象,不时有学生成群走过。叶辰坐在车内,正想着要如何找她,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慢慢走来,绸缎般的黑发在飞雪中飘飞,整个人在灯光映衬下美得有些不太真切。叶辰忽然想起表妹的话,她说美人也是分季节的,有的是春美人,有的是秋美人,有的是夏美人,有的则是冬美人。当初听她这一套理论时还笑话她小孩子理论,但如今看来是有几分道理的,他从没想到那总是清丽冷漠的脸在冬日白雪下竟会有如此柔和又摄人心魄的美来;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到了白净的脸颊上,似曾相识的情景,两年前,他曾替她拂去耳边的头发,至今掌心还留有她发丝的柔软,至今指尖还留有她耳际的温度。   抬手抚顺头发的时候冷寒衣看到了倚在车边的叶辰,他黑色的长外套上已落了不少雪。冷寒衣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向前。“有事吗?”   叶辰没有立即回答,低头看了一眼寒衣怀里抱着的书,“难道平安夜还在学习?”   “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了,所以”冷寒衣话还未说完便发觉叶辰的手伸向自己的侧脸,“你?”   “你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叶辰走近寒衣,轻轻地将她的长发拨在耳后,“今晚和我出去吃饭吧。”。   冷寒衣怔了一下,竟不知如何回答。自从叶辰出院后,她便下了决定,不要和他再有过多的牵扯,可此时面对他却发现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容易。好一会,她才淡淡地回答道,“不用,我已经吃过了。”过了一会儿,竟又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今晚我…要和室友看晚会。”   说完,连寒衣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脸色微窘:颖彤和她男朋友逛街去了,而菲儿和雅雅则早已在晚会现场了,原本她是打算和菲儿她们一起的,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于是改变计划,独自一人抱着书往图书馆走去。当看到飞雪下那深沉的黑色身影时,一直不安的情绪竟莫名安定了下来。当然,这一切叶辰是不会知道的,昏黄的灯光下寒衣脸色微红,竟有几分羞色,叶辰心下一动,轻轻牵起冷寒衣微凉的手,“那陪我走走吧,好久没回这儿了。”   冷寒衣想抽回手,却不知是雪花太温柔还是太过留恋叶辰掌心的温暖,她放弃了这个打算。   两个人在雪地里缓缓向前走着,似乎天地间从没有这么安宁过。   “把书给我,我帮你拿。”叶辰见寒衣一直抱着厚重的书走路似乎不是很轻松。“你只要牵好我就行。”   冷寒衣把书交给叶辰,低下头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突然,被叶辰握在手心里的纤细手指暗暗掐了下叶辰的,力道不大不小,然后抬起头轻轻笑了起来,“这样也可以吗?”   叶辰停下脚步,伸手刮了下冷寒衣的鼻子,俊朗的五官舒展开来,嘴角扬起微笑,眼中全是暖意,“可以。”   两人之间或许有太多不可触碰的问题,但至少此时此刻谁都不愿或者说想不到去提及那些,只因此刻太过珍贵美好。   “挂过科吗?”   “没有。”   “会唱歌吗?”   “不会。”   “喜欢雪吗?”   “以前无所谓,但今天开始喜欢了。”   “冷吗?”这次换叶辰问了,他刻意把冷寒衣往自己的身后拉了拉。   “不冷。”冷寒衣摇了摇头,叶辰已为她挡去了大部分的风雪。突然,冷寒衣似是想起什么事一样,语调轻快地说道:“我前段时间见到牧校长了。”   “是吗?”叶辰不动声色,脸上依旧是温淡的笑。她愿把她心底从不与外人道的事说给自己听,他又如何能残酷地告诉她事实没有那么好?   冷寒衣点点头,“我在梦里成千上万次地想象过他的模样,却从不敢把他想的太好,害怕事实会很残酷,我甚至想象他可能是个罪犯,但还好还好,他不是,相反,他那么儒雅,那么博学,我甚至在想自己有没有资格做他的女儿。你说,我像他吗?”   叶辰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冷寒衣,“像,很像。如果他知道还有个你这样的女儿一定会很开心。”   冷寒衣轻轻笑了起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探至叶辰眉梢,“都成白眉毛老头了。”一边说一边轻轻帮叶辰拂去眉毛上的雪花。“还有最后一片雪花。”冷寒衣浅浅一笑,踮起脚尖,在叶辰英挺的双眉间轻轻一呵,雪花便溶化在眉心。“你流汗了。”冷寒衣的声音轻轻的,但脸上有明显的俏皮笑意。   叶辰微微一笑便借势拦腰把她紧紧抱住,任雪越飘越大。   当叶辰随着他的车子一起消失在雪夜里冷寒衣才慢慢往回走,路两旁的霓虹仍在闪烁。永安谷里没有圣诞节,所以她从不知道一个节日会如此…温暖…快乐。   就在愣神的时候,有人突然拍了下她的肩膀,“寒衣!” 作者有话要说:  最最喜欢的一段,小小的细节,但是却很温馨。   ☆、平安夜上   离开清云后叶辰没有回自己独居的寓所,而是驱车驶向叶家大宅——他已好久没见过那个老人。他记得她曾是在国外长大的洋派小姐,一向很重视圣诞,每逢平安夜这一天,她会安排佣人好好装饰下那原本就豪华精致的叶宅,客厅里放一棵大大的圣诞树,挂上各色圣诞彩灯,五颜六色的灯一亮起来,冷漠冰凉的家便有了些暖意。   而她,也会精心打扮一番,穿上她最华贵的衣裳、带上她最名贵的珠宝,虽已衰老,却依旧如女王一般,也是在这样的时候叶辰才会想起她那曾经不亚于叶氏的显赫家族,想起她曾是S市最负盛名的贵族小姐。   她会邀请她年轻时的几个朋友相聚一番,虽然她们都已经不年轻,但举止之间荣华毕现。   聚会散场后,叶宅又会恢复它原有的安静,空旷的有些悲凉;这时,叶辰会陪着她坐在壁炉前,听她讲她年轻时的故事。她说她小的时候家里总是很冰冷,只有圣诞的时候才会有些温暖,所以她喜爱过圣诞节。后来嫁进了叶家,原以为从此后便可与那种冰冷绝缘,但到头来,又是一个人守着一栋孤零零的大房子。   叶辰问她当初为何要嫁入在当时还并不算显贵的叶家,她看着壁炉内的火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但却有说不出的美丽,她轻轻说道,原因很简单,因为遇到了爱情。他(她从不强求叶辰称呼自己的丈夫为爷爷,就像她从没要求叶辰叫她奶奶一样,所以她说他,而不是你爷爷)身上总是散发出暖意来,他也总是微笑的,似乎他整个人都是快乐的。比起我那沉闷冰冷的家人,他有太多吸引我的地方,所以我嫁了,至于声望地位,那又怕什么,我相信我有能力让叶氏变得更强更好,当然,我也做到了不是吗?她这样问叶辰。叶辰点了点头,当第一次在报纸头条上看到叶氏的新闻时他便确切地感受到了叶氏二字所具有的影响力。只是,她当初因爱而下嫁,却在耗尽心血终于为丈夫建立起一个王国的时候要面对因丈夫的不忠而带来的巨大背叛与伤害。所以当那个薛姓女子站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时她才会那样残酷而决绝?   后悔吗?   她轻叹了一口气,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没有什么值得后悔,人不过一辈子。”   “如果我不能达到你的目标,你会把薛梁父子接回叶家吗?”在叶辰还很小的时候他曾这样问过。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坚定地说,你不该问这样的问题,你要做的就是让我相信你。   叶辰看着她的眼睛,像是看到了自己,他说,你可以相信我,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她听了开心得笑了起来,竟伸出双手抱了抱他。   那是祖孙俩唯一一次的拥抱。   但当云彩的死、突来的婚约这些事陆续发生后,叶辰便搬离了叶家这个冰冷的豪宅,也再没有和这个老人一起过过圣诞。今天,他想陪陪他十几年来唯一陪伴他的亲人。   门岗一见是叶辰的车立即将大门打开,但叶辰却是一片疑虑,园子内除了路灯照常亮以外,没有任何其他装饰。“老太太没在家吗?”   门岗摇了摇头,“老太太的车还在园子里。”   车子又向前行进了一段路,没想到主宅也是一片安静,只有几扇窗户上透着光。叶辰抬手看表,才晚上9点多的时间,当即长腿一迈走进屋。   “谁啊?”叶家的管家陈简听到客厅的动静急忙走出来问。   “是我,陈叔。”叶辰把客厅的灯都打开。   “二少爷,你怎么回来了?”陈简没想到叶辰会回来,声音中满是欣喜,“您吃过晚饭了吗?”   叶辰摇了摇头。   “那我马上让人给您准备。”   “老太太呢?”   “她前些天有些感冒,精神不好,所以就早早休息了。”   “我去看看她。”   叶老太太的卧室在二楼,叶辰换好拖鞋轻轻地上楼,老太太的门是虚掩的,叶辰一推,门便轻轻地开了。   “陈简,是谁来了?”声音苍老且疲惫。   叶辰站在门口,“是我。听说您身体不舒服。”   好久,屋内的灯亮起来,老太太说了句,“进来吧。”她已坐起,身体倚靠在床头上,虽然脸色憔悴但仪容依旧整洁,想是刚才整理了一下。即使已经老了,这个生于一个豪门又创立了另一个豪门的老人也不允许自己有半分颓唐的模样,出于习惯也出于自尊。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回来?”叶辰在床边坐下,叶老太太不解地问,她已经习惯他不再出现在这。   “没事,就是想来陪您过平安夜。”叶辰刻意把语气调的轻松点,“您这个洋派老太太不是最喜欢过圣诞嘛。”   老太太笑了起来,随口说道,“已经好几年没过了。”刚说完便又发觉不该提起这些,立即转移话题,“这几天下雪受了寒,有点感冒,所以就没折腾。”   “那现在怎么样了?章医生有没有按时给您做检查?”   “差不多都好了。”   说完,房间内就是一片沉默,毕竟祖孙俩已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有件事我正想找你,你最近是不是和一个丫头纠缠不清?”   叶辰眉头微皱,老太太见叶辰不说话便继续说道,“你是成年人,要处理好自己的感□□,别都分手了还纠缠不清,传出去对叶氏的名声不好。”   叶辰这才知道原来她说的是卫凝。“我会处理好的,还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   “我要和温清解除婚约。”叶辰平静地说道,似乎只是在说一件不相关的事。“当初我听您的安排和她定下婚约,借助温氏的力量巩固自己在叶氏的地位,但如今,我已经不再需要温氏的力量,何况子陵马上毕业也会过来帮我。”   叶老太的脸色凝重,“当初让你订婚时就已经想到日后你会毁婚。”   叶辰没有说话。   “虽然这两年来你们俩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各自互不相干,但我们当初借助温氏的力量来巩固你在叶氏的地位,如今不需要了你就要解除婚约,你认为她的父亲温志恒会答应吗?万一他和薛梁他们联合起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我相信温清也该心知肚明,我们不过是商业联姻。这两年我们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一年甚至都不见一面,与其徒有虚名不如干干净净地说清楚。”   “话虽如此,只怕那温志恒不会容易说话。我们借他的力量巩固自己,而他也借着叶氏的力量来壮大自己,一旦撕破脸我只担心他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老太太没有接叶辰的话而是把身体往床头靠了靠,目光如炬,“你这么急着想要解除婚约是因为什么?这两年来你们俩各不相关不是过的很好吗?据我所知,这两年来你可没少惹风流债。”   叶辰站起身,看着墨黑的窗外,“所谓风流债只是因为我信不过您。只有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才可以让您以为我已经忘了她。”   “什么?!”叶老太面露诧异。   “您当初既然能用她来逼我和温清订婚,就可能会对她做出其他我无法控制的事,我不得不防。”   “所以…”老太太的声音微微颤抖,“所以你就做戏给我看?”   “这是我当初刚进叶家时您教我的,不要过早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所以没有把握之前我不会再冒险。” 作者有话要说:  出于对冬天的偏爱,所以这几章都很温馨有爱。   ☆、平安夜下   叶老太沉着脸,仔细看着这个她一手□□出来的接班人,目光复杂,既惊且怒,“没想到你竟会为了一个丫头这样和我玩手段,看样子你要解除婚约也是因为她了?”   “不全是。即使没有她我也不会娶温清。”   “那可由不得你做主,当初我既然可以让你和温清订婚,就肯定还有办法让你娶她。况且,你这么在乎那个丫头,我完全可以再利用她来让你无法解除婚约,毕竟叶氏的安稳才是我第一要考虑的。”老太太的脸色不悦。   叶辰神色自若,慢慢说道,“但也正如你刚才说的,温志恒也借着我们的力量在不断壮大自己;他是个有野心的人,若继续联姻总会养虎为患,所以我想即使我不说您应该在不久就会主动提起解除婚约的。”   叶老太太看着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眼中的薄怒与惊讶很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满意,他竟完全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叶辰看着老太太,声音变得更加平缓柔和,“其实,您完全不用因为她而生气,她与叶氏并不冲突。”叶辰在老太太床边坐下,满脸真诚,“当年因为云彩以及我服用忘忧片的事,叶氏的董事们对我不信任,您即使把叶氏交给我,我也无法真正做叶氏的主人,所以您利用温氏来巩固我的地位,这一点上我很感谢您。叶氏也是我的心血,如果我必须依赖别人的力量才能强大那就算是要我娶温清我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如今,我已足够成熟,我有能力做好叶氏的主人,所以我才跟您提解除婚约的事。”   老太太瞪了叶辰一眼,“你以为解除婚约就可以如愿以偿和她在一起了吗?叶氏少奶奶可不是一般人想当就能当的。”   “所以我今天来找您的第二件事就是请您同意,同意她的存在,同意她进入我的世界。她是我这辈子都不愿放手的人,所以我想得到您的赞同。”   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孙儿,第一次,眼中出现柔情,“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出身。若要和你在一起,只怕她一辈子都没法和她亲生父亲相认,没法光明正大地叫声爸爸,你认为她会愿意吗?”   叶辰冥思了一会,淡淡说道,“未来有太多的未知,我只能确定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她。能得到您的同意我便已很感激。”   老太太看着叶辰突然微微笑了起来,“话说你冒然就把她暴露了不怕我因此而威胁你做其他的事?”   “怕。”   “既然如此为何不偷偷把她藏起来反而要因为她而和温清解除婚约?”   “我想要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叶辰冲老太太笑了笑,“再说了,您其实早就知道她来了S市吧?”   老太太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您既然早已知道她却没有做出任何行动说明您其实并不反对,所以我才敢一试的。”   “你倒是会将计就计。”老太太幽幽说道,冷着眼不看叶辰。   “其实,您也挺喜欢她的不是吗?”叶辰笑着问。   老太太轻叹口气,“那样的丫头谁见了会不喜欢,更何况她救了你。我只是怕你过不了你姑姑那一关。若让她知道这丫头的存在,只怕你姑姑一生都会痛苦不堪。”   “您尚且可以接受薛梁,姑姑难道就一定不能接受寒衣?”   老太太大惊,“薛梁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公司的帐,又调查了一些事。若不是薛梁背地里做对不起叶氏的事,想要毁掉您和爷爷一手创建的王朝,您也不会对他们如此防范。”   老太太看着叶辰,轻叹一声,“你爷爷的朋友们总抱怨我把你们叶氏的血脉撵出叶家,却不知道他们所做的恶事。没想到你竟然会知道,看样子我果然没有选错人。”   叶辰见老太太有些累了,便转移话题,“……最近天冷,您就在屋里休息,今年祭扫的事…”叶辰顿了下,“我会做的。”   再过几天就是叶辰的父亲叶文昌的忌日。进叶家的第一年老太太曾带着叶辰去过他父亲的墓地,此后,她便不再带着叶辰,都是由陈简陪着自己一人去的墓地。   叶老太太看了叶辰一眼,叹了一口气,“也行。这么多年我都没让你去见他,也该去看看他了,告诉他你已经顺利把叶氏接下了。”两年前,叶老太太把自己在叶氏的股份全部转交到叶辰名下。   “恩,我知道。”   “对了,解除婚约的事再缓缓,等子陵适应了叶氏真正成为你的帮手再说。”老太太顿了一下,话风一拐,“那丫头不是还没毕业嘛,也不急。”   叶辰的脸色微红,眼中满是喜悦,恰在这时,陈简上楼来,“少爷,您的晚饭准备好了。”   “您晚饭吃过了吗?”叶辰转头问叶老太。   “老太太这几天胃口不好,都没怎么吃东西,二少爷,您劝老太太多吃点。”陈简抢道。   叶辰示意陈简先下去。“今晚平安夜,您就当给我这个二少爷点面子,陪我吃晚饭吧,我早已饿了。”   叶老太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很难想象一向冰冷的他会有如此柔和甚至略带调皮的时刻,“好,就陪你吃晚饭。”   陈简一见叶辰扶着老太太下楼,立马让人准备好餐具。“二少爷,全是你喜欢的菜。”   “谢谢陈叔了。”   老太太只吃了一点便放下碗筷看着叶辰吃,“怎么样,这么久没在家吃饭还合你口味是?”   叶辰点了点头,微微笑了起来,“还好。”   陈简一直陪在旁边,总觉得今天的叶辰似乎与以往都有些不一样,“二少爷今天看起来似乎有哪里不一样,好像比以往开朗了许多,心情好像也不错。”   叶辰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对了,听子陵讲姑姑今年年底的时候就会回国了。”   “是吗?”陈简都惊喜地看着叶辰,他甚至开心地想要掉眼泪,“大小姐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终于要回来了。”不过老太太却没有太多的欣喜,只是哦了一声。   “初灵也到国内读书了,所以姑姑她也就决定跟着回来了。”   “是是,初灵小姐都回来了,大小姐也该回来了。”   “子陵初灵前段时间来看我,两个孩子都长得很好,尤其初灵那丫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张伶俐的嘴,呵呵。如今两个孩子都长大成人,她这些年的付出也算没白费。”   “到时候我们这大宅子就不会这么空荡荡了。”陈简似乎已经看到不久的未来叶宅内热闹的模样。   叶辰看着老太太沉郁的样子,轻轻说道,“我会陪着您一起等姑姑回来。”接着,他转向陈简,“陈叔,家里有圣诞用的装饰吗?拿出来。”   “有,有,我就让人都拿来。”   “既然是圣诞就该有圣诞的样子,去把圣诞装饰布置好。”   不一会,在陈简的安排下,原本安静的大宅内已是一片璀璨温馨。“这才好嘛。”陈简看着满室的缤纷闪烁的灯光开心地说道。“还是二少爷在家好,多些人气。”   “陈叔,帮我把我的房间整理一下,今年冬天我在家陪老太太。”   “这真是太好了,您的房间我每天都安排人打扫整理呢,就怕您哪天就回来了。”   “您费心了。”叶辰温和地说道。“明天您准备下,我让子陵和初灵过来陪老太太。”   “恩恩,我马上就去办。”   “不用,”叶辰拉住陈简,“已经不晚了,您早点休息吧。他们也不是外人,明天再弄也不迟。”   吩咐好陈简,叶辰扶着老太太上楼。“你去看看你哥哥吧,前几天他的手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这一章。叶老太太也是作者很喜欢很敬佩的一个人物,顽强的意志和生命力都让人敬佩。   ☆、朦胧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不知该为本章取什么样的标题,但是真的很喜欢这一章。   以下的每一章,作者都非常喜欢,请耐心阅读。   冷寒衣送走叶辰后正自发呆,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回头一看竟然是少爷。   “少爷,你怎么在这?”   “我还问你呢,你在看什么”少爷沿着冷寒衣的目光向前看去,却只剩一行车辙印。冷寒衣脸色微红,淡淡说道,“没什么。”   “真的吗?”少爷半信半疑,他远远地就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望着前方发呆。“算了,不管了,你今晚有活动吗?”   “我打算去图书馆。”冷寒衣指了指自己抱着的书。“我要准备复习了。”   “行,那就说明你没活动,跟我来吧。”说完不容冷寒衣反驳就拉着她往自己那炫酷的跑车里塞。一会儿功夫就把冷寒衣带到一个地方。“到了。”   “这是哪儿?”   “我家。”   冷寒衣发现这竟是一个独栋的小别墅,屋檐下都挂满了彩灯,显得温馨而可爱。   “这栋房子是我父母给我的圣诞礼物。”少爷苦笑了一下,他们永远都是这样,流连于一个又一个热闹非凡的宴会,却始终不愿给予唯一的孩子一点温暖,所以他才总爱往牧家跑。   “我一个人太冷清,所以就把你们都请来了。”   “还有别人?”   “嗯,进来吧。”   冷寒衣随少爷进入房间,但刚进门就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住了。房间中央,一个女孩优雅地坐在钢琴前,裸粉色长裙及地,长卷发及腰,精致的侧颜,如画一般透着古典的妩媚,双手灵巧地在黑白键之间来回移动,悦耳灵动的钢琴声缓缓流淌出来;那一刻,就连一向淡漠的冷寒衣都不禁惊叹,那女孩是精灵吗,否则怎么会弹奏出如此美妙的琴音来?   “你有没有觉得,觉得她……无与伦比?”少爷看着舞台中央的可人儿轻轻问冷寒衣,那样深情的目光似是在看一件稀世宝物。   冷寒衣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大少爷。”冷寒衣故意拖长了语调。   少爷听出寒衣的语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毫无疑问,房间中央的女孩就是牧初灵。   “嗯,是的。话说你的中文说的越来越地道了。”   环顾了下房间,竟有十几个人,看样子都是少爷请来的朋友。“来,我带你去见子陵,他也来了。”少爷热情地拉着寒衣打算去找牧子陵。   “你们是要找我吗?”牧子陵的声音在两人身后传来,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听,他穿着一件暗灰色毛衣,衬得整个人更加温和雅致,而他好看的脸上也似乎总是挂着微笑,好像永远都不怒不恼。   “原来你在这啊?”少爷拉着寒衣走到牧子陵面前,然后才如释重负般地松开手,“人多热闹,所以我就去学校把寒衣带来了。”说着,少爷突然悄悄向子陵眨了眨眼,“我看你们似乎很能聊得来哦。”说完便一溜烟跑向他的“无与伦比”了。   冷寒衣这样一个心细如尘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少爷的意思,所以她微微有些不自然。不过子陵却混不在意,领着寒衣往餐台走,“你不用在意威廉,他只是有些误会我了。你要喝些什么吗?”   冷寒衣轻呼了一口气,这就好。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还是喝点吧。”子陵递给寒衣一杯酒。“这种酒度数很低,女孩子喝也没事。”   冷寒衣接过酒杯,看到裸粉色的身影在远处闪过,“牧小姐是不是也喝这种酒?”   “不,她一碰酒就醉,所以我每次都是给她喝果汁。”   前方,少爷正紧跟在牧初灵身后不停地讲着话,脸上是得意的笑。“你看,子陵是喜欢寒衣的吧?我还是很有月老的潜质的。”   初灵不说话,脸色瞬间有些苍白,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一直以来朦朦胧胧的心思瞬间清晰了起来,可却因为这种清晰而产生一种闷闷的苦痛。她轻轻一撩发梢,灿然一笑,“我们跳舞吧。”   音乐声起,一对美好的人儿就在舞池中翩翩起舞,接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   “她很幸福,有你和少爷两人这么在乎她。”   牧子陵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这半年来还习惯吗?”   “还好。”   “既要兼顾学业又要到餐厅打工应该很不容易吧?听说你成绩还保持的不错呢。”牧子陵看着面前这个总是淡漠的姑娘,语气中似乎多了些怜惜。   “还好。”冷寒衣轻笑着回答,继而又顿了下,“不,是挺好。”   “挺好?不觉得辛苦吗?”牧子陵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好奇与担忧。   “这就是我生活的模式或者说是生活状态,因而不会觉得辛苦,而且我能在生活之外又可以见到这些漂亮的东西,”冷寒衣指着张灯结彩的房间,“没有认识少爷前我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但我现在既见到了漂亮的东西,又结识了好多朋友所以觉得…挺好。”   牧子陵的心一沉,眼眸也暗了下去,这些对他而言司空见惯的东西在她而言却是生活之外的一次美丽邂逅。她与那个烈焰决绝的人不同,除了一样的美丽,她比起那个人多了太多的安宁与柔和,虽然她总是神色淡淡,只是这样的她会让他觉得一丝心疼。   当然更多可能是内疚。   两人都默了一会,舞池里又换了另一群人在跳舞,欢乐愉快。不一会,少爷突然急忙跑过来,“初灵她好像喝醉了。”   “怎么会醉?你不知道她不能碰酒吗?怎么不看好她?”那是冷寒衣第一次见到牧子陵板起脸来说话,虽不是盛怒却也让人有些畏惧,他没有等少爷的解释便急忙离开。   少爷看着子陵离开的背影无辜地解释道,“我劝她了,可她偏要喝。”迷人的蓝色眼眸低垂下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冷寒衣拉了拉他的手轻声安慰道,“没事。”   少爷拿起手边的酒一饮而尽,却呛得不停咳嗽,冷寒衣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你以为我不想劝吗?你以为我愿意看她心情不好吗?可是我再怎么努力又有什么用,我并不是问题的根结啊?我给她阳光,可她想要的却是雨水…..”少爷抱着冷寒衣醉醺醺地说道,满是痛苦之意。“你知道吗?她不在乎我,所以也不在乎我的关心。若是我在她心里的分量有子陵的一半也不会是现在的情况……”说完,少爷便倒了下去,留下满是震惊又疑惑的冷寒衣。   将少爷扶到房间躺下,冷寒衣又在他床边坐了好久,直到他睡着才悄悄掩门离开。却在经过另一间房时看到牧子陵和牧初灵。   牧初灵已经醒来,抱膝坐在床头,神色倦然,似乎刚哭过。   “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为何还要喝?”牧子陵把绞好的毛巾递给牧初灵,话语中既有训斥又有宠溺。   “世事总是变化的,我们总要学会接受,接受我从不喝酒到喝酒,也要接受…你有喜欢的人……”牧初灵的眼梢上扬,不屑而骄傲,但语气中却有无奈之意。   “我没有喜欢她。”   牧初灵似乎已不在意问题的答案,轻轻把头转向窗外,“哥,妈妈马上就要回来了是吧?”   “是的。”   牧初灵不再说话背向牧子陵躺下,不久才轻声说了句,‘妈妈不喜欢我这样。’接着便是她轻泣的声音。   *********************************************************   喧闹的节日之后大雪也就停了,郊外的一处墓地,苍茫一片,也孤凉一片。   叶辰独自一人在一个墓碑前停下,轻轻放下花束,然后慢慢用手抹掉墓碑上那层厚厚的白雪,不一会儿,一张灰白的照片便露了出来。照片上是个带眼镜的中年人,和叶辰一样,有着英俊的眉眼,只是比起叶辰的峻冷,他要温和许多。   他就是叶辰的父亲,英年早逝。那时候叶辰还没有进叶家,只是记得某一天,李奶奶无论如何都要让叶辰换上一身黑色衣服,却不说原因。后来,当叶辰进了叶家,这才知道那天正是他父亲去世的日子。   对于父亲,叶辰并没有多少感情,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他一面,没有享受过一个父亲的关怀,他就彻底告别了这个世界,但自从到了叶家,生活在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对他竟有如影随形之感,如此一来,竟觉一直都有个人看着他成长似的。   叶辰站在墓碑前,低低细语。   “我是您第二个儿子,叶辰,据说还是您取的名字。”   “今年,老太太终于肯让我来祭拜您。”   “我已经接管了叶氏,不知您对奶奶的决定是否赞同,听说您一直都对大哥抱很高的期待。不过,您放心,他的情况有所好转,医生说他已经可以感知到外界,我会经常陪他说话。还有老太太,她身体不错,人也还精神……”   “对了,再告诉您件事,我找到那个我想要一生相守的女孩了,她叫冷寒衣,是我爱到骨子里,不能割舍的人……或许您不爱听这些,我还是想把我认为重要的事情讲给您听,因为您是我的父亲,我是您的儿子,我想要和您多说说话。”   “我和她是在一个山谷中相遇的……”   叶辰站在墓碑前又说了很多,从叶氏的规模管理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能提的都大概说了一遍,却唯独没有提及一个他最该提起的人。   天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夕阳给雪白大地染上了一层薄薄金光,空旷的天地间有些孤凉。   最终,叶辰鼓起勇气,看着墓碑,“您爱我母亲吗?我知道她是一直爱着您的,否则不会为我保留您的姓氏。那您呢?您爱她吗?”   然而,再多的疑问也得不到回答,只有幽幽的风呼啸而过。   “父亲,让我找到母亲吧,她这一生……”   太苦……      ☆、心事   平安夜那天在别墅里发生的事随着又一场雪的飘洒而被默契地掩盖,谁也没有再提起那晚的失态和那微妙的情绪,或许那些本就不该被提及。   寒衣后来又在清云内见到过少爷他们。牧初灵似乎不愿再见到她,偶尔碰面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牧子陵依旧那样风度翩翩嘴角含笑,只是再次见面时寒衣似乎感觉他对自己的态度明显变了,变得…更加礼貌,以至于完全取代了之前的亲切温暖,对此,冷寒衣也只是淡淡一笑。   少爷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潇洒如风,俊朗如光,不过他蓝色的眼眸却似乎变得更加幽蓝,藏着别人看不懂的心思。冷寒衣以为这是由于他和初灵分手的缘故——在平安夜的第二天醒来后他便和牧初灵分手了,然而少爷只是爽朗的大笑三声,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我还这么帅!事实也确实如他所说,自从恢复单身后,少爷便活跃在校内的各个大小活动中,轻轻松松便摘得了校草头衔。   当少爷小孩子一般耀武扬威地在寒衣面前自报成果时,她只是微微笑着说你开心就好,却绝口不提为什么和初灵分手;当平安夜那晚少爷不设防地醉倒在她面前时,她便已同样交出自己的真诚,开始真正把他当成自己的朋友,所以只要他开心就好,虽然她知道他可能并不是真的很开心快乐,却也只能在他做出选择时告诉他,你开心就好。   少爷却似乎有些不高兴,背转身不看冷寒衣,沉着嗓子说道,你以为你很聪明啊,一副看穿我的样子,很讨厌!   说完就跑开了,许久又跑回来,一把勾住冷寒衣的肩膀,不过我也聪明,所以我知道你对我的好。   冷寒衣灿然一笑,侧转头看着少爷的‘倾世容颜’,“少爷,你整容过吗?不然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   “你说什么呢!”少爷故意板起脸来,“本少爷可是24K纯天然帅哥,你就不要嫉妒本少爷的容颜了。走,少爷请你吃饭去。”   “谢少爷恩典。”   “哈哈……”空荡荡的雪地上留下两个人的脚印以及少爷爽朗的笑声。多年后,物是人非事事休,冷寒衣却依然能记得此时此刻两人相伴的情景。   临近期末考试,清云的学生们都开始紧张的复习,自习教室和图书馆内都人满为患。不过却有人例外,比如菲儿。这不,宿舍其他室友都在灯下安静地复习,她却在床上摇头晃脑百无聊赖,“哎呀……你们就歇歇吧,不用那么认真的,陪我说说话吧。”然而没人理她。她又冲最好说话的寒衣喊道,“寒衣,你陪我说说话吧。”没想到冷寒衣心里正想着别的事:快放寒假了,她正在盘算着要替姥姥买件新衣服回家,所以她也没听见菲儿的话。   这可惹恼了菲儿,她怒气冲冲地大喊一声,“我怀孕了!”这一下终于起了作用,其他三人纷纷回转头来,正当以为大家都要一副关心她的样子时,雅雅和颖彤异口同声地说道:“你想男人想疯了吧?”   “你们两个毒舌妇!”菲儿怒不可遏,“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们。我怎么就不能怀孕了啊?只要是女的都可以怀孕。”   雅雅大概也是看书看累了,她慢悠悠走过来,捏了下菲儿的脸,“我说姐姐,女人是都可以怀孕,可也得有男人啊。”说完,雅雅和颖彤都笑了起来,用菲儿的话说她们俩就是两狐狸精,总是会狼狈为奸一起来欺负她这个纯良小白兔,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只不过每一次,菲儿都是以武力征服道理,讲不过她们就直接扔枕头。   但这一次,菲儿却没有这样,脸色沉郁地躺回床上,不再说话,这倒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所以着实把雅雅和颖彤吓坏了,以为开玩笑开大了,急忙上前安慰。“菲儿,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啊。”“肥菲,你不会生气吧?我们那是开玩笑呢。”菲儿还是不理不睬,蒙头躺在被子里。雅雅和颖彤更加急了,趴在菲儿床边小心哄着,宿舍的气压突然低了下来。突然,菲儿猛地一掀被子,大声笑了起来,“看你们还敢作弄我,吓死你们,哈哈哈……寒衣,你的办法太好了!”   “好啊,你竟然骗我们!”   “还有你冷寒衣,看起来一副老实人的样子,没想到坏心眼这么多。”颖彤看着一旁作壁上观的冷寒衣咬牙切齿。   “我只是…客串了下军师。”冷寒衣趴在桌上,随意地翻着课本,看好戏似地说道。   菲儿见大家的注意力终于成功地从书本上转移,开心地鼓起掌来,终于有人陪她说话了。她眨着大眼睛,神秘兮兮又略带羞涩,“问你们个问题,但事先说好不许笑我。你们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者说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啊?”   话一出口,全宿舍竟然是一片沉默,没有人回答菲儿,甚至连预期中的嘲笑都没有,就好像是在课堂里老师问了一个特别难的题目,而学生们冥思苦想都不得其解。菲儿的问题似乎把大家都难道了,她们各自都陷入了沉思。这让急性子的菲儿更加急了,“这很难吗?杨颖彤你先说,你和你那高富帅男朋友都恋爱这么久了,难道这个也回答不上来?”   颖彤先是怔了一下,继而郁郁答道,“喜欢…喜欢就是求而不得。”   “什么求而不得,你们俩都甜蜜那么久了,难不成你想…献身,而他却…不接受”说到这,菲儿一脸鄙夷地模样,“咦……杨颖彤,咱再怎么前卫开放也该稍微矜持下吧?…”   “你说什么呢!”颖彤一掌劈过,“姐姐我可是圣女贞德,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菲儿好奇地看着颖彤,发现她脸色不是很好,只好转头问雅雅,“喂,你自封情圣,你说说,什么是喜欢。”   雅雅转了转眼珠,微微笑了起来,“喜欢…就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菲儿简直要怒了,一个个的都跟她扮深奥,没学过白话文吗?“寒衣,你来告诉我,哎,不对,你整天冰山一样,只怕都没喜欢过人,问你也是白问!”   “哎,这可不一定。”颖彤对雅雅眨眨眼又指了指冷寒衣,两人便带着坏笑慢慢向冷寒衣靠近,“寒衣,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你就告诉我们这位好奇的菲儿什么才是喜欢。”   冷寒衣慢慢坐起身子,警惕地往后退了退,“我不知道。”   “你看,我就说她不知道了。”菲儿在身后嘟囔道。   “菲儿,其实她知道,只是不愿告诉你。你别看她整天无声无语的,你没听过一句话,道是无情却有情吗,其实她心里明白着呢。说不定早就有喜欢的人却不透露出来。”雅雅试图把菲儿拉倒自己的阵营来。果然,菲儿很快就易帜,“雅雅说的有道理,寒衣,要不你就说说吧。”   冷寒衣无奈地看了眼雅雅和颖彤,最后将目光转向菲儿,“喜欢就是…见到他会脸红心跳,心里还有丝丝开心,却又不敢太靠近;见不到他就会失魂落魄,魂不守舍;会担心自己不够美不够淑女不够好,会想象他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冷寒衣又说了好多好多,菲儿的脸色逐渐变红,寒衣每说一句,她便睁大眼睛,既惊喜又吃惊。   “……这就是我认为的喜欢。”冷寒衣一口气说完,心里却有些疑惑,刚才所说的状况自己竟从没有经历过,她没有惴惴不安,没有朦胧的猜想,有脸红,却没有太过激烈的心跳,也从没考虑自己在他面前是否美好,总之,那个人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犹疑的时间便直接冲进了心里,像是他本就该在那。冷寒衣来不及细想,冲其他三人摆摆手,“怎么样,对我的答案还满意啊?”   “寒衣,寒衣,你确定你说的这些症状就是喜欢?”菲儿急忙问寒衣,脸色绯红,既紧张又兴奋。冷寒衣点了点头,又冲雅雅看了一眼,“不信的话,你问雅雅。”   “嗯,寒衣说的非常对,因为…她说的就是你的症状。”   “你这家伙果然动了春心!”   “什么!”菲儿脸色涨得通红,“不是我,我没有。”一向大咧咧的她竟急得转起了圈,像个陀螺一样,“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其他三人无语地互看一眼,不由感叹一声,还有这样傻的人!雅雅看不下去了,把菲儿按在座位上坐好,“别转了,转的我们头都晕了。你也别瞒着了,快点从实招来。是谁这么不幸被你给看上了。”   菲儿红着脸从惊愕中恢复过来,清了清嗓子镇静地说道,“没有,没有的事。”但声音中却有些索然的意味。   一旁的冷寒衣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来,菲儿最近好像没有再和她一起去旁听牧仁清的课,开始以为她不过是没了兴趣所以不再去的,但如今细细想来却发现她在之前便有些不太正常。   以往旁听时,她总是一副乐呵呵大喇喇的样子,休息时间还会和周围高年级的学长们谈天说地,所以只用了很短时间,她就和那些人打成一片,俨然其中的一份子,完全忘了自己是个旁听生,不对,严格来说,她只是个旁听生……的陪读——第一节课以后,菲儿便知道那些之乎者也是进不了自己的脑袋的,却又担心雅雅嘲笑她,所以才继续跟着寒衣来蹭课。   但是渐渐地,再去旁听时,寒衣发现菲儿的话变得少了,也不再那么大大咧咧,还学着寒衣的模样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除此外,还动不动就会脸红,当时寒衣还以为是身体不舒服,没想到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   想到这一层,目标人物很容易就找出来了,他就是牧老师的得意门生韩烨。韩烨是中文系有名的才子,温文尔雅才华横溢,谈吐之间有说不出的风采,他也是寒衣旁听时唯一认识的人——菲儿随寒衣旁听一段时间后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告诉她有个叫韩烨的人,为人俊雅不凡。其实,若论长相,韩烨并不算很帅,至少在认识少爷、牧子陵和…他以后,冷寒衣并没有觉得谁有多英俊,只是韩烨身上所特有的书卷气却是别人没有的,落落无华,温暖儒雅,这大概就是吸引菲儿的地方,她自己文的不行所以对文绉绉的书生反而有崇拜感。此后每次遇到韩烨,菲儿和他打招呼时总会脸红,腼腆的像个小女生。   不过最近,菲儿却很少再提起韩烨,这是寒衣想不明白的。不过她并不打算冒然把菲儿的心事说出来,所以她拍了拍雅雅,“看书吧,马上考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都把心事深深地藏......   ☆、男人的气度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很多同学就已收拾好东西放假回家了,但寒衣宿舍四人却各有各的原因纷纷延迟了回家的时间。冷寒衣打算多留几天再回去——她想再多找份兼职,回家前替姥姥买件新衣服,虽不是大礼物,但仍希望能给姥姥一份安慰。恰巧春节将至,商场里的各种活动也很多,所以冷寒衣便找了份化妆品促销的兼职。   然而,她一向话少又不大爱和人交谈,所以第一天下来,成绩差的可怜。与她同期的女孩实在看不下去,把她拉到一边,好好地‘教育’了一下:我们都是需要生活的,所以不要放不开脸面,在生存面前,脸面哪有那么重要,再说,虽然赚得不多,但我们这是正当赚钱,也不怕丢人,若有人会看不起我们那是他们在耍流.氓。   一番话说得冷寒衣更加沉默,但第二天开始她便学着别人的样子主动和客人交谈,虽也会遇上冷脸的客户,但大多数时候情况还好,再加上寒衣本身长得漂亮,有活广告的效果,所以之后几天的成绩较第一天便好了很多。   后来,少爷竟不知为何黏了过来。“放假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所以就来找你了。”寒衣低头想了下,原本少爷总是和牧子陵兄妹俩呆在一起,但自从平安夜以后少爷就不再和他们见面,虽然听少爷自己说牧子陵中间来找过他几次,但却都没有去见他。平日里在学校还好,受众人追捧,想来一到放假就发觉孤单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昨天逛街时看到的。”   “这样啊。但我现在要工作,只怕没法陪你玩了。”寒衣为难地说道。   “你的工作不就是最大化地卖出商品嘛,这容易,我来给你吸引客源。”说着整理了下衣服,原本就俊美无俦的他此刻更如T台上走下的型男模特,往门口一站,立即吸引了不少女客户,甚至有胆大的女顾客会直接问少爷要联系方式,不过每一次他都能潇洒幽默地化解:姐姐,我卖艺可不卖身哦,记得多捧场啊。   一番话说的一大堆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少爷帮忙‘站台’这件事让寒衣和一起的女同事都格外开心,一天下来,销售额大大提高了。   临近傍晚收工的时候,少爷搭着冷寒衣的肩膀正准备去大吃一顿好好庆祝一下,叶辰竟意外出现在商场内。这让冷寒衣有些措手不及,眼看着叶辰一步步走近却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如果他和她打招呼她要怎么和少爷解释他?叶辰越走越近,脸色冰冷,眼睛一直盯着少爷搭在寒衣肩膀上的手。   最终他在寒衣面前停下,“你怎么在这?”   冷寒衣正想着要如何回答,却听见少爷一声惊呼,“哥,你怎么也在这?好巧。”哥?附近还有其他人吗?寒衣转头一看,四周除了叶辰并无其他人了,少爷那一声哥叫的的的确确就是叶辰。少爷怎么会管叶辰叫哥?他们俩认识吗?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思考,叶辰已冷冷地开口,“我在这买点东西,你身边这位是……”叶辰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冷寒衣的眼神幽冷。   “哦,这是冷寒衣,我在清云认识的朋友。”少爷依旧搂着冷寒衣的肩,并在她肩膀上随意地拍了两下,“她在这打工,我就顺便发挥下美色来帮她揽些客户。”语气轻松而得意。“对了,寒衣,这位是叶辰,我很崇拜的一个哥哥,他一直是我的偶像呢。”   是了,少爷出生贵族,要认识同样豪门里的叶辰并不稀奇,想通这一点,冷寒衣便回了叶辰一个礼貌的微笑,“叶先生,您好,我是冷寒衣。”叶辰眉头紧皱,看了她一眼却也不理她;冷寒衣却想发笑,悄悄吐了吐舌头。   “哥,我们俩要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啊?”   “一起吃饭?”叶辰又重复了一遍,眼光却是看着冷寒衣的,似有薄怒。“不用了,我还有事。”看了冷寒衣一眼,叶辰便转身离开,却听得背后少爷跟冷寒衣解释道,“我这个哥哥一向都有点冷酷,你不要介意啊。”   “没事,我会原谅他的。”冷寒衣的声音传来,叶辰的嘴角弯起一道弧度,笑容里透着邪气。   晚饭吃完,两人又一起逛了些地方。虽然他们都对S市不熟,但好在少爷交际能力好,不清楚的地方马上扬起大大的笑容去问过路人,所以竟也逛的很开心,等到少爷把寒衣送回学校,天色早已黑透。   分别前,少爷突然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明天要去子陵家,牧伯母回来了,得见见她。”冷寒衣立即明白了,自从和初灵分手后少爷就避免再见到她,但是如今长辈回来了,却不得不见,这是礼节。   寒衣理解少爷的心情,出声安慰着,“不用担心,初灵是聪明的女生,相信会处理好的。”   “但愿吧。”少爷低着头,心情恹恹地离开。   直至少爷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冷寒衣才轻叹了一声准备往宿舍走去。却听黑暗中幽幽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终于舍得回来了。”话音落,一个男人自黑暗中走了出来,英俊的脸上有微薄怒意。   看清来人后,冷寒衣眉眼一弯,“好巧啊,叶先生,又见到你了。“   叶辰没有说话,瞪了眼寒衣,脸色还是冷冷。   “您这是在…看星星吗?”   “鬼话!”本是满脸冰冷的叶辰忍不住,好笑地说道,“我是在等一个不老实的丫头。”   冷寒衣双手背在身后,故意向四周看了一下,幽幽说道,“哪有什么不老实的丫头……”话还没说完,叶辰向前大步一迈便搂住了冷寒衣的腰,“没有吗?我怎么就抓到了一个。”   冷寒衣一惊立即挣扎道,“你放开我。”可叶辰的脸却靠的越来越近,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烫的冷寒衣面红耳赤。叶辰紧紧搂着她的腰,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轻声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声音中既有责怪又有关怀。   冷寒衣在叶辰怀里渐渐缓和下来,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轻轻说道,“吃完晚饭后又在外逛了一下。”得到答案后的叶辰皱起了眉,“以后不许和别的男人那么亲密。”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除外。”   冷寒衣浅浅笑了下,“你明知道少爷和我之间只是单纯的友情。”   “知道不代表我不嫉妒。”叶辰正色道。   冷寒衣红了红脸,“小心眼!”   “在这种问题上没有男人会大方。”说着,叶辰又加大了抱寒衣的力道。   冷寒衣笑了笑,转移话题,“…还有其他事吗?”   “这个给你。”叶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是什么?”   “手机。”叶辰淡淡说道。   冷寒衣惊讶地打开盒子,“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我不保证下一次还能这样顺利地找到你,而且我不想失去你的消息。”   嗯?冷寒衣有些疑惑,但只一瞬便明白了。她马上就要回永安谷了,而回去后他也就无法再轻易地找到她。“你今天去商场就是为了这个?”   叶辰点点头,“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旧款,虽然朴素简单,但我想它比较适合你用,也不突兀。”虽然他想给她最好的,希望她可以避免一切痛苦不快,但他仍以自己的方式最大化地去保持她原有的生活节奏,不去干扰,因为他知道这是她想要的,所以即使知道她在餐厅打工很辛苦也只是关照下餐厅经理而没有做太多的干涉,甚至在看到她和威廉那样亲密无间时也不会太过生气,因为他知道那是她的友情。   “好好带着它,不要让我没了你消息。”   冷寒衣把盒子收起,微微笑道,“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叶辰却没有笑,他扳过寒衣的肩膀,看着她深沉地说道,“对你而言只是一个月,但对我而言却很漫长。”   冷寒衣先怔了下,然后抬起眸迎着叶辰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一样的。”声如细丝,但叶辰还是听见了,嘴角一弯,然后一把抱住冷寒衣,“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会是我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那你呢?”冷寒衣轻声问,“除了云彩……还有其他人吗?”问完后,冷寒衣就快速低下头,以隐藏眼中那一抹羞怯。   叶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抬起冷寒衣的下巴,低头吻住,轻柔而缠.绵。   “这就是我的答案。”   第二天,一个帅气的年轻人来到冷寒衣所在的专柜,先是上下打量了寒衣一番,接着便一下子买走了100份化妆品套装。他说:“春节要到了,我们大老板要奖励公司里的优秀女员工。”   在趁人不注意时,只听那个年轻人轻声嘀咕道,“难怪老板这样用心,这样的倾城绝色,别说卫凝了,就连温小姐也难以企及啊。”   因为年轻人的光顾,冷寒衣超额完成了任务,一拿到薪水她便立即去把之前逛街时看好的棉衣买了下来,‘希望姥姥会喜欢’寒衣心里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  很喜欢很喜欢男女主角之间的互动。   ☆、三个人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中秋快乐!今晚记得赏月啊。   天还没亮的时候,少爷便早早醒来了。   今天他要到牧家去。   这是他自出生起第一次醒的这么早,他和初灵一样都爱睡懒觉。   记得小时候,总会因为玩的太晚而留宿在子陵家,和他挤一张床。那时候,初灵还是个奶声奶气的女娃娃,也总爱挤过来和他们俩一起睡,她说这样的话她就有了两个守护神。原本牧伯母是不允许的,但少爷他再三保证一定不会让初灵踢被子、不让她着凉,牧伯母这才答应他的央求。不过事实上,他却是个睡觉极不老实的主,被子踢的乱七八糟不说,睡觉时简直都是360度的旋转,从床头睡到床尾,再从床尾睡回床头。幸好子陵的床够大,也幸好当时自己只是个个头还小的小少年,否则绝对会从床上摔下;而初灵呢,都是由子陵护在怀里睡的,否则别说少爷自己被冻着了,小初灵也会跟着遭殃。   等到早上,子陵会早早起床,只剩下他和初灵还在昏昏大睡。初灵年纪小,睡眠时间更长,每次等到少爷伸个懒腰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时她还在梦里。每次看到初灵的睡相,少爷都情不自禁想伸手去捏一下她苹果般粉嫩的脸庞。   这丫头真是可爱死了!   接着,他就会逗弄她,用她软软的头发磨蹭她的脸,或者趴在床边一根一根数她的睫毛,或者用手捏住她的鼻子,或者挠她的小脚丫子……而每次逗弄的结果都是以初灵的哭泣告终,这丫头有严重的起床气,被少爷弄醒了后便会大哭一场;幸而每次都有子陵来救场,只要子陵哄她几声初灵就会止住哭,乖顺地趴在子陵怀里,像只猫一样,挠得人心里软软又痒痒的。那一刻少爷就会很羡慕子陵,猜想被人依赖的感觉肯定很好,更何况还是那样一个粉嫩的娃娃。所以少爷不止一次地对子陵说,要不你就把初灵送给我养吧,我保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不缺胳膊不少腿,而每一次他都会被子陵毫不留情地一脚踢飞。   如今想来,那段日子真是幸福。   窗外渐渐变亮,少爷起身淋浴,想让自己更清醒点,但记忆却又跑回到过去。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失去了和初灵一起赖床的机会的?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越来越不像娃娃,她的身材越来越修长,脸盘儿越来越精致,长长的头发越来越妩媚,眼神越来越恣意而狡黠,渐渐地,他竟有些不敢再在她面前讲谜语、讲脑筋急转弯,因为每一次她都很容易地就猜到谜底,这多少让他有点害怕,害怕她会猜出他所知道的所有谜语的谜底,从而再没有东西可以逗乐她;当然更让他担忧的是照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这丫头会将他整个人都看穿,到那时她是否会嘲笑自己那没有安全感的灵魂?   可奇怪的是,他既担心被看穿,又时刻想再见到她;他想看她撅嘴发怒的样子,想看她弹钢琴的样子,想看她被牧伯母教训时躲在子陵背后的样子,甚至想看她作弄自己成功时开心的样子……只是,渐渐地,当他常常会对着初灵的背影发呆时,他发现牧家的气氛似乎有些变化。牧伯母不知为何,突然对初灵变得很严厉,甚至对一向稳重懂事的子陵也不再温和。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开始时,初灵还会习惯性地找子陵当庇护,但当发觉这更加会激怒牧伯母后也就不再找子陵,安安静静地站在那接受教训,而子陵则变得越来越沉默,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心事。   当后来他终于清楚子陵眼中心事的内容时,他揍了他一拳,虽然子陵比他还大两岁,他也一直把他当成哥哥,但他还是打了他。最终,子陵只是说了两句话,其中一句就是我会离开。   不久后,子陵便随牧伯父一起回到了国内。   开始时,初灵有些不太习惯,心情也不大好,但没多久也就恢复自然,而他在此期间便耍了点小手段让她答应了做自己的女朋友,虽然她对自己的喜欢远不及自己对她的迷恋,但也没关系,给她些时间,她总会明白他的好。   可是,他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个人。一年来,他很努力地想靠她更近些,却总是游离在她的世界之外,直到平安夜那天他才终于明白,不是她不容纳他,而是她的世界早已被另一个人填满。当她醉倒在他怀里时,他就知道他输了。   牧家离清云不远,是一座古朴的独栋小楼,院子里有个藤架,据子陵说是葡萄藤但此刻只剩下枯黄的藤枝,不过优美的线条却衬得房子清雅别致,倒是和牧伯父文雅的气质是相得益彰。是子陵替他开的门,一见到他,子陵明显是松了口气,笑道,你终于来了。   伯母叶蓉也很快迎了出来,她还是那么高贵漂亮,即使已经不再担任外交官的工作,但是言谈举止间仍是那样端庄从容,更何况她那叶家大小姐的身份就已经是众人渴望不可求的。叶蓉一向喜欢少爷,所以刚听到少爷的声音便高兴地迎了上来。“威廉,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啊?”   “伯母,我好着呢。您看看我,是不是变得更英俊帅气了?”说着少爷还特意做了个甩头发的耍酷动作。   “是是,更英俊了。”叶蓉笑着答道。“我来的时候你母亲还跟我念叨说不知道你情况怎么样了呢,要知道你这么生龙活虎肯定放心。”   少爷微微笑了笑,“我前段时间才刚跟她通过电话,更何况有子陵、初灵陪着我,我能有什么事啊。”   “我也是这样安慰她的,再说已经放假了,你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少爷的脸上有些惆怅,但还是笑着说道,“恩,我打算见完伯母您就订机票。原原本打算放假就回去的,但是听说您要回来了,那我宁愿迟几天走也无论如何得先见您一面,否则一个假期都不会开心的。”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叶蓉笑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嘛。”   “好了,你和子陵先聊着,你牧伯父去接初灵了,马上就回来。”   见叶蓉往厨房走去,少爷疑惑地看着子陵,满眼的关心,“初灵不在家吗?”   “她前段时间搬到学校住了。”子陵淡淡地回道,一边修剪一株少爷认不出的花,雪白的花瓣中竟透着盈盈粉色,有着奇异的美。   “她为什么要住到学校去?再说现在不是都放假了吗,怎么还不回来?”   “马上会有个服装设计的活动,她正在忙着做设计。”子陵放下手中的花剪,微笑道,“你也知道她一向要强。”   “那也不需要住到外面啊……”   子陵笑了笑没有回答。   两人正说着,牧伯父便带着初灵回来了。   她瘦了,脸上也有些倦容,头发也似乎长长了些,略有些凌乱,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些柔美。她精神倒是不错,见到少爷后先是一怔,接着便又像往日那样说道,“又来我们家蹭吃的啊?”虽傲慢无礼却又亲密无间。   少爷没想到她会和自己开玩笑,开心地笑了起来,“难得伯母下厨,当然要来品尝一番。话说你不错嘛,一个小小的学生竟然要我们清云的校长亲自去接你,真是大不敬,你说是不是啊,牧伯父。”   相信很多读者早已猜出,牧子陵、牧初灵的父亲就是当今清云的校长牧仁清。由于子陵和初灵在学校里从没有提及过,所以学校内竟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知道日后寒衣知道这个事实后会有什么感想。   牧仁清和蔼地笑了笑,“去接自己的宝贝女儿是应该的。威廉你早就到了啊?”   “没有,刚到一会。”少爷礼貌地回着牧仁清的话,却见初灵站在旁边一脸得意,“看到了吧,我可是清云校长的宝贝女儿,这是我的特权。”少爷瞟了眼一直在旁没有说话的子陵,然后笑道,“好吧,这是你的特权。听说你最近变得勤奋了,都放假了还在学校做设计?”   “我打算要办一场服装秀,现在正在赶工画设计图稿。”   “服装秀?”少爷惊讶地看着牧初灵,就连一直在那修剪花枝的子陵也微微皱了皱眉,“我以为你只是要参加设计比赛。”   “原本是有个设计比赛,但我落选了,因为老师选了班上我最大的竞争对手林姜的设计稿去参赛。”   “然后呢?”少爷问。   “然后你就要自己办服装秀?”子陵问。   牧初灵眉梢一抬,神秘兮兮地说道,“是的,并且我还需要你们的帮忙。”……   那天,少爷是在感慨中吃完饭的,牧初灵这丫头,真是拿她没办法了。   不过,只要是她想要做的事谁又会拒绝呢,就连一向严厉的伯母也对初灵温柔了起来,小心呵护关心着。   那天,临走的时候初灵悄悄地和少爷说了两句话,她说,对不起;她说,谢谢。      ☆、回家上   春节将近,清云里的学生日渐稀少,大多已回家,但冷寒衣宿舍的四个人,除了雅雅早早回家外其余三人仍还在学校。寒衣是因为要打工,却不知道其他两人是因为什么,寒衣问了也都没有给出答案。   一天在路上恰巧遇到韩烨,寒衣这才知道为什么菲儿还没有回去。原来,韩烨一直在准备研究生毕业论文,而菲儿则在一旁陪着‘红袖添香’。   寒衣浅浅笑了笑,没想到大大咧咧的菲儿也会有如此细腻温柔的时候。想到这,寒衣发觉菲儿这一阶段似乎都有点瘦了。   “冷学妹,菲儿回家了吗?今天…我没有看到她。”韩烨先是有些害羞,但想到自己一向自诩落落潇洒,又怎能在面对感情时忸怩了起来,所以很快有调整了下,面上一派大方坦然。   寒衣颇感动地看着韩烨,看来菲儿的感情有了回应,于是热情地答道,“她还在宿舍,只是精神有点不大好。”   “精神不大好?”韩烨立马担心地问。   “你别担心,我马上就回去看看。”   “那谢谢学妹了。”   他说谢谢,以什么立场?除非….寒衣笑了笑,也不戳穿,轻轻回了句不用谢。   宿舍里,菲儿正裹着厚厚的被子发呆,神情落寞。这倒是让寒衣觉得很奇怪,不是应该高兴吗?寒衣倒了杯热水给菲儿,自从冬天一到,菲儿就特别怕冷。   “寒衣,你怎么冬天不怕冷、夏天不怕热啊,你的体质是随季节变化而变化的吗?”菲儿歪着脑袋皱着眉,神情不悦。   冷寒衣在她身边坐下挠了下她的头发,“傻瓜,哪有那么神,只是习惯罢了。山谷里的冬天要更冷些,但既然抵抗不了那种寒冷,只好让自己去适应,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想起永安谷,冷寒衣不禁又是有些失神,心中五味杂陈。   “寒衣,你真的是住在山里吗?”虽然曾经听寒衣提起过,但菲儿仍有些不能相信。真的有人是生长在山谷里的吗?这太像武侠小说了。   不过,再看寒衣的气质容貌,却也只能相信她是在空山中孕育出来的了。   “好吧,我收回我的疑惑。天大地大,大自然是最伟大的造物主,无奇不有吧。”   冷寒衣笑着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在楼下见到韩学长了。”   “是吗?他干嘛的?”菲儿一紧张,差点把杯中的水弄洒了。寒衣略有深意地看了眼菲儿,轻轻拿走菲儿手中的水杯放在一边,“他在找你。”   “找我?”菲儿的脸色微红,低着头不敢看冷寒衣。   “他似乎很担心你。”   冷寒衣的声音很平静,对于韩烨和菲儿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好奇;若是雅雅,大概早就八卦起来问个一清二楚不行。   其实,倒不是寒衣不想知道,只是她清楚地明白,感情其实是无法叙述给第三人听的,只能靠自己感受;更何况菲儿虽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寒衣看得出来她对感情倒是很犹豫小心,所以她并不打算逼菲儿说什么。   果然,菲儿没有说话只是轻叹了一声便又躲进被窝了,直至夜幕降临才又从被窝里出来,眼圈有些红。   灯光下冷寒衣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你要回家了吗?”菲儿看着寒衣问。   冷寒衣点了点头,把给姥姥买的棉衣放进行李箱的最里面装好。   “寒衣,你手机好像响了一下。”菲儿从床上下来,坐到寒衣对面看她收拾东西。   冷寒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便收起,“对了,你还不回家吗?”   “回家?”菲儿重复着寒衣的话,满面愁容。“寒衣,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家吧。”   “?”寒衣惊讶地看着菲儿。   “就这么定了,我要借此机会好好领略下青山幽谷的风景。”   “你不用回家吗?”寒衣担忧的问。原本,寒衣猜测菲儿迟迟不回家是因为韩烨,但现在看来只怕还有别的原因。   “没事,我和家里人说一声就行,他们很好说话的。”菲儿无所谓地解释道。   “不行。”寒衣冷静地拒绝,“如果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就必须告诉我原因。”   “好吧,我告诉你原因。”菲儿撇着嘴说道,“是我不愿回去。”   “为什么?”   “其实,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又各自成立了新的家庭,所以我小时候总是一家住一星期轮流住的,但是不管我到哪边都像是多出来的,既然如此干脆不回去。”菲儿无畏地说道,语气中却满是无奈。   “那你不回去他们不会担心吗?”寒衣仍是不放心。   “我会打电话报备好的。”   “可是山谷里温度比较低,又没有太多御寒的东西,你能受得了吗?”   “没事,我多带几件棉衣就好。”说着竟趁机开始收拾行李,来个当机立断。   冷寒衣看着菲儿的背影担忧地摇了摇头。“对了,你知道颖彤为什么还没回来吗?”   “她今天下午的时候已经回去了,让我和你说一声。”菲儿担心寒衣会反悔,又可怜兮兮地加了一句,“所以宿舍就我一人了,你要不收留我我就无处可去了。”   “好,带你回去。”寒衣拗不过菲儿只好答应,“不过你一定得多带些厚的衣服。”   “没问题!”说完,菲儿就愉快地收拾东西去了。   这时,寒衣又拿出手机看了一遍那条信息,上面写着:明天见。寒衣想了一会,回道:安心睡觉,明天见。临睡前,寒衣不禁想起下午的事来。   菲儿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以后,寒衣收到了一条信息:我在湖边等你。寒衣先是一惊,继而脸色有些微红,稍微收拾了下便往外走;等走到绿云湖边时果然有个人已经站在湖边等着,长身玉立,黑色剑影。   要走近时,冷寒衣突然放慢放轻了脚步,直至走到那黑色身影身后,站立,然后伸出双手,轻柔柔地冰凉凉地蒙住了那人的眼睛,踮起脚尖趴在那人的肩上,在他的耳边呵气如兰,“在看什么?”   声音温淡却有明显的调皮意味。   黑色身影的主人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手怎么这么冷。”说完,他把蒙在眼睛上的手轻轻拿下,握在手心里,转身仔细看着寒衣,阳光下她的皮肤像是白雪般晶莹而白净,“该多穿些。”   “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才出现。”   冷寒衣先是笑了下,接着揶揄道,“叶先生,您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有时间在这看风景。”   “是很忙,但,我想见你。”叶辰慢慢说道,一向冷峻冰寒的脸像是终于遇到了阳光溶化了一般,温和地舒展开来。“脑中总是有你的影子,所以就过来了。”   冷寒衣莞尔一笑,“还以为你正在忙着给那100个优秀女员工发奖呢。”   听完叶辰也笑了起来,捏了下寒衣的鼻子,“你知道了?”   “你派去的人身上有张叶氏集团的工作牌。”   “这个宁浩,看样子以后可不能把太过机密的事情交待给他做。”不远处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冷寒衣纤细的手指在叶辰的手心里捏了下,“以后不许这样做了。”   她清楚的知道,好多事,只能靠自己才可以成长,才可以……   “我无法像威廉那样帮你,只能这样做。”叶辰顿了顿,故意皱起眉,“而且也只有这样,你才不再需要威廉的帮忙。”   “没想到叶先生竟然这么小心眼。”   叶辰把寒衣抱在怀里,“没有哪个男人在看到自己的女人和别人在一起时会大方。”   冷寒衣浅笑了一下,两人就不再说话,就这么拥抱着,似乎所有的寒冷都已不存在,只剩下温柔暖意。   突然,冷寒衣拉了拉叶辰脖子上的灰色围巾,“这个给我。”   叶辰微怔了一下便取下围巾,替冷寒衣系好,然后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好好记住我的温度。”嘴角带着一抹坏坏的笑。   不过冷寒衣似乎并没有明白叶辰话中的隐晦意思,愉快地说道,“这下我就不冷了。”   “傻瓜!”叶辰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刮了下冷寒衣的鼻子。   “我明天回永安谷了。”   “那明天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去车站。”   叶辰脸色不悦,思索了一下说道,“明天我在车站等你。”   一锤定音,话语中已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恰在这时,一个人向他们走来,冷寒衣定睛一看,竟然就是那天买走100份化妆品的人。他先是看了眼冷寒衣,又一脸坏笑地样子看着叶辰,“老板,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呀?”   难道他一直附近?那刚才她和叶辰的举动他都看见了?想到此,冷寒衣的脸唰地红了,不自觉地往叶辰身后躲了躲。不过叶辰却是面如常色,拉着寒衣的手,平静地介绍道,“这是宁浩。”   “冷小姐好,常听老板提起您。”宁浩热情地和寒衣打招呼。   “你好。”冷寒衣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潮红未退。她恼怒地看了叶辰一眼,小声问,怎么附近有人都不和我讲一下。没想到叶辰却淡淡说道:对我而言,有没有人都无所谓。说着,又旁若无人地在寒衣额头上亲了下,“我先走了。”   冷寒衣脸上刚退下的潮红又再涌现。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给自己撒花,好有爱好温馨有木有。。。   ☆、回家下   关灯躺下后,冷寒衣第一次发觉宿舍里那么安静,少了雅雅这个对手菲儿也变得沉默;透着玻璃窗看过去外面又洋洋洒洒飘起了雪,不知道此时的永安谷是否也正沉睡在白雪中,姥姥怎么样了,身体如何,是否正焦急地等待着自己的归来?   冷寒衣轻轻叹息,在黑暗里伸手摸了下枕边叠得整齐、质地柔软的围巾,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寒衣迷迷糊糊即将入睡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声音,像是谁在哭泣。寒衣向来睡眠浅,这么一想立即醒了神,仔细一听竟是从菲儿那儿传来的声音。她一惊,立即轻声问道,“菲儿,你怎么了?”   寒衣这么一问,菲儿立马止住了哭,探过头来,“把你吵醒了吧?”   “没事。菲儿,你哪不舒服吗?”寒衣趴在菲儿床边试试了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   “我没事,身体也没有不舒服。”菲儿的声音还是带着哭腔,“我只是想我爸爸妈妈了。”   这下让寒衣有些不懂了,“既然想他们了那为何还要和我回永安谷呢?”   菲儿擦了擦眼泪,“女儿志在四方嘛,怎么能因为想家就放弃游览大好河山的机会呢,你说是吧?”   寒衣见菲儿顾左右而言它,也不好再继续问,拍了拍菲儿的肩膀,“那早点休息吧。”   菲儿见寒衣要回去立马拉住她的胳膊,“我还是有点难过,你陪我聊会天吧。”   冷寒衣无奈地摇了摇头,借着窗外的光亮帮菲儿整理了一下被哭乱的发丝,柔声问道,“是因为韩学长吗?”   菲儿惊讶地看着寒衣,坐起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掉下眼泪来。“我不知道,只是一想到他总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寒衣拉起手,“那是你喜欢上他了。”   “可我不可以喜欢他的。”菲儿立即回答道。   “为什么不可以呢?”   “因为…”菲儿低下头,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因为我不值得喜欢。”   寒衣快要被菲儿的话给惹笑了,“傻瓜,每个人都是值得被喜欢的。”   然而,菲儿兀自轻声叹息道,不,有的人在很早的时候就被剥夺了幸福的权利。突然,菲儿抬起头问,“寒衣,你有喜欢的人吗?”   冷寒衣没想到菲儿会突然这么一问,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好久才淡淡点了点头。   “那他是什么样的人啊?”菲儿脸上泪水还没干竟就开始好奇别人的事情来,冷寒衣捏了下她的脸,“八卦!”   “你就说说他嘛。”菲儿拉着寒衣的衣袖不依不挠。   冷寒衣无法,只好边想边慢慢说道,“他不大笑,脸色有点冷,人有点霸道,脾气也不算很温和。”   “啊?这样的人你干嘛要喜欢?”菲儿一脸鄙视嫌弃的样子。   寒衣笑了起来,如果某人听到菲儿的这番结论不得气得脸色发青?她笑着说道,“没什么理由,感觉就该这样,从第一次见面便觉得他本就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   菲儿嘘了一声,摇头道,“还是温和儒雅的男人才比较有魅力。”冷寒衣不禁笑了起来,“是的,谁都没有韩学长好,这下行了吧?”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菲儿脸红了起来。   冷寒衣想再说些关于韩烨的事,却想起之前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再多高人指点,爱上一个人,仍是走投无路的,便岔开话题,“不知道雅雅和颖彤现在都在做什么。”   菲儿撇了撇嘴,“颖彤我不知道,但雅雅肯定和她男朋友聊得热火朝天呢。”   “雅雅有男朋友了?”同在一个宿舍,冷寒衣却不知道雅雅已经有男朋友了。菲儿继续说道,“她男朋友是我们的一个同学,在B市读书,两人鸿雁传书很久了,前段时间才正式在一起。”   “雅雅竟从没提过。”冷寒衣在菲儿的床边坐下,“她整天手机不离手,还以为只是忙于应付学校里追她的人呢。”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的,没想到这丫头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不管追她的人条件好坏,她压根就没有理过那些人,一门心思和她男朋友培养感情。”   冷寒衣自动忽略掉‘不解风情’这一词语的别扭,若有所思地说道,“雅雅倒是个对感情很清楚明白的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为之努力和付出。”   “是的,不像颖彤,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不知为何,一提起颖彤菲儿就满脸的不愉快。   “颖彤怎么了?她不是和她男朋友处得还可以吗?”   “是可以,但我总觉得她的心根本没在她男朋友身上,而是……”菲儿青着脸没有再讲下去。但她这句话倒提醒了寒衣,颖彤似乎从未在宿舍里提起过她男朋友,反倒是在提起另一个人的时候眼睛会发出光来。   夜已深了,冷寒衣觉得不该和菲儿再讨论下去,出声安抚道,“菲儿,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需要早点起。”   ***************************   尽管前一天晚上两人聊了大半夜,寒衣还是按照原计划的时间起床,一切都收拾好以后才叫醒菲儿,收拾妥当两人便提着行李往车站出发。   “我们十点的车,怎么七点多就要出发啊?学校到车站的路程不过半小时。”路上尚未睡醒的菲儿靠在寒衣的肩上迷迷糊糊地问,眼睛似乎也因为昨晚哭过而有些红肿。   “昨晚下雪今天路滑,车子开的都比较慢,所以得早点出发,否则怕赶不上。”冷寒衣慌乱地解释道,回头却发现菲儿已经睡着了。   “还好!”冷寒衣轻轻舒了一口气,其实即使是下雪,从清云到车站也不过只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她之所以想早点到只是为了有足够的时间在出发前见他一面。   快到车站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旁,一个修长的黑色人影倚在车边,像个雕塑般。   下车前冷寒衣整理了下脖子上的灰色围巾,然后给叶辰发了条信息:我到了,在你前面。   远处的叶辰低头看了下手机便锁定方向向冷寒衣所在的位置一步步走来,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冷寒衣立在原地,带着浅笑静静地等着他向自己走来。突然,叶辰的脚步慢了下来,脸色微变,眼光盯住寒衣身边菲儿的位置。见此情景,冷寒衣的笑容更盛了,她若无其事地拉着菲儿平静地从叶辰面前走过,步入车站大厅。   原以为叶辰会一阵询问,但不久后,冷寒衣只是收到一条短信:进候车厅等我。   冷寒衣略有疑惑,但还是依言领着菲儿进入候车厅,心下却莫名升起一阵慌乱。   “菲儿,能帮我买点吃的吗?”冷寒衣借故支走菲儿,拿起手机拨打了起来,很快电话被接通。“没事吧?”冷寒衣略有些焦急地问。   “你说呢?”一个黑色身影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寒衣面前,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微笑。冷寒衣抬头看着来人,弯弯了嘴角,四目凝视无声胜有声,好久冷寒衣才对着话筒说道,“她是我室友,和我一起回永安谷。”   “嗯,很好。”叶辰在寒衣旁边隔三四个的位置上坐下。“围巾还暖和吗?”   冷寒衣点了点头,又对着电话低低说道,“暖和。”声音稳稳淡淡,刚才那一瞬的慌乱已被抚平。   就在这时,菲儿买了东西回来,在寒衣和叶辰之间的位置上坐下,把买到的一大包东西都交给寒衣,“这应该够咱们路上吃的吧?”   冷寒衣看着面前一大包的吃的,“如果我们俩不是猪的话应该够。”   “什么啊,我好心好意买东西你竟然还嘲笑我。不是你说了要坐很久的车嘛,那当然得准备充足的食物啊。”   “是,你贴心,我误会你了。”   “这才差不多。”菲儿一扭头却看到旁边坐着一个散发出超强气场的人,剪裁得体、质感上乘的黑色大衣衬得人更加英俊不凡气质高贵。她拉了拉寒衣的衣袖,俯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寒衣,你看我旁边的那个人,长得好帅啊。”   “是吗?”冷寒衣借着菲儿的话朝叶辰那看了一眼,“帅吗?没觉得。”只见叶辰的眉头忽而皱了一下。   “那还不算帅吗?已经堪称极品了。”菲儿小声辩驳道,继而又一副懒得理的表情,“算了,你心里肯定只有那个霸道的冷面人,其他人大概都不入眼……”冷寒衣立马捂住菲儿的嘴,慌忙地看了眼叶辰,“小点声,别让他听到了。”   没想到叶辰竟背着菲儿冲寒衣举了举手机,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电话原来一直在通话中,寒衣的脸色瞬间红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把电话挂掉,却在同时收到一条信息:那个坏脾气冷面人是谁?   菲儿又作张望状借机看了眼叶辰,“啧啧,真是帅!”   “别看了。离火车出发还有点时间,你要不要休息下?”冷寒衣微笑着对菲儿说道,春风化雨般把话题转移。   “都说不要这么早来了,又不是见情人。”菲儿嘟囔道,全然没有发现冷寒衣的脸色已经发红。待菲儿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寒衣才拿出手机回刚才那条信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一直看手机的叶辰微微笑了起来,发送了另一条信息,难道我还不算帅吗?看样子他对自己霸道冷面人的称呼并不没有异议。   隔着菲儿,冷寒衣浅笑着冲叶辰无声地摇了摇头。   那一刻,似乎整个车站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叶辰的眼神那样仔细认真且毫无隐藏,似乎想要把面前的她永远刻在心里。   隔着人潮,他说,我开始想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暗涌   新年前,初灵突然决定要和威廉去意大利,为自己的服装秀选材料。当家人知道这件事时,她已经在收拾东西。   牧仁清和叶蓉都是一惊,尤其是叶蓉,惊慌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初灵原因,那样关心在乎的神情是她从没有过——她一直都那么高贵、严肃、完美,不肯为任何事、任何人放下自尊。   但是,当丈夫和孩子都离开她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在乎这个家,她想念她的丈夫,想念她的儿子,更想念那一直活在她心尖上的女儿,虽然她从来没有给予她一个母亲该有的温暖,但她的‘小棉袄’却一直在十二分地努力做好她的女儿;她努力学习各种语言,学习弹琴,学习很多她并不感兴趣的东西,只为了让她这个妈妈高兴。不过这个冷酷的母亲却一直视而不见,只为她并非她亲生,更因为她的存在时时刻刻都提醒着自己曾经那样不顾尊严地去挽留丈夫。尤其是,当她发现子陵对她的感情不一般时她更加愤怒,甚至动不动就斥责她。可当他们一个个都离开她回到国内时,她这才发觉这些年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所以,她放下一切,回来了,只为和他们守在一起。但就在她努力想要好好经营这个家的时候,她的女儿却很明显在疏离她,疏离这个家。   “灵儿,告诉妈妈,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一直在疏离这个家?”   大概是一直最想亲近的母亲第一次这样温柔地和自己讲话,又或者是因为这一段时间来心里的委屈,初灵突然抱着叶蓉哭了起来,声音喃喃,“妈妈,我好想你。”   叶蓉也有些手足无措,抱着初灵轻声安慰。“我也想你。”   “妈妈,被你抱着真好。”   听这话,叶蓉鼻子一酸,也流下泪来。   “妈妈,我没有要疏离这个家,我…”初灵哽咽地差点说不出话来,“我是想要更好的维护这个家……”   这一下叶蓉全都明白了,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着初灵,一下一下,直至初灵在她怀里睡着。   第二天,叶蓉把初灵和威廉送上飞机,却发现子陵一直远远地站在身后,神情落寞。   “儿子,妈妈对不起你们。”   “没事,妈,我们回去吧。”   *************************************   暮色时分,S市一个私人会所的酒窖里,一个身穿黑色毛衣的英俊男人正和另一个脸盘略宽身材魁梧的男人小声说着话,声音很低,但偶尔还是能听出一两句话,只听那个英俊的男人吩咐了一声,查一下薛梁和温志恒最近有没有密切的联系。   说完便让魁梧的男人退了下去。   一个侍者模样的人给英俊男人倒了杯酒,看着玻璃杯中红色莹润的液体男人若有所思。不多久,进来另一个较年轻的人,同样的英俊,只是更加温和儒雅,是牧子陵。   他冲里面的男人招呼道,“哥,又请我品酒吗?”男人听到喊声,回转头微微笑了下,你来了。   他不是别人,正是寒衣口中的冷面人叶辰。   “试试这个,刚从波尔多进来的,不比82年的差。”叶辰打了个响指,让侍者给子陵倒上酒。   “去年法国的天气不错,想来也该是上品。”子陵端起高脚杯,轻轻摇了一下,然后品尝,过了一会儿,笑着赞道,果然不错。   叶辰微微笑了笑,在子陵面前坐下,“初灵没和你一起来?”   “她和威廉回意大利了,”子陵的眼神暗了暗,“她在为她年后的服装秀选材料。”   “服装秀?”叶辰好奇地问。   “她说要自己办场服装秀,对了,她还要叶氏给她当赞助呢。”   叶辰笑了起来,“这丫头,从小爱折腾。”   “那我是当你答应了啊。”   叶辰点点头表示同意,“姑姑已经回来有几天了,她还好?”   “她已经辞去外交官的工作,不会再出国,也开始下厨房了。”   “这可是稀奇事呢。”叶辰挑了挑眉,笑道,“记忆中她好像从没有下过厨,似乎都是姑父或者是佣人做饭的。”   子陵也笑了起来,眼眸中有柔和的光,“以前确实是这样的。前几天威廉到我们家来她亲自下厨做菜,我这才发现她不知道何时竟学了一手不错的厨艺。”子陵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大概是回国前专门学的。”   叶辰放下酒杯示意子陵继续往下说。子陵轻叹了一声,“可能,当我们都离开她回到国内时她才意识到家人对她重要性,所以回来后她告诉我要好好守护这个家。”   “所以你没有对她讲冷寒衣的事?”   子陵点了点头,“母亲一生骄傲,如今为了这个家肯放下姿态,甚至放弃了她多年的事业回到国内,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告诉她寒衣的事。当初,当你告诉我她的存在时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我第一次在清云里见到她。她和她母亲不同,她太过安静,太过隐忍,面对陌生人她会有所防备……记得那天在绿云餐厅她只是点了杯白开水。”子陵的声音低了下去,愁容替代了原本的笑意。“后来,我开始关注她,发现她经常一个人孤单单地走在路上,脸上总是一派淡漠,只偶尔身边有人时才会有些笑容,但即使笑也只是浅浅地。再后来,威廉和初灵都发现了我对她的关注,威廉甚至想撮合我和她。”   讲到这叶辰笑了起来,露出洁白好看的牙齿,“这个威廉,日后他知道事情真相非得脸红不可。”   不过子陵却没有笑,看着叶辰艰难地说,“平安夜那天晚上,威廉带她来参加聚会想撮合我,也是在那天晚上,初灵第一次喝醉了。”   叶辰看着面前的酒杯,平静地说道,“她是嫉妒了。”   子陵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却呛得不停地咳嗽,叶辰沉默地帮他顺了顺气。   “但是,第二天初灵告诉我她决定要一辈子做牧家的女儿。”其实初灵的原话是:虽然看到你有喜欢的女生会很难过,但我决定只做牧子陵的妹妹,这样我才不会失去爸爸和妈妈。   “所以你现在既要放弃自己的亲妹妹,也要放弃自己压抑多年的感情?”叶辰语气温柔,他还记得,子陵随姑父自国外回来后在酒吧里喝醉的情形,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喝醉。   子陵自小是个温和的孩子,脾气好,脸上总是带着微笑,不怨不怒,从没见过他有那样的时候,也是在那一次,在叶辰的追问下,子陵才说出了自己醉酒的原因。他说他的爱情是建立在家分崩离析的条件下,所以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幸福地拥有他的爱情。   “放弃自己压抑多年的感情?”子陵回味了一下叶辰的话,满脸痛苦地说道,“在我决定回国的时候便已经放弃了。如果只有在家摧毁的情况下才可以获得爱情的话那我宁愿舍弃。至于寒衣,我不能让她毁了我千辛万苦维护的家,所以只能……放弃。”   叶辰‘哦’了一声没有接话,看了下表便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火车上如何?不多久便收到一条信息,很好。   “你是在和…寒衣发信息?”   “嗯,她正在回永安谷的火车上,18个小时,明早凌晨四点到站。”叶辰平静地说道。   子陵的脸色微窘,“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两年前,我误打误撞走进了她生活的地方永安谷,这才认识了她。”叶辰抿了口酒,“因为她母亲尚未完成学业便一个人大着肚子回到山谷,她自出生起便被整个山谷的人鄙弃。”   子陵的脸色发红,情绪有些波动,但性格使然让他即使在愤怒时语气依旧克制,“我知道她过得不好,但那也是她母亲不对。当年若不是她母亲缠着我父亲,又怎么会有这么多曲折事情。”   叶辰没有反驳,轻声说道,“可无论如何,你都不可否认她是你的亲妹妹,和你流着相同的血。”   子陵低头不语,涵养再好的人也会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会有痛苦的时候,叶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做什么或者改变什么,你可以继续选择做初灵的哥哥,而我只是希望你能给予她一些亲情。至于是否能回到牧家,我想这并不是她的目的。更何况如果让她知道当年的事情,只怕她会为了顾全姑父的名声而选择永远沉默。”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像所有孩子那样崇拜着自己的父亲,所以她不会允许自己的父亲形象受损。”   那一天分手的时候,叶辰和子陵正色道,“子陵,你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好,叶氏财务总监的职位等你好久了。”   “这么急?叶氏有问题?”子陵面露讶色,原本计划是等他明年夏天毕业后再进入叶氏,没想到突然提前了半年多。   “今天在车站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我。”叶辰的脸色凝重,“大概是温志恒的人。”   “他?他为何要跟踪你?”   “因为我跟他提出要解除和温清的婚约。”叶辰平静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玄妙   凌晨四点,火车驶进白雪皑皑的群山,墨蓝色夜空中挂着一弯残月,当菲儿下了火车看到这一场景时不禁大声呼喊了起来,“哇,真像是通过时空隧道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你看那连绵的山,你看这夜空,这弯月,哇,好宁静啊!寒衣,原来你就是生活在这样的仙境里的啊?难怪生的那么漂亮!”   菲儿在落满雪的站台上不断转圈,突如其来的新奇景象让她完全没了睡意。冷寒衣却全没有她的兴奋,拖着行李一步步向前移动,眼睛里起了雾一般渐渐模糊了视线。终于,她在一处停下,身后传来菲儿紧张的声音,寒衣,你前面有个人影。与此同时,寒衣含着泪轻轻地喊出了两个字,姥姥。   借着雪光,菲儿终于看清那个人影,竟是个老婆婆,等等,寒衣叫她姥姥,难道她就是寒衣的姥姥?再看寒衣,早已抱着老婆婆哭了起来,“这么冷,您怎么在这等我?”“我听乐言说你早上四点钟会到,所以就来等你了。”老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冷寒衣边哭边搓着姥姥早已冻得冰凉的手,“天还这么早,又这么冷,您哪需要等我啊?”   “下雪了,我怕路滑不好走。”姥姥好好端详了下寒衣,“你安然回来就好。”   菲儿站在一边有些尴尬,只好上前自我介绍道,“姥姥,您好,我是寒衣的同学,叫菲儿,因为想来感受下山谷生活,所以就死皮赖脸跟着寒衣来了。”说完,菲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冷老太这时才看到旁边还有个女孩子,先是一愣继而热情地说道,“寒衣能多认识些好朋友我也很高兴。快,天冷,寒衣,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小心别让你同学冻着了。”   “姥姥,我来扶您。”菲儿热情地上前扶住冷老太。“姥姥,您知道吗,咱么寒衣可聪明了,每次考试她都得第一。”菲儿自动忽略了那个一直排在寒衣前面的许君彦。   “是吗?”冷老太惊喜地问,虽然寒衣向来成绩很好,却从没有一次是从她的同学口中说出的。第一次她有了自己的朋友。   “当然了,她可是我们学生的学习楷模。”菲儿拍着胸脯说道,那样的神情,像是在夸自己一样自豪。“寒衣还带着我们得了一个知识竞赛的冠军呢!”   听菲儿这么一讲,冷老太更加开心,悬了半年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如果说刚下火车时看到的白茫茫的山谷让菲儿惊叹的话,那么当她随着寒衣一级一级走到山腰的木屋时她已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是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四周的一切。天色渐亮,菲儿站在木屋前的断崖边俯视着整个山谷久久说不出话来。   将来若能长眠在此……   山风呼啸而过,菲儿猛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想,一哆嗦向后退了几步。寒衣在身后喊她,菲儿悄悄擦掉眼泪转身笑着往寒衣走去。   “我和姥姥一直住在这个木屋,好多年了,你不要嫌弃它的简陋啊。”   “不会,只要有吃有睡就行了。”菲儿大咧咧搭着寒衣的肩进屋。   冷老太出门前已经生了火,所以三人刚进门就有一阵暖意袭来。冷老太给她们俩冲了热茶,“菲儿同学,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好,谢谢姥姥。”菲儿乖巧地接过杯子。“等等。”寒衣刚想拦住菲儿,却已经迟了,她已一口气把杯中的茶都灌在嘴里,接着便是一声惨嚎,“好苦啊!这是什么茶啊?”   冷老太大窘,局促不安地看着菲儿,生怕寒衣的朋友就这样被自己给得罪了,连忙道歉道,“这是苦尘茶,我喝得太久所以都忘记它的苦了,菲儿同学,我马上给你倒点清水。”说完就急急忙忙要去找清水,却被寒衣拦了下来,“姥姥,没事的。”   寒衣冲菲儿笑道,“所谓良药苦口,这苦尘茶可是很神奇的,可以祛百病强身体呢。”“切,大罗金丹都救不了我,何况茶水。”菲儿立刻回道。   “什么大罗金丹都救不了你?”寒衣看着菲儿疑惑地问。   “因为…因为我要被苦死了啦。”菲儿立马又转头满脸歉意地看着冷老太,“姥姥,您别介意啊,我从小怕吃苦的东西,不然我一定喝个两大碗。”   冷老太见菲儿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给自己道歉不禁感动道,“没事没事,我这就给你倒点清水。”   一旁,寒衣笑了笑,从行李箱里取出那件棉衣,灰黑色底纹,上有暗红色刺绣兰花,“姥姥,您试试这件衣服。”   “对啊,姥姥,您过来试试寒衣给您买的衣服。”菲儿也帮腔道,满眼期待,那模样简直像是自己要试新衣服一样。   “衣服?”冷老太看着她们俩,又看了看寒衣手中的棉衣,有些疑惑。寒衣走到她身边,轻轻帮她穿上衣服,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地说道,“很合身。”   “是的,姥姥,您穿上这件衣服立马年轻了好多岁呢。”菲儿甜甜地说道。   然而,冷老太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你怎么有钱买这个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很有威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菲儿有些奇怪,她当然是无法理解冷老太的心里的,她的家境优渥,又对金钱没有概念,虽然知道寒衣要经常打工却从没想到过钱对她的重要性,更不会明白冷老太此刻的意思,所以站在一边直直地看着冷老太和寒衣。   寒衣神色淡淡,“您放心,是我打工赚的钱。”   “是啊,是啊,”菲儿立马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姥姥,寒衣放寒假后没有急着回来,而是在商场里打了好几天工赚钱才帮您买的这件衣服呢。”   “真的?”冷老太半信半疑地看着寒衣,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放下心。“以后别再替我买东西,留着钱自己用,在外不比在家里。”   “知道了。”   天亮以后,冷老太穿着寒衣给她买的新衣服到山谷去买东西,遇上和气的人和她招呼便会主动告诉人家身上的衣服是寒衣给她买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愉快而自豪。不久,山谷里的人都知道寒衣放假回来了,一个个或明或暗地来到木屋打量冷寒衣。   “寒衣,你们这的人怎么回事,一个个看你的眼光都好奇怪哦。”晚上休息的时候菲儿抱怨道,“充满好奇地来又满带失望地离开,他们在干嘛啊?就连看我的眼神也是怪怪的。”   冷寒衣平静地安慰道,“没事,你早点睡吧。”   “哎呀,我不困。”菲儿嘟着嘴说道,“更奇怪的是,我看到有些人还专门往你肚子那瞧,奇怪!难道肚子里还能有娃娃啊。”   “好了,躺下休息吧,别把姥姥吵醒了,她睡眠很浅的。”冷寒衣轻声说道,菲儿只好老老实实地躺下,或许是因为累了,不一会竟就睡着了,冷寒衣这才轻轻转了个身,容色淡淡,心底是从没有过的坦然,这一次她在无形中反抗了众人那些无礼粗鲁的目光。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凌晨刚到达永安谷的时候叶辰发过一条消息,询问是否到达,匆忙中她只是寥寥回了‘到了’两个字。此刻,她又轻轻敲了几个字发送了出去,她说,冷面人,我,一切都好。消息发出去不久便很快收到回复,他说,我,不好。冷寒衣一惊,立马回到,怎么了?不久又再收到叶辰的回复,想你了。   冷寒衣握着手机浅浅笑了笑,软媚温柔,晚安,冷面人。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繁华的S市富人区的一栋高档别墅里叶辰轻轻放下手机,笑容渐渐消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就是那天在私人会所里的男人,名叫孔征,“叶总,我调查清楚了,那天跟踪您的人确实是温志恒派去的。”   “好,我知道了。”叶辰的神情冷峻,眼神冰冷而凌厉。   “还有,叶总,除了温志恒的人,那天在车站还有薛梁的人。”   “薛梁?”叶辰紧锁眉头,“他们是合伙的?”   “目前看来不是。据可靠的消息,他们并不知道彼此会出现在那。”   叶辰低头思考了一会,转头对孔征说:“你先下去吧。”   “是。”   “等等,你再帮我查一下另外一个人……一个叫费菲儿的女孩。”   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后,叶辰才缓缓在沙发上躺了下来,闭目凝神。不多久,一个年轻女人袅娜地走了进来在叶辰身边坐下,迷人的香水味袭来极具诱惑力。叶辰依旧闭着眼睛, “温小姐,你大半夜不回家却往我这跑是什么意思?”   女人先轻轻笑了下,然后才婉转地说道,“我们订婚已两年,我就算是住在你这都没有什么稀奇的。”   她就是温清,叶辰的未婚妻子。   温清看了眼叶辰,灿然一笑,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渐渐伸向叶辰的胸口,慢慢解开他衬衫的纽扣。叶辰依旧闭着眼,嘴角却有一丝嘲弄的微笑;突然,叶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甩开,“你这诱惑男人的招数对我并不适用。”   温清脸上一阵窘迫,继而又无所谓地甩甩手,“看样子你果然是喜欢吃‘素’的了。”温清站起身来,扭动着妖娆的身姿,“我见过那个丫头了,太过素淡。”   叶辰先是一惊,但转瞬便想到她说的应该是卫凝,于是冷着脸不动声色地说道,“她是有些素淡,甚至还不起眼,但就是她那样的才对我的胃口。”   温清用手撩了下头发,妩媚地笑了笑,“不管什么样的人才会对你的胃口,也不管你之前之后还会再去找什么人,我都不无所谓,只要咱们还有婚约就行。”   叶辰沉着嗓子答道,声音不高不低却十分有力,“从订婚第一天,你就该知道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   “知道……”温清故意拖长了语调,“所以得想点法子,好让咱们能一直…捆绑在一起。”说完,冲叶辰笑了笑便轻轻褪去身上的衣衫,慢慢向叶辰走来,笑容妩媚。   叶辰平静地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知道吗,你确实比她漂亮,也比她知道如何做一个女人、如何去讨好一个男人,只是…”叶辰站起身走到温清身边,给她披上一件毯子包裹住她,轻轻地说,“只是,我不会碰你。”   温清一怔,娇艳的脸上一阵窘迫,她看了眼肩上的毯子,强牵起一抹笑容,“再会。”说完转身离开。   不久后,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叶辰身后幽幽响起,“叶总,我好了。”   “好。”叶辰应了一声,上前搂住穿着浴袍的女人往卧室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誓言   回来后不久,寒衣便发觉永安谷似乎安静了许多,但又不好直接问姥姥,于是带着菲儿找到乐言,他正好刚从外地回来,顺便见见他。   半年多不见,他似乎变了,尤其是眼神,原本满眼的热情冷却了下来,转为另一种无言的温柔,冷寒衣笑了笑很容易就猜到了原因。   “乐言哥,恭喜你啊。”   乐言脸上一红,“什么都瞒不了你。”   果然不一会,寒衣就见到了促使乐言改变的原因——他的未婚妻子陈阳,一个温顺的女孩儿。见乐言来了客人,借故有事微微笑着离开。   “等到结婚的时候一定通知我,我要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寒衣开心地说道。对于两年前拒绝乐言提亲一事,寒衣一直心有愧疚,今天见到他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不禁为他而感到开心。   冷寒衣笑着把脖子里的围巾紧了紧。   温软的质地。   “到时候一定会通知你。”乐言面带羞色。“对了,你怎么都不介绍下你的朋友啊?”   寒衣这才想起要介绍身边早已不满的菲儿,拉着她介绍道,“这是我的同学,你可以叫她菲儿。”   乐言礼貌地打招呼,“菲儿同学看起来很面熟呢,像是在哪见过。”   “不会吧,难不成我上辈子是生活在这的?不然你怎么可能见过我呢?”菲儿惊奇地说道。乐言却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不是在这,是在外面。”   正在这时,陈阳给每人端了杯沏好的茶,“今年冬天刚收的茶,不比春茶,你们将就品尝一下。”   。又是茶?菲儿有点犯难地看了眼寒衣。寒衣会意,轻轻解释道,“这种茶不苦,你可以尝尝。”   菲儿这才慢慢端起茶,轻轻抿一口,果然不苦,而且很有股熟悉的清香味。“这是翡翠茶吗?”   乐言和寒衣同时回头,惊讶地看着菲儿,“菲儿,你以前喝过这种茶?”   菲儿点点头,“小时候常喝,不过已好久没喝过了。没想到翡翠茶竟然就是你们这儿产的,世界可真小啊。”菲儿笑着说道。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乐言突然一拍脑门,兴奋地说道。   “你想起什么了?”寒衣菲儿同声问。   “我想起在哪见过这位菲儿同学了。”乐言兴奋地说着,没有发觉菲儿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我在外销售翡翠茶时会专门挑些上等品亲自送给一些大老板或者是公司的老总之类,其中有一个老总,是一个叫Revenge公司的薛总,我在他那见过一个女孩,应该就是菲儿同学。”   原来只是这样,菲儿悄悄舒了口气,“你说的应该是我舅舅。”   Revenge复仇?寒衣有些疑惑,怎么会有人给公司起这样的名字,更何况还是天性如此乐观善良的菲儿的亲人。“菲儿,你舅舅为什么要把公司名字取做复仇”   菲儿叹了口气,继而又大咧咧地笑道,“这都怪我当年‘年少’不懂事啊,据说舅舅给公司选名字的时候本是有好几个选择的,一时决定不下就让只有3岁的我抓周了,没想到我偏偏抓了这么个名字。”   “原来是这样。”冷寒衣若有所思,也不再继续问,转向乐言,“对了,这次回来感觉永安谷好像变安静了。”   乐言笑着摇了摇头,“没见过你这样心细的人。”   “路云和麻六跑了。”   “啊?”即使聪明如寒衣也没有猜想到这样的结果,当初以为他们俩不过是…冷寒衣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说出后面的话,故意反问道,“有这样的事?”   “等等,有什么绯色新闻吗?说来我也听听。”菲儿无所顾忌,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寒衣他们俩。   “菲儿…”冷寒衣看了眼菲儿。   “好了,我不问就是,反正我也不认识你们说的人,我自己先出去溜达溜达。”   乐言笑了起来,“你这同学真是蛮可爱的。”   见菲儿走远乐言又回到之前的话题。   “话说麻六和路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到了一起,有一天,他们俩鬼混时被抓到,大家这才知道。后来,路云被丈夫抓了起来,他还找人把麻六暴打了一顿。但没想到夜里,重伤的麻六却悄悄救了路云带着她跑了,至今也没人知道他们在哪。”   冷寒衣静静听着,如今乐言几句话便能把事情讲完,但她知道,当时事情爆发时这个永安谷有着怎样的震动。   “这个路云也是活该,她平时那样说你的坏话,没想到真是贼喊捉贼。”即使路云已经仓惶逃离了永安谷,但一想起她曾经多次在公共场所中伤寒衣,乐言仍替寒衣感到愤愤不平。   寒衣感激地冲乐言笑了笑,心下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路云她自是没什么感情的,但没想到一向被谷里人看不起的麻六却能在那样的情况下依然带走路云,也算是有情有义的人。   又和乐言聊了些,寒衣即打算告别。“寒衣,”乐言有些犹豫不决,却还是问出了口,“你有没有见到他?”   冷寒衣一怔,迟疑了下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乐言仔细看着冷寒衣,见她虽容色淡淡,却已不是两年前那般冰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别再受伤害。”   “谢谢你,乐言哥。”寒衣感动地看着乐言,“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你既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好朋友。”   “什么妹妹,什么朋友?”不知何时,玩了一圈的菲儿已经回来,听到寒衣和乐言的对话便好奇地问道。   “大小姐,收起你的好奇心,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菲儿四下看看无聊地说道,“寒衣,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   “觉得枯燥了吧,让你别跟着过来的。”   “没有,不是觉得枯燥。”菲儿急忙解释,“我只是想尽量多看些地方,这样才不虚此生…此行嘛。”   “这儿虽说和S市不一样,但毕竟也算不得大山,也没有太多奇特的景观……”说到这,寒衣突然想到一些地方,旋即转口说道,“有个地方可能还算特别,不过得等天气好点、雪化些才可以去。”   两个丫头陪着冷老太守在屋子里呆了几天天终于放晴,阳光洒在雪上又折射出更加耀眼的光来,谁也形容不出晴雪后上帝赐予世间的美!   山路旁的薄雪很快就化了,菲儿一见天晴便立马央着寒衣带她去那个特别的地方。   “跟我来吧。”寒衣带着菲儿来到木屋后,推开一个木门便是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就是这儿了。”   菲儿伸头向下看了看,又立马把头缩了回来,“寒衣,那个…我…有点恐高呢。”   “并没有多高的,下面就是个恒温泉水。”   “真的不高?”菲儿仍是有些担心,但寒衣却已经顺着台阶开始往下下,菲儿见状立马跟了过去。“你等等我。”   当两人终于下到谷底,菲儿才从恐高的害怕中回过神来,在泉边弯下腰伸手试了试泉水,果然温温的,再看四周雪也已化了差不多。   不像菲儿的好奇,寒衣却有点失神。两年多前当这儿成为心里不能想起、不可触及的地方后她便将这个地方封锁在了心底。如今,终于敢于面对这儿却仍旧有些恍然。   他之于她到底是缘是孽始终不得而知,虽然此刻她享受着甜蜜,却始终不安,或许下一秒又是万劫深渊。   “寒衣,你来看看,这个大石头上有字呢。”   “字?”寒衣走进一看果然见那石头刻着六个字:此情天地为鉴,字迹苍劲有力、深深地嵌入石头。   冷寒衣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着那刻在石头内的六个字,两年来她竟从不知道他曾在这里留下了誓言,一笔一划都是他对她的承诺……还好,发现的正好,不早不晚。   “寒衣,寒衣,”菲儿伸手在寒衣面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啊!”见寒衣回过神,菲儿继续说道,“没想到在这么个僻静的地方竟然还有如此感人的告白,看样子这儿肯定发生过一些浪漫的事。”菲儿笃定地说道。“我们再找找,说不定还有其他的话呢。”冷寒衣面色微怔,若无其事地移动了下自己的位置,“好的,你再找找看。”就这么看似随意的一动,自然而然地便挡住了一些东西,单纯的菲儿没有看到被寒衣挡住的地方、大石头的背面同样有着一行娟秀小字:入骨相思,那是叶辰离开永安谷的那晚冷寒衣刻上的,不过她却一直都没有发现先她一步叶辰刻上的字。   菲儿边找边问,“寒衣,这儿还有其他人进来吗?好像除了你屋后就没有其他的入口了呢。”   “以前是有的,但后来被人给封了。”和叶辰在这山谷相遇后的第二天,冷寒衣又下到这个地方来,却见那个入口已经被人堵了起来。   她知道除了叶辰没人会这么做。   “难怪呢,否则我就要以为是你刻的了。”   冷寒衣微微笑了笑。   最终菲儿也没有再找到刻字的石头。不过却因为见识到这样一个幽静的地方而格外开心。“我要拍张照,这样等我回去后就可以跟颖彤她们俩炫耀了。”   寒衣摇着头笑了笑,“你恐怕是世上最爱拍照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智与恨   S市。   新年期间叶辰派人把牧家一家都接到了叶宅陪老太太过节,经子陵在其中调和叶蓉也同意一起到叶宅,这是十几年来叶蓉第一次再重新踏入叶家大门。   尽管她也曾是其中的一员。而至今,她出嫁前的房间仍保留着,不时有佣人打扫保持干净。   虽然叶蓉并没有对老太太表现出过多的热情,但她能回来就已经让老太太分外开心了。人刚到,老太太便让陈简准备好各种吃食,其中很多都是市面上买不到,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牧初灵刚一进门就直奔叶辰,“二哥,你这花边新闻也太乱了吧。”说着扔给他一本崭新的娱乐杂志,“幸好我及时从国外回来,否则岂不是错过你这么精彩的新闻了?”   叶辰平静地接过杂志,连看都没有看便直接往桌边一扔,“你不是从不看娱乐杂志的吗,怎么也关注这些八卦新闻了?”   “我也不想,可谁让你的新闻已经漫天飞了呢,娱乐版有,财经版有,就连我关注的时尚版也是你的新闻,我想不关注都不行。不信,你问问我哥。”初灵坐在沙发悠闲地说道。   叶辰用眼神询问子陵,子陵却不像初灵那样悠闲随意,神色有些凝重,他点了点头说道,“外面现在都是你的新闻。”   “新闻?什么新闻?”陈简正好从三人身边经过,听到他们的谈话立即停下来问。   叶辰和子陵相互看了眼没有回应,牧初灵却一下子跳起,轻悠悠走过来,拿起被叶辰扔在一边的杂志,“喏,陈叔,就是这些新闻。”   陈简拿起杂志仔细看了下,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温氏千金留宿叶少居所,疑婚期将近。“这……”陈简拿着杂志看了下叶辰,又不好直接问是否真的过夜了,脸色有些尴尬,只是喃喃说道,“原来温小姐回来了。这杂志怎么竟乱写,我们老太太连她人影都没见到什么婚期将近。”说着就去忙他的事了。   “二哥,你看看,陈叔都不好意思问你的风流事。”牧初灵看着陈简的背影调皮地说道。“不过这陈叔也真是的,他哪能理解你和温家小姐久别重逢的喜悦啊。”说完还不忘冲叶辰吐了吐舌头。   叶辰也不理她,坐下来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话说这温小姐对你也够‘情深’呐,大半夜地还专门跑去你那投怀送抱的。”   “不是半夜难道还是白天?”叶辰语不惊人死不休,完全忽略掉初灵话中的重点,神色自若,坐在一边无所谓地继续削他的苹果。   初灵郁结,只好寻求子陵的帮助,“哥,我和二哥有‘代沟’没法沟通,他老人家是情场高手,我等级还太低,还是你来吧。”   话虽如此,兄妹二人却还是心安理得地接过叶辰削好的苹果。   远处的陈简看到这一幕不禁对身边的人感慨道,“只怕谁家的少爷小姐也没有我们家这三位有这样的模样气质了。”   “哥,你难道都不需要做什么申明吗?你都已经向温家提出解除婚约,但温清却还选择半夜往你那跑,这么高调显然是想借着媒体造势,好让外界以为你们就快要结婚了。我看了下温氏的股票,这两天上升了不少。”   叶辰削好最后一个苹果分给子陵和初灵,放下水果刀,不疾不徐地说道,“你们再等等,等着看另一条新闻。”   而另一边,牧仁清和叶蓉则陪着老太太在小客厅里闲聊着。   牧仁清帮老太太理了理膝盖上滑脱的毯子,比起女儿来,这个女婿显然要更贴心孝顺。   “听说您前段时间病了,现在怎么样了?因为学校里事情比较忙也没来看看您。”   “一点感冒,早就好了。”老太太和蔼地说道,对于这个她亲自挑选的女婿老太太始终很满意,尽管当初女儿并不喜欢。但照目前来看,女儿应该还算是幸福的。   “现在你们都回国了,以后记得常来我这坐坐。”   “嗯,好的。”牧仁清拉过叶蓉的手,微笑着点头,“我和叶蓉以后会经常来陪陪您的。”牧仁清见叶蓉仍旧不说话便又继续说道,“听子陵说叶瀚好像有了反应,他现在怎么样了?”   老太太换了个姿势,“医生来检查过,说他的大脑已经有了些意识,但目前仍是昏迷状态。”她的声音苍老却仍有力量,谁都无法想象此刻轻描淡写谈论的人正是她曾经最疼爱的孙子,叶辰的大哥叶瀚,依靠最好的医疗设备以及最好的照顾,他在病床上躺了近15年却依然有鲜活的生命迹象。   牧仁清轻轻在心里叹息道,当年那起车祸真是惨烈,费言夫妇当场死亡,他们唯一的女儿也受了重伤,而叶瀚虽活了下来却也成了植物人。他看着老太太安慰道,“但愿叶瀚能早日醒过来。”   老太太一怔,继而平淡地说道,“仁清,我有点口渴,你让陈简给我准备点热茶。”   “好。”   “您有没有想过叶瀚如果醒过来了怎么办?”见牧仁清走远,叶蓉突然冷冷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他醒来后是否能接受这个结局?在最好的年纪里却突然变成了植物人,一躺就是15年,而等他醒过来却发现一切原本属于他的早已被你安排给了另一个人?”   老太太转过身背着叶蓉,看向壁炉内的火焰,好久才慢慢说道,“他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语气中是不可违逆的威严。   叶蓉冷笑了一声,“您还是这样,为了您的叶氏可以牺牲掉任何人、也不会在乎任何人的感情。”   “……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你还是怨我。”   “怨,为何不怨。当年,您一个命令便让我嫁入牧家,不就是想借助牧家的名声重拾公众对叶氏的信心吗?爸爸惹下的风流韵事被曝光,让叶氏形象打了折扣,您就拿我来做牺牲品。”叶蓉的声音冰冷似刀,像是要把多年的怨恨都说出来。“最终,我听您的劝,嫁了,我也爱上仁清了,子陵出生后我们也过着很快乐的日子。可是之后,又是为了叶氏的名声,您给我安排了一个孩子!”   “你以为我是因为叶氏的名声吗?”老太太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不是看你那么痛苦,我何苦要帮你想办法留住仁清?要知道那个丫头已经怀孕了!不用这个办法怎么留住仁清!”   叶蓉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个一辈子都专横跋扈的女人,满目恨意,“是,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留住仁清,但你用的方法却让我一辈子都感到羞耻。”   “羞耻?”老太太怒不可遏,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不是吗?您忘了您是如何派人拿着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威胁她的吗?哦,对了,听说其中一个人见她长的漂亮还对她动了手脚。这些难道还不够让我羞耻吗因为这个,这些年来我甚至不能坦然地面对仁清!”叶蓉句句如刀,插在老太太的心上。   老太太苍老的双手微颤。她的本意只是想吓唬下那丫头让她远离牧仁清,却没想到派去的人中有人不老实,而她也是事后才知道有这样的事,虽然她已经处罚了那个人,但此刻再多的辩解也是无力。她看着叶蓉说道,“难道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你吗?!”   “为了我?如果真是为了我就该让我自己来处理,而不该让我和这些龌龊事有关联!我宁愿离开仁清也不愿没有骄傲和自尊!说到底你还是为了这个叶氏!”   “是又如何!”老太太突然大声说道,“这是我和你父亲一手创立的事业,对我而言,叶氏在,你父亲就还在,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保全它,哪怕会有些牺牲!”   叶蓉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老太太那已经苍老的容颜让叶蓉忘记了她也曾年轻过,也曾有过刻骨铭心的感情。她更没想到她对父亲的感情那么深,一时间看着老太太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老太太将身体重心全部放在椅背上,幽幽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疲惫,“蓉儿,我以为这些年你过得很好。”   “好?”叶蓉冷嘲了下,“就因为您当年的安排,让我现在两个孩子都要遭受难言的苦痛!”   “这是什么意思?”老太太转过头看着叶蓉。   叶蓉满是痛苦,当着自己最亲的亲人的面,似要把多年来的委屈痛苦全部倒出。“初灵刚三岁的时候,我和仁清吵了一架,那时我才知道仁清早已知道初灵不是我们的孩子,可没想到子陵却也因此而知道了初灵的身世。可他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一样疼爱初灵,只是……”讲到这,一向要强的叶蓉竟哭了起来,“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初灵的感情却有了变化……同样因为你的安排,让我两个孩子现在都处在痛苦之中。”   “什么?”老太太跌坐在自己的座位里,不敢相信地看着叶蓉。   那天回去之前,叶辰递给初灵子陵一本杂志,“这是明天将要发行的杂志样本,你们可以先看一下。”   兄妹俩低头一看,封面上的一张照片里叶辰正抱着一个穿浴袍的女人,标题写道:叶少夜会美人,疑已解除婚约。 作者有话要说:     ☆、相思意   子陵一家回去后老太太的精神反倒有些不好,早上早早便起来坐在客厅里发呆。巨大的落地窗外一片枯黄,没有一丝春的迹象,只草坪上憨态可掬的雪人透着些欢乐的气息——那是昨天叶辰带着子陵兄妹俩堆的,初灵这丫头顽皮,趁雪还没化死活要拉着两个哥哥一起堆雪人。   一想到子陵和初灵,老太太的脸色便暗了下来;一直以来,她都从心眼里喜欢这两个孩子,纯粹地疼爱着,即使初灵没有牧家或者是叶家的血统,但她仍疼爱着这个精灵聪明甚至有些骄纵的孩子,可如今……想到叶蓉对自己哭诉时的神情,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但愿他们能够处理好。   见老太太有些失神,陈简端了杯茶过来,顺便拿了份财经报纸给她;老太太低头看了眼,自早上新闻登出到现在不到中午的时间,温氏股票已经跌了3%左右,再看了眼手边翻开的杂志:据知情人透露,叶氏已正式向温氏提出解除婚约。   正是这条消息导致了温氏股票下跌。   杂志是今早叶辰离开之前递给她的,他说,“既然温志恒喜欢利用媒体,那我就来个礼尚往来。”如今的他,眉眼间的坚定都如当年的她一样有力量。她没有多说什么,既不批评他的做法也不承认他的做法,看了眼他手里提着的包。“要去哪?”   叶辰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认真答道,“去看看她。”   “这才过了几天。”老太太瞪了叶辰一眼,虽是瞪,却满眼纵容。   叶辰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不是马上就回来了嘛。”   “我知道。”叶辰淡淡答道,“但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所以想去见见。”   “…那去吧。”   叶辰走后,老太太又看着雪人发呆,她没想到叶辰也会跟他们俩一起玩雪人;自他15岁进叶家起从未见他堆过雪人,甚至家里的佣人在玩雪时他也仍呆在书房里做她给他布置的任务。但如今,他似乎开朗了很多,会陪她聊聊天,知道她想见叶蓉便把姑姑一家都请了过来,甚至一向冷冰冰的脸也有了柔和的光泽。   她知道,这样的转变都是因为那个姓冷的丫头。   正如叶辰曾经说的,老太太并不讨厌这个姓冷的丫头,甚至有些喜欢她,虽然她家庭贫穷,但却有一切叶氏女主人该有的素质,而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可以让自己的孙儿幸福,这是叶辰的父亲去世前对她的唯一要求:让叶瀚和叶辰能选择自己爱的人。所以,当叶辰向她坦白对冷寒衣的心思时她没有反对,她相信叶辰为了那个丫头能把叶氏管理的更好。   但是,当叶蓉说出那个她以为没有人会知道的秘密时她就隐隐开始担心,一旦精心隐藏的那些秘密被揭穿,谁能躲过那些悲难?   ******************   菲儿自从和寒衣一起下到谷底玩了一圈后竟突然病了,发起了高烧。冷老太替她看了下却不知为何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但见菲儿满是期待的眼神便转过头不动声色地说道,“寒衣,菲儿由我来看着,你帮我去菩萨庙后面找些幽幽草来,菲儿退烧需要它。”   “嗯,知道了。”   “菲儿,你告诉我,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寒衣刚离开,冷老太便惊讶而紧张地看着菲儿问道,她的身体情况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该有的状态。   然而,菲儿却突然抱着冷老太哭了起来,声音呜呜咽咽,像个孩子般委屈,却又像是有无尽的痛苦。   另一边,寒衣一路急匆匆地向山顶走去,天气不是很好,只一会功夫山间便升起了很多雾气。走在云雾里,冷寒衣额前的头发很快被打湿,却也顾不上整理,急匆匆地向山上走去。   然而在踏进菩萨庙的那一瞬间,她却突然放缓了脚步。   这儿有太多的故事发生,不管是惨烈的、悲伤的还是甜蜜的,都曾发生过,破旧的佛像依旧在,虽已没了供奉的香火却依然可以见证着人间的喜怒悲乐。   似乎是受了什么牵引,冷寒衣不知不觉地往一个方向走去,直到走到一个房间门口,停下。这是叶辰曾经居住的房间,在这儿发生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叶辰戒药时撕心裂肺般的痛苦,醒来后苍白冷漠的脸,夏日午后两人随意而自然的闲聊……而当想到冰糖、想到糊掉的粥以及叶辰当时不爽的脸色时冷寒衣不禁笑了起来。   不知是巧合还是心有灵犀,叶辰的电话竟在此时打来,冷寒衣轻轻接起电话,眼带笑意。“方便接电话吗?”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电话一端传来,带着温柔。   “嗯。”冷寒衣下意识点了点,但一想到他根本看不见,电话这端的她不由笑了起来,声音轻柔悦耳。   “笑什么?”大概是受寒衣感染,电话那端叶辰的话语中也带着笑意。   “没什么。”冷寒衣笑道,“我现在正在菩萨庙你住的房间门口。”   “是打算再做一次‘药粥’吗?话说那粥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叶辰调笑道。   冷寒衣笑意更浓了,没想到只是和他一说,他竟就和她想到一处了,“不敢当,想来叶先生一直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照顾不周还请谅解。”   “偶尔换换胃口也挺好,”叶辰认真说道,“比如,喝些糊掉的粥。”。   “你……”冷寒衣的脸色微红,辩解道,“是你自己把它喝完的,又没人逼你。”   大概是听出了寒衣语气中的羞赧,叶辰满意地笑了笑,接着认真说道,“其实,不管你当时熬的粥是好是坏,我都会把它喝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替我熬的。”叶辰认真地说道。   好久,冷寒衣才低低‘哦’了一声,抬眼看了下菩萨庙四周,雪还没有化,屋顶上一片雪白。她对着话筒轻轻说道,“冬天的菩萨庙很漂亮,”顿了下又接着说道,“可惜你看不到。”   “是吗?”叶辰拖长了语调。   只是,为何冷寒衣能同时听到两个他的声音,一个来自话筒,另一个来自……身后!冷寒衣立即转过头,只见叶辰穿着一身黑色呢大衣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背后,峻冷的脸上此刻带着淡淡的笑,“现在我看到了。”   冷寒衣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慢慢向前走去,伸出手轻轻探向叶辰的衣服,却猛地被叶辰揽过抱在怀里,“不用试,如假包换,是真的。”   天地为证,这个拥抱似乎有半个世纪那么漫长,四周万物天旋地动,似乎风消失了,雪不见了,乌云散了,只剩下彼此熟悉的气息。   当飞舞盘旋于脑海里的影像终于幻化为真,当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当感受着彼此的温暖,当可以感知到、触及到彼此……一切的不安和思念的煎熬终于得到缓释。叶辰轻嗅着寒衣发丝间的淡淡香味,低低说道,“现在相信我是真的了?”   冷寒衣侧着脸贴在叶辰的胸膛,环抱在叶辰腰上的双手紧了紧,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方从巨大意外所带来的冲击中回过神。   “你怎么在这儿?”   冷寒衣自叶辰怀里仰起头看着他,四目相对,冰寒幽深的眼眸都有了温润的光彩。   “因为这个。”叶辰拿出手机,那是冷寒衣发给他的信息,只四个字:入骨相思。   当看清叶辰手机上的内容时,冷寒衣的脸唰地红了,她立马扭过头强装镇定地说道,“一不小心打错的。”   叶辰笑着问,“那本来想写什么的?”   “想……想问你吃饭没的。”   “吃饭?让我想想,看样子在你看来,我吃饭的时间应该是在半夜11点左右。只是不知道那个时间吃的东西到底是晚饭还是早饭?”   冷寒衣自知理亏,低着头看着两人的脚不说话。   叶辰像之前那样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略有些湿乱的头发,俯在寒衣耳边轻轻说道,“不管你是真心还是无意,但对我而言这无论如何都是个铁证,也是我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那你这叫自欺欺人。”冷寒衣脸上有隐隐红晕。   叶辰笑了下也不争辩,伸手刮了寒衣的鼻子便静静地、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很久很久都没有见面一样;当叶辰的脸和唇靠的越来越近时冷寒衣突然伸手挡住了他,俏皮地笑道,“我要去后山找些幽幽草。”   “谁病了?”   “是菲儿,和我一起回来的女孩,那天在车站你见到的那个女孩。”   叶辰点了点头,低头深思了一会。再抬头发现冷寒衣往前走了一半竟又往回走,脸色莫名地红。叶辰向后看了眼,远远看见那窄门紧闭的后堂立马就明白了(详情请阅读第十六章),但他却故意问道,“不是可以直接通后山吗?怎么又往回走?”   冷寒衣红着脸不回答,径直从叶辰身边走过,但却被霸道地抓了回来;叶辰笑看着寒衣,不怀好意地说道,“其实我一直最怀念的地方就是永安谷的后堂……”   叶辰故意拖长了后堂的语调,冷寒衣本就带着红晕的脸变得更加柔媚,美丽的眼睛懊恼地看着叶辰;她本不是个跳脱活泼的人,此时被叶辰调笑作弄但又实在不知如何应对,淡漠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有说不出的可爱。过了好半天才想出反击话来,冷着脸说道,“你……太……流氓了。”   “流氓?”叶辰轻笑了起来,声音里都是戏谑,“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你无端给我扣上流氓的帽子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你自己心知肚明。”冷寒衣红着脸不理叶辰,直接绕过前门向后山走去。   叶辰笑着摇了摇头,几步便追了上去,牵起冷寒衣的手,“我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  再幸福一阵子吧。   ☆、祈祷   后门外是一处小山尖,由于被前面的菩萨庙挡住了光,一般的植物都不适合生长,反而长了好多喜阴的幽幽草。叶辰牵着寒衣从菩萨庙的正面绕过,来到后门的位置。周围一片枯黄,所以一眼便看到了那青青的一簇,正是幽幽草。   冷寒衣拿出采药的剪刀,只一会功夫便采好药准备和叶辰回去,却听见有声音自后门内传来。   透过门缝一看,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其中的男孩便是两年前嚷着要娶寒衣的小康,如今也已有了自己的恋人,但女孩子冷寒衣却不大认识,白净的脸上透着稚气,大概也是永安谷中谁家的女儿。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到这一僻静处,在后门前的石阶上坐下,两人的谈话声音便清晰地传来。   “听说冷寒衣就是在这和那个姓叶的人有了关系的呢。”女子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后堂。话一说出口,门后的寒衣和叶辰都变了脸色。冷寒衣的脸上没有了血色,立马起身要走,却被叶辰拉住了;他的脸色严峻,当初他借路云的口告诉所有人寒衣是他的女人却从未涉及到这些,为何为何毫不相关的人也会知道?难道是李权说了出去?   想到这,叶辰的脸色更加难看,紧紧握着冷寒衣微微发颤的手。   门外小康的声音传来,“你别听路云她们一帮人瞎说,她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人,你看她干出的事,所以说出的话不能信,更何况我相信寒衣。”小康的语气严肃而认真,即使对寒衣的感情不在,她却仍是他心中不可侵犯的美好,甚至当着他如今的恋人也没有隐藏偏爱和尊重。   冷寒衣心中却起了波澜,原以为这个山谷草木皆兵,没想到除了姥姥竟还有人如此执着地相信自己。只可惜此刻心中感激却无法向他表达。   女孩被小康这么一说倒也没生气,仰着脸天真地说道,“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她长得那么漂亮读书又好,肯定不会做不好的事。”   这个女孩真是天真的可爱,长得漂亮读书好就不会做不好的事吗?叶辰好笑地扯了扯嘴角,转头看了眼寒衣发现她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那女孩继续说道,“只是当时那路云总是和我妈妈婶婶她们一起说她的坏话,虽然她现在已经和麻六跑了,但我婶婶她们还是相信她当年说的事呢,这次冷寒衣回家她们还专门跑去看她呢。”   “她们怎么有那好心会去看寒衣?”小康一脸的鄙夷。   “她们……”女孩脸色有些尴尬,“她们是去看她是不是像她母亲那样大着肚子回来的。”   小康怒不可遏,站起身来,“这些人太可恶了,竟然这样侮辱人!真是太过分了!”而门外的叶辰也是青筋暴起,紧紧握起了拳头。寒衣见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你别生气,”女孩拉小康重新坐下,“其实你也该替寒衣高兴,正是因为他们这样,所以寒衣才会离开去大城市啊,我想她那么聪明,一定可以在大都市里活得很幸福。”   听女孩这么一说,小康的怒气才消,“你说的对,说不定离开这寒衣可以获得幸福呢。”   门外的冷寒衣听着这一切,眼中渐渐起了雾。   “对了,小康,我还有个问题。”女孩端着脸看着小康。   “什么问题?”   “你说当年寒衣和那个叶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我也说不上来。”   “我曾在山谷里见过那个叶先生,英俊不凡,倒是和寒衣很般配呢。”门后,叶辰拉了拉寒衣的手,又指了指自己,嘴角牵出一条弧度。   “哼,光外表长得好有什么用,说不定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小康义正言辞地说道,话音未落,叶辰刚舒展开的眉毛便皱到一起,这一次轮到冷寒衣笑了。   女孩轻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也对,但说不定也有例外呢,你不觉得你一直敬慕的人她值得配上一个优秀的人吗?”女孩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小康调皮地说道,“说不定他们俩是互相喜欢呢。”   “这倒是有可能。”小康思索了一会回答道。   “如果是这样,说不定寒衣离开永安谷还可以再遇见那个叶先生呢。”   小康赞同地点了点头,两人又继续围绕这叶辰和冷寒衣聊了很多,冷寒衣脸色发红,不愿再听下去,拉起叶辰往回走。直到走到菩萨庙的东墙角,她才停下脚步。   刚停下,叶辰突然从身后抱住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深沉的眼眸里都是疼惜。虽然刚才的两个人是向着寒衣的,但他却可以想见这两年来寒衣所受的伤害和委屈。   恨我吗?他问。   冷寒衣点了点头,慢慢说道,“恨……”她转过身看着叶辰,水雾般的眼睛轻柔而勇敢,“但后来发觉只有恨才可以坦然地想起你。”她的语气极轻极缓,像是蜻蜓点水般,但却已在叶辰心里掀起巨浪,他捧起她的脸仔细看着,他说,寒衣,我要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当叶辰的脸靠近时,冷寒衣没有再抗拒,净白的肌肤里透着盈盈粉意,她搂着叶辰的脖子轻轻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下,然后放下脚跟站好,向后退了一步,轻笑着说,“好了。”   好了??叶辰皱了下眉,只有这个?他边摇头边慢慢向目标靠近,“不够。”   冷寒衣脸色微红,但脸上却极为镇定,“你说我采的幽幽草还不够吗?”她故意指了指叶辰身后的药草,“已经够了。”   好一个答非所问。   叶辰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一步步逼近;见此情景,冷寒衣立马警觉地一步步向后退,直到发觉身体被一堵墙挡住了去路,脸色瞬间尴尬。再看叶辰,却得意地笑了起来,胳臂一伸抵在墙上,轻松地将冷寒衣圈了起来,脸上扬起暧昧的笑,“我说过不够的。”话音刚落,便快速低下头……然后停住……再然后,突然给了寒衣一个暴栗,“这才够。来,跟我过来。”冷寒衣吃痛地捂着额头随叶辰往前走。   “到了。”随着叶辰的声音,冷寒衣放下扶在额上的手,一瞬间,满眼尽是红烛摇曳——菩萨庙的大厅内都被点满了蜡烛。   “布置了很长时间,刚才就想给你看的,没想到你却把我拉去采药了。”叶辰牵着寒衣的手走进大厅。   冷寒衣转了一圈,一支支红烛滴泪,凄婉却又虔诚。   “这些红烛是我向菩萨祈的愿。”叶辰看着冷寒衣茫然的模样郑重解释道,转而抬头看着原本挂着匾额的地方,“天地有灵,我叶辰和冷寒衣,今天在此借红烛祈愿,祈求这一世幸福。若有罪孽、不敬,一切责罚由我来承担,是我拉她入红尘。若无罪孽,还请赐予我这一生所愿,与她生死相依。”   冷寒衣仰头看着叶辰说出这些话,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落下,滴在叶辰的手背上;她突然上前抱住叶辰,这一刻,她所有的顾忌和对菩萨的敬畏都消失不见了,只想抱住他,抱住他……   叶辰轻轻抚摸着寒衣的头发,“从此后不要再有任何顾忌和担忧,坦然接受我们的感情,它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菩萨若能看见,也不会责怪我们的所为。”   冷寒衣在叶辰怀里点了点头,脸上泪珠不断,他懂她,甚至连她心底的那份顾忌他都能感知到,既已如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幸福坦然地去想着他、念着他……爱着他吧!   两人静静地在红烛中坐着,冷寒衣俯在叶辰的膝上,发丝低垂,叶辰轻轻抚着她的黑发,“我要回去了。”千里而来只为见此一面。   冷寒衣点点头,从叶辰膝上坐起,眼睛雾蒙蒙地看着他,但一触及到叶辰的眼神又立即红着脸别开,“我送你离开。”   如果冷寒衣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可以以一种光明的立场、没有顾忌地看着叶辰她一定不会别开目光,她会仔仔细细地看着他,记住他此刻温柔坚定的模样。   只是,没有如果。   直至目送叶辰的身影消失在山雾中冷寒衣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不过,谁也没有想到,此刻情意绵绵,再次见面时却已是地覆天翻!   拿回幽幽草,冷老太也没顾得上责怪寒衣怎么去了那么久,只是叮嘱她好好看顾菲儿,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姥姥,您的脸色不大好,是菲儿有什么吗?”寒衣担心地问。   冷老太看向床上已经睡着的菲儿,摇了摇头,“她没事,也已经退烧了。我只是有点累了。”   “那您去休息,我来照顾她。”   夜幕时分,冷老太和菲儿都醒了过来,而冷寒衣也已准备好了晚饭。菲儿睡了一下午精神似乎已经不错,看着满桌的饭菜不禁口水直流。“咱寒衣就是贤惠,知道我饿了就准备了这么一桌饭菜。”冷老太刚入座,菲儿便端着碗猛地吃了起来,不过雷声大雨声小,只吃了一点菲儿便放下了碗筷,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寒衣,“我吃不下了。”   “没事,菲儿,吃不下就不吃了,晚饭少食是应该的。”冷老太帮忙说道。“你要是累了,可以早点去休息。”   “没事,没事,我还想和您和寒衣‘秉烛夜谈’呢,哈哈,都快回学校了,总得好好聊聊天嘛。”   那一晚,菲儿拉着冷老太和寒衣聊了很久,但几乎都是她在讲别人在听,她讲雅雅的刀子嘴豆腐心,讲颖彤的高傲和她的多才多艺,讲寒衣的聪明和好到无人能追赶的成绩,当然最后也讲了自己,“而我,就是集她们三人所有优点的完美女神费菲儿。”   冷寒衣笑着挠了下她的头,却发现她仍是有点发烧,于是催促道:“好了,你最完美。你刚退烧还是早点休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  此情此景,哎,只盼再多些......可惜上帝不允许了。   ps:为何这个赛季的欧冠比赛都是在夜里2:30啊?时差啊......   ☆、人间地狱   在学生还在放假的时候上班族早已结束假期开始了新一年的工作,叶氏也是这样。一大早叶辰刚在他的办公室坐下,宁浩便跟了进来,眼珠子提溜转。   “老板,看起来心情不错哦。”   叶辰依旧如往日一样冷着脸,只是眼眸中确实柔和了很多,“想说什么?”   “我是想问,您这个假期和那个小姑娘过得怎么样啊?看您红光满面的样子,是不是过得很甜蜜?”宁浩凑过来,脸上挂着专业八婆的笑。   “你是没事情做了吗?”   “当然有啊,”宁浩立马说道,稍顿片刻,又马上补充道,“关心您就是我的主要工作内容嘛。”   “你倒是很尽责啊。”叶辰嘲讽道。   宁浩拍了拍胸脯,反话正听,“那是,我可是咱叶氏最佳员工。”说完又贼兮兮地围着叶辰不断问,“老板,难怪您这些年谁都看不上,原来是早就金屋藏娇了,还是这么个顶级的美人。”宁浩的话语中不无羡慕,想他一向流连花丛却至今没遇到一个能比得上冷寒衣的。   叶辰头也没抬,“只许看不许想……不,你最好是连看都不许再看。”   “哇靠,老板您这也太霸道了吧?”宁浩不满地嘟囔着,“就算我不去看冷小姐,您能保证她学校那些 ‘蠢蠢欲动’的男同学不会对她想入非非?”宁浩故意把‘蠢蠢欲动’四个字说的怪腔怪调的,脸上是一副得意的神情。果然,叶辰停下手中的事,若有所思。   “话说老板,您下手太早了吧,都不怕和她有代沟吗?”宁浩刚一说完便知自己说错话,再看叶辰杀人般的脸色,立即陪着笑,“我错了,我这就忙去。”   宁浩走后,叶辰立即给冷寒衣发了条消息。   会不会嫌我太老?   其实,8岁的差距并不算大,只是比起那些和冷寒衣一样还在校园里的男学生来说似乎确实‘沧桑’了些,但这不正是男人的魅力所在吗?叶辰这样想到。   然而没多久,冷寒衣却回了三个字,是有点。   看完信息,叶辰的眉毛都拧到了一起,立马起身走到窗边的正衣镜前仔细看了下,想象着冷寒衣的面容,比量了下她的身形,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违和的地方,拿出手机再看看两人在菩萨庙的合照,难道还有比他们俩更般配的情侣吗?   正这样想的时候,冷寒衣又发了条消息,她说,不过我还是很喜欢。   叶辰看着手机里冷寒衣清丽绝色的容颜,心中生出柔情无限。只是不知何时窗外却突然乌云压境,叶辰心中一直存在的不安的感觉突然又强烈了许多,似乎就要有自己无法控制的大事发生。   他给自己煮了杯咖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那形如怪兽般的乌云,暴雨将至。恰在这时,一个人推门而进,慢悠悠地在会客沙发上坐下,阴阳怪气的声音幽幽传来:“好女婿,煮咖啡怎么都不请老丈人喝一杯啊。”   叶辰的脊背挺了挺,然后平静地转过身,“看来温总您最近尽忙着和杂志社打交道了,就连我跟您说过的那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了。”   “你别说,我还真有点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了,不过我倒是记得两年前你上我温家提亲时的样子。”那个人颐指气使地坐在沙发上,肤色暗黑,面露凶色,眉毛一挑便看出眉骨上有道不算明显的疤痕。   叶辰神色淡淡,优雅地举起咖啡杯轻抿一口,“男人大丈夫为成就事业总得要有所权谋。”   “好!”那人拍了腿,“我非常赞同你说的这句话,所以,”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并不算白的牙齿,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那好女婿,我想问下你,你可认识照片中这个女人?”   ***********************   自从杂志登出叶辰与温清取消婚约后,温氏的股票一直在下跌。两年前,双方联姻时温氏虽比不上叶氏,却也算是强强联合,但如今,温氏却已大不如从前,若不是借着和叶家的姻亲关系恐怕早已败落,所以取消婚约的新闻一登出,温氏的情况便岌岌可危。   对此,叶老太太总有些不安,但又说不出不安的原因,只是每每在看到叶辰坚定的神情时会生出些莫名的恐慌来。   她对陈简说起自己的害怕。“我总担心万一哪一天叶辰就知道了那件事。”   对此,陈简也是一时语塞,找不出合适的安慰的话来,因为他也有着同样的担忧,甚至在叶辰进入叶家的时候他就在担忧,可看着老太太倦怠的面容又不禁心疼道:“其实您才是受伤害最大的人呐。”   老太太幽幽叹了口气,“我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样的苦难都经历过了,我只是担心叶辰,担心他知道真相后会接受不了。”   窗外乌云压境,让老太太心中更是闷慌,“大冬天竟要下起暴雨来,真不是好兆。”索性便早早回屋休息。   果然,不多久雨便下了起来,霎时间,风雨裹挟着巨大的寒意袭来,室内的暖气一时都没法驱走那强大的冷意。   晚上八、九点的光景,老太太快要睡着时却听得楼下一阵慌乱,若是平时她会等着陈简上楼来告诉她什么事,但这一次,她刚听到声响便急忙下楼来,因为不安。   站在楼梯上她看到一个人全身湿透地蜷在客厅地板上,身体不断颤抖着。当她走近时才发现,那个面色惨白的人竟是叶辰。老太太脸色大变,惊恐之下差点跌倒,幸好陈简已拿着毯子走过来及时扶助了她。   “陈简,叶辰他怎么了?”   陈简边用毯子裹起叶辰,边回答道:“我刚才听到敲门声,刚打开门二少爷就摔了进来。我听门岗说二少爷是一路走回来的。”   “快去请章医生来看看。”老太太急忙说道,脸上写满了忧虑担心。   陈简刚打算回答,叶辰却缓缓抬起了头,醒了过来。   “不用了…….”他扔掉陈简给他的毯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到老太太面前,“你只要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与他此刻的脸色截然相反,异常地平静缓和。   刚看到照片,老太太便浑身颤抖了起来,“是谁给你的这个?”   叶辰微微笑了下,只是眼眸却已没了任何光彩,说话声也是虚飘飘的,“是谁给我这个还重要吗?请您告诉我,照片是怎么回事?”   陈简站在一旁不明就里,小心翼翼地从叶辰手中取下照片,只一眼,陈简的脸色便白了,握着照片的双手剧烈地颤起来,一个恍惚,照片便轻飘飘落在地上。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不再年轻,漂亮的眼睛有些失神,但去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妇人。只是她却穿着监狱服……   “看样子您也知道。”叶辰突然抓起陈简的衣领,一双腥红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要不,陈叔,您来告诉我吧。”   陈简被叶辰抓在衣襟哪还敢说什么,“二少爷,您衣服都湿了,要不先换件衣裳吧。”   “别说这些没用的!”叶辰突然怒吼道,“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坐在一边老太太终于看不下去了,她清了清嗓子,用一贯的语调说道:“我来告诉你。”她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叶辰面前,“因为她指使人谋害了你的哥哥,是她让人割断了你哥哥的刹车,所以才造成了你哥哥现在的模样。”   在那一瞬,叶辰似乎听到了雷声,虽然这并不大可能,但他真的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耳朵里、脑袋里炸了开来,炸得他头痛欲裂;他放开陈简,木偶般立在原地,“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老太太和陈简都没有说话,但答案却那么明显。为什么?因为她爱自己的儿子,她要给她自己的儿子一个机会!   叶辰抱着头,在大厅里来回走动,表情痛苦。   “二少爷,您别难过了……”陈简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安慰道。   “你闭嘴!她不是别人,是给了我生命的人!”他踉跄地走到老太太面前,“您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在我进叶家前?进叶家后?”   “之前。”老太太的神情威严,努力克制不让任何多余的表情出现。   “之前?”叶辰继而嘲讽地说道,“那真是佩服您,竟可以把仇人的儿子当成自己的接班人培养,您说我是该佩服您的心胸和度量,还是该替那个大公子而感到可怜呢……”   “闭嘴!”老太太伸手打了叶辰一巴掌,“他是你哥哥,这一点你不承认也得承认。”   “我倒是想承认啊!我占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一直以来我对他也有歉疚,甚至在我做得不好的时候我会觉得对不起他。可是,”叶辰的眼角流出泪来,声音也开始嘶哑,“可是,你让我如何接受,我亲生母亲把我的哥哥害成植物人的事实?!你说,你让我怎么接受?!”   老太太看着此刻痛苦发狂的叶辰,心疼地说不出话来。这个孩子自进叶家来她从未温柔相待过,但血脉相连,更何况是他伴着她一起熬过了这艰难的十多年岁月,所以,看着他如此模样她怎么可能不心疼。当初接他回叶家时就曾隐隐约约担心过这一切,但以为这个秘密会石沉海底叶辰永远不会知道,却没想到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这是你哥哥的命运,他只能接受,正如你一样,你也有你的命运,你也只能接受,无论你是否能承受地起。”老太太这几句话说得冷漠无情,却又句句都是事实。   “我没你那么无情!”叶辰用尽力气吼道,“我会内疚,我会绝望,我没法在知道是谁害得他木头一般躺在床上后却无动于衷;我没法在发现自己失踪多年的母亲没有在别处却是在监狱里呆了这么多年后依然泰然处之,因为我不像你!”   陈简见叶辰的情绪越来越激烈,便趁机上前试图安慰叶辰,却被他一把推开,“您当初为何还要接我回来,直接让我在那条街上腐烂多好,一了百了!更或者,您再找找,说不定人间还流落着另一个‘叶辰’呢,何必要找我这么个罪人的儿子!”   “混账!当初要不是你父亲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接回你,你以为我会让你进叶家吗!”   叶辰怔了下,精神有些恍惚,他低下头喃喃自语,“一切都太迟了。”接着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如果看到这一章,请记得留言评论,各位应该会有点感触吧。   ☆、噬心巨变   当陈简扶起晕倒在地的叶辰时发现他双手滚烫,显然已经烧了好久,一面将叶辰扶进房间一面安排人去请叶家的家庭医生章医生。   老太太脸色苍白,坐在大厅里看着地上的那摊水渍一动不动,直到医生进门才清醒过来,上前拉着他的胳膊,颤着声说,“章医生,你快去看看,我孙子病了。”   这是章医生第一次见到老太太如此模样,立马出声安慰道:“好好,您别急,我这就去。”   随着章医生的离去,大厅内又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宁静,老太太坐在座椅上静默了一会,然后起身,一步步走向电话旁。这一刻,她脸上的焦灼和担忧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大的镇定:她是老了,就连走路都需要拐杖,可谁也不能否认她依旧像个女皇……   她拨通电话,“温总,听说您今天去我们家叶总的办公室摆长辈架子了,您这样欺负我孙子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温志恒阴沉沉的笑声自话筒里传来,他得意地用手在腿上慢慢打着节奏,“叶老太太,您可一直是温某敬重佩服的人,温某怎么敢欺负您的乖孙子呢。”   话是这样说,但脸上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看样子叶辰那小子果然认识照片中的女人!   前段时间他手下一个小弟去监狱里探视一个朋友,却无意间看到叶家的管家陈简给一个女囚犯递了衣物。这倒也没什么稀奇,关键是那个小弟听到陈简对那个女犯人说了一句话,他说:不要挂念二少爷。   那小弟一听到‘二少爷’,立即想到那不就是叶辰吗?怎么会有个女囚犯认识尊贵无比的叶家二少?于是立马把这情况报告给了温志恒。可惜,温志恒查了好久也没有查到太多的信息,只是弄到了那个女人的一张照片。   他不甘心,便拿着那照片来试探叶辰。虽然在办公室里叶辰冷冷地告诉他不认识照片里的女人,但凭直觉以及当时叶辰看到照片时的反应,他可以断定叶辰是认识她的。而现在,老太太又无缘无故打电话来,就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不过,可惜了,他似乎忘了自己是和哪两个人打交道。   叶老太太继续说道,声音听起来给外愤怒,“还说没欺负,温清负了他你不替他做主就算了,还偏偏跑去责怪他取消婚约,你说这还不算欺负吗!”   好个反客为主!   温志恒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老太太非但没有提照片的事还把取消婚约的责任推到了他温家的头上!看样子真是小瞧了她。   “老太太您这护短也护得太过分了,明明是叶辰花名在外,却说我们温清负了他,您这道理有点说不通啊。”   叶老太太冷笑了声,“你要是不信就去问温清,问问她在国外和那些男人玩得怎么样?如果你还不信,恰好我这儿还有些些照片,温总,您要不要一起看看?”   “你……”电话一端温志恒已气得脸色发青,志在必得的他没想到情况竟会变成这样! 这该死的臭丫头!   不过,温志恒毕竟也是个纵横人生多年的老手,很快便调整了下,装糊涂,“您肯定是误会了,年轻人一起玩玩而已,等哪天有空,我找时间说说她。”   “哼!你要怎么教育女儿那是你的事了,我也就不妨碍了。我得忙着给我的孙子再寻个合适的姑娘,不然抹了叶家的脸我就罪过了。”老太太这番话听起来平和却让温志恒听得火冒三丈,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直听到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老太太才慢慢放下了话筒,神色笃定,只是苍老的双手微微颤抖。就在这时,陈简领着章医生下楼来。   “他怎么样了?”老太太急忙问道。   “急性肺炎,输液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   老太太一听,松了口气,“谢谢章医生了。陈简,派车把章医生送回去。”   送走医生,陈简扶着老太太上楼。   叶辰还在昏睡中,老太太看着他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终究还是像他爸爸,太过善良。正打算出去,叶辰的声音自背后幽幽传来,“要不是温志恒,你们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老太太一怔,接着便严肃地说道,“我暂时稳住了温志恒,所以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提起她,更不许你去见她!否则我会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躺在床上的叶辰冷嘲地笑了下,眼角却有眼泪滴下,他用虚弱而沙哑的声音说道:“见她?我以何面目见她?我以为我只是弃母的不孝子,没想到……”叶辰没法再说下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陈简心疼他,立马跑过去帮他拍背,眼睛也是通红。“她没有怪你,她所有的心愿就是你可以活得好……”   叶辰终于平静下来,身体直挺挺地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我不会去见她,所以,无论如何,不要动她,这是我唯一的要求……我和温清结婚,这样,温志恒就不会继续查下去,也就不用担心事情被曝光,你也就不需要动她了,所以让她活着,我和温清结婚。”   当叶辰艰难地说出这些话时,冷寒衣的脸突然从脑海出现,然后越走越远带着坚定和决绝。想到此,叶辰的心像是被人揪了起来,窒息的同时痛得几欲发狂。   *****************   本是冬季,该是少雨,但不知为何今年的S市却下了几场大雨,惹得整个城市都有些愁云惨淡。不过寒衣和菲儿回到S市的那天天气却格外的晴朗,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阳光白亮,照在人身上暖洋洋。   结束了幽谷探险生活的菲儿很是兴奋,因为终于回到自己熟悉的生活中了。不过冷寒衣却不同,眉眼间皆写满了心事,周围的阳光再怎么亮眼温暖,却仍无法遣散她的不安。   自从与叶辰在菩萨庙分别后,除了第二天收到他的信息外,冷寒衣便没有再得到他的消息。   刚开始时,她并没有在意,一来,她不是个爱粘人的姑娘,何况她还要陪菲儿。菲儿自生病后情绪总是不稳,虽然已经退烧,但时不时总会哭那么一两下;二来,猜想叶辰大概也在忙自己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多想。后来她主动联系过他一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这时她才开始隐隐约约担心起来。   就这么心不在焉地过完剩下的假期后,寒衣和菲儿终于回到S市。   冷寒衣在出站口附近看了一圈,没有任何熟悉的身影,只好随菲儿坐车离开。当车子绕过车站广场时,菲儿却突然喊了起来,“寒衣,你快看,那个不就是我们那天在车站看到的帅哥吗?”   随着菲儿的指向,寒衣急忙看过去,却见远处电子大屏上一身白色西装的叶辰正挽着一个身着白色婚纱的新娘慢慢走进一个婚礼现场。   那个婚礼现场真美,有香槟色的玫瑰,有闪亮的水晶,有美丽漂亮举止优雅的嘉宾,最重要的是它有完美的新娘和新郎……可是这一切对冷寒衣而言,却像突如其来的飞针一样,一点防备都没有就一下刺在心上,尖锐的疼痛瞬间袭来。   冷寒衣的脸色已经苍白,她想要打开车门,却发现手根本使不上劲;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似乎已说不出话,无力的双手只好不断地捶打着车窗,菲儿吓得连忙让司机停车。车刚停下,冷寒衣便推开车门跌跌撞撞跑了出去,不顾四周来来往往的车辆,横穿马路跑到广场中央,死死地看着那块大屏幕。当叶辰和那个女子最终停在证婚人面前相对而立,所有的猜测都被否则,事实只有一个:他和另一个女子结婚了。那一刻,冷寒衣感觉像是有大锤打在胸口,闷哼一声,疼得发狂,却发不出呼救的声音。   屏幕中一个女主播继续说道:昨日,叶氏总裁叶辰与温氏大小姐温清完婚,两人自两年前订婚以来便成为众人关注的目标……   两年前订婚?冷寒衣茫然地看着大屏幕,世界似乎在一瞬间都变成了无声,她费力地想去听清楚那个女主播说什么,却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喉头间似乎有什么咸腥的东西涌出,她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却发现天地开始旋转,再下一瞬,世界都是一片黑暗。这时,她似乎听到临行前自己信誓旦旦和姥姥说的话,她说,我会幸福的。   可现在……   在那一刻,她突然好想回到永安谷,回到姥姥的身旁,她不要找爸爸,更不要再借着读书的名义千山万水来寻他……   她愿此生都没有遇到过这个人!   当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时她甚至没有感到疼痛,她努力让嘴角牵起一丝弧度,惨然地笑了下。   终于安静了,真好!   远处,一直静立在附近看着冷寒衣的年轻男人突然发了疯地冲过来,然而,却在将要靠近时被另一个人拦住了,“老板,您不能过去,您已经和温小姐结婚了。”   他们一个是叶辰,一个是宁浩。   他们已在车站附近站了好久。   叶辰的眼睛发红,透着残酷而绝望的光,他抓着宁浩的衣领,用从没有过的语气吼道:你没看到她晕倒了吗?!   “可是……”宁浩从没见到叶辰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竟不该怎么回答,再回头看冷寒衣所在的位置,已没了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所有悲剧都早已被上帝设定安排好,只等你哪天措手不及遇上,让你痛得撕心裂肺人仰马翻!   ☆、涅槃   冷寒衣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山色青青的夏天:山风吹过,枝叶哗哗响,山溪潺潺流,清宁而简单;如果那一天她没有去卖苦尘茶,如果没有遇见他,如果没有拿了他的药……那么自己会一直呆在山谷里,见不到外界的繁华,只需要应付山谷里的一些蜚短流长,那是她自有记忆起就在练就的本领,所以她完全应付的来。可突然间,她像是掉入了一个无底的山洞,她一直在向下掉,氧气越来越稀薄,四周越来越黑,她想伸手去抓住些什么,可任她怎么挣扎也不抓不到一处支点,她的心开始疼,像是要撕裂开一样,她疼地想喊出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无声的泪水落下,她已失去了任何感官和知觉……   当冷寒衣幽幽醒来时发现自己又是在医院里。去年夏天,一切冰释的时候是在这,没想到结束的时候也是在这,看样子她注定是要和他在医院里分合聚散了。   冷寒衣无力地转了下头,发现菲儿正红着一双眼坐在床边,一见寒衣醒了,立马哭了起来,“寒衣,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和姥姥交待啊……”   一旁的护士一听她这番话,立马皱了皱眉,心想:这丫头可真不会说话啊,怎么病人刚醒来就说死的话。   冷寒衣内疚地看着菲儿,艰难地说了声谢谢,然而却因为没有力气,几乎发不出声音,菲儿只能看得懂嘴型却完全听不到声音,见寒衣可以说话便紧张地问道:“寒衣,你到底怎么了?你认识那个人吗?怎么在梦里都在哭……”   认识吗?冷寒衣也想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认识他,新闻中女主播的话犹在耳畔:两人于两年前的冬天订婚,如今步入婚姻殿堂,实在是一段佳话……多么可笑的事实!   最终冷寒衣轻轻答道:从前认识,但现在,不熟。   只是,话音刚落,眼角又有泪不住滑下……   菲儿看着冷寒衣如此模样,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像寒衣这样向来没有太大情绪的人竟会如此,唯一的原因便是,爱情。如今想来,那天在车站看到那个叶辰也不是巧合了,大概是专门去送寒衣的,只是不知为何一瞬间就全变了样。   大概是受寒衣的感染,菲儿想到了自己的感情,想起韩烨竟觉得格外的思念。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阵悲痛的哭泣声,撕心裂肺。菲儿和寒衣都是一惊,身旁的护士看了她们俩一眼,淡淡说道:“一个突发心脏病的病人,家人送来急诊时已经没有呼吸。”   寒衣静静听着门外持续的哭声,心中哀戚之感越来越重,整个人都快不能负担。菲儿却似乎有些不对劲,她颤着声质问护士,“护士小姐,你怎么这么冷漠,难道生命在你眼里就这样无关紧要吗?”   护士看了眼菲儿,语气冷漠,“习惯了。”没等菲儿反应过来,护士又继续说道:“医院就是这样,每天都要面对死亡。你以为世界上人很多是吧,但其实生命真的很脆弱,任你有再多的金钱,有再高的地位,死神一来,谁都躲避不过。”护士查看了下寒衣枕边仪器上不甚良好的数据,若有所指,“人生在世,变数太多,不要为了其他事而糟践自己,照顾好自己,过好自己最重要。”   门外的哭泣声渐渐平息,但越是安静却越是有股悲凉,寒衣闭目躺了好久,又做了些混沌却又清晰、遥远却又痛得真切的梦,她梦到平安夜的雪,她记得自己踮起脚尖吹化他眉间的雪;她梦到菩萨庙里那片红烛,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红烛中悄悄许下的愿:将来嫁给他时也定要有这样的一片红烛……然而下一个影像,她便看到他揽着那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走进美轮美奂的婚礼现场,宾客云集,向他们敬酒,而她则蜷着身体躲在一角,泪水打湿脸庞;   突然,一双布满泥泞的鞋出现在视线里,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却发现姥姥正满眼担忧地看着自己,她说,寒衣,你要好好生活,姥姥走了,说完便消失在一片迷雾中。冷寒衣一慌,拼命地喊她,可任她怎么呼喊,却再也无法见到她的影子,那种焦急的心境、那种无法呼救的感觉让冷寒衣几乎窒息,就在她要在梦里绝望而死的时候,她醒了过来。   消毒水味还在,幸好,只是梦。   冷寒衣定了定神,等到确认自己不是活在梦里时才慢慢坐起身,想着护士小姐的话,想着梦里的光景,当下下定决心,决不能让梦里的情景出现,所以她说:“菲儿,我们回去吧……”   一直站在门边发呆的菲儿听到寒衣的声音立即转过身跑到寒衣床边,“回去?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让颖彤她们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冷寒衣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回去休息下就好了。”   “不行。”菲儿鼓着嘴坚决反对。   “菲儿,我真的想离开这儿。”冷寒衣环顾了下四周,淡淡说道。   菲儿一向不会拒绝别人,只好妥协,“那你等着,我去找我表哥来,我让他送我们回去。”   见菲儿终于答应自己的要求,寒衣轻轻叹了口气,她拉着菲儿的手,“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   冷寒衣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坚定: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菲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不会的。   寒衣感动地看着菲儿,“为了姥姥,我会好好活着的……”   寒衣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竟是薛冷。“表哥…你来了…”   没想他竟是菲儿的表哥。   这世界可真小!   不过,天不怕地不怕的菲儿此刻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敢去看薛冷的脸。他轻轻瞄了眼菲儿,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到冷寒衣床前,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冷寒衣。寒衣发觉他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冷漠异常,与叶辰的冰冷不同,那是种视生命如草芥的冷血淡漠。   “没想到又是在医院遇到你。”   “没想到你是菲儿的表哥。”   “你们俩竟然认识?”菲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世界也太小了吧?你们怎么认识的?”   薛冷回头望了眼菲儿,目光严肃,“你是想让我先回答你的问题,还是你先告诉我你这段时间跑哪了。”   菲儿一听,立刻灰溜溜地逃了出去。这个表哥,从小到大,就没见他怎么笑过!   寒衣坐起身,疑惑地看着薛冷,“菲儿好像很怕你。”   “小孩子都怕医生。”   “可你是她的表哥,是她的家人。”   “但我同样是个医生。”   薛冷看了眼监护仪上的数据,推了推眼镜,然后在寒衣床边坐下,“我想过会再见到你,但是见面的地方绝不是医院。”   “正如你说,你是个医生,那除了医院还应该在哪遇到?”   “脱下白大褂,哪都可以。”   “脱下白大褂,我与你就只是陌路人,甚至连招呼都不必打。”   薛冷取下听诊器,给寒衣测量了下,慢慢说道,“你真是个冷心的女人。”   “我只是说实话。”   “你对我似乎过于冷漠。”   “你又何尝不是?”寒衣冰冷冷看着薛冷,“只怕世上还没有比薛医生更冷漠的人。”   “至少对你,我不是。”   寒衣看了眼薛冷,垂下眼眸,“薛医生,我累了。”   薛冷看着病床上的人,眼神复杂。当他离开病房时,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薛冷冷冷扯了下嘴角,走上前,“叶总,您怎么在这?”   叶辰的目光从病房内转移,停在薛冷的脸上。“我记得,你从不和我打招呼。”   “您是医院大老板,该给您点面子的。”   “那倒是荣幸了,能得薛大医生的青睐。”   薛冷阴冷冷笑了下,指着病房内的寒衣,“您是来看她的吗?可据我所知,叶总现在不是正值新婚吗,怎么有空来看这样一个人?”   叶辰没有回答,却也没有隐藏,望向病房内的目光坦荡荡地回答了一切。“我不会向你隐瞒什么,所以,不用我说,你应该也明白。”   薛冷一怔,嗓子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下,脑中似乎有个还稚嫩的声音和他说过相同的话。不知为何,他不自禁地收敛起自己的锐利,淡淡答道,“她目前的状况还好,只是相当虚弱。”   叶辰看着薛冷,郑重说了句谢谢。   “你不用谢我,我看上的人,当然会不遗余力去照顾。”   叶辰的眼中陡然涌起愤怒,他一把拉过薛冷的衣领,“你恨叶家,或者恨我,都好,但是她,你绝不能去碰,否则,我不会放过你,包括你父亲!”   “笑话!”薛冷摔开叶辰的手,“我可没说报复,我只是单纯地告诉你,我看上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因由   病房内的寒衣却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见护士小姐进来,立马拦住她。   “护士,麻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   “我之前在这住过一段时间的院,我想…查一下当时的费用。”   “要查那个干什么?”护士虽然不理解却还是帮她查了,“你当时在这住了一个月?”   冷寒衣点点头。若不是要彻底断开,若不是再回到这,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如今想起,顿时觉得这是件大事。当时叶辰把她的东西追回来后没有再继续追究那个撞伤她的人,毕竟对于他而言,钱不是问题,把冷寒衣的东西追回来就好,而对寒衣来说,当时的重心则是如何去适应那份突如其来的陌生感和适应突然见到叶辰的悸动,所以一个无所谓,一个忘了问。但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欠他的总要弄清楚还给他。   不过护士的话却让寒衣吓了一跳,“二十万?”   护士看了眼寒衣又回到那份住院清单上,皱了皱眉,慢慢说道:“你当时住的是特级病房,各方面的条件都是医院里最好的,还有,你的药也都是用的外国进口的。你看,其中的一只祛疤痕的药便值5万。”护士把清单替给寒衣看,果然是5万。寒衣楞在一边,如果当初她知道这么贵,她宁愿留下疤痕也不会用那只药膏。护士看了寒衣一眼,有点好笑的说道,“明明几万块就能看好的,偏偏花了这么多,看样子你还真是个娇气的主呢。”   冷寒衣脸色微窘,急忙说道,“我不是的……”但说到最后一个音节时,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既然说不是,那当初又为何花那么多呢?真是辩解也没人相信。   不过护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淡淡地说了句,也无所谓,反正钱都已经付了,最重要是你现在身体没问题。   冷寒衣脸色尴尬,心中却茫然一片,这么大一笔钱,要怎么样才能还清。她想到了那把放在行李箱底的匕首,原本是让乐言帮她卖掉的,但校方不久后竟寄来一份通知,告诉她获得了一笔助学金,为期四年,每年发放一次。冷寒衣看了下金额,差不多正好够学费,开心之余便又把匕首留了下来。   但现在看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强求也留不住。   冷寒衣抱膝低头思索了一阵,然后慢慢换下病号服穿好自己的衣服,只等菲儿回来就一起回学校去。   目送着叶辰离开,薛冷找到刚做完检查的菲儿,一句话都不说,就拉着她往办公室走去。   “为什么放假都不回家?”   “我想…去散散步嘛。”   “为什么关了手机?”   “山里信号不好。”菲儿抬头看着天花板,漫不经心地答道。但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不敢看薛冷的眼睛。   “你看着我的眼睛。”   “不要。”   “看着我的眼睛。”   “好吧……”菲儿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可怜兮兮。不过预想中的暴风雨并没有到来,薛冷的声音竟是难得的温和。   “知不知道我爸很担心你?”   “知道……”菲儿拖长了语调,一想到当时在火车站看到舅舅派去的那一帮人,菲儿就一阵无力、无语。“我知道舅舅关心我,关心到还派人跟我到火车站。”   “那是我派去的。爸爸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消失了一两个月。”   “是你?”菲儿撇了下嘴,“你不是从不管那些人嘛,怎么也学舅舅的手段了。”   “如果不是你乱跑在先,我又怎么会那样做?”   菲儿被问的无语,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需要那样看着我……”   薛冷低头看着菲儿的体检单子,“但你该知道,即使不是小孩子,你也不是个健康的大人!”   这句话说的直接,直接到有些冷漠无情。菲儿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看着薛冷,嚷道:“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我活不长,我知道我这颗千疮百孔的心脏随时都可能停止工作,可那又怎样,我至少活得比你开心,比你有人情味,不像你,冷冰冰像个怪物!不就是死了妈吗?我父母也都死了我不也照样活着!”   菲儿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她继续说道,“你和舅舅都是一个样,被那些所谓的仇恨牵着鼻子走!什么复仇,不过就是对于过去无能为力而迁怒他人的懦夫表现!如果有一天你像我这样分分钟踩在死亡线上,你就知道对于人来说,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菲儿!”薛冷这句话说的不轻不重,脸色铁青,但看着她越发削瘦的脸,教训的话到嘴边又咽下,他上前轻轻搂住她,“好了,别哭了,我只是太过担心你。你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是我最关心的,你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我和爸实在很担心你会出什么事。”   或许菲儿也知道自己无故跑开不应该,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哥,对不起,让你和舅舅担心了,但我真的只是想多看看这个世界,不然就没机会了。”   “不许这样说!”薛冷严厉地制止,但手却轻轻地摸了摸菲儿的头。   菲儿却无所谓,“哥,其实我不恨任何人,那只是一场谁都无法预料的意外,我能活下来已是幸事,虽然这个身体再不像以前那样健康,但毕竟我还是多看了13年的人间,所以我一点都不怨。”   “你是个善良的丫头。”   菲儿摇了摇头,眼泪又落了下来,“我不怨,但我开始惜命了,我开始希望我能有长长的生命,可以陪着我心爱的人走很久很远的路,可惜,我不能。哥,你能让我活久点吗?我想和我喜欢那个男生在一起……”   薛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无法给菲儿任何承诺。13年前的那起惨烈车祸,三辆车相撞,一辆车上,菲儿的父母和薛冷的母亲当场死亡,年仅五岁的菲儿被父母护在怀里活了下来,但身体各项器官却严重受损,尤其是心脏,一直通过各种痛苦煎熬的手术才得以继续运转,所以菲儿的胖并不是真的胖,而是长期服用药物导致的结果;另一辆车上的三个人,死了两个,而另一个至今下落不明,或许摔下了悬崖;第三辆车上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叶氏的大公子,叶瀚!事故最终的调查结果是叶瀚的车子撞到了菲儿父母所在的车,而第三辆车躲避不及也撞了上去。   想到这,薛冷的眼眸暗了下去,发出一种死一般的恐怖光芒。   菲儿的声音及时将他拉回,她说:“哥,以前我不听话和舅舅发脾气时总爱说不吉利的话,因为觉得死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在,我怕死了...虽然死了或许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和舅妈,但我也好怕再也见不到你和舅舅……”菲儿在薛冷怀里闷声哭道,声音哽咽。   薛冷的脸上闪过浓厚的痛苦和恨意,“有我在,你一定会活得很久很久,可以看更多的风景,还可以陪心上人走很远很远的路……”   好久好久,菲儿的哭声渐渐停止,用鼻音很重的声音问,“真的?”   薛冷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活得很久很久是多久?”   “嗯…”薛冷思索了一会,“像乌龟一样久……”   “你才像乌龟呢,不对,你更像王八。”如此说完,菲儿才破涕为笑。   薛冷见菲儿情绪缓和了许多脸色又恢复到之前,故意问,“你这同学怎么回事?”   菲儿略想了下,只说是在出租车上突然晕倒,毫无症状。   薛冷淡淡‘哦’了一声便没有再细问。   当看到薛冷露出一丝微微的笑容时,反应迟钝的菲儿才明白他的意思,大声惊呼道,“哥,你不会对寒衣一见钟情了吧?”   “有什么不可以吗?”薛冷挑了挑眉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没想到菲儿不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双手合十,四下不停地拜道,“阿弥陀佛,我可以放心了,薛家不会无后了。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不近女色,都快要把我愁死了。”菲儿一把跳起搂住薛冷的肩膀,坏坏地笑道,“没想到是你这家伙眼光太高了!如今一看到美女就把持不住露出你的狐狸尾巴来了吧?”如果把表哥介绍给寒衣,一来说不定可以缓和她此时的痛苦,二来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寒衣要是做了自己的嫂子那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菲儿这样得意地盘算着,面上逐渐笑开了花。   薛冷无畏地说道,“那样姿色的女生想必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动,我也不例外。”   “好!”菲儿大力地拍了拍薛冷的肩,然后做个了捋胡须的动作,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既有此等心意,我便成全于你,改日替你撮合撮合……”   “男人追女人难道还需要假他人之手吗?我看上的人我自信自己可以追到。”薛冷坚定地说道。   “不不,再好的兵也得有好军师,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当军师了,还不收你费用。”   薛冷挠了下菲儿的头,没有理她。   果然,在回去的路上,不顾薛冷这个当事人还在,菲儿便有模有样地当起了‘红娘’。“寒衣,你别看我表哥冷冰冰的模样,但他可是这家医院最年轻有为、最英俊不凡的医生呢。”   冷寒衣似乎没有听出菲儿话中的意思,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薛冷,然后淡淡答道,“薛医生器宇不凡,我也很羡慕佩服。”   菲儿见寒衣并没有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又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大堆,没想到冷寒衣竟然油盐不进,每一次都是轻飘飘地把话题带过,直至到学校,菲儿都没有把正确的信息传达,不禁有些烦躁,再看薛冷自己,仍旧是一副淡定的模样。‘哼,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办吧,我不管了。’菲儿暗暗想到。   没想到车子刚停,薛冷转过身看着冷寒衣直接说道,“冷小姐,我打算追你,请你做好准备。”   啊?菲儿的下巴差点掉了,还有这么直接的?   再看寒衣,容色冷淡,连丝笑容都没有,垂着眼眸,礼貌而无可挑剔地说道,“谢谢薛医生你送我们回来……”说完推开车门幽幽而去。   “你看,都快你太直接了,把她惹怒了吧!”菲儿急道,与此同时心中也暗暗自责,寒衣她刚经历过那样的伤痛,自己急急地就想帮她介绍别人不是火上浇油嘛,难怪她会心情不好。“她…心情不好,哥你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让她平复下。”   薛冷依旧望着远方的那个背影,若有所思,许久,才点头说道,“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 作者有话要说:     ☆、决裂   直到冷寒衣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薄暮下,薛冷的眼睛都没有移开,似乎眼前还有那个清美的身影。   见薛冷的失神,菲儿撇了撇嘴,刚想嘲讽下他,但见他表情凝重,害怕一不得当摸了老虎屁股便小心说道,“哥,她可是个很会骗人的人,一般不会让人看出她的情绪,除非她觉得你是安全的,比如我,否则她永远都是一种情绪对你——那就是没情绪,你不会知道她到底是喜是怒是哀是乐;她可能很礼貌地、微笑地看着你,和你交谈,但心里或许根本连你的模样都不知道,比如你。”菲儿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心里却如明镜般地透彻,她了解她周围每一个人亲人朋友,就像她总是在宿舍人提到颖彤的感情时会‘孩子般’地发脾气,她不是没有缘由的,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朋友。   薛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动作优雅。   菲儿轻叹了声,“哥,我后悔了,不该鼓动你追她的,因为,到头来苦的可能是你。她或许可以给予你友情,但爱情,她应该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   “友情?那是什么东西?”薛冷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的光。   “哥,你还是换个目标吧。再说,舅舅还不一定看得上寒衣的家世呢。”表哥本就恨叶家,如果让他知道寒衣喜欢的人是叶家人,他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在恨中过了?真是后悔,就不该把他们俩往一块扯!菲儿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头,催着薛冷赶快回家——她也得跟着,终于回来,总得去见见舅舅。   “你舅舅如果知道她的‘身份’一定会同意的。”薛冷默默地发动引擎向着黑夜飞奔驶去……   告别薛冷和菲儿,冷寒衣提着行李向宿舍慢慢走去,奇怪地是,越靠近宿舍,路似乎越艰难,脚底下像生了铁般如有千斤重。小路两边尚有积雪未化,提着行李的冷寒衣脚底一滑便摔倒在地;地面冰凉她却没有急着起身,反而想借此机会休息下,她实在太累了。   没想到却有一个人突然从前面跑过来,“冷寒衣,你没事吧?”   冷寒衣低着头苦涩地皱眉,怎么每次摔倒时都会遇到他。   “我没事。”   许君彦无声地去扶冷寒衣,但却被她冷冷甩开。   “你该陪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许君彦顿了顿又补充说道,“我看新闻了。”   冷寒衣先是一惊,继而冷冷反问道,“看新闻?什么新闻会和我有关?”   许君彦面色凝重,“我在学校里看到过你们俩在一起。”   冷寒衣浑身一震,脚步不稳向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怒意。“那你呢?你以为你的事就没人知道吗?”   “你…知道什么?”许君彦的脸色大变,由白变为灰,两颊也微微颤抖。他只有两个秘密,一个是他珍藏在心的,而另一个则是可以毁灭他一切的。   “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喜欢颖彤吗?你以为藏的好,但在我看来却那么明显!还有,她生日那天得到的那串翡翠手链,也是你辛辛苦苦打工买的吧?你那么喜欢她,却连站在她身边给她幸福的勇气都没有。她灿烂地活在众人目光中,而你只会在人群中看着她的美丽而黯然离开。”   还好,冷寒衣说的是前者,但却也足以让许君彦沉默。许久,他轻轻说道,“此生我都无法和她在一起,所以能安静看着她我就已经满足。”   后来,冷寒衣还是由许君彦送到宿舍,因为她知道,她和许君彦已成为各自秘密的守护者,他们是歃‘血’为盟的盟友。更何况,对于此刻的冷寒衣来说,体力仍是个限制她的因素,她的脸苍白如纸,整个人虚弱地如弱柳。   快要到宿舍楼下时,冷寒衣感觉自己的脊背开始发颤,但是她没有回头,挺了脊背,慢慢走了过去,脸上一丝痕迹都没有,冷若冰霜。   不远处一个对她而言熟悉又可怕的身影正在靠近,但她已经很累,没有力气再去见那些势必要成陌路的陌生人,安安静静地忘记就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分别。所以送走许后,她便快速地回到宿舍。   宿舍内一片漆黑,还没有人回来。冷寒衣把行李放好整个人便躺在床上,大概是太虚弱太累了,不一会竟睡着了,所以当听到敲门声时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声音的异样直接就打开了门,等看清来人后想再关上门却已经迟了——凭她的力气是不可能把那人从门里推开。   “这是女生宿舍。”冷寒衣扶着门边,冷冷说道。   叶辰向内踏了一小步,“我有话要和你说。”   冷寒衣不躲不避,“叶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话可说的。”   她的脸色苍白,叶辰停在门口,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却被冷寒衣冷冷地避开。他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下,然后轻轻放下,他说,“无论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我叶辰唯一认定的人只有你。”   冷寒衣低着头,此时此刻这些话的可信度还有多少!   渐渐地,寒衣眼睛里有水雾不受控制地升起,无法,只好侧转身子背向叶辰,努力克制住眼泪平静地说:“这已经不重要。”   “重要!”叶辰扳过冷寒衣的身子,眼睛看着她的,“对我而言,这极其重要,我必须要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态度……”   眼泪终于回去,冷寒衣轻轻挣开叶辰的手,抬起清冷冷的双眸,礼貌地说道,“但对我而言已无关紧要。无论你是两年前订的婚,还是昨天结的婚,对我而言都不再重要……您也不必担心,我不会不识趣给你造成困扰,祝你和温小姐白头到老!”冷寒衣推了推门,试图借此把他推出,“叶先生,您请回去吧。”   叶辰黑色的眼眸冷冽,发出幽幽的光来,他一掌挥在门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手握成拳,青筋突出。   “即使我娶了别人,你也不可能抹掉我在你生命中存在过的事实,我也不可能让你和我没了关系。”他的声音低哑。   冷寒衣牵了牵嘴角,冷嘲道,“叶先生,你一直都是这样对待女子的吗?像你们这些出生名门涵养良好的贵族不都是礼貌的绅士吗?是否考虑过这样做实在太过霸道?我知道叶家家世显赫无所不能,但你以为你们强大到都可以控制别人的心吗?”寒衣顿了顿,“其实如果没有你,我会过得更好。”   没有他或许会更好?!叶辰的眼睛渐渐发红,这些天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焦灼煎熬中,他想见她,想告诉她他的苦衷,想告诉她自己对她的需要,可没想到她却冷冷地说没有他或许会更好?叶辰的手握得更紧了,他既然在茫茫人海中寻觅到这样一个她,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就被她打发到千里之外。   “不能,”叶辰看着冷寒衣又向前靠近了一步,“我不能控制别人的心,但你的心必须属于我。”   冷寒衣难以相信地看着叶辰,“叶先生,你是不是需要我提醒下您昨日才刚刚在万众瞩目下娶了位美丽的妻子?”   “我别无选择!”叶辰低吼道。“我得保护我在乎的人。”   “保护在乎的人?”冷寒衣苦笑了下,一颗颗眼泪陡然而落,“所以你就结婚了?那两年前的订婚呢?看样子应该也有理由的。可即使这样,你为何不早告诉我,既然你已有了别的人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冷寒衣蹲下身子,俯在膝上轻声哭着。   面对冷寒衣的眼泪,叶辰心疼地收起所有身上所有的冷冽冰寒,轻轻抱住她瘦弱的双肩。他想开口告诉她真相,可是却发觉根本无法对她说出他母亲的事情。   他害怕,他怕她会看不起他,他更怕她会因此而离他更远……   “如果你认为我无心就不必来找我,可如果你能明白我的心思,又怎么可以在与别人风风光光结婚后还来要求我对你的感情?”   冷寒衣擦了擦眼泪,怨恨地推开叶辰,“你知道,当我站在广场那个大屏前,看着你挽着她的手走进婚礼现场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为何我要看到这一切?为何我不能避免哪种无处遁逃的痛苦?直到我在医院里醒来我才找到了原因:因为我遇上了你,才有那么多的痛苦。所以现在,我再也不要你来干扰我的生命。”   她把门打开,“叶先生,看在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给我片安静的世界,请你离开吧。”   叶辰突然拉过寒衣,眼睛坚定地看着她,“我说过,我不会允许你轻易地就把我封在你的世界之外,自从我遇到你那天起,我就要参与你生命的每一天!我娶她是因为逼于无奈,你可以骂我,怨我,恨我,但我绝不会消失在你的世界里,更不允许你离开我的生命。”   冷寒衣看着叶辰,心想,如果面前这个人只是个陌生人多好,那么无论他说了些什么都可以当做没听见,可却偏偏是他,一个看着他幽黑的眼睛便会感到痛苦的人!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自私…”   “凭这些!”叶辰拿起冷寒衣床边叠放整齐的围巾和那把一直都被精心保存的匕首,“这是我自信的凭证。”   “那你误会了,我拿出这些是因为要卖掉它。”冷寒衣冷冷地说。“当然,如果叶先生要取回,我立马归还。”   “什么?”叶辰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我要卖掉它,因为,我要用它来还你的医药费……”   叶辰的脸瞬间如土色,看着冷寒衣,冷冷笑了声,然后拂袖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请君入瓮   外面又下起雨了,温清裹着一个披肩妩媚地站在窗前,香肩微露。   她是个成熟的女人,无论从身体上还是思想上。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知道如何利用自身的魅力去吸引男人的目光,媒体也总是用‘天生尤物’这四个字来形容她。不过对此,她总是嘲弄地笑了笑,大概没有一个大家闺秀会被冠上如此妖艳不入流的形容词,除了她。   可又有什么办法,耳濡目染。她还小时,一个又一个艳丽的女子便会扭着水蛇般的腰身明目张胆地进入温家,与她的父亲混在一起,笑语盈盈;这让原本死气沉沉的温家都有了片刻纸醉金迷的景象。而每一次,那些女人都会拿着一笔不少的钱满意离开。   从那时起她就意识到,一个女人如果想要获得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好好善于利用自己的身体;在国外读书时,她便第一次利用了自己年轻而美好的身体——她诱.惑了她的导师。她仍然记得当自己脱去衣服站在那个金发老头面前时,他眼中发出的光芒,有些颤抖,有些兴奋,有些…迫不及待。   最终她顺利地毕业,即使她根本没在学校里上过几节课,但那又如何,她依然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所以,她始终相信,没有哪个男人能无视她,无视她的身体……即使是叶辰。   约一个星期前,她父亲打了她,因为她不仅没能保住对温氏而言最重要的牌——和叶家的婚约,更因为她在国外奢靡的生活使他父亲不仅没能威胁到叶家,反而受制于叶家那个老太太。   可是他为何不想想,自己为何会过上那样的生活!是,她是和其他男人混在一起,她的裸照甚至被登在了国外一本八卦杂志上,可惜那张照片上她的头发太凌乱,要不是腰间那个纹身,就连她自己恐怕都不大认识。   但是,他为什么可以鬼混,甚至从女人玩到男人,她还记得当她第一次看到有男人开始出入他家里时她跑到卫生间里吐了很久很久,既然如此她为何不可以?   她可是他的种,虽然她知道他一直都不承认,上行下效嘛,温清鄙夷地笑了声。但她搞不明白的是,既然怀疑她,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一查便知自己是不是他的孩子,为何他不那样做?   真是愚蠢的老男人!   不过,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和日渐突起的肚腩,温清心中还是升起一丝可怜,他可真是没用!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轻轻笑道,既然你如此紧张叶氏,那您就等着做叶辰的好岳丈吧。   出门前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记住,这次是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   后来,她找到叶辰,在他的办公室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还发着烧。他没有看她,皱着眉继续忙他的事,他在等她自己先开口。   果然,她踏起尖细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婀娜地走向叶辰的办公桌,俯身,一双魅惑的眼睛紧紧盯着叶辰,“你是否需要重新考虑下我们俩的婚事?”   “没有必要。”叶辰咳嗽了几下,喝了口白水,然后冷冷答道。   他仍没有看她。   对此,她倒没有惊讶,随意地笑了笑,“你知道吗,外面的媒体都说咱们俩是天造地设呢。”她的声音格外柔软。   见叶辰仍没有反应便直接坐在叶辰的办公桌上,修长的双腿横呈在他面前,诱惑无限。她用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抬起叶辰的下巴,“难道你没觉得我们本就该是一对吗?”   这一次,叶辰终于抬起头,并且如她所愿,他看向了她的胸口——她穿着一件高级定制的丝质低胸礼服,在大冬天;他的目光在她胸前停住了3秒,不错,已经有进步了,她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与他目光相对。   这真是个英俊的男人!尤其是他的眼睛,深邃而蕴含力量,如果说她是男人杀手的话,那他绝对是女人克星。   还好,她只是要利用他,而没有爱上他。   他看着她,冷冷说道,“我以为你和你国外的那些男朋友才该是一对的。”话语中竟带着丝醋意。   也是,哪个男人会愿意自己的未婚妻在外面和其他男人乱搞,即使他们俩只是因为利益才被牵扯到一起。明白这点以后,温清妩媚地笑了笑,伸出胳膊搂住叶辰的脖子,“为了你,我不会再和其他男人有关系。”   叶辰慢慢拿开她的手,动作优雅却很有力道,让她反抗不得。“你像这样诱惑过多少男人?”   温清撩了下头发,眉梢斜挑看了眼叶辰,幽幽叹了口气,“不少。但如此大费工夫的却是第一次。”   “哦?“叶辰似乎有了兴趣,修长的手轻轻抚上她纤细而柔软的腰肢,“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他的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反而有了微微的笑意。   其实,他和其他男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温清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下,但面上却如娇艳地如花一般,一只手搭在叶辰放在她腰上的手轻轻磨蹭,另一只手依旧搂着他的脖子,“这是我做妻子应尽的义务。”   没有男人能躲过她的温柔陷阱,温清这样想到。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而且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叶辰轻笑了起来,“你先告诉我,目前为止,有你征服不了的男人吗?”   温清轻轻咬了下嘴唇,摇了摇头。   “那你今天可以试试了。”说着,叶辰抽出手,往椅子里一仰,双手环于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温清,“你很美,如果不是某些原则,我或许会承接你的‘美意’,但至少现在我不会碰你。”   “为什么?”她不明白,竟然还有男人会拒绝她。   “因为我是个商人,我不想被利用却一点好处都没有。温氏现在只是空壳,徒有其表但内在早已被腐蚀,所以我不想再花费时间和精力。”   “原来如此。”温清轻笑了下,“可是,你并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你可以得到我。”   叶辰笑了起来,身体向前胳膊支在桌上看着温清,“相信我,没有温氏这个条码我一样能得到你,只要我愿意。”他的眼睛黑幽幽,惹得人不住想向里面看去。“所以,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拉上温氏这条几将沉没的船。”   温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转了个身下离开桌子,走到叶辰的身后搂住他,“其实,我也并不想这样。我母亲去世早,有个父亲也和没有一样,所以我才不会稀罕温氏的结局是什么样。但我那父亲却不这么想,温氏是他的命脉,所以他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它,包括我。”温清轻轻拉起衣袖,白皙的胳膊上是一道道清晰的红痕。   叶辰吃惊地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虎毒不食子,没想到温志恒竟然这么残忍。”   “现在还只是我,但一旦我们婚约解除,只怕你的那位心上人也会遭殃,到时候只怕不是打几下那么简单。”   温清和叶辰都明白,温志恒是黑道出身,没人知道他曾做过哪些见不得光的事。   “上一次,我前脚走,你后脚就拉着她共度春光,这件事登在杂志上可是全城皆知,如果你想要保全她,就该好好想想办法了。”说完她便又回到沙发上坐着,幽幽地等着叶辰的答案,她知道她刚才那段话的分量,她在等他做抉择。   叶辰的表情凝重,双眉紧锁,一只手不断在桌上有节奏地敲打着。过了好久他才说道,“女人如衣服。”   什么?他竟然会如此对待一个陪了他两年的女人,就连她的安危都不顾。温清冷笑了两声,“叶总可真是办大事的人啊,果然拿得起放得下。”   “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倒是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叶辰似笑非笑。   “真的?”   “当然!”   “你既然不在乎那个女孩,对我更是无动于衷,为何要答应我?”   “因为你有个坏父亲。我不能让你受苦。”叶辰半真半假答道。“而且,你这样的妻子很聪明,不会干预到我。”   温清先是一怔,但听到叶辰后面的话便会心一笑,“看样子,你也只是嘴上说不在乎,心里肯定是很在乎那个女人的。”   叶辰笑了笑没有回答,“我可以立马和你结婚,但是只限于仪式,我不会和你注册登记。”   温清思索了一下,温家只是想借和叶家的关系稳住自己的形势,实际上是否注册并不重要,所以她点了点头,“可以。”   叶辰上前搂住她,“记住,我的一切都不要干预,我们只做个名义上的…夫妻。”   温清笑了笑,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表情,“好。”   五天后她在全城的见证下穿着白纱挽着他的臂走进了婚礼现场,一举打破之前报纸杂志上洋洋洒洒的各种的猜测,而她的父亲温志恒更是开心,婚礼当天,温氏的股票便达到了最高值,资本回流,温氏的危机暂时渡过。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那天婚礼环节中,连誓词都没有。也是,本就虚假的婚姻再配上虚假的誓言岂不可笑到家了。   不过,正所谓将计就计,一山还比一山高,温清又怎么可能知道当她踏入叶辰办公室时便已进入了别人设好的圈套呢?   当叶辰决定要抵消温志恒的猜疑,保全他的母亲时便已决定要和温清结婚,只是结婚这件事却不能由他来提,不然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才会有温清到他办公室里的欲擒故纵、逢场作戏的一段,否则,只怕温清见都未必能见到叶辰;   她以为她终于成功说服了叶辰,却没想到这个结果早就被计划好了,只等她上门来,好一出请君入瓮!   此刻,温清站在窗前看着一阵急似一阵的雨,脑中却不断浮现叶辰那双幽深的眼睛,每次看他,总想知道那眼中到底藏着些什么,可惜,每次都失败告终,他的眼睛就像个无底洞。   可是,即使这样,她仍想一探究竟,想知道那片深海后藏着怎样的故事和影像……   阅男无数的温清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当对一个人开始好奇时,便是爱上他的前奏。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目前最香艳、诱惑的。这叫什么,半遮半掩、欲拒还迎。   作者坏笑中。   ☆、雨后   不合时宜的、莫名其妙的雨终于在阴历二月末的时候停了,因而本该灿烂一片的阳春三月如期到来。阳光一照,花便开了,风一吹,湖水便皱了,鸟一唱,树叶便绿了……   清云内的一片早樱开得最好,白似雪,柔似云,风吹来,飘飘洒洒、落英缤纷,如入仙境。   冷寒衣看着宿舍楼下那片樱花林发呆,一个月的时间,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自那晚叶辰离开寒衣宿舍后,他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音信全无,后来还是菲儿看报纸才知道他早已携他那新婚妻子国外度蜜月了。   再大的痛苦,伤口结疤了就该继续向前,生活或者生命从不因个人而有所改变或停止。   菲儿悄悄看了看寒衣的脸色,见她一直垂眸平静地翻着书,才轻轻吁了一口气。   寒衣不让菲儿和任何人再提起那件事,所以现在,宿舍里菲儿的话也少了,总怕不得当又提起那件事惹得寒衣伤心,更怕那两个人精会察觉出蛛丝马迹。因而,菲儿虽然心里十分担忧,毕竟寒衣平静地有些过分,但却又不敢提起,每次都是趁颖彤和雅雅不在的时候才悄悄说道,“寒衣,你有事千万别闷在心里啊,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   冷寒衣这才从书本里抬起头,浅浅笑了笑,“我没事。”   “真的?”菲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如果是她知道韩烨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她一定不能接受。哦,对了,永安谷一行似乎让菲儿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要珍惜当下,所以她决定接受韩烨,无论是否能陪他走到白头。只是对于韩烨来说这算不算一种欺骗。   寒衣轻轻合上书,“我真的没事。”她看了眼时间,“我要去打工了。”   “等等。”菲儿急忙拉住寒衣。“你缺钱用吗?你现在除了上课就是打工,你要是缺钱可以问我借啊。”   “借?”寒衣笑了笑,“20万也借?”   “20万?”菲儿吃惊地看着寒衣,拉着她的胳膊紧张地问,“你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你想什么呢!20万是医药费。”   “医药费?你也生病了吗?生什么病,怎么要这么多钱?”   “也?”寒衣皱着眉回味菲儿的话,“你为什么要用‘也’字?还有谁也生病了?”   菲儿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微变,不过她可能也已经习惯面对这种秘密被揭穿的境地,所以只一瞬,脸色由紧张变为担忧,叹了口气,“还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哥哥,薛冷啊,这段时间一直感冒。一个大男人,身体这么弱可怎么行,哪个女孩子会看上她啊!”说着,菲儿靠近寒衣,“我看他,十有八九是对你相思成疾了。”   这下肯定可以转移注意力了,嘿嘿。   冷寒衣面色淡淡,低着头收拾东西,“你哥哥?有点不大记得了。”   啊!!!她竟然连薛冷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菲儿仰天长叹,心里感叹道,哥,小妹我爱莫能助了,谁让你存在感那么弱的……   “我先走了。”   刚出宿舍,寒衣便撞上了一个人。那人站在温暖阳光下,如同漫画里走下的美少年:颀长的身材,金色的卷发,俊美的容颜,以及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眸……冷寒衣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那人抱在怀里,那样的亲昵,似乎冷寒衣就是他的一只娃娃。   “寒衣,你的头发好香。”   世上恐怕没有一个人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寒暄的,冷寒衣笑了起来,似乎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有无限的温暖。“你也很帅,少爷。”   少爷松开寒衣,招牌式地甩了下他的头发,露出完美精致的五官,“是不是觉得本少爷又俊美了几分?”   冷寒衣点点头,“是的,我都要嫉妒了。”   少爷拍了拍寒衣的头,“不用嫉妒,你也还不错,哈哈。咦,不对,你怎么瘦了?”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少爷才发现,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没见,冷寒衣似乎瘦了不少。   “身体不好吗?”   寒衣轻轻笑了笑,“没有,我挺好。”虽是笑着的,但眼眸深处却有一抹明显的忧伤,在少爷面前,她不想再隐藏。她并不需要安慰,只是在少爷的温暖阳光里,她不愿再遮掩。   少爷果然也看出了她眼中的异样,心中一疼,只是关切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牧初灵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我想请你参加的服装秀。”她的话是对着冷寒衣说的。   她本是和少爷一起过来的,但见寒衣过来后又下意识地站到了远处。自打去年平安夜后,牧初灵对冷寒衣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即使相遇也会主动避开。但不知是否是阳光下带着哀愁的冷寒衣太符合她服装秀最重要的一件作品,还是她本就对寒衣不反感,总之,她还是走上前,认真地说,“我有件最重要的作品,你很适合它,我想请你做我的模特。”   什么?冷寒衣一时间不明白,以眼神询问少爷。   少爷会意,立马解释,“是这样的,初灵马上要办一场服装秀,有件衣服最漂亮,她觉得你很适合,所以想请你去穿的。”   经过少爷的解释,冷寒衣才明白牧初灵的意思,但她听完便摇了摇头,“我从没有参加过这些,你还是另找其他人吧。再说,你这么漂亮又是自己设计的东西,为何不自己展示呢?”   “那件衣服并不适合我。再说,我是不会去演绎我自己的作品的,否则,肯定又被林姜看不起,说我不专业,没有实力,只靠自己在撑场子。”说完牧初灵瞪了眼少爷。   寒衣疑惑地望向少爷,“你认识林姜?”   少爷有些不好意思,“她前段时间向我表白的。”说完又立即加了一句,“不过我拒绝了。”   “我们少爷真厉害!”冷寒衣开心道。“让这么多人喜欢!”   “你也太偏向他了。”牧初灵不满地抱怨。   少爷得意地搂着冷寒衣,“寒衣就是偏向我怎么了?你眼红啊?”   牧初灵不以为意,嘲讽道,“你们家少爷魅力无限,正是一个走了,一大批姑娘又在等着,不愁没销路。但那么多姑娘,怎么就偏偏招惹了一个处处跟我作对的人?”牧初灵眉梢半挑。   冷寒衣看了眼牧初灵,发现她棕色的长卷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好看,依旧是一身裸粉色长裙。   所谓当局者迷大概说的就是初灵这种情况,以她在少爷心里的份量,只怕任何一个喜欢少爷的女生都会和她‘作对’。   女人,在爱情里从来都是敏感而小气的,包括冷寒衣自己,只怕都不能免俗。   看样子少爷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他却不能在此时说出,他看了眼寒衣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对着初灵,“你的重点不是要请模特的吗?怎么竟在这攻击我了?”   初灵这才想起正事,又仔细认真打量了一下冷寒衣,“只有你穿那件衣服才能穿出我要的感觉。”   冷寒衣看了看少爷,她知道他想让她帮初灵,可她实在不想参加这样的事,于是正色道,“我不行,你们再找找看,说不定就有合适的。”   “也行,这事也不急,我要先选下其他的模特。”初灵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调皮,“我这次一定要办个隆重的服装秀,你们等着瞧吧。”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三人正说话间,林姜恰好从远处走过来。这是冷寒衣第一次见到林姜,之前只知道她是设计院第一才女,却从未见过她的面。顺着少爷的指向,她才知道远处那个一身黑色昵衣的女生就是林姜;她的身形修长,齐肩黑发,一步一动都很气场,当她走进时冷寒衣才看清她的脸,虽比不上牧初灵,却也算是精致,尤其是那妆容,明艳照人。   少爷很熟络地上前和她打招呼。不过林姜只是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便把目光移开,当看到寒衣和初灵时她的眼光变冷,然后扬长而去。   不多时,少爷和初灵两人也携伴离开。临走前少爷拍了拍寒衣的肩,“乖,有心事,记得找我。”冷寒衣感动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看着少爷和初灵的背影,冷寒衣不禁幽幽感叹,林姜是输给那份从小便有的、无人可以取代的那份信任,牧初灵再怎么冷嘲热讽,但她对少爷的感情却肯定是真挚而深厚的,正如少爷对她的依赖信任一样——是的,冥冥中,冷寒衣是这样感觉的,初灵能给予少爷安全感。   所以不是林姜她不够好,只怪她遇到他太迟。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冷寒衣才想起打工的事,这是她除餐厅外找的另一份兼职。终于在最后关头赶到,却还是遭到了负责人一顿训斥,冷寒衣目光微敛,不做任何辩解,平静地接受。   今天,她的工作是要扮演一只大熊——穿着笨重的黑熊造型服装,然后在商场门口站一天。她很喜欢这个工作,虽然那个大熊巨大的头套里有股难闻的汗酸味,虽然她的脚会站得发麻,但好处却是不用和别人打交道,只需要做几个略显萌蠢的动作就行。   不过今天似乎并不是很顺利。   有个男人来到了她的面前,由于头套不能让人抬头,又由于身高问题,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只看出他穿着男士的衣服。她把平时对其他客人做的动作做了一遍,摇了摇身子,又招了招手,希望他就此离开,没想到他却突然拿掉她的大熊头套。   突如其来的太阳光,让冷寒衣立即捂住了眼。与此同时,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毫不忌讳地帮她整理被弄乱的头发。   “是你?”冷寒衣放下手,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看样子菲儿说得并不对,你是记得我的。”薛冷取过冷寒衣一缕头发慢慢绕在手指上,感受发丝的柔软。他的语气阴冷,目光更是阴冷。   冷寒衣不喜欢这个男人,从第一面的时候就不喜欢,因为他眼中的恨意太明显。   “我要工作了,麻烦你让开。”冷寒衣要把头套重新戴上,却被薛冷拦下。“你很缺钱?要不做我的女人,我给你钱。”   冷寒衣淡淡看了眼薛冷,没有发怒,在她眼中薛冷甚至看不到一丝情绪,她的目光完全是淡漠的,不动声色地就他排除在了她的世界外。她平静地戴好头套,又继续重复之前的工作,摇摇身子,招招手……   就像她从未看到过薛冷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三种冷   自从回到S市,冷寒衣发觉自己忽然很害怕傍晚时分,尤其是在这依旧寒凉的早春傍晚。黄昏还在远处的天际,但近处的建筑物上已亮起了五颜六色的灯。这种繁华更加深了冷寒衣的孤独感;幸好,她躲在大熊的头套里,把这种孤独无助安全地隐藏。   将近9点,终于结束今天的工作,冷寒衣拍了拍酸痛的小腿,舒活下筋骨。拿下头套,发现额前的头发竟都已经闷湿了。一阵晚风吹来,冷寒衣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然而,刚准备走,却被一个人堵住了去路。   是薛冷,他竟然还在这。   “我等了你一下午。”他说。   冷寒衣不想理会他,淡淡地问,“薛医生有事吗?”   “我想请你吃饭。”   下午,当寒衣清冷冷地带上头套漠视他时,薛冷第二次感觉自己碰了壁,第一次是在火车站的那一次。但在回到车上,启动发动机打算离开时却又发觉虽碰了壁,但想要一探究竟的心却强烈起来;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温度和淡淡的香味,他还记得她的眼神,淡漠地只余山水不留人影。他看着那肥大笨重的大熊衣服,很想一把扯开,好还他一个清丽的人来。   终于,她拿掉了那件大熊衣服,但脸色却似乎有些苍白,离开商场时有些瑟缩发抖。这时,他再也忍不住,拦住她。   “我想请你吃饭。”   “谢谢,我暂时还不饿。”她果然还是拒绝他,意料之内。   “但我饿了。”薛冷伸手拉住冷寒衣的胳膊,“因为等了你一下午兼一晚上。”   或许是那天的黄昏太过艳丽,太过似曾相识,使得冷寒衣被孤独忧伤打败,放下了戒备心;又或许是她发现薛冷的眼中虽然有她讨厌的仇恨,却也有她所熟悉的痛苦;更或者是她真的饿了,所以她竟答应了他。   薛冷带寒衣去了附近的一家快餐店,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帮她点了份清淡的晚餐。   薛冷几乎没有吃东西,只是一直看着冷寒衣,没有丝毫避讳和遮掩。   冷寒衣也不劝不问,平静地喝着自己的粥。   “你为什么要这么辛苦?”薛冷好奇地问。   对面的冷寒衣左手支在下巴上,美丽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右手拿着勺子在碗中轻轻地转,她抬起头看着薛冷,带着丝轻松,“很简单,我需要钱。”   柔和的灯光自上而下轻柔地洒下,光晕里的长发美人少了平时的冰冷淡漠,反而多了几分轻柔的风情。薛冷转过头,轻咳了一声借此掩饰自己的失神。   晚饭后,薛冷坚持把冷寒衣送回学校,却被她拒绝,“我自己可以回去。”   薛冷不由分说,把她往车里塞,“作为一个女生,你应该要习惯男人的接送。”其实,他完全可以以看望菲儿为借口,但他却懒得用,直接点更好。   他和她适合这样直接的打交道方式。   冷寒衣最终妥协,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车子正好穿过一片樱花道,路两旁皆是似云似雪的樱花,蓝色夜空下,花瓣飘飞,擦窗而过。见冷寒衣看得出神,薛冷渐渐放慢了车速,车子就在那条樱花道上慢慢行驶。   由于薛冷那辆炫酷的跑车直接开到了寒衣宿舍楼下,所以引得人纷纷注目。对此,冷寒衣有些生气,说了声谢谢便下车关门。   “等等。”薛冷在身后喊住她,“你的围巾。”三步两步赶上冷寒衣,拦住她,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替她将围巾围好。   “围巾很特别,好像还有名字。”薛冷故作亲昵地俯在冷寒衣耳边说道。   冷寒衣一震,立即拉住围巾下摆,将围巾上那个‘辰’字握在手心,一双眼睛冷冷看着薛冷,“为什么要在这演戏?”   薛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演戏,我只是在……宣示主权。”薛冷瞥了眼被寒衣握在手心的围巾,“还有,你不用那么隐藏,我不会不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他停了下,又继续说道,“既然他不能给你幸福,那就由我来完成。”   “你是不是一向都这么自以为是?”冷寒衣冷笑了一声,向他靠近一步,“忘了告诉你,薛医生,我不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不喜欢,虽然那时你好心地给了我药膏,但我还是不喜欢你,因为……你眼中有太多的仇恨。”   说完,转身,美丽莹润的黑发在樱花漫天的夜空下飞舞,那清冷又美丽的人便消失在眼前,留下薛冷站在原地。   以及……远处另一双快要喷出火的眼睛。   那是叶辰的眼睛。   他离开了一个月,也煎熬了一个月,在思念快要把他吞噬之前他赶了回来。他要见她,他要告诉她他和温清的婚姻只是假的;在婚礼上,他和温清甚至连誓词都没有,因为他要把那个承诺留给她:我愿冷寒衣做我叶辰的新娘,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还有新闻里的所谓的蜜月也是假的,他和温清甚至都不在一个城市,他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因为他生气,生气她竟然用医药费那样刺眼的词汇来疏远他。   他还要告诉她他和温清的婚姻只是为了保护他的母亲,对,他会把关于他母亲的秘密全部告诉她,不再对她有任何隐瞒,所以,不要再和他冷战,恢复原来,让他可以靠近她、拥抱她……   然而,就在他认为终于可以见到她时,却看到了眼前这一幕:那个男人替她围围巾,就像他曾经那样。叶辰几乎要发狂,恨不能立即上前打掉那只手、揍他一拳,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他在等那个人靠近。   薛冷转身时便看到了叶辰,虽然是在夜幕下,但那抹强大而冰冷的气场实在很难让人忽视他的存在,更何况那双发出慑人光芒的眼睛。   薛冷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叶总裁,您怎么会在这?”   “你又为何在这呢?”叶辰的表情冷峻。   周围有人路过,英俊的人本就吸引人的目光,更何况是两个如此英俊的男人站在一起,行人纷纷侧目。但再看两人的眼神,一个阴冷,一个峻冷,竟都不是善类,于是识趣地走开。   “我来送我心仪的姑娘,”虽然是微笑的模样,但薛冷的眼睛里从不见笑意,“想必你刚才也见到了,最美的那一位。之前就跟您讲过,我看上她了。”   “她是我的人。”叶辰直接说道,幽深的眼眸里有暗潮涌动。   薛冷冷笑了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叶总裁,您好像已经结婚了,新婚妻子不正是那风情多姿的温家小姐吗?冷小姐她怎么会是你的人呢?”   叶辰的手握紧成拳,青筋突起,“这是我的私事,不牢薛医生你烦心,你只需记得她是我的人就行。”   薛冷吐了口气,轻轻地扶额,他的手指纤长。那双手曾经救过很多人,然而每当面对病人家属感恩戴德的目光时他总是不屑,所谓救,在他看来只是一种掌控;在他还年少的时候,他母亲笑着出门,回来时却已变成一具残破的尸体,而他却连一点挣扎抗争甚至是祈求的机会都没有。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渴望能掌控人的生命。   他扶了扶眼镜,“我知道叶家大门大户,无所不能,但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未婚、冷小姐未嫁,我有追求她的权利,再说,您越是这样在乎她,我对她就越发好奇了……”   话音刚落,宿舍楼下突然响起一阵巨大的哄闹声,再一看,不远处的地上,由蜡烛摆好了一个心型的圈,一个戴眼睛的男生站在其中,怀抱一束巨大的红玫瑰,冲着5楼的一个窗口喊道:冷寒衣,我喜欢你。   竟是曾经向寒衣表白过的崔民!虽然当时已经被拒绝了,但没想到他仍然执着不放。   5楼的窗口没有动静,崔民仍执着地喊着,冷寒衣,我喜欢你。   远处,两个带有冷特质的男人立马从刚才剑拔弩张的状态中抽离过来,脸上一阵灰一阵绿,正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许久,表白门的女主角迫于无奈,款款而来,却瞥见薛冷站在不远处仍未离去,不由眉头一皱,再看他旁边站着的人,心下更是一惊,却也仍装作没看见一样。   她面向崔民,轻缓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你。”   “为什么?”崔民上前一步质问。   冷寒衣轻叹了一声,他还是没变,面对别人的拒绝总是一副很难接受的样子,“不为什么。”   “不,你必须得告诉我原因。我一直都是最优秀的,从没失败过,你怎么能拒绝我?”崔民愤怒地扔掉花束,伸手去抓冷寒衣,眼看就要抓到她,叶辰和薛冷也都做好准备要冲过去,却见一个人早已经桎梏住崔民的手,“难道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对女生要礼貌绅士吗?你这样粗鲁,哪个女生会接受你啊。”   崔民看着突然杀出的‘程咬金’,恶狠狠地问,“你是谁?”   “我你都不认识还想追我们家寒衣?”那人甩开崔民的手,亲昵地搂住寒衣的肩膀,“我是她哥哥!”   “哥哥?”崔民显然不信。   “怎么?你不信?难道你没看出来我和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   崔民看了看冷寒衣长长的黑发,再看眼那人一头的金发,以及那幽幽泛蓝的眼睛,虽说都是极漂亮的人,但却有哪点相像之处?崔民不禁恼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们两根本不可能是兄妹。”   “什么?你的意思是凭我的俊美不够拥有像寒衣这样的妹妹吗?你难道不服我的英俊吗?要不要比试一下,让在场的人做裁判,看看到底谁长得更英俊!”   这人什么逻辑!在场人都笑了起来。   崔民恼羞成怒,正欲理论,身后却有一人拉了拉他的衣角,“算了,人家是铁定不会接受你的告白了,别把事情弄得太糟糕,反而丢了自己的脸。”   见崔民离开,那人冲着周围尚未散去的人群大声说道,“我家妹妹,有谁还想追她的,得先过我少爷这关啊。”   周围人笑着哄闹了一阵便自散开。   这时,冷寒衣才松了一口气,高兴地抱住少爷的胳膊,“谢谢你帮我解围啊。”   “傻瓜!”少爷拍了下寒衣的头,“你怎么会遇上这样不入流的人物啊?被这样的人追求说出去脸上都没光呢。”   冷寒衣只好把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   远处,叶辰已经沉默地往回走。   薛冷追了上来,“你既然在乎她,为何不主动替她解围?”面对叶辰的淡定,薛冷有些   不踏实,似乎叶辰和冷寒衣之间有一个独属于他们俩的无形的圈子。   叶辰停下脚步,看着薛冷,“因为我知道她现在不想我出现,因为她不喜欢活在别人的注视下。”   “那那个金发的小子呢?他好像和她很亲密,你都不介意?”   “那是她很好很信任的朋友。”说完,叶辰转身便走。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愿冷寒衣做我叶辰的新娘,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两种樱   冷寒衣生病了,在早樱落尽的时候,来的有些突然。窗外樱花树上最后一片花瓣飞落,心也像跟着坠落一般——她把叶辰送她的围巾锁到了柜子里,至于那把小匕首,她已经悄悄将它卖了。没人会想到贫穷如她竟会拥有那么一件值钱的东西,那家店铺的老板仔细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她,最终给了一个不错的价钱。   她一个人呆在宿舍里,膝上放着一本书,那是牧仁清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送给冷寒衣的,是他多年来的一些散文集。出版社找到他,推脱不掉才影印了几本,送给几个好友,又送给几个学生,冷寒衣是学生中的一个。   拿到书的瞬间她有些激动,有些骄傲,看,这是我爸爸写的书,看,这是他送给我的书……   这多少有些孩子气,但谁能阻止一个人对父亲的崇拜?那几乎是天性!   她看了第一篇,讲樱花的,文中字字句句无不透露出这位学者对樱花的喜爱,清云内樱花漫天大概也和他有关系。他说,比起粉粉似霞的晚樱,他更喜欢早樱,盈盈似雪。试想着在春光下,却如置身于飞雪中,这是何等美好的事情。看到这篇的时候,冷寒衣还没看过成片成片的樱花,今年春,她终于看到了书中所描写的盛景:当某一天清早起床,看到窗外‘云烟’一片的时候,她才明白那种如入仙境般的惊叹,才明白为何牧仁清会那样喜欢樱花。   看了几篇后,冷寒衣便放慢了读书的速度,书中越来越多的提到他的家人,虽没十分写明,但她看得出来,字里行间都是对家人的爱,而很显然,她不在他的家人之列,他可能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所以她越来越不敢看。   由于感冒生病,颖彤禁止她再拼命三郎般地去打工,并被那三人看在宿舍里闷了一天,现在她们都跑去那个甄选会了——牧初灵为了选到服装秀想要的模特而办的活动,也难得她竟然有那么大的号召力把叶氏都拉了来做赞助——大概是托少爷的关系吧,号称只要入选,每人都可得一笔不少的奖金,并有机会成为叶氏新一年的活动大使。   其实,清云内多是富庶人家的孩子,对于奖金倒是不在乎,但成为叶氏的活动大使却是个很诱惑人的条件,要知道叶氏每年的活动大使都是邀请当年最炙手可热的明星来担当的,一旦当选就是名利双收的事。   公主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这个初灵,如果她想要星星,也会有人替她摘得吧……   趁三人都不在,冷寒衣收拾了下便打算出去。虽然卖了那把匕首,但距离那20万还是差得很远,只有还完了钱,才可以真正解脱,才可以互不相关,才没那么多锥心刺痛的感觉。   然而刚穿好大熊的衣服戴好头套站在商场门口,便被一个人拉到了一边。   冷寒衣生气地拿下头套,“薛医生,拜托你尊重下别人……”   “你看清楚我是谁。”叶辰居高临下看着有些狼狈的冷寒衣,眼中的愤怒几欲喷发。   冷寒衣举着头套的手停滞在空中,一秒、两秒、三秒……叶辰趁机拿过那个大熊头套,一边掂量,一边轻声问,“你和薛冷很熟吗?”   “和你无关。”然后转身,离开。   但却被叶辰狠狠拉住,他把一样东西递到寒衣面前,“那这总与我有关了吧。”   是那把匕首,不知为何竟又回到了他手里。   叶辰眼睛发出幽幽的寒光,似要把人给吞噬,“你竟真的把匕首给卖了!你就这么想和我断开所有关系吗?”   冷寒衣看了下四周,伸手去掰叶辰的手,却徒劳无功;最后只好放弃,抬头看了一眼叶辰,冷冷道,“是。”   是!是!是!如果没有他,她不会遭遇这样的疼痛;她宁愿自己还在永安谷里呆着,永不要遇到他!   叶辰没想到冷寒衣会如此决绝,看着手里脏兮兮的头套,突然狠狠丢掉,然后一脚踢开,这该死的头套!   “好,既然你这么想还清我的钱,我告诉你一个方法。”叶辰一把拉过冷寒衣,紧紧箍着她的腰,让她不能挣扎,靠近她的耳边,眼神诱惑而残酷,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陪我一夜,然后一笔勾销!”   冷寒衣的身体在叶辰怀里有片刻的僵硬,然后,她的头向后微仰,迎上叶辰的目光冷冷一笑,“看样子我这个身体在你们这些公子哥眼中还值几个钱,20万,可真多!”她的眼中升起水雾,再由雾凝结成泪,最后滴落。她咬了下嘴唇,“既然如此,叶先生,你说如果我去找薛医生,是不是会卖个更好的价钱,30万?或者更多,40万?”   叶辰的眉头紧锁,抱着冷寒衣的手有些颤抖,却越来越紧,直到手臂上青筋突起,“你敢!”说完,叶辰突然就强吻住寒衣,不顾她的挣扎和眼泪,强行撬开她的嘴,攻城略地,似要完占有她才干休。   ‘啪!’冷寒衣使出全身力气打了过去。   那一刻,时间似乎都静止了。叶辰看着冷寒衣,低吼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我…”冷寒衣哽咽了一下,“我只是要忘掉你。”   渐渐地,叶辰的手臂一寸一寸松开,然后默默离开。   那一天冷寒衣被辞退了,领头说是因为一个姓叶的老板不喜欢。   当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学校时,冷寒衣又经过了那片樱花林。花都落尽了,铺的满地都是,走过去,脚底像是踩在云上。   却在这时,冷寒衣看到牧仁清也正在林中散步。看见冷寒衣,他和蔼地笑了笑,“你也喜欢樱花?”   冷寒衣看着满地的落英,又看了看牧仁清温暖的笑容,心中竟一阵酸涩说不出话来,她只好点点头表示喜欢。   “我也喜欢樱花,尤其是这早樱,绚烂之时也够安静。”牧仁清负手而立,看着四周的落英感慨万千。   “倒是和你这孩子很像呢。”   “真的吗?”冷寒衣开心地笑起来,他的一句夸赞简直比任何奖赏都要珍贵。   “真的。”牧仁清笑着推了推眼上的眼镜。   这种白色的樱花有些冷,却够安静,甚至有点让人疼惜的感觉。   “牧老师,看您的书,好像还有种叫晚樱,它是什么样的?”   “晚樱啊,”牧仁清笑了笑,“像我女儿,粉润美丽。”   女儿?冷寒衣低头轻轻呢喃着,一时失了神。   “寒衣?”牧仁清在喊她。   “啊?什么事?”   牧仁清笑着说,“我说我的院子里恰好种了些晚樱,现在正开的好,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可以吗?”冷寒衣的眼中闪出光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们师兄韩烨就经常去我的院子。”说着牧仁清在前带着冷寒衣往他的宅院走去。“正好你师母在家,可以让她下厨给你做顿好吃的。”   “嗯。”冷寒衣跟在身后脆声应了声,心却开始沉,该面对的时候到了。躲了这么久,刻意不去关注他的现状,现在终于到面对的时候了。   牧仁清的家离清云不远,没多久就到了,一整片灿粉色花海中一栋雅致清幽的房子坐落其中。“这就是我的院子了,觉得如何啊?”牧仁清一边引冷寒衣在四周看看一边随意地问着。   “很雅致,与您的气质很相符。”   “哦,是吗?”牧仁清愉快地笑了起来,“看样子我在学生面前还是有师表的样子的。”两人走近那片花海,“你看,这就是晚樱了。”   “原来这就是晚樱,也好美。”   “美是美,就是有些淘气。”牧仁清抱怨道,却很显然是幸福的。“我喜欢早樱,我女儿却偏偏喜欢晚樱,最终拗不过她只好栽种晚樱了。所以每年开花的时候,我都悄悄跑到学校里面去看早樱呢。”   冷寒衣看着牧仁清,虽是埋怨却满眼都是对女儿宠爱,她突然大声说道,“牧老师,其实……”   其实,我也是您女儿……   但最终,她也没有说出口。   “其实花开万种,各有特色,早樱晚樱都很好看。”   “对对,是我执着了。”牧仁清大声笑了起来。“来,我带你进屋坐坐。正好你师母和师兄都在家。”   “师兄?”冷寒衣疑惑不解。   “哦,忘了说了,我还有个儿子,也在清云读书,是你师兄。你看,就是他。”顺着牧仁清指示的方向,冷寒衣看到一个俊雅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口笑迎着自己的父亲。   然而,当看清那个年轻人正是牧子陵时,冷寒衣再也无法移动脚步。   不过,比起冷寒衣,牧子陵的惊讶程度更甚,当他看到父亲带回的学生竟是冷寒衣时脸色大变,笑容也都僵在了脸上。   “快过来啊。”牧仁清招呼仍立在原地的寒衣。“子陵,快,把你这学妹请进屋。”   “……是。”反应过来的牧子陵急忙应道。   如果牧子陵是牧老师的儿子,那他一直所说的淘气的女儿就是牧初灵了。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冥冥中自有安排?安排他们那么早相遇却不知彼此身份?   当走进屋,看到那端庄美丽、几乎让冷寒衣移不开眼的‘师母’,以及客厅里悬挂的巨大的全家福时,冷寒衣突然很想离开。   这是一个童话故事里才会有的家庭,雅致温暖的房子,和蔼博学的爸爸,美丽温柔的妈妈,英俊儒雅的哥哥,活泼俏丽的妹妹,而她算什么,一个从苦寒山谷里走出的丫头,一间破旧的木屋,相依为命的姥姥,比起面前这一家,她完全就是一个突然闯入祈求父爱的小乞丐啊!   当她第一次见到牧仁清时,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做个优秀的女儿,可没想到他却哪还需要另一个优秀的女儿啊,因为他本就有一个天之骄女般的女儿了,比起她,只怕自己连丑小鸭都不算!   吃饭时,冷寒衣恍恍惚惚听到师母的声音,她说,本来叶辰也要来吃饭的,临时有事不过来了,让我跟你这姑丈说声抱歉。   原来初灵可以请到叶氏做赞助并不是因为少爷,而是因为她自己;   原来她根本不需要少爷的力量,本就是万千宠爱的;   原来都是一个圈,兜兜转转,只有自己围在圈外却还试图想进入;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是个彻彻底底的外来者、闯入者!   那母亲呢,如果这位美丽的师母是叶家的大小姐,她又曾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那段饭她草草吃完后便告辞离去。   临出门时,她问了子陵一句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了,大哥?”   牧子陵的脊背一僵,许久,他看着寒衣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身世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字数较多,分成两章的话字数又太少,所以合为一章。   两人来到院子里。   “平安夜后你开始疏远我,是因为知道我的身份吗?”   牧子陵吃惊地望着冷寒衣,他以为他隐藏的很好,他以为他对她的疏远只有自己知道,没想到她也早已明白。   子陵低下头,不去看寒衣。   “见你第一面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你。”   早就知道?那不必说是叶辰告诉他的了。   “那当初……”寒衣疑惑地看着子陵,既然如此,那当初的接近是为何?   是了!寒衣的眼睛变得既失望又愤怒,“你是怕我会毁了你们这个家所以监视我吗?”   子陵无法否认,因为这确实是他当初接近寒衣的理由之一。   寒衣身体不稳,向后退了一步,双手微微颤抖。   四周粉色的花瓣优雅落下,但在寒衣看来如残酷似刀,一片片划过心上。她的双眼有些涣散,冷笑了一声,“这就是我费尽心机要寻的亲情!”   子陵痛苦地皱起眉,“当初表哥告诉我你的事时我很害怕,所以才想要接近你,想要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后来呢?后来是不是觉得我阴险歹毒会随时随地破坏了你们这个完美的家?!”寒衣的声音激烈而低哑,眼圈发红,却始终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子陵立即辩解道,“我觉得你很好,好到我都自愧不如。只是…….”   “只是我还是个潜在的破坏者是吗?所以你不得不又疏远我。”   子陵想解释,却又把话收了回去,沉默以对。   冷寒衣看着子陵,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既然知道我,那你知道我母亲吗?她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才会有了我?”冷寒衣顿了下,又冷漠地补充道,“毕竟…你们这个家庭…这么完满。”   当冷寒衣清淡淡说出‘你们这个家庭’时,牧子陵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正如表哥所说,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永远知道什么时候退场。可就是因为她的聪明识趣,牧子陵更像是被人羞辱了一番,心中愧疚难当。当年,如果不是他对父亲瞒下她母亲怀孕的事实,面前这个姑娘的人生会不会就是另一番模样?可他如果不那样做,那么最终失去父亲的就会是他。   在别人和自己之间,利益很容易就分了出来。   “你母亲爱上我父亲时他早已结婚生子。”牧子陵简洁地描述了一个事实,没有结论,只有陈述,在这种感情世界里道德都已苍白,所有是非判断皆在心。   冷寒衣的眼睛随牧子陵的话一点点变亮,随即又一点点暗了下去,然后就是一片死寂。   好久,冷寒衣突然笑了起来,“看样子又是我痴妄了。”虽是笑着,但她的脸色已苍白如纸,像是所有希望都燃放殆尽一样,毫无生气。   牧子陵有些不安,出声安慰,“那已是上一辈的事,你……也不要多想。”   冷寒衣似乎没有听见牧子陵的话,神情迷惘,好一会才哦了一声,低着头立在那,看着自己的鞋子。即使她经常洗刷,却仍改变不了它破旧的模样,再想起屋内那柔软美丽的地毯,新旧如此明显!她苦笑了下,敛敛眸,“替我谢谢…牧老师和师母的招待,再见。”   原来那个人就只是牧老师,他担了父亲的身份却无法承载父亲的名。   “等一下,”牧子陵追过来,“不问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冷寒衣停下脚步,“以前不知道,但现在,已清楚了。我们虽是同一个父亲,却拥有不同的母亲,这就是原因。”   “这确实是一个原因,你母亲差点毁了我的家。”如今想起冷心柔那带着火一般的眼眸,牧子陵仍心有厌恶,“我不喜欢她比我的母亲更美更艳,我不喜欢她可以把全部感情都倾注在自己的父亲身上而一点都不顾忌舆论道德,我更不喜欢的是,因为她的存在我才发现自己父母间的爱有多寡淡,所以,不管出于什么立场,我都不喜欢你母亲。”即使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小孩子,但当初的那种时刻分崩离析的害怕实在太强烈。   但冷寒衣不一样,她安静,沉默,她的眼睛是清冷的,完全与她母亲相反,更重要的是,她是他妹妹,拥有同一个父亲的真正的妹妹。“但自从表哥告诉我你的情况,我试着接受你,因为,无论如如何,你都是我妹妹,真正的妹妹。”   冷寒衣站在花下不说话,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本该和初灵一样脆生生叫哥哥的人,想起他对牧初灵的千般宠爱,心中不禁生出一份自嘲,眨眨眼,便又将一切收入眼底心底。   子陵见寒衣没说话,继续说道,“你很优秀,又聪明,聪明到让我羞愧,但我仍为有你这样的妹妹而开心。”   “是吗?”冷寒衣轻轻喃了一句。“你现在的妹妹可比我好太多。”   “她其实……不是我妹妹。”牧子陵犹豫了下还是把这话说出口。他已被内疚折磨太久,他要为自己的行为道歉,所以他把那个全家一直都守护的秘密说出了。   事后,当牧子陵忆起这一幕时,却被另一外一个自己当时没有察觉出的心思给吓住了。   因为他不能再接受初灵当自己的妹妹了。   “什么?”冷寒衣满眼的吃惊。   “这其中的原由我以后会告诉你。”牧子陵继续说道,“她是我后来疏远你的原因,因为我不想她受伤害。”   冷寒衣面色平静淡然,“我理解,比起她这个多年相依相伴的妹妹,我只是个差点破坏了你家庭的人的女儿。”话是这样说,但寒衣的手却紧紧握在了一起,指甲深深地掐入皮肤内。   牧子陵面露矛盾,犹豫不定,“我偏向她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而是……”接下来的话他实在难以说出口,只因为藏的太久太久。   见牧子陵如此矛盾,冷寒衣无奈地笑了笑,“我理解……”   人总是贪婪的,去年,她想的还只是要见到牧仁清,看一眼也好啊;可后来,她就想着,如果更优秀点是不是就可以认回他,喊他一声父亲了?再后来,她几乎相信父女之间的血缘是割舍不开的,他一定会喜欢自己这个女儿的……可现在,一切化为零,还是如此不堪的境地!   她以为她拥有了一个高高在上、天神般的父亲就可以摆脱自己那些生来就有的骂名,可没想到,那些词竟没冤枉了她,她果然就是个野种……   我的好母亲!你到底为何要生下我!   冷寒衣失魂落魄地往校园走,牧子陵站在身后想要追上她,却回头看到母亲站在身后,目有深意。她问,她是谁?   牧子陵浑身一震,答不出话来。   *************************************   走在校园内的冷寒衣感觉自己脚下越来越轻浮,站在绿云湖边,想起一直被母亲珍藏的照片,心中愈发绝望。她想问她的母亲,为何要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为何不能给自己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为何还有再背负一个野孩子的命运!   泪水淹没了视线,她已无法控制自己,双腿一个不稳,跌倒在地,却被一个人接了住。   是叶辰!   “你怎么在这?”冷寒衣生气地推开叶辰。   “子陵已经把情况告诉我了。”   冷寒衣看着他,满目仇恨和怒意,“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不早告诉我我母亲只是个第三者,而让我白白做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她的梦想破了,她要找个发泄者,而那个人只能是叶辰。   叶辰混不介意,他伸手去抚寒衣的肩,试图让她安静下来,却被她一把甩开,“你为什么总是要瞒我?你订婚瞒我,我可以接受,因为我本就无权知道,可为什么我自己的事你也要瞒我?”   冷寒衣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不大,却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泪水也早已把脸庞浸湿,满眼都是恨意和悲伤。   叶辰满目心疼,“我以为等你从牧家那收获亲情后,可以减少知道事实时的冲击,所以才没有急着告诉你。更何况,”叶辰顿了顿,“我不能做破坏你梦想的人。”   “不能做破坏我梦想的人?”冷寒衣冷笑了声,“那如果我告诉你,在菩萨庙中我许下的最大梦想是嫁给你你会怎么想呢,叶先生?”   叶辰浑身一震,幽深的眼睛里射出光来。   冷寒衣轻蔑地摆摆手道,“你以为你安排牧子陵接近我,给我亲情就可以让我走进他们的生活了吗?不,永远不可能!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让我知道我和他们永远都不是一类人,他们优雅地在绿云餐厅喝着很贵的茶,我却需要在餐厅里打工才能解决我的生计!就像和你一样,你可以因为各种理由就可以娶了别人,而我想要忘记都那么难……”   叶辰再也不能克制,上前搂住冷寒衣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肩,“我从没想过要忘记你,从来没有。”   冷寒衣哭得更甚,声音喃喃,“他可是德高望重的清云校长啊,名声大于天,我这辈子都只能是永远不得见光的私生女,永远都没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叫他一声爸爸……我已经没了母亲,没了你,现在连渴盼了20年的父亲都没了……既然早知道结果不好,你为什么给我胡乱期待的机会,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这个骗子,我恨你!”冷寒衣使劲地敲打叶辰的胸膛。   “这件事,我不该瞒你,但你不会没有我,”叶辰的声音温柔而怜惜,“我和温清只是假结婚,名义上的夫妻。”   “什么?”冷寒衣惊讶地看着叶辰。   叶辰替她擦掉脸上的泪,认真点了点头,“是的。至于原因,”叶辰眉头微皱,顿了下才继续说道,“我以后一定全部都告诉你。”   冷寒衣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地抓紧了叶辰的西装衣襟,“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叶辰坚定地回答,但看了眼褶皱的衣服,却又皱起眉来。这丫头怎么有这样的习惯,老喜欢抓他的衣服……他的衣服可从来不允许有褶皱。   冷寒衣似乎发现自己的失态,脸色一窘,立马松开手,“就算是真的,也和我没关系。”声音冷淡,因为这样才可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这话,我只当你是在吃醋。”叶辰轻描淡写地占据了上风。   “无赖!”冷寒衣恼怒地瞪了眼叶辰。“我要去找张淮老师,我查过了,她和我母亲是当年的同班同学,而且刚开学时她也曾提到有个姓冷的熟人,应该就是我母亲,所以我要找她问一下当年我母亲的事。”   “我陪你。”   “不要。”   “这个时候我必须待在你身边。”毋庸置疑的口吻,没等寒衣答应便拉着她往张淮的办公室走去。   叶辰陪着冷寒衣来到了张淮的办公室门前,见寒衣始终不敢敲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没事,有我在。”   原本神情紧绷的寒衣这才稍微放松了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敲门。   很快便有和蔼的声音自屋内传来,请进!   “进去吧,我等你。”   叶辰看着冷寒衣,他的眼睛里有让人安心的力量。   冷寒衣推门而入,看到张淮正抬头看着她,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寒衣,有事啊?”对于这个全院成绩数一数二好的学生,张淮格外的喜欢。   冷寒衣咬了下嘴唇,然后快速说道:“张老师,我是冷心柔的女儿。”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让自己再有犹豫的机会直接报出自己的身份。   “你…是心柔的女儿?”张淮震惊地看着寒衣,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站起身拉着寒衣的手仔细端量着。“你真的是心柔的女儿?”   冷寒衣点了点头,“张老师,刚开学那天听您提起一个姓冷的人,我猜您所说的人可能是我母亲,没想到您真的认识她;张老师,我……想知道我母亲和…我父亲的故事,希望您能告诉我。”   “这……”张淮面露犹豫,看了眼门外见无人又轻轻将门关了起来。   冷寒衣理解她的反应,于是说道,“我知道我父亲是谁,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更…没打算去认他。”   “你知道?”   “我母亲临死前告诉我的,但她只是说了父亲的名字,其他的什么都不说。”   “心柔死了?怎么回事?”张淮吃惊地看着寒衣,冷心柔和她同龄,竟早早就不在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冷寒衣咬了咬牙,不打算说出真相,“她生了重病去世的。”   爱恨应该就是一种病吧。   张淮看了眼寒衣,叹息了一声。“真是世事无常啊。我想,依照心柔的性格,大概也不会把她的事情详细说出来。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也让你知道些你母亲曾经的生活。”   “恩恩。”冷寒衣热切地看着张淮,眼中闪着光。   “你母亲和我同学兼好友,她可不像你这样沉默安静,她的一双眼睛总是斜挑着,妩媚而高傲,开心时就对人笑笑,不开心时谁都不爱理,但谁都拿她没办法,尤其是男生,因为谁都无法抵御她的美。”讲到这的时候,张淮笑了起来。“还好那时我只是个书呆子,否则也难免会嫉妒她。”   冷寒衣想起她母亲在永安谷里也总是肆魅张扬,对谷里的一切流言蜚语都无所谓,她总是妩媚地笑着,对一切指责谩骂都浑不在意。   只是,在无人时候,小寒衣都能看到她的眼角有眼泪流下。   张淮继续说道,只是语调变得沉重,“我那时因为爱慕一个文学院的男生,所以总会拉着你母亲陪我去蹭他们的课,这才认识了你的父亲。”张淮看了眼寒衣,才继续说道,“他就是上课的老师。那时,他不过30岁,英俊儒雅,温和礼貌,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女学生,而这其中就包括你母亲。”   听张淮叙述往事,冷寒衣一直静默的脸色多了些神采。虽说已经知道后来的故事,但听张老师这么一讲,似乎仍能想见那是段美好的时光。   “不过,其他学生也只是敬慕你父亲,不会有过多的想法,因为你父亲那时已经结婚生子,妻子还是叶氏的大小姐,当年更是被评为最有才华的外交官,会好几种语言。”   难怪牧初灵会那么多种语言,大概也是受母亲的影响。   张淮继续讲道,“那叶大小姐,就连我也都很是佩服的,她一个豪门大小姐,就算什么事都不做也可以活得很好,她却比一般人都更优秀。所以有了这样的妻子,即使有爱慕你父亲的,也都打退堂鼓了。”   冷寒衣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张淮。   张淮叹了口气,握着寒衣的手,“但你母亲却不一样,她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父亲,且是那种毫无保留的喜欢。她曾告诉我,她从小没有父亲,所以当看到成熟稳重而温柔的牧老师时便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我曾劝过她,但她笑了笑没有理我。终于有一天,她找到他并告诉他自己对他的喜欢。”   冷寒衣有些吃惊,从没想到母亲的爱情是这样,热烈而决绝,简单而执着。   “你父亲纵然是翩翩君子,但你母亲又何尝不是美丽非凡呢,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带着嘲弄,却又带着诱惑,所以,即使是品格如兰的你父亲,也无法拒绝你的母亲。”   “后来呢?”   “后来,你母亲发现有了你,但这时叶家也知道了你母亲的事,派人带走了她,并提出条件,只要她离开你父亲就会给她足够的钱;但她性子烈,一怒之下就离开了,自此后就没了她的消息……”   冷寒衣怔在那,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这一生啊,活得太烈,所以伤了自己。可,”张补充道,“她却也活得灿烂。”   冷寒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只知道她一直活得很苦。”   张淮拍了拍她的肩,“孩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她当初飞蛾扑火般去爱你父亲时就已经抛开一切了。”   冷寒衣恍惚着离开张淮办公室,想起过去的纷纷扰扰,竟觉每个人都是受害者,都受了爱情这个大阴谋家的作弄,而她自己,是否应该避开这样的错……   所以,明知前方叶辰正等着她,她还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惊为天人   冷寒衣回到宿舍,先进洗手间清洗了下才像往常一样凑过去。   其他三人正兴奋地谈论着什么。   “在聊什么?”三个人完全沉浸在某种莫名的兴奋中没有意识到寒衣的声音有些沙哑。   菲儿见寒衣回来,立马拉着她,兴奋地说道,“原来那个牧初灵竟然是咱们牧校长的女儿!是不是很惊讶?”   “是吗?”冷寒衣淡淡回应。   “你也觉得很吃惊是吧?我们三个当时也是大吃一惊呢!没想到牧校长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儿。”这菲儿,她是哪只眼睛看到冷寒衣的样子是吃惊的呢?   “更重要的是她可是叶家老太太的宝贝外孙女呢!”一向精通八卦的雅雅凑过来,“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强大的背景!连我这种消息发达的人都不知道。我看这才是真正的名媛,那个温清真的不值一提。”   一听雅雅提起温清,菲儿的脸色一变,紧张地看了眼寒衣,但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故意问道,“温清是谁?”   “还不就是被称为最性感名媛的温家大小姐,新任的叶太太啊。”很明显,雅雅并不喜欢温清。“这个温小姐,据说生活作风太乱。”   “雅雅你别胡说,如果生活作风乱,叶家能让她进门嘛。”颖彤也加入了讨论。   “是真的,不信,我给你看本杂志。”说着便打开一本杂志,内页里,一个半luo的美人坐在沙滩边回眸一笑,风情无限,那样光滑而性.感的脊背,就算是女人看了都不免有些脸红。这样的女人,即使不是美若天仙,也绝对算是天生的尤物。   “哇塞,好性感!”菲儿看着照片中凹凸有致的身材不禁赞叹起来,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中直叹气,还好韩烨不嫌弃,想到这又乐起来。   “这是在哪拍的?”颖彤拿着照片看了下,客观地评价道,“我很喜欢她的肤色,健康而性感。她这样一个女人站在男人面前,只怕谁都抵抗不了。我们叶总裁可享福了。”   “据说是蜜月期间拍的。”雅雅的八卦果然够灵通。   “那难怪了。”颖彤笑幽幽地说道,其中的意思不明而喻。   除了菲儿,没人发现冷寒衣的脸色有些发红也有些不自然。见此情景,菲儿急忙把话题岔开,“你们两个人,不是在说牧初灵的嘛,怎么扯到她了。”   颖彤无谓地耸耸肩,“姑嫂关系,联系到一起也很正常。”   “好了,我们还是说回牧初灵吧。”雅雅把话题拉回。“话说牧初灵,她今天在学校里办了一场甄选会,为她的服装秀选模特,好多人冲着叶氏活动大使的名号都去参加了,却发现她实在严苛的不行。一个女生刚往那一站,就被她撵了下去,她说,先把你的妆洗了再过来,不然我不知道你到底长什么样。”   说完,三人都笑了起来。   菲儿也跟着补充,“还有个,刚一上去,她直接就说,模特是要走路的,你连路都不会走竟然就过来了。”   “还有个更绝的,她说,我的衣服你穿不下。”   ……   冷寒衣不动声色,静静地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那你们三人呢?”   “我们?”菲儿指了指自己,脸上一红,“我的美只能由韩烨学长欣赏,其他男人可不能看,人家可是贞洁烈女。”   “得了吧,你也是怕她对你说她设计的衣服你穿不下吧?”雅雅不忘及时补刀。   “切,你也没比我好多少,看你最近那腰粗的。”   “哪有!”雅雅申辩,但却底气不足,这段时间她貌似确实有些胖了。   “那颖彤你呢,你应该参加了吧,这可是你进接近叶氏的大好机会。”宿舍里每个人都知道颖彤的最终目标是进叶氏,前段时间更是直接把叶辰当成了自己的老板。   颖彤还没来得及回答,菲儿和雅雅异口同声,“她哪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她恨不得全世界都能看到她。”   “那又如何,谁让姐姐我有资本。”颖彤一挑眉,得意而自信地说道。   “你看看,你看看,脸皮多么厚!要不寒衣你也去吧,和颖彤这家伙较量下,看谁更美!”   “你们俩,自己比不过我就搬出寒衣来,真是最毒妇人心!再说了,明智如寒衣,她怎么会轻易地受你们两个小人摆布,是吧,寒衣?”颖彤拉着寒衣的胳膊撒娇。   寒衣笑了起来,刚想回答,雅雅就开腔了。“喂,我说杨大小姐,你是高冷范的,撒娇这招不适合你。你看你,你那是撒娇吗,脸比被人扇了一巴掌还难看。”   “哼,我不会撒娇也是因为本小姐从不需要撒娇,想要什么,随手就来。”   “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难道就没有其他竞争对手了?”   颖彤撇了撇嘴,神情高傲,眼睛中带着闪亮的光芒,“除了你还有谁能做我的竞争对手!”   话音刚落,雅雅就跳了过来,一把扑在颖彤肩上,“我就是喜欢这种妞!”顿了下又补充道,“因为脸皮够厚!”   “你!”颖彤大怒,刚想‘教训’下雅雅,却发现她眉头微皱,捂着肚子。“你怎么了?怕我打你装病啊。”   “……切,难道我会怕你!我只是有点肚子疼。”雅雅的脸色有点苍白。   “好了,彤彤,你最美,你最厉害,别闹了,雅雅可能真的肚子不舒服。”菲儿过来打圆场。   寒衣扶雅雅到床上坐着,然后问菲儿,“你们是怎么知道牧初灵是校长女儿的?”   “我发现的啊。”菲儿立马举手邀功。“我一不小心看到从她包包里掉出的照片,一家四口人,其中就有牧校长,她还有个哥哥,长得也很帅。我把照片还给她,她眨了眨眼,笑着跟我说这是她的全家福,所以总是随身带。我就问,牧校长是你父亲?她笑了笑没有否认。”菲儿摊摊手,“就这样,我们都知道牧校长还有这么一个女儿啦。”   寒衣听完,只是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再看窗外,天色已晚,一天终于过去。   距离服装秀还有一天的时候初灵和少爷找到寒衣,目的只有一个,让寒衣做她的模特。   冷寒衣看着初灵,想着她所得的万般宠爱和荣光,想着她本不是他的孩子,却可以享受如此多关爱,想着自己渴盼了20年的父亲却只能相见不相认……想到此,不由得心下黯然,她从不讨厌初灵,她有恨有怨,却不愿落实到具体人的身上,可此时此刻,她无法对初灵再亲近起来,更别说是出现在舞台上——她已活在别人的目光下20年,好不容易有新的机会重新开始,她不愿再次把自己暴露于众,所以,她平静地摇了摇头,“不是已经办过甄选会了吗,难道还没有选到合适的人?”   “我是选了,也选到人了,但没有为我那件作品选模特,因为你是唯一合适的人,宁缺毋滥,我不会让不适合的人穿我的作品。”顿了顿,初灵又继续说道,“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穿上那件衣服,然后告诉别人,我有能力设计出好看的作品。”   寒衣看着初灵,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好妹妹,你就帮帮初灵吧。”少爷拉着寒衣的胳膊央求道。“你要是害怕,我陪你啊,初灵也为我设计了件衣服,到时候我牵着你走,我做你的白马王子好不好?”   寒衣被少爷的话逗笑了下,但随即还是摇了摇头。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少爷有些恼怒,脸色微红,他好看的眼睛瞪着冷寒衣,“真是不乖!哥哥我都求你了,怎么还不答应啊。我保证,你穿上那件衣服会是最好看的。就答应吧。”   牧初灵也有些尴尬,从小到大,还从没有这样求过别人。静静地站在一边涨红了脸不说话。她原想着自己一定能说服她,没想到她却无论如何都不答应。   看样子哥哥猜对了。   她拉了拉少爷的衣袖,“我们让她先考虑下吧。”   晚上,冷寒衣刚从打工的餐厅回来便见到牧子陵在等她。   子陵想和她打招呼,但看到她疲倦的面容,动了动嘴唇,却又合上,心中被愧疚填满。   寒衣站在暗处看着他,声音不无惆怅,“你真是个好哥哥。”   她知道他的来意。   子陵无法回应,看了看远处的绿云湖,“有时间吗,我给你讲些故事。”   两人并行在湖边走着。   “我偏向她,不单单是因为她做了我18年的妹妹,而是,”子陵向远处的湖面看了眼,目光悠远而坚定,“而是因为我爱她……不是哥哥爱妹妹的爱,而是一个男人爱女人那种爱。”   他多年的心事,第一次坦坦荡荡地说出口。   冷寒衣猛地停下脚步,看着子陵有些落寞的背影,所有惊讶都被堵在喉头。   “还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她不是我亲妹妹,随着长大,竟发觉无法再像对待妹妹那样对待她。”子陵悠悠讲到,原本好听的声音里多了许多苦涩。“经过20年前那件事,我就总害怕家分奔离析的那种感觉,所以我绝不能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感情,因而我随父亲回国了。”   原来是这样!听着子陵的声音,冷寒衣发现自己有一丝心疼,这个总是温文尔雅、微笑着的人,背后有多少别人察觉不出的痛苦和隐忍?他虽没具体说20年前的事,但她也知道他所说的是母亲那件事,对于一个如此在乎家的人来说,当年那件事对他来说伤害肯定是巨大的。   世间事,果然没有绝对的对和错。   “那她对你呢?”寒衣小心翼翼地问,与此同时想起少爷曾经说过的许多话,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不言而喻,看样子她对自己不是牧家孩子的事实也是知道的。   子陵的眉头微皱,面露痛苦,似乎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她对我是如何,因为无论如何都是死局。”   是了!冷寒衣立即明白过来,无论她对他如何,他们的感情都是死路,而在一起的唯一的前提就是她不再是他妹妹,但这又意味着他们的家即将破碎。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关心她。”牧子陵回过看着寒衣,面带愧疚。“平安夜之后我疏远你,是因为她误会我和你的关系。她虽知道自己不是牧家的孩子,但她不知道你。”   “所以,她吃醋了?”冷寒衣试探性地…揶揄一下,并偷眼看了子陵的反应。   昏黄的灯光下也可看到牧子陵脸色一红,但瞬间就消失,他继续说道,“从那后她也决定只做牧家的女儿,所以才这么大张旗鼓地办服装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牧家的女儿。”   “她不是因为和林姜竞争比较才办这个的吗?”   子陵摇了摇头,“她虽然骄纵,但是也是认可林姜的才华的,虽说多少有点竞争的意思,但绝大部分原因,是想好好享受下作为牧家女儿该有的荣光。她说如果现在不用,只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她的第六感很强。”   “这个,我没想到。”   两人又静默了好一会,冷寒衣幽幽叹息,眼神忽明忽暗。“你放心,我会帮她,让她坐实了牧家女儿的名。这样,”寒衣顿了下,“少爷才有机会得到他的幸福。”   子陵脊背一僵,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你能和我说这些,我很感动,但比起少爷来,他更像哥哥,我得向着他。”   清云建校百年,各种大事记多不胜数,但能像今天这样引起这么大轰动的还是第一次。会场内外围满了学生不说,嘉宾席上还邀请到了各路名人记者,堪比电影发布会,而这不过只是某个学生自己组织的一个服装发布会,可见她有多么厉害的背景。有知情的同学甚至在台下数了起来:父亲是清云的校长,母亲是当年最美的外交官,哥哥是叶氏新一任财务总监,男朋友是风云校草,外婆是商界铁娘子,而表哥是叶氏总裁,表嫂是温氏大小姐……啧啧,这样的背景,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而今天,这些人竟都到场了,尤其她的表哥叶辰,刚挽着新婚妻子入场,各路媒体就是一阵狂拍。   “快看她的露背装!”有人好奇地喊道。不过有同学并不好意思直接看,但却又发现移不开眼,对于尚未经历太多的年轻学生来说,温清实在冶艳地让人蠢蠢欲动。   她婀娜地扭了下腰,转过身,对着台下的学生做了个飞吻动作,然后才幽幽然坐下,附在叶辰耳边呵气如兰,“如果你像这些毛头小子就好了。”   从结婚到现在,叶辰都没有碰过她。   叶辰目光锁定在台上,神色冷峻。他头也没回,冷冷道,“如果你实在难耐,就去找一个,我不会介意。”   温清气结,许久才说道,“有时真怀疑你到底喜不喜欢女人。”   叶辰转过头,目光锁着温清的,“放心,我绝对不像你父亲。”   瞬间,温清整个人僵在那。“你…你怎么知道的?”   叶辰伸出长臂搂着她的肩,做亲昵状,“好了,秀要开始了,今天请你来可是想要你帮我物色下活动大使的。”   灯光暗了下去,然后又亮起,音乐声响,第一个模特踢着步子走来,模特梳着俏皮的卷发,是一件一身浅粉色的及膝连衣裙,细腻的材质、简单的线条,如春水柔和,再配合舞台上春天繁花似锦的景象,更觉身心舒畅,接下来的6个模特也是穿着同样色系的衣服,只是样式做了变化,裙摆或长或短,或A字型,或不对称型等等,音乐声停,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即使看不懂门道也看热闹,这点总归是会的。   接下来是彩色系的,主题是缤纷水果色,活泼跳脱,材质则选用精美的软纱,灵动飘逸。   这时候台下的人大概也都看出规律来了,知道下面出场的就是以秋天为特色的。果然,前面走过的两个模特都是穿着裁剪得体几何拼接的长风衣出场,时尚而简约。这一组最后一个模特也出场了,着一件高腰灰色开司米羊绒长风衣,左耳上一只钻石耳坠晶莹闪亮,再加上那精致无俦的容颜,刚出场就获得一阵掌声。当模特走到舞台前面,她突然对着观众轻轻一笑,扯下腰带,然后优雅地脱掉风衣——里面竟是一身抹胸水蓝色刺绣蕾丝长裙,将姣好的身材曲线展现的完美无疑——胸前浅沟若隐若现,无不展示着身材的美好!观众席上的掌声如潮水般响起,更有好热闹的男同学直接闹起了哄,所以没人注意到有人在此时悄悄离了场。   台下,被淹没在掌声里菲儿和雅雅一同扶额,这丫头,真是拼了,生怕人家不知道她那34C胸围。   秋季结束了,自然就是冬季。   后台,牧初灵正在帮冷寒衣做最后一遍检查,看着她忙碌认真的样子,冷寒衣突然问,“你喜欢冬天吗?为何最重要的作品是冬季的?”   “不喜欢。”初灵继续忙手中的事,“但我妈妈喜欢,所以我一定要确保精准无误。”   “她也来了?”   “嗯。”牧初灵的手一抖,手里的针竟将手刺破了。   “你是因为你母亲才对自己要求这么严吗?”   牧初灵没有直接回答,“既然做她的女儿,就得和她一样优秀,这样才行。否则,我怕会被人嘲笑。”   “嘲笑?怎么会……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   “寒衣,要到你出场……了…..”也是一身华服的少爷不知从哪跑过来,话未说完,眼睛却盯着寒衣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记得寒衣身上这件衣服的布料是自己陪初灵在意大利找了好久才找到的,纯白似雪,似缎似纱,如今妙手一裁一剪,幻化成一件曳地长裙,裙摆处再缀上片片水晶,可以想见,一步一动间定是如冰似雪;寒衣清冷冷地立在那,黑发散下来,悬垂及腰,额间是仿古代妆容画出的冰蓝色雪花图案,黑眸一眨,白裙摇曳,活脱脱冰雪世界里走出的人。   “寒衣,你太……太美了。”少爷兴奋地四周打量寒衣,啧啧称美。   冷寒衣浅浅一笑,“要陪我吗?”   “不行,”牧初灵立即打断,“威廉的衣服和你不搭。”   “哪有不搭?”少爷抗议,“我看就很搭,除了我还有谁够资格啊?再说,说好了我要陪她走的。”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人了。”   “谁?”少爷怒气冲冲地质问。   竟然有人抢了他这么好的机会!   “我。”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在三人背后响起。   少爷和初灵都回头看向来人,只有冷寒衣脊背一僵站在那。不用回头,她都知道那人是谁。冷寒衣动了动身子,想要离开。   “叶辰哥!”少爷吃惊地看着叶辰,“你怎么来了?”   初灵抵了下少爷,得意地笑道,“这下服了吧?表哥是我这次活动最大的赞助商,所以我最重要的作品要由他陪着一起展示。更何况,既然办了这活动,我就要最大化地让别人知道我的厉害,由表哥陪着走秀才有话题!”初灵骄傲放肆地挑眉。   “威廉你就等着待会再上场吧。”   无奈,少爷只好答应,却仍是有些不满,不忘叮嘱道,“叶辰哥,你可要好好牵着寒衣走啊,她有点紧张。”   叶辰微微笑了笑,“我会的。”他走到寒衣面前,伸出手,“牵着我就好。”   见寒衣迟迟没有反应,少爷贴心地跑过来,握着寒衣的手,“你不要担心,我会在后台给你打气的。我知道你和叶辰哥不熟,但相信我,他人不错的,你就委屈下,走一圈就可以下台的。”   少爷身后,叶辰一脸黑线,幽黑的眼睛里发出冷冷的光。不过,少爷这番话却让寒衣轻松了起来,于是大大方方地将手交出去,“请叶先生多关照。”   “不客气。”叶辰不动声色使劲握了下寒衣的手。“我一定好好关照。”   那天,叶辰牵着寒衣出场时的惊艳和轰动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记得事后很多清云学生再谈起,都只会用一个词来形容,惊为天人。   舞台上雪花纷飞,幽蓝色的灯光下,一个英俊不凡的男人牵着一身白衣的女孩慢慢入场,往那一站,所有人都已屏住了呼吸,包括那一向自负的温大小姐。她从未见过一个女孩可以如此清美干净,就连她的眼睛也是一尘不染。与她比起来,温清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一阵发凉。   再看叶辰,女人的直觉告诉温清,叶辰和那女孩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虽然他们都是冰冷冷的,虽然他们都没有交流,但是那种无声的默契却是掩盖不了的。正在这时,叶辰的姑姑叶蓉突然转头对身边的丈夫说道,“辰儿和这女孩像是认识一样。”   温清不禁打了个寒颤。如果这个女孩是她的对手,那么她必输。她下意识地将脱落的披肩重新披好,端坐在座位上,脸上有莫名的紧张。   叶辰牵着冷寒衣在一片音乐中走过,往回走时,冷寒衣的裙摆一扫盖住叶辰的鞋子,然后尖细的高跟鞋便‘一不小心’踩了上去。原以为会看到叶辰出糗的样子,但是没想到却因为把裙摆踩住,重心不稳,竟直接往叶辰怀里跌去。   好在,一个旋转,叶辰优雅地接住了她。全场先是一片安静,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如雷般的掌声,久久不能平息。   “怎么样?哪个更合你眼?”落座后,叶辰亲昵地贴在温清耳旁轻声问。   温清理了理自己的披肩,脸上有些不好,“当然是叶总您牵的女孩更好、更迷人了。”   “是吗?”叶辰笑着重新坐好。台上,他的表妹正在致辞——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逐个感谢了各个出场的亲朋好友,尤其感谢表哥‘百忙之中’赶来捧场。   叶辰冲台上的初灵微微一笑,然后对着身边的温清,“我还以为你和我想的一样。”   “难道你不是选她?”   怎么可能选她,她是独属于他的,怎么会愿意让她暴露在大众的目光下。   “到时就知道了。”   正在这时,初灵在台上宣布,有请叶氏新一年读活动大使登场。   如王子般的少爷牵着高贵如公主的颖彤缓缓登场。   “你看,我这样的安排怎么样?”   温清这才舒展开笑容,“很好。”   秀结束后,在后台,冷寒衣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阵的恍惚。   突然,叶辰的影像出现在镜中。   “那天,我等了你很久。”   “你可以不用等的。”冷寒衣要走,却被叶辰圈在桌边。   “我说过我和温清只是名义上的婚姻。”   “那又如何,她现在还是你妻子,不是吗?还是,您想让我再步我母亲的后尘,叶大总裁?”   “你…”叶辰满脸怒意,甩身离开。   跌坐在椅子上的冷寒衣这才喃喃道,“更何况我这辈子都只能是个私生女,又怎么能入叶家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漏发缘故,只能合并成一章了,呜呜,偶是个迷糊的作者...   ps:“你不要担心,我会在后台给你打气的。我知道你和叶辰哥不熟,但相信我,他人不错的,你就委屈下,走一圈就可以下台的。”少爷这段话真是搞笑死了。。。   ☆、如此如此   服装秀后,如所有人所愿,每个人都达到了自己最初的目标,初灵用一种众人无法质疑的方式向众人宣布她是牧家的女儿,颖彤也得到了她想要的机会;不过菲儿却因为看到寒衣又和叶辰相遇而忧心忡忡,私下里问了寒衣好几次,直到得到肯定的答复才放下心来。   “你没事就好,如果他不是那样一个大总裁,我肯定去揍他一顿替你出气。”   本是句玩笑话,但寒衣却沉下脸来,“我和他再没有任何关系,即使见面相遇也不过是路人。”发觉自己的话有些重,寒衣又有些歉疚,“所以你不必为我担心,更不要为我不平。”   话虽如此,但看着明显瘦下去的寒衣,菲儿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但知道她的性格,就也不再提起。   另外,如寒衣所愿,少爷又和初灵走到了一起,只是斗嘴的习惯仍没改。   “那天服装秀的时候,你是不是偷看杨颖彤的胸了?”   “我…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说话都打结了。”   “我…我只是一不小心瞄了一眼,又不是故意的。”   “你这个色魔!”   “都说了是不小心看到的。再说,那衣服还不是你设计的啊?竟然还怪我!”   “我虽然那样设计,但准许你看了吗?”   “你不讲理……”   “我还需要讲理吗?”   “你……”   ……   每当此时,冷寒衣总会叹息一声,既为少爷感到高兴,又为已经到叶氏上班的子陵感到难过。服装会以后,他便很少和初灵同时出现。   寒衣知道,他和初灵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联想子陵、初灵和自己所遭受的痛苦,竟都是由上一代的感情故事所导致。所以,有时候,反而没有爱情更好,就像她和许君彦的相处,平平淡淡。   服装秀那天晚上,叶辰生气离开后,冷寒衣又跑出去找他,却在绿云湖边看到他和温清拥吻在一起。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都炸了,在车站广场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又再次清晰地袭来。   她捂着胸口,希望那种疼痛能够少点。   就在她跌跌撞撞往回走时,看到了同样在湖边发呆的许君彦。很显然,他也看了今天的节目。他心中完美的女神再一次用魅力征服了所有人。   看到冷寒衣提着裙摆出现在面前,许君彦微微有些吃惊,再看远处相拥的一男一女瞬间便明白了过来。冷寒衣无助地走过去,无力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一句话都不说,眼泪却扑簌扑簌地往下掉,打湿了许君彦大半个肩膀。   自那以后,她和许君彦的关系就近了许多。两人会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偶尔,许君彦还会拉着寒衣一起去看看科技展——恐怕寒衣是唯一愿意陪他看科技展的女生。   所以,目前的状态,冷寒衣很满足,只要不去想,就可以很顺利地掩藏一切。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要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还掉叶辰的20万。卖匕首的钱,杯水车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正在苦恼时,叶家老太太却突然找到了她。   “我听说你急着想还清叶辰的钱?”   冷寒衣咬了下嘴唇,然后坦然答道,“是的。我欠了叶先生20万的医药费。”   “其实,20万也不算多,但你毕竟是个学生,又想靠自己的力量来还清,想来还是有些吃力。这样吧,我提供你一个工作,来叶家做私人助理,保证让你在一年时间内还完叶辰的20万。”   冷寒衣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站在一边不说话。   叶老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寒衣,“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老太太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和叶辰的事我多少知道点,但你要知道他已经结婚了,虽然目前来说是假的,但谁也不知道哪天就变成真的了。所以,要么忘了那笔钱,就当他报答你当年救他的一片苦心,叶家本也不缺那点钱;要么尽快把那20万还清,彻底和叶辰断了干净。”   “我...”冷寒衣发觉自己的嗓子很干,几乎说不出话来。   其实,根本不用等到‘哪天’,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叶辰突然出现。   “我绝不允许你这样对待她。”是对着老太太说的。“我无论如何不会让你......”   “我答应。”叶辰的话还没有说完,冷寒衣便快速答道。如果这样能最快地还清他的所有,她又何乐不为?   “好,你答应就好。陈简,带着冷小姐先去熟悉下环境,再和她讲讲工作内容。”   “是。冷小姐,这边请。”   房间里只剩下叶辰和老太太。   “现在你满意了吧?”是老太太的声音。   “我了解她,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答应下来。”叶辰的声音幽幽。   “可这也说明她是对你死了心,否则,又怎么会愿意接受呢?”   “两年的时间,足够她再重新接受我。”   原来,这一切都是叶辰安排设计好的,也确实如他所说,只有这样冷寒衣才会接受。   随着陈简离开房间,冷寒衣才开始打量起叶家大宅来。院子实在大得出乎她的想象,主宅右前方是一个很大的花园,四周是蔷薇花丛,中间坐着一个白色圆形弧顶的亭子,花园间曲径通幽,典雅而高贵。主宅左侧则是一个大大的喷泉,阳光照耀下,洒落的水花晶莹剔透。而中间则是一条长长的主干道,一直通往那个黑色庄重的雕花铁门。   陈简带着寒衣在主宅前转了一圈,将各处的情况都一一说给她听。   “这个花园是老太太经常待的地方,四周的玫瑰花枝需要定期修剪才能保证它的整齐。”   “这是我的工作项目之一?”   “哦,不是的。您的工作主要是三个,其中一个就是定期给老太太读报纸期刊。”   “读报纸?”   “是的。老太太年纪大了,眼力不好,报纸都是由人读给她听的。冷小姐,您是清云的高材生,相信这个对您而言不会很难。”   冷寒衣默了下,不知如何答复。   “来,您跟我走。下面一项是你第二个工作项目。”   冷寒衣随着陈简走向主宅最深的一个房间。当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冷寒衣呆住了。房间一片纯白,中间是一张床,四周围满了各种医疗仪器,滴,滴,滴......发出有规律的声音。   “你的第二个项目就是给大少爷读书,陪他说说话。”   冷寒衣这才发现床上直直躺着一个人,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但是沉睡着的脸却是出奇的好看——即使此刻失去了意识,他也是平和的。   “他应该是个善良的人。”冷寒衣看着他温柔说道。   “冷小姐真是聪明,大少爷确实是个温和的人,对人也总是很和蔼。”   “我的任务只是给他读书,陪他说话吗?”   “嗯。医生说大少爷现在已经有了意识,跟他说话他可以听见的。或许这样,他可以早一天醒过来。”   “我知道了。那第三个工作项目是什么?”   “第三个项目是你最主要的工作,您跟我来。”   陈简带着冷寒衣往主宅后面走,同样是一片花园,只是规模小了很多,中间一条小道,直通一道小门。陈简打开门,门外就已是另一番景象。如果说叶家主宅内是典雅高贵的话,那小门外则是完全相反的模样:一栋现代化的房子,透明的玻璃墙,湛蓝干净的游泳池,光滑的大理石,修剪整齐的草坪......   “这是两年前老太太为二少爷建的房子,但一直没用,直到前段时间,二少爷才搬到这里。”   陈简带着冷寒衣进入到屋里,“这是门卡,您装好。以后,您需要经常出入这里。”   “我在这的工作也是读书读报吗?”   陈简和气地笑了起来,“这要看二少爷的要求了,如果他要求你给他读报那你的工作就是读报。”陈简轻咳了一声,“但正常情况下,您需要负责二少爷所有的日常事务,因为您是他的生活助理。”   见冷寒衣有些微恼,陈简解释道,“这个工作是繁重了些,不然我们也不会出那么高的薪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是,我知道。”冷寒衣皱着眉小声说道。   “哦,对了,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陈简脸色一变,紧张了起来,慌忙向一个房间跑去。不多久,牵着一只大白狗——准确点说应该是狗牵着陈简的,它已经不受陈简的控制,龇牙咧嘴,汪汪汪直吠,直接向冷寒衣冲过来。   “白馒头!”陈简在身后使劲拉狗绳,却哪还来得及啊,冷寒衣已经被大狗扑倒在了沙发上。眼见那只狗就要咬下去,冷寒衣啊的一声捂住了眼。然而,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冷寒衣渐渐松开手,发现那只狗却已经停了下来,坐在冷寒衣脚边,瞪着两个黑眼珠,歪着头认真地看着她。   那模样神情,蠢萌地让人恨不能伸手捏捏。不过,冷寒衣却仍有些怕它,坐在座位上不敢动。   陈简笑了起来,“这个白馒头,像认识冷小姐你似的。”   白馒头?“它叫白馒头?”冷寒衣想起自家门前那片被叶辰同样取名白馒头的小花来。   “嗯,它是二少爷从永安谷回来后养的狗,也是少爷取的名字。”   冷寒衣仔细地看了眼那只通体雪白,虽有些胖,但身材高大、强壮的狗,实在和白馒头没有半点联系。真想知道,它的主人到底对白馒头是有多喜欢,竟然把完全不像也不搭的两样东西都取名白馒头!   “可它并不像馒…头。”冷寒衣淡淡看了眼白馒头,并和它保持一定的距离。从小到大,她都从没养过什么动物。所以,即使此时白馒头极具萌态,但冷寒衣却仍对它亲近不起来,并且由于刚才那一扑,仍心有余悸。   那白馒头似乎能读懂寒衣的心思,见寒衣始终不理它,眼睛突然垂了下来,耳朵耷拉,朝着陈简极是委屈地哼了一声,真是无尽幽怨。   “哈哈,这个白馒头,见到生人就会像个恶魔,之前来这儿收拾的阿姨几乎都被它追赶、扑倒过,所以刚才我才会那么紧张。没想到它却很喜欢冷小姐你呢。来,白馒头,过来,好好和冷小姐打招呼。”   白馒头听罢,两只前腿一抬搭在寒衣身上,伸着舌头,微笑着看着她。   不要怀疑,它确确实实是在微笑,而且‘笑靥如花’。见冷寒衣仍是不理它,又将头在她膝上来回磨蹭了好几下。无奈,冷寒衣只好慢慢伸出手轻轻摸了下它的头,它这才‘善罢甘休’,嗷唔一声,满意地趴在冷寒衣的脚边。   “冷小姐,为了不耽误您在清云的课程,我们会根据您的课程来安排您每周来这儿的时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作为一个职业管家,陈简即使是面对冷寒衣,依然全程称呼‘您’。   “没有了。”   陈简又带着冷寒衣在房子里仔细地看了一遍。   路过叶辰房间时,陈简没有开门,只是简短的介绍了下。   冷寒衣点了点头,脚边的白馒头竟也人模人样地点了点头,惹得冷寒衣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差不多已经完了,如果没有什么疑问,冷小姐,您明天就开始上班吧。”   冷寒衣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白馒头就是一只萨摩,作者心中一直‘垂涎’的狗。那‘天使的微笑’、犯二的能力、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的‘魅力’,堪称心中的‘狗神’。   ☆、朋友,朋友   那一天,陈简费了很大功夫才将冷寒衣送走——白馒头一见寒衣要走,立马跑到她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往左走就挡住左边的路,往右走就挡住右边的路,拦在那望着冷寒衣嗷嗷直叫。陈简大窘,只好抱住它,冷寒衣这才得以离开。   “不知道这馒头是怎么回事,竟然会这么黏你。”   不过,第二天,冷寒衣并没有到叶家,而是去了医院——菲儿生病了。   冷寒衣和叶家签订合约回到学校后,正好遇到许君彦,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寒衣去叶家的人。   “叶家找你什么事?”   “他们给我了一份工作。”   “工作?”   “这样就可以让我在最短的时间里还完那笔钱,然后离开叶辰。”   “工作内容是什么?”   “负责叶辰的日常生活和起居。”   “你接受了?”   “嗯。”   “……你能接受?”   “无所谓,如果打扫打扫卫生、洗洗衣服,做个保姆就可以拿不错的薪水,何乐而不为。”   “可你工作的对象是他,更何况你还需要经常面对他?”   “说不定他很快就搬出去。”   ……   两人又在湖边坐了一阵子,等回到宿舍时,雅雅早已睡着,她最近睡眠多。而菲儿大概是白天睡得多了不困,便一边和韩烨发信息聊天,一边等寒衣回来。   杨颖彤也没有入睡,站在窗前发呆。   “喂,杨美女,你干嘛还不睡觉?您这个大红人,明天不是要去叶氏拍照的吗?晚睡不怕影响气色啊?”   “我还在等人。”   “等人?难不成你也在等寒衣?”   自从前几天的一次卧谈会闹了别扭后,菲儿一逮着机会总爱揶揄颖彤两句。   那次卧谈会上,不知什么原因,当大家提到许君彦这个超级学霸时,菲儿是一个劲地嫌弃,甚至用了表里不一这样严重的词语。结果被颖彤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你又不了解的他别瞎评论。”   菲儿也是个急脾气,原本只是大嘴巴随便说说的,又没有多大恶意,被颖彤这么一说,既觉得理亏又觉得委屈,不禁怒道:“是,我不了解他,就你了解!”   一句话说完,还未等颖彤发怒,菲儿自己竟哭了起来。   最后一个好好的卧谈会以菲儿自己哭累睡着了告终。   冷寒衣也不知道为何每次提起许君彦菲儿都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但颖彤又怎么可能允许她那样随意地指责自己最在乎的人,所以两人就又玩起了冷战。   颖彤向来骄傲,也懒得和菲儿计较。往常,面对菲儿的揶揄,杨颖彤总是不理,但今天却顺着菲儿的话答道,“我确实在等她。”   但脸上却像涂了层冰。   爱挑事的费菲儿一看情况不妙,乖乖地鸣金收兵作壁上观。   “你是和谁一起回来的?”冷寒衣刚一进门,颖彤就堵住她的去路质问道,语气不善。   本以为是一山不容二虎,宿舍有两个太过漂亮的女生不是好事,但寒衣和颖彤自认识以来,从来没有红过脸,甚至有惺惺相惜的感觉。像这样剑拔弩张还是第一次。   冷寒衣没有注意到菲儿给她的暗示,淡然答道,“许君彦。”   原本气势汹汹的颖彤听完答案后竟沉默了下来,木愣愣地站在原地。她不怕所有竞争对手,但冷寒衣除外。   一旁的菲儿突然一下子跳了起来,拉住寒衣的手,认真而害怕地问道,“寒衣,你怎么会和那个人走那么近?你一定要离他远点。”   菲儿这样说,让寒衣也有点生气了,不冷不热地说道,“他是我的好朋友。”   “什么好朋友,天下人那么多,你为什么要和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做朋友。”   “菲儿!”冷寒衣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颖彤站在一边神情恍惚,似乎并没有听到她们俩在讲什么。   “我说的没错,许君彦他就是行为不端!我没有污蔑他!”菲儿也是不依不挠,“你和颖彤都是鬼迷心窍了,一个和他做朋友,一个还那么死心塌地地喜欢他!”   恰好雅雅醒了,正好扶住脚步不稳的颖彤。“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你藏得好,没人知道,但宿舍谁不知道你喜欢那个人?为了他,你甚至离开你那个对你掏心掏肺的男朋友。他有什么好,要你这样对他!”   “是,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我从高中时就喜欢他,一直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你们都疯了!”   说完,菲儿一怒之下跑了出去。   那一夜,寒衣、雅雅、颖彤三人找了好久才找到哭成了泪人的菲儿。   “我以为你们都不理我了,呜~~~~~”   “傻瓜,我们怎么会不要你。”雅雅拍了拍菲儿的头。   寒衣拉着颖彤,也一起抱住菲儿。   旧事莫提,莫提……   第二天醒来费菲儿发起了高烧,情况较为严重,只好送去医院。薛冷一见菲儿已烧得不清,脸色一沉,便让人把菲儿推进了加护病房,谁都不让进。寒衣和雅雅只好守在门外——颖彤一大早就已经到叶氏拍照了。   这已经是冷寒衣第四次出入这家医院了。医院门口,春花已经落尽,坐在长廊里的冷寒衣不禁有些凄凉之感。雅雅因为最近身体情况也不大好,所以干脆也顺便去做了个检查。   好一会,薛冷才推开门出来,脸色的冷漠眼中的恨意都更甚了。   他漠漠地在寒衣身边坐下,不发一言。   对于菲儿的生病,寒衣感觉很内疚,不住地和薛冷说抱歉。突然,薛冷一把抓住冷寒衣的肩,力道之大,足以让冷寒衣的肩膀骨头碎裂。他说,“听好了,这不关你的事。”   然后就是沉默。   冷寒衣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薛医生,我知道你是个隐忍痛苦的人。如果,哪天你愿意,你可以把你的故事说给我听……”   “为什么?你不是一向讨厌我的吗?”   “我是不喜欢你,因为你眼中的冷漠和恨意太明显。”冷寒衣停下,然后又补充道,“但我感念我们萍水相逢的缘份,毕竟不是和谁都可以一起默契静默的。”   那一刻,薛冷眸中有一丝柔光出现,但只一瞬就消失不见。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并没有什么故事可讲。”   本已离开的薛冷突然又折返了回来。“如果你真的想感念什么,这周末陪我去个地方。”   ****************************************************   菲儿精神不错,韩烨也已经赶过来陪她,虽在病中,却满脸幸福的红晕。寒衣笑了笑,关上门退了出来。   雅雅已经去了好一阵子,见她仍未回来,冷寒衣决定去找她。   刚才应该陪着她的。冷寒衣这样想到,与此同时,心里生出隐隐的担忧来。心上一急,脚步也快了起来,经过一个转弯时便撞到了人。是一个穿着红色浅口细高跟的女人,30多岁的年纪,成熟而妩媚。她的表情凝重,完全没去听冷寒衣的道歉,只是急忙蹲下去捡被撞散的一大串病历单据。   “不好意思,我来帮您捡。”   “别动,别动我的东西!”女人立即阻止寒衣,神情严肃而恐怖。冷寒衣一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那个女人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了眼寒衣,然后慌张跑开。冷寒衣低头,见地上仍有张单子落下,想叫住她,却发现她早已走远。   冷寒衣弯腰捡起单子,却在看到单据上的那一串文字时脚步不稳向后跌了一步。不,应该只是重名,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可,只一秒,这个想法就被打破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他说,“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吧。”   冷寒衣僵在那,她无法把病历上那句冰冷又残酷的诊断和面前这个瘦弱、苍白总是一脸严肃的人联系到一起。他的身边正站着那个穿红色高跟鞋妩媚的女人,一脸的爱护。   “我不相信。”冷寒衣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能凭本能说话。“许君彦,我不相信。”   他的脸上是一种绝望般的死寂,“是真的。”   怎么可能是真的!怎么可以是真的!   HIV病毒携带者!怎么可能!他是她最敬重的朋友,是最忠实的朋友,他怎么会!   许君彦转头和那女人说了句话,那个人就安静地退开。   “她是谁?你姐姐?”   许君彦苦笑了一声,领着冷寒衣往外走去。   站在医院的湖边,许君彦幽幽开口。“我是个孤儿,16岁前住在孤儿院里,后来因为年龄大了,孤儿院就不再收留我。而蓉姐就是我在深夜浪迹街头时遇到的,她是个有钱的寡妇……”   冷寒衣突然觉得一阵反胃,但当看到许君彦那张已无任何生机的脸时,心底一酸,眼泪便流了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我和她各取所需,过得也很好,我们孤儿,生存是最先考虑的,谁在乎什么尊严。”许君彦在一片玫瑰花丛边站住。“但后来我遇到了颖彤,她既美丽又骄傲,明明善良却高傲带刺。她的出现让我苍白的人生有了色彩。后来,我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她,和她考同一个学校,选同一个专业,只是为了和她靠得更近一些。”   寒衣已有些泣不成声,“可你知不知道,颖彤也是为了你,才义无反顾填了对她而言并不轻松的专业?”   许君彦浑身一震,眼中有些湿润。“这个……我并不知道……我原本想着,等我彻底离开蓉姐后就要向颖彤表白,但没想到刚开学后没多久,蓉姐和我就都被检查出……”   “所以你才一直远离颖彤?”   “……别无他法。除了远远看着,我什么都不能做。”   冷寒衣突然想到菲儿之前所说的事情,难道她早就知道了?“菲儿是不是也知道你的情况?”   “她见过我从那个病毒中心出来”   “那菲儿她知道她的事吗?”寒衣指的是蓉姐。   “知道。那一次也是她陪着我过来的。”   冷寒衣这才知道为何每次提到君彦菲儿都是那样的反应,如果是自己,只怕也是一样的反应,即使她视君彦为朋友。世俗之人总有自己过不了的道德的坎,她敬重君彦,但毫无疑问她心里也是介怀的。想到此,她似乎能够明白为何永安谷的那些人为何那样不容自己,只因自己的行为触犯了他们所认为合理的道德线。   思想决定文明,文明之下才会有所谓道德。可既然各自思想不同,凭什么让所有人都遵循同一个道德标准?   “蓉姐等我好久了,我该走了。”许君彦顿一下,“无论如何,她现在是我最不需要防备的人,因为我不用担心害了她。”   君彦越走越远,冷寒衣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泪水早已淹没了她的眼睛。突然,她跑过去,拉住君彦,“给我点时间去消化,只有一点时间,好不好?”   君彦苦涩地笑笑,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思想决定文明,文明之下才会有所谓道德。可既然各自思想不同,凭什么让所有人都遵循同一个道德标准?   ☆、你心,我心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快乐啊。   叶氏大楼内。   叶辰的心情似乎很不好,整个办公室内都笼罩着一层冰冷之意,就连宁浩也不敢进去,虽然叶氏上下只有他一个人敢和叶辰玩笑,但老虎屁股摸不得,他也不敢去冒这个险。   宁浩明显地看出来,自从叶辰和温清结婚以后几乎就没有笑过。原本,每次在他面前提起冷小姐,他还会笑笑,但现在却连提也不能提了。宁浩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既然会那么痛苦,那当初为何还要娶别人?可惜了冷寒衣那么一个冰雪般的佳人…..   “哎,不想了,还是去看看拍摄吧,不知道今年选的人怎么样。”   一直惴惴不安愁眉揣测‘圣意’的宁浩又怎么可能知道叶辰只是因为冷寒衣没有如期出现在叶家而脸色难看呢。虽然,宁浩猜测的内容都有,但时隔三个月,行动派的叶辰早已确立了新的目标:千方百计留她在身边。   虽然这自私且卑鄙,但是,他仍不能放开她。   可是,明明说好了会出现,叶辰也早早起来在家等她,但等了一个上午都也没有等到她的影子!   她是故意不来,还是反悔了?一想到这,叶辰的眉毛就拧得更加厉害。   咚,咚!有敲门声。   叶辰头也不抬,大声说道,“进来!”   一阵迷离的香气袭来。   “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惹了我们叶总啊?”温清说话的方式永远这样,软软腻腻,不像那个丫头,总是……叶辰想不出词,甩手将笔扔在桌上,看着来人,“温小姐今天有空啊,竟然有时间来我这。”   “温总,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是夫妻,来看你是应该的,否则,楼下的保安也不可能直接就把我送到您这儿。”   “说吧,什么事?”   温清极妩媚地笑了下,走近叶辰,轻声低语,“我们约会吧,像一般情侣那样的约会。”   叶辰转动座椅,拉过温清,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耳语道,“何必呢,反正都是假的。”   温清回身搂住叶辰的脖子,“但现在我不想玩假的了,我想做你的女人。”   “这是不可能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清眉梢带笑,“可我爱上你了,想做你真正的女人。”   叶辰略一沉吟,然后轻轻扶起温清站好,认真地看着她,“听着,温清,我可以为了让你免于你父亲的责打而选择和你结婚,因为你是女人,不该受到任何那样的对待;我可以把你当成好朋友,因为你聪明又懂事;我也可以让你在叶氏享受总裁夫人的待遇,因为你和我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我不会给你爱情,你别想。”   “为什么不可以?”   感情,它的厉害之处就是可以让人变成另外一个模样,就连一向妩媚从容的温清也不例外。她竭力保持自己冷静,只是嘴角再难保持笑容。她经历过很多男人,却从未动心过,总认为男人都不过如此,直到她遇到叶辰,才隐约明白世界上为何有这么多人对感情这东西甘之如饴。   “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温清不甘心。   叶辰眉头一皱,转身面向窗外。   那已不是喜欢,而是中浸润到生命里的爱,如果不是为了那个给了他生命的女人,他无论如何不会与别人结婚,即使是名义上的也不行,他的新娘只该是永安谷里的那个与他一起在菩萨庙中许愿的姑娘。   但这些,都是他不能说出口的,他要好好藏着她,护着她,不能让任何人打扰,这是目前他唯一能做的。   “温清,你是聪明的女人,感情不是想给就能给,想阻止就能阻止的。我只能告诉你,我无法给予你爱情。”   “是因为那个已经去世的女孩?”   叶辰一惊,回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云彩的?”   “好奇你,所以就知道了……看你的样子,果然是她。”   叶辰没有回答,只是心中却想到些别的事。   当年叶老太害怕叶辰和风尘女子交往的事曝光,已经尽量封住了这件事,却没想到温清还是知道了。如果她能查到这一点,那冷寒衣,甚至她,也总会被她查到的。   见叶辰不否认,温清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相信我一定会让你回心转意。”   *************************************************************   12楼的两个摄影棚内,颖彤和少爷正在分别为叶氏拍摄新的宣传照。两个摄影棚外都围了许多人,尤其是少爷所在的摄影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多人,每个人都发出了轻轻的赞叹声:金色卷发下精致到无法挑剔的五官,颀长略带性感的身材,钻石般闪亮的笑容,神秘的贵族血统……无一不显示了他的完美!   就在众人,尤其那些女同事已经沉醉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一句,‘牧总监来了!’瞬间,众人的目光立马转移。   如果说少爷完美得如天边古庙里的神祗,可远观不可亵玩,那牧总监牧子陵就肯定是众人垂涎的最完美夫婿人选:不能再好的家庭背景,谁都知道他是叶氏唯一的外孙,叶辰的表弟;有目共睹的能力,他是叶氏至今最年轻的财务总监;英俊儒雅的长相,以及他那好得让宁浩都嫉妒的人缘,所以一听说子陵过来了,一双双带着桃花的眼睛纷纷放出光来。   他走过来,和叶辰一样,西装永远都没有一丝折痕;不过和叶辰的冷峻不同,他永远都温和如春风,笑容清柔。   但只有他自己才会知道此刻的笑有多么不容易。若不是母亲的叮嘱,或许他还要再避着他和她。不是刻意而为,只是心中条件反射的想要远离。   他依然招牌式地向众人笑了笑,然后穿过人群走向少爷所在的舞台,示意摄影师先停下,“拍的怎么样了?”   少爷一见是子陵,立马跳了过来拍了下他的肩,似乎把春风得意四个字都写在了脸上。“你这家伙,当了叶辰哥的财务总监了不起啊,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的。”   子陵笑了下,“没办法,表哥安排的任务太重,要怪,你就怪他吧。”   “牧子陵,你故意滴吧!你明知道我不敢……”话说少爷虽崇拜叶辰,但因为小的时候和初灵抢东西被叶辰教训过,所以长大后也一直畏于叶辰的权威,这不,当时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莫名其妙地选为什么活动大使了。不过,在少爷看来,他生来的意义就是要接受万众的目光的,所以,拍照当活动大使什么的,一切OK啦,嘻嘻……   “哎,对了,初灵刚才还一直在这陪我的呢?”少爷立马四下寻找,脸上的潇洒也没了。初灵是他失而复得的宝,所以只要她不在他的视线,心中就会发慌。“你看,我今天穿的衣服都是她为我挑的呢,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子陵微怔,然后换了种更为深的笑容,“没事,说不定她有事出去了呢,更说不定去找   表哥了。”   “是吗?”少爷还是有些担忧。   恰好,摄影师又要开拍了,少爷看了眼子陵,欲言又止。   子陵在下面又站了好久,然后才悄悄离开,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   在他刚穿过人群的时候,初灵还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服装秀后她似乎安静了许多,也成熟很多,一向骄傲肆魅的眼睛也收敛了起来,温淡的很。她整理头发的时候发现子陵的,似乎有些措手不及,她僵了一瞬,然后就慢慢离开了人群。   子陵没有告诉少爷他是看着她离开的。   离开12楼,子陵在大楼内慢慢走着。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就找到她,但是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去。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叶氏观景台处的咖啡厅,不出意外地发现了她。   “怎么突然跑到这儿了?”子陵随意地打声招呼,然后在初灵身边坐下。   初灵先是一惊,然后甜甜一笑,“这儿的咖啡好喝嘛。”   然后,两人都一阵沉默。   “对了,你和威廉怎么样了,相处…还愉快吗?”   “那还用说嘛,和他在一起即使吵架都会开心。”   子陵笑了笑,轻叹一声,“也是他,我才愿意把你交出去……”   初灵的手抖了一下,望着玻璃窗的城市景象。   “哥,你知道他们当初为何要抱我回来吗?至今我都想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无缘无故抱一个毫不相关的我回来?难道我是别人丢在马路边被捡回来的?”   子陵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自然地摸了下初灵的头。“你是我在垃圾桶边捡回来的,信吗?”   “咦……怎么可能,脏死了。”初灵和母亲一样,有着严重的洁癖。   子陵笑着喝了口咖啡,初灵立马说道,“哥,你忘记放糖了。”   “没事,我已经习惯不放糖了。”子陵笑了笑,放下杯子。“那时我还小,妈妈还被评为最美外交官,自信而成功。而爸爸则在国内教书,是清云内的最受欢迎的老师,有很多女学生喜欢他。”   “是吗?”初灵有点兴奋地看着子陵,“没想到爸爸那么认真古板的人竟还有人喜欢啊。”   “嗯,好像还不在少数。”   “后来呢?”   “这其中,有个最美也是最张扬的女学生,她喜欢上了父亲。”   “那爸爸呢?”   “父亲也……喜欢上了她。”   “啊?”初灵的笑容僵在脸上,啊了一声捂住嘴。“那…那……”她实在无法相信,“不,不可能的,爸爸那么好,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但当我见到那个女学生时我就知道是可能的。因为,她真的太美了,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她的美,即使是父亲。”   “那妈妈呢?妈妈在哪?”   “妈妈也知道了,从国外赶了回来。但还没来得及见到那个女学生她就已经被外婆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赶走了,从此不知道音信。”   “后来呢?”   “后来,爸爸要去找那个学生,但是此时妈妈却怀孕了。爸爸为了我们这个家,而留了下来。”   “妈妈怀孕了?”初灵脸上一片茫然,指了指自己,“那我…我……”   子陵轻轻握住初灵的手,“妈妈十月怀胎,却生下了个死胎,外婆担心爸爸会再离开,就抱来一个女婴,也就是你,以此来拴住爸爸……”   “这……”初灵不敢想象,虽想过很多次自己的来历,却从未想过自己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甚至还有一个消亡的生命。一时间她无法处理这么多,第一反应就是她那一只骄傲要强的母亲。“我…我不知道妈妈…竟然遭遇过这些…”初灵哽咽着哭了起来。   子陵轻轻揽过初灵,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那这一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一岁的时候,父亲母亲吵架时妈妈说出来的。”   “那爸爸也知道我不是他的女儿了?”   子陵点了点头,“但你要记得,爸爸很爱你。”   初灵哭着抱住子陵,“哥,怎么会这样?我从没想到爸妈竟然经历过这些痛苦,还有你,你当初是不是很害怕?那时你也只是个孩子啊。”   子陵轻轻抚摸初灵的头发,“没事,一切都过去了。”   “哥,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做妈妈的乖女儿,不再让她伤心,我也会好好和威廉在一起,让她不再操心……”   子陵痛苦地皱起眉,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沉浸在悲伤中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他修长的身材,俊美的五官,金色的卷发。他静静地站在那,双拳紧握,眼中写满痛苦。   “对了,初灵,还有件事,”子陵犹豫了下说道,“当初那个女学生她……也怀孕了。”   ☆、怀孕   话说宁浩,大家都去围观看少爷,但他却直奔另一个摄影棚,作为一个情场高手,看美女才是他的兴趣,而让她们拜倒在他的牛仔裤下更是他的终极目标。他要看看今年选的人到底姿色如何,能否入得了他宁浩的眼——为了叶氏,为了老板,他绝对有必要发挥自己的鉴美水平……   刚进棚,有认识宁浩的人就迎了上来,他可是老板身边最亲近的人,万不能马虎。   宁浩潇洒地甩头,“拍摄的怎么样了?”   “不错,很快就完成。”   “是吗?”宁浩往台上看了眼,新人穿一件冰蓝色的裙子,模糊中身材好像还不错。“今年的新人怎么样啊?”   “很漂亮,台风也很好,自信大气,叶总选的人错不了。”   “嗯,这叫好。”宁浩装模作样,双手背在身后往台上走去。刚走进一看,宁浩就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竟然是这丫头!   宁浩惊出一身冷汗,立马伸手挡住头,准备悄悄从人群里退出来。然而已经太迟了,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叫住了他。   “耗子哥!”   宁浩脸色瞬间僵硬,他知道,四周人肯定都在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毕竟,谁能想到叶氏最大的情圣竟会被人叫做‘耗子’哥?   一只纤细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打在宁浩的肩上,“耗子哥,好久不见。”   宁浩带着杀人般的眼神转过头来,打开肩上的那只手,“不是说过不许再叫我耗子哥的吗!”   “是吗?”颖彤撩了下头发,装作无辜地说,“好久不见你,一时太开心了。”   “我看你是故意的!”宁浩气得脸色发红,压低了嗓音说道。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明明是不跟你见外才这样叫你的。”   宁浩愤然,“你最好不要跟我太不见外,哥哥我承受不起。”   靠!真是冤家路窄。宁浩心想道。   原来,杨家和宁家是邻居,两家也一直都走得很近,而宁浩的‘耗子哥’称呼也是因为颖彤刚学会说话时一不小心把宁浩哥叫成了耗子哥,大家觉得好玩,也就这样叫了下去。   然而,原本两人是兄友‘弟’恭的好兄弟情谊,但自从宁浩因为早恋而被宁父狠狠地打了一顿之后,两人的‘革命情谊’便彻底破裂,只因那件事的主谋就是颖彤,是她眨着大眼睛,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对所有人说:我看到耗子哥哥牵着一个漂亮姐姐回家,他们还亲亲呢……   为此,宁浩一直怀恨在心,颖彤不仅毁了他的不知道第几次的恋爱,更让他在大家门前丢了面子。此愁不报非君子,所以后来,他也将小男孩写给她的情书都‘乖乖’上缴到杨爸爸那,看着她扑簌扑簌掉眼泪的时候真是觉得大快人心。   但那以后,他们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以至于在知道宁浩进了叶氏后,颖彤的目标也是进叶氏,跟他斗到底!   “耗子哥,是不是很惊讶我会是今年的活动大使啊?”颖彤提着抹胸裙往宁浩的方向走了一步,一挑眉,满眼的高傲与得意。   原本气结的宁浩本不打算理颖彤,但是他发觉自己的眼睛竟不受控制地锁在颖彤白净漂亮的锁骨上,虽然他知道只要他的目光再往下一寸就会看到更多诱…人的…,但他还是极力控制住自己的目光。想他宁浩,风流不羁,阅女无数,情场浪子,怎能在这本是假小子的小妮子面前失了男人风度?!   宁浩一扬下巴不看她,“想来你也是用了某些不高明的手段才得到这个机会。”小时候的颖彤就没少做‘缺德’事,他记得他的第一本黄色杂志就是被她拿去交给了宁妈换了棒棒糖的。   颖彤不在意地低头整理自己的裙摆,悠悠然说道,“难道你是质疑你老板的眼光吗?我可是他钦点的。”   “你…”宁浩红着脸,恨不得像小时候那样在颖彤的脸上捏一下。“那杨爸爸知道你穿的这么暴露吗?”   “只是露了肩,这算暴露吗?”颖彤不屑,“宁浩哥,你是从阿拉伯世界刚回来吧!”   “咳咳,你好好拍照吧。”   君子不与女子斗,更何况她还是个小人。宁浩打算撤,他的大胸女友琪琪还在等他呢。   “等等,”颖彤却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耗子哥,听说你最近交了个很…很…火辣的女朋友是不是啊?”   宁浩往后一跌,脸色苍白,她怎么知道?她不会又要去告状吧?琪琪可是他花了好大功夫才追来的,保鲜期还没过呢……宁浩紧张地问,“你又想干嘛?”   “不干嘛啊,只是上次回家遇到宁伯母,她着急你迟迟不带个女朋友回家,还让我催催你。你说,如果让她知道你已经交了个那么‘辣’的女朋友,”说着,颖彤还故意做了个手势比喻下琪琪的身材,“那伯母她一定很高兴。”   “你……”高兴?!如果让老妈见到琪琪,肯定当场就骂狐狸精了,还会说宁浩和他爸一个德性……   “你说吧,你什么条件?”宁浩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样子。   “请我吃顿饭就好。”颖彤的眼神微微暗了下来,今天她一直都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很大很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却又不知是什么。恰好遇到儿时最相熟的人,只好借助他的熟悉来安抚下自己的不安。“但我要吃法国大餐!”   “好……”宁浩认命般地长长地哀嚎了一声。   ***   医院里,冷寒衣目送着许君彦慢慢消失在视线里,然后俯下身,抱着膝无声哭了起来。直至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并递给她一方折好的手帕。   “人各有命。”   寒衣回头,看着薛冷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睛,愤怒地摔开他的手。“他对您只是‘人各有命’这样一个冷漠词汇里的人字部分,可他却是我的朋友,真正的朋友,我没薛医生您那么高的道行,可以一眼看破那多事!”   薛冷慢慢收回拿着手帕的手。   “但你并不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无能为力时,冷漠是最安全的过渡。”   否则,会伤了自己。但最终,薛冷并没有说出这句话,而是沉默地离开。   寒衣蹲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滴落草丛里。远处,夕阳漫天,带着生死别离的悲怆。   当冷寒衣再次回到病房时发现雅雅正独自一人抱膝坐在板凳上,脸色惨白。   “雅雅,你怎么了?”寒衣在雅雅身边坐下,发现她的双手一直在颤抖。   “我……我……”雅雅的目光呆滞,张开嘴却半天也没把话说出来,只是突然转头抱住寒衣哭了起来。   寒衣一个冷战,想起君彦的事不由得心里一慌,“你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你检查的结果是什么?你别哭,快告诉我。”   “我……”雅雅哭得快成泪人也没能把话说出来,只是把一张单子递给她看。可寒衣看着那一项项数据却根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薛冷不知何时又突然出现,轻轻取过寒衣手上的单据,看了眼。   “她怀孕了。”言简意赅。   怀孕?!寒衣立即站了起来,傻傻地看着雅雅。“……怀孕了?”这对寒衣而言,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这…这怎么会?薛冷将报告单交回寒衣,然后去病房看菲儿。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却谁都不说话。冷寒衣虽向来冷静若素,但面对这样的问题她却一点能耐都没有,无奈,只好在征得雅雅的同意后把颖彤叫来。   那一天,她们把宿舍‘搬’到了菲儿的病房。   菲儿一听说,‘垂死’病中惊坐起,边咳嗽边拍着床铺,“难怪你那腰越来越粗,原来是怀孕了!你丫的,你和那个家伙才多久啊,竟然就把自己给献出去了!”   颖彤接着也说道,“你就算献身也不能让自己怀孕啊,难道连安全措施都没有吗?”   只有寒衣不出声,满脸忧愁地守在雅雅身边。她对于这些,实在不大懂,更不像菲儿和颖彤,可以那么自然地提起。最为重要的是,由于母亲的经历,‘怀孕’对她而言绝对是件让人害怕的事情,她甚至比雅雅还更加害怕。   雅雅边哭边骂,“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不帮我出主意,竟一味地数落我。”   颖彤轻叹一声,走过来搂住雅雅,“我这是替你难过啊。”   菲儿又骂了几句雅雅,然后话锋一转,“哎哎,雅雅,要不,你就给我们几个普及下经验吧,省得我们到时候吃亏。”   “你说什么呐?!”雅雅一恼,要不是看在菲儿还在病中,差点又要去‘打’菲儿了。   “本来就是嘛,若不是你男朋友迷住了你,说了甜言蜜语,你怎么就稀里糊涂把自己给了他。”   “换做你们,你们也会愿意的。”   “你看看,你看看,被人迷惑了还在这替他说话。”菲儿又是不依不挠。   “我没有替他讲话,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什么?分手了?!”   三人都是一惊。   颖彤气得一下子打了下雅雅的背,“那你现在怎么办?!”   “妈的,这负心汉、不负责任的家伙,气死我了,等我好了就去找他去。”   “没用的,下午我告诉他的时候他吓得都快说不出话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寒衣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打掉这个孩子,然后继续生活。”   “不,你还是再考虑下吧。”寒衣脱口而出。   “还考虑什么,难道要等肚子大了被大家都知道吗?”颖彤立即出声制止。   “可颖彤,听我哥说,这个…这个对女生影响很大的。万一要是出个什么意外……”   “你乌鸦嘴别说了!”   “好了,你们不要再为我争吵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后天做手术。”   雅雅的声音平静地很,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凡事不偏不倚,对于自己的生活有清楚的打算,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也可以快速地冷静下来。   但其他三人却显然没有缓过神来,“雅雅,你没受刺激吧?”   “刺激?没有,我现在头脑清楚地很。既然不能留他,我也不会多做念想。”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菲儿无奈,只好这样总结了一句,却无意间把她最最爱的韩烨也算了进去。但谁都没有心思再去纠正她,各自陷入了沉思。   许久,黑暗中不知道谁轻声问了句,“雅雅,你爱那个人吗?”   没有回应,只有轻轻的啜泣声幽幽传来,在一片黑暗中听得更外清晰,痛苦而委屈。不过她们都知道,明天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她又是个聪慧自若的女生。 作者有话要说:  像我之前说的,命运似乎早已安排好了所有痛苦难关,只等着你遇到。生命是彩色的,生命也是灰色的。   ☆、合约第一天   早上,冷寒衣刚醒来就接到了陈简的电话,接通以后却是叶辰的声音。“20万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不要再费尽心思地想着还钱。”   叶辰这么一说,冷寒衣才想起昨天本该去叶家上班的。当下眉头皱起,“既然说了要还,就一定还个干干净净!20万对你不算什么,却关乎我所有的自由和尊严,所以,叶先生,我一定把那笔钱都还给你。”   当下,冷寒衣便草草收拾了下,和颖彤交代了一声就往叶家赶去。不过,在出发前,寒衣专门向薛冷借了件保洁人员的衣服穿上。   刚到叶辰的房子,推开门,就见叶辰坐在中央客厅的沙发里,悠闲淡然地看着一份报纸。不过,在看到冷寒衣的穿着后,叶辰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在以一种沉默又决绝的方式宣告自己与叶辰的关系——她只是他的工人,和保洁人员无异。   “您好,叶先生,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冷寒衣垂首而立,不卑不亢,冷若冰霜。   叶辰却哪还说出话来,气得早已把手中的报纸握成了一团,眼神似刀。而白馒头不知何时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嘴里还叼着根骨头,大概正在吃早餐,一见叶辰面前站着个生人,立马放下骨头,恶狠狠地扑了上去,两只前腿一抬,比前一次更加容易地就将寒衣扑倒在地。   叶辰一惊,来不及阻止,只好一把推开白馒头,用身体护住寒衣。   极怒的白馒头被主人这么一训斥,也清醒了,坐在一边,歪着头看着主人,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   冷寒衣没想到半路会出现个‘白馒头’,再一次被吓得慌了神,等到平静下来时才发现叶辰的脸就在眼前,身体更是都靠到了一起,一上一下,极其暧昧。冷寒衣一恼,狠狠推开叶辰,然后立即站起来整理头发和衣服。四周的气氛瞬间变化,从冰冷对峙到现在的无声尴尬。叶辰悠闲地坐回沙发,似笑非笑。见此情景,冷寒衣又气又恼,便不客气地瞪了眼那罪魁祸首的白馒头。   “你不用怪它,你穿成这样它不会认出你来。”叶辰冷冷地说。   冷寒衣站在那,脸色不善,脸上的怒意渐盛。“这是工作服。叶先生,您或许该好好教教它,教它如何尊重下别人。”   白馒头现在终于看清寒衣的脸了,嗷呜一声,灰溜溜地跑到叶辰脚边安静地趴下。   叶辰气结,一声不吭地带着白馒头往前宅去了,留下冷寒衣一人。   终于走了,冷寒衣这才放松下来。四下打量了这个屋子,纯白简约的家装风格下,每一处都光鉴照人,一尘不染,就连户外的游泳池也是干净的很,哪还需要她做什么。   既然如此,跟陈管家说一声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然而,当冷寒衣找到陈简时,陈简也是脸色一变,急忙把寒衣拉倒一边,“冷小姐,您怎么穿成这样啊?”   冷寒衣有些底气不足,“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叶家是雇你当私人助理,不是请你当保姆、保洁人员!如果是请保姆或者保洁人员为何要付那么高的薪水!”   冷寒衣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低着头不说话。   “私人助理是以方便上司或雇主为目的的职位,当上司或者雇主有要求时,你需要的是提供解决方案并且安排执行,而不是简单的保姆。你作为二少爷的助理,是他形象的一部分,合理的着装是对你的最基本要求,所以,你绝不可以再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或者是任何二少爷需要你去的地方。”陈简越说脸色越不好,作为一个职业管家,他从没见过一个助理可以穿成这样的。“想要别人尊重你,你就得先以正确的态度尊重自己的工作。”   冷寒衣越听越内疚,悄悄看了眼陈简,发现他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丝不苟。   “谢谢您的教导,我会注意。”   “待会我会再安排人给你仔细讲讲。现在,我带你去换件衣服,如果让老太太看到你穿成这样一定会生气。”   重新安排人给寒衣换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陈简才无奈地点了点,“今天时间仓促,暂时就这样了。”   担心寒衣下次再犯这样的错,陈简又详细地讲了下叶家的各项事宜。   “你知道我们老太太,年轻时就是个贵族小姐,如今即使年纪大了,对仪容一直都有很高的要求,不仅如此,她对家中的人也都是这样的要求,就算是厨房里的人,也一定要穿着得体。”   陈简又讲了很多关于叶辰的,大到接待叶辰的朋友,小到为叶辰搭配领带等等这些,都是她工作的范围。又从叶辰的生活习惯,到饮食爱好也都讲了一遍。若不是冷寒衣有着很好的记忆力,大概都需要用笔记下。   当冷寒衣再次回到叶辰的房子时,叶辰已经回来了。   “既然你坚持要做这份工作,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在我可支配你的时间里,你需要听我的,并且百分百完成满足我的要求。”   冷寒衣看着叶辰,“这您放心,只要是工作范围内的要求,我一定会完成。”   “帮我冲杯咖啡,然后去把今天到的十份报纸都拿过来,并将其中重要的信息都圈出拿到书房来。给你20分钟的时间。”   冷寒衣一看时间,立马先把咖啡冲好,然后找到那十份报纸,大概浏览了一下板块,以最快的速度将重要的新闻,尤其是财经新闻都圈了出来。   只是,在看到财经板块上叶辰温清两人的照片时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温清小鸟依人般偎在叶辰身边,真如报上所说,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冷寒衣快速地在两人的照片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就翻到下一版。   终于弄好东西,冷寒衣抱着一叠报纸走进书房。   叶辰抬表,“你用了21分钟。”   冷寒衣站在叶辰书桌前,眉头皱起,不轻不重地将报纸放好。   叶辰一眼便发现了报纸上自己和温清的照片,再看冷寒衣,依旧沉默不语。   “难道你都不想问什么?”   “我已经根据您的需要将重要的新闻都圈出来了。”冷寒衣答非所问。   叶辰一怒,摔掉报纸,“我现在命令你问!”   面对突如起来的动静,冷寒衣先是一怔,低头看了眼被叶辰扔过来的报纸,也气道,“不关我的事我为什么要问!”   “怎么不关你的事!”叶辰吼道。对于冷寒衣这段时间对他的冷淡他早就是一肚子火,所以不知不觉间音量便大了起来。   冷寒衣心里一恼,往前一步故意踩了下那可怜兮兮的报纸,“你们夫妻恩爱,羡煞众人,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本是相当生气的叶辰见到寒衣这一举动,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但是,他这一笑自己消气了,冷寒衣却更加生气了,眼泪竟也莫名掉了下来,一甩身就要离开。   叶辰一急,胳膊一伸便拉住了她,“你要去哪?”   冷寒衣红着眼,泪光闪闪,“难道还需要我祝福您和温小姐才行吗?那我祝你们……”话还没有说话,叶辰突然吻了下来堵住了寒衣的嘴。   “你……”趁着间隙,冷寒衣刚含糊不清地发出一个字,唇舌间就又被叶辰霸道地占领,根本不给她再讲话的机会。   冷寒衣大惊,用力推叶辰,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无法,只好伸出手在叶辰腰间一掐,这才得空推开叶辰。“你不许再靠近我!”   既然你已经是别人的人,就拒绝你再来干扰我的生活!可这一番话却是无法说出口的,自尊和现实情况不允许冷寒衣再以这样亲密的赌气语气和他讲话,唯有冰冷以待。   叶辰却根本不理会寒衣的话,慢慢趋近,目光坚定。   冷寒衣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蹲下,捡起那份报纸,毕恭毕敬地递过去。“叶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叶辰的脸色瞬间又冰了起来,用力扯过那份历经波折的报纸   “将书架上的书按照字母顺序、出版时间重新排好。”   冷寒衣看着那占据了整面墙并被塞得满满的书架,轻吐一口气。   当下,冷寒衣按照叶辰所说,一本本重新整理那个书架,渐渐就忘了叶辰的存在,不过不知是有心还是刻意为之。   这些书中几乎都有翻过的痕迹,冷寒衣随手翻了几本,上面都有叶辰的读书笔记。   叶辰也安静了下来,正在看他的报纸。   房间内,春末的阳光和风都跑进屋来,一屋子的安静。   专注于收拾的冷寒衣没有发现叶辰已放下手中的报纸,正静静地看着她。阳光洒在那张安静清美的脸上,说不出的美,发丝也温柔。白色纱质窗帘被风吹的飞了起来,正好落在她的头上,似梦似幻。叶辰情不自禁地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   冷寒衣正在整理最高一层的书,但是无奈身高不够,即使踮着脚尖也够不到那一层的书。正在纠结时,叶辰突然从身后伸出手。   “我来。”   冷寒衣没有说话,冷冷退开来,走到另一个书架前继续收拾。却被一本医学相关的书给吸引住了。打开内页,按着目录直接便找到女子妊娠、怀孕那一章。自昨天知道雅雅怀孕一事后,一天下来,冷寒衣脑中都是这件事。虽然雅雅已经做好流产准备,但是这毕竟不是小事,冷寒衣医学知识有限,却也可以想象这对人的身体一定有很大影响。再想到她那不负责任的男朋友,不由得对男人也讨厌起来,尤其旁边这一位。   冷寒衣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不由迁怒于叶辰,悄悄瞪了他一眼,却被叶辰逮个正着。   “在看什么书?”叶辰霸道地拿过寒衣手里的书。“医学知识大全?你是该补补一些医学生理常识了。”说完,叶辰暧昧不明地一笑。   “不用你管!”   “怀孕、妊娠?”叶辰脸色微变,“怎么看这个?”   冷寒衣没有吱声,继续收拾东西。   但也只是一瞬,叶辰便悠悠然将书放在书架上,斜倚在书架上看着手里的书。“可惜不是你怀孕了。”   冷寒衣脸色大红,“什…什么意思?”   叶辰很有深意地笑了下,“我倒是希望你能怀孕,这样我就可以做爸爸了。”   “你胡说什么?!”冷寒衣恼得恨不能伸手去打叶辰。听了太多永安谷里讲述她母亲的话,冷心柔一个人大着肚子回来;冷心柔怀了不知是谁的孩子;冷心柔……所以,对冷寒衣而言,怀孕绝对是个可怕的话题,更何况叶辰竟如此大胆直白地说出来。   冷寒衣怨怒地看着叶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没有胡说。”叶辰走近寒衣,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这是必须的及肯定的,如果你怀孕了,那我定是孩子的爸爸。”   冷寒衣甩开叶辰的手,生平第一次大声说话,“我不可能怀孕,更不可能和你有关系!”   “这可不是由你决定的。”   “你…无耻!”   叶辰继续悠哉,“如果这一次是你怀孕,我一定不会让你把孩子打掉。”   冷寒衣转怒为惊,“你怎么知道?”   “像你这样木的人,如果没事绝对想不到看这方面的东西,而且你边看边皱眉,大概就可以猜到了。”   冷寒衣没想到叶辰竟然这么容易就猜到了,心里不服,眉头一挑,“也有可能是我…那个了,你怎么就猜是别人?”   “不可能。”叶辰立即否定,平平淡淡却笃定无疑。   冷寒衣也不去纠结叶辰话里的意思,语调也降了下来,“这件事你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去。”   叶辰笑了笑,似乎这完全是个不必说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怎么说,这应该是赤裸裸地调.戏了。呵呵   ☆、痛与伤   晚上回医院时,叶辰无论如何要送寒衣,给出的理由是,这是雇主的意愿,冷寒衣必须遵从。   下车时,叶辰突然奇怪地问了句,“是你那个叫菲儿的同学生病了?”   “你怎么知道是菲儿?”冷寒衣只是告诉她有室友生病住院的,却没说是哪一个。   “因为只听过她的名字。”   冷寒衣没有注意到叶辰的异常,因为她发现子陵竟然也在医院里,手上还绑着绷带。   叶辰和冷寒衣急忙下车,跑了过去。   “你怎么了?”冷寒衣看着子陵的胳膊满脸担忧。   叶辰看了子陵一眼,眉头皱起,“是威廉?”   冷寒衣惊讶地看着叶辰,立即出声维护,“怎么可能是少爷。”但转头去看子陵,他并没有否认。“只是一不小心撞到桌子上,没有大事。”   “少爷怎么会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子陵牵强一笑,“有点误会。”   若要问谁是第一个发现子陵秘密的人,那一定非少爷莫属。当少爷还在悠哉悠哉嘲笑追求初灵的男生没眼光时,子陵已经学会了‘生气’——他虽不说话,但少爷知道他讨厌那些男生,甚至是少爷自己,偶尔和初灵有过分亲密的动作时,他都会眉头皱起,脸色冰冷。嘻嘻哈哈的少爷不是没有注意到这点,只是,原以为那不过是兄妹情深,毕竟初灵是他养大的嘛。   可是,当子陵迎上自己质问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出初灵不是我妹妹这句话时,一根无形的刺就已扎进了少爷心里,刺在那拔不出——因为他知道,在初灵面前,自己从来不是子陵的对手。她对他的依赖已超过任何人,她可以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他,但她不能没有哥哥。   所以,每次三人在一起时,他总是习惯性地去留意子陵的情绪,说不上来具体的原因,可能总怕他突然就决定把初灵带走。因而,当少爷因为不安,四处找初灵却发现她正和子陵在一起时,少爷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快速上前,毫不犹豫就一拳把子陵打倒了。   他是他心头的恐惧!他要打倒他!   然而,自始至终,他甚至都没去看初灵,因为害怕从她眼睛里看出他一直不敢问的结果。可惜,愤然离身时,他没有看到初灵看着他的惊慌模样。当然,他更没有留意到子陵的胳膊撞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子陵把当时的情况稍微讲了下,寒衣就大概明白了,接着就是长长的沉默。   “那他现在人呢?”叶辰问。   “飞回意大利了。”   冷寒衣满眼惊讶,“…他走了?”   “那初灵是不是去找他了?”这是叶辰问的。   这下轮到子陵吃惊了,“哥你怎么知道?”   “如果不是去找威廉了,她现在肯定是在这里的。”叶辰简单地推断道。   子陵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叶辰拍了拍子陵的肩膀,又看了眼寒衣,对着两人说道,“既然初灵去找他了,威廉肯定会回来的。”   “姑妈知道吗?”   “不知道,她以为初灵是和威廉一起走的。”   那一晚,叶辰带着子陵回叶家。   送走子陵他们后,冷寒衣站在原地站了好久才进屋去,不知道雅雅的情况怎么样了。   *********************************************   “寒衣,你去哪了?”   寒衣刚进门,菲儿就不满地嚷道。“一天都不见你的人影。”   “我新找了份兼职,所以回来得有点晚。”   这样一解释大家就都不再说什么,因为她们都知道寒衣的情况。   “菲儿,你怎么样了?”   “我?我已经好了啊,要不是薛冷那臭人看着我,我早就可以出院了。”   颖彤看不下去了,起身倒了杯水给刚进门的寒衣,“你呀,也别说大话,照你这样生病的频率就该在医院里多待几天,好好治治你‘娇弱’的毛病!”   “本姑娘就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怎么滴?”   “病了还堵不住你的嘴,真不知韩烨是怎么看上你的。”   “韩烨学长就是看上我这一特点不行啊?”   “好了,你们别争了。”寒衣走到一直不说话的雅雅身边,轻声问,“你怎么样了?”   雅雅淡淡一笑,“没事,菲儿已经让她表哥帮我安排好医生了,今天也做过检查了,没问题。”   “可是……”冷寒衣还是担心,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寒衣,你放心好了,我哥找的是最好的医生,不会有事的。”   菲儿的话说完,四个人又都陷入了沉默。   半夜里,一直没有睡着的寒衣突然轻轻握住雅雅的手,她知道雅雅也一直没有睡着。“雅雅,不要难过,有我们在。”   窗外月明星稀,屋内的黑暗中,两个姑娘轻轻地哭泣。   她们那么年轻,那么美好,如珠似玉,如星似月,可却已要开始面对生活带来的各种磨难。   愿上帝怜惜这些善良美丽的姑娘!   第二天早上起来,因为菲儿还在输液,而颖彤则因为学校有事赶了回去,所以只寒衣一人陪着雅雅前往那个手术的房间。   两人的步伐都很慢,似乎只要走完那一段路,她们的人生都将发生重大的变化。   “寒衣,其实我很爱他。”走在路上,雅雅忽然这么说道。   冷寒衣一怔,紧紧握住雅雅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还是中学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默默地念着他那么久,才终于如愿以偿和他走到了一起。”雅雅的声音很轻很缓,有些无力,绵绵地诉说着自己的‘珍藏’。   “当初和他在一起时,真觉得世界不能再美好了,看着他的笑会觉得开心,听着他的声音会觉得开心,甚至连他的气息都能让我觉得开心。”   寒衣的眼睛红了起来,“雅雅,我懂。”   那样的时刻,她又何尝没有经历过,同样的开心幸福,却也同样的痛到骨子里。   “我很小心且小气地守护着这份感情,不敢也不愿告诉任何人,若不是菲儿认识他、察觉了出来,你们应该都不会知道。”   寒衣扶住雅雅往前走,步子越来越沉,低着头,眼泪便直接落到了地上,落地有声。   “我爱他,所以才会把自己交给他,因为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永远永远在一起的……”雅雅惨然地笑了笑,眼泪却无声落下,“可是没想到,我精心呵护的东西会那么不堪一击。”   这个问题,寒衣也无法回答,只好安慰道,“雅雅,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做手术的房间到了,薛冷正等在那。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现在可以进去。”他的语气永远都是这副模样,冷漠到极致。怕是生命在他看来都是一个样子。   雅雅进去了,冷寒衣守在门外。   “薛医生,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冷漠?都说医者仁心,我看并不如此。”冷寒衣看了眼薛冷,冷嘲道。   薛冷不以为意,“我是医生,负责看病,但不负责慰藉病人的灵魂。”   冷寒衣不再说话。   他的冷漠是因为藐视整个红尘世间,所以,他虽肩着治病救人的担,却从无普渡众生的心。   “当然,如果是你,我或许就是另一番模样。”   寒衣没想到手术会那样简单,那样快,真是与它所带来的痛苦不成正比。   一见雅雅苍白着脸走出,寒衣立马扶了上去。里面的一个女医生跟了出来,上下看了眼寒衣和雅雅,眼神复杂。   而薛冷,则在雅雅推门而出时安静地离开。他不会给予别人安慰,但起码的尊重,他懂。不过临走时,他还是轻声提醒了句寒衣,别忘了我们的周末之约。   冷寒衣默了一下,然后点头答应。   手术结束后,寒衣扶着雅雅回到菲儿的病房安顿好,等到颖彤回来,冷寒衣这才急匆匆赶到叶家。   刚离开一间病房又要进入另一间病房——陪伴叶辰的大哥,叶瀚。冷寒衣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消毒水味道,仍有些恶心。   陈简已经在等着她。   “二少爷说,如果您今天感觉不舒服可以选择去整理书。”   “谢谢,不用。”   陈简也不再坚持,带着冷寒衣换好无菌服进入叶瀚的病房。   “这是你要读的东西。”陈简将一大摞书报交给寒衣,“大少爷喜欢故事,你可以多给他讲故事。”   “好。”   待陈简退出去,寒衣又四处看了下,这才轻轻坐在叶瀚的床边认真地看着他。   “您好,我是冷寒衣。”声音喃喃而有些疲惫。“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累,可能说话声音比较小,希望您不要介意。”   寒衣慢慢地弯下腰,趴在床边。   “您睡了这么久,感觉孤单吗?”   “陈管家说,您喜爱听故事,那您喜爱听哪一种?”   “哦,对了,听说您是个温和的好人,就像…就像我父亲那样。嗯,是的,忘了告诉您,您的姑父就是我的父亲,不过您的姑妈却不是我的妈妈,我的妈妈只是个无名的人。”   “我还是给您读些开心的故事吧,这样或许您能高兴些。”   “很久以前,有一个年轻的人名叫阿拉丁。他的父亲很早以前就去世了,他便和母亲相依为命,一起过着贫困的生活。一天,一个神秘的非洲魔法师来到他的家里……”   越往下读,冷寒衣的声音就越小,最终她合上书,轻叹了一声,“您说,如果世界上的事都可以像阿拉丁那样轻易地解决多好。”   寒衣的声音转为悠长,“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有那么痛苦。”   ……   屋内,低缓的声音带着绵延的痛楚,渐渐地,有哭泣声传来。   门外,一个黑色人影渐渐握起了拳。   那天,等冷寒衣走出叶瀚房间时,门廊上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影。窗外,却已下起了倾盆大雨,打得庭院里的玫瑰花都低下了头,落红一片。   原来,初夏也并不温柔。   “雨太大,等雨停了再走。”   不是陈简,不是叶辰,却是叶老太太,她正站在寒衣身后,平静地看着她。   冷寒衣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看着窗外叶辰远去的背影,缓缓答道,“不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薛冷这样的人,你会讨厌他的冷漠,你也会爱上他的冷漠......好吧,是作者我很宣薛冷啦。   ☆、周末之约   终于可以离开医院了,寒衣她们四人脸色都苍白的很。回去后,雅雅突然不知所踪,当颖彤菲儿和寒衣三人找到她时,她正坐在绿云湖边放声大哭,那样的凄绝,像是要哭出所有的委屈与痛苦。   三个人站在远处,静默守护,却不上前打扰。   一夜急雨后,一切又都如常,只是一颗颗玲珑心却都千疮百孔。   颖彤的情绪也越来越糟糕——她越来越少见到许君彦了,就连上课的时候,都很少能再见到他。寒假时,她故意延迟了回家的时间,以帮学院里的老师整理资料为名,只为和同样在那帮忙的他多些接触。那时候的他,虽总是对她若即若离,但至少在有限的接触里她还是能感受到他、见到他。但现在,甚至连在课堂上见他的机会都少了。   颖彤她不懂许君彦消失的缘由,但寒衣却清清楚楚。自从在医院里见过许君彦以后,他就越来越少出现在校园内。好多次,寒衣都想把事实告诉颖彤,却又都犹豫了,虽然许君彦从未要求过她要保密,但她知道,这样的事,无论如何是不能说给那个他最爱的姑娘听的。   他不能在失去爱情后还要再失去唯一的尊严。   这大概也是菲儿早早知道真相、却宁愿和颖彤赌气也不说出事实的原因,虽然菲儿她无法理解许君彦,也很明显地不喜欢许君彦,甚至厌恶他。   每一次,当颖彤为许君彦郁郁不乐时候,菲儿总是更加的不开心,却又不能说出,只能平白无故地发脾气。寒衣看在眼里却也是一样的无言,她不能安慰颖彤,更无法去劝说菲儿让她不要那样看低君彦。因为,连她自己都仍无法过这一关。   可是,他又有什么错!他背负那样的痛苦,却依旧沉默、善良,他没有怨过任何人,就连那个彻底毁灭他所有希望的蓉姐,他都依旧温柔相待……   他是最最好的人!   想到这,冷寒衣立即向图书馆跑去,她知道他一定在那,一定又坐在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画颖彤的画像。   没人知道他画颖彤可以画得那么逼真,甚至连她眉梢那颗小小的痣都画得清清楚楚。   冷寒衣跑到图书馆,果然,他在那,正一笔一笔地勾勒,散落在旁的画纸上是已经画好的颖彤,一颦一笑,各不相同。   “君彦!”冷寒衣小心地喊了他一声。   他抬头看了眼寒衣,依旧礼貌而克制,只是他的眼睛已再无半点波澜,一片死寂。   哀,莫大于心死……   “是你。”   冷寒衣小心上前,“你……还好吗?”   “……我正在画她。我曾经答应过她,要给她画画。”君彦顿了下,又补充道,“很多,很多的画。”   “你不用这么急的,可以慢慢画。”   寒衣轻轻将地上的画纸捡起来,整理好,放到君彦身边。   许君彦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沉静起来。“我没有多少时间的,谁都不知道那个炸弹会什么时候爆炸,所以,我必须在我还有能力的时候画足够多的画。”   寒衣握着画稿的手一抖,收拾好的画纸又散落一地。   “君彦,我能告诉她吗?我不想看你和她都这么痛苦。”   他轻叹一声,“不必了。”   窗外绿意荫浓,清云校内那一棵棵古老的树木又都是蓬勃的姿态,可,年轻的生命却为何如此苍白。   当寒衣离开图书馆时,发现薛冷竟在等她。   “说好了,今天是我们的周末之约,希望你还没忘。”   薛冷靠在车边,穿着一身卡其色休闲西装,里面配件白衬衫,简单却也不失帅气。和叶辰偏爱黑色不同,薛冷却偏爱白色这样的浅色系,正如他那冰冷不可亲近的白大褂的颜色。   这样的他无论在哪都是惹人注意的,更何况是在青青校园里。路过的女生纷纷回头张望,脸带红晕。   寒衣微微一哂,“我没忘。”   “那就好。”薛冷替寒衣打开车门。   “你打算带我去哪?”   “吃饭,逛街,看电影,做情侣在一起都会做的事。”语气笃定。   他专注地开着车,甚至都没有看冷寒衣。   冷寒衣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像第一次坐他车那样,伏在窗边看窗外的街景。薛冷又带着她回到了那条樱花大道,只是此时的樱花早已落尽。   “樱花都谢了。”   “还会再开的。”   薛冷选了家古色古香的餐厅,格外的雅致安静,尤其庭院内那株古老的梅花树,此时虽没有梅花,但树型却极其优雅漂亮,上面挂满了圆圆的灯笼。   冷寒衣的神情终于舒展开来,轻笑着问,“你喜欢梅树?”   “相比其他,确实要偏爱点。”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大概是因为我母亲喜欢。”   冷寒衣没有再问下去,安静地在薛冷为她选好的位置上坐下,然后隔着窗子去摘窗外的白色花朵,一下一下,一瓣一瓣。   她没有告诉薛冷,这白色的花和永安谷的‘白馒头’很像。   不多久,侍者便将食物准备好,精致而花样繁多,甚至连饭前的开胃菜也做出很优美的造型,却不知味道如何。   “尝尝看。”   冷寒衣看了下餐桌,桌上除了繁多的食物外,就连用餐的碗碟和工具也不少。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没有。”   薛冷拿起筷子给冷寒衣夹了道菜,“每次,我都只用筷子。尝尝看这个,我最爱的蒸鱼。”   寒衣尝了下,鲜嫩滑口。“很好吃。”   薛冷难得地笑了下,给自己斟了杯酒。“你要喝吗?”   冷寒衣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作为医生,很少喝酒,不过这种酒度数不高,喝些也无妨。”   冷寒衣端起酒杯轻嗅了下,有股清香味,小小抿了口,微微苦辣却很甘醇。   “我喜欢这酒。”放下酒杯时,冷寒衣的脸色微红。   “喜欢就好。”   冷寒衣又喝了一杯,然后便以手支颐,盯着桌上精致的瓷器看,习惯性的,右手白皙透明的指尖开始在杯口慢慢地旋转。   “你为何要去当无国界医生?和你眼中的仇恨有关?”   薛冷喝了口酒,动作轻缓,“那时候,我刚刚知道原来害死我母亲的那个人竟是我极尊重在乎的朋友的母亲。”   “抱歉,我不该提这个话题的。”   薛冷神色冷漠,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好抱歉的,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都已快记不清她的模样。”   “难怪你会把仇恨都藏在眼中。”   “为什么这样说?”   “你恨你的朋友,但却无法报复。因为你下不去手。”   为何花儿就可以那么安静,而人,却总要有这么多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冷寒衣有些疲惫地想到。   薛冷眼中有惊讶,他没有说话,直直地看着对面的人儿,她聪明得有些过分。   “没想到薛医生竟也有在乎别人的时候,看样子他倒是个特别的朋友。”   “他曾救过我。”   “既然如此,何不放下?”   “曾经想过,但发现做不到。”薛冷看了眼寒衣,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更何况,已经找到最好的报复方法!   寒衣清冷冷一笑,“也对,没有仇恨的薛医生还是薛医生吗。”   但是这一笑,却像是一只飞鸟,掠过薛冷的心湖,留下一圈一圈涟漪。   “出去走走吧。”   S市真是好大,处处都有好多人,好多好多的陌生人。那些人儿忙碌而麻木,那些风景漂亮而冰冷,那些大楼精致而悲伤……哦,对了,那就是叶氏帝国吗?冷寒衣仰起头看着那栋高高耸立的建筑,眼神迷离而朦胧。   “薛医生,你说我们为什么会经历这么多痛苦?我们很努力地生活,却总被生活欺负,它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犯了什么错?”   “人生本就痛苦多于快乐。”   “你就是因为这样才对生命无所谓的吗?”   薛冷没有回答,扶住微醺的冷寒衣。   “是不是像你这样,痛苦就少点?”   “不会。”   “那你为何还要这样冷漠?你知道许君彦有多爱颖彤吗?他可以凭借脑海中的记忆画下颖彤每一个表情,可他却连告诉她都不能;你知道雅雅有多喜欢孩子吗?可她却只能看着那本该继续存在的生命血肉模糊地躺在垃圾桶内!你说,你们为什么都要这么残酷!”   这个‘你们’已不单单是薛冷。   冷寒衣挣脱薛冷的搀扶,站在江边转了一圈,头发被风吹起,眼泪顺着脸颊无声落下。   你们知道我多想有个父亲,多想喊他一声爸爸,却只能看着他拥抱另一个女儿;你们知道我多想忘记他,多想,却只能任痛苦在骨血里翻腾却无力化解……   薛冷眼睛冰冷异常,他一把拉过寒衣,“冷寒衣,我要你从现在开始喜欢我!不要再去想那不可能的事,你想要的幸福我给你!”   “我想要的幸福?”冷寒衣仰头看着薛冷的下巴似笑非笑,“薛医生,你知道,我其实根本就不喜欢吃鱼吗?”   薛冷浑身一震,抓住寒衣的手猛地一松。   失去支撑的寒衣竟软绵绵地向后倒了去,直接撞在身后的一个人身上。   “谁啊,怎么不站好!”好熟悉的声音,冷寒衣眉头一皱。当重新站好看清那个人的时候,寒衣所有的神智全部都醒了过来。   是路云!而她旁边,正站着表情略显尴尬的麻六。   原来他们竟跑到S市了。   路云也看清寒衣了,轻蔑地瞥了下寒衣,“我道是谁,原来是我们姑爷不要的丫头!”   姑爷?冷寒衣一时不懂她话的意思。   麻六看了眼路云,然后冲寒衣解释道,“我们现在在温总手下做事。”   原来如此!   “您现在还好?”和在永安谷一样,寒衣还是称呼麻六‘您’。   麻六感动地哆嗦了下嘴唇,却牵动嘴角附近的一处新伤,疼地五官都缩在一起,可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好,还好。”   “不要和这个小贱人讲那么多!”路云一把拉过麻六,恶狠狠地瞪着寒衣,“以后要是看到你和我们姑爷在一起,我们温总绝对不饶你。”   寒衣神色淡淡,“我的事就不必您费心了,倒是您,听说您的丈夫正在四下找你,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你敢!”路云吼道。   “千万别!”麻六也央求道。   薛冷突然走上前,拦住寒衣的腰,“寒衣,怎么了?你认识他们?”   冷寒衣点点头。   “你们好,我是寒衣的男朋友。”薛冷礼貌而冷漠地伸出手,但麻六却只是轻轻触了下就立即缩回手。   “哼!什么男朋友,还不是叶总不要的人!我们永安谷谁不知道她和叶总的事。”   冷寒衣的双手掐在一起,身体微微颤抖。   “是吗?我想您误会了,她是我的人,难道我会不清楚她是否清白?还有,麻烦您以后不要再提起叶总,我们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一番话堵得路云没了声,麻六在一旁使劲拉扯她的衣服,“好了,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的时候哭了,为雅雅。   ☆、吃醋   如叶辰所说,消失了的少爷又一派阳光灿烂地出现在寒衣面前。   寒衣上前抱了抱少爷,“你回来了,真好。”   “妹妹在这,我能不回来吗?”少爷摸着寒衣的头,疼爱道。   “可惜这个哥哥长不大,还像小孩子,爱耍小性子。”   少爷脸色微红,急忙辩解道,“哪有,我只是回去…额…探亲!对,就是探亲。”少爷已经从窘迫中走出,完全沉浸在能说出‘探亲’这样地道的词语的兴奋中。   寒衣好笑地抬手扶额。   “那你……见过子陵了吗?”   “我…已跟他道过歉了……我真不知道我会伤到他。”   “他不会怪你的。”话说完,寒衣发觉自己似乎没有立场替子陵说那样的话,所以又补充了一句,“毕竟,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少爷笑了笑,将这一切带过去。“话说,要不是叶辰哥威吓我,我可能还没回来呢。他可真是个让人害怕的家伙。”   冷寒衣浅浅笑着,嗯了一声,眼中藏着深意。   她已经将书架上的书差不多都整理好,却不曾再见到叶辰。   周末那晚,薛冷送她回学校后,曾在清云内见过叶辰的身影,但却装作没有看见躲了过去,后来就没有再见到叶辰,不知他突然去哪儿了。   学校已经快放假了,雅雅的身体也恢复如常,不知情的人绝对不会知道她曾经历过什么;菲儿则早已恢复精神,每天像是橡皮泥一样黏在韩烨身边。而成为叶氏新一年活动大使的颖彤却似乎成了小名人,走在路上会时而不时有人找她要签名。   由于临近放假课程少,冷寒衣几乎每天都要去叶家。给叶瀚读的故事已经读到第21个,不知道当一千零一个故事读完,他是否会醒来。   不过,给叶老太却只读了几次报纸,次数不多,实在是因为寒衣虽认识那上面的字,却完全不理解那些‘涨、跌、停’之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无法,叶老太只好再回过头来教寒衣些基本的金融常识。   如此一来,读报的次数就少了。   好在寒衣人比较聪明,叶老太教了几次,她大概也就清楚了,偶尔还能和老太太一起谈论下报纸上的情况,凭借较好的专业数学功底,有时甚至还能预测些股票的走势。   陈简在一旁看着,赞道,“没想到冷小姐还是个奇才。”   冷寒衣脸上一红,急忙接过陈简递过来的玫瑰花茶放到老太太面前。“陈管家您过奖了。”   老太太优雅地端起茶杯,先是慢慢轻嗅下,然后才轻轻啜了一口。   “陈简说的没错,你确实挺有这方面的天赋。”   冷寒衣微露笑意,收起那份已经读完的报纸,整齐地叠好放在固定的地方。   “不过要想懂得更多,你还是要和叶辰多学学。”老太太不动声色地说道。“等他陪温清游玩回来,你就可以让他教你。”   寒衣的手一抖,许久才轻轻答道,“好。”   原来他竟是陪他的‘妻子’去了。枉她因为羞于询问而兀自猜测了各种原因,却没想到是这一条。   她抬起头看着叶老太,完美一笑。   **************   因为叶辰没在家,照顾白馒头就是寒衣的任务了。   由于馒头前两次的莽撞,导致寒衣每次见它都会怵得慌,下意识地总是躲着它。不过,对馒头而言,自从寒衣来的次数多了,它已经完全熟悉她的气味,也就再没有发生前两次的情况;不仅如此,每次看到寒衣来都开心的不行,就算是正在啃它最爱的骨头都会跳起来跑到寒衣脚边,伸长了脖子求抚摸。而且,这个执着的家伙,每一次都必须得到寒衣的抚摸才会满意离开,否则会一直跟在脚边,不满地哼唧哼唧。   今天,馒头突然跑到前院去了,等到回来时,雪白的毛发上都沾满了花叶,四肢上也是一团遭,都是泥泞。   它大概又跑去花园里抓老太太新养的名叫贝贝的猫了。   这家伙,嫉妒心强得要命。   没办法,冷寒衣只好替馒头洗澡。它很喜欢洗澡,老实地蹲在浴缸里,冲着寒衣咧着嘴巴,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冷寒衣好笑地捏了下它黑黑的鼻子,加大了花洒的水流。   突然,白馒头又发疯一般,湿淋淋地就猛地跳出浴缸往外跑。它这一跳不打紧,却把寒衣浑身喷得湿了个透。冷寒衣一恼,站起身,刚打算训斥它,却见叶辰正站在浴室门前,一脸愕然地看着她。   渐渐地,叶辰的脸色微红,将身体转了过去。   “你先找件东西披上。”   冷寒衣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单薄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胸前隐约可见。冷寒衣的脸色瞬间通红,急忙拿起最大的浴巾裹好自己。   不一会,叶辰突然又折了回来,冷冷地站在门前。   冷寒衣立即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叶辰看了眼寒衣,微微皱起眉,将手上的东西扔给寒衣,“换上这个。”   是干净的衣服。冷寒衣如获大赦,可怎么只是一件衬衫?“你等等!”   叶辰回头,“怎么了?”   冷寒衣提着那件衬衫,“怎么只有一件?”   “不然呢?”   “我……还需要件下面穿的衣服。”   叶辰一挑眉,“你确定我的裤子你能穿?不怕太长踩在脚底摔了自己?”   冷寒衣脸色一红,不再说话,关好门,将衣服换上。还好他的衬衫足够长,可以直接当裙子!   “等我的衣服干了就换回来。”   冷寒衣站在客厅里,下意识地又往下拉了拉衣角。可,即使这件衣服长至脚踝也掩盖不了她此刻无意间散发出的诱惑:微湿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腰际,因为衬衫领口较大,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那美丽的锁骨,小腿修长而笔直,脚踝纤细……甚至每一个云淡风轻的举手投足都是致命的诱惑。   叶辰看了眼寒衣,又慢慢将目光转回。   玻璃门外,罪魁祸首的白馒头正在游泳池内撒着欢。冷寒衣低头看了下自己光着的小腿和脚,不由得气结,恨不能去把那家伙抓到狠狠打一顿。   “你不用和它生气。”即使背对着她,叶辰也像是能读懂她的心思一样。“它是因为听到我回来了。”叶辰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落寞,“你却没有找我,甚至连询问都没有。”   冷寒衣微怔,然后冷嘲道,“一个雇员没有权利去过问雇主的生活,也没必要。”   叶辰脸色急速冰冷,他猛地起身,大步一迈,径直走到寒衣面前,将她逼到墙角。“我不许你再这样和我讲话!”叶辰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但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他会怎么样。   “如果,这是命令的话,我会遵从。”叶辰的脸近在咫尺,冷寒衣故意将目光侧开不去看他。   叶辰却不满寒衣这样的反应,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抬着寒衣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只可以有两种身份,一种,你是我的女人;第二种,你既是我的雇员又是我的女人,你选哪一种?”   寒衣既惊又怒,推开叶辰,“你以为你是谁!我们之间除了那20万的债,没有任何关系!”   “那只是你以为!无论有没有那该死的20万,你都是我叶辰的女人!”   “叶先生,您是忘了吗?你已经是个有妇之夫了。”   “是又如何!我说过我绝不会轻易就放开你,因为你是我唯一认定的人。”   “这是你说了就算的吗!”寒衣气也不是,恼也不是,只是赌气地推开叶辰。然而,叶辰不退而进,贴着冷寒衣,低头看着她,“我认定的事,从不允许失败。”   “那温小姐呢?她也是你认定的事吗?”   听完,叶辰眼睛里的光瞬间凝聚,然后又化为无影,眼中幽黑一片。白馒头已经从游泳池里上来,径直走到叶辰身边,却见叶辰脸色不善,只好又舔着脸奔到寒衣身边。   无法,冷寒衣只好找来毛巾替它擦拭毛发上的水。屋内,洁净明亮,却出奇地安静。擦干了毛发的白馒头突然嗷呜一声,往寒衣怀里一窜,亲了下寒衣的脸。不,确切地说,是舔了下寒衣的脸。   白馒头!寒衣一阵惊呼,立即推开它。叶辰也是一愣,拉过白馒头,严肃地说:“她是我的女人,只有我能亲。”   什么!寒衣生气地瞪着叶辰,却瞥见白馒头耷拉着头,一副委屈的样子,立马抱住它。“别听他胡说。”   白馒头这才转悲为喜,窝在寒衣怀里,一副开心的模样,偶尔才会探出脑袋看看叶辰的表情。   过了好久,叶辰才又开口。“为了我母亲的安全我只能娶她。”   母亲?寒衣一楞,“你母亲?你找到她了?”   叶辰点点头,不说话。   冷寒衣想要再问下去,但看到叶辰眉头紧锁便打住了。   “要喝咖啡吗?”陈简告诉她每天这个时候叶辰有喝咖啡的习惯。   “回来。”叶辰语气不轻不重地叫住寒衣,“不要想着逃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为何这么些天都对我不闻不问?”   他竟然还好意思问!   “你音信全无,和温小姐逍遥去了,却反过来要求我关心!”饶是寒衣再怎么不争不闹此时也忍不住生气了。   叶辰眉头一挑,唇角溢出笑意,一伸手,拉过寒衣坐在自己的腿上。“你这是吃醋了?”   寒衣大窘,立即回道,“不可能的事。”说着就去掰叶辰的手,“管你是和她出去玩还是和她在绿云湖边干嘛干嘛的……我都不会吃醋!”   “绿云湖边的事?”叶辰低头想了下,好像服装秀那晚温清是在绿云湖边亲了他。“看样子你怨念还挺深,要不要我还给你?”   “无耻!”   叶辰笑了起来,“你最好别动。”   “为什么?”   叶辰不说话,眼光却沿着寒衣的身子向下示意。   原来,寒衣身上本就不是太长的衬衫此时因为坐下更短了,又是坐在叶辰的腿上,稍微动一下就可能走光。   寒衣急红了脸,但一时间却不知该伸手推开叶辰还是伸手拉衣服。   “坐好,只要你不动,我保证不会乱看的。”叶辰的话里有明显的笑意。   正当寒衣气闷的时候,白馒头竟又‘匍匐’着过来。一见叶辰正亲密地抱着寒衣,乐呵呵地也凑了过来就要往寒衣身上跳。寒衣这下是真的怕了它了,急忙往叶辰身后躲。   叶辰扶住寒衣,笑了起来。许久,他轻轻解释道,“我这次出去是为了调查一点事情。就连老太太也不知道,所以才借口和她出去的。”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不想你误会。”   冷寒衣的脸色微红,但却是一片淡若的表情,“那调查的如何?”   “有点眉目了。”   寒衣还欲再问点什么,却听得一个咳嗽声响起,陈简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这,看着亲密的两人,一脸的尴尬。   叶辰比寒衣更早一步发现了陈简,一旋身将寒衣挡在身后。“陈叔,什么事?”   “您要的衣服准备好了。”   “放这吧。”   待陈简退出,寒衣才从叶辰身后走出,面上强装镇定,但脸色绯红。   “换上这个吧。”   叶辰又上下打量了下寒衣,眉头微皱,“记住,只有在我面前才可以穿成这样。”   冷寒衣不理叶辰,光着脚,故意从他的脚背上踩过,拿起桌上的衣服。   “怎么是男装……” 作者有话要说:     ☆、逛超市   冷寒衣拿着那套崭新的运动男装,奇怪地看着叶辰。“这是让我穿的衣服?”   “不然你以为是谁的?”叶辰拿起衣服在身前比量了下,用事实告诉寒衣答案——尺寸明显小了很多。   看着手里那一套灰黑的带帽衫,寒衣微微皱起眉,“为什么让我穿男装?”   “我喜欢。”   寒衣瞥了眼叶辰,将衣服扔回给他,然后转身去找自己原来的衣服。   “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出现在明天的娱乐头条,最好还是穿我给你选的衣服。”   寒衣一听,瞬间有些莫名慌乱,立即向外看了下,“难道叶家都有记者来?”   叶辰见寒衣脸色微变,拉过她,握住她的手,“放心,不会再有永安谷那样的事情发生,这儿很安全,没有记者也不会有流言。”   寒衣这才放松下来,“那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要你和我一起出去。”   “去哪?”   “随便去哪,四处转转。”   “我不去。”寒衣立即回绝。   “这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叶辰拉着她的手腕,“如果你再不换衣服,我就要帮忙了。”   “你……”寒衣瞪着叶辰,“放手。”   好一会功夫,冷寒衣才换好衣服。对镜照了下,男装也好,既宽松又舒适,不由得心情也舒展了开来。不过叶辰却不满意,他发觉穿上男装的寒衣反而更加柔美了。这张脸,真是让他头疼,恨不能藏在怀里,只供他一人欣赏。   “满意了吧?”寒衣甩甩仍有些宽松的衣袖,神情愉悦。   叶辰却摇了摇头,找来一顶暗色鸭舌帽,将寒衣长长的头发全部盘进去戴好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下好了。”叶辰的嘴角带笑,牵着寒衣出门去。   大概是因为衣服给了寒衣安全感,所以一路上便也任由叶辰牵着。他的手掌,还是那样的温度,温温带凉。   “你要去哪?”   “最有人气的地方。”   当叶辰带着寒衣来到S市内最大的超市门口时,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挡住脸。“这就是你说的最有人气的地方?”   叶辰把寒衣的手拿下,“我们就是要活在这种大庭广众、芸芸众生里,其他人能拥有的,我们也能。”   果然如叶辰所说,超市里人来人往,谁也不认识谁,或者说谁都不会想到,S市身家最高的人会在此处优哉游哉地逛超市。两人推着推车在超市里的一排排货架之间来回往返,和其他任何一个平凡人一样。   不一会,叶辰就买了许多东西,牙刷,牙杯,毛巾等各种生活用品。   “你要出远门吗?怎么买这么多生活用品?”   叶辰却也不回答,指着一排货架问道,“哪一种比较好?”   寒衣回头一看身后,竟然全是各个牌子的卫生巾。   “你……”冷寒衣的脸‘唰’的一下全红了,“你……”可说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眼神复杂。   叶辰给了寒衣一个暴栗,“想什么呢!”   冷寒衣捂住额头,扶了扶头上的帽子,然后拉着叶辰迅速离开那一片,直至到茶品区才停下。   “你为什么…要问…要问那种问题?”冷寒衣的脸上红潮不退,眉头紧皱。   “不为什么,买一些,放在家中以备你不时之需。”   “……”冷寒衣瞬间僵在那,一双美丽的眼睛瞪着叶辰却不知该怎么回应,脸已红到脖子下。侧头,瞥见身上的衣服,最终竟冒出一句,“不用了,我是男生,不需要。”   叶辰笑了起来,伸手揽过寒衣的腰,“是,你是男生。”   正在这时,两个中学生模样的女生经过,看到前方两个搂在一起的男人的身影,其中一个立即捂住嘴巴,“哇靠,遇到gay了!”   这一声喊的不大不小,但却足以让前方的两个人都能听见。   两人的身子都是一震。但只一瞬,寒衣就笑了起来,她不用侧目都知道叶辰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寒衣眼睛一眨,故意往叶辰怀里靠过去,目光妩媚流转,清软调笑道,“原来叶总好男色啊。”   叶辰却根本无所谓,瞅了眼寒衣,便继续拉着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但那两个女学生显然不满足这样的好奇,仍跟在他们身后小声讨论着。   “你看他们好明目张胆啊。”   “是啊,你看他们好亲密呢。”   “据说gay都长得比较帅,可惜看不到他们的长相。”   “那个高个子的我刚才看到他的侧脸了,很帅呢。”   “是吗?我也好想看看他们长什么样哦!”   ……   渐渐地,两人的谈话声小了下去,但耳力极好的叶辰还是听到了两个很重要的字:攻、受。叶辰看着身旁瘦小的寒衣,同样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好看的牙齿,那是有史以来,叶辰笑得最欢的一次。   他突然回头,冲那两个女生扯扯嘴角,然后伸手,‘一不小心’地‘碰掉’寒衣头上的帽子。   瞬间,寒衣一头美丽的长发披散下来,如云似瀑。身后的那两个女学生这才发现自己津津乐道半天的人竟是个女的,不禁都傻了眼;再看叶辰的表情,只有一个意思:小妹妹,看清楚,我是个正常男人。   而寒衣呢,则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切,正当她恼着叶辰摘下她帽子的时候,在不远处,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寒衣只见过一面就深深记住的人——温清。   寒衣迅速戴好帽子,然后下意识地往一旁走,却被叶辰拉住,他也看到了温清。   “站在我身边。”   温清很快也看到叶辰了,只是刚扬起的笑却在看到身旁的冷寒衣时僵在了脸上。她继续走近,步子越来越妩媚,却也越来越慢。来到叶辰面前,瞥了眼寒衣,然后冲叶辰微微一笑,“没想到你也在这,好巧!”   叶辰淡淡一笑,“是很巧。”说着,叶辰抬腕看了下时间,“酒吧这么快就打烊了?”   温清妩媚一笑,对叶辰的嘲讽不以为意。“怎么,又换了个?”温清抬起眼梢,瞥了眼叶辰身边的冷寒衣,“比起上一个,好了很多。不错,还算有眼光。”   冷寒衣站在一边,不开口,不喜,不怒,只是清冷冷看着温清。   “不过,老公,”温清笑似非笑地望着叶辰,“你这样三番四次当着我的面带不同的女孩子,就不怕伤了我们夫妻情分啊?”   寒衣的脸色微微有点变化,却仍是礼貌地立在一旁。叶辰却笑了起来,“以前不知道,原来你还这么幽默。好了,正式给你介绍个人。”叶辰坦然地揽过寒衣的腰,“这是冷寒衣。”   温清一愣,继而微微一笑,“您好……”好字拖得很长,“我是叶总的老婆温清。”   寒衣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礼貌地回道,“您好,曾听叶先生提起过温小姐您。”   不是叶太太,叶夫人,而是轻轻一句‘温小姐’,不动声色地化解了温清的示威。   温清不禁有些讶异,看着面前这个女生,又仔细地上下打量,竟无一不能让自己嫉妒的。当初清云的服装秀见到她以后,她白色的身影就一遍一遍从脑海中飘过,尤其是当她想方设法接近叶辰时,那白色的身影就更清晰起来。   此时,她挑高眉,脸上依旧是笑着的,“叶总,那这位冷小姐是……”   叶辰刚欲回答,冷寒衣突然抢道,“我是叶家的生活助理,照老太太吩咐来陪叶先生买些东西。”   “生活助理?”温清这下真是疑惑了。   “嗯,我为叶家工作,以贴补学费。”冷寒衣清冷冷答道,似乎和叶辰没有半点公事以外的事。   “是吗?”温清以眼光询问叶辰,却见他只是冷冷看着身边的人,不过他还是回答了,简简单单,“是的。”   突然,周围似乎有人在拍照,温清一个机灵,立马搂住叶辰,面带桃花。   不远处的照相机不断咔咔,冷寒衣迅速别开脸,“叶先生,我先回去了。”然后不等叶辰回应便径直往外走。   叶辰也不去拦她,任由温清挽着,面色冰冷。   “温小姐可真是厉害,逛超市也能把记者引来。”叶辰推着车,慢慢向前走。   温清不以为意,妩媚地笑了笑,“他们是从酒吧跟我来的,一时没地躲,就跑到这了,没想到竟能遇见你。”   “你知道你已经打扰到我了吗?”   “是吗?”温清撩了下头发,漏出美丽的肩,“那不好意思了,哪天我定登门谢罪。”   “不必了。”   “话说你们家的小助理还挺有个性的。”   叶辰的目光专注于货架上的东西,口中轻描淡写说道,“你明知道她不是一般人。”   温清的手不由自主握到一起,“那她是什么人?另一个床伴?”温清轻蔑地笑了下,“现在的女孩子都学聪明了,知道什么路最便捷。”   叶辰直起身,看着温清,“她可不是你。”   “你……”即使从未对男人冷过脸的温清此时也挂不住了,脸色冰冷,“难道你们不是服装秀时搭到一起的?”   叶辰摇了摇头,看着温清,目光坚定沉着,“知道我当初为何要和你悔婚吗?”   “你们那么早就认识?”   “至少比认识你早。”   “那你为何还要答应娶我?”   “为了利益。”叶辰顿了下,平静地说。“当时我正在谈笔大生意,但却无论如何谈不下,只有借助你父亲那些不能见光的力量来摆定。如此互惠互利的事,何乐不为?更何况,”叶辰走近一步,托起温清的下巴,“你这么聪明,应该不会打搅我的是吧?”   “那可不一定。”温清顺势攀住叶辰,笑道,“没听说过嫉妒的女人最发狂吗?我可不保证我还像当初说的那样‘听话’了。”   叶辰不急不怒,“那你就得让你父亲做好破产准备了,据我所知,温氏的财务漏洞可不是一丁点。”   温清脸色大变,没想到叶辰竟然知道。   “当初结婚时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咱们互惠互利,互不打扰。”   东西已经买的差不多,记者也都散了去,两人这才离去,却在路边看到一个男人正搂住冷寒衣慢慢走着。   竟是薛冷! 作者有话要说:  寒衣眼睛一眨,故意往叶辰怀里靠过去,目光妩媚流转,清软调笑道,“原来叶总好男色啊。”   攻和受?哈哈。   ☆、夏日琐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多评论打分啊。   叶辰三步两步追上寒衣,拉住她。   “跟我回去。”   薛冷则拉住叶辰,嘴角扯起一丝笑,但眼神却是冰冷的,“叶总,麻烦你对我女朋友客气点。”   女朋友?叶辰看了眼寒衣,回头对上薛冷的目光,“薛公子误会了吧。”   “误会?”薛冷抓起寒衣的手,十指相扣,“这也能有误会?”   叶辰的眼睛死死锁住冷寒衣,黑暗中也能闪出慑人的光。“他说的是真的?”   寒衣转过头,看了眼叶辰身后的温清,正色道,“叶先生,薛冷说的是真的,他是我的男朋友。”   “我想这是我的私事,应该不需要向您汇报。”   谁也不记得那天都是怎样离开那人潮涌动的街头的,只记得一阵痛苦恍惚之后,盛夏光临,放假的冷寒衣搬进了叶家——当初的合约上有这样的要求。   寒衣的房间就在叶辰房间的对面。当陈简带她走进房间看到那些早已准备好的生活用品时,寒衣这才知道,原来那天在超市叶辰是在替她买东西,包括那让寒衣脸红的东西,他最终也还是买了,放在床头柜里。   寒衣的心里一阵酸楚,秀气的眉微微皱起。   “最近二少爷在忙叶氏夏季晚宴的事,会很少回来。”   叶辰已不是很少回来,而是根本就没有回来。自从那晚在超市看着她和薛冷离开后,他就没有回过叶家,更没有再见寒衣的面。   “冷小姐,先跟我去前宅吧。”   由于叶辰这边事少了,在前宅的时间也就多了起来。老太太似乎很喜欢和寒衣说话,这个孩子安静聪明,不用向她很费力描述就可以明白自己的意思,有时,甚至比陈简反应地更快,看问题也更明白,尤其是在商业问题上。所以,不久前,她给了寒衣一份温氏的财务报表。冷寒衣平静地接过,没有问些不该问的问题。   “你觉得它的情况如何?”   冷寒衣紧抿着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至今还不知道老太太对温家的态度,所以不愿擅自回答。   “不用担心,照直分析。”   “它的情况…不是很好,似乎在拖累叶氏……”冷寒衣的声音弱了下去。   老太太笑了下,“你倒是客气。我看温氏简直就是个越来越大的窟窿,不断塞钱进去,却怎么填不平缺口。”   “它的不少资金都用于投资黄金市场了,但今年的黄金市场情形不是很好。”   “哼,在商界浸淫这么多年,竟不懂得最简单的投资规律:不要把所有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   “除此之外,它还有一笔数目不小的资金,但去向不明。”   “只怕这老狐狸死性不改又去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了。”   “嗯?”寒衣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站起身,搭着寒衣的手走到花园中,四周玫瑰花开的正盛。   “那温志恒本是黑道出身,二十年前赚了笔不小的钱以后才洗白,摇身一变变成企业家,不过,虽然没有人再提起,但谁都知道他并没有完全和黑帮脱离关系。如今,他狗急跳墙,只怕又干起不正当的生意了。”   “那......”冷寒衣慌忙中差点说漏嘴,还好她及时收住,垂首而立。   “你是想问那为何还和温家联姻?”   冷寒衣摇了摇头,脸色微红。   叶老太笑了起来,“那你就是担心叶辰了。”   冷寒衣的脸更红了,神情有些慌张。   “你呀,也不用过分担心,我叶家的继承人又岂是泛泛之辈呢。”   冷寒衣默然,看样子叶老太对于温家也不是很满意,那当初为何会答应两家的联姻呢?心里疑惑却又不好问出口。   老太太摘了朵白玫瑰递给寒衣,“这玫瑰花开的不错,摘些回去放到叶辰那,也给他那房子添些生活气息。”   “是。”   “关于联姻的事,等时机到了,相信叶辰会告诉你真相的。”   冷寒衣惊讶地抬头看着老太太,她刚才只是想了下,没想到她竟然能猜出,不由得有些尴尬。“我…没想问的。”   老太太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姥姥还好啊?”   “她还好,前段时间刚和她联系过。”   “那不错啊。”叶老太看着寒衣,发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有事吗?”   “我……想跟您请几天假回去看看她。”   “行,但是得等到叶氏的夏季晚宴结束以后。对了,叶瀚怎么样了,你和他说话他有反应吗?”   “自从上次说了个‘好’字后没有其他的反应。”   当时,冷寒衣正在给他读第100个故事——公主与王子的故事,读着读着,他突然发出一个字,虽含糊不清,但仍可以分辨他说的是‘好’字。   *******   第一天在叶家住下,冷寒衣似乎有些不习惯,蜷在黑暗里,借着窗外的光,环视着房间内的装饰,简单的白色基调,就连床单,也是纯白颜色——冷寒衣最爱的颜色。她试着去睡,但却一直难眠,所以当听到门外的动静时她立马坐了起来。   门锁转动的声音!冷寒衣拉过被子,缩在床头,忐忑地等着那个人出现。然而,门一开,却是两只绿圆圆的眼珠子,竟是白馒头!   它竟然会自己开门!竟然还直接跳到寒衣床上,然后蹭着她的胳膊就躺下了。   冷寒衣实在有些无奈,起身将它推下床,它便哼唧哼唧地闹脾气,汪汪呜呜。无法,冷寒衣只好又将它抱上床。   “但只能睡在床尾,不许黏过来。”冷寒衣学着叶辰的样子和白馒头说话。这一招似乎很管用,大白狗幽怨地看了眼寒衣便老老实实地在床尾趴下。   大概是有了白馒头在旁边,冷寒衣竟觉安心了许多,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白馒头已经不在床上。   冷寒衣四处找了下,没见馒头的影子,只好先行去洗漱。今天的事情不少,除了每日要做的事情外,薛冷还约了她出去,所以她需要尽快完成自己的工作。   然而,刚拿起牙刷,却见镜子中突然出现叶辰的影像,他裸着上身,下身也只裹了条浴巾,紧实的肌肉上还挂着一个个水珠。   ‘哐当’一声,寒衣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然后就是如临大敌般地落荒而逃,但是‘天公作美’,刚走出一步,脚底一滑,竟直直地向后摔去。   当然,叶辰及时接住了她。   “你见到鬼了吗,那么慌张地往外跑?”叶辰从后面扶住寒衣冷冷地说,头发上的水珠慢慢滴落,经脖颈向下滑下。冷寒衣只看了一眼就立即闭上眼睛,双手条件反射地缩在胸前坚决不碰到叶辰——实在是无法、也无处可碰,但是,却也因此失去支撑而无法自己站起身。   冷寒衣闭着眼,神色紧张,“你……扶我一把……”   叶辰上下打量了下穿着睡衣的寒衣,不冷不热地说道,“你这样闭着眼,不怕我趁机偷看你?”   这话果然管用,寒衣立即睁开眼捂住睡衣的衣领。   叶辰冷眼看了下,这才将寒衣扶起,“我有那么可怕吗,你竟都不敢睁开眼看我?”   冷寒衣背对着叶辰,红着脸质问,“你自己不是有洗浴间吗,干嘛用这个?”   叶辰甩了甩头发,凑到寒衣耳边。“我是这儿的主人,我可以凭自己的喜好选择用哪一个。”叶辰顿了下,神色平静,“甚至休息的房间,说不定我哪天觉得你的床比较舒服就也征用了。”   “无赖!”   “再说,谁知道你会不敲门就跑进来。”   冷寒衣语塞,面对这样无理的人只有离开。然而,叶辰却似乎不打算这么快就放开她,身体一动,挡在门口。   寒衣一慌,立马转身背对他,“叶先生,麻烦您自重!”   “自重?”叶辰冷笑了声,“如果我不自重,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如果我不自重,你应该也没有机会和薛冷走到一起,更别说还在我面前冒充什么男朋友女朋友了。”   “我们没有冒充……”即使立即反驳,但寒衣的声音还是弱了下去。   “没有冒充?但据我所知,薛冷是有女朋友的,也是一名医生。这件事,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冷寒衣脸色微窘,“没有的事。”   “还狡辩!这么简单的信息稍微打听下就知道,别忘了,我可是那家医院最大的老板。”   寒衣默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正如叶辰所说,在菲儿住院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薛冷和那名姓李的美女医生的事。   那天晚上,因为知道雅雅怀孕而一直未能睡着的寒衣半夜里起身在医院里闲逛,本想去找当值的薛冷聊天,却在办公室门外看到了他和那个李医生拥吻在一起。后来,薛冷也知道寒衣知道了,却也没有从没提起。寒衣就也不问,君子之交淡如水,既然他不说就没必要问。   不过此时,却不能露了馅,寒衣板起脸,“那也只是过去的事了。”   叶辰不以为然,“那个女医生可不是简单人物,你最好别和薛冷走的太近。”   “温清就是简单人物吗?”冷寒衣脱口而出,可说完才发觉不合适,既然要和叶辰撇清关系,又何必在乎温清是哪种人物?   果然,叶辰还是抓住了她话语中的意思,嘴角一扯,笑了起来,“温清不一样,至少我和她的关系很清楚明白。”   “但我看到的都一样。”   “但本质上的区别你又看不到。”   “什么意思?”   叶辰饶有深意地看着寒衣,不说话,然后离开。   ☆、晚宴上   叶氏一年一度的夏季晚宴于周六晚上在S市最好的酒店举行。   此次举办宴会的目的,一来,正式向外宣布叶氏的新一任活动大使,二来,宴请各位股东以及叶氏的新老客户,为下一年的发展合作打下良好基础,所以叶氏上下,包括叶老太太都极为重视,下午时分,就开始化妆,换上晚宴所穿的礼服。冷寒衣在旁帮忙,心里暗暗惊叹,她无法想象一个老人竟还可以如此端庄典雅,她的皮肤松弛了,可要背却挺直,精神奕奕。   “您真像个女皇。”寒衣由衷赞叹道。   老太太笑了笑,整理了下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那是她陪嫁时的嫁妆,价格也不可用常数去估量。“还是姑娘的时候就习惯这种场合了。抬头挺胸,举止大方,不可出一点差错,这就是我受到的教育,一开始还不习惯,但久而久之也就好了。”   相处久了,寒衣很喜欢和这个老人聊天,像是和时光说话。   “现在好多年轻人追求个性,却把最基本的素养礼貌给忘了。可以有个性,但在大场合,该庄重还是要庄重的。”老太太回头看了眼寒衣,上身一件白色丝质衬衫,下身一件灰底印白玫瑰花及脚踝纱质长裙,脚上一双细跟凉鞋,虽不是名贵的衣服,但整体上也算纤长雅致。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像叶辰也准备了你的礼服,为何不去凑凑热闹,多见识些也是好的。”   寒衣脸色微窘,“我已经有约了。”   上次见面时已经答应薛冷这周六要陪他,出于朋友之义。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司机将老太太和陈简送去目的地,冷寒衣这才匆匆离开叶家,赶赴薛冷的约会。   薛冷今天穿了件非常正式的深蓝色条纹西装,银白色胸巾折成简约几何形,双手抄在口袋里,说不出的英俊帅气。   “薛医生,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啊?竟穿得这么正式。”寒衣调笑道。   薛冷微微一笑,帮寒衣打开车门,“和你的约会,当然得重视。”   寒衣扶在车门上,眨了眨眼睛,“你知道约会有两种,一种是appointment,一种是date,我理解的是前一种。”   “没事,慢慢来,总会变成第二种。”薛冷顿了下,向前一步牵起寒衣的手。“我和她已经说清楚了。”   寒衣微怔,继而轻叹了一声,“她能给你的,我给不了。”   “你给我的,她也给不了。”   寒衣坐在车上,没有问去处,心思不宁。许久才问道,“你和她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寂寞。”薛冷目视前方,干净利落地回答。“这在医院不算罕见,人总怕孤独,却又有欲望。”   寒衣默然,第一次无法理解薛冷。   “你呢?怎么跑去给叶家工作了?”   “一时无法说清楚。”   “我希望你能尽早忘记他。”   车子在一家极为高档的店面停下,里面的侍应生很快迎了出来。   “薛先生,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好,麻烦了。”   薛冷转过头,拉着寒衣,“就是这位小姐。”   “你要干什么?”   “要带你去个地方,而那个地方需要穿得隆重点。”   当冷寒衣重新以另一个模样出现在薛冷面前时,有一抹光自眼中闪过。   寒衣提着裙摆,在周围人的惊叹声中走向薛冷,“还满意吗?”象牙白的斜肩纱丝长礼服,正好露出完美的锁骨,耳际一只镶钻发卡固定住微卷长发,虽简单却不失清雅。   薛冷笑着拍了拍手掌,“不错。”   寒衣故意挑了下眉,“一个贫穷学生,却有机会穿上这些衣服,只怕会招人怨。”   “天生丽质难自弃,谁也嫉妒不来。”   寒衣莞尔一笑,挽着薛冷,悠悠而去。   不过,如果让她事先知道将要去的地方,她是无论如何不会答应的。可惜,当踩着纤细的高跟鞋踏上那名贵的地毯,看到那熟悉的黑色人影时,后悔也已经晚了。   “为何你会出现在这?”寒衣轻声问薛冷。   “哦,忘了告诉你了,我父亲是叶氏的股东之一,只是不是董事会成员。”   “可听菲儿说,你父亲是R公司的老总……”   “那是我父亲被赶出董事会后成立的公司,但他在叶氏的股份还在。”   当寒衣听到‘被赶出’三个字时,心中立马不安起来,隐隐觉得那个R公司以及薛冷所做的一切都是针对叶氏。   叶辰显然也看到了冷寒衣和薛冷,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他曾劝说她出席晚宴,甚至搬出老板的架子都没能让她答应,但现在,她却和薛冷一起出现在了这里!冷寒衣略有些为难,悄悄地避开叶辰的目光。但是这一转目,却看到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正向她和薛冷走来,表情严肃阴冷。他的头发整齐有些花白,却打理地一丝不乱。   “冷儿,这是谁?”瘦高的男人边上下打量了下寒衣边询问薛冷,目光似刀。   薛冷拉过寒衣,“这就是我和您提起过的冷寒衣。寒衣,这是我的父亲。”   父亲?这个瘦高男人是薛冷的父亲?是了,除了血脉相连的父子,谁还会和薛冷有着一样残酷的冷漠?冷寒衣赶忙欠身应道,“薛先生,您好。”   薛梁微愣,看着儿子,对她的称呼似乎有些愕然。她称呼他薛先生而不是薛伯父。   薛冷浑不在乎,很自然地搂起寒衣的腰。不过,当修长的手指触及那柔软的腰身时,冷寒衣下意识地离开些距离,脸上有些不自在。   此刻,又有一些人到来,薛梁眼睛一亮,“走吧,去见见你的叔叔伯伯们。”寒衣一看,竟都是叶氏董事会的成员——半年的时间里,她对叶氏的基本情况有了大概了解。   “来,冷儿,我给你介绍,这是你汪伯伯,这是你陈叔叔,李叔叔,他们都是爸爸的好朋友……”薛梁带着薛冷向那几个董事相互介绍着,冷寒衣出于本能,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两厢介绍完毕,相谈甚欢止于礼,但寒衣却清楚地明白这并不是简单的寒暄客套,若薛梁此前真是被赶出董事会的话,那这一次,绝对是在为自己重回董事会做活动。   只是不知他当初为何会被逐出董事会。   正思考时,有人似乎注意到了寒衣,看向薛冷好奇地询问,“薛冷,这位小姐是?”   薛冷回头看了眼寒衣,轻轻牵起她的手,目光温柔,与寒衣的关系不言而喻。寒衣一怔,却也无法多说什么,只礼貌地向众人微微一笑。   其中一个董事,看了眼寒衣和薛冷,笑着拍着薛梁肩膀说,“果然郎才女貌一对璧人,老薛,你有福啊!”   薛梁客气地笑道,“不及你,你都抱上孙子了。”   董事又看了眼薛冷和寒衣,说,“人都找到了还怕抱不上孙子?哈哈。”说完,众人也都是一笑。   一旁的薛冷微微一笑,轻轻揽过寒衣的肩,“各位叔叔伯伯,我带她四处转转。”   “好,好,你去吧。”   身后又是一阵笑声,冷寒衣挣开薛冷,脸色不悦,“你不该让他们误会。”   “他们没有误会。”   寒衣停下脚步,看着薛冷,“我和你只是朋友。”   “或许今天以后就不是。”   寒衣皱眉,刚欲开口,却听得身后有个人叫住薛冷,回头一看,竟是刚才两人还提起的李衡医生。那是冷寒衣第一次见到不穿白大褂的她,头发高高盘起,黑色镶亮片的曳地长裙衬得人骨感凌厉。   李衡慢慢走近,看着薛冷,“是她?”   站在一侧的冷寒衣看着李衡,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眼神会那么可怕,黑亮,却有着毁灭的力量。   薛冷对于李衡的出现也是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冷冷应道,“是的。”   “你们先聊。”冷寒衣礼貌地冲李衡点了点头,提着裙摆离开。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早于你。”   李衡一声冷笑,“那看样子我倒是第三者了。”   薛冷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神情悠然冷漠,“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没想到却在这纠结如此无聊问题。”   李衡眼睛瞪得大大,“无聊问题?我舍不得和你分开也算无聊问题?”   薛冷已不愿与她多做交谈,脸色不耐,“李衡,你这样拿得起放不了可做不了好医生。”说完便跨步离开,留下一个眼睛里都烧出火的女人。   而冷寒衣,提着裙子离开后,端了杯酒,选了个安静人少的地方站定,看着嘉宾云集场的现场,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那被围在人群中央的黑色人影。第一次,她敢这样大胆地看着他,看着他优雅地与每一位来宾客套寒暄,看着他巧妙地回答记者的问题,看着他掌控管理这庞大的帝国……那是寒衣第一次看到工作中的叶辰,认真而沉稳,像个呕心沥血的王者。想到这,寒衣不自觉笑了起来,再抬头,发现远处那人也已准确地找到了她,眉头轻皱。   寒衣心虚,做了个抱歉的动作,像个犯错的小孩。那人噗嗤一笑,引得周围人都是一阵莫名。   又有人入场了,竟是子陵一家,哥哥、妹妹、妈妈,却唯独没有爸爸牧仁清。自叶蓉进场,寒衣的目光就无法再从她身上移开。她是那样雍容尊贵,就连20年前那场爱情角逐,她也是胜的一方。如果母亲还活着会怎么样?她是不是也会如她这般雍容?   寒衣黯然,始终不明白自己的母亲。那么要强,却为何甘于活在流言下?如果当初她一心要得到父亲的爱情又为何那样轻易放弃?   正想着,会场内又是一阵骚动,大批记者都围了上去。原来是温清出来了,袅娜妩媚地穿过人群站在叶辰身边,举止亲昵而恩爱。   无论事实是怎样,但此时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只能是她。   叶辰沉着脸,当他从混乱中再抬眸去寻找寒衣时,已不见她的踪影。正在这时,司仪宁浩已站到了台上:请大家欢迎我们叶氏的总裁。   一阵掌声中,叶辰走上台,伴随着啧啧的赞叹声。这也难怪,那样的气质荣华,冷峻如山,没有人会不赞叹唏嘘!   寒衣站在人群里,却见到一个面目凶恶的中年人,鼻梁骨凹陷,眼睛凸起,手里转动着两个核桃仁,在这片锦衣优雅的宾客中显得格外的扎眼。他站在离温清不远的地方,与妩媚漂亮的温清形成鲜明的对比。寒衣一个激灵,难道这就是温志恒?他正看着台上,阴阳怪气地笑着。   如果说叶辰在台上时众人还只是小心翼翼地赞叹的话,那当作为叶氏活动大使的少爷牵着颖彤走上舞台上时,整个晚宴现场瞬间就响起了潮水般热烈的欢呼声。如若身边站着的人不是气场强大的颖彤,只怕谁都会被少爷的华光掩盖——没人能形容那是怎样一种俊美完美的人,标志性地金色微卷头发、海洋般的蓝色眼睛,一切都已完美的不似人间孩子。他调皮又潇洒地鞠了个躬,然后悄悄冲台下做了个鬼脸。寒衣知道,那正是初灵站的位置,今天的她也是美得不像话,安静而幸福地接受着少爷的好,身边的子陵依旧清雅温和,看样子他们三人终于都做了决定。   只是!当寒衣的目光回转,与一直避开的李衡遇上时竟隐隐有些怵得慌。她不怕叶辰,不怕薛冷,也不怕温清,却独独怕这个李医生,说不上来原因。   “今天你是我的女伴,不该躲着我。”不知何时薛冷突然出现在身边。   寒衣回过身,“李医生似乎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薛冷拉过寒衣,没有理会她的话反问道,“她都能看出的事你为何不能?”   “什么?”四目相对时,寒衣才发现薛冷眼中的不一样来,总是阴冷漠视的眼睛里有喷薄的光与热量。   “你应该明白,我不是那种有闲心和闲工夫和闲人说话聊天的人,所以,你应该明白,你对我而言并不是一般人,而是一种……”薛冷顿了下,“一种志在必得。”   “……我只把你当朋友。”   “可我却并不满足于朋友。”薛冷看着寒衣,“我想要你永远陪着我,和我在一起,做我的女人……”声音平静却绵长。   “可我……”   “我知道你忘不了他,我也想过要等你忘掉他,但我发现,这似乎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你对他的在乎似乎超乎了我的想象,所以我决定主动争取你,好让你能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比起他我在你的生活里迟到了多久,但现在,我想要补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宴中   晚宴现场响起悠扬的音乐,毫无意外地,叶辰和温清跳了第一只舞,舞姿优美,配合默契。渐渐地,其他人也进入舞池,少爷领着初灵,宁浩领着颖彤,一步一退一旋转,美丽灿烂。   “我们也跳吧。”薛冷看着冷寒衣,在寒衣开口前又补充了一句,“不许拒绝。”   “我……”余光处,温清妖娆妩媚的身影正一圈圈地旋转,叶辰正和她说着笑着。“好。”寒衣轻吐了口气,把两只手搭在薛冷脖子上,“但你得带着我。”   “没问题。”薛冷微微一笑,带着寒衣优雅地进入舞池。   然而,只刚进入舞池,冷寒衣就感觉自己的脊背一凉,身后似乎有一个强大的冰冷气场。   “对,就这样,我退,你进,跟着我的步伐。”薛冷冲寒衣背后的什么人笑了下,然后继续仔细耐心地教着寒衣。“嗯,就这样,你学得很快。”   冷寒衣始终没有去看身后,仰着头,认真地看着薛冷,“如果我踩着你的脚,不许怨我。”   “不怨。”薛冷渐渐靠近寒衣,俯在她的耳边。“叶家的‘少奶奶’真的是风情万种,难怪你会吃醋。”   话音刚落,寒衣好不容易跟上来的步伐就全乱了,一脚踩在薛冷的脚背上。   “你是故意的。”   “不是。”寒衣立刻辩解,但脸却红了。恰在这时,一曲舞毕,音乐暂停,寒衣皱着眉就要拉薛冷退出。   “冷小姐!”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叫住了寒衣。薛冷停下脚步,嘴角一扬,然后轻轻揽住寒衣,回身,“叶总,有什么事吗?”   “可以请你的女伴跳支舞吗?”话是礼貌得体的话,但却从气势上让人不能拒绝。   “那要看她本人同不同意了。”薛冷低头问寒衣,眼睛里一片冷寂,嘴角却带着浅淡的笑。   寒衣一时无法回答,气氛瞬间有点僵冷,但两个男人却都极其平静地等着。温清挽着叶辰的胳膊,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冷寒衣,像是也在等她的答案。   冷寒衣的目光快速从温清挽着叶辰胳膊的手飘过,然后落在叶辰身上,四目相对,“能得叶总的邀请是我的荣幸。”眼中是不遮掩的怒意。   叶辰无所谓地挑了下眉,牵起寒衣入舞池。   “既然如此,”薛冷回头看着温清,“温小姐,我也请您跳支舞吧。”礼貌地伸出手,无与伦比地优雅。“希望您能赏光。”   温清妩媚一笑,由薛冷牵着重新步入舞池。   “薛医生,”温清把身体向前倾,轻笑着附在薛冷耳边说了一句话。薛冷没有回答,而是一个旋身,把温清带到了舞池另一个角落——李衡正一脸怒目地看着他和温清。   见此情形,温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没想到英明冷漠的薛医生竟会找这样的女人。”   “她床上功夫好。”薛冷瞥了眼温清,轻描淡写地快速答道,目光已落在远处的寒衣和叶辰身上,他们在另一个方向。   温清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继而便是更加灿烂妩媚的笑,甚至都笑出了声。“真是服了你了。”   而另一边,叶辰带着尚不大熟练的寒衣慢慢地舞动旋转着。   “他们似乎认识。”为了缓解与叶辰对视时的压力,冷寒衣只好把目光别向一处,看着舞池中的薛冷和温清。“尤其温清,似乎和薛冷还很熟悉。”   随着寒衣的声音,叶辰也看向眼远处的两人,想起上次出去调查的事情,神情也变得冷峻。他转回头,下意识地将寒衣带离远一点,却见她始终扭着脖子,要么看他的左边,要么看他的右边,就是不肯看他。“你敢看他却不敢看我?”   “没有!”冷寒衣立即回头瞪了眼叶辰,发现他正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知道又落了他的圈套,面上一恼,搭在叶辰肩膀上的手掐了下去。   “那么就是吃醋了。”   冷寒衣懒得理他,而是继续把目光转向一侧,顺便以叶辰的身体为障眼偷偷观察附近的另外两个人,宁浩和颖彤——宁浩看着颖彤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闪着光。   “不然为何要掐我?”叶辰靠近寒衣,低声说,带着一丝诱惑。“刚才温清就是挽的我这只胳膊。”   大概是被人猜对了心事,冷寒衣的脸‘唰’地红了,恼怒地看着叶辰,本想反驳一句,却在看到他眼睛里闪烁的光时顿住了。   那是和宁浩看颖彤时一模一样的神采。   “你没他帅,我当然不愿看你。”冷寒衣红着脸,草草地找了个理由回道。   “是吗?”叶辰不以为意,伴着音乐声,带着寒衣在舞池里优美缓慢地旋转。“你知道什么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叶辰突然笑了起来,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就在寒衣尚未明白叶辰话的意思时,他一直搭在寒衣腰上的手动了两下。“我知道你怕痒,如果我也像你刚才那样……”   冷寒衣的脸色瞬间由害羞变为戒备——她向来怕痒,尤其腰间,所以,闻言,立马就要挣脱叶辰,可惜手却被他紧紧攥着。“你放开我。”终于温和了语气,讨好地央求着。   “好了。”叶辰得意地笑了下,把手安静地放好,“这下放心了吧。”   “不行,你把手再抬高点。”   叶辰皱眉,不予理会。“我可不愿让人说我堂堂一个叶氏总裁却不会跳舞。”   寒衣瞪了下叶辰,算作无声地抗议。   “你见到他的父亲了吧?”   寒衣微怔,没想到叶辰会突然问起这个。“见到了。”顿了下,又继续说,“他似乎对叶氏……不满。”   “何止不满,他的目标应该就是毁掉叶氏。”   “你们和他有什么过节?听薛冷说,他也曾是董事会成员。”   “薛冷说的没错,他曾是叶氏董事会的成员之一。”叶辰看向舞池边的薛梁,清楚地知道他正在为自己重回董事会而活动。“当初因为想要把叶氏的商业秘密出卖给竞争对手,而被老太太驱逐出了董事会。”   “既然如此,为何其他董事还愿意帮他?”寒衣也看到了,叶氏的好几个董事都对薛梁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友好。   “那是因为没人知道薛梁当初被驱逐的真正原因。”   寒衣一惊,这是她没有想到的。“那给出的理由是什么?”   “没有理由,是老太太联合几个董事强行将他除名的。”   “嗯?那为什么老太太不把事实说出来?”   “因为还想给他机会。”叶辰思索了下,简单答道。   寒衣看着叶辰,摇了摇头,她不能理解老太太的做法。   “马上就会懂的。”   寒衣茫然地点了点头,又突然皱起了眉。   “怎么了?”   寒衣的脸色微红,小声说了句,脚有些累。   “怎么不早说。”叶辰皱眉,立即带着冷寒衣退出舞池。“我带你去休息。”   叶辰领着寒衣走到僻静的一角,扶她在椅子上坐下。然而,刚休息了一会,薛冷便已携着温清走了过来。   “叶总,我把温小姐交还给你。”说完,薛冷便在寒衣面前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轻柔地问,“没事吧?”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关系体贴。在场三人都是一怔,尤其叶辰,脸色瞬间就变了。冷寒衣抬眼悄悄看了下,又立马低下头,轻咳了声,“没事,我们走吧。”   薛冷牵着寒衣的手,“跟我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想起刚才那些董事们的误会,冷寒衣放缓脚步,不肯再轻易地随他去见什么人,免得又误会。   “是……奶奶。”   “奶奶?”寒衣惊讶地看着薛冷。“你还有奶奶?”   “难道我爸是从石头缝里蹦出的?”   寒衣的脸色微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刚走没几步,叶辰突然又无声地挡在两人面前,周围的温度似乎瞬间就降了很多。三个人立在那,谁也不说话。薛冷看着叶辰,叶辰看着冷寒衣,冷寒衣则低着头谁都不看。   但最终,还是薛冷先开腔了。“对了,寒衣,你在叶家这么久,知不知道我和咱们叶总拥有同一个爷爷?”   饶是寒衣再聪明也绝不会想到这一点,谁能想到这两个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人会有着相似的血?寒衣吃惊地看着薛冷,问了个很白的问题,“可你不是姓薛吗?”   “那是我奶奶的姓。”薛冷指了指叶辰又指了指自己,“我们有同一个爷爷,却是不同的奶奶。”   这一下,不用过多的解释,冷寒衣也全明白了,不过又是另外一个子陵和寒衣。   叶辰看着薛冷,“麻烦你告诉你父亲一声,不用白费功夫,叶氏是老太太一辈子的心血,如果他心术不正,是不可能再有机会回到董事会的。更何况,”叶辰看着薛冷,目光笃定,“更何况,你的心也从来都不在这上。”   薛冷先是一惊,继而又恢复冷色,“叶总,难道您忘记了,我父亲也是有叶氏股份的,而且份额不少,你以为仅凭老太太一人之力就可以阻止他了吗?”   “我只知道你父亲曾经差点毁了叶氏。”   “那也是因为叶家待他不公。”   “公不公平,自有上天来判断了。”   “没想到堂堂叶氏总裁竟信起神灵来了。”薛冷冷嘲道。   “那你是希望我说,那是你父亲应得的?”   薛冷突然拉过叶辰的衣领,这一刻,他眼中收敛的恨意全部涌出来了,眼睛发出恐怖的光,“那你呢,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吗?你凭什么?”   叶辰迎上薛冷的目光,无惧无畏,“凭我所经历的痛苦!”叶辰甩开薛冷的手,“比起你父亲,我配得上叶家赋予我的使命和责任。”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已经冰寒到极致。正在此时,子陵突然走了过来,看着薛冷和叶辰,“表哥,薛表哥,外婆叫你们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身体不舒服,隔天更新。   ☆、晚宴下   虽已知道薛家与叶家的关系,但当寒衣随着子陵跟在叶辰和薛冷身后步入那个房间时,还是暗暗惊叹——老太太坐在中央的沙发上,优雅端庄,一丝不苟。见子陵已把寒衣带到,便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和陈简一样站到自己的身后;薛梁、叶蓉分别坐在两侧,也是一样的冷静沉默。除此外,还有三个人,分别坐薛梁和叶蓉两旁。寒衣认出,他们是叶家多年来的好友,也是叶氏股东里举足轻重的人。坐在薛梁旁的,是一个年级较大,头发已灰白的老人,他姓章,是叶氏的元老级人物,就连老太太也都要敬他三分。而坐在叶蓉一旁的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是宴会开始时就与薛梁一起寒暄客套的姓陈的董事,另一个则是在最近经常出入叶宅的吴儒——叶瀚刚接手叶氏时就是他一手扶持的,最近听说叶瀚的情况好转,所以会经常去看他。   敌我情形一目了然,看样子薛梁重返董事会志在必得。冷寒衣站在老太太身后,飞快地看了眼叶辰,手心里渐渐有些出汗。   老太太毕竟是历经风雨的女王,虽明知这背后各自的立场,却还是淡淡地冲众人一笑。“今天不谈公事,只谈家事,正好叶氏三位前辈也都在,一起聊聊家常。”   话音落,却每个人都保持沉默,谁也不轻易开口说第一句话。   “寒衣,你和陈简去准备些茶水。”   “是。”   在陈简的帮助下,寒衣熟练地泡好茶。正在这时,有人开了腔,是苍老的声音。   “老嫂子,你既然这么说,我就要替老哥哥问一句了。”是那个灰白头发的老人,脸上写着凛然与严肃。“你为何要这样对待薛家父子,他们可都是老哥哥的骨血,你怎么可以一直不认他们,甚至把薛梁赶出董事会呢?”一句话说完,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老太太笑了下,对寒衣做了个手势。寒衣会意,立即到了杯水,恭敬地递了过去。   “我不喝。”老人一把推过寒衣递过来的热茶,神情激动,“我对不住去世的老哥哥,没有照顾好他的骨肉,我没资格喝这个茶。”   “章爷爷,您这话就不对了。”一个脆生生地声音突然响起,初灵不知道何时也出现在了房间,挑着眉,看着老人说道。“如果我外婆没有认他们,您又是怎么知道薛舅舅他们的?如果没有认,薛舅舅拥有的叶氏股份又是怎么来的?”   “初灵!”叶蓉立即出声制止,“不可以对章爷爷不尊敬。”   老人向来受叶家人尊重,如今却被一个小丫头瞪着脸面说话,顿时怒火中烧,“那为何一直都不让他们姓叶?!”   “章爷爷,您息怒。初灵这丫头不分尊卑,您别和他计较。”子陵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算是赔礼。“不过,章爷爷,我记得,早在外公还在世时,就已经默认了薛舅舅的姓氏,我们也这样叫了好多年,难道50年过去了,反倒还要在此纠结这个问题?”   “那赶出董事会又是怎么个说法?”   “不是说好,只谈家事,不谈公事的吗?”初灵望着天花板,幽幽地说。   寒衣站在一旁,看了眼一直不作声的叶辰,心中有些想要发笑。他自己碍于总裁的身份,不好对前辈说的话,全安排这两兄妹说出来了。   果然,老人被子陵初灵两人的话辩驳地无话可说,气呼呼地重新坐回座位,喘着粗气。   “二叔,”叶辰从寒衣手中接过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到一直沉默不语的薛梁面前。“您是长辈,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希望您,身体健康,幸福开心。”   薛梁看着叶辰,足足看了有一分钟,才从他手中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好!”薛冷站在身后,阴冷冷地鼓起掌来。“好一个和睦团圆,恭敬有爱的家庭。寒衣,”薛冷冲寒衣温柔地笑了下,“倒两杯茶。”   寒衣看了眼薛冷,一时间读不懂他眼中的意思,只好照他的话倒好了茶,给他端过去。   “我们也要向叶总学习学习,做个孝顺孩子,”说着,一把揽过寒衣,“来,我们一起敬奶奶一杯茶,也算是正式向她老人家介绍下你。”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寒衣脑中炸开一般,她的手一抖,手中的杯子差点就要跌落。众目睽睽下,她无法做任何申辩。   “不好意思吗?”薛冷故作亲昵地靠在寒衣耳边,说话声不大不小,却足以使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初灵诧异,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出,而子陵的脸色更是惊讶,因为寒衣和叶辰的事,他从头到尾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再看叶辰,他已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惊讶,面色如常,冰冷淡漠。   “恭喜老太太啊。”是那个姓陈的董事,他笑着站起来,“得了这么个美丽大方的孙媳妇,恭喜恭喜。”   老太太微微一笑,轻缓地抿了口茶。“这丫头在我身边有段日子了,却没察觉出这一茬。年轻人的感情啊,来得就是快……”伴随着长长的尾音,略去了那潜藏的四个字:去得也快。   “您放心,我会好好珍惜她的。”薛冷紧握着寒衣的手,看了眼叶辰,掷地有声地说。   “薛先生。”寒衣侧身,看着薛冷,礼貌平和下已是极大的冷漠疏离——他竟在她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利用了她。   “冷儿,回去坐好。”薛梁不耐烦地说。   他并不满意儿子看上的这个身份平凡的女孩子。   “吴儒,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啊?”老太太笑着和吴儒寒暄,“你们家的孩子不像我们家的,这样乱哄哄没规矩吧?”   吴儒礼貌地笑了下。不知是否是错觉,寒衣隐隐觉得这个手拿折扇,一直不说话的人似乎是个很大的危险。他快速地瞄了眼叶辰,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他们性子比较温和,”折扇轻摇,“和叶瀚一样。”   就是这个!在叶家待了一段时间,寒衣早就察觉,叶瀚是不能擅自提及的名字。果然,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叶辰的脸色变得冷峻,甚至薛梁,脸色竟也变得难看。薛冷坐在一旁,看了眼自己的父亲。   “老太太,您的茶凉了,我给您续上。”寒衣借机打破沉默。初灵眼珠一转,也立马跑到老太太身边,说了些逗老太太开心的话,才彻底将刚才的尴尬掩盖。   一颗石子投入湖里,过了一段时间,涟漪是消失了,可石头还在;所以,虽然尴尬被掩盖,但那些话却都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尤其叶辰,冷寒衣看到,当吴儒提起叶瀚时,他的脸上有痛苦之色。   散场的时候,老太太突然冲叶辰说了句话,“安排好你二叔进董事会的事情。”   就在众人,包括薛冷,都惊讶的时候,叶辰平静地答了句,是。   众人离开房间,叶辰和薛冷并排而出,寒衣和子陵随在身后。然而,刚出房门不久,冷寒衣便皱起了眉,远处,李衡正往这边走来,不仅如此,温清也正婀娜地往这边走。   冷寒衣看着前面已经停下脚步的两个男人和那两个越来越靠近的女人,一时间进退不得。但还好,子陵就在身后,一见情况不对,立马站在了寒衣身边。   比起凛冽的李衡,温清绝对要算个聪明的女人,她依旧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到叶辰身边,大方优雅地向众人笑了笑。   “这位就是李衡李医生吧?”温清看向李衡,面带浓浓的笑意。“据说是心理科的青年专家呢。李小姐真是厉害,父亲是叶氏的董事,自己又那么能干,我好羡慕呢。”   李衡冷眼看着妩媚多姿的温清,没有理会她伸出的手。“再厉害也没温小姐厉害,裙下之臣无数。”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温清的笑容立即僵在脸上。薛冷突然往前一步,一把拉起李衡的手腕,眼睛死死地盯着李衡。“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泼妇。”   “你说我是泼妇?”李衡的情绪激动,不敢相信地看着薛冷。   然而,薛冷已不愿再和她多说话,拉起温清直接离开。与此同时,子陵和叶辰交换了下眼神,优雅地带着寒衣去了另一边。   叶辰看着有些失控的李衡,冷冷地说了句话。“惹谁,都不要惹她,否则,他不会放过你的。”   李衡大惊,颓然跌坐在地上。   *****   直至被子陵带出那片混乱,冷寒衣才松了一口气。   “对了,牧老师…怎么没来?”   “他从不参加这些活动,现在大概在家看书。”   “哦。”寒衣轻轻应了声,开始四下打量这个奢华又精致的晚宴会场,远处,初灵和少爷正在欢乐地讲着什么,应该是在讲刚才房间里的事情。   子陵却看着寒衣面色犹豫,但最终,他还是说出口,“其实,爸爸有找过你母亲。”   “真的?”寒衣不可思议地望着子陵。   子陵点点头,轻叹一声,“自从回国任教后,每逢假期他都会去山中徒行,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就陪着他。一开始我也不清楚他为何总往山里跑,还以为只是他作为一个文人的情怀。后来,有一次问他,他告诉我说是有个朋友住在山里,再后来,知道你生活在山里,才知道他找的人竟是你母亲。”   “那你当初受伤,就是因为陪他去山里?”   “嗯,山路有点滑,所以摔着了。不过可惜,他并不知道你母亲到底住在哪儿,所以竟从未找到过永安谷。”   听完这番话,寒衣既感动又愧疚。“你不用可惜的,我母亲差点毁了你们的家,该是我说对不起。”   子陵轻叹了声,“那是上一代的恩怨了。我只知道你是和我有一样血脉的妹妹,随让你牧家不能还你身份。”   寒衣摆摆手,挥去眼中的水雾,故作轻松地说道,“算了,能找到你们就行,更何况你不是已经承认我这个妹妹了吗?”   正相谈甚欢的两人没有注意到拐角处有一个优雅的身影微微颤抖,她艰难地抬着步子,走向寒衣,看着她,睁大了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谁?”   这是一个答案很明显的问答题,包括问问题的人也清楚地知道答案,只是她不敢相信。   20年来,她经历被背叛的煎熬,经历自尊的折损,经历很多无奈苦处,如今,她终于愿意放下所有的刺和骄傲,回归家庭,只是为了做个好妻子,好妈妈,但是那个噩梦般的种子还是发芽了,如今正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你是冷心柔的女儿?”叶蓉的声音开始颤抖。   叶蓉的突然出现是寒衣和子陵都始料未及的,不过寒衣还是恭敬地向寒衣欠了欠身,轻轻答道,“是的。”   “你……”叶蓉向后跌去,幸好子陵接住了她。“妈,您先别急。”   啪,叶蓉突然甩手打了子陵,声色俱厉,“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   子陵立在那,脸上很快就生出了五个清楚的手指印。寒衣心疼子陵,立即扶助他,眼眶红红,“对不起。”   “没事。”   一抬头,却发现初灵和少爷正站在面前。   少爷满脸惊讶,“寒衣,你怎么可能是子陵的妹妹呢?”少爷摸了下头脑,“你…你应该是我的妹妹啊。”   寒衣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初灵看着子陵,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喜悦,眼睛泛红,“她就是那个女学生的孩子?”   子陵点点头。   初灵的声音发颤,“你……你早就知道她?”   “是的。”   “那你呢?”初灵转向寒衣,“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呢?”   寒衣也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前。”   “很久前?”初灵震惊地看着寒衣,“那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这一下,三个人都是沉默,包括少爷。   “那你怎么可以还可以接受我鸠占鹊巢这么久?!你还帮我去走服装秀,你干嘛这么好心?”   少爷扶住脸色苍白的初灵,心疼不已。   “没有所谓的鸠占鹊巢,即使没有你,我也无法回到牧家。”顿了下,补充道,“你们那样的家庭不可以出现私生女。”   私生女!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震,因为他们明白,如果这件事传开,对牧仁清会有多大的影响,更何况与寒衣母亲的师生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跌跌撞撞,磨磨蹭蹭,终于把‘晚宴’这个段落给写完了。力量有限,只能是目前的样子了。   ☆、意乱情迷   热闹非凡的宴会以每个人各怀心事结束。临走时少爷突然跑过来,拉着寒衣,“你不要难过,做不了牧家的孩子就做我们家的吧,我来做你哥哥,我一定会比子陵对你好的。”   本有些惆怅的寒衣一听少爷这句话,鼻子立即一酸,差点掉下眼泪。“少爷,你真好。”   “你这什么话,我可是英勇的王子,是要守护公主的,而你和初灵就是我的两个公主。”   一句话,做了最好的总结,一个爱情,一个亲情。   那天,子陵送寒衣回到叶家后,叶辰大概还没有回来,房子内一片漆黑。冷寒衣脱下鞋子,站在黑暗中凝神,似有丝丝危险气息从远处袭来。就在她尚未分析完这不安的原因时,已猛然落入一个人的怀抱中。   还未挣扎,就被那熟悉的气息裹挟。“干嘛?”冷寒衣不敢动弹,黑暗中轻轻地问。   “我在等你承认错误。”声音低沉而魅惑。   寒衣脸色微红,自知理亏,所以声音都小了下去,“我不知道他会带我去那,更不知道他会在众人面前突然那样说……”   话音刚落,叶辰温热缠绵的吻就吻了过来,让冷寒衣有些措手不及。“我吃醋了……”叶辰的脸贴着寒衣的,肌肤相亲,声音喃喃,带着热度。未等寒衣回答,又是一阵窒息而有些狂乱的吻。冷寒衣有些害怕,却根本无从阻止,软绵绵地偎在叶辰怀里,浑身都似没了力气。肩上尚未换去的礼服陡然滑落,叶辰滚烫的手触上luo.露的肌肤,冷寒衣才猛地惊醒,一把挣脱叶辰跑了开去。   第二天早上,寒衣为避开叶辰早早地去往前宅。   “我想回去看下姥姥。”   “好。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   “这么急?”老太太微皱眉,发现寒衣脸色有些不自然,甚至有些微微发红,也不好再问什么。“既然如此,你收拾下就回去吧。”   “谢谢您。”   “替我向你姥姥问个好。”   寒衣微怔,但还是点了点头。   事实上,她不会告诉姥姥任何关于叶家的事,不是她不愿,而是不敢,因为她知道,一旦姥姥知道她和叶家走得如此近,会用一百万个担心来猜测、忖度自己现在的处境。   寒衣没有和叶辰告别,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悄悄搭上了回永安谷的火车。   当天晚上,叶辰回家后四下找不到寒衣便直接找到老太太那。   “她去哪了?”   “说是回家看姥姥。”   闻言,叶辰脸露不悦,“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老太太瞪了叶辰一眼,“她又不是不回来。”   叶辰默然,坐下来陪老太太吃晚餐。   老太太吃得少,早早放下碗看着叶辰,犹豫了下,语重心长地说:“你和温清毕竟还没公开离婚,她也还是个学生,不要有……过分的事。”   虽说的婉转,但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所谓不要有过分的事,就是不要怀孕。   叶辰皱眉,喝了口汤,头也不抬回道,“您想多了。”   不过,当叶辰回到自己的房子,脑海中却又想起昨晚的事。   当寒衣挣脱他跑开后,他便也随着她跟到她的房间外,欲推门,却发现她把门反锁了。叶辰郁结,想起晚宴上薛冷拥着她站在众人面前的模样,表情变得冷峻坚定。他转头看了眼蹲在寒衣门口的白馒头,眼睛中闪过一道光来。   房间内,冷寒衣蜷在床上,脸上热度不退,浑身有些微微发抖。过了好久,夜风吹进窗子带来一丝凉爽,寒衣才慢慢平静下来。门外也没了动静,冷寒衣这才下床,赤脚走到镜子旁,借着窗外的光,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只见脸上红晕飘飞,眸中流光溢彩。   忽然,门上一阵抓扒的声音,是白馒头!果然,它又在门外嗷呜地哼个不停——它似乎已经把寒衣的床当成是自己的窝,所以,她怎么可以不让它进自己的窝睡觉觉!   寒衣无奈,拍了拍自己的脸,打开门,视线低垂看着地面,果然看到白馒头正可怜兮兮地仰着头看着自己。可是,它的身后怎么还有只男人的鞋子?来不及关门,叶辰已在第一时间探过半个身子挡住了门——要想再关上已是不可能的事。冷寒衣脸色大变,立即退回到床上,用被子挡住身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叶辰斜睨了眼寒衣,嘴角扯起一丝暧昧不明的笑。寒衣瞪着叶辰,脸上发红,不禁怒道,“流氓!”   叶辰也不和她辩驳,若无其事地径直走到床边,上床、躺下,神情自然地如同那是自己的床。   冷寒衣恼怒地坐在床的另一边,看着已经怡然闭目的叶辰,随手拿起一个枕头扔了过去。看着枕头准确无误地砸落在叶辰的脸上,冷寒衣才得意地轻笑了起来。没想到,笑容还未完全散去,寒衣已被压倒在床上,叶辰在上,双手抓着她的两肩,凝眸俯视着她。   “你……”   叶辰的脸靠得越来越近,冷寒衣立即捂住衣服领口,闭上眼不敢去看他。不过,叶辰突然一个侧翻又躺了回去。   “就当是提前适应我的温度吧。”叶辰看了眼寒衣,“你总嫌白馒头身上热,但男人的温度都比较高,我也不例外。”   “该适应的还是要适应,总不能以后也嫌我身上热。”   寒衣大窘,脸上烫的几乎要烧起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叶辰,不敢相信他竟可以把这番话说的如此自然如常。可惜,敢怒不敢言,生怕一不小心又激怒了他,只好侧身背向叶辰躺下——两人中间,她把白馒头拉了过来,作为‘三八线’。   被兴致极高,情绪激动的白馒头‘吻’了下,叶辰懊恼地皱眉,白了它一眼,可又觉得这样的情形竟宛如‘三口’之家,当下便又默认了这一做法,长臂一身,关灯。   窗外的幽蓝色光通过玻璃窗照进来,室内一片安静祥和;夜风习习,白色窗帘随风舞动。冷寒衣枕着手臂,慢慢有些迷糊。   过了不知有多久,冷寒衣突然轻微地嗯哼了一声,为何浑身都有酥痒的感觉?意识逐渐复苏,睁开眼,却见叶辰的脸近在咫尺,不,不止,他的唇正紧紧贴着寒衣的。   这一下,冷寒衣已完全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去推叶辰,却被叶辰握住手腕——力道不大却已足以使寒衣使不出劲来。他抬起头,看着冷寒衣,眼睛里似乎燃着火,只听他附在寒衣耳边,用低沉而魅惑的嗓音说了四个字:我想要你。   嗯?只是一愣的间隙,叶辰的手已抚了上来,在她细长的脖颈间小心翼翼地磨蹭。他的手像是会施魔法,每触及一寸肌肤,就是一阵酥麻。寒衣像是陷在了沼泽里,想要挣扎——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这一切的准备,可浑身已没了力气,抬起的、想要挣扎的手都软绵绵地垂下,最终被叶辰握在手心。   他的吻从肆虐到轻柔,从狂乱坚定到如视珍宝,都带着无尽的诱惑力和煽动力。而当衣物尽褪,当两人之间再无距离,当所有的逃避被抛开,常伴一生的念头便突然冒了出来,只觉人生如果可以如此长相伴也就满足了。   可,与此同时,失却的害怕的感觉也同时更加重了起来——有多大的欢喜幸福,就有多大的害怕担忧。   他们是一对双生花,总是如影随形。   冷寒衣颤巍巍地伸出手,环住叶辰的脖子,微仰起头看着他,半咬着嘴唇说了一句话,“我害怕。”   美丽的眼睛里泪光点点。   那是她第一次将心底的情绪没有任何遮掩地袒露给他,那是她第一次愿意说出诸如我累了,我难过了的话。   我害怕三个字,承担了她对他所有的信任和依赖。   叶辰心疼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然后紧紧拥住她。迷乱的欲望冷却下来,转为一种宁静的相拥相守。   “我们聊聊天吧。”寒衣枕在叶辰的胳膊上,轻轻拨弄着他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   “好。”叶辰答道。   可聊什么呢?似乎不管聊什么,都会触及一些不能提及的话题。   默了好一阵,寒衣终于想起可以聊什么了。   “老太太为何愿意让薛梁再回到董事会?还让你去协助处理,不是说他一直想报复叶氏吗?”   “把敌人放在明处。”简洁却又最本质的回答。“与其让他做那些看不见的小动作,不如把他放到明处。’   寒衣立即明白过来,接过叶辰的话。“那让你处理也是让你可以全程掌控?”   叶辰点了点头。   “当时看你很自然地接过安排,你和老太太是事先商量好的?”   “没有。”叶辰的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有浑厚的力量。“我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不用事先商量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明白她的意思。”   “感觉你像是受封的王,从老太太手里接过权杖。”寒衣的声音里有微微笑意。“而叶氏就是你的王国,是你要守护的。”   “是的。”叶辰回答的干脆,没有一丝犹豫。“你和叶氏都是。”   “那……”寒衣犹豫了下,声音变得更低,“如果,有一天需要做选择……”   “没有那种可能性!”叶辰的表情变得严肃认真。“叶氏和你都是我必须守护拥有的。”   寒衣沉默,不再追问。   “相信我。”叶辰环过寒衣的肩,把她整个紧紧地搂在怀里。   过了一阵子,寒衣突又想起一件事。“薛冷和温清以前就认识?”   叶辰思索了下,然后才答道,“他的事,等他亲自告诉你答案。”   后来不知又聊了些什么,不多久,两人便都沉沉睡去。而当叶辰早上起床时,寒衣早已逃也般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变故   屋内刚有些光亮的时候,冷寒衣便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她害怕弄醒叶辰,更害怕在此时面对他。可时候尚早,又不宜去打扰老太太,只好在房子四周转悠。   天空还残留着黑夜的样子,湛蓝湛蓝的。四周好安静,甚至能清楚地听到院墙外的鸟叫声,恍惚间像是永安谷的清晨。院墙边,长了丛玫瑰,开着白色的花,与蓝色的天交相辉映。   寒衣找来剪刀,剪了一束花,配上一只墨玉色花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当这一连串的事情完成,天色已亮,寒衣收拾了下,便去前院和老太太谈回永安谷的事。   然而,当面对老太太时,向来平静的冷寒衣竟有点局促不安,似乎老人那双睿智的眼睛可以洞穿一切,包括昨晚的事情。但还好,她什么也没问。   等到陪叶瀚讲完话,读完又一个故事,寒衣便收拾好行李打算出发——不过,在离开叶瀚房间前,寒衣感觉,他似乎喊了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然而,等寒衣再次靠近叶瀚时,却只听到他了平稳的呼吸声。   终于回到熟悉的夏日里来,整个人都像是重新换了血液,带着阵阵凉意。山谷里,草木越发青翠,树叶子因肥满而透着盈盈的光——这样浓浓的绿意不是城市所能比的。冷寒衣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开心地抱着身边的姥姥。   “还是永安谷的空气清新。”   “那你还舍不得回来?”冷老太有些抱怨,毕竟有半年多时间没见到孙女的面了。   寒衣搂着姥姥,难得地撒娇。“我知道您这肯定是想我了。”   “鬼丫头,谁想你了。”   寒衣灿然一笑,抱得老太太更紧。“姥姥,我也想你了,很想很想。”顿了下,又略调皮地说道,“所以我立马就回来了。”   山岗清风阵阵,相依为命的祖孙俩在夕阳里静静坐着,叙着不涉及伤口的家常。   “姥姥,我在s市见到路云和麻六了。”   “是吗?”冷老太一惊,立即向四周看了眼,神色里还带着紧张,“路云的丈夫到现在还不能听到任何人再提起他们。”   “哦。”寒衣也不自觉地降低了说话的声音。   “他们怎么样了?”   寒衣想了下才慢慢说道,“麻六看起来有些憔悴,不过路云似乎还不错。”   叶氏晚宴的时候,寒衣又看到了他们一次,虽然他们俩都没有入场,但看样子他们得到了温志恒的重用,否则不可能被允许参加如此高级别的宴会。更何况,薛冷告诉她,这在温志恒那已意味着信任。想起精神萎靡的麻六和路云那涂着大红色唇膏的嘴唇,寒衣不由得又皱起了眉。   听完寒衣的话,老太太轻叹了一声,“由他们去了,人命不同。”   “嗯。”   老太太仔细端详着寒衣,想要问些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姥姥,怎么了?”   “寒衣,你……”冷老太第一次如此吞吞吐吐地说话。“你有没有找到你…父亲?”   寒衣一惊,没想到姥姥竟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不用瞒我,你执意要去清云不就是要找他的吗?”   寒衣有些紧张,没想到姥姥早就看出来了。   “我见到他了。”寒衣小声答着。   “是吗?”姥姥浑浊的眼睛里发出光来。“他怎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冷老太的声音有些迫切。   寒衣咬咬嘴唇,轻松答道,“他很好,就是我们学校的校长,德高望重。”   “真的?是校长?”老太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你母亲也只跟我提过,说他是个老师,没想到却是个校长。”   “那他知不知道你?”   寒衣摇了摇头,但看着姥姥那期盼的眼神又不忍心扫兴,便故意挑些好的说。“不过他很喜欢我,他说很开心能有我这样的学生。他还请我到他家做客吃饭。”   话中完全忽略了牧仁清背后那个幸福的家庭。   “那有什么用!”没想到姥姥竟冷起了脸。“我不怪他从没尽到父亲的责任,只要他现在能认回你。”   “姥姥!”   冷老太叹了口气,“认回去了,等到我…走了你还有个依靠啊。”   “姥姥,你说什么!”寒衣及时制止,眼圈发红。“您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冷老太轻叹一声,抚摸着寒衣的头发,“我也不想,但人总得服老。”   “姥姥哪老了,越活越年轻了呢。”   “混话!”说完,两人又都笑了起来。   “对了,你那个朋友菲儿,她怎么样了?”冷老太突然认真起来,问寒衣。   “她啊?”寒衣笑了下,“还是老样子。每天和男朋友腻在一起,很开心的样子。”   “是吗?”冷老太先是一怔,继而,苍老的眉眼便舒展开来,“这就好……”   就在寒衣安然陪着姥姥过暑假期间,却突然迎来两个人——初灵和少爷。   寒衣站在木屋前,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过了好一会,牧初灵上前一步,自报缘由,“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那是寒衣第一次看到她穿裤子而不是飘飘的长裙,第一次看到她穿运动鞋而不是精致优雅的高跟鞋,她把头发都高高地梳了起来,眼睛里是执着与坚定。   “是啊,我们当初不是说过嘛,要来你这儿看看的。”少爷一面说一面四下打量着附近。“话说寒衣,你这儿果然是个好地方,我们从山下来的时候看到一大片茶田,很漂亮呢。”   “你刚才不是还说那是麦子吗?”初灵扭过头瞪着少爷。   “那个……我一时眼拙,没看清嘛。”   闻言,寒衣立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好了,既然来了,就看看我的小屋吧。”   那大概是牧初灵第一次走进那样的屋子,矮小而古旧,屋内虽收拾地整齐,但那些上了年纪的家具却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触摸着那些桌椅,心中的愧疚越来越强烈,尤其是当寒衣的姥姥,一个满脸风霜干瘦的老人出现在牧初灵面前时,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她不能再在牧家呆下去了。   即使不能一切回归原位,但至少她不必肩负那强大的愧疚感。   盛情难却,初灵在木屋里吃了顿清淡的茶饭,然后便拉着少爷急匆匆离开。   她要离开牧家,一刻也耽误不了。   所以,当冷寒衣回到s市,见到子陵时便得知初灵已经搬出牧家,住到了少爷的房子里。   寒衣看得出来,子陵的脸色很差。   “要不,你试着忘记她怎么样?她现在和少爷在一起很……好。”寒衣试着安慰子陵。   “忘记?如果让你忘记表哥,你会怎么样?”   “我……”寒衣顿住,然后一咬嘴唇,平静地说,“我会忘记他。”   因为,有时候不是她想记住就可以的;还因为,她已经答应了薛冷,正式做他的女朋友。   这一决定来得如此突然,所以当寒衣和薛冷共同出现在叶宅老太太面前时,向来如女皇般自信沉着的老太太也是满脸惊讶,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您是叶家的长辈,我有了心上人,总要带来正式拜见您一下。”薛冷的左手一直牵着寒衣的右手。“上次的茶没有喝,今天一定要补回来。”   “冷小姐,这应该不是真的吧?”陈简在一旁也是一脸的不相信。   不过,冷寒衣却已快速回答,“是真的,我已经决定和薛医生在一起。”接过薛冷端来的茶,恭恭敬敬地端到老太太面前,“谢谢您之前的培育和教导。”   老太太坐在那没有动,而是看着一脸冷漠平淡的薛冷。陈简仍是不能理解,心里不禁有些着急,“可您不是和我们少爷……”   “一直以来,我和叶先生都只是雇佣关系。”寒衣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她也不去看任何人,语气平静。   老太太接过寒衣端来的茶,抿了口便放置一边,拄着拐杖起身上楼——她已不愿和寒衣再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答案不在嘴里。   陈简难掩郁色,也打算离开,却被冷寒衣叫住。“陈管家,这是我欠叶先生的钱,总共20万。”   “什么?”   “明天起,我不会再到叶家。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说完,趁陈简尚未反应过来,便已随着薛冷离开。   直至无人处,寒衣突然冷冷地摔开薛冷的手,自顾自往前走。   薛冷大步一迈赶上寒衣,拉住她。“我不过是想要得到你。”   “不是,你不过是为了报复他。”冷寒衣的声音似冰。“你从来只把我当工具而已。”   三天前,当薛冷在车站里等到她,看似随意地问寒衣是否认识叶辰母亲时,她就知道事情开始变得艰难痛苦起来。   “你知道叶辰的母亲只是个不入流的陪酒女吗?”薛冷没有再隐藏,直接脱口而出,直中要害。   冷寒衣大骇,她知道薛冷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如果说之前她还不清楚薛冷接近她的原因,那现在,她已经完全清楚,是为了他眼中的恨。   薛冷看着寒衣,眼神深邃而复杂。“我并不想对你用这招,可谁让你那么喜欢他,而他,又那么在乎你,我只能用这些不光明的威胁,来达到我想要的目的。”   寒衣的手微微颤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薛冷倾身向前,俯在寒衣耳边,“因为恨他。也因为想要得到你。”   寒衣看着薛冷,冷笑了下,“我没想到藐视人间一切的薛大医生会用这样的伎俩,真是低看了。比起善良如光的菲儿,您真配不上做他哥哥。”   薛冷突然狮子般发怒,双手握紧成拳青筋突起。但最终,他还是渐渐放下拳头,摇了下手,冷冷说,“我不在乎你说什么,我只要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旧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啊,在外开会,诸多不便,更新有耽误。抱歉抱歉。   后来,叶辰回到家,陈简将那20万的卡交给他,叶辰看都没有看一眼,将东西扔在地上,踏了过去,神色平静地有些吓人。   只是,当叶辰再次遇到薛冷和寒衣时,他毫不犹豫地挥拳打了薛冷。   “我信错了你!”叶辰的手微微颤抖,双目滚烫。   薛冷擦着嘴角的血,“彼此彼此。”然后冷冷一笑,当着叶辰的面搂着寒衣离开。   不过,自始至终,叶辰都没去看寒衣,一次都没有。他害怕,如果一旦触及她的眼睛,会不顾一切放弃现在所有的东西,包括叶氏。   但这不可以,叶氏是她母亲出卖道德为他换取的,叶氏是他的使命,他不能做任何对它不利的事,更何况那是足以摧毁它的事。   所以,他别过脸,不看她。   然而,当冷寒衣回头,却见他仍立在原地,像是一个雕塑,胸口不禁一阵一阵地疼。   “你这么在乎他,不怕我因嫉妒而做出过分的事?”薛冷放开寒衣,阴冷冷地问。   “如果那样的话,”冷寒衣冷冷笑了下,语气淡淡,“大不了我就陪着他一起熬。”她仰起头,凝眸看着薛冷,眼神坚定,“既然三年前我能陪他熬过生死,那这一次,也可以。”   寒衣轻叹了一声,“到时候,只怕薛医生的计划就全落空了。”   薛冷眯起眼睛,借此掩去眼中的惊讶与失落。“放心,我还不会那么傻,白白浪费掉自己手中的砝码。”   *****   日子总是在等待时才会漫长,反之,则是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离开叶家的冷寒衣又开始了忙碌的打工生活,每天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地满满地,以此来避免与薛冷的见面机会。   “这可不是一个合格女朋友该做的事。”索性,薛冷便直接坐到了寒衣打工所在的餐厅,点了杯茶,独自品着。“你拒绝我的吻,拒绝我的牵手,甚至还拒绝见我,”薛冷慢悠悠地放下茶杯,“难道,你对他也是这样的……”   立在一侧的寒衣,脸色微变,冷漠地看着薛冷却不回答他任何话。   薛冷却也不以为意,慢悠悠地又给自己斟了杯茶。“话说,”故意拖长了尾音,“当初你为何执意要还对叶辰而言根本不算钱的钱?”薛冷一边喝着茶,一边饶有兴致地问冷寒衣。   寒衣皱眉,依旧拒绝回答他任何问题。   “还是,你害怕若没这层莫名其妙的债务关系你就和他彻底没了关系?”   冷寒衣端着餐盘的手一个不稳,差点将东西洒了。   “看样子,我果然猜对了。”薛冷快速地接过寒衣手中的东西,云淡风轻地说。“那就可以解释,为何你只要给杂志社拍些照片,就可以轻松还完叶辰的钱却还愿意到叶家去工作了。”   原来,还给叶辰那20万并不是如想象中来自于薛冷,而是寒衣给一些杂志拍广告所赚得。如今的社会,只要你足够漂亮,却又缺钱,那么,往镜头前一站就好。   其实,今年春天初灵的服装秀后就有一些杂志社找到寒衣,想要她做模特,纵使后来叶辰故意转移注意力,但毕竟那副惊人模样,仍是被一些媒体记住了。然而,当那些人说明来意并开出不错的条件时,冷寒衣却拒绝了,给出的理由是无法活在众人目光下。   但真正的原因,只有冷寒衣自己知道。   此刻,冷寒衣的脸涨得通红,恨不能伸脚踢薛冷一下。但最终,她还是平静下来,淡漠如常。“谢谢您这么…‘懂’我!”   薛冷微微一笑,拉过寒衣的手腕,“我不懂你,谁懂?我可是你光明正大的男朋友。”   寒衣无法否认,就连宿舍的人都知道薛冷是她的正牌男友——有菲儿在,不怕消息传不出去。寒衣立即挣开薛冷,“不过,我怎么都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就算在庙里供着,也不该学其他人谈感情。”   “不该谈感情?你当我是和尚还是太监?”   “她是不是会更清楚?”寒衣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座位上,李衡正向这边看来,眼神凌厉而怨怒。寒衣从未见过一个女人会有如此凌冽的眼神   薛冷脸色陡变,敛起眼中的笑意,走向李衡。   直到李衡随薛冷走出餐厅,寒衣才轻吐了一口气,看着薛冷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和温清是什么关系?   “服务员!”   寒衣一回头,发现竟是叶蓉!脊背一僵,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却见叶蓉向她点了点头。   看样子她是为寒衣而来。   “您好。”寒衣走到叶蓉旁,礼貌而恭敬地问好。   叶蓉似乎也有一丝慌乱,但还是很快平静下来,邀请寒衣坐下。   “我一直想找你谈谈的。”叶蓉抿了口茶,缓和下自己的情绪。   此刻,叶蓉也可以平静地坐下来面对冷寒衣,然而,宴会当日,当她找到老太太时却不是如此模样。   “冷心柔把孩子生下了,是个女孩。”向来冷静自制的她竟全然失了方寸,不知如何面对。   屋内,陈简看了眼老太太,面露担忧,倒了杯水给叶蓉。   “那个女孩已经长大了,就活在我们身边,她已经见过仁清,甚至还到过我的家!”   叶老太太坐在坐椅上,有些疲惫。“那又怎样?你怕她?”   “是,我怕她又像她母亲一样毁了我好不容易维护的家。”   “她不会。”   “您怎么知道?”   “因为两年前,不,三年前,我已经认识这个孩子。”   “什么?”叶蓉惊得不小心泼翻了手里的茶。“那您为何不告诉我?!”   “那时是因为没必要,因为她和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后来她来到s市,却又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那你也不能这样瞒着我!子陵瞒我,您竟然也瞒我!”叶蓉的声音大了起来。“你明知道二十年来我怕的就是这个,为何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不想破坏你现在平静的幸福。”   “那现在呢?现在又要我怎么面对?等着她去和仁清相认,然后像您接受薛梁那样接受她?!”   “不需要面对,之前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她也知道自己是无法认父的。”老太太向座椅里靠过去,她真的有些累了。“因为代价太大。”   “那冷心柔呢?她会甘心吗!”   “她早已经死了。”   “什么?”叶蓉满脸惊讶,盯着老太太的眼睛。“她……死了?”   “是的,十几年前,在寒衣只有几岁的时候。”   叶蓉沉默了,所有的怨恨愤怒心酸害怕等等,都在这一刻瞬间停止。造成她一切苦痛的源头早已消失了,她还怎么恨,怎么怨?   直至许久,叶蓉又幽幽地问了一句,“您也和那孩子很熟吗?”   “她是叶辰看上的人,现在住在叶家。”   “住在叶家?”叶蓉实在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了,只好笑起来,“您把那样身份的孩子藏在叶家?您就是这样对您的女儿的,我的好母亲?”   “我要培养叶家未来的女主人。”   “什么?”虽然叶蓉很反对和温氏的联姻,但毕竟他们已经结婚了。“那温清呢?”   “总会分开的。”   ……   自那后,叶蓉心神不宁了好多天,虽然在牧仁清面前依旧如常,但心里的煎熬却只有自己知道。   所以,最终,她找到了冷寒衣。   “你母亲的事,我听老太太说了。”叶蓉轻叹了声,她能做的也只是这样,除此外,她不能再有更多的话语。以她的立场,再好的涵养也说不出‘很遗憾’、‘抱歉’之类的话。   寒衣也明白,微微点了下头。   “我不知该怎么面对你。”   寒衣一怔,立马又轻声应道,“您是我的师母,想见我随时都可以的。”   叶蓉勉强地笑了下,放下杯子。“你和你母亲不一样。”顿了下,“她太美,美得很有攻击性。”   寒衣一愣,不知该怎么接话。   “当时,我和仁清的感情出现了问题,我便借工作之名去了国外想要远离你父亲,而你母亲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她那么热烈又美丽,没人能够抵挡她的美,包括仁清。后来我知道了,也曾想成全你母亲,但是,你知道我背后还有个叶家,更何况,也是在那时我才发现自己对仁清的感情,因而想要挽留他。”叶蓉轻叹了一声,“这才有了初灵的故事。”   听完,寒衣颇感动,真诚地看着叶蓉,“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没有直接给我母亲扣上第三者的帽子。”   “当初或许还恨她,毕竟,没有她,也不会有那么多波折。但现在,事情已过去很多年,更何况她都已经去世,一切也就烟消散了。”叶蓉继续说道,“当年,老太太也曾遇到过相似的问题,她最终接受了薛梁,因为她实在爱我父亲,不忍心他为难。但是,我却不能接受你。”   虽一直都知道不可能,但是被这样明明白白地拒绝,冷寒衣还是有些错愕和无奈,可却还是低下头,喃喃说了三个字,我理解。   “不,你不理解。如果牧家是一般人家,或者是像叶家那样的商贾之家,这样的情况都可以接受,无非是多了些谈资。但是牧家不行,牧家是名门世家,家族清誉不容有半点污点,这也是当初为何仁清会放弃你母亲而继续留在家庭的原因。更何况,他现在是清云的校长,而你母亲还是她曾经的学生,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他一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寒衣安静地听着,她看到叶蓉无名指上的戒指已有些磨损,很显然已有些年了。   “当初我知道他就是我父亲时,我高兴得不得了,觉得有这样的父亲真是自豪。没想到如今却因为这个而无法相认。”   叶蓉沉默以对。      ☆、余生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自我反省中,不会再间隔这么多天不更新了。。   那天,当冷寒衣送走叶蓉,却在转身时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下子,犹如雷击般,僵在了原地——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而已,那浓绿的树叶也还透着绿意,时光似乎并没有过去很久,可是,当他,那个早已在某年某月刻入心里的人,再次出现在面前时,竟像是隔了千年。   他站在那,依旧是峻冷的一身黑色,目光直露露地锁定住寒衣,如若无人般,双目深深。   “冷寒衣,还愣着干嘛,快去招呼客人!”一旁的经理早在叶辰进门时已看出了苗头,讨好般地立刻安排寒衣去接待。   “…是…”   “你就是这么招呼我的?”   雅间内,叶辰悠闲地坐在座位上,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寒衣说道,挑着眉,嘴角带着笑意。   冷寒衣站在面前,眼睛突然很酸,眼泪渐渐充盈眼眶,啪嗒,跌落在交织的手背上。叶辰再也无法悠然而坐,起身,一把抱住寒衣,无声地、紧紧地,像是要把她碾进自己的骨血里。   眼中克制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一滴一滴,打湿叶辰的胸膛,也更像是在他的心里下起了绵绵的雨,湿湿缠缠。   过了好一会,寒衣攥起叶辰的衣服擦了下眼泪,然后推开他,“你要点什么?”   “你就是这样始乱终弃的?”叶辰皱着眉看着自己的衣服,“我是手绢吗,用完就往边上一扔?”   说完,叶辰不满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我那不是扔…”寒衣红着脸,小声地辩解,但看到叶辰的脸都快绿了,又突然笑了起来。“谁敢把你叶大总裁当手绢,”寒衣扯了下叶辰的衣袖,认真地看着他,“最起码也得是高级……手绢。”   叶辰的嘴角抽了下,伸出手,给了寒衣一个爆栗。   “跟我回叶家一趟吧。”   “有事?”寒衣面露难色,问道。   叶辰的目光暗了下去,点了点头。   见此情景,寒衣也渐渐收起笑,神情有些忐忑。   “不问我什么事?”   “到了就会知道的。”冷寒衣顿了下,看着叶辰,“你在就好。”   轻轻四个字,却如一道暖流,迅速流过叶辰心间,他轻轻牵起寒衣的手,温柔地说道:“是我大哥叶瀚,他已经恢复了好多,可以说简单的话。”   “是吗?”寒衣开心地问,眼睛里是兴奋的光芒,因而没有注意到叶辰眼中的复杂——至今,他还藏着那个最深最苦最绝望的秘密,不敢言于她,不敢告之她。   像个孤独的狼,独自承受着愧疚与悲凉。   他动了动嘴唇,“你知道叶瀚是怎么受伤的?”   嗯?寒衣疑惑地看了眼叶辰,“不是出车祸吗?”   叶辰看着寒衣那透着暖意的眼睛,恍惚了下,淡淡地说,“……我以为你不知道的。”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无限留恋。“他总在念你的名字,寒衣。”   这让寒衣感到十分讶异,“他竟记得我的名字?”   叶辰没有回答,眼神变得深邃。“我们先点点东西,然后再回去。”   “嗯?”   “这样,你在那殷勤的老板面前才好交代。”   “好。”寒衣微笑着看了叶辰一眼,离开房间为他准备点心。   当看到再次出现在叶宅的寒衣,陈简不是不意外的,只是他的意外里,没有一丝应有的喜悦,反而藏着一份深深的担忧。他看了眼叶辰,欲言又止。   叶辰皱眉,“陈叔,带她去吧。”   叶瀚的情况并没有叶辰所说的那么好,他依然躺在那,脸上不过多了些神采。寒衣进屋时,他仍是沉沉地睡着,看不出他曾经开口说话的任何迹象。   “大少爷醒来过吗?”寒衣不确定地问。   陈简站在床边,看着昏睡中的叶瀚,叹了口气。“醒来过一次,可后来又这样了。”   “他曾提到我?”   “是的。”陈简摸了下床边的书,一千零一夜,是寒衣给叶瀚读的故事。“他可能是喜欢冷小姐…你给他读故事。”   “是吗?”寒衣愉悦地笑了,“大少爷喜欢就好,这样,他或许能好得快点。”   陈简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然后又快速恢复如常,“可惜冷小姐现在不在这了……”   寒衣内疚地低下头,沉默着,细细地听叶瀚的一呼一吸——即使是在沉睡中,他也是温柔的,如果仔细辨认,甚至能看出他嘴角的浅浅笑意。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就这样一直躺着?寒衣接过陈简递过来的书,咬了下嘴唇,说道,“如果对他的病情有帮助,”即使当下薛冷的影像快速闪过,寒衣还是凝眉,“我可以经常过来的。”   无论什么恩怨纠葛,生命是一切根本,是寒衣最敬畏的力量。   虽已是预料中的答案,但对于寒衣的回答,陈简还是一愣,他忘记他作为职业管家应有的礼貌,没有立即道谢,反而是有些急切地看着寒衣,“冷小姐,你真的愿意?”   “陈管家,”寒衣有些疑惑,“您不愿意我来?”   陈简这时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失态,急忙摇头否认,“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怕…委屈了你。”   听到陈简的解释,寒衣这才舒了口气,“没事的。我想报答您和老太太的照顾。”   自此后,寒衣又再次经常出入叶宅,给叶瀚读那些故事,但也只限前院,她答应过薛冷,即使去叶家,也不会再到后面叶辰的院子里去,因而,即使有时在宅子里遇上叶辰,也不会和他说太多的话——纵使内心不愿,但她仍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身份,薛冷的女朋友,这是目前一切平和的基础,也是薛冷给她的话。   叶瀚的情况,可能真的如叶辰所说,好了很多,因为每次在寒衣读到些有趣的情节时,他都会抖动下手指——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据说钢琴弹得非常好。寒衣俯在叶瀚床边,看着那张沉睡中的脸,却在心里想象着另一个人的模样,暗自悄悄比较了起来。   “您和他好像不像,”寒衣笑了起来,“比起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您好看多了。”伸出手,寒衣又轻轻触了下叶瀚的眉眼,“您更温和儒雅。”   ……   就这样,每一次来看叶瀚时,寒衣总会和他讲好久的话,絮絮叨叨,轻声细语,信任而坦然,亲切而愉悦。这让陈简讶异,更让叶辰变了脸色。   “你很喜欢和他说话?”   寒衣疑惑地看着叶辰,不明白他眼中的那抹怒意从何而来,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叶辰的话。   叶辰的眼中似乎烧了火,拉起寒衣的手腕就往院子里走。“以后不要再来了。”   “什么意思?”寒衣挣开叶辰的手,惊讶地看着他。“不是你说他总念着我的名字的吗?”   “就是因为这个!”叶辰几乎是低吼着喊出这句话的。   宅院内,喷水池的水溅出来,洒在叶辰的发梢,然后落下,他的眉、他的眼都像是镀上了一层霜。   “你……”寒衣气结,却又不善于吵架,红着脸,半天也没把话说完,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你奇怪!   远处,陈简正担忧地看着这边,叶辰回头看了眼,将所有怒意收回。“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寒衣赌气地转身离开。   叶辰不予理会,禁锢着寒衣的肩强行带着她往车位走去。   两人一路无言,直至在路上遇到了温清。这一次,因着和薛冷的关系,寒衣也不再畏惧,坦然地和温清打招呼。   “咱们喝点东西吧?”温清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草短大衣,黑色的过膝靴,性感时尚,面上也还是那副模样,总是软软笑着,分不出笑容里的真情假意,但却绝对是妩媚而灿烂的。对于这个女人,寒衣竟越发地欣赏喜欢起来,总觉得她此时的冶艳来得并不简单,所以,无视叶辰的存在,清清淡淡应了句好便和温清悠然离开。   叶辰冷着脸回到车里,随着那个清瘦的身影越走越远,眼睛里的墨色也越来越浓,脑中总回旋着一个声音,‘要寒衣。’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十几年来,叶辰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可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三个字。而当最忠于他的,叶氏内部那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的代表——吴儒,平平静静转述他的话时,叶辰知道,有双无形的手正悄悄伸向他,试图扼住他的喉咙。   十月底的天气,晴朗地很,天高云低,坐在车里的叶辰却隐隐有些不安,然而,直至天色将晚,他才知道自己不安的原因。   车子在转弯时几乎是甩了起来,与路边的水泥墩摩擦而过,叶辰也全然不顾,额头上冒出了涔涔的汗,眼中写满了害怕与焦灼。车子尚未停稳,叶辰便已跳出车,向前跑去,一路上,耳边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喊声,哀嚎声。   叶辰的步子陡然慢了下来,因为他知道,随时随刻,他都可能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医院,永远是个随时都充满悲伤的地方。   手术室的灯还在亮着,醒目鲜艳的红色,冰冷厚重的门紧闭。   面前的那道门内,他不知道那被匕首刺伤的胸口是否还在不停地流血,她是不是很疼?面前的那道门内,他不知道生、死;面前的那道门内,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生,左右着他所有感情的维系是否就此断了……   所有的担心害怕,愤怒疼惜,全部交织在一起,叶辰的血管几乎要爆裂,双目冰寒,谁都不敢接近,包括向来谈笑从容的温清,她坐在那,殷红色的指甲已掐到了肉里,肩膀微微地颤抖。   门外的人煎熬着,等待着,而门内的薛冷却只能亲眼目睹着,见证着:托盘里那被小心取出的匕首沾满了她的血——距离心脏不过毫厘之差,薛冷稳着自己,不让拿手术刀的手有丝毫的颤抖,然而,却仍在顺利取出匕首时,听见监护仪上响起的急促的滴滴声……      ☆、劫后   对薛冷来说,手术台上那几个小时的煎熬,蚀骨焚心,一寸寸钻刺心脏。可是,任他怎么痛苦,却都不可以有丝毫的躲避——冷寒衣的生命在他的手上。她躺在他面前,静美如常,只是那微弱的呼吸,似乎马上就要消散在空气里。   她在等待他的救治。   然而,刚剪开伤口附近的衣服,看到那直直插进胸口的匕首,薛冷那双曾握过无数次手术刀的手还是颤抖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血是那么红那么可怕,难怪那些病人家属不管大小病情总是那么慌张,因为那红色的液体真的像是魔鬼,一点一滴,侵噬生命之本。   向来漠视生命、视生命如草芥的人,第一次被生命这种无形的存在震慑了,只是他没想到,屈服竟是以畏惧和害怕这样不堪的情绪为基点。   “薛医生!”护士为薛冷擦去额头上的汗,轻声提醒道。   时间在流逝,不能再允许自己有分毫的害怕,平稳地握住手术刀,割开伤口……可是,终于小心翼翼取出那把匕首缝合好伤口时,冷寒衣的心跳却突然停止,监护仪上再也检测不到任何生命体征。   最怕的一刻还是来了!薛冷一下子跌坐在地,手术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血珠四散。   “薛医生,病人没有呼吸了!”助手看着那监护仪,焦急地喊道。大概是这一句呼声叫醒了薛冷,他突然站起来,发了疯一般推开所有人,独占在寒衣身边,捧着她的脸。   “你是我的砝码,没有你,我还怎么报复叶辰?!”薛冷的眼睛里满是冰冷与恐惧,“你死了,菲儿的委屈怎么办?!”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死,听到没?!”   任凭花尽一切力气,依旧是死的迹象。   薛冷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声音因为喉头过分颤抖而有些沙哑。   “冷寒衣,你不是最善良大度的吗?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活过来,即使你不怨李衡,我也会立马派人杀了她,不择手段,不计一切后果!”   “还有叶辰,如果你死了,我立马将他的事公之于众!所以,冷寒衣,你TM给我活过来!”薛冷抓着手术台上的绿色台布,疯狂而崩溃地怒吼着。周围其他助手和护士站在一旁,谁都不敢说话。   ……   可是,生命的流逝似乎已是注定,悲伤和无助以最大的残酷之势撕裂了薛冷。他再也无计可施,趴在手术台上,生平第一次以哀求的语气喃喃地说,“你不是爱他的吗,那你可知道,他现在正和我一样疯了一般地等你醒来……”薛冷痛苦地握着冷寒衣的手,强忍着泪。 “寒衣,你活过来,我求你了……”   ……   以为所有期许又再次覆灭时,有人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有体征了!”   果然,那台小小的仪器竟又奇迹般地曲线状地运行着,薛冷这才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紧紧握着冷寒衣的手,再也不愿放开。   手术室门前的绿灯亮起,冷寒衣的病床被推了出来,她躺在那,脸色苍白到没有一点血丝,叶辰只看了一眼,便痛苦地别过脸,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打向了一旁的薛冷。   “既然你不能保护她,为何还要耍手段从我身边带走她?!”叶辰低吼道,眼睛充血,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又一拳挥落。   “我告诉过你,看好李衡,但你就是这样让她伤害寒衣的?!”叶辰盯着薛冷,“她那把刀为何不插到你的胸口?!她不是爱你吗?那就应该往你胸口刺啊,为何要去伤害无辜的人?!”   薛冷垂着头,满目颓唐,任凭叶辰一拳一拳挥落。   一旁的温清,早已看不下去,拼命拉开叶辰——她再也不是那样娇媚地笑着,脸上的魅惑被扯下后是一片痛苦隐忍的复杂之色。她沉默着挡在薛冷面前,精致的高跟鞋脱在一旁,神情狼狈,眼神却是坚定。   叶辰怔了下,看了眼薛冷,终于转身离开。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寒衣离开他的身边,什么人什么理由都不行,包括,叶瀚。   叶辰走后,温清转身去扶薛冷,却被他冷冷甩开。   薛冷擦了嘴角的血,站起身看了眼温清。“只有你知道寒衣是怎么伤的!”说完,踉跄着慢慢离开。   温清大骇,向后退了一步,跌坐在一旁的座椅上。   是的,只有她知道,知道那个疯子般的女人突然出现拿出匕首时,她做了什么。是故意说了些薛冷与寒衣恩爱的话?还是悄悄向寒衣身后退了一步?或者,两者都有。   那天晚上,李家突然来了两帮人,一前一后,但目的却出奇地一致。“如果李衡小姐两天之内还不在国内消失的话,那我们会让她永远消失!”   自此,再也没有人见过李衡,据说她后来一直生活在一个精神病医院。   叶辰寸步不离地守在寒衣床边,眼睛里都熬出血丝,即使子陵、少爷来换班,他也不肯离开。而薛冷,则始终站在门外,未曾踏进病房一步。   当冷寒衣彻底康复从医院出院,秋天已过,林荫道上昏黄一片,天色灰蒙,阴冷萧索。   住院期间,初灵经常过来替寒衣收拾。一开始,两个人还有些生疏,但女生之间的情谊,在一些梳洗打扮之间便悄悄形成,甚至,在初灵的安排下,牧仁清还来看过寒衣。这对于病中的寒衣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看着他慈爱疼惜的目光,甚至觉得,受再大的痛也是值得的。而经此一事,两人之间又默契了许多。寒衣精神好些时,初灵甚至会替她打扮收拾一番——这纯属于初灵自身的生活习惯,她自己就一直是精致完美的。   薛冷出现时,初灵已经替寒衣收拾妥当,所以,即使是病人,即使脸色仍苍白,冷寒衣恐怕也是最洁净美丽的病人。   “谢谢你把我从鬼门关救回来。”寒衣先开口,将薛冷的所有歉意提前一步堵住。   见薛冷没有回答,寒衣又轻叹了一声,向后靠去,“这一伤只觉得累得慌……”   薛冷拧眉,她这是拒绝谈下去。从鬼门关里走一圈,命捡回来,心绪竟凉了许多,没有虚惊一场的喜悦,反而是颓然无力的叹息——进门前,薛冷看到温清来过。   她依旧笑着,出于对病人的尊重,笑容收敛了一些,却依旧妩媚。刚想抽烟,想起自己是在医院,就又把火息了。“不好意思,习惯了。”   “没事。”冷寒衣摇了摇头。   “他在这守了你七天,我在医院外守了他七天。”温清边说边随意地玩着那大红色的打火机,和她鲜红的指甲正好相应。   冷寒衣没有回答,看着温清的手有些失神。“你的指甲很漂亮。”   温清明显有点错愕,原本准备好的话竟不知该怎么说。   冷寒衣看了眼温清,神色淡然,轻叹道,“这一次若不是他陪着,我活不过来。所以,温小姐,我只怕不能再把他让给你了,我想要他在我身边,还请你成全。”   等到寒衣说完话温清才明白自己已然落了下风,原本要说的话竟被对方先说了出来。   “你倒是个聪明的人。”温清冷嘲道。   “没办法,对我而言,他是生命本能。”冷寒衣的语气轻缓却又坚定无比。“从鬼门关走过的人总会比较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到现在还能记得,当她挣扎着从那片空白的世界走回来,睁开眼看到叶辰坐在床边握着她手的模样。   那一刻,她好想抱住那个男人,再也不要和他分开。   然而,温清既然来了,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放弃?她站起来,冲冷寒衣笑了下,“想看我身上的纹身吗?”说着伸出洁白的手臂,小臂内侧有只彩色蜘蛛。   “知道这什么意思吗?”不等寒衣回答,温清已自顾自答道,“这是我爸爸手下每个人身上都有的标志,我也不例外。”   冷寒衣放在一旁的手慢慢抓起被角。   温清莞尔,走到寒衣面前,“看样子你已经懂了。”   “其实,我知道我父亲不是什么善类,我也很讨厌他,他背地里可没少做坏事,就连那个胆小的麻六应该也替他做了不少事,否则,他的地下生意要怎么进行呢!”温清顿了顿,悠悠然叹了声,“但没办法,谁让我还需要利用他来得到我想要的男人呢。”   讲到这,寒衣突然低头笑了下,然后仰起脸看着温清。“温小姐,那我请问一下,您想要的男人到底是谁?”   慢悠悠一句话,却似刀子一样,划破温清那伪装完美的笑靥。   那天,走在那条幽静又美丽的街道,看着橱窗里那些精致的东西,冷寒衣渐渐地忘记了与叶辰的不愉快。到一家男士精品店时,寒衣决定进去看看。   “要买东西?”温清问。   “嗯,给薛冷买件礼物。”   “是吗?倒是一个称职的女朋友。”温清的声音依旧是软绵绵的,但一直低头选礼物的寒衣却停顿了一下,快速地回头看了眼温清,然后笑了笑,“这儿没有合适的,我们走吧。”   然而,刚出门,就遇上了李衡。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三言两语便燃起了所有骨子里的妒意,尤其对于李衡这样一个极度偏执的人,只怕在见到温清和冷寒衣两人时便已燃起了所有妒火,更何况,温清若有似无的那句薛冷很疼惜寒衣的话,无疑更是个导火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衡当时应该是跟着你到那条街的。”寒衣轻喘了下,胸前的伤口仍隐隐作痛。“而我,不过是恰巧遇到。”寒衣停顿了下,趁机观察温清的脸色,“如果不是我,只怕受伤的就是温小姐你了。”   温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却又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个多事的人,温小姐,我只想知道原因。”   面对寒衣的目光,温清竟然再也笑不起来,动了动嘴唇,说了四个字,前尘往事。   临走时她和寒衣说了句对不起。   “嫉妒是女人的本能反应,我和李衡一样。”   寒衣轻叹了一声,“可惜,你对我哪需嫉妒。”   温清冷笑了声,“嫉妒是靠直觉而生,再说,怎么可能不嫉妒,他那样护你......”无奈地挑了下眉,看着冷寒衣,不再说话。   “既然如此,今天你为何又要来这说刚才那番话呢?你并不爱叶辰……”   “但温家需要叶家。经过这件事,我怕叶辰会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   寒衣低头,略一思索,然后答道,“我确实不会再离开他了。”   可惜,这句话刚说完没多久,就被寒衣自己推翻——当叶氏的吴儒莫名出现,并以叶瀚的身份婉转向她传达祝福时,一切的信念决定都化为泡影。   何时起,她竟成了他手中稳住叶氏的棋子……   所以,在薛冷离开病房时,她突然拉起他的手,求救般地说,“薛医生,我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流年 作者有话要说:  哎,说好的不断那么久的,可偶又感冒了一场。   “带我走吧,薛医生。”寒衣的声音飘飘忽忽,像是只随时会断线的风筝,虽然胸口的伤明明就已经恢复地很好,可整个人就像是被榨干了一样,失去了所有原始动力。   薛冷低头看了一眼寒衣的手,白皙纤瘦,十指尖尖,掌心潮湿。“不需要和他说一声?”刚问完,薛冷就后悔了,果然,寒衣一听也是皱眉,慢慢松开手,虚弱的身体向后靠了过去,脸上扯起一丝无奈又嘲弄的笑。“看样子,我对薛医生而言,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   话音落,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落,晶莹透亮。“也对,既然他可以为了掌握叶氏大权而利用我去稳住叶瀚,又怎么可能会因为我而被你制约…….”   最后的一个约字没有说出口,是被薛冷的吻堵住了。   那是薛冷第一次吻冷寒衣,以男人的立场,单纯地,自发地,且不受控制的。那样的触碰,苦涩微寒,却似强大的魔力一般,让他久久都不愿放开。   即使沉沦,也是甘愿!   是叶辰扯开了薛冷,盛怒的狮子一般,握紧的拳头就要挥上时,被冷寒衣幽幽的声音拦截。   “叶先生……”声音拖得很长,软绵,却带着无尽的冷意。“您要干什么?”   叶辰的拳头僵在空气中,许久,才慢慢放下。“跟我走。”顿了下,看着寒衣的眼睛,“听我解释。”   “不必了。”冷寒衣笑了下,虽然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但眼底的巨大冷漠却始终掩饰不去。“现在,我有他就好。”   叶辰站在那,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眼中掀起的海浪又变为一片幽深的汪洋。“好!既然如此,冷寒衣,咱们从此后,再无瓜葛!”说完,看也没看寒衣便转身离去。   那年冬天,冷寒衣是在薛冷的公寓里度过的,大雪飘洒时,两个人就坐在围炉前聊天说话,看着玻璃窗上覆盖的层层雪,猜想着白雪遮挡外的世界。   “伤口还疼吗?”薛冷递给寒衣一杯热茶。   前一天夜里,薛冷听到门外动静,起床后却看到了寒衣又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呆。雪光折射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白得有些朦胧,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可是,不用看,薛冷也知道她脸上写的是什么。他无声地走过去,直接打横将寒衣抱起。“回去休息。”直至薛冷将寒衣放在床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对他们而言,从最初的最初,沉默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沟通交流方式。   薛冷就那么和衣搂着寒衣,把她圈在自己怀里,呼吸相闻,相依为命。   “他不要我了……”黑暗中,冷寒衣的声音听起来温软沙哑。“我只是生气,生气他为了和你父亲抗衡而利用我去拉拢叶瀚。”这大概是薛冷听到过的最轻柔又平静的‘怨诉’。“可他直接就把我推开了……”   薛冷知道她是哭了,眼泪打湿了他被当做枕头的胳膊。他伸出手,替她擦掉眼泪。“那就忘了他,和我在一起。”   寒衣怔了下,然后摇了摇头。   两人间又是长长的沉默,长到寒衣以为薛冷已经睡着了。她轻轻探出手,抚了下薛冷的眉梢,幽幽地叹息。“你父亲为何一定要跟叶氏过不去呢?他不也是叶氏子孙吗?”   没想到薛冷并没有睡着,将寒衣来不及移走的手握在手心。“因为他从出生起,就承担着奶奶加给他的仇恨,他也没有办法。”讲到这,薛冷的声音突然转冷,“两个女人的爱情战争,却惹得下一辈人都无法幸福,可笑!”   “那你呢?”   “我?”薛冷叹息了一声,思绪漂浮,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无人可恨,只能恨他。”   终于想到何时的词,却发现寒衣不知何时早已睡着了。   冷寒衣从书本中抬起头,接过薛冷递过来的热茶,摇了摇头,“不疼了,因为薛医生医术高明。”   薛冷微笑着挠了下寒衣的头发,在她旁边坐下。“今天雪晴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寒衣整理了下头发,突然靠近薛冷,看着他。“但先告诉我温清和你的事。”   “你不恨她?”薛冷若无其事地问。“如果不是她,你或许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你竟知道……”寒衣叹了口气,又微微笑了起来,揶揄道,“不过也是因为此,我才知道她原来在乎的是你薛大医生啊。”   “快说,你们是怎么回事?”寒衣难得地调皮任性。   原本以为薛冷不愿意提,或者即使提起了,脸色也不会很好看,没想到,他只是白了寒衣一眼,淡淡道:“她是我曾经女友中的一个。”   “只是这样?”寒衣有些不相信,要知道,温清对他可绝不是这样轻描淡写。“我不信,不然你为何要恨叶辰?难道你不是恨他娶了温清?”   没想到薛冷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尊敬的福尔摩斯小姐,您可真是心细如尘!”   被薛冷这么一笑,冷寒衣既羞又恼,红着脸伸手打了下薛冷的胳膊。   见寒衣生气,薛冷笑得更欢,舒服地向后靠在沙发里,悠然道,“如果真要有些什么特别,那么她是唯一一个不告而别的女朋友。”   “不告而别?”   “嗯。某一天,她突然就不见了,再见面,已是上次叶氏的晚宴了。”说完,薛冷长长舒了口气,想起舞会时温清附在他耳边吐出的那句好久不见,时间果然过去了好多。   “不过,这几年她的事迹倒是没少知道。”   “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没有。她突然就不见了,再听到她的消息,已经是在一本娱乐杂志上了,万种风情。”薛冷停顿了下,像是回忆一些遥远又无关紧要的记忆。“她和我在一起时可不是那样。”   “那是怎么样的?”寒衣仗着身体虚弱,继续追问道。   薛冷渐渐收起嘴角那抹悠然,变得认真起来。“她不像现在这样总是挂着笑,而是……”然而,薛冷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她。“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她,那时,她几乎是不笑的,甚至和我一起时,都很少笑,或许她也是和我很像的人,总是冷眼看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在面对她的父亲、她的家时,那种冷漠疏离更甚。”   寒衣回味着薛冷的话,实在无法将薛冷口中冷漠清冷的温清和如今妩媚娇艳的温清联系到一起。   “我想象不到。”寒衣摇着头,“我想象不到你说的样子。”   “那就不想了。”   寒衣却不依,“你能想象得到她如今的样子吗?”   薛冷眯着眼,思索了会,笃定地答道,“可以。以前她和我在一起时大概也会是这个样子,只是比现在要更冶艳肆意些。”   听着薛冷的描述,寒衣有一丝的晃神。“她对你……”   “都是过去的事了。”未等寒衣说完,薛冷已截断她的话。“我们出去散步吧。”又补充了一句,“我给你堆雪人。”   ……   日子像水一样,缓慢却不止息地向前流动。   只是谁都不知道水下到底有什么,有可能突然就遇到早已等在那的荆棘利刃,只等着割破游过的鱼儿。   寒衣在薛冷的陪伴庇护下度过了最安然的一段时光,无论窗外冬雪化、春花开还是秋风起,似水流年,波澜不惊。   在第三个冬天再次来临的时候,雅雅有了新的追求者。一年半的时间,她才允许人走近自己。那是个木讷的男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眼神通透。宿舍里其他人都看出他对雅雅的喜欢,只是雅雅却依旧摇摆不定。   “难道你还想着那个瘪三?!”菲儿怒不可遏,掐着腰气呼呼地质问雅雅。   “是啊,雅雅,难道你要记着那男的一辈子啊?”颖彤没有菲儿那么冲,但态度也是一样的。   雅雅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看自己的手。   冷寒衣坐在雅雅身边,也认为颖彤和菲儿说的对,但却不知为何始终开不了口,明明她就已经放开了一切,明明她就已经很依赖薛冷……   薛冷倒是不介意,不动声色地给她讲些自己的事,讲他的母亲,讲菲儿的父母,以及菲儿小时候的故事。   “他们都是好人。”每一次,薛冷都这样总结。“可惜却死得那么早……”   寒衣已经知道他们的事——死于一场严重的交通意外,所以她抱歉地说对不起,因为又触及了他痛苦的回忆。   薛冷笑了下,亲昵地挠了寒衣的头发。“你道什么歉。”说着,慢慢放下手里一份病历报告。   然而,当寒衣凝视着薛冷的眼睛,心里却不住往下沉——他眼中的那抹恨意越来越深了。“我以为你已经抛开仇恨。”冷寒衣有些担心地说道。   薛冷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你在担心我?”   “你是我的朋友,我应该关心你。”冷寒衣说地平静。   “朋友?那是什么东西?你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是那些。”薛冷挑着冷寒衣的下巴,轻轻吻了下。“我想要的是你的心。”   寒衣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你知道的,我的心,有个窟窿,就在这儿,”寒衣指了指自己左胸口受伤的地方,“所以,你还是不要的好。”   薛冷浅笑了下,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红色绸缎般的液体优雅地贴合玻璃杯滑动着,鲜艳似血,映得薛冷的眼睛有些发红。“既然我能补好一次,就可以补好第二次。”薛冷顿了下,“只要你给我足够多的时间。”   “薛医生,我现在的时间很宝贵的……”寒衣指着茶几上放着的最新版的杂志,封面上一个女孩,水雾般的眼睛似笑非笑。“我可是名人了——‘数学最好的杂志模特’,听起来是不是很像那么回事?”寒衣的笑在冬日里舒展开,氤氲芬芳。   一年多的时间里,冷寒衣在模特圈已小有名气,但又没有太显眼到会给她招来任何的是非矛盾,一切都刚刚好。   薛冷握着寒衣的手,笑道,“那冷小姐,给我签个名吧。”   “好,没问题!”寒衣作势拿起笔在纸帕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给你!”刚打算交给薛冷,一回头,却见他拿起外套正匆匆向外走去,一脸的担忧焦急。   “我去趟医院……”      ☆、谁的因,谁的果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已经是12号了,但还是当成光棍节的福利吧。   寒衣抱着书,低头走在绿云湖边,若有所思——薛冷已经去了一天一夜。作为医生,值夜班本不是太稀奇的事,只是寒衣从未见他为哪个病患如此担忧过。   尖锐的喇叭声突然在前方响起,黄色的车灯在一片浓雾中闪耀跳动着。冷寒衣瞬间回过神来,知道是自己失神没看路冲撞了人,立马冲车子的方位抱歉地点了下头。也就是在这时,她突然看清了车里的人,只一眼,整个人便像是被闪电击穿一样,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叶辰坐在车里,冷眼看着前方的她一脸窘态,满目冰寒,无动于衷。   冷寒衣暗暗掐了下自己的手,回望了下四周,雾蒙蒙地一片宁静,便立即沉默着转身离开。很快,身后跟着传来‘闷’的一声关门声,冷寒衣便加快了步伐,逃也似地。   “站住!”却还是被抓住——只几个长步子他便追上了寒衣,稳稳地抓住她的胳膊。冰冷的眼神斜睨,“难道见到老师都不该打声招呼?”   寒衣别过脸不看他,慢慢动了下嘴唇,“叶老师好!”   是的,没听错,是叶老师,S城第一贵公子,叶氏总裁,摇身一变成为了‘叶老师’。   今年春天,叶辰以外聘教师身份走进清云,一时间‘总裁老师’成了清云最热门的话题,城内所有财经媒体都争相报道猜测,不知道这叶氏总裁玩的什么花样。然而,当他一脸严肃地出现在第一节课堂上,认真仔细地讲述金融数学时,没有人敢再怀疑他的专业,甚至那些只是为了一睹叶辰风采的女生都慑于其威严而认真地做起笔记。   课毕,他看着阶梯教室里黑压压的一片,不缓不急地说,“对于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你们可以猜测,也可以讨论,毕竟我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做起教书先生。但有一点,只要在这讲台上,我就只是老师,传道授业解惑。所以,你们看也看够了,请下次专业不相关的同学不要再来。”   就这样,叶辰成了清云内最风云的老师,若不是他严格的课业要求,只怕课堂会被学生挤爆。每一次,冷寒衣都坐在最远处的角落里,垂首整理着笔记,不去看他——这是近一年的时间里,两人唯一不可避免的接触。   也曾在校内相遇过,却从未有个只言片语的交集,甚至连目光都未交错。可此刻,一片浓雾中,他却拉着她冰凉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再不松开。   “让我看看你……”那低沉而熟悉的嗓音、那包裹住寒衣整个人的目光,都像是有魔力一般,千军万马般就要冲破寒衣心里所有防线。还好,心在那一刻疼了一下,寒衣挣开叶辰的手,“这次又想得到什么,叶先生?”长长的尾音,幻化成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叶辰。   “您那么厉害,一句话,就可以让清云众多学生和你一起作秀,成为你争夺权力的工具,您还需要平凡的我做什么吗?”她笑了起来,眼梢处的笑意与冰冷混在一起,冷艳无限。“难道您还没制约住薛梁?”   叶辰的瞳孔一寸寸放大,像是涨潮的海,波涛汹涌。他向前一步,猛地拦腰抱住寒衣,不顾她的挣扎,冰凉的唇便吻了上去,带着盛怒,从未有过的狂乱而猛烈,唇舌肆虐,报复她刚刚的残忍冷酷。   “放开…我……”寒衣拼命拍打着,可叶辰仍紧紧抱住她不愿放开——他实在太想她了,想她的容颜,想她的发丝,想她的声音,想她的呼吸,甚至想念她的惊慌与怒意……双唇摩擦纠缠,致命的温软,叶辰突然狠狠咬了下寒衣的唇,以一种炽烈疼痛的方式要她记住自己。他附在她的耳边,呼吸粗重,声音沙哑。   “是,我作秀,我利用自己提升叶氏的品牌效应,我让自己成为叶氏股价上升的关键,让那些股东对我青睐有加,让薛梁那帮人没法来阻碍我……总之,我有很多目的和原因。但是,”叶辰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我这样做的原因?”   “不牢叶先生您费心!”冷寒衣借机推开叶辰,刻意忽略叶辰话语里的缱绻,面上潮红未退。“我虽不聪明,但一年前叶先生说过的话寒衣还是记得的,饶是我再怎么糊涂,也知道‘再无瓜葛’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去它的‘再无瓜葛’!”叶辰突然大声吼道,“冷寒衣,你听着,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放开你!”   寒衣先是一怔,继而突然冷笑了声,“不放开?那看样子叶大公子对我也没兴趣了,不用再费心思把我推出去了……”   “我有必须那样做的理由!我必须要……”   叶辰的话还没有说完,忽听得背后有人喊寒衣。   “你怎么来了?”寒衣回头,见薛冷正站在身后,浓雾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送菲儿回学校,顺便来看你。”直至薛冷走近,寒衣才看清他的疲惫。他不看寒衣,径直向叶辰走去,眼中的恨意几乎满溢。   “寒衣,你先回去吧,我有话和叶总说。”   两人之间再一次的剑拔弩张。寒衣担忧地看了两人一眼,犹豫着离开。   见寒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里,薛冷慢悠悠地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扔在地上,这一下,眼睛里所有的情绪再无遮掩,一览无余,只是,那眼中除了恨还是恨。   “她活不过这个冬天了。”薛冷的声音极其平静,但叶辰却猛地向后跌了一步,犹如雷击。“她才20岁。”   “真是恨啊……”说出这句话时,薛冷的嘴角竟是带着笑意的,可眼睛的阴森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叶辰站在那,无法辨别他面上的情绪,不知道那到底是漠然还是无可奈何的自我封闭。“那冲我来,我来承担所有。”   薛冷还是带着笑,似乎除了笑,他作不出任何其他的表情——他就是这样在医院里‘笑’了一夜,因为他要安慰他的病患,安慰那个病患她还可以活好久好久,虽然他明知那是假话。他看着叶辰,摇了摇头,“没听过杀人偿命吗?”   “母债子还。”   薛冷踩过地上的眼镜,直视着叶辰的眼睛,“你别以为你把那个人藏起来就没人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她……”   叶辰脸色大变,双拳紧握,手上青筋突起,但最终,他还是慢慢松开了手,迎风而立。“薛冷,她是我告诉你的第一个秘密。你也曾见过她,你知道她的苦,她15年的牢狱生活才刚结束,所以,看在过去的份上,你有什么恨,冲我来。”   “冲你?!”薛冷的笑容终于被撕破,他攥着叶辰的衣领,“那好啊,你把冷寒衣让给我,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你做到吗?”   叶辰深锁眉头,沉默不语。许久,他才慢慢抬起头,“我不会再拿她做任何交易。”顿了下,看着薛冷又补充道,“我从未对你隐瞒我对她的在乎,因为我相信你。”   “叶大总裁,您这是想把我架在道德的高度上,好让我放过你们吗?”薛冷冷笑了声,情绪变得激动,“那可是三条人命!你凭什么跟我做交易,你的命吗?”   叶辰抿了下嘴唇,“如果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你的痛苦,我可以……”话音刚落,薛冷便猛地一拳打了过去,一拳接着一拳,一下接着一下,直至叶辰的嘴角流出鲜红的血,直至他因无力支撑而倒下,薛冷这才颓然坐在地上,看着晨雾渐渐散去的湖面,眼角慢慢流出泪来,眼睛黑亮地让人心疼。   而自始至终,叶辰都没有还手,血腥味就在鼻端,猛烈而狰狞。对于那些早已注定好的悲剧,任他多强大,都无任何解决办法,只能通过身体上的痛来减轻心里的痛楚。   他说,下辈子都有个干净简单的人生。   另一边,寒衣满怀着担忧回到宿舍,却见众人正在兴冲冲地拍照。见寒衣回来,菲儿第一个扑了过来,“来来,今天我心情好,咱们一起多拍点照片。”   “也不知她哪根筋不对了,一大早就拉我们起来拍照。”雅雅和颖彤不满地抱怨,两人都还是惺忪的模样。   寒衣因为薛冷和叶辰两人而心神不宁,对雅雅的抱怨也只是淡淡一笑,“菲儿一向都是这样,爱拍照。”   “我这叫记录曾经,记录自己,不然10、20年后谁还记得我现在什么模样啊。”   “那你也不能自己穿戴整齐,还化了妆,来和我们这两个刚从被窝里醒来的人一起拍照啊。”   被颖彤这么一说,寒衣才发现菲儿今天竟然化了妆,脸色红润,唇红齿白。“菲儿今天很漂亮啊!”但话刚说完,寒衣就发觉有哪些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什么原因。未等仔细思索,菲儿又勾搭了过来,整个人软绵绵地贴着寒衣撒娇,“是不是觉得我其实也很漂亮?”   “美、美,美死你了!”寒衣尚未答话,雅雅颖彤同时啐道。   “哼,你们这是嫉妒我!姐姐我,就算死,也都是美死的!不和你们这群妒妇一般见识,是吧,寒衣?”   “额……我来帮你们拍照。”寒衣识趣地跳出战火圈。“来,笑一个。”   “一定要拍得漂亮点啊……”菲儿冲着镜头灿烂地笑,当真笑靥如花,灿若星辰……   ☆、病发   圣诞节的时候,少爷和初灵突然举行了订婚典礼——事情来得仓促,以至于众人都只顾着惊讶而忘了本该有的喜悦与祝福,甚至叶蓉,最盼望他们能在一起的人,也是惊忧万分,因为她知道,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可不管是威廉,初灵还是子陵,都是一片默然,问不出也看不出任何原由。   当然了,叶蓉又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事,那可是这辈子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的秘密,自此以后,不会再有第四人知道。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子陵已经不愿去细想了,只是那种蚀骨缠绵的感觉却一直伴随着他,魂牵梦绕却又惶恐至极,他想忘,又不舍得忘,却又罪大恶极般不敢让那感觉在胸腔、脑海、体内肆虐。   他真的是嫉妒且愤怒的,他嫉妒她对威廉越来越浓的依恋,她总是要牵着他的手才安心;他嫉妒她看威廉时越来越深情的眼神、越来越妩媚婉转的笑,那是女人对男人才会有的眼神和笑;他愤怒于她真的只把自己当成了哥哥……所以,当她一脸幸福地告诉自己即将和威廉一起回到童年住处时,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背叛。他沉默着猛灌了口酒,却呛得脸色发红,她帮他拍背,看着他眼中的隐忍痛苦,拍打的动作也渐渐变缓。她扫视桌上凌乱的酒瓶,似乎犹豫了下,但还是给自己倒了酒,她说,子陵哥,再见。   只一点,她便有些摇晃,天旋地转。   微醺的她像小时候那样,舒服地靠在他的怀里,跟他讲述着自己的未来蓝图,满脸的期待。“这儿太多负罪感了,所以,哥,我要离开,我和威廉一起离开,我们会很幸福……”   他看着她迷离的眼睛,无法想象自己从此以后会彻底消失在那双眼睛里,所以,生平第一次,以男人的立场,他任由着自己握紧她的手,任由着自己靠近她、亲吻她,任由着自己恶魔般抱起她走进房间……   醒来后窗外仍是一片黑暗,初灵蜷着身体坐在房间的角落里,长长的头发盖着微露的肩膀,身体抖得厉害。   子陵走过去,抱住她,“留下来,别走。”声音里都是苦涩的味道。黑暗中两个身影紧拥,心却开始背道而驰。子陵的怀抱终于温暖了初灵,她不再颤抖,然而,冷静下来的人却因理智而陷入了更深的害怕之中——威廉!她要怎么面对威廉?!   终于还是哭了起来。初灵推开子陵,不顾一切地向外跑,却在打开门时看到了一脸焦急的少爷。看到初灵时,他脸上的焦急转为欣喜,可再看了眼跟过来的子陵以及他身后的一片凌乱,喜悦释然便僵在了脸上,渐渐地,变为木然和绝望。他张了张嘴,却感觉到喉咙处一股腥咸向外涌,只一瞬,血便吐了出来,身体立即就像被掏空一样,需扶住门边才能站稳。初灵立即上前扶住他,却被他轻轻推开。他踉跄着步子,走向子陵。“从此后,你我二人再不是朋友!”   那一晚的事成了三人间最痛苦难言的秘密。初灵因为这件事大病了一场,恢复后,少爷向她求了婚。“忘了所有,和我一起开始新生活。”   就这样,在一片心事重重的祝福下,少爷和初灵于圣诞节平安夜举行了订婚仪式,大雪纷飞中,初灵挽着少爷,雪白的纱裙摇曳,眼中是抹不去的愁色。   子陵没有参加,他被叶辰安排去了国外洽谈业务。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出一句祝福,也没有一句道歉——一旦道歉,他就真的错了。他爱她,那怎么能是错?!   寒衣是在订婚仪式上又再次见到叶辰的,没有任何交谈,隔着人群,甚至连目光的交汇都没有。他始终牵着温清的手,绅士温柔,人都道叶总温小姐佳偶天成,恩爱甜蜜。冷寒衣木然地笑了下,走到不远处的牧仁清面前,恭贺他女儿遇上了非常好的一个人。   **   圣诞后没多久,又下起了一场大雪。冷寒衣踏着雪从薛冷处回来——最近薛冷的情绪很不好,敏感而紧张,那种神情,像是守城的将士在等待必将到来的兵临城下,覆灭就在顷刻。寒衣无从知晓原因,这时的薛冷也不会告诉她原因,所以她只能尽量陪着他。终于回到宿舍时,却发现宿舍内一片吵嚷——菲儿和颖彤在吵架,雅雅夹在中间,怎么劝说都没人听。   “那个许君彦有什么好,你眼睛瞎了吗?为何要在他那种人身上浪费时间?”菲儿的情绪很是激动,脸色通红。   “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要你管!”颖彤冲着菲儿喊道,声音凄烈。“他是我喜欢上的第一个人也会是最后一个。”   “不行!你无论如何不可以喜欢那个人!”   “费菲儿,你算什么,你有什么权利来管我喜欢谁或者不喜欢谁?!”   菲儿一时语塞,无助地站在那,满肚子的理由却说不出口,不一会儿,眼泪便快速流下。“我不是谁,我也没什么权利,但我就是不愿你喜欢那个人。那么多优秀的人你不喜欢,为何要执着于他?!”   冷寒衣立马走过来抱住菲儿,咬着牙颤着声说道,“颖彤,许君彦……甚至都…都不敢…出现在你的生活,忘…忘了他吧……”断断续续地将话说完,寒衣再也忍不住轻声哭了出来,只有她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多虚假有多残忍。   “我也知道他躲着我,”颖彤擦了下眼泪,“可我喜欢了他五年,他已经牢牢活在我的记忆里,我没法忘记。”   “那也必须忘记!”菲儿挣脱寒衣冲到颖彤的面前,“我告诉你,杨颖彤,你可以喜欢任何人,甚至女人都可以,但我绝不允许你再为那样的人难过,他不配!”   颖彤睁大了眼睛看着菲儿,“你凭什么那么说他?!”   “因为他恶心!”   随着菲儿的一声喊,一阵响亮的巴掌也扇了过去。   颖彤的右手不住地颤抖。   “你打我?”菲儿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颖彤,眼里的泪水强忍着不让它滴落。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辱没他,包括你,菲儿。五年前,我被小混混们围在墙角撕烂衣服时,是他救了我。”颖彤的眼睛里发出慑人的光来,“所以,谁都不可以那样说他。”   房间内是一片死寂,谁都不知道高傲如颖彤会有那样的经历。就在雅雅以为一切终于要平息的时候,菲儿却突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菲儿!”   当薛冷奔跑着出现在手术室门口,他的脸几乎是灰土色,甚至都不像人该有的肤色。他搓着双手,不断地在手术室外徘徊,等着那亮起的红灯熄灭。   见此情景,冷寒衣上前安慰,“菲儿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没事?”薛冷突然一把抓住寒衣的肩,力量之大几乎要把她的骨头碾碎,“你懂什么!”他的神情愤怒眼睛充血。“她可能再也好不了了!”   “你说什么?”寒衣猛地向后跌了一步,不敢相信地看着薛冷。   正在这时,手术灯灭。护士推着菲儿出来,颖彤和雅雅立即迎了上去,而薛冷则立即冲到医生面前,目光急切。然而,随着医生无声的摇头,薛冷的眼神也随之暗了下去,滞在原地,身体僵硬。   隔了好一会,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中一直克制的仇恨在一瞬间陡增、聚集,淹没他整个眼睛。他没有去看菲儿,而是猛地转身跑开……   他要去找他的仇恨之源了。   而寒衣,在听到医生说出‘心脏衰竭’几个字时,脑袋就像炸开了一样,然后就什么都听不到。她木偶般走到医生面前,拉着医生的衣袖,喃喃地问,“医生,菲儿好好的,怎么会心脏衰竭呢?您是不是诊断错了?她昨天还给我讲笑话呢,怎么今天就心脏衰竭了?您再重新给她看看吧,说不定哪里出错了,求您了……”   “求您了,好好的,菲儿怎么会生那么重的病呢?”   医生叹息了一声,“她心脏做了太多次手术,没法再补救了。”   做了太多次手术?寒衣难以置信地摇头,怎么会呢?为何相处那么久竟从不知道她有做过心脏手术?   但只要仔细一想,便发觉有太多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事实:菲儿几乎从不上体育课,总是很虚弱,容易生病……可为什么,她都从未察觉出她的异常来?为何从未察觉出总是生龙活虎的菲儿一直是个病人?   “有时间多陪陪她吧。她的时间不多了。”   “你说什么!”颖彤突然失控了一般,冲过来抓着医生的衣襟。“什么叫时间不多了?我们这么年轻,菲儿还那么肥那么壮,什么叫时间不多了?说啊!”颖彤歇斯里地地喊道,泪水早已湿了她整个面庞。   雅雅哭着拦着她,“颖彤,你不要这样!”   “什么叫不要这样?!”颖彤甩开雅雅,声音漂浮,“难道你也认为医生说的是对的?你也相信肥菲她时间不多了?!”   雅雅没法回答,看着病房里躺着的菲儿泣不成声。菲儿她何时像现在这样苍白过?她微胖的脸总是带着红晕;她何时像现在这样安静过,她总是喧闹的,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她何时变得这么脆弱,可以任由医生给她的生命定了长短?她不是该跳起来指着医生的鼻子说他胡说八道的吗?她……怎么突然就…失去了力量?   韩烨赶来了,应该是以他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外面下着雪,医院里也是一片阴冷,可韩烨的头上却冒着颗粒大的汗珠。他看了眼寒衣三人,嘴唇颤抖了下,又合上,又张开,却还是没把话说出来。   寒衣慢慢抬起手,指向一侧,重症监护病房内,菲儿平静地躺着。   韩烨的眼镜上又起了雾,他一时着急,直接便把眼镜拿下,握在手里。不一会,那眼镜架就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她?”韩烨依旧是温和礼貌的,可谁都听出来那声音里的克制。   他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们守了她一夜,我来吧。”韩烨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菲儿,缓声说道。   “我们也要在这。”雅雅和颖彤同时说。   “走。”韩烨的声音没有多少情绪。“求你们了,让我和她单独呆一会儿。”   拖着缓慢的步子,寒衣、雅雅和颖彤向外走去。谁都没有说话,似乎心也像菲儿那样随着医生的宣判而坠了下去,衰竭了,无法负荷了……   三人在医院的一处雪地里站定。   “冷寒衣,你告诉我,为何菲儿会那样讨厌许君彦?”颖彤的声音沙哑地厉害,眼神却凌厉,可谁都不能否认眼中那浓浓的惊惧害怕——她知道,答案肯定无比残酷。   冷寒衣藏在袖子里的手微颤,想起当时在这片草地上和许君彦的那番话。眼睛被风吹得生疼,却哭不出来。她调整了下自己僵硬的身体,用一种自己也无法形容的语调,极慢、极慢地说:“颖彤,许君彦在乎你,很在乎,在乎的程度甚至超过我们每一个人的想象。可是,正如菲儿说的,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情难了   ☆、仇恨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把悲伤彷徨写在这,与君诉说。   愿天晴!   薛冷不知去了哪,直至天黑月亮升了起来,他都没有出现。寒衣找不到他,只能守株待兔般守在他的住所外,等着他。   那是冷寒衣第一次在雪地里看月亮,冰蓝色夜空下挂着一弯残月。天地间茫茫一片银色,冰冷孤独。冷寒衣突然蹲下身子哭了起来,为何菲儿病得那么重自己却毫无察觉……   直至眼泪一层层浸湿袖角,冷寒衣才发觉有人已经在面前站了好久。是薛冷!冷寒衣立即站起,跑过去。   “…你…没事吧?”   薛冷低下头,冷冷嘲弄道,“我怎么会有事!”只是嘴角却弥漫着极致的冰寒,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恐怖。   寒衣站在原地不敢向前,颤着声问:“菲儿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冷显然还没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刚想回答,却发觉嗓子已哽住了。他只好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角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场车祸,在所有同龄的孩子还在围着父母转的时候,她失去了父母,还有健康,她的心脏受了重创,所以她不能跑,不能跳。别的孩子是吃着棒棒糖长大的,但她却只能吃各种各样的药。”薛冷痛苦地抱住头,“可即使吃了那么多年的药,她却还是最怕苦……”   寒衣站在一边,泣不成声,眼泪已湿了她整个面庞。   薛冷脱下那身白大褂,扔到地上。“去他妈的悬壶济世,去他妈的医者仁心,谁有那么多仁心!那些人是死是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真正唯一想救的人,却从一开始就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薛冷面向寒衣,“你说我这样的医生是不是很窝囊?被毫不认识的人感恩戴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等死?!”   寒衣哽咽着,握住薛冷的手,想要安慰他却发现根本不知该说什么。   “你看她现在比较胖,可那全是因为吃药太多,小时候她一直都很瘦。”   “她恐怕是最快乐的病人,她那么爱玩爱闹爱拍照,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生命有限,所以她要尽量过得开心点,多在这个世界留下点痕迹,好证明自己确确实实地存在过。”   寒衣抱住木然的薛冷,泪水再次决堤,可薛冷却依旧神情呆滞。   他继续说道:“她总共做了几十次大大小小的手术,她那颗心脏,早已千疮百孔。”   “刚入冬时,她的心脏情况开始变坏,她哭着跑来找我,希望我救她,她说她还不想死,她说她舍不得你们,舍不得她爱的人。”   “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她。”冷寒衣哭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没有及时发现她的异常……是我这个朋友做的不称职……”   薛冷看着寒衣,突然奇怪地笑了声。“菲儿这丫头,曾经抱怨我放不开过去,抱怨我总是守着过去的恩怨,她以为我无法从失去父母亲人的伤痛中走出来,可她不知道,她才是我守着恩怨不放的原因。”说着说着,薛冷也哭了起来,声音都有了哭腔。“你以为我不愿放下吗?你以为一直恨着一个人的滋味很好受吗?我曾经试过放下,真的,试过放下那一切。但当看到她又一次从手术室里苍白着脸出来时,我觉得我背叛了她,因为我竟打算原谅那个害了她的人。后来,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无法放下仇恨了……”   “我懂……”   当放不下时,就只能是恨。   然而,当寒衣抬起头看着薛冷,脑中突然出现一张与他极为相像的脸庞——是躺在病床上的叶瀚。她犹豫了下但还是小心地问,“那场车祸,是不是和叶家大少爷有关?”   果然,薛冷的眼睛突然变得冰冷,斩钉截铁地答道,“是的!”   “所以你才这么恨叶家?”一直以来,寒衣都以为薛冷恨叶家只是因为薛梁与老太太那些过去的恩怨,从未想到会和菲儿有关。然而,薛冷的回答却让她浑身都冷了起来。   薛冷挑着寒衣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更确切点讲,是恨叶辰,毕竟,叶瀚不过也是个受害者。”   “什么?”   薛冷冷笑了声,抓住冷寒衣颤抖的肩膀,死死盯住她,“冷寒衣,你知道叶瀚的车为什么会撞上我姑父姑妈的车?因为他的车被人割断了刹车!”   寒衣惊恐地看着薛冷,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你猜又是谁割了那刹车吗?是叶辰的母亲!”薛冷没有给冷寒衣逃避的机会直接公布答案!   “不可能!”冷寒衣痛苦地捂住耳朵,向后退了几步,却又被薛冷抓了回来。   “叶辰的母亲为了把他送进叶家,谋害了叶家的大儿子,却同时害了我母亲、我姑妈、姑父以及菲儿四个人的生命,”薛冷顿了下,抵在寒衣耳边,“你说,我不恨叶辰又该恨谁?!”   “我不相信你的话!”冷寒衣甩开薛冷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却一脚陷在雪地里,刺骨的冰凉瞬间袭来也全然不顾。“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薛冷掐着冷寒衣的胳膊,“那女人,去年冬初你从医院出院时才从监狱里出来,要不要我带你去和叶辰当面对质?”   冷寒衣再也站不住,一下子跌坐在大雪里。原来,这一切才是薛冷眼中恨的来源,才是他心中那难以磨灭的恨意。   与此同时,寒衣也终于明白叶辰为何会用‘再无瓜葛’这样的话推开她,正如他没有说完的话,他有必要那样做的理由,无论是温志恒,还是薛冷,他都无法再因为她而结任何是非恩怨,因为他要安然地守护那个给了他生命的人。   可是,他到底是怎样熬过知道这一切事实后的痛苦的?   雪又开始下了,雪花一片一片飘洒下来落在脸上、身上。寒衣已记不起那艰难的一天是怎么熬过去的,似乎眼睛是一直睁着,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的。   在黎明再次来临时,菲儿醒了过来。她看了眼四周关切的目光,瞬间红了眼睛。可惜她再也没有力气说出玩笑话,她的脸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了一点血色。   颖彤早已忍不住趴在菲儿床边哭了起来。“菲儿,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是我没有明白你的好意,还误会你,打了你……是不是很疼?”颖彤紧紧握住菲儿的手,“这样好了,你快好起来,好了以后,我让你打,打多少下都可以……只要你快好起来……”   菲儿无力地摇了摇头,虚弱地说了两个字,不疼……   一旁的寒衣拼命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资格为菲儿掉眼泪——在当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她也同时成了罪人,因为那不是别人的母亲!   菲儿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终于找到韩烨,他站得远远地,不肯靠近。菲儿望着他,想要抬起头却根本没有力气。雅雅急忙抱起菲儿,支撑着她。   菲儿对着韩烨动了动嘴巴,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韩烨自从昨天赶到医院后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话,他慢慢走到菲儿床前,“为什么要瞒我?”   菲儿支撑在雅雅身上,眼泪从眼角流下,“我以为…能和你走好远的……”   “那你打算让我以后怎么办?”韩烨狠狠地擦掉眼泪,红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我以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可现在,你让我怎么办?”   那小小的钻石发出微微泪光。   寒衣再也忍不住跑了出去,直至跑出好远才大声哭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就那么一直站在寒风中,完全忘记了冷。   耳边,似乎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她,冷寒衣茫然地回头,发现身后果然站了个女人。她已不年轻,梳地整齐的头发里掺杂着些许白发,脸上也有了深深的皱纹,但不可否认的,穿着暗紫色大衣的她仍是美丽的。   冷寒衣有些错愕,“您是在叫我吗?”   女人看着寒衣,微微笑了下,“见你刚才一直在哭,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冷寒衣脸色微窘,立即答道。   女人也不再追问,只是轻叹了一声。“医院里哭泣的原因大概只有一种。”   冷寒衣讶异,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语道破的女人,心里的痛像是突然被分去了一半。她犹豫了下,小心地问,“您为什么会在这?”   女人好看的眼睛暗下去,“来看一个…人。我之前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所以想来和她说声对不起。”   冷寒衣看着女人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某种熟悉。“那您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她的情况不好。”   寒衣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原谅我。”女人长长地叹息,似乎是在人间的最后一个长叹。   寒衣见女人表情痛苦,轻声安慰,“只要您真心道歉,他会原谅的。”   “谢谢您。”女人无奈地笑了声下,“不过没关系,我会还的。”   “有人陪您过来吗?”寒衣不忍看她沉默,便主动问些事驱散那种压抑。   女人摇了摇头。“我没有别的亲人,只有一个儿子,他年纪比你大些。”   “哦。”   “我今天来也是想来看看我儿子的心上人,她在这家医院。”讲到这,女人的脸上才有了抹喜色。   “您没见过她吗?”   “我儿子本来打算过些时候把她带给我看的,可惜我没什么时间,所以就提前来看看。”女人看着寒衣,目光温柔,“她就在这医院。”   “那您见到了吗?”   “嗯,见到了,她是个美丽善良的姑娘,我儿子和她在一起应该会很幸福。”女人自然地牵起寒衣的手,边走边说,“希望她能照顾好我儿子,这样我才放心。”女人顿了下,看了眼寒衣又补充道,“姑娘你别笑我啊,做母亲的都是这样爱操心,不管孩子多大。”   寒衣微微一笑,“能被母亲念着记着是莫大的幸福。”   “姑娘,你明白就好……”      ☆、身心合一   韩烨还是把戒指带到了菲儿手上。寒衣无法想象他是以一种怎样坚忍的力量支持着自己守在越来越虚弱的菲儿身旁的。   菲儿的眼睛四周逐渐有些发青,眼窝也以最快的速度凹陷了下去,她已不大能开口说话,即使说话也是支离破碎。可寒衣还是听懂了,她担心她哥哥薛冷。   薛冷拒绝再给任何人看病,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菲儿床前。有一天晚上,他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大笑起来,他走到菲儿床前,握着菲儿的手,颤抖着告诉她,“菲儿,她死了,害你的人终于死了……”菲儿已不怎么有意识,却还是感觉到了薛冷滴在她手背上的眼泪。她慢慢抬起苍白的手,摸着薛冷的脸,“哥,放…过……自己……”   自那以后,薛冷反而变得更加阴郁,他不说不哭,只是安静地守在菲儿身边,脸盘消瘦了许多。   “菲儿担心你。”冷寒衣轻轻拍了下薛冷的手,面露担忧。   薛冷没有反应,只是看着病床上的菲儿。“为了菲儿,我只能那么做。”   寒衣一怔,继而不安起来,看着薛冷急忙地问:“你做了什么?”   薛冷也不回答,只是看着冷寒衣阴森地笑了下。“她死了。”   “你说的她是谁?”   “她是谁?”薛冷将目光转回,病床上的菲儿不知是沉睡还是陷入昏迷——她的情况已越来越坏。薛冷的语气变得冰冷。“除了那个罪魁祸首,还能是谁?”   刹那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寒衣脑海里炸开了,她睁大眼睛看着薛冷,像是看一头怪兽。“……你……杀了她?”   “杀了她?”薛冷冷笑了声,眼睛里全是阴寒冷意。“我只不过是找到她,并告诉她,我打算把她是叶辰母亲的事公之于众。”   冷寒衣猛然向后跌了一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慌震骇。“你怎么能这样做?”寒衣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嗓子因为震颤而有些疼。   “你竟然还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薛冷拉着冷寒衣到菲儿床前,“你看看她,你最好的朋友,她就要死了,你却还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寒衣立刻僵在原地,只一瞬,眼睛便下来了。其实,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是,一面是菲儿,一面是叶辰他拼尽全力守护的母亲,因此她不愿再做任何判断,只想着一切都能好,不要再有痛苦和无奈。寒衣趴在菲儿床前,慢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菲儿的脸,“菲儿,我……”她说不出话来,只觉千言万语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疼欲裂,有口不能言。   天色渐暗时,有人敲门。“请问,冷寒衣小姐在吗?有你的快件。”   半小时候后,当寒风吹在脸上,刀割般地疼,冷寒衣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她正坐在一辆快速行驶的车上。   她要去找他!   手中握着一封信,信上泪渍层层。   “寒衣,你好!请允许我这么叫你。你不认识我,但我却早已从叶辰那知道了很多你的事,所以,那天在医院里并不是偶遇。”   冷寒衣握着信的手猛烈地颤抖着,那天在医院里巧遇的女人不是别人竟是他的母亲!   “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想亲眼看看你。果然如叶辰所说,你是个美丽又善良的姑娘,以后有你陪着他我也就放心了。   “出狱一年多来,我一直都受着煎熬,觉得自己做了太多无法弥补的错事。不过,我却从敢不在叶辰面前提起,害怕他比我更内疚。然而,在知道还有一个年轻的生命因为我而奄奄一息时,我就知道我该做点什么了。我悄悄去看过那个孩子,她还那么年轻……我的罪孽真是太大了。”   原来,她说起的朋友是‘她’,是菲儿。   “我想只有我死了才能弥补这一切,也才可以从根本上免除叶辰的威胁。”冷寒衣握着信,眼泪打在纸上,晕开这平静的生死离别。   “寒衣,我希望我走后你能好好照顾叶辰。当初,他娶温清也是为了保全我,所以,你不要再怪他。   “我这个母亲不称职,无法给他更多,你一定让他好好活下去。”   ……   当读完那封字字泣泪的诀别信时,寒衣已然在路上,她要立刻见到他。   车子在一片小巷里曲曲折折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院子前停下。冷寒衣站在门前,环顾了四周,是极僻静的角落——他保护她这么深,却还是护不住她。   冷寒衣静立好久,才探出手,推开那扇门。   院子不大,常青的冬青球修剪地很整齐,红红的梅花凌寒独自开。庭中的花架下还挂了一个秋千椅,无声晃动着。   冷寒衣四下看了,并没有人,主屋的门也紧闭着,静悄悄地。   突然,从东边的屋子里传出一阵阵咳嗽声。   冷寒衣快速跑过去,刚推开门,就有一阵浓重的酒味袭来。寒衣站定,刚看到坐在地上的人,眼睛瞬间就起了雾。   地上全是喝光了的酒瓶罐子,他坐在地上,黑色风衣甩在身后,一向一丝不苟的衬衫衣领也被凌乱地扯开。除此外,他看起来很平静。面对突然出现的冷寒衣,他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冷冷看了下她就转过头,拿起酒继续喝。   可是,只喝了一口,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那样厉害,几乎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冷寒衣急忙上前,打算将他扶起,却陡然看见他的衣襟上都是暗红色的血迹。   “你的胃?”想起叶辰那次胃出血的事,寒衣立即惊慌地紧紧抓着叶辰的手,他的衣服上有着深深浅浅的血迹,看样子已不止吐了一遍。寒衣忍着泪,伸手去夺叶辰手中的酒,“你的胃不能喝这么多酒……”   然而,却被叶辰攥住了手腕。他看着冷寒衣,目光有些呆滞,喃喃道,“她死了。”   冷寒衣挣扎的手停住,眼泪落下,砸在叶辰的手背上。“你可以告诉我的,至少我可以和你一起分担……”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叶辰所有的隐忍和痛苦,可惜已经太迟了。   “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补偿我的遗憾,可她却突然死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叶辰的语调极其平静,平静到让人害怕。“15年前,她擅自做主,以牺牲别人为代价来换取我的人生;15年后,她又是这样!”叶辰的声音低哑吃力,似乎每说一句话都牵扯着他所有的痛处。“这个生了我却从没有养过我的人为什么要这样?!”   冷寒衣拥住叶辰,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泪水滴在他的心尖上。答案那么明显,可回答却那么难。   叶辰红着眼睛继续讲道:“去年,她刑满释放,我派人将她接到了这里,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可是,”冷寒衣感觉到叶辰的眼泪落了下来,“可是,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甚至都没来看过她几次,因为我还是不能原谅她,更无法面对她!   “她害得叶瀚,我的大哥,变成植物人,在床上一躺就是15年,所以当吴儒要你去陪伴叶瀚时,我没法不答应;后来,我又知道,她不仅害了叶瀚,更害得薛冷母亲和菲儿父母双亡,且让菲儿一直饱受病痛折磨。”   原来他早已知道菲儿的事。   “这些事,都让我无法原谅她,不仅是因为她的残酷,更是因为她的这些伤害导致我一直无法面对他们!我不敢去叶瀚的房间,我害怕看到他那张总是在沉睡中的脸;甚至在他渐渐苏醒后我也仍然不敢面对他。我害怕听到你提及菲儿,害怕她哪天就会躺在病床上不起来……”叶辰长吼一声,拿起身边的板凳砸碎一地的酒瓶,声嘶力竭,“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她是个最坏的人,她毁坏了别人的人生,她害了一个家庭!可是,她这一切却都是因为我!她生了我,没法给我好的人生,所以,她从不认我,她甚至从不让我见她;我打架得罪了街头的混混,她背着我下跪给人赔不是;我看不到未来,所以,她不择手段,用自己15年的自由换来我这一切!”叶辰指着自己,然后脱掉那件名贵的黑色风衣,踩在脚底。   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现在,她又是为了我,用自己的生命来换我的后顾无忧!”叶辰无力地望着那间主屋,“可是,你知道吗?我才刚刚拾起勇气和她相认啊!我才刚叫了她一声妈,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永远地走了!不是像之前那样呆在铁窗里15年,而是彻底地走了!”   冷寒衣哭泣着,慢慢说道,“她只是因为爱你,才……”冷寒衣说不下去了,想到躺在病床上的菲儿,想到薛冷的抓狂愤恨,想到叶辰母亲温和的模样,想到此时叶辰所受的痛苦绝望……一切都哽在嗓子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叶辰在屋里走起来,怒吼着砸乱所有东西。“一年来,我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让人发现了她!可我不是怕我这个伪少爷的身份被拆穿,我是怕她……”叶辰哽咽地说不下去,他的手被玻璃割破肆虐地流着血也全然不知。他只是怕她会以命搏他的万全,可最终她还是这样做了……   血顺着叶辰的手背流下来,寒衣立马擦掉眼泪找来包扎的东西,替叶辰清理伤口。   “这些年,她肯定也受着许多煎熬。”寒衣忍着泪,轻声安抚道。“或许,这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她全然忘了自己食指上硬生生刺入的玻璃屑,白玉般的指尖上红梅一点。   十指连心,痛彻心扉。   院子里一片寂静,悲凉溢满整个院子,广阔的碧月青天,盛不下两个人的悲伤。   当屋外一阵寒风过,当院内红梅落地时,叶辰打横抱起了冷寒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一丝犹豫。   即使两厢沉默,冷寒衣也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她不是没有害怕,在叶辰狂乱地在她口中掠夺时,她就隐隐感觉到,事情在往不受自己控制的方向发展;她挣扎着推开过他,甚至跑到了房屋一角;可是,当叶辰步步逼近再次将她禁锢时,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决断与坚定。最终,她放弃了任何反抗,任由他的吻狂轰乱炸,任由他抱起自己,任由他粗鲁地褪去自己的衣衫……   她看着叶辰的眼睛,幽深似海,似乎要把自己整个地席卷;她突然明白了雅雅说过的话,她说,要是你们,你们也会愿意的。此时此刻,她愿意完完全全地将身心都交托于他,愿意完完全全地属于他。所以,当叶辰欺身压过来时,颤抖的寒衣还是慢慢张开了双臂,环住他。   当相亲的肌肤间产生异样的感觉时,一阵穿心裂肺的刺痛感同时也与之袭来,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一般,冷寒衣痛的脸色苍白,伴随着叶辰唇齿间甘苦的酒精味道,无声地掉下眼泪。   叶辰死死抓着她的手,十指紧扣,各自手上的伤口慢慢沁出血珠,然后相溶……   他说,不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哎,真是无语了,写的那么隐晦收敛竟然还被锁。。   ☆、死亡与真相   红梅无影,秋千无声,哀伤落地。枕头上的一根细长温软的头发,无声地言说着昨晚的痴妄缠绵。   冷寒衣已不见了踪影,房间也收拾整齐。叶辰斜靠在门边看着沉默无声的院子,他知道她是逃了。叶辰回头,看着床单上的红色血迹,幽深的眼眸变得更加深不见底,读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他的手却渐渐握紧成拳。   “见个面吧,谈谈我们的事。”   放下电话,叶辰拉起大衣衣领,没有再多看这个院子一眼,径直迎着寒风向外走去。   太阳尚未从地平线上升起,离开小院的冷寒衣已回到医院,独自坐在医院的花园中。她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有些微微发抖。她不敢去病房,不敢看菲儿青色的眼圈,不敢面对她越来越涣散无神的目光。她不知道,当她抛开一切,将自己交付与叶辰时是否意味着对菲儿的背叛。   醒来时,叶辰依旧紧紧抱她在怀。她闻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去看他。他的呼吸越近,怀抱越紧,她的不安就越重,似乎窗外就是菲儿青白色的脸。   眼泪很快便溢满眼眶,滴在叶辰手背的伤口上,伤口撒‘盐’,叶辰的手立即动了下。冷寒衣生怕惊醒叶辰,立马擦掉眼泪坐了起来。轻声将屋内的凌乱一一收拾好,她便悄悄地离开了小院。当双脚踏上医院花园里的草坪时,心中还是做贼般的慌乱。   此时,太阳终于升了起来,冷寒衣正犹豫着是否走进病房,却在不远处意外地看到许君彦。他独自一人站在湖边,眉头上都是沧桑。他也看到了冷寒衣,先是一怔,继而便恢复如常。这两个人之间,从不需过多的寒暄和客套。   “我来看看菲儿同学,”许君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谢谢她替我保守这么长时间的秘密。”   冷寒衣沉默了一下,然后喃喃说道,“她是最善良单纯的人。”   “嗯,她是第一个发现我秘密的人,能像她那样已很不容易。”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虽然极其排斥某样事情却还是努力做到尊重。   “画好了?”冷寒衣指着君彦手里拿着的画纸。   许君彦稍微有点恍惚,慢慢点了点头,“只能画这么多了。”他低头看着画纸,“我要走了。”   “走?”冷寒衣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清瘦的男生,他的模样那样干净,眼睛里有层莹润的光彩,没人会相信,这样一个人,身体内竟会有那样一种残酷的病毒。   “趁有时间,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君彦转过头看着冷寒衣淡淡一笑,“去一个山村当数学老师。那儿,大多数村民和孩子都和我一样,所以支教的人渐渐都撤了回来。我去那,正合适。”   “那颖彤怎么办?”这句话,寒衣几乎是脱口而出。可刚说完,她就知道自己这话有多错。   果然,许君彦惨淡一笑。“我早已走出她的世界了。”   寒衣还想再安慰,但是话到嘴边却突然哽住——颖彤不知何时竟站在了远处,泪眼看着君彦的背影却不现身。她冲寒衣摇了摇头,然后安静地离开。   “你帮我把这画交给她。”君彦捧着那叠画纸,似有千斤重。   “为何不自己亲手交给她?”   许君彦眉头皱起,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不了。”   太阳光照在水雾上,折射出美丽的色彩。可,再怎么鲜亮明丽的东西,都无法掩盖这即将到来的生离死别。   “菲儿同学的情况…不好,你快去看她吧。”   可刹那间,寒衣觉得自己的脚似乎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动不了。脚边草叶上的霜花在阳光照射下渐渐融化,失了原来美丽的形状。霜花溶化时,冷寒衣突然使出全身力气向病房楼跑去,直至到菲儿的病房才停下,胸腔里灌满寒风,呼啦啦地疼。   所有人都围在菲儿床边,盯着她眼睛里最后的光彩。她还能认出寒衣,见寒衣出现,慢慢抬起手想要拉住她。见状,寒衣立马擦掉眼泪,上前握住她的手。“菲儿,我在的。”   菲儿已无法大声说话,声音沙哑不清,寒衣附在她的头边,只听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是去…找爸妈的,所以…你…你别难过。”只这一句,收起的眼泪又不可止地落下。“我…知道…你还…爱着…叶辰,不要…再退缩……”寒衣趴在菲儿的床边,泪水已满面。“菲儿,你……”寒衣哽咽地几乎说不下去,“你好起来,我陪你玩,陪你说话,陪你逛街……只要你好起来……”   菲儿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浅极浅的笑。“…你记得…要…帮我…在…人间…多…体验…啊……”这一番话耗了菲儿不少力气,她的呼吸开始变重。   “菲儿,你…先休息,待会再讲。”   然而,菲儿却摇了摇头,看了眼站在一边的薛冷,他已没有任何表情。“寒衣,帮我…照顾…我哥哥。他…为了我…给自己…给自己…留了太多…责难……”   “好。”寒衣垂泪答应。   菲儿又陆陆续续和每个人都说了话,谁都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力量。最后留在屋里的是韩烨,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韩烨一直握着菲儿的手,不停地说着些什么,那样的神情,像是在描绘着什么幸福蓝图——或许就是他所想象的菲儿和他的家的模样。   那一天,当窗外夕阳正灿烂时,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直线,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迹象也消失。薛冷换上白大褂,以一种不容任何人异议反对的态度,亲自宣布菲儿正式死亡,时间,17时19分。   寒衣,雅雅,颖彤三人哭成了一片,她们谁都没法想象,一个最热闹喧嚣的人竟会从此没了声音,没了笑容,没了动作……宿舍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照片,可那只是照片,任笑容多么灿烂,表情多么可爱,那都不是鲜活的!照片上的她不会说冷笑话,照片上的她不会唱走调的歌,照片上的她没有哈哈哈那般爽朗的笑,照片上的她……无法用语言和她的存在来安慰挚爱的朋友。   死亡的强大阴影、死别的巨大伤痛在寒冬时分袭来,吞噬了每一个人,甚至远在幽谷的姥姥,当寒衣哭泣着告诉菲儿去世的消息时,电话那端很快便传来老人苍老而悲伤的哭声。“我早就发现她的身体不正常,可她哭着求我不让我说出去。”   寒衣咬着唇,不让自己的哭声变大。   而最见惯生死的薛冷却在这场冬天的灾难中一蹶不振。当寒衣找到他时,他已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三天,脸上长满青色的胡渣。   “你这样,菲儿知道的话会很担心。”寒衣在薛冷旁边坐下,每次提到菲儿,她的眼眶中总会起水雾。   薛冷用手挡住外面的阳光,一声不吭。   “菲儿一直都希望你能放下。”   薛冷双手交叉紧握,眉目间释放了所有冷意,是一目了然的无力与孤伤。“我以为让她死了,就可以在面对菲儿的去世时心里好受点,似乎这样就是替她报仇了。可是,菲儿依然死了。她和病魔斗争了15年,却还是没能躲过过这一劫。”   “……但她活得很灿烂。”   “我看到她依依不舍看着韩烨的样子,就觉得有把刀子插在我的心口。她曾经跟我央求过,希望多活点时间,可我却连她这唯一的要求都做不到。”   寒衣没法再接下去,眼泪又要流出。许久,她才轻声说道,“菲儿不希望你这样,她希望你放开仇恨。”   “仇恨?”薛冷的眼睛闪出一抹复杂的光。“我这一生,有一个朋友,唯一的朋友。你知道是谁吗?”   寒衣突然想起薛冷曾经的话,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冷寒衣看着薛冷颓唐的侧脸,眼睛里满是讶异。   “看样子你已经猜到了。”   薛冷站起身,走到窗边的阳光下。“他还不是叶家少爷的时候,他救过我。那时我正被一群小混混围攻,是他打跑了他们。”薛冷扯着嘴角笑了下,笑容带着疲惫。“你应该知道他也曾是个小混混吧?不过也幸好如此,他才有能力打跑那些人。”薛冷扯起手臂上的衣服,前臂上有一个明显的伤痕。“是当时那群人割的。还有一刀,如果不是他替我挡着,恐怕你现在不会看到我。”   难怪叶辰的腹部上会有道疤痕。想到这,冷寒衣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幸好薛冷已经背过了身。他继续说道,“我的伤倒是小事,但是他的伤口却一直在流血,可他却执意不肯去医院,而是带我去找了云彩。”   “你认识云彩?”寒衣这下又是一惊,她从未想到这三个人竟早早就相遇了。   薛冷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算作回应。“我和他成了好朋友,所以,就连他讳莫如深的身世都告诉了我。”站在阳光下的薛冷,一半灿烂一半灰暗暗,似笑非笑。   寒衣错愕,无法相信如今恩怨如山的两人却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可你却利用他对你的信任,亲手逼死他的母亲……”寒衣的身体微微发颤,脑海中又想起叶辰痛苦的模样。“可即使如此,他却都无法责怪你,因为他觉得欠了你。”   薛冷一怔,沉默着又往阴影里站了站。   “薛冷,既然如此,为何你还不能放开仇恨?”   “因为他忘不了云彩!”叶辰突然出现在薛冷的门口。“所以他恨我,恨我没有保护好云彩。”他走进房间,拉起尚未反应过来的寒衣,护在身后。   薛冷浑身一震,多年来的心事第一次被人猜中。他苦笑了下,“看样子,还是你最了解我。”他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条颜色有些发黄,却被精心保存的手帕。“这是那次我受伤时云彩替我包扎的手帕,我保存了十几年。”   薛冷捧着手帕,红着眼看着叶辰,“我喜欢她,可她却一直喜欢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   朋友,我决定放弃。但是,你为何不能保护好她?”薛冷的情绪起伏,一时间,心中所有的怨恨都爆发出来,他抓起叶辰的衣襟,怒目相对,“你既然不能保护好她,为何不让我来照顾她!”   叶辰不急不恼,冷冷地看着薛冷,“如果不是知道你喜欢她,我不会在重遇她时还想着   要躲开她。”叶辰甩开薛冷的手,“可你做了什么!”   “那是因为她心里只有你!那是因为我知道原来是你的母亲害死了我三个亲人!所以,我要报复你!”   “你要报复,可以冲着我来,为何要去伤害她?!”叶辰突然一拳打倒薛冷。“你说我没保护好她,那你知道,她为何会失控打死人?”未等薛冷回答,叶辰就已继续说道,“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怀了你的孩子!”   闻言,寒衣和薛冷都是一震,怔怔地看着叶辰。而薛冷,更是不敢相信,他上前,再次抓住叶辰的衣服,眼中全是震惊,“你说的不是真的,不可能的。”   “当时她为什么会失手打死那个人?因为那个人想要踢她的腹部,出于母性她才失手打死那个人的。”叶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份东西,“这是当年法医的报告。”   薛冷颤抖着接过那份发黄的报告,上面清楚地写明,云彩当时已怀孕两个月。   “还有一件事,就在她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她告诉我她已决定接受你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打在薛冷头顶!他再也站不住,一下子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这些年的恨,都来得好冤枉!   寒衣急得想要上前安抚,却被叶辰拉着离开薛冷的住所。   “薛冷和云彩之间……”到楼下,寒衣看着叶辰,拖长了尾音,也没敢把话问全。   “他强暴了云彩。”叶辰快速答道。   寒衣立即捂住嘴,不让自己的惊叹声传出。   所以,云彩才会怀孕。“可是……”寒衣回头望了眼楼上,一脸的担忧。“知道真相的他肯定会很痛苦。”   “我别无他法。”叶辰牵起寒衣的手,目光笃定地看着她,“我不能再让人有机会伤害你。”   寒衣感动地冲叶辰浅浅一笑,“我没事的,他不会伤害我。”   “但他可以利用你来报复我。”叶辰抱住冷寒衣,“这一次,他有了足以摧毁我的砝码。”   刹那间,似乎有暖流在寒衣心底流过,又似乎有千百朵花儿在她的心里开放。许久,她才轻轻挣开叶辰的怀抱。“他不会的。”   “我要去陪他。”寒衣看着叶辰,温柔地说,眼中星光点点。   叶辰皱眉,却还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人的七情六欲,最终造就了这尘世如今的模样。没有对错之分。   ☆、离散   冬日的阳光很短暂,不一会,通亮的房间里就染上阴影,然后逐渐吞噬整个房间。寒衣一直坐在一旁陪着薛冷——他只是轻轻地摩搓着那条手绢和发黄的报告书。   “你说,我是不是很蠢?”薛冷一边平静地说,一边看着眼泪掉下打湿手帕。   寒衣摇了摇头,语调清缓,“不,你像个放不下人间的神祗,高高在上地俯视红尘,却仍旧为人间牵绊。你以冷漠对待他人,是因为你不敢对他们付出太多情绪。我见过你为了研究一个病例彻夜不眠的情况,更别提你当无国界医生那段日子了,可以想象你是怎样一边痛苦地看着病人在你面前一个一个死去又一边用冷漠来麻醉自己。”   “是吗?”薛冷垂首,淡淡地嗤笑了声。“我记得你说过很讨厌我的冷漠。”   “那是因为我难过,希望在绝望的时候得到你的几声安慰。更主要的是,我无法反驳你,因为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寒衣真诚地看着薛冷,又加了一句,“但我一直信任你。”   薛冷猛地抬眼看着寒衣,目光中全是惊讶与震撼,但渐渐地,他还是转过头,垂下眼睛。“我知道我做了多少蠢事。”   “我只知道你自始至终都不愿去伤害任何人,否则,你不会守着叶辰的秘密这么多年却一直不说。”   “……他曾救过我,他是云彩爱的人,他更是我曾经唯一的朋友。”   “所以,你宁愿自己一直受仇恨煎熬,却不愿真的做什么。”寒衣给薛冷倒了杯热水,“其实,你只要把他的事透露给你的父亲或者任何叶家的敌对,就可以了却你的仇恨,但你却没有这样做。”   薛冷不再说话,而是站到了窗边。暮色四合,阴影淹没房间,窗外也是一片灰蒙,远处已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薛冷看了眼楼下,瞳孔突然放大又逐渐收缩,他慢慢转过身对寒衣说,你回去吧。   他消瘦了不少,眉间皆是倦色。   “我累了。”未等寒衣反应过来,薛冷已往卧室走去。   寒衣这才离开。然而,到楼下时,却发现叶辰竟还在。   “他…还好?”叶辰抬头看了眼楼上。   “不知道。”寒衣摇了摇头。“他一直看着那份报告,一遍又一遍。”   叶辰面露忧色,“我知道他对云彩的感情有多深,所以才一直没有说出来。”   “宁愿他恨你?”   叶辰缓缓点了点头,说了和薛冷一样的话,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走吧。”   “可他……”   “会有人陪他的。”   寒衣疑惑地看着叶辰,却在下一瞬便已猜到。“她来了?”   叶辰没有回答,揽起寒衣离开。   楼上,薛冷站在窗边,直看着叶辰和寒衣离开才慢慢离开窗边,回身时却见一个女子安静地站在屋内,原本极致冶艳的脸此刻却出奇地干净。没有惊讶,薛冷只是冷冷瞥了下,便漠然地擦身而过,仔细地收起那块发黄的手帕。   女子站在那,眼梢处是不可察觉的紧张而局促,即使这儿曾是她最快乐的地方。见薛冷一脸漠然,她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便故作轻松地环顾了下四周,挑着眉说道,“竟一点都没变,包括钥匙。”右手食指轻轻地转了一圈,套在上面的钥匙便逆向快速地转了起来,时光跟着像是倒退。   “我十八岁生日时,你从温家的生日宴上第一次带我来了这儿。”她忽然极妩媚地笑了起来,不同往日的风情,而是出自真心的情绪反应,像是想到了一件极羞赧又幸福的事情。但是笑容很短暂,很快就变成无奈的模样。“可惜,半夜醒来后我就看到了那个盒子。”   薛冷握紧了手中装手绢的盒子,不看她。   “你倒也不顾忌,后来竟经常带我去那个女孩所在的酒吧,远远地看着她,专注的目光没有一丝遮掩。”   “生日宴上带你回来时我已经告诉你,”薛冷终于开腔,冰冷的目光有一丝的温软。“我只能给你庇护。”   “我明白……”无奈地耸了下肩,自嘲般地粲然一笑,左侧脸上竟有个浅浅的酒窝——原本她就是笑容好看且爱笑的人,可惜,谁都没有见过她真正的笑,包括薛冷,这个曾经日夜相伴的人。“只是没想到,你竟为了她,折磨自己至此……我也恨过,”她将身体靠在墙上,“所以我知道恨人是多么痛苦折磨。”   薛冷环顾了下四周,这个房子她也曾参与设计过,餐厅白墙上的那抹涂鸦还是她赌气后的‘大作’,那时的她像个孩子,而不是如今百毒不侵的模样。   “当初,为何要不告而别?”如果母亲他们去世时,她没有消失,而是一直在他身边,事情会不会就是另一番模样。   她的脊背紧靠在墙上,双手背在身后抓着墙,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持站立姿势。“因为……厌了,”她带着笑,迎向薛冷的目光,“更因为知道你永远都不可能爱我…..”   “那你今天又何必来,叶太太?”   “来陪你。”温清迫使自己离开墙壁,慢慢走到薛冷面前,伸出双臂抱住他。“就像当年你陪我一样。”   ******   一年的最后一天里,许君彦办理好所有手续,拿着他不多的行李离开了学校。冷寒衣将他送到车站——那辆列车会把他带到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会是救赎。只是,这也意味着他将彻底地、永远地失去颖彤,甚至再无相见的机会。   “你…不和她见一面吗?”寒衣看着许君彦,眼圈发红。谁都知道,这一别意味着什么。   许君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寒衣,“你知道我最崇拜什么样的人吗?”   寒衣摇摇头。   “是西方的骑士。”许君彦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却极其有力量。“他们活出了最无上的男人尊严,他们是最高贵的力量代表,可以为了自己要守护的信仰、家园以及爱情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   这是文弱的许君彦第一次说出如此慷慨有力的话,就连最明白他的冷寒衣,也从没把他和骑士精神联系到一起。   “但我却恰恰相反。”许君彦的语调急转直下,转为低沉。寒衣难过,刚欲出口安慰,却听得他又继续说道,“但我已经学会接受。”   “你就是颖彤的骑士,默默守护了她这么久。”   列车开始催促乘客上车。   “我本打算守护她一辈子,但……只等来生了。”说完,许君彦便踏上了火车。“你也要好好的,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在火车开走时许君彦的表情突然轻松了起来,浓浓的书生气散开,成就一种无欲无求的淡然…寒衣的鼻子突然酸了下,和那无法被忽视的孤凉。她没有告诉君彦,就在他上车前,一个穿红色高跟鞋的女人从另一节车厢上了同一列车。洗尽铅华后,她的眉眼间有些寡淡和决然。   看样子,她决定要陪着许君彦一起了。   挥别许君彦的时候,寒衣看着自己的影子在每一节车厢飞速滑过,她知道,这列火车永远地带走了她最忠实的朋友,带他去继续寻找他的骑士精神。   就在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划过时,车窗里映出了另一个身影。寒衣惊讶地回头,果然看到颖彤正站在站台上,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铁轨上,眼睛里没有了往日所有的光彩。   她说:“我们回去吧。”   未等寒衣回答,颖彤就已自顾自地往站外走,寒衣急忙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直至回到宿舍。   “你既然去了,为什么又不见他?”寒衣坐在颖彤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问。   颖彤抬起脸,“因为我接受不了。”   寒衣楞住,不明白颖彤的意思。“你接受不了什么?”   “都接受不了!”颖彤突然站起身,大声喊道,“我不能接受他感染了艾滋病,我也不能接受他被人包养!”   “他…都是有苦衷的。”寒衣的脸色发红,“你怎么可以这样看他!”   “是,我狭隘,我世俗,你们都可以接受,就我不行!可那是因为他对你们而言只是朋友,你们可以出于朋友之义同情他、接受他;但对我,”颖彤哭了起来,“他是我所有的期待!换做你,你能接受你爱的人是这样的吗?”   这句话说得残忍而有力量,寒衣犹如被什么狠狠击打了一下,她发现自己甚至连想都不敢想,更别说面对。   “当你把事情告诉我之后,我觉得天都塌下来了。我看着病床上的菲儿,甚至无耻地想到,躺在那的要是我多好。”   颖彤狠狠擦掉眼泪,又继续说道,“我躲在站台后,看着他一步一步踏上火车,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我心里非常害怕,可即使如此,我也始终无法迈开步子,去跟他说声再见……”   颖彤的书桌上,那串一直戴的翡翠手链早已被取下,安静地躺在灯光下,发出莹润的光泽。   “我有东西交给你。”寒衣打开柜子,取出一叠东西交给颖彤。“这是他为你画的画,他说是之前答应你的。我数了下,一共529张。”5月29,那是颖彤的生日。   闻言,颖彤明显一震,惧怕般地向后退了几步,过了好久,才颤抖着接过画纸,慢慢打开那厚厚的一叠。当看到另一个自己以各种各样明快的姿态呈现在纸上时,泪水瞬间就堵满了眼睛,夺眶而出。   冷寒衣悄悄退出房间,关上门。不一会,里面便传出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声。   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了,校园内一片喜庆繁忙,却仍有角落藏着黯然和悲伤。寒衣坐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哭声渐止,才慢慢离开。   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绿云湖,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高挑的路灯从天空洒下光来,泼在冰面上,立即就升起了一层雾。   冷寒衣站在湖边,思量着这整个冬日的严寒悲伤,心里像是被很多锤子捶打一般,闷闷地疼。   正当痛苦难过时,寒衣收到了叶辰的信息,四个字,新年快乐。不一会,又收到了另一条信息,三个字,有我在。   冷寒衣拿着手机,久久地看着上面的字,寥寥数语,却似给了她无尽的温暖和力量。她同样简短地回复了三个字便坐在湖边,静静地看夜空中飞舞的烟火。   她说,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看样子,我是深沉路线的,这几章都是悲戚戚。   对了,说句题外话,有喜欢看日本作家写的东西的亲吗?作者表示,看日本作家的文章好吃力啊。   ☆、聚合   烟火正绚丽的时候,寒衣起身往回走,却意外发现两个人,一时间,喜悦从天而降!寒衣甚至都不敢动,直直地立在湖边,等着他们靠近——在此悲苦时分,这是何等的暖意,她的少爷终于又回来了!   寒衣已好久没有见过他们了,一年的时间。少爷、初灵,你们可还好?   去年圣诞订婚后,他们便双双回了意大利。没有人去问他们为何要突然回去,只是周到而隆重地替她们办好订婚晚宴,然后安静地送他们离开。当然,在这份平静之前是叶蓉的万般劝阻挽留。但最终,初灵仍只是沉默着收拾好行李,决断般,随少爷回了意大利。   寒衣知道,他们三人间必然是发生了某些事情。但那又如何,当看到订婚宴上,少爷紧握着初灵的手,满目深情时,那些发生了却已被隐藏掉的事情已然没有意义。   只要他们最终幸福就行!   然而,随着他们走近,寒衣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隐藏在花丛柳枝下——那还是她认识的少爷吗?当初,火车上初遇,即使邋遢脏乱,他的眼睛也是闪着神采的;当初,他拉她一起逛街吃东西,他的眼睛又是温暖的;当初,在机场送别时,他牵着初灵的手,眼神却又是坚定的……好多种眼神,寒衣都曾见过,可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灰淡的目光。他一只手抄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依旧牵着初灵——那对他而言几乎已成了习惯动作,他的金色头发长了许多,依旧俊美非凡,只是他不再笑,偶尔抬头看眼前方,然后便垂首看着脚下。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在距离寒衣不远处的路灯下站定,侧身拉过初灵——她倒是没变,美还是美,傲还是傲,在少爷面前,她可以永远是她——少爷看着初灵,突然笑了起来,“你说,我们送什么礼物给子陵好呢?”   此话一出,站在花丛后的寒衣惊得向后退了步,差点把花枝弄出了声音。而初灵也是一愣,但只是一瞬,继而,便冲少爷微微一笑,“什么都行,他是我哥嘛。”   “那你不要再哭。”少爷刮了下初灵的鼻子,低低地说,眼神无奈而哀伤。“也不要再难过。”   “…不会。”初灵仰起头,看着少爷坚定地说。“我有你。”   “希望你说话算话才行。”少爷拥抱着初灵,“不要再动摇了,初灵,我的心,累了。”   ……   那一天,寒衣就一直呆在花丛下,直到他们俩离开。一年前送别时,看着少爷和初灵双双对对的身影,忽然想起一句叶老太太喜欢听的一首歌词:花长好,月长圆。原以为,歌应了景,没曾想,一年过去,还是原地。   两个月后,子陵就要结婚了。   那年冬天,大概是由于短期内在人间播种了太多悲难痛苦,上帝终于动了怜悯之心,所以,在春节岁末的时候,寒衣终于过了段温暖而愉快的日子——她带着姥姥去了个温暖的南方城市,短暂地避开永安谷的孤独阴湿和寒冷。难得的是,冷老太这一次没有拒绝,永安谷白雪纷飞时,欣欣然跟着寒衣一起漫步在南国馨香的春光,花田锦绣。   一路上,老人边紧抓着寒衣的手,边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神既害怕又好奇,像个孩子。寒衣低头看了眼被姥姥握住的手,鼻子一酸,立马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姥姥,这儿是不是很暖和?”   “嗯!”老人用力地点了点头,苍老浑浊的眼睛因为满足和愉悦而发出温亮的光。她和蔼地笑着,深深地呼了口气,这带着暖意与芬芳的气息让她觉得舒然,像是一下子解脱了她这60年人生的所有苦难。她伸出苍老的手,试图替寒衣整理下耳边的碎发,却发现已有些吃力了——她需要伸直了胳膊才能够得着,这一年,她的腰背突然弯了好多——她说,“头发又长长了,真漂亮。”   寒衣笑着应了声,转眼却瞧见老太太那早已花白的短发,嗓子立即像是被勒了一下,紧得差点让她喘不过气来,直至那股劲过去,才搂着老人亲昵地说道:“像您,发质好。”   老人好笑地拍了下寒衣的手,“跟谁学的!”   寒衣混不介意,挽着老人继续慢慢在街巷里漫步,尽头处,千树雪。   “终于熬过来了。”暖风过,老人长长地叹了声,多年的煎熬,终于到了尽头。只是,黄泉相聚时,不知道那个狠心的女儿是否还能认出自己。   算了,不认识也好。这辈子……已够了。   老人叹息着,思索着,一时间,被往事绊住了意识,因而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寒衣已满眼湿润。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即使被打得遍体鳞伤,即使母亲去世,即使被人指点谩骂都不会哭的寒衣开始变得如此爱哭?是从菲儿去世?是从到了S市?还是从更遥远的永安谷夏天?   大概是了。   女子,无论是何种性情,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柔软她的心,丰富她的精神之国,开启她的眼泪之旅。   毫无疑问,对寒衣而言,叶辰就是那样的人,从天而降,噬骨铭心。   青石路上转角,刚念及的人竟已横空出现,没有任何预兆。换下厚重名贵的黑色大衣,和寒衣一样,着一件白色毛衣,双手插在口袋,斜倚在院墙外的那株梨花树下,等候着。寒衣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好也看到了寒衣,她还是她,他的她,清水素颜,衣袂飘飘,与肩上‘白妆素袖碧纱裙’的梨花别无二致!他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跨步向前。   寒衣想带走姥姥已没有机会,叶辰已在靠近,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那几步,像是踩在心窝上,窒息却又温软。目光相触时,寒衣放弃了躲避的打算,牵着姥姥的手,站在那,等待他的靠近。   叶辰望了眼寒衣,然后直接走到老太太面前,郑重地向老人半鞠躬。“您好。”   老太太显然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叶辰,已渐佝偻的身体一震,不知该做何反应。这个人,她也曾恨过,为寒衣曾经所受的那暴风雨般的伤害。可她也知道,她根本没法恨他,同样也是为了寒衣,是他给了寒衣新的生命。   所以,老人只侧头看了眼寒衣便又转回头看着叶辰。   “多年不见。精神看着好了很多。”   话说完,她看见寒衣才悄悄地舒了口气。这个傻丫头!   老人瞪了眼寒衣,也不等叶辰回答便自顾自继续向前走,留下寒衣和叶辰。事已至此,她说什么都不会有用,更何况,她已没有很多的时间再去为寒衣寻觅一个更好的托付之人。   梨花树下,寒衣望着叶辰,叶辰凝视着她,四目相对,终淡淡笑了起来。伸出手,叶辰轻轻捡下落在寒衣发上的白色花瓣。   “为什么要跟到这?”见老人走远,寒衣带着几分薄怒瞪着叶辰‘质问’起来。   叶辰不以为意,往前又踏了半步,探过身子,凑在寒衣耳边轻嗅了下她发间的香气。“因为想你。”   还是那样低沉的嗓音,却有魅惑的味道。寒衣立即红着脸,推开叶辰。虽然已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却反而比以前更加羞于叶辰的靠近,似乎他的身上有奇怪的魔力一般,总会让她慌乱。   寒衣转过身借机避开叶辰的眼神,远处,老人又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眼。   “还好姥姥没有生气。”   “她总是希望你好的。”叶辰从后面抄过寒衣的手攥在手心,“所以不会生气。更何况,”叶辰顿了下,“我总是要见她的,这样,她才能放心把你交给我。”   寒衣侧眸,好看的眼睛里闪着光彩。突然,嘴角扬起一抹俏皮,指尖立即在叶辰手心里用力戳了下,然后便逃也般快速向前走去,三步两步赶上走在前面的老人。“姥姥等一下我。”   冷老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寒衣,想要说什么,却在看到孙女满脸的幸福时收住了话。叶辰微笑着,隔着一段距离跟在身后。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真不知当初让你去照顾他是对还是错。”   寒衣脸色微红。她想告诉姥姥,即使后来不让她去照顾叶辰也已经迟了。5年前,当他从火车上走下,向自己走来那一刻,一切就都不同了。他蛮横地闯进她的世界,为她打开了另一个神秘的纪元,这些是不可逆的,一旦发生就是永恒。不过,这些她是说不出口的,即使是面对最亲的姥姥。   “也罢,这些又怎么能是我控制的呢。”   三人住的地方就是那个种有梨花的院落,院内安静怡然,别有洞天。冷老太的房间内,寒衣和叶辰分坐在两人两侧。有些话,终是要说明白的。   “你们的事,我不会说什么。但是,”老人把目光对准叶辰,既郑重严肃又带着恳求。“你既然做了决定,以后就千万不要伤害寒衣。”   “我会好好护着她,用我的生命。”话是回答老人的,可眼睛却是看着寒衣,带着坚定与热度。寒衣浅浅一笑,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心中升起无限的暖意。这对她而言就足够了!所以,她接过叶辰的话,“姥姥,有你们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当天晚上,冷老太睡着后,叶辰突然找到了寒衣的房间。正准备休息的寒衣一见叶辰立即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下——她只穿着一件薄睡衣。   “有事?”脸色是不自然的红。   叶辰本是一脸坦然,见寒衣如此不禁有些好笑。“又不是没看过,还怕我看?”   “你!”枕头跟着便扔了出去,却被叶辰准确无误地接住。   “穿好衣服,和我出去一下。”   “去哪?”   “看星星。”   那是一片种满油菜花的小山坡,蓝色夜空下的花海,带着温暖热烈的芬芳。四周空旷清幽,繁星点点,叶辰牵着寒衣穿过花海走到最高点,望着远处,大地苍穹的概念一下子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我以为只有在草原上才适合看星星,没想到这儿也可以。”寒衣愉快地说道,低头闻了下身边的花。   叶辰淡淡一笑,看向远处。“我母亲去世后我开始喜欢看星星了。”   “你相信书中所说的,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   叶辰嗤笑了声,“那不过是安慰人的把戏。死了就是死了,彻底消失了。我看星星,是因为我母亲的眼睛很美,像星星。”   她确实是个美丽的女人,尤其那双眼睛,有太多的无奈和慈悲。   寒衣抬起头,看着夜空下的漫天繁星,倒是宁愿相信那些已去的人都到了天下——虽然她也知道这有些自欺欺人,毕竟,她是亲眼看着母亲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冰冷,她是看着菲儿一天天被蚕食掉可爱的模样,甚至包括叶辰的母亲,这些都是活生生的死亡,没有那么多的诗情画意和浪漫来生——可如果不给自己一个虚假谎言,活着的人该如何渡过这绵绵余生?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本是句无意识的喃喃自语,没想到叶辰却变了脸色,眉头一皱,将寒衣紧紧揽在怀里。“没我的允许,你没有死亡的资格。”   寒衣笑了下,仰着脸看向叶辰,忽然慢慢踮起脚尖环住叶辰的脖子,亲昵地俯在他的耳边脖子间,故意吹了口气。   这一口气,怕是人间最纯真又最无法抵挡的诱惑,更何况,它来得那么无意识。果然,叶辰立即扳过寒衣的肩,正色道,“没人经得起你这么… ‘折腾’。”眼睛里突然就烧起了火,扶在肩上的双手快速下滑至腰间,“我是正常男人。”   “嗯?”冷寒衣尚未察觉出自己刚才的恶作剧所带来的后果,正疑惑地看着叶辰。然而一下瞬,便感到一双手已轻柔地探入衣内握住了自己的腰,一阵强烈的酥麻与惊讶。“你……”然而,话还未问出,已被湿热的吻缠住。   叶辰滚烫的手贴着光滑的皮肤,一寸寸地向上移动,轻轻地摩擦着,缠绵在肌肤的触碰间变得越来越浓烈。   晕眩迷离的寒衣在感觉到叶辰解自己胸衣的动作时,突然侧过脸,攀在他的肩头。   “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12月份,要努力啦。   ☆、离婚风波   男人的欲.望一旦来临,就是汹涌的、无法控制的。可即使如此,当叶辰听到寒衣在耳边那绵软又带着恳求的声音时,还是慢慢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好。”回应的声音粗噶却也轻柔,温热的手掌最后一次抚摸,然后收敛,离开细腻光滑的后背。最后,在寒衣额头上轻轻一吻,于花田中相依相偎,凝望着星河,天上人间,皆是永恒。   风过,暖洋洋的吹人欲睡。寒衣趴在叶辰膝上,一只手放在一侧无意识地拨弄着脚下的小草,眼睛则因困意而变得朦胧。“如果我睡着怎么办?”   “卖了。”   寒衣闭着眼睛暖暖一笑,仍旧安心地窝在叶辰怀里。“那就卖了吧,说不定还能值几个钱。”   叶辰的眼睛里渗出笑意,取过寒衣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把玩。   那一天,寒衣很快便在叶辰的怀里睡着了。她睡得那么安然踏实,似乎那就是她此生所要寻找的归宿。   更深露重时,叶辰背着寒衣,淌过油菜花田,一步一步往回走。   此后几天,叶辰寒衣两人又陪着老人把附近的山水角落都转了一圈,后来,冷老太因为有些疲累,大家便不再出门,只在酒店里消遣。   中午时分,冷老太身体有些不舒服,午饭后便回房间休息。叶辰则趁间隙领着寒衣去茶间喝茶。   “你煮茶是一绝,却一直没有机会喝你煮的茶。”叶辰品了口茶,感慨道。   没想到,寒衣却没有接话,惊讶着用手指了指叶辰身后的一个电视大屏。   “我和叶辰已经离婚。”屏幕上,温清依旧妩媚地笑对着大众,即使是说起离婚这样的话题,她也是笑着的,似乎那不过是件小事。   “那是有什么原因才决定离婚的吗?”   “没什么原因,叶辰很好,只是我们有些合不来。”温清大方地回答着。“不过我们仍是朋友哦。”   “那是有第三者吗?”有记者不怀好意地问。   “第三者?”温清笑着撩了下头发,“这位朋友,你这是质疑我不忠贞,还是怀疑我的魅力不足以吸引咱们叶总?”   “据说温氏一直有很大的亏空,如果此时和叶辰离婚会不会影响温氏的股票?”   这个问题,温清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冷笑了下,然后才看着全场记者灿然一笑,“你们可要相信我那神通广大的父亲的实力……”   ……   “你知道吗?”寒衣看着屏幕问叶辰。   叶辰看着屏幕,并没有直接回答。   “来这之前,我找了她。”   温清是何等的聪明,当叶辰主动找到她时,她一下子便猜到了原因。“看样子,叶总要抛弃人家了。”温清就是温清,无论何时,都不忘撒娇揶揄。“温老头这下可要疯了,我的最后一点用处也没了。”   “你已经等回薛冷,所以也不必再和我绑在一起。”   温清微怔,继而又恢复那没有一丝破绽的笑容。“您这个前夫还真是为前妻着想啊。”   叶辰不置可否,继续说道:“当初,你之所以会答应和我的婚姻,除了和你父亲温氏有关,多多少少也肯定有他的因素。”   “你就这么笃定我是因为他?”温清看了眼叶辰,优雅地点了支烟。“男人在我的世界里可从不稀缺。”吐出的烟圈挡住了眼睛。“甚至叶总您,也曾在我的目标名单内呢。”   “那都不过是你折磨自己的方式罢了。我见过你看他的模样,在你还怀着敌意看世界的时候。”   在十八九岁的温清眼里,几乎全世界都是恶的,除了那个给了她一隅幸福的人。全世界,她只信任他一人。   “都是好久前的事了。早忘了。”温清低头笑了下,掐灭烟火。“更何况,你以为他接近冷寒衣就只是为了报复你吗?她那样的女孩,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以前是云彩,后来又是寒衣。而温清,永远只是他一时仁慈的结果。”   “但往往,仁慈就是爱情的开始。”   是吗?温清避开叶辰的眼神,不再回答。   “温清,”叶辰犹豫了下,“当年那件事,我知道了。”   温清的脸瞬间如土色,一下子跌落在地,紧接着,眼泪便雨一般磅礴而下。   屏幕上,温清继续笑着回答着记者的话。她终于明明确确宣告叶辰不属于她了——这本该是开心的事,可寒衣却开心不起来,只隐隐觉得又进入了另一个看不见的泥泞中。   同样的,叶辰也脸露忧色。“我不想有事打扰我们的旅行,所以曾告诉她等我回去后再一起宣布。”   “但她却突然独自宣布了?”   “是。”   话音落,叶辰和寒衣都陷入了沉思。   旅行就这样结束,S市也开始褪去寒冷迎来了丝丝春光。   虽然在回S市前,叶辰已命宁浩让公关部以最快的速度配合温清的话向外发布了声明,宣布确实已与温清和平离婚,但是,当叶辰再次现身在叶氏时,仍被一大群记者围住。   “叶总,您和温小姐一直恩爱有加,为何会突然宣布离婚?难道之前都是假的?”   “叶总,您和温小姐离婚了,对于温氏,还会不会再提供帮助?”   “叶总,您和温小姐离婚真的不是因为第三者?”   ……   对于这些问题,叶辰没做任何回答,在保安人员的保护下,快速走进叶氏大厦。   “叶总,您是不是爱上了您的员工才离婚的?”   在进门那一瞬,突然有个人大声问了一句。叶辰微微一顿,快速回头看了眼那个人,似乎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但是,他的问题却让叶辰心里一沉。员工?是卫凝?想到此,叶辰不由得皱起眉头。   回到总裁办公室,却见宁浩正一脸焦急地等在门外。一见叶辰到了,立马迎了上去。“温志恒在里面。”   果然,门一开,便见温志恒正坐在沙发上,脸上盛怒未退,脚下是刚才秘书端来的咖啡,已被泼洒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温总是嫌我这儿的咖啡不好喝?”叶辰不恼不怒,边应付着温志恒,边示意宁浩安排人打扫下。   “姓叶的,你是过河拆桥了吧!”温志恒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阴冷冷地说道。“当初,要不是靠我的关系,你以为你可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这我从不否认。”叶辰在座位上坐下。“当初正是借着您的力量,我才能震慑住李儒那股势力,叶氏才顺利交到我的手里。”   “既然如此,为何会和温清宣布离婚,还这么突然?!”温志恒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们合不来。”叶辰淡淡答道。   “去它妈的合不来!老子才不在乎你们合不合得来,老子只在乎结果!”   叶辰冷笑了下,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温志恒。“这就不由您做主了。”   “姓叶的,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猛然,恼怒和恶毒一股脑全部堆在了温志恒的脸上,眉骨上的那道疤痕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显得更加可怖。“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当初你决定不取消婚约是为了保护那个坐牢的女人吧?她是你什么人?是不是就是你那一直没见过光的母亲?”温志恒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得意,“如果让人知道,堂堂叶氏继承人竟是个坐过牢的人的儿子,大家会怎么想?”   房间内是短暂的安静。好一会,叶辰才转过身,眉梢半挑,眼神冰冷。“温总你真是太会开玩笑了。我的身世,早在我学成回国时就已交代清楚,我母亲是我父亲在国外时邂逅的留学生,生下我不久后就死了,我又怎么可能会有个那样的母亲。”   “行,你不承认也好!等我找到那个女人,看你还怎么狡辩!”   她的死亡终于成了叶辰的保护伞。   叶辰的眼睛里全是冰霜。“那就先谢谢温总给叶辰再找个莫须有的母亲了。”   “你……”温志恒大怒,猛地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似有什么东西从衣袖中掉了出来。竟是只录音笔!   想隐藏已来不及。   叶辰依旧优雅地站在窗下,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录音笔。“温总真是好伎俩!”   原来,温志恒也只是猜测叶辰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却并不肯定。原以为能从叶辰这儿获得答案,可惜却一无所获。温志恒恼羞成怒,甩身便要离开。   “等等。”叶辰弯腰捡起那只录音笔交还给温志恒。“温总,奉劝一句,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不然,警察也会用这一招对付你。”   温志恒脸色大变,瞳孔急剧放大,最终才慢慢收缩恢复原状。“叶辰,你等着!”   终于‘送’走温志恒,却见宁浩神色匆匆地进来。“老板,你看一下这个。”   最新的电子新闻第一版,标题醒目:叶氏总裁疑因与女员工发展婚外恋而离婚。下面配了一张清晰的图,图中,叶辰闭目躺在床上,身边躺着一个只有半露出张脸的女子。   这大概是叶辰被拍照片中最香艳的了。   宁浩想揶揄,看了下叶辰的脸色,又把话收了回去。“看样子,是卫凝自己把照片放出去的。没想到她都离开叶氏了,竟然还搀和了进来。”见叶辰没回应,宁浩大着胆子又问出了一句话。“老板,你说卫凝那会不会还有更…劲爆的照片啊?”   叶辰的脸一下子青了,冷眼瞪着宁浩,“如果再登出什么照片,你这个总裁助理也别想当了。”   “别啊,这是您自己惹下的风流事,怎么怪起我来了啊。哎,老大,您别气,我这就处理还不行吗。”   宁浩,或许处理别的不行,但和各大媒体打交道,却绝对是他的强项,简直是如鱼得水,不亦乐乎,叶辰不派他做公关经理真是浪费了。   宁浩刚离开,叶辰又打了个电话。   “子陵,帮我以最快速度做个收购计划,我买家媒体给你做新婚礼物。”   “哥,收购可以,但……礼物就算了。”电话里,子陵的声音带着无奈。   “既然如此,那个婚就不要结!”对子陵,叶辰第一次这么严肃,甚至是严厉的。“生为男人,最起码就是要明确自己想要什么,然后不择手段地争取、拥有!” 作者有话要说:     ☆、婚礼上   在宁浩的走动处理下,各大媒体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解释——那不过是技术合成的照片,并非叶总本人。至于照片中的女人,确是曾经叶氏的员工,但与叶辰本人并无私人关系。   如此,离婚风波便也就过去,媒体又转而去发掘其他有价值的新闻话题,所以,就连本欲借机在董事会发难的薛梁和李儒都不再说说什么。而那家刊登不雅照的媒体,前几天已被不明人士收购。   不过,千算万算,叶辰却忽略了另一事——他要如何向寒衣解释这张照片。果然,再次见到寒衣时,她冷冷看了眼叶辰,什么话都不说便转身离开。后来一连多天也都不见叶辰,甚至不接他的电话。   宁浩见叶辰皱眉,主动出谋划策。“老大,你只要打死不承认就行,反正那张照片确实不是你啊。”叶辰白了他一眼,把他撵出了办公室。   直到子陵的婚礼现场,寒衣见着叶辰也仍是不理睬,提起礼服裙摆便往外走。但这一次叶辰不打算就这么放她走了,两个跨步便追上她,扳住她的肩,强迫她看着自己。“照片里的人不是我。”   “那能是谁?”寒衣生气地看着叶辰,好看的眉皱在一起,像只发怒的猫。原来她吃醋生气的样子竟是这样可爱,叶辰不禁笑了起来。   这一笑却惹得寒衣更加生气了,挣脱叶辰的手就要离开,却还是轻易地被抓了回来。叶辰贴着寒衣的耳边,带着某种不怀好意,极轻极慢地说:“你应该知道,我胸口是有道疤的。”   ?寒衣先是反应了下,等对上叶辰的眼睛才明白他的意思,脸一下子就烧到了耳根,又羞又气,眼睛是连看多不愿再看叶辰一眼就推开了他,快速向前走,却没有看到曳地的礼服被叶辰踩了一部分脚下,这么一拉,肩上的纱就被撕开了,露出肩角处一片白皙光洁的皮肤。   听到礼服撕裂的声音,叶辰暗啐了声,立即上前询问。寒衣立即捂住肩膀,怔怔地看着礼服的破裂处。见叶辰的手伸上来,才抬起眼,看着叶辰,不恼不怒,平静异常。   “敢问叶总,世上还有多少女子知道您胸口有道疤的?四个、五个、六个?还是更多?”   叶辰微微皱眉。这个问题,他根本不必去回答,也无法回答,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会更生气,所以,他选择不回答。“让我先看看你的衣服。”   “不用了!”寒衣避开叶辰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身后喊寒衣。   是少爷!   “原来你在这啊!”少爷小跑着过来,一把抱住寒衣。“咦,表哥,你也在。”和初灵订婚后,少爷索性就随着初灵一样叫叶辰表哥。   叶辰瞥了眼少爷搂住寒衣肩膀的手,冷冷应了声,没说话。   “少爷,带我去换件衣服吧。”   “嗯?你的礼服怎么坏了?”少爷侧头看寒衣的礼服,却发现她的眼睛发红,头发微微凌乱。“你怎么还哭了?”   寒衣不回答,却向叶辰很有深意地看了眼,又慢慢把头低下,往威廉身后躲了下。“叶总他…扯了一下……”   这一番欲说还休简直比说明白了还要清楚——意思就是叶辰对她动手动脚了。   果然,唯小人与小…女子难养也。   然而,叶辰却混不介意,双手优雅闲适地插在口袋里,毫不遮掩地、目光灼灼地看着寒衣,意思是我就对你流氓了,怎么着!   但少爷却不满了,他是个最绅士的人,怎么能允许叶辰如此‘胡作非为’?所以,当下看叶辰的目光就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直接由最初的崇敬变为鄙夷。“哥,你太过分了!”   “寒衣,走,我带你去换衣服!”   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叶辰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远处,薛冷正向他走来。他似乎已摆脱了那死亡的阴霾,头发剪短了,也摘掉了眼镜,模样干净,恍如十几年前叶辰初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叶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但最终还是放下。   薛冷似乎也注意到了叶辰的动作,眼睛里闪过一道讶异,但只一瞬便恢复原状,仍旧是满眼的漠视疏离。他走到叶辰面前,停下。   “等你好久了。”叶辰首先开口。   薛冷却不回答,望着刚才寒衣离开的方向。“你故意支开她的吧?”   “云彩的事,我不会再让它发生第二次。”   “这恐怕不是叶总您能控制的。”薛冷转过身看着与叶辰,“为了她,还有我父亲,叶总,咱们的较量恐怕只得继续。”   “随时欢迎。”叶辰平静地应道。忽而,话风一转,“最近有没有见过温清?”   薛冷冷嘲了声,“你们夫妻俩的事,竟询问我这个外人。”   叶辰没理会薛冷的嘲讽,正色道:“宣布离婚后她就不见了。”   见叶辰神色凝重,薛冷这才收敛起脸上的嘲弄,摇了摇头,“她没有去找我。”   少爷带寒衣离开后,竟神奇地真的给她找了件小礼服。“竟然还会多备一套礼服。”寒衣在心里笑道。   “初灵呢?”寒衣四周看了下,都没有发现她的影子。   “新娘请她当伴娘,现在应该在新娘化妆室里。”   寒衣心里一紧,暗思,“这样……可行吗?”但面上却不说破,微笑道:“这个新娘请初灵当伴娘都不怕被抢了风头?”   “所以,我才让你穿这件衣服。”   ?寒衣看了眼那件礼服,原来是初灵的伴娘服。   “你别生气我不是说你不好看,你当伴娘也会抢了新娘的风头。”少爷急地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只是怕子陵到时候……牵错人。”   “少爷!”寒衣简直为少爷的可爱而想发笑,于是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不会的,既然子陵决定结婚,就说明他已经处理好了。而且,今天这种场合,”寒衣略一抿嘴,想到李儒、薛梁、薛冷都会出现,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怵。“今天这种场合,子陵是不会出错的。”   少爷摇了摇头,“只怕万一。”   “好吧,我答应你,只别惹恼了初灵和新娘就行。”得到寒衣的答复,少爷这才笑起来了,“不会,她们都不会生气的。”   等寒衣换好衣服再出现时,却见少爷正一脸疑虑地看着楼下。   “那个女人是谁?怎么和叶辰哥那样近?”   沿着少爷的指向,寒衣一看,叶辰正搂着一个女人,亲密异常。而那个女人,少爷或许不认识,但寒衣却一眼认出了,她不是别人,正是新闻里和叶辰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女员工!   冷寒衣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冰封住了,稍一动,就能听到碎裂的声音。看到新闻时,她还可以安慰自己那是假的,或者那只是他的曾经,但是眼前的一切,却让她再也找不到自我安慰的理由!   握紧的手心也渐渐潮湿了起来。   话说与薛冷分开后,叶辰又仔细想了下温清的异常,却还是想不出原由。正走着,却发现卫凝居然也在婚礼现场。   “我知道牧总监结婚您肯定在这。”卫凝的声音是颤抖欣喜的。“叶总,终于见到您了。”   “杂志社给你多少钱?”   “没有!”卫凝拉着叶辰的胳膊,“叶总,难道您还不明白我的心吗?现在您和温清离婚了,你不用再把我推远了。”   叶辰冷冷摔开卫凝。“即使和温清离婚,我也不会在一起。”   “叶总,我是真心喜欢您的,我想和您在一起。我知道您不喜欢温清,所以我才费那么多功夫,逼着温清和您离婚,您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呢?”   “逼温清和我离婚?”叶辰猛然警觉地看着卫凝。他和温清早已协商好离婚,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您肯定不知道,原来那个温清是个彻头彻尾的婊子,她被很多人强……”另一个字还没说完,叶辰已一把拉过卫凝,身体一个旋转把她包裹在怀里,紧接着手掌便掐住了卫凝的脖子。“你最好不要再对另一个人说起,”叶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似乎下一秒就要掐断卫凝的脖子。“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卫凝大惊,恐惧着去掰叶辰的手,脸色因呼吸不畅而憋得通红。   “明白我的意思没?”叶辰弯下腰,附在卫凝耳边低声威胁道,见卫凝艰难地点了点头才放开她。   一脱离叶辰的桎梏,卫凝立刻不停地咳了起来,看着叶辰的眼睛满目哀怨。“她那样的人凭什么做叶家的女主人?!”   卫凝依然记得自己找到温清时她眼中的不屑。“如果没有你,我便会是叶家的女主人。”她开门见山地说。   温清根本不欲理会,毕竟只要叶辰回来了,她就和他没了关系。但是面前的卫凝却她心生厌烦,上下打量了下卫凝,冷嘲道:“就凭你?”   或许这一句话确实说到了卫凝心里,她立即就愤怒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温清。“是,我是不如你,玉臂千人枕!”   “你什么意思?”温清显然没想到卫凝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意思?”卫凝转怒为喜,得意地笑了下,“还能是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当年你被   好多……”   “不要再说了!”温清突然大声嘶喊道,“别再说了!”纤柔的身子因恐惧而猛烈地颤抖着,一个不稳,便跌坐在地上。红色的长指甲立即掐进了掌心。这是她唯一足以至死的秘密,是她最恐怖的噩梦。她曾试图推开那些人,她咬住他们的手,却被他们更加牢牢地抓住,反抗不得;她哭喊,但直到嗓子沙哑,都没有人来救她……   卫凝似乎还是不满意,低头看着温清继续说道:“我还知道,当年正是你父亲把你的踪迹告诉了他们,才把你掳去的。”   “你说什么?”温清猛地拉住卫凝的手腕,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是的,她讨厌她的父亲温志恒,因为他肮脏,卑鄙,可即使如此,她也不能相信他会做出这样惨绝人寰的事。   卫凝费力地摔开温清的手,慢悠悠地说道:“都说虎毒不食子,你父亲真比虎还厉害,得罪了黑道的人就出卖你来赔罪……”   “不可能的!他是我父亲,生了我的人,他不可能这么做的。”   “那如果他根本不是你父亲呢?”卫凝蹲下身子,慢悠悠地欣赏起温清精致容颜下的痛苦。“你不回答看样子已经也猜到了。也对,一个同性恋,又哪来的女儿呢!”   那天,卫凝记得自己离开时是胜利的,得意的。果然,第二天,温清就独自宣布了和叶辰离婚。   此刻,叶辰的表情冰冷恐怖,眼睛蹦出的寒光几乎要谋杀掉卫凝。她无处可逃,索性大胆抱住叶辰。“叶总,我不求名不求份,只求您让我呆在你身边吧,我会好好听话的。”   “卫凝,”叶辰忽然变得温柔,轻轻抚摸了下卫凝的头发。“其实,你身上曾有我很熟悉的无助,你不像别的同事那样精致自信,你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活着工作着,而这正是我当初找到你的缘故。”   “叶总……”卫凝感动地往叶辰怀里靠去。   “但如今,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叶辰握着卫凝胳膊的手猛然加大了力,疼得卫凝吃痛地叫了起来。“今天我放你走,但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下一次,我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了。”   “我……”   “滚!”叶辰狠狠地甩开卫凝。 作者有话要说:  冬天打字手冷。。。呜呜~~   ☆、婚礼下   当初灵看到穿着伴娘服的寒衣时,有过一瞬的错愕,但很快便明白过来,佯装恼怒地瞪了眼站在寒衣身后的少爷。   “你太漂亮,不适合给人当伴娘。”少爷急忙解释,并悄悄抵了寒衣。寒衣会意,立马跟着附和道:“少爷说的对,你穿粉色太过漂亮,当伴娘会抢了人家的风头。”   “是吗?”初灵瞥了眼少爷,又看向寒衣,“那你是承认没我漂亮了?”眼神狡黠而得意。“你不回答就是承认了!”趁着寒衣思索的余地,初灵立即抢断。“我暗自里和你比较了好多次,都没个胜负,好在今天终于有了结果,果然我是最漂亮的!”初灵得意地甩了下头发,然后轻快自然地挽起少爷的胳膊看着他,“你算是有福了!”   少爷皱眉,捏了下初灵的鼻子,“好的坏的都让你一个人说了!”然后又一脸歉意地对着寒衣,“不用理她,小孩子家不懂礼数,是我没教育好。”   初灵气结,伸手狠狠掐了下少爷的胳膊。   寒衣在旁又陪两人说了些热闹的话,待他们二人离开才慢慢往新娘化妆室走去——她就要陪着新娘一起走上那条已洒满玫瑰花瓣的地毯了。新娘潘雯也算名门之女,父亲是清云内德高望重的教授,和牧仁清也是世交好友。子陵上次出差国外时遇到了同样在国外读书的潘雯,两人便渐渐走到了一起。其实,潘雯也算是非常漂亮的女生,只是比起衣、灵二人,总归是要差一些,但胜在大方得体,和子陵站一起也是郎才女貌。牧仁清对这门婚事很满意,叶蓉也觉不错,只是她为人心细,总在隐隐担忧着什么,但见子陵神色如常,便只好把心放下。   见寒衣穿着伴娘服进来,潘雯却释然一笑,“谢天谢地还好是你。”   寒衣明显不明白她的意思。“我以为你会生气。”   “怎么会呢?”潘雯提着婚纱走到寒衣面前拉起她的手。“没人比初灵那丫头穿粉色衣服再好看了,我怕被她比下去。”潘雯边说边笑了起来,“就像你,穿白色也是无人能及,将来穿婚纱不知得多漂亮!哎,你们这两丫头,美得都不像话!”   “哪里!”寒衣眼中闪过一丝内疚,脸上一红。“你是最美的新娘。”   婚礼现场,宾客已渐渐落座。遵从两家父母的意思,婚礼宴请的宾客并不多,都是两家的亲朋好友,叶老太太作为辈分最长的老人,自然是坐在最显贵的位置,华贵高雅,精神奕奕,时间都不能打败她半分。叶辰陪着她坐在一旁,而叶辰的旁边,则是薛冷。至于薛梁和李儒,则坐在另一桌。   “你们俩打算就这样冷着个脸陪我老太太喝喜酒?”叶老太太看看叶辰,又看看薛冷,这两个人竟都是一样的冰块脸!“再这样冷着脸,都离我远远的!”   叶辰和薛冷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离开座位。   “真是不像话!”叶老太太气道。“来,威廉,你和初灵一起到外婆这儿坐。”还是这两孩子瞧着喜庆热闹!   “我说过,我没有放弃她。”薛冷的眼里带着坚定,而叶辰,则一脸的怒意。   就在刚才,当寒衣急着为潘雯寻找结婚戒指时——她的戒指不知丢哪去了,却遇到了薛冷。   “不是很讨厌活在众人目光下吗?怎么当起伴娘了?”   寒衣立在原地,看着剪短头发拿掉眼镜的重生了的薛冷,心里像是涌起了百味的潮水,脚步往前踏了一步又折回,又往前,又折回,如此来来回回好多次,才慢慢走向他。她好想告诉薛冷,告诉他,谢谢你终于走出来,谢谢你终于好了,可她不敢说,生怕说了便会夺走这片刻的复苏迹象——因为就连她自己,也始终无法忘记菲儿的死亡,心里只要念及,便是窒息的难过。寒衣尚且如此,又何况是薛冷?   但是,即使不说什么,寒衣还是慢慢红了眼,她反而先薛冷一步想起了菲儿,她最热闹最亲爱的朋友。   “真好……”寒衣抱住薛冷,就像之前薛冷抱她一样。可她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只是喃喃地说着,真好、真好、真好……   薛冷抚摸着寒衣的头发,在发间轻嗅了下,嘴角扬起微笑。“原来你也是在乎我的。”   叶辰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脸色铁青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寒衣和薛冷。“还没抱够?”   他作势抬腕看了下表,“真是漫长的拥抱。”   “我和寒衣,情人相逢,难免有些喜不自胜。”薛冷揽着寒衣的腰,迎上叶辰冰冷的目光,不惧不畏不躲不闪。   “情人?”叶辰冷冷地挑了下眉,望向寒衣,却见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冰冷疏离。“跟我走!”叶辰不耐地上前,一把拉住寒衣的手腕,打算把她拉离薛冷的怀抱。   “不用了!”寒衣挣开叶辰的手,“您还是去找您的卫小姐吧!”   卫小姐?卫凝?   而当叶辰想要解释时,寒衣已趁着叶辰思索的间隙随薛冷离开。   薛冷见叶辰不说话,便悠然地环顾了下婚礼现场,优雅温馨。“子陵表弟倒是比我们这做哥哥的还要早结婚。”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冷冷笑了下,“我说错了,叶总是结过婚的。”   就在这时,叶辰的电话响了起来,刚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名字,叶辰便快速地接起了电话。“你在哪?”声音焦急。薛冷不由得皱眉,以他对叶辰的了解,目前可以让叶辰如此焦急的人只寒衣一人,可她正在陪着新娘。那电话里的人会是谁?   叶辰拿着电话,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简直要拧到一起。“我马上就到。”   挂掉电话,叶辰看了眼薛冷,欲言又止,一个人独自离开了婚礼现场。   叶辰走后,薛冷的心却开始下沉。电话里,隐约是个哭泣的女声。是她?正思索时,新郎新娘已站到了舞台中央,接受着众人祝福的目光。   寒衣站在新娘身后,帮她整理婚纱裙摆。新郎子陵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寒衣同样回应一个笑。——叶辰说她和子陵笑起来很像,寒衣没看过自己的笑,但她知道子陵的笑容是好看的。她又悄眼看了下四周,台下,牧仁清、叶蓉,潘雯的父母,叶老太太、初灵、少爷都安静地坐着,静等着这场完美的婚姻尘埃落定。她又多看了眼初灵,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比刚才寒衣找到她要戒指时还要苍白。   “还给我吧。”除了她还有谁会拿走戒指。   初灵苍白着脸,慢慢伸出手,掌心里果然有一只璀璨的戒指,钻石闪耀。“这戒指,我曾幻想过无数次。”   寒衣接过戒指。“你已选择了少爷。不要伤害他。”   初灵无力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宁浩凭着与叶辰和子陵的双重交情,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婚礼司仪的‘工作’。就在他准备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做一场最完美的主持时,子陵却微笑着拿走了他的话筒。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子陵的声音随着麦克风在会场传播开来,温柔如水。宁浩毕竟是跟随叶辰多年的人,虽学不会他那一派不动如山的气质,但最起码的临‘危’不乱的本领还是有的——新郎的声音比他这个司仪的声音还好听,这能不是危吗?所以,在子陵说出谢谢的话时,他带头鼓起了掌,场下便也跟着鼓掌。   不过子陵却示意大家安静,脸色也变得凝重。   “我要跟大家说声对不起,害大家白跑一场了。这个婚,我不会结的。”   话音落,台下一阵喧哗,宁浩也是一阵错愕,但他素来反应快,知道事情不对,立即往外退开拨通了叶辰的电话。而台下子陵的亲人,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子陵!”牧仁清上前呵止,向来慈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怒意。可惜子陵却只是摇了摇头。   “潘雯是我最痛苦时陪我度过的人,我感激她,但我不能娶她,因为我有爱的人,很爱很爱。”   寒衣的直觉终于应验了!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向来温雅稳重的子陵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悔婚的事来!她看到,不远处的少爷已紧紧抓住了初灵的手,生怕她跑了一样。   “你!”牧仁清怒不可遏,伸手打了子陵一巴掌。“男儿有信!你既然已经决定要娶人家,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人!”   “父亲!”子陵跪了下来,“对不起!”   “爸妈,我们走吧。”潘雯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红着眼睛,颤抖着对她的父母说道。   “老牧,你是想折辱我老潘啊!”   “老潘!”牧仁清还打算去挽留,可此刻还有什么理由挽留?   随着潘家的离开,潘家的亲朋好友便都渐渐离去,会场只剩下叶家和牧家的人。   “父亲,我也想放手,但是不行……”子陵仍然跪在地上。   叶蓉早已泪流满面,抱住子陵,满脸痛苦。“孩子,是我的错……”   “父亲,初灵她不是牧家的孩子,她不是我妹妹,她是我心爱的人!”   这早已不是秘密的秘密,却又最不可触碰的秘密就这样公之于众了!   他终于还是毁了他曾费尽心血维持的家,有预谋地、不留余地地!寒衣站在不远处,看着跪在地上的子陵,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心疼。是的,第一次!他因为和少爷闹误会被打伤,她没有心疼;他因为少爷和初灵订婚而远走,她没有心疼;包括他一直以来的隐忍、痛苦,都没能让寒衣心疼过,即使他才是她真正的哥哥。她总是一味向着少爷,从没站在他的立场考虑过。而归根结底,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潜意识里,对他为了成全初灵而牺牲自己始终有所怨怪。   但此时此刻,寒衣为自己的小气而内疚,她呆呆地望着子陵,不期然与他目光相接。   目光交接的刹那,寒衣心里忽然一阵惊怕,他还要做什么?   “您的女儿是她,冷寒衣,冷心柔生的孩子!”   “你说什么?!”这对牧仁清来说,无异于一记晴天霹雳!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重复了一句,“你说她是我的女儿?”他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纤瘦的寒衣,一时间无法给出合适的情绪,目光复杂。   “是。当年冷心柔离开之前来找过你,你不在。她求我告诉你她怀孕了。但我没有……”   “你……”牧仁清的脸色因愤怒、震惊、懊恼、遗憾等情绪交织而变成了土灰色。他伸起手,就在巴掌就要落到子陵脸上时转化为拳,狠狠砸在了心口。   叶蓉瘫坐在地上,泪痕干透,一脸僵硬木然。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怕的?而初灵,脸色已由最初的苍白变为决然,她慢慢挣脱少爷的手,离开,在子陵身边一起跪下。   寒衣知道,她还是放弃了少爷,少爷也知道,所以他坐在那,一动也不动。   牧仁清僵在原地,许久,才颤抖着向寒衣招了招手。“你过来。”   寒衣依言走到牧仁清面前。她设想过无数次父女相认的场景,却没有一个是这样的。不应该是如影视作品中所写的大家相拥、喜极而泣吗?怎么会是如今这般决绝?   “你…母亲…是谁?”   寒衣咬着嘴唇答道:“……冷心柔。”   “你知道我是你…父亲?”   寒衣不敢看牧仁清的眼睛,但还是点了点头。   “从你蹭我的课时就知道?”牧仁清询问的声音是颤抖的、哀戚的。   “是。”   “……好…好……”这一声‘好‘却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说完,一个字的音节却拖得断断续续。他回身看了眼平静苍白的叶蓉,她曾经是何等骄傲……   忽然,牧仁清猛地捶了下胸口。“枉我牧仁清自诩君子,到头来却是个不仁不义的卑鄙小人!背叛妻儿,不识骨肉……”   话音未落,人便重重地向后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原来如此   牧仁清倒下去的那一刹那,冷寒衣感觉自己也要倒了下去——心中瞬间涌起的无数黑色海浪,以巨大的摧毁之势将她吞噬,她知道,那种感觉是害怕、是恐惧。她几乎无法站稳,口中喃喃自语:你快来,快扶住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倒下去,倒下去的话他就起不来了。他才刚知道我是他的女儿,他不能倒下去……   就在寒衣即将跌倒时,一个人从后面接住了她。   寒衣像是得救一般,立马抓住来人的胳膊支撑自己。“你来了。”声音里都是颤抖。   “别慌。”声音是熟悉的声音,但却不是时时刻刻敲击心房拨乱心弦的那一个。   寒衣怔了下,咬住嘴唇,点了点头,“……嗯。你…你是医生,你快看看我…看看他。”本想说快看看我父亲,但看了眼薛冷,最终还是改了口。“你看看他。”   如果是另外那个人,她或许就不改了。——没人比他更了解她是如何地渴盼一个父亲。   可惜,他却不在身边。   宁浩打电话的时候她听到了,他正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薛冷看着寒衣的眼睛,那一闪而过、转瞬即逝的‘失望’又怎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但他却又是更厉害的伪装者,不动声色地低头拍了下寒衣的肩,便巧妙地错开寒衣的目光,然后立即转身给牧仁清做急救措施。   做了简单的急救,救护车便已经赶到——宁浩大概是唯一脑子还没乱的人,在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叶蓉的表情木然凝重,跟着牧仁清上了救护车,她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敢急不敢怒不敢放松不敢哭。她看了子陵、初灵和寒衣三人一眼,“你们……”话没有说完,又低头看了眼丈夫,便示意救护车离开——除了薛冷,她谁也没让跟。   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老太太在陈简的搀扶下,看着绝尘而去的救护车,脊背颤抖。   “母亲,我不恨您了,是您给了我这一辈子最爱的人。无论之前经历过什么,但这辈子能和仁清相依相伴,也算无悔。母亲,如果仁清不能从医院里安然出来,我也不会再活着。”   老人被女儿的话吓到了,可还来不及愤怒悲伤,她便已随着仁清离开,留下自己一个老人和三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还好,一切可怕的事都没有发生,在救护车去医院的路上牧仁清便幽幽醒转过来。只是,当他看清一路上紧握自己双手的人正是叶蓉时,已渐衰老的眼中慢慢流下了眼泪。   “蓉儿,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孩子,对不起这个家……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没事,没事,只要你…好好活着……”叶蓉终于敢放松,敢笑,敢哭了。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一滴一滴,跌落在牧仁清身上。“只要你还活着,就没有过不去坎的。”她再次抓紧牧仁清的手,“老潘那,我去解释。还有孩子的事,”趁眼泪再次汹涌前,她很有力量地擦了下面上的泪水,弯起一个微笑说道:“孩子的事,我可以处理好的,你相信我。还有…寒衣…只要你愿意,她愿意…我可以……接受的,你别想太多……”   牧仁清痛苦万分,反握住叶蓉的手,一下又一下在胸口捶打着,眼泪一次又一次地打湿脸庞。   “是我造的孽!”   ……   薛冷在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表情凝重。原以为,只有自己和父亲过得最不幸福,却从未想过,温馨和睦如姑父这样的家庭都会有如此不堪重负无法言说的痛苦。看样子,世界上总是痛苦多于幸福,各家各户,都有各自的痛苦和灾难。   既已如此,也该释然了。可父亲为何那么执着放不下?自始至终,薛冷都不明白父亲心中放不下的仇怨到底是什么?薛冷独自做过许多猜测,却始终猜不透。曾经,他以为母亲会是父亲放不下的结。可薛冷至今还记得,母亲在世时,父亲都从未对母亲微笑过,总是冰冷冷的,形同陌路,反而总是在钱夹里放着一张很美丽的女人的照片。第一次看到照片的时候,薛冷就知道自己猜错了,父亲这辈子都没爱过母亲,更别提为她而放不下仇怨了。   那会不会是菲儿父母和菲儿?就像薛冷一样?可是,菲儿病重时,他甚至因为要拉拢海外的几个股东而一直没有露面,直至菲儿去世,才匆匆从海外回来。   或许只是因为父亲从奶奶那承接了太多仇怨吧,薛冷这样给自己的问题找答案,毕竟,早已去世的奶奶,即使在死的时候,都是带着绵绵不绝的恨意的。   就这点而言,叶老太太只怕就要高出她太多。   可,即使始终不明白父亲他心里的怨恨是因为什么,薛冷总是要帮着他的,不仅因为他是他唯一的孩子,更是因为他不忍心看着父亲一个人孤单地被仇恨包裹着,寝食难安,不知喜怒。——他太了解那种滋味了。而他的‘帮助’,就是叶辰最近做的几个投资项目宣告失败的罪魁祸首。   想起叶辰,薛冷不由得又想到了寒衣,趁着检查身体情况的时候,薛冷又仔细看了眼牧仁清,他有着和寒衣一样的眼睛,干净清亮,即使现在他满眼泪水。   在牧仁清再次昏迷前,救护车已经赶到了医院。正如薛冷所判断的,牧仁清的情况不算坏,做了仔细的检查,确认是心脏负荷过重情绪波动太大导致,需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薛冷第一时间把检查结果告诉了寒衣。“所以,你不用害怕了。”可电话那端,却传来寒衣的低泣声。   “谢谢你。”   薛冷握着电话的手一僵,“不用谢。”   如果换成叶辰,她还会说‘谢谢’吗?   应该不会。   不多时,所有人便都陆续赶到了,但除了老太太进去看过以外,其他人却都只是守在牧仁清的门外,迟迟不进去。——谁也不知道自己对病人而言会不会就是一个炸弹。但最终,子陵还是拉着初灵走向病房。   这是他用‘大逆不道’换来的机会,甚至还因此差点害死了自己最敬爱的父亲,因而,他更不能在此时退缩。   可是,初灵却迟疑了,她是眼看着父亲在她面前倒下的,叫她还怎么有勇气在此时和他一起出现?   恰在这时,叶蓉走了出来。“子陵、初灵,爸爸喊你们。”说完,她又特意看了眼站在远处的寒衣,但什么话都没说便转身回了病房。   “你们过来。”牧仁清的声音疲惫,目光既疼惜又哀伤。   “爸!”子陵、初灵分别握住牧仁清的两只手,内疚地喊道。   “初灵,爸爸的好女儿,”牧仁清看着初灵,神色悲伤。“是爸爸没有及早弄清你的心思……”   “不,不是的……”初灵摇头,眼泪溢满眼眶。“是我没做好爸爸的好女儿。”   牧仁清抬起手,抚摸了下初灵的头发,叹息道:“我女儿真漂亮……”   “爸爸……”   “子陵,”牧仁清转向子陵,眼中都是哀伤痛惜。“你不应该的,不应该,初灵是我牧家的女儿,你怎么能偷走我的女儿?!”   子陵跪在床边,眉头紧锁。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该毁掉这个家,可又有谁知道他内心曾经历的煎熬,每当蚀骨缠绵却又痛彻心扉的感觉纠缠他到窒息时,他都想跑到父亲面前,说破自己这‘千不该万不该’的秘密,可却又都硬生生地吞回去了。再试试,或许就可以忘了。可一忍再忍,最终决定不忍了。   “父亲,我努力过。”子陵紧握着牧仁清的手,坚定,哀求,又无奈。“可我失败了。”   “你们的事,”牧仁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若是不瞒我,若是早点告诉我,或许不会是如今的情况。无论如何,你们都伤害了无辜的潘雯和威廉,尤其威廉,初灵,你该知道他对你的感情啊。”   “爸爸…我…我不是故意伤害他的。”初灵痛苦地捧住心口,“我……”   “哎……”牧仁清叹息了一声,摆摆手,疲惫地向后仰去。“都出去吧。”   待初灵子陵退出病房,叶蓉轻声道:“要我叫寒衣吗?她一直在外等着。”   “我累了……”   牧仁清慢慢闭上眼,一滴泪自眼梢慢慢滑下。   就在叶蓉喊子陵初灵进病房的时候,寒衣也立马跟着站了起来,可是,叶蓉虽然看了她,却没有说出她的名字,他要见的只是他们,没有自己。   病房门合上的时候,寒衣一下子跌在了地上,凉意瞬间从掌心传至心间,寒衣一个哆嗦,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双肩。   没事的,或许他只是要先和子陵初灵谈谈,毕竟他们的事才是大事,等到和他们谈完了,就会找她的,一定是这样的。   我在外等着就行。23年都等过来,不差这一点时间。寒衣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就轻松了一些,甚至开始想着待会见他时要说什么。他可能会说对不起,说些没有做一个好父亲之类的话。如果他这样说,寒衣一定会坚定地摇头,并告诉他,自己从没恨过他、怪过他,他已经是她所有对父亲这一角色的幻想中最美好的形象,她甚至为拥有一个他这样的父亲而感到自豪!她的父亲不是流氓地痞无赖,也不是奸邪之人,而是温文尔雅的大学问家,还有比这更让人值得骄傲的事吗?   嗯,到时候就这样说。冷寒衣打定主意,浑身因兴奋而微微紧张。   只等他见她了。   子陵和初灵终于出来了,寒衣第一时间走向前,却见叶蓉向她摇了摇头,他不见她!   刹那间,寒衣的脚就像被人钉在了地上一般,再也无法移动半步。不仅如此,她整个人似乎也都麻木了,血液也在一瞬间全部凝固——这就是她等来的结果,他原来不要她这个女儿!   是子陵扶着她走回长廊的座椅上的,寒衣冷冷地甩开他的手,独自坐在座位上,谁也不让靠近,一个人傻傻地盯着病房门,只期望那扇门能再打开。   可是,直到天色将晚,那扇门始终紧闭。   寒衣感觉自己马上要喘不过气来了,她抓着胸口的衣服疾步往外走,快步走,不留任何喘歇地往外走,直到她懵懵懂懂地出现在叶辰的房子外。   汗水早已湿了衣服,寒衣站在院子的阴影里,看着房中发出的光亮,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还好,他在。   可是,就在寒衣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却见叶辰抱着一个女人慢慢走进了房间。冷寒衣立即捂住了嘴,让哭泣声夭折在掌心。   “…你在哪?”冷寒衣握着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在医院,有点害怕。”   “…姑父怎么样了?”   “他…他很好。”泪水无声地从指缝间溢出、流下。   “那就好。我…”叶辰似乎是犹豫了下,“我在外面有事,暂时无法赶过去。”   “…好。”寒衣握着电话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她死死望着叶辰房间的窗户,咬着嘴唇让自己发出这声‘好’字,然后便急忙挂了电话。   那一夜,她守在叶辰的庭院里,看着他房间的灯由明变暗,任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受着心里犹如刀割的痛感。   天边呈现青灰色的时候,寒衣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离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距离叶辰房子不远处,一个男人得意地说道,他的怀里是个昏迷不醒的姑娘。“果然是个美人,难怪难怪!”   接着便是几声阴阳怪气的干笑,粗鄙的双手就要摸上去。   “快点回去交差了!”另一个人猛地一把推开第一个人,表情嫌恶。 作者有话要说:     ☆、失踪   叶辰是听到白馒头在门外异常的叫声醒来的,窗外还是一片青灰,异常地安静。他看了眼床上的女人,将她露在外的左手臂重新盖好在被子里——女子手腕上裹着的纱布透出殷殷红色,然后悄声离开房间。   白馒头看起来有些不安,在客厅和院子间来回地跑动着。叶辰随着它到院子里,却不见任何异象。刚准备折回时,白馒头竟然叼着什么跑到叶辰面前。   “是什么?”叶辰摸了摸白馒头的头,接过它叼回来的东西。但刚一接触,他的手便僵住了——小小的一串红豆手链,朱砂般地红,躺在掌心,像是心头血。这是在南国那所小城时他送寒衣的礼物,颗颗玲珑,串串相思。但此时此刻,这串本该柔肠缱绻的相思物离了它本该陪伴的主人便如尖锐的石子一般,猛烈地击打在叶辰的心上。   她来过了!   一夜浑浑噩噩,神思不定,却没有察觉到她!   “她不在你这?”薛冷竟突然出现在这破晓时分,声音焦灼急促,他额前的头发沾满水珠,显而是刚从晨雾中‘跋涉’而来。他看向叶辰手心里的手链,眼中凝聚的光在最短的时间内散射开来,自问自答:“她不在你这……”陈述句的语气,声音黯了下去,拖长了的尾音,每个气息都带着失望。而薛冷身后,则站着同样不安担忧的子陵。   不用多问,叶辰已从两人的表情中读出那致命的信息,他合起手掌,将那串殷红攥紧在手心,站起来,走向子陵。“告诉我,怎么回事?”一字一句,冰寒骇人。   “昨晚她突然一个人离开了医院,不知去向……”   “她为什么会离开?”   “父亲…不肯见她。”   叶辰的手剧烈地抖起来了,他终于明白昨晚那通电话中的异常!   当时,她是以怎样难以述说的悲伤找到自己的?叶辰不能想象,他猛地踢了下脚边的花盆,说道:“那为什么不拦住她?”是压低了的声音,但眼中全是愤怒的波涛。“你是除我外最该保护好她的人,你干什么去了?!”盛怒的低吼声已迫得子陵无法说话,他没法告诉叶辰寒衣是以怎样决然的态度推开所有人的,以至于在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时,自己也无法上前一步。   “她把所有人都冰封在了她的世界之外,不让人靠近。”   叶辰的手一松,手链便滑落,子陵的话似一把大锤在他心里猛地砸了一下,‘她把所有人都冰封在了她的世界之外’,可是她却直奔他而来,因为自己是她仅剩的唯一的信任与依赖!   可我干了什么?!懊悔一下子充斥叶辰胸腔,几乎不能呼吸。   “寒衣怎么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严峻冰冷的早晨,柔弱的气息与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   薛冷循声望过去,血一下子便冲到了脑袋,下一秒,一拳便挥了过去,叶辰应声倒地。“她来找过你了吧?!”那一拳薛冷用尽了全身力气,说话时气息已不稳。“她摈弃全世界的时候来找你,她心如死灰的时候来找你,可你他妈的在干嘛?!”   叶辰踉跄着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走到那一片明显有人待过的花丛。她是不是就是这样守在他的窗外一整夜?   “是我的错。”女人跟上来,面色苍白,声音沙哑而虚弱。   叶辰已听不见任何话,突然间转身就向外跑,白馒头见状也立马跟了上去。   庭院里又恢复了沉默,只有游泳池里的水被晨风吹起的褶皱声。子陵率先打破沉默,走到女人面前,“清儿姐,你……”   没错,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温清,那个冶艳的温清!只是她此刻还哪有半点冶艳的样子,脸是苍白的,嘴唇是土色,甚至连那妩媚的眼睛,也全是憔悴。   子陵想问‘你为什么在这’,但看了眼温清身上的睡衣,到底没有问全。但温清却都明白了,她幽幽地向后退了半步,将身体靠在门边上——顺便也将左手挡住了,向着子陵轻描淡写地笑了下,“想念这儿了,过来看看。”   话音落,便听到薛冷离开的声音。温清低着头无力地笑了下,然后便沿着门框滑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子陵赶过来扶起她,却见她的左手上裹着纱布,血正一层一层,向外晕染开。   不会有人相信,这是温清第一次来这儿。   叶辰向外跑去,边跑边喊,可是,声音散开后,却都毫无例外地消失在道路两旁的木林里,没有半点回响,除了偶尔吹过的晨风却哪有寒衣的影子。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可却像坠崖一样,纵使死路一条,也没有任何求生自救的机会,只能任由它分分秒秒、一次又一次地捶打你的脏腑,撞击你的心房,生生宰割。   电话最后一次忙音后,叶辰大力扔掉自己的手机,一拳打在了身边的大树上,指关节处顿时鲜血直流。此时,白馒头却突然敖呜地叫了起来,见叶辰不动,跑过来咬住他的裤脚就向草丛里拖。   那草地里的一处竟赫然躺着寒衣的手机!叶辰缓慢地伸出手,捡起手机,以及手机旁一块潮湿的棉布。刚捡起棉布,刺鼻的药水味便传过来。如果说之前叶辰的心情还只是焦急痛苦,那现在则绝对是惊恐!他喘着粗气,拿出手机,刚要按键的时候,薛冷忽然在身后制止了他。“不要报警!”   “不要报警……会有人找你。”   叶辰顿住,“你知道什么?”放下手机,快速走向薛冷,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知道什么?是谁干的?”   “…我父亲知道她和你的事。”就是在昨晚,薛冷忽然接到薛梁的电话,命令他不要掺和冷寒衣的事,也不要再和她有任何瓜葛。薛冷心里警铃大作,再追问,得到的却已是忙音。放下电话从手术室里出来,寒衣却早已不在医院。原心存侥幸,以为她只是到了叶辰这,没想到最后的希望却恰恰证实了他的猜想——有人向寒衣动手了。   “是你的父亲?”叶辰怒目而视。   薛冷摇了摇头,“不是,他从不直接与你为敌。”就像之前针对叶辰的每一次小动作,均是借别人的手来达到他的目的。   然而,这个回答却让叶辰陷入更加可怖的境地,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未知的危险才更可怕——只要薛梁随便将寒衣的存在透露给不怀好意的人,结果都不堪设想。   叶辰站在那,茫然四顾,害怕从四面八方涌来。   “因为不明的身世,她从出生起就活在众人的指指点点里。她从不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下,走路也总是走最僻静的路,偶尔遇到了,也都是低着头快速走过……”叶辰凝眉缓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所以,我曾对自己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她坦然地活在阳光下,绝不隐藏她的存在,给她最明朗的承诺和身份。可后来,我失信了,我发现我也只能藏着她,当她成为我命里最致命的牵挂,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总怕一不小心就失去她。”   讲到这,叶辰顿了下,面向薛冷。“可是我从没隐瞒过你,因为我相信你!”   薛冷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只是惊愕地看着叶辰。   “可你又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父亲,为什么要让她受苦?!”   “因为我在乎她,像你在乎她一样在乎!”薛冷突然大声说道。“她对我而言,绝不只是报复你的棋子!否则我不会让她自由地回到你身边!因为我在乎她,所以我尊重她!   “她是我从死亡世界里回来遇到的第一个鲜活的生命,她那么冷淡无畏,缩在火车上的一角,可只要有人稍稍靠近,她便会缩紧肩膀避开其他人,她明明就很害怕紧张又无助。从那一刻起,她就走进我心里了……”薛冷的声音小了小去,变得无奈。“这一次,我以为我出现的时间正好,不会再像对云彩那样,是个迟到者,可我,还是迟了……”   爱情到底有没有先来后到的说法,谁也说不清楚,但感情的缘分肯定是定量且稀少的,一旦花费在一个人身上,其他再遇到的便只能归结为芸芸众生,他若不是那个‘他’,便只能是一般的他。   “等着吧,如果寒衣真被抓去了,会有人联系你的。”   寒衣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痛苦而疲惫,终于撕破梦网醒来时,只余额头上涔涔汗珠。惊魂未定,却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小而幽暗的房间,只有几缕光从墙壁上那高且狭窄的窗户照射进来,房间内阴冷潮湿地厉害。寒衣动了下,想蜷起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双手被反扣在身后绑了起来。她背着手,碰触了下那根粗糙冰冷的绳子,嗓子因为害怕而有些颤抖。她又看了下四周,此时此刻,这个封闭的房间便赫然一座牢房,而她则是逃无可逃的猎物。   房间的寒意更甚了,寒衣瑟缩着又动了下,却发现浑身隐隐作痛,双手滚烫,没有一丝力气——一夜凉风的‘洗礼’,她竟在此时发起了高烧。她张了张嘴,想要呼救,可刚动了下嘴唇便打住,无奈地冷笑了声,此时此刻,还有谁能救她?   最终,只是安静地咬着牙,艰难地移动了一下身体,将后背倚在墙上以作支撑。   她看着从那狭窄窗户照射进来的为数不多的光,思绪游离,身体也变得越来越重。   就在要昏过去之际,寒衣突然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她不能让自己在此时昏睡过去。于是咬着牙,双手又使劲地挣扎了下,试图摆脱那绳子的束缚,但最终,却只感觉到尖锐的痛感从被绳子磨擦破的手腕上传来。   徒劳无功,冷寒衣再也没有力气去挣脱那牢牢的绳索,只能静静地思索下事情的经过。   当她从叶辰的房子离开后,刚走出没多远,就有人突然上前抓住了她,并用湿的布捂住了她的嘴巴,当异样的味道在鼻尖猛烈地袭来,她便渐渐失去了意识,只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两个声音——其中一个声音似乎在哪听过。   寒衣想了下,却始终想不起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再欲思索,思绪开始混沌,意识开始迷糊,身上再也没力气支撑自己坐住,一下子便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受辱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当窗户外那稀薄的阳光再也看不见时,小屋内便陷入了黑暗,没有一丝光影,死一般的寂静。   门终于被打开,走进两个人,小屋内这才有了光亮。   “人呢?”一个人看了下,“这丫头不会逃了吧?”   灯光暗淡,看不清另一个人的表情,他没有接话,径直向墙角的人影走去。打着灯一照,等看清寒衣的模样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便发现不对劲——脸色太过苍白,明显的病容。   “王守,这丫头不对劲啊!”第一个人大概也发现了异常,生出手探在寒衣鼻尖。“还好,还有呼吸。”   那个叫王守的人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寒衣额头上试了下便立即缩回手。“烧得厉害,快点带她走。”   “不行!”第一个人立即阻止。“没有老板的允许,不能带她离开这儿!”   “可以听你的,但是万鹏,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迷药是你下的,到底用了多少份量只有你清楚,如果到时候她真有个什么,坏了老板的事,你可是要担大责任的!”   “胡说,我万鹏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连迷药的量都掌握不住?”   “话是这样讲,但是一旦出事了,就保不准有‘例外’了。”   万鹏这下不说话了,思索了下终于同意王守的提议。“不过王守,你不会被这小妞迷住了吧?处处替她着想。”   王守一怔,干笑了两下,“长得漂亮嘛。”   “你小子!”万鹏推搡了下王守,“小心让云妹子知道。”   王守又干笑了两声,继而便背起寒衣向外走。   一天一夜以后,寒衣才终于清醒过来,刚睁开眼便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灰暗的肤色,庸常的五官,但却有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见寒衣醒了,那个人擦了下手掌,阴阴地笑了一声。本是混沌难辨的人,只因这一笑,便漏了底——满脸的肌肉都堆了起来,眼中是明目张胆的淫肆。   他不是别人,正是万鹏。   寒衣看了下房间,没有其他人。   “美人,终于醒了啊。”万鹏已走到寒衣身边,皮笑肉不笑。   寒衣看了眼万鹏,向床里边移动了下,却被万鹏按住了肩膀。“小妹妹,别动啊,你生病了,要不是哥哥我及早发现,你可就没命了。”一边说着,一只手便在寒衣的侧脸上摸了一下,口中还不断啧啧赞叹。   寒衣别过脸,压下因那双卑污的手的触碰而带来的阵阵恐惧与恶心,蹙起眉,双手攥起来。但天知道她此时此刻身上到底有多少力量,都说手无缚鸡之力,她现在只怕是拿双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你病了不大紧,但却被我们老板知道了,他差点没要了我们的命。”万鹏摸了下脸上的新伤,“你可是他最后翻盘的机会。”   寒衣得隙,微微侧了下头,不动声色地和万鹏周旋起来。“你老板是谁?”从被绑来,她就一直猜测这一切的主使是谁,却始终猜不到。“只怕他找错了人,我不过一个普通的学生……”   “这错不了!”万鹏又笑了起来,向前倾身,贴近寒衣。“除了你这样的美人,谁还能成为那不可一世的叶氏总裁的软肋?”   至此,寒衣才终于知道自己被绑架的原因,只是此时听来却不免觉得有些可笑。她苦笑了下,“你们果然找错了人。叶总裁身份显贵,从不缺女人,又怎么会在意我这样的普通学生。”   “是吗?”寒衣说这一番话时,神情间皆是嘲讽,倒让万鹏也怀疑了,便上下打量了下寒衣,这一打量,却发觉她即使满脸病容也是美丽脱俗,继而转喜,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跟着我吧!”说完便扑了上去。   却哪知寒衣突然用尽全力半坐了起来,同时听到万鹏啊的一声——冷寒衣手中不知何时突然多了把明亮亮的匕首。万鹏捂住自己正在滴血的手,满脸愤怒,“臭丫头,你好大的胆子?!”   寒衣拿着匕首,手腕一转,已对准自己的胸口。“我不怕死,但你却不一定。”寒衣看向万鹏脸上的伤,“你老板抓我来,一定不想我白白死掉了。”   “你这臭丫头,你哪来的刀子?!”   “是我放在她床边的。”另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万鹏转身一看,竟是王守,瞬间火冒三丈,怒目相视。“你想害我?!”   王守倒是不卑不亢,看了眼万鹏的手——应该只是划破了口子,平静说道:“我只是想好好完成老板交给我的任务。”   “你别以为拿出老板来压我,我就不敢动你!”   “我只是觉得老板不希望有人破坏他的计划。”   “你!你…你给我等着!”万鹏自知理亏,瞪了眼王守便甩身而去。   愤怒而去的万鹏却没有注意到当王守出现时,寒衣眼中的诧异惊讶。   “你…没事吧?”王守小心地询问了一声,却始终不敢看寒衣,多年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他不是别人,正是同样来自永安谷的麻六!   寒衣一时说不出话,心内百感交集,只是怔怔地看着麻六。   麻六搓了下手,显得有些局促。“我改了名字……”   “我理解。”声音虽小,但寒衣还是快速回道。   “对不起,把你绑来。”这一下,麻六的脸更红了。   寒衣摇了摇头,“幸亏是你,我才没事。”她看向手中的匕首,微微笑了下。   “那个万鹏不安好心,我又不可能一直呆在这,所以放了把匕首,以防万一。”   “谢谢您的照顾,王先生。”既然他改姓王,聪明如寒衣自然是顺便改了过来,不再是麻先生,而是正经的‘王先生’。   但麻六却一怔,直看到寒衣眼中真诚的光芒才转惊讶为感动。“你…感觉怎么样了?医生说你得了肺炎,得有段时间才能彻底好。”   寒衣刚想回答,却发现门边多了几个人。   “老板!”麻六立即站起来,恭敬地站到一个人的身后。   “冷小姐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寒衣看着来人,眉骨上的那道疤依旧清晰明显——除了温清的父亲温志恒,还能有如此醒目又骇人的疤痕?“温老板,您好。”寒衣小声平淡地打招呼。   “咦?你不怕?”温志恒挑眉,上下打量着一脸苍白憔悴无力的寒衣,想不到这样的处境她竟还是一脸的淡然无畏。   “怕也逃不出去……”   “你倒还识相!”温志恒拍了下自己的衣服,“有你在手,不怕叶辰那小子不听话!他害得我温氏股票大跌,资金链断掉,让温氏差点破产,这个仇我一定要双倍讨回来!”他又冷着脸看了眼寒衣,“冷小姐你就好好在我这‘待’一阵子吧,我要让那小子先尝尝焦急的滋味。”   “那恐怕抓错人了,您高估了我的价值。”   “这你放心,我温志恒不会做亏本买卖,到时候,你如果真不起作用,那我就把你赏给我这些弟兄们,犒劳他们!哈!哈!哈!……”   在一片狰狞的狂笑中,寒衣的脸已如一张白纸,撑在床边的手猛烈地颤抖,几乎就要跌倒。   “对了,顺便让你见见你的朋友。”   门框内,两个人又带着另外一个人走近,但刚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寒衣便再也坐不住,脑中只余空白一片与阴森呼啸的风声。   阳光再也没有了……   叶辰是眼睁睁看着那天的太阳升起、落下,目视着那晚的星星闪烁又消失不见,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已暗中派出所有人出去找,却还是没有一丝线索,冷寒衣就像是突然消失一样,人间再也没有她的蛛丝马迹。叶辰已近抓狂,砸碎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一个个报来的消息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薛冷也已把自己手里能派出的人都派出去找了,也是一样的结果。“越是找不到线索,说明越有组织性。”   这句话却点醒了叶辰,心中陡然就想起一个人来。“温志恒!是他!”   薛冷似乎也早已猜测是他,面露愁色,“如果是他就更难找了,我们至今谁都不知道他的地下老巢在哪,甚至警察。”   叶辰不再说话,双眉紧锁在一起,目光转向前院,若有所思。   薛冷顺着叶辰的目光,看向前院,也陷入了沉默。   “温清她…是怎么回事?”临走时,薛冷突然问起。“子陵把她的情况告诉我了。”   “…她受伤了,很重很重的伤。”叶辰头也不回,慢慢答道。   除了叶辰,只怕谁都不会知道温清到底是怎么了,即使第二个发现的子陵,除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伤口背后隐藏的巨大屈辱与痛苦——就在他的婚礼上,温清割腕自杀了,若叶辰再迟到一点,她便已死了。她躺在浴缸里,看着手腕上的血慢慢逸散在四周的水里,觉得自己终于彻彻底底地干净了。   但最后,气若游丝时还是被叶辰救了起来。她用另一只手紧拉住叶辰的衣襟,‘谁都可以知道我的不堪,他不行。’   即使她死了,也不行。   当然了,这些事子陵是肯定不知道的,只怕也没那么多心思去想——除了寒衣失踪外,少爷自婚礼后也不见了。   寒衣又陷入了昏迷,梦里的场景一幕比一幕恐怖,想醒却始终醒不过来,直至痛苦地大喊了一声,才从梦里惊醒过来。房间里已是一片黑暗,之前那些人也都退出了房间。冷寒衣第一次发现,原来黑暗也是好的,不用看到可怖、钻心的面孔。但是这样的感觉只持续了一阵,便被某种恐怖的感觉打破——有双手触上了她的小腿。黑暗中,被恐惧彻底包裹的寒衣呼喊着、挣扎着,却很快被捂住嘴巴按住身体,像待宰羔羊般,任那恶心的触摸一下一下遍布全身。   黑暗里绝望满溢,但呼喊声没有招来任何的救援,直至弱了下去;当衣服剥落的时候,寒衣僵死一般闭上了眼睛。   奇迹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同时,那个人也突然被猛力地摔到了一边,不由分说便是一拳一拳地猛击,直打得那人昏厥了过去。   寒衣裹着衣服,蜷在角落,浑身颤抖,双目失神。   “寒衣,没事了。”来人走过来,抱住寒衣。“我把他打倒了,他不会再欺负你了。”   冷寒衣慢悠悠、疑惑地嗯了一句,转头看着眼前这完美熟悉的俊颜,神思恍惚。“你是少爷?”声音喃喃。   “是的。”   寒衣又迷迷糊糊抬头看了眼来人,仔细确认了下才突然哭了出来,一把抱住面前的人,“少爷……”   原来,温志恒口中所说的寒衣的朋友不是别人,正是同样莫名失踪的威廉。   “不怕了,他以后都不敢欺负你了。”少爷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寒衣披上。“不怕了……”   “少爷,我好害怕。”在温志恒面前装的平静终于放下了。   “有我这哥哥在,没事的。”少爷抱住寒衣,表情凝重。   “是吗?”   “是的。”   ……   此后的一个星期里,体力耗尽的寒衣都是时醒时昏迷,奇怪的是,昏昏沉沉中,冷寒衣似乎总能听到一个男人痛苦的喊声。寒衣不明白这莫名而来的喊声,只觉得悲戚异常,但每次醒来后却都一切正常,麻六都一直在旁守着,并且再也没有看到万鹏的影子——大概被少爷打得不轻。   “您看到我的朋友威廉了吗?”某天醒来后寒衣便急忙地问身边的麻六。可没想到麻六却始终搪塞不语,什么都不说。   答案是在两天后万鹏来揭晓的,他的手上还缠着绷带。   “你想知道那小子在哪是吧?他在我们老板的床上!”   寒衣手中的茶杯‘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你…说…什么?”她的声音猛烈地颤抖着,几乎就要咬到自己的舌头。   万鹏睥睨着寒衣,得意地笑了。“告诉你个不算秘密的秘密,我们老板喜欢男人,尤其喜欢你好朋友那样俊美的类型。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不可能!”   “不可能?”万鹏围着寒衣打量着,“这就要拜你所赐了,要不是为了保护你,你那朋友又怎么会乖乖躺到我们老板身下……”   话还没说完,寒衣已捂住耳朵,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住口!你住口!”一瞬间,有什么尖锐毒辣的东西在冷寒衣脑中炸开了,她头疼欲裂,跪倒在麻六面前,那茶杯的玻璃碎片便毫不犹豫地刺入皮肤内,顿时鲜血直流。“您告诉我,他说得不是真的,我的少爷,他,”寒衣面上已全是泪水,眼中都是哀求,“他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您告诉我,告诉我,我没有害了他……”   麻六心疼地扶起寒衣,却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节更新一章,可惜内容......哎,作者很难过。   ☆、营救   随着麻六的点头,寒衣的哭声也陡然停止了,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只余泪水机械性不断地流下。麻六拉着万鹏离开时,他听到寒衣忽然喃喃地说了句:你们怎么不让我死……   自那后,麻六几乎时刻守在寒衣身边,生怕她情绪不稳做出什么傻事来——虽然他已经把房间里所有有危险可能的东西都拿走了,但心里还是无比担心。冷寒衣不吃不喝不睡,雕塑般望着窗外,目光呆滞,脸上毫无血色,只在偶尔听到窗外的动静时才会有一丝回神,但很快又再变得冷漠如霜,谁也不理,就连麻六,也只敢远远地坐着看着。有时,望着望着,她会又再哭起来,直到两天后由于体力不济昏了过去。   麻六心忧,却又不敢把情况说给温志恒——麻六是见过他怎样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人的,手段之残忍,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最终无奈,只能和温云讲,让她想办法。但是温云刚一听,便甩手给了麻六一巴掌,“你让我去照顾那个小贱人?没门!”   麻六摸着火辣辣的脸,心里因为焦虑竟也顾不上生气。他知道温云对寒衣的讨厌,求她肯定没用,只能用话激她。“算了,也不用你想办法,反正她也折腾地不成样子了。”   果然,这句话引起了温云兴趣。她拉住麻六,又问了一句,“她折腾地不成样子?”   “不吃不喝两天了,人瘦的不像样。”   “这倒好!”温云得意地笑了起来。“那带我去看看那丫头,我要看看她现在到底是怎么个光景。”   麻六自然立即就带着温云去了。但进门前,他突然拉住温云的手,郑重其事地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帮帮她。”   温云瞥了麻六一眼,甩开他的手推门而入。只是,她刚进门,就呆住了:一个人披散着头发抱膝坐在床边,脸色像是死人,目光呆滞,听到开门的动静甚至连动都不动一下……   这样的人还是那个让温云嫉妒得发狂的人吗?   “她…怎么…这样了?”温云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麻六叹息了一声,“刚来就一直病着,后来,万鹏又总对她图谋不轨,还有最重要的,”麻六的声音低了下去,“老板关起来的那个美少年,是她朋友。她知道了……”麻六顿了下,继续说道:“不要问了,你想法让她吃点东西吧。”   “难怪。”温云沉吟了一句,继而又仰起头,“她不吃东西就随她,死了倒好!”温云低声骂了一句,但眼睛却不住看向寒衣。她忽然想起很久远的一些事,那时她刚嫁到永安谷——虽说是‘嫁’,但实际上是她撇了先前的丈夫与永安谷一个茶商私奔到此的,所以谷里没一个人正眼看过她,直至她拉拢了几个人故意将谷内的舆论矛头转向已出落地美丽不凡的冷寒衣。   麻六气极,却又不能发火,沉默着将寒衣扶到床上——她的手脚早已冰凉,若不是还能动弹,恐怕麻六就要怀疑她是个死人了。   温云看着冷寒衣,终于还是决定要做点什么。端过一碗粥,走到寒衣床前,让麻六扶住她,二话不说把粥往寒衣嘴里灌。   “你干嘛?!”麻六大怒,一把攥住温云的手。“想死吗?!”   “你要想她活,就得听我的。”说着又把粥往寒衣嘴里灌。虽然大部分粥都随着嘴角流了出来,但多少还吃了点,因而麻六便也不吱声了。   温云扶着寒衣的肩,似笑非笑地说,“冷寒衣,你得记得,你要是死了,你家冷老太可就真是孤老太了,呵呵……”   冷寒衣消失了半个月,温志恒才慢悠悠地走进了叶辰的办公室,颐指气使。   “叶总,煎熬的滋味如何?为你的小情人担心了吧?”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温志恒,然后平静地给自己倒了杯清茶。温志恒心中一愣,瞄了眼茶杯中那鲜嫩的茶叶,一时间猜不透叶辰的用意。“先前,我还纳闷你为何要和温清那臭丫头离婚,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另有相好的了!”温志恒阴森森地说道。“要不是薛梁提点,我还不知道你玩了个金屋藏娇的把戏呢!”   “男人嘛,总会这样。”叶辰不喜不怒,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冷漠地看着温志恒,说道:“是温总把她请去的吗?我说怎么有些天没见到她了。”   “她是在我那。不过你放心,虽然我不待见她,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好好‘照顾’的。”   “那劳烦温总了,还希望温总能早日把她送回来。我还是习惯她伺候我。”   “笑话!我千方百计找到她哪能那么容易就送回?!”   “那您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温志恒阴阳怪气地反问了一句,围着叶辰转了一圈,“我想要你痛苦!你就要毁了我一手创立的温氏,我恨你恨得你牙痒痒!你不是恋着那小丫头吗?我偏偏让你恋不成,我让你想见见不到,我要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我不会为任何事痛苦,包括她。”叶辰看着温志恒,眼神没有一丝躲藏。“我是叶氏培养出来的机器,叶氏才是我唯一在乎的。”   “是吗?”温志恒皮笑肉不笑,“既然如此,那我可要把她赏给我的手下了……”   叶辰眼中眸光一凛,“温总,她好歹是我的人,您最好客气点,否则,你什么都别想从我这得到。”   “我就说你还是怜香惜玉的,看样子我这次没有‘请’错人。你小子眼光还算不错,那丫头确实比温清要更漂亮几分,也难怪你要金屋藏娇了。”   “难得您竟这样说自己的女儿,更难得温总您还对女人感兴趣。”叶辰冷冷回道。   温志恒的脸瞬间通红,怒目以对。“你最好别惹我!”   叶辰不耐地摇了摇头,“直接说出您的条件吧。”   “我要你救温氏。只要有资金注入,我就不用宣布破产。你和温清离婚,温氏股票大跌,好多企业撤资……我需要你的资金注入来救温氏。”   “温氏已经没救。”叶辰淡淡地说。“即使有大量资金注入也救不了它,你们温氏的帐我很清楚,再多的钱也填不了你们的无底洞。”   “不可能!只要恢复资金链,它就会缓过来。”   “我不做亏本生意。”   “难道你不想救你的小情人了吗?!”   叶辰低头思索了一阵,口袋中的手机暗暗震动了一下。   “你真以为我就会在乎她?”叶辰负手而立,背向温志恒。“一个别人的女人,我为何要为她费心……”   “别人的女人?”   “对,别人的,就在昨天,我把她让给别人了。”   温志恒一时不明白叶辰的意思,眼见自己的计划落空不由得一阵大恼,脸上那道疤痕因而变得更加狰狞可怖。“既然如此,她的死活你大概也不在乎了……”温故意拖长了尾音,趁机观察叶辰。“话说你这个小情人也似乎有什么心事,病了这么久不说,这段时间还一直都不吃不喝,要不是让人绑住她强行灌进点食物,只怕早已死了。”   温志恒每说一句话,眼神都死盯着叶辰,可是叶辰却像是入定一般,纹丝不动地立在那。   “就算送回来,那丫头只怕也只剩半条命了......”   温的话音未落,已被人猛然掐住了脖颈,用力之大,似乎马上就要拧断他的喉咙。叶辰的脸近在咫尺,是骇人的冷漠平静。“知道我喝的是什么茶吗?叫苦尘茶,极苦极苦的,但是我却喜欢那苦味,就算是苦到脏腑也不愿抛开......可是因为你,我却把它拱手送人了。”   叶辰手上的力道在加大,温志恒的眼球因恐惧而有些凸出,脸色因呼吸困难而涨得通红,但叶辰像是看不见一样,自顾自说道:“我再也没有苦尘茶了......你说,你该如何赔偿我?”   就在温志恒马上要因为窒息而昏厥过去时,宁浩突然闯进拉开了叶辰。   叶辰站在那,颀长的身材挡住了外面的光亮,此时此刻,他再也不必隐藏,所有的痛苦赤.裸无遮。   “不是想折磨我吗?恭喜你成功了......”   温云灌了几次粥以后,冷寒衣才肯主动吃点东西,但大概是伤了胃,只稍微多吃一点,便会马上呕吐,严重时甚至还会有血丝。找医生看了,吃了些药情况才算稳住,但是人却更加消瘦。眼见情况不妙,麻六和温云商量,心病还需心药医,还得那个人出面才行。   冷寒衣总是做噩梦,午夜梦惊醒后,她便会挪到窗户边,十指相扣,口中喃喃自语,像是在祈求着什么,直至天色泛白,才双目幽沉地离开窗边。某天夜里,当她又站在窗边时,麻六带着一个人走进了房间。   “寒衣。”来人低低喊了一声,声音疲惫。但即使如此,冷寒衣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的脊背一僵,许久才慢慢转过身,泪水已满面。“少爷......”   “你...还好?”借着窗外洒进来的光,冷寒衣看到少爷微微向后退了一步,侧过头不看她。   寒衣一慌,立在原地,也不敢再向前一步。“我...还好,你呢?”   威廉沉默了,过了好久才说道:“我听说你不吃饭,这是不对的,你要好好吃饭。”   “少爷!”寒衣再也忍不住,突然跑过去抱住威廉,哭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可以承受我自己的灾难,可我承受不了你的啊.......”   面对寒衣的拥抱触碰,威廉似乎有些不习惯,条件反射般将她向外推了推。“你是我妹妹,我要保护好你。”   “不!我不是你妹妹,我只是你萍水相逢的过客!”寒衣突然猛地捶了下威廉的胸口,大声喊道:“我只是你无关紧要的人,我的亲生父亲和哥哥尚且不认我,你为何要那么傻地为我牺牲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见面在火车上时你给了我吃的。”   寒衣看着威廉的眼睛,眼泪再次缓缓流下。   那天天亮后,万鹏带着几个人来到寒衣的房间,嘻嘻笑笑地看了眼寒衣,在桌上放了一个手机。就在寒衣疑惑时,手机上便传来温志恒说话的声音,紧接着又传来另一个低沉的声音——那声音是如此熟悉,几乎是她心中所有悸动的根源,恨之入骨,却也思之入骨。这些日子以来,她在窗前日夜盼望的都是这声音、这声音的主人,即使她那样恨他,恨他的谎话,恨他的迟迟不出现,恨他让自己走进人间地狱......可除了他,如此绝望之境,她又能期盼谁?   不过,她又怎能料到,日盼夜盼的声音竟会这么冷漠残酷!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直插心房。   他说,男人都这样;   他说,他不会为任何事痛苦,包括冷寒衣她自己;   他说,他根本不在乎她......   ......   电话终于恰到好处地断线了,冷寒衣再也不用听到更加残酷裂心的话,她抱住头俯在膝上,不去理会四周万鹏等人嘲讽的目光,此时此刻,嘲讽又怎样?谁还会在乎呢?冷寒衣笑了笑,狠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万鹏和其他人又说了些什么,冷寒衣坐在那,只觉心越来越沉,浑身也越来越凉。   就在冷寒衣神思恍惚时,房间里突然出现一阵喧闹惊慌,温志恒的人不知何故都往门口跑去,却都无一例外地被打倒制服在地。   不多久,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冷寒衣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她抬起头,却见满室都是陌生的面孔。忽然 ,一个人从人群中被推了出来,他坐在轮椅上,瘦削苍白,但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我来带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好啊。。   ☆、叶瀚   那个人,即使坐在轮椅上,在众人簇拥下也难掩如华气质。他向寒衣伸出手,温柔地等着她走近。“不用怕,我带你回去。”   冷寒衣看着他,熟悉又陌生,却一时想不起他是谁。头昏昏沉沉,她摇晃着走向他,一脸迷惘,直至在他的轮椅边站定,看清那张俊雅的脸才猛然想起。“你......醒了?”   那个人点了点头,微笑道:“我醒了。你能认出我,我很高兴。”   “那真好……”这样的话,叶辰心中的负罪感也可以少些了。然而,刚一念及叶辰的名字,心中便像是有千万根针刺一样,剧痛无比。冷寒衣疼地蹲下身子,捂住胸口,再下一秒,整个人便昏了过去。   “带她出去。”   “是。”   那人坐在轮椅上,环顾着四周,最后淡淡说道:“烧了这儿吧。”   举手间云淡风轻,眸光处平静无澜。   叶家花园内,叶辰坐在玫瑰花架下,眉头深锁,思绪漂浮。头顶上方的玫瑰花开得正好,尤其身侧的一株白色玫瑰,花朵儿低垂在手边,洁净不染。两年前,也是玫瑰花开的时候,在叶家工作的冷寒衣曾在这采花,为了装饰他太过冰冷的房子。叶辰仍记得那是清晨时分,她拿着准备包花的牛皮纸,在花丛边认真仔细地挑选着,长发飘飘,白色素裙,白馒头安静地蹲在她的脚边。   晨练完的叶辰不自觉地便走到了她身后。他喊她,可她不理,完全装作没听见。那时,她总是用漠视来对付他,固执地拿着‘助理’二字做排斥他的盾牌,不让他靠近丝毫,不为别的,只因那时的两人之间隔着无数矛盾与秘密。   叶辰见寒衣不理他倒也不以为意,微微笑了下,然后突然伸手在她的腰间一点,他知道她一向怕痒,尤其腰间,之前每一次拥她的身子,手臂都要稍稍向上移一点位置。此时,猛然被叶辰这么一点,冷寒衣不禁喊了下,身子也快速转开,回身瞪着叶辰,怒气冲冲,脸色通红。   “看样子只有这样你才理我。”叶辰挑了下眉,悠然地坐到藤椅上,然后趁寒衣没有防备,将其一把拉过坐在自己腿上。隔着薄衫,寒衣身上幽幽的香味便在晨间氤氲潮湿的空气中悄悄散开,摄人心魄。   不同于叶辰的心醉沉迷,冷寒衣则是又羞又恼,红着脸用力去掰叶辰的手,边喊着让叶辰放开。但她又哪里知道叶辰此时的欲.念,只在她挣扎时,叶辰便忽然在她耳后脖颈上吻了一下。冷寒衣猝不及防,只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脖颈上咬了下,浑身一阵酥麻,一时间忘记了反抗。就在叶辰带着邪恶得意的笑,准备再一次‘袭击’时,寒衣一慌,急忙拿起手中的花塞到叶辰嘴里,然后再趁叶辰吃惊失神的时候顺利‘逃离’。   “没想到叶总您还有这样的喜好。”急匆匆跑开的寒衣还不忘鄙夷一下叶辰吃花的滑稽模样。   待寒衣跑远,叶辰在站起身,摸了摸脖子,似乎是被花枝划破了皮。   那天早饭的时候,叶老太太看着叶辰脖子上明显的划痕,假咳了一声,似笑非笑。叶辰立即就明白了,也不做解释,抬头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寒衣,心想到,还好她还不明白老人的意思。   此时,叶辰又坐在这藤椅上,回想着当日的情景,不禁笑了起来,心中的焦灼煎熬才暂时缓和了一下。他知道那个人已经顺利救回她了,他在等他们回来。   许久,那黑色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好几辆黑色轿车鱼贯而入。   他们回来了,那个人回来了。   叶辰疾步向前,但是车子却在他面前急速而过,不做任何停顿。只有最后一辆车慢慢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人坐在后座座位上,脸色苍白瘦削。   他就是带回冷寒衣的那个人。   他看着叶辰,微微一笑,“去看看她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最后一次。”   叶辰全身一震,沉着嗓子说道:“谢谢大哥。”   是的,15年的时间,这个在病床上躺了多年的叶家长子、叶辰口中的大哥叶瀚终于醒了过来。他俊雅,但是消瘦;他温和,但是苍白;他病弱,但却有着不可思议的可怕势力和力量……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但他就是有那样的力量,纵使他沉睡了15年,但只刚醒来,他又成为那强大神秘组织的灵魂,似乎那个组织一直在等着他。   半个月前,就在冷寒衣失踪的前两天,沉睡已久的人终于幽幽醒来,但更确切点说,是终于选择醒来,因为当他看着一室殷切又复杂的目光时,只平淡地笑了笑然后把目光锁定在叶辰的脸上,说道:“给我读书的冷寒衣在哪?”   他是带着笑问的,但是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惊,满脸的不安,唯独叶辰,凛然以对。“她休息了。就在我的房里。大哥如果要见她,我去叫她。”   “那不必了,来日方长。”   “只怕是没有太多机会的。”说完,没做过多停留,叶辰便很快退出了叶瀚房间。   然而,两星期后,叶辰竟主动走到叶瀚的面前——寒衣已经失踪半个月了,他派出了所有力量,包括自己暗中培养的势力,却都没有发现她的任何踪迹。   “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是吗?我也正有事找你呢。”刚醒来的叶瀚还需坐在轮椅上,他转动车轴,正面叶辰,仔细而认真地看着他,却不再说话,直至许久才又继续说道:“我们不是很像。”   “可能我像我母亲。”说‘母亲’这个词时,叶辰的声音低了下去。虽然她已经去世,但这不代表她因为叶辰而犯下的罪过就还清了,更不代表叶瀚原谅了她。   不过叶瀚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叶辰的变化,摇了摇头说道:“不,你和父亲很像,反而我不像他……”   叶辰沉默以对,看着叶瀚扶在轮椅上苍白嶙峋的手有些失神,恍惚过后,才低声说道:“你醒来,我很开心。”   叶瀚笑着叹息了一声,随意拨弄着手中的一串珠链,那是他舅舅李儒送给他的。叶辰也不急,安静地等着他再开口。   “叶氏和冷寒衣,你做个选择吧。要么,把叶氏还给我,要么,把她让给我。”这是叶瀚再次说话后的第一句话。   房间内,骤然就是一片僵硬的沉默。   叶瀚却神色如常,静候着叶辰的答案。   忽而,叶辰扯了下嘴角,同样也笑了起来。不过,他的笑和叶瀚不同,叶瀚的笑布满整个脸部,因而让人没法专注于他的眼睛,更别提读取他眼中的信息;但叶辰的笑不同,他只是从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呈现一个微笑的模样,但眼中却冷肃凛然,眼光似冰如霜,直接从根本上阻断别人去看他的眼睛,正如此时此刻。不过,从表面来说,他还是保持了微笑的模样,说话的语气也意外地平和,他说:“叶氏。”   听到叶辰的答案,叶瀚不免冷嘲一声,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是该喜还是该怒。   “既然如此,我会找到她,到时候……”   “到时候,我和她再无任何瓜葛。”   灯光下,叶瀚的笑容有些恍惚,让人看不真切。远处古老精致的落地座钟刚响过12下,可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看着钟,叹道:“一睡就睡了15年,所以醒来后就不怎么愿意睡觉,总怕又一睡多年。”   叶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刚进叶家的时候我整天担心你会突然醒来,那样的话,我又要被送回那个肮脏的街道,然后眼睁睁看着我母亲过着卑贱的生活而无能为力。但近两年来,我却每时每刻都希望你能醒来,这样的话,我的内疚会少点,而我母亲的罪过也会少点……”   “她是个好母亲。”叶瀚不说原谅,也不说不原谅。   “我却不是个好儿子。”   房间内又是一阵沉默,只有落地钟摇摆的声响,直至看护进来轻声劝慰叶瀚早点休息。分别之际,叶辰忽然又说道:“叶氏从来都是你的,叶氏只是我求生的本能,因为如果我做得不好,随时有被驱逐的可能。除此外,我没想过其他。而她,才是我唯一想要的,但只有你能救出她。你没有给我别的选择。”   叶瀚一愣,似乎并没想到叶辰会这么说。好一会,他才幽幽叹道:“那是因为已经有人替你做了选择。”   因为就在叶瀚醒来的当晚,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醒来,老天对我不薄。”叶老太太坐在叶瀚对面,眼睛里有些湿润。   叶瀚笑了笑,抬起不受控制一直颤抖的双手仔细看了下,“我躺得太久了……错过了好多事。”   “孩子,辛苦你了。”   “您还记得我15年前的模样吗?”叶瀚突然问道。“当时的我比现在的叶辰还要年轻几岁,但一觉醒来,竟就老了。”   虽然他依旧俊雅,但谁也不能否认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甚至比起普通人,那些痕迹要更加明显,因为他没有任何过渡。   老太太的神情复杂,她缓缓探过身子,握住叶瀚的手,说道:“对不起,孩子。我知道这一切对你不公平,但那是你父亲的遗愿,所以即使知道他母亲对你的伤害,我也不能不让他回来。”   “我理解,更何况叶氏不可以没有继承人。”   叶老太知道叶瀚话中嘲讽的意味,却也不愿再去解释什么。有些事不是一个理由就可以解释地清的。   见老人不说话,叶瀚继续说道:“留下就留下吧,他是父亲的骨血,本就不该流落在外。不过,既然我已经醒来,是时候把属于我的还给我了,比如,叶氏。”   向来镇定自若的老人渐渐变了脸色。“再缓缓吧,你身子还没完全好。”   叶瀚仔细解读着叶老太太脸上每一个表情变化,最终叹息着摇了摇头,“看样子您已经选择他。”   叶老太坐直腰背,不再说话。   “您这样,不公平。”叶瀚以一种极慢又极低的声音说道,脸上再没有伪装的笑容,只剩下极度克制的怨愤哀伤。“是他们母子害得我做了15年的废人,为何您却还如此厚待他?我也是叶家的子孙,您,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   叶老太太僵直地坐在那,面对叶瀚的诘问,没有任何解释,甚至连安慰都没有——在重大决策上,她完全是冷漠且无情的。“对叶氏而言,他是比你更适合的人选。”   刚醒来的叶瀚显然还有些体力不济,只一会功夫,脸色就变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变得冷冽坚定起来。“既然您选择把叶氏交给他,那么,我就要他最心爱的东西,冷寒衣!我要娶她。”   叶老太一惊,“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这是我放弃叶氏的条件。”   “……我答应你。”叶老太太想了想,终于答应。   而后来,恰巧遇上冷寒衣被绑的事,老太太则暗中派人阻断叶辰寻人的机会,便有了叶辰迫于无奈主动上门的事情。至于营救,那就是很简单的事了,温志恒找到叶辰开出赎回寒衣条件的同时,叶瀚则兵分两路顺利找到了寒衣。   然而,人是带回了,但心中的伤,只怕永难再愈。 作者有话要说:  国足加油啊!   ☆、我恨你   房间内,寒衣已经醒来,佣人替她换好干净的衣服,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她似乎已经习惯对着窗口发呆,目光中似有期望又满含绝望。   叶辰走近,伸手轻轻去触她的肩,但只一碰,只听寒衣头也不回地说道:“别碰我……”声音拖得很长,疲惫而冷漠。叶辰的手僵在半空,心中所在乎的不是寒衣的话,却是注意到了她极度瘦弱的身体!   半个月而已!   叶辰没有理会寒衣的话,猛然扳过她的身子,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她还是她,还是极其美,可她又不是她,因为她已清瘦地不行!叶辰扶助寒衣肩膀的双手微微颤抖,掌心下就是寒衣纤细无力的臂膀,他强压着因心疼而涌起的愤怒,担心地问:“还好吗?”   寒衣抬起头,瞥了眼叶辰,“好坏和你有关系吗?”   “那天晚上你看到的人是温清,你误会了。”叶辰强迫寒衣看着他,快速解释道。“她受伤了需要人照顾。”   “是误会如何,不是误会又如何,你以为我现在还在乎这些吗?” 寒衣的脸色苍白,原本水雾般的眼睛因憔悴而干涸,恨意滋生。   叶辰脸颊两侧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寒衣若是仔细些,会发觉他的脸颊也明显地瘦了下去,   本就峻冷的脸庞如今更如刀刻,一笔一刀,分明的轮廓下皆是痛苦与隐忍。   除了叶辰自己,没人知道他在这段时间里所受的煎熬,白天,疯了一般到处去找,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而到了晚上,即使再累却始终无法闭眼,一闭眼,寒衣的身影就立即在脑中打转,睁开眼,却又满眼漆黑。而找叶瀚,更是他做的最痛苦的决定。   冷漠地错开叶辰的目光,寒衣侧过身子,看向房间的窗户,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肌肤白的有些透明。   “关我的那个房间也有这样的窗户,我总是守在窗前,甚至夜里醒来也守在那,就是希望你能突然出现,带我离开那地狱般的地方。”   叶辰眼中再次起了波澜,双手握紧成拳。   寒衣忽然向前一步,趴在叶辰胸前,抓着他的衣襟,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但是一直到后来,叶先生您,都没有出现……”   这样的话,无疑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叶辰脸上,可他却不能做任何解释。   “对不起。”   最终,他说。   可是这个词,他从不愿用在她身上。在叶辰看来,这个词是绝不能发生在他和她之间的,任何时候都不能。可现在,除了对不起,他什么都不能说。   对不起?寒衣口中反复念着这个词,冷冷笑了起来。“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期盼您的出现,原本我是个多余的人,我亲生的父亲都不认我!被关几天也没什么,只要他最终发现我不过是个没用的棋子时就会放了我。但是后来,”冷寒衣终于忍不住哽咽了起来,眼中噙满泪水。“少爷竟也在那……”   叶辰已经知道威廉的事,叶瀚把他也带回来了,只是他谁都不见,甚至守在门外的初灵,始终将房门紧紧锁住。   “给他时间 ,他会好的。”叶辰只能如此安慰道。   “可是我不会好了……”眼中的泪水喷涌而出。   “牧初灵不要他了,他难过,所以跑开了,可却遇上了那个恶魔!”冷寒衣痛苦地捂住心口,满含眼泪的眼中愤恨满溢。“我一千次一万次地想杀死温志恒,可是我没办法,我那么没用,我连割脉撞墙这些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叶辰惊恐,双手用力抓住冷寒衣的肩,像是抓住失而复得的宝贝。   “后来,我实在痛苦地不行,就开始不吃东西,并开始盼着你能奇迹般地出现。”   “我一直都在找你,可惜却总也找不到温志恒关你的位置……”话说完,叶辰便觉得自己此刻的话有多苍白无力。这是他第二次拼尽了一切却还失败的事,第一次是未进叶家前,年幼骄傲的他想要活得有尊严点。   这两件事,他都失败了。   冷寒衣抬起满面泪痕的脸看着叶辰,双手用力抓着他的臂膀,声音哽咽。“你和温志恒的话…我听到了,你不…不在乎我…没关系,你…不为我…痛苦…痛苦,也没关系,你甚至为了…为了叶氏把我…推给叶瀚都没关系……只要你…早点出现,带我和少爷离开那儿……”   听着寒衣悲痛的哭诉声,叶辰只觉心中有万根刺一样,他沉默着,伸出臂膀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她。力量之大,几乎要把她碾碎在怀里。   俯在叶辰肩头,寒衣的哭声渐止,但泪水已打湿了叶辰整个肩膀。她挪动脸颊,靠近他的耳垂,眼泪就这么经由叶辰的耳际顺着脖子而下,直至他的心口,滚烫而灼热,像是在给他的心脏做铭心的烙印。忽然,冷寒衣微微侧头,一下子咬在叶辰的肩头。   而叶辰,只是开始的时候怔了下,然后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一会,肩头处就传来寒衣闷闷的哭声,她抬起头,用哭得沙哑的声音低声问,“为什么又…舍了我……”   话还没有完整说完,眼泪又成串落下。   叶辰脊背一僵,下一瞬,他已吻住了冷寒衣,猛烈而绝望,唇齿间,生死别离后的留恋缠绵越浓,心中刺痛的感觉便越重。叶辰大力抱住冷寒衣,似是再也不愿放开她。冷寒衣闭上眼睛,眼泪却不断流下。交缠中,她咬住了叶辰的嘴唇,等到口中传来血腥腥咸的味道,才猛地推开他。   “我恨你……”   相依相怨、相偎相恨的拥抱终以恨结束。   叶辰的手自寒衣肩背上滑下,垂落。   寒衣被带回后不久,叶瀚便脱离了轮椅,可以正常行走。他常到寒衣那去看她,细致入微呵护备至。冷寒衣终是渐渐恢复了过来,只是眼中总有除不去的悲伤哀默,眸光淡淡,偶尔想起什么时眼中又满是惊吓愤恨。叶瀚知道,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慢慢去消化,所以他倒是不急,静心地陪着她。   尚未醒来前,叶瀚总在浑浑噩噩中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喃喃细语,有时哀戚,有时低缓,有时欢快,有时气恼……他虽不能清楚明白那个声音在说什么,但是那低回浅唱般地诉说却让他游离的意识有了牵绊,为了那个声音,思游的那个‘他’在独行了多年后终于选择往回走。   他是在某一天下午醒过来的,那一刻,他混沌一片的意识空间终于拨开云雾还了个清明。她正好就在他的床边,读着故事的结尾部分,声音低却清。   叶瀚闭着眼,凝神听着,但可惜,故事很快就读完了,她不再说话,房间里就又是一片安静。可这安静在叶瀚感觉来却是那么奇妙,这安静与混沌中的沉睡不同,这是有感知后的安静,这是活的,即使没有一句话,空气里也都满是情绪的、思想的触角,可以聆听可以拨弄,甚至可以弹唱。   叶瀚闭着眼,从那一片安静中去感知身边的她。就在他沉迷于想象时,清凉的手指忽然探上了他的眉心,虽只轻轻一点,叶瀚全身的血液却如被唤醒一般,开始缓慢流动起来——此时此刻,他才彻底从虚无中重新活了过来。   他几乎忍不住要睁开眼了,可犹豫了一下还是依旧‘沉睡’着,一如往常。然而,只要她靠近他,就会发现,虽然依旧是沉睡,可他的呼吸已变了节奏,不再单调,而是悠长而温柔。   她恐怕是叶瀚遇到的最安静的女子了,直至离开,她给叶瀚的感觉都是静默。听到起身的动静,又隔了一会,叶瀚才悄悄睁开眼睛,却恰巧看到她即将转过去的侧脸。那一刹那,叶瀚奇怪地听到心中一阵水流般的哗哗声,像是在山中遇上了清泉。   后来,李儒来看叶瀚,才知他早已醒来。按着叶瀚的意愿,没有将他醒来的事告诉叶家的任何人。而叶瀚很快便知道了寒衣的身份,更知道她和叶辰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那大概是叶瀚第一次感觉到心里汹涌而来的妒意,他的目光一冷,借着李儒的口,直言不讳地向叶老太太和叶辰要冷寒衣。   他知道他们会满足他的要求,即使会为难,但最终一定会将她带过来,因为他们欠他,尤其叶辰。果然,他们照做了,只是叶瀚却低估了叶辰对她的感情——后来,他找到叶瀚,对着‘沉睡’中的他说了一句话,她是我的,绝不会赔偿给你。那是叶辰对他说的唯一一句不礼貌的话,虽然他常来看他,但是通常都是沉默,要么就是一句,早点醒来。   只有那一次,他以宣战的语气表明了立场。   叶瀚没来得及想策略,就听到了她被刺的事,直至平安无事的消息传来,他才轻舒一口气。也是自那时起,在李儒的安排下,他开始重新整合那神秘的组织。一年多的时间,终于回到正轨,只待选择一个好的时机‘醒来’。   不过,当叶瀚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看着她的时候,她的目光中却满是大痛后的失望哀伤。她变得极为沉默,有时,甚至一天都不讲一句话。不过叶瀚知道,她并不讨厌他,偶尔害怕时会允许他抱住她。   “威廉走了。”某一天进门后,叶瀚带来这样的消息,并递给寒衣一个字条。“他留给你的。”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寒衣,好好活着。字虽写得不好,却极其认真。寒衣把纸攥紧在手心,久久说不出话来。叶瀚看出她眼中的害怕与担忧,拍了拍她的肩说道:“你要相信男人承受事物的能力,无论那是怎样难的事情,它远比你想象的要大。”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这是男人的生存本能。”   “所以你们才那么习惯拿他人做交易?”寒衣突然反问道。   “我给了他选择。”   “你们都把我当成了商品……”   “我们都是商品,等着被挑选。”叶瀚看着寒衣,迟疑了下,牵起她冰凉入骨的手,“我偷眼看过你垂首给我读书的模样。那是我和叶辰做协议的原因。”   寒衣不说话,却发现落地窗外,叶辰的车子正安静地驶离叶家大宅——他彻底搬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本章字数不多,但真的改了好多遍好多遍啊,累死......最近几章节内容侧重心理,比较沉闷压抑,下一章节会回到故事上来。   ☆、灭亡   街角一个僻静破旧的街巷里,一个身材颀长的英俊男人站在路边,神情肃冷。夏末的夜晚,空气里还有黏稠的热度,可他四周却流动着冰冷的肃杀之气。破旧的居民楼上各家各户窗口处洒下参差不齐的灯光,光影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犹如长剑一般。   他站在那,夜风过,吹起额前的黑发,他抬眸看向夜空,眼睛幽深似泉,结着一层寒冰。头顶上方的灯渐渐熄灭,街道里渐渐变得灰暗。不远处,似乎有一个身影飞速而过,叶辰凝神查看四周,却听得尽头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叶辰立在原地,等着声音靠近。   来人走近,竟是麻六。“叶总。”   叶辰看了下四周,微微锁眉,“你来见我并不安全。”   “没事。”麻六笑了下,并不好看的五官因为这一笑却有说不出的和善来。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包,交给叶辰。“这是我搜集到的他所有的犯罪证据。”   叶辰接过。“你本可以直接把东西交到小山那,那样更安全点。”   “我知道,小山是您最信任的手下,他又面生,证据交给他确实不容易引起别人怀疑。我也知道,很多事您都是由小山出面打点,但是,”麻六停住,酝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想亲自和您说说话。”   叶辰虽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下头,示意麻六说下去。   “寒衣被救后,温志恒老巢被烧,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损失,但对我来说,却是脱离它也是明哲保身的最好时机,所以,我才会主动找到小山。不过,后来我才知道,即使不是我,你们也会找到其他人来完成这个任务。”麻六用手指了下叶辰手中的证据。“我看过温志恒的伤,不致命,却足以让他苦不堪言。你们这次,势在必行。”   “他不该对威廉和…寒衣做出那样的事。”叶辰平静的语调中有冰寒彻骨的恨意,对于温志恒被打一事他并不否认。   这是麻六第一次与叶辰接触,虽已大概知晓他的性格,却实在没有想到英俊如他竟比温志恒还有骇人的气势,除了在提到寒衣名字时脸上很快闪过的那道怜惜之色。   “原本说好,是要把证据直接交给小山的,可我总想见您一面。”   “你有什么话要说?”   “也没什么,温云已经到了你们安排的地方,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谢谢叶总您的安排。”   “答应你的要求,理应做到。”叶辰看了下四周,夜越来越静,也越来越黑。“你该走了。被温志恒的人发现,你我都危险。”   “是……”麻六双手交叉使劲搓了下,才鼓起勇气问道:“寒衣她…怎么样了?”   叶辰眸光一凛,侧过头看着麻六,“你对她倒是有‘同乡之谊’。”   麻六既惊又窘,“您知道我的来处?”   叶辰默然,看着手里的文件,沉声说道:“你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一次不成功,下一次就难了。所以,我要确保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   “…我明白。”   麻六忽而轻叹了一声,“我关心寒衣,因为她是山谷里唯一尊重我的人。可惜,我眼看她受苦受折磨却帮不上忙。”   叶辰冰冷的眼中瞬间起了波澜,“说下去。”   “她刚被抓去就发烧了,连着几天高烧不退,医生检查才发现是得了肺炎。不仅如此,她在清醒时会异常地安静,但总会在梦里哭出来,喊父亲,也喊叶总您的名字…….”   叶辰的脊背猛地抖了下,“…她…前一天夜里…受凉了,所以才会生病。”   麻六看得出叶辰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因而再说话时,声音不自觉地便小了下去。“温志恒手下总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寒衣她又生得美……”   话音未落,麻六已被叶辰拉住衣襟提了起来。“告诉我,没人伤害过她!”灰暗中,也可看出叶辰的眼睛发红,像个盛怒的狮子。   麻六立即紧张地摇了摇头,“还好被那个很俊美的男孩救了,他狠狠打了万鹏一顿。自那后,都是我和温云守着她的。”   麻六的声音有些颤抖,虽说得含蓄,但叶辰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当时寒衣所遭遇的屈辱,不由得血往脑中涌,像是要炸裂一样。直至麻六的咳嗽声传来,他才慢慢放开麻六。   “王先生,我不如你,你还能在她危险时保护她,而我却不能。我更对不起威廉,他一直视我如哥哥。”   麻六心中百感交集,“只要您以后好好照顾寒衣就行,这是我此次见您最大的目的。”   叶辰苦涩一笑,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把寒衣交托他人。   就在两人都沉默时,一股风忽然从巷口卷进来。叶辰脸色大变,立即拉起麻六躲到路边楼与楼之间狭隘的夹道里。   不一会,一群人便追进了街巷。   “妈的,谁说叶辰在这的?”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说道。此时街巷安静,声音传到叶辰这边,格外地清晰。   “是万鹏的声音。”麻六小声说道。   万鹏?叶辰重复了念了一句,眼中寒光一片。麻六立即明白叶辰的意图,可还来不及开口劝阻,叶辰已先发制人。“要想以后清清静静过日子,就待在这,别出去。”   说完,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不多久,麻六便再次听到万鹏的声音。“叶大总裁,您还真在这?”   “你就是万鹏?”是叶辰低沉的声音。   “对,我就是万……”   万鹏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他惨烈的喊声,再然后就是一片厮打的声音。麻六全身紧张,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过了好一会,打斗声渐止,一个被打到了距离麻六不远的地方,无力地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其他人想必也如此,因为渐渐地,只有万鹏的哀嚎求饶声不断传来。   “知道错了吗?”是叶辰的声音。   “知道,我不该色胆包天打冷寒衣的主意。”   “知道就好。”说完,便听得万鹏又是一阵闷哼。   远处,忽然响起了警车的警笛声,渐行渐近。   叶辰大概停了手,从狭窄的过道里看过去,万鹏的人正扶着受伤严重的万鹏匆匆离开——对于有过无数案底的人,警察是他们最不愿打交道的人。   听到他们走远,麻六这才悄悄从窄道里探出身子,却见叶辰迎风立在空无一人的街巷,昏暗的路灯下,身形落寞,一脸是血,浑然不知。   在警察到来前,所有人都悄然离开。自此后,麻六和温云再也没有出现过,没人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离开后的叶辰在晨光熹微的时候方走进医院,血迹干涸在脸颊两侧,触目惊心。   薛冷沉默着帮他清理了伤口,待处理完才问了一句,“和谁打的?”   一旁的助理护士不明所以,“薛医生,你怎么知道他是和人打架的,说不定是被人袭击打的呢?”   “血迹都干透了。被打的人一旦受伤会及时就医的,只要不要命的才会这样作践自己。”薛冷剪好纱布,准备包扎。   “不用纱布。”叶辰冷冷阻止。   护士看了看叶辰,又看了看薛冷,瞬间感觉气氛有些不秒,悻悻然退了出去。   “是温志恒的人。”未等薛冷再问,叶辰主动说起。   “你倒是事后诸葛,人被折磨了一圈回来才想起去找人寻仇,你早做什么去了。”薛冷放下纱布摘下手套,冷冷说道。   “她在他们手里。我不能拿她冒险。”   “或许一开始你就该看好她,不该让她难过。”   “我和温清没什么。”   薛冷不再追问,却指着窗外阴冷冷地问,“你做了什么?”——楼下医院花园里,叶瀚正陪着寒衣缓步走着。“为什么是他陪着寒衣?”   隔着窗玻璃,叶辰注视着寒衣,“我失去拥有她的资格了。”   “你这懦夫!”抛下这一句,薛冷闪身离开。   医院花园里,寒衣慢慢走着,叶瀚落她一臂距离,以相似的频率跟在身后。   走至一处,寒衣忽然停下步子,环顾四周,目光里皆是苍凉。“这家医院,我来过太多次。太多次。几乎所有的刻骨哀伤,别离生死都在这经历过了。”   叶瀚跟上,与寒衣并肩而立。“所以你才不愿来做检查,因为你讨厌医院?”   “不,我不讨厌,我只是害怕,我甚至害怕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菲儿住院直至去世那段时间,浓烈的消毒水味一直如影随行,无形中充当着死亡使者黑白无常。“可是,我却又只能在这种环境下才能真切地再感受到那些消逝的人事物。虽然痛苦,我却总不愿忘记。”   “那告诉我,你累吗?”   寒衣惶惑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该学着忘记。只要你愿意舍弃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生活就可以很简单。生活,总在于你的取舍。”   “忘记?”   “对,忘记!为了安然地活着,有些东西必须选择忘记,无论仇恨,”叶瀚摸了下手腕上的佛珠,再看向寒衣,目光温柔,“还是爱情。忘记不难。只要你真正累了。”   寒衣低头,想着叶瀚的话,似乎多日来心里的痛苦少了许多。所谓庸人自扰,皆是因为凡事太过执着,不愿放下罢了。   “谢谢。”寒衣冲叶瀚软软一笑。   “你愿意笑,我已很开心。”   两人又向前走了几步,却见薛冷一身白大褂,冰冷以待。   其实,就长相而言,叶辰和叶瀚长得并不像,反而薛冷和叶瀚有几分相似,一样的白净清瘦,只是一个寡淡阴冷,一个温柔如月。在薛梁未出叶家而叶辰还未进叶家前,年幼的薛冷总爱跟在叶瀚身后,一口一句哥哥。老太太倒是很喜欢这兄弟俩,只是薛梁并不喜欢叶瀚,每次见薛冷和叶瀚玩在一起总要莫名发火。   而此时,相隔15年,两兄弟才又见面。只是此时,彼此已十分陌生。   “大哥。”薛冷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恭敬地叫叶瀚大哥,但却少了亲切,多了冷漠。   叶瀚微微一笑,“二叔身体还好?”   “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叶瀚连说了两个‘那就好’,寒衣站在叶瀚身侧注意到,他眼中的笑意忽然变得复杂,似乎那不仅仅只是笑,还有其他的情绪在里面,例如,恨。   薛冷并没有注意到这细小的变化,他的目光早已转到寒衣身上,见她容色健康,才稍稍放心。   “寒衣,我很想你。”当着叶瀚的面,薛冷突然一把牵过寒衣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   寒衣却苦涩一笑,连他也把她当成示威的工具、争夺的商品。“你们聊,我去别的地方等。”   待寒衣走远,薛冷幽幽开口。“叶辰不和你抢不代表我也一样。如果她最终的选择并不是她爱的那个人,那么我决不会放弃她。”   “不,她不会选择你。她要么在爱情中粉身碎骨,要么,在温淡中度过一生;而无论怎样,她的选择都不会是你。”   薛冷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当头打了一记,硬生生地疼,白大褂的边角被风吹起,颓然苍白。   独自离开的寒衣刚走出没多远就在花园中的亭子下遇上了叶辰,他像是知道她必定会经过那里一样。——当年他因为急性胃出血住院时,每到傍晚时分,她就会扶他到这亭子里坐一会,而他总会霸道地攥着她的手,让她紧挨着自己坐。那时,虽然谁也不说话,却难得的详和,就连夕阳都温柔。   然而此时,寒衣并没有如叶辰所想的那样会停下脚步,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叶辰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忘记,就从这一刻开始。   殊不知,擦身而过时,叶辰的心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灼热疼痛。   秋意新浓时,温志恒因涉毒、涉黑等多项罪名被捕入狱,包括他手下的万鹏等人。因着确凿的证据,法院很快下了判决,无期的罪刑下来,警方才松了口气,这个盯了多年却总苦于没有证据的黑老大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据说被警方带走时,他还躺在病床上——就在不久前,他被一群不知来历的人打了一顿。   冷寒衣盯着手里的新闻,眼泪扑簌而下。叶瀚拍了拍她的肩,安静离开,温柔如他,细致如他,总是知道何时给她安慰,何时给她空间。   门外,叶辰竟然在,脚边跟着白馒头,伸长了脖子向屋内看。虽然对叶辰态度冰冷,叶瀚却极其疼爱白馒头。他蹲下身子抚摸了下白馒头,然后放它进屋。   “温志恒的事,是你做的?”   叶辰点了点头。   “知道我为何只是烧了他的老巢却没动他?”   “知道。你放心,不会牵扯到你身后的那个组织。”   叶瀚了然地笑了笑,“难怪老太太选择了你。”   “我并不在乎她是否选择我。”叶辰转过身,面向叶瀚。“如果,我向你要回寒衣……”   “不存在这种假设。”叶瀚打断叶辰的话。“你已经错过她。” 作者有话要说:  全书正文部分快要完结了,加油。   ☆、无题   —活至今日,你有没有为什么事后悔过?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错了……   这是初灵最近经常遇到的对话——总有沙哑的声音在黑暗里质问她,阴森,又怒气冲冲。即使躲在被窝里,那个声音也还是能找到她,如影随形,摆脱不掉。一开始,她以为那是威廉的声音——她宁愿是他,可那又怎么可能是他,他甚至不愿再见她。   所以,初灵便怀疑那是自己的声音了,是良心在向她追讨。   因为威廉走了。   消失了半个月终于回来,却见也不见初灵一面便悄悄离开——他定是怨着自己在子陵婚礼上的选择。   在叶家,看着威廉紧闭的房门时,初灵突然感到害怕,因为对他的背叛而生出的强烈负罪感。   她阻止一旁正欲敲门的子陵。“哥,你先回去吧。”   子陵怔了下,握住初灵的手,“不用支开我。我们坦诚面对自己的心并没有错,威廉会理解的。我和你一起向他道歉。”   初灵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却还是拿开自己的手,双手交叉,微微颤抖。“我们再试试。”   可是,任怎么敲,房门依然紧闭。   初灵的双手越来越凉,颤抖地也越厉害。   叶辰走来制止了他们,英挺的眉紧锁——他已经许久都没有舒展过眉头。   “回去。”   “威廉他……”子陵还想说什么,却被叶辰冷冷打断,他又说了句:“回去!”   是让人再也无法反驳的语气。   这一句呵斥,使得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明明阳光那么好,寒意却不住往体内涌。   三人都沉默了。   许久,叶辰才打破沉默。“对不起,”他面带歉疚,“是表哥没有控制好情绪……他和寒衣,现在都不好,让他们安静待一会。”   初灵站在那不说话,仔细阅读这叶辰脸上的表情,可除了明显的烦郁,她再读不出任何信息,最终选择默默离开。子陵留在原地,他已看出叶辰的疲惫。   “哥,你还好?”   “陪我走走吧。”叶辰伸出修长的手捏了下眉心,望向远处——叶辰第一次发觉这宅子竟这么大,明明寒衣就在前方,可为何却那么遥不可及?   子陵走在叶辰身侧,两人一样挺拔修长的身材,一样藏着心事而落寞寂寥的背影。   叶辰捏了下眉心,缓解下疲劳。“潘雯怎么样了?我当时如果在婚礼现场,或许不会让你做出这样的事来。”   “是我对不起她。她前几天已经出国。潘伯伯和伯母…还没有原谅我。”   “也罢,既然做了你想做的事就该承受它带来的后果。”   “嗯。”   “对了,姑父怎么样了?”   子陵摇了摇头,“虽然已经出院了,但精神却很不好,总是坐在那发呆。”   “他问起过寒衣没?”   “问了,从头到尾都问得清清楚楚。听母亲讲,住院当天夜里,他拉着母亲的手哭了一夜。父亲一向倦雅温和,从不于人前表露太多情绪,更别提流泪了。”子陵轻轻叹了一声,“我和他走访过很多不知名的山谷,我知道他对寒衣母亲的感情有多深。”   “但他却不认寒衣。”   “一开始我也不理解,但后来发现,无论父亲多关心寒衣的事,他都决口不提见她的话。或许,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叶辰沉默了一会,接着才说道:“大概是觉得自己受不起‘寒衣父亲’这一身份吧,毕竟,他缺席了很多年。”   “嗯,一下子要他接受的变化太多了,所以寒衣失踪的事一直都没有告诉他。”   远处,寒衣已随着叶瀚进屋。叶辰再次皱起眉,沉沉说道:“只是如今,再叫她认回姑父已是不可能了。”   子陵心里一震,神情肃然,他的眼神晃动,犹豫了一会才问道:“哥,你告诉我,威廉和寒衣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想到,叶辰的脸色竟突然冷了下来,“你带初灵回去,暂时不要过来。尤其初灵。”向前大步一迈,撇下子陵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子陵木然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块大石头,沉闷压抑。直至几天后,威廉不辞而别,这种无可名状的压抑感终于实化为四个字:负罪难逃。   最后,是初灵告诉他真相的。   叶瀚的醒来,不仅给叶家带来了惊喜,更像一记惊雷,唤醒了无数热心经济、好奇豪门恩怨的看客们。   因为叶瀚的苏醒,叶辰在叶氏的地位急剧动摇起来,所有人,尤其媒体,都在积极预测未来叶氏继承人的变化!更何况,叶瀚在面对媒体时那几句暧昧不明却暗藏玄机的话:“这些年,叶辰做的很好,辛苦他了,我替父亲谢谢他。”   此语一出,谁主谁客一目了然,关于叶氏继承人变更的话题更是甚嚣尘上。   不过,自那后,两个当事人却都平静地很。一个依旧和善,一个依旧冰冷,都是常态。   但是,叶老太太却显然不悦。   “你答应过我的事没有做到!”   叶瀚笑笑,“我只不过是想看看您选出的人到底水平如何。如果连我都对付不了,又怎么对付薛梁之辈。不过,”叶瀚手中翻报纸的动作停了下来,“看来,他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叶老太太接过报纸,新闻标题赫然的大字:温氏老总涉黑、涉毒被捕入狱。   叶瀚抿了口茶,说道:“其实,温志恒和叶氏倒也没有多少往来,败不败,对他并没有多少影响。只是……”   老太太笑了起来,“只是温氏本身却还是有价值的。”   叶瀚却不怎么笑了。“也亏他在这样的时候还能想着趁机低价收购了温氏。真是一石二鸟,既得了温氏,又除了温志恒。”   “得了温氏,就不怕镇不住人了。”   叶瀚感慨了声,又淡淡笑了笑,说道:“寒衣若看了这新闻,想必会开心。”   “先等等。”老太太叫住叶瀚,神情严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两孩子回来后就一直不正常。”   “……都是些不干净的脏事,您也不要再提了。”   说完,叶瀚带着长长的叹息幽幽离开,留下呆滞的叶老太太——她已经猜到了,与温志恒打交道多年,她又怎么会不了解他!   正在惊愕失神时,初灵突然跪倒在了老太太面前,眼泪扑簌而下。   “我知道我不是您亲孙女,是一个和叶家、牧家都没有任何关系的孤儿,平白无故得了你们这些人这么多年的疼爱……”   初灵眼泪不止,老太太既纳闷又心疼,赶忙扶起初灵,“你这丫头,说的什么什么话!”   初灵伏在老太太膝上,痛苦地说道:“我知道您疼我,看在我叫了您20多年外婆的份上…”初灵泣不成声,顿了许久才可以说出话来,“求您告诉我,威廉为何会不此而别?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大表哥的话,您肯定知道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求您告诉我……”   老太太心里一震,知道初灵定是听到了叶瀚的话,可此时此刻,她又怎么能告诉初灵真相?   “没什么意思,你不要多想。”老太太仍然试图安慰初灵。   “是吗?那初灵再多问一句,”初灵停下,狠狠咬了下嘴唇,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温志恒真的喜欢男人吗?”   老太太脸色微变,“谁告诉你的?别听他们嚼舌根!”   “嚼舌根?”初灵苦笑了下,她已不再哭,可眼中满是绝望。“难道报纸也会嚼舌根?”   旁边跌落在地的报纸上,温志恒的档案写的清楚明白:同性恋着,曾多次侵犯同性……   后来的某天晚上,子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初灵突然来到他的床边,抱住他,紧紧的,像小时候那样依恋他。   “哥,我真是好贪心,既想做爸妈的女儿,又想做你的恋人。”初灵的声音软糯,窝在子陵怀里,声音闷闷,有轻微的哭腔。   子陵知道初灵是哭了,伸出手臂拥住她,转过脸,亲了下她的额头。   “会好的,他们会原谅我们的,相信我。”   初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贴得子陵胸口更近了。   两人便不再说话,相拥而眠。   然而,在子陵睡着以后,初灵却悄悄爬了起来,悄然离开。   等到子陵醒来,只有一纸信笺。   “哥,   我们的爱情,犯错了。   我要去找威廉。”   自那后,初灵就彻底消失在了子陵的世界。在那后不久,子陵迎来了人生第一次大醉,醒来时却是在大雪覆盖没有人迹的绿云湖边。   那年冬天,颖彤过关斩将如愿进入叶氏实习,虽只是实习,但她有足够把握自己会在实习期结束后得到叶氏的offer。不过,实习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顺利,因为宁浩对她的额外关照,刚到叶氏不久,颖彤便成为众矢之的。   一开始,颖彤倒也不以为意,她向来优秀,被人冷落排挤的事也不再少数,因而并未往心里去,更何况,宁浩之于她与亲人无异,享受他适当的照顾本就无可厚非。可是,渐渐地,宁浩眼中却慢慢装满了心事,愁眉不展,只有在看到颖彤时,眼中才又会发出光来。   这种现象很容易解释。   颖彤似乎也感觉到了,但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便疏远了宁浩。   心中人尚未走,其他人又怎么可以进来?   就这样一直避着宁浩多天,却还是在初雪那天被他逮了个正着。彼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颖彤却因为‘特殊待遇’仍在加班忙碌着。   宁浩上前,堵住了她的去路,似笑非笑地说:“丫头,既然你刻意远离我,那应该知道我的心思。”   颖彤站在那,手里还捧着凌乱的文件,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倔强受伤——他怎么可以擅自来打扰她思念君彦的情绪?她和君彦已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可她要为他留一条专属的思念之路,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她说:“知道,但不可能。”   她的语气那样坚决,像一把剑,一下子就击穿了宁浩的脏腑。他的手微颤,却还是保持着微笑,把一封信交到颖彤手里。“收发室里看到的你的信。”   颖彤快速接过信,却还是一副警惕地模样看着宁浩。宁浩无奈地摇了摇头,挠了下颖彤的头发,“怎么会喜欢上了你这种不懂风情的小丫头片子呢……”   说完,甩甩头发,潇洒离开。   而一小时后,寒衣却冒着雪乘车从宿舍赶到了叶氏楼下。   电话里颖彤的哭声凄绝痛苦,喃喃地央求寒衣来找她。   下车往大厦内跑的时候,寒衣却迎面撞到了一个人怀里,“对不起!”闷头说完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胳膊上用了力——抱住了她。   不用抬头,寒衣已知道他是谁,只有叶辰,她生命里曾经最亲密的男人,才会用这样不重不轻的力道抱她。   刹那间,身体内似乎有什么被惊醒了,星火燎原般席卷全身;可那明明不是火,否则心为何越来越凉?   她始终低垂目光,不去看他的眼睛,冷冷推开他圈住自己的臂膀,错身向大厦内跑去,留下身后一片寂寥冰寒。   大厦的保安却拦住了她——外人不得随意进入大厦。   正焦灼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光滑大理石面竟有如此清晰的声响。他走近,沉着嗓子说道:“让她进去。”   保安见是总裁,立即恭敬地放行。   寒衣依旧没有回头,直接跑向大厦顶层——颖彤果然蜷着身子等在那,身上落满了雪。   “颖彤。”寒衣小声地喊她。   颖彤抬起头,见是寒衣立马抱住了她,哭了起来。“他死了。”   寒衣大惊,急忙问:“谁?谁死了?”   “君彦……”   寒衣当下呆住,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嗓子突然很疼很疼。   她唯一的相知的朋友,真的已走到生命尽头?   “寒衣,他死了……像菲儿一样,再也看不到摸不着了。”颖彤的手冰凉彻骨,悲痛非常。寒衣轻轻拥住颖彤。“哭吧,我陪着你。”   “寒衣,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了。之前,虽然见不到他,可总知道他在远方和我一样呼吸着,可如今…此生此世,天涯海角,我再也不可能见到他、听到他了……”   “寒衣,你知道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吗?”   寒衣点点头,强忍的眼泪还是落下。   “寒衣,我的心好疼,像是要喘不过气来了……”   颖彤的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寒衣扶起颖彤,“颖彤,我们先下去,这儿太冷了。”   寒衣扶着颖彤刚走了一步,却发现宁浩站在前方,急促地喘息着,满脸担忧。“让我来。”说着,从寒衣手里接过颖彤,小心将她抱起。   看着宁浩的背影,寒衣慢慢停下了脚步。或许,只有新人进来,旧人才可以离开。   一如她自己。   她忽然想起了叶瀚。手机拨通,叶瀚温和的声音传来,像一杯热水,暖了心房。   “你的声音真暖和。”寒衣的话,有些孩子气。   电话另一头立马传来叶瀚轻柔的笑声。“倒是从没听过这样的比喻。”   寒衣也微微笑了下,握着电话说道:“我答应你。”   “是吗?”叶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   “嗯,是的。”寒衣轻轻答道。她已经习惯叶瀚的陪伴,习惯他的温和,也习惯在他身边时的安然。他像是一碗汤、一张床,给予了寒衣长途跋涉后最迫切需要的生存必需。虽是物质性的,却也无妨,时至今日,寒衣已放弃在精神海洋里飘零,她决定着陆,好好活着。   只是,她‘着陆’了,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别人那掀起的海浪。此时此刻,她又怎么   能知道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正站着迎雪而立的叶辰呢?他向前一步,一把夺过寒衣的手机,对着话筒冷冷说道:“她和我在一起。”然后挂断电话。   “答应他什么?”叶辰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寒衣立在那,不惊不怒,平和冷静,“嫁给他。”   空气似乎凝滞了,雪花不再飞,风声不再响。叶辰盯着寒衣,眼中像是起了风暴,波浪翻天。“你……”   可他最终也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缓慢而优雅地将大衣的衣领竖起,转身离开。   那夜,等到寒衣回到楼下,却发现叶瀚一直在等她。   “有点不放心,所以过来了。”叶瀚笑着替寒衣吹掉头发上的雪,悄然避开寒衣脸上的泪痕。   “我很好,不用担心。”   “你朋友呢?”   “已经有人照顾了。”   “那就好。”叶瀚牵起寒衣的手,慢慢向外走。“寒衣,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恨他或是想彻底摆脱痛苦而答应了我,我都很开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给你稳定无忧的生活。姑父欠你的,我可以给你,因为我足够老;子陵欠你的,我也可以给你,因为我还没那么老;威廉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因为我会像他一样疼爱你;只一样,我没法给你……”   “足够了。”寒衣挽起叶瀚的胳膊,淡淡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抢 作者有话要说:  倒数几章了~~有......呵呵。   虽然没有正式对外宣布婚约,但是寒衣仍是以叶瀚未婚妻的身份参加了叶家的冬季家宴。她穿着叶瀚亲自为她挑选的红色绉纱长裙,化着明艳的妆容,掩盖了眼梢处向来的淡漠。   谁也没有见过她穿红色衣裳,包括她自己,所以,当她提着绣着雀鸟红梅的裙摆走入大家视线时所有人都为之一叹。叶瀚优雅地向前,眼中盛满情意,牵起他未来的新娘。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李儒在人群里,回身望了眼身后,声音不大不小地赞叹道。他身边站着的尚年幼的胖孙子不知爷爷的用意,也是一脸憧憬的模样,跑到寒衣身侧,够着她的手拉住,然后毫不忌讳地向众人宣布:“我将来也要娶这样的美人做老婆。”   童言无忌,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但叶辰,他是一丝笑意都没有的,李儒的话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心里!他穿着华贵的西装,明明是优雅的贵族,却像一匹孤傲的狼,凛然于人群之外,冷眼凝视着眼前的绚丽色彩。胖小子无意对上了他的目光,竟被吓得躲到了寒衣身后。“那个叔叔好吓人。”   寒衣与叶瀚同时抬头,只一眼,便知道胖小子说的是谁。隔着一段距离,叶瀚冲叶辰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叶瀚的笑,永远都是水静流深的效果,温柔,却暗藏力量。他挠了下胖小子的脑袋,“傻小子,不用怕,是叔叔在逗你玩。”寒衣也伸手摸了摸那个小脑袋,目光从叶辰脸上轻描淡写地滑过,就像是看到了一件物品。   目光错过的刹那间,叶辰几乎要捏碎手里的玻璃杯,但最终,他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寒衣已被薛冷带出了人群。   薛冷已不是曾经那种悠然冰冷的模样,曾经,细长的眼睛向上斜挑,红尘万丈不入,但此时此刻,却被怒意代替,他握着寒衣的肩,说道:“如果不是叶辰,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寒衣凝视着薛冷的眼睛,许久,才轻缓说道:“因为你对我的好,因为在手术台上与我共的生死,因为那些陪伴我的雪夜……因为这些,我没法和你有单纯的开始。”   薛冷沉默了,他的手渐渐松开。“那叶瀚呢?我们这个圈子,没人有简单的过去,更何况是他?他连笑容,都是在控制别人。”   寒衣笑了笑,答道:“就因为他有足够的力量,才可以给我最安稳无忧的生活,可以为我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新的世界?”   割舍了我们所有人的新世界?   薛冷苦笑了下,“寒衣,你真狠心。”   “我…只是…怕了。”寒衣的声音低哑而疲惫——自从被绑以后,她说话的声音就低了一个度,“薛医生,你该知道,我真的只是怕了。”   薛冷心中一紧一叹,最终,他伸出臂膀拥抱住寒衣。“胆小鬼!”   寒衣的眼睛温润起来,“我就是胆小鬼。”   好一会,薛冷松开寒衣,神色凝重。“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感情面前害怕的。你做了逃兵,不代表别人也和你一样。”   寒衣的神情有些僵硬,故意转移话题。“那你呢?”   “我…会呆在你不怕的位置。”薛冷背过身望向远处,用平静而悠长的语气说道:“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你的心,其他任何人,怕与不怕,都是徒劳与打扰,否则,我又怎么会放手。”   “我……”寒衣想再说什么,薛冷却已摆摆手制止了。“你该知道,抱歉或祝福的话都不适合我。”   “嗯!”寒衣笑着,用力地点了下头。   恰在此时,牧仁清和叶蓉走了过来。   “恭喜你啊,寒衣。”牧仁清微笑着,小心翼翼地说道,拘谨又满含欣喜。虽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不知缘由的他却是真心在祝福‘这个女儿’的。   寒衣先是一怔,继而向后退了小半步,向牧仁清躬身行礼,“谢谢您,牧校长。”   牧仁清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寒衣从不称呼他校长,即使从前,也都是叫牧老师。她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了。牧仁清苍老的双手开始颤抖,腰背也微微有些弯,不到半年的时间,他的头发白了好多。叶蓉察觉出丈夫的异常,急忙紧握住他的手扶住他。   冷寒衣别过头,不去看牧仁清头上花白的头发,快速鞠了一躬,提着裙子跑开。   那天的家宴,叶辰早早就退了场。宴会结束时胖小子突然皱着一张小肥脸跑到寒衣身边,拉拉寒衣的手,带着哭腔说道:“那个坏叔叔说他在后院你们的房子里等你,他有话和你说。”   “坏叔叔?”   “就是我叶瀚表叔的弟弟啊,他让我过来告诉你的,如果我不听话他就要打我。呜呜~~~他好恐怖,姐姐,我怕他。”说着,竟抱着寒衣的腿哭了起来。   寒衣这才明白,手一抖,酒杯中的酒一下子泼在了胖小子的头上。对这突发的情况,胖小子先是停顿了下,等到明白过来立即嚎啕大哭。   “连你也欺负我!”   寒衣尴尬不已,连声道歉,可这胖小子不仅没好,反而哭得更加厉害,摸着自己的头发哭喊道:“我的发型……”   就在寒衣窘迫地无以复加时,叶瀚赶来救场,好笑地看着这一大一小愁眉不悦的样子。   “怎么了?”叶瀚拿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替胖小子擦头发,胖小子这才停止哭声。   “…我的酒杯没端稳。”寒衣抱歉地解释道。   “你是故意的!”胖小子得理不饶人。   寒衣脸上一红,小声道:“对不起。”   “哼!你和坏叔叔是一伙的,都欺负我!我不理你们了。”瞪了寒衣一眼便跑向爷爷那诉苦去了。   叶瀚笑了笑,“小孩子,一会就好。”   寒衣点了点头,对叶瀚说道:“对了,我想要回去。”   “那我送你。”   寒衣没有去见叶辰,而是选择直接回学校。   下车时,叶瀚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在美国的学校帮你选好了,正在办手续。”   “谢谢。”   叶瀚把寒衣拥在怀里。“不用谢我。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实现你的愿望带你离开。”   “即使如此还是谢谢。”寒衣的声音有了笑意。   “只要你不嫌我太老。”叶瀚眉头一抬调侃道。   寒衣也笑了起来,笑着说,不嫌。   看着叶瀚的车消失在前方,寒衣才转身往宿舍走去。只是,刚走了几步,人立即又向后退了几步。   “这么怕见到我?”叶辰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这里,只几步,便到了寒衣眼前。他把脸藏在竖起的大衣衣领里,只露出一双寒冰似的眼。   “你不是在……”寒衣警觉地又向后退了一步。   叶辰长臂一伸,抓住寒衣,阻止她继续往后退的趋势。“若不是那样说,你又怎么会乖乖回这儿来?”叶辰又向前逼近了一步,“我竟算准了你不会去见我。你说我是该开心还是生气?”   “你放开我!”   “放?”叶辰拉着寒衣一起向后退去,直至寒衣的背抵到墙边。“等我和你谈完了自然会放。”   寒衣只感觉身后猛然一阵刺痛,但叶辰的脸已近在咫尺,避无可避,只好迎着他的目光。“叶先生,我想我和您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   “当然有!”叶辰低吼道。“我要你离开他!我欠他的,我会都还给他,但你,回到我身边。”   寒衣不知道,当叶辰在耳边说出‘回到我身边’五个字时,心里是否有过动摇,或许没有,也或许有,但她只记得自己最终说出的话是:“别忘了,我现在已经是您的嫂子……”   寒衣的话,无疑是向叶辰心中刺了一剑!   叶辰眼中的怒意瞬间集聚,他什么都不再说,只是猛出一拳打在寒衣身后的墙上!许久,才用一贯的低沉嗓音慢慢说道:“冷寒衣,你走不出我的人生。”然后未等寒衣有所反应,便攥住了寒衣的手腕,拉着她往一旁的车里猛地一塞。   “你要做什么?快放我下去。”寒衣急忙喊道,惊慌害怕。与叶辰相识六年,虽然身边的人总是怕他,包括刚刚被他吓哭了的胖小子,可寒衣却从未怕过他,即使争吵,也从不怕他,因为她能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清晰而柔软。   可此时此刻,寒衣却怕了,叶辰的眼中再也不见自己的影子,有的只是那浓浓的燃烧的火焰。可车门已被叶辰锁上,想逃也没了机会。   叶辰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着开车一路飞奔。直至许久,车子才在一条小巷前停了下来。   车停的那一刻,寒衣浑身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放我走。”就连声音都开始发颤。   可叶辰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直接将寒衣拉下了车,往小巷深处走,进了一个小院子。   “为什么带我来这?”见叶辰松手,寒衣立即跑开,和叶辰保持一段距离。   “因为这是你成为我女人的地方。”叶辰锁好院子大门,平静地说道。   原来这不是别处,正是叶辰母亲生前居住的小院,也是在这,叶辰拥有了寒衣,让她真正做了自己的女人。   想及此,寒衣更是浑身打颤,她又向后退了一步。   “她…去世后,原想着不回这小院了,可后来你被温志恒抓去时,我疾病乱投医又找到了这里,发现都长满了荒草……”叶辰双手抄在兜里,背向寒衣。“见不惯杂草,便让人又重新整理了这里。潜意识里,我把这当成了你和我的家。”   家?多么美好的词,它甚至在一瞬间柔软了寒衣的心,但也只是一瞬,时间短得让她脸上冰冷又害怕的表情都还来不及变化。“你以为我会被这些无意义的过去感动,对‘曾经’念念不忘吗?”   “我知道你不会。”叶辰转过身,抬起双手解开大衣的纽扣,露出俊美却又硬冷的脸部轮廓,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寒衣身边走去。“所以,我会再创造相似的回忆。”   话音刚落,已一把将寒衣打横抱起往屋里走去。   “你放我下去!”寒衣不断挣扎着,可叶辰却仍稳稳地抱住她。   把寒衣扔到床上,叶辰正准备脱衣服时却发现双手上有血迹!   “怎么回事?”叶辰的语气突然由冰冷变为责问,可冷寒衣只是沉默着沿着床边后移了下,什么都不说。   “你要我亲自帮你进行全身检查吗?”   闻言,寒衣快速瞥了叶辰一眼,冷言道:“后背撞到了墙上铁片之类的东西。”   叶辰皱起眉,满眼责怪,一副‘为什么不早说!’的样子。   “转过身去,让我看看伤口。”   “不用麻烦。”寒衣立即拒绝。“送我…回去,我自己会去看医生。”   “我能力范围内的事从不会要别人来做。”说着已强行拉过寒衣,让她背对着自己。虽是红色礼服,但腰背上确实有处暗红色的血迹。   “把礼服脱了。”叶辰命令道。   寒衣气结,不顾叶辰的强势,跳下床就往外走。但可惜,仍是被叶辰一把拽了回来。   “伤口在腰间,不脱衣服怎么帮你清理伤口?”   “不用!”寒衣的声音也大了起来,白皙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   说话间,叶辰已拿出医用箱,可寒衣仍没有动作,一副警惕的样子。   “需要我帮忙吗?我脱衣服很拿手。”   寒衣气得脸色白,却迫于叶辰的威逼利诱,最终还是不情愿地背过身。“帮我把拉链拉开。”她的声音低地像蚊子声。   叶辰倒是坦然地很,拉开拉链,动作娴熟地处理着伤口。   寒衣弓着身子缩在床单里,只露出白皙光洁的脊背。忽听得叶辰在背后低声说道:“寒衣,我爱你。”   这简直是突如其来的灾难,寒衣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她似乎忘记了思考,只是呆愣愣地回头望着叶辰。再下一秒,叶辰便已整个人欺身压了上来,吻住她,从唇到耳垂,最后,不顾寒衣惊慌的挣扎落在白净无暇的脖子上。   有那一刻,寒衣感觉记忆和现实似乎已经重叠——同样的屋子,同样的他,同样的气息,同样难以名状的依恋缠绵……她迷迷糊糊,就要迷失了自己,可是她却又清楚地知道,现如今,就算只是想起‘曾经’也是不被允许的,因为她已经属于别人!   在察觉身上衣服滑落时,寒衣突然望着叶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叶瀚吗?”   叶辰突然顿住,停了下来。   “因为我恨你。恨你带给我的痛苦,恨你让我知道了恨,恨你让我记住了恨……而他,是最能让你难过的人选。”   刹那间,叶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双手握着寒衣的肩,越抓越紧。   “还想要我吗?”   “我自己来。”寒衣坐起身来,眼泪顺着脸颊陡然滑下,纤长的手一件一件除掉身上的衣服。   那是白玉一般的身体。   寒衣拿过叶辰的手放在胸口,眉梢上挑,“算是最后的礼物。”   如果叶辰眼中真的有湖水的话,此刻,你一定能看到湖水瞬间结冰的景象,他的眉,他的眼,似乎在一瞬间都被冰封住了……他将手慢慢伸至寒衣脖颈处,想要弯动手指掐住她,却发觉动不了。   室内,灯光一片昏黄,寂静无声。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是寒衣的。   叶辰轻缓地捡起手机,只看到‘叶瀚’两个字便一个用力将手机摔在了对面墙上,铃声瞬间停止,机身碎了一地。   “穿好衣服。”   说完,叶辰便起身走了出去,离开了小院。   ☆、阴影与阳光   叶辰走后,小院里终于迎来了它独有的静谧的夜晚。冷寒衣缩着肩,看着身上破碎的礼服好一阵失神,许久,才决定去衣橱里找找看是否有合适的衣服换上。   只是,在打开衣橱后,冷寒衣却呆住了——里面竟挂满了衣服,一半男人的衣服,以黑色为主,一半女人的,以浅色系为主,都是质地上好款式简洁的休闲衣衫。   双手划过那一件件精挑细选的衣裳,寒衣的眼睛渐渐潮湿了起来,她取下一见格纹睡衣,却发现里面套了一见同样款式但小号的睡衣!   猛然间,冷寒衣的心口一阵刺痛,眼睛红了红,终是没有再掉下眼泪。   最终,她仍是换上了那件大号的衣服,虽然那件小号的才应该是她的,但是一整夜,都像是睡在一个人的怀抱里。   那晚寒衣做了一个梦,是关于离别,无可避免的离别。梦里,她哭了,站在一片汪洋岸边挥手说,永不再见。但梦醒后,她摸了摸脸颊,没有一丝泪的痕迹。“这样也好。既然已在梦里道了别,现实里,就提也不用再提。”寒衣这样想道,神情一派素冷。   早上起来后,寒衣将睡衣又放了回去,只是没有刻意再和那件小号的睡衣放到一起。   夜里起了风,院里落了一地的树叶。寒衣将小院扫了,又给自己煮了点粥,然后才离开小院。   正所谓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等寒衣从‘出世’的边郊小巷回到‘入世’的人海,城中已是一片狂风暴雨!——早上,各大新闻媒体、杂志、报社无一例外地全登出了醒目的、相似的新闻标题:清云女学生遭叶氏二公子包养,曾为其堕胎。标题下是寒衣在叶家附近的几张照片,还有一张寒衣和叶辰二人在医院的照片,身后医院墙上挂的牌子虽然模糊,仍隐约可以看出“妇产科”的字样,更何况还有一张写着‘冷寒衣’名字的就诊卡片,上面‘人工流产’四个字写得清楚明白,触目惊心。   新闻正文内容如下:   清云女学生,冷寒衣,家境贫寒,因缘际会搭上也是总裁,继而被包养,并借叶氏关系在某杂志简直模特。被包养的四年间,曾多次怀孕,于叶氏旗下医院进行人工流产,并最终导致叶辰温清婚姻破裂。   寒衣读者报纸上的字,只觉那些字像是活了一样,一个个都在咒骂,她的脸白得如纸一般,没有一丝血迹,就连嘴唇,也成了土色。   “冷寒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颖彤冲着寒衣大声质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叶家附近?”   寒衣的眼神游散,周身被一种恐怖的力量包围着,6年前,被非人般残酷‘流言’包裹的窒息感觉再次袭来!她拉着颖彤的手,用支离破碎的声音解释道:“怀孕…不是真的,是雅雅的事……认识我的人少,不怕被发现,就…用了我的名字。”   “那其他呢?”颖彤眼中都是怒意与哀伤,骄傲如她,平生所得皆自己努力,因而眼中容不得一丝污秽,更何况寒衣是她最亲密的朋友。“曾经有段时间,你总是夜宿在外,是不是就是和他在一起?还有今年夏天假期,你同样消失了好久,是不是也是和他在一起?”   寒衣无法否认,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说起,6年的纠葛,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一桩哪一件才是开端。更何况,她已经被那一份份报纸彻底打败,犹如游街的犯人一般,被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曾经最为珍视的,如今却如此下作不堪!   “我……”   就在这时,雅雅走进宿舍,拉开颖彤,指着寒衣也同样大声说道:“她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骄傲到宁愿封闭自己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践踏尊严,她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你要怪,该怪我才是,是我害了她!”   说完,雅雅便抱住寒衣哭了起来。但寒衣,却始终不发一言,双手交叉攥紧。   “难道我不知道吗?”颖彤也急了,眼睛通红,“我只是替寒衣生气担忧!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却还找不到一点好的解决办法。谣言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更何况是天之骄子般的清云学生?现在,已有舆论要求校长对这件事出面说明了。”   “校长?”寒衣呆滞的眼中又是一阵惊慌。   颖彤无奈地点了点头,“一直以来,高校内最忌这类新闻。”   雅雅看了眼呆滞的寒衣,刚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寒衣,你别怕,我去和校长解释……”   “你别添乱!”唯一冷静的颖彤制止道。“那件事你谁都不可以再说。”   “雅雅!”寒衣也低声责备。   “只是,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拍了这样的照片,捏造了这样的新闻,全篇竟都是针对你这样的学生而不是我们总裁。”   “是崔民。”寒衣哑着嗓子说道。   “那个曾追求你却被拒的人?”   宿舍中,每个人都对崔民记忆深刻——有一次,他竟给寒衣寄了封血书,扬言如果不和他在一起就对寒衣不客气。此时经寒衣这么一说,两人都觉得除了他再不会有人这样针对寒衣。   “早上回来时,看到他…一直宿舍楼下等我。报纸…就是他给我的。”   “为了向你耀武扬威?”颖彤气愤道。“这个变态!”   “但照片应该是两年前拍的,为何现在才登出来?”雅雅疑惑道。   寒衣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原因,但也无心无力去思考。   “雅雅,电话借我用下,我想打个电话。”   而与此同时,叶辰办公室内同样经历着一场狂风暴雨——办公室地上全是撕烂的报纸杂志。这是叶辰第一次在办公室里发火!两个女秘书全都吓得脸色发白,一句话都不敢讲,直到宁浩赶来她们才退了出去。   “跟我解释下新闻中的事!”叶辰脸上疲惫难掩,扶着桌子猛烈地咳嗽着,脸色苍白,但看着宁浩的眼睛里却全是火。“两年前已经摆平的事为何又冒了出来?!”   宁浩面露难色,硬着头皮说道:“是…薛总,他找到那个崔民买了照片放出去的。”   冷光在叶辰眼中快速聚集,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怒道:“又是他!”   然而随着这一声吼,又是一阵咳嗽。   “老大!”宁浩满眼责备,“你忘记你是刚从医院里出来的吗?本来胃就不好,偏偏昨晚还喝那么多酒……”   可惜,话未说完已被叶辰用眼神制止。   宁浩无奈,把一个药瓶递给他,又给他倒了杯水。“但药总该吃,胃出血可不是小事。”   叶辰不再说话,扶着桌子又坐了下来。   宁浩也在叶辰坐了下来,疑惑道:“只是我不懂薛总为何要把新闻矛头指向冷小姐?”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我才会出面……”叶辰忽然顿了下,“宁浩,以最快的速度帮我准备新闻发布会。”   “老大你要出面解释?”宁浩急道,“您现在身体不舒服,医生让你好好休息的。现在各个董事们心思难定,您不能在这个时候蹚这个浑水。”   叶辰扶着椅子站起,认真地看着宁浩。“你该知道这是我夺回寒衣最好的机会。”他的眼神坚定,不容有一丝的反对。“至于董事会,如果他们不满意,就把这个位置还给应得的人。”   宁浩看了眼叶辰,知他决心已定,再怎么解释无用,只好按他说的办。   “对了,顺便打电话给牧校长。”   宁浩先是疑惑了下,但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知道了。”   一个小时候后,所有相关媒体记者都出现在了叶氏。   面对各路镜头,叶辰冷静自若,只是身旁的牧仁清有些不安。叶辰转过头悄声说道:“姑父,这是您能为寒衣做的最好的事,也只有您能做到。但不要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对于他们,坦诚绝不是最好的方法,那不仅伤了您,也帮不了寒衣。”   牧仁清却反握住叶辰的手,“你真的没有欺负寒衣?新闻真的是假的?”   “我向您保证,那都是假的。我爱她。”   见叶辰目光坦诚,牧仁清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见记者已经差不多准备就绪,不用主持人,叶辰径自拿过话筒。   “各位,今天请你们来的目的想必都已经清楚。我确实有重要事情需要澄清。今天请清云的牧校长过来,也是为了见证。”   牧仁清拿起话筒,双手有些颤抖。   “最近的事,我也都了解了,出了这样既伤害学生又辱没学校的事,我身为清云校长,难辞其咎。有些媒体朋友要我出面说明,如今正好借着小侄的场地给大家说明下。”   叶辰接过话,郑重说道:“我是叶辰。不用再各处求证,照片里登出的名叫冷寒衣的女孩就是我的女人,光明正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一片吃惊。   记者急忙问:“但根据照片的拍摄日期,当时您和前妻尚未离婚,她明明就是第三者,又何来光明正大?而最终你和前妻离婚是不是也是因为她?”   叶辰看了眼那个记者,目光冰冷。他答道:“我和前妻温小姐在结婚当晚便已离婚,只是出于商业原因没有及时对外公布,所以,无论从哪个时间点来说,都没有第三者的说法!”   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如果您所说是事实,那作为上市公司总裁,如此儿戏婚姻,是不是对广大股名的不负责任?”   “就因为对股名负责任,才会大胆选择与背景复杂的温氏联姻,扩大叶氏在黄金市场上的商业版图。”叶辰沉静而严肃地说道,但稍停顿,话风一改,温柔道:“但我还要我自己的幸福,所以选择在第一时间离婚。”   台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另一个记者问:“报道中说那女孩家境贫寒,因缘际会才搭上了您,是真的吗?”   叶辰冷笑了声,“因缘际会搭上?如果你非要用‘搭’这样不入流的词,那只能是我搭上她。几年前,我因病外出,山中巧遇,对她一见钟情,自此再无其他。”   全场又是一片哗然,这众目睽睽之下的表白在叶辰绝对是从未有过的事,也是想都不能想象的事!摄影师甚至一时忘了拍照!   有些记者仍不死心,继续问道:“但据说您和冷小姐之间仍是有金钱关系的。”   面对这个问题,叶辰却笑了下,苍白的嘴角都是温柔。“这倒不假。她曾生病住院,我替她给的医疗费,可她却执意要还我,为此,后来她还在叶家做了好长一段时间保姆,替我照顾我大哥叶瀚。”说到这,叶辰的唇角是上扬的,只有不远处的宁浩脸上一片担忧。“你们说,我这样的男朋友是不是比较窝囊?”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原本严肃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有些缓和。   仍有记者还保持理性,以理性的态度问道:“冷寒衣目前是某杂志小有名气的模特,据说那家杂志门槛极高,是不是也是因为您的关系?”   “如果是你,你愿意自己心爱的女人抛头露面只为了还你的医药费?至少我不愿意,但我尊重她。”   台下有女记者已经被叶辰的回答折服,渐渐停止了发问。   “难道堕胎流产也是因为尊重她吗?”一个记者突然大声问道。“那张医院就诊卡,您要怎么解释?”   台下都是一片安静,等着叶辰的回答。叶辰却也不急,深邃的眼睛盯着那个问问题的记者,然后缓缓问道:“我认识你,叫崔民,曾追求过寒衣。这次的照片都是你拍的吧?”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投入湖中的石子,立即喧闹了起来。众人立即看向崔民,以目光斥责。   崔民没想到叶辰竟能认出他,恼羞成怒,竟直接拿起手机冲叶辰砸了过来。众人一片慌乱,幸好保安在第一时间制止了,而叶辰也稳稳地接住了‘凶器’。   待会场内恢复平静时,叶辰继续平静说道:“就诊卡的事没什么好解释,可以确定的是上面的信息有误。否则,她已到合法婚龄,就算未毕业结婚生子又如何?老太太等着抱曾孙子。”   “这么说,冷寒衣小姐也已通过了叶老太太这一关?”   “老太太很喜欢她,也很满意她。”   “但自古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叶氏一族,婚配的对象也都非富即贵,冷寒衣小姐却籍籍无名,甚至连父母是谁都不清楚,老太太真的愿意接纳她吗?”   记者的话猛然如一根针刺在牧仁清心上,他拿过话筒,严肃说道:“寒衣她不是籍籍无名,父母不详!”   听到牧仁清这样讲,叶辰和宁浩均吓了一跳,如果在此时说出寒衣的身世绝对又会掀起另一场风波。   但好在牧仁清还是冷静的。他坐在那,儒雅温和,目光真诚而温清,他说道:“一直以来,我都把寒衣当女儿看待。她是我清云的学生,已经快毕业,当年以数学系第一的成绩考入清云,也是学校最高奖学金的获得者。但她同时也是我古文课上的一名旁听生,是我最后一年教学生涯中最得意的弟子。她安静聪明,善良懂事,是所有父母都会引以为傲的好女儿……”   叶辰侧身咳嗽了下,如果寒衣听到这样的话,心里的遗憾是不是会少点?   “你们让我出面说明一下,可我除了难过你们将那样不堪不实的新闻强加在品格无暇的寒门学子身上,还能再说什么?如今,叶辰已经把他们的感情事情交代了,其他我也不必再多言。在此,只是恳请各位媒体朋友,多多宽待学生,还读书人一些尊严,做详实调查后再发言论,免得欺凌无辜。”   全场似乎都安静了,像孩子一样安静地听着师长的教诲。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落下笔的那百字的新闻报道里有多少字是假,有多少字是夸张,更有多少字是私人的仇怨……   发布会快要散场时,一个记者站了起来。“叶总,想再问您最后两个问题。”   叶辰揉了揉太阳穴。“请说。”   “据传,现在叶氏内部董事会正在准备选举新一任总裁CEO,您不担心您今天的发布会对您有所影响吗?”   “我的职责就是让各位股东们最大化获益,我也做到了,所以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那第二个问题,今天您召开这场发布会,除了解释之前的新闻,也似乎在向全世界宣布您和冷寒衣的爱情,是有什么原因吗?”   叶辰沉吟了下,然后答道:“因为我答应过她,让她和我一起站在阳光下。”   答毕,有几个女记者感动地鼓起了掌。叶辰微微扯扯嘴角,低头却发现手机上有电话。   是寒衣的声音。   “牧老师的话我看到了,我很满足,谢谢你。还有你对外说的话我也都看到了,也谢谢。”   “现在…”叶辰咳嗽了一下,但脸上却带着笑意,“你光明正大的属于我了,就算叶瀚也抢不走。”   隔着电话线,叶辰看不到寒衣的摇头,只听到她怅然的叹息。“6年前,因为你,我像过街老鼠一样活了两年。6年后,还是因为你,我再次活在众人谴责中。或许,我们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叶辰的脸色瞬间变化,强力压住嗓子处的咳嗽,一字一句地问:“冷寒衣,你说什么?”   “知道事情刚爆发时我的第一反应吗?我多想从未认识你。我努力半生,却总是因为你功亏一篑。所以,我们分手吧,彻彻底底。”   “不可能!”叶辰扶住桌子,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一时间,他只觉得呼吸越来越紧,喉头间似乎有腥咸的东西向外涌,再一下秒,人已摔倒在地。   刚平静下来的现场又是一片慌乱。 作者有话要说:     ☆、强取   “我做的好吗?”   放下电话,寒衣背对着身后的人喃喃说道。   “对他,肯定是不好,但对我而言……我很开心你这样的决定。”叶瀚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寒衣的背影,脸颊白净如玉,双目幽幽。   “对不起,出了这样的事。如果你…在意……”   叶瀚却快速打断,“我只在意你是不是还愿意在我身边。”   寒衣抬头,看着叶瀚,但阳光刺眼,她需要眯起眼睛才可以看着他背在阴影里的脸。“这些年被偷走的时间,你恨吗?”   “恨,怎么能不恨。”叶瀚长舒一口气。“只是,我已经平白少了那么多年,又有多少的时间让我来恨?”   “但你舅舅李先生却和你不一样的想法,是吗?”   面对寒衣的问题叶瀚却一愣,“他的微末想法你竟知道。”   “虽是只言片语,但总还是能看出来。”   “现在,我总知道一向看重门第的老太太为何愿意接纳你了……太过聪明。”叶瀚微微皱起眉,又再慢慢舒展开。“看样子你也看出我的心思了。”   寒衣沉默,不答。   叶瀚笑了下,“所以你一定早已知道,无论你的实际选择是什么,我都会让你在我身边,包括使用一些手段。”   寒衣的目光疏散,眼中郁色难掩,却仍平静说道:“但你给我的自由已经足够,你让我自己做了选择。”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明白的心思,为了他你也一定会按我预想的来,所以才放心让你选择。”   “离开他与你无关。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可在刚才,你还是恨我的,恨我剥夺了你和他最后的机会。”   “你会放开我吗?”   “不会。”   “既然如此,又何谈恨不恨,结局总是一样。”   叶瀚侧转身子,看向远方,绿云湖也是一片荒冷寂寥。“没办法,我总还是恨的。他有了叶氏,有了老太太的偏爱,甚至还有了这样的你……我可以做到不把自己的恨意全部压在他身上,可我不能控制自己对他的妒忌。舅舅最初的意思是让我夺回叶氏,可既然老太太选择了他,我也不愿再争什么,但我要他最心爱的人。”   寒衣低头看了眼手心的电话,虽然天气寒冷,掌心却渗出细密的汗来。但最终,她只是轻轻拨了下眼帘上的碎发,慢慢说道:“这些话,如果是在我决定彻底与他分开前听到,我可能会立马再跑向他。但现在,无论当初的目的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叶辰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的新闻随即将之前的包养传闻覆盖。媒体乐此不彼、饶有兴致地进行了各种揣测,一周的时间,始终占据各大新闻媒体头条。这让叶氏内本就风雨欲来的局势变得更加严峻,那些举起不定的股东终于有了偏向,而之前始终坚定立场的也开始摇摆不定。但风暴中心的叶家所有人,却都一言不发。   冷寒衣是在第二天的新闻中看到叶辰失色晕倒的场景的,那时她正独自一人在学校餐厅吃东西。他倒下去的那一刹那,冷寒衣差点把嘴唇咬破。她不敢再去看屏幕上的画面,低着头快速地往嘴里塞东西,可刚咀嚼了一下,泪水便已滑下。斜对面坐着几个学生,惊讶地看着她,她惊慌失措,慌忙擦着眼泪,可这奇怪的东西,竟越擦越多,顺着嘴唇直接进入口中,咸的很,涩的很。   最终,她放弃了,双手捧住满是泪水的脸,说了声对不起便轻声哭了起来。   但直至叶辰平安无事地出院,她都没有去见他一面——事实上,他只是在医院里呆了一天,随后便将病房搬到了他办公室后的卧室里。   大概是为了稳住叶氏的股东们,在其位谋其政。   但叶氏的情况变得更为糟糕则是在卫凝的事以后。   那一天,寒衣正在店里试婚纱——她已和叶瀚商量好,尽快举办婚礼。宁浩找到她时,她刚换上一件纯白若仙的蕾丝婚纱,周围工作人员惊喜赞叹的声音未完却已被宁浩打断。   “冷小姐,你就这么绝情吗?”   那大概是冷寒衣第一次见到宁浩生气。   寒衣心里一紧,脚底不稳,高跟鞋细长的鞋便划裂了裙摆上精致的褶皱白纱。但寒衣却浑然不觉,提着裙摆走到宁浩面前,颤着声问:“他…有事吗?”   “您真的关心他吗?”宁浩质问道。“知道他为什么晕倒吗?因为发布会时他刚从医院里出来,不顾医生的反对,强行拔了针管跑出的医院。”   “…他怎么了?”   “胃出血。这个毛病,冷小姐你应该不陌生,老大的胃一直不好。”   寒衣垂下眼眸,像是回答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知道。他胃不好,不能吃辣,不能喝酒,不能吃辛辣刺激的……”   “可他却因为您,喝了一夜的酒!”   随着宁浩的指责,有什么东西在寒衣脑中裂开了。她痛苦着,却也冷漠着,如鬼魅般无情地吐出一句话:“他已不是小孩,应该知道如何照顾自己。”   宁浩却呆住了,他不能想象,安静无声的冷寒衣冷小姐,一旦冷漠起来竟会是如此伤人彻骨。   “冷小姐,我真是看错你了……”   寒衣不解释,房间内便沉默了下来。许久,宁浩忽然冷笑了声,说道:“他不会照顾自己,所以一听说报纸上您的事,拔了针管便跑回叶氏,不顾身体情况,召开发布会,只为了实现曾经对您的承诺,让您活在阳光下……”   “可你又做了什么?幸福地另嫁他人?”宁浩指着寒衣身上的婚纱说道。“我不知道您到底和他说了什么,可他病倒了,向全世界宣布你们的关系了,您却始终不见踪影。   “那是他擅自做主。我和他已没有任何关系。”   宁浩一怔,怒道:“他住院期间,医院外围了一圈的媒体记者,边猜测他的病情,边等着您这个‘女朋友’出现。最终,为了使您不被记者再次怀疑,他将病房搬到了办公室。”   “可我却熟视无睹,穿上婚纱,准备嫁给他哥哥……”寒衣脸上的冰寒布防终于在喃喃中碎裂,露出满脸的悲戚痛苦。不等宁浩说话,便提着裙子慢慢走了出去。   要到哪去?   寒衣自己也不知道,心中迷迷糊糊。   见,还是不见?   纵使隔了时光,隔了人海,他总在心里啊!   前方为何有那么多人,为何会有警笛声?他们带走的人是谁?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面熟?   “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她痴痴地问。   周围的人回头看着一身白色婚纱的她,既惊讶,又奇怪。   没人回答她。   她疑惑地扫视四周,当目光触及那熟悉的建筑物才回过神来。这是叶氏,周围为何有这么多人?寒衣拦住一个人,焦急地问:“这儿为什么会有警车?”   这一次,终于有人回答她了。“有个女人跑到叶氏顶楼闹事,被警察带走了。”   “顶楼?”   “是啊,据说顶楼就是叶氏总裁的办公室。”   “我看到警察带走那个女人时她身上有不少血呢。”   “是,是,我也看到了,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   无暇顾及周围人的谈话,寒衣已转身往大厦内跑去。这一次,保安没有阻拦,他已经认识了寒衣。   专属电梯,直达顶楼叶辰办公室,但电梯门打开时,寒衣却呆立在电梯内无法移动脚步——电梯外,叶辰正等在门前。   他安然无恙!   目光短暂交织,寒衣已按住了电梯上的关门键。但终归是慢了一步,电梯关门前,叶辰已将她拉离电梯,一个用力,抵在墙边。   “……我该走了。”寒衣推开叶辰,冷冷说道。   “你,要嫁给他了?”叶辰却只怔怔地看着寒衣身上的纯白婚纱。   寒衣咬了下嘴唇,答道:“是的。”   叶辰的手伸上来,在寒衣光滑的脖颈间轻轻抚摸,一双幽深的眼睛冰冷骇人,似笑非笑。“你竟真的打算嫁给他……我差点死了,你却穿着白纱要嫁给别人,好,很好!”   再下一瞬,叶辰已俯在寒衣颈间粗乱地吻了起来。   “放开我!”寒衣早已变了脸色,不断地挣扎着。可此刻的叶辰,哪里还愿再听她的意愿?无论她如何挣扎,甚至双手的指甲已隔着绵薄衣衫掐进他的皮肤,他仍是死死桎梏着她,动作粗鲁,眼中怒意燃烧。   “上一次我就不该放开你!”叶辰低吼道,然后一把打横将寒衣抱起往卧室走去。   卧室内是一片浓浓的药味,厚重的窗帘都放了下来,只有微弱的灯光亮着。叶辰将寒衣扔在床上。   “叶辰,你放开我,不要过来……”寒衣缩起身体,惊慌地往床后躲去。   可叶辰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粒一粒,慢慢解开身上衬衫的纽扣。他异常冷静的举措,在寒衣看来却都是凌迟般的煎熬,动作越慢,心中的恐惧越大。   最终,寒衣还是在被恐惧吞噬前跳下了床,做最后的挣扎。   可是,房间门为什么打不开?   “门的钥匙在这里。”叶辰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寒衣回头,叶辰缓缓走了过来,幽然说道:“指纹锁,钥匙是我的手。”他身上,衬衫纽扣已完全解开,露出隐约的精硕身材。   寒衣立即别过头。   他离得那么近,可却完全是陌生的气息,呼吸里都是药味,以及那无形的、翻滚着的怒意。   “不好意思吗?”叶辰挑着寒衣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你决定嫁给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我……没有想过……”寒衣脸上闪过一抹窘色。事实上,她不但从没有想过,甚至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如果今天面前的是他,你还躲吗?”叶辰已经完全把寒衣挤在了墙边,身体紧贴。“告诉我,如果是他,你愿意吗?”   “我……”寒衣侧过脸,却瞥见了肩上白色的婚纱,此时此刻,那抹白色像是叶瀚的眼睛,温和无言,却暗藏着未知的慑人力量,提醒着寒衣自己此时此刻的身份。   “我愿意。”   “如果是他,我愿意。”寒衣补充道。“因为我已经穿上这件衣服。”   叶辰眼中已掀起巨浪,他抓在寒衣肩膀上的手越抓越紧。房间陡然安静了下来,但空气里的愤怒的危险的气息却在无声流动着。   就在一片安静中,突然响起了寒衣微弱却短促的惊呼声,来不及呼喊,叶辰已再次抱起她扔在了床上。这一次,叶辰也没有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没有丝毫的犹豫,整个人便压了过来,在最短的时间内,扯去了寒衣身上所有的带有归属性质的、刺目的白色。   凉意还未袭击,肌肤便紧密地贴和在了一起,给予温暖。   他吻她的唇,纠缠着她的舌,禁锢她的双手,杜绝她一切的挣扎和不愿,然后强行撑开她紧握的手掌,十指相扣。   “冷寒衣,你只能属于我!”   随着一阵带有奇异感觉的疼痛,他进入了她。早已脸色苍白的寒衣终于放弃了挣扎,沉默着等待疼痛过去,沉默着等待泪水滑落。   叶辰终于还是不忍,温柔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寒衣带泪的脸,眼中的盛怒过去化为疼惜难过,猩红的眼睛里,眼泪垂直滴落在寒衣颈间。“冷寒衣,我恨你……”   “我…也恨你,叶先生……”   寒衣仰头望着叶辰,眼泪不断流出。叶辰英挺好看的眉紧皱,湿热的吻再次落下,吻在眼角,缠绵温柔。   最终,寒衣还是慢慢松开了紧绷的身子,彻彻底底地接纳了叶辰,抱住他。可是伸出手,却在叶辰腰侧发现纱布。   “卫凝刺伤你了吗?”寒衣已经想起来,那个被带走的一身是血的女人就是卫凝。   叶辰点点头。   “疼吗?”   叶辰摇摇头。   寒衣擦掉眼泪,仰起身,搂住叶辰的脖子,把他拉近俯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我要你。”   房间内,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不知人间几何…… 作者有话要说:  精彩的内容是不是放得太后了?嘻嘻~~~~   ☆、终章 作者有话要说:  高潮也是结局。在这里恭祝大家羊年大吉!因为作者本人较有仪式感,想要在一年的最后一天里完成小说,所以终章写的比较匆忙。主要也是因为很多都会在后期的番外里有所介绍,所以正文部分,告一段落。日后可能会有修改,但目前就是这样了!各位,新年交好运,大吉大利啊!   卫凝是在看了叶辰的那场发布会以后丧失了所有理智的。她左算右算,以为阻挡她成为叶氏女主人的只是温清,所以不惜一切手段揪出她那段最怕被人知道的往事,可是,‘逼走’了温清又如何?她甚至连叶家大门在何处都不知道!每一次,只要靠近那栋梦想中的房子一点,就一定会被附近的安保人员赶走,只能看到绿树掩映下隐约的红色屋顶。   被赶走也没事,反正她得不到的温清也别想得到!卫凝绕着手指胜利者般地盘算道。更何况,那个温清,妩媚妖娆的温清已如惊弓之鸟,甚至见到她都会急忙避开。但前几天,她还是‘抓’到了她,在一个酒吧里。温清正在洗手间附近抽烟,因为卫凝的突然出现,而呛了一口烟,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温小姐,您就这么怕我吗?”因为叶辰对白色的喜爱,卫凝总是一身纯白的打扮,看起来倒也算不俗。   温清瞥了眼远处喧闹的人群,再把目光转回,从下向上打量了下卫凝。“倒是有几分相似,只可惜,还是差太多……”   “你说什么?”卫凝立即警觉地追问道。   温清笑了笑,准备离开。   “你站住!”卫凝急忙喊道,这是她唯一能找回自信的方法又怎么可以轻易放开?见温清停住,卫凝才变了个脸色,不冷不热地说道:“您放心,你那些肮脏的陈年旧事,没人会知道。”卫凝故意停顿了下,偷眼瞄了下温清的脸色,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叶总都不介意你被那么多人强暴过的事,我又怎么会随处说呢?”   虽然为了那段过去已历经过两次生死,再次被人提及温清还是变了脸色。妆化得越来越浓,却还是遮不住心里的耻辱和绝望。   “话说你父亲被抓你应该是最开心的吧?因为他才是始作俑者啊。啧啧,好歹你也叫了他那么多年的爸爸,你说他怎么能允许其他人那样欺负你呢?”   卫凝的话,像是木棒一样,一下子砸过来,温清只听得耳朵里嗡嗡之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直至手上的烟烫到了手指,温清才清醒过来。   “你不用再拿话刺我,你回头看看这个地方,又有几个人是干净的?包括你!你以为你投叶辰所好穿了一身白就可以遮掩你的肮脏愚蠢吗?你千方百计针对我,却不知完全找错了敌人!是,我是嫁了叶辰,可我们只是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假夫妻!你千方百计装纯洁,却不知连她的百分之一、万分之一都不及!甚至,你愚蠢到连她的存在都不知道!”   温清大笑了起来,趁烟熄灭前又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凌乱的烟圈。   但卫凝却早已是惊怒之状,她拉住温清,双目圆瞪:“你什么意思,你说的她是谁?”   “她?”温清又笑了,“你知道叶辰当初为何会找上你吗?”   “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其中一个因素,就是因为你和她有几分的相似。你,沾、了、她、的、光,否则,”温清的眼神忽然开始躲闪,说话打结,“以…你的才智,你以为叶辰能…看上你吗?”   “你说什么?”卫凝看着温清,可却发现她眼中的不安。“原来你在骗我!想以牙还牙报复我!”   温清迟疑了下,才慢慢说道:“原来你也不笨。”   “那是!”   直到卫凝离开,温清将身体靠在洗手台上,又快速给自己点了支烟。   “她说的是真的?”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竟然是薛冷!   温清夹烟的手突然抖了起来。“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在的?”   “我全听到了。”薛冷直接回答。“当年你突然离开就是这个原因?”   温清掐灭烟火,仰头看了天花板好久才开口说话。“我没法面对你,害怕你嫌弃我,所以逃了。”   “你该告诉我!”向来冷漠的薛冷第一次出现心疼的目光,他清了下嗓子继续说道:“在当时,我有义务保护你。”   “都过去的事了。死了两回了,第一次,因为还想看你一眼,所以没死成,第二次,是叶辰救了我,在子陵婚礼时。人呐,一旦历过生死,很多事就没那么执着了。”温清微微一笑,画着浓妆的脸上竟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两个酒窝,只有她真正微笑时才会出现的酒窝却刺痛了薛冷的眼睛和心,他终于明白一心向前的自己最亏欠的人是谁。“对不起,我欠了你。”   温清再次仰起头,薛冷知道她是为了不让眼泪落下。   “对了,你为何来这里?我知道你几乎不喝酒。”   薛冷静默了下,不答反问。“那个人,为什么骗她?”   “她是个疯子,如果知道寒衣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我已害过她一次。”   那一晚之后,温清便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再也发现不了她的踪迹。薛冷却平静地很,温清的离开,在他预料之内。   有些伤疤,任何人都可以知道,但惟独最在乎的人不可以。   另一边,虽然温清最终将话圆了过去,骗了卫凝,但不久后叶辰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却将所有事情都大白于天下,不再有任何的隐瞒。   那一天,卫凝几乎是疯了一般地买来了所有那个名叫冷寒衣拍的杂志,那时,她才知道温清所说的‘差得远’是什么意思,她才知道真正能被称为‘美’到底该是什么模样……看着杂志里的她,再看看镜中的自己,卫凝发现自己甚至连嫉妒都已经用不起来。可她恨,恨藏了她的叶辰,恨他给自己找了这样永远无法打败的对手!   所以,当她得以进入叶辰的办公室时,她把心中所有的怒火都冲向了他。可,即使他生病,女人的力量又怎么能和他比?只几下,刀子便被他夺了过去。   “你走吧。”叶辰背过身,将刀子扔在一边。   可带着满腔怒意而来的她尚未找到发泄的出口,她怎么能甘心离开?于是,在叶辰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她再次拿起刀,刺进了他的腰腹。   看着鲜血自叶辰身上流出时,卫凝才大声笑了起来,如疯似魔。   后来,警察逮走了她,她自安静地接受法律的审判,可叶氏,却再也难平静。   薛梁思谋已久,未经董事长叶老太太,擅自举行会议,要求裁撤叶辰的CEO兼总裁身份,原因只有一个:叶辰多次因为个人私人原因,成为舆论话题,导致股价不稳,影响叶氏的企业形象。而具有选举权的董事们竟绝大多数人都是站在薛梁那一边。   “好,可以裁撤叶辰,那你们想要选谁来接他的班?”老太太气定神闲,四两拨千斤,她知道,反对叶辰的人又将分为两拨,薛梁一拨,李儒一拨。   果然,候选人名单一出来便成三足鼎立之势,不仅如此,反而还是叶辰占了较多的支持。   “既然你们都要求重新选举,等到下次会议时,进行新的任命选举,到时候,希望各位能慎重选择,也希望尊重选举结果。”   会议散场时,老太太却叫住了薛梁。“她的忌日快到了。”   薛梁常年冷漠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可却又难以描述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变化,是恨,还是悲,是伤,还是痛?   或许都有。   “我知道,她才是你这些年执着不放的仇恨来源。”   薛梁高瘦的身体一僵,嘴唇也开始颤抖。三十多年的秘密,藏得几乎发烂!   “你和叶辰的父亲不同,他温和不争,你却隐忍好胜,你自以为藏得好,自以为没有人知道,却还是被人看透。”   “你……”薛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回家一趟吧,聚一聚。”   送走老太太,薛梁却还是站在原地。   叶氏风暴来临前,寒衣突然只留下一言便离开在了S市,离开前未曾和叶瀚见一面。叶瀚看着寥寥几个字的留言,扯了下嘴角,笑笑,又收起笑容。   他知道她是犹豫了,想要逃了。   然而,正当他想着要如何阻止寒衣离开时,却发生了另一件足够拴住他所有注意力的事情。   叶氏选举前夕,李儒突然带了一个人到他面前。就这样,十五年前的事故再次被挪回思绪里。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恩怨终于有了真正的着点。   时过境迁,尘埃落定,当年迷离晦暗的事,如今再复述起来,却清楚明了的很:那时,叶辰母亲出于私心,找人割断了叶瀚车子的刹车,导致他没法停下车而与另一辆车迎面相撞,发生严重车祸,而对面车里坐的就是薛冷母亲及姑母一家,包括他们尚年幼的女儿,菲儿,也就是寒衣后来的朋友。   事故发生后,薛冷母亲及姑母全部遇难,唯一的女儿菲儿也受了重伤。后来叶辰母亲主动自首,承担所有应得的责罚,而叶瀚,则陷入漫长的昏迷,此后种种,虽因之他,却都与他隔了缘。   直至他醒来。   真相似乎是这样,可却又不是这样——事故现场还有另一辆车,因为躲避不及也最终撞在了一起,车上1个人,当场死亡。   可只有叶瀚才知道,那到底是躲避不及还是有意为之。   今年春来早,春前,大地已微微有些湿润,叶老太太特意安排人将叶家上下都打扫了下,叶瀚看着客厅里各处摆放的百合花沉默了一会。   “您还记得。”   老太太头也不抬,只是低头认真弄着花。“我记得她就喜欢这百合花。我对不起她,让她一辈子不开心。”   叶瀚微笑着叹息了一声,“事情都过去好多年,也该释然了,我都这么大了。”   老太太也笑了,“在我这,你就是个孩子。”   两人正说笑时,薛冷和父亲薛梁走了进来。只看了眼满室的百合,薛梁便变了脸色,目光从叶瀚脸上快速瞥过,既怒且怨。   “陈简,去把叶辰叫来。”老太太适时地打破僵局。   那是很安静的一次聚会。吃着素餐,因为那天是叶瀚母亲李嫣的忌日。李嫣生下叶瀚后,身体极度虚弱,任医术多发达,竟也没挽回她的生命。   饭后茶点时,叶瀚抿了口茶,微微笑了起来。“二叔,给您见个人,看您是否还能认出。”   说着,一个中年男人便走了出来,是普通平凡的相貌,只是,原本无神呆滞的眼睛却在看到薛梁时却发出光来。   “二叔,您看看,认识吗?”叶瀚仍旧是笑着的,可一旁的叶辰和薛冷却都微微皱起眉。   薛梁看了眼那个中年男人,目光疑惑,似乎已是不识。   “看样子二叔已经不认识了。要不,章先生,”叶瀚回头看着那个中年人,“您自己介绍一下吧。”   然而,不需姓章的人多说什么,薛梁的脸色已经大变,本就瘦削冰冷的脸此时更是僵硬。薛冷看了眼仍带笑意的叶瀚,心里猛地开始不安。   “15年前的车祸,是我和另一个人开车在后撞击叶瀚先生的车所致。当年,我和朋友接到薛总的命令,开车去撞叶瀚先生的车,给他点颜色瞧瞧……”   “你胡说什么!”薛冷再也坐不住,‘霍地’站起,怒视着姓章的人。   “我说的是真话。当年,正是薛总提供我们叶瀚先生的行踪,让我们在他必经的路上等着,却没想到迎面来了薛夫人的车……”   屋内所有人,脸色都开始发白,却只叶瀚还是怡然的。他问章先生,“事故发生后,你侥幸活了下来,见事态严重所以悄悄藏了起来,是吗?”   “……是的。没想到藏了这么多年却还是被您找到。”   “您可是我的证人,没您,我怎么和我的二叔聊往事啊。”   薛梁一直不说话,他只是看着叶瀚,眼中都是喷射出的火。“我只恨你当时怎么没死!”   话音落,本还有一丝疑虑的薛冷终于无力地垂下本扶在薛梁肩上的手。他的母亲,竟死于他的父亲之手!原来一切的恨和怨,都该从他父亲算起!叶辰站在他一旁,拍了下他的肩。   叶瀚终于收起了笑容,叹道:“如果早知道二叔您为了叶氏竟恨我如此,就算把叶氏相让又有何关系?我总以为我们都是一家人。”   “谁和你是一家人?!”薛梁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是你害死了我此生最爱的女人李嫣,若不是生下你,她就不会死!”   此话一出,叶瀚叶辰薛冷三人皆震住了,饶是他们三都是心思儿顶尖的人却也猜不到当年的往事。   “还有你!”薛梁突然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太太,“若不是你当年让她嫁了大哥,她又怎么会郁郁而终?!”   老太太放下盛着花茶的精致瓷杯,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如华。   “这是我的错,直至李嫣与叶辰父亲订下婚约我才察觉出你的心思。可那时已经迟了。”   薛梁转向叶瀚,眼中依旧怒意未减,“知道我多恨你吗?每次看到你,都会想到李嫣对我的背叛,都会想到你如何害死了她!你们不是都爱叶氏如命吗?那我就要毁了叶氏,毁了你!”   偌大的空间内都是薛梁三十多年来的仇怨爱恨,在四处游散。   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久,许久,老太太扶住椅子站起身。   “可叶瀚是你的儿子。”   “你说什么!”薛梁和叶瀚几乎同时喊道。   老太太走到叶瀚面前,牵起他的手,缓声道:“孩子,对不起,一直都没有告诉你真相。”   “不可能!”薛梁在身后声嘶力竭喊道。“我厌恶了他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   “这是亲子鉴定。”老太太拿出一张发黄的纸。“是李嫣自己做的。”   薛梁一把抢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结论,双手开始颤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是李嫣自己的意思,想要你彻底忘了她。可你却始终放不下,折磨自己,折磨她,这才是她郁郁而终的根本原因。”   薛梁猛地向后跌了一步,若不是薛冷扶着他,几乎已经摔倒。可此时此刻,他眼中再无其他,只有叶瀚那久病后仍显单薄的身体,一晃一晃,向他索取所有的债!   可最终,叶瀚没有走向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经过重新选举,叶辰依旧赢得了最多票数,继续担任集团CEO兼总裁。薛梁消失了,薛冷不见了,就连叶瀚,也不知所踪。   而另一边,在安静的、大地回春的永安谷,寒衣正陪着她的姥姥渡过最后的时光。   寒衣是回到永安谷后才发现姥姥的身体问题的。可等寒衣红着眼问起时,老人却只是笑了笑。“别哭,到时间了。你该为姥姥感到高兴。”   那一刻,寒衣似乎有些愣神,她像孩子一般,亲昵地搂住老人的肩,怔怔地看着她。“姥姥,你累了,是吗?”   老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姥姥累了……”   这样的话如果出现在四年前,寒衣肯定是难以接受的,可如今,历经各种生死离别之痛,面对最亲的亲人,她却可以保持平静,至少,可以不让眼泪流下来。   “姥姥,你是想去找冷先生还有母亲了吗?”   “是的。”   “你会找到他们吗?”   “会的。”   “可是姥姥,”寒衣无力地往老人怀里蹭了下,“没有你,我会害怕。”   “不用怕,我在天上守护你。”   “姥姥……”   “嗯……”   “姥姥……”   “哎……”   “姥姥,如果我很想你很想你怎么办?”   “那就看姥姥的照片。”   “如果…我想…抱你呢?”寒衣依偎在老人怀里,眼泪安静地流下。“就像现在这样抱着你。”   老人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我还想听您的声音,吃您做的饭呢?”   寒衣的鼻音越来越重,可老人却更加没法回答她了,只能一遍一遍地摸着孙女的头发,满目怜惜疼爱。   寒衣突然坐起身,拉住老人苍老而干枯的手,神情慌张而害怕。“姥姥,我知道你累了,想休息了,可我不能没有你啊。姥姥,你告诉我,告诉我,我怎样才可以留住你?我可以为你找最好的医生,给您用最好的药……”   老人叹息了一声,把寒衣又重新抱在怀里。“没用的,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不要哭,再陪陪姥姥就行。”   清明时节,老人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寒衣没有过分的悲伤,在乐言的帮忙下,安静地完成了老人的葬礼。   只是,下葬那天,她却始终拉着棺材,不让任何人碰。她俯趴在棺材上,双手牢牢攥住,看着乐言哀求道:“求求你,让我再和她待一会,就一会……”   天上下着雨,山中一片泥泞。寒衣披头散发趴在棺材旁,低语呢喃了许久许久。天色将晚时,才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醒来后见到的却是叶瀚苍白的脸。   “学校申请好了,我来带你离开。”   寒衣坐起身,屈膝挡在身体前。“我会离开他。”   “可你也拒绝了我。”   “对不起。”寒衣下意识地抬起手落在腹部。   那一年的九月,叶老太太从国外一家医院抱回了一个长相酷似叶辰的男婴。   婴孩母亲,难产而死。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