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山河破.绝妃天下》作者:箫慕羲 作品简介: 【一句话说完,那就是,我只要,权利】 你说,你娶我,偏偏还许下这样的诺言: 如果你肯嫁给我,我必定以江山为聘。 若你可以嫁给我,我必定事事如你所求。 这便是他当初为了娶她之时,许下的诺言。诺言是这个世界上最捉不住的烟。 她叫做卿笛,前一世,她是被遗弃的孤儿,却同天帝朝思暮念的人容颜相同;新君继位,天地之间,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这一世,她是皇家女。周旋在所有人之间,只为权利。 夜玄说,卿儿,莫要忘记你的承诺。 前一世,是天族的皇室; 这一世,是凡尘的皇族。 一步一步,她被逼地走进那一股巨大的力量。 而她,究竟又是谁? 最终,爱情,是否真的可以江山为聘?、只可惜,经历过种种,我只会江山尽握。纵然我是一个女子,我的命,为何要苍天谱写? 内容标签:古色古香,至死不渝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卿笛,慕容夜玄,柳宣墨 ┃ 配角:除了主角的都是 ┃ 其它:爱情,交易,寻找   ☆、前卷 阑珊忆 前卷阑珊忆   ☆、楔子 阑珊忆 楔子忆阑珊 小雨淅沥,顺着屋檐的那个弯儿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这声音是分外的好听。来来往往地人踏着水行走。又因这未央宫太过的寂静,让这踏水的声音变得是这般的清晰。 卿笛她推开了窗子看着神色匆匆的宫女,神色凄凉。 今天,是她的死期!这样的天气真真是符合这样的气氛。 “娘娘,该上路了。”许岑在一旁,静静地瞧着一生素衣装扮的卿笛,表情莫辩。许久见卿笛不曾有什么动作,许岑便寻来一宫娥,命她将那毒酒呈上来。宫娥余光偷偷地瞄了眼卿笛,轻声一叹,终还是照了许岑的话去做。不过少时,宫娥便小心翼翼地将毒酒举过头顶,跪伏在地。卿笛却还是那副淡然模样。 “殿下。”昔日称呼,脱口而出。见卿笛身子一震。今夕何夕?许岑才自知失言,连忙道,“芷妃娘娘,该上路了。” 到底不再是原来的柳卿笛了。 卿笛又打量着这未央宫,到底是皇后住的地儿。要比醉芷阁奢华数倍。也难怪了,众大臣说自己是妖妃。卿笛好看的眼中,目光流转,似乎是想问些什么。可是,许久,许久,只听见宫娥们小心翼翼地呼吸声。似乎是有人来通报了什么,又匆匆离去。卿笛抬手,接住一片飘进屋子的落叶。置在掌心,反反复复地瞧着。她手掌一反,将那片叶子握在手中。少时,掌中树叶化作尘埃。随后,莞尔一笑,让人心惊不已。却是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旁人。 大约是想明白了。 卿笛疾步走到那宫娥面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小小的瓷杯自她的手中滑落,跌做碎片。 “这样,如何?”没有那寻常妃子般的歇斯底里,没有怒号。这般安静的神色倒是极符合她的性子。卿笛迈着步子艰难地走到门前,扶着门框,看着这美丽极了的秋景。到底是秋天了,叶子应当落了,花应当谢了。她只觉得身体仿佛被置在火中一般,灼热之感难耐。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尖锐的指甲不小心划过掌心肌肤。血滴顺势而滴下,染红了素衣。脸色一点一点变的苍白,唇角也溢出了鲜红的血。 卿笛目光紧锁从暗处走出来的黄袍男子。忽然,她笑了,笑得张狂,笑得放肆,笑到啜泣。声音回荡在这寝殿之中,仿佛是化成了刀子,一刀一刀在剜着慕容夜玄的心。 “卿儿。”本想忍住,但她的名字却依旧从他的口中逸出。 夜玄想要走上前去,摸一摸她的脸,替她拭去唇角流出的鲜血。可是,脚却如同生根在地,动不得,行不得。他只能在原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变化。容貌相同,眼中的冷就如同那麒麟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穿着她爱极了的紫色纱衣。这模样,让慕容夜玄觉着回到了那个时候,他在天宫,她在人间。 卿笛的啜泣声慢慢变小,最后变作她对着夜玄含泪相视。她的眼,异常的镇定,只是含着笑意,只是笑。片刻之后,卿笛才将笑容敛去,她道:“夜玄,我们为何,会走到今日这样的地步?” “只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你做的太多。你伤了苑儿。”慕容夜玄转过身子。他不敢再去瞧她的双眼,生怕自己一个心软又会将她留了下来,功亏一篑。 苑儿,苑儿,又是苑儿? 忽然,卿笛为自己感到可怜。做了那么多,却还是抵不上那人说的一句话。事到如今,也罢,也罢。 卿笛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还请圣上给墨儿带上一句话。” “什么?” “至此一生,本宫,只是他的姑姑。再无其他。” 屋外。 宣墨的手刚刚碰到那一扇门,听见卿笛的话,又缩了回来。 姑姑?他笑颜肆意,泪水湿了眼眶,划过脸颊到嘴角,竟是这样的苦涩。 宣墨,她之于你,只是姑姑而已。 屋内。 卿笛再看向方才夜玄站的位子时,已是无人。她闭。上双眼,泪水划过脸颊,滴在地上,溅起一片心湖涟漪。卿笛留恋地看了一眼。随后,眼神决然。她一个绝美的旋身,消失在这华美的宫殿之中。 她想,这每一个人,总是有自己的去处的。每一个回忆,都会在灯火阑珊处,消失不见。   ☆、第壹章【01】弃妃 第壹话犹忆 “乾锦千又百三十九年,上神卿笛,入人间。历轮回之苦。未饮孟婆汤。遂,忆不去。天帝感伤,失一员大将也。独居于凤笛轩,数年不曾离开。旁人劝之,皆无用也。天帝下旨寻卿笛转世。不死不休。” ——《天册。卿笛传》 01 夏。 东程国。 帝都,锦绣城。 今儿,便是东程国的花羽节。皇帝柳渊,在揽华殿大宴群臣。 “现在是什么时辰?”卿笛把玩着衣襟,瞧着上面的花羽花,又在思索着什么。小脸都皱在一起,像极了市集里卖的包子。一旁的嬷嬷宫女都快要挤满了整个卿阁。而卿笛还在挽着自个儿的衣裳,让人好不心急。 “回殿下,现在已是酉时。再过半个时辰,宴会便是要开始了。殿下,您可还要快些。”许岑笑着说道。她拢了拢卿笛的衣襟,将卿笛抱上了轿子。 狂风忽起,阻了轿子前行。一步三晃,卿笛只觉着自己有些头晕目眩。索性叫了轿子停下来。卿笛下轿,叹息。从醉芷阁到那揽华殿即便是坐轿子也得要大半个时辰,再瞧现下这恼人天气,怕是两个时辰都到不了。卿笛索性差了人前去给柳渊告假,说是晚些时辰再去。许岑有些无奈,只是唤了一二名宫娥跟在卿笛身后。 卿笛还未走出两步,一阵阵撕心裂肺地吼声传入耳中。她小小的身子一怔,下意识地向渐渐小去的声音的方向跑去。许岑急忙忙叫那两个宫娥,跟在卿笛身后。 天空渐沉。 “殿下,您倒是慢些。”许岑一边在后面追,还不忘一面提醒卿笛。 卿笛一路小跑。路愈来愈偏僻。就连寻常打扫的宫人都懒了下来。见着卿笛,就连礼数都忘记了。却是没有忘记议论着这是那宫的小公主,竟然跑的这般没了形象。想起方才那被拖走的人,恍然大悟。一路上,是宫人无休止的议论,是失宠的妃嫔的疯癫。 卿笛不知跑了多久,她在冷宫的门前停下。瞧着这样四周树木装点的阴森,卿笛就连触摸那门都有些不敢。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林婉歇斯底里地吼声更为这阴森的气息蒙上一层死亡的薄纱。卿笛的手方一触碰那冰冷的门,被林婉的声音给吓得瞬间缩了回来。卿笛静了静心神,推开破败的大门,依着声音寻找。最终,卿笛在一处很是隐蔽的屋子前听见断断续续地女子的哭声。她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 三四个太监按住不肯服刑的林婉,正欲用白绫将其性命了结。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冰冷的声音让太监动作一滞。几人回头,这才瞧见卿笛,齐齐跪身,唤了声九殿下。惟独徐长丰仅仅只是做了个揖。 卿笛这才辨出,这位正是这皇宫中的总管太监。不过三十岁出头的模样。倒是有不少的人私底下传闻说他同皇长公主来往密切。卿笛数次向那些宫人打探,都问不出些什么。 林婉跪在一边,脸色极其苍白。衣衫凌乱。脖颈已是有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勒痕。若是再晚来一刻,这林氏当真是要孝敬了阎王殿。林婉瞧见卿笛,手脚并用地爬到她的脚边。她攥住卿笛的裙裾,颤声道:“求殿下,救我,妾…妾…妾不想死。” “这林氏犯了何罪?”卿笛微微酱林婉护在身后。 看她这般憔悴的模样。前几日她才诞下皇子,且又是个死婴,整个皇宫传的是沸沸扬扬。 “不过是这林贵人诞下了死婴。皇上瞧着不大吉利,便赐了这林贵人白绫三尺。”徐长丰自是知道这卿笛在这宫中的分量,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个原委。他想着这是皇帝亲自下的密令,纵使你卿笛殿下再怎样,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人带走,拂了皇帝的面子。 卿笛轻握住林婉的右手。从林婉冰冷的掌心传出一道令卿笛难耐的灼热,同卿笛的灵术产生共鸣,卿笛暗自一惊。卿笛亲自为林氏把了脉。这林氏,并不像是才诞下婴孩的妇人。 “今儿是花羽节。莫要让殿下沾了晦气才好。”徐长丰是当朝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在东宫做首领太监,而今便是这皇宫中的总管太监。纵使是圣宠的妃嫔,也不敢给他脸色瞧,“殿下还是回去的好。” “那婴孩,可还在?” “这本就与殿下无什么干系。” “本宫今日是要你们沾些晦气。”说罢。卿笛不知是从何处寻来一鞭子,将这几个太监抽得嗷嗷直叫唤。卿笛早就看徐长丰不惯。早就想寻个机会将这势力的东西收拾了去,今儿这机会真真是极好。抽了数鞭,卿笛有些喘息才收了鞭子。这些年,徐长丰撺掇柳渊,因着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处死的妃嫔不在少数,又让许多有姿色的女子进了宫。虽说旧人已去,新人亦来。可若是再容他这样下去,这皇城,只怕会成了怨城。也怕这柳渊落下一个昏君之名到时,只怕东程不保。 “九殿下,您虽是先皇掌上明珠。如今中宫尚有主位。您这般怕是未将皇上放在眼中。”徐长丰被卿笛抽打最为惨。他站起身来,俯看矮小的卿笛,嘲讽地补上一句。 柳渊到底不是太后亲生,太后是说不得。中宫皇后阮氏性子太过懦弱,只求得在后宫保全自身,从不敢在柳渊面前谏言。这中宫之主只能当是没有的。 “你们这些势力的东西。本宫今日算是替太后教训你们这些个混账东西。”今儿这徐长丰这般不敬,便也是让卿笛寻着了借口。卿笛大约此刻才真是怒了,扬手又是一鞭。卿笛暗中在这鞭子中灌注了灵术。让这徐长丰的左臂瞬间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其余几个太监,只是瞧着都已经瑟瑟发抖,连连磕头,这地上有了血的印子。 “殿下。”徐长丰有些不满地看着卿笛。 “本宫所做,要你这个贱婢来教?敢同本宫顶嘴,看你这命是活够了。来人。” “殿下。”卿笛话音方落,身后齐齐出现几名带刀侍卫。卿笛抽出侍从的刀,架在徐长丰的脖子上,稍动,他的命就可终结。徐长丰丝毫不畏惧,抬起头直视卿笛愤怒地双眸。 “殿下三思。”许岑突然跪下求情,“殿下,这徐总管好歹是皇上身边的人。您?”许岑颤抖。这些年,卿笛的处境,她自己不是不知道。若为了这弃妃惹怒了柳渊,往后的日子若仅仅是不好过便也就罢了。怕的是,丢了性命。 “殿下请三思。”林婉的身子还是有些虚弱,她摇晃着起身,握住卿笛手腕,“莫要为了妾一条贱命,让殿下同皇上不和。”不过数字,林氏几喘,才将一句话说的完整。 卿笛将剑扔在地上,走上前去亲自将她扶着,交给追着她来的几个宫女。脑中怒火渐渐散去,她也是明白的。叹息,也罢,这皇宫中,到底是有皇后在,自己这般越权,于理有几分不和。卿笛暗中挥了挥手,几名侍卫悄然消失。 “罢了!” “殿下圣明。”徐长丰道。说罢,还做了个揖。只是那伤口让他的面目狰狞。 卿笛冷笑,道:“这林氏本宫带走了。你们若要到皇帝太后面前告状,去了便是。这后宫虽非是本宫做的了主的。但你们要从本宫手中夺人,只怕还是要有些本事。”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终是抵不过卿笛冰冷的眼神,将林婉带出了冷宫。 卿笛身后几个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唯有徐长丰一人,冷眼盯着卿笛。 出了冷宫,卿笛才意识到这天公竟也变了脸。好在出来时顺手取了件披风。此时,正好借着御寒。卿笛遣了那二人将林婉送回萃菊轩。卿笛诏来自个儿的贴身侍女安雅,她给安雅指了指天空,道:“小雅,你还记得,那一年,我们在天宫的日子?” 安雅便是知道,这卿笛又是想了那人。寻思着将这话题绕开,道:“殿下,您瞧瞧过上一阵子,这御花园中的花应当就全开了……” “小雅。”卿笛含笑地将手附在安雅的手上,“你莫要说些别的。自从同他的赌约一开始,本宫就没有想过可以回头。如今不过是在人间呆的久了,有些想白棋了。想那些在仙阁中无忧无虑的日子了。真是不知道那只小白狐如今是落在了何处。” “殿下可还是想说,想在凤笛轩被幽禁的日子?”安雅有些无奈地看着卿笛,毫不留情面地将卿笛的心中的伤疤给揭开。卿笛给了安雅一记微笑。若不是同安雅相处了近万年的时间,安雅也是断然不会说话这般直白的。 “殿下,还是快些去宴会。”许岑转回来,瞧着那两人静静地站在原地。她等了许久,卿笛都不曾回神,便只好开口轻声。 卿笛猛然回神。瞧着那四四方方的天空,眼中的落寞不言而喻。朱唇轻启,道:“走吧。”   ☆、第壹章【02】鸿门宴 02 卿笛略略使了灵术,这天空立刻放晴,风也渐渐地停了下来。她瞧着这安雅打扮有些简单,便让她回去打理醉芷阁的事务。她又择了许岑跟着,带了两三宫娥。许岑为卿笛整了整发髻,又将衣裳上的灰尘拍去了些。许岑牵着卿笛坐上步辇便准备出发了。 “殿下。”路上,许岑眼神复杂地瞧着卿笛。 卿笛瞧着这朱红色的宫墙。尔后,闭上双眼,昔年的一幕幕又在度在脑海中回放。惹得心痛。呵!这么多年,终究还是不习惯这样的皇宫。 “什么?”卿笛真开眼睛,看上去是瞧着许岑,目光却不知道落在何处。 “没什么。”许岑还想着说些什么,看着有些走神的卿笛,便也就作罢。 忽然,轻风乍起,总是觉着,今日该有什么不同。 一个时辰后。 揽华殿。 天空中的颜色渐渐暗了下来,这才听闻门口的太监喊了声:“九殿下驾到。” 九殿下驾到,百官跪迎。 柳渊不过三十岁,一张脸生的漂亮。他慵懒地坐在金座上,把玩着一串子璎珞,听见太监的通报声,又换了个舒心的姿势坐下。狭长的丹凤眼杀气时隐时现。 卿笛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揽华殿下,斜阳拉长了她的影子。卿笛一步一步踏的极稳。待步至殿中,才福了福身子,道:“卿笛给皇兄请安。”说罢,便是自行起身,步至桌前,由宫女侍奉着。柳渊又是换了个顺心的姿势坐着。 “众位卿家请起。”许久,卿笛才开口。威严十足。 “谢九殿下。” “九皇妹,让皇兄与百官等了这样久。不知是否身体不适?”待百官坐定,柳谨才开口问道。这幅关切的模样,真是让卿笛吃惊。 柳谨与当今皇帝柳渊乃是同母所生。如今,柳渊又贵为皇帝。柳谨的地位自然比其余七位皇女要高些。她前些年便已下嫁给右相林路的次子林飒。而林飒在三年前就战死沙场。可柳谨仍旧住在右相府侍奉公婆,只有每逢东程国大节,按礼数便要回宫。而今日,柳谨坐于金殿下柳渊右侧首位,而卿笛则落座于左侧首位。 “卿笛不过路中遇了点事,耽搁了些时间。”卿笛回答间,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坐在对面末位的那两位男子。煞是觉着眼熟。 柳渊瞧着几月未见的卿笛。自他登基以来,倒是甚少见着这在威名远扬的皇妹。不过是一个八岁的*。他一双眼如鹰盯猎物那般看着卿笛,卿笛浑身都有些不大自在了。 “皇妹好一个误了时辰。是何事,竟劳皇妹这般费神。也让朕等了好些时辰。”柳渊把玩着银酒杯,锐利的目光虽是收回,但是还是时不时地看向卿笛,却是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自打他继位以来,这皇家宴席对于柳卿笛而言则是如鸿门宴一般。她是能躲则躲。刺绣、诗书倒是成了极好的借口。 许岑站在卿笛身后冷汗涔涔,暗中拉了拉卿笛的衣袖。 “卿笛之错,还望皇兄恕罪。”卿笛跪了下来。在众人眼中她与柳渊本就是水火不容。今儿,可不是添把柴火的好时机。 “九皇妹这是作何?”柳渊笑了,“罢了!皇妹年纪尚幼,又得父皇重托,日理万机难免。只是下次皇家宴会。皇妹贪玩,莫忘记了时间才好。” 柳谨应和道:“皇兄所言甚是。” “皇兄多虑。”卿笛面带惶恐之意。心中却是冷笑,这倒是真真一个下马威。卿笛忽然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似乎又变了些,却也不知这目光的主人是那两人的那一人。 “朕且先自罚三杯,九皇妹随意。”说道,当真是取了杯子来,笑着饮了三杯。 卿笛此刻倒有些为难。若说是以前,三杯酒没什么。可今日这八岁*的身体,到底不是饮酒的年纪。目光一转,瞧着桌上三杯茶,有了主意。卿笛道:“皇妹来迟,是皇妹的不是其一。今儿皇兄只因关心皇妹身体,皇妹错解了皇兄之意,是皇妹不是其二。皇兄贵为天子,却因皇妹之错,罚酒三杯,是皇妹不是之三。皇妹年幼,尚不可饮酒,便以这茶代酒,向皇兄赔罪。他日皇兄若有何处需要皇妹效力,皇妹定当万死不辞。”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卿笛回答,却是惊了在坐百官。字字如珠,怎像寻常的八岁孩童? “好。”柳渊一张俊颜似笑非笑,“皇妹果真是女中豪杰。朕佩服,佩服。” “好!”一人率先鼓起掌来,惊得卿笛险些将杯中茶全部撒出去。那人目光炽热,举起酒杯道。“早闻贵国九公主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蒲涯敬九公主一杯。”这蒲涯一说,卿笛余光瞧了眼坐在她右侧的八公主柳韵,羞红了脸。 卿笛轻咳几声,惊了柳韵,柳韵的头却是埋地更低。卿笛嫣然一笑,道:“使者过奖。这聪慧过人,卿笛着实是不敢当。”又是一杯茶饮尽。 “何为不敢当?殿下英勇,蒲涯可谓是早有耳闻。” “不过都是些虚传罢了。我不过一个八岁的女娃罢了。”她对上蒲涯双眼,心中又是一惊。这双眼睛?是他,没有错,“如今使者前来定是为了两国永接盟好。倒是不知,使者带来了西延皇什么旨意。这花羽盛宴之上,说出来让大伙听听。不管怎样,皇兄也是抵赖不得。” 蒲涯大笑,道:“九殿下果然爽是九殿下。”少时,那人继续道,“西延皇室愿同东程皇室结为姻亲。” 柳渊轻挑剑眉,道:“哦?”玩味十足。 先帝九位公主,如今仅有年方十六的八公主柳韵,年仅八岁的九公主卿笛尚未许配人家,而柳渊登基不过两年,膝下仅有年满十岁的皇长子宣墨,年满八岁的皇二子宣岩,以及年仅三岁的皇长女瑶月。这西延国的皇帝倒是极会把握机会。却不知,他中意的是哪一位公主。 柳谨掩面一笑,道:“我这八皇妹和九皇妹尚未出阁。不知您说的,是哪一位公主。”说着,还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卿笛,又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柳韵。尔后,又摇了摇头。 “自然是这位才貌出众地九殿下,卿笛公主。”蒲涯道。 卿笛方才拿起的筷子又放回原处。她听见蒲涯的话也是一笑。所谓姻亲,这瞧起来,煞是可笑。卿笛起身,未说一字,走到蒲涯面前,却看的是蒲涯旁边的人。 若是娶卿笛,定要江山为聘。 “这,当真是西延皇帝的意思?”蒲涯高出卿笛许多,而卿笛的话,让他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随其话而形成。蒲涯硬着头皮说了声,是。换来卿笛一阵轻笑,道:“这般,我不过八岁。使者为何不向贵国皇帝说了实话?”卿笛眼神犀利至极。蒲涯一时噤了声。 民间总是传言东程国的九殿下怎样怎样,但是从未说起过卿笛的具体年岁。许多周边的小国使者见着柳韵常常误认做卿笛。而方才自卿笛一进门便注意到蒲涯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自己。在听见柳渊唤她做九皇妹时,蒲涯明显地松了口气。却又听见卿笛二字,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卿笛着实是没有想到这般谨慎的蒲涯,竟然也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卿笛又转向坐在蒲涯身旁一位男子,那男子剑星眉目,长相也是极为俊美,要比柳渊多一分刚毅。年纪约莫着同柳渊一般大。卿笛俯身,道:“卿笛见过西延皇。”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寂静良久。 林路却在此时开口,道:“若是两国可永杰盟好。嫁去一个公主,则是都有益于两国。皇上明鉴。皇上,下旨吧。” 柳渊的脸色有些难看。 卿笛莞尔一笑,道:“林相此言差矣。本宫若是此番草草嫁人,只怕有违先皇重托。” 片刻之后,那男子爽朗一笑,道:“不愧是卿笛殿下。胤佩服至极。” 季胤眼底寒冷至极,卿笛虽是不惧,却也是招架不住。她旋即俯身,道了声身体不适,便匆匆离了席。卿笛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久久都没有离去。 月色高照,皇宫中物犹如薄纱加身。 卿笛早早地将许岑等人遣了去。许岑也只当今儿卿笛受了惊吓,早要歇息,未曾多想,只是在会自己房间之前多嘱咐了几句。又绕过守夜的宫女,这才得了此刻的松散漫步。 卿笛坐在梳妆台前。在这皇城中生活近九载,卿笛觉着自己的心有些累。倒不如在凤笛轩来的清闲。这样奢华皇宫,生活当真无愧于如履薄冰。又想起季胤那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神。顿时,就有些恼烦。 安雅是不知何时出现在卿笛的身后,为她添了一件衣裳。她道:“这东程地处极北。即便是夏日的夜,也是有些凉的。殿下还是注意些。今儿,殿下又是在为何事烦恼?”这自打卿笛回醉芷阁就没见她眉目舒展过。安雅倒也是问过许岑,到底是问不出来什么,索性前来问卿笛本尊。 “小雅,我看见蒲涯了。”卿笛看了一眼安雅。她的眸子中一闪而过的欣喜,是自己早就料到了的,“他还是那样。小雅,你不必为他忧心。” “是,殿下。”疏远而有礼,堵住卿笛接下去的那些话。 夜晚,似乎不管是何处都是那样的寂静。 卿笛所居住的醉芷阁旁有一条小溪,据说,可以通向宫外。常常,卿笛夜不可寐,便幻化了身形前来散步。河水中亭亭玉立的少女,那是久违了的自己。小溪边,卿笛一时失神。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怎么现在后悔了?”   ☆、第壹章【03】刺杀 03 卿笛猛然回首,是一个极为俊朗的男子。她瞧见他,笑颜如花灿烂。 安雅瞧见福了福身子就退下了。三步一回头,像是有什么还没有问,但最终还是狠了心离开了。 慕容夜玄看着眼前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卿笛周身的雾愈来愈浓。少时,浓雾散去,一个少女逆光而站,盈盈而立。 “卿儿。”卿笛有那样一霎那,心中情绪莫辩。这样的称呼,那几千年总是在耳边响起幻听。今儿,这算是听得真切了,就是有些感觉不大真实了。 “天帝。”卿笛欠了欠身,道。 天帝?她的话生生止了慕容夜玄伸过来的那只手想要抚上她脸的动作。半晌,手颓败地收回。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她到底还是有些忌讳那件事。细细想来,昔年只因为她的一句错话,换来的是七千年的幽闭生活。甫一将她放出来,却又让她同他打赌放来凡尘。 慕容夜玄道:“你在人间八载,可好?” 容颜未变,褪去年少时的青涩。现在的她周旋在皇室之中。可会很好?换而言之,着实是好的。至少不用在日日与他宫墙相隔而不见,听着他那些纳妃收妾的流言蜚语而落泪。这样想来,在凡尘这些年委实是极好的日子。 “还好。”这样的生活,算的是好,还是不好?卿笛清浅一笑,就连她自己也有些说不大清楚。她想,有时,这好与不好,或许便是那一念之间。 “那?”开口,却不知应当问些什么,“同本帝的赌约,阁主可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听见这话,卿笛借着眼睑遮去眼中微弱的光,“陛下还需多给卿笛些时日,定会将这些事情做的完美。” “你还要多久?倒是给本帝一个期限。”慕容夜玄已然开始担忧,义彦已经在各界广*子,悬赏卿笛的内丹。卿笛借着人的*,可以将自己藏住一日两日。却也不是长久之计。 卿笛道:“不知。” 慕容夜玄上前,想要抚上卿笛的发。他进,她退。慕容夜玄气馁,只得作罢。 月光倾泻,河面泛着盈盈白光,好不美丽。女子美艳,男子俊俏,恍若让着黑夜都亮了起来。 忽见,小溪边一暗处闪过一个身影。卿笛在这皇城生活向来警惕,再加上身份敏感,这种探子自然是不会少见。还未等卿笛出手,慕容夜玄就已念诀让那女子自个儿走到卿笛的面前。 “你是何人?”卿笛并不记得后宫妃嫔有眼前这个女子。这个女子穿的怪异,瞧不出是何种身份。这些年来备受算计使得卿笛不敢靠近这女子。 “婢子是林贵人宫中掌事,九灵。”那自称为九灵的女子对着面前的卿笛瑟瑟发抖。她抬头,怯怯地看了眼卿笛又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先前卿笛变化的过程,她是看得真切。若不是因此误了逃跑的时辰,也不会让慕容夜玄捉了正着。 “掌事?”卿笛在脑海中将各种掌事的名字过了个便,也未想起哪宫的掌事名唤作九灵。想来,应不是真名,亦不是真的身份。“今日为何闯入这醉芷阁?” 阮太后为保卿笛周全,在这醉芷阁安排数十名死士。若是暗夜里靠近醉芷阁的人皆无命可活。最近不知是为何,到这醉芷阁来的探子不少。又因那些探子实则也查不出些什么,卿笛就暗中阻止了死士的行动,这才让那些探子来去自如。而今日这九灵,卿笛竟丝毫未察觉,且她自身也是毫发未损。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婢子,婢子……”九灵说了半天都未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今日若是说不出了所以然来,本宫也保不住你。自己了解了去吧。”卿笛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剑,扔在九灵面前。清脆的响声,在暗夜中是这样的让人心惊。 九灵双手颤抖地拾起剑。她双目阴寒地看着卿笛。脑中闪过一道什么指令,提起剑就向卿笛刺去。好似早已预料到。就在剑要穿过卿笛的头颅,卿笛双指在最后一刻夹住剑。她道:“你的主人难道没有教过你,做事前,现将自己身上的气息给去除干净。免得落人话柄。”灵巧地手法将剑夺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刺穿九灵的心脏,“你这样的手法也未免太过愚蠢了些。这样多年,我怎会不清楚你的心性?” 九灵的身子化作一团雾。那雾化作一个高挑的女子,她亦美,却不同卿笛拿如雪山一般的冷,而是阴冷。她含着冷笑看着卿笛,道:“你怎会知晓?” 卿笛长叹一声,道:“莫要害了你,也害了他人。” “林婉死有余辜。”这话像是狠毒了林贵人。卿笛转过身去,看着花晏狰狞的面孔。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花晏飞离的身影,卿笛忽然变出一把*,直直地刺入自己的心脏偏左的位置。血喷涌而出,她的嘴唇越来越苍白。软软地倒在慕容夜玄的怀里,迎上他疑惑的目光,“夜,我今日才知晓,治理一个国家是怎样的难。咳咳。” 慕容夜玄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卿笛的脸颊,她的肌肤看似透明,道:“这样,值得吗?” 卿笛虚弱地笑了笑,道:“值与不值,怕是只有我自己最清楚了。” 慕容夜玄的唇复在卿笛的唇上,辗转反侧,情愫四溢。待慕容夜玄再度抬起头时,他的脸色苍白胜过方才的卿笛,道:“卿儿,凡尘不必天界。自己好生保重。”话音落,慕容夜玄的身影消失在卿笛面前。 卿笛片刻失神,她轻抚自己的嘴唇。想起方才,脸颊绯红。恍惚间听见许岑出来寻她的声音,这才急急变回孩童模样。脚步声愈来愈近。卿笛无奈,这次怕是又免不去听那唠叨。果不其然,许岑毫无形象可言的披散着长发,脸庞上是无奈的焦急,好在衣衫还算是整齐。瞧见卿笛小小的身影在溪边时,神色才稳了稳。 “殿下,你这是伤着了哪里?”借着月光瞧见卿笛素衣上点点血渍,尚未干。许岑大惊失色。 “姑姑,我不碍事的。”伤势是好了大半,只是说话还有些虚弱,步子有些不稳,“传令下去,就说本宫病重,起不得床榻。” “还说不碍事。看你伤地这样重。你这让婢子以死谢罪。”许岑也顾不得去寻那伤了卿笛的人,抱起卿笛便向醉芷阁中跑去。这一闹腾,自然是惊动了醉芷阁中所有的宫女。许岑一面差遣人去请太医,一面差遣人前去将卿笛受伤的消息禀告于太后。 原本,已经陷入沉睡的皇城,那一瞬间,灯火通亮。宫女,妃嫔径走相告。 九殿下卿笛,受了重伤。谁知道,是否挨得过天明。 长乐宫。 柳渊也是被吵到了,紧了紧怀中佳人,却全然没了睡意。唤来守夜的太监,问发生了何事。守夜太监也权衡左右还是将方才听见了全说了。此刻的柳渊再无睡意。起身披了件锦袍,去了偏殿。 今夜的月色极美。月亮悬在半空中,朦胧的光,不算亮,却是照到每一个皇城的角落。星星仿佛做了月的配衬。他却寻见一颗星星的亮胜过月亮。愈是想,心中就愈加的烦躁。柳渊抄起手边一个茶杯,摔了出去。 守夜的小太监以为方才是自己说错了话。跪在偏殿门外,颤抖,请罪。 “没你的事。下去罢!”听着门外那几步颤抖的脚步声,柳渊又道,“若是九殿下那边有了消息记得过来告知于朕。” “是。皇上。” 柳渊就这样一站又是一夜。自登基以来,自己是几次这般。他忽然察觉,原来,也是同那星星一般,数不清。又想起今日宴席上卿笛的种种,心中又是一阵躁动。 柳卿笛,你若是躲不过这一劫。朕,绝对不饶你。 柳渊一拳打在柱子上,手拿开时,那柱子上有了红色血迹。   ☆、第壹章【04】请命 04 阮太后一早听到这个消息后就赶到醉芷阁,瞧见卿笛紧闭的双眼,心中就是一阵刺痛。她生怕宫娥伺候的不好,事事都必定是亲自来。一连几日,醉芷阁都是灯火通明。 太阳初升,卿笛甫一睁开眼便是太后疲惫的面容。旁边站了几名宫女,眼底也是浓浓的青色。卿笛哑声道:“母后。” “卿儿,可还好些?”阮太后瞧着卿笛睁开了眼,心中甚是欣喜。只是处在后宫这样多年,便也磨了个波澜不惊地性子。此刻,她的面上更是让人瞧不出半点情绪。握住卿笛的手却是颤抖不已。阮太后年轻时入宫为继后,多年一直没有生养。直到三十一岁那一年才有了卿笛。这些年,她为保住卿笛委实是废了不少的力气。 “好了许多,儿臣不孝,劳母后费心了。”卿笛听见那一声称呼,恍惚片刻,好在及时回了神,应了阮太后的话。 阮太后明显地松了口气,道:“卿儿,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告诉母后。” “无碍。”卿笛动了动,牵扯到伤口,疼得皱了下眉。被喂了数日的药,伤口已是好了许多,却还是不免动时有些疼痛。 “你们这是怎样瞧的?殿下若是有个什么不测。哀家定要你们给殿下陪葬。”不怒自威。一句轻声训斥,已让在场太医全部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口中不停地念着,臣等惶恐,臣等惶恐。 瞧着这些人脸上的惶恐之意,卿笛觉着很是腻味。侧过头去,不瞧他们倒是舒心了不少。卿笛道:“罢了!你们起来便是。本宫的病本宫自己知晓。你们都先且下去。” “谢殿下。” 卿笛冷声道:“慢着,你们记住,出了这醉芷阁的门。对于本宫病情尚不可对别人说半个字。若是说了,本宫不知道便罢。若是让本宫知道了,本宫定会按这欺君之罪处置你们。纵使你们自己不想要这条贱命,想象你们的家人。她们,可是好生无辜。” 卿笛唇角勾勒出一个诡异的笑,倒是不知道在她“病重”期间,花晏会有怎样的动作。 “臣等谨记。” “罢了!退下吧!”卿笛合上双眼,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发了这群恼人的太医。那日,慕容夜玄度了大半数灵气给她,她便已经好了大半。这个伤口不过是给那些凡人做个样子便罢,“母后,你且先回去。待儿臣好些再去宫中请安。若是有人问起来儿臣现今如何。母后寻了理由绕过去便可。且莫说漏了半个字。” “好。”阮太后不放心地瞧了瞧卿笛腹上的伤口。 “母后且先回颐寿宫歇息,想必这两日是累极了。” 阮太后自是知晓这孩子自小便有自己的主意。许多时候,她想的事情竟是要比大人还周全些。若她是个皇子,当今的天下,定会是她的。尔后,阮太后又自嘲地笑了笑。若是?在这皇城中,哪里容得下若是的存在? 阮太后方一离开,卿笛便径自起身,关上了门窗。她张开右手,一朵花若隐若现,散发出的光遥远亮于昨日参加宴会前瞧的那次。又不禁想起了那日刺杀她的那人。 果然是你。 卿笛稚嫩的脸庞漾起令人惊心的笑。 九殿下卿笛被重伤的消息一经传遍整个皇城。再加之今日晨起,有宫女经过醉芷阁,偷偷去瞧了一眼,醉芷阁门窗紧闭,进出之人愁眉不展。一连几日都是如此。自然会有好奇的妃嫔前去叫住为卿笛看诊的太医,企图套出点什么。但太医支支吾吾,只说了句太后懿旨,不可说,不可说。尔后,匆匆离去。而今日,柳渊竟然破天荒地上了早朝。下朝,又进了南书房批折子。那些妃嫔心中便有了自己的猜测。 这先皇玉玺可是一直都在卿笛的手中。若是卿笛一死,那这? 猜测纷纭。 “殿下。”瞧着已经到了下午,许岑一直跟在卿笛身后,既不见她命宫女传过早膳,也不见她让宫女传个午膳。这时,眼瞧着快到晚膳的时辰了。可这卿笛却好,偏偏是坐在这花园里对着一朵不起眼的话,硬生生地是瞧了一个上午,外加一个中午。 “殿下。”许岑见唤卿笛一声,她未有什么动静,便又唤了声。 好在卿笛这次算是回了神,道:“姑姑,何事?” “殿下,您可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卿笛好笑地看着许岑,“姑姑莫要担心卿笛,我自己的身子我自然是知晓的。在这总好过呆在那闷死人的屋子里。” “这里?”许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里可谓是醉芷阁最偏僻的一处,除去有个秋千,一堆杂草,一朵还算开的像模像样的花,一个石桌,几个破碎的石椅,再寻不出一些其他像样的物件。平日里,就连宫女都断然不会到此处来。 许岑疑惑地看着卿笛,她今日不知是怎的了。竟拉着自己到这里来呆了这样久。 卿笛瞧了瞧天空,又看了看那朵有些有些蔫了的花,心中失望与惊心夹杂。她道:“原来已经这样晚了。姑姑,且随卿笛回去。”说着,却又是回头又瞧了眼,如今八载,这花还从未这样过。索性自个儿找来一样东西将这花连根铲起,带回了卿阁。 “殿下,您可还好?” “本宫自是好着的。只是近些时日怕是会发生些什么,姑姑且同卿笛一样。莫要出这醉芷阁。”卿笛说完这番话,就独自离开。脚步快的,许岑小跑都没有办法跟上。 卿笛甫一回到醉芷阁的兰裕殿就瞧见跪在那里的宣墨。少年一张脸通红,一旁的几名宫女一直慌张的踱步。这一日,不论她们怎样劝宣墨,宣墨坚持不等到姑姑就绝不起身。这一跪,便是从早晨到现在。 “太子殿下,跪在这里做什么?”卿笛走上前去,问道。她未想过,这花晏的第一次对象会是宣墨。 “姑姑。”宣墨重重地磕下几个响头,弄得旁边几个宫女入宫惊弓之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直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何事?”卿笛神色一凛,不自主地转动缠绕在腕上的软鞭。她使了个眼色,让宫人们都离去。独留下安雅。 “姑姑可好些?”宣墨有些怯怯地问卿笛。阮皇后在他还小时就告知于他,莫要惹着卿笛。今日,若不是有要事,他也断然不会踏入这醉芷阁一步。 “本宫好与不好,可与太子殿下有太大的关系?” “求姑姑答应帮助宣墨,宣墨便肯起来。” “你这是在威胁本宫。”卿笛微眯杏眸。她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可以让这宣墨在这烈日下跪上三四个时辰。 “求姑姑助墨儿一臂之力。”十岁少年的眼中,是令卿笛畏惧的狠戾。 “做什么?” “逼宫。” 听闻此言,卿笛险些从台阶上跌下去。她道:“本宫为何要帮你?这岂不是将本宫陷于不仁不义之地。如此没有好处的事情,本宫为何要做?” 少年眼睛一转,道:“父皇有将姑姑下嫁于西延皇之意。” “哦?本宫嫁或是不嫁,这怕是皇上做不得主。”卿笛目光闪烁,让宣墨心虚。卿笛随即转身进了屋子,只留宣墨一人跪在园子中,声音从里屋传出,未减弱办分,“殿下,还是说了实话吧。本宫最见不得那些虚假的东西。若是不说实话,你若是想跪,就一直跪着吧。” 宣墨磕了三个响头,道:“果然是事事都瞒不过姑姑。侄儿是为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皇后出了什么事?” “不是母后。是侄儿的母妃,早已过世的云妃。” “是谁告知与你的?”卿笛大惊。柳渊也是下了令不让说。是何人,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违?这云妃确实是宣墨的生母,只是生下宣墨那日便是因为难产就去了。云妃面容丑陋至极。那一年据说柳渊也是因为阮太后的旨意,不得不将这云妃纳入东宫中。只因,这云妃本是右相,林路之妹。只是,这云氏的死,至今都是皇室不敢说的谜题。 “林路舅舅。”宣墨眼睛机灵地转了转,还是说了。 “你还听说了什么?”卿笛的面色忽然变得凝重。看来这些年关于林路的传言不虚。没了法子,竟然想要从宣墨这里入手。也只怪这孩子太过单纯,受了奸人的蛊惑,“还有谁同你说过这些?” 宣墨道:“唯有坐上皇位,方可掌控生杀大权。这是林婉姐姐说的。” 卿笛轻蔑一笑,心道,果然是你,花晏。 卿笛走到宣墨的面前,笑得很是邪恶。她道:“太子殿下可知,这玉玺都在本宫手中,你同本宫说这些,未免有些太过可笑了。”忽然,卿笛脸色一变,盛怒不避,“小雅,看住太子殿下,就让他在这里跪个够。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给他吃的和水。本宫倒是要瞧一瞧,他能撑到几时。”   ☆、第壹章【05】反探 05 夕阳西沉,宣墨跪了一天,小脸被晒得通红。这一日他又是滴水未进,体力自然是有些不支,身子摇摇欲坠。许岑有些看不过去了,偷偷地进屋倒了杯茶递给宣墨。 宣墨将茶杯打翻在地,厉声道:“你这般,显得我还没诚意。姑姑若是不出来,墨儿就一直跪在这里。” 屋内,还是如初的宁静。偶尔传出书本翻动的声音。许岑又进去拿了几盘点心放在宣墨的一旁。宣墨还是不肯吃一口。 “姑姑,你且先进来。”许岑暂且先放弃劝说宣墨,进了屋内。不知卿笛同她说了什么。出来时,许岑的脸色极差。她将点心一盘一盘撤了回去,只取了壶茶放在宣墨的面前。许岑又叫方才陪同宣墨一起跪在园子中的宫人散了去,又不大放心地一步三回头,瞧着宣默。 方才的水,方才的点心,宣墨未动半分。 “怎么,真的是打算饿死在我这醉芷阁中?”就当宣墨快撑不下去时,屋内传出清冷的女声。伴随着女声的,是瓷器被砸碎的声音。卿笛本以为这孩子自幼娇生惯养,自个儿饿了便会离开。未曾想宣墨如此倔强。 “墨儿,不敢。”被饿了一天,气若游丝。 “不敢?那般大逆不道之话,你尚可说的出口。你还有何不敢?” “墨儿何处大逆不道?还请姑姑明示。” “混账东西。”门忽然开了,宣墨被鞭子打了一记。这疼,他生生地受了下来。 “从今以后,你莫要踏入我这醉芷阁一步。”宣墨仿佛又听见有瓷器被砸碎的声音。宣墨狠狠地摇了摇头,眼前的物开始有了重影。不仅是幻听,现在还出现了幻觉。 “太子殿下。”许岑一推开门,就看见宣墨摇摇晃晃地身体。她连忙抱起宣墨,一转身就看见一脸怒气的卿笛。 卿笛道:“将他送回东宫,再宣太医。”说罢,便自己关上了门。 卿笛看着许岑同几名宫人架起的宣墨。这太子的性子居然倔强至此,同皇帝柳渊实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猛然关上窗子,震掉了窗外几朵开的正艳的花。 半个时辰后。 确定宣墨的身体并无大碍后,许岑就匆匆赶回了醉芷阁。回到偏殿就瞧见卿笛草草地披了件雪狐裘衣,坐在窗边的一个椅子上读着什么。许岑看了她许久。那书一页都未翻动。不稍片刻,卿笛合上书,又砸了一地碎瓷。 “殿下息怒。”许是听见了响动,整个儿醉芷阁的宫女太监在偏殿门前跪着请罪。不过是心中不快,这才瞧着平日素爱的瓷器都有些不顺眼砸了几个,气稍顺又瞧见这跪了这样多的人。卿笛心中又生了些烦躁。许岑到底是伺候了卿笛这些年。她连忙将宫人打发了去,又在那一片狼藉之处寻了个可用的杯子,给卿笛沏了杯茶。 “殿下莫气。太子尚幼。自然做事有些不计后果。” 又是一个瓷杯在地上做了碎片。卿笛道:“年纪小?这便是借口?” 许岑一时语塞,眼前这位正主倒是比那太子还要小上两岁。这般一说,不自觉地变也将卿笛给绕了进去。许岑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生怕一句话不合适又激怒了卿笛。 “罢了!你且先下去。本宫想一个人静上一静。留下安雅便可。” “是。”许岑应了一声,使了眼色带着余下的宫人离开。安雅方向同卿笛说上几句。卿笛的目光倏地变得警惕。 “何人?”借着微弱的光看见窗外一道影子闪过。卿笛将叶子迅速放回书中,也未曾多想就破窗而出将那人逮个正着。 是贵人林婉,一袭绿衣,人似花娇。 “林贵人?”那日,卿笛是亲自命人将这林婉送回了萃菊轩。且在萃菊轩周围也有派人监视着。未曾有人来报说这林婉出了萃菊轩。 “正是妾。”被捉住竟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可是总是有哪里,卿笛觉着是有些不对。 “到本宫这处来,为何不走正门?”卿笛走上前去,想要将林婉带进屋内。 “多谢殿下。”林婉却是巧妙避开。这一小动作,看在卿笛眼中,笑意愈深。卿笛不禁靠近林婉。她身上花羽的气息要比那时将她从冷宫里救出重许多。卿笛收回了手,却也不能因此便断定,她就是花羽守卫的宿主。 林婉似笑非笑地瞧着卿笛。这双眼睛,同昨日夜里刺杀她的那人像极了。她道:“妾为何来寻殿下。殿下怎会不知?” “那一日是你?” 林婉笑了,福了福身子,道:“殿下英明。” 卿笛眼睛一沉。却是不知,这花晏与林雅是什么关系,也只叹这林婉太过沉不住气了。放出消息不过数日,她便自投罗网。这下子自己可以省下不少的功夫。又想起那日慕容夜玄那样苍白的脸,心中花了好些时辰才压制住的怒火又燃了起来。卿笛背在身后的手,又将一直不曾离过手腕的软鞭紧握。 “你也莫太急了些。”卿笛笑笑,“莫不是听了本宫快不行了,来探个究竟?还有是你撺掇宣墨前来找本座的吧?” 林婉娇笑,道:“正是我。柳卿笛,这些年你独揽大权,应当是够了。逍遥法外这样多年,也应当是足够了。” “逍遥法外?花晏,你可真的有仔仔细细地读过花羽族的典籍吗?”卿笛将掌心复在林婉脸颊,略微使了灵术。她倒是要看看她能撑到几时。 林婉的身子一怔,顾不得脸上那种皮被生生抽拨地疼痛。惊慌地软软地跪在地上,道:“妾…妾…妾不知…殿下再…说什么。方才妾的宫中进了一个女子。之后的事情,妾便不知。妾只知道,妾清醒之时已经在殿下的宫中。” 卿笛秀眉轻挑:“你既然知道本宫是谁,又何必这样冒险?纵然这东西被浊气所侵。但到底,本宫还是它的主人。想用它来伤本宫?你未免太自视过高。即便义彦是本尊的师父,他怕是也不能完全将你们控制。” 卿笛使了个眼色,林婉身后死士一剑便取了林氏性命。那林氏倒在地上。未过一刻钟,那人便化作一阵雾,消失。只留下地上一片残叶。卿笛俯身拾起叶子,原来那是林婉是用叶子做的人偶。那九灵也怕只是林婉注了些灵气的人偶。 “这般愚蠢的手法,还妄图瞒过本宫?” 卿笛含笑从一旁的院子中摘了片叶子,念了个口诀。少顷,一个林婉模样的女子便出现在卿笛的面前。她道:“回去复命吧。” 这些人,想要取她性命,只怕这点功力还是不够的。   ☆、第贰话 【01】相安 第贰话刺骨 “谦和三年,太后阮氏病重。帝后日夜居于颐寿宫。长公主,谨也,闻诏而回,亦伺其左右,是为众人之典范。九殿下卿笛也,人颐寿宫而出,受重伤也。朝中猜测纷纭。” ——《东程。后宫传》 01 又是数日,各宫相安无事。 这几日,卿笛在夜里都是辗转难眠。一些事仿佛在那一瞬间就涌了出来,让卿笛措手不及。那一日遣了树叶做的人前去复命,好像是让那林氏放松了警惕。这几日林氏也没有什么动作。睡不着,索性就起身,披了件衣裳,卿笛就前去书阁。翻了几本书,沮丧之情不免的溢出。只因她并未寻找到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殿下。”一个黑影,很是利索地闪进屋内。月光下,映出这人极其奇怪的装束,周身包裹的严实,只留下一双如鹰的双眼。他将这几日寻来的东西,同整理的情报放在桌上,并未同往日那样离开。 “还有何事?”卿笛背对着他,翻阅着架子上的书籍。 “没有。”黑影思考许久,这样答道。 卿笛猛然合上书,略微不耐烦道:“没有?那离开就是了。何必还呆在这里?” “卿笛上神,您已入凡世八载,可有想过天帝陛下?”想了许久,终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那黑影等着她的*。 卿笛手上动作一滞,入凡尘八载,被软禁数千年。那天宫究竟还有多少人记得她这个卿笛上神的存在?卿笛从未想过,亦是不敢去想。时常,她总觉着这皇宫便是她的家。可是,每一次黑影的出现就是一遍一遍地在提醒她,你,只是到这里来完成任务。 卿笛冷言道:“蒲涯,做你自己的事便可。以你的身份,万不可多言。” “是。”蒲涯眼中不乏有失望地神色。他悄悄地离开,同黑夜融为一体。 卿笛看着窗外的夜空,心中陡然升起一抹哀伤。突然,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扯回了卿笛神游地思绪。 “殿下。”是许岑。 “何事?”卿笛将方才取下来的书放回原处。 “是太后娘娘。” 阮太后七日前就开始发热,这个卿笛是知道的。她最近因是“病着”,也就不方便前去颐寿宫探望。卿笛就差了许岑去。许岑只道,太后受了风寒。卿笛原想着有太医院的太医守着,应当是没多大的问题。也就安了心。 “母后?病好些了?”前几日也有过颐寿宫的宫女前来告知太后安好。那时卿笛就坐在屏风后,听的是真真切切。今儿,听说颐寿宫有人来,也只当是告知太后安好。可是看着许岑的脸色便是知道并不是那样一回事了,卿笛心中暗道不好,“出了什么事?” “方才颐寿宫传来消息,说是太后娘娘最近身子有些不适。”许岑一副不知应不应当说的样子。“方才颐寿宫来了人说,太后不行了。” “什么?”卿笛心中一沉。顾不得其他。跑出了醉芷阁。 许岑紧跟其后,又不敢大声叫住卿笛,惊扰了其他人就不好了。 夜,终归是冷的。 那时在天宫。虽有着宣默夜玄相伴,但是看着人间父母牵着孩子的手赶集。父亲的严厉,母亲的慈爱。卿笛坐在云端,心中情绪莫辨。一滴眼泪滴下,便是人间雨季。心底总有一处,藏着的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世,生在皇家,父母齐全。只是皇家的规矩太多。常常几月未见母亲父亲,实在是正常。 新的宿主不过八岁,时机尚未成熟。卿笛本以为,自己还可以过几年安生的日子。 卿笛一路奔跑。到了颐寿宫慢下了步子。 颐寿宫灯火通亮,神色凝重的宫人进进出出。颐寿宫的掌事景姑姑请了太医来。景姑姑同太医在说些什么,距离太远,卿笛听不清楚。 “殿下,您可是现在进去?” 卿笛望了眼颐寿宫未关的正门,道:“你走这里,本宫走别处。切记莫说本宫也来了。” 转身,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阮太后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颊通红。大约是梦到了什么,阮太后神色有些不安,十指捏紧了缎被,力气之大,仿佛要将缎被撕碎。景姑姑神色焦急。太医替阮太后把了脉,叹气,随后摇头。 “太后娘娘这是?”景姑姑道。 老太医叹息,道:“还是请皇后和九殿下早些准备的好!如果有什么事情,老臣担待不起。” “唉!这九殿下如今还伤着。我这个下人怎么好去请?”说罢!又是惋惜,又是嘲讽。让皇帝尽孝,这难上难。如今这些人,不过是顾忌着阮太后的身份,单是个亲女,如今又是那样的年幼。哎!罢了! “这九殿下……”太医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景姑姑眼睛一瞟,便知道这其中定有猫腻,琢磨着这是同九殿下有关,想要问。太医却是甩了甩衣袖,道:“莫问。莫问。”随后,留下个帖子,让景姑姑随着她前去抓药。 当门将烛光挡在外边,卿笛才敢从暗处走出。她此刻的模样是在是狼狈。身上的锦袍方才翻墙时被伸出墙外的树枝划破,素净的小脸花兮兮的,像一只小花猫。头发宛如一堆稻草。卿笛走到床边,将手轻轻地放在阮太后的额间。着实烫的吓人。 “哀家的小卿笛怎么成了小花猫了?”此刻,阮太后悠悠转醒,瞧见卿笛狼狈的模样笑着说道。她抬手想要抚摸女儿的脸,可是手臂怎么都抬不起来。试了几次,还是作罢。 卿笛道:“母后,前几日不是说有好转吗?今日又怎会成这样?”瞧着阮太后这般难受,卿笛心中也是着实不好受。她握住阮太后的手以灵气相护。阮太后脸颊过分的*退去了些。 “咳咳!那有这般容易好?你父皇给我下了这么些年的药。怎么可能说好就好?咳咳!” “什么?”卿笛愣住了。 在卿笛有限的记忆中。阮太后小先皇十八岁,但是二人的琴瑟和鸣乃是民间佳话。阮氏年龄虽小,却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许多他国使者见过阮氏无人不说,东程国的皇帝娶了位好皇后。可是,到头来竟是这样,竟是这样。 “卿儿,你还年幼。这皇宫之中哪会有什么真情存在?我当年进宫,不过是先皇的妃。后来先皇后殁了。先皇看着我不懂事,才立我为继后。”卿笛将阮太后扶起,取了个枕头,让她靠的舒服些。继续道:“我和你父皇相差一十八岁。卿儿,那时我那样年轻,怎么可能怀不上皇子?卿儿,在你之前,母后曾有过一个孩子。只可惜,被你父皇借了墨妃那贱人的手,小产了。卿儿,那一年,母后只有二十岁啊!若不是如此,母后大约也不会有你这贴心的女儿。如此说来,咳咳,我应是要谢谢墨妃那贱人。可是,那贱人好姐妹的儿子却也战死在沙场上。真真是报应啊,报应。” 这样想来,却又极是欣慰的。说着阮太后又捂着心口,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卿笛连忙取来水,给阮太后润喉。 “母后。告知卿儿这些,做什么?”卿笛紧抿薄唇。后宫这些不可见光的往事,与她有何干系? 阮太后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儿。阮太后知道先皇疼卿笛,不是因为卿笛是嫡皇女,不是因为是她所生,而是因为卿笛将会保护东程国千秋万世,也是因为那个凭空出现的预言。 “自然是叫你在这后宫之中学会保全自己。母后已经时日无多,管不了多少时间了。许多人,不可不防。在身边的人,有几人可信你自己应当明白。你手上还有玉玺,来日,这便是你保命的东西。” “母后。”卿笛嗔道。 阮太后道:“卿儿,母后也曾恨过。恨你为何不是一个皇子?若你是一个皇子,母后便也不会为你顾虑那么多。”眼中竟流出泪来。 卿笛有些手足无措。毕竟,作为女儿,她从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母亲。 阮太后似乎有了些力气,握住卿笛的手,道:“卿儿,母亲如今只希望你能平安度过此生。你这八年的生命,有太多时候处在风口浪尖。记得,这不好。母后如今在,皇帝尚可忌惮我几分。不拿你怎么样。若是母后不在了,皇帝不会让你有好下场的。” 阮太后握住卿笛的那只手愈加的用力。在这样的力量中,传达的是一个母亲对一个女儿深深地担忧。若我走了,这样冰冷的皇宫,我的卿儿,你要怎样的生存下去? “皇兄不敢动我半分。只要我有玉玺一日,我便会保全自己。母后以后这样时日无多的话切莫再说。”卿笛别过头去。人间八载,第一次,泪水溢出。 “那便是好的。卿儿,你该回寝宫。母后不会有事的。” 卿笛本不想走,可听见门外逼近的脚步声,还是一咬牙,从窗户跳了出去。 阮太后瞧着瞬间不见了的小小的身影,笑了笑,猛烈地咳了几声,染红了娟帕。景姑姑甫一进来就看见阮太后坐在床上,对着她的窗子还是开着的,吹进阵阵冷风。 “哪个不要命的死丫头,竟还开着窗子……”景姑姑一面关上窗子一面不停地念叨。再回头时,阮太后已经昏倒。 “太医,快叫太医。” 这一夜的颐寿宫注定不让人安眠。 窗外,又起了一阵冷风。   ☆、第贰话 【02】挑衅 02 自那日深夜瞧过阮太后后,卿笛的醉芷阁更是闭门不见客,就连每日传膳都免了去。太医宣布了她痊愈的消息后,日日陪同柳渊上早朝。 宫人常常可瞧见南书房,宣室两处应是批阅奏章之处灯火通明。翌日,柳渊还是准时上早朝,将国事*的井井有条。八岁的*站在书案前指点江山,英气一点都不输给柳渊。 卿笛*完了折子,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安雅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 卿笛莫名其妙地看着安雅,道:“你笑什么?” “我这可是在恭喜殿下。今儿颐寿宫的景姑姑派人传来话,说是太后娘娘好了许多。” 卿笛手下的动作一致,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又开始拟一道折子。又眼皮一跳,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抬眼看了看窗外,道:“小雅,摆驾未央宫。” 未央宫。 阮皇后剪下花园中花的枯枝。一旁,是未央宫的掌事,阮焉,亦是当年阮皇后加入宫中的陪嫁丫鬟。 “皇上最近还是如此?”为了国事,敬事房那边的消息,柳渊已有半月未曾昭嫔妃侍寝。排了妃嫔的日子,也让柳渊寻尽了理由推了去。倒是听宫女传言,近些时日,柳渊总是宿在南书房。阮皇后看着这花朵,自己也是快有三月未曾见过柳渊了。 阮焉点头,道:“皇上最近常常站在醉芷阁前。倒是未曾听到过皇上去见九殿下的消息。” 阮氏听到这消息,思绪一跑,剪子错剪一朵开的正艳的牡丹。牡丹花滚在脚下,阮皇后方向拾起,一个纤纤玉指毫无顾忌地占了先机。阮皇后起了身,才瞧见那手的主人,可不正是半月前在宫中被人背地里议论地最多的贵人,林婉。 据说是最近,皇帝看得最勤的人便是她了。虽然不曾宿在萃菊轩,倒是替她修书给了卿笛解了她的足禁,又时常给她送一些小玩意。现下的宫中,她这算是圣宠了。 “呦!这原来是皇后娘娘啊!”林婉详装慌张之色,话中尽是嬉笑之意,“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妾该死,妾该死。”说罢,又将那朵牡丹放在脚下,用脚将其碾作尘。看来这林婉自以为有了卿笛撑腰,有几分肆无忌惮了。 同林婉一起的,还有几位新入宫的妃嫔,年轻貌美。品级虽低,但未将这中宫的皇后放在眼中。很是给林婉面子地在一旁大笑。 阮皇后温婉一笑,道:“原来是林贵人。” 阮氏位居中宫多年,又是阮太后的亲侄女,在内廷却没有几分威信。出生虽然高贵,却在她这里似乎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看阮氏那样与世无争的模样,大约是在这里安然的了却残生便好。 “皇后娘娘这是在剪花吗?”林婉眼中玩味十足,瞧了瞧这满院子开的正艳的牡丹。她挑中最美艳的一朵,一片一片将花瓣揪下来,放在身后宫娥手中。待那宫娥手中有了满满一捧花瓣时,林婉用娟帕将花瓣包住,向天空一抛,花瓣如雨下,林婉翩然起舞。 “贵人跳的真当如同仙女起舞一般。难怪当年皇上一眼就挑中了贵人。”一旁的女子开口赞美道。那人身着粉衫,花色素雅得紧,头饰也是颇为简单,并不像是要争什么。 林婉掩面一笑,道:“夏妹妹说的是。你我这年轻貌美,不正当是为了皇上?多诞下几位皇嗣,这不比什么都强?”说话间,若有深思地看了眼阮皇后。阮氏如今已是二十有五,平日又是多着素衣,即便是貌美,也有几分花开待谢的味道。且膝下仅有皇长子宣墨,又是从已故的云妃那里过继过来的。这宣墨的地位在后宫更是可想而知。 夏氏轻笑,道:“还是林姐姐在理。” 林婉不屑地看了一眼阮氏,道:“这一地的残花,可是要劳烦皇后娘娘来清扫了。” 那几人看向阮皇后的眼神,同样是那般的不屑。林婉走过阮氏身边故意撞了她一下。阮氏重心不稳,若不是身后的阮焉,怕是要闹一出笑话。阮氏只是咬咬牙,忍了下来。阮焉几度想上前去将林婉好生教训一顿,都被阮氏生生地阻止了。 “那是……”不远处,一大一小身影逐渐清晰。林婉看见那娇小的身影被生生地定在哪里。她的眼中的情绪逐渐由惊恐所替代,未说完的话也卡在嗓子中,不敢再吐出半句。 “林贵人,近来,可好?”卿笛今儿奏章半数都送去了柳渊的南书房,她便出来探探传言真假,亦是同柳渊商讨写事情。正巧在路上二人便遇见了,柳渊说着许久未见阮皇后,二人就结伴到了这未央宫。 接着,便是这样一幕。 “殿下,妾知错了。妾再也不敢了。”林婉软软地跪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在颤抖。那一日明明,来报,她已经……如今,却又完好地站在这里。究竟是幻觉还是真的?想着林婉又偷偷地抬头瞟了眼卿笛。恰好看见卿笛那双淡然的眸子含着似笑非笑之意,又赶忙低下了头。 “不敢?”卿笛嘲讽一笑,“你有何不敢?倒是你们这些宫嫔,林贵人近来丧子,心中自然有些不同。她胡闹,你们也不劝着些,还同她一同胡闹?”明明是在笑,却让人感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渐渐向你迫近。让你不得不臣服。卿笛走过扶住阮皇后,轻声细语地问了几句,阮氏脸颊微红,大有受宠若惊之色。 “妾惶恐。”一干人等皆同林婉那般,跪在地上,好不惶恐。 “惶恐?你们有何惶恐?”卿笛的语气渐渐转为狠戾,“竟赶到未央宫来撒野。你这活得,有些快活的过了头。传本宫旨意,夺林氏贵人封号,贬为庶人。” 林婉仓惶地拽住卿笛的衣角,声音颤抖地说着什么。声音却没有让人听清。 卿笛摔袍进了屋子。柳渊冷冷地看了这几人道:“来人,将这不知死活地东西给朕压回萃菊轩。好生照料着,莫出了什么岔子。这几位宫嫔,朕念在尔等是初犯,便也就不追究尔等责任。” 那几人明显松了口气。 接着,柳渊又道:“朕罚你们禁足七个月。以后要记清楚了,这中宫可是有主。以后,非诏不可出宫门。拖下去。” “谢皇上。” 随之,便是林婉如同那日一般地撕心裂肺地吼声。如同魔音一般,传进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印入阮皇后的心中,多少年,挥之不去。 夏氏怯怯地看了眼被人拖走的林婉。心中生了怯意,旁人来拽她,也是不敢反抗,乖顺地跟着侍卫回了自己的寝宫。 阮皇后已经将头埋在阮焉的怀中,身子颤抖胜过方才的林婉。柳渊瞧着,只是无奈叹气。他默不作声,走上前去从阮焉怀中揽过妻子。阮皇后娇丽的脸庞早已布满泪痕,哭得好不伤心。柳渊看似习以为常。他回头命阮焉将偏殿空出来,若无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卿笛拉紧了披风。已经是七月,东程国倒是未暖先开始冷了。 柳渊唤了几声卿笛。卿笛这才回了神,跟了上去。 许是,这皇城的夏日,来的会晚些。卿笛忍不住这样想。 柳渊废了许久的功夫才将阮皇后安慰着算是睡了。他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瞧着卿笛坐在那里把玩着衣裳上的一串用来做配饰的一串子璎珞。着实是什么时候都看不见这柳卿笛发慌的时候。今儿下午*那林婉事情的时候,倒是有几分威严。那时,柳渊委实是想在那里看一场好戏。却没有料到最后,卿笛竟然做了甩手掌柜。 柳渊走到卿笛旁的一个椅子上坐下,道:“你倒是不怕那林路来时找你的麻烦?” 卿笛冷哼一声,道:“若是怕,今儿我便不将那林婉的贵人头衔给她摘了去。只怕来日,我还用林路的头来祭奠父皇和二皇兄。” 这话一出,连带着柳渊都陷入了沉默。 前些年,东程与周边小国的战事不断。四年前,东程遭遇大旱。又是战事连年失利。林路引着众林党上书谏言让皇帝御驾亲征。柳渊和柳卿笛皆是多加劝阻。最终还是未能让先帝改变主意。最后,他们二人的父皇战死沙场。二皇子冉又受林路的蛊惑,带领三万兵马要为他的父皇讨回公道,最终也是为国捐躯。 谦和元年,柳渊继位之时至今日,这林路可是也没有少给柳渊找过麻烦。 许久,柳渊才开口,道:“卿儿,你可有几成把握?”朝中林党众多。他们二人可谓是要人没人,要权无权。柳渊当真是不知道这妹妹拿什么来同林路抗争。 “季胤可是有再提过和亲之事?” “尚无。” 卿笛盘算着倒是少了一个棘手的人物。可是,这一次,东程尚未给西延一个绝对的答复。怕来日季胤反将他们一军,那时的东程,怕是招架不住。她道:“甚好。过上三五个月,皇兄你挑三五个姿色过人的女子。最好都是出身高贵的官家女子,加封她们为郡主。之后,给季胤送去。” “这是为何?”柳渊分外不解。 卿笛道:“不这样做。来时,西延会是一个很棘手的东西。” 柳渊似是明白了卿笛的话中之意。他看着窗外缓缓沉去的太阳,道:“那林婉,你准备怎么办?” “自然是,杀。” 柳渊略带惊诧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八岁的脸庞上全无稚嫩,倒是多了几分他一直都不曾有过的狠戾。恍惚间,他好像明白了为何当初父皇为何要将玉玺交与她,而非他这个后继之君。 卿笛道:“皇兄,你可有何心愿?” “有。”柳渊笑笑,“与心爱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与世隔绝。” “若是,我有法子让你实现这样的愿望。皇兄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柳渊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应了她一声。他倒是不知她有何法子能让他逃出这样冰冷的皇宫。转念一想,如她,便也是有些许可能。 “第一,明日宣柳谨入宫侍奉太后。第二,留下圣旨,三年之后,让八皇姐下嫁南烈皇,南初。第三,待合适之时,退位让贤。”   ☆、第贰话 刺骨之反击 03 颐寿宫。 花园中。 柳谨同林婉谈笑风生,一旁的宫娥们忙进忙出,生怕是不敢怠慢了这两位,只叹分身乏术。 林婉又择了几名宫娥,命其备好茶具,沸水,与茶叶。柳谨有些好奇,据说这林贵人对茶是最为厌弃,又听闻这林氏更是对着茶叶过敏,闻上一闻便可要了她的命。而柳渊倒是极爱饮茶,每次寻了好茶叶不免给各宫赐些,独独这林婉的萃菊轩没有。都是皇帝亲自择了干枯的花瓣,亲自送到宫中。据说那萃菊轩的花茶千里飘香。叫宫中的妃嫔好不羡慕,好生嫉妒。 “这,备茶作甚?”今儿特地邀了林婉前来,柳谨将这颐寿宫中的茶藏了起来。免得林婉出了什么岔子,那柳渊怪罪。 林婉妩媚一笑,道:“这茶自然不是给你我喝的。”林婉拾起地上一片落叶,纤纤玉指不过少时就将那枯叶撕做几瓣,厌恶地将枯叶残体扔进身畔花园中,“今儿可是回来很重要的客人。这茶,是给那位客人喝的。” 少顷,宫娥已将备好的东西摆在石桌上。林婉挽起长发,随意绾了个发髻。她从腰间取出一个香囊。那香囊的味道香的有些过了头,引得柳谨阵阵咳嗽,怎么也止不住。林婉将香囊打开,那香味反倒散了去,她将香囊中的粉末倒入先前泡好的茶中,用小小的汤匙搅了搅。少时,便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炎炎夏日,这着实是一杯好茶。柳谨心中不免好奇,闻着那茶的味道心神有些恍惚,她伸手刚要碰到那茶杯,林婉狠狠地一拍,柳谨混沌的眼中瞬间清明了少许。 “这真的是好茶。”柳谨心有余悸地离远了些。 林婉不答,支着下巴,静静地瞧着那杯还飘着热气的茶水。 这一杯茶,迷人心智,碎人心脏。怎会不好? 卿笛走到颐寿宫外就已经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呼吸入肺的气不似往日,就像是喝水中参杂了沙子那样令人难受。卿笛的四肢渐渐没有了力气。她连忙从袖中取出娟帕捂住口鼻,许久,才好了些。只是四周那种香味愈加的浓。左右是要探个究竟,卿笛推开颐寿宫紧闭地大门。门竟然一推就开了,卿笛寻着香源,疾步走进园子中。宫娥匆忙的身影穿梭在园子中,柳谨同林婉相谈甚欢,只是柳谨的笑总是有点不大自然。 “来了?”林婉将茶杯的盖子盖上,香味渐渐淡去。那一种十分不适的感觉袭来,卿笛只觉着天地颠了个个。身形几晃,借着身边的栅栏稳住几欲坠落的身子。 “你加了什么?”卿笛咳了几声。方才那香味真真有些刺鼻,让人好生不适。自己现在又是这样全身没有力气,怕全是那香味做祟。 林婉得意洋洋,道:“你怎会不知?这不是你昔年拿来对付我的吗?怎么,殿下这般好的记性,莫不是忘记了吧?”她走到卿笛面前,青葱般的指,捏紧了卿笛的下巴。卿笛微微皱眉,惹得林婉笑的打颤。林婉道:“卿笛?所谓的卿笛上神,原来你也怕痛?当你把我的孩子从我的身体里生生剥除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很痛?”林婉逼迫着卿笛跪在地上,地上的石子镉的卿笛握紧了栅栏,指关节微微泛白。若是眼中的恨意可穿过人的身体,林婉定会毫不犹豫夺了卿笛的心脏。 “你的孩子?” 经这林婉这样一提,卿笛也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数千年之前。 那时的卿笛已经被夜玄软禁,终日在凤笛轩抚琴。琴音传的远了,自然是招了不少的小仙前来。这些小仙都妄图一睹弹这琴音之人的风采,无奈有天帝的封印,无人可进。彼时,十二花羽已经是全部散落在人间。卿笛依旧记得那一日,她感受到花羽的独特气息,一冲动之下冲破了封印。 “上神。”这一动,惊动了那些在门外偷听琴音的小仙。不知道是哪个这样唤了卿笛一声。卿笛赶得急,并未在意。 卿笛寻着气息找去。只看见宣墨同一个女子在天河畔卿卿我我。那女子已是身怀六甲。但她的身上着实是散发着花羽的气息。而那女子的腹中只有一团浊气,哪有什么灵胎。 这是花羽染了人间浊气的征兆。那女子诞下的必定会是个不成形的死婴。终了,卿笛还是狠下心,动手将那女子腹中的“胎儿”除尽。那花羽感知到卿笛的灵气,逃得不知所踪。 宣墨一回头,就看见白衣卿笛,以及卿笛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灵术。 “你怎么这样忍心?”宣墨痛心地看着卿笛,怀中抱着自己的妃子。他将那女子打横抱起就冲向宫中,“从今以后,卿笛,你我两不相欠,从此陌路。”两人擦肩而过,他不曾看过卿笛一眼。卿笛的心,宛若被千百根刺,齐齐刺入心中。 卿笛呆呆地站在天河畔,瞧着掌中那团黑黑的气。手掌狠狠一握,黑气散尽。方才的宣墨连解释的时间都不肯吝惜。那一日,天外天难得的黑了脸。 最后,卿笛由数名天兵带回。夜玄沉着张脸跟在卿笛身后。那一道带着封印的门,让两人渐渐地看不见彼此的脸。之后,又是数千年的禁锢。只是后来,那样漫长而又寂静的岁月让卿笛慢慢习惯,慢慢遗忘。许多事情深深地埋下,或许就在什么不经意之间被人扯了出来。 “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要不要妾提醒一下殿下?”林婉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刀子,在卿笛眼前来回比划。刀子反射的强光,让卿笛张不开双眼。 柳谨本是想着这林婉飞扬跋扈闹着玩,现时都亮了刀子,她心惊。若是林婉一激动做了什么事,到那时,更是后悔都来不及。柳谨起身走到林婉身侧,轻轻钳住林婉的手腕。柳谨道:“贵人,你这般对九妹,已是以下犯上。”声音中略带警告,林婉不禁没有一丝放弃之意,反倒轻蔑冷哼一声,道:“以下犯上?”林婉挣开柳谨的手,用刀背轻轻地拍打着卿笛的脸颊。 林婉道:“殿下,你这幅美丽的容貌,不如就让贱妾拿了去。” “慢。”卿笛一声冷喝,林婉下意识地顿了一顿,“林贵人,本宫也想死了明白。你就将你的身份说上一说。也做个顺水人情。如何?” 纵使已是阶下囚,话语中那般浑然天成的贵气,依旧令林婉同柳谨嫉妒。 林婉胸有成竹,已然料定今日她定会取了卿笛的性命。她心中卸下防备,道:“我原是宣墨殿下皇子妃,小仙花晏。承蒙殿下眷顾,将我娶入天宫做了皇子侧妃。”林婉说着低下了头,痴痴地笑了。墨色长发遮住她姣好的侧脸。片刻之后,她抬起头,将刀刃对准卿笛的颈子,轻轻地划了下去。 林婉笑颜狰狞。 “花晏,卿儿,可是你的主人。”慕容夜玄扬手,一掌将林婉劈了出去。那刀子不偏不倚将林婉的手定在地上。慕容夜玄扶起卿笛,冷眼看着她脖子上的伤口。他用手复在那伤口处。慕容夜玄的手微冷,卿笛的身子不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林婉将刀子拔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拭去唇边的血。她笑道:“天帝陛下。”身体里终还是残留着仙族的血,见了慕容夜玄依礼数拜了拜。 “花晏,你这般以下犯上,到底是犯了仙族的忌讳。”慕容夜玄将卿笛安置在一边的石椅上,念了咒,将卿笛化作她原先的模样。慕容夜玄继续道,“前些年,卿儿取你腹中骨肉性命,本帝下令将卿儿幽禁数千年,也算是对你的交代。可,你为何今日还要这样做?” 林婉笑的凄惨,道:“天帝陛下。花晏之错,花晏愿受惩罚。”又是三拜,林婉的性子也是极其的倔,无论怎样都不肯说出个所以然来。林婉的手一直不停地有鲜血涌出,她的脸愈加的惨白。所谓受罚,不过是将一个修行千年的仙人除去她的一身灵气,剔去仙骨,打入六道轮回,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除此以外,还真是想不出有何其他的新花样。 卿笛咬住褪尽血色的下唇,道:“昔年,你的元灵惹了人间的浊气。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腹中不过是一团怨气,何来的胎儿?” 林婉的身子抖了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卿笛,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不论是数千年前,还是数千年后的今日,不管是仙医,还是人间太医都说她的胎儿很健康,将来必定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盼了这样多年,怎么可能? “你在骗我,骗我!”林婉歇斯底里地吼声,让卿笛紧紧握住慕容夜玄的手。 【哈哈,今天居然是六一。额!羲羲今天更新的有点晚呢。 祝每一位亲爱的,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贰话 刺骨之挟持 04 林婉的情绪有些失控,好在卿笛用余下不多的灵术将林婉胸口那股气生生地压了下去。 卿笛继续道:“我本就是十二花羽的主人。十二花羽乃是天地之间至纯至净之物。若是染了浊气,它的依附体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只是那依附体不成亲尚可好办,只待我用灵术将那浊气去了便可。若是成了亲,那依附体必然会有孕,必然会诞下呈紫黑色的死婴。而那死婴定会以另一种方式存活,最后为祸天地。” “你说……什么?”计划了那样久,终了,竟是这样一个结果。仿佛从身体里被抽去了什么。林婉软软地倒在地上,口中不停地呢喃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一遍又一遍,未有停歇。 卿笛起身,搀扶起目光呆滞的林婉。她的心境,同样作为女子的卿笛,虽不可说全可懂,也可说了解个七八分。方才慕容夜玄来时已经在四人周围布下了结界,周围来来去去的宫娥只瞧着这三人谈笑。 “可以了。”卿笛幻化做小孩子。她回头对慕容夜玄说道。 慕容夜玄因这身份有些不便,撤去结界时,也隐了身形。徒留目瞪口呆的柳谨面对着二人。慕容夜玄这才施了灵术消去柳谨方才那段记忆。柳谨颇为吃惊地瞧着眼前的两人。柳谨道:“九妹,你们这是?”明明刚才两人才要争个你死我活的。 心中仿佛是什么已断,林婉就像是一个木偶,任由卿笛摆弄她。卿笛将林婉交给才匆匆赶来的许岑,道:“带林贵人会萃菊轩。”林婉宛若一个痴儿,瞧着卿笛傻傻地笑,伸手将自己完好的发髻抓的凌乱,拉着许岑的手依依呀呀地说着什么,却没有人能听得清楚。 “殿下?”许岑心有余悸地瞧着欢乐如无知的孩童的林婉。 卿笛道:“无事。你且先将贵人送回萃菊轩便好。我且先去瞧一眼母后。”柳谨不敢再说什么。不知是那个词刺激了林婉的神经,林婉突然双眼变得赤红,奋力挣脱了许岑的钳制向内殿跑去。卿笛暗道一声糟了,追了进去。 阮太后已经被林婉挟持住,林婉用尖锐的发簪抵在阮太后的颈子上。阮太后吃痛的皱眉。卿笛却也只是冷着眼看着。半晌,林婉等不到卿笛有什么动静,便也发了狠,用钗子在阮太后的颈上划过,血随着钗子划过的痕迹开始出血。 “卿儿……”阮太后看着旁若无事的女儿,心生凄凉。 “花晏,你就这点本事。”卿笛挑了挑眉,目光中是胜券在握的坚定,看得林婉心止不住地颤抖。卿笛的坚定,让她心生惶恐。 林婉挤出一个嘲弄的笑,道:“你若是再上前一步,我,我,我就杀了她。”林婉双眼惊慌地看着卿笛,挟持着阮太后不停地后退。最后无路可退,看着步步紧逼地卿笛,林婉大又要同她同归于尽的想法。 “你若是杀了母后,我便让整个皇宫的人陪葬。这里面可还是有宣墨的。”卿笛冷冷一笑。自她知道这林婉是谁,她就握住了林婉的软肋。苍茫天地之间,在这一方面,还没有人可以斗得过卿笛。若要狠,谁敌得过她卿笛?自那时后,她何将别人看在过眼中。 “宣墨殿下可是,可是……” “可是?哦?可是什么?”卿笛唇角微扬,“他若是死了,本宫也了去一桩心愿。你说,本宫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你?恩?” 卿笛笑得邪魅。她会在乎什么?年幼之时,最看重的莫过是友情,却在爱情面前瞬间瓦解;年少之时,最看重的莫过是爱情,却在皇位面前变得一文不值;一次又一次的真心真情,换来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的幽禁。过了这样多年,就连她自己也不晓得了,到底还会在乎些什么。时常,卿笛总会将手放在心口,那颗心脏若还是跳动,也不过只代表着这所谓寿与天齐的命,还在继续。或许应当好生地谢谢那些仙,将她变作现在这般模样。 那个时候,可还会有人想过她? 林婉惊恐地睁大双眼。卿笛向来温婉,可眼前小小的人,早已不是她所熟知的主人,所熟知的卿笛。 “怎么?还要继续吗?”卿笛悠闲地坐在一边,一面饮茶,一面细细的观察着林婉的动作。卿笛手中的茶杯方一落桌,林婉周身的气息巨大的破绽便暴露了出来。卿笛迅速取下玉钗,直*入林婉的肩。闪身稳稳地接住阮太后,景姑姑扶住阮太后又看了眼卿笛。后者依旧十分悠闲地品茶。 “殿下?”景姑姑屈身道。 “母后无碍,不过是惊吓过度,待调养两日便好。”尔后,卿笛又命人取来纸墨,写下一张方子,交给景姑姑,“前些日子太医开的方子再莫用。用这方子,若是母后三日后身子还是没有好转,你到醉芷阁来寻我便可。” “是。”景姑姑单手接过纸,又唤来几个宫娥合力将阮太后扶进内殿。卿笛走到林婉身边,道:“这一次,不是本宫不留你。”说罢,就将掌心复在林婉心口。一阵阵难耐地灼热令林婉直皱眉。没一会儿,林婉的目光就已经变得空洞,身上伤口的血也已经被止住。一朵纯白色的花朵在卿笛地掌心绽放。只是那花心是黑色。林婉的眼少许清明,看着卿笛也是痴痴地笑。 “姑姑,把林贵人送回萃菊轩。”卿笛拢紧了衣襟,直到觉着有些热了方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夏季,烈日炎炎的夏。自己尽然穿的这样厚。 “殿下,可要去瞧一眼太后?”景姑姑出来时,瞧见卿笛还未走,忍不住问道。 卿笛笑了笑,道:“不了。”路过大门,瞧见神色窘迫的柳谨,卿笛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语。 卿笛来之时便是一个人,许岑纵使是跟了来也并未备轿。卿笛此刻也是极不想让人跟着,许岑就择了几名略微伶俐的宫女前去看着林婉,生怕那人又出什么乱子。卿笛想着方才自己匆匆跑了出来不知阮氏的情况如何,便移步去了未央宫。好在卿笛到时,阮氏还未醒。 “皇兄。”卿笛进屋子轻手轻脚的,轻唤了声柳渊才引了那人的注意。柳渊将阮氏安置好才准备起身。阮氏的睡眼也是极其不安,柳渊刚有要离开的意思,阮氏就下意识地握紧了柳渊的衣角。柳渊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只好向卿笛苦笑。 “怎么会这样?”卿笛皱眉。阮氏在梦中还是时不时地嘤嘤哭泣,身子抖个不停。柳渊侧躺在阮氏身侧,将佳人搂在怀中,眉头再未舒展。 柳渊抿了抿唇,道:“无碍!” “皇嫂这样,有多少年了?” 阮氏嫁入皇家已有十载,那日听说是八年前先皇有位皇妃便是因为产下同那书上所写一样的死婴。恰好,阮氏目睹了这一切。尔后,更是亲眼瞧见那皇妃被勒死。之后,阮氏听见女子尖叫就是这样一幅犹如惊弓之鸟的模样。卿笛将手搭在阮氏手中,借着追魂术便瞧见这样一幕幕。 “八年。”亦是那一年,阮氏流产,皇宫一片惨淡。 “好。若是皇嫂有何异样即可派人告知我。”卿笛收回手,将手拢在袖中。心叹道,阮氏,倒是没有什么大碍。过了她自己那一关便可。随后,留下一张药方。若是可以,不出三日,阮氏就可痊愈。 “好。”柳渊第一次屈尊,“卿儿,麻烦你了。” 卿笛温柔一笑,道:“无事。只是,皇兄,若是我治好了皇嫂,你用什么来答谢我?”话一出,卿笛不禁笑自己。这几千年的毛病,到底是改不掉了。 “你想要什么?” 这样一问,卿笛还真是不知道自己如今要的是什么。索性摆了摆手,轻轻一笑,道:“待我想到了再告诉你罢。我累了,先回寝宫。皇兄,切记按时给皇嫂服药。” “那林氏?”柳渊似是忽然想起惹得阮氏成为现在摸样的罪魁祸首,在卿笛离开前,这样补了一句。 卿笛含笑,道:“已经,处死。”云淡风轻,仿佛与她无关。   ☆、第贰话 刺骨之赐死 05 仿佛是夏已经到了尽头。卿笛在园子中赏花,时不时地就寻出一朵将落的花。卿笛的身子探过栅栏,废了好生大的力气才将那朵花采了下来。摘下花的那一瞬间,卿笛瞧见花丛中一双黝黑的眸子。他弹出一团纸,卿笛指尖扫过花瓣,准确无误地接住。 林路异动。 短短数字,足以令卿笛瞳孔紧缩。那林婉本就是林路幺女,林路甚是疼爱。早就在柳渊准备处死林婉那一日,林家就有些蠢蠢欲动。后宫摄政,苛待妃嫔。如今以她的名义将林婉软禁,倒真的给了林路一个极好的理由。 卿笛手轻轻一扬,那张纸在空中燃了去。她择了名宫女一起去了萃菊轩。守在林婉门前的护卫大约是没有见过卿笛,见她要进去,左右为难。卿笛身后的宫女名唤作安雅。安雅给那护卫低言几句。那护卫一副恍然大悟地模样,颤抖着跪在地上,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不知者无罪,你起身吧。”卿笛推门进入屋内。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不过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床榻,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却无寻常女子应有的胭脂水粉,只有一把木梳孤零零地呆在那里。卿笛方一进屋就可闻见沁人心脾的香味。走进屋子才知道,这间屋子的窗子下便是花田。林婉穿着素衣站在窗子前,拨弄着挂在玉箫上的璎珞。 “来了?”那轻若不闻的脚步声消失,林婉甚至可以感受到身后那小小的人儿的呼吸。此刻的林婉同前几日的她判若两人。她将玉箫放在木桌上,又为卿笛沏了壶茶。 卿笛笑笑道:“是啊!来了!花晏,这几日,你可还好?”卿笛在这萃菊轩布下结界,若是林婉踏出这萃菊轩一步,就会变作痴儿一般,什么都不晓得。只有安分守己地呆在这萃菊轩中,方可忆起前尘往事。卿笛小啜一口,这茶如今同这林婉一般,淡雅且芬芳。 林婉温柔一笑,道:“承蒙殿下费心。花晏很好。” “那便是极好的。” “那花田的花倒是极香。” “殿下过奖。” 二人相视一笑,久久相望无话。林婉随后起身,从枕下取出一本账簿交到卿笛手中,道:“花晏相信,这对殿下有用。如今花晏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卿笛笑意愈深,接过账簿,随手翻了几页。眼中的笑意凝固,林婉看着卿笛,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卿笛这时猛然将账簿合上,道:“花晏,之后的事情不用我再教你了吧?”扬手,将三尺白绫扔在林婉脚下。林婉凄凄一笑,俯身拾起。这白绫用的是上好的料子,不知道用的时候会不会少些痛苦。 “花晏,明白。” 那一道白如雪的白绫从房梁上端飘过,划出一道极美的线,准确无误的落回林婉手中。纤纤十指灵巧地打了个死结,她瞧着将头别过一边的卿笛,笑道:“殿下。”那些年,还在天宫的时候,林婉是有幸见过花羽族族长一面,那模样,同卿笛有八分相似。 “何事?” “我们作为花羽的依附体,这一生,可会有生养?” “一生都不会有。”依旧是那样的冷漠,断了林婉最后一丝求生的念头。到底还是心软了,卿笛起身,拿着账簿,快步离开囚禁林婉的小屋。身后传来一声又一声,那声音逼得她走的那样快,所到之处带来阵阵微风。安雅跟在卿笛的身后,须得小跑才勉勉强强跟得上卿笛的步子。 “殿下。林贵人没了。”安雅猛地一下拉住想要逃避的卿笛,残忍地说出方才从萃菊轩传出的话。卿笛身体里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干,她软软地坐在地上,神情呆滞。安雅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卿笛扶起来,牵着恍若人偶的卿笛。 后几日,卿笛都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肯见人,阮太后也派人来瞧过,并没有带回什么好的消息。最终,就连阮太后自己前来,也被卿笛挡在了外面。而每一日安雅同许岑送进去的饭菜,不过一个时辰有被人原分不动地端了出来。几日滴水未进,许岑看着日渐消瘦下去的卿笛,心中疼痛不已。 “殿下,您好歹吃些。”许岑顾不得许多打发了周围的人,自己端起小碗,很是体贴地将粥凉了凉,才给卿笛喂。许岑小心翼翼地将汤匙挨近卿笛的嘴唇,期盼她可以张开嘴将粥吃下去。卿笛冷冷地看了眼,将头别到一边。 “殿下。”许岑颇为无奈,语气中又不免夹杂着心痛,“殿下,这不是你的错。” 这几日,卿笛常常对着先皇留给她的锦盒发呆,怎么叫都不应。许岑琢磨着,许是那林贵人没了,卿笛将这错都懒到了自己身上。许岑哀声叹气不免惹来卿笛不快。 卿笛道:“姑姑,你将这粥放在这里便好。本宫想一个人呆上一会。” 许岑连忙道了数个好,福了福身子,退出屋子。卿笛摊开右手,那一朵白色的花在她的掌心中若隐若现。只是花心那抹黑色,消失殆尽,洁白如初。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一朵娇媚的白花,究竟喂养了多少人的鲜血,才造就今日这般无瑕疵的白。 “花晏。”掌中的花依旧是那样的若隐若现,却不见有什么反应。卿笛纳闷,只当是花晏前几日伤了元气,又连唤数声,却依旧不见那倩丽的身影。卿笛凑近了几分去瞧那花,惹来阵阵笑意。转头,是慕容夜玄慵懒地卧在贵妃榻上,一手支着脑袋,眼中点点笑意,看着卿笛幼稚的举动又笑了好一阵子。 “你这阵子,可是急坏了这一醉芷阁的人。”慕容夜玄起身走到卿笛身畔,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慢慢地替她握成拳。那些人自然是不知道,总是卿笛数年不进一粒米都不会有什么大碍。 “与你何干?”二人自幼便在一起玩耍。但那数千年的禁锢难免让这份青梅竹马的情生疏了。身旁充斥着熟悉的男子气息,卿笛心中一阵莫名的慌乱。她下意识地推开慕容夜玄。慕容夜玄先是一愣,随之借着无所谓地笑意将眼底那抹刺痛生生地压了下去。 “陛下。”卿笛一时慌乱,更是寻不出一个好的词对慕容夜玄说些什么。 “无事。你如今尚是柳氏的九殿下。方才是我唐突了。”慕容夜玄继续道,“卿儿,你可知道,你方才为何唤不出花晏?” 花晏乃是十二花羽之一,自上一位花羽族族长殁后。只因卿笛有着同那花羽族族长八分相似的灵气,花羽令就一直保管在卿笛哪里。自然,卿笛的召唤不容小觑,更没有那个花羽敢在听见卿笛的召唤后不现身。 卿笛偏过头想了许久,还是看着慕容夜玄摇了摇头。 “因为,这个是假的。” “什么?”卿笛大惊。 “真正的花晏,还在林路家中。”慕容夜玄神色凝重,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第叁话 月辉错位之反攻 第叁话月辉错位 01 “谦和三年,夏。林氏贵人名婉,诞下死婴,视为不祥者。遂刺死。” ——《东程。后宫传》 “林氏父,同百官罢朝三日不上。先皇九女卿笛者,执先皇玉玺,垂帘听政,时年八岁矣。” ——《东程。卿笛传》 01 那一日,慕容夜玄不过一句话就让卿笛数日寝食难安,夜里辗转反侧。卿笛亦是不止一次将那花晏置在掌中反复瞧。同千年之前,并未有什么不同。倒是怎么都唤不出花晏的灵体。卿笛本是想要作罢,当那双黝黑的眼眸闯入卿笛视线之时,卿笛再度坐立难安。 “来了?” 那黑影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双手将整理好的东西举过头顶,恭敬且淡漠。他已跪了约一个时辰,一直都不肯同卿笛说上半句话。 “季胤可已知道了你的身份?” 卿笛支着头,表情极为慵懒,她懒洋洋地瞟了眼跪在椅子边上的人。借着烛光,卿笛依稀可辨认出书本上的字。瞧了这样多遍,当初再怎样喜欢也不乏有些厌了。卿笛轻轻地将书本合上,放在一旁,又是饮了杯茶,还是未等到眼前人开口。 “今儿,你是怎么了?这般不懂规矩。话,还需要本宫重复一遍吗?”声音缓慢且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那黑影扣了三个响头,道:“不知。” “那便好。莫要让他察觉了你的身份,那时,你知道我该怎么做。”卿笛说的是那样的云淡风轻。借着撒入屋内的月光依稀可辨出,跪在地上的人眼中难以言喻地凄苦。随后,那黑影将东西毕恭毕敬地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从窗子上跳了出去。离别前,他深深地看了眼坐在椅子上娇小的身影,月华加身,恍若假象。 待黑影完完全全消失后,卿笛在从桌上拿起那一张张纸,如青葱般的指将每一张纸捏得死紧。看完后,卿笛却是笑了,轻轻地笑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狠狠地插入敌人的心脏。毫不留情,一招取其性命。 卿笛将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少时,从醉芷阁中传出阵阵箫声,凄美婉转。 次日一早,卿笛携先皇玉玺前往金殿。 偌大的金殿空空荡荡。柳渊身着龙袍坐在金座上,身后站着的是徐长丰。见来者身形娇小,画着极为艳丽的妆。徐长丰瞧了好些时候,才认出这人是卿笛。他心有余悸地后退了一步,到底是忌惮了卿笛的那条鞭子。 “皇兄。”清脆的童音在大殿中回响,伴随着它主人稳健的步子。卿笛一步一步走到柳渊面前,旋即,卿笛跪下,双手呈上锦盒。 柳渊自嘲一笑,道:“皇妹这是作甚?你这般,折煞了皇兄。”说罢,又是亲自将卿笛扶起,“前些日子,你不是坦言,若是治好了皇后,便要朕用一物同你交换。如今,朕只怕是只剩下这空壳皇位了。”话落,不免又是一阵无奈的叹气。 卿笛笑道:“这皇位,未免太轻了些。” 柳渊浑身一震,道:“皇妹,想要什么?” “皇兄这般,可是为了那林婉?”倒是未正面及时答了柳渊的问。卿笛想起这几日宫中的传言,也是明白了八九分。 前几日,林婉被赐死的消息传入林路的耳中。林路膝下三子一女,又最疼爱这个幺女,一时不免气急败坏要同柳氏一族讨个说法。柳渊只道一句,林贵人刺杀九殿下未遂,遂自尽。惹得林路不满。接着,便有了林路撺掇百官罢朝。数来,百官已有三日不曾早朝。卿笛不是没有派人暗中查探过,皆是一个结果,那边是百官这几日去的最勤的,还是林路的相府。 这林路,还真是不怕落人话柄。 “除了那林相,朕还真挑不出一个人有这一手遮天的本事。”柳渊甩袖,恨恨道。 东程国朝中分左右二相。左相乃是当今皇后阮氏之父。为人中肯老实,一心一意辅佐皇帝。右相便是林路,这几年在朝中结党,念在林氏为东程开国出国一份力,林路三子有二子战死沙场,柳渊也是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未想过会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 “这林路也未令人可惧。” 卿笛不禁想起那日慕容夜玄的话。若是花晏的灵体还在林路的相府中,那就好办极了。 “皇妹此话怎讲?” “皇兄方才不是问皇妹想要什么。我卿笛只要,百官上朝,我东程千秋万代。皇兄可还做得到?” 卿笛一个旋身稳稳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她甫一打开锦盒就瞧见柳渊如死灰般的眼中闪过惊诧的光。先皇过世后,东程国的玉玺就一直放在卿笛的醉芷阁中。柳渊也同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一般,数次派人前去醉芷阁搜寻,每一次都是徒劳无果。而今日,这玉玺,真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柳渊一时无措。 “这就是父皇留下的玉玺。皇兄,想了哪样久,终是见着了实物,可欢喜?”卿笛淡然道。 柳渊伸去想要触碰玉玺的手,瞬间被惊回。他惊讶十足地看着卿笛。本以为做的足够隐秘,本以为她不会知道。可是没有想到,卿笛竟然是一清二楚。 “皇兄不必惊讶。卿笛自然是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略微地了解些。如今,既然是百官罢朝。皇兄不如好生休息个几日。静观其变,未尝不可。”卿笛朝安雅做了个手势。安雅向柳渊欠了欠身,将装玉玺的锦盒包好,屈着身子退出了大殿。卿笛亦是起身,欠了欠身,同安雅一起离去。 柳渊看着卿笛转身,她眼中是欲说未说的话。柳渊瞬间恍然大悟,这些日子,竟未想过要反击? 出了大殿,柳渊就先行去了未央宫。未央宫亦同往常那般。阮氏今儿穿的倒是光彩照人,气色也比平日好了几分。阮氏见柳渊,先是一惊,随后福了身子,道:“妾不知是皇上驾到,有失远迎。” “你我本就是夫妻,何来这般多的礼数?”柳渊扶起阮氏。阮氏的步子不稳,一个踉跄。柳渊稳稳地接住佳人,揽入怀中。周遭的宫女掩面痴笑,惹得阮氏红了脸。徐长丰很有眼色的打发了周遭的宫人。出去时,顺道带上门。 “皇上今日怎会有空前来瞧妾?”阮氏羞羞答答地离开柳渊的怀中,随意寻了个话题,开了口。 柳渊道:“皇后,可是厌恶了这宫中的生活?” 很是无厘头地一句话,阮氏倏地一滞。自从八年前小产后,太医就告诉她,这一生,她不可能再有生养。后宫年年新人入,旧人弃。好在这正位还算是稳当。阮氏就失了争宠的性子。渐渐,见柳渊的次数也少了。宫中时常会有传闻,不过是他宠幸了谁,哪宫的妃子又有了身孕。这一切,只是与她无关罢了。 阮氏回过神来,温柔一笑,道:“怎会厌?”本就从未提起过兴趣,又何来厌恶一说? “潇儿。”这一称呼,让阮氏神色一滞。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她依稀记得,他们二人初见之时,他是怎样唤她。潇儿,潇儿,原来已经是这么多年。 “潇儿,我带你走。可好?” “我们能去哪里?”阮氏拂开柳渊握住她手臂的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逃,又能逃去哪里?况且,东程国是那样的大,他们半生连这帝都都未出过,又能去哪里? “卿笛已经寻好了去处。若是你愿意。过几日,我们便启程。” 阮氏闭上双眼,道:“好。”   ☆、第叁话 月辉错位之赌约 02 卿笛卸去浓妆艳抹,雪白的肌肤有些娇气,透出点点不正常的红晕。铜镜中,稚嫩的脸庞上多着本就不应该有的忧愁。安雅站在卿笛的身后,为她绾发。 “有什么话,你说吧。”卿笛拿起一个玉钗,在自己的发髻间比了比,又放回首饰盒中。重新换了个刻有凤凰的玉钗。细看,那凤凰刻得栩栩如生,自那凤凰的眼起,尾止,有条若隐若现的红丝。 “上神,你这般是为何?”安雅的元身就是卿笛的侍女。慕容夜玄怕卿笛在人间多有不适,便择了安雅派遣下界,伺候卿笛的饮食起居。 “不为何。”要真说出个所以然来,就连卿笛自己,也不知道应当要怎样说。只是初初得到消息,便也这样做了,还未来得及考虑应不应当,亦或是为何。 忽然间,卿笛只觉着头发换了个人手。那人很是熟练,不过三两下就绾出一个极为俏皮的发髻。一双修长的手接过卿笛手中的钗子,在发丝间寻了个好位子,将钗子插入发中。动作极其的轻柔。 安雅站在一旁,恭敬地唤了声:“陛下。” 原来是慕容夜玄。 安雅悄悄地出了屋子,顺道带上了门。 慕容夜玄笑意吟吟地看着卿笛。卿笛很是纳闷地瞧着眼前人。莫不是近来天宫很闲。怎么这天帝三天两头地跑入凡界,还无仙来寻。又或是,这天宫百官同这凡界一般,集体罢工?慕容夜玄像是瞧明白了卿笛的心思,道:“你放心便可。我都已将事情*妥帖才到这里来寻你。”那人委实是有客人的自觉,拿了卿笛的茶杯,自己沏了杯茶。 “哦!”卿笛布了结界,才放心的幻化做元身。二人相视无言。慕容夜玄倒也是乐得个清净,自行从桌上去了几本书,细细的品读起来。不论卿笛怎样说他,慕容夜玄都只当做没有听见,自己做自己的事情。着实是无赖的很。 不知是从何时起,他们二人便不再同幼时那般亲密。而是渐渐地做了陌生的人。天宫再见之时,也只是君臣,而非玩伴。卿笛的指尖拂过插在发间的钗子,心中一阵刺痛。 “你来这里做什么?”卿笛详装整理着东西,漫不经心地开口。 果然那人抬起头,道:“闲来无事。过来瞧一瞧你。在凡界,你做事向来冲动,要谨慎些才好。你也莫要忘记了,同我的赌约。” 卿笛的手被握住的东西镉的生疼。她强忍住欲落下的泪。原来,他们之间,剩下的,便只有那个赌约。也好。卿笛道:“陛下放心。卿笛定会寻回十二花羽。也定会护得宣墨殿下周全。我,什么时候失言过?” 许是怒了。慕容夜玄将手中的书狠狠地掷在地上,他道:“果然在你心中还是宣墨重要些。也罢!上神莫要忘记便好。本帝记起还有些事情未*。先行一步。”他捂住心脏的位置。许是怕卿笛看出些什么,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卿笛的视线中。结界撤去,卿笛又变作小孩子的模样,望着那湛蓝的天空失神许久。她轻抚那发钗的动作久久都未停下。 自那日后,柳渊也再未上过早朝。这几日,他更是分外悠闲,除去批奏折的两三个时辰,其余时候便是在御花园中赏花。帝后携手,恩爱两不疑,倒成了宫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已是夏末,还是这般炎热。卿笛瞧了眼石桌上的热茶,不免笑了笑。这安雅到底是个急性子,这茶尚未泡开就不见了身影。 “原来是九殿下。”阮氏同卿笛欠了欠身,算是行了礼。 卿笛在御花园中瞧见两人也只是问声安。同上次相见不过两日,柳渊觉着卿笛清减了不少。 “九皇妹。”柳渊下意识叫住卿笛。这几日按耐不住的成了林氏一族。探子来报,也说是百官这几日进出林家的次数少了。而前几日,林路的三子林城又被人劫走,至今下落不明。这卿笛,丝毫没有要罢手的意思。 “皇兄?何事?”卿笛略显憔悴,柳渊实在有些不忍这个时候问她有关林家的事情。 “九皇妹,那个林城?”阮氏瞧着卿笛的神色一变,正欲阻止柳渊。 卿笛心下一惊,原来柳渊也已经得到了消息。这一次花晏着实是将事情闹得有些大了。 “卿笛正在派人前去查探。还请皇兄莫要插手这件事。不然,卿笛可是保不住你们。”卿笛冷冷道,冷然看了眼柳渊又是匆匆离去。柳渊看着今日有些莫名其妙的卿笛。柳渊随意扯了个理由将阮氏送回未央宫后,亦是又回长乐宫乔装打扮了一番。出宫门前,他恰好瞧见卿笛的座驾,一路尾随。 卿笛在一处荒无人烟地地方停了轿子,让轿夫们在此候着。自己朝那阴森的林子走去。柳渊看着卿笛一点一点幻化。化作一个素衣女子,墨发随意绾着。柳渊瞧见卿笛侧脸,惊为天人。卿笛的手指凝聚点点星光,点在空中,随即出现一道门,闪着了柳渊的双眼。那门开后,卿笛闪身而入。柳渊在那门关闭之前,一个翻身挤了进去,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弹了出来。 “陛下请回。”柳渊甫一起身,就瞧见宫女打扮的安雅。安雅冷漠地看着柳渊,未待柳渊回答,就将他带出了林子。又将柳渊打昏,命轿夫们送了回去。 柳渊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他已身在未央宫。阮氏神色焦急,瞧见柳渊醒来才松了口气。又命阮焉取来汤,服侍柳渊喝下。 “我怎么会在这里?”阮氏扶起柳渊倚靠在床上。柳渊只记得自己跟着卿笛到了一处林子,之后,是安雅。再之后的事情,他也没了记忆。试着回想,引来阵阵头痛。半晌,没有结果,柳渊也只当自己看花了眼。 “皇上,你可真的是吓死妾了。方才妾去揽华殿瞧您,您就倒在那揽华殿的门前。”阮氏娇嗔。但想起方才柳渊躺在烈日之下,她还是惊魂未定。若是柳渊有个三长两短,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说,朕昏倒在揽华殿?”今日,他明明是从长乐宫出去。 阮氏点了点头。柳渊只觉得一些疑问瞬间填满大脑。他顾不得阮氏在说着什么。穿好衣裳,诏来徐长丰就去了醉芷阁。而卿笛则是在醉芷阁中闭门做女工。柳渊屏退左右,独自进了兰裕殿。却未想,寻了三处还是没有找到卿笛的身影。若今日那人真是卿笛,那这皇宫中,定是出了妖孽。 “皇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醉芷阁。”本是清冷的屋子,突然来了这样一声。柳渊委实是被吓得不轻。他一回头,就瞧见卿笛拿着针和线。卿笛略带歉意的笑了笑,指了指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锦缎和一些针线。柳渊心中松了口气,这样瞧来,是他自己多虑了。 “皇妹,你这是?”看着桌子上被卿笛搞得乱七八糟,柳渊有些云里雾里。 “做女工。”这应是理所当然的*,“万事急自然急不来。该来的总会来。” 卿笛笑意不减。这几日她已经暗中放出了太后有要废帝的意向的消息。那些野心勃勃地人自然是已经开始暗中筹划。如今的卿笛只等那些人大举反攻,将他们一举歼灭。 “皇妹的意思是?” “皇兄既然已懂,为何还要问卿笛?” “皇妹,若是朕说,朕不想再做这个皇帝,你能否帮朕?”   ☆、第叁话 月辉错位之相斗 03 “什么?”卿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如今,这东程国算是外患不断,这柳渊竟在这时萌生想要退位的念头。这无疑是将东程国推至风口浪尖。 柳渊凄苦一笑,道:“卿儿,你莫不是认为父皇心中最中意的继位人选是我?”这样一问,让卿笛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自东程国建国以来,并不是没有女皇的先例。而先皇仙逝后秘密将玉玺藏入醉芷阁中。只是在遗诏中告知天下。年仅三载,卿笛不过八岁,她的能力已然超出了柳渊所想象的范围。置卿笛于死地,柳渊未曾不想。只是,卿笛是那样的聪慧。他还未做,只怕她已将自己的心思猜了个透彻。与其等着来日卿笛逼迫退位,不如,今日就将皇权交出。或许,还可保得自己同阮氏,还有自己的孩子周全。 “不然还有谁?”先皇膝下三子,除去柳渊,其余一个英年早逝,另一个去了封地后就再无消息,至今生死未卜。剩下的六位都是公主,尚不满足做帝皇的要求。除去柳渊,卿笛再想不出还有谁有能力来坐着皇帝宝座。 “自然是你,卿儿。” “原来是这样的理由。” 自先皇遗诏宣读后,柳渊便不曾这样唤过卿笛。日日的九殿下,当真是生分了。卿笛浅笑,只是将针线放下,道:“皇兄,你当真是多虑了。”若是先皇不中意柳渊,便不会在柳渊生母过世后,将柳渊过继给中宫皇后,让他成为名正言顺地太子。而自己,卿笛想起那玉玺。只叹自己才是那所谓的棋子,不过是旁人处在迷雾,而她却做了那个不可言会的之情痛心人罢了。 “卿儿,你就当再帮皇兄一次。这皇位,让人寒心呐!皇兄真的是不想再做这皇帝。”不过三年,就倦了。卿笛不禁想起那人。在那样高的位子上坐了数千年,可曾有一日,也同柳渊一般,倦了?想到此,卿笛不禁哑然。那人,只怕是怎么都不会倦的吧? “好。这一次,我便会昭告天下,你驾崩。只是,皇兄,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柳渊一笑,道:“这一次,我真的是要做一回不称职的父亲。日后,宣墨,宣岩,瑶月便托付给你了。我只是相同潇儿寻一处,男耕女织,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可有去处?” “尚未寻好。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柳渊打趣道,“若是不做了皇帝。朕还真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若真有那一日,还要靠卿儿你。” 柳渊几句玩笑话惹得卿笛笑出了声。二人又是浅浅地交谈了几句,卿笛亲自将柳渊送出了醉芷阁。她瞧了瞧那样大的天空。原来这天,竟然这样的大。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按照那既定的命去生活。总是还有寻找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的权利。生在皇家,又怎样? 卿笛转身进了屋子。这日后的东程国,是会不得安宁了。 数日后。 林路终还是耐不住性子,又急于知道幼子的下落,同几名官员约着到揽华殿觐见。徐长丰将那几人拦了下来,只道,这几日,皇上染了风寒不宜见人。林路并不罢休,瞧他的样子,大有要闯入揽华殿的意思。 卿笛在一旁瞧了许久,那林路淡淡用眼瞟了瞟卿笛。卿笛不禁拍手引得了林路的注意。林路随即转身,瞧见身着华服的卿笛站在那里,笑着看着自己。霎时,林路心中没由来的一寒。 “右相在这里作甚?”看着卿笛的打扮,又提着一个小篮子,身后就连寻常贴身伺候她的安雅都未跟着。这倒不像是专程来找皇帝的。倒像是,来送药的。 “九殿下,这?”林路同那几人交换了神色。终还是没有将这小娃娃放在眼中,嘴上恭敬地唤了声九殿下,实则连作揖都未有。卿笛不禁摇了摇头,这些人真的是傲慢至极。 卿笛笑笑,道:“前几日,皇兄同皇嫂在御花园中散步。夜里风大,着了风寒。这不,这几日只盼着能静养。连早朝都取消了。这几日,皇嫂也是连自个儿的寝宫都未踏出一步。”卿笛掩面一笑,略带调笑,“今日,林相可有何要事?这般大的阵势?” “不过是些小事罢了!”前几日罢朝,据闻宫中传来的消息,甚是让林路欢喜。可不过三日,宫中就传出,皇帝病重的信儿。这却令林路坐立不安。他未曾将那柳渊放在眼中,却不得不提防这个八岁的女娃娃。 “小事?相府三少爷失踪一事,可还是小事?”仿佛是不经意间说出,卿笛看似漫不经心地整了整盖在篮子上的布,有似有似无地看了眼林路。眼神是那样的坚定。她整了整衣衫,又是一笑,“这皇兄今日在自个儿的寝宫里歇着。他也是好几日未来这揽华殿了。若是林相今日定要见到皇兄不可。那便去长乐宫。” “九殿下既然已知道臣是为何事而来。倒不如,九殿下为臣答一答臣心中的疑惑。可好?”那一双锐利的眸子,宛若利剑一般射向卿笛。惹来卿笛阵阵痴笑。笑得林路心神愈加不安。 “林相若是可交出本就不属于林家的东西,或许林城不日便可回府。若是林相不肯,那这林家绝后,也并不是没有可能。”隐隐的威胁,让人心生颤抖。 “还请九殿下明示。”林路这才向卿笛做了个揖。 卿笛道:“林相明明知道,却为何,还来问我这局外人?林三公子做了些什么,这,林相定比本宫清楚许多。今儿,本宫还有些事,先行告退。”说罢,卿笛拂袖而去。徒留那些人目光不解地望着林路,以及林路瞬间变化的脸色。 卿笛走到拐角处便停了下来,揭开蒙在篮子上的部,将篮子中的小黑猫放了出来。那黑猫身手敏捷,一窜便到了屋顶。慵懒地趴在那里,不怀好意地叫了几声。惹得林路的脸色更为铁青。林路恨恨地看了眼黑猫,冷嗤一声,拂袖而去。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急急地追了上去。 “姑姑这一招,实在是高明。墨儿甚是佩服。”卿笛一回身就瞧见宣墨站在不远处。方才那一幕幕怕是都让他瞧见了。那一日,宣墨离开醉芷阁后,卿笛一直是避而不见。今日,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了。 “太子殿下。” “姑姑。”宣墨忽然跪在地上,让卿笛措手不及,“求姑姑助墨儿一臂之力。” 卿笛本想扶起他,宣墨这话,生生将卿笛的动作止住。卿笛脸色瞬间冷了下去,道:“太子殿下,若你还当本宫是你的姑姑,便莫要再同本宫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若还有下次,本宫定会依照老祖宗的规矩,将你送到刑部。” 宣墨抿了抿嘴唇,倔强地拉着卿笛的衣角,道:“就当是为了母妃。求姑姑,帮墨儿一次。” 卿笛一把推开宣墨,道:“罢了!左右你是这样想。你就当本宫不是你姑姑。从此以后宫中相见,只当是不识得。” 宣墨看着卿笛决然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免失落。他甫一起身,准备离开,却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在同他招手。那人说:“太子殿下,若想要得天下。臣愿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直到很多年后,宣墨依旧记得今日的一幕幕。只是踏错一步,回头,已经来不及。   ☆、第叁话 月辉错位之过招 04 那日后,宣墨同卿笛真的是成了路人,相视路过却不曾言语。只是,不过三日,卿笛就察觉有些不对。她立即下了令,遣了几个可信的死士前去跟踪宣墨。卿笛站在树荫下,柳树的叶子,轻抚过她的脸,倏地,扶起卿笛心底的一片涟漪。身后,似有什么人来了。 “怎么样?”卿笛揪下一片柳叶的叶梢,轻声问道。从那人手中飞出一张纸条,卿笛手凌厉且迅速,那纸条钻入手中,掌心微疼。打开纸条,血侵红了纸,片刻,那纸上已是红黑交替。卿笛只是皱眉,将那纸条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中。 那人起身,略带焦急道:“殿下?”方向上前去瞧一瞧卿笛伤势,卿笛微微抬手,止了那人的动作。血顺着胳膊,慢慢地侵染了整个锦服。 “退下吧。”那人得了令,无奈退去。卿笛在那人转身瞬间,自指尖流出一道极为美丽的光,准确无误地进入那人的身体。那人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几下,最终如同一块海绵,倒下。安雅从一处丛林后走出来,只是瞟了眼躺在地上的人,恭恭敬敬地对卿笛作了个揖,唤来几个人将那人拖走。 “上神,老规矩?” 卿笛叹声,让人难以察觉,道:“让他回家吧。本宫已经消了他的记忆。”卿笛甫一伸开掌心,那一片叶梢仿佛是受了什么惊吓,便不知所踪。 “让他做一个普通人罢。”这一声来的空灵。安雅不由自主地盯着眼前的人瞧了许久。这不像是卿笛的性子。许久,安雅心中明了卿笛的话中之话。阮太后为卿笛选的死士,皆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家中老少齐全。求的不过是个牵制。有谁愿意用自己家人的性命来换取那几年自由?送那人做个普通人,亦是还了他的自由。 “是。” 卿笛转身进了内屋,找了块布子,随意将伤口包扎。她执笔写下一封信,绑在信鸽的腿上,送了出去。她支着头,瞧着窗下院子那些落花,显得那般凄凉。看了许久,约莫是有些厌恶了。卿笛索性使了小灵术,将那些落花都变作尘土,稍有些顺心。 三日后。 这几日,林路不知是察觉了什么,也只是安安分分地呆在相府中。时不时同三五个大臣会面,那聊的话题,传到卿笛耳中皆是些不痛不痒地市井流言,无伤大雅。每每卿笛听到此,动作不禁一滞,偏头以浅笑,大约是笑那林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安雅,晓谕天下,本宫不日便执先皇玉玺,垂帘听政。” “是。殿下。” 多年之后,卿笛的传记中不痛不痒地添了这样一句:“先皇九女卿笛者,执先皇玉玺,垂帘听政,时年八岁矣。”传颂千古。 卿笛在南书房瞧着奏章,柳渊在一旁批审。门外传来一阵阵吵闹声,让人好不心烦。卿笛索性撂下奏章同安雅前去探个究竟。原是林路又带了几名官员同徐长丰各执一词,在南书房外争执不下。细听下来,不过又是请旨前去寻找林城。 “何事?竟让林相这般着急?”自卿笛那日宣布将要垂帘听政之旨后,林路早朝日日必到,坚持不懈地向上启奏要求面见圣上,却都让卿笛寻了个合适的理由给避了过去。林路怕是瞧出了些门道。今儿,下朝后,撺掇几个在朝中说话极有分量的老臣来了这南书房,求见柳渊。 林路恭敬地做了个揖,道:“臣等前几日听闻皇上受了风寒,这才前来求见。若是皇上身子骨好些。老臣有要事同皇上商量。”说着就欲闯进南书房。到了门口,卿笛的轻笑声留住了林路的脚步。 “哦?不知是何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皇上病重,我等前来恳请皇上让太子监国。” “本宫都已经搬出先皇玉玺,怎么林相还是相信不过本宫?皇兄同皇嫂如今缠绵于病榻,太子殿下如今又尚未成气候。父皇既然将这玉玺交托于本宫。本宫自是会好生保管。如今,有玉玺,林相还信不过本宫?” “臣不敢。九殿下说的是。”林路详做领会模样。 “太子?” “太子如今尚且年幼,还望九殿下在国事上多费些心思才好。”林路又是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 卿笛一记轻笑,继续道:“这般?倒是本宫有些不是了。林相来瞧皇兄,那定是念在多年的君臣情分上。林相如今已是这般年纪,二子为我东程而死。是我柳家欠了林家。不仅对不住林相,更对不住您那两个甚是可爱的孙子。连累他们这般小就没了父亲。”说着,到最后话中竟然含了些许悲戚之感,让人好不伤心。 林路的心现下是一惊。那两个孙子,他早已让可靠的人带去了别处。虽是在帝都,却未有人知晓。这卿笛?卿笛那一声一声,看似无心地浅笑都足以让林路提起极高的警惕。林路瞧了眼卿笛,就要推开门的手讪讪地收了回来。 “林相,若是要见皇兄,此刻应去的是长乐宫。都已是这般时辰了,皇兄应当是醒了。卿笛这边的事情也已是*的差不多了。若是林相要前去,不妨同卿笛一道。” “九殿下说笑了。皇上既然还在病中。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应当让皇上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才是。若是这个时候前去叨扰。若是让皇上的病情加重,那就不好了。臣想起,夫人今日让臣下朝回府便要去瞧瞧那小孙子。臣先行一步。”然后,逃一般的离开。尾随林路而来的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许久都未明白发生了些什么。瞧着卿笛若有若无地笑脸,落荒而逃。 徐长丰饶有趣味地瞧着眼前的少女,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都未引得卿笛的厌恶。卿笛回首,只是看着徐长丰淡然一笑,随后进了南书房。方才同林路讲那些话,她也不过只有八成的把握。却没想到是中了林路的软肋。早就知道那一日,他从府中运出应是不止那两个婴孩。 “安雅,你火速去查林相府中近来少了些什么。记得莫要声张。” “殿下,得到消息后的那些人?” “老规矩。” “是。殿下。” 柳渊看着卿笛走进来,表情同方才出去无异。只是,那笑中藏了让人心惊的狠。卿笛看见柳渊的那一瞬间,眼底仿佛有什么破碎了。她靠着宫娥的搀扶才勉强支撑着身子。卿笛却拂开那宫娥的手,道:“皇兄,你很快便可同皇嫂双宿双飞。”说着,她自己竟然笑了,笑得泪都出来,不觉想起了那人。 柳渊只是静静地看着卿笛发疯。 对于这个妹妹,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来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叁话 月辉错位之计划 05 许是怕卿笛又做出什么事来,这几日,林路的行为规矩了不少。见到卿笛也是恭敬地唤声九殿下,倒是没了前些日子的傲慢无礼。柳渊批完奏章,携阮氏在御花园中散步。正巧遇见多日不见的卿笛。 “九皇妹。”柳渊同阮氏自行同卿笛坐在一桌,带了许久,卿笛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倾国倾城。阮氏不禁掩面娇笑。 “皇嫂,这可是在笑卿儿?”卿笛打趣道。她又看了看柳渊。二人很是有默契的没有提那日南书房那件事。 阮氏道:“正是。九皇妹如今这般厉害。他日定会有所作为。”阮氏在心中亦是轻叹,阮氏一族的女孩子个个都是倾国倾城的容貌。但生在世家,难免有些刻板,少了些寻常人家的孩子的灵气。这卿笛不仅承袭阮氏一族女子的貌美,隐藏在姣好的外表下的,是让东程每一个人为之心颤的城府。 “皇嫂,这是为何?” 阮氏道:“妾先在此谢过九皇妹成全。” 卿笛又是一记浅笑,原是为了这件事。于此,她并非没有私心。只不过顺巧做了个人情罢了。倒惹来阮氏这般言谢,虽是于理不合,卿笛也是笑着受下了。此经一别,只怕再见无期。卿笛从腰间取出一块佩玉,交与阮氏,道:“这块玉自我出生之日起便不曾离过身。皇嫂日后若是有何困难,拿这玉去寻一家名唤作花羽的铺子即可。” “卿儿?” “皇嫂,如今‘皇兄’尚且病重。这御花园你们怕是呆的有些久了。先行离开吧。”随后,便命安雅送客。御花园本就极为安静,此刻,卿笛仿佛可以听到周围植物的呼吸。 少时,安雅站在卿笛身后,道:“殿下,太子殿下已在南书房恭候您多时。” “好,安雅,莫要惊动别人。你且随我去便好。”一只信鸽落在卿笛的肩头,卿笛取下系在鸽子腿上的信,笑意浮现。 “是。” 不远处的花园。虽然已是近秋,这院子中的花开的还很是娇艳。阮氏同柳渊将安雅支开。柳渊听见阮氏一阵子叹息,觉着有些好笑,道:“皇后为何这般叹息?”说着,又为阮氏拢了拢衣襟。 “皇上难道没有察觉卿儿一点也没有小孩子的脾气?倒像是个大人,做事那般周全。”阮氏同柳渊并肩而立,在院子中漫步。听了阮氏的话,柳渊赞同地点头。这卿笛出生时他是在场的。那时,婴孩未哭,先皇瞬间以为皇后诞下的是一个死婴。谁知,那小小的婴孩笑个不停,让当时在未央宫的人受了不小的惊吓。 “皇后何出此言?” “感觉罢了。”阮氏温婉一笑,这样说道。微风吹,阮氏还是咳了几声。柳渊的担忧瞬间表露了出来。搀扶着阮氏送回了未央宫。 南书房。 宣墨坐立不安。这一连数日,卿笛见他恍若陌生人。不知为何,自己的心中竟然有些小小的失落。徐长丰瞧着宣墨,他也只是在一旁站着。今儿,宣墨硬闯了南书房,竟然不是来找皇上,而是,指名道姓地要见卿笛。徐长丰在宫中当差已有二十余年。这些小孩子的心性,他只消瞧上一眼,就明白了个透彻。这宣墨,未免有些太大胆了。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宣墨的心,漏跳了一拍。那人还是他印象中的模样。发间绾了个简单的发髻,衣着不似各宫妃嫔那般花枝招展,素来素雅的紧。那脸庞也是那样的美。 “太子殿下,到这南书房来做什么?”那种语气是对陌生人的冷漠。 看着卿笛冰冷的脸庞,宣墨的心中又是一滞。那人答应过他,若是他肯配合,事后,定会有他想要的东西。可是,这几日,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是他的…… “太子殿下。”许是卿笛对他已经失去了耐心,索性坐在一边等着他回神。而安雅又轻声唤他,这才让宣墨回了神。 “姑姑。”宣墨旋身跪在地上。那人那日的话让他心中有些害怕。这几日集中情绪夹杂,到底宣墨还是年纪小,自个儿支撑不住,如今母后父皇又见不着,只能来找卿笛。 “何事?”宣墨的性子自小就极为沉稳,鲜少有这般无措之时。 “如今父皇病重,还请姑姑助宣墨一臂之力。”本不想说的是这话,脱口而出竟成了此。宣墨瞧着卿笛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铁青。果不其然,还未等宣墨有何反应,卿笛的鞭子已经生生地抽到了他的身上。疼的少年呲牙咧嘴。 “果然是不孝子。如今皇上尚在人世,你就有这般心思。若是来日,你怕是要将这整个皇室的人赶尽杀绝啊。”卿笛收回软鞭,“不是本宫不想帮你,而是本宫为了你好。若是你肯听本宫的,本宫承诺,这位子到时定会是你的。若是你不肯听本宫的。本宫只好下一道诏书,废了你这东宫的太子。”卿笛这般说,不过是想让宣墨收敛几分,可是竟惹得少年叛逆。 如今柳渊二子中,唯有宣墨尚可中意成为新皇人选。那宣岩虎头虎脑的,虽尚且年幼,但也断然不是个做皇帝的料子。卿笛竟要废太子,到了宣墨那,无疑成了卿笛要称帝的意思。 少年自嘲一笑,道:“姑姑,不过是想做这东程的皇。若是姑姑直言。侄儿定将这太子之位双手奉上。” “你这是什么话?”宣墨的性子是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他有要篡位之意,却从不敢在这种场合这般放肆。宣墨自幼便在阮氏的宫中长大,这样谨慎的性子同阮氏有几分相似。 “姑姑,自己不清楚吗?从皇爷爷过世后,姑姑为何不将玉玺交出?如今又垂帘听政。姑姑,这是要做我东程的第二任女皇不成?”那一日,在那人府中所听到的话,宣墨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卿笛不怒反笑。这几日,她一直在思考这宣墨反常之处。这孩子还真的是沉不住气。不过一击,这话就脱口而出了。 “本宫不过是说书罢了。太子殿下何必当真?若要废太子,本宫好歹也要请示皇兄。太子殿下不妨先回宫,若是殿下肯等,不日便会如了太子殿下的愿。”若是不肯等,这一场战争,你也只会做了那垫脚的石头。后一句话,到了嘴边,卿笛生生地咽了回去。 “姑姑。” “回去吧。如果三日后你我都还活着。本宫定会还你一个解释。本宫乏了,安雅,护送太子殿下回宫。” “是。九殿下。” “姑姑。”少年似乎还是有些不大死心,巴巴地看着女孩子。 三日之后,那便应是林路动手之时。那时的皇城会不会成为一座废墟?卿笛捏紧了手中的纸。若是可以,她宁愿那只送信的鸽子在途中被人*去,也不想得到这样的消息。如今,一切都做了未知的数。 “徐总管,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卿笛又是伏案批了许久的奏章。再抬起头,方瞧见徐长丰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自己,仿佛似曾相识。卿笛这样来了一句,让徐长丰的脸色瞬间一变。 徐长丰道:“回九殿下的话,已是酉时。是否要传膳到南书房?” 卿笛摆了摆手。走到门前,打开门,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屋檐上,落在石阶上,落在屋外的植物上。卿笛将手伸出想要接上一两滴小雨。雨滴打在手上,比预想中的还要冰冷刺骨。卿笛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来。 “何事?”徐长丰已经软软地倒下,在他的身边恰好站着一黑衣人。 那人淡淡道:“林路,动手了。”   ☆、【番外】情浓似笑 【番外】情浓似笑 一个转眼,又是端午佳节。人界的欢愉传了千万里,扰了卿笛的琴音。本是一首极好的曲子,却被卿笛给毁了去。安雅有几分瞧不过去了,索性折了几只不知名的花递给卿笛。 “上神,若是闲来无事,便陪奴婢插花可好?”安雅伺候卿笛已是数千年,怎会不明白卿笛的性子?如今,二人更是情同姐妹。在这寂寞的凤笛轩,相伴相依。 卿笛取过花来,念了个咒变出一个极为精致的花瓶。学着安雅的样子。不知怎的,却是怎么也做不好。卿笛将手中的花同花瓶赌气地扔在一边。若不是安雅有先见之明,施了灵术,只怕这花瓶做了卿笛的出气筒。卿笛不满地瞪了眼安雅。似乎从两人被一起幽禁在这凤笛轩,这安雅有了几分长姐的姿态,时时刻刻管着卿笛的动作。稍有不适,就不停地絮叨,惹得卿笛好不厌烦。却也为这这数千年的幽禁添了不少的了去。 想到此,卿笛瞧了瞧那被她剪得乱起八糟的花,不知怎的,心生了几分凄凉。她极为嘲讽一笑,转身进了寝殿。安雅轻声叹息,蹲下身来,收拾了地上残局。她进去瞧瞧卿笛在做些什么。只看见卿笛犹如一只受惊的小猫,蜷缩在床榻上,周围散了一地的书。安雅拾起掉落在一旁的被子,轻轻地为卿笛盖好,退出了寝殿。 那时一望无际的雪山,反射着太阳的光,美不甚收。 卿笛走了许久都瞧不出这究竟是哪里,亦是想不出自己何时到过这里。寻寻觅觅,百里不见人烟。忽然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场景几经变换,终是停了下来。 一处桃园美景,香气沁人心脾,仙娥穿梭在林子中挑选仙桃。想来今日便是端午,按例,仙族也是要庆祝一番。不过是没有人界那般简单罢了。果不其然,卿笛穿过林子,随着一名小仙娥而来。少时,便是到了正殿。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坐在朝堂上,接受着众人的朝贺。卿笛忽然想起,今儿也是宣墨的生辰,也难怪仙族会这般重视这节日。 舞姬娇媚,乐音入心。 大殿之中,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让人好不欢喜。宣墨同坐在他左侧的那个女子低头正在交谈着什么,不甚欢喜。慕容夜玄也是择了名侧妃带在身边。那侧妃笑颜如花。仙族之中不乏有美丽的女子,可是出落的这般有灵气,卿笛倒还是头一次见着。若是要同这女子相比,怕是只有美貌享誉三界的花羽族族长花苑之名了吧。卿笛瞧着那两人,心中一阵刺痛。她寻了处隐蔽的位子,悄悄地看着那两人。 “臣等祝二殿下……” 朝贺的仙人一波又一波。若是男子则是恭维,若是女子则是恭维之外还不忘带上几个媚眼。卿笛忍俊不禁。宣墨和夜玄同是仙族皇子,两人俊美无双。惹得那些小仙女如同狂蜂浪蝶一般。那年,卿笛可是为他们挡去不少桃花。那年温情相处,如今却是君臣已有别。如此落差,卿笛又不禁黯然。如今自己不过是一个被软禁的臣子,来这里,呵,做什么? “卿笛上神?” 卿笛心惊,生怕是别人瞧见了她。她方一转身,就天听见自己的名字不知从谁的口中念出。原来,竟还是有人记得她。 慕容夜玄神色一变,道:“爱卿提卿笛上神做什么?”似有不悦,那小仙即刻禁了声。大殿之上,静得让心心颤。那小仙只怕是飞升时日不久,只是又嘀咕了句,“那上神的琴音煞是好听。”原是琴音。当年,她还是一个小仙子之时,前天帝便说,她的琴音除去花苑,无人可及。 慕容夜玄脸色更为惨淡,道:“你曾听过卿笛的琴音?” 那小仙被慕容夜玄这样一下,胆子又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小的…小的…只…只…只是那日闲来…路过…凤…凤…笛轩。恰巧听见罢了。” 那凤笛轩每日琴音缭绕,飘入这天宫的每一个角落,他怎会不知。那人琴技总是有这样的潜质,让每一个人为之着迷。成为天宫绝音。 听着小仙颤抖的声音,慕容夜玄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这是激动的有些过了头。他扯了个笑,吩咐着仙官开宴。宴席中,所有的仙子都是各怀鬼胎,时不时地瞄一眼宣墨和慕容夜玄。仿佛能从二人的脸上瞧出来什么。慕容夜玄在宴席途中择了个理由离了席。 每一次提到卿笛,慕容夜玄总是那样的狼狈不堪。宣墨看着离席的兄长,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妃子的手。那妃子低呼一声痛,这宣墨这才意识到,连忙松了手。 慕容夜玄信步闲庭,不知不觉闻到一片花香。他抬头,原来已是到了凤笛轩附近。想来,那人作为花羽一族的临时掌权者,也是爱极了花,总是喜欢在她宫殿的周围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惹得那些小仙隔三差五的寻个理由来瞧上一回。 卿笛一路尾随于他。见着夜玄走到此便不再向前,只是找了处石椅坐下。卿笛亦是那样。 两人面对面坐着。只是她看得见他,而他却看不见她。 “卿儿,”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令人心刺痛的情绪。 “夜玄?”卿笛也是轻声呢喃,而慕容夜玄却是听不见。 一向以晴朗相称的九重天,忽然阴了脸。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滴滴答答地落在石椅上,谱写出一曲绝美的曲子。那雨侵湿了两人衣衫。慕容夜玄伸出手,卿笛亦然。两人的手在空中相握,彼此却都没有感觉。忽然,卿笛笑了,笑得凄美,笑得惨淡。 “夜玄,我们都回不去啦。”卿笛将手抽出,紧咬下唇,决然离去。双眸的泪肆意流淌。慕容夜玄起身亦是起身,向相反的方向离去。忽然,慕容夜玄转身,对着那一片空空荡荡的院子呢喃着卿笛的名字,跑着追了上去。却听见院落中那略带绝望的琴音。 忽然,琴音止。 隐约有脚步声到了门前来。慕容夜玄下意识将掌心贴合在门上,意外的感受到那一边,她的心跳。慕容夜玄难得的,笑了。 站在他身后的卿笛抬起手,轻抚他的脸,指尖却透过他的身体。 原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是我被幽禁太久,想见你的,一场梦。 卿笛闭上双眼,唇角轻扬。猛然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将她推醒。她睁开双眼,是再熟悉不过的寝殿。走下床榻,卿笛一点一点收拾着自己胡乱扔着的书本。泪,划过精致的脸庞。 安雅进来的时候卿笛一惊收拾完毕,坐在椅子上,翻动着诗书,喝着茶。 “上神,方才陛下来过了。” “哦?”这一生轻不可闻。原来,这一切似梦却也非梦。 卿笛合上书本,抬头看着窗外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花田,一抹熟悉的身影掠过。她忽然,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个小番外,故事发生在当年卿笛被幽禁时候的片段。 希望大家看文愉快,粽子节快乐。大家爱我,爱我都爱我。】   ☆、今日延更 今天慕羲的网速渣了。 然后,本文延更。 看文的亲不要拍我。   ☆、第肆话 天籁绝刺之事起 第肆话天籁绝刺 “谦和三年,夏。先皇九女卿笛也,执玉玺而摄政,犯祖先之禁忌。百官怒而不言。左相阮洪乃皇后之父,辅佐皇室而不言。右相者,林路也,集十万大军攻皇城。夜,琴音绕梁,遂,叛军不前。” ——《东程。卿笛传》 01 天,变凉了不少。 那柳树的叶子也变了不少,卿笛拿了把剪子在院子里修着盆栽,不亦乐乎。许岑拿了件披风轻轻地给卿笛披上,道:“殿下,如今天有些凉了。您还是当心着点自己的身子才好。”这些日子,卿笛的劳累,许岑都是瞧在眼中,只肖心疼这孩子,自己却帮不上她许多。安雅取了信件藏在袖子里,进屋后同卿笛附耳交谈了几句,卿笛将手中的剪子交给许岑,二人就进了内殿议事。 “小雅,你觉得这林路的野心可大?”卿笛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的饰物,实则静静地等着安雅的回答。安雅自是了解卿笛的性子。她已是这样问,那林路的种种就已掌控在她的手中。 “上神觉着容不下那林路,那林路的野心自然是大破了天去;若是上神容的下那林路,那林路的野心自然是微不足道的。”绕了一圈,却也没有给个什么明确的理由。说着,安雅福了福身子,随后,双手举过头顶,十分恭敬地将方才得到的密信交与卿笛。 卿笛并不急着看那信中的内容。不知怎的,近来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过了许久,安雅的手臂都有些酸痛。卿笛才将那信不急不缓地接过那信,放在桌子上,将手中的饰物也放在信的一旁。她道:“小雅,何时,你竟也会讲这些恭维的话了?”说着,卿笛神色变的愈加的冷。卿笛轻挑起安雅的下巴,逼迫着安雅对双她那双似是含笑却非含笑的双眸。 “安雅没有。” “没有?小雅,你可是还记得那些年我们在凤笛轩的日子是怎样过来的么?”说着,卿笛仿佛是陷入的回忆,唇角带着鲜有的柔和的笑。看得安雅瞬间一愣。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容颜不老,面对卿笛,又因那人,心中多少是有异样。 “安雅怎敢忘?” 卿笛冷嗤一声,将双手拢在袖中,道:“不敢忘?只怕你是已经忘了个干净。我会告诉你蒲涯为何会星殒人界。小雅,若是你做不好自己分内之事,亦或是想从别人那里知道些什么,那蒲涯的命,本宫就是留不得了。”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息,“小雅,我不想用蒲涯来逼你。只是莫要因为他坏了你我之间的情分。本宫能保住他,已是实属不易。”后面的一字一句,卿笛说的分外疲惫。 安雅张了张嘴,半晌也未吐出个什么字来。她站在卿笛的面前就这样跪了下来,卿笛抿着双唇瞧着她。安雅道:“多谢上神成全。”这些年,卿笛所作,早已超出昔年她所欠她的。只是有许多,无关于欠与不欠。 “不是本宫成全你,而是你要成全本宫。” 安雅抬起头,极为不解地看着卿笛。 卿笛道:“传本宫旨意,本宫偶然风寒,今日不早朝。若有折子,送到南书房便可。” “是,殿下。” 卿笛使了个灵术打开了窗子,原是已经秋日渐进。 这天,是冷的时候了。 颐寿宫。 宁倚殿,偏殿。 阮太后看着同族长兄,那心急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怕也是折磨了阮洪几日。这三日,朝中之事她也听说了不少。 三日,卿笛不曾早朝。 阮洪在偏殿来回踱步。百官瞧着那空荡荡地金座,有者喜,有者悲。而送进南书房的折子也是大多只批了个阅字就退了回来。阮洪瞧着甚是心急。便进了宫,求见阮太后。阮太后反而是不急,还叫人备了菜肴。 颐寿宫设了家宴,柳渊同皇后阮氏亦是应邀而来。 阮洪瞧着女儿有些苍白的脸,心疼极了。想来上一次见这女儿也是花羽节那日。一晃又是一两月,淡然地问候了几句,阮氏连道自己很好。瞧见阮太后的笑颜,好在这阮洪倒还没忘了正事,东瞧瞧,西瞧瞧,只是怎的都不见卿笛那小小的身影。 阮太后饮下一杯茶才道:“大哥这是?” “回太后的话,今日臣进宫便是为了寻九殿下。”这几日,公务积压了许多。柳渊做了撒手皇帝。将这一摊子事情丢给了卿笛,而百官对此又颇有微词。那卿笛极有可能是听了什么传言,这又将这棘手的摊子丢了去,自个儿躲在醉芷阁养病。这几日,百官急的是团团转。阮洪也有派人前去醉芷阁探望,无一例外都被挡在了门外。而太子,现在还尚不成气候。 阮太后浅笑,道:“长兄说的是卿儿?我那小女儿自小这性子就是由不得他人。她若是决定了的事,还没有那个敢驳了去。”阮太后一席话,不着痕迹地将问题又推了回来。 “可是,这?”阮洪有些为难。若是今儿寻不到这九殿下,回去就不大好向那些信任他的大臣交代。而那手上如同烫手山芋的几百里加急边关告急快报搁置了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当真是左右为难了。 柳渊轻咳了几声,道:“左相如有何事,交给朕便可。如今,卿儿监国,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许多事办不周全。”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阮洪心有余悸地瞧着柳渊。自卿笛垂帘听政以来,百官此刻虽百般不愿,却是事事只到卿笛那里寻个办法。柳渊这皇帝极似摆设。 “只是,皇上,这?” “左相今儿竟是这般有空,到宫中来探望母后。”闻声,竟是那抹娇小而聘婷的身影。步步生莲,身影决然。安雅只是跟在身后,私下吩咐宫娥添了副碗筷。阮洪依礼做了个揖。那张小脸白里透红,哪里瞧得出半点染了风寒的病样。 “殿下,臣今日进宫乃是为了……”还未等卿笛将椅子坐热,阮洪憋在心中的话就脱口而出。 “江山社稷?”阮洪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卿笛接了下来,卿笛莞尔一笑,“阮相,这话你倒是已经说了百余遍。本宫都已经倒背如流。罢了,今儿本就是家宴,谈那烦心事作甚?”卿笛自行坐在阮太后右侧的位子,招呼着众人吃菜,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 国事,竟是烦心事? 阮相瞧着,心中生生地憋了口闷气。起初,接手国事的是这九殿下,如今做了撒手掌柜的还是他。阮相两朝重臣,自古以来还未见过这般不负责任的君主。阮相看着卿笛的笑脸愈加的不顺气,重重地将筷子掷在桌上,惊得正在向桌上添菜的宫人跪了一地。 卿笛抬起头,只是笑笑,道:“如今朝中尚且有左右二相,本宫怕甚?只是左相,你今日入宫实则不是一个明白人的选择。”天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光,卿笛脸色一变,“小雅,将左相,皇上,皇后,太后好生照看着。若无本宫手谕,不可出这颐寿宫一步。” 联合前因与后果。阮洪气急了,站起来,一手捂住胸口,一手颤抖地指着卿笛,喝道:“你这妖女,想篡位不成?” 卿笛冷笑,道:“本宫若是想篡位,皇位早就在本宫之手。涯,动手。” 那一声涯,惹得安雅回头,只见一个将自己包裹在一身黑衣中的高大的男子单膝跪在卿笛身后。   ☆、第肆话 天籁绝刺之轻薄 02 是夜。 那男子单膝跪在卿笛身后,双眸犀利无比。一身黑衣,宛若黑夜中飞翔的鹰,看上的猎物逃不出他的掌心。他没有看安雅一眼,却将全部的目光*在卿笛的身上。卿笛在上空布下结界,旋即起舞。舞毕,众人眼中只得一个极为艳丽的少女,墨发素衣,额角一朵不知名的花,栩栩如生,妖艳无比。眼中是嗜血的冷,身上背着一把古琴,瞧不出那琴的年岁。 “果然,卿儿,你本非凡人。”柳渊笑了。果然那日不是梦。如此绝美之人,看一遍怎会忘记? 卿笛唇角扯出一抹冷笑,道:“还是皇兄睿智。本宫本就不是凡人。如今,不过是来寻遗落在凡尘的东西罢了。”她并没有要多做解释的意思,手微微一抬,示意涯起身。二人一黑一白,一前一后,飞入空中。身影几闪,转眼不见。 这一切竟都未引得阮太后吃惊,她只是莫名的含笑看着消失在自己面前的幼女。阮洪则是目瞪口呆瞧着卿笛同涯消失的地方。 安雅微微欠身,道:“失礼了。”扬手,将几人打昏,用灵术带回大殿。她回到园子中,念了个咒,确定结界不会被人破坏后,向卿笛消失的方向而去。 她怎么忍心,让他受伤? 马蹄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破坏了整个夜的宁静。 卿笛三人悬落在半空,林路的一举一动看得十分清楚。 安雅默默地跟在卿笛的身后,小心翼翼道:“上神,接下来,我们应当怎么做?” 卿笛只道一字:“等。”尔后,便在揽华殿设了琴位,落在地上,开始抚琴。 林路率领大军,很是容易就攻下皇城。他命人包围了皇宫自己则带了八百精骑兵攻入皇宫。而皇宫正门朝阳门打开,颇有欢迎客人的意思。林路就这样将信将疑地率领八百精骑兵进了皇宫。皇宫四下无人,林路心中大喜,只当那些人听了他连连大胜的消息,落荒而逃。紧随在他身后的花晏放慢了速度,警惕地看着四周。而周围并没有她所熟悉的气息。今日,她全副武装,站在镜子前,她都未认得出自己。为的便是数千年前的仇。 “花晏仙子,为何不前?”林路有些不悦地看着停下来的花晏。胜利就在眼前,他仿佛看见皇位在向他招手,而这时,花晏却停了下来。 花晏冷冷道:“那卿笛狡猾的很。右相还是警惕些的好。”花晏不会忘记,那一日,卿笛是怎样笑着从她的腹中取出她的孩子。那一团乌黑的气,怎么可能会是她期盼已经的孩子?怎么会?数载未见,她已摸不清卿笛的性子。 林路不耐烦地看了眼花晏,快马加鞭地向前冲去。迫不及待,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反刺着金光的宝座。迫不及待。花晏无奈之下,来不及多想,还是跟了上去。 琴音愈见地清晰。花晏的心愈加的颤抖。 揽华殿前,只有一黑一白一粉三人。琴音绕梁,数日不绝。花晏听着这琴音,又借着月光,白衣少女额角的花愈加的诡异。她,险些摔下马来。 林路看着这镇定的三人,不禁放声大笑。这皇室果真是没了人。竟只有三人镇守这揽华殿,其中还有两名女子。林路下马,走到卿笛面前,两指轻挑起卿笛的下巴,看得林路心神荡漾。这女子果真是个美人,天上地下难寻。额角的那朵花异常娇媚,衬得她整个人都妩媚起来。 “美人儿,你是柳渊哪宫妃子?”说话这般轻挑。卿笛身后的涯剑微起,卿笛反施灵术止了涯的动作。 卿笛妩媚一笑,道:“你觉得呢?”声音宛若参杂了蜜糖,直直地甜入林路的心中。花晏直直从马上跌了下来。林路听见那声音,不免被扫了兴致。收起手,回头极为不满地看了眼花晏。 “你不如跟了本相。本相登基之时,定封你个皇贵妃。这般美人,本相可是舍不得杀了你。”说着,眼神色迷迷地上下打量着卿笛。卿笛素来喜爱宽松些的衣裳,此刻,又因是夜晚,更是瞧不出她的玲珑身姿。 “跟你?”卿笛轻挑秀眉,玩味十足。 林路从未被人这般不信任,竟当场写下了字据。 卿笛纤纤玉手,接过林路手中纸张,却被林路顺势拉进怀中。作势欲轻薄。忽然,林路表情异常扭曲,卿笛身子不稳,几经旋转,落入一个年轻男子的怀中。 月华倾洒,那男子俊美的脸庞似笑非笑,眼中竟是薄薄地怒气。他惩罚似的抱着卿笛转身,低声道:“卿儿,今儿,你玩的有些过了。”随即,吻住卿笛芳唇。几经辗转,这才放开。卿笛双颊绯红。站在一边的涯同安雅很是识趣地将头扭到一边。 慕容夜玄这一举动无疑是惹恼了林路。 “你这贱人,竟然这般不识相。本相今日就要替皇上清理后宫。来人,将这二人斩了。”他身后那八百骑兵顾不得许多,只得都上。慕容夜玄只肖动了动手指头,那八百精骑兵就做了垫路石。林路详做镇定地拿着剑指着月华加身的俊朗男子。 “怎么,林相还有什么招式?”卿笛缓了缓心神,这样说道。她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花晏。 林路冷笑,道:“你们莫要高兴的太早。” 卿笛并未理会他的不甘心,走上前去扶起花晏。花晏惊恐地看着卿笛,嘴唇煞白,双腿打颤。卿笛将她扶起几次都未让花晏站稳。卿笛笑道:“我可有这般可怕?”花晏乃是花羽一族十二守护者之一,按理说本是花羽族族长花苑座下仙子。花苑遇刺后,下落不明。花羽一族族长的权利就落入了卿笛手中。十二花羽不服,随之叛变。最后失败,一半遗落凡尘不知所踪,一半被关在凤笛轩,最后伺机出逃。十二花羽最终全部落入凡尘。 花晏便是后者。卿笛同花苑容貌八分相似。只是卿笛性子沉静阴冷,世人皆道卿笛上神狠毒;花苑性格温柔如水,最终却被人刺杀,至今下落不明。 “没…没…没有。” “没有?你为何见了我,连站都站不稳?”卿笛唤来安雅搀扶着花晏,自己重新回到琴前抚琴。她宛若落入了自己的世界,忽然,琴音几换,皇宫中传来嘶吼声,抢砸声。是那样的乱,是那样的吵。卿笛全然不为所动。林路在一旁笑的张狂。 直到很多年后,卿笛都忘不了这样一声声,剜着她的心脏。 “涯,动手吧。” “是,上神。”   ☆、第肆话 天籁绝刺之王牌 03 那一日,琴音起,后,绕梁数日不绝。 林路只是记得,卿笛抚琴毕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灵动。卿笛身后站了一排黑衣死士。卿笛只动了动手,不过片刻,皇宫中那些令人心生恐惧地声音便消失殆尽。 “林相,不知这样可好?”恢复宁静的皇宫上空,渐渐地笼罩起让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林路惊恐地看着这变化。那一个个灵魂为何这样凶狠地看着他?朝他扑过来,扼住他的脖子。林路呼吸困难。 “你…你……你……究竟…是谁?”林路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涯走过去,轻轻地握住林路的右手,轻轻一掰。只听闻咔嚓一声,紧接着,就是林路痛苦的哀嚎响彻皇城上空。 卿笛看着抱着双手倒在地上的林路,笑着说道:“我是谁?林相难到猜不出来?”卿笛好心将林路眼前一缕凌乱的头发拨开,让他看清楚她的容颜,“本宫字出生之日起便居于醉芷阁。” “你?”林路一双眼睛睁的愈加的大,仿佛是不敢置信。昨日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八岁女娃,今日变成身姿聘婷地绝色少女。尔后,他又笑的猖狂,“九殿下?本相手中可还是有最后王牌。”林路指着花晏。 卿笛不以为然浅浅一笑,道:“林相,本宫早就劝你交出本就不属于你林家的东西。今日,你却拿她来威胁本宫。那本宫也就念不得旧情了。涯,把人带上来。”涯得到命令后,将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从揽华殿带出。林路看着少年,笑得凄惨。他寻了小儿子那么久,却没想到竟被卿笛掳了去。到底,到底是斗不过这九殿下。 “九殿下”涯捏住林城的肩,林城疼的龇牙咧嘴,他看着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父亲,仿佛看到了希望。林城不停地在挣扎。涯只轻轻一掰,就可让林城经脉俱损。慕容夜玄瞧出了涯的意思,暗中阻止了他的动作。毕竟林路之过错,干林城何事? 林路支着摇摇晃晃地身子,站起来。他看着卿笛的目光依旧是那样的不服输。林路道:“九殿下怕是小瞧了本相。若今日只做了这样的准备,便也就不用这样大张旗鼓的攻入皇城。”既然卿笛已然明白,那也就没有多说粉饰太平的话的必要。林路发了信号。不过片刻,宣墨就带着三千精兵,兵临城下。 “九殿下,这张王牌,如何?” 宣墨直愣愣地看着眼前高出他一个头的少女。口中呢喃着,姑姑,姑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卿笛浅笑,道:“太子殿下。”额角的花朵愈加的娇艳。直到很多年后,宣墨一直不曾忘记,那一日,他快马加鞭而来。素衣少女,额角生花,言笑晏晏,美得让人侧目。直直刻入他的心脏,一生一世无法抹去。 “九殿下,本相的这个王牌,如何?” “甚好。只可惜,林相,您高估了宣墨在我柳氏一族的地位。皇子并非只有宣墨一个。”尔后,卿笛便命安雅取出一个锦帛,“这是本宫拟得改立太子诏书。先皇玉玺为证。不知右相可有异议?” 未等林路说话,宣墨脸色一变,道:“既然姑姑如此之绝情,那莫要怪侄儿。”三千精兵将卿笛几人团团围住。万箭齐发。若是凡人,定是要用这性命祭奠了这几百只箭。卿笛灵术尚未恢复完全,但对付这几千凡人绰绰有余。卿笛长袖一挥,箭即刻调转了方向,狠狠地插在那些士兵身侧,未伤一人性命。 “有谁,还要入这揽华殿。坐这龙椅?” 惊魂未定,何人敢作答? 卿笛一时大意,将身后的死穴,暴露无遗。若不是慕容夜玄时刻护着她周全,她已做了宣墨的剑下亡魂。 最后,却是卿笛自己真正的,失算了。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林路笑得癫狂。他趁着卿笛一行人不注意,将一颗药丸给花晏强制服下。仿佛周身都被火烤。花晏痛苦地在地上直打滚。片刻之后,疼痛才稍有缓解,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眼赤红地看着卿笛。拔出剑向卿笛刺去。 “卿儿,小心。”那一剑堪堪划过卿笛的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卿笛反身一转,欲夺下花晏的剑。花晏巧妙避过。一黑一白身影在空中交叠。身形几换,转瞬已过百余招。花晏的功夫似乎比以前更加的精湛,灵术也精进了不少。卿笛的身子尚未恢复完全,同花晏一战,不免有些吃力。而花晏更是招招要取卿笛性命,好在每次卿笛都极为惊险地避过。 “花晏,我是花苑。”寻了个机会,卿笛双目对上花晏的双眸。都说卿笛和花苑双眸最为相似,卿笛想着赌上一把。若是赢了,全身而退;若是输了,落入轮回。 花晏呢喃:“花苑?”手上的动作也是同一时间停了下来。卿笛得了机会,一个转身,夺了花晏的剑,一掌打在花晏肩头。花晏犹如一片飘零地落叶,飘落在地。卿笛的体力也有些不支,软软地落了下来。慕容夜玄脚尖轻点地,稳稳地接住卿笛。卿笛左侧脸颊已呈紫黑状。这是中毒的迹象,慕容夜玄暗道一声糟。 慕容夜玄目光凛冽,看着林路,反手一掌,送了林路一程。使了灵术让宣墨同那些人陷入沉睡。宣墨同卿笛昔年是朋友,怎奈如今他是凡人。慕容夜玄只得消去他的记忆,以便来日行事。 安雅同涯跪在地上,道:“求陛下救救上神。” “那自然是本帝的分内之事,你们二人且先照看好这人界。消了那些人的记忆。莫要让卿儿的身份让凡人知道了去。”威严迫人。说罢,抱着卿笛消失在苍茫夜空。而安雅再回头,哪里还有花晏的身影。卿笛今日这般冒险,只是为了可捉住花晏,送回花羽一族额圣地花羽阁净化灵体。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涯起身,任务看似完成,他也应当离开了。安雅下意识地拉住涯的手臂。她双眸羞涩地看着涯。涯目光依旧凛冽却无神,不知看着何处。安雅道:“你还要走吗?” 涯决然地拂开安雅紧握着他的那只手,冷声道:“是。” 安雅凄然一笑,道:“到底,你的心里还是放不下她。涯,你可知道,不论何时,她都不可能属于你。”隐隐地,有些激动。安雅双肩微颤。涯眼中的哀伤转瞬即逝,他故作对安雅视而不见。转身,离开。一步一步,离开那个留恋的身影。安雅望着涯决然离开的背影,双手攒成拳,将掌心肌肤划的伤痕累累。 如今,你连自己都不想爱。安雅,你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 安雅猛然想起这句话,却又凄凄一笑。他不爱我,我又为何要爱自己?   ☆、第肆话 天籁绝刺之醋情 04 天宫。 凤笛轩。 叹声兮,不知。君不醒兮,心伤。君不爱兮,心痛。君不明兮,独哀。君不怜兮,云姜。 那字,婉转柔美。只是落款之处已被岁月所侵蚀,瞧不清了。慕容夜玄的指腹划过这纸上的一个个字,只是觉着镉的心,疼痛难忍。只恨,自己为何那般狠心?那样孤寂额几千年,她究竟,是怎样走过来的?他回头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卿笛。佳人双眸紧闭,面色惨白。那一道伤痕已经泛起黑紫。大半张容颜惨毁。若是她醒来,该怎样面对这般残酷的事实? “上神的伤势,如何?”方替卿笛整治完的医仙,跪在慕容夜玄的身后,身子微颤。 “回陛下的话,上神,只怕是,好不了了。”这一句话说的已是十分小心,却还是惹得慕容夜玄怒的转身,桌上的物品被带的散落了一地。慕容夜玄不由分说地钳住医仙的脖子,力道之狠,可以将那脖子和身子分了家。好在慕容夜玄的侧妃画锦及时赶到,这才救了这医仙的性命。 果真如那传闻一般。画锦心中有些酸涩。 “帝君何必这般动怒?”画锦劝了许久,这才让慕容夜玄罢了手。画锦用余光瞧了瞧躺在床榻上的卿笛,心中不禁暗自庆幸。如今这卿笛毁了美貌。这天上地下,看还有谁,会为了你而疯狂?想着,又不禁挽紧了慕容夜玄的手臂。 慕容夜玄手一抽,毫不怜香惜玉地将画锦推开。他连忙看了眼卿笛。她没有睁开双眼。他暗自松了口气。慕容夜玄道:“传本帝的旨意,招来所有会医术的医仙。若是治不好卿笛上神,本帝就将所有的医仙全部打入轮回。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怒气之大,震及九重之天。 那医仙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凤笛轩。 慕容夜玄撇下倒在一边的画锦,坐在卿笛的床边,指腹划过她的脸庞。随后,双唇相印,度了少许灵气给她。忽然,察觉卿笛四周有一股力量将自己的灵气全部挡了回来。慕容夜玄反手施了一道灵术,只听闻画锦一声惨叫。 “画锦,你这是在做什么?”慕容夜玄及时撤回自己的灵气,避免将画锦伤得更重。虽有恼怒,心中不免还是有些许愧疚。 画锦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拭去嘴角的血迹,道:“帝君,妾是为了您的圣体。” “为了我?”慕容夜玄轻挑剑眉,所谓的为了圣体之类的话,他听过的,太多,太多。真假早已难辨。 “正是。卿笛上神中毒已是不轻且体内毒素尚未排清。您此刻为上神度灵气,只怕会伤了您的圣体。到那时,天上人间还不乱作一团?”说着,还作势福了福身子。末了,还不忘狠狠地剜了眼卿笛,“妾斗胆请陛下以圣体为重。”说着,还真的跪下了。娇弱的咳了几声,竟咳出了点血。 “天妃这话说的倒是对极了。卿笛这条贱命,怎能与天帝陛下相提并论?卿笛谢过天帝陛下好意。只是如今卿笛伤势已恢复了些许,是时候该回人界了。”卿笛紧咬双唇从床上爬了起来,倔强地推开慕容夜玄伸过来扶她的手,一步一步,咬紧了双唇才勉强让自己的意识有点点清醒。 她本就是这样的人。倔强,不曾服输。 只是走到门口,体力便不支。画锦站在离卿笛三步远处,眼睁睁地看着卿笛倒下,没有丝毫要将她扶起的意思。慕容夜玄连忙跑了过去,扶起卿笛。路过画锦身旁,连余光都未分给画锦丝毫。 “卿儿,你可还好?”慕容夜玄将卿笛牢牢地护在怀中,不容拒绝地将卿笛抱回床上。使了个定身的咒,将卿笛控制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看着卿笛做着无所谓地挣扎,惹得慕容夜玄无可奈何的轻笑。他的笑无疑是在卿笛的怒火上添了把干柴,让那怒火烧的更旺些。 “帝君。”瞧着那二人,画锦心中着实是很不好受。她试图唤了几声慕容夜玄,都未引得慕容夜玄的注意。目光流转,心生一计。她踩着小碎步,风姿款款地走到慕容夜玄的身边,很是矜持地拉了拉慕容夜玄的衣袖,“今日?”说得已是极为含蓄。 慕容夜玄甫一转头就瞧见画锦娇笑着看着自己,明明是同一张脸,前后却是截然不同的表情。卿笛转头,弄得声音是极大。慕容夜玄被卿笛这一*地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他继位已有数千年,侧妃也不过十余人。却还未有个一儿半女承欢膝下。许是等的有些急了,丢下这烂摊子给儿子的老天帝时不时地发了密信催上一催。似乎是得到了老天帝的授意,这几位也是侧妃愈加的胆大了。 “画锦,你且先回行宫。”慕容夜玄不着痕迹地将衣袖扯了回来,拉开同画锦的距离。借着余光,紧张地观察着卿笛的反应。然,卿笛表情半分未变。 “帝君?”又是那般楚楚可怜地表情,惹得慕容夜玄一阵心烦。 如今天后之位尚且空缺,他亦是明白父亲的意思。慕容夜玄目光流连在卿笛的身上。若是这般容易,他何苦费尽心思将她幽禁在凤笛轩数千年? “娘娘且先回宫去,天帝不时便会去瞧您。卿笛谢过天妃娘娘厚爱,若是来日伤势痊愈,定会到娘娘的宫中拜访,重谢。”卿笛不知何时,挣脱了慕容夜玄咒语的束缚。勉强将身子撑起,向画锦行了个谢礼。那一双眼睛,看得画锦心虚。画锦随意扯了个借口逃一般地离开凤笛轩。 “卿儿,你何时才能不这样?”慕容夜玄捏住卿笛的肩,弄得卿笛吃痛。怎奈此刻她全身乏力,无法反抗。 “我怎样?”卿笛给了慕容夜玄一记眼神。慕容夜玄略微觉着有些尴尬,将手收回,拢在袖中,向床后的位子稍稍挪了一挪。这时,卿笛却像一个没事人似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窗子,倚在窗边,闻着百花芬芳。这凤笛轩的花许是久久未见卿笛,有些想念,花瓣皆脱离了花心,在院子中翩然起舞。一时,成了花的海洋。 这样一幕,空了多少年的时光? “夜,我们多少年未处得这般安静了?”那声音夹杂着回忆的味道,狠狠地撞击着慕容夜玄的心脏。就连他自己,或许都不知道将卿笛幽禁在这小小的凤笛轩多少年,自己多少次走过凤笛轩前那条幽静,充满芬芳的小道。 慕容夜玄出神了许久,直到感觉到卿笛直直地盯着他才回神。狼狈的收拾了情绪,道:“卿儿,怎想起以前了?”那一年,她绝望的眼神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顿时,慕容夜玄感觉自己的目光无处可放。 卿笛关上一扇窗子,挡住吹进的风,道:“没什么。夜,只是你该立正妃了。以安三界之心。” “为何这样说?”猛然地。慕容夜玄紧紧地盯着眼前人。同他记忆中的,判若两人。卿笛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良之人。亦是过了天劫,修成上神那一日起,卿笛就再不似以前那般温婉。上神之名,闻者自危。数千年,她的笑只关乎自己。而近日,她却笑着说,夜,你应当立正妃了。慕容夜玄心中没预兆的,被狠狠一刺。 “只是这样想罢了。你继位数千年,却未有一儿半女。千年又一个千年,你要怎样同你的父王交代?” “那便不交待。本帝心中已有中意的天后人选,卿儿,你莫要告诉我,那人你不知道。”慕容夜玄起身,步步紧逼。站在卿笛面前,他低着头,看着她。眼中是浓浓地怒意。 他这一举动,惹得卿笛浅笑,她道:“夜,你不会不知道,自我拿到那令。我这一生,怎还可以由得了自己?”   ☆、第肆话 天籁绝刺之花谢 05 卿笛早已忘记,从何时开始,她就已会写“命不由己”这几个字,且一刀一刀地刻在心上。这样多年,早就已经根深蒂固了。怎样能够抹去? 少女那一抹回眸嫣然笑,醉了慕容夜玄的心。 “我这一生,本就不由己。夜,莫要再等了。” “卿儿,你?”慕容夜玄看着眼前笑颜明媚的少女,心中情绪莫辩。 原来,他的心意,她早已知晓。慕容夜玄想要靠近卿笛的脚步就被她的笑生生地定在了那里。向后退一步,怕从此陌路;向前一步,怕一错再错。 “夜,你瞧,那里的花,都开了。”顺着卿笛指的方向,那一片花开正艳。 你要我在这凤笛轩中,度过万千个日日夜夜,只为你能斩断那所谓不明的情思。我便如了你的愿,在这千百年间,我默默地看着你,便好。直到你不爱我那日,我再重见天际。这里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你可曾忘记我? 风吹得卿笛无束的墨发微乱。从窗外吹来几片花瓣,拂过卿笛的脸颊,引得一阵刺痛。她捂着脸颊,痛得倒在地上,继而蜷缩做一团。慕容夜玄下意识地将卿笛护在怀中,想要为她减去几分痛苦。可是为什么,怎么做都是徒劳? 想着方才那个花瓣飘过来的方向? 凤笛轩虽是天界有名的花园,时常起风也会引得许多花瓣一起飞舞,却因这屋子位子的关系,鲜少有花瓣可以飘进屋中。而那几个花瓣,分明就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脚。参杂在那些花瓣中,不易令人察觉。到底只是脸颊作痛,脑袋尚且清醒。 “夜,去…从我的枕下…取出…一片药……给我…服下。”卿笛捂着脸颊,一句话说来断断续续。好在二人挨得极近,慕容夜玄听得完整。他将卿笛打横抱起,放在床上。趁机反手伸入枕下,触及一个冰凉的物体。拿出来一瞧,是一个翡翠质地的小玉瓶。慕容夜玄拔开塞子,果真从瓶子中滚出一个小小的褐色的药丸。他就着茶水,让卿笛服下。卿笛左脸颊上紫黑色的印记逐渐淡去,不稍片刻就已消失殆尽。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额角滴下的虚汗,犹如下雨。 “这是什么?”这些年,卿笛的身子算不上好。时常会有医仙过来为她调理身体,她服下的药也必定是由慕容夜玄过目的。可是,这味药,慕容夜玄从未见过。 卿笛清浅一笑,道:“这?只不过是几朵花的花瓣制成的药而已。虽常见,却可以解百毒。”说的是那样的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慕容夜玄的心思既然她都能瞧出,更莫要说他那些侧妃。那些侧妃一个个出生高贵,怎容得下她这粒残沙。每一次,她病了,总是有天妃过来瞧,送些东西,可是,哪一个不是有着剧毒。那些年,若不是安雅日日警惕,莫说寿与天齐,也早已做了碧落亡魂。 她的笑,让他的心极痛。却偏偏,还是什么都做不得。 “夜,你坐在那样高的位子。可有一日会心寒?” 对上少女略带明媚的眼眸,慕容夜玄只是张了张嘴。终了,什么话都未说。偌大的房间中,只是他做,她在看。寂静无言。 卿笛瞧着慕容夜玄来来回回走动的身影,觉着眼前有些晕。慢慢地,慢慢地意识变得有些模糊。心,是那样的安。 忽然,被一道十分强的力量拉到一个地方,那里一片漆黑。四周仿佛有着不知名地力量,制约着卿笛的每一个动作。这里是哪里?她想问,可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她走,一直走,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忽然眼前变亮,刺得卿笛睁不开眼睛,她下意识地用手遮住过分刺眼的光。待慢慢适应后,卿笛才放下手,瞧出,这里是一个花圃。闻这花香,好生熟悉。那一种熟悉的感觉让卿笛阵阵头痛,怎么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亭子,建得很是雅致。一女子坐在亭中石椅上,大约是在做女工,桌上放了许多针线。放眼望去,也就瞧见这个女子。卿笛也放弃了去寻旁的人,径自向那女子走去。仿佛有什么预知,待卿笛还有几步才到那女子面前。那女子便已开口,道:“卿笛,你来了?”听这声音,仿佛她们已经熟识多年。 卿笛不免有些纳闷,道:“你认得我?” 听着女子阵阵的轻笑声,卿笛愈加地一头雾水。那女子一回头才解了卿笛的心头疑惑。 同卿笛八分相似的容颜,眼中却比卿笛多了份妩媚、温和。一张脸,不施粉黛,却足以夺人心魄。额角那相同的花,为这女子添了份别样的妩媚,却让卿笛多了份令人心骇的冰冷。青色纱衣,盖住曼妙身姿。同卿笛有几分相似,又有几分不同。看着她,卿笛仿佛是自己在照镜子。只是,此刻的卿笛还有几分狼狈。若是到了此刻还认不得这女子是何人,卿笛当真是白白读了那样多的书。她朝那女子拜了拜,道:“卿笛见过花苑族长。” 卿笛这般正式,又惹得花苑一阵轻笑,如铃铛般的声音。叫人不喜欢眼前这女子都有几分困难。 “这些年,花羽一族苦了你了。”花苑走到卿笛面前,替卿笛整了整衣着,将额前一缕乱发拨到耳后,“花羽一族的十二花羽,本就是除族长之外地位最高之人。你的性子偏冷,若是对她们冷言相加,必定适得其反。” “何以见得?”数千年来,卿笛虽代为管理花羽一族,却因自己常年被幽禁在凤笛轩,鲜少同花羽一族有什么交流。乃至她至今未将十二花羽的名字记全。说来,也是羞愧的。花苑似乎看出了卿笛的窘迫,道:“十二花羽,我也时常将她们的名字记得错乱。” 花苑略带玩笑的说话,也让卿笛难得的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卿儿,记得,不论遇到什么事情,你总是会有办法去解决。莫要将自己折腾的太累。回去吧。”花苑用一种长者慈爱的目光看着卿笛。手指在卿笛的脸颊轻点,卿笛只觉着那受伤的地方分外清凉。尔后,花苑轻轻一挥手,卿笛猛然惊醒。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窗外传来阵阵花香,让她愈加地感觉方才的一幕一幕是那样的真实。 “卿儿,你醒了?”慕容夜玄方才忙着忙着,当他回头看卿笛时,卿笛一惊陷入昏迷之中。她情绪躁动,慕容夜玄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将自己的灵气度了半数灵气给她,才勉强稳住卿笛的心神。 卿笛揉了揉太阳穴,又将方才那花苑的话来来回回想了几遍,心中恍然大悟。她道:“让我回人界吧。”她笑得灿烂。在哪里,她总是还有未做完的事。 慕容夜玄别过头,道:“那便随了你的愿,便好。”仍旧,悲戚未消。 卿笛进了内屋,换好衣物,对着铜镜略施粉黛。已是美的不可方物。她出来见了慕容夜玄,福了福身子,头也不回地离开。慕容夜玄一个人在这间屋子中呆了许久,许久。众医仙集齐凤笛轩,却瞧见天帝一脸失魂落魄地模样。 “天帝陛下,上神?” “她?走了。你们都离开吧。本帝想一个人清静一会。” “是。” 慕容夜玄看着窗外的花,真的是,花开正艳。忽然,他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不知道大家是不是喜欢这部作品呢。但是曦曦会努力写好。希望大家可以喜欢。额,有点语无伦次了。TUT】   ☆、第伍话 岁煞之圣花 第伍话岁煞 “谦和三年,夏末。谦帝名渊。入夏,惹风寒,日重矣。于谦和三年,夏末薨于长乐宫。举国同哀,遂国丧三年不喜。” ——《东程。谦帝传》 “谦和三年,夏末。谦帝薨,翌日,太子墨登基,时年十岁矣。号,燕帝。翌年,改年号为天庆元年。” ——《东程。燕帝传》 “谦和三年,夏末。谦帝薨,先皇九女,封镇国公主,赐居醉芷阁。天庆元年,执玉玺垂帘听政。” ——《东程。卿笛传》 01 卿笛看着如此之大的皇宫一夜之间变作废墟。好在颐寿宫被她家了个结界,这才未受波及。卿笛念了个咒将结界撤去,又化作孩童模样,快步走进屋中。天上一日,人间一载。她在凤笛轩呆了数个时辰,人界已是过去数月。 “母后。”瞧见阮太后,卿笛顾不得什么礼数,一头埋进阮太后的怀中。惹得阮氏娇笑不止。羞红了卿笛的脸。柳渊在一旁只顾着妻子的情绪,眼中半点瞧不见妹妹的怒火。阮洪坐在一旁,不停地捋着胡子,爽朗一笑。 好在安雅和涯还可以行动自如。颐寿宫也还算大,倒不至于生活乏味。 “我的小卿儿,这几个月,你都去了哪里?吓死母后了。”阮太后装作怒极了,虎着脸瞪着卿笛。那一日,他们的记忆定时让慕容夜玄消了去。卿笛只是道,自己让叛军捉了去。好在西延国国君及时赶到将自己救了出来。卿笛忽的想起,道,“母后,如今朝中如何?”林路已死,阮洪尚被困在这颐寿宫。柳渊已是如此。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东程,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子。 阮太后没好气地一笑,道:“瞧你这小样,见了面不问母后如何,倒是关心起朝廷了。” 卿笛撒娇,道:“人家不是瞧着母后面色极好,这才心里做了数,没问嘛!身为东程柳氏子孙,怎能不关心老祖宗留下的江山?”奶声奶气,说的有模有样,又让阮氏笑弯了腰。卿笛详装害羞地将头埋进阮太后的怀中。 “好了好了。你们莫要再笑卿儿,瞧她这小脸,红的。若是再笑下去,母后可就是吃不消了。”柳渊适时出来打了圆场。可这话是怎么听着怎么不对,“怕咱们的九殿下,来日没了脸皮子见人。” 卿笛怒极了,从阮太后的怀中跳了出来,追着柳渊满屋子跑。安雅泡了茶进来时,瞧见这样的卿笛,不自觉地长大了嘴巴。她跟了卿笛那么多年,头一次见着卿笛这般活泼。她身后的涯,瞳孔紧缩。阮太后大约是看明白了涯冰冷的目光中的含义,唤来卿笛,道:“卿儿,母后有些乏了,你且先回自己的宫中。过两日,母后再去你宫中看你,可好?” 卿笛扁了扁嘴,道:“甚好。” 安雅将茶放下,又同景姑姑交谈了几句,才领着卿笛出了颐寿宫。方一回到醉芷阁,卿笛就复了原在天宫的模样。她道:“涯,何事?”林路之事已经解决,按理说,他不应该出现在东程国。卿笛上上下下打量着涯,纵使他装扮的极为细心,别人认不出。他也不应这般大意,白日入宫。 涯还是那样寡言少语,他将一封信放在卿笛的桌子上。转身,消失在卿笛的视线之中。卿笛不知为何,竟有些怕将这信拆开,心中莫名地烦躁,索性扔给了安雅。到底是安雅的性子急了些。她未得到卿笛的应允就将信拆开了来。 信中却是一片空白。 卿笛同安雅使了好些灵术,都未看出那信中究竟写的是些什么。待视线触及窗外的天空,卿笛这才迟钝地想起,数千年,同涯打的一个赌。转眼这么多年,难为他还记得。 安雅见卿笛眼神放空,就知晓她的心思已不在这上面。“莫要再费力气了。这信上本就是什么都没有。”卿笛整了整衣袖,“小雅,这几个月,是否都是太子监国?”那一日诏书还未下,就出了那样多的事情,按理来说,宣墨仍旧是太子。柳渊“不知所踪”,太子监国又是理所应当。 安雅点了点头,道:“这几月,宣墨殿下的日子是十分不好过的。”不过十岁的少年,朝野之中人心各异。无助之时,却寻不到可以帮助之人。宣墨实在是走投无路之时,他倒是来寻过几次安雅。 卿笛道:“这我知道。罢了,这废太子的诏书烧了去吧。”算上一算,也是时日已近,“如今,皇兄辞位之心已决。另择个时日,宣布皇帝驾崩。扶持新帝登基。”计划了那样久,卿笛的心也有些乏了,她起身想要去休息片刻。来日,只怕想好生睡上一觉都会是一种奢望。 一道白衣身影闪入屋内,跪在卿笛面前。着实是让卿笛的心惊了一惊。看清来者,卿笛才将手中的灵术收了去。“太子殿下这是作甚?”没什么好的语气。 宣墨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道:“宣墨一定不辜负姑姑期望。”他从腰间取出一个一个香囊,强硬地塞进卿笛的手中。起身,出了醉芷阁。安雅瞧着卿笛手中香囊,大为吃惊。她顾不得什么礼数,将香囊夺了过来。那香囊做的很是精致,以浅紫为底色,上面秀着一朵不知名的花,颜色怪异。而那花同卿笛真身额角的花有七分相似。安雅曾听涯说起过,这世上,还没有人有权将这花绣在荷包上,随身佩戴。那时的安雅分外不解,不过是一朵花罢了,何来这么多的规矩。直到很多年后,安雅才知道这花的来历。 那是花苑额角花的模样,又因花苑的身份,遂,那花被定作花羽一族的圣花。唯有族长方可佩戴。 “怎么了?”卿笛瞧着情绪频临失控的安雅,略带疑惑地问道。 “这是,花羽的圣花。”好在安雅及时克制住自己内心极大的情绪翻滚,指着那花说道。 话已至此,卿笛多少也应该是明白了些。花苑失踪已是千年,而她所居住的沁园阁被花羽一族照看着,据说物品未有遗失。如今这花,竟在凡界出现。她拿着香囊追了出去,宣墨则在醉芷阁外等候许久。 “墨儿,这香囊?”卿笛气喘吁吁地问。,紧张地观察着少年的反应。 少年抿了抿嘴唇,道:“这香囊,是母亲留下的。母亲说来日,定要交给皇爷爷的嫡子。”到底是年纪还小,对生母云氏记忆虽不多,母子连心,说起不免伤情。 想来也是问不出个什么,卿笛摆了摆手,道:“墨儿,你先回东宫。有些事,本宫须得好生想上一想。”打发了宣墨,卿笛拿着这香囊一刻都不敢停歇,去了长乐宫。 若真的是花苑,她是不是真的,就可以从此万事皆由自己?   ☆、第伍话 岁煞之寻源 02 长乐宫中常乐在。柳渊看上去心情颇好,坐在案前,执笔写下一些好生煽情的句子。阮氏在一旁,温淑笑意,替柳渊研磨。好一副鹣鲽情深的画面。卿笛站在门前看了许久,心中那抹身影闪过,又是一阵心痛。卿笛敲了敲门,柳渊见是卿笛,放下手中的笔,同阮氏侧耳交谈几句。阮氏将桌上的纸张收了去,出了门,顺道将门带上。 “你这长乐宫何时变得这般冷清?”她一路走来,都未见着伺候柳渊的宫女和太监。卿笛不禁嘲讽的来了句。柳渊听了也不恼,道,“我同潇儿不日便离开皇宫。我已经拟好驾崩的圣旨。以及遗诏。”柳渊将桌子上一个黄锦缎包着的东西交给卿笛。卿笛也不避讳,当场打开。果不其然,是柳渊的亲笔诏书,只差玉玺。 “你将这交与我,是何意思?”卿笛皱眉。只是想着这一天总会来,却未曾想过第一日回到人界就接到这样的诏书。 “卿儿,你皇嫂如今好了许多。我只是想带她尽快离开这里。你大可放心,我已将人都作了安排。”话已至此,便已是留不住。卿笛将诏书放在袖中,拿出香囊递给柳渊。她道:“皇兄可还认得这香囊?”据说那时云氏很是得宠。但愿柳渊还对她有几分印象。 柳渊拿着那香囊瞧了许久,眉头紧锁,看上去想的有些费力。半晌,他将香囊推还给卿笛,又是想了一想,终还是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这香囊的主人乃是墨儿的生母。”卿笛又是试着提醒。柳渊还是仔细想了一想,隐约是有了印象。他道:“你说的是墨儿的生母,云氏?” 卿笛点了点头,如获至宝。 “那云氏姿色极为普通。只是额角刺有一朵蔷薇花。”柳渊试着回忆。那云氏在后宫一时得宠,而那时阮氏尚未入主中宫。老皇帝又急着抱孙子,选了许多的秀女充实东宫*。个个貌美娇艳。只有那云氏因着额角生来就有一朵蔷薇花,异于常人。略显自卑。可是,这却让那时年轻气盛的柳渊合了眼,挑入东宫,一年后诞下皇长孙宣墨。只是那云氏命薄,封了妃位三年后就去了。宣墨也过继给了膝下无子的皇后阮氏,柳渊继位后,名正言顺的入了东宫,做了太子。 听着柳渊说起这段成年往事,话语中对那云氏的记忆很浅。柳渊笑了笑,道:“若不是你今日说起这香囊,我还记不起那云氏。”后宫妃子那样多,柳渊记得的,只有他的中宫皇后阮潇,仅此而已。 “也罢。”卿笛叹息,后宫中女子的命运多是如此。入宫时,壮志满酬,貌赛貂蝉。情随时迁,久了,性子也被磨平了。对着一级一级的妃位也就没了那般多的念想。若是命好,在宫中平安了却残生;若是命不好,则成了其他妃子争权夺利的牺牲品。卿笛感到阵阵寒冷,她拉紧了衣襟。 “那云氏是极爱绣这些东西的。朕也有一个。”说着就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那荷包以黄锦缎为底,绣着一条腾飞的龙,龙的旁边种着一朵娇涩的蔷薇。但,到底,这株蔷薇未伴在龙的身边一生一世。 “宫中可还有其他的人有?”卿笛把玩着两个香囊。 或许是她自个儿想多了。这香囊不过是那云氏无意之间绣出来。 柳渊道:“有,母后有一个香囊,同你今儿拿来的这个甚为相像。还有潇儿,也有,不过香囊上绣的是一朵花,朕叫不上来名字。” “可叫皇嫂现在拿来给本宫瞧一瞧?” 柳渊道了声“好”,就出门去寻阮氏。片刻之后,柳渊拿着香囊回来,递给卿笛。香囊以浅青色为底,上面绣得那朵花,卿笛是再熟悉不过。她无意识地抚了抚额角,半晌才想起,如今是在凡间,而额角那朵花早已被隐了去。 “这香囊暂且先放在我这里,待你们走之时,我再将这香囊还给皇嫂。”卿笛看上去很急,她抓起两个香囊就快步离开。心中已是乱成一锅粥。 花苑消失数千年,曾经老天帝在位时没少派遣人去搜寻。天上地下,碧落黄泉,竟无一人见过花苑。而那时嚣张一时的花羽一族因为族长消失,十二守护花羽星殒人间而渐渐没落。卿笛清楚的记得,那时自己接过花羽令时,花羽一族是居住在洪荒以北,最为荒凉的地方。这几千年来,所有的人都在猜,为何,花苑会在一夜之间消失,丢下族人不管。她本就是仙,就连天帝都寻不到她的下落。 花苑,花苑。卿笛口中不停地呢喃着这两个字。想的太过入神,进了兰裕殿就连安雅的再三呼唤都没有反应。直愣愣地盯着两个荷包,想了半晌,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有时,一个画面闪过,总是会带动许多记得却从未想起的事情。安雅方一进屋,就瞧见卿笛旋身,变作少年模样从窗子跳出。安雅连忙施了灵术,设了结界,确定没有人瞧见卿笛这幅模样才松了口气。安雅亦是不放心卿笛独自外出,念了咒,隐了身形,跟在卿笛身后。 这里是如此的荒凉,没有人烟。四周树林阴森。时不时飞过的乌鸦啼叫,让人阵阵心颤。云氏的坟墓孤零零地呆在那里,墓碑都已倾斜,坟上杂草丛生。卿笛从未想过云氏会被葬在这般荒凉之处。卿笛走上前去,将墓碑扶正,意外地发现,墓碑上竟然没有一个字。 “她的墓碑上本就不会有字。” 卿笛闻声回头,果然,是涯。卿笛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今日一别,她以为他已回到西延国。此刻会面,超出卿笛预想。 “云氏一事早已引起帝君注意。所以这些年,涯特奉帝君之名一直在追查云氏来历。”原来是奉了慕容夜玄的旨意。卿笛的心至少安了下来。 “原来如此。”这慕容夜玄还真的是很会保密,半点都未透露。 “帝君只要您可照顾好自己便可。花苑族长之事,您便不用过问。” “好。”卿笛捏紧了手中的香囊,一步一步,小心至极地离开。 涯看着卿笛转身离去,才看着从一颗树后走出的玄衣男子。那男子眉目如画,好生俊美。眉宇间的忧愁泄露他此刻心绪。他看着卿笛身影消失的方向,收了折扇,向相反的方向离开。那人不得有半点闪失,涯来不及想什么,就跟了上去。 回到宫中。卿笛瞧着桌子上那两份诏书,又是一阵心燥。卿笛命安雅取来玉玺,盖下印章又命安雅将诏书保管好,明日早朝宣布。 翌日,早朝之上。 谦帝柳渊驾崩,新帝燕帝继位,镇国公主柳卿笛为辅佐大臣。 时年,谦和三年。翌年,改国号为天庆。   ☆、第伍话 岁煞之十载 03 十年后。 东程国,皇宫。 醉芷阁。 一转眼,又是十年光阴。 卿笛在南书房和宣墨一起,与几位辅政大臣商量着昨日的八百里加急快报。 “不知裴相有何看法?”十年前,那一日林路叛变后被杀后,右相之位就一直空缺。近两年卿笛才寻到了合适的人选。是三年前的殿试,由宣墨钦点的状元郎裴剑。裴剑年轻气盛,朝中多少有人不大服气,但摄于卿笛的地位,也不好说些什么。 “承蒙殿下信任,臣至今未想出有什么好的法子。”裴剑也是同卿笛一样,方才才听到的这消息。一时半会儿,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那皇上呢?可有什么好的方法?”卿笛将问题抛给宣墨,谁知宣墨竟盯着自己出神。 十年光阴,将卿笛雕刻的愈加美丽。额角出现的花,也只让人想起十年前右相林路谋反,九殿下奋力反抗,在额角留下一道疤痕,每日以花为饰,做了掩盖。今日,她穿了件湖蓝色的纱衣,头带翡翠簪。不施粉黛,美的不可方物。浑身散发出盛气凌人地气息。 卿笛轻咳了几声,好在及时拉回了宣墨的思绪。宣墨尴尬道:“方才众位爱卿同公主可想出了什么法子?” 阮洪和裴剑很是有默契地将余光投在卿笛的身上。卿笛的表情已经有些难看,她右手腕一转,阮洪和裴剑又是有默契地向后挪了几步。这些年,卿笛在朝政上废了不少的心思。可宣墨的心思却不知在何处。 卿笛冷言道:“皇上以为呢?” 这事说大不算大,说笑亦不算小。只是晋州一处名为凉献的县城天干,已是三月未见一滴雨。而凉献又是晋州有名的穷乡,凉献的知县无路可走之下找到了晋州刺史,托刺史给朝廷带了个话,请求朝廷拨款赈灾。可,宣墨继位十年,东程国各地异姓王蠢蠢欲动,大大小小的战役数百起,再加上减负减税,国库已是入不敷出。 “这并不是一笔小的数目。”快速看完整个信件的宣墨这样来了一句。 “皇上说的是,若是一下子拿出几万两来赈灾,着实是一件困难的事。”裴剑身为右相,主管国库,对于国库的情况再清楚不过。裴剑和阮洪看着一直沉默坐在椅子上的卿笛,等着她做出什么决策。许久,卿笛只道自己身体有些不适,由安雅扶着出了南书房。 十年,宫中的宫女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都是如花的年纪。醉芷阁也多了不少的新人,有时,卿笛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上来。从她身边走过的宫女、太监,皆道一声“九殿下万安”。想来,怕也是就这句话未变。 “殿下,我们去哪?”安雅默默地跟在卿笛的身后,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安雅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卿笛想了想,道:“去御花园吧。”自从那一年之后,她就鲜少到御花园中走动。听说御花园中又移植了几株新品种的花,让管事的宫女打理的不错,花开娇艳。倒是真的如传言那般。卿笛抚上那花径,被花刺刺破了手。这才注意到,这花是蔷薇,怎会无刺? “小雅,现在是几月了?” “回殿下的话,已经是七月了。” “已经是七月了?”知道卿笛是在自言自语,安雅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安雅亦是知道卿笛喜得安静,暗中将在御花园中的宫娥太监都打发了去。一阵吵闹声扰了卿笛的清净,闲来也无事,卿笛索性做了回多事人,闻声寻去。约莫二十七八的女子身着华服,厉声呵斥着一名宫女,周围散落了一地的残花。那宫女小声啜泣,就此都让那女子大为动怒。扇人耳光的声音清脆,可瞧力道也狠。 卿笛只是看着那女子颇为面熟,一时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卿笛低笑,这些年自己的记忆减退了不少。那女子打完人似乎还是有点不大过瘾,又准备来第二下。宫中宫女地位卑贱,但也不可这样任人抽打。卿笛小声交代了安雅几句。安雅拨开遮住两人的树枝,道:“住手。” 那女子被人打断了动作,不大愉快,想要将火气撒些在来的人的身上。可一看见是安雅,那动作硬生生地收了回去。那女子笑的惨淡,道:“原是九殿下身边的安姑娘。” 安雅见是熟人,也依规矩行了礼,道:“原是长公主殿下。这宫女不知是犯了何错,竟让公主火气这般大?” “不过是一些小事罢了。”柳谨疲惫地看了眼一地的残花。 “今日进宫不知所为何事?” 十年前,林路一家被满门抄斩,柳谨因是皇族中人,卿笛使了个计让她死里逃生。后又改嫁给豫州刺史之子袁青。十载光阴,十年未见。远远的,本是一家人,竟不记得了。卿笛的手本已经拂开些树枝,想了想,还是将手收了回来。只听见昔日那嚣张十足的声音,略带疲惫,道:“本宫今日回宫,是想见九妹。” “九殿下?”安雅余光扫了眼那树枝后,半晌还是没有动静。若是卿笛想见,便不用等到现在,“九殿下今日劳于国事。长公主有何事,奴婢可代为转告。” 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但试一试,好歹还有些希望。柳谨将所有事全盘托出。 原来,柳谨的夫君袁青是个莽夫,没读过几年书就被他父亲袁辞送去当了兵。这袁青也是一个极不成器的主儿,做什么什么不成。娶了柳谨后,仗着自己是驸马的身份愈加的有恃无恐。前些日子,带着人抢了过往豫州西延、南烈、北罗三国送来给宣墨的贺礼。其中有数名貌美的女子,袁青看上了两人,不由分说的劫了去,又杀了两名使者。被袁青玷污的两名女子当晚自尽。现在那三国要向东程皇室讨个说法。 这件事,前几日已经有密报呈上。卿笛压了下来,本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稍稍陪个礼就过去了。怎奈柳谨舍不得夫君。 安雅听后掩面一笑,道:“原是这件事?九殿下已有耳闻,只是驸马爷要了两个使者的命,那三国的国君好意为陛下贺寿,却落了个这样的下场。怎叫人不气?” 这话一出,让柳谨的脸色瞬间惨白。扶着一边的假山,头痛欲裂。两度下嫁,本以为这次会是一个好人家,却出了这样的事。中年丧夫,这后半生应当要怎样过? 安雅语气一转,道:“今日来,九殿下忙于凉献旱灾之事。相信不日会给长公主一个答复。还请长公主先在宫中安顿下来,好生歇息几日。” 柳谨道:“有劳安姑娘了。” 安雅扶起跪在地上的宫女,引着柳谨去了她以前住的寝宫。焕春阁,依旧纤尘未染,就连宫娥都未换。安雅道:“不知长公主可还满意?” “这?”她已出嫁,按东程礼俗,是万不可再入主未出阁前的屋子。瞧着这一切,卿笛分明是知道她要回来,惊心准备,费了不少的心思。 “奴婢只是按殿下吩咐办事。若有何事,还劳烦长公主亲自去醉芷阁寻九殿下。天色已晚,怕回去晚了,又该受罚了。奴婢先行告退。” “劳烦安姑娘了。请恕柳谨失礼,不送。” “长公主留步。” 安雅回到醉芷阁的时候,天色已渐暗。卿笛依旧如往日那般坐在案前查看着奏章。披肩墨发倾泻而下,遮住她的脸庞。昏暗烛光,相互印衬,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许是批的久了,卿笛累了,抬起头才瞧见安雅已经回来了。 “如何?” “一切如您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写的有点匆忙,可能会有诸多不足之处,大家见谅啊。慕羲会做修改,这次一定会的。】   ☆、第伍话 岁煞之引刺 04 已是深夜。 夜不能寐,已经成了改不掉的毛病。卿笛起身披了件衣裳坐在窗前,手持玉箫。她吹出的曲子哀伤至极,自己都不禁落下了泪来。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那些年慕容夜玄的感受。高处真的是不甚寒署。处在那样高的位子,卿笛时常觉得自己心累急极了。 “殿下,您应当好生休息才是。”卿笛回头,是许岑。 这十年,许岑对卿笛无微不至地照顾,让卿笛心生感激。却也不得不疏远许岑。如今手握重权,得罪了多少人,卿笛不敢去想,不敢去算。未有离她越远,就愈加的安全。卿笛结果许岑手上的披风,披在身上,暖和了些许。 “许嬷嬷,这么晚了,您为何还不休息?”往往夜不能寐之时,卿笛总是用灵术掩盖自己出门的痕迹,她知道许岑每晚都会来瞧她睡得是否安稳。今儿怕是出来的急了,忘记了。卿笛自嘲,近来连这记性都有些不好了。 许岑心疼地抚摸着卿笛的长发,道:“殿下的毛病老身怎会不知?殿下啊,你忘记了,你可是老身一手带大的。”似乎是想起了卿笛幼时调皮的样子,许岑唇角含笑,“那个时候,小小的就知道你是一个小人精。”许岑这一辈子无儿无女,视卿笛为己出,倍加疼爱。 “许嬷嬷,谢谢你这些年对卿笛厚爱。”卿笛话音方落,一支箭划破夜空的宁静,直直刺向许岑。卿笛空中一个旋身,稳稳地接着那只箭。数名死士悄然现身,站在卿笛的面前。“将许嬷嬷送回去,若有闪失,本宫要了你们的项上人头。”随后,消失在苍茫夜空。 卿笛尾随那道黑影一路出了皇宫,一边追,一边注意着路过的环境。卿笛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愈是向前,四周就愈加的荒凉。卿笛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再环视四周,那人影早就没了。 “你们是何人?”空旷的四周,回荡着卿笛自己的声音。显得异常诡异。 一抹黑影悄然出现在卿笛身后,诡异一笑,道:“我会是谁?难道九殿下不知道?” 既然知道卿笛身份者,半数可能是朝中之人。卿笛反倒放下心来。若是那样,就不用怕什么了。卿笛道:“本宫今日既然已到这里,你大约也就没想过让我活着离开。为何做个顺水人情,让本宫死得瞑目?”卿笛慢悠悠地转身,而那人穿着夜行服,脸上还带着银质的面具,是个高大健硕的男子。 那男子大笑三声,道:“能让卿笛九殿下服输,我也算是成功之人。可,在你未倒下之前,我的面罩是不会揭开的。” 是个警惕之人。 卿笛再一回神,周围多了几十名死士。卿笛心中暗嘲,他们也太看得起她了。只为要她伊人性命,却要这么多的人陪葬。卿笛半分也不敢懈怠。那数十名死士举起利剑,齐齐向她刺来。那些剑反光,闪得卿笛双眼难以睁开。只凭着听觉来回躲闪。那戴面具的男子只看见一道灵巧的身影在那些死士之中来回躲闪。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抹灵巧的身影忽然闪到他的面前,单手轻而易举地取下他的面具。 “是不是应该庆贺?”卿笛将面具交还给男子。站在月光下,月光披身,本是夜晚,卿笛未多加装扮,一双凤眼似笑非笑,额角的花若隐若现。似乎是在嘲笑男子的不自量力。若她卿笛的性命如此好取,柳卿笛,早不知去阎王殿报道了多少回。 “你?”还在惊恐之中尚未回神,呆呆地看着卿笛的一举一动。 “我什么?”这人有些让卿笛佩服。且不说计谋如何,光是买通她日日隐藏在醉芷阁四周中的死士之一,这得要花费多少工夫? “你为何会?” “若我连这些人都无法打败,那本宫要怎样稳稳地坐在镇国公主的这个位子?”卿笛瞧着他这幅模样,好心地让他做个明白之人,“只可惜,你小瞧了本宫。你既然能买通一直保护本宫的死士,你就应当知道,若是得罪了本宫,是一个怎样的下场?”卿笛靠近他,指腹划过男子的脸庞。卿笛指尖冰冷,那男子身子止不住地战栗。 “本宫可怕吗?”卿笛在笑,那笑在那男子的眼中堪比毒蛇吐信,“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样做?难道不怕本宫对你的家人做些什么么?恩?” “你?”上下牙齿打颤,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卿笛玩心已尽,也就没了逗他的兴致。念了个咒将他送去他应该去的地方。不远处,隐约传来声音,卿笛连忙念咒使了灵术将这些死士的记忆抹去,寻了处隐蔽的地方,将这些人藏了起来。明日醒来之时,他们只会变成普通人回到自己的家中。 卿笛安顿好这一切后,拉进了披风,小心翼翼地向那声音的来源走去。为首的,极其慌张的不是别个,正是卿笛的好侄子,宣墨和今日才回宫的长公主柳谨。卿笛暗道,这就沉不住气了。卿笛故意将自己弄得有几分狼狈,瘸着腿从树林子走了出去。跌在地上,虚弱道:“墨儿,长姐。”那声音喜极而泣,任谁也不会想到方才这个娇弱的女孩子制服数十名武艺高强的死士。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宣墨。他不顾其他,将卿笛扶起。顾不得徐长丰等人用礼俗的再三劝解,他将卿笛打横抱起。看着卿笛分外狼狈的模样,心中有几分遗憾。若是他再狠上一点,那么今日他们寻到的就应当是卿笛的遗体。一路上,宣墨将卿笛抱的极近。一进宫,宣墨就连下数道召集太医的旨意,弄得整个皇宫是不得安宁。 华太医道了声“冒犯了”后开始为卿笛把脉。宣墨站在一旁,要比许岑和安雅还要紧张几分。华太医放一把完脉,还未开口宣墨就冲上来询问结果。太医道:“九殿下的身子尚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待臣开上个方子,按时让殿下服药便可。过上几日就可复原。” “有劳太医了。”卿笛道过谢,同时向安雅使了个眼色。安雅拿过华太医的医箱,送华太医出去。 “六姑姑,感觉可还好些?”宣墨坐在卿笛床边,为卿笛掖好被角。 “无碍。今日是谁告诉墨儿,我有难的?” “是大姑姑。”他想起刚才卿笛那副模样心底就一阵阵后怕。今日幸得他批阅奏章,在南书房呆的晚了些。刚一出来准备回长乐宫就看见跪在南书房外的柳谨。柳谨结结巴巴将整件事说了明白,宣墨立刻调了几十名羽林卫兵前去寻卿笛。 “有劳大姐挂念。” 柳谨讪讪一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她拍了一记脑门,“我想起来还有件事未做,卿笛,大姐就先回宫了。” 正巧赶上安雅从外边回来,卿笛便道:“今日天色已晚。小雅,送皇上和长公主回宫。” 宣墨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卿笛,在安雅请了数声才离开。屋子一下子静了下来,卿笛望着天花板,笑得悲戚。数年未见,这,原来就是见面礼。你本就不想饶我,那么就莫怪我心狠。卿笛遮在被中的手,一点一点握紧,被尖利的指甲刺得生疼。但,远赶不上心痛。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是写的匆忙,求拍砖。 剧情讨论地,新浪微博,卿笛妃颜箫慕羲。】   ☆、第伍话 岁煞之心念 05 几日后。 卿笛得了个空闲,跑到御花园中赏花。时至八月,蔷薇花的花期已经快过了。那开的正美好的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做了护花的泥土。安雅瞧着卿笛喜欢,就命人折了几枝,用一团灵气护着,数月都不会凋谢。 “小雅,也就只有你,能想出这般绝的法子。”卿笛看着花瓶中装着的几朵娇艳蔷薇。摆弄着花朵,笑着说道。 安雅油嘴滑舌道:“殿下这般说的。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若是殿下喜欢,小雅每一日弄一种样子的花。让您天天瞧着都开心。可好?”这话还真的是管用,逗得卿笛掩面轻笑。安雅的目的达到,伸出手就掏赏。卿笛不痛不痒地打了下安雅伸过来的那只手,详装生气,道:“你这怕是不是为了讨本宫开心,是为了本宫的赏赐。” 安雅行了个宫廷礼,道:“九殿下英明。”二人嬉戏打闹,惊了同样在御花园中赏花的宣墨。远远地瞧着二人如孩童般的玩耍,宣墨唇角不可自己地勾起。徐长丰站在宣墨身后,目光锐利地看着卿笛。卿笛仿佛是有了什么感应,抬手止了安雅的动作。猛然回头,对上徐长丰的视线。一双眼眸瞬间似笑非笑,瞧得人心中发毛。 “可是墨儿?”卿笛将花放回花瓶中,步步生莲,风姿款款地走了过来。 宣墨见被发现,也不恼怒,用手拨开挡在身前的树枝,走了过来。他拱了拱手道:“姑姑今儿好生有雅兴。墨儿可是鲜少在御花园中瞧见姑姑的身影。” “总是呆在书房,难免有些闷了。今儿得了空,出来偷个闲。墨儿今日到这御花园中,可也是为了赏花?”算算日子,再过几日就是宣墨二十岁的生辰。朝中有不少大臣上奏,恳请皇上大婚。皇帝大婚之后,就是她镇国公主交出实权的日子。这些年,卿笛也着实是累了。这几月,她也命许岑挑选,注意下各臣子家为由婚配且适龄的女子。好选出一个贤良淑德的入中中宫。 宣墨笑笑,道:“墨儿可没姑姑这般好的兴致。不过是看奏章看得有些腻了,出来散散步,换个心情罢了。” “哦?”卿笛秀眉轻挑,“墨儿,再过几日就是你二十岁的生辰,可想过何时大婚?” 宣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道:“依姑姑的意思呢?” “依本宫的意思,姜家的小女儿姜环是个不错的选择。入住中宫,必定得要个识大体的孩子。”那姜环乃是异姓王侯,静廉王姜堰幼女,且尚未婚配。静廉王多次托人带书信给卿笛,有意将小女儿送进宫中,封个妃位,两家永杰盟好。 巩固江山,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 “若是朕不想这么早立后呢?”语气中已经有些动怒。 卿笛只当宣墨还是个小孩子的心性,尚未收心。她只是淡然一笑,道:“这本就是你的事,还是依了你的性子好。”宣墨嗅出卿笛话中含有放弃的味道,道:“并非侄儿不肯立后,只是,只是,侄儿心中早已有皇后人选。还请姑姑莫要再替墨儿选妃。” 卿笛看着宣墨,慈爱一笑,道:“到底是小孩子,大了。难免有了自己的想法。也罢,若是看上了那家的姑娘,告诉姑姑便是。姑姑替你将她们迎入宫中。” “侄儿先在此谢过姑姑美意。只是侄儿方才才想起,还有些奏章未看。侄儿先走一步,就不陪姑姑了。” “好。” 得到卿笛的首肯,宣墨头也不回地离开。十年前,他因为母亲的问题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卿笛不快。这些年,他一点一点瞧出卿笛的不易,心中的想法再也不敢有所表露。卿笛看着那一道背影。他心中的想法,她这般聪慧,怎会看不明白?只可惜,她只能是他的姑姑。 “殿下,风大了,我们回宫吧。” “好。” 当晚,卿笛就收到密信。说是晋州刺史未将朝廷拨的款按数额发到灾民的手中。 “怎么会这样?”屋子里跪了一地的重臣。 晋州本来就不是什么富饶之地,派到那里去的官员大多都是出了名的清廉。纵使哪里环境艰苦,却也将晋州治理的很好。至少百姓温饱不是问题。这几年,将晋州的税赋调低了许多。从晋州频频传来好消息。晋州刺史也受到当地百姓爱戴。 而近日,密信上的消息却与这一切截然相反。 “都是混账东西。”砸了一地的东西,那些人连呼吸都怕重了,让卿笛的怒气烧的更旺。 裴剑起身,替卿笛斟茶,道:“九殿下,为今之计是要想出如何解决此事。”一句话,提的恰到好处。卿笛将一杯茶灌了下去,浇灭了大半的火气。这一次,为了赈灾,国库已经是赤字。这一次是真的再也拿不出钱来。 “裴相,这一次这件事,本宫就交由你去办。秘密行动,三月之内,务必给本宫一个满意的答复。若不然,你自己考虑后果罢。”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卿笛心中烦躁不已。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散了吧,你们都散了吧。”所有的人如同得了特赦令,疾步离开屋子。 卿笛烦躁地推开窗子,看着辽阔地夜空。她无聊地寻找哪一处,是凤笛轩。也只有在这样宁静的夜晚,她才可以抛去所有的烦恼,让自己的心静上一静。 “怎么,这才多久未见,你就变成这般模样?”略带调侃的声音。卿笛甫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多年未见的容颜。他风采不减当年,白衣折扇,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打扮。若不是因熟识多年,卿笛险些未认得出来。看他这般悠闲的表情,怕是近来天宫中的事,少之又少。 卿笛懒得同他这个闲人闲聊,关了窗子准备去歇息。明日还有许多事要*。 “卿儿?”许久未见,她竟这般冷淡。慕容夜玄收了折扇,轻唤卿笛的名。 “你莫要叫的这般大声,惊扰了别人的清梦,终是不好的。”卿笛声音冰冷,仿佛只是路人。 “卿儿,你?” “回去吧。”卿笛进了内屋,将慕容夜玄关在门外。卿笛靠着门,身子缓缓*,她在黑夜中将自己抱成一团。这些年,她有悄悄的去打探过他的消息。他留恋在尘世间,又取了几位侧妃,那位侧妃失宠,那位侧妃得宠。只是,这一切的一切,与她柳卿笛无关,罢了。 慕容夜玄看着那道门许久,许久。他轻声道:“卿儿,我们不久就会再见。” 然后,转身,离开。待卿笛终于打开那扇门时,门外空空如也。   ☆、【你们是怎样想的?】 本文已经连载了近一个月。看文的亲,你们想要情节肿么发展呢? 好吧,请留言哦。 【好吧,我承认,这是伪更。】   ☆、第陆话 无涯之再遇 第陆话无涯 “天庆十年,西延皇季者名胤也。携使者涯,访东程。又提和亲之事。目者,皇九女,卿笛也。卿非愿,遂避之。” ——《东程。卿笛传》 01 一月后。 御花园,阳光大好。 “小雅,现在是什么时节了?”园子中的花,大多瞧着都有些憔悴了。这大约不再是什么好的节气。让人心中倍感无力。 “回殿下,已是初秋。”安雅将卿笛扶着坐在石椅上歇息。泛着冷光的石椅,果然同让人看到的那样,冰冷。卿笛手里捧着暖炉,才觉着有些暖意。如今秋天已是这样,那冬日岂不是得日日躲在被窝中?想着,安雅掩面浅笑。 “小雅,笑什么?”卿笛将暖炉放在桌上,起身慢行。原来,又是一季,落叶飘零。入了秋,卿笛的身子骨就有些弱了。时常惹了风寒,卧床数日而不早朝。再加上那一日,柳谨似乎对这醉芷阁的关注多了许多。卿笛又将隐藏在醉芷阁四周的死士撤去了不少,才让柳谨派来的探子来去自如。 在这个皇宫,总有人那样的自以为是。这里,到底,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最近的焕春阁,安静的有些让人心慌。 听着安雅说着方才心中所想,叫卿笛也无奈地笑了回。安雅见着自己心中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沉默了一会儿。 “小雅,近来长姐可还好?”御花园的风轻吹,还是让人心有些寒冷。卿笛想,大约是自己身体的缘故吧。又是一阵轻笑,惹人心悸。 “甚好。”安雅道。却不知其中意。安雅又瞧了瞧天气,确定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才任由卿笛在院子中漫步。今儿,她瞧着太阳好,才将卿笛带到御花园中赏赏花。若是依着现在卿笛的身子骨,平日寻常的刮风下雨都会要了她的命。觉着风比方才大了些,安雅赶紧将准备好的披风披在卿笛的身上。 卿笛摘下一朵花,笑得凄美,道:“小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的话,已是酉时。该用膳了。” “近日,晋州可有什么动静?”卿笛揪了片叶子拿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些日子,她虽在醉芷阁中闭门养病,却不全然将国事交给了宣墨。朝中不乏有人借着一些特殊手段向卿笛报告些消息。掌控东程,对于如今的卿笛来说,易如反掌。之于如今的东程,镇国公主重于皇帝。 “殿下不是都已经知晓?”安雅向卿笛做了个揖,神色清明地看了眼卿笛。卿笛会意一笑,继续赏着御花园中的花。已是秋季,御花园有一处花丛却还是百花待放的模样。这打理御花园的人,定是废了不少的心思。 “这御花园,平日里,是谁打理?”瞧着这些花,心情分外好。情不自禁问了句。 “百花娇,人却胜似花艳。”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但保养很是得益的男子从假山后走出。看着卿笛,面目含笑,俊朗不凡,身着玄衣。衣着虽不是极致华丽,却也不似寻常人家。能在御花园中这般大声放肆?这人?安雅悄然退至一边,看了眼那男子身后的人,收敛了目光,且不忘拽走了在一旁看得有些呆的宫女。隐身于另一座假山之后。 卿笛依着祖制行了礼,道:“公子?”温婉得益。她又不禁多瞧了几眼,甚是觉着眼熟。 玄衣男子爽朗一笑,道:“九殿下今日身体可有好些?我到这宫中已有数日,却未有缘能见到这东程,名震四国的镇国公主。”前几日,他便已经到了宫中。本想着可见卿笛一面。数日,每次早朝,总是卿笛的贴身宫女安雅前来告假。据说昔年那个孩童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倒是要好生瞧上一瞧,是不是真如传闻那般,美得勾人心魄。 卿笛大约是猜到了来者身份,只道:“西延皇,莫不是到我东程只为瞧卿笛一眼?”略带玩笑的语气,让季胤心中突然放松了不少。 季胤看着少女。额角生花,清丽脱俗。因是病着,卿笛的脸色不免有几分,扶风弱柳,妩媚略增。卿笛本就不爱束缚,时常将及腰长发随意绾个髻,再寻个普通些的钗子,斜斜地插在发间。她素时本就偏爱素衣,今儿又赶上生病,就穿了件青色的袍子,样式简单至极。安雅瞧着有些单薄,临走时,又替卿笛加了件披风。 “西延皇?”卿笛被季胤盯得有些不大自在,请唤了声季胤。朝堂之上,数十名官员的目光都从会让卿笛这般害怕过。相比于西延皇,宣墨还真是不大成气候。本是放下的那颗心,又不知不觉被提了起来。 如今的东程,内忧外患。当真是救得过来吗? 卿笛收紧了自己的披风,将季胤引到石桌前,为季胤斟茶。茶入口,流入胃中,沁脾芬芳。卿笛笑着将自己的这杯茶推到季胤的面前,道:“西延皇此次亲自造访我东程,不知,有何重要之事?”说话间,卿笛似将大部分注意力全放在那做工精致的茶壶之上,却一字一句正针对于季胤。一时,季胤犹如芒刺在背。 季胤暗道,他终究是低估了那个小女娃。 “联姻。”性感的薄唇轻轻吐出那几个字,让卿笛的动作一滞。十年前,这一个问题,让她同柳韵反目。十年后,这同样的问题,莫不是要让她同宣默反目? “西延皇,可是再开玩笑?如今皇室中仅有皇兄三女瑶月公主,不过一十三岁,却已经许了人家。再等个几年,等那孩子到了年岁就将她嫁过去。如今,西延皇可是要让卿笛这个姑姑,难做了。” “朕何曾说过,要娶那小公主?” 卿笛心下一惊。果不然,这季胤十年,从未死过心。卿笛清浅一笑,起身,折了朵花。她道:“这?”详做思考,“本宫还当真是不知了。”柳谨已是改嫁,虽然袁青近日犯了死罪,定是要将那性命拿了去。而柳韵,虽早年丧夫,如今尚且住在这皇宫中。二者同季胤年岁相差不大,却都不合适嫁入那西延做皇妃。卿笛掐指一算,这皇室,适龄尚未婚配,当真是只剩下自己这“孤家寡人”了。 季胤不步步紧逼,道:“公主这般聪慧,莫要同朕绕圈子。” 卿笛也是大大方方地将话接了过来,道:“原是本宫?只是本宫乃先皇所封镇国公主。西延皇要让本宫做你西延皇妃,怕是,要有些本事。”随后,轻蔑一笑。她乃是镇国公主,辅佐朝政,若是她嫁。要么,卸去一身职务;要么,让整个东程作为陪嫁。这季胤的如意算盘,当真是极好的。那一朵残花,在卿笛的手上,慢慢做了烟尘。 季胤笑得开怀,道:“不知公主有何要求?” 【于是,今天真正的更新,来了。】   ☆、第陆话 无涯之圣羽令 02 此刻,阳光明媚,俊美的男子在卿笛的面前,逆光而站,宛若天神。他的话让卿笛莞尔一笑,误吸了口冷风,卿笛猛然地咳嗽几声。季胤想要扶她,卿笛灵巧转身,避开了。卿笛道:“本宫要的,只怕西延皇办不到。”语气是那样的嚣张,夹杂着不屑。 季胤继位二十余年,不乏碰见过那般或是这般嚣张的女子。那些女子不过都是耍些小性子,却没有一人像卿笛这般。 “哦?”季胤饶有兴趣,轻挑剑眉,“不知九殿下,要的是何物?就连我这西延国的皇帝都无法满足?” 东程,西延,南烈,北罗四国互相比邻。东程以绫罗出口为主,乃是绸缎生产大国,而农林业却是四国最弱,常年粮食都得靠从其他三国购买。南烈则是同东程相反,南烈皇室、贵族衣着绸缎大多是从东程国买回。北罗则是不温不火,士农工商每一方面似乎都还可以,却每一方面都不是很精明。而四国之中,最为繁华富饶的便是西延。西延皇室以季冠姓,季胤登基这二十余年,将西延国治理达到了辉煌的顶峰。 如今,卿笛手上的东程虽然千疮百孔,却无人敢打东程任何一块领土的主意。 “莫不是皇上认为西延乃天下富饶之地,便可拿出本宫所要之物?”卿笛将方才从院子中摘得一朵花放在季胤的掌中,“本宫所要之物,乃是花羽一族族长遗物,圣羽令。” “公主的胃口还真是不小。” 这圣羽令,乃是西延国的镇国之宝。据闻圣羽令在当年花苑失踪之时,上天异变劈做两半。一半留在天宫,一半掉落人间。那留在天宫的一半便是在卿笛手中;另一半,据说当时是落在了当年西延皇的头上砸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包,那一任西延皇可谓是个识宝之人,不顾群臣反对,将那一半的圣羽令留了下来。代代相传,成为如今西延的镇国之宝。 “若是本宫说,那圣羽令,只有一半。”卿笛仔细而又谨慎地观察着季胤的反应。圣羽令只有一半仅有西延每一位后继之君知晓。一半,一半,乃是最不祥的征兆。卿笛唤来安雅,附耳相言,安雅脸色几度变换。安雅屈身退去,少时,取来一块散着微弱紫光的玉。 卿笛的手微微张开,那玉仿佛有了灵性,自己从安雅的掌中抛出,稳稳地落在卿笛掌中。尔后,悬在半空中。卿笛四下瞧了瞧,布下结界。她手掌轻转,那玉就在空中画出一个图案。这一幕,让季胤吃了一个不小的惊。 “皇上认为如何?”全然不似方才那副病怏怏的模样。季胤下意识地想要去接住那玉,那玉散出的灼热,足以将人蒸熟。弄得季胤瞬间缩回手,让卿笛笑了好一阵子。 “你是?”眼前的少女,八岁监国。先皇离世,她又八岁辅政。十年间,她收复多少失地,制服多少叛军?无人知晓。十年间,东程镇国公主柳卿笛之名响彻天下。让人闻名而心颤。都说她美冠天下,又有几人敢娶这样的女子?若娶她,定是要江山为聘。可又有几人,有那足够厚重的,江山? “本宫,柳卿笛。”卿笛掩去圣羽令的灵气,交到季胤手中,让季胤瞧得明白。季胤左右翻看,这玉果真同西延皇室收藏的一样,这上面的字,若同那一块拼起,正是一个“苑”字,乃花苑之名讳。 “本宫也不瞒皇上。这玉是本宫偶然相得,又听闻西延国有一块同这玉大约相同。本宫这才敢同皇上讨论此玉。若是皇上肯将玉交与卿笛。卿笛定会答应皇上一个条件。”看着季胤双眸瞬间放光,卿笛笑笑,“除去联姻。” “为何?”季胤今日仿佛是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不罢休。他一步一步靠近卿笛,卿笛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的距离。最后无路可退之时,蒲涯横在两人中间,微微地护着卿笛。 季胤忽然笑了,看着蒲涯的目光变了变,很快复了常态,道:“今儿,若是九殿下给朕一个理由,那是极好的。若是不,那交易无望。”他把玩着桌上的茶杯,神情悠闲。 蒲涯得到卿笛的眼神授意才退到一边。卿笛走到季胤身边,风姿卓越。她在季胤耳边只说了一句话。季胤神色巨变。他道:“不愧是东程的镇国公主殿下。季胤佩服至极。蒲涯,随朕去瞧瞧前面的花,我们已经叨扰九殿下许久。”他看着眉目似画的卿笛,心中寒冷不已。 卿笛笑着撤去结界,又成了那个病态十足的九殿下。季胤的身影消失,卿笛才咳出口血。这十年操劳过度,纵使她体内有仙灵,可是毕竟身体*凡胎,有些撑不住。前些时候,袁青的刺杀,这一次的强行布置结界,让她体内尚未恢复的仙灵受到了不小的损害。 “殿下?”安雅想要上前去扶住卿笛,卿笛一个停止的动作将安雅的身子生生定在了原处。 卿笛将圣羽令别在腰间,感受到圣羽令独特的气息才好了些。卿笛道:“小雅,这几日,加强长乐宫的防卫。多派些死士守着。” “为何?”安雅不解。素日,宣墨的安全都由御林军负责。这几个月,长乐宫和揽华殿的守卫已经增加了三倍。而今日,卿笛竟然要动用自己手下的死士? 卿笛拭去唇角的血,道:“有人,会想要本宫手中的这圣羽令。小雅,你将这令收好。择了吉时,交给墨儿。”卿笛瞟了眼那树林,唇角的笑意若有若无。 这般无用的伎俩都敢在她面前耍,也未免太小瞧她了。 “是。”安雅顺着卿笛的目光看去,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树林中左躲右闪,消失的很快。她大约是明白了卿笛的意思。 卿笛倒是想知道,那人,不会在乎她柳卿笛的性命,却是否会不在乎宣墨的性命。 “殿下。”许是想的过了头,何时身旁跪了个人卿笛都没有察觉。 “何事?”这人是徐长丰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名唤作秦顺。是个油嘴滑舌之人,常常把宣墨那些妃子逗得极乐。 秦顺一副讨好的嘴脸,道:“回殿下的话,崇炎王今日已抵达皇城。现在正在揽华殿。皇上让奴才来知会九殿下一声。让九殿下速速前去赴宴。” “崇炎王?”卿笛口中呢喃。 那崇炎王乃是卿笛之父之子,自从封了王,去了封地就再无消息。有人说,那薄命的王爷在半路上就去了,也有的人说,王爷不想理会朝中之事,自个儿图个清闲,隐居于山林。传说种种,只是,没有人见过那王爷真正的面貌。如今倒是没有预料的冒了出来,让人的心怎能不慌? “正是。” 卿笛叹息,道:“罢了,秦公公带个路吧。” “奴才不敢。” 安雅扶着卿笛向揽华殿的方向去了。一路上,卿笛的心总有些莫名的,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我错了,TUT。求板砖。】   ☆、第陆话 无涯之如约相遇 03 揽华殿。 崇炎王首次入宫,皇帝大摆筵席。因是匆忙,阮氏被尊为太皇太后又病着,宴席并不是很热闹。皇室中人仅有柳谨、柳韵二位公主。臣子也只有阮洪、裴剑左右二相,以及一干重臣。殿中舞姬翩然起舞,崇炎王只是淡淡地看了几眼。他的眼睛扫过柳谨,柳韵二人,找不出一丝同卿笛有何相似之处。崇炎王索然无趣,只能以饮酒为乐。季胤作为西延皇帝,自然也在其中。他同崇炎王交换了眼神,两人都心领神会一笑。 等了许久,夕阳撒进屋中,染了地砖。 “镇国公主驾到。”门外的通报声,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除去宣墨,其他人皆起身,俯身,恭敬,道:“臣等恭迎公主凤驾。” “众卿多礼了。”卿笛点头算是还礼。 如今*中宫主位空缺,凤印在太皇太后阮氏手中,这卿笛算是这皇室的女主人。但这卿笛是阮氏唯一的女儿,前朝*,在满朝臣子心目中,都已是卿笛的天下。 安雅扶着卿笛落座于宣墨左侧首位。正好同崇炎王对视,卿笛心中一惊。果真,应了心中的不安。果然,是他。真是应了那一日,不久我们再相见的话。 “皇兄,卿笛恭迎皇兄回朝。”这崇炎王应是在他们那一辈排第几,卿笛记不大清了。 “本王敬皇妹一杯。皇妹监国天下,辛苦了。”崇炎王,啊不,应是慕容夜玄,敬了卿笛一杯。卿笛本想借着身体不适避过去,可是,对上季胤那一双眼眸,隐含深意,生生地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皇兄随意。”卿笛又咳了几声,安雅极其镇定的从腰间取出小瓶子,就着茶水让卿笛把药服下。卿笛双颊是不正常地*,“本宫近来偶然风寒,身子有些不是。今儿便是不陪众卿家饮酒。”随后,安雅命人将卿笛桌上的酒全部撤了去。 宣墨眉头轻皱,道:“姑姑近来,病情可有好转?”极为关切,看上去有些坐不住了。徐长丰在一旁,暗中按住宣墨龙袍的一角。这才让宣墨定住了。 “今儿皇兄归朝,即便本宫身体再怎么不适,也是不应当缺席的。” 裴剑领了卿笛的眼色,带领众臣起身向卿笛行了礼,道:“今日王爷归朝,实乃我东程之福。臣等一愿我东程繁荣昌盛;二愿九殿下身体安康;三愿东程西延永杰盟好。”众臣将酒饮尽,季胤同慕容夜玄起身回礼。一来二往,毫不客气。 宣墨的兴致像是极高,又让徐长丰诏来几名极为美艳的舞姬。跳的舞蹈,卿笛是看不大明白。卿笛笑道,十几年为跳,就连这舞蹈的名字都猜不出了。 最后,那些舞姬摆做一个花的形状,一名打扮奇特的女子缓缓出现在中央。那女子的脸庞还有些稚嫩,笑容羞涩。她将那*的神韵表演的淋漓尽致。卿笛这才看得有些明白,怒气冲天地将茶杯扔了出去,喝道:“混账东西。”众舞姬不知是哪里惹到了卿笛,个个跪在地上,惶恐至极,口中不停念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是谁允许你们,竟敢摆出花羽花之形状?” 花羽花,乃是花羽一族圣花。不知为何故,东程、西延、南烈、北罗都将这花看做神圣之花,不可亵渎。更有一千年前,因一个小国不知是什么原因亵渎了花羽花。四国联军发动战争,将那小国夷为平地。而今日这女子竟敢自比花羽*? 那中间的女子冷嗤一声,道:“你们都跪着做什么?九殿下?不过是个病秧子。”不屑,嘲讽,让卿笛怒极反笑。卿笛道:“你是何家女子,竟敢这般对本宫大为不敬?”她走到那女子面前,挑起那女子的下巴。那女子长的倒是美,只可惜,没脑子。 “我是谁?你配知道吗?”那女子狠狠地推开卿笛。卿笛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安雅几个闪步,稳稳地扶住卿笛。安雅刚想治一治这般嚣张的女子,卿笛反而握住她的手。 “本宫不配?原来静廉王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对本宫这般不敬。理当死罪。” 看来静廉王是知道了卿笛对姜环留意。只可惜,他宠坏了这个小女儿。 卿笛捏住女子的下颚。女子不住地皱眉。卿笛冷哼一声,将那女子甩在地上,道,“你莫要以为有你父王,你便可无法无天。本宫乃先皇嫡女,纵使你做了这皇后,也得唤本宫一声姑姑,唤本宫的母后一声皇奶奶。到底本宫是你的长辈。这般不敬,静廉王真的是好样的。”众卿家交头接耳,姜环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竟然忍不住嘤嘤啜泣,梨花带雨。 卿笛及时止住了怒气,道:“也罢,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本宫念在你年幼,这次且饶了你。拉去冷宫,关上几日,长个记性。这些舞姬每人罚奉半年,以儆效尤。 “谢殿下不杀之恩。” “是,殿下。” “若下次再有人对花羽花不敬,定斩不饶。” 姜环被拉出去的同时,静廉王脸色惨白的站在门外,看着一脸怒气未消的卿笛,看着满脸委屈的女儿,顿时左右为难。他径直走了进去,同卿笛行了个礼,道了声“九殿下万安”。 “静廉王?何事?”看来是方才的事给卿笛留下了极不好的印象,卿笛上下打量着静廉王,“赐坐。”今儿,静廉王本就没有打算要出席宴会,穿的极为普通。在这宴会上一坐,倒像是草民误入皇城,诚惶诚恐。 “王爷,今日怎有这空闲入宫?”静廉王乃异姓王,想同皇室联姻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今儿卿笛这样做,无疑是给静廉王一个下马威。 “小女近日想入宫拜见太皇太后,这臣有些拗不过她便随同,小女环儿一同入宫。”太皇太后,当真是极好的说辞。 卿笛若有所思,道:“哦?母后近来身体有些不适,不大好。说来本宫也是好几日未去探望母亲。若是静廉王近日空闲,可愿陪同本宫一起前去瞧瞧母后?” “不胜荣幸。”静廉王在次如坐针毡,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这卿笛算是给了他极好台阶。卿笛又说了几句很是客套的话,便搭着安雅的手离开了揽华殿。静廉王紧随其后。 宴席中,裴剑几次想起身向卿笛说些什么,都被阮洪按住了。今儿歌舞升平,若是讨论政事,不免扫了雅兴。卿笛在宴会中时不时地看向那二人。卿笛中途离席,裴、阮二人也是找了各不相同的理由相继离席。   ☆、第陆话 无涯之密信 04 醉芷阁本是个极好的饮茶之地,此刻却成了谈政之处。 卿笛斟了茶,看着对面坐着的裴剑、阮洪。那二人到了兰裕殿,反而没了话。坐了许久,也不见卿笛说上一个字。这屋子里只听见茶盖碰上茶壶的声音。 “二位卿家有何事?”方才到了颐寿宫,卿笛在那里同阮太后交谈了几句。静廉王也是许久都未见着阮太后,看上去有许多话要说,卿笛就识趣地择了个理由,回了醉芷阁。裴、阮二人已在醉芷阁恭候多时。这二人见到卿笛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做了个暂时的哑巴。 “近日二位卿家是否听见了什么信儿?” 裴剑想了许久,斟酌好用词,才道:“殿下,袁青被人劫走了。后,尸体在一处悬崖找到,面目全非。经常年追随于他的一个街头小混混辨认,正是袁青本人。如今,这要给其他三国怎样的交代?”方才有人送来密报给宣墨,恰好那时宣墨在同旁人说着什么,来送密报的人又是卿笛安插的眼线,见裴剑在一旁,就将密报告知于了裴剑。然,宣墨丝毫不知。 此刻的裴剑头痛不已。西延皇如今已在皇宫中,若是其他二皇都来,这件事,便不再简单。到时的局面,怕是连卿笛都无法掌控。 “哦。”卿笛仿佛全然不在意。 裴剑回想,这袁青本就不是个什么重要的人物。如今死了便是死了。他刚想转移话题,只听见卿笛将茶盖放在桌子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她道:“袁青死了?裴相,你好生想上一想。若是袁青真的死了,柳谨还会在焕春阁坐得稳吗?”那一日袁青的死,卿笛是最早知道消息的。今日,她在御花园中,瞧见季胤就已经明白了几分。 那两个因袁青亵渎,含愤而死的女子皆是他入选宫中,尚未临幸的妃子。季胤这几日在宫中旁敲侧击,想从宣墨哪里得到些什么。无奈,宣墨只是个样式皇帝,无实权。而卿笛又一直不肯露面。季胤到底是性子急了些,让卿笛抓住了把柄。 镇国公主之名虽是在天下让人闻风而丧胆,只可惜,总是有人不相信。若说远了,卿笛控制不了,可在这皇城中,处处都是卿笛眼线。 “殿下的意思是?”裴剑此刻一头雾水。 那一日卿笛详装遇袭,再后一个月中,几次感染风寒。数次不早朝,柳谨倒是时常出入长乐宫,同宣墨交谈甚欢。而这月余中,造访醉芷阁的探子数量变多。卿笛早已料到是何事。后又传出袁青被杀一事。若不是字柳谨进宫那一日开始,卿笛就派人暗中监控,今日是要出些乱子。 “袁青,就在宫中。” 这个*,让裴剑大吃一惊。却在阮洪的意料之中。 “袁青已死,若是真人。为何还会面目全非?”卿笛笑着问二人。 这般简单的问题。阮洪捋着胡须,笑呵呵地看着卿笛。晚年发福,此刻的阮洪有些像弥勒佛。裴剑这时才恍然大悟,拍着脑门,大呼知道。 柳谨心思缜密,却时常百密一疏。却也正是这一疏,每一次都置她于死地。 “这几日先莫要将这事告知于皇上。我倒是要瞧上一瞧,这柳谨还有什么花样。”卿笛攥住椅子的把手,“裴相,阮相,这几日,早朝有劳两位了。这几日,务必同常日相反。”阮洪看了眼卿笛,到底是明白这孩子的性子同她母亲有几分相似,却比她母亲果断许多。阮洪似乎又瞧见那年,那个温婉的少女。站在树下。转眼,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殿下,臣等告退。” 裴剑似乎还想说什么,阮洪干咳了几声,裴剑恍然大悟,将话咽了回去。 裴、阮二人道了声臣等告退,离开了醉芷阁。 裴剑年轻气盛,心中多少有些藏不住话。方一出了门,就连忙拉住阮洪。阮洪会心一笑,只道:“裴相有何事要问老朽?”能够一步一步爬上宰相之位,且这么多年,其中之原因,并不只有他是国酒。更是因为,朝堂之上,许多话只听,不说。处在要位,只肖一句话,就可让你处在万劫不复之地。 “方才您为何不让九殿下上朝。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朝中会大乱。”如今,朝中虎视眈眈的人,不是没有。反之,大有人在。 阮洪大笑,道:“若是这样,九殿下性命可忧。年轻人,既然九殿下将你提到右相这个位子,你就得必须学会一些事情。很多时候,我们并不只是再为九殿下出谋划策,而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说完,阮洪就先行离去。 卿笛这几年的性子愈发的难以捉摸。裴剑搔了搔头,半知半解地回了相府。 慕容夜玄想着,裴剑这人,是朝中出了名的清廉之官。就连他的官府也是前右相林路留下的。他请人花了点银子稍作翻修就搬了进来。就连丫鬟也只有三人。更莫说家丁。 慕容夜玄进右相府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那一刹那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宅子。 门口无人看门,因是白日,大门敞开。府内种了些花花草草,已是初秋,叶子枯黄,花瓣带谢,难免有点萧瑟之感。 慕容夜玄进门便闻到一股香味。寻着味道,慕容夜玄寻见正在生火做饭的裴剑,模样有些笨拙。裴剑不经意回头,看见慕容夜玄,手中的铲勺差点招呼了慕容夜玄的脸。裴剑急忙忙地放下手中的厨具,出门跪在地上迎接,道:“臣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臣有罪,臣有罪。” 慕容夜玄扶起,道:“何罪之有?裴相乃是我东程栋梁之才。” 裴剑诚惶诚恐地起身,避开慕容夜玄伸过来拉他的手。将自己的手在粗衣麻布上蹭了又蹭,这才对慕容夜玄做了请的手势,将他迎到了正厅。又命人斟了茶。裴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府中简陋,只有这粗茶。还望王爷不嫌弃。”又将杯子推到慕容夜玄的面前。 慕容夜玄看了看杯子,不禁觉着好笑,道:“裴相,这莫不是卿儿的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嫌弃我。最近真的很忙,如果写的不好,求见谅。】   ☆、第陆话 无涯之对立 05 “这?同九殿下有何关系?”裴剑看着慕容夜玄,一时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弯子。 这位王爷可以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十几年,并且派去寻访的人都直说,没有找到。这其中不乏有卿笛派出的精英。想来,也应该不是什么善茬。此刻回来,亦分不清是敌是友。裴剑索性收起伪装,也替自己斟了茶,坐在慕容夜玄左侧,道:“不知王爷今日到寒舍来有何贵干?”面对慕容夜玄,裴剑亦是再三谨慎。 慕容夜玄忽然笑出声来,道:“卿儿倒是极会选人。十年未见。她比昔年,有过之而无不及。裴相且放心,本王并无恶意。只不过是太过熟悉卿儿的性子,罢了。”这句话,多少含了些伤感。一转眼,天宫十日,人间已是十载。那一年,抚琴而名誉三界的卿笛上神,如今,已经可将天下玩弄于掌中。 “王爷,这?”裴剑听得一头雾水。但那转瞬即逝的情愫,他看得真切。 慕容夜玄自知失言,道“今日冒昧造访不过是有一事,同裴相有要事相商。” “何事?”裴剑总有种不大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袖中*。 慕容夜玄道:“不知裴相认为,这东程国,是否应当易主?”他将一张银票放在裴剑的面前。裴剑瞧见银票,这才是真的笑了,笑得极为开怀。宣墨或许还在欢喜迎回了失踪多年的舅舅,可是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舅舅”是一把锋利至极的剑。若是他盯中了你,你便死无葬身之地。 裴剑看着银票,想着,这才应当是主事吧?他道:“王爷您还是做好您的本分的好。”他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推了回去。眼睛都未瞟银票。卿笛的眼线不知安插在何处,保不准他们此刻的交易,下一刻就会传入卿笛的耳中。九殿下处置背叛之人,裴剑虽然为卿笛办事没有几年,却清楚的知道,卿笛会怎样处置那些人。裴剑想想又觉得可笑。跟了卿笛那么久,办事方式似乎都已经,固定了。 “哦?”慕容夜玄将银票收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裴剑,“裴相果然如同传闻中那般。玄佩服。进来吧,本王想,我们得按照计划去做。”柳谨从门外走了进来,让裴剑脑中瞬间清明。 柳谨回到皇宫月余,紧接着,消失了近十三年的崇炎王柳玄归朝。或许旁人不会多想什么,只可惜,近来出现的事情一件又接一件,不得不让裴剑多想。裴剑握紧了袖中*,做了个揖,道:“长公主殿下,崇炎王。不知二位今日到寒舍来,有何贵干?”他警惕地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结束自己的性命。 卿笛每一位重用的臣子都有这样的准备,若是遇到威胁,亦或是被抓了去做了俘虏,自行了解生命。到底,卿笛要比别人谨慎些。 慕容夜玄仿佛是瞧破了裴剑的小动作。他旋即闪身过了裴剑的身边,那一把精致的小*已经到了慕容夜玄的手中。慕容夜玄哂笑地把玩着*,道:“就你这点小伎俩,莫要瞒过本王的眼睛。” “王爷说笑了。裴剑怎会瞒得过王爷?”裴剑自知末日已到,在身后的柱子上,将一枚扳指丢在那里。若是卿笛派人前来,定会查清整件事情的始末。 “那便好。若是裴相肯弃暗投明,本王兴许可保住你的的相位。留你一条性命。”裴剑笑了。 暗?何处是暗?明?何处又是明?他仍是记得那年,他是落魄考生,因朝中无人,屡屡落榜。满腹才华无处施展。他仍是清楚地记得,那一年,他已经走投无路。遇见出宫踏青的卿笛,身着粉衫,绾了个看上去简单十足的发髻。是她将他带回,不顾朝中重臣试压,将他扶上右相之位。 一转眼,都已三载。 这三年,卿笛总是只有那样一句话,右相,乃我东程栋梁之才。 只是,九殿下,这一辈子,裴剑不能再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裴剑已经做好了丢去性命的准备,他坚决道:“王爷,动手吧。”他含笑中的坚定,让柳谨嫉妒,让慕容夜玄诧异。柳谨从失神的慕容夜玄手中夺走*,只差一点点就插入裴剑的心脏。突如其来的力量,将那*弹了出去。 “本宫的人,二位也敢动?本宫更没想到两位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卿笛一个箭步,裴剑只感觉面前一道风拂过,卿笛就已经挡在他同那二人中间,“长姐,不再宫中好生带着,为何要到这右相府来?”她的眼睛瞧着自己把玩的双手,妖潋至极地看了眼那两人,魅惑众生。慕容夜玄张了张嘴,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柳谨看着卿笛苍白的脸色,确定来的只是她一人,索性也不再伪装。她轻蔑的笑了笑,道:“九皇妹,父皇当年就最看重你。巴不得将我们一个个都嫁的远远的。这我也就认了。如今,你我同为姐妹,你却连一个小小的忙都不肯帮我。为什么?为什么?”越说,柳谨就越是激动,拿着*的手都有些颤抖。 反观卿笛,着实悠闲,她啜了口茶,道:“何事?” “袁青之事。” 卿笛忽然觉着好笑,道:“袁青?不是早已让你接入焕春阁中?为何还同我说?”卿笛理所应当地看着柳谨,说话间,那种逼迫人的气息愈加的浓重。她将茶杯放下,一步一步走到柳谨跟前。十年已过,此时的卿笛已同柳谨一般高。 “莫要用这种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本宫。”卿笛拍了拍手,“本宫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长姐。来人呐,拿上来。” 随后进来的,是伺候宣墨的徐长丰。徐长丰面色惨白,他将一个用黑布包着的盒子放在桌子上,像是怕极了。放下时,他狠狠地松了口气。卿笛笑得灿烂,纤纤玉指,解开布打得死结,回头看着柳谨,道:“长姐,这个礼物还是你自己拆的好。”柳谨将信将疑地将盒子打开,吓得不停地尖叫。 那盒子里装的,是一个鲜血淋漓的头颅。不是别个,正是袁青。 慕容夜玄施法将那盒子变走,他看着被吓得有些精神失常的柳谨。他虚虚地揽着柳谨,从卿笛的身边经过,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卿笛。慕容夜玄将柳谨交给徐长丰。徐长丰仿佛的了特赦令,护着柳谨就离开。 卿笛也同裴剑附耳简单地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她一眼都未施舍给慕容夜玄。 出了相府,已经是明月高挂,他们二人一前一后。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慕容夜玄跟在卿笛的身后,薄唇轻启道:“卿儿。” 只是那一声,卿笛恍若未闻。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嫌弃我。TUT。忙在期末考试的慕羲求蹂躏。】   ☆、【番外】 【无敌番外】 若是此生有缘,我定再也不要放开你的手。 卿笛站在悬崖的边缘,风吹得凛冽,牵起她的衣角。若是纵身一跃,是不是,就真的可以,解脱? “卡。”一旁的导演不耐烦地说了声。她把卿笛揪过来,瞧着这些演员一个二个,没精打采的。导演慕羲就有一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指着慕容夜玄一行人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慕羲痛心疾首地看着众人,只道:“你们这群熊孩子都这种样子,你叫我肿么把女儿嫁给你们?” 于是,有了下面的问题。 问题一: 慕羲:各位孩儿们,请报一下你的名字。 慕容夜玄:(冰冷)慕容夜玄,天帝。 卿笛:卿笛。我算一下,恩,东程国九皇女,天宫卿笛上神。(看着后妈慕羲)娘,你还会给我加身份么?(眼巴巴)娘,要抱抱。 (这货不是卿笛把?) 慕羲:(掀桌)请不要抢劳资卖萌的机会。 宣墨:宣墨。目前是东程国的皇帝。(看着卿笛,无辜)不知道以后后妈还会不会有身份安给我。 问题二: 慕羲:(掀桌)为什么你们要把身份也报了?让劳资这个问题怎么问? 卿笛:(继续卖萌)娘,我。 慕容夜玄;宣墨:(怒目而视)后妈,请不要连累姑姑(卿儿)。 问题三: 慕羲:你们觉得能娶到我的宝贝女儿么?(温柔的看着卿笛) 慕容夜玄:(笑得很温柔)后妈,你觉得呢?(温柔的可以滴水)卿儿! 宣墨:(委屈至极)姑姑,舅舅奇虎我。 慕羲:(掀桌)你们不要抢劳资的饭碗。(画圈圈)你们再抢人家的饭碗。 问题四: 慕羲:你们觉得卿笛哪里好?(抚摸卿笛的头发惹来那二人的怒目而视。立一刻收回手,画圈圈)你们奇虎我。 卿笛;慕容夜玄;宣墨:我们不认识她。 所以这个问题跳过。 问题五: 慕羲:请报上你们的三位(流口水)? 卿笛;慕容夜玄;宣墨:集体抽飞这丫的。 所以这个问题没有* 问题六 慕羲:(翻越千山越岭,回来了)你觉得你们的性格是? 卿笛:(眨巴着眼睛装可爱)冰冷,心狠手辣。 慕羲:为毛线我觉着你有点让我感到害怕???(立刻惹来卿笛警告的目光) 慕容夜玄:温柔,冰冷。细心。 慕羲:(咬笔杆子)这几者可以并存么? 宣墨:听姑姑的话…… 慕羲:……这…也算? 问题七: 慕羲:你们,多大? 卿笛:你说的是凡间,还是天上? 慕羲:凡间。 卿笛:十八。 慕容夜玄:(斜视慕羲)没有凡间年纪。本帝不记得了。 宣墨:貌似是二十。(偏头对卿笛,笑)姑姑? 慕羲:这孩子犯花痴,T走。 蒲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几个人同后妈在胡闹。于是,慕羲终于注意到了他。然后留着口水过来,被蒲涯默默地无视了。 于是慕羲导演接着去想别的问题。然后,然后,就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其实我的本意是想搞笑来着,好像,失败了TUT。】   ☆、第柒话 无怜之毁爱 第柒话无怜 “天庆十年,秋。大行皇帝之弟,崇炎王者,柳玄也,归朝。帝墨大喜,连庆三日不朝。众臣怒,旱情不缓。” ——《东程。柳玄传》 01 月光下。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月前闪过。忽然,那道白色身影停了下来,转身,让后面那人不得已停了下来。他看着月华加身的冷艳少女,只是抿着薄唇,准备了许久的话,此时,怎么都说不出口。不知道,这样下去,是对是错。 “有什么话,陛下还是在这里说的好。”那话中仿佛凝结了千年的冰霜,冻住慕容夜玄的心,一点一点失去跳动的节奏。他走上前去,拦着欲走的少女,道:“卿儿。”那一声声呼唤,让昔年天宫之日重现。 那些时日…… 卿笛笑了,笑自己的天真。卿笛一把推开慕容夜玄。那人步子微乱,险些摔倒。卿笛下意识一个旋身,将那人拉了回来。慕容夜玄低笑,一个巧劲,将卿笛拉进怀中。任由卿笛怎样挣扎,他都不肯松手。他在卿笛耳边呢喃,道:“卿儿,莫闹。”带着轻轻地笑意。卿笛不自觉地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她抬头,痴痴地看着慕容夜玄。慕容夜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地抚着卿笛的发。片刻,卿笛便昏睡在他的怀中。 黑暗处,迎着月光,一个身着锦服的女子婀娜多姿走了出来,每一步,尽显女子妩媚。她身后,跟着徐长丰。慕容夜玄见来人是柳谨,略略松了口气。他将卿笛护在怀中,引来柳谨不屑的笑。 慕容夜玄道:“长公主这是,为何?”他看似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徐长丰。徐长丰很是识趣地退了下去。 月光下,柳谨嫉妒地看着慕容夜玄怀中的卿笛。她记得,自小,六个女孩中,父皇最疼的是这个嫡子。什么好的都往醉芷阁送。只是这卿笛自小就不大爱理人,唯一同她关系好的,应当数柳韵。只是那柳韵也没有多好的命,过不了多久,怕是要同这镇国公主一同做了冤魂。柳谨想着想着,就走到慕容夜玄的旁边,伸手,想要摸一摸卿笛的脸。慕容夜玄暗中一动,便是将柳谨这一动作避了过去。 柳谨一笑,道:“王爷当真是将这九妹当个宝。若是来日九妹知道了王爷今日的所作所为。不知,九妹会作何感想?”尔后,又是掩面轻笑,“不过只怕九妹是没这机会了。” “长公主,若是卿儿有任何闪失,本王定要了你的命。”这话说的虽狠,但是却没有气势。只是让柳谨更加轻视他罢了。 “不过是一个没有权利的王爷,切。”柳谨偏过头,“徐总管。” “长公主。”徐长丰恭敬地站在一边。按照柳谨的指示将卿笛从慕容夜玄的怀里接过,半扶半拖地将卿笛带到一处十分偏僻的院子,扔了进去,仿佛是在扔一个垃圾。徐长丰又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利索地锁上门,离开。 许久,许久。 卿笛才睁开双眼,摸索着寻到窗子,打开油腻腻地窗子,月光撒了些许进来,这才让卿笛慢慢适应了。环视四周,这些人还真的是恨极了她,竟然寻了个这般破败的地方将她关押起来。卿笛想着收拾个可以躺的地方出来,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惹来一阵尖叫。卿笛的动作也被惊得停住了。 再三查看,才确定被踩到的是一名女子,听那声音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 “方才,我可有伤到你?”卿笛尽量轻声细语地问,免得惊了那女子惹出没必要的麻烦。 那女子听完卿笛的话,反倒笑出了声,道:“卿儿,我是柳韵。”听闻这话,卿笛才念了口诀,企图变出一个火折子,试了几次都未见成功。终了只得作罢。卿笛暗中细心摸索着,在柳韵身旁寻了个位子坐下。 “皇姐。你这是?”借着月光,卿笛可以看到柳韵满脸花兮兮,身上的衣服已经散发出一股酸臭味。手脚垂着,看似无力。卿笛为柳韵拨开额前乱发,柳韵回了一个感激的笑。皇室的公主须得日日沐浴才可保证花香留体。柳韵昔年颇受父亲的疼爱,卿笛记得,那个时候,整个皇宫中就属柳韵的花瓣最香。而今日? 柳韵道:“除去皇姐,我当真是想不出何人这般狠毒。” “这是何时之事?”柳谨入宫后,卿笛就一直细心留意着柳韵宫中的动向。柳韵自先夫过世后就大变性情。不仅皈依了佛门,还日日诵经念佛。柳渊同后宫妃嫔来往甚少。更莫要说树敌。而瞧这样子,定是被关在这里许久。而自己,竟丝毫未察觉。卿笛的脸色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化。每每如此,都是柳韵最怕的时候。 柳韵笑了笑,道:“卿儿,你应当猜到了。”此刻,她多想像往日那般,抬起手摸一摸妹妹的脸,这一刻,成了奢望。这些年,皇室的争夺,她不曾少见。 卿笛的笑,让人心惊,又让人心痛。她靠着墙,闭上双眸,道:“皇姐认为是谁?那卿儿便就是想到了谁。”那人的容颜一遍一遍闪过。呵,千年前就是那般不堪的理由;千年后,命运再度起航,这一次想不陪你们,看来,都已经不行。猛然,卿笛睁开双眼,她眼中的戾气愈重,柳韵的心就愈加的不安。柳韵轻声道:“卿儿。”那一声宛若是一段丝绸,拂过卿笛的心脏。卿笛的双眼瞬间清明。柳韵也是松了口气。 “皇姐,何事?”只肖片刻,那个素日冷静得过了头的卿笛又回来了。她看着柳韵,双眸不似刚才那般波涛汹涌,但,柳韵也识破了她眼底的那股杀气。 柳韵道:“卿儿,莫要轻举妄动。她既然能请到这般强的援者,你为何不可?”说着,还给了卿笛一个鼓励的笑。 “皇姐,你?”依柳韵的性子,若是这种场合,定已吓得半死,那会这般镇定自若地同卿笛说话。卿笛腾空起身,旋身,*已经在柳韵的颈间。凉凉的*泛着微冷的光,柳韵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反而笑得开怀。她道:“卿儿,若是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的权利便不再仅此而已。” 卿笛握住*的手松了一松,随后又是狠狠地一紧。卿笛冷言道:“皇姐,何出此言?” “卿儿,为何不问你自己?为何被囚禁千年?为何甘愿被囚禁那般久?又为何,明明知道这是陷阱,还愿意跳下去?卿儿,你是谁还要皇姐提醒你吗?你,本就不属于凡尘。” 卿笛的手抖了一下,惹来柳韵阵阵浅浅笑意,道:“卿儿,你为何这般怕?皇姐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前些日子,从宫人那淘了本书瞧瞧。那书中之人的名同你一模一样。只不过那人不姓柳罢了。” “书中可是卿笛上神?”卿笛不自觉地有些紧张,她双目紧锁柳韵双眸。 柳韵细细地想了想,便点了头。卿笛手中的*一下子掉在地上。难怪,这个时候,他扮作崇炎王回朝;难怪,柳韵被送出宫,她全然不知;难怪,柳谨知道自己的命门。慕容夜玄,你真的是,好样的。 柳韵看着卿笛有些怪的模样,以为是自己方才的玩笑吓着了她,连忙道歉。卿笛只是一掌劈在柳韵的后颈,让柳韵暂时昏睡了过去。窗外的树林的异动,让卿笛的警觉瞬间提高,她将柳韵安置好后,破窗而出。 灵术被封,至少,功夫还是在的。 【作者有话说:最近某羲有点懒了。昨天居然忘记了更新。555555.以后都不会忘记了。】   ☆、第柒话 无怜之绑架 02 夜,只有那样的树叶被风吹动的西索声。这里,每一个声响都挑动着卿笛的现在略带脆弱的神经。卿笛舞动软鞭,抽在地上,是响彻天地的声音。令人心颤动。 “谁?竟敢在造次?”月光下,卿笛迎光而起舞。曼妙身姿,柔弱无骨,一条精致的银鞭在她手中仿佛是有生命,做了它主人的伴舞。卿笛的眼神凌厉,看准一处,银鞭毫不留情地抽了上去。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地哀叫。结束时,银鞭重新绕回卿笛的手腕,她稳稳地落在地上,逆光而站。风吹乱了她的墨发,额角那朵不知名的花妖潋至极。瞬间,月光轮作配衬。 “殿下的功夫果然名不虚传。”从一颗树后,一个年轻的男子拍手走了出来。他带着银色面具,因是契合它主人的气质,那面具泛着微冷的月光。身着同死士有几分相似,只是他并未同死士那般包裹的让人认不出。那男子的眼神也是凌厉之极,同卿笛有几分相似。 “你是何人?”看着人的着装,应不是东程之人。卿笛活动着手腕,余光扫过躺在地上连叫都没有力气的人,又情绪莫辨地看了眼眼前的男子。卿笛看了许久才看到那可在面具边沿的,是一个藤蔓样的图腾。这?应是沁园阁中人,且品级应是不低。 那男子并没有丝毫伤害卿笛之意,他单膝跪地,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举过头顶,道:“无崖恭迎族长回国。” 原来,是个熟人。这句话,让卿笛不得不摸摸自己的脸,大约又是这惹了人的误会。卿笛无奈地笑了笑,这张脸有时,当真是个极为麻烦的东西。 卿笛只是还了礼,道:“大人怕是认错了人。”这事,怕是自己多想了。卿笛不禁嘲笑自己,嘲笑自己今时的草木皆兵,嘲笑自己时至今日还是这般的天真。 “您额角的花,乃是花羽族圣花,花羽花。”那男子起身,步至卿笛身前,挑开一直被卿笛小心翼翼用发髻遮着的花。方才怕是在舞鞭时,不慎发髻散了,让那人瞧了个正着。卿笛闪身拉开两人的距离,她只道:“或许是大人瞧错了。本宫乃是东程镇国公主,怎会是大人口中族长?” 族长,乃是花羽一族对花苑的尊称。花苑失踪,十二花羽星殒人间,族长一词,是有多久没有被花羽一族提过?卿笛看着那男子,月光下,那一双眼眸烨烨生辉。只可惜,心急,寻错了人。卿笛恭敬地欠身,道:“大人还是回去守着沁园阁,说不准那一日族长便回来了。若是没有耐心,怎能等得到?” 是啊,若是没有耐心,怎么等到?只是为何有了那样的耐心,却依旧是不如所愿?想来不是耐心之缘故,是缘分吧。卿笛看着月色,又是想起了那人。方才出来了太久,柳韵如今废人一个,着实是有些危险。 “今时,只怕是不能如公主殿下您的愿了。冒犯了,殿下。” 卿笛欲走,谁知无崖不知是施了什么灵术,竟将卿笛定在原处。 “你这是在做什么?”卿笛并未因无崖的无礼而愠怒,她并没有做什么反抗,而是顺了无崖之意,让无崖招来两个仙娥带回了沁园阁。一路上,那男子很是有礼数,处处替卿笛想得周到。只是仗着卿笛的灵术被不明的力量封了起来,在沁园阁加了封印。 望着那样湛蓝的天空,卿笛不禁想起了那年被幽禁之时,天似乎也是这样的蓝。 话说另一方面,柳谨同慕容夜玄回到宫中后就被诏去了揽华殿,宣墨就已经在揽华殿恭候二人,脸色不大好。此时的宣墨已经得到了密令,卿笛失踪,右相昏迷在家中。而崇炎王,长公主皆不在宫中。 “姑姑和舅舅今日好有雅兴。”说罢,宣墨铁青着脸,甩手进了大殿。 今日之宴会,一行人接连离席,季胤在宴会上优哉游哉,好不乐意。那一双丹凤眼总是时不时地瞟上一眼宣墨,弄的宣默好不尴尬。宴会结束时,若是蒲涯拦着,季胤就趁着醉意轻薄了一直在旁伺候的宫女。走时,无道歉之意。 果然如慕容夜玄所料,大殿内跪了一地的宫人,太监。宣墨是这东程的一国之君,虽然众人心中都明白,他只是一个傀儡。柳谨目光一转,笑意吟吟走上前去,为宣墨斟了杯茶,道:“墨儿这是何话?姑姑和舅舅今日本就是有要事相商,才提早离席。”她瞧着宣默赌气般的将茶全部喝了下去,心中暗道,这些年,卿笛还是谨慎了些。这宣默像是一个没有断奶的小孩,都已年及弱冠,事事离不开卿笛。怎奈,九殿下就快,没了。 “姑姑有何事?”宣墨借着茶灭了些许火气,这才记起正事,偏过头问柳谨。 “这?”柳谨向来不大擅于言辞,不禁将目光投给慕容夜玄。他从腰间拿出一块成色上等的玉佩,让徐长丰呈上给宣墨。宣墨瞧见玉佩,两眼立刻放光,不顾形象地从徐长丰手中夺过玉佩,立刻忘记了方才要问柳谨二人的问题。柳谨见宣墨此刻不可顾忌其他,暗中打了手势,让徐长丰带着宫女和太监离开了揽华殿。待宣墨回神时,大殿之内,仅有三人。 “姑姑,你们这是?”柳谨洋洋自得,看来这小皇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没了那狡猾得像只狐狸的柳卿笛,她的计划,要顺利的多。 “墨儿,如今袁青已死。但念在他是我丈夫的份上,能否下道旨意,封袁青个虚职?”柳谨说着说着,微微哽咽,看上去好不伤心。怎奈,宣墨叹息,道:“姑姑,并非墨儿不肯帮这忙。只是玉玺一直保存在镇国公主之处,就连朕,都未曾见过玉玺是何模样。” “什么?”柳谨张大了双眼,她一时只当那是传言。先皇为了保住皇室才编出这样的谎言,未曾想过,这竟然是真。柳谨咬碎了一口的银牙,这柳卿笛真的是到死也不让人省心。 宣墨天真地问道:“姑姑难道不知?” 柳谨紧咬嘴唇摇了摇头。 慕容夜玄瞧着,这柳谨若是再在这里待下去怕是要出些什么破绽,随意寻了个借口将柳谨送回了焕春阁。宣墨看着那道缓缓关上的门,了无兴趣地将那块玉佩扔在桌子上。他们真当他是傀儡吗?他摸出不久前安雅秘密送来的玉佩,那玉上仿佛映出卿笛姣好的容颜。宣墨大呼糟。宣墨用信号唤来一名死士,交代下去,暗中寻找卿笛。 姑姑,姑姑,这一声,一声,在宣墨心中不停地回荡。   ☆、第柒话 无怜之出逃 03 傍晚。 沁园阁。 这里当真是个极好的地方,明明是处在极北之处,而园中却是四季常青。加之,沁园阁中仙娥多是爱花之人,各种花朵在这里则是随处可见。这几日,卿笛闲来无趣,更是瞧见了许多往日未曾见过的娇艳花朵。这时,花本来的颜色上蒙上一层轻轻的金纱,美不胜收。 “族长,这花不可碰。”卿笛瞧见一朵开的正美的花,想要摸上一摸,跟在她身后的小仙娥紫嫣红着小脸轻声制止道。这紫嫣是那一日那名唤作无崖之人指给伺候她的仙娥。紫嫣约莫十五六岁,素日里爱极了粉衫子。卿笛惊奇地发现,这几日,这小丫头在她面前穿的是清一色的粉衫子,只可惜,那花色不曾有过重样。 “为何?”卿笛忍不住逗一逗她。紫嫣人看似天真无邪,在这沁园阁中别的仙娥见了她都恭敬地唤她声,姑娘好。还不是很清楚如今这小小沁园阁的局势,卿笛也得处处提防着这小丫头。 “这花乃是相思。这花的,根叶有毒。可最毒的却是种子。”紫嫣说完就看见卿笛已将花摘下。 卿笛看着这开的美艳至极的花,心中可是一阵酸涩。原来,相思也是一种过错;原来相思本就是一种无法化解的毒。若是如此,不如不相思。 “族长?”紫嫣调皮地将手拿在卿笛眼前不停地晃,一边声音略大的唤着卿笛。好不容易将卿笛的思绪拉了回来,卿笛淡然地收回了手,快步离开了院子。紫嫣无奈地摇头叹息,片刻不敢犹豫地追了上去。她一面扮着可爱的表情,一面小跑地跟着卿笛。卿笛都只是回以淡淡的微笑,而眼中沉寂如一汪没有波澜的清泉。紫嫣有些挫败地耷拉着脑袋,像是一只被主人嫌弃的小兔子。 “怎么了?”卿笛不得不停下步子来,问上一句。 紫嫣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卿笛的动作,一头同卿笛撞得结实。紫嫣连忙查看卿笛的伤势,略带慌张,道:“族长,你有没有事啊?紫嫣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说着说着,小姑娘竟然要哭了出来。 卿笛淡淡地说了声:“无碍。” 紫嫣叹息,自那一日被幽禁在这沁园阁,这位主子就没有真心笑过。小姑娘灵机一动,拉着卿笛,风风火火地跑出了院子,一路上,不少仙娥惊险闪身,生怕撞了这两位主子。不知道被紫嫣拉着跑了多久,二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这里没有沁园阁那院子中姹紫嫣红,这里的花不怎么起眼,颜色则是单一的白。若是不仔细瞧,断然不会发现这一小片花。卿笛见多了那种娇艳华贵的花朵,猛然瞧见这样素雅的花,自己的眼前不禁一亮。她走进花海,翩然起舞,宛若一只蝶。 “好棒,好棒。小姐,你真的是太棒了。”一舞闭,卿笛神情淡漠的走回原处。紫嫣惊喜地抱着卿笛大叫大跳。弄得卿笛直皱眉头。好不容易让小姑娘安静了下来。卿笛观察了周围的地形,酝酿着逃离这里的计划。紫嫣似乎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卿笛心中所想。她默默地拉着卿笛到花海的另一头,指了指羊肠小道,她道:“姐姐,你从这里走吧。”一双美目,让卿笛瞧见无比的清澈,仿佛,从紫嫣的瞳孔中,她看到了那年的自己。 “你是谁?”沁园阁四周重兵把守,卿笛这几日暗中观察已是知晓无崖的身份。紫嫣同无崖看上去亲密无间,大约在沁园阁的品级也算不上低。 “独孤紫嫣。”紫嫣大大方方一笑,逐走卿笛心中阴霾。 原来是独孤家的小女儿,独孤紫嫣,难怪再沁园阁通行无阻。 “紫嫣小姐之恩,卿笛来日定报。就此别过,紫嫣小姐珍重。” 一阵阻力,将卿笛推到在地。独孤无崖站在不远处。独孤紫嫣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看哥哥一眼,悄悄地挪步到卿笛身后,把自己藏了起来。独孤无崖转身,对着卿笛单膝跪地,道:“无崖见过族长。” “无崖,我本名卿笛,而非花苑。”卿笛护住独孤紫嫣,小丫头一阵子轻笑,探出小脑袋,对着独孤无崖做了个鬼脸。鉴于卿笛在场,独孤无崖只是恶狠狠地瞪了眼独孤紫嫣,不的发作。 “无崖自是明白。” “那为何还要将我囚禁在此?”这几日,灵体恢复了不少,只是还是没有办法冲破慕容夜玄的封印之术。卿笛清楚的感觉到体内有一股不明的力量在流窜,让她心生恐惧。卿笛知道这里是花羽灵术之源,若是再继续呆下去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数。卿笛想到的,只有,逃离。 “上神,您乃是花羽一族后裔,莫要告诉无崖,您不知道。” 仿佛是一个晴天霹雳。虽做了花羽一族的暂代族长,也只是因为昔年,她可驾驭圣羽令罢了。慕容夜玄总是说,她身上有一种花羽独特的气息。原来,原来,原来不是孤儿,只是,弃儿。 “那花苑?” “您本名卿笛,随您的母亲姓。而花苑族长是您胞姐,随父亲姓。只是您在过了周岁生辰后不久便遗失。花苑族长在消失前,都一直倾尽所有在寻您。” 卿笛唇角勾勒出一个淡漠的微笑,道:“无崖,这些话,你认为我会信吗?”独孤一家乃是花羽一族的守护者,只可惜早已断了正统的血脉,只遗了支血脉。独孤紫嫣这个名字卿笛听过,而无崖,卿笛也是再熟悉不过。卿笛继续道,“前世今生,记忆不灭。无崖,别来无恙啊。” 独孤无崖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卿笛。 “无崖。你难道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独孤一脉还有人吗?”卿笛叹息。她走上前去,扶起独孤无崖。这独孤无崖是独孤一脉的后裔没错,只可惜身份不可露。 独孤无崖垂着头,一缕头发挡住他的眼,凄凄一笑,道:“上神。无崖已别无他法。独孤一氏不能再这样了。”沉寂数百年,沁园阁的灵气被那些心怀叵测的人觊觎已久。他寻到卿笛转生之处,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本宫倒是可以帮你,不过,本宫要你为本宫做一件事。”敛去情绪,她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卿笛。万事,之于她不过一场有一场的交易。 “何事?” “到了那时再说不迟。一切都如你最初那般,便好。” “是。”   ☆、第柒话 无怜之寻找 04 皇宫。 揽华殿,西偏殿。 宣墨已经是连着三夜未曾合眼。徐长丰送来奏折时,宣墨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皇上,您?”宣墨昏昏欲睡,徐长丰用拂尘敲了几下桌子,宣墨才勉强将头抬起来。他看见是徐长丰,二话不说就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徐长丰嘲讽一笑。他还记得柳渊在做太子之时也是这样一幅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做了皇帝后权利也是被柳卿笛捏在手中,如今宣墨登基十年还是无所作为。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徐长丰对着睡着了的宣墨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退出了屋子。 屋子中,仅靠着蜡烛那微弱的光照亮。宣墨看了几本奏折,又将奏折放回原处。其中的内容他已经全部记在脑中。他又瞧了瞧窗外的天,寻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那人应该已经等候多事了。 “进来吧。”宣墨从桌子上支起脑袋。方才徐长丰的没一个动作都被他瞧在眼中。果然都如同那个时候,卿笛所说一样。在这样一个皇宫中,处处蛇蝎。若不小心,死无全尸。 “皇上。”来的人,是昔日醉芷阁死士中的一人,唤作秦唯。后来为了保护宣墨安全,卿笛挑了名机灵的人,暗中封了个将军。尔后,这人便成了宣墨的密使。这些时日,宣墨全靠秦唯了解东程的各种消息。之后,二人召集重臣商讨决策,宣墨再命秦唯暗中下旨,让各地官员暗中执行。 “可有九殿下的消息?”那一日,宣墨本是要同卿笛商量怎样给那三国一个交代之事,就去了醉芷阁。安雅见来人就挡在了大门外,只是说,殿下乏了,休息了。问了几句,安雅没有破绽地将话圆了去。许岑从内屋念叨着出来,漏了馅。宣墨细细盘问之下才知道,卿笛三日前离宫,至今已有七日,未有任何消息。有人来访,安雅就以卿笛身体不适打发了去。时至今日,又是七天。 秦唯警惕地确定四下无人,才走到宣墨案前,附耳相言。将那时卿笛是如何去的右相府,如何被柳谨二人绑架走,说得一清二楚。只是后来,秦唯就尾随柳谨和慕容夜玄回了宫中,后面的事就不清楚了。 “可有寻到九殿下?” “臣无能。未寻到九殿下踪迹。”第二日,秦唯有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前去寻找卿笛,却只在一处废弃的旧宅中找到被挑断手筋脚筋的柳韵。至于卿笛的踪迹,柳韵也说不清楚。 “那右相现在可好?”裴剑乃是卿笛门生,若是卿笛都已经糟了柳谨那毒妇的手。裴剑恐怕命不久矣。宣墨急切地看着秦唯。秦唯只道:“右相仅是被长公主和崇炎王软禁了起来。目前生命应当无忧。” 宣墨明显地松了口气。 “你可带朕今夜去一趟右相府?”纵使这秦唯整件事看得再怎么仔细,都不如裴剑知道的细。秦唯再三思考后,拿出夜行衣,又为宣墨装扮了一番。他带着宣墨就出了门。宣墨十岁继位,卿笛对他的武术训练一日未断。若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宣墨自保不是大的问题。 出了皇城,又快步行了约一刻钟,秦唯带着宣墨拐进一条巷子。破败的匾额上清晰地写着右相府。这相府曾住过三位宰相,是有些年岁了。宣墨看了眼秦唯,又看了看大门。他引着秦唯寻到后门,纵身一跃进了府中。王府同平日无异,只是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就连园子中的花都垂着脑袋。宣墨随手摘了朵花,嗅了嗅,立刻明白其中猫腻。 “随朕来。”宣墨轻车熟路地找到裴剑的卧房。裴剑坐在书案前,面如死灰。 秦唯伸手,试探了裴剑的鼻息,压低了声音说:“裴相还有气息。可能被人下了毒。”秦唯昔日手训练时,见遍百毒。只是这样一种毒,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宣墨拉起裴剑的右手。他记得,裴剑右手的扳指从不离手。印象如此之深,是因为一年前,宣墨一十九岁生辰时,想要借裴剑的扳指玩一玩。那时,卿笛的脸色瞬间一变,厉声呵斥。而裴剑也说,这枚扳指乃是祖传,轻易不得离身。而此刻,那枚扳指就放在书案上。裴剑看着傻呵呵的笑。宣墨觉着好奇,就将扳指从新给裴剑带回手上,裴剑瞬间换了一个人。 “皇上,求皇上救救殿下。”刚一缓过来,裴剑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又磕了几个响头。 “裴相,你这是?”宣墨一时还没有缓过神来。前后,判若两人。让人着实费解。 秦唯将裴剑扶起,将那日所见一一讲述。裴剑听后不免惊讶,惊叹这秦唯看得是那样的仔细。听完后,裴剑道:“后来,我的扳指被长公主夺了去,过了片刻,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而九殿下没有回宫,应当是另有隐情。”看着宣墨不似往日的沉寂,裴剑犹豫着要不要将那时卿笛所推测亦或是证实的一些事告诉宣墨,想了又想还是作罢。 “那时,姑姑可有同你说些什么?”连查数日,秦唯一行人都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卿笛的线索。却意外的暗中发现,柳韵也被人弄出了皇宫。 裴剑仔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尔后,想了起来,连忙说道:“袁青已被九殿下斩于剑下。只是那一日九殿下的动作有些怪异。”裴剑是个斯文的书生,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见那般血腥的场面,怎能忘记? “何怪之有?”卿笛在宫中常常会有些异于常人的举动。这也是一次,卿笛病重,宣墨傍晚时分前去探望时发现的。那时,卿笛第一次在他面前慌了神。又根据裴剑方才的讲述,这一次卿笛失踪大约与柳谨和崇炎王柳玄脱不得干系。 “臣恳请皇上派人暗中彻查。” 宣墨冷颜道:“这件事,朕自会查个清清楚楚。这一阵子,恐怕要委屈裴相了。” “皇上那里的话。臣裴剑愿为东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裴相有这份心,朕甚感欣慰。” 说着又是跪在了地上。宣墨将裴剑扶起来,同秦唯交换了眼神,又同裴剑交谈了几句。宣墨犹豫再三,还是按照裴剑的要求,将那枚扳指取了下来,放在原处。裴剑又恢复了那面若死灰的模样,偶尔看着桌案上的扳指,笑个不停,让心心颤。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 不远处,一男一女站在树下,都带着银色面具。 女子摘了片树叶,拿在手中把玩,道:“你说,这一次的游戏,会是谁赢?” 男子道:“与他们的游戏当中,谁都不会是赢家。” 女子冷嗤一声,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输。”轻轻一跃,消失在男子的视线之中。男子看着女子消失的方向苦涩一笑。像这种赌上所有的游戏,有谁,会是真正的赢家?   ☆、第柒话 无怜之承诺 05 有谁会是真正的赢家? 回到沁园阁后,一直在咀嚼着这句话。赢家,她不过是说说罢了。她要的,只是不两败俱伤,就好。卿笛浅浅一笑,笑自己,也笑,别人。 独孤紫嫣轻轻地推开门,小脑袋探进来左瞧瞧,又看看。又是确定卿笛没有注意到她,她这才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子,企图吓卿笛一跳。卿笛眼睛瞟了眼独孤紫嫣,翻动一页书,不禁笑道,这姑娘还真的是,一个孩子。她玩心亦起。卿笛突然放下书,转身,反倒吓了独孤紫嫣一跳。卿笛见目的达成,旁若无事地去为自己斟茶。倒是独孤紫嫣过了好些时辰才缓过神来。 “姐姐。”自从下午,卿笛放弃离开,同独孤无崖回了沁园阁。这紫嫣就没大没小地姐姐姐姐叫个不停。卿笛说过她一两次,还是怎样都不改。念着她是独孤无崖的妹妹,卿笛也就随了她去了。 “何事?”卿笛被独孤紫嫣摇得头晕,放下刚刚沏好的茶。那茶全进了独孤紫嫣的嘴。 独孤紫嫣嘿嘿一笑,道:“姐姐,你可不可以给哥哥求求情?” “怎么了?”从这几日来看,独孤无崖很宠爱这个妹妹。独孤紫嫣一十六岁的年纪,灵术不高。独孤无崖就寻了个旷古奇宝给这妹妹防身。对于这妹妹保护的更是极好,就是这沁园阁中人,也并不知道紫嫣的*。 独孤紫嫣吐了吐舌头,道:“那天,我把姐姐带出沁园阁。今天哥哥要罚紫嫣。紫嫣不想被罚。哥哥最听姐姐的话了,姐姐帮帮紫嫣嘛。姐姐,姐姐。”说到最后,竟然由开始的梨花带雨变作无赖撒娇。卿笛应付惯了朝堂之事,轮到寻常妹妹撒娇,倒是没了折。 独孤无崖在一旁不知道是看了多久,怕是有些忍不住了,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本就生的俊美,同慕容夜玄不同地是,刚毅。而慕容夜玄多的是冷冽。 独孤紫嫣被独孤无崖笑的心底发毛,又是很没出息地躲在卿笛身后,冲着哥哥不停地办鬼脸。独孤无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真的有时候拿这个妹妹一点办法否没有。这卿笛才来了几天,这丫头就找到了靠山。 “嫣儿,还不过来。你莫要以为躲在殿下身后,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笑着说的话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独孤紫嫣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从卿笛身后出来。她还不甘心地拽了拽卿笛的衣角。这一小动作惹来亲哥哥的不满。 卿笛道:“紫嫣还小,莫要怪她。今日之事,本宫自己也是有责任的。紫嫣,去帮本宫拿些点心来,今儿跑了那么久,累了。”这到底是凡人肉身,这才颠簸了几趟,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 独孤紫嫣得了令,小人得志样地朝独孤无崖看了一眼,从他面前十分有志气地走了过去。 “你只有这样一个妹妹,宠成那样,今日,为何还要罚她?”打发走了独孤紫嫣,卿笛步至窗前,瞧着满天星空。那星空是那样的大,是那样的美。而她如今连走出这片土地都难。 独孤无崖道:“你真当罚她我心里不难受吗?只是,她今日都敢大胆将你放出去。我不知道来日她还会胆大到做出什么其他的事情。与其到了那时再后悔,不如现在就将她幽禁,或许那时,她会成为独孤一脉最后的后裔。” “你多虑了。”卿笛转身,借着月光看着眼前的男子,“独孤一脉千年前灭门,有我一份责任。如今你只需同本宫寻回花苑,重振花羽一族的威名。独孤一脉,自然可保。” “殿下,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没有。”第一次,卿笛调皮地耸了耸肩。恰好独孤紫嫣拿了点心回来了。小丫头看着那两人,挤眉弄眼。卿笛轻咳了几声让独孤紫嫣不甘心地收回了目光。没过多久,独孤无崖就听见独孤紫嫣咯咯咯的笑声。而卿笛则是在一旁抿唇浅笑。独孤无崖悄然退出了屋子,带上了门。在门外,听着女孩子清脆的笑声,又想起那个时候在天宫,遥不可及的,卿笛上神。 风欲静,而树动不止。 不知道怎么回事,卿笛失踪的消息竟然让阮太后知道了。宣墨同秦唯方一回宫就瞧见在揽华殿急的团团转的景姑姑。景姑姑一逮着宣墨,连衣服也不让他换,就将人带去颐寿宫。颐寿宫全数的宫人站在两侧,瑟瑟发抖。 阮太后看着宣墨的眼睛,怒气冲天。她道:“混账东西,跪下。”还命人取来柳渊及其父皇的画像。宣墨得了令,不敢不从。那两张画像仿佛是在提醒他,柳卿笛只会是你的姑姑,此生不变。心被狠狠地一扎。 “皇祖母。” 阮太后年近五十。因这身子骨不好,但保养得意,未显得有多老,唯有脸色比常人白些。她一拐杖打在宣墨的背上。宣墨紧咬着牙承受了下来。阮太后一下比一下打得狠。她这一生膝下仅有这一女。在颐寿宫中日日为卿笛祈福,只盼着女儿能够平安。最终还是落了这样一个下场。失踪?失踪?不如说是归天。皇室之人,失踪能有多大的可能回来?深宫三十余年,阮太后,她比谁都清楚。 阮太后声泪俱下,道:“都是你们柳家人害了我的卿儿。柳渊在世,处处想置卿儿于死地。而你,却将卿儿送入虎口。你说,这究竟是为何?卿儿哪里欠了你们的。你说。”打得累了,阮太后软软地瘫在地上。啜泣声不止。好在之前景姑姑已将其余的宫人差遣出去。她架起已经筋疲力尽的阮太后。 宣墨见阮太后的心情平复了后,才开口,道:“皇祖母放心,孙儿一定竭尽全力去寻找姑姑的下落。三月为期。若是三月内寻不到姑姑的下落。孙儿愿意提头来见姑姑。” “好。这可是你说的。不是哀家逼你的。” “是。” “你且先下去吧。”阮太后闭上双眼,卿笛音容笑貌一一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又是一阵心痛,“莫要忘记你同哀家的约定。” “是。皇祖母。”宣墨一拐一拐地走出颐寿宫。 月色正好,而姑姑,你在何处?   ☆、第捌话 海寻之再会 第捌话海寻 “天庆十年,镇国公主卿笛,不知所踪。帝墨者,遣万人寻,三月无果。太皇太后阮氏,病日重。墨寻不回卿笛,跪地三日不起也。” ——《东程。卿笛传》 01 三个月后。 皇宫,揽华殿。 一转眼,冬季已至。 如今,三个月已经过去,却没有卿笛半点消息。就连秦唯也从最初的踌躇满志,到现在的信心全无。阮太后那边虽未有人来催,宣墨已然觉着自己心中多了份难以言喻的愧疚。徐长丰跟在宣墨身后,是时不时地偷偷看上一眼宣墨,时不时做思考,好在思绪还未离开太过严重,宣墨叫他还能应上一声。 “徐总管,近来太皇太后,身体如何?”早在一月前,颐寿宫似乎就传来消息,说太皇太后的身子骨不大硬朗了。柳谨自动请缨前去照料。宣墨觉着都是自家的人,也未多想。只是这一个月来,鲜少听见颐寿宫那边的消息。今儿,突然得了空闲,宣墨想要前去探望。 一听到太皇太后,徐长丰瞬间警觉了起来。他只道:“长公主这几日照顾太后很是细心。皇上不必太过担忧。假以时日,太皇太后定会痊愈。”徐长丰谄媚一笑,也不禁暗中擦拭了下额角的汗水。他怎会料到着宣墨突然问起了阮太后的的近况。若是漏了陷,这场游戏,可就不怎么好玩了。 宣墨只是叹息,道:“假以时日?”又是自嘲一笑,“若是那时姑姑回来,若是知道皇祖母不在了,定会要了我的命。”这几个月,那一道倩丽的身影怎么都抹不去,到底应是苦,应是什么?宣墨有几分分不清楚。 “九殿下?”徐长丰有些疑虑。卿笛的嚣张,他不是没有见识过。只是,纵使这卿笛乃是东程掌政的九公主,也不大会将这皇帝的命,看做是儿戏。但是想着卿笛的性子。徐长丰多看了几眼宣墨。到底,他们谁都不曾摸透那九殿下的性子。 “罢了。”声音中含着少许的无奈,“朕今儿想去瞧一瞧皇祖母,徐总管,你就不用跟着朕了。”说完,像是要甩掉瘟疫一般,宣墨大步流星的走开。等徐长丰回过神来,哪里还有什么宣墨的影子?他只得认命的回揽华殿。途中经过焕春阁,徐长丰犹豫再三,四下瞧着没有人。他绕到后门,轻轻地推开门。当值的宫女见是他,含羞带怯地放了行。 柳谨看似是才沐浴完,发丝滴水,穿着纱衣。年过三十,风韵不减。曼妙身姿若隐若现。看得徐长丰直咽口水。柳谨大约是太过大意,并未留意到徐长丰的存在,慵懒地躺在床榻上。徐长丰扔下拂尘,轻声慢步地走了过去,抱住柳谨。柳谨笑意浮现,道:“徐总管,你总算是有时间来瞧人家了。” 半是*,半是娇羞。 片刻之后,芙蓉帐暖,春宵浮现。 “啊——”忽然一声的尖叫,惊了那*而卧的两人。而后,却是再无。忽然,一只猫跳了出来,向屋外跑去。 柳谨拽去徐长丰的衣物,道:“不过是猫叫而已。” 又是春宵独景。 暗处,卿笛同独孤紫嫣隐了身形。方才那一声尖叫的主人,便是那独孤紫嫣。卿笛无奈地看着小姑娘。早就应该知道,带她来,是一个天大的错误。若不是卿笛机灵,今儿这两人当真是要暴露了。独孤紫嫣捂着双眼跑了出去,卿笛想着也等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就追着独孤紫嫣跑了出去。 皇宫的雪景总是有异于别处。银白色装点着冰冷的城墙。积雪不让清扫,卿笛记得还是她父皇在之时的旨意。说是让宫中的生活多谢趣味。那时,可是惹来了不少抱怨之声。皇宫中,梅如今已是随处可见。梅的形状总是大同小异。卿笛抚着花瓣,冷不丁地想起了那些在天宫的日子。随后又一阵子感伤。那些日子,怎么还回得去? “殿下,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吗?”这三个月看来独孤无崖对独孤紫嫣说了不少。至少现在不会没大没小地叫着姐姐。可是,独孤紫嫣拉着卿笛的手臂一直摇晃,可怜巴巴地求她带她参观皇宫。 卿笛点了点头。她没好气地笑了,这丫头的小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着独孤无崖大约是太过在乎这个妹妹了,从独孤紫嫣记事以来就不曾出过沁园阁的大门。沁园阁又是四季常青,也难怪这丫头见了雪会是会是这样一副表情。若是独孤紫嫣有一条尾巴,卿笛相信,她绝对会化身为一只小狗。许久,卿笛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就点了点头。 柳氏皇城乃是东程帝都锦绣城的城中之城,城之大,不可计。皇宫中住着,皇帝,皇帝的皇后及各个妃嫔。以及先皇遗妃,数万宫人,太监。卿笛引着独孤紫嫣。今日二人花了近三个时辰才粗略地看过皇城的一半。卿笛每介绍一处,小丫头就激动多加一分。 渐渐地,天色已暗。 卿笛琢磨着沁园阁是回不去了,索性就在这皇宫寻一处落脚之处。恰好路过醉芷阁,卿笛想了想,还是同独孤紫嫣隐身落了地。独孤紫嫣还想进屋中歇息歇息。卿笛察觉到了安雅的异样,连忙拦住独孤紫嫣。 醉芷阁同三月前大不相同。半数宫人都被指去了别的宫中,柳树大约是到了冬季,光秃秃地一片。安雅在一旁照例在做着什么。瞧着两个宫人鬼鬼祟祟地,想趁着安雅不注意逃走。安雅不知是抓住了手中的什么,眼神戾气一闪,那物体便是*出去。堪堪从那两人的眼前飞过。那两名宫人瞬间魂飞魄散。 安雅走上前去,冷着脸扶起两人,到:“为什么要离开?”着两个人她已经注意了许久。这三月,醉芷阁贵重的物品不断丢失,伺候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仿佛在昭告全天下的人,卿笛不在。 其中一个绿衫子的小丫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入宫尚不足一年就被送到了醉芷阁。素日来悠闲至极。醉芷阁人本来就是极多。一来二去倒是坏了不少的规矩。 绿衫子颤抖道:“求姑娘饶命。求姑娘饶命。” 安雅冷笑,道:“饶命?当你拿殿下东西之时可曾想过活命?今*这般大胆妄为。我留不得你。来生,投个好人家吧。”眼看一掌就要劈在脑门上。绿衫子恐惧地闭紧了双眼。久久,哪一种疼痛的感觉未来,张开眼睛,那一瞬间,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的亲给曦曦留言说看文有点,额时空错乱。曦曦想说,人家改。画圈圈。】   ☆、【本文延更】 今天曦曦考试。 所以今天迟延更新。 我们周六继续讨论着他们该何去何从。 对了,请大家别给曦曦扔砖。 人家好可爱好可爱的。 不信?我给你卖萌。   ☆、第捌话 海寻之误会加深 02 那绿衫子张开眼睛,那一瞬间,魂飞魄散。 安雅静静地跪在一旁,眼中的赤红褪去少许,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她面前的那人看上去平静之极,一双眸子在暗夜中是那样的明亮,犹如夜间一汪清泉,静静地反衬着月光。这样的清泉之下,是没有人知道的汹涌波涛。她的身上没有穿着华服,只是一件普通至极的衣裳,为什么,还是让人感觉她是那样的,不可一世? “殿下。”绿衫子颤抖着开口。卿笛虽然待宫人极好,但是绝对容不下背叛之人。她不敢看卿笛,只是看着地,全身都已经被汗染湿了一大片。 卿笛轻声笑了出来,道:“为何这般怕本宫?”她并非食人猛兽,却人人避她如瘟疫。约是在那个位子上呆的久了,刻出了一身疏离的气息,失了寻常人家的女孩子应有的灵气。 绿衫子磕了几个响头,道:“九殿下乃是万金之躯,怎可同贱婢一般?”说着躲开卿笛伸过来扶她的手,惊恐地看了一眼卿笛。好在那些悠闲的日子没有让她忘记初初入宫时,那些,所谓的礼数。 卿笛有些尴尬,不自然地收回自己的手,道:“你们为何逃得这般慌张?”皇城并无大事。是何故竟让她们做了惊弓之鸟?卿笛抬头看了眼三月不曾回过的醉芷阁,心中凉去大半。他们是把这醉芷阁当成了垃圾堆放之地么?卿笛冷嗤一声,又用戾气十足的眼看了几眼绿衫子。那绿衫子的心仿佛瞬间停止。卿笛继续道:“原是这般模样?不过三月,还未找到本宫,你们就当本宫不在了。当真是极好的。许是真的动了怒,卿笛伸手掐住那绿衫子的颈子。 “殿下。”安雅惊呼。卿笛体内的那一股不知名的灵气在她体内流窜。每一次若是她发怒,定会将她变作另一个人。安雅顾不得其他,只是握住卿笛那只空出来的手,将她体内的灵气度了少许给卿笛。卿笛的一双眼变得清明少许。她不知所措地松开那只握住颈子的那只手。绿衫子一旁的蓝衫子伺机准备逃走,衣角却被绿衫子给拽住。蓝衫子身子踉跄,摔倒在旁。 卿笛定了定身形,只是吩咐安雅将这两人关进拆房。末了,卿笛还有些不大放心,又让独孤紫嫣加了个封印。再看天色已晚,只能在这醉芷阁落脚。安雅简单的收拾了厢房,让卿笛二人暂时住在里面。 卿笛不解,道:“这是为何?”纵使她回来不能让人知道,为什么只能住在这偏冷的北厢房? 安雅道:“殿下您有所不知。近几月来,长公主日日派人前来打扫。不过是监察。若是让长公主知道了您的踪迹。殿下,安雅不知会有什么后果。还是请您暂时委屈,以顾全大局。”安雅跪下来,恳请卿笛。卿笛跌坐在床上,她并未听到过皇家有发出什么消息,以为一切都没有大碍。谁知道,谁知道,这皇宫内,竟然早就已经变了天。卿笛看了看自己的手,到底,这一只手遮不了整片天空。到底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别人。 独孤紫嫣默默地走上前去,握住卿笛的肩,给了她点安慰。 卿笛便是卿笛,即使现在成了这样,依旧孤傲。她缓慢地打开窗子,从腰间取出一颗信号弹,向天空发射。不过片刻,在天空中绽出绝美的烟花。卿笛若无其事地合上窗子,一道身影早就已经闪进屋子,跪在地上,宛若雕塑。 卿笛收紧了衣襟,道:“来了?” “是。殿下有何吩咐?”声音冰冷,让安雅想起了那人。那人如今也在这皇宫之中。皇宫之大,数月仅见一面,远远地,他认不得她。 “本宫要你,召集东程所有兵马,随时准备攻打皇城。”那声音不再留恋。卿笛清楚地记得,留恋多少次,心就被伤过多少次。既然留恋这般伤人,何苦还这般痴缠?罢了,就果断些吧。 “好。” “这是本宫信物。本宫这些日子定是不在宫中的,记得密切注意焕春阁中那位的动向。务必随时告知于本宫。若不然,”卿笛冷笑一声,看了眼安雅,“你是知道后果的。本宫会做怎样的事,秦唯,你应当比本宫更加清楚。” “属下谨遵殿下旨意。” 都说卿笛九殿下心狠手辣。只是因为她不曾将任何人,放在心上过,罢了。 “这就好。莫要将本宫未死的消息告知于皇上。” “是。” “你且先下去吧。本宫乏了。明儿一早,本宫要知道柳韵公主的踪迹。” “是。”秦唯临走前,偷偷地看了眼安雅。收到卿笛的目光警告,火速离开。 外面的夜,是这样的暗。秦唯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脚步。他还记得,第一次他进入死士军营时的场景。那个时候的卿笛不过六岁,但是每一个死士都是她亲自挑的。每一个都是按照她的方式训练。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在诧异。一个六岁女娃儿,怎么会这样的冷血?再到后来,八岁辅政。先皇过世,东程陷入内忧外患的年代。若不是有柳卿笛,东程不复存在。 昔年,秦唯不懂卿笛为何这般。如今却是明白,生在皇家,本就应如柳卿笛,这般。 “秦将军。”正当秦唯沉思,慕容夜玄从不远处走来,轻轻地拍了下秦唯。慕容夜玄看了眼秦唯来的方向,若是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醉芷阁的方向。卿儿,是不是? 秦唯本能反应要将慕容夜玄撂倒在地。他的每一招式都让慕容夜玄灵巧躲开。秦唯及时收了手,看着眼前这位崇炎王。若是传闻无错,崇炎王柳玄乃是一介书生,不懂习武。秦唯道:“王爷好功夫。”敬佩至极。 慕容夜玄也是个十分警惕的人。他收敛了自己的动作,笑着看着秦唯,道:“秦将军这是?这么晚,去了哪里?”若是那人回来,为何不来寻他们?这不大像卿笛的性子。看了看哪里依旧堆满了垃圾,若是她回来,又怎么可能会受得了这样的行宫?想到这里,慕容夜玄也只当自己是多想了。 “进了醉芷阁,寻本宫。”那抹身姿,暗夜独特。只是身上灵气全无,成了真正的普通人。难怪,自己感受不到她的行踪。慕容夜玄看着卿笛,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是从何说起。 “卿儿?”慕容夜玄看着卿笛。 卿笛绕过将那两人隔开,道:“皇兄这么晚了,怎还在这里闲逛?莫不然皇姐如此之闲?”话中深意,配着卿笛若有若无地浅笑,瞬间让慕容夜玄背后一凉。下了凡尘,才知,许多事不如想象之中那样,一步一步走来。失了精算。第一次,看着卿笛,慕容夜玄有一种惶恐,说不清,亦道不明。 “卿儿?” “皇兄莫要多说。如今你们只需当卿笛不在就好。秦将军,你且先去做自己的事情便好。”得了令,秦唯看了看慕容夜玄,转身消失在他的眼前,“夜玄,我们到底,变成了陌生人。记得你要的天下,我现在,还给你。”卿笛将玉玺交给慕容夜玄。 她不懂,为什么他要走入凡尘;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同她做对。若是只为了那一枚所谓的权利的印章,她柳卿笛,认输。这皇宫就像是一个没有边际的牢笼。走到哪里,都让人窒息。那么借着这样一个好的机会,离开吧。 “卿儿,我不是。”慕容夜玄语塞。 卿儿,我不是。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样,同你说。 不想听,不想问。卿笛转身决然离开。 直到很多年后,慕容夜玄依旧清晰地记得,哪一个冬日夜晚,在黑夜里离开的那个聘婷的白色身影。永不敢忘。   ☆、第捌话 海寻之怨念 03 慕容夜玄回到自己寝殿后,看着天空。他从不曾在天宫看过这样美的夜空,那一时约莫着都是在看着*,三界众生,烦恼如发丝那般多。他还清楚的记得,看天宫的夜景看得最仔细的一次,约莫是第一次将卿笛软禁于凤笛轩的那一晚。同一片夜色下,他想着,她是不是也有同样的心情。 这一晚,久久无眠。 柳谨推开门进来,瞧见慕容夜玄对着天空发呆。她毫不犹豫地从后面环住慕容夜玄的腰。柔软的身体紧紧地慕容夜玄的背。虽说冬日穿的较厚,这柳谨似乎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竟然只穿了一件纱衣。如玉的肌肤被冷风吹出的片片红,仿佛是在害羞。成*子特有的体香,沁入慕容夜玄的鼻中,阵阵头晕目眩。 “陛下。”声音如丝妩媚,这般瞧来,这柳谨定是知晓了慕容夜玄的身份。 “你?”慕容夜玄回头看着柳谨。柳谨搂住慕容夜玄的脖子,吹了口气。慕容夜玄眼神渐渐浑浊。 “夜,我们,”她眼带媚态地看了眼慕容夜玄。年过三十的柳谨是比这宫中其他的女子多了份成*子应有的妩媚。在昏暗的蜡烛的引诱下,她拉着慕容夜玄一步一步走向那华丽的床榻。此刻,慕容夜玄目光呆滞,看上去像是被人施了蛊。 二人在床榻上*相卧,好不亲密。 “皇长姐,这般如此,有辱皇家颜面。”柳谨闻声惊恐回头,瞧见卿笛笑意慵懒地倚靠在窗边。看着她的眸子冰冷至极。柳谨一把推开慕容夜玄,连忙寻找蔽体的衣物。 “你不是?你不是?”这人不是已经被?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卿笛故作惊讶,道:“皇长姐,我应当怎样?恩?”她走到床边,轻轻挑起柳谨的下巴,“*不才,命大了些。皇长姐,这般开放,同皇兄再此。欺侮我皇家,让我柳氏一族,颜面何存?”说着,卿笛还略带深意地看了几眼床榻。看见慕容夜玄犹如玩偶那般,没有活气。果然…… 卿笛的指腹在柳谨的颈间摩擦。她倒是在考虑,今儿,这长公主应当要怎么办,才好。 慕容夜玄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长剑,直直刺向卿笛。好在卿笛早有准备,挟持着柳谨惊险躲过。卿笛唇角扬起一个笑意,这一次真的是,好玩极了。她点了柳谨的*,将那一个清凉的美人生生地定在了原处。窗子忽然被风吹开,把美人冻的可不轻。 好在灵术恢复了些。卿笛怕路过的宫人瞧见这里的异常,便设下了结界。 慕容夜玄招招致命。卿笛余光瞧见柳谨阴冷的笑。卿笛回以一微笑,柳谨刹那失神。卿笛同慕容夜玄过了几招,想来,他此刻的状况同秦唯说的有几分相似。若是今日不让他的剑刺伤她,他怕是会一直都停不下来。卿笛索性停了躲闪,让那剑划过肌肤,渗出血来。慕容夜玄笑意诡异,丢了剑,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皇长姐,花蛊可是好用?”卿笛费尽了力气才将慕容夜玄扔上床,出于男女有别的礼数,卿笛只得将柳谨暂时安置在一把椅子上。椅子冰冷惹来柳谨如箭目光,卿笛只能抱歉地笑了笑。 “你?”柳谨在听见花蛊二字,双眼紧紧地盯着卿笛。 花蛊乃是东程奇蛊之一。施蛊者无须用所谓蛊虫,只需将东程所有的花收集起来,晒干,碾碎。后用粉末洒在别的人的身上,传说中的花魔就会出现,对那人施展诅咒之术。只可惜,世间鲜少有人可将花蛊做成,只因,这花蛊最为重要的一味药,乃是花羽花之根。说来,卿笛也应当佩服这柳谨,花羽花的根在东程仅有醉芷阁中有。而除了卿笛,就连安雅都不知其一二。竟然让这柳谨寻到了。 “皇长姐,卿笛不得不佩服你。这般难寻之物都让你寻到了。可喜可贺。”卿笛神色一变,“只可惜,你用错了地方。慕容夜玄,并非你可动之人。还是,你寂寞的太久了?”卿笛为自己包扎着伤口,一面神情暧昧地看着柳谨。柳谨早就已经被寒风吹得僵红了脸。卿笛这才做恍然大悟状,解了她的穴。 “柳卿笛,你不得好死。”事到如今,柳谨也只能这样恶狠狠地说了。 卿笛冷笑,道:“我不得好死?柳谨,你做尽的那些事。究竟是谁,丧尽天良?究竟是谁,不得好死?恩?是我柳卿笛,还是你柳谨?” 方才,本想着借机前去瞧一瞧阮太后。可是一到颐寿宫门前,卿笛被吓到了。白色灯笼高挂,里面不停传来嘤嘤泣声。卿笛隐了身形偷偷进去,只看见阮太后的牌位。景姑姑笔直地跪在灵堂前,不论一旁的宫女怎么劝,都不肯起身。卿笛只得现了身,谁知景姑姑只是不屑地瞄了眼卿笛,不言一字。之后,卿笛失魂落魄地出来,就碰见前来寻她的秦唯以及独孤无崖。独孤无崖只是说了句,陛下有难。卿笛没有思考就来了他的寝殿。 “本宫?柳卿笛,本宫何错之有?”柳谨穿好衣裳,不知悔改地这样来了一句。她想起阮太后,忽然恍然大悟,“你原来,说的是那个老不死的?她都那么一大把年纪了,早就该死了。”早年,柳谨年幼失去生母,暂时由皇后阮氏抚养。那时阮太后待她如亲生女儿,不过是日后有了些过节,将那几年情分,生生扼杀在心底。 “啪!”柳谨话还未说完,卿笛还不犹豫地给了她一巴掌。 没有其他,只是一个女儿,替母亲不值。 “皇长姐,今*欠本宫的,欠母后的,欠我东程天下子民的。来日,我柳卿笛定会如数奉还。”说完,卿笛消去柳谨对今时的记忆。只是将那一句话用灵术绣在柳谨的娟帕上,让她永生不忘。卿笛又将二人安置在床榻上,决然离去。 一步一步,走回醉芷阁,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东方已经泛白。 “殿下,你还好吗?”这冰冷的北厢房,忽然来的一声关切,让卿笛心中一暖。她握住独孤紫嫣的手。卿笛道:“紫嫣,我们回沁园阁。” 独孤紫嫣不知道这卿笛是受了什么刺激,只能同安雅辞别,同卿笛驾云离开。   ☆、第捌话 海寻之疯狂 04 深夜。 沁园阁。 花苑昔日寝殿。 卿笛在房间中来回不安地踱步。独孤无崖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是一脸无奈的表情。自从三天前卿笛和独孤紫嫣二人深夜回来,她就是这样一幅模样。数来,也是三日未曾合眼。忽然,大约是想起了什么,卿笛铺开一张白纸。她在白纸上随意画了几笔,一张大致的皇宫地图就出现在独孤无崖的面前。 “这是?”独孤无崖拿起可以称之为地图的地图,看了几眼,半天也没有明白卿笛的意思。 卿笛道:“这是皇城的地图。东程帝都锦绣城重兵把守,很难攻下。但是如果有了城中地图,再加上我对锦绣城布兵阵势的了解。三日之内,攻下锦绣城应当不是难事。无崖,你看这里……”说着,卿笛就要夺独孤无崖手上的地图,在上面比划。 独孤无崖将图纸扔开,双手紧紧地捏住卿笛的肩,大声喝道:“柳卿笛,你醒一醒好不好?”若不是克制的好,此刻,独孤无崖定会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只是,看着卿笛现在这幅样子,独孤无崖多少有些后悔解开封住她灵术的封印。那一晚,卿笛从颐寿宫出来后,在小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现在很多人都在找镇国公主的下落,独孤无崖怕卿笛一个人在外出现什么岔子,就将封印解除。谁知一解除封印,卿笛就甩了尾随在她身后的秦唯和独孤无崖,蹿去了慕容夜玄如今居住的露华宫。那一晚独孤无崖在露华宫外等了许久才看见失魂落魄的卿笛。他想要上前去护着她回沁园阁,只是被安雅阻止。 卿笛呆若木鸡,道:“你要我等什么?你要我醒什么?”声音不甘示弱那般,她挣扎着想要离开独孤无崖的控制。拳来任打,脚来任踢。过了许久,卿笛打的累了。犹如一谈烂泥,摊在独孤无崖的怀里。独孤无崖半抱半扶将卿笛放在椅子上。他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拿开,免得卿笛看见了又发疯。 独孤无崖道:“殿下,并非是要你清醒什么。而是,请你看清如今的局势罢了。” 方才听见卿笛那个计划,独孤无崖背后冷汗涔涔。以卿笛在朝中十几年的地位,朝中重臣多半都是站在她这边。而东程的玉玺也在她手中,调兵遣将易如反掌。反之,现在的皇帝柳宣墨手上空无实权。相比之下,若是这一场战役打开,卿笛定会完胜。 卿笛一把推开独孤无崖,道:“局势?什么局势?”她忽然觉得这样一个词是这样的可笑。若是局势,是不是真的就是权力一朝倒,众人皆散矣。卿笛想起阮太后,心中就是一阵一阵喘不过来气,仿佛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现在的皇宫早就已经是柳谨额天下。卿笛不知道若再不讲皇城抢回,东程会变成什么样子。却也不可否认,有一部分,是她自己个人的原因。 “卿笛,这局势不过是一个说辞罢了。你想想,若是你发动战争。这么多年你的努力是不是就白费了?你想想。”独孤无崖试图去引诱着卿笛转换她的想法。毕竟卿笛掌权十多年,现在的东程的一砖一瓦,不可夸张地说,里面都有卿笛的心血。若是她这样做,无疑是将十多年的心血一朝毁去。来日,她定是会后悔的。 卿笛目光一凛,起身,好笑地看着独孤无崖,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就是我柳卿笛身边的一只忠诚的仆人。你还想要怎样?左右本宫的思想?” “属下不敢。” “那便按本宫说的,去做。”卿笛自然是知道独孤无崖所指。静下心来,她亦是在反思着自己方才的那个计划。若是战争,无可避免的生灵涂炭。她,柳卿笛,于心何忍? 独孤无崖抿着薄唇,屈身准备退出寝殿却被卿笛忽然叫住。卿笛道:“无崖,近来可有柳韵的消息?”自那一日她被独孤无崖强硬带回了沁园阁,就一直再也没有查到过她的消息。卿笛和独孤紫嫣不是没有去过那间小屋子,里面只有令人恶心的臭气,也没有柳韵。就连门和窗子都没有动过的痕迹。而前几日,卿笛也是借着机会到处查看了一番,没有任何收获。 声不见人,死亦不见尸。 突然想到柳韵,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子心里压抑。若是早知今日,那时柳韵的丈夫过世,她便也就不会将柳韵接回宫中。荣华是真,但,危险也是真。 独孤无崖虽然不忍心,但是还是狠下心来摇了摇头。他也有暗中派人寻访。又派了许多灵术高强的人前去查探,都是,一无所获。就连柳韵的遗物都未寻到一个。现在他连抬头看卿笛都有些不敢。 “原来如此。”意料之中的失望,卿笛挥了挥手,让独孤无崖离开。 一个人的房间,以前总是有宫人的进出倒不觉得大,现在突然觉得空寂了。卿笛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案前的插花。想着过去的种种,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卿笛想起那时,在南书房批阅奏章,宣墨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明明是她小他两岁,可是她却是他姑姑。一步一步,按照她给的轨迹在走。 想来多少有些可笑。 “殿下,笑什么呢?”独孤紫嫣又是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这一次,她算是成功地吓着了卿笛。卿笛只能没好气地看着小丫头。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那个时候,似乎已经是花羽一族的暂代族长。 “没什么。”卿笛粉饰出一个娇笑,“紫嫣,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么?” “殿下,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独孤紫嫣贼兮兮地看了眼卿笛,拉着她就往外跑。一阵风一样的经过独孤无崖身边。待独孤无崖反应过来时,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身影。他自小就拿这个妹妹没什么办法。只是择了几名随从,让他们悄悄地跟着。 “你对紫嫣还真的是,上心啊。”从身后传来,绝对调笑的语调。 独孤无崖回头,惊诧道:“蒲涯?”   ☆、连载公告 曦曦这两天期末考试,于是曦曦愉快的决定,暂时停止更新。 正文将与7月10号或者是11号恢复更新。 曦曦给每一位看文的亲鞠躬ing。   ☆、第捌话 海寻之媚惑 05 她的来,宛若一根羽毛轻轻降落在地,没有任何声响。若不是蒲涯屈身下跪,独孤无崖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他转身,一身青衣,月华落身,墨发无束。额角那朵花仿佛有了生命,同它主人那般淡漠地对着周围的一切。独孤紫嫣默默地跟在卿笛的身后,她只是用余光瞄了一眼卿笛,就被卿笛吓得迅速收回了目光。 “你不在西延皇身边好生带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蒲涯俯首,道:“回上神,西延皇至今未有回西延之意。且,南烈、北罗皇帝已离开本国帝都。据可靠消息,不日便会抵达锦绣城。二位皇帝,阵势不小。” “本宫已知晓。”卿笛将一封密信交与蒲涯,“这是一封密诏,怎样做,这里面写的清清楚楚。记住,务必将季胤稳住。” 西延皇季胤在东程已经逗留三月余,而他想要的结果迟迟都未有。如今两国已经留言四起。南烈、北罗两位皇帝不日便会造访锦绣城。若是那时,宣墨唯恐会招架不住。卿笛攥紧了手。虽然袁青已死,但是毕竟,没有给三国一个交代。如今的皇城,可是柳谨在“当家做主”。唯有稳住一方,多少,可以免去些麻烦。 “你们可知道为何,东程的帝都取名锦绣?” 四国的都城之名乃是昔年花苑还在之时所提之字,千百年来不曾更改。至于锦绣二字,也是未曾有人猜出过它之中的含义。卿笛忽然这样一问,那三人皆是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卿笛又是将独孤紫嫣衣袖一牵,道:“此为锦绣之意。若是锦绣不保,东程便不在。蒲涯,你可懂?” 顷刻间,那三人恍然大悟。东程本就以绸缎最为有名。以此来命名帝都便是意味着锦绣与东程,同在。三国帝皇同聚异国之都,世所罕见。如今的东程?卿笛如今只恐锦绣不保。 “蒲涯誓死效忠上神。” 卿笛微微一笑,道:“誓死?这话说的便是有些早了。蒲涯将军还是先将那些应当做的事做完,便足以让本宫欣喜。只是记得本宫的话,务必,在本宫回宫之前,稳住季胤。” 四国虽未大国,如今东程不温不火。南烈、北罗上不上,下不下,只有西延处在鼎盛时期。谁知这一次季胤前来,又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蒲涯领命。” 大约是风大了。卿笛交叠的双手打开,亲自拿过一个侍女送来的披风,为自己挡去寒气。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独孤紫嫣冷着张脸,她扶着卿笛道了声告辞就将卿笛扶回了房间。 蒲涯脸色也有些惨淡。他今日所来之本意并非如此。而是,而是?他看着卿笛离开的方向,挫败地叹息,眼底浓浓的失望被黑夜所掩盖,没有人看得见,没有人会知道。独孤无崖也同蒲涯一般,只是,他看得是另一个身影。 “既然如此,蒲涯便先行告辞。”两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在黑夜中伫立良久,蒲涯先回过神来,同独孤无崖告别。他捏紧了方才卿笛给的那一封密诏。 皇宫。 焕春阁中。 柳谨那一日自从慕容夜玄的怀中醒来过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日日衣着朴素为主,徐长丰多日来请安,无一次顺利见着柳谨本人,都是到了门口,被宫娥挡了回去。 慕容夜玄站在柳谨的寝殿之内,一头雾水。 今儿柳谨说是要宴请几位皇亲,在焕春阁设宴。只是他一来就被带到了柳谨的寝殿。慕容夜玄自然是明白了柳谨用意所在。她手中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帮她,迫不得已。只是这柳谨似乎忘记了天高地厚。这一次,索性也就顺了柳谨的计,慕容夜玄悠然地坐在圆桌前,喝着茶。果然不一会儿,柳谨就穿着性感至极的纱衣,曼妙身姿暴露无遗。柳谨早已将众宫女打发了去。她缓缓走到慕容夜玄的身畔,一手搭在慕容夜玄的肩上,道:“公子。”声音妩媚滴水。 “恩?”慕容夜玄恍若未见,自顾自地将茶杯放下,看着窗外的夜色。又不自觉地想起那人,猜测着她此刻在做什么。想着,想着,他便是不自觉地笑了。慕容夜玄丝毫没有察觉身侧美人的微怒。 “公子。”柳谨掩去自己的怒火,娇媚地叫了一声。 “公主请自重。” 慕容夜玄的注意算是被拉了回来,他云淡风轻地将美人的手拨开,换了个位子坐着。柳谨并未因此而死心。换了更加妩媚的姿势前去挑逗慕容夜玄。怎奈慕容夜玄只是漠不关心地看了一眼。柳谨怒气冲天地甩了手,找来一把剑,指着慕容夜玄,道:“慕容,我柳谨是看得起你。今儿本公主看上你了。怎么,就你这穷酸样,还不愿意?还是你真把自己当了王爷?”语气轻薄、浪荡、不屑至极。就这样,柳谨还不忘走上前去挑逗慕容夜玄一把。 慕容夜玄厌恶地别过头。现在的他落入柳谨手中后,柳谨不知做了什么,竟然将他体内全部的灵术封印。现在的慕容夜玄同凡人无异。空有一身武艺,也已被废。柳谨将剑架在慕容夜玄的脖子上,她的指腹划过他的脸。慕容夜玄逮着柳谨分神的间隙,火速闪身。抽身站在窗子边上,又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柳谨恨极了他这幅模样。她知道,眼前这人同那柳卿笛是同一类人。即使天塌下来,还是那样的云淡风轻。她气急了,随手抄起一个东西就开始砸。外面守夜的宫人听见了动静,想要进来被柳谨怒喝地止了步子。片刻之后,柳谨却笑了,道:“慕容夜玄,你果真同柳卿笛很像。只可惜,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看上你这个穷酸的小子。”说完,柳谨得意极了。可是,不一会,她又恢复了那副盛怒的样子。因为她眼前的人连表情都未变。 柳谨的情绪有些失控,拿着剑胡乱挥舞,险些伤了自己。 慕容夜玄笑着问:“长公主为何这般?” 他眼前的女子神色凄凉地跌坐在地上,嘤嘤哭泣。他从来就不懂,为何女子的泪水这般多。在天宫的那几位侧妃总是动不动就做梨花带雨的模样,开始让人心疼不已。最后,见得多了便也就麻木了。那人,自小就不曾流过一滴泪。慕容夜玄还记得,那时,宣墨总是说卿笛是个男孩子,扮作女儿模样。气的卿笛许多时候都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 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想你气的模样。 到底,你是那样的不同。时间,有时总是那样顽皮。同你开了一个有一个你意想不到地玩笑。柳谨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指着门,道:“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长公主。夜玄告辞。”慕容夜玄的欲言又止让柳谨偏过头去。他离去的背影让柳谨看着自己的影子嘲弄不已。谁会知道她变成这样的苦?谁会知道她心里的难过?谁又会知道?也罢。柳谨一个转身,又是一阵媚笑。 许多事,就如同风那般,只是一瞬间而已。   ☆、第玖话 时错之回归 第玖话时错 “天庆十年,冬。西延、南烈、北罗之帝皇,齐聚于东程之帝都锦绣。三皇遂欲觐见镇国殿下卿笛也。时,卿不见之消息入大街小巷。锦绣万民惶恐。” ——《东程。卿笛传》 01 柳谨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略带奢华的建筑。她的心,就是一跳一跳的,好不紧张。多少有些担心。徐长丰看样子像是出来寻她的,不明情绪地看了她一眼后对身后的太监附耳说了几句话,那太监只道:“长公主驾到。”声音洪亮,惹来殿内一干人等注意。 柳谨做了深呼吸,将心神平稳了少许。一手搭着徐长丰的手腕,缓慢,风姿款款地走进大殿。好歹是在皇宫中生活了十几年,虽然不如卿笛经历这些大场面经历地多,但至少公主的威仪,还算是在。 “柳谨给四位皇帝陛下请安。愿四国永杰盟好。”随后起身,一步三摇地走去自己的座上。她的眼睛不停地流连在南烈、北罗两位皇帝的身上。时而不时地媚笑。 今日,柳宣墨宴请三国皇帝,在揽华殿设宴。 西延、南烈、北罗三国皇帝依次落座于宣墨左侧。而慕容夜玄则是落座于宣墨右侧三位,柳谨落座于宣墨右侧次位。宣墨右侧首位则不知是什么原因,空了下来。 南烈以南为国姓,现任皇帝名唤作南初。眉目英挺,不似慕容夜玄俊的那般柔美,倒是有些许被世俗侵蚀了的炎凉痕迹。南初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据说,后宫佳人如云。曾经,南初的风流韵事乃是四国大街小巷之饭后谈资。 北罗以安为国姓,现任皇帝名唤作安昭辰。长相美艳且阴柔,却也区别于女子。看着他的双眼,倒是可以时时感受到背后冷风嗖嗖。安昭辰约莫二十五六岁,他在四国则是最为神秘的皇帝。若想多知他之事,须以命相换。这一句话,自安昭辰登基之日起,一直流传于四国。柳谨清楚的记得那年柳卿笛派出的一十二人,无一人生还而归。 “三国皇帝同聚我东程锦绣。实乃我东程之福。朕先干了这一杯,众人随意。” 安昭辰把玩着酒杯,笑颜撩人,道:“三国皇帝?这话当真是好的。” 宣墨听完这话,顿时觉着背后冷汗涔涔,又胆大地直视安昭辰的双眸,瞬间额角冷汗滴落。宣墨强作镇定地收回目光。可是,安昭辰那一双似笑非笑地脸仿佛被刻在了宣墨的余光之中,怎么都无法抹去。这样的不能控制,让宣墨的心情渐渐地开售有些躁动。 “今日,我们三人同聚锦绣,不过是为了一件事。”南初冷冷地开口,英挺的眉目折射出冬日独特的寒冷,让宣墨的心,又是一提。 “何事?”这一次还未等宣墨开口,慕容夜玄轻啜了口茗茶,静静地开口。这才让南初、安昭辰二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慕容夜玄站起微微欠身,“本王乃是崇炎王柳玄。柳玄见过三位皇上,愿四国永杰盟好。” 南初目光凛冽地看了眼慕容夜玄,道:“那是自然。四国本就是花羽后裔,何有不好之说?我同北罗的皇上此次这般费尽周折来锦绣只为一睹镇国公主风采。”他说话*的,一句话说完不见歇气,不见笑意。 “哦?”这一次倒是换做慕容夜玄会意一笑,“今日街坊传言,九皇妹失踪。难道二位皇上不信?” 安昭辰一笑,道:“眼见为实。”他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有些幸灾乐祸。这表情让慕容夜玄有些熟悉。他很不礼貌地盯着安昭辰看了许久。直到被盯之人有些不大友善,慕容夜玄才略略收回了目光。 慕容夜玄唇角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现在的东程,大街上人人惶恐。宣墨这个皇帝,还不如一个公主来的重要。柳卿笛,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法子,竟然让东程众人这般,看重你? “好一个眼见为实。本宫乃是东程长公主,柳谨。”说着,柳谨仰头饮尽一杯酒。又朝那二人魅惑一笑。少时,便是识趣地收了笑容,讪讪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她又是一笑,柳卿笛?只怕此刻已做了荒野亡魂。九公主,九公主,纵使你如何英明,到头来还不是做了我的手下亡魂。柳谨狠狠地饮完一杯酒。 “好一个眼见为实。”须臾,柳谨便是连笑都笑不出来。 “九殿下万安。”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让众臣屈身行礼。 “九皇妹。”慕容夜玄瞧见这人,半是惊喜,半是忧愁。 一个约十八九岁的少女,缓步走进揽华殿,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却可以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在她的眼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她素衣素颜,并不似柳谨那般妖艳。娇俏容颜不施粉黛,却也倾国倾城。头发随意绾了个髻,发间斜斜地插着枚玉簪。玉簪衬得她肌肤赛玉。一缕头发恰好遮住额角那朵花的一半。一朵妖艳的花若隐若现,好不神秘。 若不是南初暗中强按住安昭辰,只怕那家伙就直直得蹦起来了。 “卿笛见过三位皇上。”卿笛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人。瞧见南初和安昭辰时,心中突兀了几下。到底是卿笛,少时,便恢复了正常,笑意吟吟。 宣墨虽是皇帝,且比卿笛还要大上两岁。可卿笛却是长辈,依礼起身向卿笛敬了酒。卿笛回了酒,道:“南烈皇,北罗皇,近来可好?”安雅跟在卿笛身后,替她斟茶。卿笛面前的桌子上并未有酒一类,皆以茶相代。这又让南初的眼睛闪了一闪。 “很好。”南初面无表情地回答,一只手端起酒杯,敬了卿笛一杯。另一只手暗中死死地掐住安昭辰,生怕他一个激动惹出什么祸端来。卿笛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流连在那两人之间。随后又是会意一笑。南初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尴尬的笑。 “哦?”早些年,卿笛为平叛乱,曾暗中向两国借过兵。一来二往,这三人也算是旧识。只可惜旁人不知,罢了。 “很好,便好。今儿本宫身子有些不适。还望三皇多有担待。本宫先行告辞。”卿笛最后一眼,落在柳谨身上,寒意十足。 看着桌上饭菜未动,宣墨一脸忧愁地看着卿笛离去的背影。南初则是看过这两人后,深深地叹息。   ☆、第玖话 时错之撞见 02 冬日的皇宫比起夏日,多的是无趣。好在还有些宫娥细心打理,许多小国的进宫。在这里倒是多了许多别处没有的奇花异草。三月未回,这里变了许多。安雅跟在卿笛身后,手里拿着件披风。卿笛在这里已经徘徊了许久。寒风刺骨,卿笛的一张笑脸亦是冻得惨白。 “殿下?”这三个月,方才安雅已经听独孤紫嫣说了。沁园阁是一个极好的地方。卿笛的灵体已经完好。灵术也恢复了七八成,就连现在的肉身仿佛也有了花羽一族特有的灵气。如此之来,更是让人担忧。 “小雅,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卿笛做了个停止地动作,“再等上一会,他应当就会来了。” 卿笛话音方落,就从草丛中爬出来一个玄衣男子。那男子撇了撇嘴,故作可爱模样。卿笛斜了他一眼。他很是不满地看着卿笛,作势欲哭。卿笛则是一副熟若无睹的样子。那男子可怜巴巴地拉了拉卿笛的衣袖,卿笛轻轻一拉,便将衣袖拉了回来。那男子站在一边,如同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若是你以这幅模样来见本宫,你大可可以回去了。”卿笛云淡风轻地抛出这样一句话,让男子瞬间恢复了寻常模样,惹来卿笛几个白眼,“几年不见,北罗皇何时活的年轻了些。”安雅在一旁,被卿笛的话给逗笑了。两人弄得安昭辰好不尴尬。 安昭辰想要说的话瞬间被卿笛给堵了回去。他很不满意地看了眼卿笛,卿笛却只当做没有看见,自顾自地赏着冬日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时而不时地拨弄上一下。 “卿笛,五年未见,你还是老样子。”南初瞧见安昭辰吃了瘪,这才从同一方向出来。将安昭辰微微护在身后。南初冷冽的眸子看着卿笛,夹杂着冬日的冷,让安雅心中一寒。 “何为老样子?何为新样子?”卿笛摘下一朵还未绽放的花骨朵。手轻轻一捏,这花骨朵就再也没有了开放那一日。 南初看着眼前的少女。他还清楚的记得,五年前,东程遭遇几个小国的联合起兵围攻。锦绣城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不知道卿笛是用了什么样的法子,竟然在三日之内赶到了南烈的国都靖缘城。手中,还有他最想要的圣羽令,虽然只有一半。南初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晚,天空明亮的诡异。一十三岁的少女衣袂飘飘,笑颜诡异,她所说出的每一句话,他都没有办法去拒绝。五年未见,镇国公主的名声在各国愈响。昔年那个有些毛躁的小丫头,如今也出落的亭亭玉立。五年,她的容颜还是那样的平静,还是让人,瞧不出情绪。 “殿下认为呢?”南初将不大安分的安昭辰安置好,一双明亮的眼眸还是只盯着卿笛。 卿笛浅笑,宛若绽放在冬日的莲花,道:“本宫不知。南烈、北罗二位皇帝来这锦绣,恐怕不是找本宫叙旧的吧?”卿笛又是折了一枝花,不同于方才。这支花的枝桠断的声音清脆。卿笛将枝桠嫌恶地扔了,平静地看着那两人。 “果然,不愧是镇国公主。这一次朕和昭辰来此,的确不是为了叙旧。而是,要东程给朕一个交代。”卿笛不在宫中三月余,南初放在东程的眼线早就已经将这消息传回了靖缘城。这一次来,本来就想打个小皇帝措手不及。谁会料到这卿笛会突然之间回宫? “交代?”卿笛冷哼一声,“那,谁又给本宫一个交代?” “什么意思?”南初心中不免腾升警惕。 “莫要说你不知道,那袁青早就被我斩于剑下。那些东西本就是给墨儿生辰用作的贺礼。本宫的探子,可是说,南烈皇,将剩余的珍宝全部运回了你的皇宫。后宫三千佳丽,本宫今时今日瞧来,怎的有些不够。”卿笛笑着说。南初觉着身后阴风阵阵。他本以为自己做的足够精细,竟然还是被卿笛知道了。 “九殿下英明。” 卿笛冷笑,道:“南烈皇既然将事情都给本宫摆到桌面上了,本宫也就懒得绕弯子。” “公主还有何事?若是南某可帮得上忙的。定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南烈皇,您言重了。本宫只问南烈皇要一人。” “何人?” “柳韵。” 南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是清楚卿笛的性子的,若不是有十成的把握,卿笛断然是不会问的。一个他等了十年的女子,一个是笑面虎的女子。南初第一次体会到所谓的两难。 “皇上也不必左右为难,只要皇上好生对待皇姐。本宫定会事事让您如愿。”看着南初的表情,卿笛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算是放下了。 或许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卿笛,她的笑虽美,但是总会让人感觉到冷,那种侵入骨髓,让你无法抵挡的冷。冰冻你的心脏,冰封你的情感,让你成为一个不说话,只会做事的傀儡。呐,或许也,没有人敢说。 “如你所愿。”南初轻抿薄唇,看着卿笛。 卿笛仰天长啸。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玉质的簪子摇摇欲坠。忽然,卿笛将玉簪拔下,划开自己的掌心,命安雅取来清水和茶杯。将血滴在杯中。又将南初和安昭辰的手划破,将血滴在杯中。三滴血缠缠绕绕,最终被卿笛搅拌地交融在一起。卿笛又将这一杯水分作两分。让那二人喝了下去。 安昭辰不满地嘟嘴,道:“卿儿,这是什么?好难喝。” “本宫的血中有花羽的灵气。你们若是做了什么让本宫不开心的事。本宫要天下为你们陪葬。”话本嗜血,再加上卿笛此刻的模样,就连南初都有些畏惧。安昭辰还不知死活地缠着卿笛问东问西。许久,卿笛的目光中的浑浊渐渐退去。她拢了拢头发,想着方才大约又是有些失礼了。同安雅附耳几句就自己先行离开了。 只是一个转身,卿笛就瞧见在枯枝之后的慕容夜玄。想来宴会也应当早已结束。不知道慕容夜玄正在做什么,好像并未发现卿笛所在。卿笛也不想打扰,便是借着哪一个小小的枯树隐藏了自己。不知道过了多久,寒风吹起,让卿笛打了个冷颤。她抬头,这才发现天已经变作了墨色。想要转身,却被不远处走来的那个身影给深深地吸住。 “崇炎王在这里,小心些。莫要惹了风寒才好。”那个女子身姿聘婷。看上去年纪同卿笛一般大。只可惜,她有的,是卿笛没有的温婉。   ☆、第玖话 时错之醋意 03 自古帝皇家本就佳丽多。之于他,她柳卿笛或许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那二人愈是交谈的欢乐,愈是让卿笛心中不畅。 看着那如此相配的两人,卿笛黯然地转身。稍不留神,踩到了地上的枯枝,发出轻微的响声。想来也是老天同她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那一个小小的响动让敏感的慕容夜玄瞬间绷紧了神经。他拂开那女子的手,快步跑来,恰好拽住想要离开的卿笛的手。脸上的兴喜,怎么能用言语来形容? “卿儿。”果然是她。自从来到凡尘,他们就再也没有好好地见过面。每一次看着卿笛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没有人能猜到慕容夜玄心底那一种痛。今晚,本就是想瞧一瞧人间冬季的夜晚,在这里一不留神,呆的有些久了,却是意外的遇见了她。许久不见,她清减了不少。 月色凄迷撩人,只是多了些无关的人。 只是一个转身,卿笛又是那样的不可一世。她道:“皇兄这般晚了,还在这院子中,记得添些衣物。莫要惹了风寒。”仿佛是不经意间,卿笛看了眼一直跟在慕容夜玄身后的那个女子。相貌同季胤有几分相似,眉目温婉,少了卿笛眉宇间的那种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和凛冽。看她的衣着,大约也是皇亲贵族。 卿笛心中自嘲,他向来喜欢这样的女子,不是吗? “小女乃是西延皇十三妹,季桐。小女子见过镇国公主。”还未等卿笛猜到她的身份。季桐便是自爆了家门。这季桐是在季胤到东程后的第二个月才启程,据说是半月前才到的锦绣城。这宣墨日日将这两人安排在一起,极有要结亲家的意思。怎奈宣墨碍于还未寻到卿笛之事,不曾习惯自己做主。于是,便是拖到了今日。 “本宫倒是听说过十三公主。” 卿笛这话说的不错。季胤之父乃是个极为风流的胚子,后宫妃子众多,子女亦是。据探子回报,最小的公主如今尚不满十岁。而这位季桐公主,乃是中公主中长相最为美艳的一位。只可惜,她的母亲是一位歌妓,季胤的父亲虽然做了太上皇,但是这位公主并不受重视。已然过了出阁的年纪,仍未寻得一位如意郎君。 季桐看着一脸淡然地少女,心中有些嫉妒。 “久闻镇国公主大名。今日一见公主,果然是不同凡响。”说着,如鹰一般锐利的眸子在卿笛身上来回打量卿笛。卿笛则回以淡然的微笑。如墨浓重的夜色,少女的笑让星辰为之黯然。季桐一怔,原来天下真有这般的少女。她不禁有些懊恼。同样生在皇家,为何,是这样不同的命运? “公主过奖了。卿笛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说来,公主到了我锦绣。卿笛还未尽地主之谊。若是公主不嫌弃,还请随卿笛回醉芷阁,让本宫好生招待,招待。”说话本就在笑,可是在她的容颜上寻不出一丝笑意。 “殿下谦虚了。”季桐头转向慕容夜玄,“王爷可否为季桐带路?季桐初次来,虽有几日,对这尚且还不是十分熟悉。” “这里,本宫要比皇兄更熟悉些。不知十三公主是否信得过本宫?” “有劳九殿下。”待季桐点头后,卿笛亲自引着二人。 一路上,卿笛宛若置身之外。不论慕容夜玄怎样说,卿笛只是回忆淡然的笑意,不作答。倒是季桐热心的很,一路上问这问那,好不嫌烦。季桐还时不时地看煽情地几眼,极具挑衅之意。卿笛心中之笑,这公主举动有些幼稚。 醉芷阁前。 突然入眼的青绿,让卿笛瞬间一愣。本是冬日,在这样偏北之地,何来的绿色植物。季桐也是百分不解。一进门,卿笛就瞧见安雅正在打理着什么。她这才明白。这是花羽一族独特的复苏之术,卿笛知道那是还在幽禁之时,安雅闲来无事缠着让她交给的。这么多年,卿笛都以为安雅忘记了。只是没有想到,她居然还记得。 “小雅。”卿笛发自内心一笑,手拂过那些叶子。忽然心中莫名的轻松了起来。卿笛有念了一两个口诀,那绿色从中瞬间出现一两多作为点缀的花。 “殿下,十三公主,王爷。”安雅回以会心的笑。行了礼,转身进了内屋。 季桐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道:“这是?”就是这样的景象,如今的年月,在西延国那样四季如春的地方都是极难见到。而这醉芷阁,像极了传闻中的,沁园阁。 “这里是?” “这里是本宫的寝宫,醉芷阁。” 季桐苦笑,同样是皇室,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敢问九殿下这些花花草草?” 卿笛敷衍一笑,道:“不过是点小伎俩罢了。”卿笛引着二人,走过满园的春色到亭子中。她动作优雅地为二人斟茶。慕容夜玄的目光一刻都未离开过卿笛。季桐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齿。那一瞬间,季桐险些失礼地挽住慕容夜玄的胳膊。 卿笛甫一抬头就瞧见季桐一张笑脸有些失了血色。她放下手中茶壶,关切道:“十三公主这是?”又是掩面轻笑,“十三公主莫要怕西延皇怪罪。一会本宫差人送您回行宫,再同西延皇交代一声便好。”说罢,又是端起一杯茶,亲自交到季桐手上。季桐恨恨地接过茶,一饮而尽,那有半分公主的风度? “皇兄,喝茶。”亦如多年前那样,慕容夜玄接过茶。他轻轻饮下,与素日卿笛泡的茶有几分不同。怎的,有了苦涩的味道。 “卿儿,这茶?”一声皇妹,怎么都叫不出口。于是,便选择了最初的称呼。 “这茶乃是用心酿成,心苦,这茶便是涩的;心若不苦,茶则不涩。卿笛想,皇兄应当是明白的。”卿笛端起最后一只茶杯,细心而品。慕容夜玄仿佛会意。他不动声色地将一杯茶饮尽。随后,两人放下茶杯,相视一笑。 季桐的心中仿佛憋了一股上不来,却又下不去的气。她扔下茶杯就跑了出去。 卿笛淡然道:“夜,去追她吧。” 慕容夜玄也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卿笛,转身跑了出去。 月光下,或许是太过寂静,或许是太过失神。身后多出的那人,卿笛丝毫未察觉。 “你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如何?不值得,又能如何?” 那人没有答话。月光下,卿笛冷然地看着满院子的绿叶在瞬间凋零。   ☆、第玖话 时错之决然 04 那是几时站在醉芷阁的亭子中,望着满空地星辰,想着那人在做什么。真正的距离近了,可是怎么感觉两人离的越来越远。想着方才他追出去的那副模样,真真的心急。卿笛转念一笑,也罢,往昔君臣。如今,不过是换做兄妹之称罢了。犯不上伤感。 “怎么?又想通了?”身后那人,若是卿笛沉默,他便也不讲话。若是卿笛稍作一动,他的话便是接踵而至。 卿笛浅笑,道:“不曾想通,亦不曾为想通。” “当真?” “一会儿,你告诉小雅,传令下去,若是本宫回宫消息传入民间,杀无赦。” 冬日的夜,风有些大了。卿笛拢了拢衣襟,回了寝殿。轻声咳嗽。她又不禁笑自己,莫不是年岁大了些,不过是吹了几刻钟的风罢了,竟然染了风寒。 次日一早。 今儿看这天气是了好日子。 一路上有半数人都前往卿笛的醉芷阁。 宣墨引着姜环就到醉芷阁请安。安雅则了个理由将二人挡在兰裕殿外,叫来宫娥将那二人带去了偏殿。偏殿人倒是不少,只是无一人敢说话。众人都是互相瞧了瞧,屈身行礼。 静得宛若是死湖。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我们在偏殿等着?”方一进屋姜环就有些忍不住。不过幽禁之期刚满。本以为那卿笛不会再回宫,怎奈昨日一回王府就被自己的父亲派人送了回来。静廉王府周遭都是御前侍卫。姜环纵使再单纯,也嗅出了什么。 柳卿笛,果真是柳卿笛。 “你小声些。” 季桐打量着姜环,她入宫之时季胤便同她讲过这东程未来的国母。原来是个耐不住性子的黄毛丫头。季桐轻蔑地一笑。看了看年轻的帝王,她再看看一旁的慕容夜玄。一面娇笑着,一面思索着可以同慕容夜玄交谈的话题,向他走去。 姜环鄙夷地看着季桐,大胆地挽紧了宣墨。她挑衅般道:“哼。你算老几?刚让本大小姐小声点?她卿笛是谁?本大小姐还不等了呢。”说着,姜环拉着宣墨就要出门。宣墨神色有些尴尬。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同季桐赔礼。不过是宣墨的动作慢了些,姜环就一副要哭要哭了的样子。 “静廉王果真教出了一个好女儿。”门忽然被打开,卿笛搭着安雅的手,缓缓走进屋子。雍容华贵,又让再坐的女子心中产生一种莫名的嫉妒,“还不给本宫跪下。”卿笛纵使身份高贵,素日里也鲜少对人这般严厉。姜环一时被卿笛厉声询问给弄懵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拽着的宣墨也有些狼狈地被她带倒。 不过皇家的家事,裴剑和众大臣都很是有默契地退至一旁,不做声。 “本宫是谁,姜环,可要本宫亲自告知于你?”声音忽然放轻,更加让姜环身子颤抖, “九殿下。” “这皇宫也有皇宫的规矩。即便你是未来的国母,可本宫到底还是你的姑姑。是长辈。莫不是静廉王连着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教你?”声音转为厉声的呵斥。小姑娘年幼,在家又是父母的掌中宝,哪里经得住这般的呵斥,不一会儿,便是嘤嘤哭泣。 “姑姑息怒。姜环她?”宣墨起身,刚想为姜环说上几句话,可是一抬头就对上卿笛看似冰冷,实则怒气十足的眸子。宣墨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便也是识相的退至一边。卿笛唇角微微的勾起弧度,似乎很是满意宣墨这次的动作。 “罢了。姜环,一而再,不可再而三。”卿笛脸上的疲惫之色愈加的重,“小雅,将姜环送回静廉王府。择个吉日,行了册封礼再接入宫中。” 姜环忽然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卿笛。她连连磕头谢恩。安雅领了命,带着有些失魂的姜环出了偏殿。只是卿笛唇角的那一抹笑意始终未退去。慕容夜玄心中暗笑。这姜环得罪了卿笛,日后,在这宫中怕是会生活的难些。 气氛看似有些融洽。 宣墨赌气一般坐在一旁不再说话,时不时地看向慕容夜玄和季桐。那二人交谈甚欢,就连偏殿何时静下来都未注意。卿笛的目光危险的在二人身上游走,宛若一只优雅至极的豹子。若不是裴剑在一旁提点几分,季桐恐怕还是不会收敛。 “殿下莫要怪罪王爷。季桐初来乍到有许多不懂,王爷见多识广,季桐忍不住多问了两句。”季桐起身,略带歉意地说道。但是脸上则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一直站在卿笛身后的独孤紫嫣生气都写在那张小脸上。她刚想要骂季桐几句。怎奈卿笛施了灵术禁了她的声音。 “哦?”卿笛秀眉轻挑,声音略扬,看似愉悦。 “是。”季桐深情地看了眼慕容夜玄。此刻,那人正在饮茶,险些被呛到。 “年轻人,在一起聊得开心些总是难免的。公主与皇兄聊得这般投机,实乃喜事一桩。”卿笛将旁人打发了去,不一会儿,一绿衣宫娥捧来一个紫檀木制的首饰盒。盒中首饰皆是世间罕有。季桐两眼闪闪发光。 “这是?”季桐指着那一盒子的东西。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 “这是本宫的父皇母后留给本宫的。皇兄这些年一直都在封地,日子比不上宫中好。日后公主若是也随同皇兄去了封地,这一世,再见难矣。今儿,就挑几件喜得的物件,算是给公主的见面礼了。” 季桐双手颤抖。自小,她从未见过这般多的奇珍异宝。 慕容夜玄猛然起身,愤然离去。季桐看了看首饰,又看了看快去离去那人的背影。只是向卿笛道了声“失礼”就追了出去。如此追逐,与昨日无异。果然,不论何时,最配他慕容夜玄的,始终不会是她柳卿笛。卿笛感到胸腔中一股莫名的力量,随后,便是骇人心魄地吐血。独孤紫嫣顾不得其他,她紧紧地握住卿笛的双手。可是为什么,卿笛的体内仿佛是有一个屏障,阻挡了外来的一切力量。 一时,不大的偏大,所有的人都乱了阵脚。 “你这,又是何必呢?”一个声音,在卿笛的脑海中一直萦绕。那声音愈是放大,卿笛就愈是痛苦。仿佛,有什么即将破茧而出。   ☆、第玖话 时错之言甜 05 此生,又是谁会兵临城下,又是谁会夺了谁的城池。在这样辩护莫测的天下,有谁知道呢?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谁会知道呢? 卿笛回宫已有数日。知晓这一消息的,却还是只有寥寥几人。来这醉芷阁的也只有裴、阮二相罢了。安雅瞧着卿笛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心中不免生了几分疑惑。再者,卿笛这几日常常将独孤紫嫣同自己锁在兰裕殿中,不让任何人打扰。 “小雅,这可不是你的风格。”门猛地被拉开,安雅险些摔倒。她对上卿笛那副似笑非笑的眸子,心中一阵发毛。安雅立刻屈身,道:“方才王爷来寻殿下。奴婢见殿下和紫嫣姑娘在房中说话,就将王爷安置在偏殿。特来禀报。” 独孤紫嫣探出小脑袋来,暧昧兮兮地说:“是崇炎王么?” 安雅掩唇一笑,暗中向独孤紫嫣树了大拇指。独孤紫嫣贼兮兮地笑。令二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是,卿笛淡然一笑,听了那人的名字似乎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哦?是吗?”仿佛置身事外。 安雅直愣愣地回了声:“是。”卿笛将二人丢在原地,转身去了偏殿。 独孤紫嫣看着卿笛离开的背影,很没形象地搔了搔后脑勺,扯了扯安雅的衣袖。独孤紫嫣在安雅狐疑的目光下,查探四周的情况,低声道:“安雅姐姐,为什么殿下,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不应该像说书人说的那样么?跑过去,质问他,你那天为什么,为什么要追她而去。 安雅嘴角有些抽搐地看着独孤紫嫣。只叹这丫头的想象力有些太过丰富。若是那些画面发生在卿笛身上?安雅打了一个冷战,实在是有些不敢想象。安雅忽然想起自个儿还有些事情要做,就同独孤紫嫣告辞。 偏殿。 两人对视良久,从对方的眸子中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大约是多年未见,慕容夜玄心中一痛,如今的他,已经瞧不出卿笛的内心所想。 “皇兄,今日来着醉芷阁有何事?”卿笛下意识地攥紧了茶杯。这几日,她闭门不出。但季桐和崇炎王的消息似乎长了腿,跑进这醉芷阁的每一个角落。即使拼死抵抗,却还是被摧毁了心墙。看着眼前的人,卿笛是要有多大的勇气才可以这般平静地坐在这里,问上一句,你可有事? “卿儿,我……”大约是想要说的话太多,已经找不到了那个可以开始的地方。 “皇兄如今美人在怀,真真是将我这个皇妹忘记了。”卿笛不敢再将目光放在那人的身上,生怕下一秒自己会出现什么以外的状况。 慕容夜玄皱紧了眉头,道:“卿儿。” “皇兄莫要再说。西延的十三公主看上去是个贤惠的女子。西延、东程永杰盟好,是两国皇室的心愿。这是一桩极好的婚事。本宫就替皇兄做回主,下月择个吉日,迎娶十三公主过门吧。”卿笛的话有些语无伦次。许岑则了个合适的时机送来两杯茶。 慕容夜玄有些愠怒,将杯子砸在地上,道:“皇妹当真是关心我这个皇兄。连嫂子都替本王找好了。”怒火实则攻心。忽然,慕容夜玄捂住心口,扯着自己的衣服,脸上的表情痛苦至极。起初,卿笛以为他是装的。可是愈到后面就愈加不对劲。卿笛惊慌失措地将慕容夜玄扶起,靠在她的怀中。虽然痛苦,但是男子脸上的笑浮现的额很真实。 “怎么回事?”卿笛按耐住自己有些慌张过头的心情。替慕容夜玄把脉。 慕容夜玄下凡之后,灵术就被莫名其妙地封住了。体内另一股强大的力量没有目的地逃窜。每每他一生气,怒火攻心便会如此。卿笛确定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后本想度些灵气给慕容夜玄。试过几次,皆以失败而告终。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那日。卿笛瞧着怀中如此痛苦的那人,再也顾不得许多,俯身,吻住慕容夜玄。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痛苦都已经远去。 片刻之后,卿笛起身,只感觉一阵眩晕。慕容夜玄趁机扶住摇摇欲倒地卿笛。理所当然地将少女护在怀中,送回兰裕殿。一路上的人,目瞪口呆。卿笛只要很没勇气地在慕容夜玄的怀里当了回逃兵。 或许在这整个皇宫,只怕只有安雅和独孤紫嫣知道二人的关系。独孤紫嫣瞧着慕容夜玄将卿笛抱回来,十分细心地安置在床上。卿笛红着一张小脸,怒瞪独孤紫嫣。却还是没逃过那丫头的挤眉弄眼。 “王爷辛苦了,将殿下送回。”独孤紫嫣暧昧兮兮地请慕容夜玄坐下,又是倒茶,又是送上糕点的,着实是殷勤。 慕容夜玄浅笑,道:“举手之劳罢了。” 听完这话,独孤紫嫣又是向躺在床上的卿笛暧昧地挤了挤眼睛。卿笛有些懊恼,拉上被子翻了个身,将两人晾在一边。翩翩那两人还相谈甚欢。卿笛刚想起身训斥独孤紫嫣两句,那一抹艳丽的身姿入眼,生生将冷漠如木偶的卿笛拽了回来。慕容夜玄爽朗的笑声也在那一瞬间停止。 “你是谁?”独孤紫嫣打量着来访的客人。昨日她只是*的看了眼这位所谓的西延公主,今日仔细一瞧,又看了眼躺在床上,脸色有几分苍白的卿笛。啧啧啧,这位公主不过是一庸脂俗粉。 季桐也不怒,反倒屈身给独孤紫嫣行了礼,道:“紫嫣姑娘好。我是季桐,西延国十三公主。”最后一句结尾时有意无意拿轻蔑地眼神扫了眼卿笛。 卿笛神色一转,详装愠怒地瞪了眼独孤紫嫣,道:“紫嫣,十三公主到了。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上茶。”独孤紫嫣先是将卿笛扶起,之后才去找许岑沏好了茶,来服侍这位季桐公主。 “紫嫣年纪小,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公主海涵。”卿笛微微颔首,季桐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了句“无碍”,便端过独孤紫嫣奉上的茶,开始详做品茶状。季桐的目光在卿笛和慕容夜玄的身上徘徊。目光流转,一计已成。片刻之后,季桐就拉着慕容夜玄离开。卿笛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地模样,只有独孤紫嫣在那里气得直跺脚。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我又愉快的晚更了。不要打我。】   ☆、第拾话 了却之计起 第拾话了却 “天庆十年,冬。渐冷,卿笛回宫之消息诏令天下。其意隐居,遂避不见臣子。每日,诏裴、阮二相入醉芷。谈何。亦不知。” ——《东程。卿笛传》 “天庆十年,冬。三国帝皇齐聚于锦绣。实乃罕见,天象易。卿笛言,实为险兆。帝墨不以为然也。果,于十年末日,围攻于皇城。墨悔,求卿笛。遂,卿笛引兵战之。忽,天异样。花羽神现。众人惊之。” ——《东程。国史》 01 渐渐地入了深冬,东程国本就处在极寒之地,这几日更是寒冷难耐。宣墨下了旨,七日不早朝。众位大臣都安了心在家御寒。每年这时的东程都宛若一只沉睡的豹子,等待来年唤醒。每每听见这样的比喻,卿笛都只是浅笑。天庆年间的东程,应当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豹子。 “殿下,您怎么有从床上起来了?”安雅无奈地看着卿笛,给她披上一件棉袄。 “无碍。”若是往年,这醉芷阁的门槛在这几日怕是都让人给踏破了去。可是今年,冷清得很。 “殿下,这个您拿好。”安雅差人弄着醉芷阁的炉子,又是寻了个手炉拿来给卿笛抱着。她摸了摸卿笛的手,渐渐变暖了,安雅的心才安下了些,“殿下,您的心,可是凉的?”不过转身那个东西的功夫,卿笛的手又变得冰冷。 “此话怎讲?”卿笛转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她将暖炉放在桌子上。卿笛喝了口安雅刚沏好的茶,怎么会一点暖意都没有。她索性将茶放在桌子上,手刚一接触到桌面,也被冷的瞬间将手缩了回来。 “若您的心不是冷的。您的手为什么怎么都暖不了?这十指,可是连心呐!”卿笛的身子本就受不得寒气,这几日安雅更是同内务府要了多一倍的碳,这冰冷的屋子才有了点点暖意。不知怎的,卿笛的手永远都是如冰一样的冷,不论怎样都暖不过来。因是第一年出现这样的状况,安雅也试过许多种方法,都未见成效。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阻止了卿笛刚要说的话。那人不请便自己进来了。带进一股寒风,又让卿笛咳了几声。卿笛见来访者又是温婉一笑,道:“心从未暖过。”听得安雅一头雾水。季桐方一坐下,安雅就被卿笛遣去泡茶。 “十三公主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醉芷阁坐坐?”卿笛今日并未精心梳妆,本是寻常闺房真容,却还是看得季桐咬牙切齿。 “听说殿下身子骨有些须。今日才得了空前来探望殿下。”季桐抚着自己借着厚厚的粉掩盖瑕疵的脸,她又是嫉妒又是羡慕的看着卿笛。她又是看了看四周,惊讶道,“殿下这醉芷阁还真的是清净啊。”仿佛是在不经意之间,忽然又详装知错,轻轻地拍了下自己的嘴,直道自己说错了话。 卿笛也只是回以微笑,不曾言语。 她回宫这近一个月,大部分的时间是躲在这小小的醉芷阁中,避免那些朝中之事。但是裴、阮二相还是依旧每日辰时前来给卿笛送来一些文件。虽然如今朝中的大小事都交由宣墨负责,但是这玉玺还是在卿笛手中。不免有些重要的事还是得由卿笛拿主意。虽是如此,只是这天下易变。 “本宫本就喜静,如今这般,正好。”笛看了眼季桐。如今,她“隐居”,正好给了柳谨在朝中大展宏图的机会。她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夺走姐姐这样一个机会呢? “季桐有一小小的请求,不知殿下能否答应?”她口中小小的请求让自己红了脸。卿笛心中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她的动作顿时一滞。说来,她自己的仙龄自己都忘记了。老人总是说活得久了,许多事自然就是看开了。可是为什么每每别的女子对于那人的大胆,总是还会让心中一疼。 “公主说来便是。”详装无事,这大约是在东程的十八年,唯一学会的一件事。 季桐难得的羞怯,别别扭扭了好一阵才开口,道:“殿下,我想保崇炎王平安。”她大约是知道了什么,季桐双膝结结实实地同接触了大地。她双眸含泪的看着卿笛,弄得卿笛寻不到北。卿笛皱着眉将哭的梨花带雨的季桐扶了起来,安抚了好一阵子,才让泪美人止住了泪。 “皇兄本就是我皇族中人,何来保住一说?卿笛愚钝,还请十三公主明示。”卿笛第一次感觉有些坐立难安。 季桐将那日在季胤房外听见的话一五一十地全数说出。大约真的是被慕容夜玄给迷了个神魂颠倒,又或者是这季桐真的是没有什么脑子,她全然不知眼前这个少女才是真正的食人之人。季桐却瞧着卿笛一点一点镇定下来的笑容,反而愈加的心安。卿笛莞尔,道:“公主之事,本宫定当竭尽全力替公主办到。” “多谢九殿下。”季桐喜极而泣。 “如此小事,何足挂齿?” “殿下,我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十三公主慢走。本宫身子有些不适,就不前去送公主了。”季桐得了卿笛的许诺就慌慌张张地出了兰裕殿,撞到了迎面走来的安雅。安雅手中的洗衣水是全部倒在了季桐的身上。不待安雅说句话,季桐就夺门而出。安雅进门后就看见一脸镇定的卿笛。“发生了什么事?”安雅无奈的看了眼卿笛,着嘴唇都有些发紫了,还不记得加一件衣裳。 卿笛冷冷地看了眼安雅,转身躺回床榻上。不一会儿,呼吸均匀。安雅本想再念叨卿笛几句,可是瞧着她那般疲惫的睡眼,只是没好气地对着那熟睡的人儿笑了笑,为她掖好被角。许岑端来刚熬好的补汤,安雅做了噤声的手势,接过汤温在一旁。她不经意间扫过桌上放着的两杯茶,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赶紧走到卿笛床边,果然如她所料。 季桐仿佛是在被什么追赶。一路跑,一路回头看,十分慌张。 慕容夜玄把玩着手中的小玩意,这便是他今日寻到的前去探望卿笛的理由。两人都没有看路。毫无意外的装了个满怀。那小玩意掉入雪中,寻不见。季桐见撞之人是慕容夜玄,娇滴滴地唤了声:“王爷。”怎奈慕容夜玄忙着寻找方才丢失的东西,并未听到。 “王爷。”季桐不甘心的又叫了声慕容夜玄,好在这一声那人听了个真切。 慕容夜玄回头看着这罪魁祸首,神色不悦,道:“何事?”这边问,这边动作未停。 季桐紧咬住下唇,唇被咬破,血滴进雪地融了雪。大约是太过冷,季桐全然不觉嘴唇破裂的疼痛感。她强硬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慕容夜玄身边。不知是什么,让慕容夜玄的动作一滞,他猛然起身扭住季桐的手腕,弄得季桐生疼。此刻少女才有些怕,她从未见过这样盛怒的慕容夜玄。 “王爷?”依旧是那娇滴滴的声音,只是参杂了点点颤抖。 “你的花粉是谁给你的?”慕容夜玄厉声问道。 “长公主。”面对这般的慕容夜玄,季桐下意识地说了实话。慕容夜玄冷哼一声,一甩手,季桐就被轻易地扔进了雪地里。男子头也不回地向醉芷阁的方向跑去。季桐一双眼,含的是无尽的恨。   ☆、第拾话 了却之迎击 02 天空或许怜悯,下起了小雪。雪花落在季桐的头上,忽然有了一种悲凉的感觉。 季桐艰难地站起来,绝望地看了一眼慕容夜玄离开的方向。她嘲弄的笑,笑自己的异想天开,笑自己太过的天真。她倒在地上,地上竟然有结的冰,冰在此时成了最好镜子,映照出她最狼狈的模样。季桐麻木的将雪胡乱的抹在脸上,弄得一张白净的小脸冻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一只大手面前伸来让季桐痴傻地抬头。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带着银面具的男子,呆呆地将手伸给那男子。那男子一扯,就将季桐整个人抱在怀中。又是一个天旋地转,季桐再度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男子牢牢地抱在怀中。 “你是谁?”季桐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惊呼。她试图去摘男子的面具,可是双手都已经被那人给钳制住了。 男子戏谑一笑,道:“这张脸怎么可能和殿下相比。你也有些太自不量力了。”他口中的殿下应当就是柳卿笛。季桐愤恨地看了一眼银面人,银面人的笑让季桐想要一拳打碎他的脸。 “你究竟是谁?”季桐失控地疯狂地捶打着男子的胸膛,“我不需要柳卿笛那个贱人的可怜。不需要。”如野兽般的嘶吼,银面人不再开什么玩笑,他冷了脸,道“你最好不要再去招惹柳玄。”说出的话是冰冷的命令。 “你是谁啊啊啊?”季桐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好在这一处还算是偏僻,因这卿笛喜静,这个时辰,宫人都不敢从这儿路过,所以这一带并没有人。 面对季桐的捶打。银面具男子只是闷哼了一声,抱着季桐大步地朝安置季胤一行人的行宫走去。他将季桐安置在一处厢房中,风流倜傥地一笑,破窗而出。季桐抚着自己的脸,还真的有些疼。她一瘸一拐地就这厢房先行歇息。 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就被门外的吵闹声给弄醒了。她瘸着出门,看见一脸怒气的季胤。季胤不由分说地抓住季桐的手,瞬间季桐感觉自己的骨头就快碎裂。 “皇兄,你弄疼我了。”季桐恢复平日的模样,娇滴滴地说道。 季胤冷哼一声,甩开季桐的手,道:“你不是去给卿笛送东西了吗?怎么还在这里?”他眯着双眼,方才派去了数名探子都没有回来。而今儿甚是奇怪,那南烈皇、北罗皇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都找不到人。就连季胤亲自上门拜访都意外地被挡在了门外。而去找宣墨也是被人挡在了门外,季胤自然是问了原因,只得一句,九殿下的旨意。 季桐神色躲闪地答了声,道:“下了。”方才她并未亲自看着卿笛饮下那杯茶,而是倒了药就慌慌张张地逃离了那醉芷阁。 “哦?”季胤轻挑剑眉,他拖着季桐就去了醉芷阁,根本不顾季桐那只崴伤了的脚。一路上,季桐咬紧了嘴唇,肌肤被冻的青紫,几次她的贴身侍女碧儿想要为她添上一件御寒的小袄,都被季胤用眼神吓退。到醉芷阁前,季胤稍稍一松手,季桐就已经软软地倒在地上,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骨头。 “西延皇万安。”安雅已在大门前等候多时,季胤方想敲门,安雅就将门打开。季胤讪讪一笑。给碧儿使了个眼色,碧儿连忙将小袄给季桐穿上,跟着半扶半拖地将季桐弄进了院子。 院子又如那一日,春意盎然。 这让季胤又是一惊。他握紧手中的那一半圣羽令。他和卿笛同是圣羽令的主人,若是那人还活着,圣羽令便不会如这般冰冷。反观安雅脸上一片宁静之色,这醉芷阁并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暗中看了一眼季桐。季桐收到那一个眼神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她毫无意识地往碧儿的怀中一缩。安雅见此,掩面一笑,道:“皇上,公主,请随奴婢来。” 一转头,季胤又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道:“有劳姑娘了。” 安雅笑笑,情绪不明。她将季胤引至兰裕殿的东偏殿,让季胤有些言语失措。这宫中何人不知,这兰裕殿,乃是九殿下的寝殿。 “皇上您多虑了,这本是九殿下寝殿。后殿下寻思着政务便搬去了卿阁。” 安雅所言不虚。兰裕殿本是卿笛寝宫,后来,卿笛身子骨愈加的虚弱。她时常须得在醉芷阁办公,安雅又顾虑着卿笛,便将兰裕殿的四殿其中的东偏殿和西偏殿用来待人,而卿笛真正的寝殿则是兰裕殿的殿中殿,称为卿阁。 季胤尴尬地笑了笑,道:“这九殿下?” “九殿下今日身子不适,有些不便。待奴婢前去通报后,再行前来告知于皇上。”安雅屈着身子退了出去。正巧看见独孤紫嫣探着小脑袋,跃跃欲试地探听着什么。 “紫嫣姑娘,在这里做什么?方才殿下还在找您呢。”安雅故意放大了声音,听见屋子中的响动,这才放下了心。 “真的吗?殿下醒了?”独孤紫嫣大惊,拉着安雅的手臂一个劲儿的晃,倒是个情绪被人一点就燃的主儿。瞧着这小丫头一脸的兴奋,还盘算着今儿晚上要给卿笛炖什么补品。 安雅皱了眉,道:“什么醒不醒的?殿下怎么了?”似乎了压低了声音。 安雅反抓住独孤紫嫣的手,这般急切的问,弄得独孤紫嫣一头雾水。独孤紫嫣疑惑地拉着安雅,道:“难道你不知道吗?安雅姐姐,殿下今天同西延的十三公主喝完茶之后就一直处在昏迷状态,至今未醒。王爷也用了很多法子,可是怎么都不见殿下有醒来的迹象。难道安雅姐姐本就不知道此事吗?”小丫头的话里带着哭腔,那屋里已经没有了什么动静。安雅低声安慰独孤紫嫣,借此机会将独孤紫嫣支开。她暗中回头看了一眼才踩着碎步离开,脸上笑意难辨。 空旷的院子中,凭空出现一男一女,都是身着白衣。 女子同卿笛那般,额角生花,眼瞳是至纯至净的蓝。她笑着看着身畔高出她许多的男子,道:“看来这次的赌局,你输定了。” “一切如族长您所愿。”男子宠溺地看着身旁的女孩子,眼底是被掩盖地浓浓伤感。 “哦?是吗?”女孩子转身,消失在美丽的院子中。   ☆、第拾话 了却之间隙 03 这几日,卿笛总是感觉自己处在一个看不见的赌局中。 她惶恐,自己不再是掌舵者,反倒成了别人的棋子;她不安,第一次她看不到事情的结局;更多的是好奇,这一次,会是谁?这般容易将所有人都玩弄在鼓掌之中?卿笛玩弄着一半的圣羽令,脑中闪现过各种可能,却又自己被一一否决。她将目光投向在一旁的独孤无崖。那人被独孤紫嫣捉弄,但是碍于卿笛一直不敢发作。慕容夜玄一直在两个房间来回穿梭,不知道再忙些什么。 “小雅,你方才说,季胤兄妹,来了?”前几个时辰,安雅都在小厨房里忙着给卿笛准备晚膳。今儿卿笛的身子有些好转,安雅琢磨着晚膳除了备上素日都应有的补汤,还要准备些什么。她记得卿笛是在兰裕殿会客后就在哪里的偏厅歇息了,便去了。安雅感应到圣羽令一点一点靠近醉芷阁。后来,就有了那季胤未敲门,安雅就开门的一幕。 安雅将茶沏好,打发了毛手毛脚的宫人亲自将茶端到那四人的面前。这才抬头,道:“是的,殿下。”那时,安雅也只是顺了独孤紫嫣的话去讲,不明所以。她来到卿阁时,只看见慕容夜玄同卿笛坐在屋子里们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只是这话题,再看见安雅的时候就停止了。卿笛神色有些怪,看上去是要对她说什么。可是,接着,就是独孤无崖从窗子跳进来。接着,就是这几人说了几句毫无痛痒的话,沉默,沉默。 卿笛想起在那在兰裕殿的茶,联合季桐在饮完茶后慌张离去的模样。卿笛唇角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她道:“小雅,你且莫先忙这里。你去兰裕殿将那杯茶取来要紧。记得切勿让他人知道。” 虽是亲密,但是许多话还是不能让她听见。 “是。”安雅半信半疑地去了。 独孤无崖看着帘子之后的卿笛,百般不解。素日里,这些差事都不用安雅亲自去做。而今日,看卿笛,摆明了是要将安雅支开。慕容夜玄先独孤无崖一步。他拨开帘子,坐在卿笛的床边。这人的脸色比她预想的还要苍白上几分。瞬间,心的某处像是被针狠狠地一扎。 “卿儿,你进来可好?” 卿笛虚弱一笑:“牢皇兄挂念。卿笛甚好。”虚弱之中是不改的倔强本色。 慕容夜玄道:“你想要支开安雅,是因为蒲涯么?”他见卿笛有要起身的意思,便取了件袄衣给卿笛披上,扶她起身。 卿笛点了点头,道:“季胤在锦绣已呆了四月有余,却还不见有一丝一毫回西延的意思。如今这十三公主又来我锦绣。只怕是不大好办啊。这季胤倒是有几分要将他那皇妹嫁入我东程皇室的意思。只可惜……”卿笛略有深意地看了眼慕容夜玄,“本宫正好同他想法相反。” “卿儿,你?” “这一阵子,蒲涯虽在皇宫中,但是他的气息时强时弱。本宫是怕他出事。”卿笛不再接这个话题,反而话锋一转。 亦是真实,她回宫这一阵子,见着季胤,但是一次都未见着蒲涯。按理说,这蒲涯乃是季胤的贴身护卫,二人应当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找着形势来瞧,定是那一次在园子中亮出圣羽令惹来了季胤对蒲涯的猜疑。卿笛坐在椅子上,一锤打在桌子上。那时真是怪她自己太过鲁莽。 慕容夜玄皱眉,道:“卿儿。你这是?” 卿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将自己的手拢回袖中。 忽然,卿笛神色一转,道:“无碍。皇兄今日来我这醉芷阁有何事?”她向那二人使了眼色。慕容夜玄将关切之色掩盖。独孤无崖趁机隐了身形。 慕容夜玄饮了杯茶,道:“今日听闻皇妹身子有些不适。这不,下午抽了个空来瞧一瞧。看皇妹无碍,我这做皇兄的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卿笛轻笑,道:“皇兄这话说的。如今皇兄和皇长姐日理万机,我这闲人哪里比得过你们。这几日不过偶染了风寒,借了机会躲起来,过两天清闲的日子罢了。”卿笛故意起身,前去打开了窗子。那一闪便消失的黑色身影与窗外的雪景形成鲜明的对比。卿笛嘲弄一笑,眼睛不着痕迹地瞄了一下身后。她转身,又是那个娇笑的少女。 “这天色也有些不早了。皇妹早些歇息。柳玄先行告退。” “皇兄慢走。” 卿笛的笑在慕容夜玄离开的那一刻凝固在脸上,她狠狠地一挥袖,窗子就被关上。那一瞬间,独孤无崖觉得这房子会塌掉。 “殿下,你这是?”独孤无崖现身,将吊在他身上的独孤紫嫣给拨拉下来。小姑娘瘪了瘪嘴,险些哭了出来。卿笛一瞪她,小姑娘就乖乖地将眼泪给收了回去。 “方才来的人,不止一个。”这些日子,卿笛是吩咐了醉芷阁的周遭死士都按兵不动。就是为了要看一看想要她柳卿笛性命之人有多少。这近月观察下来,想要她性命之人,当真不在少数。卿笛整着衣服,看来这些年,她是得罪了不少的人。 独孤无崖大惊,道:“难不成?”他又担忧地看了眼卿笛,这般弱不禁风的身子骨。若是那些人联手包围了醉芷阁,只靠安雅。凶多吉少。 卿笛道:“无崖,你放心。他们要取本宫性命,还得再等上几个年头。”她看了眼在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丫头,“无崖,先将紫嫣送回房去。这丫头。”说到最后,竟是无奈。独孤无崖看着一身华服的卿笛,他默默地将独孤紫嫣抱起,隐了踪迹。末了还是没能忍住,他道:“那一天,蒲涯来找过我。”卿笛未答,似是未闻。 屋外,忽然起了大雪。 那白衣男女再次现身。女子美丽的脸上尽是哀怨地神色。男子怜惜地将女子眉间的愁苦抚平。他道:“苑儿,莫要再为了他人而让本座看见愁上眉梢。”语气霸道至极。 那名被他称为苑儿的女子撒娇式的一哼,背过身子不去看男子。男子没好气地一笑,道:“纵使这柳卿笛再怎样的厉害,也比不过我的苑儿三分。” 苑儿半信半疑地转过身来,道:“真的?”得到男子的肯定,娇笑着环住男子的手臂,“你知不知道现在妖界和魔界的王也悬赏重金寻找卿笛。若是他们找到,卿笛定会有一场躲不过去的灾难。我们若是想保住卿笛,这下得要花些功夫了。” 这话听得男子神色大变,道:“这柳卿笛,究竟是谁?” 女子又是愁了脸,摇了摇头。 柳卿笛究竟是谁?这天下怕是除了那人,谁都不会知道。   ☆、第拾话 了却之圣羽现 04 在这样一个位子,若是多了太多的眷恋,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安雅将茶送来,卿笛就将她打发了出去。现在,屋子里只剩下卿笛一人,卿笛百无聊赖地施法变出一盘棋。此刻,那些人多半都是在忙自己的事情。于是,卿笛便做了自己的棋友。一盘又一盘下来,皆是和棋。起身时一个不小心将茶杯碰倒,撒了一桌子的茶。混合这木头,忽然这散出的香气有几分不对。卿笛凑近一嗅,茶中文章自然明了。 “想用这个来陷害本宫。你们还嫩了些。” 卿笛思来想去,若是此刻顺了季胤一行人的意思,只怕来日成了更大的祸端。那些窗外的蒙面人?卿笛支着下巴思考良久。 这季胤也太过沉不住气了。方才让人下了药,这才个把时辰就亲自前来瞧。这亦是太心急了些。 卿笛旋即念诀施法。场景倏地一变,天忽然变亮。 繁花似锦,几处亭台楼阁,几朵娇艳欲滴的花。这大约是一处园林。季胤三人忽然止步。季桐警惕地看着周围,这里如此之大,应当已不在醉芷阁内。他又看了看这天,万里无云,是个明媚的日子。只是方才这天还是昏暗相占,这未免,变得快了些。季胤松开拽住季桐的那只手,喝道:“是何方神明,还请速速现身。” “若是这话,用这般让人惧怕的口气说出,倒不大像是让神明现身的。”一处枝繁叶茂的梅树后走出一位窈窕淑女。女子笑意吟吟,迈着莲步,身姿轻盈。她身着绿衣锦服,配着这满园的春色,很是合衬。她只肖一眼,就让季桐吓破了胆,一个劲儿地往季胤身后藏。惹来季胤厌恶的目光。季桐才识趣地站了出来。 “殿下万安。”季胤拱了拱手,“本意拜访,方才听安雅姑娘说殿下身体有些不适,这才同舍妹回宫。” “西延皇这般客气,到让本宫有些不大适应。方才本宫听安雅前来禀报道皇上和公主在兰裕殿等本宫。不过是片刻,二位却为何又走的这般匆忙?”听了卿笛的话,季胤下意识地恶狠狠地看了眼季桐。季桐抿了抿唇,知错般的低下头。这一次到底是她自己没有将事情办好,领了罚也是应当的。这样一幕到了卿笛的眼中却是另一种含义,她莞尔,“这十三公主是怎的了?西延皇为何这般瞧自己的妹妹?莫不是,这公主做了什么让西延皇恼怒之事?”这卿笛还走上前去将季桐拉了过来,护在身后。毫无疑问瞧见了手腕上的伤痕累累。 季胤看着眼前面若桃花的少女,又握紧手中圣羽令。这令牌明明是冷的,为何她还会? “殿下今日可还感觉好些?” 卿笛莞尔一笑,道:“进来本宫着实是身子骨弱了些。卿笛在此多谢西延皇。这公主的手是怎的?弄得这般不堪?” 季桐连忙慌乱地用衣袖盖住伤口,道:“多谢殿下关心。不过是季桐自个儿不小心弄得罢了。与皇兄无关。”许是紧张的厉害,说话有些不大合条理。卿笛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季胤,不意外地让季胤又暗中多瞪了几眼季桐。 “这里,是何处?”方才心中疑虑多的很。季胤思索再三还是选择问了出来。谁知,经惹来了卿笛一阵爽朗的笑。她道:“这里,可不是醉芷阁吗?不过我们并非在醉芷阁内。而在醉芷阁之外。若是皇上肯答应卿笛一个条件,卿笛这就将三位毫发无损的送出醉芷阁。” “什么条件?” “只是,本宫今儿来见皇上,只为向皇上讨一样东西。” “哦?何物,竟让殿下亲自来取?” 卿笛看向季胤的目光瞬间一凛,道:“圣羽令。” “这?殿下只怕是无福相取。” “哦?是吗?”卿笛笑意中渐渐带了杀气,“那就看皇上有没有福气护得住那圣羽令了。” 忽然,寒风乍起。卿笛一个转身,一柄利剑就已握在手。季胤看着眼前娇俏的少女。一身华服,弱不禁风的模样还想同他抢手中圣羽令,天大的笑话。季胤断然,这柳卿笛不出三招定会败在他的剑下。有时,若是人谦虚谨慎或许,就不会败的那般惨烈。不过十余招,卿笛就已经将剑抵在季胤的脖颈间。她又不知使了什么灵术,竟让漫天飘起花瓣,迷了人的双眼。季桐只闻见一阵花的清香就软软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你这妖女?”季胤的剑又被卿笛用剑轻挑,从他手上飞出,插在一边的地上。 这柳卿笛果真如四国人口口相传的那般厉害。季胤详装屈服,在卿笛胜利的微笑下拿出一直握在掌心的圣羽令。圣羽令猛然从季胤的手中飞出。卿笛下意识地避开,若非如此,卿笛此刻已经被破了相。 “本宫倒是未想过,这圣羽令还挺忠心。护得主人?” 季胤轻蔑一笑,道:“这圣羽令乃是我西延皇室至宝。怎是你这黄毛丫头说拿就拿。柳卿笛,莫要以为你是这东程的镇国公主就可以号令天下。”圣羽令重新回到季胤手中,仿佛是在嘲笑卿笛的自大。卿笛也是不恼,收了剑。从腰间取出另一半圣羽令。回到季胤手上的圣羽令忽然变热,不过片刻已经灼手。季胤本能地将圣羽令扔在地上。 圣羽令本就是天上地下难得的灵物。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是知道自己错了。 “圣羽精魂,见到本宫还不速速现身。” 果不其然,一个孩童摸样的灵体出现在圣羽令的旁边。那灵体看上去如同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它瘪了瘪嘴,无比委屈地看着卿笛。尔后,又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跪在卿笛面前,道:“族长,羽儿知错了。” “错?你何错之有?”卿笛厉声厉色,忽然之间,季胤也惧其三分。 圣羽令又瘪着嘴,疑似要哭,道:“我刚才不该没有看清就伤您。”说到最后竟也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泪珠就像雨滴,掉个不停。卿笛哪里见过这样,一时也是手足无措。她看向季胤。季胤膝下虽有几子,但是也是鲜少哄逗孩子。两人就在这园子里,大眼瞪小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圣羽令哭的久了就歇息上一会儿接着嚎啕大哭。不知过了多久,圣羽令才止了哭声,可怜巴巴地看着卿笛,走过去拉拉卿笛的手,道:“族长,羽儿错了。羽儿知错了。” “羽儿,你哪里错了?”一个含笑的女声在卿笛身后响起。 圣羽令忽然睁大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秀儿可能出了点问题,然后某羲就晚更了。】   ☆、第拾话 了却之再起 05 两个女子八分相似的容颜,饶是再精明的人此刻也有些糊涂了。 那女子定非凡人。入人眼中先是一身白衣,气质不凡。继而却是那美貌,让人睁不开双眼。虽同卿笛容颜相同,但是她的一颦一笑同卿笛则是大相径庭。凡间何处寻这样的女子? “羽儿,还不过来?”她向那圣羽令招了招手,圣羽令半信半疑地挪着小步子走到那白衣女子身边,夺过她手里的糖人,把自己藏在卿笛的身后。 “你是?”卿笛细细地打量着眼前人。那人的身上总有着让卿笛觉着熟悉的地方。但是,总是那种朦胧的熟悉之感。仿佛千百年前,她们曾很亲密。 白衣女子不答,静静地看着卿笛。而圣羽令徘徊在两人之间,东瞅瞅,西看看,半晌弄得自己十分头痛。圣羽令颓败地坐在地上,两只大眼睛无辜地看着那两个人,看着看着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卿笛身后的女子似乎是预先知道,她从身畔的白衣男子的手中接过一个糖人。那圣羽令立刻就眉开眼笑。卿笛惊讶的看着白衣女子,又道:“你,是何人?” 似是那日梦中相见,明明是相同的容颜,却非孪生姐妹,非亲人。卿笛仿佛被引诱,她一步一步靠近白衣女子,右手抚上她额角的那朵花,反复磨挲。她看着她,就如同在照镜子。 “你究竟是谁?”为何,心中那股没有由来的恐惧一点一点变得强大?卿笛猛然缩回手,再次出手,那柄冰冷的剑已经架在白衣女子的颈间。那女子温婉一下,轻轻挑开卿笛的剑,道:“我是何人,难道你不清楚?这个世间怎会有人比你更清楚,你我之间的关系?”白衣女子的话一句一句宛若咒语禁锢住卿笛的大脑。头在隐隐作痛。 自她有记忆以来,她就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若不是天帝垂怜,怕她早已成了天地之间的一缕亡魂。成仙礼之后,那是漫无期盼的幽禁。幽幽神宫,每日抚琴相待。那样的寂寞,那样的凄凉。数千年的生命,几句话就已说完。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想到了什么?”白衣女子的话就像是一个美味的药引,引的卿笛的思绪再不受控制。 头痛欲裂。忽然卿笛的双眼赤红,一个咒语不受控制地念出。一阵金光闪过,卿笛已经变作别的模样。发绾做发髻,斜斜地差了枚玉簪,便是她戴的那枚。额角那花似是换了中样子,娇羞欲滴,含苞待放。卿笛脸上的妆衬得她整个人都变得妖潋起来。紫衣华服,那样的清丽雅致,也是那样的不可一世。软鞭缠绕在手臂上,独特得很。 “你现在可知道,你是谁?”白衣女子还是这样问道。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白衣男子略带害怕的表情。 果然,卿笛一抬头,寒气逼人。未言先出招。好在男子的灵术此刻还能招架的住,勉强同卿笛过了几招。白衣女子含笑在一旁观战,一边从旁提点。 “你们还是先走吧。”白衣女子兴奋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季胤等人。她一挥手,却只带走了季桐和碧儿。季胤懒洋洋地起身,圣羽令讨好地跑到他的身边。季胤附耳几句。圣羽令开始施法。没过一阵子,卿笛的灵术就减去大半。白衣男子失手一掌就将卿笛打的吐血。慕容夜玄不知从何处来,腾空跃起,牢牢地接住半空坠落地卿笛。 “卿儿,你可还好?”慕容夜玄皱着眉头看着气息不稳的卿笛。他又瞧了瞧在场之人,心中自然已经知道。 “族长。”慕容夜玄将卿笛安置好后,又虎着脸让圣羽令到一旁照顾卿笛。他自己给白衣女子拱了拱手。 白衣女子笑,道:“卿笛见了我几次都没有猜出我是谁。果然不愧是天帝,这才片刻便知晓我的身份。本座实在是佩服。”若不是两人性格大相径庭,看着花苑的笑,慕容夜玄那一瞬间都要以为是当初的卿笛。他又是嘲讽一笑,固然模样相同,那卿笛也比她要美上千百倍。 “您既然已经隐藏踪迹那么多年,为何选在这个时候出现?”慕容夜玄看了一眼季胤,一掌劈在后颈。季胤就倒在地上。花苑和独孤一族的族长数千年前就已经失踪。天上地下无人能寻到这二人踪迹。现今忽然出现,定无什么好事。 此刻慕容夜玄的态度并不算好。白衣男子想要上前教训他一番,花苑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她道:“这一次,我们出关就是为了卿笛殿下的内丹。” “两位为何在这个时候来取卿儿的内丹?” “天帝陛下莫要说,你对当年的事一点都不清楚。” 慕容夜玄的俊脸毫无意外的凄婉一闪而过,道:“本帝自然是清楚的。只是都过去了那样多年。不知族长提这作甚?”他暗中朝卿笛的方向走了几步,护住。七千年前,谁是谁非,早就已经成了过去。再者,卿笛已经付出了应付的代价。他们实在不应再来索取更多。 花苑不屑一笑,道:“卿笛本名墨苑。后来,除了那般不堪入目之事。老天帝才将她的记忆抹去,将她名更做卿笛。如今,她守护十二花羽神不得力。现在花羽一族的圣兽性命垂危。若不拿花羽一族最纯正的王室血统族人的内丹。则花羽圣兽不保。我等便是奉了天命,前来捉拿这叛逆之人。” “敢问族长,何为叛逆?又何是天明?本帝可从未下过这般不近人情的旨意。”昔年,卿笛的一幕又一幕在慕容夜玄的脑海中回荡。若不是为了花羽一族,他又怎么会将卿笛关在那凤笛轩,一关就是七千年。那样的苦,那样的寂寞,纵使是神仙,又有谁受的了? “墨苑杀害独孤族长在前,夺圣羽令在后。难道还不算叛逆?”花苑动了怒气。她竟然拿剑指着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一阵冷笑道:“当年若是不你逼卿儿,卿儿怎会落得世人唾骂?” 花苑的目光一下子变的躲闪。她身畔的白衣男子趁着慕容夜玄不备,准备伺机将卿笛内丹取出。谁知,卿笛并未真正昏迷。她双眼猛睁,手迅速握住男子偷袭的双手。她嘴角扯出诡异地笑,道:“独孤族长,这五千年来,可好?” 在场之人都是一惊。 【前卷阑珊忆完】   ☆、第一卷 相思笑 第一卷相思笑开始连载。   ☆、楔子 楔子牵绊 对镜梳妆,容颜易老。若是再过个几年光景,大约又是一番不同的。镜前人抚着自己的绝世容颜,仿佛透过眼前的铜镜,瞧见了那些凄惨。她怒了,将一桌子的东西全部扫在了地上。乒乒乓乓的,惹来了不少的宫人。安雅匆忙带人前来。一面命着宫人收拾,一面取来药替卿笛*伤口。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卿笛的左手被簪子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血流不止。安雅双手颤抖着为卿笛包扎。自从那一日后,卿笛就再未踏出过醉芷阁一步。整日呆在醉芷阁。对着一株花发呆。亦是谁都进不得这醉芷阁。宣墨和慕容夜玄都来过许多次,毫无意外地是被挡在了门外。安雅叹息,这卿笛究竟是要做什么,到了这时,她也已有些猜不透了。 “不碍事。”卿笛轻轻地拂开安雅的说。一个人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出了卿笛。 安雅本指了几个宫女想要让跟在卿笛左右。都让卿笛给虎了回去。 在宫中憋了那样久的时日,出了来,怎还是这幅萧瑟之景?为什么?为什么不变?卿笛唤出那把千年不曾使过的利剑。宝剑果真是宝剑,剑身锃亮,透着令人畏惧的寒光。剑柄上镶嵌一颗碎裂的宝石散发着幽幽蓝光。起身,剑舞。 宝剑、宝剑我是冷落了你多少个千年惹得你这般怨恨。同你共舞,竟找不回昔年的默契。 大约是体内灵气还不足,卿笛没有足够的力量将宝剑的灵气压住。刚舞几招,宝剑就从卿笛的手中飞了出去,插在雪地上。卿笛也是一个不慎,跌在地上。或是天公同感,飘起小小雪花。卿笛笑得凄美,笑着笑着,泪止不住地留了下来。她伸手,接住天空中飘落的那些雪花。雪花小小的,落在手上化作雪水,弄疼了伤口。 “殿下。”许岑方才去瞧瞧新送来的盆栽。还想着搬上两三个去装点今日来毫无生气的卿笛。路过此地,瞧见有人倒在这里,过来瞧瞧,大惊失色。她扶起狼狈不堪的卿笛。卿笛性子也是极倔,她一把推开许岑。 卿笛道:“姑姑不必担心本宫。本宫无恙。” 卿笛拔回掉落的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此白的天与地,怎能少了这白色锦衣。 卿笛还未走出几步,就看见花苑那一幅嘲讽的嘴脸。花苑把玩着秀发,绕着卿笛转了几转。她道:“我还以为你会有多好呢。原来也不过如此,怎么你的记忆恢复了。有没有几分对花羽一族的愧疚?”她那一双眼眸宛若一把利剑,直*入卿笛的心中。 卿笛讽刺一笑,道:“花苑,你今日给我给我的,我他日定会百倍奉还。” 花苑在卿笛面前笑弯了腰,笑出了泪。卿笛握紧了手中宝剑。想着昔年那些族人惨烈的死去,卿笛将自己的怒气生生地压了下去。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相同的容颜,多少人将她们两人误认。怎奈又只因一场误认,险些断送了整个花羽。 “百倍奉还?卿笛殿下。你先抱住你自己吧。如今妖界,魔界的王早已许下重金。若可得你内丹。那,得是多少的财富?” 卿笛忽然邪魅一笑,道:“是吗?若是你有这本事,本宫随时恭候。”纵然满身狼狈,她也是那个主宰天下的柳卿笛。说罢,她踏着极稳的步子,一点一点消失在花苑的眼中。徒留花苑一人在原地咬牙切齿。 忽的,梅花花瓣落,光秃秃地树枝桠有些,凄凉了。   ☆、第拾壹话 振作之相杀 第拾壹话振作 “天庆十年,冬。三国帝皇再度发难,宣墨不济。镇国公主出面,亦平之。南烈皇,初者,邀卿笛赴南烈。卿笛不答。” ——《东程。卿笛传》 01 一月后。 锦绣城。 一扫冬日萧瑟之景,如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庆的很。卿笛穿着常服,穿过大街小巷,脸上难得的有了一点点微笑。她向宣墨指这,指那。不过几月未上朝,几月不来看这锦绣城,竟然便的这样多。 “一切,姑姑做主便好。” “没有用的东西。”卿笛好看的眉眼即刻变了样子。她的心中亦是有伤。 这样久,似乎只有宣墨是一点没有变,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将所有的事全部推给卿笛,一副听话的模样。这却让卿笛的气,不打一处来。她看着宣墨的目光瞬间变冷,一甩袖子,带着安雅就走了。 “殿下,您走的慢些。”北风萧瑟,平添地给这喜庆的气氛减弱了一半。风牵起了卿笛的衣角,吹乱了她的发,又为她脸上的表情刻画了几笔凛冽。 “慢些?只怕是慢些,本宫就要被那皇帝给活生生的气死了去。” 卿笛的目光又开始有些浑浊。安雅心中暗道,大事不妙。她即可用慕容夜玄那日交给的法子将卿笛心底的那股莫名的浊气给镇住。好一会儿,卿笛的眼睛才恢复了些许清明。 “这里是哪里?”卿笛回头看着安雅。 方才卿笛只顾着走。安雅只顾着追卿笛,一时间也没有留意到两人走的路。锦绣城的大街小巷不少,经常建的跟座迷宫似的,若不是熟悉之人,鲜少能不在锦绣这里迷路。卿笛一十八年的时光,多数都是在宫中度过,即便是要微服出游,也是有人跟着指路的。她何曾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安雅仔细观察了四周的房屋,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里确实是她未来过的地方。这锦绣城,她到底也是不大熟悉的。 忽然,四周场景一变。 周围的妖气渐渐浓厚。一些妖魅悄然现身,他们的眼瞳在看到卿笛那一瞬间迅速发光。仿佛是看见了一大堆一大堆没有人要的金子。看着他们的表情,卿笛暗笑,原来她有一日也会变成他人眼中的猎物?真的是,有些可笑。 “你们乃是妖皇部下?”安雅警惕地观察着那些妖魅的动作。 人魔妖仙本是一体,数万年前,妖族和魔族叛变,一路杀下九重天宫,自立为王。那一幕幕的血腥怎能用言语来形容?后来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人族也独立了出来。从此,那高贵的九重天就只剩下仙族。这数万年的时间,妖族和魔族一直都安分守己,什么时候,竟然也开始打起仙族之人的注意了? 卿笛相比于安雅,则是无惧。 她乃是凤笛轩之主,又在仙界乃是上神的品级。各界无人不知,如今天地至灵至纯之物圣羽令在她手中。怎敢私自动她,那便是同仙族和花羽一族过不去。 于是,她连宝剑都懒得召唤。 “呦呦呦,这不是卿笛上神吗?好久不见。”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妖魅,她的脸上有一蛇形印记。若是可以将这印记拿去,不定也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她拿着扇子将自己的半数容颜都挡了去。 卿笛颔首,道:“正是本座。蛇青,近来可好啊?” 昔年,卿笛在一次大战中同这位蛇青交过手。蛇青乃是妖王最得力的部下,那时尚未平手,此刻自己*凡胎,纵然体内的灵体还在,但是很难百分之一百将灵术全部发挥出来。看蛇青这个样子,这几万年,功力大约是精进了不少。 蛇青媚笑,道:“这?蛇青得妖王垂怜,做了妖妃。上神说,蛇青好还是不好呢?”说完,又是一阵让人厌恶的媚笑。她走上前去,用两指轻挑起卿笛的下巴,“不知道今儿这张绝世容颜,是否还存在。或许过了今儿,众皇便不再会为了上神的美貌而大打出手了。” 卿笛笑着挪开蛇青的手,她目光慵懒,道:“妖妃这是何话?莫不然要本座去你们妖界,做那个妖后么?”她百无聊赖地拿出一串字璎珞把玩。她的注意力似乎全被这串做工精美的璎珞吸引了去,连将目光分给蛇青一点的意思都没有。 蛇青的脸先开始便白,后又变作青色,最后又变作黑色。仿佛是变脸,煞是好看。 妖皇那年去参加仙界千年一次的盛会,那时卿笛还未被慕容夜玄软禁。那一年,妖皇回到妖宫后就将后宫所有妖妃全部逐出了宫殿,第二日便向老天帝下聘。那一年,这可是四界“佳话”。亦是因为卿笛,妖皇至今未立妖后。而蛇青则是垂涎妖后位子已久,拼尽全力,也只不过是一个妃。 “果然是个贱人。不知道与多少人同榻而眠,才造就了你今日。”转念,昔年,卿笛无缘无故就被软禁。其余三界猜尽了由头。最后还是从天界传来的消息,说是卿笛上神品行不正。勾引宣墨殿下惹来天帝夜玄盛怒,才一气之下将卿笛送进凤笛轩,软禁了起来。接着便是宣墨被贬下凡间。如此种种,怎叫人不联想? 卿笛反倒不怒,她笑笑,道:“哦?妖妃竟然如此知晓卿笛过往?” 蛇青得意洋洋,道:“那是当然。” “那不知,妖妃是否知晓,本宫手中圣羽令,可叫你们今日全部葬身于此。”卿笛唤出圣羽令,那一块玉佩玲珑剔透,散发着微光,在蛇青眼中却是成了寒光。 天地谁人不知,这圣羽令乃是花羽一族的至宝。这东西认主人认得厉害。主人要它做什么,它便做什么。不会反抗,只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主人的要求。 “羽儿,今日本宫要你喝血喝个痛快。”卿笛念了诀。她的双眼已经赤红。现在连安雅都没有了法子。 众妖齐上,却不敌圣羽令的功夫半分。 【作者有话说:于是第一卷开始了。这一卷更精彩】   ☆、第拾壹话 振作之准备 02 只稍片刻之余,众妖就躺在地上嗷嗷直叫。蛇青略带恐慌地看着卿笛,她下意识地一步又一步地向后退去。而卿笛,则是站在原地,一步未挪。 “妖妃这是做什么?本宫还想着能瞧谢好戏。妖界,这几千年难道是日子过得太过安逸了些?这般多的妖兵却敌不过本宫的一块玉?”卿笛说着取出一块手帕来,轻轻地将手中的圣羽令仔细地擦拭,尔后又将这玉包了起来,放回贴身之处。她那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瞧着蛇青。让蛇青的心紧了几紧,紧张的吞咽这口腔之水。 方才,那柳卿笛只是将这圣羽令轻轻一拿出,那圣羽令就得了号令那般化作一个半透明的灵体。它出的招式,蛇青从未看清楚。而前前后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蛇青战战兢兢地向后退,未留意身后的一级阶梯。她险些跌了个狗啃泥。她只能恼羞成怒地看着卿笛的笑颜如花。蛇青被人搀扶着,放了狠话,道:“你莫要,莫要得意地太早。早晚有一天王上会收拾你这个违背妇德的女人。” 到底,这失败之人,也只剩下放狠招这一条路。 “是吗?本座倒是等着,倒是本座要看一看,究竟是你的王上厉害,还是本座的鞭子快。” 这一话,硬生生地堵住了蛇青的嘴。柳卿笛的功夫,上天入地,寻遍洪荒,有几人可敌?那一年,柳卿笛一人诛灭数万叛军,至今一直为众人津津乐道。 那些史书上是怎样描写卿笛的? 红衣战将,风驰雷掣,剑舞如花,何人可与之匹敌? 蛇青冒死嘲讽一笑,道:“上神,可莫要提当年之勇。这已经过了几万年了。” 卿笛笑,这一过,就是千万年。自己这算不算是老了。现在这些事,都已轮不到自己来出手。只需一个动作,就已经可将敌人玩弄于鼓掌。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此刻,她急切地想要瞧上一瞧,这容颜,是不是也变了?想着,又是笑自己的幼稚。这么些年怎么瞧,不都是一个样子么? “哦?妖妃,可是要试一试?”这话说的愉悦。 “你?你,等着。”似乎每一个败军之将总是要放上一句这样的话。以此,来觉着自己输得还不算惨烈。 卿笛眼神一凛,道:“还不快滚回你的妖界去。难道要本座送你一程?”秀眉轻挑,威胁之意十足。蛇青带着一帮子虾兵蟹将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一场战争,没有所谓胜利的喜悦。卿笛悲凉地看着蛇青逃跑的方向。 天上地下,有谁会知道,当年的她比现在的蛇青还要狼狈上一千倍,一万倍。 卿笛忽然觉着身子里侵入阵阵凉意。她惊恐地拉紧了衣襟,脸色惨白,堪比那初初落地的雪花。好在安雅有先见,将药随时备着,她就近一户人家讨来了温水。就这水,将药给卿笛服下。服过药后的卿笛脸色稍稍红润了些,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宣墨的呼唤声。方才给卿笛送水来的老人,和蔼一笑,道:“丫头啊,可是你的夫君?听这呼唤声,可是着急的很呐。莫怪婆婆多句嘴,小两口素日里拌拌嘴,过去便就过去了。莫要计较太多。若是真的计较的多了去,累的,可是姑娘你自己。” 卿笛浅笑,道:“多谢婆婆教导。小女定然谨记在心。” 安雅吃惊地看着卿笛。方才她准备同那老婆婆说个清楚,卿笛却将她暗中拉住。若是以前,卿笛大约是不会理这婆婆的。 说话间,宣墨已至。他瞧见完整无缺的卿笛兴喜地过了头,拉着卿笛的手直到好。老婆婆在一边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唯有卿笛一人,扫去方才那副春风拂面,改做寒冷相待。卿笛甩开宣墨的手,厉声道:“没用的东西,还不随我回府。” “姑姑,侄儿方才……” 话还未完,迎风一掌。宣墨被卿笛打的莫名其妙。他直愣愣地看着这素来温和的女子。 老婆婆连忙拉住卿笛又一次扬起的手,道:“老婆子这还是头一次看见妻子打丈夫的。不孝呦。不孝呦。” 宣墨一时也愣在一旁,疑惑道:“什么妻子?老婆婆,你弄错了吧?这乃是我姑姑。我两乃是姑侄,并非什么夫妻。” 听了宣墨一番解释,老婆婆的脸或青或白。她看着这清秀的姑娘,无奈地放开卿笛的手。卿笛冷冷地看了宣墨一眼,与其擦身而过。宣墨也是和老婆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转身小跑跟上卿笛的步子。一路上,卿笛的目光都在书上,未正眼瞧过宣墨一眼。弄得小皇帝拘谨得很。进了宫,卿笛也是留了句“皇上自便”就自个儿回了醉芷阁。闭起门来,才抄起东西就摔,不过须臾,醉芷阁的地上已经不能站人。 安雅一直站在一边给卿笛递东西。待这主子摔累了,递上一杯温茶。 “小雅,你这是作甚?” 安雅没好气地一笑,道:“我倒是问殿下你,这是在作甚?”安雅指了指地上那些东西的残体。她看着卿笛摇了摇头,蹲下来,一点一点收拾。 “宣墨,太不成器了。”说罢,又是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如今三皇在东程呆了半年有余,却还不肯离开锦绣。着实是让本宫有些头疼啊。” “未必是自个儿,不肯回啊!” 卿笛吃惊地看着安雅。而安雅则是唤来宫女,收拾出来一块地之后,她向卿笛使了眼色。同卿笛一起去了卿阁。 卿阁的大门甫一关上,安雅旋即跪下。这弄得卿笛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前去扶安雅。安雅仿佛是定下了心,怎么都不肯起来。 “这么些年,你想的什么,本宫是知道的。你若不起来,便跪着罢。” 两人你不言,我便不语。安雅笔直地跪在地上硬生生地跪了一个时辰。卿笛有些忍耐不住,就将手中的书本重重地摔在桌上,道:“小雅,有什么话,你说吧。都已经这样多年,本宫没有理由不帮你。” 安雅先是三叩首,道:“求殿下,临朝听政。” “为何?”近万年来,卿笛第一次,看不懂安雅的心思。 若说是为了那人,她不必做到这般,开口便是。若说不是,怎么可能可以让孤傲的安雅,跪在地上?还三叩首。 “回殿下,这皇宫之中,已经出现了另外一种力量。三皇未必是不肯回朝,而是,回不去啊。” “此话怎讲?”卿笛心中莫名不安。安雅一向是不喜得讨论这些朝政之事。每每重臣来醉芷阁议政,安雅总是寻个由头,躲得远些。也不曾见她对政事,发表过一字一句的意见。今日,居然这般反常。 安雅生怕隔墙有耳,她起身在卿笛边附耳相告。 卿笛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似在自嘲,似在不甘。 都已经过去了这样多的年岁,她的性子,还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卿笛道:“小雅,传旨,晓谕天下。本宫要,垂帘议政。”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我的卿笛儿要回来了。。。】   ☆、第拾壹话 振作之争夺 03 一次又一次的回到这里,每一次的心境,大抵都是不相同的。 东程的冬还是那样冷的让人讨厌。本是美得人,却不得不包的像个粽子一般才勉强能够出门。卿笛对着铜镜,瞧了自己几番才肯出门。她未让众宫人伺候着,只带了安雅一人。走在那一条素日里鲜少有人过往的小道上,显得愈发的凄凉。她想,提前感受一下凄凉之境,也,未尝不可。 “殿下,为何,不走大路?” 这条小路不仅平日里没有多少人肯走,再则走这条路去云雾殿比平日走大路多了近一倍的路程。没有几步,安雅觉着自己的脚有些酸了,暗中放慢了步子。 “为何要走大路?”许是察觉了安雅的小伎俩,卿笛停了下来。她看着安雅,“若是大路,定会扰了那些人。本宫此番就是想让他们措手不及。本宫倒是要瞧一瞧,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皇长姐,怎样回答本宫的问题。”话中狠戾尽显。 安雅向来聪慧。不敢再做什么揣测,跟在卿笛的身后默默地放快了步伐。 北风难免无情,人,却也未必有情。 云雾大殿。 “九殿下万安。”众臣跪着,若是没有她的命令,何人敢起身? 她身着紫袍,那袍子上修着四国至尊的花羽之花,头发随意绾着,发间斜斜地插着她素来喜爱的凤凰玉簪。倒不是多么出众的打扮,让人惊诧的,不过是她这个人罢了。 卿笛搭着安雅的手,迈着莲步,慢慢地逼近那金座。金座仿佛散发着什么吸引人的东西。难怪,这么多人垂涎。这么多人,为了它不择手段。 宣墨尴尬,低声道:“姑姑。” 他这个皇帝,好没面子。 这早朝开始不到半个时辰,门外一声“镇国公主到”,便让朝臣议论纷纷。这九殿下柳卿笛先是失踪三月余,尔后,又是回朝便又对外称病不理国事。本以为这人是真真将权力交了出来,没想到又杀了个回马枪。 她那眼神如鹰。 真真感到害怕的,其实只有柳谨。柳谨的双手死死地抓住凤座的扶手。她不甘心地看着志在必得的卿笛。本是姐妹,一个仿佛永远都是那样,云淡风轻,容颜姣好;一个情绪外泄眼中,日日靠自个儿的妆来掩饰那老去容颜的瑕疵。同样是东程公主,柳谨的心中总是有几分不甘心,几分不情愿,更有几分,深深的嫉妒。 “皇姐,本宫,回来了。”如同是在宣告什么,神圣而不可侵犯。 柳谨恨死卿笛她那可恶的威严。每每如此,仿佛是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你是庶出,柳卿笛乃嫡子。你活该比她低上一等。 柳谨起身,她却未离开凤座半步。她道:“哦?皇妹是在提醒皇姐什么?”她略有所知地看了眼这个椅子,手又在上面留恋地磨挲了几分。这样好的位子,有谁,愿意让呢?再者,这一阵子,同皇帝在一起商议国事的,是她柳谨。这柳卿笛不声不响的一消失就是三月余。怎么都有些不大合情理。 卿笛笑笑道:“皇姐认为呢?”柳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落在卿笛的眼中。 她对安雅低语了几句。安雅离开后片刻才回。回来时,手中抱着一个锦盒,身后还跟了许多的护卫。那盒子像极了先皇之物。 打开,是玉玺。 裴剑有一丝不明,道:“殿下,这是?”他跟了卿笛那么多年,唯有这次,卿笛再度回宫。心思愈加的让人难以捉摸。若是真如朝臣议论那般,卿笛愿意交出皇权,那这玉玺早就应当交与宣默。而此刻的卿笛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 、卿笛的手指磨挲着玉玺,眼中并无贪恋之色。她小心翼翼将玉玺掌控在掌中,道:“本宫乃是先皇所封镇国公主,让本宫辅政。本宫离宫微服私访三月余,这里还易了主人。难不成,众爱卿是怕本宫回不来了么?”凤眸微眯,煞气十足。弄得朝臣惶恐不已。裴剑和阮洪二人对看一眼,跪下道“臣等惶恐”。如此一来果真是惹来卿笛笑颜,却要比方才更加让人害怕。 “皇长姐才失驸马不久,如此这般怎能垂帘听政。误了国事倒不大要紧,只是若上了公主的身子,你们何人担待的起?”卿笛的话中放轻了责备的意思,倒是多了不少关切。 “这一切都是侄儿的错。”这一次,倒是换做宣墨认了错来。 卿笛看似有几分头痛的摆了摆手,痛心道:“这一次,本宫只当是皇上为了国事。罢了。秦唯,这长公主身子不适,还不快扶长公主去歇息。本宫养了一群没眼色的东西。” 秦唯连连请罪。他遣人前去焕春阁诏来柳谨的贴身宫女将柳谨“扶”了回去。卿笛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看着那被迫离开的柳谨。卿笛的手暗中我的极紧,有想起那日在那破旧的小屋子里,柳韵的惨状。若是她今日念及旧情,难保来日,那不是她的下场。 转身,她又是落座在那无比高贵的位子之上,将权谋玩弄于鼓掌。只是,这一次,多得是悲哀。只是这一次,也是再也回不了头了,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 窗外,白雪皑皑。 在深宫之中难得看见这样的雪景。柳谨穿着粉色纱衣坐在门前,轻抚着筝。门大大敞开,冷风不断闯入。雪白的肌肤冻得通红。不论婢女鸽鸢怎样劝都无济于事。鸽鸢本想去找皇帝,可是门口那两个守卫实在是太过凶悍。鸽鸢好几次准备偷偷溜出去,都被逮了个正着。来去数次,鸽鸢也就放弃了。鸽鸢揪心地看着柳谨,若是在这样下去就算宫中太医医术再好,也救不了这位长公主啊。 “长公主,求您就把门关上吧。或者穿的厚些。”鸽鸢急的团团转,情急之下跪在柳谨的面前。她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柳谨面无表情,好似没有看见。 一时,乐声止。 眼前的光被什么挡住了。柳谨颓废地抬头,是多日未见的慕容夜玄。她自嘲地笑,道:“崇炎王?何时得了空到我这破败的小屋来?不怕柳卿笛那贱人知道么?” 慕容夜玄展颜,道:“长公主可愿意同柳玄,做笔交易?” 这一笔交易,有谁会知道,这笔交易,成为日后杀卿笛的,最锋利的一把剑。   ☆、第拾壹话 振作之反攻 04 渐渐近了年初,气温有些回暖。万物似乎都开始苏醒,就连那冰园都已经渐渐地有了生气。卿笛这几日素来喜爱站在窗边瞧着渐变的景,哀叹不已。安雅半是了解,半是迷惘。这几日许是事情太多了些,卿笛的脾气有些暴躁。连带着整个醉芷阁都战战兢兢的。 今日,瞧着阳光,天气应当是极好的。宣墨下了早朝,又同几位大臣商量了些事,这时间就空了下来。又是今日卿笛未早朝,心中极为牵挂。自个儿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就走到了这醉芷阁门前,大约是心所指向吧。正巧有宫女瞧见宣默就唤了声皇上,宣墨就顺便进来瞧了瞧。 只是, “皇上。”安雅福了福身,很是礼貌但又有些为难地将宣默拦在了门外。 卿笛今儿卯时就起来*昨日未*完的奏章,约莫一个时辰,有些昏昏欲睡。卿笛架不住安雅的劝,只得回去小憩一会。便是至今未起。每一日,卿笛歇息都不能让宫女靠近这卿阁,更是不能出现一点响动。安雅寻思着这几日卿笛的阴晴不定,还是自己亲自守在了门外,以免出什么事情。 宣墨疑虑道:“这,安雅姑娘为何站在门外?不进去侍奉姑姑?”他有打量了四周,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这倒是真的极为符合那柳卿笛的性子。宣墨笑了,自己都未察觉。 安雅是思索再三。看这如今的局势,这得罪了皇帝要比得罪卿笛,日子好过些。她又拜了拜,道:“这几日,殿下操劳过度,身子有些不济。现在正在里边歇息。殿下吩咐过不让人打扰。还请皇上改时来访。”安雅小心地降低了声音,以免吵醒屋子里的那位祖宗。 怒的却是宣墨身后的徐长丰。 徐长丰先是施了礼,道:“这九殿下是不是过了些?九殿下是臣,皇上乃是君。从古至今,哪里有臣让君等的道理?”他又是对着那门拜了几拜,“奴才鲁莽,还请九殿下降罪。”他暗中喜滋滋地看着安雅那一幅焦急的模样,他就甚是开心。 “徐总管这是哪里的话?”宣墨打了手势,阻止了徐长丰接下去的长篇大论,“姑姑乃是我东程的功臣。” 这徐长丰伺候了两朝帝皇,算是宫中有名望的老人了。有时,就连他念叨宣墨几句,宣墨都不可反驳。这柳卿笛,并非宣默。 安雅看着徐长丰那张隐藏着嚣张的脸,自个儿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刚想用灵术好好教训徐长丰一番,就听见里面有点屋内有了动静。安雅即刻收了灵术,旋身跪在地上。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门就被打开。 卿笛懒洋洋地倚靠在门边,白衣墨发,好似人间仙子。她看着这三人。仿佛是在饶有兴趣地在看猎物。这样的目光,让徐长丰毛骨悚然,让宣墨冷汗涔涔,让安雅心中生了不小的恐惧。 许久,卿笛才动了一动,懒洋洋道:“皇上找本宫,何事?”她自己出了屋子,将门带上,“有何事,随本宫去兰裕殿的西殿吧。” 宣墨却站在原地,不曾动。卿笛好奇地回头,却只看见宣墨一脸的忧伤。卿笛道:“皇帝为何不走?你方才扰了本宫清梦,难道不是有要事同本宫相商?”说着,她的目光还时不时地扫过徐长丰。徐长丰的目光在触及卿笛双眼的那一瞬间,败下了阵来。 “这?”宣墨一时语塞。他来,只是为了瞧瞧卿笛今儿是否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哪知这徐长丰竟然高声说话,将浅眠中的卿笛给吵醒。宣墨今儿还真的是没有什么事要告知于卿笛。他心中苦涩,这卿笛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卿笛迈着碎步子又走了回来,她道:“这皇宫中,何时,这太监竟然敢在公主的宫中放肆?是本宫久居醉芷阁不了解如今的时事了,还是如今这皇宫是你,徐长丰的天下了?混账东西。”听着这话,安雅就知道这卿笛是真的动了怒。她立刻跪身,道:“殿下息怒。” “息怒?今儿,本宫要是不料理了这没尊卑的东西,本宫便愧对先皇信任。来人。”卿笛怒道。 秦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卿笛的面前,他恭敬地跪着,与徐长丰形成鲜明地对比。他道:“九殿下,有何吩咐?”他的眼中,没有皇帝的存在。一心一意地只等着卿笛的命令。宣墨暗中 “将这没大小的东西给本宫拖去关起来。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放出来。至于皇帝哪儿,就先指了宫里资历老些的太监先伺候着吧。” “是,殿下。”秦唯得了令。他压着徐长丰,徐长丰冷眼看着卿笛,跟着秦唯走了。 “姑姑,你这是?”宣墨不解万分地看着卿笛。 这徐长丰虽然三十出头,但是算是宫里资历最老的太监,再者年纪轻轻就坐上总管太监的位子。其中手段不言而喻。早些年,因为林婉的缘故,徐长丰和卿笛就已经结了梁子。这些年,多的还是因为那柳谨。这几年,卿笛也一直寻着法子的避开这人。 卿笛道:“本宫?本宫怎么了?皇帝为何这般难看的表情?” “姑姑,徐总管是宫中的老人了。做事难免张狂了些。姑姑,如此大度之人?” 卿笛接过话茬,道:“本宫料理了这徐长丰,在皇上眼里,就不是大度之人?”她的双目含火盯着宣墨。宣墨自知失言,就不再说话,“皇上看上去也没什么事同本宫相商。还请皇上先回长乐宫。” 卿笛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安雅左右为难地看着两人,最终还是向宣墨福了福身,去追卿笛。 地上的雪,未化尽。 卿笛踩在未化的雪上,咯吱咯吱的。这声,倒是没有怎么变。只是那道路两旁树上渐渐露出的新芽让卿笛心中悲伤渐浓。她指着那一一点点嫩绿的新芽,问安雅:“小雅,你看见了吗?一切,都变了。” 安雅一脸迷茫。 焕春阁。 不知道这是第几个不眠地夜晚。柳谨对着天空数着星星。那天空的星星真的好令人厌烦,为何这般的多,为何这般的数不清?许是数的累了,柳谨看向月亮。夜晚的天空,到底是数这月亮的光最亮,最为柔和,最为独一无二。就像是那人。 “鸽鸢,你说,谁是咱们东程的月亮?”柳谨这样没头没脑的疑问,让正在为柳谨收拾床铺的鸽鸢一愣。鸽鸢走到窗边,顺着柳谨的目光望去,今晚的月亮,的确和往日有些不同。 “长公主,您这是?”她伺候这柳谨快有半年了,只是这柳谨这几日难得的安静,与她素日模样大相径庭。 “最近这皇宫有什么消息吗?” “有。”鸽鸢看着柳谨平静的脸,想了又想,“长公主,今儿徐总管得罪了九殿下,已经,被九殿下关了起来。” 仿佛早已知道,柳谨微微一笑,道:“她果然,动手了。” “怎么样,长公主,愿意和柳玄,联手吗?” 身后的男子,一幅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只是他们都知道,彼此并非好人。 【亲们,我们剧情讨论基地,新浪微博:箫慕羲VS衾儿】   ☆、第拾壹话 振作之打败 05 卿笛看着眼前这参杂着冬与春的景,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收回准备触摸那嫩叶的手。目光中的柔和转瞬即逝。她冷言道:“小雅,你记得,在这宫中若是心慈手软。那么你便就入了坟墓。安雅啊,你可懂?” 安雅福了福身,道:“回殿下,奴婢,懂。”却也好奇,这卿笛今日怎会说这样的问题。 卿笛却突然不再说话。 这园子又是这样静了许久。安雅只听见这轻微的风声,她又是看了几眼那嫩眼,又仿佛可以听见那嫩芽在悄悄生长的声音。安雅轻笑着摇了摇头,这,怕是自己出现了幻听。这新芽的生长声,怎么可能听得见。她想得琉商卿笛一个人在这里静上一静,或许能缓和卿笛这里日焦虑的心境。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玄衣男子。 “南烈皇万安。” 抬头,她便看见玄衣的南烈皇南初。南初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卿笛。 卿笛闻声儿转身,她道:“南烈皇安好。” “朕在这里瞧了九殿下许久。九殿下都未曾注意到朕。莫不是朕长得丑了些?”南初打趣地说道。卿笛回以浅淡的微笑。柳卿笛便是柳卿笛,何人能看出她真正的心境?这一切,倒是让南初心生挫败之感。他这一生戎马近十年,练了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性子。见了这卿笛才知道是小巫见大巫。他笑自己,现在居然连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娃都比不过了。 “皇上,有什么问题就说吧。”卿笛支开了安雅,冷了脸问道。 南初无奈的笑了笑,道:“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卿笛殿下。朕这次来,是想让卿笛殿下放我和安昭辰等回国。这一次,我们出来的有些久了。” “而且,你们这几月,也未收到一封从宫中传来的密报。本宫说的,可对?”她那样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让南初心中瞬间没有了底。卿笛说的分毫不差。南初起先疑惑得很,他便暗中找了安昭辰,没想到北罗也出了同样的问题。而他们亦是试过晚上自个儿悄悄地,由一队卫兵护着返回本国帝都。那两人还未出得了这皇宫就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 南初讪讪一笑,道:“殿下怎会知晓?”心中的思绪却不得不换做警惕。这女娃娃似乎比五年前更加难对付。 卿笛笑道:“只是因为这皇宫之中,不再只有我们,而是多出了许多其他的人。南烈皇,应当提防才是。”她朝南初欠了欠身,与他擦肩而过。 南初看着卿笛远去的背影,心中消化着方才卿笛那句模棱两可的话。瞬间,南初心中恍然大悟。他即刻向安昭辰行宫的方向跑去。果然如南初心中所料,安昭辰的宫外已经被设了结界,他被挡在了大门之外。而里面即便是有人出来了,也未必看得到他的存在。南初想要用内力将结界摧毁,身后传来一阵子嘲笑的声音。 南初回头,他皱眉。方才不是才同那柳卿笛分开么?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又找上门来了?南初转身看着白衣女子。却总是说不清,这同刚才的卿笛有什么不同。忽然,脑中警铃大作,他警惕道:“你是何人?”此人的易容术实在是高明,竟然同卿笛的容颜不差分毫。只可惜,这人只知道他同卿笛是旧识。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无人知晓。 白衣女子身姿婀娜,扭捏地走到南初的身边。她一手搭在南初的肩上,风姿妩媚。 南初厌恶地将女子的手拨开,道:“九殿下去而复返,不知找在下有何事?”话中语气很是不耐烦。他猜不透这女子是要做什么,亦是不敢妄下判断。他只能不着痕迹地躲过女子一个又一个地挑逗动作。 那女子似乎还是不死心,旋身,详做摔倒的模样。果真,准确无误地摔进了南初的怀里。半倚半抱。若是这是南初将这女子丢了出去,当真有愧他在四国女子心目中的完美形象。那女子仿佛是吃定了南初的性子,在他怀中痴痴地笑。她低声道:“南烈皇,果然如同四国传言那般。谦谦佳君子。” 南初瞧着来来往往宫人异样的眼光,也有些怒了,压低了声音,道:“你究竟是何人?” 女子又是一阵如风铃般的笑声从南初的怀里逸出,道:“让小女子猜猜,南烈皇是不是正在愁国内之事?” 南初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怀中女子。卿笛的性子一向淡漠,且狠辣。再者,卿笛身份高贵,哪里会有这般轻浮的动作。只是,那卿笛知道的,似乎这女子也知晓的分毫不差。她,究竟是何人? 正当南初琢磨不透之时,这女子一个翻身就离开了他的怀抱,咯咯地笑。她道:“我?当然是这东程的殿下。怎么,南烈皇觉得我不像么?” 听到这话,南初竟然笑了。那笑,在英挺的俊颜上有种惹人倾心的味道。一时之间,来来往往地宫人多了许多。那些宫女走路不禁用余光瞄着笑声爽朗的南初。一个宫女只顾着看南初未注意脚下的路,稍微不慎,险些摔倒。这倒是引起了南初的目光。那小宫女羞红了脸,跑开了。 “南烈皇,果然英姿不凡。” 南初倏地收了笑意,道:“你究竟是何人?凭我同九殿下数年矫情,她绝不会如你这般*。”即使是当年卿笛求他,也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细细想来,再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人,这两人除了脸有八分像之外,其他的,截然不同,“就你这般模样,还敌不过卿笛半分。你,是何人?” 白衣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却道:“这本来就是我的脸啊。为什么你们只认得柳卿笛那个贱人?为什么?”最后一句,有些歇斯底里。她面目狰狞地看着南初,却反倒和在暗处和白衣男子交谈的卿笛成了鲜明地对比。 卿笛调笑地看着白衣男子,道:“独孤,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怀中,是怎样的滋味?”她看着独孤的脸色变来变去,煞是好笑。 方才卿笛准备去揽华殿瞧瞧宣墨,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就到了这安昭辰的行宫外。并恰好瞧见这样一幕幕。这样如戏的一幕,难免少不得一个咬牙切齿却无从发作的看戏人。 独孤也很是纳闷,这卿笛怎么会瞧见他。他明明已经隐了身形。卿笛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指了指他打在墙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这般,在发现他自然是不难的。卿笛不解道:“为何,你要这般纵然花苑?她做着一切,可是从未将你放在心上。” 独孤惨淡一笑,道:“这又何妨?” 他爱她,或许,她不知道。 那一年,他选择和花苑在一起,便没有想过,自己会有退路。哪怕,天地都将他视作仇人。 “只是,这花苑今儿,有点挡了本宫的路。”卿笛手中聚齐一束蓝光,准确无误地想花苑打去。独孤想都未想就冲出去替花苑挡了下来。这一个咒,卿笛聚集了三成的功力,不容小觑。花苑恶狠狠地看着从暗处走出,淡然微笑的卿笛。她紧紧地抱着独孤。南初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三人。他最终将目光转向卿笛。 卿笛道:“花苑,你还是快些将独孤带去那人哪里治疗。若是晚了,他的性命可是保不住了。本宫,可不想就这样,把你们给打败了。” 花苑恶言,道:“墨苑,你这个贱人。” “还是快些去吧。”大约是同情,卿笛自动将花苑的话给过滤掉,“南初,本宫怕是要和你们一同去南烈了。”   ☆、第拾贰话 情阑珊之请求 第拾贰话情阑珊 “天庆十一年,春。冰雪消融,春意盎然。镇国公主卿笛也,自请命同南烈皇初回国。辞去辅臣之职,愿游历天下。遂指崇炎王,玄也,为辅国相。却不见玉玺。众人不知其心中所想。卿笛离,帝墨大恸。帝言,失良将。遂七日未早朝。重臣皆叹,东程,不可无柳卿笛也。” ——《东程。卿笛传》 01 寒冬过后,这春,来的有些太过突然。仿佛是一下子将严冬驱逐出了这东程国境。 “哼。”宣墨生气地将折子摔在地上。面前跪了一干大臣,每个人都是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惹了这位小祖宗,落个惨烈的下场。 这,还是是为了那位性子阴晴不定的九殿下,柳卿笛。 自那日,她将那封辞去辅政公主的折子递交给宣墨后,就呆在卿阁。偶尔去那南烈和北罗的皇帝的行宫蹿个门子。这倒是让宣墨跳了脚。他不批,她便耗着谁也不见。 过了许久,宣墨的气许是消了些,他道:“你们近日可有谁,见了镇国公主?” “臣等未见。” 这卿笛做了不称职的甩手掌柜,已经是数日未曾早朝。哪有人有那胆儿前去卿阁叨扰。 “那朕自己去。朕怎么样了你们这一群没用的废物。” 以裴剑为首的文官只能这样听着,这些人都是卿笛十年间一手带出来。她的性子,这些人最是清楚。他们的噤若寒蝉,不免给宣墨的怒火上又加了一把柴。 “若是皇上相见九殿下,本王愿意引路。”不知何时,这慕容夜玄竟然已经站在这里。阮洪惊诧地看着眼前的崇炎王,他征战沙场数十年,从未见过这等高的轻功。 春时,树都发了新芽。醉芷阁也无需那些靠着灵术存活的植物。卿笛瞧着欢喜,便将那灵术撤了去。再者,这几日卸去一身职位。卿笛落了个清闲,便害上了睡懒觉的毛病。若不到正午,安雅定是将她叫不起来。 今日,这太阳才升起来没有半个时辰。 卿阁内。 “殿下。”安雅急的团团转。 那床上,衣柜中,都是乱七八糟。 相比之下,卿笛则是悠闲地多,道:“那便让他等着。” 今儿晨起,安昭辰就已经在醉芷阁候着了。安雅匆匆道卿阁禀报了一声,卿笛此刻一改以往风风火火的性子。她慢悠慢悠地收拾着。倒是安雅在一旁急的似乎是快火烧眉毛了。这安昭辰乃是一国之皇,递了请辞的折子,如今的卿笛不过是普通的公主。哪里得罪的起那祖宗?安雅到最后实在是心急的有些过了,自己竟然抛去尊卑,开始替卿笛穿衣服。卿笛直愣愣地看着安雅。好似失去了言语能力。 “殿下,您就快些吧。”安雅急忙忙地给卿笛梳妆好,就将卿笛推去了兰裕殿。 安昭辰瞧着呆如木头的卿笛,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他同卿笛相识五年,那人永远都是一副冰冷,运筹帷幄的模样。他哪里会想到这人也有这样呆子的一面。想来,这柳卿笛,也不过是一个一十八岁的女孩子罢了。终究,是世俗赋予了她太多,也剥夺了太多。 安昭辰的笑声招来卿笛恶狠狠地瞪了他眼。瞧见卿笛警告的眼神,这人才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进来怎么有空来我这醉芷阁?”卿笛甚是好奇。 这安昭辰可是出了名的懒人。若是无事只怕是都不会踏出他的寝宫一步。更有甚,这北罗皇曾半月未踏出过寝宫一步。所有国事皆在他寝宫内商议。这倒是当时在多国流传。这安昭辰可谓是名噪一时。可想,她当年去请这位皇帝的一道旨意,可是等了数日。最后不得不杀去他的寝宫,才瞧见这位皇帝,衣衫凌乱地躺在龙榻上吃点心。而在龙床前三尺外设了帘帐。若非如此,那些大臣还不长了偷针眼去。 安昭辰干笑,道:“朕,这不是过来瞧瞧打算过隐居生活的九殿下么?呦,这数日不见,九殿下,清减了不少。这可叫许多儿郎伤坏了心。” “哦?皇上当真如此关心卿笛?” “当然。呃!”安昭辰努力搜寻着脑海中的说辞。 书到用书方恨少。昔年,怎么就没有多看上几本书? 听着安昭辰的揶揄打趣,卿笛反笑,道:“这北罗皇自入我锦绣之日起,便不曾出过寝宫。不知者皇上的寝宫之中可藏了那些倾国容颜?还是?另有其人?”他同南初的关系,卿笛早已一清二楚。这安昭辰大卿笛十余岁,但是论这堵人嘴的本事,大不如柳卿笛。 安昭辰愤恨地看着卿笛,眼中还有些委屈。他瘪了瘪嘴,委屈至极地拉了拉卿笛的衣袖,道:“卿笛,你当真要去那南烈?”他看着卿笛这张迷倒众生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觉着心中很没底。那南烈,又是出了名的爱好美色。这两人凑到一起,当真是不会有什么事吗? “当真。”这般坚定,几乎是粉碎了安昭辰心中最后一丝期望。 安昭辰竟然不惜下跪,道:“卿笛,若是你肯放弃同阿初去南烈。我,愿意将这北罗国双手奉上。” “什么?”卿笛惊诧。 虽道安昭辰玩心之重。昔年当她知道安昭辰和南初之间的事,她本以为会是两人不过一时迷糊。可这五年,难道这两人竟然没有丝毫改变? 安昭辰哑声,道:“卿笛。我所言不虚。你貌美若仙,而我,虽贵为一国之皇,可是,我却只有南初一人。后宫三千佳丽,如何?北罗,如何?礼法,如何?在我心中终是抵不过一个南初。卿笛,你出生高贵。又得先帝器重,天下好男儿,还不任你挑选?念在我们五年友情,放过南初吧。” 实在是好笑,卿笛有些忍不住了,笑出了声来。她道:“本宫请辞,前往南烈。并非为了和亲之事。皇上难道,不知道?”看这安昭辰这幅样子,卿笛不得不感叹,这南初,可是个折磨人的好手。他同这安昭辰说是说了,怕是只说了一半。 这一次轮到这安昭辰傻了眼。 卿笛继续道:“本宫皇姐,柳韵目前还被安置在南烈皇处。本宫此次意在将皇姐寻回。二,乃是本宫又其他之事,不得不前往南烈。还请北罗皇心安,本宫对那南烈皇,可是无半点兴趣。”卿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安昭辰。 安昭辰愤然起身,气的双手颤抖地指着卿笛,连道数声“你”,怎奈,看着这笑意吟吟的柳卿笛,终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只得叹气一声,道:“你这女娃,天下何人是你的对手?不知将来会是谁,这般倒霉地娶了你。” 忽然,卿笛的笑僵在脸上。她冷了脸,道:“本宫要何对手?何人又有资格做本宫的对手。这天下,又有谁,适合做本宫的夫君?” 那些事,怎么可以,如同汹涌的海浪向她拍来,难道昔年,她受的惩罚还不够吗?为什么,时至今日,还要让她想起? 卿笛攥紧了袖子。目光含着浓浓地恨意。 安昭辰下意识地离她远了几步,险些夺门而逃。好在安雅及时进来送茶,才让卿笛眼中的怒火散去了少许。安雅道:“殿下,皇上,请用茶。”又给了卿笛以及眼光。 卿笛看着门外那正对着的一株发了新芽的花。呐!真的是春来了。 她轻声细语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里真的有断袖】   ☆、第拾贰话 情阑珊之心刺 02 宣墨和慕容夜玄到卿阁,安雅方才送完茶出来。她瞧见这两人来势汹汹,她下意识地朝屋子里面看了眼,大声道:“皇上吉祥,崇炎王万安。”她只愿屋子里的卿笛此刻莫要走神。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安雅的话刚一落下音,卿笛就推开了门,冷这张脸看着慕容夜玄和宣墨。卿笛的目光在慕容夜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将目光又落在宣墨的身上。她道:“皇上今儿,怎有空来我这醉芷阁?”她虚掩着门,慕容夜玄眼睛很尖地看见里面有人的身影闪过。他冷嗤一声,大步上前,道:“难道殿下不请皇兄和皇上进去坐坐?”就自己推开了门。 屋内,却是什么也没有。 兰裕殿内的陈设变得出奇的少。自从卿笛递交了请辞的折子,就连这醉芷阁也一下子,变得朴素了起来。大约又是要去南烈的缘故,卿笛将屋子里的值钱的玩意儿大多都打赏了下人。如今的东程九殿下,真的是两袖清风。 卿笛道:“皇兄,可是在卿笛的这兰裕殿内找到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余光轻喵,还真是看见那个拖拉鬼不留心遗了块玉佩。卿笛弯腰,疑似在整理自个儿裙边的脏污,实则将那玉佩捡了起来。藏在袖中。 慕容夜玄给了卿笛一记警告的眼神,他对卿笛低声道:“莫要在我这里留下什么把柄才好。若是如此,这次本帝,定不会对上神手软。” 卿笛轻转几步,在距离慕容夜玄约一尺的地方停下,屈身,道:“卿笛谨记。” “那便是好的。” 宣墨方一进来,就连忙将卿笛扶起,道:“姑姑,你这是做什么?莫要折煞了朕与皇叔。” “本宫即将要前往南烈。”卿笛宛若一个长辈那般拍着宣墨的手,“这不是同皇上与皇兄辞行。说来本宫还真是惭愧之极。你瞧,皇上这大婚,本宫都不能看着了。也罢,皇上你还是已经长大了,本宫是时候该放手了。” 这一番话,让宣墨热泪盈眶,道:“姑姑,你此行,可还会回来?”十年相伴,怎会没有感情? 卿笛轻点了宣墨的头,道:“那是当然,本宫当然会回来。本宫此生乃是东程之人,死后,必为东程鬼。此次,本宫不过是为去那南烈接个人罢了。约莫着,三五月便回。皇上不必担忧。此行,本宫可是有秦唯将军相护。断然不会有事。” 宣墨皱了眉,道:“人?姑姑要前去接何人?”他并未曾听说这东程皇室旁支的那位亲眷有去南烈的呀!在这,这南烈同东程的关系一向不温不火,更没有结亲的事。那便也就没有了所谓的皇子送入东程。 “一个故人。” 瞧着卿笛想的神情,宣墨便是了解这位“故人”对自己的姑姑是多么的重要。想询问,只是那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应该从何问起。想想,又还是放回了心中,这卿笛处在深宫一十八载,劳烦国事十余载,是时候应当卸下担子,前去寻自己的生活了。宣墨却并不愿将卿笛嫁给某个王公贵族,想来给了自由,才是最好的报答方式。 宣墨屈身跪下,让卿笛大惊。她道:“皇帝这是做什么?你这般,是要折煞臣。” “姑姑。”宣墨这一声不带任何的修饰,突然让卿笛收回了准备扶他的动作。宣墨先是拜了三拜,“姑姑,父皇早逝,母后随之而去。若不是姑姑,东程未有今日之势。墨儿继位仅有十岁,若不是姑姑,墨儿只怕轮做傀儡。是姑姑,为墨儿培养了十年的忠臣;是姑姑,为墨儿铺好了康庄大道;亦是姑姑,未墨儿寻到了最好的皇妃。姑姑,请再受墨儿三拜。”说完,又是三个响头。 卿笛哪里受过这般大的离别。昔年幽闭,也不过是没了笑容,为何今日,竟然惹红了双眼。安雅扶起宣墨,打趣道:“皇上这是作甚?殿下又不是不回来了。至多不过三五年的光景罢了。皇上还是莫要让公主失望才是。” “姑娘这话说的甚好。墨儿,你还需谨记卿儿曾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慕容夜玄大致是瞧不得这样煽情的场景,直愣愣地插在了两人中间。安雅瞧着宣默的情绪有些激动,接了卿笛的眼色,才将宣墨给拉了出去。 刹那间,屋内变得空旷。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卿笛旋身落座,她看着昔日刻入骨髓的那一张脸,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去寻何人?”憋了许久的问题,刹那间问出。慕容夜玄瞬间感觉轻松了不少。 “柳韵。” “哦?上神,近来可还好?”没了旁人的顾忌,慕容夜玄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卿笛。灼灼目光,仿佛可以将卿笛身上灼出大大小小几百个洞来。 卿笛哂笑,道:“本宫好不好,还不都是陛下说了算?” “卿儿。”慕容夜玄冷了一张脸,“莫得无礼。” 卿笛继续道:“无礼?呵!自从接了那圣羽令,本宫何曾一天由过自己?慕容夜玄,你扪心自问,我,柳卿笛,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们天族?你说啊。”几时,她的情绪这般失控?卿笛紧紧地揪住慕容夜玄的衣襟,冷笑,“如今,你在凡间。灵术莫名被封。本宫想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可是,本宫不杀你。本宫要留你一条命。本宫要让你亲眼看着花苑那个贱人,如何,跪在本宫的面前,认罪。” “你?”慕容夜玄惊诧,曾经这卿笛是多么的温驯。大约是凡间的浊气入了她的身,将她的性子都带的有些暴戾了。如今,慕容夜玄也只能这样想了。 “我?”一点点的泪水划过脸颊,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卿笛一惊想不起来了。她摸了摸脸上的泪水,自嘲地笑了,“慕容夜玄,当年若不是为了花苑,你会保墨苑么?我要听你的实话。就这一次。” 最后,却还是像以前那样,卑微到祈求。 “不会。”薄唇轻启,却还是那般残忍的真实,却还是那般令人崩溃的字句。 卿笛在兰裕殿内歇斯底里的大吼,心口仿佛要炸裂。惊了在外面的宣墨和安雅。宣墨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安雅拼死也拉住宣墨。就这样,两人争执了不知多久,那一道关了许久的门被打开,卿笛亦如往昔,慕容夜玄风度翩翩。 宣墨想,若这两人不是兄妹,大约都是彼此最好的选择吧。 安雅福了福身,道“皇上,殿下。时间不早了。殿下要用午膳了。” 卿笛抬头看了看天空,几番折腾,都已经是中午了。她道:“两位今儿是留在醉芷阁用膳还是?” “今儿,皇叔同朕有要事相商。还是先行回了揽华殿。” “好。” 卿笛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对安雅道:“小雅,准备一下。明儿,咱就启程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滴剧情小部落。新浪微博:箫慕羲VS衾儿】   ☆、第拾贰话 情阑珊之往昔 03 夜。是如此的清冷,它的凉让卿笛心寒。 玉笛在手,乐曲何愁? 那笛声悠扬,诉尽心中苦楚;笛声婉转,徐徐流出少女心事;笛声轻断,这人间事哪里由得了自己做回祝? 一曲毕,卿笛转身,只看见安雅一人将披风搭在腕上,无奈地看着她。走到她的身边,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笛子,将披风给那人披上。以安雅的性子,也是免不去要叨唠上几句。卿笛听了有些不耐烦了,只肖皱了皱眉,安雅就将嘴巴闭得紧。 “怎么今儿有这般好的兴致?这玉笛,已是好久未见你动过。”忍了许久,安雅还是忍不住了,问出了口。这玉笛,卿笛可是从不离身。据说,是她母亲的心爱之物。 卿笛莞尔,道:“多久了?本宫自己都忘记了。” “看来,殿下最近记心有些不大好。” “呵!小雅,这些年,你变了。”夜空还是那个夜空,人还是未变,只是那些性子变了。变化的极大,“说来,我们认识了有几个年头了?”好像是从被幽闭之日起,就有安雅的陪伴,倒是这几千年来,从未细数过二人彼此相依为命,已经走过了多少时日。 安雅没好气地笑了笑,道:“卿笛,你觉得呢?” 轻柔的月光落在少女的身上,好似为她添了一件纱衣。她一转身,月光随之舞动。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得灿烂。安雅看着欣慰。或许就连卿笛都忘记了,自己上一次笑的这样开心,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她拉着安雅的袖子激动的说道:“小雅,我想起了,是那次的天后寿诞,对不对?” 安雅浅笑着点了点头。 那一年,还是天后寿诞。 卿笛被初初封了上神。那时,天宫传言她和花苑容颜相似。于是,天后一直很是避讳卿笛这个名字的出现。顺理成章的,那一日的天后的寿宴,卿笛自然没有成为宾客之一。那一年的卿笛尚且年轻,再者,年幼便天资聪颖身居高位。有时,便会忘了形。卿笛混在舞女中,进入月华宫。 她的一曲独舞,醉了所有的人。也惹来天后盛怒。 “大胆小仙,你是何方仙子座下仙童,竟敢私闯这月华宫。” “本座,麒麟山仙阁阁主,卿笛见过天帝天后。” 那个时候的卿笛尚未接手圣羽令,老天帝赐居于麒麟山的麒麟仙阁。麒麟山乃是圣灵之地,加之,据传言那里乃是花羽族第一任族长羽化之地。又被花羽一族称之为圣地。所以麒麟仙阁阁主定是个灵术高强之人。众仙惊叹,怎是个还会张开的女娃。在座之人亦是都曾见过花苑之人,更是惊诧,这同花苑长得太为相似。只是她双眼之中的灵气,即便花苑再修炼个数千年也是不会有的。 “墨苑殿下。”不只是那个小仙,不知死活的来了这样一句。 众仙怎会不知晓,这墨苑和花苑乃是花羽遗孤,二人容颜八分相似。只是这墨苑早在出生之后,第三千年就失踪了。至今未寻到其踪迹。而墨苑的身份又是万分复杂,就连她的亲生父母都未必解释的清。 “何人,这般大胆,竟敢直呼殿下真名?”天帝盛怒。 而那一年,墨苑乃是一个禁中之禁。 卿笛年轻气盛,栖身下跪,道:“这都是卿笛一人之错,还望天帝饶恕他人。” 她的话得到夜玄和宣墨的一致附和。无疑是将天帝的理智又抽去了一层。 那个时候的安雅,已是天后座下最为看重的仙子。她瞧着卿笛,也是喜欢卿笛直爽的性子。只道:“还望陛下宽恕阁主,阁主年少轻狂。所言皆是无心呀。”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相视一笑,看着彼此都是对了眼。只是那时,还没有结为知己。 “天帝,这卿笛无视天帝圣威,还请天帝降罪。”天后居然跪了下来。惊了在座的所有仙子。 老天帝最忌讳的便是“求情”二字。再加上这天后似有似无的浇了把油。这天帝的怒火自然可以烧的旺些。 这一次最终,谁,都不可以幸免。 最后,那个小仙被打入轮回,永生永世,不得再列入仙班。卿笛倔强的要一个人承担全部职责,于是也被禁足在麒麟仙阁,近千年,不曾踏出仙阁一步。而宣墨那三人,则是没有一点事。 有许多事,若是你不想,大约你也不会知道记得这样的牢固。 卿笛紧紧地握住安雅的手,道:“那一次,还真是谢谢你,帮我求情。” 安雅惭愧一笑,道:“那一次若不是我多言。说不定你也不会被老天帝禁足在仙阁一千年。想来,这也是我一开始,就对不住你。”说来,那时,也是情急。卿笛本就为麒麟仙阁阁主,位居上神。天帝怎么可能轻易降罪于她。反观自己,若是那时卿笛不坚持,只怕自己这仙子的头衔早就已经保不住了。 “哪里有对的住,对不住一说?一切,不过是恰好罢了。若不是我同花苑容貌相似,天后怎会那边避讳于我?再者,若是那次,我自己不好奇天后寿宴是怎样的场景,又怎会混在舞姬中进了那月华宫。”卿笛轻叹一声,“一切既有因便是有相应的果。既然本宫种了音,怎会不自己尝那苦果?” “谁?”安雅方想接过卿笛的话,草丛中一阵的骚动惹得她警惕了起来。 这个时间,谁竟然还会来醉芷阁。怕是熟人了。卿笛使了眼色让安雅退在一边,自己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一道草丛边。眼神凌厉,看准了将手中的光打了出去。那人的身手也很是矫健,堪堪躲过卿笛的攻击。他狼狈地从草丛中走了出来,屈身跪在地上,道:“属下无能。” 瞧着这人,卿笛算是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她手中的光慢慢淡去,道:“何为无能之说?本宫这几月,为何不曾见着你跟在季胤身边?” “属下无能。西延皇已经开始怀疑属下,将属下调离。” “这么说,你已经回到了西延?为何这次又要回来?”这一阵子,不是说他们得不到外边的消息,当然,也没有人可以知道这里的人的一举一动。 “回上神。属下,已经找到陛下为何灵术全失的因果。还请上神附耳。” 卿笛料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便顺了他的话。谁知,那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足以让卿笛三魂七魄散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打个小广告,剧情讨论小基地,新浪微博:箫慕羲VS衾儿】   ☆、第拾贰话 情阑珊之前来 04 翌日。 卿笛在东程的威望极高。再者,前些时候就已经将卿笛要去南初的消息以皇榜的形式告知于锦绣城的民众。今儿,来送行的人还真的是算不上少。卿笛一行人出了皇宫的天锦门,锦绣城的百姓加到送卿笛。甫一见卿笛,齐齐跪下身来,道:“九殿下一路平安。愿九殿下早日回归东程。” 今日之场景是卿笛万万没有想到。安雅瞧着卿笛略有激动的神情,她想着卿笛大约是要说上几句。而卿笛却是转身进了马车中。浩浩荡荡的队伍迈着缓慢的步子离开东程的帝都锦绣。 卿笛掀开马车的帘子,瞧见车外的繁华渐渐远去。走着走着,就进了荒无人烟的地方。安雅一直伺候在卿笛左右。窗外传来一股熟悉却也危险的气息。安雅生怕卿笛会出什么岔子,便暗中用灵术设起了结界。卿笛缓缓睁开双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安雅,道:“小雅,是熟人来了。你设了结界,他岂不是找不到我们了?”说完又开始闭目养神。安雅思前想后,又将灵术撤了去。 不一会儿,马车顶上果然传来了异样。忽然,就连马车都停住了。马车外,是将士们包围马车的声音。安雅心中一惊,莫不是那南初想要在路上取了她们的性命?安雅将灵术集中在左掌心,右手掀开车的帘子。果然,看见南初从马背上翻了下来,朝她们的马车走来。 “南烈皇,为何停下?”卿笛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摄人心魄。 南初道:“有人不知为何爬上了殿下的马车顶。朕是怕有人伤了殿下。这才调兵将马车团团围住,想要保护殿下安全。” “哦?”仿佛是来了兴趣。卿笛懒洋洋地从马车内出来,一手搭在安雅的手腕上,一手拢了拢衣襟。这里可是荒漠之地寒冷至极。可是比不得那皇城中的风和日丽。卿笛慵懒地抬头看了一眼车顶,就瞧见一个小脑袋。那脑袋的主人似乎很是怕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卿笛就又躲了起来。卿笛瞧着那人的性子,觉着甚是好笑。 “南烈皇,这车顶上的,可是本宫的熟人。也罢,丫头,你莫要再躲了。本宫今儿瞧见了你,一,便是你下来同本宫一起去南烈;二,你就是一直在这车顶上呆着。本宫就当是没有瞧见你。还有三五个月才到那南烈,你若是能在那里呆得住,本宫也不赶你。如何?” 那小脑袋的主人听见卿笛的话后,思索再三还是从马车顶上爬了下来。 竟然是独孤紫嫣这个小祖宗。 安雅这才松了口气。 独孤紫嫣撇了撇嘴,委屈地拉了拉卿笛的衣袖,道:“殿下不肯带紫嫣。紫嫣唯有此法方可跟着殿下。还望殿下莫要怪罪紫嫣。”说着,还抽抽搭搭的。让人好不心疼。 “有劳皇上了。只愿莫要因为这丫头的胡闹耽误了路程才好。” 南初冷冷地看了眼卿笛,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背上。 卿笛看了眼围在这里的士兵,使了个手势让他们退了去。自个儿拉着独孤紫嫣进了马车。小姑娘似乎还是觉得没有取得卿笛的原谅,低着头跟在卿笛的后面。即便是进了马车,卿笛闭目养神,独孤紫嫣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一行人又是走了约一个时辰,独孤紫嫣瞧着卿笛还是没有丝毫要理她的意思,又委屈地拉了拉卿笛的衣袖。卿笛有一丝不耐烦地将袖子拽了回来。独孤紫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安雅在一旁看得快要笑出了声来。她压着自己的笑意,道:“殿下,若是你再不同紫嫣说上一两句话,只怕紫嫣真的是要成了泪人儿。” 此次出行南烈,卿笛本意是要将独孤紫嫣带上。怎奈昨日那人前来告知,在南烈出现了花晏的踪迹。卿笛当即决定将独孤紫嫣安置在醉芷阁内。好歹哪里比南烈要安全数倍。卿笛为了不让独孤紫嫣跟着一起,今儿还特地给她施了安眠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她居然会破解了灵术跟着来了。竟然还跑到了她的马车顶上。此刻,卿笛还真的是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只能闭上双眼考量用词。 卿笛缓缓睁开双眼,道:“你这是做什么?”厉声厉色,吓得独孤紫嫣即刻止住了泪水,傻愣愣地看着卿笛,“紫嫣,此次出行我同小雅意在收服花晏。你跟着,你难道不怕花晏吗?” 如今,花晏已被凡尘浊气所伤。据昨日那人所言,如今花晏在那列境内出现。花晏所出没之处已经有多名少女惨死。花羽一族并非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只是收服这样的花羽守卫的结果却是没有记载。卿笛也同安雅商议过,预想过这件事的后果。最后二人一致决定,能不带的人这一次都留在醉芷阁。自然,这里面包括独孤紫嫣。 “紫嫣没有想多的什么,只是想跟着殿下,为殿下做些事情。还请殿下,不要让紫嫣回去。”独孤紫嫣坑坑巴巴地说着,让安雅憋着的笑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这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但是学的还真的是很不像。就连一贯冰冷的卿笛的脸上也有了丝丝笑意。 “紫嫣,这些话,你是跟谁学得?”卿笛轻咳了几声,将笑意生生地咽了回去, 独孤紫嫣把眼泪抹干净,瘪着小嘴,说:“是和许嬷嬷学的。嬷嬷说,这样说殿下就不会让紫嫣回去了。紫嫣想跟着殿下去南烈。紫嫣不想一个人呆在醉芷阁,好没趣。” 听了独孤紫嫣这样说,卿笛忽然找不到将她送回去的理由。也罢,身边多了个会灵术的人,多少也不是件坏事。卿笛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独孤紫嫣留在这里。瞬间,独孤紫嫣眉开眼笑。傍晚,独孤紫嫣上蹿下跳地帮卿笛准备晚膳。 在外面,比不得在皇宫中安逸。弄了半天也就弄到三菜一汤。卿笛同安雅也并不是日日养尊处优之人,二人将就了下正准备吃饭就瞧见那边独孤紫嫣和南初起了冲突。卿笛头疼的放下碗筷,将那二人分开,怒道:“怎么回事?” 独孤紫嫣瘪了瘪嘴,道:“都是他。贵为一国之君,竟然抢一个小姑娘的晚饭。羞羞羞。”许多将士也放下手中的碗筷,将目光投向这边。赶了一天的路,多少有些乏味了。更少有这般大胆之人,敢骂一国的君主。如此好戏,怎能错过? 南初额角已经爆出青筋,咬牙切齿道:“我没有惹她。” 卿笛最是清楚这两人的性子。看着模样,怕又是这独孤紫嫣惹到了别人。但是,现在这要让这两人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怕也是不大可能的。卿笛只得使用灵术追溯原由。可是灵术方才使了一半就被阻断。空中传来一阵子笑声。 “谁?”卿笛朝那声源的方向跑去。   ☆、第拾贰话 情阑珊之缘由 05 只是因这有了许多的牵绊,才会有了那样多的行动。 可是,有的时候,却只肖一个小小的声音,亦或是一个小小的动作,或许就会将你引到另一个方向。更有甚者,是另一个世界。 卿笛听见那一声大笑后,就丢下一群人追了上去。愈追愈觉着有些不大对劲。可是,那笑声渐近。左右思量,卿笛只得忽略了那周身所处的环境带来的异样感觉。直到追到一处悬崖处,才不得不停了下来。笑声环绕四周。这周围都是戈壁,哪里有看见半个人影。 “是何人竟敢这般大胆。竟敢玩弄本宫?” 许是周遭的沙石都感受到了卿笛的怒气,顺着卿笛的灵气聚集起来。卿笛闭上双眼,除开多余的骚扰。她用心去判断那声音是从何方传出。似乎察觉了哪一方的不对,卿笛将那些沙石聚在一处,朝那里打了过去。只听闻一声惨叫。卿笛缓缓睁开双眼,只看见不远处一个素衣女子捂着肚子,地上是一滩黑色的血。 “花晏?”薄唇轻起吐出的正是这几月来为南烈人人害怕之人的名。也是幸得一旁无人,这才未引起恐慌。卿笛双手背后,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拉进同花晏的距离。 花晏本想引来南烈,吞噬其精气以补自己受伤多时未愈的灵体。谁知却瞧见卿笛,那一阵阵笑声引得了卿笛的警惕,独自一人追了过来。如今,卿笛身体尚未凡人,倒也无惧,只怕她的灵术。若是灵术恢复完全,哪怕今日她花晏运气再好,也只是被捉的命运。 如此一来,何苦不搏上一搏? “花晏,你还想逃往何处?”她的笑宛若那地狱最深处的修罗真火,可以将你最后的一点点希望焚烧。 花晏愤恨地看着卿笛。从远处传来一阵婴孩的啼哭声。花晏仿佛看见自己的孩子在卿笛的手上化作了灰烬。那一年,那一日的一幕幕又在她眼前上演。她看着卿笛的双眼渐渐地燃烧起怒火,双眸一点一点变得赤红。她仰天长啸,道:“逃?我还能逃去哪里?柳卿笛,这天下都是你的眼线。东程尽在你的掌控之中。我逃去哪里不会被你找到。若是如此,今儿,还不如趁你灵术尚未恢复。同你来一个鱼死网破。” 说罢,利剑出鞘。 卿笛只肖稍稍一闪,花晏就扑了个空。卿笛双手不曾出招。花晏每一招,她躲过便是,并未有一丝要伤那花晏的意思。而这花晏的想法似乎真如她方才所说那般,招招置卿笛于死地。最后,刺的累了,却还是未伤卿笛分毫。 “柳卿笛,你去死吧。” 许是,这般久都未成功,花晏有些自乱阵脚,剑招都有些凌乱。卿笛眼睛尖,逮找了空隙,一掌劈下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打斗。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花晏,宛若救世之主。卿笛道:“是何人让你这样做的?” 花晏不屑一笑,道:“既然成了你的手下败将。你倒是不如趁早了解了我的性命。否则,来日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你觉得今日,你还走得了吗?” “走不了如何?走得了又如何?” 卿笛竟然笑了出来,她挑起花晏的下巴,道:“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么恨本宫。当初为何不十二守卫联手送本宫归西?如今,你单枪匹马来杀我。着实是自不量力。”手轻轻一甩,这花晏的脸就偏到一边,那副表情依旧不改,“本宫只肖一根手指便可将你们捏的魂飞魄散。若是你说,本宫大约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生路?自那日我的孩子没了。我就从未想过有什么生路。今日,你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杀了我。让我同我那孩子在碧落相遇。或许,他还会叫我一声娘亲。”花晏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伸出双手。她仿佛看见她的孩子冒着蹒跚的步子,一点一点向她走来。又仿佛,她听见他在喊她娘亲啊。花晏的双手收紧,紧紧地将那个孩子抱在怀中,口中呢喃着“娘亲就来陪你,就来”。 卿笛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轻轻地将手放在花晏的心口,瞧见花晏心中所思所想。 那一年,她只是不想让花晏诞下为祸三界之物。不想却酿成这般让人心痛的后果。 她亦感受到花晏体内有一股熟悉的灵术。 这是? 卿笛用灵术将那灵气全部驱逐出了花晏的身体。顿时,花晏昏倒在地上。卿笛又探了探花晏的体内的灵术之源。怎奈气息微弱。若是再放任这花晏乱跑,下一次再见,只怕真的是要为她收尸了。卿笛取出一个透明的绿色玉壶。念了个诀就将花晏的灵体收入了瓶中。 “出来吧。” “原来你早已察觉我的存在?” 不是别个,正是花苑。她还是一身白衣,只是身边没了白衣男子。 卿笛莞尔一笑,道:“花苑,这么多年了。就你那点小把戏。本宫何曾放在眼中过?” “是啊。你本就是天地之间难得的灵体。天资聪颖,你何曾会将谁放在眼中?”花苑苦笑。想着当年墨苑丢失,父亲母亲那副着急的模样?若不是她一向同独孤一家交好,这族长之位,只怕会落在墨苑的头上。 想那一年,孤军奋战。 好歹,也算是赌赢了一场。 卿笛冷色,道:“就因本宫未曾将你放在眼中。你不惜设计去花羽守卫之性命?花苑,你可知道,十二护卫只要一个消失在天地之间,花羽一族将不复存在。” 花苑大惊失色。那人,只告诉他,这十二护卫一死,墨苑就再也不会出现。可是为什么,他们两人之言截然相反。 大约是瞧出了花苑的不信。卿笛叹息,道:“若是不信,你便自己前去查花羽一族的传记便可。在麒麟仙阁有最后的藏书。你去了便知。”再一回神,眼前哪里还有卿笛的身影。可是她的话音在空中盘旋久久都未散去。 麒麟仙阁离这里并不算远。花苑借着灵术飞去不过半日。只是不知道那仙气缭绕的麒麟山,自己如今这副不仙不妖的模样能否进的去。 瞧着花苑朝麒麟山的方向飞去,安雅不明所以地看着身边这个眉眼无一丝波澜的少女。 麒麟山乃是修仙重地,又被花羽一族奉为圣地。这花苑即便是失踪多年的花羽族族长,只是她如今这幅模样,去了不知会是怎样的结果。 “小雅,本宫不是怎样想。只是这花苑身后之人,你我不知。” 卿笛转身,安雅未瞧见她握紧的双手。 这花苑,好歹也是她柳卿笛的胞姐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说的是剧情讨论小部落。新浪微博:箫慕羲VS衾儿】   ☆、第拾叁话 妃子笑之笑意 第拾叁话妃子笑 “容和七年,春。天气渐暖。南烈皇初者,因事前时亲自访东程。于七年,携东程前朝九公主卿笛回南烈。意两国永杰盟好。举国大庆。” ——《南烈。南初传》 01 三个月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这才走出了东程的国土。 卿笛特意下了马车,站在两国国土的交界之处回首望去。绕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应当是五年前。东程内乱,那时她不过是个一十三岁的娃娃。手中虽有兵权却不实在。最终走投无路了,在宫内做了草草的安排。自个儿带了安雅和十几个死士就去了南烈。只因着自己手中有把柄,便去要挟南初和安昭辰出兵。此刻再想来,那时委实是有些危险。 想到此,感慨不已。 南初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卿笛,道:“殿下,我等还是快些上路。若是晚了今日便寻不到可以暂居的客栈。” “好。” 走过千里,终须别。若是留恋,何苦离? 卿笛转身,安雅扶着进了马车。独孤紫嫣瞧着卿笛那副冰冷的模样,将造就准备好的糕点拿了出来,企图讨好她。卿笛本就没有多少食欲,但是看着独孤紫嫣殷切的样子,又不好拂了女孩子的面子,只好拿了块来尝一尝。好在味道还算不错。独孤紫嫣看着卿笛一连吃下去两块,脸上浮现乖巧的笑。 安雅瞧着今儿卿笛的心情还算是不错,一股脑儿地将这数月积在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她道:“为何,我们竟然可以这般容易的就出来?前些日子不是???” 前些日子莫说要出这东程,就是出皇宫都是个极大的问题。那时仿佛形成了两个不同的时空。他们站在皇宫的门口,可以看见锦绣城的繁荣,却怎么也不能踏出那皇宫半步。安雅亲眼瞧见有人在天锦门外同当值守卫交谈着什么,又拿出什么令牌。看那两人交谈的结果是让那人进来。只是安雅瞧见那人走进来,却没有看见那人从身边走过。 她曾听说过这个灵术,乃是独孤世家祖传的绝密之术。非独孤本族族长不可施此灵术。而独孤一族,灭门已久。 “施法的却是独孤族长本人。”卿笛又想起那个男子的容貌,当真是那时的独孤一族的族长,再者,他身上的灵气乃是独孤一族错不了。只是,至今令卿笛百思不得其解地是,为何那一年,他竟丢下全部的独孤族人自生自灭跑去和花苑一同玩失踪。这,并不像是他的所作所为。 安雅大吃一惊,道:“什么?难道独孤一族并未灭门?” 听得坐在她旁边的独孤紫嫣手抖了又抖。在她来这东程之前,卿笛特意嘱咐过不准说她是独孤一族的人。独孤紫嫣瞧见安雅的反应,也只是乖巧的笑了笑。却引来卿笛一记冰冷的眼神。独孤紫嫣不得不低着头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 “小雅,你问的有些多了。独孤一族本就归花羽一族管。而你我如今可是花羽族中人?”卿笛懒洋洋地来了一句。 安雅也是自知失言,不敢再说什么。 卿笛又摸了摸挂在腰间做饰物的瓶子。这几个月,这花晏安静的出奇。到不符合她的性子了。只是这一路愈是安静,卿笛的心就愈是不安。只愿不要到时积累的太多,一起爆发。那就有些不大好玩了。 卿笛掀开马车窗子的帘子。 又是走了快一天,已经是进了南烈过的境内。 南烈不比东程那般寒冷。南烈过地处偏南,一路上虽未见有多少人见,至少都是郁郁葱葱的景象。凡是马车经过之处,都是极为平坦。按书上的话看来,这里应当就是南烈与东程生意来往的官道了。南烈国都靖缘城则在南烈国土的中心,走这条路官路便可到。瞧这一行人行走的速度,怕是还要走些日子。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南烈亲自走过来掀开马车的帘子。将卿笛扶下马车。他在卿笛耳边,低声道:“还请殿下随朕来。朕有个人要引荐给殿下。” “哦?”卿笛轻挑秀眉,对于这位南初口中的引荐之人,卿笛很是好奇。 那时还在东程之时,她就得到了密报,说柳韵被南烈皇接到了南烈国。至于人住在何处就不知道了。不知是这南初将柳韵藏得太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就连卿笛亲自派出的密探都未能探出个究竟。她倒是要瞧上一瞧,这南初的藏人之地有何高明之处。 卿笛让独孤紫嫣和安雅两人在原地等候,同南初一人一匹马快马飞奔离去。 卿笛一直养尊处优在深宫,以前在天宫骑术虽好,可是多年不曾练习也有些生疏了。好在这马性子还算是温驯。只瞧着那南初的马,南初险些被马给甩了出去。难得的,听见卿笛的笑声。南初惊讶地瞧着卿笛,道:“一直以为东程的九殿下是个冷面美人。今日没想,朕还是个幸运人。” “哦?何来幸运之说?” “今儿,这般多的人,惟独朕瞧见了殿下的笑颜。为何不是幸运?” “这南烈皇风流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倒是认识了这么多年,再者这里又没有什么旁的人。卿笛说话也没有了什么顾忌。这几一句话出来也没有让南初的脸色有什么难看,反倒那人爽朗一笑,道:“殿下这般直言。倒不是我南初认识的镇国公主了。哎!莫不是你本就不是镇国公主?说来,你到底是何人?若是你肯说了实话,说不定朕还封你个美人。” “本宫?只怕皇上娶不到。” “哦?”南初似乎被提起了兴趣,“不知若是迎娶九殿下要何聘礼?我偌大南烈还找不出公主想要的?” “若要娶本宫,江山为聘。” 南初爽朗一笑。 卿笛继续道:“只是这江山,皇上只怕不肯。” “若是公主这般的妙人,这江山不要也罢。公主认为如何?” “只是,本宫怕那人会要了本宫的命啊。如今我这公主不过是个虚名罢了。只怕本宫要你,却无这命啊。”卿笛说罢又是快马加鞭。 南初大约是兴之所至,亦是在后面追赶。两人你追我赶,好不快乐。到了一处茅草屋前停了下来。南初翻身下马,道:“若是朕如今没这江山,不知道公主可愿同南初做一对平贱夫妻?” 卿笛刚想作答,从茅草屋走出来一名打扮普通的妇人。粗衣麻布仍是难掩她一身华贵气质。她抱着一个篮子,瞧见南初笑得温柔,道:“你乱讲。” 卿笛这次是彻底呆了,道:“皇姐?” 【作者有话要说:窝每天都会更新。大家可以放心跳坑。】   ☆、【今日迟延更新】 本文今日迟延更新,明日双更。 给看文的亲补上。 不要给人家扔板砖。 慕羲。   ☆、第拾叁话 妃子笑之绝路 02 “何为乱讲?”南初走过去,接过夫人手中的篮子,放在一边,又为她搬来椅子。 南初贵为皇帝,何时可以为一个女子做到这样一个地步? 卿笛一步一步走到柳韵的面前,脸上的惊讶一直都未褪去。她的指尖滑过柳韵的脸,没有找到一丝是*的证据。那么,这应当是一张真脸。 皇姐,咫尺天涯,我终于知道为何,你我不能相见。 柳韵拉着一时还未有反应的卿笛坐在茅草屋前,她一直定定地看着柳韵,又试探地叫了一声:“皇姐?”她看着柳韵这样熟练的弄着这些农物。卿笛想要拿走柳韵手里的包谷,只是那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那一双手那里是昔年在宫中的纤纤玉指。 “皇姐,你的手?”卿笛将手收了回来。仿佛她的手在柳韵面前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同是皇家女,可如今这环境确实大为不同。现在柳韵生活的环境像是对卿笛莫大的嘲讽。呐,你身为一国的掌政公主,却连自己的皇姐都没有办法护着周全。 柳韵温婉一笑道:“皇妹,你何时变得这般啰嗦?不过近一年未相见,怎的这般不认得皇姐了?”她看见卿笛的情绪有些异样,放下手里的包谷,拉着卿笛想要拉些家常,如今已是一年未见,面对这个曾经自己最为疼爱的*妹,柳韵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好像,她又长高了;好像,她又长的美了;好像,她又不容易让人接近了。 卿笛习惯性地想要将柳韵的手拂开,只是手落下之时,已经成了紧紧地握住柳韵的手。 卿笛道:“皇姐,你在这里可还习惯?”到嘴边想要询问她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的话,却变成了了关切的语句。 “刚开始,是有些不大习惯。不过时间久了,我也就不挑什么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命保住了,不是吗?”柳韵这话说的真切,倒不像是什么敷衍。她回头看向南初。南初同样回以温柔地笑。 “将命保住?皇姐,究竟是何人要害你?” 柳韵神色有些躲闪,道:“没谁。没有。” 卿笛暗中探了探柳韵的脉象。这并非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她又仔细打量了现在的柳韵。她瞧见柳韵脖颈间那个微小的花朵这才放下了心来。 那朵花的来历倒是有些有趣。 十年前,卿笛还是个八岁的孩童。那时的柳韵也尚未出嫁。卿笛贪玩,背着阮太后跑到柳韵的宫中,觉着柳韵宫中有异样的存在,便偷偷地在她的脖颈间纹下一朵花羽花。只是这朵花,非花羽本族之人不可见。之后,卿笛也忘记了是因为何事就忘记了将这事给忘记了。所以,这朵花至今留在柳韵的身上。即便是柳韵死去,灵魂在其他的身体重生,这花还是存在的。 “哦?”卿笛似笑非笑,“那皇姐,为何不回东程寻我?” 那时,她再派人过来寻找,柳韵就已经不在那里了。她让人寻遍了整个东程,都没有找到柳韵的任何踪迹。而在南烈的探子也没有带回任何有关于柳韵的消息。若不是因为花羽族的一种独特的灵术,卿笛感受到了一种微弱的气息在南烈,再加上那一日她探南初的反应,就更加肯定柳韵,是南初带走的。 只是,这偷梁换柱之法,也只有这南初想得出来。 卿笛也不得不佩服这南初,竟然在东程动手,她却丝毫不知情。 “本来是想的。只是……”柳韵又看了眼南初,得到南初的首肯,柳韵才敢继续讲下去,“皇上说,若是那时我去东程找你,会给你带来*烦。这朝廷上的事,我这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还是卿儿你懂得多些。那时,我举目无情,只能依靠皇上。好在,皇上没有食言,将你带来见我了。我也就知足了。” “皇姐,那你的手筋脚筋?”那一日,卿笛明明是记得,柳韵的手筋脚筋皆被挑断。而那非凡人之力可以衔接。而现在的柳韵,分明是一个健全的人啊! “那时,我只是睡了一觉便好了。我着实是不知道。” 看着柳韵的神情并不像是在说谎。卿笛的一颗心也就算是放了下来。她此次南烈之行,一共要完成三件事,此时已是完成两件。 “皇姐,不如和我一起,回宫吧。如此一来,我也好顾你周全。” 柳韵笑了笑。她还未开口,南初便替她做了主,道:“现在还不行。殿下,如今你已经交出了朝中大权,纵使你在朝中地位稳固,也难保长公主她们不会在暗中动手脚。而你,若是此刻回东程,只怕自己的性命都难保。三思而后行。” 南初所言不虚。 这一次,卿笛最重要的目的,便是,保命。毕竟,柳谨身边有一个最了解她软肋之人。纵使他现在如同一个凡人,那些可以让她功力消散的药的配方,那人可是不会忘记的。 呵,千年之前,他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是啊。”柳韵拉住卿笛的手,道:“卿儿,你在朝中十多年,难道不知道他们所想吗?你的权力越大,他们越是忌讳你啊。卿儿,不然你不要回东程了。和皇姐一起呆在南烈,可好?” “只怕,这一趟南烈之行,也是凶险同行。”卿笛方才听了南初的话,恍然大悟。 幸得当初向皇帝递辞呈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若是柳谨胆敢做对她不利的事。哪怕人不在东程,卿笛也是有足够的法子让柳谨死无葬身之地。现在,卿笛是多么的羡慕柳韵,有南初,又有谁敢动她?走到这一步,怎么可能回头?回头,不是岸,而是火海啊! “殿下,果真不愧为镇国公主。”南初拱手相赞,这让柳韵更加云里雾里。她看着两人,感觉跟陌生人似的。 “你们两个再说什么?” 卿笛和南初达成共识,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说:“没什么。” “韵儿,你可愿意同我回皇宫?”南初拉着柳韵的手,这般深情地说道。 卿笛转了身就到一边自个儿呆着去了。好好一个人欣赏着南方的风景。相比于那极北之地的锦绣城,好像真的有很多不同,但是好像又有些相同。总是,找不出好的什么词语来形容。后面,只是听得那柳韵笑着说了声“好”。三人就上马,飞奔而去。 柳韵和南初共乘一匹,她在后面看着卿笛在马背上的英姿。忽然有些羡慕,有些嫉妒,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同情。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10点之前还会有一更哦。】   ☆、第拾叁话 妃子笑之疑心 03 若有一日,我们都已老去,你是否还是这样,飒爽英姿,天下尽握? 那时,我是不是已经潺潺老去,做了个普通的妇人,儿孙满堂,却不如你那般辉煌,载入史册流传千古。我虽然会羡慕,但是,却不会嫉妒。因为你我虽未姐妹,却是截然不同。 柳韵看着在马背上赛过男儿的卿笛,心中又是一阵子的翻江倒海。她回头看了看一直护着她的男子,心中又是一阵暖,此生可以再遇见他,夫复何求? 忽然,起风,飞沙走石。那小小的沙粒得了风的支持,打在身上也是极为疼痛。南初迅速脱下自己的披风,将柳韵牢牢地裹住,那沙石有的划破了南初的肌肤,血流不止。而卿笛则是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好些沙粒打得痛的龇牙,好在还未划伤肌肤。后,微微施法,将那些沙粒挡在了结界之外。她回头,瞧见暗中施法将那两人也弄了过来。忽然,一些石子突破卿笛的姐姐,准准地想卿笛和南初打来。 卿笛大惊。 “南烈皇,小心了。” 马背成了唯一的支点,卿笛只能不住的躲着,因为不能确定那力量的来源,卿笛也不大敢贸然行事。而南初顾着怀中的柳韵,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被打了好些下子。他咬着牙,也不敢哼一声,生怕怀中人紧张。 不过一会儿,那些石子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集体落下。还了天空一片晴朗。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南烈皇,你的手?”卿笛瞧见南初的手被划了好长的一条口子,再瞧瞧他的怀中人毫发未损。她有些惊诧的问道。这不到一个时辰,南初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了卿笛的预想。只是但愿这南初之行为是发自真心。 南初草草地看了眼,道:“无碍,不过是些小伤罢了。” 南初尤记得那一年,他不过二十岁就被父亲拉上战场。那时,他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王子。在战场上险些丢了性命。经过五六年的训练,再后来,怎样的战争都已经不会再入他的眼中。如今,一十二年,这身上的伤大大小小有多少?就连南初自己都不知道。如今,手上这点小伤又算的了什么呢?这点小痛,何足挂齿? “这沙石来的怪异,你还是让本宫瞧上一瞧的好。” 这天朗气清的怎会突然就起了怪风?而方才那些沙石分明就已经穿破了她的结界,只是卿笛躲的快了些。南初感觉到怀中的人然安静了下来,他亦是怕柳韵一会瞧见什么,就将手拿给卿笛瞧。卿笛瞧着那伤口的形状,就皱眉。这个伤口的形状是太熟悉了些。 卿笛冷笑。只怕是那人还以为她尚未记起以前的事情,而在这里便要了她的性命。那人还是天真了些。她目光幽幽地望向远方。此次是你不顾千年情分,那么,也就怨不得我了。一个转身,内心滴血。 “好了没?”在这里停地久了,柳韵在他怀中定是呆不住的。以她的性子,待两个人呆的时候又会问东问西。而南初也是不大习惯卿笛这幅磨磨唧唧的样子。只见,卿笛将灵力聚于指尖,在南初伤口上画了个什么,伤口自动愈合。南初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而她的手没有抓缰绳,那马一点要将卿笛摔下来的痕迹都没有,甚至极为温驯的低着头,似乎是在等待着卿笛做完事继续带着她在这片空旷的原野上飞驰。 “好了。”卿笛收回的手重新抓住缰绳,那马欢腾地叫了一声。它驮着卿笛绝尘而去。 “发生什么事了?”柳韵到底是察觉了什么,闷闷地问出声来。 南初道:“无事。韵儿,你可知道,这柳卿笛,究竟是何许人也。” 卿笛八岁辅政,坐在镇国公主的位子上一十二年,平定大小叛乱无数起。南初犹记得那年卿笛初次上战场应当是一十三岁。那一场战役,大获全胜。东程九公主御驾亲征,成为天下传颂佳话。而据南初的探子回报,那一场战事,是卿笛亲自披挂上阵才取的前所未有的胜利。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娃,就算功夫再怎样的高,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敌七员大将,并且将其全部生擒。那一场战役可是损了西延不少的戾气。可是,也留下不少的谜题。 柳韵一阵沉默,尔后,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卿笛天资聪颖,在朝政方面天赋异禀。那时,皇兄在位,基本事事都过卿儿的手。那玉玺更是一直都在卿儿的手中。” 南初冷笑,道:“天赋异禀。只怕这柳卿笛就非常人。”方才他仔细观察卿笛的每一个动作。若是没个几十年的功力,怎么可能练到这样炉火纯青的地步? “皇上,此话怎讲?” 卿笛儿时就敏感胜于常人。今儿听南初这样说来,柳韵细细想来同卿笛相处的十年,卿笛有什么事,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韵儿,若是有一日,我同那卿笛做了敌人。你是否还会站在我这边?” 南初突然这样来了一句,让柳韵沉默不语。他还未等到她的回答,只听远方传来寻找他们的声音,南初想想,这个问题,亦是作罢。同那柳卿笛成为敌人?那这南烈不知何时就成了平地。想着,他又是自嘲一笑。 回到离开的地方,卿笛对方才的事只字不提。独孤紫嫣和安雅两人又在为卿笛忙前忙后地准备膳食。瞧见南初和柳韵两人回来,卿笛似笑非笑地看着。盯得南初心里直发毛。南初索性将目光移开,护着柳韵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皇上,这是作甚?”柳韵本是想着可以同卿笛共乘一辆马车,同自己的妹妹叙个旧。可是这南初未免太霸道了些,竟然将自己弄上了他的马车。她解下方才南初披在她身上的袍子。想了想,又自己收了起来。 南初道:“朕同你有些话要说。若是殿下在场就有些不大方便了。所以便将你带上了朕的马车。” “何时?”柳韵莞尔。 “韵儿,做我的妃子,可好?” 柳韵摸了摸自己现在的这张脸。她可还有做他妃子的资本?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曦曦准时为大家更新。。。】   ☆、第拾叁话 妃子笑之伤刺 04 “皇上这话,当真是折煞了民妇。” 当南初提出之时,忽然不知为何,那人的容貌竟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脑海中。夫妻不至十载,虽是怨偶,但是到底,这些年的情分还是在的。年少倾心,却造就这些年后的罪孽。这些年,柳韵时常在想,这些年,究竟是谁的错? 南初看着她那副决然的样子,心中就已经知晓,要将她封妃之事是不可能成的了。他悻悻然地罢手。冷言道:“韵儿,你可还是在怪我?可还在因那程远的事再怪我?” 柳韵淡然一笑,脸上是从未褪去过的温婉,道:“民妇怎敢?民妇还多谢皇上的救命之恩。若无皇上昔日仁慈,怎会有民妇今日之活?” 句句是好听的话,只是句句都扎在南初的心上,刺在他的肌肤之中。他总是不懂得,后宫的女子年轻的多,貌美的多,出身高贵的也是极多。可是为何那一十年前却将这真心错付给了那有妇之夫?呐,或许是命运的安排,步已至此,悔恨那些当初又有何用? “韵儿,你瞧你说这些话,怎么会不是在怪我?”南初轻叹,他想要拉起跪着的柳韵。可是柳韵却倔强地拒绝,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只是幸得这里没有旁人。车子一颠簸,柳韵那头是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马车上,顿时,那额角就出了血。南初有些怒了,他俯身钳制住柳韵的下巴,道:“你当真是这般恨我?韵儿,你当真是这般恨我?” 那一双手,弄得柳韵生疼。 柳韵眼神中的恨意再也不加以掩饰,道:“是。我恨透了你,若不是那时你救了我,我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南初,如果不是你,我柳韵怎会是今天这步田地?若不是你,我那夫君怎会这般早就没了性命?若不是你,若不是你,若不是爱上你。程远怎会,怎会?”声声控诉,声声指责,声声泪泣,让南初的手上的力道小了不少。他坐回原先的位子,顿时感觉有些无力。 那时,卿笛派人来要将柳韵带走,他无力阻止;这时,他亲自到哪锦绣城本是想着可以时常见上她一面,怎奈,柳卿笛那个可恶的女人,竟然将这柳韵藏了起来。若不是那一日凑巧路过那茅草屋,只怕这柳韵早已做了冤魂。 “韵儿,你可知,那时我……”这些话早已对她说了千百遍,她不信,他如今也只能作罢。他怒吼一声,道:“停。”掀开帘子就下了马车。 前面的卿笛大约也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安雅扶着下了马车,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初。南初顿时恼羞成怒。他抢过随侍的剑直直向卿笛刺过去。卿笛只肖轻轻地一闪身便躲过了。一旁的士兵都互相大眼瞪小眼,全然不知现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情况,两位都是身份尊贵的人物,谁也不敢贸然前去做什么。独孤紫嫣跃跃欲试,好在安雅将她拉住。安雅看着那在空中不停地交换的两个身影,心中只能是不断的哀叹。 而另一边,卿笛笑着看着南初,道:“怎么,皇姐没有听你的话么?” “你到底同韵儿讲了什么?”一个招式,两人擦肩而过,南初只见卿笛的笑意愈深。 卿笛道:“我讲了什么,并不重要,而是,你曾经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皇姐不过是知道了那一年所发生的一切罢了。南烈皇,你何必这般着急?” 转瞬之间,又是数招,瞧着南初愈来愈怒的样子。卿笛仿佛失去了兴趣,不知小声说了句什么让南初瞬间失神,她指尖一点南初的肩,止了整场本就没有意义的打斗。 “皇上。”柳韵方才听见了动静就从马车上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扶起倒在地上的南初,检查着南初的伤势,“您可还好?” 南初受宠若惊,道:“韵儿,你?” “你先起来。”方才瞧见他从那样高的地方跌下来,她的心是一悬。跑过来瞧着,好在他并没有什么事情。柳韵的心便安安稳稳地放了回去。又是急急忙忙叫来随行的太医,为南初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确定无大碍,只是跌回地上时,手上有些擦伤罢了。他这幅样子已经是不大适合再骑马,柳韵含糊地说了句让他去坐马车。南初的脸上瞬间有了千年难得一见的笑脸! 卿笛瞧着那两人相互搀扶着上了马车,瞬间,她又想到了那人。后来,又是释然一笑。 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何苦这般的扰了自己的心绪。 “殿下,您又是怎么了?”安雅瞧着卿笛这样子就知道,她大约又是想慕容夜玄了。只是卿笛随后的那个笑,让安雅的心中顿时没有了底。若是卿笛想同她说什么,大概早就说了吧。尾随着卿笛上了马车就瞧见,卿笛还是含笑的模样,恍若没有听见安雅方才的那一问,望着窗外转瞬即逝的景。 东程国。 锦绣城。 皇宫,南书房。 自从卿笛走后,宣墨勤奋了不少,看着那样空旷的皇宫,心中总感觉少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感觉,抓心挠肺。 今儿,也是在这里看了好几个时辰的奏折,有些乏了。宣墨便叫来徐长丰。只见那徐长丰抱了一大厚摞子的东西,想来也不是让人舒心的东西。宣墨有些心烦意乱地指了指。徐长丰将那些东西放在距离宣墨最远的一处案子上,这一幕入了宣墨的眼,不知怎的,宣墨竟然黑了脸。他怒声道:“徐总管。”徐长丰连忙将那些惹人眼烦东西挪了个地方,这才让宣墨的心中舒畅了些。 “徐总管,这些都是什么?” “回皇上的话,按九殿下在位时定下的。下个月是您大婚之日。静廉王的幼女姜小姐早已做了准备。时日不多,您可要好生看一看。”徐长丰又将那宣墨身前的那个桌案规整了下,又将那大婚时的一些规矩,早就让嬷嬷们弄成了个折子,现在呈上让宣墨好生细读一番。莫要到了那时,出了岔子,谁都无法承担这样大的责任。 “好。朕知道了。徐总管,你且先行下去吧。朕想要一个人静一静。”这几个月,徐长丰总是会拿所谓的大婚之事前来烦他。说来,那位姜环小姐长什么样子,宣墨都记不大请出了。 “好,奴才先行告退。” 南书房又静了下来。就像是一个石子溅起湖面涟漪,涟漪却小,没过多久又恢复了平静。 宣墨瞧着那个不远处的桌案,是以前卿笛在时用的。自从卿笛走后哪里便就空了下来,每每大臣到此来觐见,他总是会习惯去瞧那个位子。瞧见那里的空,心中就是说不清地苦涩。算算日子,离卿笛为她定下的大婚之日,不过二三十天。过了那日,皇后之位,就有了主。 你若要让我大婚,我不敢反抗。 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姑姑。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没有意外状况,每天按时更新】   ☆、第拾叁话 妃子笑之相异 05 入了夜,又是那样的凉。仿佛同白日的热成了两个让人烦恼不已的极端。 “小雅,你又被我吵醒了?”卿笛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些。她看着安雅正在为自己盖上薄被。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安雅笑了笑,只是说道:“殿下,近来这是怎的了?为何这般不得安眠?” 这一个月来,一路上似乎都没有了太多的事情,反倒是平静,才让卿笛觉着可怕。每每,她从梦中惊醒,确定自己还是好着的,可是怎么样都不敢再睡觉了。每一晚,安雅都睁着眼睛,卿笛体内的灵气似乎要比平日里深厚了许多。还不确定这股灵气是来自何方,安雅更是怕卿笛出了岔子,到时很难像慕容夜玄交代啊。 卿笛愣了片刻,含糊其辞地遮掩道:“无事。” 只是感觉,有什么要出现了。 卿笛掀开车窗的帘子,今夜的星空格外的美丽。想来自己着后半夜也是难以入眠,卿笛索性披着袍子,推了安雅要陪着前来的请求,自个儿下了马车,寻了一处月光照的亮些的地方,恰好这里还有一颗参天大树。卿笛寻了个方便,坐下来倚靠着大树,仰望星空,在这样宁静的夜晚,听着蝉鸣,也不失为一件惬意之事。 “九殿下好生惬意。”大约也是睡不着,同卿笛一般前来散步。南初瞧见卿笛免不了话语中有些敌意。 “借皇上吉言。”见了烦心之人,卿笛沐浴着月光,闭目养神。 南初不知为何,见了卿笛这般淡定,他心中又毛躁了起来,道:“柳卿笛,你当初到底和韵儿说了些什么?” 自从那一日同卿笛较量完之后,本以为柳韵扶着他回去治伤是个好兆头。怎想的那人竟然倔强到去同住侍婢一辆马车,也不肯同他呆在一起。怎奈南初搬了皇帝的身份出来也是压不住。最后,只能由她的性子去了。而这柳卿笛倒是做了一个极为悠闲之人,作诗品茶,可是一样不曾漏。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皇上可知,皇姐为何执意不愿做你的皇妃?”卿笛缓缓地睁开双眼。那一双眸子灵气流动,是人间罕见。而那些灵气聚在一起,成了让人心颤的寒气。 “为什么?”他是那样的宠爱她,为了柳韵,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有为族制之事,却落了一个这样的下场。论谁,心中多少都是有些想不大明白的。 “且听我说。” 三年前,卿笛一十五岁生辰那日,东程国举国同庆。也是那一天一大早,卿笛接到从南烈传回的密报,说是柳韵公主的夫婿程远被暗杀。而这个幕后指使者,就是南初。当时,卿笛得到这一消息时,打碎了她最心爱的琉璃镯。卿笛暗中让人照顾好柳韵。在第一日庆祝完之后,卿笛带了一队死士,连夜出城,前往南烈。那一次,卿笛去南烈只用了三个月。她见到柳韵的时候,柳韵已经有些痴呆,盯着卿笛看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将她认了出来。尔后,卿笛又在南烈呆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将整件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才带着柳韵回了东程。 “什么?”南初皱眉,略有疑惑,“朕从未叫人暗杀过程爱卿。倒是有人告他行贿受贿。朕还未来得及亲自审理此案,程远就已经畏罪自杀。” “什么?”卿笛也是大吃一惊,昔年,她得到的情报分明同南初说的相反。 若不是,卿笛在南初得到的那些铁证,她也不敢相信这南初是这样的人。可是铁证如山,那时她也只能将柳韵带回东程。若不然,她又能拿南初如何?只是,这三年以来,与其说柳韵一心向佛,倒不如说她心已死。一夕之间,丈夫冤死,孩子不见。任谁,都无法承受这样重的打击。 南初仔细回想了当年过往,道:“那时,程远同韵儿的孩子已经五岁。我瞧着那孩子可爱,就将她带到宫中住了几日,后来,那孩子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再后来,我想要补偿韵儿,可是她怎么都不肯见我。” 后面南初再讲什么,卿笛已经是听不大进去了。她一直是在想那所谓的孩子。 这孩子是莫名其妙地不见的,卿笛忽然又想起那些记载有关花羽守卫产子的史实。没有一个孩子能够活过十岁。每一个都是在生辰那一日不知所踪。 “你,说那个孩子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卿笛想了许久,总算是抓住了重点。她打断南初,后者正木讷地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这个孩子可有留下什么?” “那一日,他穿的衣服是在荷塘边上寻到的。” “那可还在?”卿笛问得有些焦急,让南初的心有些不安。 南初细细一想,点头,道:“在。我一直都没有丢。想着来时给韵儿,她也好留个念想。” “甚好。若是皇上知道在哪里,今晚可方便带本宫去一趟。” “什么?”南初看着卿笛像是在看怪物。今晚?就算是他们两人功夫再怎么高强,身体强壮,也不大可能今晚动身马不停蹄地赶去靖缘城。再者,从他们现在所处的位子到靖缘城,大约还要一十五天的时间,就算是昼夜不分的赶路,也还要七日。 “不用那么久。若是皇上肯帮忙,今夜我们就可以到达靖缘城。” 她的话在南初听来何其的疯狂。他口中呢喃了句疯子,转身准备回马车上去歇息。明日可又是一天不停歇地赶路。可是,他起身,脚却动不了了。南初看着卿笛悠然地起身,走到他身前来。少女额角的那一朵花在月华的照映下,愈加的诡异。仿佛随时都可以将人吞噬。卿笛似笑非笑,让南初的心发毛。 “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本宫呢?”宛若一道冰刺,直直地刺入南初地心底。 南初道:“相信你?除非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何人。还有那一次的风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卿笛笑得诡异。原来南初竟早就察觉,可是,却从未听他问起过一句。大约是今日,再也忍无可忍。她道:“想要知道本宫是谁吗?看这张脸,皇上还不了解么?” 南初冷冷地吸了口气。他曾经在先皇的藏书阁中见过花苑的画像,再瞧瞧今日,这柳卿笛,同那画像中人竟然有八分相似。只是,这怎么可能?不是说几千年前,那花苑就已经没了么? “只可惜,本宫不是花苑。只要,皇上肯听本宫的话。本宫定让皇姐做你的皇妃,如何?” 似是威逼,又像是利诱。南初挣扎了许久都没有给卿笛一个让她满意的回答。卿笛等的有些不大耐烦了,念了个口诀就将南初带回了南烈的皇宫,却也恰好是南初的寝殿。卿笛只是略施小法就让南初将那孩子的衣服拿了来。刚一触碰到这件衣服,卿笛神色大变。 卿笛心中暗自道了声,糟。 【作者有话说:喜欢的亲收藏呦!谢谢大家看慕羲的文文呦。】   ☆、第拾肆话 礼封之往昔(1) 第拾肆话礼封 “十二花羽守卫,于新主继位之日起相继星殒凡尘。新族长,卿笛大恸。遂向天帝请命下凡,清寻。遂寻不见其踪迹,天帝亦入凡尘,灵体损,不复醒也。” ——《天册。花羽卷》 01 入了夜,是闷心的热。 因这南初在东程数月未有消息,太子监国,这太子住在东宫。这琉璃殿的太监们也是着了个机会偷懒。未在殿中弄些消暑的东西,再瞧着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更莫说这蜡烛之类的东西会在现在的琉璃殿内出现。若是这皇宫里进了个什么贼,这琉璃殿倒是成了最好的行窃之地。 卿笛拿着那小孩子的衣服是瞧了许久,都不曾瞧见有什么异样。不过是开始触摸时让她的心中一怔。卿笛心中暗自嘀咕,莫不是自己太过小题大做?她又拿着衣裳到月光下瞧了许久,都没有什么变化,索性作罢。可是,这卿笛一转身,不禁笑出了声来。 “南初,你这里怎会叫琉璃殿?” 谁知,那南初最先变了脸,道:“这本就并非朕的寝宫。只不过时常来这里住罢了。” “这,倒像是一个妃嫔所住的宫宇的名字。”卿笛指着那硕大的匾额。又睁大一双凤眼,瞧着南初。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国之君竟然也有这种癖好。而这字体又是甚为熟悉,一时之间,卿笛也想不起,这同何人的字体是这样的相像。 “这琉璃二字,乃是韵儿所提。这,便是那一年,她的寝宫。”南初又是略有深意地瞧了一眼这匾额上的字。那字体娟秀,并不像是男子所写。一时之间,南初盯着那匾额上的字,竟然瞧得出了神。他的唇角还有一丝微笑。 那一晚的琉璃殿也是这样的月色撩人。只是那一日发生的事,日后每一个夜,南初都是在悔恨之中度过。尔后,柳韵出嫁之后,他每每只能到这琉璃殿才会得一夜好眠。 “你既然这般喜欢皇姐。为何当初还要逼她下嫁给程远。若是你当初坚持,只怕不会是今日的局面。你可曾有后悔过?”说到此,卿笛也是有些惋惜。 “为何后悔?”南初偏过头,目光闪烁地问卿笛。 后悔,本就不是一个帝王应当做的事情。这一点,她柳卿笛应该比谁都要明白。 “为何不后悔?” 昔年,南烈使者来到锦绣城,为的是两国联姻之事。 一十年前,南初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再加上初上战场又是频频捷报,自然为南初的性子上平添了一份骄傲。那一年,南初尚未继位,偷偷地将先帝的使臣给迷昏了放在东宫,自个儿扮作使者的模样,由先帝的亲信护卫保护着,来了锦绣城。这不来还好,一来就同那尚未出阁的柳韵看对了眼。那一年,卿笛继辅国位不过一年便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她同那宣墨商量了之后,就同意与南烈的联姻,将公主柳韵嫁于南烈皇为妃。 只是,那一年,南烈国的皇还不是南初,而是他的父亲南靖。 只是,那一年,他没有勇气向父亲讨了柳韵来做妃子。 只是,后来,这件事,并不为人所愿。 “九殿下,这一切,都不过时宿命。”南初轻叹,若不是宿命弄人,他怎会同柳韵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月色,是那样的洁净。它仿佛在诉说着冰冷的事实,你们谁都逃不过所谓的命格。 卿笛冷冷地看着那一轮狡黠的月,道:“命运?若是命运,本宫只怕是至今都被幽禁在那冰冷的宫殿之中。永不见天日。”她说的小声,还是引来了南初疑惑的目光,“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今日还有一更】   ☆、第拾肆话 礼封之往昔(2) “无事?那方才九殿下在念叨着什么?” 此处无人,南初眯着双眼看着看着卿笛。目光深幽,让卿笛心中有些发毛。卿笛移开目光,瞧着那琉璃殿的匾额,道:“皇姐最爱琉璃,记得当年父皇在世之时,每每皇姐生日,定用琉璃作为礼物。那一个时候,每一年,皇姐都是很开心的。只是,这样多年,不知道皇姐是否还这样挚爱琉璃。” 月色还同那时一般,只是,人却不同。 南初笑了笑,道:“人,总还会相同。” 尔后,听见什么东西打破了的声音。南初不知是瞧见了什么,纵身一跃,朝殿外追去。待卿笛反应过来,也追了出去。她只是看见两道身影在夜空中追逐。前者犹如猎豹一般矫健,瞧着那身形熟悉急了,卿笛一时也想不起来是何人。而南初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看上去体力有些不支。卿笛暗道,那人的灵术果然是不容小觑。南初只不过是被那小石子擦伤了皮肤,那灵术竟然会融入他的体内。 卿笛见状不对,即可念口诀化了真身。 月光下,妹子容颜美艳,表情如冰,额角那一朵花羽花妖潋至极。一身青色纱衣,显出曼妙身姿。月华落身,仿佛又为她的冷艳添加了一层薄薄地冰霜。卿笛朝那两人飞了过去,将那人截在半空中。那人大约是认得卿笛的。见了她,并没有太大的慌乱,反而还冷静地看着她。那人道:“既然上神这般违背神尊的命令,那就莫怪属下以下犯上。” 卿笛施了定身术将那人定在半空之中,将体力不支的南初安置好后,她看着那人,道:“何为违背?本座,何时听过那人的话?”她的眼睛同那人口中所谓的神尊有几分相似,大约是呆在一起久的了缘故,以至于有了他的眼的神韵。那人瞧了一会就将目光投向别处。 “上神这话何意?”那人忽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卿笛。 卿笛在半空漫步,好似走在平地,她道:“你这次来,究竟是做什么?为何要将南初引出来。而且,还要将南初置于死地?” 那琉璃殿已有数月未有人居住,若是来一人影,以这南初的性子定然会追出来一探个究竟。而那人分明是用了灵术催动南初体内融合的灵气。南初只是凡人,若是这些灵气全部被催动,南初必死无疑。幸好,南初的内力深厚,才免受一灾。 那人的沉默让卿笛眼中的寒霜又多了一层,她道:“当真是不知道现在究竟谁是你们的主子。本尊贵为麒麟仙阁阁主,怎么连一件事情都不能过问了吗?” “属下还请阁主责罚。只是神尊有嘱咐,此事万万不可叫外人知晓。” “哦?”卿笛不知从哪里抽出来的鞭子,一鞭结结实实地打在那人的身上,“你本为仙阁中人,却效忠于他人,此为一;做事对本尊遮遮掩掩,此为二;视本尊为无物,此为三。你以为本尊还绕得了你的性命?” 若是这人不死,她便取不到救南初的药。而这药便是这人的内丹。 “属下不敢。”一鞭又一鞭,那人都承受了下来。忽然,卿笛收了鞭子。在她念咒之时,天空出现一道亮光,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微微护着那人。卿笛瞧见,念诀中断,冷冷地看着老人,道:“神尊。”可是,哪里有半点尊敬的样子。 “这做了麒麟阁主真的是不将我这老人放在眼中了。”老者说着还呵呵地笑。眼中全是对小辈的宠溺,仿佛刚才并没有将卿笛的不尊重放在眼中。在他眼中,卿笛好像还是那个矮矮地小娃娃。 卿笛迟疑,道:“卿笛不敢。” “小笛子,爷爷告诉你,若是你今日不杀南初,来日定会成为最大的心腹大患。”白发老者语重心长地说道。怎奈,卿笛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中。卿笛冷冷一笑,道:“您的话,何时对过?今日,他我便留着了。我总会有办法救南初。”说完,给南初施了灵术,带着昏倒的南初回了琉璃殿。   ☆、第拾肆话 礼封之雾霾(1) 02 卿笛将南初带回皇宫中,安置在琉璃殿内。她一挥手,大殿瞬间明亮了起来。又是瞧着那南初还在熟睡之中,卿笛索性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欣赏着月色。不知道多久,那月亮的轮廓开始模糊了起来,摸一摸脸,早已泪流满面。起身舞剑,不知道残害了多少花花草草,卿笛才将心中的怨散去了少许。 “谁在那里?”约是有路过的宫人听见了响动,以为这琉璃殿进了贼前来瞧一瞧。便是瞧见一身华服的卿笛,理所当然地认为卿笛是哪宫的妃子钦慕这座琉璃殿,“娘娘怎在这琉璃殿中?”南初的妃子不少,纵使这宫女的记性再好怕也只是记了七八成。若是可以全部记住,这大约也就不是人的记性了。 卿笛一时愣在了远处,看着宫人,道:“什么?” 宫人瞧着四下无人,将卿笛拉到一个小角落,低声道:“娘娘,你怎么来了这里?看你大约进宫不久吧?” 卿笛点了点头。这南烈的皇宫着实不是第一次来,但是也确实呆的时间不算是长。只是,看着这小宫女这般紧张的模样,卿笛心中起了玩心,便是想逗一逗。反正这南初现在昏睡着,也办不成什么事情。 “娘娘还是快些回自己的寝宫吧。若是让当值的公公瞧见禀告了太后娘娘,您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小宫女神色焦急地要将卿笛拉出这琉璃殿。怎奈卿笛站在那里跟尊佛似的,纹丝不动。小宫女愈是焦急,卿笛就愈是悠闲。小宫女见卿笛不愿意挪动步子,便使出吃奶的劲儿要将卿笛拽出这里,“娘娘,快走啊。”小宫女看着卿笛的悠闲快要哭出来了。 “走?去哪儿?”卿笛反手一拉,小宫女险些被拉进她的怀中。 小宫女思量着,现在大半夜的,兴许没有什么人。她咬了咬嘴唇,道:“难道娘娘入宫之前尚未听说吗?这里,乃是韵娘娘的故居。” “韵娘娘?可是那东程嫁过来的公主,柳韵?” 小宫女惊讶,这眼前的女子竟然敢说出那韵娘娘的名讳。她连忙捂住卿笛的嘴,四下瞧了没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才放开卿笛。小宫女道:“不管你是哪宫的娘娘,也不管你的位份有多高,说了韵娘娘的名讳,那便是死罪一条啊。还好现在是晚上。” “这究竟是为何?”卿笛有些纳闷。这柳韵,不是嫁给了那程远么?为何,这南初的宫中又出现一位所谓的韵娘娘?而,这韵娘娘的身份,正是她的皇姐啊! “是这样的……” 按照这位小宫女所说,这柳韵从东程来后,是让那时的太子,如今的南烈皇南初神魂颠倒。而已故的南烈皇那时也是垂涎柳韵的美色,知道柳韵喜欢琉璃。还特地亲自设计建造了这座低调而奢华的琉璃殿。之后,更是日日来往这琉璃同柳韵把酒言欢。而南初也是隔一日来一次。尔后,却不是这两位父子中的任何一人得了柳韵,却是白白便宜了那宰相之子,程远。 “原来如此。” 这不过是流传在众人口中的一个大概,至于中间还发生了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后面的我就不得而知了。”卿笛本来还等着小宫女将这整个故事讲完,可是,这小宫女只知道这么多。其他的,便是只能去问那柳韵自己了。小宫女叹息一声,“怎么可以想到,那红颜薄命。在那柳韵公主成婚的当天晚上就暴毙在新房之中。后来,相府为了不将这件不详的事情传开,就找了位和柳韵公主音容相貌差不多的女子做了程远少爷的新娘。” “什么?”卿笛有些不大敢相信。 若是柳韵已死,那么,这两年住在东程皇宫的人,是谁?那现在和他们在一起的人,又是何人?可是,那柳韵的脖颈上的确有自己做下的记号,错不了。 第一次,卿笛有一种遇事头晕的感觉。 小宫女睁大了眼睛,天真的瞧着卿笛,道:“娘娘,看来你真的是有些孤陋寡闻了。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不是她不知道,而她本来就不是我南烈中人。” 一个雍容华贵地中年女子由嬷嬷扶着,走进琉璃殿,轻蔑地看着卿笛。   ☆、第拾肆话 礼封之雾霾(2) “太后娘娘。”小宫女似是惊呆了,手中的引路灯掉在地上,若不是卿笛眼明手快的将那烛火踩灭,那小宫女就是引火*了。转头,卿笛看着这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同样是太后,在卿笛的记忆中,仿佛阮太后要比这位要慈祥许多,亲近人许多。眼前这位太后宁氏多的是一份孤傲,多的是一份盛气凌人。 宁太后瞧着眼前人的容颜,心中不禁又想起了那年那人的容颜。这两人这般相似,压制了许久的恨意,就这样瞬间迸发了出来。 “太后娘娘万安。”此时此刻,还是莫要让人抓住了身份才好。卿笛琢磨着这南烈国的礼数应当同东程的差不了多少,便按照东程国的礼数向宁太后请了安。谁知,宁太后脸色瞬间一变,道:“你是东程国的人?” 长得如此之像,又同是东程之人。 宁太后心中一沉。一个手势,她身后的侍卫将卿笛团团围住,小宫女早就已经被这阵势吓昏了。 既然已经如此,卿笛便已没有理由再故作低姿态,道:“太后娘娘好眼力,我的确不是南烈之人。此次来,不过是为寻访一件东西罢了。如今已然寻到,在下便告辞了。”大约是卿笛身上的那一种慑人的威力,没有一个守卫敢上前。 “只是,哀家不管你是何人。闯入这琉璃殿,只有死路一条。你们这群废物,还不给哀家将这人活捉了。” 卿笛看着宁太后这般愤恨,便是知道这琉璃殿曾经的主人柳韵,定是被这位宁太后恨透了。所有的侍卫得了宁太后的号令,齐齐拿着剑向卿笛刺去。那剑仿佛被人控制,不管守卫再使多大的劲儿,都没有办法将剑向前挪动分毫。卿笛飒气转身,那些剑就脱离了守卫的手飞了出去。所有人见状,只能是心有余悸地离卿笛远了些。 “怎么样?太后娘娘可还有指教?”一双沉寂的墨瞳,犹如铺上一层寒冰霜冻。仿佛就连卿笛周身的气息都被冰冻,瞬间冷入骨髓。 宁太后今天似乎是要将卿笛置于死地,她拿起剑同卿笛过招。招招致命。 卿笛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宁太后。这宁太后并不像是年过五旬的妇人,反倒和那些日日训练的死士有的一拼。宁太后仿佛是被这卿笛给盯得有些毛了,招式有些凌乱。卿笛逮着了机会,一掌打在宁太后的左肩,结束了这一场打斗。 “太后娘娘可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臣女还有些事要办,先行告退了。”目光滑过宁太后,是不屑夹杂着嘲讽。宁太后似乎还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看到门前那一道身影,这才收敛了一身的锋芒。 “母后。”南初微微将卿笛护在身后,他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宁太后。 宁太后讪讪一笑,道:“皇帝终归是大了。这连回来了,也不知会母后一声。还带回来一个女子。莫不是这是皇帝新纳的妃子?”她这算是得了空,细细地打量着卿笛。 南初没有解释,算是默认。宁太后展颜,心中算是放下了一个大石头,道:“倒是一个可人儿。皇帝,你可真的是不能委屈了人家。哀家方才听见有人来报,这琉璃殿进了人。若知道是皇帝,也就不劳心劳力地跑这一趟了。”说罢,搭着嬷嬷的手就离开了。 南初神色复杂地望着那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道:“九殿下,在这南烈的皇宫中,切记莫要说出你的*,不论是谁,都不可以说。”   ☆、第拾肆话 礼封之心乱(1) 03 南初说完之后就没有再理卿笛,两人并排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无聊地数着星星。卿笛这才有些迟钝地想起,她将南初拐回了皇宫,可是安雅一行人可还是在那荒郊野外呆着的。卿笛心中暗道一声糟。她和南初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南初试探性地问:“九殿下,我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忘记了?”今儿晚上遇见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多了,南初一时之间也是想不起来究竟忘记了什么。他只能盼着卿笛还能够记得。 “皇姐,还在那里。”突然想起来,这两人来这儿可是没有告诉任何人。若是安雅起夜未瞧见卿笛,又怕是要急的团团转了。卿笛只能怪自己的大意。只愿不要出现太大的岔子才好,“南烈皇,就在这里呆着,莫要乱走。待我回来后再做下一步计划。” 许是走的急了些,卿笛并未注意到那暗处,有一双如鹰的眼睛,十分熟悉。 果然如卿笛所料,安雅起夜并未见到卿笛,便又悄悄地去了南初歇息地马车那边。出人意料地,南初竟然也不在了。安雅也不想惊动了旁人,她便是施法想要给卿笛传信,怎奈次次法术都被挡了回来。狡黠地月光下,安雅不安地来回踱步。随着东方的天际逐渐亮了起来,她的心中就愈是不安。若是卿笛出了什么事,她不敢想象这个后果。 好在,安雅实在有些等不及了,她回到马车的时候,恰好瞧见一阵紫光散去,便是卿笛出现在她的眼前。还是千年之前那副装扮。安雅跪身,道:“神君。”这一副模样,正是卿笛那一年继位之时的样子。 安雅行过礼之后才起身,道:“殿下,你为何是这样一副装扮?” 安雅被惊的,都忘记了问卿笛去了哪里。虽然这身衣裳卿笛去哪里都会带着,但是自那一次册封典礼之后再不曾穿过。曾经那人说过,青色是最适合她的颜色。于是,自从被幽禁之后,卿笛的衣裳便再也没有一件事青色的。 安雅看着最近变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卿笛。卿笛淡然道:“小雅。昨晚这里可有什么异常之处?”他们都已经出了东程这么久了,按道理,那几人不应该没有动作。这般平静,莫不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卿笛忽然又想起那南初警告的话,心中疑问又多了几个。万事如那麻团,抽不出一个头来。 安雅更加的奇怪,她摇了摇头。卿笛不说,她便不敢问。 卿笛忽然想柳韵住的马车跑去,窜进马车,伸手就探柳韵的鼻息脉搏。然而,一切正常。卿笛看着打量着柳韵。她脖颈间的哪一个印记还在。除非是卿笛本人可以将这枚印记转移到别人的身上,其他人纵使灵术再高也是不可能的。那,那位小宫女所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殿下,这韵公主,可有什么问题?”安雅随后就上了柳韵的马车,她看着卿笛。虽然不知卿笛究竟知道了什么,却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事。对于她们,大约不利。 “那一年,我们是不是得到的密报,说皇姐到了靖缘城后三日就下嫁于宰相程泍之子程远?”卿笛的探子都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绝对不可能出错。 安雅点了点头。她未想明白,这卿笛怎么一下子翻开了旧账。她看着卿笛瞬间封了柳韵的神智。现在的柳韵就如同一个*,除去吃睡,其他不知。 卿笛道:“小雅,你好生照看皇姐。我已经将那南初送回了靖缘城,现在就在琉璃殿内。现在你们带着柳韵日夜兼程赶往靖缘城。一刻都不得耽误。若是路上有任何异常,即可传告于我。” “那殿下,你?” “现在,有些事。我要先回一趟麒麟仙阁。” 有一些事,大约凡人弄混,有一些事,仙子不记。可是,天上地下,没有一件事,不在麒麟仙阁中的史册中有记载。真真切切,无法逃开。 “安雅谨遵殿下之命。”   ☆、第拾肆话 礼封之心乱(2) 卿笛即刻启程,片刻不敢耽误。 一路上,风景依旧。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年,刚刚上任,心潮澎湃。那麒麟仙阁可是仙族和花羽一族的圣地,她做了那里的主人。这一切都要谢那天帝的恩泽。 卿笛还记得,那是个时候,她认为自己是一个孤儿,她有些不大习惯身后跟着那样多的仙官。还有这衣服怎么可以这么麻烦?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来气。卿笛正想着要怎样甩掉这些烦人的东西,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白发老者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经过很多年后,卿笛才知道,这白发老者乃是那位智者义彦,他的年纪无从探知,却也没有任何封号。但是他的地位,凌驾于所有的神仙之上。 “小姑娘,你可是将来会做一番大事啊。” 留下一堆摸不着头脑的人,白发老者笑呵呵地骑着他的坐骑消失在麒麟仙阁。 这各界太平,何为成就一番大事业?卿笛想过一切办法要将这句话的含义弄个清楚。问了许多人,都没有半点头绪。卿笛想着,也许就是那老人随口一说吧,并未放在心上。 可是,在她坐上那个位子两千年之后,一道圣旨落在麒麟仙阁。 “麒麟仙阁阁主柳卿笛,孝义具佳,灵术超群。自执掌仙阁以来,麒麟山再无异族叛起之事。甚得本帝之心。着花羽十二守卫上奏,族长之位空缺已久,请阁主代为管理。本帝欣允。花羽不可一日无主。今日特封卿笛为花羽之神,暂代族长一职,直至花苑族长归位。即日上任。” 一道所谓的旨意,打破了卿笛本来还算是平静的生活。一步一步走进那凤笛轩,一点一点走进他画好的牢笼。 只是一晃眼,都已经快一万年了。 好在这些年慕容夜玄还算是重视这里,有派神将驻守,但是再没有给这里寻一个新的主人。除了这仙阁周围仙气有些弱于那些年,屋子有些旧了,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卿笛的指尖拂过仙阁前的栏杆。这么多年了,栏杆上的旧态已经难以掩盖,有些漆已经剥落。她还没有走进正殿就被两位神将给拦了下来。大约是知道卿笛的身份,两位神将还算是恭敬,道:“上神,别来无恙。” “本尊无恙。只是今日回这仙阁有要事。”卿笛有些纳闷。她乃是这仙阁之主,这四周的仙气乃与她的周身仙气一致。既然知道她的身份,这两神将便不能将她挡在门外。而她作势欲进,那神将立刻摆出御敌的姿态,“两位仙家这是做什么?” “上神虽品级高,但无天帝手谕,任何神仙不得进入仙阁之内。” 卿笛冷了脸,这麒麟仙山还没有那个神仙的品级高到可以将她拦在这仙阁之外。 “那本座就让你们看看本座究竟是谁。” 卿笛神色一凛拿出自己的玉牌。 “竟是阁主。阁主恕罪。”既然确定了卿笛的身份,便也无须阻拦。两位神将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兵器,“小神前几日遇见一位仙子扮作上神的模样前来闯仙阁,便将其拦了下来。” “哦?”大约是花苑,卿笛冷笑。她让这花苑前来寻十二守卫之事,可是却没有告诉她不要硬闯这仙阁。要进这麒麟仙阁,法子多的是。这一次倒是这花苑一根筋了,竟然做了这般没脑子的事,白白在这里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带我前去瞧一瞧那人。” “是。” 对待花苑,这条件还不算太差。锦衣玉食,生活要比她这些年流浪在外好了许多。只是,她要出去,是妄想。花苑看见站在门口的卿笛,犹如狼一般扑上来。可是,门口的结界将她的身子弹了回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卿笛暗中做了手势,让那两人退下。 花苑所呆的地方便是昔年卿笛用来关那些叛变的异族妖精。门口的阵法除了卿笛,无人可解。 “我有告诉你,要硬闯这里了么?这么多年了,你做事还是这么的不动脑子。”卿笛轻蔑地看着花苑。若是那一年,她要是不被义彦那个混蛋带走,她倒是要看一看这花苑会用什么蠢方法夺族长之位。她轻挑起花苑的下巴,瞧了几眼,又厌恶的甩开。 “这么些年,你和独孤在一起,本座倒也没有瞧见你有什么长进。反倒是退步了不少?莫不然是他宠你宠的过了?”略带地嘲讽,激怒了花苑。 花苑道:“墨苑,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不会的。”大约是被关的有些久了,花苑吼得歇斯底里。 卿笛掌心摊开,凭空出现一本书,扔给花苑。她道:“你自己仔细瞧瞧,你将这花羽一族都害成什么样子了。”   ☆、第拾肆话 礼封之孽缘起(1) 04 那一本书砸在花苑的脸上。花苑颤抖着双手翻开那一本书,每多看一个字,她眼中的嘲笑就多一分。还没有坚持看完最后一个字就将书狠狠地掷在了地上。花苑泪流满面地看着卿笛,道:“墨苑,这下子好了。你赢了,你赢了。这个天下都是你的了。你满意了吧?你满意了吧?”一双手,在地上不停地捶打,仿佛是在懊悔,又仿佛是在替自己不值。 做了那样多的事情,却被全然否定。那样的心情,谁会好过? “我赢了?”卿笛冷冷一笑,“我何时赢过你们?当年父亲母亲将我送走。送去那见不得人烟的地方。花苑,你倒是给本座说说,究竟是你赢了,还是本座赢了?” “那一次难道你不欢喜?”花苑宛若痴儿一般看着卿笛。 那一年,被从不收徒的义彦智者看中,收为座下关门弟子。 义彦智者上门说是墨苑是天地之间难得一见的灵体,要让他带回清泽山做他的关门弟子,传授灵术。花苑同那时的墨苑长相极为相似,就连额角的花羽花都没有k半分区别。可是那义彦智者偏偏没有将花苑误认做墨苑。当老族长将花苑送到义彦的面前时,义彦只道,这并非他要找的那个孩子。 墨苑被被带走的时候不过三百岁,而墨苑被带走的那一日花苑永生不会忘记。 天飘粉色的花羽花瓣。墨苑穿着一身的粉色锦衣。她站在那里,仿佛是这一场花雨将她送来了花羽一族。义彦智者乘鹤而来,那时的义彦还没有今时这般,是个白发老者。风度翩翩,他将手伸出,墨苑将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二人对视。若不是那墨苑将手收回,及时跪下,道:“师傅请受徒儿一拜。”花苑就快要以为,眼前这位俊朗的男子乃是墨苑的夫婿,而现在正是他们成亲之时。 那时,花羽的族长夫人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儿被带走,险些哭晕在族长的怀里。 之后,数千年,乃是数万年,天地之间再也没有墨苑的消息。老族长和夫人含恨而终。几千年后,凭空出现的卿笛,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一年,本座只有三百岁。本座还那样小,你们就将本座丢给义彦智者。本座难道不是花羽中的人?到底还是父亲,母亲偏了心。”情感听的真切,她眼中的泪水是真真的落了下来,泪珠掉在地上,花苑仿佛听见了什么破碎的声音。她抬头看着这个虽然是至亲,自那年之后就再也未见过的妹妹。卿笛眼神凌厉,额角的花羽花似是受了这些年卿笛的感染,也不再似儿时那般单纯。它的颜色变得妖潋至极,伴随着主人的一颦一笑而改变它自己。 “墨儿。”还是那年的昵称,花苑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笨拙地为妹妹拭去泪水。 卿笛旋身避过,道:“花苑,你今时今日再叫墨儿,似乎是有些过了。本座乃是天帝御封的麒麟仙阁阁主卿笛,你乃是花羽族长花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花苑手足无措地看着卿笛,道:“墨儿。你要怎样才能弥补我们往日犯下的过错。”方才那卿笛的几滴泪真真是让花苑有些失去了方寸,再加上卿笛那般声泪俱下,又怎能不扰乱她一开始的坚定报复的心情? “补偿?”卿笛仿佛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词语,仰天大笑三声,“本座数千年的苦岂是你一朝一夕所能补偿的?花苑,本座是应当说你天真?还是应当说你蠢?也罢,你只需为本座做一件事即可。过往之事,我们概不追究。” “何事?” “帮本座找到下一个花羽守卫的灵体。” “好。”卿笛念了个诀,门口金光一闪,“你可以走了。记住,到这里来的事,不可同任何人提起。否则,本座保不了你。” 花苑感激的看了一眼卿笛,施法逃走。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家里停电了。明日补上今天少的那一更。明天中午12点】   ☆、第拾肆话 礼封之孽缘起(2) 若是花苑回头瞧上一眼卿笛那得意的笑,她定会将卿笛方才那一番话彻彻底底地重新思考一番。可是,相比于卿笛,花苑更适合做一颗棋子。卿笛望着花苑离去的那一扇门深思,若是那一年,义彦相中的是花苑,而非墨苑。今时今日,又是怎样的场景? 也罢,想多了也都是泪。 卿笛敛去一脸的笑意,她一转身瞧见黑衣男子,险些被吓丢了魂。那一丝慌乱在卿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卿笛道:“蒲涯,你为何这个时候来这里?”若是让慕容夜玄的人跟了上来,大约是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上神,这是怎么了?瞧着有些伤感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追着她来了。方才那样的卿笛,蒲涯还是第一次瞧见。他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样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没事。不过是来仙阁寻写东西罢了。” 蒲涯看着卿笛皱眉。这卿笛自继任花羽族族长之位便没有在这仙阁继续居住。数千年都没有踏足的地方,那里还会有她的什么东西? 蒲涯抿着薄唇,道:“卿笛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罢手?这些年,你不累吗?” 第一次,在卿笛面前他没有那样的卑微。蒲涯眼中的坚定让卿笛有些诧异。 那几千年,卿笛幽禁,他日夜在凤笛轩前守候。卿笛出了凤笛轩,他便是做她最得力的助手。这些年,卿笛要做什么,他便陪着。数千年,跟在她的身边,他就像是一个影子。何曾敢同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又和曾在意过它的存在。很多时候,蒲涯都想问一问卿笛,在你心中,我可有一点分量,就如同那漂浮在空中的尘埃。 “累?”似乎是觉着好笑,“这几千年,本座要是觉得累了,大约也就不再做这些事了。只是,蒲涯,到了今日这样的地步,你觉得我还能罢手吗?蒲涯,这一切,都是你太天真了。” 蒲涯冷峻的容颜没有任何表情,他挣扎了许久,还是将手搭在卿笛的肩上,让卿笛被迫地面对着他。看着卿笛略显憔悴的容颜,蒲涯的心就是狠狠地一扎。蒲涯道:“卿笛,只要你罢手,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想,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不惜一切。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固执?” 卿笛推开蒲涯,道:“想去的地方?上天入地,蒲涯,你告诉我,我能去哪里?” 活在人间一世,做人不得事事由着自己。做妖,做仙,还是做魔又何尝不如同做人一般?卿笛昔年答应过慕容夜玄要将十二花羽守卫寻回,她怎么可能对那人做了食言之事?依她的性子,那个人怎么可能会不晓得她去了哪里?而现在,她已成为众人眼中的那一块肥肉,她又去得了哪里,可保自己周全? 蒲涯今儿不知是怎的了,情绪有些激动。他道:“只要我护着你,去哪里不可以?” 卿笛仿佛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蒲涯笑弯了腰,道:“本座乃是义彦智者座下弟子。却也不是那天帝的对手。你对本座说这话,不觉得有些可笑了吗?” “我……” “好啦!”大约是动了怒气,卿笛打断蒲涯借着要说下去的话,“蒲涯,是不是本座近来对你好了些,你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记住,本座是乃是这仙阁之主,花羽一族的暂代族长,怎可做那为人不齿的逃兵?以后,你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可。说那些没有用的话作甚?” “是。”蒲涯终于明白,之于她,他终究是比不过慕容夜玄。他心中自嘲,自己怎么可以同慕容夜玄相比,相比在她心中的地位?而自己在那一瞬间居然期盼可以超过。 她看着卿笛迅速闪身离去,片刻也不敢耽误地尾随而去。 果不其然,卿笛到了这仙阁的藏书殿。 麒麟仙阁中的史料绝不可能有半点岔子,更是记载详细,为三界称道。只是,这里的藏书殿有一个很是让人不解的规矩。若非这仙阁的主人便不可入内。至今,这里的记载,除去卿笛无一人翻阅。 而卿笛到了藏书殿前却止住了步子,她看着身后的蒲涯。不知道卿笛对蒲涯施了什么法,蒲涯竟然安然无恙地通过了门前的一道道关卡。他跟着卿笛走到一个书架前。只是看见卿笛念了个口诀,一本书自然的落在她的手中。 蒲涯抬头,仔细地观察着这个书架。上面没有一点尘埃,书却是崭新。他轻轻地伸手想要去触碰那些书。卿笛偏过头,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眼神,道:“若是你动了这里的书,后果,本座可是不负责任。”话已至此,蒲涯便也就作罢,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卿笛。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卿笛将手中的书扔给他,“这就是我为什么至今不能罢手的原因。蒲涯,不是不可以,而是,不能再回头。” 蒲涯半信半疑地接过书,一目十行。片刻之后,蒲涯用着惊讶的目光看着卿笛。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两更,慕羲会非常准时滴。下午六点和八点哦!窝萌不见不散。】   ☆、第拾肆话 礼封之花晏(1) 05 蒲涯惊讶地看着卿笛,大约是不敢相信。 世人都说,这麒麟仙阁的藏书殿乃是史料最全之地,可是为何,这一段竟然是空白。蒲涯似乎还是有些不大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又翻了好几页,又是将书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却都没有找出有关柳韵的一点记载。半晌,蒲涯才有些挫败地合上书,抬起头看着卿笛,道:“这,为何没有关于韵公主的记载?” “没有。”卿笛也有些纳闷地摇了摇头。她不是第一次回来翻这些东西,可是每一次的结果都和今日一样,“莫不然,皇姐,是花羽族中人?” 这偌大的藏书殿,藏有史料万千,却惟独没有花羽一族的记载。而花羽一族的记载向来是独立的,不混在三界之中。至于记载花羽一族的书本在哪里,就连卿笛都还不知道。而此刻,蒲涯手中的那本书恰好是有关柳韵父辈的记载。 柳韵的生母乃是先帝的淑妃。对于那个淑妃,卿笛的印象不算是多,只是记得,她很爱笑,笑起来很亲近,又总是爱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裳,常常带着柳韵在御花园中练琴。只是后来,这位淑妃在谦和元年的时候染了病,不过三月便去了。那时,柳韵哭得好不伤心。过往种种历历在目。而今日,这史记却明白的告诉卿笛,这位淑妃,甚是不得先帝宠爱,终生未有子嗣,末了也是抑郁而终。 “上神的意思是?” 蒲涯将书交还给卿笛,故作深思状。想了良久,似乎是恍然大悟,他看着卿笛。二人交换了眼神,瞬间理出了一个头绪。 “除非,这柳韵乃是花羽守卫的灵体转世。” 卿笛将书放在原本的书架上,带着蒲涯出了藏书殿。二人又是七拐八拐地到了麒麟仙阁最为偏僻之处。这里环境清幽,不似方才在那边的奢华富丽。卿笛忽然将步子放轻,一步一步缓缓地走,生怕惊醒了什么。而且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并非是装出来的。蒲涯从未见过这样的卿笛,瞧着走在前面的少女,他不禁也是将步子放慢放轻。 “这里是?”出人意料的,走到尽头,尽是荒凉。蒲涯惊异地看着卿笛。她带他来这里作甚? 蒲涯有观察了周围的地形。这里乃是麒麟山的山顶,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形似农家小院。只可惜,这个院子中没有竹木小屋,而是一个巨大的笼子,若是在往前走几步便是栅栏的边缘。伸头望去,是一个看不见底地深渊。回头看那笼子形如摆设,里面什么都没有。 仿佛时常来这里,卿笛轻车熟路地找到机关,将笼子的门打开。蒲涯揉了揉眼睛才看见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奶娃娃。瞧着这娃娃的个头,再看看这笼子。顿时,蒲涯觉得,卿笛有些小题大做了。 “花晏见过蒲涯将军。”奶娃娃奶声奶气地说。让蒲涯险些笑出了声来。 若说,这是花羽的十二守卫之一的花晏,只怕是没有人会相信吧。 卿笛狠狠地瞪了蒲涯一眼,这才让蒲涯将笑意憋了回去。她蹲下身来,摸着奶娃娃的头,温柔的说道:“花晏最近在这里乖不乖?”奶娃娃立刻扑进卿笛的怀里,露出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蒲涯,似乎还有一丝得意。奶娃娃道:“花晏很乖,有很认真很认真的练功哦。” 听着两人的对话,蒲涯一向冰冷的俊颜疑似有些融化。 卿笛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糖递给花晏,花晏立刻笑逐颜开。卿笛抱着花晏坐在地上又说了几句话。愈是问,卿笛的脸色就愈是差。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卿笛便将花晏放回了笼子中。将笼子的门关上,又施了灵术将笼子藏了起来。 “这就是十二花羽守卫之一的花晏。” 花羽十二守卫,都说是天地之间难得的灵将。怎会成了这副模样?   ☆、第拾肆话 礼封之花晏(2) 面对蒲涯的疑问,卿笛点了点头,道:“没错,这就是花晏。” “这花晏,怎么来的这里?”蒲涯有些纳闷,这花晏的模样怎么说也应该是一个成年的女子。方才,明明是一个还未断奶的奶娃子。 “是这样的……” 那一次,卿笛将花晏收入瓶中后,寻了一日的夜晚回了趟麒麟仙阁。只是那一天她是偷偷溜进来的。在麒麟山脚下恰巧寻见一个颇有灵气的婴孩,卿笛就施法将花晏附在这婴孩的身体上,才有了这样的花晏。只是不知为何,花晏的神智全无,真真的成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卿笛这才放心将花晏放在麒麟仙阁。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将这花晏关在了笼子中,又加以施法。这笼子乃是昔日困住麒麟之处,仙气颇重。亦是有利于净化花晏体内沾染的浊气。 听完卿笛细细讲来,蒲涯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样说来,这花晏并非出于自愿跟你来这麒麟仙山?”想来也应是知道的。 蒲涯算是瞧着卿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子的人。只是自这卿笛接管花羽一族以来,十二护卫对卿笛的态度就算不得恭敬。好在上头还有一个天帝压着,十二护卫对天帝还算是忌惮。后来,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十二护卫接连叛变,最后全部陨落人间。慕容夜玄这些年一直都在秘密追查原因,可是却是一无所获。久而久之,这件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若是今日这花晏是自愿跟着卿笛来这仙阁,他才真的是要惊掉了眼珠。 “对。”卿笛引着蒲涯走出这山顶,“没错。只可惜,她现在在那笼子中。除了我,便无人可以寻到她?就算找到,那笼子并非一般人能够靠近的。” 蒲涯没有答话,借着眼睑掩去眼中闪烁的光芒。 卿笛也不在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出了麒麟仙阁,卿笛又回头瞧了一眼那大门上高悬的匾额,那笔法苍劲有力,据说是出自第一位天帝之手。过了这样多年,也有些陈旧了。卿笛心中暗叹,不论再怎样让所有的事情回归至原位,也只是在安慰自己罢了。踏出最后一步,卿笛暗自说道,莫要停下,继续走。 一路上,途经的风景还是那样美,美得动人心弦,美得让*连忘返,美得让人痴醉。这样的美,总是能让人忽略它隐含的危险。没有人会知道,在这仙山之上,除去层层缭绕的仙气,便是腐蚀人心魄的毒气。 卿笛忽然察觉有些不对,拉着蒲涯藏到一颗树后。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拍了一下自己的肩。回头一瞧,只见一条硕大的蛇向卿笛吐着信子,一双赤目看着卿笛。好在是故人,不至于被吓得有多惨。卿笛和蒲涯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在看一看周围,密密麻麻地小蛇吐着信子向他们聚拢。蒲涯微微酱卿笛护在身后,想要施法将这些蛇赶走。奇怪的是半点灵术也施展不出来。 卿笛只听见一声声嘲讽的大笑。 “本座看来,这妖王当真是没有人了。竟然接连派自己的妃子前来执行这般重要的任务。”她这话说的轻松。卿笛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但是还看不出其他的的中毒的征兆。倒是在她身畔的蒲涯,脸色有些发青,软软地倒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蛇青见状复了人形,脸上的那一道蛇形的印记已经不见。果然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只是这笑的美,却不及卿笛一分。蛇青道:“是我自己向妖王请命,前来捉拿你这个贱人。现在你和你的侍卫都中了我的毒,看你还怎么施法。” “是吗?”蛇青看着卿笛一副悠然的样子,心中的气就有些不顺畅。 上一次,她没有很完美地完成任务,被妖王罚关了半个月的禁闭,且还是在妖界的冰室之中。冰室可是妖王一手建起,凝聚了妖王万年功力。可想而知呆在里面有多煎熬。蛇青咬牙切齿,若不是她靠着小聪明,她怎么可能安然度过那半月? “看来,妖妃并不是很长了些记心。难道是妖王对您的处罚,还不够?”每一个字总是在挑逗着蛇青神经的极限。妖王对于她的处罚不过只有妖王的心腹所知。这卿笛竟然也?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再瞧一瞧那些小蛇,竟然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半点生气。而卿笛没有一点中毒的样子,反而方才苍白的脸色有了些许缓和。 “我?自然是我。”回答的理所当然。 卿笛一步一步逼近,蛇青一步一步后退。蛇青的口中呢喃着不可能,惶恐地看着卿笛。她的毒,除了妖王怎么有人可以解?怎么可能?   ☆、第拾伍话 花环之夙淮(1) 第拾伍话花环 “妖王之妃,蛇青也。青率妖兵堵卿笛于麒麟仙山之腰。卿笛之护卫蒲涯中剧毒,卿笛无碍。两者谈判,未果。青派兵攻之,皆败。卿笛毫发未损。青欲取笛之性命,遂妖王现。妖王见卿笛,其乃言,花环。无人明其意。此后,结果无从探之。” ——《天册。卿笛传》 01 蛇青颓败地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卿笛蹲在离她距离她三步之遥默默地看着她,支着脑袋,眼神纯良无比。蛇青还想要念咒召唤救兵,可是怎么,咒语都无法起效。她看着卿笛那表情就仿佛是她看见了灭亡的灾难。 “你莫要在浪费力气了。在这仙山莫说任何东西都伤不了我,即便是伤了我,不过片刻,我的伤就会自己痊愈。而你,自伤我之时起,便被封了法术。你现在做什么,都只是徒劳。”卿笛凝视着蛇青脸上的每一个变化的表情。觉得心中无比地畅快。 蛇青大约是被卿笛激怒。她忘记自己的伤势还未完全好,徒手向卿笛打去。卿笛起了玩心,一闪一躲,轻松地避过蛇青所有的招式。蛇青恼羞成怒竟然想同卿笛同归于尽。 “上神,小心。”蒲涯躺在那里无力地喊,眼睁睁地看着卿笛慢慢地被蛇青的毒烟包围,看着蛇青张狂地笑声。仿佛周身所有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就连自己的声音也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吼不出来。 “蛇青,看来,你并没有听本王的话。”一阵黑烟散去,蛇青的面前出现一位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的手指轻轻一动,蛇青便咳血。他的长相可同慕容夜玄齐平,眉宇间没有令人臣服的凛冽,而是深深地笑,笑得妖潋,笑得夺人心魄。他念了口诀,卿笛周身的毒烟才慢慢散去,“怎可对上神这般无礼?” 瞧见卿笛还是那时初见地笑。瞬间,夙淮笑容变得温暖而诡异。 “妖王万安。”卿笛同夙淮不过是在七千年前天后寿宴上匆匆见过一面,便再不曾见过。可是,看着这妖王倒是同卿笛算得上是熟络。 夙淮笑笑,道:“大约是有七千年没见了。不知上神近来,可好?”只是心中不免有些难过,那些在这仙山上的事,她到底是不记得了。 “自然是极好的。劳烦妖王挂心了。”卿笛笑了笑,情绪莫辨。 “是吗?”夙淮心中有些不安。眼前这人,怎么像是一点都不认得自己。他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摸了摸左手的手腕,“本王可是要谢上神八千年前的救命之恩?” 卿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夙淮。 八千年前,卿笛初登大位,移居麒麟仙阁。各界传言,这阁主的内胆乃是极好的补品。吃下去,天下无敌。不免有夸张的意思。而那个时候的夙淮还是一个不得宠的妖界王子。他听说后,为保夺位顺利,便是一个人偷偷地上了麒麟仙山取卿笛内丹。只可惜,这卿笛的面还没有见着,自个儿就去了半条性命。好在那个时候是安雅下界踏青,把变回原形的夙淮给拾了回去交给了卿笛。卿笛一个人住在仙阁中,闲来无聊便将夙淮当宠物养。 也是那时上山,他用的并非自己本来的身份,默默地呆在仙阁做了一只宠物,准备伺机寻找阁主。呆了三百年,夙淮连阁主的一*都没看见过。 那时,卿笛待他可是极好的,好吃好喝的供着。夙淮复原的那一日,同卿笛在仙山大战一场。最后,还是慕容夜玄及时赶到将夙淮打成重伤,只是碍于仙妖两界,慕容夜玄才差人将这夙淮暗中送了回去,之后,卿笛便被召回了天宫。 “瞧着上神安好,本王也就放心了些。”瞧来,这些年的寻找,都是徒劳。 卿笛不屑地一笑,道:“妖王放心的是本座的内丹吧。” 倒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闻言,夙淮脸色一变。 说来,这夙淮也很是执着。这都七八千年过去了,他可是变着法子让人去取卿笛的内丹。有时,还亲自上阵。只可惜,这慕容夜玄设下的结界太过复杂。忙活了这么多年,夙淮连卿笛的面都没有见着,让他好生耿耿于怀。 夙淮笑得有些阴险,道:“不知,上神可有听说本王下的新妖令?”他周身的危险气息瞬间迸发了出来。蛇青大约是找到了靠山,大摇大摆地跟在夙淮的身后,将卿笛逼得步步后退。颇有些狗仗人势的样子。 看得蒲涯恨恨地捶地。若是自己没有中那毒,此刻便就可以保护卿笛。 谁知,忽然夙淮止了步子,大笑几声,看着卿笛,带着几分宠溺道:“花环,你还要玩儿下去么?” “你不是夙淮?”同样,卿笛大惊。   ☆、第拾伍话 花环之夙淮(2) 夙淮笑了笑,道:“本王怎会不是夙淮?”他撩起袖子,那一块儿疤还在那里。 这是那一年夙淮在仙阁之中当宠物时,卿笛下山踏青并没有将夙淮一起带去。而夙淮也是急着要恢复自己的人形,在仙阁之中瞎跑乱撞,触动了卿笛设下的防御机关。卿笛回来的时候看见小白狐狸奄奄一息地躺在大殿门前,满身是血。一只没有什么灵术的狐狸在机关之中能保住性命已算是万幸。卿笛费尽了力气才将夙淮治好,只是这招人喜爱的小狐狸断了一只胳膊,上面还有一道丑陋的疤痕。 夙淮将卿笛困在他的怀与一颗大树之间。一只手锤在树干上。粗壮地树干都摇了三摇。 “这疤痕,明明是白棋才有的啊。” 卿笛昔年是瞧着这狐狸可爱,又是全身白毛,一时兴起,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倒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些忌讳,便说了花环这个名字。 说来都是两人忌讳自己的身份,都没有用自己的名字。 夙淮心中一刺,自己生生是对着一个莫须有的名,念了这样久。 “花环。”夙淮双目凝视着卿笛。对于今日这样的重见,他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你怎么会是卿笛上神?”同样一张脸,再见却是不同的情绪。夙淮苦笑,这还真的是恼人。 卿笛冷了脸,她一把推开夙淮,不去看夙淮的踉跄。她扶起蒲涯,施法为蒲涯解毒。 当年,知道她身份的人着实不多,却也是慕容夜玄授意。他怕知道她身份的人多了,会让她陷入危险之中,便为她拟了花环这一身份。只是这花环存在的并不长久。在卿笛住进这仙阁的第三百个年头就被召回了天宫。 “不过是昔年天帝顾念本座安全为本座拟了一个新的身份。这世间哪里有什么花环存在?是妖王,您,多想了。”若不是昔年为了白棋的事情和慕容夜玄没有少吵架。或许,他便不会娶那样多的侧妃。 “上神。”到底也只是上神。夙淮忽然找不到其他的词可以来叫卿笛。总是贵为妖界的王,此刻,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卿笛带着蒲涯腾云离开。蛇青扭着小腰,企图惹上夙淮的目光。岂料,夙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施法离开。徒留蛇青一人呆在那里,配合这那样美好的景,着实愈发的凄凉了。 卿笛还没有带着蒲涯走多远,蒲涯就吐血了。 卿笛顿时有些无措。方才在那麒麟山上,不过是靠那仙山的仙气同自个儿的仙气相似将毒气生生地逼了出来。如若不然,今日她同蒲涯必死无疑。她手忙脚乱地将蒲涯安置在一棵树边,让蒲涯靠着树,卿笛握住蒲涯的手。蒲涯有些不大好意思了,几次都想要把手收回来。但是,他拗不过卿笛,只能看着卿笛耗损灵力为他疗伤。 “没事了。”松开蒲涯的手,卿笛额角冒着冷汗。 好在这赌气并没有向蛇青说的那般厉害。卿笛损了些灵力也将毒气从蒲涯的身体中驱逐出去了大半。卿笛站起来头晕目眩,最后倒在刚起来的蒲涯的怀中。蒲涯就保持一个姿势将近半个时辰。他生怕一动就惊了卿笛。静静地凝视着少女的容颜,听着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加快。突然感觉怀中一轻,再瞧见卿笛,已经在别人的怀中。 “陛下。”慕容夜玄不知是何时来的,他深深地凝望着卿笛。从一个锦囊中摸出一个药丸,给卿笛喂了下去,卿笛惨白的脸色缓和了些。 慕容夜玄道:“你且先回到季胤身边去。卿笛之事,你不用担心。” “是。陛下。”慕容夜玄之令,他怎敢不从?每走一步,便悄悄地回头。她在那人的怀里,是那样的安静。   ☆、【番外:七夕笑】 【七夕笑】 天,就这样亮了。 慕容夜玄紧了紧怀中之人,一想起昨夜之事,他就有些笑的合不拢嘴。走过那样多的艰辛,和这卿笛总算是走到了这样一步。这样一来,便是没有人会再反对,封卿笛为天后了吧。着实是些开心的事,慕容夜玄将佳人轻轻地安置在枕上,自个儿抽身前去洗漱,准备上早朝。 “陛下。”不知是那个没眼色的东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在这般平坦的地上都能把自己绊了个跟头。慕容夜玄警告地那个仙官一眼,怎奈那个仙官指了门口,可是连半个字都没有说出来。慕容夜玄心存疑虑,随便裹了一个袍子便出去了。 慕容夜玄的寝殿大门前,躺了一地的仙官。那女子衣袂飘飘,初染尘世。她额角生花,面目嗔怒,一条软鞭结结实实地打在阻拦她路的人的身上,毫不留情。大约是怕扰了天帝的休息,不知是那个小仙子竟然私自禀告了昨日守殿大将军蒲涯。 “阁主。”蒲涯单膝跪地,从他口中蹦出的清脆的字,仿佛是一个个石子,有力地砸在慕容夜玄的心上。 若这眼前的人乃是卿笛,那么昨日的枕边,又是何人? 两人隔空对望,慕容夜玄是瞧出了卿笛眼中的失望、难过、以及不安。 随后,卿笛又是一鞭子打在蒲涯的身上。 蒲涯抬起头,看着卿笛,眼中满是强忍不住的心疼。他此刻多想站起来,拉着卿笛离开这一座宏伟的宫殿,离开那一个人,离开这让她伤心的一切。 卿笛仍是看着慕容夜玄,收了鞭子,单膝跪地,俯首,道:“微臣,卿笛祝贺陛下得佳人。愿陛下与天妃百年好合。”说完,怕是再也忍不住了,卿笛拿着鞭子飞出了慕容夜玄的寝殿。 慕容夜玄愣在原地。他看着蒲涯起身,回头情绪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追着卿笛而去。何时,温香软玉在怀也变得那样苦不堪言? 尔后,便是三界相传麒麟仙阁阁主失踪之事。 这,才让慕容夜玄乱了阵脚。 那一日,本是为了庆贺七夕佳节。按照天宫的规矩,七夕的头一晚,天宫设宴,各界若是有兴趣的,不论仙妖魔皆可赴宴。亦是在这样的宴会上,成就了不少的传奇佳话。而那一晚,慕容夜玄本是想得到卿笛,再以此为由,让卿笛坐上天后之位。怎奈,出了岔子。枕边人,变成了兔族的小公主,画锦。 “现在可是有卿笛阁主的消息?”每每来一个人,这便是慕容夜玄必问的话。只是得到的*便是同一个。为何都是那样让人失望至极的*。此刻,瞧着那些奏章,都有些烦躁。 “陛下有何忧心?这阁主定是顽皮了。玩够了,定就会回来了。”那一日同床共枕之后,画锦就被封为了天妃,伺候在慕容夜玄左右。 本是一张绝美的容颜,可是,此刻瞧在心中,怎么就让人这般倒胃口? 慕容夜玄甩下笔,系了件披风就出去了。他站在云头,俯瞰苍茫大地。怎奈,寻不到那人的身影。想起过往的种种,心宛若被人捏在手中,由不得自己。忽然,一阵疾风掠过。慕容夜玄刚想瞧瞧是哪路的神仙,这般不小心。一回头,目光却被定格。 “你怎么这般看着本座?”卿笛面无表情地看着慕容夜玄。好似不相识。 心中的担忧渐渐地将喜悦冲散。慕容夜玄皱眉,道:“卿儿,这些日子你都去了何处?你可知这上天入地,我们都寻不到你?”卿笛的内丹一直都是各界人物觊觎的对象。这也便是慕容夜玄为何一直要将卿笛安置在天宫的缘故。 卿笛冷笑一声,道:“是别人找不到我?还是,你找不到我?夜。你才纳了妃子,应当好生陪陪人家,为何要离开那温软如玉的躯体,前来到这里吹冷风?” 卿笛的话说的好不刻薄,却是让慕容夜玄心头一暖。他施法将卿笛定在原处,自己走上前去将她抱在怀中。卿笛的性子是倔强的很,就这样还是有些不大服输,口中还是喃喃咒骂。慕容夜玄的脸上挂着宠溺地笑。许是听得有些久了他俯身,封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儿。 恩,和想象中的味道一样的好。 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口诀,竟然破解了慕容夜玄的定身法。又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推开慕容夜玄,毫无疑问地甩了他一巴掌。卿笛一张笑脸憋得通红。转身,就向下界飞去。慕容夜玄刚想追随她而去,怎奈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拉住,这力气,还有些大。回头,便是他那新的妃子,画锦。 “陛下,天凉了。多加件衣裳。” 这样的天宫,何处来的风?何处天凉。 被画锦绊住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卿笛那娇小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他的眼中。 有的时候,只是那样一刹那便错过了。 若是那一个七夕,再看的清楚一点,又会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慕容夜玄苦笑,事已至此,哪里,还由得了他? 他转身,引着那一个女子,一步一步走回那座奢华的宫殿。 【作者有话说:今天就这一更,祝大家七夕愉快哈!番外可能写的不是很好!咩哒,不要扔砖啦 明天,窝萌老时间见。】   ☆、第拾伍话 花环之相伴(1) 02 卿笛醒来之时恰好瞧见慕容夜玄微蹙的眉头。她又将眼睛闭了好一会儿,再睁开,那人又是同往日一般。大抵刚才那一幅关切的模样是出现了幻觉。许是昏迷的久了些的缘故吧。卿笛心中送给自己一个无比大的自嘲的微笑,柳卿笛,你还在期待是什么?难道,是你的头被那毒烟给弄坏了吗? “卿儿,你这是做什么?”慕容夜玄不悦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卿笛倔强地自己起身,宁可借着一旁的大树靠身,也不肯让慕容夜玄碰她一下。卿笛靠着树过了许久才让自己眼前的事物清晰了些。眼前的男子还是那般的俊朗,只可惜,她从一开始就不应当留恋。卿笛道:“陛下不是应当在锦绣城,为何跑到这里来受苦?”本是想要问他是怎样寻到自己的,可是这话到了嘴边生生地变了味儿。 慕容夜玄将那要伸出去扶她的手转了轨迹背在了身后。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女,放下瞧见卿笛为蒲涯疗伤,心中着实是酸了一下。他道:“是紫嫣来报说你回了仙阁。我便过来瞧瞧,便看见你同蒲涯在这里。” 好一句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给了独孤紫嫣。卿笛暗笑,这紫嫣乃是独孤一脉的人,她同卿笛气血相连。若是她施了法术回了东程,卿笛怎会不知?就算她灵体受损,那安雅不可能不告知于她。慕容夜玄,你这个谎,未免编的有些太过,没头脑了些。 “原来是紫嫣。也难为她将陛下从那般大老远的地方给带了过来。本座也是有些日子没见紫嫣了。不知紫嫣可还好?”她的一双美目紧紧地锁着慕容夜玄的眼睛。可是该死的,瞧不出一丝慌乱的痕迹。 “甚好。” “如何?陛下瞧见卿笛这幅样子,是不是觉得,甚感欣慰?”苍白的小脸,慕容夜玄有一种想要将倔强从他脸上抹去的冲动。 “也是。这一次,又是本帝救了上神,不知,上神作何感想?”同是倔强之人,慕容夜玄又怎会输给卿笛? 这称呼从卿儿变作上神。卿笛脸上的失望转瞬即逝。 久久,两人倔强地望着对方,不再说一句话。 大约是靠着那树,体力恢复了些,卿笛勉强可以站起来,只是此刻以她这幅样子还是不能施展灵术回靖缘城。她同慕容夜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良久,还是慕容夜玄最先妥协。慕容夜玄纡尊降贵地前去寻找枯枝,弄得一身乱七八糟地回来。他笑着看着卿笛,道:“不知上神可还是有力气施展灵术,将这些枯枝点燃?”说着,慕容夜玄还让卿笛瞧了瞧自己手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枯枝。 忽然的突变,让卿笛心中的不安愈浓。 卿笛冷冷地白了他一眼,体力恢复了些,这样一个小灵术现在是难不倒卿笛。不过片刻,两个人就坐在火堆边上。只不过,是慕容夜玄一个人在说笑,偶尔收获卿笛的几个白眼。末了,大约是觉得无趣了,慕容夜玄也闭了嘴,坐在一旁,看着卿笛疲惫的睡去。他走上前,确定卿笛睡得沉,才放了信号。 夙淮从暗处走出,他看着卿笛,情绪莫辩。尔后,又是冷冷地看了眼慕容夜玄,道:“天帝陛下,您不是喜欢阁主?为何,竟要同妖魔二界,连发对上神的追杀令?” 柳卿笛如今身份特殊,不仅是天族中人,更是花羽族的掌权者。现世转世为东程国的公主,又握有东程命脉。更着,她乃是义彦智者座下唯一弟子。总是妖王、魔王胆子再大,也不敢懂她分毫。若不是慕容夜玄暗中授意,他们怎敢发那样的追杀令? 慕容夜玄看着卿笛,眼中怜惜一闪而过,道:“夙淮,你觉得,义彦要让死的人,她能活到几时?” 这一句话,让夙淮大吃一惊。   ☆、第拾伍话 花环之相伴(2) “什么?” 夙淮有些痴呆地看着慕容夜玄。他们倒是收到过义彦派仙鹤送来的信笺。只是那上面总是旁敲侧击地询问卿笛近况。夙淮前几次还是很有礼貌地回了信。后来,义彦送的多了,夙淮索性就将那送信的仙鹤挡在妖界的结界之外,便再未收到过任何有关卿笛的信笺。却未想到,这信笺中,竟还有这样一层含义。 慕容夜玄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轻轻地盖在卿笛的身上,道:“卿儿如今已经转世一次。身上的仙气却是一点都未褪去。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什么?”夙淮一怔。 “若是,卿儿散尽一身的仙气,便可纯粹的做一个凡人。义彦便也不会为了她的内丹,废这般多的周折。而转世,是唯一的办法。”慕容夜玄自顾自地继续说。他的手,怜惜地抚过卿笛的脸。或许,从卿笛一出生,便是一个错误。 夙淮抿紧薄唇,道:“我若是说,陛下的计划不可行呢?” “为何?” 慕容夜玄瞬间将目光投给夙淮,夙淮心脏咯噔地跳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还算是镇定地继续道:“我在上神身边呆了三百年之久。可从未见过麒麟仙山有过一只妖前来侵犯。” 夙淮回想起当年。细细想来,那三百年,当真是他最开心的日子。 夙淮本是妖王之子,再加上卿笛平日里的悉心照料,他的伤势本应当很快恢复。在卿笛的身边,夙淮也曾无数次地想要恢复人形。怎奈做样做都是徒劳无功,再后来,夙淮跑到麒麟山之外,却是瞬间恢复人形。为此,他在离开卿笛后找遍妖界藏书,最后皆以无果而终。若是卿笛的仙气不可能一日强过一日,那仙山怎么可能一个妖怪都没有? 再后来,夙淮无疑之中触动机关,寻见花羽一族的史料记载。可是上面只记载:“花羽族前一任族长,仅有一女,取名花苑。族长殁,传位于女苑。”哪里有关于墨苑的只字片语。 尔后,夙愿又潜入天界,也查过史料,却也没有瞧见墨苑的记载,只有一些关于卿笛的记载,那也是不痛不痒。找不出一点这卿笛同义彦相识的片段。若是如书上记载一般,这卿笛简直就是凭空出现。无根无据。 夙淮说到此,倒是让慕容夜玄笑了笑,道:“若是卿儿的记载你能从书上查到。那她便不是卿笛了。那些记载是本帝亲自销毁,让仙官重新拟写。但是至于那花羽的记载,本帝便不得而知。” 若说墨苑不存在过,那便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大约是老族长做了同自己一样的事。慕容夜玄想到此,笑了笑。原来,这天下,还有同我一样愚蠢的人。以为消了你存在的记录,义彦便不可能寻到你。想来,都是我们低估了义彦。 卿笛大约是做了梦,手一挥,将披风掀开。慕容夜玄又重新为她盖好。眼中的温柔,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浓。 夙淮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尴尬地咳了几声,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慕容夜玄摇了摇头,此刻,他也是一时无计。能保她一时,便是一时吧。 有时,越是无计,上天却越是不给你想的时间。 “不如将小笛子交给老道儿可好?”闻声,回头,让那两人都是吃惊的表情。 “义彦智者。”慕容夜玄全全将卿笛护在身后,他做了这么多,本就是不想让义彦找到卿笛。可是,现在看来,是有些徒劳了。如今的他,没有一点灵术在身,他看了眼夙淮,这人虽未妖界之王,大约也不是那义彦的对手。 义彦想要伸手去抓卿笛,只是看着那慕容夜玄一副紧张的样子就不觉得好笑。他道:“这小笛子,究竟是那般好?让你们这一个天帝一个妖王,这般深夜不睡觉,在这里商量如何对付小老儿?”他的每一个笑,都像是一副毒药,让你的心中愈加的没有底,愈加的发毛。 夙淮拱了拱手,道:“智者多虑了。”他已经暗中将所有的妖术全部聚在一处,若是义彦敢乱来,他便不惜与他同归于尽。 怎奈,这两人还未动手,卿笛就悠悠转醒,她目光寒冷,道:“智者今日来,只怕不是为了瞧我吧?而是,我的内丹?” 义彦的笑愈发的诡异,身形一闪,他就已经将卿笛细细地脖颈握在掌中,只肖稍稍一用力,这卿笛便会一命呜呼。   ☆、第拾伍话 花环之刺激(1) 03 各界早有传言,若是可吞下麒麟仙阁阁主卿笛内丹,定可增万年功力,遂天下无敌。 哈,此刻瞧来,这是怎样的荒缪的传言? 卿笛瞧着自己脖颈上的那只苍老的手。布满了皱纹,只是它的力气可没有因为岁月的增长而变小,相反,这样的力气,让卿笛连反抗,都不可以有。忽然,卿笛笑了。伴随着她的笑意,仿佛额角那一朵花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耷拉下花瓣,难以言喻的伤感。 卿笛道:“义彦,你不就是想要本座的内丹吗?你拿去好了。反正你找了我那么多年,这些算是你的辛苦费?如何?又或者,你要让我说出……”卿笛故意地停顿让义彦脸色瞬间一变,那只苍老的手颤颤巍巍地拿了下来,眼睑遮住眼睛发出的光。卿笛似乎并没有想过要这样放过义彦,她趁机抽出软鞭,将软鞭缠绕在义彦的脖子上,“义彦,你以为,我们的账就这样算了嘛?本座告诉你,今*不杀我,我便来日要杀了你。天地之间,我不可能同你义彦共存。” 义彦闻声睁开双眼,眼中的光芒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道:“你倒是同你母亲的个性像极了……” “你不准提我母亲。”不知为何,卿笛忽然暴怒。她手执软鞭,一鞭又一鞭结结实实地打在义彦的身上。奇怪的是,义彦竟然没有半点反抗之意。 慕容夜玄生怕这义彦有什么别的动作。他同夙淮使了一记眼色。夙淮灵巧将卿笛的鞭子夺下,慕容夜玄则是紧紧地将卿笛抱在怀中,任其挣扎却不放手。卿笛一双赤目,恨恨地看着义彦。义彦的脸上被鞭打了许多下,一个有一个伤口触目惊心。 “上神息怒。”忽然从云头跑下一个白面小生。定睛一瞧,便是那一日将南初引出皇宫之人。卿笛指尖凝聚地力量,毫不犹豫地打向那人。那人瞬间咳出几口鲜血。 “息怒?云笙,你叫本座如何息怒?”卿笛唤回软鞭,又开始鞭打这位唤作云笙的小仙。奇怪的是,那小仙也不动,跪在地上,低着头,任由那一鞭又一鞭打在自己的身上。不一会儿,雪白的衣裳渗出不少的血,“你本是我仙阁中人。你却次次站在那奸人的身后。你有辱我仙阁之门。”最后,大约是气急了,卿笛将鞭子扔在地上,靠着树缓了好一会儿,眼前的景物才稍稍清明了些。 义彦忽然开口道:“卿笛,不管你怎样说,你是我的弟子,这一点变不了。不论何时,你皆不可否认这一点。许是那时师傅苛待了你。也罢,你若是记恨师父,师父也不怨你。”说着,说着竟然落下了泪来。看得让人好不为他伤心。 慕容夜玄冷冷地看了眼义彦。纵然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肖瞧着卿笛今日的反应便可想到,这件事应当关系到昔日的整个花羽族。他默默地走到卿笛身边,将卿笛搂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裳。慕容夜玄道:“智者还请会。若是你们二人之间还有什么误会,瞧着今日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倒不如等来日,卿儿也静下来了,两位再聊也不迟。智者觉着,如何?” 义彦敛去眼中光芒。只是目光扫过慕容夜玄时,宛若一把利剑。他借助传心术,道,陛下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有空管得了别人? 片刻之后,义彦才引着云笙腾云离开。 慕容夜玄望着他们离去方向久久都未回神。还是夙淮纳闷地看着两人,将慕容夜玄的神智唤回。表示,这卿笛已经入眠。两人将卿笛安置好后,慕容夜玄挣扎再三还是将方才义彦传话于他之事告诉了夙淮。夙淮也是想了许久都没有给慕容夜玄一个足够明确的*。他道:“若是说卿……上神同智者之间真的要是有什么过节。待上神醒来,陛下问个明白不就好了?” 慕容夜玄回头,看着卿笛恬静的睡颜,眼中的温柔不自觉地爬上脸庞,道:“若是她肯说。我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风吹开他给她盖着的披风,他走上前去借机将佳人牢牢地抱在怀中。夙淮觉着自己很是多余,看着卿笛,含笑念了个诀,离开了。   ☆、第拾伍话 花环之刺激(2) 第二日,卿笛是在慕容夜玄的怀中醒来的。这时,天已经大亮。 卿笛抬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顿时是一阵苦涩之感。若是那个时候,他没有同画锦在一起,不知道现在会是怎样的光景。卿笛在慕容夜玄的怀中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醒了那人。 怎奈时光不停留。 慕容夜玄一醒来就看见怀中之人对着自己一个劲儿地猛看。饶是这人自己再怎样的喜欢,此刻,他也有些招架不住了。慕容夜玄咳了几声,卿笛瞬间从他怀里跳了出去,宛若触了雷电。慕容夜玄看着有些狼狈的卿笛调笑道:“上神往后,还有何安排?”悠然地披上自己的披风,那脸上的笑容更是让卿笛有一种想要将鞭子鞭打上他的脸的冲动。慕容夜玄见卿笛不曾回话,倒是又将那问题问了一两遍。果然,得到了卿笛愤恨地眼神。 “那便请陛下在这里呆着便好。”卿笛念了个诀就消失在慕容夜玄的面前。 慕容夜玄硬是在这里呆了三个多时辰都没有等到卿笛回头来接他。看着有些灰暗的天空,亦如自己此刻的心境。 几千年了,这丫头的倔强倒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直到夜幕降临,一个身着锦衣的艳丽女子才踩着那些枯枝一步一步向慕容夜玄走来。她身姿妖娆,走在慕容夜玄几步之遥时,就将自己的披风解下,风情万种地走向慕容夜玄。她从身后牢牢地抱住慕容夜玄,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柔软纯香的女子躯体。在这样略显荒凉之地,倒是极度的不符合时宜。慕容夜玄的头脑还算是清醒,他想要将紧紧箍着自己腰的那一双手掰开,可是怎么都是徒劳。 “长公主,还请自重。”这一句话,宛若一把钥匙,将柳韵那一双手给打开了。 柳谨大笑地看着慕容夜玄,道:“怎么,这个时候装正人君子?崇炎王,你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慕容夜玄看着柳谨,笑道:“不知,为何会晚?” “那一天,若是你没有上了本宫的床,你又何必,为本宫所累呢?皇兄,你说是不是,啊?”柳谨站在那里,右手轻浮地挑起慕容夜玄的下巴,粉唇印在脸颊,仿佛又是一个销魂的证据。慕容夜玄拍开柳谨的手,将柳谨推倒在地上,冷眼相待。柳谨并不生气,妩媚万千地爬了起来,又软软地靠在慕容夜玄的身上。这一次,就像是蚂蚁黏上了糖水,不将糖水舔完,蚂蚁怎肯罢休。 慕容夜玄搂住柳谨的腰,两人倒在地上。慕容夜玄毫无意外地将柳谨压在了身下。他调笑地看着柳谨,指尖拂过温软的肌肤。怎奈,下一刻,他脸色一变,翻身起来,道:“只怕,我不是最适合公主的那个人。徐总管。” 从不远处走出来的徐长丰行了礼,就向柳谨那边走去。 徐长丰道:“长公主,奴才失礼了。” 柳谨惊恐道:“你滚,你滚。”最后,竟然成了隐隐地哭声。 这些与自己何干? 慕容夜玄裹紧了披风。除去蝉鸣,那男子的喘息声,女子的娇吟声成了这夜晚唯一的点缀。他看向天空那一轮洁白的月光。不知那人此刻又是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对今早那一幕,咬牙切齿。昔年还在天宫之时,慕容夜玄就很是喜欢瞧那卿笛被气的跳脚的模样。小脸通红,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恨不得将自己剥了皮。 是什么事打破了这一切的平衡? 大约是那个时候听见义彦要杀卿笛。再后来,一切都变了。 “我说的,你都相信吗?我和义彦没有关系,是他想要我的内丹。雄霸天下。”哪一个稚嫩的声音,穿越时空的洪荒,再度在他的耳边响起。卿儿,若是那时,我信了你,该有多好? 又是一晚,慕容夜玄对着天空发呆,不曾合眼。   ☆、第拾伍话 花环之镯子(1) 04 卿笛回到靖缘城之时,安雅一行人已经抵达南烈皇宫。 卿笛又在外逗留了数日,才回的琉璃殿。 那宁太后似乎分外喜欢那如痴儿一般的柳韵。据安雅说,这宁太后每日都要到这琉璃殿来,逗柳韵一逗。这话听来,倒将这柳韵当成了一个玩物,调剂这深宫单调、乏味的生活。卿笛赌气的性子也来了,索性就解了那柳韵脑中的封印。卿笛瞧着那柳韵一脸茫然的表情,不觉心中一喜。若是她知道前些日子的事,这柳韵还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子的表情。想到此,卿笛真真笑出了声。 “*,你为何笑成这样?”柳韵不解地看着卿笛。不知道为何,她总是感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卿笛,可是明明记着昨日才瞧见过。这样的卿笛也是甚少见着的,不,应当说是没有见过。莫不是睡了一觉,这卿笛转了性子? 卿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摆手。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却在瞧见柳韵那一幅呆滞的模样时,那笑容又绝了堤。安雅也是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卿笛。自从被慕容夜玄软禁在凤笛轩之后,每一日都是用郁郁不欢在装饰那一张姣好的容颜。这样放肆的笑,安雅还是在卿笛转世的前一日瞧见过,只是那时的笑,怎会有今日这般纯粹不惨杂质? 柳韵本来想问个清楚。安雅给了一记暗示的眼神。二人站在一边硬是等着卿笛笑完。安雅才给卿笛送上一杯茶水,道:“小姐,您可好些?”好在在她们入宫之前,南初便已经警告过,莫要将卿笛和柳韵的身份泄露。安雅几次险些说漏了嘴,好在独孤紫嫣机灵。每一次,安雅的手臂上都不得不多一块儿红红的印子。撩开安雅的衣袖瞧见那一堆的青青紫紫,便是独孤紫嫣的杰作。 卿笛喝水,润了润喉咙。转眼看见柳韵,一股笑生生地卡在了喉咙。可是,看见柳韵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卿笛硬是将笑意吞了下去。卿笛道:“皇姐,你这是?”她瞧见柳韵手腕上有一个银镯子,瞬间变了脸色。 柳韵可是最讨厌金银饰物,通常就是一个木簪绾发。柳渊每每瞧见都打趣着说,这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村姑。大约也不会有人知道,这柳韵对金银之物过敏,所以才对那些东西敬而远之。这手镯柳韵应该是戴了许久,可是她的身子并没有半点异样。 更甚者,柳韵手腕上带的银镯上的图腾并非国家图腾。每一个国家的金银饰物不论大小,除去人们喜欢的图案外都会会有本国图腾。以示对本国神明的尊重。 卿笛自诩记忆力不凡,她熟识各国的图腾,可是这个图腾?她一把抓起柳韵的手,神情变得严厉,道:“你这镯子是从哪里来的?你最好对本宫说实话。不然,我定要了你的命。” 柳韵大约是被吓到了,卯足了劲儿甩开卿笛的手,躲在安雅的身后,惊恐地看着频临在发狂地边缘的卿笛。她道:“这是南初为我带上的。卿儿,你为何这样?莫不是这镯子,有什么问题?”断然是熟识卿笛的人,说话的声音,还算是正常。 卿笛一听是南初之名,立刻跑出了琉璃殿。一路上抓着一个宫人便问南烈皇此刻身在何处。打听到南初此刻正在靖阁同大臣商议朝政。好在这靖阁并不算是难找,卿笛到了靖阁,门口的当值太监瞧见卿笛那一双眼睛,就自觉地退到了离卿笛三步之遥处。并且只用目光怯怯地追随着卿笛的脚步。卿笛走到门前,毫不顾忌形象地一脚将门踹开。弄得里面的大臣都面面相觑。大约是在整个南烈都找不出这样胆大到如此的人物。 南初大约是知道今儿这商讨是继续不下去了,挥了挥手算是臣子们自行离去。那些在南烈颇有名望的重臣大约是这一生来,第一次,像兔子一样逃出了靖阁。 “怎么了?竟然让九殿下这般风风火火地来找朕?”南初揉了揉太阳穴。每次一遇见这柳卿笛,准没好事。自己是上辈子杀了她全家还是拐了她相公。最近怎么总是命犯柳卿笛? “柳韵手腕上的镯子是怎么回事?” 那个图腾,若是卿笛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那应当是花羽一族的图腾。若是这样,那么柳韵为何会变了模样,也就不难解释了。 原来只是镯子?南初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道:“那镯子是当初韵儿嫁入程家时,程夫人给的。据程远说,那应当是程家的传家宝。给每一代的长媳的。” “难道你不知道,皇姐对金银之物过敏吗?”卿笛皱眉,按理说,这南初不应当不知道。 南初惊诧,道:“你说什么?”   ☆、第拾伍话 花环之镯子(2) 卿笛看了南初一眼,道:“皇姐从小就对金银之物过敏,所以她的宫中的陈设一般都是瓷器。而她的发簪多为木质、玉石。我还记得,那时母后为皇姐准备嫁妆之时,都是尽量避开金银器皿。若是你不相信,大可去查一查皇姐的嫁妆单子。若是有一样为金银所制,本宫便不是柳卿笛。” 南初被卿笛那一道眼神逼的有些没办法。只能命人找来那一年柳韵的陪嫁之物的清单。逐一查对,果然如同卿笛所言,那些东西皆是上好瓷器。瓷器上就连镶金都没有。可见,卿笛所言不虚。 “果然如同殿下所言。”南初屏退左右。 当初,柳韵下嫁程远之事乃是宁太后一手操办的。而当时,柳韵死在新婚之夜,南初得知消息之后是在第一刻赶到程府。但是那个时候,宁太后已经赶到。南初亲眼看见程夫人将一个银镯子给柳韵带上。之后,那柳韵就变了模样。 “什么?”卿笛听完整件事情,着实是大吃一惊。能改变人的容颜,并将死者的灵魂牢牢地所在遗体之中而不被人所知。那边只有花羽一族的含情诀。这本是教花羽中人如何将爱人留在身边。此法便是将口诀下载饰物之中,若是口诀附在饰物之上,会在最隐蔽之处有一个花羽族的图腾,一般不令人察觉。若是被施法之人带上这件饰物终生不可取下。但是用此法大多造成怨侣,遂由有请阙更名为含情诀。在卿笛还在墨苑之时,这含情诀就已经成为花羽族的禁术之一。 若是那镯子是程夫人给的柳韵的。这程夫人应当与花羽一族脱不得干系。而十二护卫陨落凡尘已久,转世,也不是不可能的。 卿笛同南初交换了眼神。 卿笛道:“程家除了程远,可还有其他子嗣?” 南初展颜,道:“殿下不知给南烈派了多少探子。怎么,殿下连我宰相有几个儿子都不知道?”南初调笑般的说道,他换了一个慵懒的姿势看着卿笛。但是,下一刻,接触到卿笛有些不大友善的目光,还略带危险,南初瞬间恢复了坐姿。有些像在书院听课的学生。 “本宫若是知道,还需要问皇上?本宫未免也太闲了些。”卿笛白了眼南初,“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那镯子上的图腾,应当是花羽族的图腾。” 在人界的史籍中,这花羽一族甚为神秘。流传下来的故事倒是不少,只是那些太过超越现实的东西,当真是很难让人相信。南初从小熟读各国史籍,最终也只是将那花羽一族当做是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传说。现在卿笛提到花羽族,让南初笑岔了气。 “皇上,这是为何?”瞧着南初的样子,大约是不相信花羽族的存在的。 “殿下,你不觉得,你说花羽乃是天下最可笑的笑话吗?虽说传言,我们皆是花羽后裔。可是,你瞧见这些国中,哪一位皇族后裔会灵术的?” 若是今日不来点真格的,这南初是不会相信的。卿笛似笑非笑,道:“真的嘛?”她手指凝聚的光束愈来愈刺眼。光在她手中好似成了一个玩物,任由她怎样做,光都不会离开她的掌心。瞧得南初是目瞪口呆,“本宫乃是皇族后裔。这下,皇上可算是相信了?” 南初连忙点头,道:“殿下,下一步,可有什么安排?”如此见来,史籍所言不虚。 “倒是皇上先回答了本宫方才的问题。”卿笛收了光束,一本正经的问道。 “据朕所知,宰相膝下仅有一子一女,程远已经不在,现在仅有一女,名为程馨。现已入宫为妃。”南初又想了好一阵子,才道,“是朕的馨妃,现居于雅乐阁。说到此来,朕已经是数月不曾见过馨妃。” “这南烈的皇后是哪一位?”这南初登基以来总是不停地纳妃子,倒是没有听过这皇后是何许人也。卿笛还备了好些大礼,至今尚未送出。 南初苦笑,道:“韵儿既然不做我的皇后。我又为何要让别的女子坐上这个位子。等来日韵儿想通了。这个位子依旧是她的。”说这话,南初有点哀伤,瞧着窗外的景。夏季,应是这样的枝繁叶茂。他走出靖阁,抚上粗壮的树干。这是昔年柳韵初入宫时,他们一起种下的。转眼,已经快十个年头了。 “能否让我见一下,你的馨妃?”卿笛跟在南初身后,思考良久,才说道。   ☆、第拾伍话 花环之程馨(1) 05 雅乐阁。 现时已经入了夏。又因南烈国地处偏南,所以这花都是提早开了。瞧着这百花盛开的景象,让人好不欢喜。好在今儿的太阳也不算是太烈。程馨在院子中看书,又瞧着恬芝正在修剪那些花花草草。她便放下手中的书本,走上前去拿过一旁宫女恬芝手中的剪子,自个儿亲自开始拾掇这些个花花草草。 “娘娘,这些让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来就好了。您何须亲自动手?”恬芝愣愣地看着程馨将那剪子拿了过去。她几次想要将程馨手上的剪子给拿回来。怎料,程馨怎样都是不依的。 程馨的出生算是富贵,宰相程泍幺女,南烈国的战将程远之妹。她的母亲,又是前朝长公主唯一的女儿。程馨入宫后便被册封了妃位,封号为馨。以名为封号,是多少女子求不来的荣耀。 “来日闲了,本宫还不得同这些花花草草的作伴啊。”程馨拿着剪子的手不禁一滞。 前些日子,听宫人们私底下说,这次南烈皇并非一人回来,还将那东程的小公主给带了回来。那位镇国公主之名如雷贯耳。这一次,中宫的主位怕是有人了。富贵聪慧,有谁敌得过那柳卿笛? “娘娘何必这样说。娘娘为六宫之首,这后宫的事,还不够娘娘忙的。”恬芝见程馨的脸色有些不大好,讨好的说道。 在这南烈的皇宫中,中宫尚无主位,妃位凋零。这程馨便是名副其实的六宫之首。再者这宁太后很是喜欢这程馨。如此一来,后宫之事,又怎能不由她做主? 程馨忽然转了话题,道:“做这些,不过就是为了打发时间罢了。你瞧着皇上是回宫了。皇上日理万机。若是我们这些妃嫔不寻些事儿来做,非要发霉了不可。”半是正经,半是玩笑。弄得恬芝一行宫女都乐了。 忽然,程馨手上的剪子被一只修长的手给夺了去。程馨还想问是谁这般大胆,可一回头,便傻了眼。连忙跪下身来,道:“皇上万福金安。”心中才是暗道糟。这几日不是都说这皇上在前朝忙着政务,不会来后宫么?怎么这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弄得她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南初含笑亲自将程馨扶起,呵斥道:“你们是怎么照顾娘娘的?这些粗重的活,怎能让娘娘亲自来?”不远处的恬芝等人惶恐地跪在地上,直呼“求皇上饶”。南初斜眼看了看那些宫女,拉着程馨进了竹园。 竹园倒是一个极为清爽的地方。四周种着竹子,中间大约是专门清出一块儿地方,摆置着竹子做的桌椅。有趣的是,就连杯具都是用竹子制成。不愧竹园之名。卿笛瞧着这竹园,将这些竹子全部聚在一处养活,应是废了不少的功夫。 南初拉着程馨的小手,怜惜地摸来摸去。卿笛咳了几声都没能让南初注意到她这个大活人的存在。反倒是程馨有些不大好意思了,瞧着这手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看着美人左右为难,这卿笛的心中反倒有些不好受了。 “皇上。”卿笛的声音中夹杂着警告,叫了好几声才让南初回神。瞧着卿笛的一双快要吃人了的眼睛,南初自知是有些将这位小姑奶奶给惹到了。他很自觉地放下程馨的手,起身,将位子让给卿笛。 程馨瞧着这一幕,又看着卿笛丽质容颜,在摸一摸自己的脸,进宫已有四个年头。想来这便是皇上的新欢了吧。年轻貌美,当真是极好。程馨瞧着方才南初怕她的模样。却怎么也猜不透,她今日来这雅乐阁,寓意何在。 “皇上,这又是哪宫的妹妹,我怎从未见过。”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误认做是他的妃子。卿笛有些恼火地瞪了一眼南初。听这程馨的话,这南初后宫的佳丽应当不少。如今还真的是有些猜不透,这人对美色究竟是怎样的没有抵抗力? 南初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是不知道为何。 那程馨温柔地给了南初一个眼神,拉着卿笛坐在竹椅上,闲话家常。怎奈,卿笛并不领美人的情。程馨独自说了半天,口干舌燥。卿笛硬是连半句话都未回。弄得程馨脸色很是不好。,你不言,我不语。静了下来,风吹动竹叶的声音宛若一道乐曲,配上这桌上上好的茶,也不失为一件惬意的事。 “本……我并非皇上妃嫔。乃是柳韵公主的挚友。”不知过了多久,卿笛看着程馨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可是却让程馨的脸色瞬间惨白。   ☆、第拾伍话 花环之程馨(2) 听见柳韵之名,不仅让程馨脸色瞬间惨白,还让程馨有些手足无措。卿笛含笑瞧着她一点一滴地变化,在一边悠然地品着茶。南初也坐在卿笛的身边,同她一起看着程馨。直到夜幕降临,程馨焦虑的情绪已经频临崩溃的边缘。她竟然当着南初的面将桌子掀了,幸得那二人反应快,才免去茶水之灾。 “馨妃娘娘这是为何?听见韵公主的名字便这般失控。”卿笛悠闲地站在一边,眼神锐利地瞧着程馨。程馨这才拾回了理智,怯怯地看着南初。可是南初那一双眼睛似乎是将情绪藏在了无底之洞,怎能叫人瞧出来半分? 程馨整了整有些失控的情绪,避开卿笛的问。她道:“皇上,臣妾昨日担忧皇上身体,彻夜未眠。今儿脑袋有些不大清醒。方才臣妾失礼,还望皇上恕罪。”说着这般客套的话,只是那手,还是没有停止颤抖。 南初笑道:“爱妃这是怎样的话。爱妃一向温婉贤惠。方才可有发生什么事情?”仿佛他什么都未看见。南初笑着亲自将程馨扶起,手的力道之狠,足以捏碎一个瓷杯。程馨固然吃痛,可是在摸不准南初的心思之前,也不敢多言半分。 “皇上……圣明。”程馨有些惧怕地仰着头看着将她禁锢在怀中的男子。夫妻四载,纵使同床共枕,她也总是不晓得他在想什么。后宫佳丽无数,他每一处都在留情,但是没有一处是他留下的真心。程馨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这南初可有为谁付过真心?细细想来,应当是那柳韵吧。或许也,只有柳韵。 “圣明?”南初眯着双眼,危险之意具显。这又是让他怀中的程馨的身子开始打颤。 “馨妃娘娘这是为何?不过是提到柳韵一名便让娘娘这般失控。”卿笛宛若一尊优雅的猎豹,用最敏锐的眼光盯着猎物,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许是卿笛的目光太过的锐利,让程馨颤抖着往南初的怀里躲。 “哀家就猜到皇上来了馨妃这儿。”宁太后不知是何时呆了这雅乐阁,卿笛竟然丝毫未发觉。她瞧着那宁太后走到南初身边,硬是将程馨拉了出来。程馨的身子还在瑟瑟发抖。瞧着模样,是怕极了宁太后。可是,当初探子回报,这程馨可是少数得宁太后欢心的妃子之一。今日看来,倒是不大像那么回事了。 南初俯首,道:“母后。”他收敛了那一副唯美人之重,天下皆可失的模样。宁太后点了头算是应了南初的礼。南初又向卿笛使了一记眼色。卿笛这才按南烈的礼数给宁太后请了安。熟练至极。 宁太后笑道:“果然是皇帝新纳的妃嫔。不过要姿色有姿色,也是颇懂礼数。过来,让哀家瞧一瞧?”卿笛不敢违背,低眉顺眼地走到宁太后跟前。宁太后闪电般地握住卿笛的手腕力气可是不小。那指甲都嵌入皮肉几分。而卿笛却还是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 “这姑娘长得好生眼熟。不知皇帝给了一个什么位份?”宁太后又若有所意地给了南初一个眼色。南初道:“母后,这位并非儿臣新纳的妃子。而是儿臣回南烈的途中救下的人。儿臣瞧着同这姑娘投缘。便将其带了回来。做个近身侍女。” 宁太后颇有深意的点了点头。尔后,有道:“哀家怎么瞧着这姑娘和已故的韵公主这般的相像?莫不是姑娘乃是东程皇室之人?”说着,宁太后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让卿笛微微的皱了皱眉。 “民女并非东程皇室之人。”卿笛用眼睑遮去眼中太过锐利的光芒。她只是感觉手腕上的力道轻了几分。紧接着,便听见宁太后道:“皇儿,你应当明白,我们南烈的皇室,可是容不下东程皇家的任何一个人。十年前的柳韵也是,如今的柳卿笛也是。” 若不是南初按住卿笛的另一只手,只怕今天这竹园就做了废墟。   ☆、第拾陆话 月初现之刺杀(1) 第拾陆话月初现 “南烈之夜,皎月挂空。帝携馨妃程氏,于御花园中品茗赏月。忽,大风起。乌云盖月。程氏大惊,岁昏厥。少时,风停,拨云见月。月上现一少女形。初大惊。只见,那形状愈大。近,原是一艳丽少女。少女言,仰慕初已久。难掩思慕之心,遂下凡一睹君王风采。后,此事为南烈佳话。” ——《南烈。南初传》 01 是夜。 这本是夏日的夜晚,却是这样难掩钻心的凉。 卿笛站在月光下,仿佛是在想什么出了神。就连安雅站在她身后了都浑然不觉。还是安雅叹了声气将披风披在卿笛的身上,才让卿笛的思绪回来。卿笛转过身子,笑着道:“小雅,你不是应当歇息了么?怎么和我一样,睡不着?” 瞧着卿笛的笑,安雅的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下了一半。她摇了摇头,道:“奴婢是有些担心小姐了。这些年,可还真的是没有那一日瞧见小姐这般愁过。”当年,面对千年软禁的旨意,卿笛的情绪都不曾改变过半分。自出东程起,这卿笛的情绪便是随着事情的发展几经变换。安雅的心也是一日都未放下过。 “怎么开始担心起我来了?姐姐这几日可还好?”忽然转了话题。安雅大约也猜到今日在那雅乐阁发生了什么,笑笑,便顺着卿笛的话说了下去,道:“大小姐还好。只怕是到了故地,难免会想起一些伤心之事。这不,方才抱着故去的小公子的衣服哭了许久才睡去。就连睡着了,那抓着衣裳的劲道,可是一点都没有减小。” “是吗?小雅,带我去看看姐姐吧。”卿笛笑笑,她握住安雅的手,一股暖流自指尖流入安雅的手,缓缓地到了心脏。大约是抵了寒气,瞬间,觉得有些困了。 “小姐,请跟我来。”安雅为了安全起见,将柳韵安排在了琉璃殿的西偏殿。又让独孤紫嫣在这里守着。若是一般的东西就不可能接近柳韵半分。 独孤紫嫣瞧见是卿笛,方想行礼被安雅一把拉住。安雅对独孤紫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丫头连忙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叫了出来。卿笛将两人留在了门外,独自一人进去。果然,如同安雅所言,柳韵睡得颇香。卿笛记得柳韵的体质偏弱,若是舟车劳顿几月,若是没有一个月的调理,她的身子定是好不了的。借着烛光,瞧着柳韵的脸,除去有些惨白,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异样。卿笛温婉一笑,又是瞧见那窗子未关。心中不禁责备独孤紫嫣不会当差。只是关一个窗子的功夫,这刀,就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想来是本宫吵着了姐姐的休息。只是姐姐这样对妹妹,未免过了些。”卿笛停住弄窗子的动作,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之前。 夜已经深了。 这整个皇宫都在月光的笼罩下陷入了沉睡。只有这个时候,未眠的人才能看见这被月光点缀的如此冰冷的奢华。不知在何处还会有那未被人察觉的森森白骨。这繁华的皇城,收留了多少不甘被玩弄的冤魂。他们在这里飘飘荡荡。 “殿下难道不认得我了吗?”柳韵,或许应当称她为,花晏。每一句话,都透着森森寒气。倒是媲美这夜间的凉了。许是卿笛借着灵术暖身,又觉着花晏的一字一句,胜过这夜里的冷。 “认得。本座怎会不认得自己的护卫?”卿笛转身,好似早已预料到这样一幕。一字一句,无怒无喜,“花晏。你当真是调皮极了。” 花晏冷笑,道:“若不是那一*为蒲涯疗伤,我怎会得了这样好的机会,前来找你寻仇?”剑又是想卿笛的脖子靠近了几分,隐隐地流出殷红的鲜血。瞧着卿笛一点一点变的惨白的脸,花晏心中喜忧参半。 那一日,卿笛为蒲涯疗伤,耗去大半真元。为了保住卿笛,麒麟仙山的仙气多半进了卿笛的体内。这才勉勉强强保住了卿笛的元灵。只是那笼子的咒语因为仙力减小的缘故消失了。花晏也得了机会,溜出了关她的地方。 “怎么?杀了本座,不是为你那孩儿报了仇。花晏,你为何还这般的愁眉苦脸?”卿笛还是方才的笑,只是因为流血的缘故,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 花晏瞧着她的笑,变得惊慌失措。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出奇地是,外面守着的那两人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花晏仓皇失措,道:“柳卿笛,你究竟耍了什么花样?你不可能抓住我,不可能。” 最后的最后,花晏变得歇斯底里。她看着卿笛狂笑,拾起地上的剑,向卿笛砍去。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慕羲酱要考试的缘故。于是,每天两更改为每天一更。23号恢复每日两更。】   ☆、第拾陆话 月初现之刺杀(2) 卿笛见势,旋身躲开,不小心被椅子绊倒,狠狠地摔在地上。卿笛吃痛地皱眉。 “柳卿笛,你竟然也有今天。” “那又如何?”卿笛看着花晏不停地狂笑,不断的刺砍,躲得愈加的疲惫。许是体力不支,眼前起了重影。倒在地上,迎上花晏得逞的凶狠地目光。卿笛的脸上浮现出虚弱的笑。 呐!再也不想要去躲。若是今日注定要走,耗尽力气,也是躲不过的。想不到,我柳卿笛竟会落个这样惨淡的下场。 卿笛含笑闭上双眼。待有了点力气,卿笛睁开双眼,只看见花晏倒在地上。大约是刚才的体力消耗的有些过大,此时脑袋的反应要慢了许多。手一接触地,感觉有点异样。过了一会儿,卿笛嗅到一些腥味,还未来得及想什么,就重重地倒在地上。 听到了些许动静的安雅和独孤紫嫣二人立刻冲进来就只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满地的鲜血,两个女子倒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独孤紫嫣捂着嘴尖叫,手足无措。好在安雅还算是镇定,使了灵术,布了结界。让外面的人看到的琉璃殿是一片安详之态。在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之前至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安雅快速地稳定了独孤紫嫣的心绪之后。将看上去受了极重的伤的花晏,现在又或者说是柳韵更加适合。将柳韵交给了独孤紫嫣。自己则是去瞧卿笛的伤势。稍稍一把脉,惊了心。卿笛体内的真元已经四散。除去上一次她为蒲涯耗去的大半真元外,其他的真元就像是失去了束缚那般游走在她的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而呆在这*中的灵体的气息也是极为微弱,神志不清。 “卿儿,卿儿。”安雅试图用灵术将卿笛的灵体唤醒。怎奈灵术却只在卿笛的四周打绕,怎么都不进入卿笛的身体。试了数次,安雅只能颓然的放弃。她回头,独孤紫嫣已经将柳韵安置好了,笑嘻嘻地看着安雅。独孤紫嫣道:“姐姐,还是让我来吧。”说罢,她便握住了卿笛的手,念着口诀,将灵术源源不断的送入卿笛的身体之中。结束后,安雅又为卿笛把了一次脉。至少,这一次,灵体的脉象已经趋于稳定,也没有方才那般虚弱。 “你是怎么做到的?”安雅惊讶地看着独孤紫嫣。这小丫头是那一次卿笛失踪之后回来带回来的,却没有想到还有这般强的灵术。瞧着方才那样娴熟的动作,应当是修行多年。可是她呆在自己身边这么久,竟然丝毫未发觉她的身份。 独孤紫嫣支支吾吾道:“没…没…没什么。这是…我爹…阿不,是我哥哥…交给我的。我们…家乡都是…这么治病人…的。” “哦?”安雅警惕地看着独孤紫嫣,护着怀中的卿笛。 独孤紫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姐姐若是不看一下殿下。怕是殿下一会儿又要失血了。”安雅这才注意到卿笛不仅是气息微弱,而且脖子还有手上都有伤。她这才急忙让独孤紫嫣取来药箱。独孤紫嫣答道是,却也是暗自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晚,琉璃殿灯火通明。只是瞧见两个倩丽的身影在烛光中不停地跑来跑去,好不忙碌。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柳韵和卿笛的情况也算是稳定了。安雅和独孤紫嫣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大门外,来送东西的宫人险些要将这琉璃殿的门给拍烂了,都没有得到里面的人的回应。权衡之下,为首的太监顺喜差了去靖阁请南初来。不一会儿,就瞧见南初身后跟着方才去的太监来了。 “怎么回事?”南初命人送来一些糕点。可是,怎么等都没有等来回命之人。自己索性是放下手中的政务,前来琉璃殿瞧一瞧,这柳韵和卿笛究竟是在做什么。这半路上就遇见了顺喜差遣回来的人。 顺喜道:“回皇上的话。这琉璃殿,许是没人。奴才在这里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来开门。”手上的糕点哪里经得住这般热的天儿。 “朕来。”南初双手方一接触门,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狠劲地推开大门。 出奇地,里面一片祥和。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之气太过浓。   ☆、第拾陆话 月初现之托付(1) 02 南初暗道一声糟,跑上前去,一脚踹开紧闭的门。 可是里面却如同往常。平静地让人心颤,让人心慌,让人的心焦虑不已。南初心烦意燥地拉住独孤紫嫣想要问一个究竟。可是,拉住的独孤紫嫣只是在原地踏步,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南初。南初加大了捏住独孤紫嫣手的力道,独孤紫嫣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整个房间仿佛被什么笼罩,愈发的阴森而诡异。 顺喜有些胆怯道:“皇上,这琉璃殿是不是让妖怪给诅咒了。不然,怎么这里的人都像是中了邪一样。”他警惕地看着四周,声音压的低极了。 被他说得,南初觉得背后真真阴风。明明还是艳阳天,他依旧捏着独孤紫嫣的手臂,猛然回头。空旷的院子中,花花草草因为正午的太阳看上去有些蔫。倒是几棵树,为院子辟出些许阴凉的地方。而,方才跟着顺喜的两三个宫女则都是被挡在了门外,现在都只能傻呵呵的笑。瞧那模样,可神似那些神志不清的痴儿。 “皇上。”这一切可是愈发的诡异,顺喜怯怯地躲在南初的身后。一不注意,碰到了独孤紫嫣。独孤紫嫣冲他一笑,顺喜瞬间被惊出了叫声。独孤紫嫣那一张脸先是惨白,尔后变得血红。最后整个人消失不见。顺喜被吓得在房间中来来回回地蹿,可是,不管他怎么跑,都跑不出这间屋子的门。 南初一回头,又看见一个独孤紫嫣从方才的方向走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一个人,活生生的一个人,瞬间,化作一阵烟。迎面吹来,有些丧尸的腐烂的味道。 “谁?”听到了响动,南初猛然回头。却只看见风吹动了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他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怎料一回头,却看见如死尸一般躺在地上的顺喜,“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将朕困在这里?你有何目的?” 若非妖物便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空旷的大厅中回荡着他自己的声音,女子的笑声渐渐大了起来。过了好些时候,女子的笑声才停住,只听得那声音道:“不愧是南烈的皇。这般折腾都未将你吓到。看来,是本座的失策了。” “何为失策?”南初既是知晓有人在作怪,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落了下来。却又是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心又是被悬了起来,“你可是识得宁太后?”想来,当年在这南烈的皇宫之中,最想要柳韵死的当宁太后为首。她可是费尽了周折才将柳韵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了皇宫,扔进了宰相府。 “哦?皇上为何这样说?我同太后宁氏可有关系?”似是疑问,又是反问。却也确定了二者之间毫无联系。心,倒是又一次轻松了不少。 “无事。”南初草草地回了一句,在大厅中避开那些来来回回行走地“人”,寻找机关。想来,方才那人的内力应当足够的深厚,方可借助内力来传音。 “无事?既然无事,皇上又为何在我这屋子中寻找什么机关?” 那声音一出,宛若一个咒语,将南初生生地定在那里。 原来不止是内功深厚那么的简单。 南初放弃方才的想法,随便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来。桌子上放着热腾腾地茶。南初想要喝上一杯缓解一下方才有些紧张过度的心情。那人,似乎一直都在跟他开玩笑。那一杯茶眼见都快要到手了,一下子又跑到另一张桌子上。追了两次,还觉着有些趣味。追了三次,觉着有些乏味。追了四五次,南初索性坐在一张椅子上,一动不动。正襟,脸上是被耍弄后的怒气。他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这样玩朕?” “玩弄你,本座何来这般闲情逸致。不过是你误闯入了结界。这,不过是给你的小小惩罚罢了。”方才还是玩的不亦乐乎的声音,此刻,这声音也包含了隐隐地怒火。 一个鞭子向南初鞭打过来。好在南初身手矫健,轻松躲过。只是纵使他体力再好,也玩不过那暗中施法的人。不过半个时辰,南初就气喘吁吁。冷不然地一鞭子打在身上,疼痛难忍。南初龇牙咧嘴,好歹打了许多年仗,身体的底子还是有的。他盯准了那鞭子,堪堪地躲过每一下鞭打。 倏地。 软鞭停了下来。那一道女声紧接着出现,道:“若是本座现在让你离开琉璃殿。只当任何事都未发生过。可好?”仿佛是一个咒怨,折磨着南初的每一寸肌肤。想要做些什么,都只是徒劳无功。   ☆、第拾陆话 月初现之托付(2) “为何?你为何要让朕离开?” “你若是不离开,便,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像是开玩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休息了片刻,南初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些许。他略带调笑的语气说道。坐在椅子上,哪里还有皇帝的样子。若说此刻的南初是一个地痞流氓都不为过。自然,应当忽略他身上的锦衣华服。 那声音的主人仿佛早就知晓南初会有这样的一面,不气不恼,道:“哦?皇上难道认不得我了?”足够的笑意,让南初心绪开始一点一点地紧绷。可惜,他坐立不安地等了许久都不见那声音的主人有要将下面的话放出来的意思。 南初暗道,她既然都已说了这样一句话,那应当就不是生人了。 他又警惕地瞧了瞧这屋内。这南烈的皇宫中还没有哪位皇子、公主的性子这般顽劣。更没有那个会这般明目张胆地捉弄皇帝。若说有这样的人,而现在又在宫中,那便只能是: “柳卿笛?”喊出这人的名字,南初已经有些冒火。前些日子,卿笛才借着自己让他对花羽一族的存在半信半疑。后来,南初又查了许多资料,才将这半信半疑变作了将信将疑。方才这一刺激,倒是将柳卿笛会灵术之事抛在了脑后。现时想起来,真真是将给这怒火又添了柴,却也平添了少许懊悔。 “这般快。本宫还有些没有玩够。”周围的一切景物都在变化。空间一点一点的扭曲。倏地,散做烟雾。待烟雾慢慢散去,南初已在卿笛的闺房门外,“南烈皇,进来便是。不必有何顾忌。” 听了卿笛这样说,南初潇洒地推开门。脸上虽然没有多少怒意,可是这眼神透露了主人心中所想。南初进了门,寻了靠窗的一处椅子坐下,并不看卿笛。两人相默无言了许久,还是卿笛含笑开口,道:“你这眼睛,何时这般不会掩盖你的感情了?” “什么?”南初有些不解地看着卿笛。 “你明明都不喜欢程馨,却又将她视若珍宝。你这后宫三千佳丽中,惟独封了程馨一人为正二品的妃位,再之又独赐封号。其他女子即便你是宠爱,妃位最高也不过是正三品的贵嫔。之于程馨,你给这般大的荣耀,若说你不喜欢她,这,着实是有些难解释。可是,皇上瞧馨妃的眼神,可是喜欢多过厌恶。不知,本宫说的可对?”南初瞧着那一张苍白的容颜,张了张嘴,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眼睑复在眼上,情绪不见,却也让卿笛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长长地舒下一口气,“只是,南烈皇为何要这样做。本宫却也略知一二。” 南初倏地抬起头看着卿笛,道:“你知道什么?”声音宛若那紧绷着的琴弦,一点都不让人舒心。 卿笛不紧不慢地整了整盖着的被子。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比如,皇姐昔年的死因……”只此一句,再无后话,卿笛的指尖跳动着蓝色的火焰。那火焰是卿笛掌中的玩物,任她逗弄。少时,待卿笛不再玩弄,火焰便一点一点地熄灭。最后,消失殆尽。 “你知道些什么?”南初目光紧紧地锁住卿笛。 若是,这天下你什么都知晓,玩弄天下,可还有什么难度?今日,他算是明白这柳卿笛为何可以掌控东程十年之久而没有一个人敢反抗她。又或者说,反抗柳卿笛者,必死无疑。 “皇上知道的,本宫都知道。皇上不知道的,本宫也知道。若是皇上肯帮本宫办一件事,本宫便给皇上一个心愿,作为交换。如何?”凤眼微闭,像极了那狡猾的狐狸。卿笛等了约半个时辰,都只看见南初在那里犹豫不决。只叹,难怪宁氏这般为虎作伥,南初半点都不敢有动作。 又是半个时辰溜走。南初才开口,道:“你要让朕,帮你做什么?” “你,离开南烈。” “为何?” “待你平安归来,本宫自然会告诉皇上缘由。只是皇上现在切莫多问。”卿笛又拿出半个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珠子。她点了南初的穴位,让南初吞了下去,“现在除了本宫。谁都找不到你行踪。记得,去麒麟仙山。涯。” 一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他跪在地上,道:“尊座,有何吩咐?” “将南烈皇带到仙阁中。没有本座的命令,不可踏出仙山半步。违令者,杀无赦。”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更新是晚上八点左右。明天曦曦考试。求原谅啦。打滚。】   ☆、第拾陆话 月初现之爱不起(1) 03 蒲涯吃惊地睁大了双眼。他方才在碰到南初的那一瞬间,分明感受到了来自于卿笛真元的灵力。他看着闭目养神的卿笛,知道即便他磨破了嘴皮子也不会让卿笛改变心意。索性将南初打昏,念了诀带去了麒麟仙山。 “进来吧!”卿笛听到外面小小的动静,大约是那人藏不住了。 安雅进来之时,大约是嗅到了什么气息。欢喜地在这屋子里寻来寻去,终是什么也没有找着,瞬间变得有些颓然。她将点心放在小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道:“上神,方才,可是蒲涯将军来过?” 卿笛忽然睁开双眼,那一双眼的亮,胜过黑夜中猫的一双眼。盯着安雅,让她仿佛置身于刑场。过了约半盏茶的时间,那眼中的光才慢慢地暗了下去,道:“小雅,本宫知晓你对蒲涯的心。只是,这个人,你不应当爱。也同样,爱不起。” “为何?”安雅倔强地看着卿笛。她高高在上,要什么得不来?这话从卿笛嘴中说出,安雅甚是觉着可笑。 “为何?”卿笛讽刺的笑了笑,“就如同,我爱夜玄那般。在众人眼里,本座即便位子再高,不过是天帝厚恩。呵!有谁知道,我,才是花羽一族真真后裔?那花苑的血统,可及我半分?如此,你瞧,夜的侧妃,皆是各族公主。我,又算得了什么?麒麟仙阁阁主?我柳卿笛,会稀罕?” 大约是受伤过重,神智都有些不大清楚了。卿笛说话语无伦次,可是她心中的苦可是没有少了一分。瞧着她自嘲的笑。安雅顿时也有些心酸。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上天如此安排,还能逆了天命去?纵使是仙,这也不过想想而已。 安雅走到床边,轻轻地拥住卿笛。 正午的阳光美极了。阳光懒洋洋地通过窗子撒进屋内,将屋子里桌椅凌厉的棱角软化下去。让整间屋子一点一点温馨起来。那光恰好为两个少女镀上一层金边。美妙不可言喻。 感觉着怀中的卿笛的情绪变好了些,安雅才以试探性地口吻问道:“殿下,为何,要将南烈皇送去仙山?”那仙山乃是修行最佳之处。只奈仙气太重,妖尚且不可存活,更何况是人?安雅谨慎地看着卿笛一双静若幽潭的眼。找不出半分*。 “若不是义彦提醒。本座又怎会将一个凡人,送上仙山。耗费本座半数真元。”卿笛说的是那般的平静。安雅听得犹如晴天霹雳。真元之于一个仙子,相当于命。哦不,应当是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若是真元没了,永生永世从仙籍中除名。 “殿下?”安雅只当卿笛被慕容夜玄刺激的疯了。 卿笛展颜,道:“若是本座靠真元来维系灵术,以及灵体。为何,本座转世下凡,灵力却无半点损耗?” 安雅看着卿笛,眉头拧得堪比那早餐铺子里卖的炸麻花。 “或许,本座应当去会一会宁太后。” 卿笛忽然转了话题,让安雅有些摸不着头脑。安雅木讷地开口,道:“为什么要去找宁太后?”她着实是想不出,这卿笛去找宁太后有何目的。 卿笛不答,下床换了身衣裳。转身,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柳卿笛。 话说,蒲涯将南初带到仙山之后便将其关了起来。这却是闷坏了南初。 这麒麟仙山,方圆百里,除了蒲涯一个大男人,就是一堆一堆的花草树木。虽说,品种不多见,可是日日瞧着,多少都会生些腻味的感觉。南初觉着,这若是两个人必须一日三见。那便一月一次便好。可是若是日日如此,对方即便长相超群,也只怕会让另外一个人呕吐。 “你到底是谁?”南初倒是记得,那时还在东程的时候,见过这位自称是蒲涯之人。应当是西延皇季胤的近身护卫。何时,竟然让柳卿笛差遣了去。 “蒲涯。”蒲涯斜着眼睛看了几眼南初。默默地离南初远了些。 “啧啧啧。”南初只叹,这柳卿笛果然是有本事。竟然可以将人派到季胤身边。据说,这蒲涯可是从小就伴在季胤左右。说来,那时,柳卿笛应当没有出世才对。 这一团乱麻的关系丢进南初的脑海中,真真是愈扯愈乱。 “你到底是谁?”大抵是闲得有些发慌。南初走到蒲涯身边捣了捣蒲涯。今儿,瞧着他这决心,真是要问出个一二三才肯罢休。 “墨苑少主还真是有心。竟然将南初弄到了麒麟仙山。” 怎奈,总是有人不给南初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慕羲有事。可能会停更一天。今天晚更,尼萌不要嫌弃窝】   ☆、第拾陆话 月初现之爱不起(2) 蒲涯见来着本意不善,便将南初微微的护在身后。他警惕地看着义彦,道:“智者,不知今日上这麒麟仙阁,有何要事?”自那日卿笛费尽力气终于逃出了义彦的掌控,他们二者便没有了什么多的往来。若硬是要说个一二三来,便是这些年义彦下了许多道令,要将卿笛带回师门。 “小涯,你要这样子对待师父?”义彦轻轻地挑开蒲涯指着他的剑,慈笑着说道。 “你不是我师父。”蒲涯看着这位慈祥的老者,心中五谷杂陈。想着昔年卿笛惨兮兮的模样便是无法附加的恨;想到昔年义彦一点一点指导自己灵术的模样,便是喜。这样略微复杂的情愫,还真是扰人心。 卿笛不过三百岁就被义彦带回了云隐山。不过是因为义彦看中卿笛的灵体。 卿笛的天生体质同寻常的仙子不同。只要稍稍指点,灵术便是得到突飞猛进的进步。只是,义彦这样训练灵术还未定型的卿笛,怕是有些过了。当年的卿笛不过是一个孩子,哪里经得住义彦定下那样残酷的训练?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本尊虽说比不得你的父亲。但你是本尊座下弟子乃是永远变不得的事实。”义彦瞧着蒲涯渐渐变去的脸色。略带笑意的脸。蒲涯在他座下修行近两千年。他的性子,他怎会不懂?只肖一点点话语的刺激,便可以将蒲涯的心绪给挑起来。这几千年了,都没有分毫改变。 接下来,有好戏瞧了。 “我一有你这样的师傅为耻。”说罢,蒲涯将南初禁在结界之中。拿剑向义彦迎面刺来。 到底,还是恨,多些。 义彦仿佛并不因蒲涯的话而有半分恼怒,道:“你的功夫都是我教的。你的招式本尊怎会不清楚?小涯,你也未免太过高看你自己了。”大约是同蒲涯玩够了,义彦一掌就将蒲涯从天空中打落。蒲涯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高高在上义彦俯瞰摔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蒲涯,唇角,是悲天悯人的笑。 “你何苦这般样子?若是今*不杀我,即便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带走南烈皇。”说的是这般的坚决。脑海中,女孩子清丽的容颜支撑着蒲涯缓慢地爬起来。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走去南初的身边。一个不小心,被一个不起眼的石子绊倒。用尽了力气,却是再也不能站起来。蒲涯一点一点咬着牙,爬去南初的身边。忽然,一双鞋子出现在他的眼中。蒲涯抬起头,是云笙。他脸上是小人得志的笑。 “蒲涯,你也有今天?”云笙踩住蒲涯的左手,反复碾磨。蒲涯疼的龇牙咧嘴。 义彦就这样瞧着狼狈不堪的蒲涯,详装训斥道:“云笙,你这是做什么?小涯可是你的大师兄。” “是。师父。是弟子不对,不该对大师兄这般。”说着,碾磨蒲涯手的那只脚又加重了力道。云笙脸上满是春风得意的笑。 上天未必在此刻午睡。 “当真是大胆急了。赶到本座的府上来撒野。”一个充满怒气的女声从天而降。还未瞧见人,云笙便被不知从何处来的一股力量给弹了出去。摔打在柱子上,那可是不容小觑的力量。云笙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服输的看着突然冒出的女子。 卿笛发丝因风吹而微乱。额角的花羽花是这样的诡异,一双美丽的眸子燃烧着熊熊怒火,双唇轻抿,配上一张有些苍白的脸,那嘴唇是嗜血的红。纱衣,就像是那淡紫侵染了云彩的颜色。卿笛借着凌厉的目光射向义彦。就连义彦都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不知为何,这样的卿笛,让人心生惧意。瞧着她那双眼,仿佛下一刻,她便将你撕做碎片。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师父带着小师弟云笙来我这仙阁做访。”卿笛单膝跪地,俯首,“卿笛有失远迎,还望师父莫怪。” 这般恭敬,实所罕见。就连如狐狸一般狡猾的义彦,也有些猜不透卿笛的心思。 “师父不过十来瞧瞧师父的卿儿过的如何。”义彦此刻只能静观其变。不敢再有什么动作。这仙山的仙气同卿笛的真元相互应和。若是今日懂了卿笛,即便他义彦的法术再怎样的精湛,恐怕也要葬身在这麒麟仙山。 “哦?”卿笛自行起身,“那师父可是瞧好了?卿儿过的如何?” “照为师所瞧,应当是不错的。” “那自然是不错的。本座苟且偷生近万年。怎会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起恢复更新哦。每晚六点,八点哦】   ☆、第拾陆话 月初现之转念(1) 04 “苟且偷生?”仿佛是听闻了什么笑话,义彦先是大笑。大约是笑岔了气,捂住肚子许久才缓过了,“墨苑,你这些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似乎,应当将我们师徒二人之间的一些东西算清楚了吧?” 卿笛微挑秀眉,唇角微扬,道:“哦?师父何出此言?” 他们之间的账,若是要真真的算起来。怕是几个千年的时间都有些不大够。更何况这区区几刻钟。 卿笛扶起蒲涯,为他把脉,确定他的伤势如何才坐下来为他疗伤。仿佛义彦和云笙并不在。蒲涯似乎是想拒绝,只是瞧着卿笛那一双眸子,便知道自己若是真说出了那些话,就有些伤了情面。索性盘腿席地而坐,等了许久都未等到卿笛有什么动作,一睁开双眼。只瞧见卿笛似笑非笑地看着步步逼近南初的云笙。 “小师弟。你怎么能这么不乖?”卿笛迈着莲步,一步一步靠近云笙。后者的表情,宛若瞧见了死神降临,浑身颤抖的像是被打了筛子。卿笛的手,抚上云笙的脸。继而,捏住云笙的下巴。只肖稍稍用力,便可让云笙魂飞,魄散,“你若是乖些,本座还让你活的久些。” “阁主,饶…饶…饶命啊!”云笙大约是怕极了,说话都有些不搭利索。 卿笛松开钳制住云笙的那只手,环抱在胸前。她眼睁睁地看着云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卿笛无动于衷地看着。地上被染了血渍,仿佛是有些厌恶。卿笛使了灵术将这些血渍除去。 “饶命?”许是瞧够了,卿笛不耐烦地使了个小灵术将云笙。云笙被一股力量给弹了出去。卿笛的手僵在半空之中,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便复了常态。一转身,果然瞧见一个淡雅清丽的人儿站在离自己十步之遥。走向蒲涯,风姿绰约,步步生莲。 “你是何人?” 卿笛淡然地看着眼前人,却怎样都琢磨不透这女子的身份。除去仙族还没有那个可以进了麒麟仙山,能活下来。即便是活了下来,也只能同那时的夙淮一般,变作原形。而这个女子却还可以很好的施展灵术。想来,灵力并不比自己逊色。卿笛将这女子从头到尾地细细打量一番。忽然,脑海中寻到一个同这女子身形有七八分契合的人。 那女子朝卿笛抛了一个媚笑,道:“上神还不清楚小仙是谁?上一次,竹园之中。” 欲言又止。瞬间,让卿笛恍然大悟。凝聚在掌心中的灵气顿时散了去。她笑笑,道:“原是同道中人。有劳你这般费心前来这仙山。” “上神过奖。不过是小仙的分内之事,罢了。”这女子为蒲涯疗了伤,风姿款款地走到卿笛的身边,轻声附耳,“柳卿笛,你莫要忘了。我能让花晏附在柳韵的身上。也同样,能在南烈的皇宫要了你的命。”声落,她便消失了。徒留下卿笛倾城容颜的笑意。 蒲涯瞧着此刻的卿笛,甚是担忧。斟酌再三,他还是先去瞧了瞧南初。再转回身来去看卿笛,就已经瞧不出什么异样。倒是等这三人回神之时,便也没有瞧见义彦。徒留一个奄奄一息的云笙。卿笛还在想方才那女子的话。就连蒲涯前来询问她,这云笙该作何处置之时,卿笛都是许久未回神。得不到卿笛的回答,蒲涯只得暂时用灵术将云笙困住。 直到,麒麟仙山迎来落日。卿笛才算是回过了神来。 “涯。”卿笛猛然站起来,顿时将昏昏欲睡地蒲涯惊醒。蒲涯看着卿笛,很是费解。 “何事?”许久,蒲涯才木讷地问了句。 卿笛环抱这双臂在胸前,在空旷地地上来回踱步,仿佛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回忆。又是一阵子寂静。忽然,卿笛盯着蒲涯,道:“涯,这一阵子,你可还是在季胤身边?”蒲涯摇了摇头。卿笛继续道:“若是没有那边是极好的。这一段日子,你且莫要再回他身边。帮本座在仙山,盯着这仙山的一举一动。” “啊?”蒲涯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卿笛。方才卿笛的每一句话甚是让人费解。这仙山,不过是一座山罢了,能有什么动静?在者,这周围仙气极重,难不成还有那个不怕死的来攻打这仙山? “莫要问缘由。只肖本座按告诉你的做便是。” “是。” 她若不说,他便不问。这些年,两人生出的默契。蒲涯有些哀伤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定是从未察觉的吧。蒲涯突然想要将手搭在卿笛的肩上。怎奈,少女一个转身,希望落空。 “这云笙,要做怎样的处置?” “如此之辈,留下何用?” 卿笛瞧见那云笙惊恐的表情。可是,那念口诀的速度并未停下。一束绝美的紫光从云笙的身体穿过。他连喊一声的时间都没有,便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六点,八点,窝萌继续哦!剧情讨论基地:新浪微博:箫慕羲VS衾儿】   ☆、第拾陆话 月初现之转念(2) 瞧着这样的卿笛,蒲涯的心中惊恐万分。 “这样瞧着本座,这是为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卿笛借着手帕擦拭了双手。擦拭结束的那一刻,帕子也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忽然起了一阵风,吹起帕子。几经漂浮,帕子不见了。忽然,蒲涯觉着自己被吹醒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连这仙阁的屋子都变了模样。这人,怎么可能还同原来一样呢。 “为何?卿儿,你为何会变作现在这幅样子?” 可是,还是依旧不可置信地看着卿笛。昔年那一个温柔可爱,笑容温暖的小师妹究竟去了哪里?这近万年的时间,他眼瞧着卿笛的笑一点一点地冷掉,温柔一点一点的消磨干净。现在的柳卿笛,就像是一个被冰暖了千年的玉石。凉的沁人心脾,凉的让人心惊,凉的让人心寒。 卿笛听见蒲涯的发问,觉着煞是可笑。她道:“蒲涯,你在我柳卿笛身边近万年的时间,你会不知道本座是一个怎样的人?天大的笑话。” “卿儿,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据以力争。可是,蒲涯却看着卿笛一直重复这样的话。一遍又一遍,说到最后,瞧着卿笛冰冷而残忍的笑,不相信这话的竟然成了蒲涯自己。 “怎样?蒲涯,说道最后,你自己也是有些不大相信了吧?若是处在本座的位子。只怕你会比我更毒,更狠。”又是一个巨大的石头,做了卿笛宣泄怒气的东西。瞧着满天漂浮的残粒,卿笛忽然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是啊,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当年,只不过是因为一件小事,便被慕容夜玄囚禁在那精致华美的凤笛轩七千年。那件事,如今,卿笛已经有些想不大起来了。她看着苍穹。七千年,是多少次花开花落?是多少世的轮回?在那样落寞的夜晚,她数了多少遍?到最后,就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如此没有意义的事,忘记便忘记了吧。若是记得,又有何用? “卿儿。”一遍一遍念着她的名字。明明她就在眼前,却如同相聚千里。最后,蒲涯念到无力,念道成了本能,脑中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着什么。 不知卿笛看见了什么,她的泪,她的笑忽然全部都停止在那一瞬间。卿笛回头看着有些失魂的蒲涯,忽然开口,问道:“蒲涯,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我若是让你帮我照顾好安雅,你可愿意?” 蒲涯凄惨一笑,道:“好。” 卿笛温柔一笑,亦如数千年之前。她道了声“谢谢”,却让蒲涯倍感心惊。 “蒲涯,现今天色已晚。本座今日便在这仙阁中歇息,明日再回南烈皇宫。”卿笛冷着脸,冰冷的吩咐道。蒲涯唤来仙阁中的掌事仙子将这事吩咐了下去。 瞧着仙阁之中亮起的一盏一盏灯,卿笛忽然觉着自己心被什么灼化。她一步一步走进仙阁中。两旁站成列队的仙娥毕恭毕敬地将卿笛迎进阁中。这才猛然让卿笛的心中一击。到底,她已经成了这里的主人。那园中千年不枯不落的花树仿佛也是为了迎接主人的回府而展现出自己最美的姿态。一仙娥来晚了,惊慌地低着头跑。没有注意到那树的存在。没头没脑地撞了上去。树几摇几晃,树叶飘零。 那股仿佛要将她心灼化的东西一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这个不懂规矩的东西。还不快拖下去。免得阁主瞧了心里不畅快。”那掌事的仙娥暗中使了眼色。站在她对面的仙娥得了命令,迈着碎步快速跑去。不顾那小仙娥的求饶声便要将她拖下去。 “慢着。”卿笛的声音虽不大,却是引来所有人的目光。瞧着她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哭着求饶的小仙娥的面前,捏起她的下巴,“倒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儿。只是,为何你会在这仙阁中当差?”她那副冰冷的模样,让本就是害怕至极的小仙娥身子愈加的颤抖。卿笛捏着仙娥的那只手的劲儿愈发的大。小仙娥怯怯地看着卿笛。 “罢了。”卿笛将手收回,起身。嫌恶地擦拭了手。 “阁主想要怎么处置?碧云都听阁主的。”原是那为首的仙娥的名字,唤作碧云。她谄媚地看着卿笛。只差没有趴在地上摇尾巴。 卿笛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唇角一挑,道:“本座怎么开心,你就怎么做?” 大约是瞧见了卿笛的心情好,碧云更加谄媚,连说了数个是。卿笛一个旋身,一巴掌结实的打在碧云的脸上。白皙的肌肤瞬间浮现出五个指头印子。碧云惶恐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奴婢不知是哪里做的不好,惹得阁主感到不满。还请阁主明示。”倒是没有什么真的恐惧。想来,这碧云也应当是一个做表面功夫的好手。 “本座瞧着你处处不满。怎么,你还能因这滚出这仙阁?” 被卿笛这样一问,碧云甚是语塞。她抬头看着目光闪烁的卿笛。 “传本座的话,即日起,麒麟仙阁封宅。非我仙阁中人,不得入阁。”卿笛厌恶地瞧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整整一个夜。麒麟仙阁之中,人心惶惶。   ☆、第拾陆话 月初现之中计(1) 05 起落沉浮。 卿笛坐在房中,瞧着那铜镜中烛光照出的那一幅容颜。是这样的倾国倾城,容颜不老,肌肤如玉。头上的凤凰玉钗,她还记得,是当年慕容夜玄亲手打磨。他又找了全天宫手最巧的仙子精雕细琢,整整七七四十九个周天才将这一只玉钗做成。就连现在天宫最得宠的天妃,画锦的最好的钗子,都未必及得这凤凰玉钗一半的好。卿笛将钗子从发间罢了出来。顿时,墨发倾泻,更加衬得她赛玉肌肤。 “钗子,你是这样的好。可是,这苍茫天地,可还有几人记得你的存在?” 卿笛磨挲着钗子,丝丝凉意从她的指尖传入她的心中。从开始,带着这钗子的心是欢喜的。可是,遇到后面,心就愈加的觉着寒冷。这样多年,即便这钗子的冷再怎样的微弱,也是足以将一个心给冷的透彻。 “我还记得。”突如其来的一声让卿笛心中突地一跳,回头才松了口气。 “蒲涯,原来是你。”卿笛不着痕迹地将钗子拢回袖中。到底,她还是不大想让旁人瞧见这个钗子。免得传出去,又生了许多闲言碎语。 此时的蒲涯还未回过神。方才卿笛瞧他的眼神像极了一只受了惊吓的动物。只是转瞬即逝,却也是被他牢牢地记住了,并刻在了心中。许久,蒲涯才回过神。知道这样盯着卿笛有些不大合理数,便跪了下来,道:“方才属下收到西延皇传来的信。他诏属下,速速回西延。”收起方才心中异样。自己今时来寻她便是为了这事。现时,不过是回归正题罢了。如此安慰自己,心中也是好受了些。 “可有何要紧之事?” “没有。”蒲涯想了想便如实答道。 “没有?那便回绝了他。如今,你的任务便是要牢牢地给本座看好了南初。并保证他在仙阁之时便是完好。”又是想起那一日义彦的话,倒是真真有几分捉摸不透。想来,这些年义彦为了要自己的内丹,可是没少编出些谎言来。只怕这次也是为了蒙蔽自己,一想如此。卿笛便也就作罢。 “是。” “好了。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本座就先歇息。明日黎明之时,本座会乔装作普通的仙娥离开仙阁。对外你便宣称本座身子抱恙。切莫要将本座离开仙阁之事说出去。” “是。” “留意碧云。” “是。” 又是交代完,蒲涯闪身,消失在偌大的房间之中。不知是什么时候,他便是这样做了。卿笛又是觉着好笑,却在想起安雅那一瞬间,心中略生酸涩。蒲涯乃是天宫战将。若是将安雅托付于他,他当真是肯的吗? 对着窗外的天,卿笛思量了许久许久。对着天,摇了摇头,这才回去歇息了。 次日,天蒙蒙亮之时卿笛趁着众仙娥不备,溜回到了南烈皇宫。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安雅急忙拉住卿笛的手,又是连忙检查,又是嘟囔着责备。好在检查完卿笛没有大碍,才狠狠地松了口气。这颗提着的心才没有放下多久,又是被提了起来。只是,这柳韵的病可还是不能让人心安。 “怎么了?姐姐可有醒的迹象?”昨日在仙山遇见的那个女子,让卿笛分外的不安心。唯恐她对柳韵做什么事情。安雅摇了摇头,才让卿笛也松了口气。 “大小姐不仅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昨日更是喂什么吐什么。我们都不知改如何是好。只得硬灌进去,再用千年人参替大小姐保住一口气。昨日也是派人去找了南烈皇。可是,南烈皇似乎并不在宫中。”安雅这一时也是没了主,手足无措的,好半天才将这些话说了个完整。 安雅的话还没有说完,卿笛就急忙忙地跑进屋子中查看柳韵的情况。怎奈,只是瞧见一个女子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肌肤是病态的苍白。长长的睫毛,就好像多年之前,卿笛说的,皇姐,若是有蝴蝶瞧见你这睫毛定会在这上面做了窝。那时,柳韵还总是打趣她。一晃眼,眼前人的容颜已被苍老侵蚀。二十六岁,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年华已近了尾声。 “皇姐。”卿笛抚上柳韵的脸颊,她的肌肤有些粗糙了。 “倒是不知,九皇妹竟同韵皇妹这般的情深,真真是走哪里都不忘带着。”这讥讽的话?卿笛转过头,果然是柳谨。而柳谨的身后跟着的人,竟然是慕容夜玄。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卿笛警惕地看着这几人。能在这南烈的皇宫之中出入自如。柳谨怕是废了些功夫。卿笛的警惕惹得柳谨一笑,笑得风情万种。柳谨道:“皇妹,皇姐这入宫不就是为了瞧你么?你说你离开家已有半年。这叫皇姐怎能不担心?” “哦?”卿笛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撤了眼中的警惕之意,“皇姐是担心本宫,还是?”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慕容夜玄。   ☆、第拾陆话 月初现之中计(2) 这一个眼神非但没有引得柳谨神色不适,反倒是让她愈加的胆大。她拉过慕容夜玄,道:“皇妹,你大约是不知道的吧。这柳玄可不是真的崇炎王。而是……”柳谨故意来过那人,在卿笛眼前晃了几晃,“本宫的新欢。”脸上,是怜悯地笑。 袁青的事一出,她便即刻启程回了皇宫。这慕容夜玄乃是她在途中救下。当即,想起了那自去了封地便再无消息的柳玄。如此一来,她为了多一个帮手,多了一个男宠,便将慕容夜玄留在了身边。让其化身成为崇炎王,柳玄。柳谨本以为这卿笛有多聪明,没想到,还是瞒过了她的眼。竟然,卿笛在走之前将辅政大权交给了慕容夜玄。如此一来,整个东程,怎还有人可同她柳谨抗争? 柳谨不过是瞧着这卿笛乃是将死之人,这才“好心”的给她讲了。她怎会知,眼前这两人本是旧识。若非卿笛倔强,怎会在那奢华的皇宫中,做了陌路之人。 “哦?”卿笛绕着那两人转了几转,笑意似明似隐。她看着慕容夜玄的那一双眼,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给穿透一般,“皇姐好生有眼光,竟然选中了这般妙人。”瞧着柳谨有些衰老的容颜,也是不禁摇了摇头。这都十多年了,这年龄是长了不少,可是这脑袋真的是向草木的方向变了化去。那宁氏既然能让你在这南烈的皇宫之中行走自如,便也能让你在这里消失的悄无声息。 柳谨将卿笛淡然的目光放在眼中,心中很不是滋味。她道:“你可知,本宫为何能自由出入这南烈的皇宫?”说来,这也不失为一件得意之事。在这连身份都不敢暴露的卿笛面前,却也成了一件天大的骄傲之事。 卿笛轻轻的摇了摇头。这自小成的习惯,怕是一时半会儿还是改不掉的。 卿笛道:“皇姐,这,究竟是为何?”仿佛是有极大的知道的欲望。一副期盼的表情,大大地驱逐了柳谨心中的不快。她张嘴便要说了出来。徐长丰忽然越礼地捂住了柳谨的嘴。这便是将所有的声音全部捂在了掌中,旁人听不得,亦是听不见。 “徐总管,这是做什么?”卿笛好笑地看着徐长丰一脸焦急地小声呵斥着柳谨,瞧着柳谨手脚在空中不停地乱画。徐长丰给了卿笛一记锐利地眼神,下手将柳谨打昏,“徐总管为何,这样对皇姐?”瞧着她这一双含笑的眉目便是知道,他们之间,她已了解完全。徐长丰目光一转。不知自己亲手弑杀了她,会怎样。 “殿下,你着实是一位好君主。” 徐长丰用可怜的目光看着卿笛。眼前的少女,曾在东程呼风唤雨,高高在上。她的位子,众人祈盼。可是,她却同样的,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如同她的地位一样,高高在上。弑兄夺位,这条极好的罪名,硬生生地被她的权给压了下来。可是,今儿,这样一个人物,要死在自己的手中。这是一件多么痛快的事?徐长丰的眼中的光愈加的凶狠。若是因为这样,遗臭万年,又如何? “是吗?”卿笛依旧淡然的模样。让人咬牙切齿。就连瞧见徐长丰拿出了*向自己刺来,都是在紧要关头才险险地避开,“你认为,你杀的了本宫么?”卿笛两指准确无误地夹住刀刃。*的*的刀身借着自己自身的条件将冰冷的月光反射,将卿笛一双眼眸的光,衬得愈发的寒冷。 “为何不可?”迫切地想要成功。徐长丰的动作快了些,不免,也毛躁了些。破绽便一一地都出来。卿笛看准了时机,不知从哪里取来的长剑,眨眼之间就已经架在了徐长丰的脖颈之间。 “徐总管,你,还想要本宫的性命么?”云淡风轻,丝毫不喘。相比之下的徐长丰是万分的狼狈了。意料之外的,卿笛竟然将剑收了起来,“若是你可帮本宫办一件事。本宫便饶你一名。并将长公主嫁于你为妻。封王封爵,任你选。” 徐长丰半信半疑地看着卿笛,似乎是在犹豫是否要相信她。 “你若是不信。本宫只好在这里便解决了你。”卿笛颇为无奈地看了徐长丰,还时不时地拿着剑在空中比划比划。瞬间,这徐长丰所跪之处便已经湿了个尽。他连连磕头,连连道好。卿笛厌恶地瞧了眼,又给了徐长丰一脚,稍稍解了气,“本宫命你即刻返回东程。并且昭告天下。东程的镇国公主,殁了。” “是是是。”徐长丰接了卿笛的令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慕容夜玄瞧着烛光下,莹然独立地女子。突然,觉着自己有些不大懂她了。许久,慕容夜玄才开口,道:“卿儿,你为何,要这样做?” 卿笛长叹,道:“若非如此,我要怎样护得自己周全?” 慕容夜玄瞧着她,只得是沉默,沉默。   ☆、第拾柒话 琉璃心之算计起(1) 第拾柒话琉璃心 “天庆十一年七月,夏。帝墨心忧卿笛,遣皇长女谨出使南烈。于三月后回。谨称,皇九女卿笛也,因病殁于南烈。遂,举国大恸。墨下旨,追封卿笛为东燕公主。因有国号,百官以为不吉,联名上奏。墨抵不过众臣之求,遂作罢。后,墨三日不朝。且下令,举国同哀,亲自为镇国公主守灵。亦罢欢庆之事三年。” ——《东程。卿笛传》 01 安雅是在三日后的夜晚知道卿笛的决定。那时,卿笛正在琉璃殿的园中抚琴。琴声时而轻缓,时而急促;时而明快,时而幽怨。安雅在一旁听了许久,愣是没有听出这卿笛这一个曲子弹的究竟是什么。直到卿笛一曲毕,安雅还是云中雾里。 “小雅,你这是怎么了?”瞧着安雅这幅模样,卿笛好不容易才忍不住了笑。她命人将琴先抬了进去,拿手在安雅的眼前晃了一晃,才惹得了安雅的注意。 “上神,你为何要这样做?”安雅没头没脑地问了出来,让卿笛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是一点一点的消失。安雅也是意识到大约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她本想着转了话题。可是这时,卿笛忽然开了口,道:“为了保全我自己。”其他的便没有了。大约也是不愿多说罢。 “上神。” “瞧你,今日这是怎的了?这般没有神,莫不是哪个英俊的男子将我们安雅的魂给勾了去?”卿笛忽然这样来了一句。半是打趣,半是认真。瞧着这样少有的情绪在卿笛脸上一点一点变得真切起来,安雅着实是又羞又恼。气的追着卿笛满院子的跑。好生没有规矩。二人追逐着,却没有注意到从正门进来的一行人。 “哎呦。”安雅撞上了为首之人。连忙地道歉,抬头还是瞧见那一张气的铁青的脸。安雅心中暗道一声糟。这一次委实是闯下了大祸。 来的人,是宁太后和程馨。 “原是宁太后。民女这厢失礼。”卿笛冷冷地看着宁太后好些时候。半晌才屈了屈身,算是行了礼。可是那一双冰冷的眼眸,着实是没有半分恭敬的日子。 卿笛目光流转,她是不知者宁氏的*,再加上那一日在麒麟仙山的哪一个同她身形有八分相似的女子。这一次也不敢轻举妄动的。亦是摸不透这人今日来意。 还未等到宁太后开口,这有的人便是有些沉不住性子了。 “住在这琉璃殿,莫要以为自己就真的成了主子。还是要本分些才好。” 程馨走到卿笛的身边,“啪”的一巴掌打在卿笛的脸上。那响声刺痛了卿笛的耳朵。程馨瞧着卿笛脸上浮起的五个指印,心中顿时畅快了许多。她耀武扬威地走回宁太后的身边,全然没了那副在南初面前温婉贤惠的模样。 “小姐。”安雅顾不得旁人,连忙爬起来去瞧卿笛的伤势。只是怪这程馨下手这般的没有分寸,怕是日后都不会有安生的日子了。安雅瞧着卿笛久久都未有什么动作,方想施法暗中教训一下程馨。没想到,这一次,是卿笛按住她的手。卿笛摇了摇头。接着,安雅便见卿笛跪身在地,道:“民女知错。望馨妃娘娘,太后莫怪。” “知错就好……”程馨抢在宁太后之前说了话,惹来宁太后很是不满的目光。本是还想说些什么,都只能暗暗地作罢。 “随哀家进来吧。”程馨扶着宁太后进了正殿。安雅赶紧扶起卿笛。卿笛却将安雅一把推开,自己走进殿内,继续跪在宁太后的面前。宁太后未说起,她便不动。瞧着今日很是古怪的卿笛,安雅眼中的疑惑愈加的浓。 “起来吧。”宁太后瞧着卿笛跪在一旁,瞬间有些心烦。只打发了身旁的侍女扶卿笛起来。只是卿笛跪得有些久了,起来时腿微微有些打颤。安雅忙从侍女的手中扶过卿笛落座一旁。宁太后继续道,“若是哀家有一件事要你去办,不知可否?” “何事?” “哀家要你去给哀家寻回琉璃心来。哀家今日觉着心痛不已。太医说唯有琉璃心方可治愈。”宁太后说着,详做心痛状。卿笛瞧着,瞳孔瞬间紧缩。 “哦?太后可真是识宝啊。”这琉璃心乃是天地间难得的至宝,可治百病。却有一点世人不知。这琉璃心,唯有仙界之人才了解其用途。而这宁太后开口便说。卿笛唇角的笑意,愈来愈深。 宁太后被卿笛瞧得心底有些虚。 又有谁会知道,若取琉璃心,须以性命为代价。   ☆、第拾柒话 琉璃心之算计起(2) “怎么,你不肯?”宁太后又瞧了卿笛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许是听出了宁太后的不悦。她身旁的侍女立即低头,蹲在宁太后的身边,给宁太后捶腿。另一个则是站在宁太后的身侧为她捏肩。程馨则是扯了理由,在宁太后目光的压迫下,仓皇退场。 卿笛换了个姿势,眼中流露出浓烈的兴趣。她道:“不知太后,为何要这琉璃心来治愈心疾?我还从未听过,这琉璃心还有这样的功效。”这琉璃心若是用在凡人的身上。只怕那人是无福消受。更莫说能治好病了,更是天方夜谭。卿笛一双眼就这样一动未动的瞧着宁太后,自己心中是愈加的明朗。 大约是问着了,宁太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许是恼了,她一脚踢开正在给她捶腿的小宫女。小宫女爬到她的脚边,颤抖着说“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宁太后又是踹了一脚,起身走到卿笛的面前,用食指挑起卿笛的下巴。恶狠狠地瞧着她,道:“哀家的吩咐,你去做便是了。若是你不按哀家的吩咐去做。那花晏的事,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 听闻此言,卿笛的目光一沉,冷声道:“果然是你。” “为何不是我?”宁太后的笑愈发的阴毒,“你能夺走陛下万年的恩宠。我为何不可夺走你的性命?柳卿笛,论家室,你不过是孤女;论样貌,我自恃不输你分毫。在他眼中,我究竟是那点不如你?” 卿笛展颜,道:“原是天帝身边的人。这般费事的想要本座的命。着实是让天妃劳神了。”这笑似是情真意切,又仿佛尽是嘲讽。 在慕容夜玄的众妃子看着,他的恩宠是她们朝思暮想,却让这柳卿笛这般容易就拿了去。让人怎能不想,怎能不恨?可是,却从未有人想过,问过,卿笛是否真的在意。是否真的想。曾经,这个问题卿笛也是想了许久。最后,卿笛是在凤笛轩想到了这个问题的*。早已处在了这个位子。便是高处不可甚寒。 卿笛的模样让宁太后恼的咬牙切齿,却又不能亲手将眼前的人了解。末了,只得恨恨地放开这人。宁太后道:“若是你还想让柳韵活命。那便在三月之内将琉璃心给哀家找来。若是不想,你大可按照自己的心思去做。”宁太后留下这样两句话就带着宫女离开。 片刻之间,这大殿又变得空旷,变得寂静。 安雅瞧着卿笛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她何时瞧见过这般没有生气的柳卿笛。她不停地摇晃她,可是似乎怎么都无法让卿笛回神。却又是打不得,吼不得。眼瞧着安雅没了法子,准备将卿笛弄进屋子去。就像是弄布偶一样。一个冰冷的手阻止了安雅的动作。 “妖皇?” 来者正是妖皇夙淮。 夙淮瞧着这样的卿笛,也是心中一缩。他给卿笛施了法,这才让卿笛悠悠回神。从她的眼神中夙淮就知道方才定又是那个没脑子的东西提了不该提的人。他道:“方才可是又有人提到了他?”仿佛这个他是个禁区。就连名字都不可以被提起。夙淮也是斟酌再三才敢将这话说了出来。 只是那一瞬间,卿笛又将自己变了一个模样。她冰冷地看着夙淮。卿笛的表情,让夙淮想到了每年冬季,小妖们在洞宫门前雕刻地那些冰人。如此的卿笛的冷,与那些冰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夙淮瞧了卿笛许久,卿笛才说了这样一个字。 夙淮不禁笑笑。果真这麒麟阁主惜字如金。自己用那样多字换了她这一个字,还这般冰冷。夙淮忍不住打趣道:“阁主,若是在下知晓这琉璃心的所在之处,不知阁主能否多赏在下几个字?”这般风趣,让安雅忍俊不禁。无奈,这卿笛还是一个冰人,不言不笑。自己走到方才宁太后坐的位子。卿笛感受到阵阵微弱的仙气。 “怎么了?”看着卿笛皱紧的秀眉,夙淮也不禁绷紧了心弦。 “琉璃心在何处?”却得来了卿笛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 “什么?”夙淮也让卿笛一阵子的没头没脑弄的有些昏了,他瞧着卿笛半天却也没有理清思绪。只是当卿笛又将同样的问题问了一遍,夙淮才愣着应了声。 “在义彦的云雾山。”看着卿笛坚决的模样,夙淮还是犹豫了许久,才继续说,“由义彦座下第一猛兽看守。所有前去寻的人,皆是……”说道此,于心已有不忍。 夙淮未说完的话,卿笛已经冷冷地接了过去,道:“有去无回。是吗?” “是。”夙淮轻抿薄唇。这琉璃心非但难采,而且据采到琉璃心的人回来说,这东西很是有灵气,而且认主人。又有人说,若非天帝本人去取,琉璃心不入囊中。 “这琉璃心还认主人?夙淮,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却不知她要说什么,夙淮便是一句话也不敢答了。生怕说错了一字,惹得卿笛心中不快。而卿笛似乎是知晓了夙淮心中所想,对他步步紧逼。夙淮不得已,答了一个“是”。 “这主人,还是慕容夜玄。” 倏地,一世寂静。   ☆、第拾柒话 琉璃心之情愫起(1) 02 卿笛迫于宁太后的威严之下,只得硬着头皮接了这瞧来倍是棘手的差事。 卿笛一行人便是在三日后离开了南烈的皇宫。那一日的早晨,漫天无云。好一个晴朗的天空。大约这一天,都会是阳光明媚,惹得人心情颇好。卿笛不屑地瞧了眼宁太后得意的笑,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安雅也是向宁太后匆匆一行礼,翻身上马,追逐卿笛去了。 到了郊外,因这景致没了皇宫那般的压迫。两人的速度也相继地慢了下来。 安雅瞧着卿笛一副淡然的表情,方才却又是碍着这宫门前人众多,也不好问个一二三。只得等自己同卿笛走远了,才快马加鞭地赶上卿笛。瞧着卿笛总是欲言又止。 安雅道:“上神,这韵公主,您安置到了何处?”这便是困扰了她一个早晨的问题。她瞧着今儿早晨这宁太后和卿笛的表情,却也不像是此失彼得的模样。也是安雅细细观察之下才发现这宁太后看着卿笛时,有些咬牙切齿。想来,是在什么事情上,这卿笛把这宁太后骗得不轻啊。再往细里一想,只怕也只有这柳韵一事了。 卿笛冲着安雅神秘一笑,道:“自然是个绝佳的去处。”说罢,便是再不肯多透露半句。在这广阔的草原上,策马奔腾。安雅又是气,又是急,也是加快了速度。二人你追我赶。怎奈,这安雅是怎么样也追不上卿笛。 “好啦好啦。我追不上你,我认输。”安雅没好气地说,眼神幽怨地看着卿笛。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莫不是让她一下都不可以?硬是跑的那样快,叫人怎么追得上?“知道你骑术好。可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安雅吼着,可不晓得那人是听见了还是没有。 放眼四眺。安雅瞧着这儿的景致是格外的好,索性翻身下马。自个儿牵着马儿,悠悠然地踏青。她们赶去云雾山,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之事。自然可以闲下来欣赏欣赏风景。免得浪费了这颇有灵气的景儿。 “呀!上神,您这怎么又回来了?”方才卿笛骑着马便是跑得没了影儿。这番折回来,免不去被安雅念叨几句。 卿笛瞧着安雅这般悠闲。索性也同她一般,下了马。牵着马儿走,一边赶路,一边赏景。着实不失为一件极美的事。忽然,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事,卿笛忽然转头对安雅,道:“小雅,你还记不记得,在天宫也有这样一处草原。我记得那时,仙族的人都很喜欢在那里玩耍。”看着卿笛略微陶醉的表情,安雅有些不大忍心将她的回忆打断。 天宫却是是有这样的一个大草原。不过是用仙术幻化而来。若是念在,草原便存在;若是念不在,草原亦不在。那一个草原,早在卿笛被幽禁的第一年,便急速枯萎。天帝用了许多法子,都没能将那里保住。如今的那里,乃是一片混沌之处。走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了人人畏惧的鬼林。其中缘由,至今,都没有仙族之人探明。 安雅牵强一笑,道:“上神,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得好。莫不是误了时辰,该找不到好的住处了。” 卿笛笑笑,道:“小雅。你莫不是真的以为,我们在这里是为了赶路吧?若是赶路,借着祥云不比这样一步一步走快的许多?”瞧着这样的安雅,她定是有什么心思。躲闪的眼神,略微苍白的脸色。卿笛便不想问了。若是可说,安雅便早就说了。“小雅,我们还是走吧。”说罢,骑上马,策马扬鞭。谁知,还未跑出一丈远的距离,卿笛就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上神。”安雅惊慌失措,眼睁睁地瞧着卿笛的马儿发狂,卿笛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最后,卿笛还是没能稳住马的性子,被马给甩了下来。忽然,一阵狂风吹过。安雅被吹的睁不开眼睛。她只能听见女子的声音,且也是有些不大真切。安雅心系卿笛,又急又恼,就连灵术也使不出来。风刮了许久。待安雅能瞧清周围的景物时,她便是急着去找卿笛。 “喂,本座让你放本座下来。你听见没有。”安雅愣在一处,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卿笛这般气急败坏地叫声,全然没了昔日冰美人的样子。倒是有点像撒泼的小猫儿。 夙淮痞痞地笑,颇为无赖地说道:“没有。刚才耳朵进沙子了。上神说的话,小妖可是一句都没有听见。”对付这样的夙淮,卿笛可是一点法子都没有。无奈之下,只得向安雅求救。好在安雅及时回神,向夙淮给了一记鼓励的目光,快速离开。徒留,抓狂恼怒的卿笛不安分的呆在夙淮的怀中。后者,俊俏的脸上满是得逞的坏笑,以及,微微的红晕。 “这一次,我和你一起去。”夙淮看着卿笛的眼眸,这般坚定地说道。   ☆、第拾柒话 琉璃心之情愫起(2) 卿笛恼急了,却无奈被夙淮牢牢地锢在怀中。二人是一路斗法,终是得了个平手的结果。这不禁让卿笛的怒火又更上了一层。瞧着她那明艳的笑脸因着生气而鼓着,夙淮就觉着煞是好笑。不自觉地,夙淮的手便抚上了卿笛的脸。卿笛急火攻心之下,跺了夙淮一脚就跑开了。这般孩子气的卿笛可是不多见。夙淮活动活动了自个儿那只被踩的脚,自言自语道:“兄弟,今天可是委屈了你。不过今儿咱是做了一桩不赔本地买卖。” “也的亏了妖皇这般有法子。我也是好些时候没有瞧见上神有这样的孩子气了。”安雅站在夙淮的面前。一路上,她就观察着这两人。卿笛脸上的红,是因为气的。这夙淮脸上的红,却是另有原因。若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能够取代慕容夜玄在卿笛心中的位子,自然是好的。怕是怕日后适得其反。那边是得不偿失了。 夙淮敛去笑意,道:“安雅姑娘见笑了。雕虫小技罢了。” “雕虫小技?”安雅今儿似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对夙淮步步紧逼,“如此一来,能将上神气成这样,也算是妖皇的本事。只是妖皇莫要忘了,七千年之前。因为是谁,让上神在凤笛轩那个华丽的笼子里度过那样漫长而凄凉的七千年。”安雅说着说着便是没有了笑容,反而愈发的目光狠戾。 随着安雅的话一句一句地逸出口中,夙淮的笑也一点一点地被抹去。他甩袖,将手背在身后,道:“那件事,是本皇的错。只是姑娘且莫要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若是这一行寻不回琉璃心。上神便不再是被幽闭在凤笛轩那般的简单。”同样的目光灼灼,夙淮却是让安雅瞬间呆了神。 “你说什么?”安雅喃喃自语。双眼盯着夙淮是愈发的紧。可是,夙淮似乎并没有那样好心,要将整件事完完本本地告诉安雅。瞧着眼前人,这夙淮竟是做了甩手掌柜。摇晃着折扇,从安雅的身边绕了过去。他才走出不久,就瞧见正在用灵术感应琉璃心的存在。 夙淮哑然失笑。只叹这柳卿笛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若是这琉璃心在这云雾山仅凭灵术便可探到。来寻的人怎还会废这般大的力气,终是无果而归?他走上前去,轻轻握住卿笛的手,道:“小妖还不知,上神的灵术居然这般的好。竟然可探知琉璃心的存在?” 听着夙淮半是玩笑,半是揶揄的话。卿笛猛然甩开他的手,没好气的说道:“既然妖皇这般的能耐,倒是还请妖皇指点一二。这琉璃心,该怎样寻?”卿笛的眼中蒙着一层坚硬的冰。夙淮听了这话,瞧着卿笛的脸庞,也是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讪讪地笑了笑,自个儿识趣地另外找了一块儿地,开始仔细地寻找。 昔年,卿笛便是在这云雾山中修行。对这里还算是熟悉,只是离开了这样久的时间,这里倒是生出了许多她猜不出名字的植物,挡在她面前。一时之间,卿笛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瞧着一大片一大片相似却又是不相同的植物,茫然无措。 直到,一个修长而白皙的手伸到她的面前,替她除去一根有一根碍眼的杂草。卿笛的眼中忽然有了光,却是依旧的冰冷。方向回头去谢谢那人,怎奈瞧见那人的容颜,便将感谢的话生生的,全部咽回腹中。木讷道:“你怎会在这里?”难道他不是应该在那南烈的皇宫之中,陪着柳谨么?为何,这时,他会出现在这里? 慕容夜玄温婉一笑,道:“这不是担心你么?就过来瞧一瞧。” 听完这话,卿笛的掌中已是暗中聚了不少的灵气。她忽然展颜,道:“是吗?陛下这般有心。不知能否为卿笛解答一二难题?” “自然是可以的。”慕容夜玄一边拔着草,一边说道。俊脸上的笑意久久都未退去。 “陛下可还记得那凤凰玉钗?前些日子,本座不慎弄坏了。想再找那巧匠弄一个。不知天帝陛下能否帮卿笛这个忙?”卿笛眼中的寒气愈重,隐藏着的杀意愈重。她把玩着手中流转的光束。突然眼前的慕容夜玄的眼中有了一丝畏惧。 慕容夜玄心虚一笑,道:“好。改天,本帝再让那巧匠帮你做一只钗子便好。”一句话,虽然说得完整,只是,这全然不是慕容夜玄寻常说话的模样。 “是吗?”卿笛扬了扬唇角。只奈,这笑怎样瞧都是如暗夜中的杀戮者。浓浓地嗜血之气渐渐地将笑意掩盖了去。慕容夜玄忽然腿肚子发软。他只想逃。她,却不允,“云笙,你这般模样还想要装天帝?只怕是太过不自量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人家愉快的卡了。于是今天八点的更新没有了。我们明天继续。】   ☆、第拾柒话 琉璃心之入住(1) 03 那边的两人听见卿笛这话,也被惊住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痴痴地看着这两人。 “上神,你说这是?”安雅睁大了双眼,将面前地这“慕容夜玄”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些时候。怎么样都瞧不出一丝破绽。她有些无语地看着卿笛,只当这些日子,卿笛被人算计的有些怕了。大约是有些事情记差了。安雅连忙拉住卿笛,“卿儿,那一日云笙,不是被你?昨日,大约是你没有歇息好。” 夙淮有些放心不下卿笛,他扔下手中的那些棘手的花草,走到卿笛身边,低语几句。可是瞧着卿笛的脸色都未变一下。夙淮瞧见这卿笛都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她是否听进去了。索性也闭上嘴,静静地观察着眼前两人的反应。他也做了同安雅一般的事情,将这人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也是得了同那安雅一样的结论。夙淮双手搭在卿笛的肩上,温柔地说道:“卿儿,你今日有些累了。待我们先寻到住处休息一晚上。明日在做打算,如何?” 忽然,卿笛的笑容愈加的诡异,推开夙淮搭在她肩上的手。她道:“云笙,你在麒麟仙阁这般久。你怎会不知道,本座的这只凤凰钗子,乃是天帝亲手所造。世间哪还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手艺?” 卿笛的话,也是让夙淮一怔。他从未想到,贵为天帝的慕容夜玄竟然有这般的手艺。双眼情绪附在地看着卿笛插在发丝间的那根钗子上。难怪,这些年这只钗子她从未取过。夙淮只是当卿笛喜爱这只钗子喜爱的过分,却未想过竟然还有这样的缘由。 卿笛面目含笑地一步一步走近云笙。她将手上的光束捏散,在云笙的面前停了下来。她的指腹抚上那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她沿着脸的边际狠狠一扯。另外一张容颜展现在众人的眼前,连带着整个人的身形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仙家本就熟识变化之术,这灵术向来是倚靠灵力的强弱。不会像凡间的易容术那般,还需要*。素来,这灵术若非灵术高强人不可看穿。瞧着着卿笛手上拿的*,云笙有些心虚了。 “怎会这样?”夙淮也有些不敢相信。 那一日在麒麟仙阁,卿笛明明是将云笙打的魂飞魄散。却为何,又出现在这里?那云笙的脸上表情莫辩,而卿笛则是一脸的冷漠。安雅只晓得,今儿,这云雾山怕是得不了安宁了。 卿笛突然狂笑不止,笑到最后,泪竟然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描画着她绝美的容颜。她将那*拿在眼前,不停地瞧,不停地用指腹磨挲。她喃喃自语道:“你高高在上,最终却是这样被人害了。夜,你就这样去了,可是心甘情愿?今儿,卿儿为你报仇可好?”语气是惹人心酸的伤感,又是有些疯狂。 卿笛将那面具放入怀中,一双赤目恶狠狠地盯着云笙。云笙的腿止不住地颤抖。 “求上神饶命。求上神饶命。”云笙被卿笛吓坏了,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响头。不出一刻,额头已*肉模糊,上面粘着沙粒和杂草。血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又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腐尸的味。这几种味道参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毕竟,这里是云雾山。夙淮只怕这义彦做什么手脚,不停地想喊卿笛停下来。而卿笛仿佛什么也闻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她只管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夙淮想要上去拉住她,可是脚就像是生根了一般,动不得。夙淮回头向安雅求救。没有想到,安雅同他一般。二人又是急又是恼。这下子真的是什么忙也帮不上了。 “求上神饶命,饶命。求上神饶命。” 看着卿笛一点一点的逼近。云笙也是一边不停地祈求着,一边后退。四周忽然起了阵阵小风。在这山脚下,又因旁边又是一座高山。两山的夹缝之中,风带着云笙凄惨的声音穿梭在每一个缝隙。四周愈发的诡异。让人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卿笛目不转睛地盯着云笙,他脸上的每一个变化都逃不过卿笛的那一双眼眸。 “柳卿笛,你可确定,你要继续走下去吗?”忽然,云笙那凄惨的求饶声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苍老,但是充满野心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八点,我们相会。】   ☆、第拾柒话 琉璃心之入住(2) 听见这声音的瞬间,卿笛停下了步子,眼中的赤红一点一点的褪去。她笑意颜颜地说道:“师傅既然都这样了,为何,卿儿不顺了师父的意思?这般,应当是还落下了一个孝顺徒弟的名声。”虽是这样说,可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柳卿笛。”话音落在最后一个字上,义彦的现身,隔在卿笛和云笙的中间。他慈祥地笑着将云笙拉起来,为云笙治了伤。云笙狗腿的给义彦问了安,顺便给了卿笛一个得意地笑。 “师父。”仿佛今日的心情颇好,卿笛也是学着云笙的动作给义彦问了安。 一瞬间,义彦仿佛瞧见了数千年前,那个乖巧聪慧的徒弟。只是瞧见卿笛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将他给惊醒了。若是卿笛还是那般的天真无邪,他的计划也就不会磕磕绊绊万余年都没有一点进展。义彦心中也是对自己嘲讽一笑,自己有那样多的徒弟,从未出过半点岔子,却在卿笛和蒲涯这里将事情给弄砸了。还砸的忒完全了些。 “不知上神来我这云雾山作何?”今儿不知是怎的了,义彦也是颇有气度。竟然未追究卿笛等人将他这山脚下的花花草草拔的乱七八糟的罪过,反倒是心平气和地问。这又是一度让安雅和夙淮二人摸不着头脑了。 “卿笛今日来不是为了别的事。只是前些日子听闻天帝陛下遇害。本座暗中取证,只是这矛头都指向了师父的云雾山。本座便不得同安雅和妖皇,来探一个究竟。”卿笛说话也是小声极了。那脸上的表情算不上是和善,却也似是无恶意。瞧着,真像是来告密的。 云笙看着卿笛,又看了看义彦。他目光一转,在义彦面前附耳一句。只瞧着义彦频频点头。却是不知道这两人说了什么。而卿笛看上去也是不大关心,一双眼中只有这周遭的景物,没有将那两人放在眼中半分。 “卿儿。”这样叫,义彦似乎有些不大自在。 卿笛闻声而回头,道:“何事?”她那一笑,就仿佛是万千朵娇艳的花在一时间绽放,那万千的花的香气一点一点沁入你的心神,醉了人的心魄。云笙瞧着这样美的卿笛,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义彦瞧着这样的徒弟,心中的气便是不打一处来。想要好好的教训一下云笙,怎奈这里人颇多。一时间,只能忍了下来。看向卿笛三人的目光就不再如刚才那般友善。 卿笛方才那一问便是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便是憋着笑意又问了一次。 义彦道:“我同为仙族中人,怎会害天帝陛下?这种传言,实乃可笑至极。” “是否可笑,倒不如让我等在这里细细地查探一番。若是如此,本皇保证还智者一个清白。不知智者意下如何?”方才定住夙淮的灵术解了,他微微将卿笛护在身后。 卿笛同夙淮搬出这样一个理由,却委实是让义彦为难。若是让他们走了,定是要落人话柄的;可是,若是不让他们走,只怕有些事要耽搁下来。这卿笛这般精明,若是让她识破了,这后果不堪设想。 夙淮和卿笛站在原处,静静地瞧着义彦。虽然他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但是依着卿笛那些年对他的了解,便也是知道此刻,他定是不大好过的。 再后来,义彦甩袖离去,只是派来一两个在云雾山的云阳殿打扫的仙童,将这三人带去了他们的住处。义彦将这三人安排在一个极为安静的院落。安雅和卿笛住一间,夙淮住在她们二人对面的一间屋子。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连树都没有几颗,真真是应了那院门前门匾上的“静”字。 安雅一放下包裹就开始为自己捏肩捶腿。今儿着实是惊险,她本以为义彦出现一定会将他们送去阎王殿,却没想到住了下来。这样一来,寻找那琉璃心可就容易得多了。 “上神,恕安雅愚昧,为何上神非要来寻这琉璃心不可?”瞧见卿笛从里屋出来。安雅就有些不解。那宁太后即便也是仙子下凡,可是以卿笛的实力,并不会受任何人的威胁。可是这一次,她竟然乖乖地来找琉璃心,着实是让人费解不已。 卿笛淡然道:“小雅,你说,这花羽的守卫,是靠什么附在人体之中?”她给了安雅一记眼光。安雅恍然大悟,正准备说些什么,夙淮就过来将卿笛叫了去。徒留安雅一人在房间内。瞧着那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安雅叹息一声,声音轻若不闻。 离着院子不远处的正殿中,云笙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正在练功的义彦。他怎会将那一行人安排在离琉璃心最近的静园?难道师父真的被他们的理由给蒙混过去了么?   ☆、第拾柒话 琉璃心之琉璃盏(1) 04 七日后。 清晨。 云笙百无聊赖地坐在云阳殿的正殿的一处栏杆上瞧着那些小仙子打扫大殿。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倏地,他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他的目光随着方才从亭子里跑出来的那抹身影转动。瞧上去,是有些怕那人做什么坏事。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这云笙眼中的警惕之意慢慢地淡了去。他转身想义彦的住处跑去。 安雅瞧着云笙离开了,也松开拉着小仙子衣袖的手,向静园的方向去了。 “上神。”卿笛还是同往常一样,坐在窗下,临窗赏花看书。 这几日,卿笛一行人仿佛真的是来这云雾山寻找证据证明义彦的清白。不停地拉着这个问,不停地拉着那个说。将整个云阳殿弄得是鸡飞狗跳。云笙眼瞧着气的慌,几次三番地去找义彦打小报告,只可惜呀,这义彦似乎并未将这些当做一回事,该怎样还是怎样。只是苦了这云笙,两头碰灰。最终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捞着。这些,卿笛都是瞧在眼里,却是什么都没有告诉那两人。 “回来了?”安雅把动作又弄的大了些,这才惹来了卿笛的目光。 “上神,您这是做什么?”安雅咕咚咕咚地和了一碗水,算是将那块冒烟的嗓子给解救了过来。她却怎么也想不通,这卿笛这次为何要这样做。而那夙淮只是宠溺地瞧着卿笛,陪同着卿笛一起胡闹。这几日,安雅没有少试着找那夙淮谈话。夙淮皆是一笑而过。如今,安雅是愈发地瞧不懂这二人。 卿笛如前几日一般,回了安雅一个极为神秘的笑,道:“不做什么。小雅,已经这个时辰了。莫不是你还要呆在这静园中?” 安雅被一口水给呛住了。这才刚刚坐下,卿笛还真的是不让人休息了。 卿笛笑嘻嘻的,更是让安雅毛骨悚然。安雅连忙拿着卿笛昨儿连夜为她准备的东西,逃一般地离开这静园。这样没头没脑的,装上了夙淮,却是瞧见了,也没有一句道歉的话。夙淮笑着摇了摇头,回过头看卿笛,娇艳的脸庞之上,也是难得的笑容。一瞬间,夙淮觉着今儿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卿笛,你又是做了什么?竟让安雅姑娘这般失礼?”夙淮进了屋,瞧见桌子上的橘子自顾自地剥了来吃。全然没有客人的模样。卿笛也只是斜着眼看了夙淮一记,相处了这些日子,也似乎是了解了这夙淮的为人。开始,安雅还有几分抱怨。久而久之,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方式,便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偶尔安雅会失言地提起慕容夜玄。瞧见卿笛没有什么反应,又将话题扯到夙淮身上。 卿笛淡然道:“没什么。不过是叫她去办些事情罢了。难道今儿妖皇来这里,希望安雅在场?”眼中满是笑意,淡然而疏离。 不愧是柳卿笛。 夙淮瞧了瞧这橘子,与方才的味道有什么不同了吗?怎么感觉有些酸涩了?索性将那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回盘子中。卿笛却道:“怎么?这橘子不合妖皇的口味?”说着,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将那橘子剥了吃一瓣,“甘甜可口。是难得的佳品。”卿笛又是瞧着那一堆橘子皮可怜巴巴的堆在那里,心中大约是明白了几分。 “卿笛,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若是一直让安雅做着这些事,只怕不日我们便会被义彦智者请出这云阳殿。”到了那时,才是真的一无所获。夙淮瞧着这些天,卿笛总是呆在这屋子里面,不是看书就是发呆。却也猜不透这卿笛心中想的是什么。夙淮亦是怕走错一步便万劫不复,只得等着卿笛的动作了。等了这样久,心中也是愈发的着急。 卿笛目光幽深地瞧着门外,却不知她在瞧着那一处。片刻之后,只是听见她说道:“等。” 还等?夙淮皱了眉,道:“等?怎么个等法?” “那琉璃心在这云雾山,却不是这云雾山之物。” 卿笛这样说的,让夙淮倍感迷茫。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完了,不要嫌弃窝。】   ☆、第拾柒话 琉璃心之琉璃盏(2) 夙淮也不敢问一个所以然,只能默默地等着说完这句话便低头看书的卿笛继续方才的话题。这一等,便是从早晨一直等到晚上,卿笛才动了动手,目光离开书页。只是这目光并未给夙淮分毫。而是端起茶杯,饮茶。 “妖皇等了许久。”卿笛这才抬了眼瞧了瞧门外的景。暮色四合,配上这静园的景,有种说不出来的美。卿笛瞧着瞧着便又没了言语。夙淮当是这景又将卿笛的思绪给勾了去,方想说话,却又听见卿笛悠悠开口,“妖皇,这时辰已到。可愿随卿笛前去寻那琉璃心的琉璃盏?” 琉璃盏,乃是琉璃心的栖息之处。 可是,这琉璃盏早在万年之前便已经消失不见。于是这琉璃心也是遗失了。还是五千年前,慕容夜玄寻到过一次,为天妃画锦治了心疾。夙淮依旧很是清楚的记得,那时候,各界的皇都派出最得力的人,大有要将这琉璃心据为己有的架势。可是当所有的人追寻到麒麟仙山时,这琉璃心便没了踪影。都只当是这仙阁的阁主柳卿笛将这宝贝据为己有。事后想想,那时柳卿笛已经被天帝幽禁在凤笛轩之中,根本就不在仙阁。这琉璃心的去向,便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时间久了,也就没有人再想得到了。 夙淮吃惊,道:“这琉璃盏,可已经现世?”许是激动,许是惊奇,夙淮说话的音有些不大稳。他的胸膛欺负颇大,目光灼灼地看着卿笛。卿笛淡淡地回了一记眼神,又低下头,清晰可闻地说了句“没有”。 这又让夙淮一头雾水,若是未出现,何来寻找之说? “不为别人所知,却不一定我柳卿笛不知。”卿笛合上书,径自走出了静园。她也并未叫夙淮,仿佛是知道这夙淮自个儿会跟着似的。二人一路向北走去,愈走路边愈加的难走。走到荆棘之处,卿笛淡然地施法将荆棘全部除去。四周机关瞬间全部启动,夙淮忙着为卿笛除去障碍。卿笛只是淡淡地看了眼夙淮,继续自己向里走去。夙淮的额角已经有了冷汗,气喘吁吁,怕是体力快到了尽头。卿笛只是稍稍一施法,全部的机关自己同时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它们停住?”夙淮很是不满地瞧着卿笛。 卿笛却是连他瞧都没有瞧一眼。夙淮颇为无语。但是眼下这样的环境,却也不可一个人丢下她离开,只能将不满全部收到肚子里,气鼓鼓地跟在卿笛的后面。说来也奇怪,后面的路出奇地平静,安静的让人觉着诡异,安静的让人感到心慌。夙淮看着周围的目光愈加的警惕。走了又大约一个时辰,眼前一片忽然开朗。如此桃园,与世隔绝。在这美景前,卿笛止了步子,回头看着夙淮,道:“怎么样?这里可算是隐世的好去处?” “着实是算。”妖界不乏有惹人心旷神怡的美景。只是,这般美好到让人险些忘了自己的景,夙淮还是第一次见着。除了回答卿笛的问题外,夙淮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尔后,之间卿笛闭上双眼念了个诀,眼前的美景忽然碎去,一点一点的凝固,变成一座灯盏的模样。周围又是浓如墨的黑夜。卿笛睁开双眼,那眼睛在这样黑的夜里异常的明亮,瞧得夙淮忘了神。 “这美景,便是由琉璃盏幻化而来。”卿笛摊开右手,这琉璃盏便自己落在她的掌心。 夙淮一怔,道:“什么?”不乏有些遗憾,这般的美景,却没有想到景只是幻象。 “琉璃盏,不仅是琉璃心的栖息之处。它的幻象若是不能破除便会将人永远的困在其中,不再有重见天日之期。”夙淮静静地凝视着卿笛掌心这个小小的灯盏,只是没有想到这样瞧上去普通到了极点的灯盏竟然有这般大的力量。 “你为何会这般清楚?”忽然想起来。这世人只知琉璃盏的存在,却不知其灵术有多强,故不敢轻易寻找。可是,这柳卿笛显然对这琉璃盏了若指掌。 卿笛道:“说来惭愧。这琉璃盏和琉璃心本是我花羽一族的圣物。只因那年被义彦选中做了关门弟子。我才误将这二物带出了沁园阁。遗落凡间。着实是我的失误。”卿笛将琉璃盏收好,二人便是快步走回了静园。静园还是安安静静,在这个夜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当夙淮回了自己的房间才猛然想起,这琉璃盏初次现世乃是两万年前,花羽一族繁荣之时。那时琉璃盏、琉璃心便应当不在沁园阁中。而卿笛则是一万七千年前被义彦选中,尔后,在云雾山修行五千年。一万一千年前被封做麒麟仙阁阁主,八千年前被幽禁于天宫凤笛轩。一千年前,天帝为其解除封闭,一十九年前入了凡尘。这样算来,中间足足差了有三千年之久。 望着这夜空,夙淮想了一夜,都未明白其中缘由。   ☆、第拾柒话 琉璃心之心恸(1) 05 同样的夜空下,彻夜不眠地除去卿笛和夙淮,却也多了几个清闲之人与不应当有的人。 云笙整夜坐在云阳殿的一处屋顶吹笙,一宿未眠,也弄得这个云阳殿的人都未睡个好觉。次日,毫无意外地惹来了一片埋怨之声。却是又顾忌着云笙的身份,整个殿中无一人敢对云笙大声说上一句话。都只是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云笙的身后走开。若是有人敢对云笙怒目相视,云笙就恶狠狠地瞪别人一眼,然后挥一挥拳头。这些小仙子只得识相地躲得远远的。 “没有想到,这云笙竟然在这云阳殿猖狂到这样的程度。”卿笛、夙淮二人隐了身形走在这云阳殿中。瞧着这多数人同样的做法,夙淮有些不满地说道。可是在看卿笛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果不然,卿笛冷冷地看了一会儿,说道:“这云雾山向来是谁得义彦的宠爱,在这里便可以横着走。昔年,我同蒲涯在这里时,又何尝不是这样?” 即便当年身为白棋之时,也是鲜少听见卿笛会说起以前的事。今儿,她无意之中说了出来,倒惹来夙淮的凝神倾听。卿笛回头,嘴唇擦过夙淮贴过来的脸颊,不禁后退了一步。她的心中似乎有了些异样的感觉。夙淮也有些不大自然地直起腰,面颊绯红地看着卿笛。 卿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道:“妖皇可是在这云雾山住的有些不习惯?”忍不住地打趣,让夙淮脸上的绯红褪去了些。两人相视一笑。只是,这笑并未在脸上停留太多的时候,卿笛被一阵心悸弄得表情痛苦不堪。一点一点变得虚弱,额角的汗如雨下。就连那一朵花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哭而变得萎缩。 “卿笛,你怎么了?”夙淮也是被吓了一跳。方才还好好的人,顷刻之间,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他牢牢地抱住卿笛单薄的身子,想要将卿笛带回静园。卿笛摆了摆手拒绝。过了约半柱香的功夫,卿笛的脸色才稍有缓和。 “这是琉璃心现世了。”卿笛极为虚弱,一句话许久才说了完整。 夙淮又是一愣。这与琉璃心有感应之人,明明是慕容夜玄啊?为何今儿变成了卿笛?他再看看这怀中之人,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意思。理了思绪,却是越理越乱。 “卿笛,你这是?”夙淮很是不大放心,瞧着佳人惨白的脸,还是先为卿笛把了脉。可是未发现任何异样。夙淮的眉头皱的愈来愈紧。 “先带我回静园。” 卿笛话音方落,夙淮就抱着她跑回了静园。安雅瞧着这两人好好的出去的,回来时却是这样的状况,脑袋也着实是在那一瞬间就懵了。她连忙同夙淮将卿笛安顿在房间内。卿笛又将安雅支开,才将一些话悄悄地告诉给了夙淮。每听一个字,夙淮眼中的震惊就多了一分。直到卿笛将整件事情讲完,夙淮久久未回过神来。 “为什么会这样?”过了许久,夙淮定了定心神问道。 卿笛虚弱一笑,道:“若是人人都知晓这事。怕是我柳卿笛早就活不成了。琉璃心有多好,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妖皇你不会不知道。”说着又是咳了几声。 夙淮抿着嘴唇,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 卿笛继续道:“若是这世间琉璃心只得一颗。那么,本座的后果,妖皇定是清楚的。” “是。”夙淮此刻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词去说些什么。他只能这样瞧着卿笛。 琉璃心颗颗身分离,心相连。碧落黄泉,究竟有多少颗琉璃心除了花羽族的族长之外无人知晓。若是一颗琉璃心毁,其他的便也是存活不得的。瞧着卿笛这样子,那颗琉璃心,大约是毁得不轻。 “卿笛,你等我。”说的是那样的坚定。让卿笛的眼中划过一丝不忍。却在最后,她别过头去,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夙淮悄无声息地离开静园。或许从他当初踏入麒麟仙山开始,这一生,都注定,他欠她的。 门外是那样的安静,静的连一只蝴蝶飞过或许都能听得见它翅膀挥动的声音。卿笛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句话。看这口型,应当是,对不起,夙淮。   ☆、第拾柒话 琉璃心之心恸(2) 安雅进来之时夙淮已经离去多时。她看着卿笛那样一副表情,又冲去看了夙淮的房间。大约是猜到了什么。安雅冲回房间,对着卿笛大吼,道:“你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卿笛淡然的样子让安雅更加的恼火。她砸了屋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卿笛只当做是没有瞧见,静静地倚靠在床上看着手中的书。只是,听着那瓷器破碎,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卿笛的书再也没有翻过一页。她的眼睛还是盯着那一行字,看了许久,许久。 “什么为什么?”安雅砸完了东西,气喘吁吁,坐在离卿笛不远处的椅子上恨恨地看着她,“妖皇对你那样好。你为何还是要害他?你让他去寻找琉璃心。可是,上神,这琉璃心就是你的心。你让他去何处找?” 卿笛的书翻了一页,她道:“是。这琉璃心是我的心。除非我死,否则,还有谁,能拿得到这琉璃心?小雅。还有一个办法,你可知道?”她说的是那样的平静。只是那捏紧书的双手出卖了卿笛此刻的心绪。 “什么办法?”安雅停住手上砸东西的动作。 卿笛道:“这琉璃心不仅只有我有。还有花羽的十二护卫也是有的。而这琉璃心本就不是花羽之物。” “上神,这是什么意思?”说来说去,这是将安雅绕在了里面。 卿笛没有理会安雅的疑问,只得继续讲着。 原是在花羽族诞生在这天地之间后的三万年里十二守卫才相继降世。可是,令花羽族族长头疼的是,这十二护卫虽灵力超强,却无实体。如此一来,没有实体,灵力再怎样的强大也不过是摆设罢了。一次族长同义彦的交谈中,族长夫人得知了琉璃心的传说,便同自己的贴身侍女一同前去寻找。那时,族长夫人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只是她自己不曾知晓罢了。后来,夫人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夫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在花羽一族有一个预言,若是族长夫人的第一胎保不住。花羽绝后。 只是,这琉璃心究竟在何处又不为人所知。昔年,在族人面前下了保证。若是寻不回琉璃心,花羽的族长花氏一脉还有何颜面统领整个花羽族。这夫人怎么样都不肯听侍女的劝告。最终是在琉璃心的面前诞下了族长的长女。而这琉璃心不知为何竟然同小婴孩的心脏合为一体。夫人这下子傻了眼。连忙同侍女带着幼女回了沁园阁。回到阁中才发现十二护卫竟然都已经化作了人形。之后的数十万年里,这拥有琉璃心之人便是族长的继位人选。这琉璃心也成为花羽族的族长牵制十二护卫最有利的工具。 “什么?”安雅浑身一震。却不知这琉璃心还有这样的缘由。 难怪卿笛会被义彦带走。据天界传闻,这每一任的族长膝下都只会有一子。而卿笛,便也是昔日的墨苑的父亲膝下有两女。便被花羽的族人认为是上天要降大货于花羽,留下长女花苑。而这墨苑,到底是不姓花啊。 “本座被带走之后,花羽族就没了琉璃心的庇护。没落是自然的事。”说着,卿笛又将书翻动了一页。仿佛方才说的那一切与她毫无干系。怎样说都是离开了沁园阁那样久的时间,没什么感情倒是十分正常的事。 “那接下来,上神有何打算?” 卿笛合上书,道:“如今,本座将妖皇支开。便是为了方便行事。” “为何要这样做?”这夙淮的妖术算得上是妖界数一数二。若是有他在侧不知会省去多少事情。若是仅凭她们二人之力去寻找余下的其中一个琉璃心,委实是困难至极。且又不知这一路上又会有多少险恶。多一个人,好歹也多了一个帮手。 卿笛想起昨夜,她同夙淮一起去寻琉璃盏时的异样,又将那些事一一道来。听得安雅目瞪口呆。这琉璃盏果真是灵物,昨儿若不是卿笛在夙淮的身边。这夙淮怕也是做了琉璃盏中的亡魂。卿笛道:“这琉璃盏,怕是惹了凡尘的浊气才会如此。”只能先将这些归为如此。真实的原因就连卿笛,此刻都说不清楚。 “那您的意思是?” “琉璃盏已现,这另外的琉璃心,便也在这附近了。”卿笛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若非琉璃心堕入凡尘,这花羽的十二护卫怎会相继离开,变作今日这幅模样?   ☆、第拾捌话 云中现之假云笙(1) 第拾捌话云中现 “琉璃心乃花羽圣物。前族长俞也,将其幼女墨苑,送入云雾山中修行。殊不知继承者错选。遂,花羽一族失琉璃心庇护。于花苑继位二年,琉璃盏失。后,十二花羽护卫相继堕入凡尘。于次年吗,昌盛一时的花羽族没落。” ——《琉璃隐传》 01 夜,是那样的静。 卿笛和安雅寻摸着今儿晚上就去找找琉璃心。那两人生怕惊了旁人,不仅隐了身形,且还放轻了步子。可是,却不想还是惊动了未眠的云笙。不知这云笙从哪里学的的一身灵术,竟然这般厉害,竟识破了卿笛二人的隐身之术。 “不知,云笙师弟有何事?”索性现了身,卿笛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她心中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竟然让云笙识破了自己的隐身之术。这云笙虽名为义彦的座下弟子,可是,在这云雾山生活的,不论是仙是妖都知道,这义彦从未教过云笙真功夫。而昔年云笙在麒麟仙阁的灵术,可是连一只修行百年的兔子精都敌不过。怎会在这样短的时间有这样的进步。怕是有人在他身上做了手脚,卿笛愈加的警惕。 云笙道:“不知这么晚了,师姐同安雅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与你何干?”安雅瞧着云笙的眼满是警惕。她将卿笛微微地护在身后,大有若是云笙要做什么小动作,她就同他一绝死战的意思。 而卿笛,自打说了那一句话之后就一直盯着云笙瞧来瞧去。明明就是云笙本尊,可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忽然,云笙的眉宇之间,闪过一道光。快的来不及抓住。卿笛恍然大悟。她拉住安雅,欠了欠身道:“我们二人不过是夜不入眠,闲来无聊,出来逛逛罢了。怕是惊了旁人,这才隐了身形。原想师弟也是不眠之人。不知师弟是怎样识破了我们二人的隐身之术?可否说个一二?” “自然是我的灵术大有长进。师姐还是早些回静园的好。夜黑风高,难免会有意想不到之事发生。若是出了什么事,云笙想,对大家都是不大好的。”说着,云笙还勾了勾嘴角,表情愈加的诡异,让人琢磨不透。 安雅还相同云笙争了那么一两句,怎料卿笛使了灵术将她噤了声。卿笛拖着安雅回了静园。果不其然,静园的上空有若隐若现的蓝光。不管卿笛怎样施法都没有什么作用。反而灵术叫那蓝光收了去,变得更加强大。安雅瞧着卿笛在那边不停地念口诀,莫名其妙地问答:“上神,您这是?”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方才那人着实是云笙,可是却也不是云笙本尊。卿笛又仔细瞧了瞧那蓝色的天网,其中有一个“彦”字。竟然中了那义彦的计。 安雅皱着眉,道:“什么?我们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很是不解。她们刚刚才回这静园怎会被困住?而卿笛一直在那里不停地施法,却是不知是为了何事。而那些法术到了空中便是莫名其妙的被化解。安雅抬头看着这还算是晴朗的夜空,怎么瞧都没有瞧出什么异样来。便又将目光投给了卿笛。 卿笛试探着问道:“怎么,小雅这天空中义彦布下的天网,你瞧不见?” 伴随着安雅的点头,卿笛心中明亮了起来。 许是还有一线希望。 卿笛且让安雅先去试了一试,安雅站在大门前是走了出去,可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又自己走了回来。安雅一脸迷茫地看着卿笛。她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方才自己并未回头啊。 卿笛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情绪莫辩地瞧着这天空,这一次,这义彦是要给她一个警告啊。只是这样的警告,未免也太看轻她柳卿笛了。卿笛暗道: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 “小雅,在这里好生呆着,照顾好本座的肉身。”随即,卿笛念了口诀,她的四周渐渐地起了白雾。顷刻,白雾散去。卿笛便是已经化作了真身。瞧着地上躺着的一模一样的自己,卿笛施法让这肉身暂时先安置在内室之中,并布下结界。若是有人来了,只会瞧见她正在熟睡,而不会看出任何一样。就连义彦,也不例外。 安雅惊道:“上神,您这是?” 卿笛的灵体在肉身之中呆了这样多年,灵术难免不会受到禁锢。瞧着她这般苍白的脸色。这灵术大约只恢复了三成。若是在外遇见了什么意外,安雅可真是不知道该怎样同慕容夜玄交代了。 “你放心,本座会没事。”她瞧着那蓝色的网。义彦此计,不就是要让柳卿笛现做原形么?如此一来,便是遂了他的愿。只是,这鹿死谁手,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拾捌话 云中现之假云笙(2) 卿笛出了静园还未走出几步,就看见云笙倚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痞子得很。他眼带笑意地看着卿笛。他“啧啧”了几声,又绕着卿笛转了几圈,道:“阁主,让你在静园安生地呆着,你不听。偏偏要出来送死。这,我可是帮不了你了。哦,不。还有一事我兴许是能帮的上你的。” 卿笛一听,展颜,道:“何事?”却是怎也想不通,这云笙可帮自己何事。 云笙道:“自然是,送你一程。以报阁主昔年的‘赏识’之恩。”说着这话,云笙的目光参杂了些许狠戾。 昔年,云笙在麒麟仙阁并不被人所喜欢。又因他那小偷小摸的毛病受了不少的罚。后来,他暗中逃离麒麟山后,卿笛也是在暗中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因,他知晓了太多有关麒麟仙阁的秘密。只是寻一个合适的时候,将他送去阎王殿便可。再后来,这云笙变成了义彦的座下弟子,卿笛也就没了法子。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在仙阁得着了机会。却不知是不是失了手。 卿笛含笑看着云笙,姣好的容颜上尽是温婉。同素日里那个冰冷的柳卿笛判若两人。 “怎么,你可还想将本座送上一程?” 月光下,少女的笑宛若最美的星辰,直直地刺入人的心底迷醉心神。只因,这样为取你性命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阁主还当我同那些年在仙山那般愚钝?”面对卿笛突如其来的招式,云笙灵巧地躲过。相比于几千年前,着实是进步了不少。只是,这般矫健的动作,根本不是云笙这样懒惰的性子可以练成的。卿笛忽然笑意明朗,让云笙动作迟了一下。便是这一点点的迟疑,让他挨了卿笛一掌。如此这般竟然还可以好好的站在那里。卿笛的目光变得愈加的深邃。 “云笙,你倒是不愚钝了。只是,这在别人的躯壳里面呆久了。也会染上那人的性子,不知,阁下对此可有耳闻?”只是那样美丽的笑,让那人心虚了几分。他的目光更不知该放在何处,“若是阁下未有耳闻。今儿就算是我柳卿笛多事。只是,卿笛还想要再多嘴一次。”大约是故意的,卿笛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只等这人重新将目光灌注在自己的身上,却还是不大肯开口。 “是什么?”这人似是有些急了。 卿笛缓缓地道:“这琉璃心若是在人体呆久了,便不再是天地之间为人所知的灵物。” “你这是什么意思?” 瞧来,这人是知道云笙体内有琉璃心一事。只不过是不知怎样将琉璃心拿走,索性寄生云笙的*之中。只是这人用的法子也未免太蠢了些。若是这般容易就可将琉璃心占为己有,那天下人何必费尽力气带走琉璃心。 卿笛道:“这琉璃心一共一十四盏,其中一盏乃是寄居在花羽族族长的继承人体内。其余之中,一十二盏附在花羽的十二守卫的体内,让他们成为实体。而另外一盏,乃是灵力最强的一盏。只是天底下却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当然,除了本座。” 云笙有些激动,道:“你知道?” 那一盏琉璃心的脾气着实是古怪至极,总是喜欢东躲西藏,叫人难以找出。却是独怕卿笛。卿笛控制着一琉璃心后便将其安置在麒麟仙阁。昔年,卿笛一走,这琉璃心也算是得了自由,一出来就误打误撞地附在云笙体内。这便也是为何卿笛可一直掌控着云笙踪迹的原因。 “阁下不也是知道吗?若不是如此,阁下又何须这般费尽心思的寄居在云笙的体内?”卿笛细细地打量着这位冒牌的云笙。在他的眉宇间又一次瞧见那蓝色的光闪过,同方才在静园中那天网的颜色一般。 云笙道:“既然你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只怕,别人留的了你,我也留不得你。” “你知道,我知道你是谁?”卿笛突然这样说,让那人的动作生生止住了。云笙将手背在身后,将一股灵术凝聚在指尖。今日的卿笛的灵术恢复应当是不过五成。不论卿笛一会儿说什么,他都有足够的把握将卿笛送进阎王殿。 “哦?”云笙的眉毛轻挑,“我是谁?” 卿笛笑笑,继续道:“那一日云笙挨了本座一掌。本座虽未用全力,只是凭着云笙的那点内力,怎么可能活的下来?而今阁下的一招一式,可不是在朝夕之间可以学会的。” “然后呢?” “然后?能将我逼得现了原身之人,除了这云雾山的主人,义彦智者还会有谁呢?是不是,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尼萌给人家留言嘛!《山河》打滚卖萌求包养。】   ☆、第拾捌话 云中现之娘亲杀(1) 02 既然已经被识破,何苦还用伪装? 义彦索性褪去那一身的伪装。慈祥的老者捋着白色的长胡子,穿着灰色的长袍。咋一瞧,同凡间的算命师傅有些相似。 而地上躺着的云笙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他仿佛只是睡着了。琉璃心在他身上游走,仿佛是一个被困住的孩子寻不到出路。若不是如此,卿笛也断然不敢相信这人只是没有灵魂的一具*。卿笛闭上双眼,念了口诀,那琉璃心乖顺地从云笙的*中跑出,落在卿笛的掌心,敛去周身的光芒。仿佛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停地蹭着卿笛的掌心在认错。 “既然,这琉璃心已找到。不如暂时交由为师掌管如何?”义彦瞧着这琉璃心的双眼都是在发光。只差没有伸手过来抢。 卿笛心中也是明白,方才召唤琉璃心耗损了大半灵力。若是此刻硬拼,当真是敌不过这狡诈的义彦。如今,这手里的琉璃心倒是成了唯一的筹码。若是这筹码用的好了,大约可以保住自己。若是用的不好了,也只能怪自今日这运气不大好了。 卿笛道:“不知师父要这琉璃心何用?可否说个一二?”卿笛把玩着手中的琉璃心。这琉璃心没了那周身的光芒,倒是同一般玉石无二。若是懂这琉璃心的人,便是知道,这琉璃心的作用可不仅仅是治愈百病这么的简单。吞噬琉璃心者,寿命与天同齐,灵术大增。 义彦道:“那自然是为了保护这琉璃心不受奸人所夺。我这云雾山,可谓是各界最安全之处。”义彦这话所言不虚。这云雾山着实一般人不敢来犯。只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未必不是最危险的地方。将琉璃心交给义彦,倒不如直接将这各界之皇的印鉴送上来的直接些。 卿笛嘲讽一笑,这般道貌岸然的话,也只有这义彦可以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她道:“昔年师父将我带出那沁园阁,大约也是瞧中了我这颗心吧。” “卿笛,你怎么这样说师父呢?师父只是……” “够了。”这是卿笛记忆中这些年来最失态的怒吼。打断了义彦的话,义彦看上去也没有多生气。只是瞧着卿笛的那一双眼睛,愈发的像是在瞧一只猎物。他一点一点地走进卿笛,在声音中灌注了诱惑的灵术。怎奈,卿笛借着琉璃心稳住了心神。她的眼神变得愈加的空洞。就在义彦觉着自己快要得手之时,卿笛忽然闪开。快的让义彦来不及反应。 卿笛腾驾祥云。身后,是义彦的穷追不舍。卿笛也是数日未曾好眠,现*力有些不支。自己同义彦的距离愈来愈近,卿笛的心也满是焦急。如果此刻强行催动体内尚未苏醒的真元,这一生怕是真的不能再见到那人了。好在,这天宫的地形卿笛还算是熟悉。她将义彦引进天宫,左躲右藏。终是寻见凤笛轩的一处密室藏身。躲在里面也算是歇了口气。 这间密室的陈设仿佛与上次来时,有些不大相同了。 坐了许久,体力稍稍有些恢复。卿笛便起身查看这间密室。 虽然在这里呆了七千年之久。但素日只是同安雅在院子中抚琴谈天,又或是种花除草。都是些同凡人相似的活儿。倒是没有仔仔细细地看过这凤笛轩。竟然生生地遗漏了这样好的景致。想来,那些年住在这里,多的是些怨恨与不甘。这间密室,屋子倒是别致得很,采光又是极好,园子中也是一片鸟语花香之景。愈是往里走,就愈发的不像是密室。倒像是一间寝室。 卿笛抚上一件桌子上的玉器。做工十分精细,玉的成色也是极好的。再瞧着屋子中摆着的瓷器装饰,同天帝的寝宫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这凤笛轩不是早在数万年前就已经废弃了么?怎还会摆放这般好的器皿? “这是怎么回事?”卿笛想要拿起瓷器,怎奈费尽了力气都没有将这玉器移动半分。无奈之下,卿笛只得借助灵术。可是,灵术一接触到瓷器的表面就反弹了回来。若不是卿笛的反应迅速,怕是要被自己的灵力给打个正着。 “若是你想要活命,还是趁早离开的好。”忽然一阵声音传进卿笛的耳朵。那声音是阴冷的,听得让人直发颤。 卿笛冷然道:“你是何人,竟然敢在这凤笛轩作祟。”卿笛暗中用灵术打向那声音的来源方向。并没有听见什么怪异的声音。尔后,那女子的声音也再未出现过。 顷刻,卿笛一回头,却看见一个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女子。 卿笛喃喃道:“娘?”   ☆、第拾捌话 云中现之娘亲杀(2) 这女子身着白衣,绾着一个简单的发髻。只是额角没有那一朵花羽花,少了卿笛的冷,多了一分卿笛没有的成*子的温婉。她看着卿笛笑了笑,进了里屋为卿笛沏了杯茶。反过,拉着卿笛的手,拍了拍道:“你是,墨苑?”那女子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卿笛,“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卿笛的瞳孔瞬间紧缩。 在世人面前,她是麒麟仙阁的阁主柳卿笛;在花羽族人面前,她是暂代族长之位的上神卿笛;而在东程皇室,她则是掌控着整个东程命脉的镇国公主柳卿笛。一万多年,没有人再唤她做墨苑。自然除了那些知情人,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墨苑。而这个女子的容颜,瞧不出有施过灵术的痕迹。想来,应当是真的没有错。 “是我。”卿笛将手从女子的手里抽出。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那女子的手冰冷的堪比麒麟仙山最顶端的积雪,“你又是何人?” 那女子平淡地说道:“我?是来取你性命之人。”说罢,还冲着卿笛笑了笑。仿佛,他们是朋友之间许久不见,闲话家常。 卿笛扯了扯嘴角,也是一抹冰冷至极地笑,道:“就凭你?也想取本座性命?也未免可笑了些吧。”卿笛坐在那里,双眸含冰,看着白衣女子。眼中隐隐地透着些许的恨意。若不是她那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平淡语气,几分相似的容貌,卿笛大约还是有些想不起来她是谁。忘了这样久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心中多少都是有些波澜。卿笛抚着额角的那朵花,心中莫名地,生了几分哀愁。 “就凭我。就凭你有着同我有几分相似的容颜,你就必须死。”说的那样的云淡风轻。卿笛心中仿佛是被万千的针齐齐扎入。也亏得多年磨练下的处变不惊的性子,让她的脸上没有一点波澜。这却让白衣女子,心中产生了莫名的感觉。 “那花苑也同你有着几分相似的容颜。你为何要留着她?” “因为,她是我的女儿。”女子突然不敢再看卿笛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手里的茶杯上。方才沏好的茶,还冒着烟。在这样明媚的天气,真的是好极了,“哪有母亲要了女儿的性命的?”说到花苑,女子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笑。 卿笛大笑,道:“是。她是你的女儿。那在您的心中,我又是何人?” “花羽罪人,柳卿笛。”一句话,却是连本来的姓都已经剥夺。 “你是否从来没有将我当做你们花羽一族的人。你告诉我,是不是?我的母亲。”最后几个字,卿笛说的咬牙切齿。若是当初就不喜欢她,又为何要将琉璃心放入她的体内。让她的生命与天同齐?生死自从降生那一刻便是由不得自己。 花夫人清浅一笑,道:“今儿,我便是为了花苑才前来讨你的性命。” “什么?”卿笛只觉着这心跳都在那一瞬间停止。卿笛瞬间觉着头晕目眩。昔年,他们将她狠心地丢给义彦。明知是一个陷阱却还是将她送入虎口,那时她没有这样的感觉。那一年,他们知道没有琉璃心的庇护,又将她恭迎回花羽。暂代族长之位。她没有这样的感觉。只是今日,这样心痛的感觉仿佛要将她吞噬。 花夫人继续说道:“苑儿听了你的话,这些日子有些心神不宁。义彦智者说唯有琉璃心方可救苑儿一命。而这琉璃心恰恰是在墨苑你的体内。唯有你死,我才可取得琉璃心去救苑儿。”在她的心中到底是只有花苑的。 “哼。”卿笛冷嗤一声,“你以为义彦当真这般帮花羽?不过是为了多一个垫脚石罢了。昔年,本座还要谢谢义彦为本座更名改姓,才让本座有了今日。”说的也是冷酷无情,却没有让花夫人的情绪有一点地改变。 “你本来就该死。”手中的茶已经有些凉了,可是花夫人还是颤抖地将茶捧在手心中。 卿笛道:“是吗?本座该死?倒不是因为本座是花羽嫡系子孙,抢了花苑的位子。而是本座的手中的一十四盏琉璃心可以颠覆整个天地。你们留着本座,觉着是个祸害。” “你是怎么知道的?”花夫人惊恐地看着卿笛。 这些本就是秘密。 昔年,她将卿笛送走并不是因为她无情,只是这卿笛一生下来就引得一十四盏琉璃心齐齐拜见。这放在花羽族中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再后来,那时墨苑早已成为居于高位的卿笛。慕容夜玄突然造访沁园阁,同他们夫妇商议,将有关墨苑的记载全部销毁。这才得以保全卿笛。只是没有想到,他们都已经将这件事情做到这样一个份上,居然还是让卿笛知道了。 “可能夫人还不知道。本座可以控制着一十四盏琉璃心。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那一抹笑,宛若黑夜中的鬼魅。   ☆、第拾捌话 云中现之入绝谷(1) 03 “你真当那花苑是你的女儿?花苑的母亲在诞下花苑那一日就香消玉殒。你即便是正室,即便你容颜倾城,即便你治好了你自己的双腿又有何用?若是让花苑知道了真相,她怕是再也不能当你做她的母亲了。” “*何事?” 听着卿笛的一字一句,花夫人一失手,没能将茶杯稳在手中。茶杯跌落,摔了个粉碎。茶水溅在卿笛的裙裾上,卿笛很是厌恶地扫了扫裙边。她道:“夫人,本座就在你的面前,你要取本座的性命那便来好了。只是不知,你用什么来了结本座的命。你还有什么可以用?” 花夫人年少时灵术确实是在仙族中数一数二。自从嫁于花羽族族长为妻,再加上这些年的养尊处优,身子的灵巧程度早就不似于当年了。而卿笛这些年灵体虽然受损,但是时时有琉璃心护体,再者天生灵体异于寻常。倒是有几分胜算。 “那自然是我的事。无须上神劳神。”说话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想来是方才卿笛为她下的那一记猛药药力未退。 卿笛只见花夫人唤出一柄短剑。卿笛昔年还在沁园阁时倒是有幸见到过。这剑乃是开天辟地之时,父神不知是何缘故炼制而成。后来又是机缘巧合,流入花羽一族,成为每一任族长夫人的护身武器。这剑名唤作银霜,是个极其文雅的名字。而这银霜剑,恰恰也是卿笛致命的克星。 花夫人瞧着卿笛的脸色一变,得意的笑道:“怎么,上神这是怕了?” “本座怕了?这未免也太过可笑了些。夫人只管出招便是。” 卿笛今儿同样穿着白色的衣裳,同花夫人在房中过招。不过片刻,卿笛便将其引到了凤笛轩的小院子中。这院子也是卿笛未曾见过的。风景倒是极好,只是,得要处处小心才是。卿笛每落脚必定得先用灵术试探,若是没有机关才方可落地。这也不免放卿笛的心神分了开来。花夫人便是逮住了这样的机会,用银霜剑直直地刺入卿笛的心脏。最后一刻,卿笛却也不再反抗。只因,她看见花夫人眼中的,那一闪而过的为难。 银霜剑刺入心脏的感觉有些冰冷。可是,流出的血却是热的。不知道要用多少血才能将这把利剑暖化。卿笛只是感觉眼前出现了幻影。 那时小的时候,还在沁园阁。花苑是姐姐。可是同样是花羽族族长的女儿。为什么父亲总是牵着姐姐的手,到处玩耍。对于她总是倍给冷落。姐姐住的是沁园阁最好的屋子,而她却是最偏远的烂屋子。每每下雨便漏雨。春夏秋冬,从不避暑保暖。墨苑想,大概是父亲母亲忘记了她的存在吧。墨苑时时刻刻都想着怎样出现在自己父母的面前,可是她第一次见到父母,却是在花苑的加封为继承者典礼上。 那一天,墨苑的出现让十二花羽守卫齐齐拜见。让身为继承者的花苑丢尽了颜面。 那一天,墨苑清楚地看见,那个应该被她称之为父亲的人脸色好生难看。是那个男人下令将她丢出了沁园阁。 那一天,沁园阁的上空飘着白色的大雪。小小的墨苑抱着自己蹲在大门外,看着来来回回的仆人的指指点点。那一次,她险些做了真正的冰人。 “卿笛,卿笛。”究竟是谁这般用力的摇晃她,将她的神智唤回。 卿笛费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地不是花夫人的脸,而是前些日子她设法留在麒麟仙阁的蒲涯和南初。而方才使劲儿晃她的那人便是蒲涯。蒲涯瞧见她醒了,便将自己脸上的焦急全数收了去。他将卿笛安置在山洞内一处还算是柔软的草垛上。怕卿笛凉着了,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卿笛盖上,在离卿笛三步之遥处生了火堆这才算安心。 卿笛好一会儿才看清这里的环境和眼前狼狈不堪的两人。她道:“蒲涯,这里是哪里?” 南初冷笑一声,道:“也难为你,还认得这是蒲涯。柳卿笛你上辈子是惹到了什么不该热的人?仇家竟杀到仙阁中。若不是蒲涯将军机灵,我们恐怕已经到阴曹地府了。”头一次见南初说这样多的话,卿笛虚弱地笑了笑。 卿笛道:“蒲涯,是谁这般大胆,竟然敢到仙阁之中闹事?” 蒲涯看着卿笛苍白的脸色,挣扎再三还是说道:“是夫人。” “原来是她。本座早就应该想到。那一年,他们没让义彦要了本座的命,今儿花苑出了事,便是想到了本座。只可惜,他们打错了如意算盘。”卿笛苦苦一笑,“到了这儿,他们怕是这难以找到本座了。南烈皇上课安心。” “阁主,可还好?” 卿笛闭上双眼,道:“本座很好。”   ☆、第拾捌话 云中现之入绝谷(2) 南初看着在那里沉默地两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南初见过在战场上以一敌百的柳卿笛,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柳卿笛,在国事上沉稳深谋的柳卿笛。确实没有见过这般脆弱宛若瓷娃娃一般的柳卿笛,只肖轻轻一碰,便可化作尘土。南初也是不敢再说什么,默默地给那火堆又添了把柴。 下一刻,南初的瞳孔紧缩。他冷声道:“你,究竟是何人?” 这样的柳卿笛宛若暗夜中盛开最美的曼陀罗,眼中的光芒妖潋至极。瞧着他们二人的眼神中还带着点点媚态。蒲涯偏过头去。卿笛又将目光投给了南初。随着时间的推移,萦绕在她周身的光芒愈发地诡异。南初想要一探究竟。他刚走出一步,蒲涯就将他拦住。蒲涯紧张地说道:“你要做什么?” “你这是为什么?”南初指着那边的卿笛,看着蒲涯的眼中有了些许的敌意。 蒲涯看着那边的卿笛,却是异常地镇定。他道:“若是你此刻扰了她的心神。她必死无疑。若是你想死,也可以过去。”瞧着蒲涯的神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南初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不甘地走到另一边坐下来。目光幽深地观察着卿笛的一举一动。 约莫着半柱香的功夫,卿笛周身的红光渐渐散去,她的脸色也不像方才那样的苍白,眼中也不在如刚才。卿笛道:“南烈皇,有什么,你就问吧。今日,本座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蒲涯想要阻止卿笛,卿笛手轻轻一抬。蒲涯便噤了声。 “好。公主是一个爽快的人。”南初鼓掌几下。略带笑意的脸也瞬间阴沉了下来,“你,究竟是谁?”方才那样的光并非凡人所能驾驭。南初还记得,那一日,卿笛在靖阁同他提过花羽一族之事。莫不然这柳卿笛便是花羽族中人?他更是一直都在怀疑。今日一瞧来,他心中的疑虑又加深了一层。 “我?南烈皇,我同你相交五载,你却还不知我*。这样有些玩笑了。本座本就是东程镇国公主柳卿笛。”卿笛将琉璃心收好。她如是说道。 南初道:“虽是五年,却也不假。只是,公主手段着实高深。我这小小伎俩每每被公主识破。也不得不怀疑,若是常人,怎会没有疏漏之处?如今这里不过你我蒲涯三人。想来这位蒲涯也是公主亲信。公主但说无妨。若是南初将此事传出,定遭五雷轰顶。” “南烈皇当真是如此的想知道本座是谁?若是本座告诉皇上,你知道本座的身份便不可再同柳韵在一起。皇上可还想知道?”卿笛把玩着一根枯枝。眼中满是玩味。南初也有些警惕之意。只是不知,这柳卿笛今日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自然。” 卿笛道:“没错。本座确实不是凡尘中人。也难怪南烈皇好眼力。本座乃是麒麟仙阁阁主,柳卿笛。义彦智者座下弟子。”却不知为何,最后竟然这样加了一句。就连蒲涯看着卿笛的目光都有些不大理解。她明明,恨义彦入骨。 南初脸上的表情瞬间晴朗了起来。他道:“如此一来,你我当真是盟友。” “那是自然。” 这一次,倒是二人的对话将蒲涯弄的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蒲涯很不识趣地打断两人要继续下去的谈话,道:“这里是哪里?我同南烈皇寻了几日,都未曾寻到过出处。” 卿笛笑笑道:“这里乃是仙山下的一个谷,名唤绝谷。昔年本座贪玩,不慎落入谷中。这谷中,没有出路。进来便是一辈子不得出谷。” “若是如此,我们应当如何是好?”说话的依旧是蒲涯。这绝谷之名他倒是有所耳闻。进来便不得出。又因是在麒麟仙山下,有些想要上麒麟仙山探个究竟的小妖有时会不慎落入谷中。至今,还从未听说过哪只妖精进去了,还出得去的。仙族中人亦是如此。绝谷之谜,那些仙人倒是识趣未曾来探个一二。 “那边是只有等上一等。兴许有奇迹出现?”卿笛半开玩笑地说道。她把玩着手中的琉璃心。不慌不忙,大有一辈子都呆在这里都可以的样子。 不知为何,南初的脸色忽然一变,道:“不行,我必须要立刻出谷。” “这是为何?”卿笛偏头看着南初眼中神色的变化,卿笛的眼中光芒也在一点一点的变化。 “韵儿再找我。” 果然,不出她所料。 【我是最愉快的存稿箱,大家有什么话都和我说吧,说吧说吧。】   ☆、第拾捌话 云中现之兰花情(1) 04 南初有些失控地抓住卿笛的胳膊,不停地让她告知如何出谷。 卿笛的胳膊被他抓的吃疼,直皱眉却是不肯说出半个字。直到蒲涯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要施展灵术将南初给弄开。这灵力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管蒲涯念什么咒语都无用。蒲涯一时心急失了手将南初给打翻在地。南初似是还不死心,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想上前去抓住卿笛。蒲涯将卿笛微微地护在身后,手中提着柄剑挡住南初。 “你这是做什么?”这般失控的南初,卿笛也是第一次瞧见,她念了个诀将南初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些。按住蒲涯的胳膊,免得他也失了方寸伤了南初。 “韵儿再叫我。”之后,南初便是一直重复这这句话,双目空洞,“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蒲涯回头看着一脸凝重的卿笛,道:“上神,有何方法?” “方法不是没有。要想出谷,必须得先找到隐湖居者。只有他才有出这绝谷的法子。” “隐湖居者?他现居何处,上神可是知道?”卿笛说这话,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蒲涯可是连这人的名号都未听说过。再者,这绝谷乃是在麒麟仙山山脚之下,免不去这里也是受着仙山的仙气的影响。非灵术高强之人不可存活。除非,这隐湖居者同义彦一样。 卿笛摇了摇头,道:“不知。不过,本座倒是可以试着用琉璃心做感应。若是可以,应当是能知晓居者是否还在这谷中。若是不能,我们便只能自己想法子了。” 卿笛回想起昔年,自己失足落入谷中便是得了隐湖居者的指点才得以顺利出谷。只是这近万年过去了,却也是不知者居者是否还在这绝谷之中。又是,这万年已过,绝谷之中许多事物都已变化。纵使那居者现今还在谷中,卿笛也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寻到他。思来想去,这倒是真的是一桩麻烦至极为事情。 “好。”蒲涯想了想,又道,“可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你帮我照顾好南烈皇即可。莫要让他出了什么岔子才好。”卿笛说完便离开了山洞。蒲涯转身去瞧南初。可是那南初却是像发了狂一般向蒲涯扑来。好在蒲涯的反应还算是迅速躲了过去。南初夺过蒲涯的佩剑,划伤了蒲涯的手腕。蒲涯一面捂着伤口,一面又怕自己不慎伤了南初。他便是只能捻着诀同南初慢慢地耗着。 一炷香的功夫,瞧着南初有些体力不支。蒲涯劈了他的后颈,弄昏了他。 卿笛甫一进来便是看着手还未落的蒲涯,以及拿着佩剑倒在地上的南初。佩剑上还沾染着丝丝鲜血。卿笛惊慌道:“蒲涯,这是怎么一回事?南初为何会变成这幅样子?”明明她出去之时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一回来,这两人就成了这副模样? “没事。”蒲涯将手故意往身后藏了藏。果然被卿笛瞧见了,卿笛拉过蒲涯的手。果不其然,蒲涯的的手上的伤口还真的是有些深。她连忙要施法为蒲涯治伤。蒲涯漠然地拂开卿笛的手,“上神不必为属下如此。还是先照顾好自己才好。” “那你的伤?” “无碍。等些时候属下可自行疗伤。上神不必为属下担忧。” 蒲涯如此说来,卿笛只得作罢。她又前去瞧了南初,这人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卿笛想着大约是这绝谷仙气太重的缘故,才让南初这般失态。此刻的卿笛也没有多想。她给南初下了凝神咒,这才安心地前去勘探地形,将南初交给蒲涯。 不过片刻,卿笛便回来,脸上是阳光明媚的笑。她并没有看蒲涯,而是径直走到南初的身边。蒲涯皱着眉,只是想着这卿笛怎会这般快就回来。更是这脸上的笑,让蒲涯觉得有些不大正常。尔后,卿笛的动作更加上蒲涯觉着心存的疑虑更是愈加的大。却又是因为这人是卿笛,未曾多想。闭目养神。 卿笛轻轻地抚着南初的脸。下一刻,就扼住南初的脖子。南初的呼救声把浅眠的蒲涯给唤醒。蒲涯道:“你是谁?竟敢扮作阁主模样?” 卿笛咬牙切齿,并未回话。她眼中的恨意浓浓。今儿,大有不将南初了解她就不罢休的意思。蒲涯提着佩剑就一剑刺了过去。那人没有防备,被刺中要害,瞬间就化作了原形。原来,是一个花精。难怪扮作卿笛的模样他没有察觉。 蒲涯借着传心术让卿笛回了山洞。卿笛拾起地上的那一朵兰花,分为纳闷,道:“这绝谷怎会有兰花精的存在?”   ☆、第拾捌话 云中现之兰花情(2) 这绝谷总是有仙气笼罩不到之处,难免没有妖精钻了空子。可是,卿笛这不解的目光着实是在告诉蒲涯这事情有些不大正常。蒲涯拿过卿笛递给他的的那朵兰花,左瞧右看,也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啊。 “这绝谷什么都应当有,就是不应该有兰花和梅花。”卿笛的脸色有些奇怪。将这兰花捏在手中,力道之大,若是再用点力,这兰花的花汁都要给捏了出来。 “这又是为何?” 那件事,终究还是知道的人越少为好。卿笛只道:“只因那隐湖居者甚是不喜爱这两种花。自然在这绝谷不会有这两种花的存在。其中缘由,却是连我都不知道。如今这兰花出现,却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卿笛再一摊开掌心,那花已经变成残花,丢在地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蒲涯很是疑惑,这兰花一出现,不就是代表着这隐湖居者已不在绝谷之中了么?那这卿笛口中的很好,所谓何好? 仿佛是瞧出了蒲涯心中的疑惑,卿笛道:“这兰花不出现,皆是因为这谷中的兰花全部种在居者的府中。拔去兰花的仙根,纵使这兰花在这绝谷中也同寻常家的花草没有什么两样。所以,这兰花的出现恰恰是居者在为我等指路。蒲涯,带上南初,我们去居者的兰隐小筑。” 这般前后合不上的话,蒲涯皱了皱眉。他思量了片刻,还是架着南初同卿笛一起去了。 一路走来都十分的安静。只有风吹动草丛的声音。明媚的阳光,倒是让人心生几分慵懒之意。若是此刻有一桌以椅,摆上一壶上好的茶与一盘棋子,也未尝不是一件惬意之事。 卿笛在前面沿着兰花的标记找路,蒲涯架着半昏迷的南初。卿笛几次想要同蒲涯一起扶着南初。蒲涯只是抿着薄唇,摇了摇头。卿笛见状,也只得作罢。 三人走了约莫着一炷香的功夫就看见不远处升起的袅袅青烟。蒲涯瞧着觉着愈发的不对劲。这绝谷也算是仙家居住之地,何来人间之烟火?却瞧着卿笛笑得如同一个孩子,提着裙裾就向那青烟的方向跑去。蒲涯架着南初又想借着祥云代步,又想起灵术在这里都无作用。蒲涯哭这张脸背着南初继续走。 三人尚未靠近小筑就被一个黑衣男子挡在了小筑的门外。 “阁下来我这兰隐小筑有何贵干?”声音是从里屋传来,听着声音便是知晓这声音的主人定是个内功深厚之人。隐约还听着有着棋子落盘的声音,卿笛的笑意愈深。 卿笛同样以内功传音,道:“在下麒麟仙阁阁主柳卿笛前来造访。” 方才那有些敌意的话语瞬间变得和蔼,道:“原是阁主。隐湖恭迎阁主大驾。玄儿,还不快快迎接贵客进门。”卿笛这才细细地打量了眼前的黑衣男子,秀眉轻皱。这人有些熟悉,却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卿笛只当这人是寻常,也并未多想。 “玄奇。师父。”那名被隐湖居者成为玄儿的男子恭谦地侧开了身子,将卿笛三人引进屋中。隐湖居者正在院中同自己下棋。棋盘上是密密麻麻地棋子。这盘棋,大约是下了许久。只是还没有一个结果。 卿笛瞧见笑笑,道:“都已是近万年,居者竟是这般好的兴致。” 隐湖居者也是花甲老人的模样。这样子同上次见卿笛相差甚远。他道:“不过是阁主棋艺高超,隐湖自愧不如啊。都已是近万年,却还未将棋局解开。” “请居者看此处。”卿笛一颗白子落下。整个棋局瞬间被解开来。一盘棋子尽数消失,只有方才卿笛落下的那颗棋子还在。看似孤独,却坐拥江山,“居者可懂?” 隐湖居者捋着长长的白胡子,慈祥地笑道:“到底还是阁主棋高一筹。不知阁主今日来我这小筑有何指教?”他眼神锐利地瞧了眼昏迷之中的南初,大约是明白了几分,又是呵呵一笑。 “指教不敢当。不过是本座的朋友中了居者这兰隐毒。这毒,可是只有居者有解药。本座想,居者定是不会拂了本座的面子。”卿笛又从棋盒中拿出一颗白子落下。又是一盘新局。 隐湖居者道:“阁主想要离开我这绝谷那还不是简单的很。” 一子一子落下,顷刻之间,棋盘中又是满满地黑白棋子。 “居者有何条件?”卿笛看准了时机,又将一颗白子落下。结束这杀气弥漫的棋局。 “同万年之前一样,阁主陪我比试一场便可。” “好。”听了隐湖居者这样说,卿笛的心便是放下了。不过是比试一场。 说罢,二人便移步庭院之中。庭院满种兰花,便是可知这隐湖居者对于兰花的喜爱。卿笛解下缠绕在手腕上的软鞭。而隐湖居者则是从腰间取出软剑。 “请蒲涯代阁主同居者一比。”那两人方想出招,蒲涯这句话脱口而出惹来隐湖居者的笑声。他的笑声扰乱了蒲涯的心神,只让蒲涯觉着体内真气不受控制的乱窜。卿笛见状点了蒲涯的几处穴位,凌步走回方才的位置,只道了声“开始”。 交叠的身影,转瞬之间,胜负已分。   ☆、第拾捌话 云中现之兄妹见(1) 05 招式之快,让苦练功夫这么多年的蒲涯都看得眼花缭乱。 终了,卿笛同隐湖居者两人同时收了手中的兵器,同对方拱了拱手,算是为方才比试中的失礼而生出的歉意。卿笛将软鞭绕回手腕上。她的脸色是愈加的苍白,靠着蒲涯才勉强稳住了身子。歇息片刻恢复了些体力,卿笛虚弱一笑道:“居者灵力果然了得,卿笛自愧不如。” “阁主谬赞。”隐湖居者不再将软件别在腰间,而是交给一旁冷眼观看的玄奇。 卿笛瞧着这玄奇甚是奇怪。自己愈发的是觉着没有见过他。可是这人的眼中的敌意,是怎么都无法掩盖去的。卿笛又看向蒲涯,唯恐自个儿漏了什么。没想到蒲涯也是摇了摇头。如此,也只能当是那玄奇认错了人。 “居者功力本就在卿笛之上,方才若不是居者让着卿笛,卿笛怎可取胜?” 隐湖居者听闻这话,方才一直带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道:“阁主莫不是真同天帝陛下赌了那一局?”伴随着卿笛点头,隐湖居者的脸愈加的阴沉,“阁主,你可是傻啊!如今你的神智并未全部苏醒便回这仙山,莫不是你真的连命,都不想要了吗?” 蒲涯抢先道:“居者这话是为何?”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卿笛。突然觉着眼前的这个女子是一个谜团。他跟在她身边上万年都未曾有一日看清过她。想来也是悲哀。 瞧着蒲涯那一双幽深的双眼,隐湖居者才意识到自己约莫着说的是有些多了。隐湖居者连忙道:“这些他日将军定会明白。” 隐湖居者思量再三,还是选择不言。只是深深地叹息,走回屋子中。 蒲涯将卿笛扶回内屋,拒绝了隐湖居者让弟子上前帮忙的好意。 蒲涯又是细细想来。读过的那些典籍中对于这绝谷也不完全是没有记载。书上倒是说,这绝谷之前的谷主是一个绝美的女子。这女子虽然双腿残疾,但是医术了得。据说,昔年老天后身染重疾,都是让这位美人给治好。只是,这美人治好天后后就消失了。后再无人寻到。这些年,也没有人再寻到那美人的踪迹。若说那美人了得。典籍记载,却是连那位美人的名字都未写下只言片语。 卿笛这时笑笑,道:“不知,这绝谷的前谷主,居者可有消息?”话语中的急切太过明显。蒲涯心中有种不大好的预感。看着卿笛,她的双眼是平静,静到一种可怕之处。 隐湖居者摇了摇头,叹息道:“谷主失踪之后,我也从去寻找过,都是一无所获。”隐湖居者望着窗外那开的正艳的兰花,“自从谷主离开之后,这谷中的梅花再也没有开过。兰花也全部失去了灵性。”眼中是不易察觉地哀伤。 玄奇悄悄地退出内屋。不知他今日是怎的了,竟挥起斧子将院子中的兰花尽数砍了去。 “无知小儿。” 隐湖居者闻声而出,念了一个咒,一道光狠狠地打在玄奇的身上。 玄奇倔强地跪在地上,即使是咳出了血来,也不肯认错。 卿笛让蒲涯扶着走出屋子。卿笛目光一转,说道:“不过是一些兰花罢了。居者何苦这般盛怒?玄奇到底是关心您的。”她上前想要将玄奇扶起。蒲涯握紧了卿笛的手腕,让她的手臂动弹不得。她挣扎了几番,二人力气悬殊也就作罢了。卿笛看着蒲涯的双眼,他是在警告她,这些事情莫要插手。 “阁主可是知道,这些都曾是谷主亲手种下的。昔年谷主失踪,留下的便是只有这几株兰花。玄奇这黄口小儿,可是知道这兰花有多珍贵?”说着,隐湖居者就要一掌下去了解了这玄奇的性命。 “居者三思。” 到底还是不能不管。卿笛另一只手急急出招当了隐湖居者的那只手。她趁机挣脱了蒲涯拉着她的那只手,过去将玄奇扶起。迎上玄奇那一双怒恨的双眼。这双眼?卿笛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模样,喃喃道,“皇兄?” 玄奇一把推开扶着他的卿笛,擦去唇边地血,嘲弄地笑道:“难为皇妹还记得有我这个皇兄?皇妹只手遮天,在东程,可还好?” 卿笛牵了牵嘴角,道:“甚好。”卿笛看着隐湖居者的目光突然变的有些冰冷,“敢问居者,这玄奇是怎样来的这绝谷?” 隐湖居者神秘一笑道:“阁主若在在南烈国呆的久些,便会知晓这是为何。” 卿笛倒也是不再多问什么,向隐湖居者讨了玄奇去。 隐湖居者道:“玄奇,阁主带走便是。我与他的师徒缘分已尽。只盼来日,阁主能保玄儿周全。” “本座承诺居者,他日定不会让崇炎王受到一丝伤害。”   ☆、第拾捌话 云中现之兄妹见(2) 隐湖居者为南初解了毒就让柳玄同蒲涯将南初架进屋子中。 昏睡的南初疲惫之态尽显,脸上的愁苦也一点一点地跑了出来。不知是在梦中遇见了什么。南初伸手乱抓。直到抓住了卿笛的手才算是安静了下来。将卿笛的手抱在胸前,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相交五年,卿笛亦是鲜少瞧见这样的南初。蒲涯想要将南初的手拨开,卿笛摇了摇头。蒲涯想到前几个时辰那在山洞里的南初,还是心有余悸的守在南初的旁边,以防不测。 这几日,许是累极了。卿笛靠着一旁的蒲涯很快入眠。 蒲涯脸上是难得的温暖的笑。他将卿笛的手从南初的手中轻轻地抽出来,将卿笛抱到一旁的贵妃榻上,又给卿笛盖了自己的披风才算是放心了。 南初直到七八个时辰之后才醒来。瞧见坐在他床边的蒲涯,如同一个孩子不停地问着蒲涯这究竟是何处。蒲涯求救似的看了看卿笛和隐湖居者,二人却是很有默契地将头换了个方向。蒲涯被南初问得有些烦了,索性一掌劈在南初的后颈,让他接着歇息。三人瞧着南初的呼吸渐渐地平稳了才离去。 绝谷的夜是这样的安静。细细想来本就没有什么人住在这里,安静又是意料之中的事。卿笛瞧着这样美的夜色,又不得入眠,索性套了件衣裳跑到院子中。恰巧看见隐湖居者也在院子中。那人却不是白日那副模样。俊朗容颜在月光下愈发的柔和,银冠束发,月白色的长袍。手持长笛,却不像是要吹什么曲子。那长笛倒也不像是单纯的乐器。 “阁主。”隐湖居者察觉到来者,收了笛子,同卿笛做了个揖。 卿笛笑道:“不愧是兰奇。本座方来就察觉到了。” 只是问了个好,隐湖居者便不再同卿笛讲话,眼睛只看着那一片今日被柳玄毁得差不多的兰花林。眼中似乎是有什么闪过,最终变成深深地叹息。隐湖居者道:“这么多年了,我本以为……哎!这兰花林还是逃不过枯死的命运。”似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再同卿笛诉说。 “若是不枯死,怎来的新芽?”卿笛走到一个枯枝前,蹲下。她的手拂过那一株新芽,新芽迅速窜起。开花不过眨眼之间,娇艳更胜方才,“居者,此话可懂?” “这?”瞧不明,眼前人究竟意欲何为? “这灵术布下的结界。居者倒是可以换上一换。有时人去自然是留不住的。都已经万余年的事。居者还记得这般清楚。只是那人,却未必记得居者。”卿笛一挥手,天空的颜色变化了许多下停住。同方才虽有不同,但也是满天星辰。 “阁主,那人她不论怎样,都是你的母亲。” “母亲?”卿笛冷嗤一声,“我柳卿笛,这一生,无父无母。何来母亲一说?再者,若她真是本座的母亲。为何,会那样对本座?” “阁主……” 卿笛一个动作阻了隐湖居者要继续下去的话。 南初醒来之时便是听见这样一句。多年的沙场经验驱使他轻声慢步地上前去探个究竟。南初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方才被他惊醒的蒲涯看在眼里。 蒲涯扬声道:“南烈皇,这是在做什么?” 这般大的声音自然惊动了院子中的那两人。待南初再次向窗外瞧去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只有那些孤零零地兰花呆在园子中,赏那平静地夜空。仿佛方才是发生了什么,只是与它无关。 南初静静地看了眼蒲涯,又躺回去。眼睛望着天花板,怎样都没了睡意。忽然想到了柳韵,方才在睡梦之中好像是抓住了她的手,觉着心中一片温暖。摸了摸袖口,那朵兰花还在。心中又是一热。却是不知她现在如何,却在喜上添了一抹刺痛。 这一个夜,到底是道出了太多的秘密。 卿笛一行人是于次日清晨离开的绝谷。 回首望来,这绝谷的景致当真是极好的。只是却不留人。正如那个时候的母亲,与现在的隐湖居者。也罢,美好的东西?只有寂静才能长久。卿笛不禁摇了摇头。 绝谷之上便是麒麟仙山,她将蒲涯和南初安置好了才将柳玄带去了南烈国。一路上,两人净是沉默。不论卿笛怎样说,柳玄还是一言不发。这样的柳玄惹的卿笛心中很是不快,卿笛冷了脸,道:“若是你为了一个程馨这般恨本宫。本宫便也不知道该同皇兄说些什么。皇兄还是好自为之吧。” 如此这般冷言相加,柳玄却是一改方才的态度,朝卿笛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拾玖话 初相见之殁讯(1) 第拾玖话初相见 “天庆一十一年,秋。帝墨喜之,亲自至锦绣城门迎长公主谨。谨言,崇炎王玄,镇国公主卿笛皆为刺客所杀。谨言于南烈寻凶无果,遂返东程,着请帝为其做主。伐南烈,扬国威。谨自请命带兵先行也。帝墨不言。后,居醉芷阁三日不出。四日,皇后姜氏入阁寻之。墨昏于卿阁中。而阁中无人也。” ——《东程。皇帝传》 01 卿笛引着柳玄进了南烈的国界。许是忙着追卿笛,柳玄倒是没有注意到这四周景致的变化。眼瞧着卿笛要跑的没有了影子,卿笛忽然停了下来,道:“皇兄可知道这里是何处?”离开不过月余,这里的景全然不是当初离开的模样。昔日的娇俏艳丽,终是抵不住时光催老。 卿笛瞧着,有的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有的被金黄色染透了,已经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从枝桠上落了下来。满地枯草,踩上去吱吱作响,好似哭泣。河面上也不似初来之时偶有鸟儿飞过。今时寂静只让人觉着无限凄凉。 柳玄的情绪大约是受了这景的感染,翻身下马。他走到一颗粗壮地树前,神情哀伤的抚摸着大树粗壮的树干,又不知是摸到了什么,神色一喜。那喜色转瞬即逝,就连柳玄自己都未有所察觉。却让卿笛瞧了一个真切。 卿笛下了马,走到柳玄身边,将手搭在柳玄的肩上,道:“皇兄。原来当真是为了程馨。你才要去麒麟仙山寻找宁太后口中的时空逆转之器?” 柳玄惊愕地看着卿笛。眼前的少女不过一十九岁,眼中的沉静仿佛已经沉淀了千百年那般。沉稳、内敛、计谋,柳玄身为皇子、身为她的兄长都有些自叹不如。他同卿笛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可是,卿笛的种种早已在东程国流传开来。让他想不知道,也有些困难。 “这些,你是怎样知道的。”柳玄那一日同宁太后的谈话,除了他们二人再无他人在场。应当是探子,可这南烈皇宫的守卫森严,相比于东程的皇宫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这卿笛派出的探子再怎样的厉害,也不可能将他们的谈话的每一字都听了去。未免有些夸张了。 卿笛笑笑,道:“昨日在谷中,皇兄不是已经知晓一二。何苦还来问我?” 卿笛瞧着一个枝桠上的叶子欲落未落,便伸手将那叶子摘了下来。拿在手中反复观看。明明是带着笑意的一张脸,总是让人不自觉地心生畏惧之意,继而远离。却不晓得这人心中所想,只能静观其动作,期盼能猜出一二。 柳玄道:“殿下还是直说为好。柳玄若有可用之处,定是再所不辞。” 卿笛手中的叶子忽然从她手中飘落。在地上,卿笛只肖略施小法术,这叶子就做了土壤。片刻之后,卿笛才道:“皇兄这话,可是出于自愿?”偏过头,一双含笑的双眸生了许多压迫之意。柳玄忽然觉着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点了头,卿笛目光变换亲和了不少,“皇兄只需记住今日所言即可。若是违背此言,皇兄自然是知道后果的。” 一十九年的生命,虽是亲生兄妹。呆在一起的日子少了,这情便是像那一张纸一般的脆。若是没了依托,只怕是会碎的加快些。只是对于柳卿笛这样的女子,要情又有何用?瞧着马背上那样飒气的柳卿笛,柳玄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柔美的身影。不由地笑了,笑得温柔。 她们到底是,不同的。 而另一方面,柳谨一行人回到东程国后,皇帝宣墨同皇后姜环在揽华殿设宴。 徐长丰带回的镇国公主柳卿笛遗诏的宣读瞧上去有些扫兴。姜环只看着宣墨在听完整个旨意后眼中便没有了神采。她道:“如今,姑姑已然过世。多说再无异。只是按照最高的礼制葬了便是。”听着,这话像是有些不耐烦了。 这整个揽华殿的气氛随着姜环的话,也变得愈加的沉重。 卿笛试着东程的掌舵之人。当朝之臣心中自然是明了。今儿,这徐长丰不过带回一纸书信便说卿笛被刺杀身亡。却也没有见着遗体。这着实是让人有些不大敢相信了。 裴剑同阮洪交头接耳了许久。阮洪出了席位,跪在大殿中央,道:“九殿下一生为东程耗尽心力。如此一来,若是草草下葬。传到南烈、西延、北罗不免会失了我东程皇家的颜面啊。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这中宫皇后昔年本就同卿笛有些过节,前朝红宫人尽皆知。今日一言,多数大臣都未当真。却又不知如何谏言。这听了阮洪一席话纷纷附和。只瞧那姜环气红了一张小脸。在大殿上甩袖而去。又让众臣纷纷私语,这宣墨有些下不来台了。这数月,宣墨都未曾想明白过,姑姑,为何要将这般任性的姜环推上国母之位。 直到很多年之后,宣墨才明白,为了所谓的国。他的姑姑可以牺牲的,是所有。   ☆、第拾玖话 初相见之殁讯(2) 宴席之后,宣墨打发了这些日子近身伺候的人。凭借着微弱的月光,宣墨走着走着便到了醉芷阁的门前。这门大约也是听闻了主人的离去的消息,在这月光下,斑驳的油漆显得愈发的凄凉。自从卿笛走后,宣墨也是许久未来过这醉芷阁了。瞧着这里晚上都是如此,确实不知白日是否更加的凄凉。也是不知这醉芷阁的奢华,没了卿笛又会是怎样的。 宣墨抬起手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了声,谁呀。声音有些苍老,力不从心。 没有想到这般晚了竟还有未眠之人。宣墨只道:“是朕。” 听着那匆匆来的步履声,在这样的夜中显得愈发的不相衬。 来开门的是许岑。她刚刚要行礼,就被宣墨给拉住。宣墨小声道:“已是这般晚了,嬷嬷怎还未歇息?”宣墨倒也是奇怪。这许岑乃是醉芷阁的掌事嬷嬷,守夜这等小事怎么也轮不到她。 许岑言语躲闪,道:“皇上还是先进屋去吧。” 进了院子,四下望去。花已枯萎,叶已飘零。着实是一片凄凉之境。沿着去兰裕殿的路,安静的很,愈加不像是有人在这里生活。待步至兰裕殿,这景才算是好了些。至少有些花依旧娇艳。现下已快入秋,在东程这本是年年都会有的景,今儿大约是心绪的关系,瞧着这样,觉着这里的奢华愈加的讽刺。 “皇上请随婢子来。”许岑掏出钥匙,打开兰裕殿的大门。迎面扑来的灰尘让宣墨打了几个喷嚏。许岑惶恐地跪在地上,“婢子该死,婢子该死。” 却不是怎样大的事情,竟然让许岑这般惶恐。宣墨只道了声无事就自己进了兰裕殿。 这兰裕殿本就是卿笛用来同重臣商议国事所用之处,而宫女们打扫之时也是格外细心。不过八九个月,这里的桌椅坏的坏,散的散。就连昔日卿笛最喜爱的茶具也是被摆的乱七八糟。其中有几只茶杯已经被摔碎了,桌上和地上的残渣都未收拾。瞧着上面的灰尘倒不像是前几日碎的。宣墨从地上拾起几片碎片,道:“嬷嬷,这是怎么回事?”昔日那般奢华的兰裕殿,今日怎会是这样的破败? 许岑叹息,道:“皇上,您是不知。九殿下走后那几个月还算是好的。只是这皇后娘娘入住中宫不过半月就将这醉芷阁的宫女太监拨去别的宫了。说是醉芷阁没了主子,宫里不养闲人。又说是别宫人手不够。再后来,娘娘又是各种借口,将这醉芷阁中的宫人赐死的赐死,赶出宫外的赶出宫外。只是不知,公主何处惹找了娘娘。娘娘竟然这般恨毒了公主。”说着,说着,这眼中的泪水就是要出来。 宣墨也只得沉默。 如今卿笛不在,玉玺又不知在何处。裴、阮二相握有朝政大权。静廉王手中的兵权同卿笛相当。现下,当真是谁都得罪不得了。而自己,继位一十一年,后宫只有一个皇后和几个侍妾。哪里需要多少人伺候着。每每想起姜环的任性,宣墨就觉着自己是愈发的不懂卿笛的心。 宣墨道:“嬷嬷,可先去歇息,朕想一个人在这里静上一静。” 许岑欲言又止,看了看宣墨叹息一声,将钥匙交给宣墨回了自己的屋子。 宣墨瞧着这一屋子的灰尘,忽然想起卿笛还在这里的时候。这醉芷阁总是皇宫之中最热闹的地方。皆是重臣出入。兰裕殿本是卿笛的寝殿,后来,又因为这正殿来往之人颇多便将寝殿移去了卿阁。而卿笛又命人将这兰裕殿好生的整修了一次,比起十年前,奢华了不少。那时,倒是引起了不少大臣的争议。怎奈碍着卿笛也不敢多说什么。 想来,在皇位一十一年,除去这卿笛不在的一年。作为镇国公主,卿笛为东程付出了整个女子最美好的十年。也是自己最无忧的十年。这一年,瞧着那些恼人的国事,宣墨不止一次生出想要逃走的年头。 姑姑,这个皇帝,当真是不好做啊。 宣墨寻到昔日卿笛放在兰裕殿的软榻,弹了弹灰尘。宣墨将自己安置在里面,仿佛嗅到了卿笛的气息。这几日*国事也是累极了,刚一躺在里面宣墨就渐渐入了梦乡,口中呢喃着:“姑姑,你在何处?姑姑,墨儿不想做这个皇帝了。姑姑,姑姑。” 就这样,到了天明,宣墨也依旧在酣睡。 这皇宫之中,还有哪里,比这里更能让宣墨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我突然发现,卿笛和好多人都有JQ。哼唧,都是那些人自作多情。】   ☆、第拾玖话 初相见之寻(1) 02 南烈国。 卿笛同柳玄二人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两人各怀心事。 到了靖缘城的边境,卿笛这才忽然想起,自个儿的肉身还在云雾山中。若是是日长了,自己即便是灵术再高也无法回到肉身之中。灵体中的内丹宛若一盘可口的美食。还不知会引来多少同那蛇青一般的人物。到了那时,怕是多了许多没有必要的麻烦。 卿笛只得先将柳玄安置在那一日柳韵住着的小屋中。以防万一,卿笛还特意在小屋子的周围设了数道结界。又将接下来数日柳玄生活所需的物品备齐了。自己才前去云雾山。 到了云雾山下。卿笛为了不引得义彦的注意,只能一路靠着自己的双腿行走。奇怪地很,卿笛愈往前走,这荆棘就愈发的多。到了云雾山的半山腰,卿笛衣裳多处都被划破,手臂也被划了数个伤口。卿笛只能用灵术将荆棘除了个尽,却不想因此触动了义彦在此设下的机关。 “本座千算万算,却都未想到智者竟然在此也做了手脚。”被困在荆棘之中的卿笛环抱着手臂地说道。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行动早在义彦的意料之中。 瞧见现身的义彦,卿笛此刻分外轻松。许是不用在担心那样多。她瞧着义彦那慈祥的笑。不知怎的,就想到那一年,他也是这样笑着将自己从花羽族带走,改名换姓。让自己从此再不得踏入花羽族的领地一步。让她变作一个无家之人。 义彦呵呵一笑,道:“阁主是个聪明人。知道我想要什么。若是阁主达成了我的心愿,我就将阁主想要之物双手奉上,如何?这笔交易,你我都不亏。” “哦?”卿笛秀眉轻挑,“不知师父手上还有何物同本座来做交易。不如拿出来,让本座瞧瞧。看看值不值得让我做这笔交易。” 义彦拍了拍手,四名小仙娥其中两个架着卿笛的肉身,两个一个拉着安雅,一个拉着独孤紫嫣。那二人皆是痴呆的模样,看着卿笛就一直笑。看样子是被人下了蛊。卿笛想起那一日在静园上空的天网,瞬间明了。卿笛摊开手掌,掌心中慢慢地出现一颗琉璃做的心脏。那心脏就像是在人的身体中那样跳动,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卿笛道:“师父想要的,可是这琉璃心?” “正是。”义彦的眼中忽然闪着灼灼亮光。 义彦欲来抢。卿笛念了个诀,让周身的荆棘瞬间长高数丈,将义彦挡住。义彦怒不可遏,挥着长剑斩荆棘。卿笛先将那琉璃心放回体内,忽然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增强了不少。可是没有了*的支撑,卿笛的体力很快不支。她一个旋身就让义彦得了空斩去荆棘,将剑架在了脖子上。 “不愧是义彦。”卿笛收了动作,言笑晏晏地看着随时都可取她性命的义彦。 不论何时,这柳卿笛似乎就没有急眼的时候。刀架在脖子上,冰冷的剑身没有卿笛笃定的目光更改半分。义彦试着用剑划破卿笛的肌肤。少女的目光不仅未出现一点同恐惧沾边的情绪,倒还是多了几分笑意。她这仿佛是在告诉义彦,你即便再怎样厉害,也定然不敢动我分毫。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安雅和那丫头的性命?”义彦恶狠狠地说道。 卿笛做了个请便的姿势。眼看着义彦的剑就要刺穿独孤紫嫣的喉咙,她才缓缓开口,道:“若是你不怕得罪花羽一族,那便杀了她好了。本座留着这样一个孩子气的侍女也有些麻烦。今日本座还要谢过师父为本座解决了一个麻烦。”说着还做样子的福了福身子。 话音方落,义彦的剑就停在独孤紫嫣的面前。只要再前面一点点,独孤紫嫣就会没命。义彦收了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各界帝皇都敬他三分,他义彦自然是不怕得罪了什么人。今儿卿笛这话说的既是轻松,又是带着警告。却让义彦心中生了些嘀咕。莫不是,她知道了什么。 “师父,您自然是知晓卿儿之话所谓何意。”义彦的动作停了下来,也让卿笛的紧张骤然消失。 义彦瞧着卿笛觉着有些不大对,却是又说不出那种感觉。义彦瞧着今日大约是不能从卿笛那里拿到什么。义彦扬了扬手,那两名小仙娥就将安雅和独孤紫嫣带了回去。另外两名小仙娥刚要转身,卿笛捡起一个石子打中其中一人,另一人果然乱了方寸。卿笛趁着乱局,钻回自己的肉身。而灵体怎么都不能附在肉身上。 义彦仰天长啸,道:“柳卿笛,你果然还是高估了你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萌,请问,我可以断更么?】   ☆、第拾玖话 初相见之寻(2) 卿笛瞧见形式不对,即刻念了口诀逃离了这里。 云雾山下,竟是一片墓地。暗夜降临,又为这墓地笼罩上一层骇人的阴森之气。 卿笛警惕地四下望去,她在这云雾山上曾呆过那样多年,竟然都不知这云雾山脚下有一块墓地。此刻墓地阴森,阴风阵阵吹。卿笛愈是走,就愈发的觉着身后有人在跟着。眼前仿佛有了一个人,身影重叠。是那样的熟悉。紧接着,卿笛就失去了意识。 慕容夜玄也是怎么都未想到,自己竟然在这墓地捡到卿笛。将卿笛打横抱起,带回暂住的小屋子。瞧着卿笛的睡颜,慕容夜玄心中五谷杂陈。他为卿笛掖好被角,这才看见卿笛的衣袖破败,血迹斑斑的素衣。他的心中又是一痛。他从袖中取出这次来人间一直就随身备着的药,撕开卿笛的衣袖,为她上药。免得让卿笛睡不安稳,慕容夜玄就连蜡烛都未点。 夜里,帅气的男子细心地为少女上药。瞧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女孩子偶尔紧张的表情也让他的眉头瞬间紧皱。一点一点将药抹匀,又从自己的锦袍上扯下一块布,为卿笛包扎好。将卿笛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翌日。 卿笛甫一醒来就看见床边的慕容夜玄。这人只穿了一件单薄袍子。从窗户吹进来的冷风,这里并不算暖和。他也倒是不怕着凉。这样多年,这坏习惯还真是一点未变。卿笛无奈地叹息,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去别的屋子怎么都找不出一件像样的棉被。卿笛看了看别处,当真是只能遮雨的屋子。 看着他那样疲惫的睡颜,她寻思着将慕容夜玄弄上床榻去,让他好生休息。她刚碰到慕容夜玄的手,那人就睁开了眼。睡眼朦胧地看着卿笛,表情有些木讷。看样子是一时间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卿笛像是丢开烫手的山芋一般,背着手站在离慕容夜玄一尺远的地方。 “你这是做什么?”这人才醒来,看上去对卿笛的动作有些不满。 卿笛看着慕容夜玄情绪外漏。相处这些年,还从未见过这样子的他。情绪这样的明了,不用自己再去那样的费尽心思去猜。卿笛的手不受控制地贴在慕容夜玄的脸上,一点一点滑过这熟悉的脸。忽然对上一双冷然的双眼,卿笛的脑袋也是瞬间清醒。猛然收回自己的手,慕容夜玄眼疾手快的抓住。 慕容夜玄笑得温柔,道:“近来,可好?” “甚好。让陛下挂念了。”卿笛福了福身,“卿笛叨扰了一夜,着实是……”绞尽脑汁地去寻思着怎样的词,怎样的话算是客气。 慕容夜玄很是不耐烦地将卿笛的话打断,道:“柳卿笛,你何时对我,都说起了客套的话?”他的怒气波及了一旁的桌椅,让慕容夜玄砸了一个粉碎。卿笛站在一旁,瞧着他一言不发。忽然,慕容夜玄转身,捏住卿笛的双肩,“柳卿笛,你到底要让我怎样?” 卿笛拨开他的手,笑道:“怎样?慕容夜玄。这句话应当是我问你才对。当年,你让我等你,我便等。在麒麟仙阁等了你整整一千年。回去之时,你让我瞧见的是什么?是你美人坏绕。慕容夜玄,我……” 卿笛的话被慕容夜玄用一记深吻给堵在嘴中。他似乎在说,我没有。 卿笛眼中的绝望一闪而过。她拼尽了力气才推开方才紧紧将她禁锢在怀中之人。她冷笑,道:“慕容夜玄。你当本座还是一万年前那个任由你们皇族摆布的柳卿笛吗?你委实是可笑的厉害。本座拥有各界帝皇追逐的东西。你说,现在的柳卿笛,还怕谁?我现在要什么就有什么,本座最不缺的,便是你的情。万年之前本座不需要,万年之后,本座依旧不需。” 她的笑意妖娆至极。昔年那些稚嫩的影子在慕容夜玄的眼中一点一点褪去。逐渐,她蜕变做一个城府极深的女子。与以前截然不同。 慕容夜玄眼中的光也是一点一点地冷去。他粗鲁地拽住卿笛,道:“今日,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他忙了那样久,不过是为了她一个轻松的表情罢了。 卿笛还来不及问,就被慕容夜玄带到一个墓碑前。 而这墓所埋之人,是程远。 【作者有话要说:新学期到啦!某羲也开学啦。大家是不是可以送点什么福利呢?比如收藏,好评什么的。对吧。嘻嘻!】   ☆、第拾玖话 初相见之程远(1) 03 卿笛指着这墓碑,震惊之情久久都未缓和过来。 云雾山同麒麟山一般,都是仙家修行的圣地。只是,这云雾山因是义彦所住之地,众神皆忌惮义彦的地位,所以来这里采集仙气之人少之又少。而葬在云雾山脚下的人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一般都同义彦有些关系。放眼望去,方圆数百里都应当是墓地。 “这当真是程远的墓?”卿笛看着眼前墓碑上分明写着爱妻二字,怎么都有些不敢相信。更何况这程远,不是南烈丞相程泍的爱子么?为何过世之后未葬在程家陵墓? 一个个疑问接踵而至,卿笛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卿儿,这是真的程远。” 卿笛道:“这是怎么回事?”看慕容夜玄对这里这般熟悉,应当是来了这里许久。 “程远和云笙一样,两个身份,两个墓。卿儿,事已至此,你难道还没有明白?” 卿笛将琉璃盏放在程远的墓前,并将琉璃盏点燃。果然放下那一刻,琉璃盏的火瞬间熄灭。火熄灭的那一瞬间,卿笛倍感不适。她倒在慕容夜玄的怀中。额角直冒冷汗,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尖尖的指甲深深地刺进慕容夜玄的肌肤。血流出,慕容夜玄浑然不知。他此刻只知道,用自己的力量将卿笛支撑住,用自己的真元压住琉璃心的灵力。 “啊!”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卿笛的体内爆发。那一种难耐的灼热弥漫在卿笛的每一寸肌肤上。仿佛要将她燃尽。卿笛一把推开扶着她的慕容夜玄,在地上不停地打滚。素白的衣裳沾满了泥土。慕容夜玄心痛仿佛要将他撕裂,他好想将卿笛搂在怀中,至少将她的痛楚分担少许。呵!可是,他现在连要靠近她都有些困难。 “卿儿。” 慕容夜玄看着卿笛一点一点地变化。停止的那一刻,慕容夜玄听不见周围的一切,看着方才还是那样痛苦的少女此刻双眼赤红地站在他的面前。提着宝剑,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卿笛笑得妩媚,道:“陛下。今儿既然让你瞧见琉璃这幅模样,那就莫怪琉璃心狠。” “心狠?卿儿,你对我何时不心狠?”慕容夜玄苦笑,他瞧见卿笛的眼中有一丝迟疑继续道,“卿儿,这你本是琉璃,为何又要琉璃心控制你的心神?你那般要强,可甘受他人控制?卿儿,你可还认得我?卿儿。” 那样一声声,诉尽情愫。 卿笛的眼神几经挣扎,最终变得清明。方才那般的狠戾也消失不见。她看见自己手中握着的剑,惊吓地丢在一边。她看着慕容夜玄,似是惊魂未定,“我方才对你做了什么?” 慕容夜玄将手背在身后,笑得温柔,道:“没什么。卿儿,你为何要将两颗琉璃心同时放在自己的体内?你难道不知道,两颗琉璃心同在一个体内,那琉璃心的寄生体会死吗?” “什么?”卿笛万分疑惑地看着慕容夜玄。他眼中的坚定让卿笛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后,卿笛又是笑,“我本是琉璃,怎会为琉璃而死?陛下,是你多虑了。” “卿儿,在琉璃心面前,任何人皆是相同。” 这琉璃心虽是灵物,同样的也是害人之物。卿笛本为琉璃,琉璃心乃是她赖以生存之物。一个呆在体内尚可。若是两颗同时存在体内,便是可以改了寄生体的生性。增强寄生者的功力,最后让寄生者死去。好在卿笛的灵体功力深厚,且那部分尚未苏醒的神智拖延了些时辰,这才撑过这样长的一段时间。卿笛虽是因琉璃心而生,可控制一十四盏琉璃心。这是到底抵不过琉璃心诞生之时被下的诅咒。 “难怪如此。”卿笛回想起那一日,恍然大悟。 那一日夜晚,她将琉璃心从云笙的体内拿出,义彦明明是有机会可以将琉璃心抢走。他非但没有这样做,而是几次三番有机会都是这样白白放过。到底,在义彦面前,她柳卿笛还是太过稚嫩。 慕容夜玄听着卿笛喃喃自语,也不禁皱了眉头,道:“卿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卿笛稍停了一会儿,“夜,你可知道我的生母是何人?” 慕容夜玄点了点头。自打认识卿笛那一日起,卿笛就没有提过任何有关自己家人的事。即便是后来,慕容夜玄知道了卿笛的本来身份,也从不曾问过她半个字。今日不知是怎的,忽然就自己提起了。 “若不是她,我怎会需要琉璃心来维持信命?”想到此,卿笛只觉脑中一片混乱,眼前的物也有些不大明晰。定了定心神,卿笛推开慕容夜玄。摇摇晃晃地走回屋子里。狠狠地将门关上。背抵着门,仿佛感受到门的那一边也有了温度。卿笛第一次,对这样似真非真的感觉有了依赖。   ☆、第拾玖话 初相见之程远(2) “卿儿。” 慕容夜玄频繁地敲门。许久,里面都未有什么动静,他索性也就放弃了。两个人都背抵着门,一靠便是一日。 夜幕降临,月华洒下,万物寂静。 卿笛的眼在这夜中异常的明亮。她摊开手掌,一颗玲珑心脏跳动。卿笛拉开门,瞧见慕容夜玄靠在门框边上睡着了。卿笛闭上眼,念了咒。只见她的掌心的心脏的跳动忽然加快,慢慢地离开卿笛的掌心,一点一点的融进慕容夜玄的体内。男子猛然睁眼,眼中忽现金色光芒。待光芒渐渐地淡去,慕容夜玄又重新陷入沉睡之中。 卿笛明显的松了口气。瞧着这样子,慕容夜玄体内的封印应当是解除了。 又约莫着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慕容夜玄才醒了过来。卿笛又是松了一口气。 那样朦胧的表情,好似一只被主人遗弃了的宠物。看见卿笛,傻呵呵的笑。卿笛忍俊不禁,笑弯了腰,眼神亮晶晶的。卿笛道:“若是让你那些妃子瞧见你这幅模样,只怕她们误以为是妖精变作你的模样。怕你要将你下了牢狱才肯。” 难得瞧见这样的卿笛,慕容夜玄起身靠着门槛看着面前的佳人。眼中的温柔恍如可以滴出水来。他似乎也是忘记了,多少年都只见她那样愁苦的容颜。 直到很多年以后,慕容夜玄还是记得今夜这样一幕。 只是那个时候,他已为人间帝皇,将权势把玩在手中,怀中美人美酒。殿下那绝美的容颜,恍如隔世。任由时间带走了所有,即便是同样的人,同样的地方。不同的时辰来,亦是不同的感觉。 少时。 卿笛止了笑声,道:“你是怎样到这里的?你不应该同柳谨一行人回东程复命么?” “不知道。柳谨将我迷昏之后便将我丢在这云雾山的山脚下。我不识得路,灵术被禁。也只能呆在这里,自生自灭。”说的这般轻松。卿笛却不知,初初到这里,若不是慕容夜玄处处警惕,、早已被那些凶恶的妖精给拿去做了补品。再者灵术被封,慕容夜玄做事相当谨慎,便没有引得义彦的注意。否则,卿笛此刻见着的,应当就是一堆森森白骨。 “是吗?”许是太过了解慕容夜玄,卿笛皱了皱眉。看样子是对他的话有几分不信,“你现在施法试试。”已是过了些时辰了,琉璃心应当与他的身体融合。那人对他下的封印也应当会被冲破。 慕容夜玄狐疑地看着卿笛。便按照她说的法子试了一试。一股莫名的力量流窜在体内,又好像是什么聚在了一起在体内爆发。慕容夜玄感觉灵力更胜以前。将不解的目光投向卿笛。这个封印他不是没有尝试着去解过,却都是没有任何结果。方才在睡梦之中,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进了自己的身体和跳动的心脏合为一体。那一股压制在心上的力量莫名地消失。 “是琉璃心。”卿笛道,“方才是我将琉璃心放入你的身体。” 两个琉璃心,从此心心相印。相生相死。 “你为何要这样做?”慕容夜玄着实是想不大明白卿笛为何要这样做。琉璃心乃是花羽族的圣物,除去花羽以外,若是将琉璃心放入其他人的体内。琉璃心会食尽寄生体的精元,让寄生体耗尽精力而死。而琉璃心则会愈加的强大。只是怪了,自己却没有一点不适。 卿笛道:“你只管放心便是。这琉璃心不会对你怎样。它只会让你的灵术比以前更加强。三界之中,还有谁敢犯你天族圣威?那些年,到底是我错怪了你不少。” 这样看来,那七千年卿笛虽在凤笛轩中,对于天族之事并不是全不知情。 慕容夜玄垂下眼睑,道:“这些,你都知道了?” “是。”似乎是还想说着什么。卿笛的目光忽然变得狠戾。她向墓地的方向跑去。慕容夜玄生怕卿笛出了什么岔子,也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他赶到时,卿笛已化作方才的琉璃的模样,将那潜入墓地之人生擒。 那人也似不甘被擒,不住地反抗。一把宝剑在卿笛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伴随着主人每一个招式将敌人制服。直到那人眼睁睁地看着卿笛的剑指着自己的眉心才罢了手。 “你是什么人?”一身湖蓝色的纱衣,衬得卿笛愈发的美艳。额角那一朵花好似因闻见雪的味道,开的妖潋。她给那人下了咒才收了宝剑。卿笛看着这人是十分的眼熟,只是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何处见过她。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便也做了罢。 那人低着头,颤颤巍巍地说道:“我是程远。” “什么?” 卿笛大惊,这程远当真是一个女子吗? 【作者有话说:好评啊!亲萌!】   ☆、今日六点更新延后。 曦曦今天有点事情。所以今天第一更改为九点。二更时间一样。不要蹂躏窝。窝给尼盟卖萌。   ☆、第拾玖话 初相见之姑姑(1) 04 卿笛将疑惑的目光投给慕容夜玄。仿佛一切早就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慕容夜玄点了头,引着那自称是程远的人进了小屋子。透着月光,卿笛这才注意到这人的身体半透明。大约是一个魂魄,竟然在这里游荡。卿笛半带疑惑地跟着那两人进了屋子。只瞧见慕容夜玄在程远的眉宇前画了一个符咒,程远的身体才一点一点变得实起来。 慕容夜玄又进了小厨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卿笛面前的小桌子就布满了饭菜。香气扑鼻。程远扑到桌子上,狼吞虎咽。卿笛百思不得其解。而慕容夜玄正好与其相反,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程远吃。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桌上的饭菜就见了底。程远十分没有形象的打了个饱嗝,舒坦的坐在椅子上,揉着肚子,道:“你们有什么就问吧。这云雾山还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是程远?”怎样瞧着怎么感觉不大像。程远本是程泍爱子。怎会是这样一副乞丐模样?卿笛嫌恶地看了眼程远,默默地退到一边。同时也是在细细地打量着她,没有找出一丝被灵术控制过的痕迹。 程远点了点头,道:“我也是义彦智者座下弟子。” 瞧她这样子,似乎将这当做一种不可比较的荣耀。 义彦座下的弟子数量着实不算是小。这每一百年被送上云雾山资质高的小仙都不见再有下山。慕容夜玄许多年前也曾暗中派出亲信为云雾山做了暗访。只是派出的人回来禀告云雾山一切正常。抓不住把柄,许多事也只能不了了之。若不是这一次,慕容夜玄被柳谨和徐长丰丢在这里,大约还是找不见这一处墓地。 卿笛又绕着问了些有的没的的问题,她见套不出什么话来有些恼了。索性一掌劈在程远的后颈。昏厥过去,似乎还是不忘吃的。嘴吧嗒吧嗒地,让人好不心烦。眼瞧着卿笛就要一个咒语结果了程远。慕容夜玄笑着走过来,握住卿笛的手,道:“都这么多年,你这急切的性子还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 卿笛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道:“这么多年,陛下倒是变了不少。” 慕容夜玄哑然。他环抱着手臂,眼中闪着兴喜的光芒。瞧着卿笛疑似耍着小性子,自己先将程远安置好了才过来看卿笛。卿笛坐在门槛上,看着夜空。从她的角度看去,那云雾山宛若是被镶嵌在天空中,颜色如墨。卿笛依稀可见那云阳殿的形状。她今日才算是看清了那云阳殿的位子。屋子略微悬空,若是一日这云雾山的仙气散尽,这云阳殿怕也是保不住的。这义彦当真是如此的狠。若是自己不保便让整个云雾山中人为他陪葬。 “在看什么?”顺着卿笛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怎么看也无法看清是什么。慕容夜玄还是有些不死心,应是又瞧了许久才肯作罢。最后,还是借助灵术才瞧得那时义彦的云阳殿。 “是云阳殿。”卿笛微微一笑,如是说道。 慕容夜玄坐在卿笛的旁边,道:“卿儿,这些年,你可有怨恨过我将你囚禁在凤笛轩七千年?”本是已经不大想提起那些年的事。这事却也如同一根刺牢牢地插在慕容夜玄的心上。今日这样看着卿笛便不假思索地问了出来。 卿笛摇了摇头,道:“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还说来做什么?今日寻见这程远,着实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你是怎样寻到她的?” “卿儿。”卿笛这样将话题转移,让慕容夜玄的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试着唤卿笛的名。卿笛仿佛是沉浸在这夜色之中没有听见。慕容夜玄一连唤了许多声都未得到卿笛的回应。 卿笛道:“夜,我听得见。你看那里,在哪里,我度过最黑暗的三百年。你说,我是不是得要谢谢义彦。若是没有他那般残酷的训练,怎么会有今日的柳卿笛。” “卿儿,你在说什么?”慕容夜玄将卿笛的身子掰过来。卿笛的双眼空洞无神。慕容夜玄一下子方寸大乱。卿笛的神智尚未完全苏醒,每每有什么不对,他都无比的紧张。 卿笛被慕容夜玄晃的回了神,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道:“无碍。”拂开慕容夜玄的手,“这几日在这里,可有什么发现?” 慕容夜玄也不知怎的了,不再说其他,将这些日子在云雾山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第拾玖话 初相见之姑姑(2) 原来,这些年义彦向仙界讨得那些仙童,都未如他所说的那般为仙界训练得力战将。而是将这些仙童拿来做了灵体的替身,弄入凡间。而这程远应当是其中之一。如此一来,便也是不难解释为何这程远本是女儿身,却做男儿。这样看来,这义彦的法术有精进了不少。 卿笛叹息,道:“义彦为了一些东西,当真是如此的狠毒。”卿笛笑自己,今儿不过就是见着了程远,竟然变得这般感伤。也大约是在这云雾山下,有些触景伤情了吧。卿笛偏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慕容夜玄,“你的灵术恢复了几成?” 慕容夜玄想了想,道:“大约五成。” 五成,已是不少。卿笛道:“那明日,便可将这程远带回南烈。同皇姐有一个交代。”她如释重负的说道。在皇宫的那两年,柳韵的脸色着实没有好过。卿笛从未做过人母,但也瞧得出这柳韵日夜思念的出了那不知所踪的儿子,还有的便是南初。如今,南初在麒麟仙阁中定不会有什么意外,便是这只剩下了一人。 慕容夜玄的笑让卿笛觉着有些奇怪,道:“你这是在笑什么?” “我笑你,将一切都想得太过天真。卿儿,你将蒲涯留在麒麟仙阁当真就能保住南初吗?若是义彦想要取南初性命,还不是易如反掌。”慕容夜玄说的卿笛哑口无言,“卿儿,即便你现在回去,同柳韵说了这些。她会信你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 卿笛的身子僵在原处。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慌。第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做。卿笛迷茫地看着慕容夜玄。她茫然地问他,道:“我该怎么办?” “没事。你有我。” 一句话,仿佛是世间最好的稳心剂。 慕容夜玄将卿笛揽入怀中,轻声细语地哄着。过了片刻,怀中人的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慕容夜玄动作轻缓地将卿笛抱进屋子。本是想将卿笛安置在昨晚那间屋子,走到门口才听见程远响亮地鼾声。慕容夜玄没好气的笑了笑,将卿笛抱去了另一个屋子,借着灵术变出一床榻。在床边一守,便又是一夜。 同样是一个夜晚。 宣墨在醉芷阁中醒来。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来的时候还是天明,一觉醒来便是黑夜。他只叹,这时间过的是有些快了。宣墨起身,一直盖在他的毯子滑了下来。宣墨这才注意到。这是卿笛最爱的毯子,素日里旁人要是动了一下,定是会让她狠狠地责罚一番。而现在? 宣墨拿着毯子的双手有些颤抖。他急忙忙地跑出兰裕殿,道:“姑姑,姑姑。”转遍了整个院子也没有瞧见一个人影。一颗热火的心就这样蓦然的冷了下来。对啊,这醉芷阁,已经没有人了。宣墨看着手中的毯子,忽然落下了泪来。 “皇上,您醒了?”许是听见了宣墨的叫声,许岑穿了衣裳就跑了出来。看见宣墨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大抵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皇上,这毯子是婢子怕您着凉。从殿下的房间中寻出来为您盖上的。” “是吗?”宣墨苦笑。是在笑自己天真,又是在笑旁人愚钝。 卿笛已死,便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徒留这样华丽的醉芷阁,到底是让自己多了许多空想。宣墨捏紧了毯子,像是下了十分大的决心,道:“这醉芷阁,朕是留不得了。” “还请陛下三思啊!”听见宣墨这话,许岑脑袋瞬间懵了。她立刻跪在地上,抓住宣墨的衣角,不住地磕头。 “嬷嬷这是做什么?”宣墨连忙扶起许岑。这许岑曾是卿笛十分尊重的人之一。宣墨自小跟在卿笛身边,自然对许岑也心生了几分敬意。不管宣墨怎样扶她,许岑都不肯起身。她直说,请皇上收回成命。宣墨急了性子,“莫不是这姑姑一走,你连朕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许岑哭哑了嗓子,道:“皇上。殿下如今连遗体都未寻回。你就这般急切的将这醉芷阁拿了去。若是他日,公主魂归故里。她要做和感想啊,皇上。您不念公主的好,好歹也念公主的苦心,念公主为这东程国付出了十几年的心血啊。皇上。” 声泪俱下,叫宣墨怎能不动容? 只听得一声道:“怎么,连这醉芷阁的奴才都能说道皇上了?” 是那般的讽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曦曦的关系,所以更新延迟了。尼萌不要嫌弃窝,我给尼萌卖萌。喵呼】   ☆、第拾玖话 初相见之妃位(1) 05 只见姜环穿着常服,搭着嬷嬷的手,身后跟着几个宫女。许岑瞧见来的人是姜环,愈加的惶恐,连连磕头。直到那头磕出了血,姜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说一句话。再后来,大约是看得有些不大开心了,用脚踢了踢许岑。 宣墨有些不大愉快,嫌恶地看了眼姜环。上前去将许岑扶起。姜环的眼立刻就红了,道:“皇上,这是做什么?她许岑不过是一个贱婢。” 宣墨道:“许嬷嬷是跟在姑姑身边的老人了。姑姑离世不久你就这样对待醉芷阁的这些宫人。你让姑姑在天之灵如何安息?”他的拳头紧紧地攥住。怒火被生生地压制。每每对着这姜环,宣墨的怒火总是不由自主的出现。好歹是碍着卿笛的那些话,他未曾对姜环有过什么动作。今日,这怒火就好像是压在了胸口,随时都会迸发而出。 到底还是为了那柳卿笛。姜环的怒气又加深了一层,指着那兰裕殿,道:“柳宣墨,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那些破事,和你的心思。你不就是想你那姑姑的美色吗?哼,柳宣墨,你可知道,她是你的姑姑。你当真要做出那种不伦之事,将你的姑姑娶进门吗?柳宣墨……” 姜环的话还未说完,就生生地挨了宣墨一巴掌。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宣墨。一双眼瞪了忒圆了些。姜环道:“宣墨,你居然打我?”宣墨自打让姜环入主中宫就从未声严厉色地对她说过话。自己的父王静廉王也说,这是一门极好的婚事。可是今天,居然为了一个死人,赏了她一个巴掌。 姜环扬起手就要还给宣墨一巴掌。宣墨毫不费力地将姜环的手抓住,怒道:“你身为中宫皇后,竟然这般没有规矩。倒不如一些宫女来的安分些。朕看,你当真是不适合做皇后。” “哼!”姜环冷嗤一声,甩开宣墨的手,“柳宣墨,你不让本宫做皇后。要兵权,你手里有吗?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兵权一般在我父王手中,一半在你姑姑手里。要政权,可是在左右两位丞相手中。你有吗?” 如此这般嘲讽,让宣墨攥紧了拳头。 那些人虽说都是卿笛为他培养的人,到底还是柳卿笛的亲信啊。他柳宣墨,要什么没什么。到底,只是一个傀儡皇帝。宣墨自嘲一笑,颓败的转身准备回长乐宫歇息。许岑颤颤巍巍地说道:“皇上请留步。殿下有东西留给您。” 许岑急急忙忙地从地上爬起来,进兰裕殿取出一个黄布包着的盒子。将这盒子举过头顶。宣墨疑惑地打开盒子。如此之大的盒子之中仅仅只放了一张纸。宣墨将信将疑地将纸拿起来。赫然是卿笛亲笔。 “皇后姜氏,本为静廉王姜晨之幼女。本宫念静廉王教女有方,且姜氏性子天真,端庄贤惠。遂,择其入主中宫。姜氏入主中宫数月。有被皇后贤淑之德,故念其年幼,遂夺皇后位。降为贤妃,剥六宫掌势之权。于三日内,迁离未央宫。若有不从,定斩不赦。择墨侍妾江氏萱儿加封为正一品淑妃,赐协理六宫之权。柳卿笛亲笔。”宣墨一字一句念了出来,有瞧见有卿笛的印鉴以及皇后的凤印。应当是错不了的。 看着一封书信,宣墨恍然大悟。静廉王姜晨这数十年来一直有心要同皇家联姻,借此稳固自己的地位。怎奈这正室和妾室生了数胎都是男孩。好不容易取了个小妾诞下女孩,自然是宠的没了个边。待姜环到了岁数,就急着送入了中宫。也是难怪前些次那样冒犯卿笛。卿笛丝毫不追究。内廷前朝,这静廉王终究是没有卿笛计划的长久。 再瞧那姜环的脸色,不可谓是惨白。勉强靠着身旁的嬷嬷才能站得稳当。 宣墨道:“姜环,这是你咎由自取。”将那张纸甩在姜环的身上,宣墨就进了兰裕殿。 姜环双手颤抖着将纸拿起。那上面的白纸黑字,鲜红的印鉴刺痛了她的双眼。她想要将这纸撕毁。奇怪的是,这纸看似柔软实则坚硬至极。怎么做都是徒劳。姜环的情绪似是有些崩坏。贴身伺候她的张嬷嬷连忙带着其他几个宫女将姜环带回了未央宫,又是宣了太医。太医说了无事,张嬷嬷才放下了心来,差遣另一个从王府带来的陪嫁丫头杏儿回王府将这一事告知于静廉王。 这一段时日,注定多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更新恢复正常。尼萌不要嫌弃我。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另外的话,祝每一位老师节日快乐!】   ☆、第拾玖话 初相见之妃位(2) 静廉王府。 静廉王听完杏儿的一席话,一个拳头砸在书案上。大约是气急了,那看人的眼神都有些骇人。杏儿将眼神投去一旁悠闲地喝茶的白荷,眼神传的眼睛都快抽筋了。白荷才悠悠然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道:“王爷,何必这般动怒,伤到了身子,可是不好的。”白荷扭着腰走到静廉王的身后斜侧,为他捏肩捶腿。 静廉王厌恶地拂开白荷的手,怒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白荷冷嗤一声,道:“王爷不是已经将环儿送进了中宫么?还怕什么?”她不屑地瞟了眼静廉王。静廉王的心,这王府上上下下何人不知。将那被宠坏了的丫头送进中宫,都数月了还是相安无事。白荷真是不知道应该在说些什么。 白荷便是姜环的生母。自打姜环顺利入主中宫后,她便是静廉王府中最受宠的妾室。如今一下子成了国母的亲生母亲。这白荷在王府不仅吃穿最好,近日,倒是不大将王妃放在眼中。这倒是让白荷在这王府树立了不少的敌人。 “送进中宫就相安无事了。”又是想起方才杏儿说的那些话,又是一个拳锤在书案上。 这柳卿笛,当真是死了还操控着这东程的一切。 “王爷,你还想这么多做什么?”白荷不以为然,“那柳卿笛不是已经死了吗?你还怕她做什么?”至于此,白荷着实是有些瞧不起静廉王。这柳卿笛的印鉴都让柳谨一行人带了回来,她死了还会有假么?而这静廉王则是派了好几拨人前去南烈国打探。探子回的信儿都一样,镇国公主已死,尸身不知何处。 静廉王叹息,道:“担忧?这柳卿笛阴险狡诈。若是她这样就死了。也枉费她掌控东程国这样多年。本王只怕,这是一出空城计啊。” 那一年,柳卿笛初登大位,她不过八岁的年纪。小小的女娃一手掌控着东程命脉。到底是有许多人不服的。明的暗的,不知多少次都要置卿笛与死敌。末了,末了,倒是柳卿笛没啥事情。那些人一个个的进了阎王殿喝茶。 那时的静廉王也不是没有想过取而代之。而后来的许多年,不论他做什么仿佛都在柳卿笛的掌控之中。世人都说,姜还是老的辣。这话,放在卿笛的身上大约是不成立的。在东程,哦不,乃至于整个天下,每一件事似乎都逃不过卿笛的掌控。十多年,静廉王终于等到了这样一天。只是这横空出现的诏书让静廉王傻了眼。 杏儿瞧着这几日宫中,宣墨呆在醉芷阁中不问朝政。大多数的事都是由裴、阮二相接手。而内廷之事则是由宣墨的一位侍妾,名唤作江萱儿的暂摄六宫事。这样,柳卿笛的死倒不像是*了。她思量了许久还是将这些都如实的禀告给了静廉王。 静廉王喜忧参半,亦是带着惊。他眼下瞧着无法,只得先打发了杏儿回宫。日后的事日后再做打算的好。 窗外月色正好。 只是这样美好的夜色,也是有人不得好眠。 这,便是卿笛所要的。 同样的月色之下。 卿笛悠然醒来,看着如昨日那般陪在窗前的慕容夜玄。她的心底一片柔软。卿笛趴在窗前,看着他的眉眼。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上去。慕容夜玄眉眼如画,总是天族那样多好看的神仙,卿笛总是觉着谁都比不上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卿笛手上的动作忽然止住。 她心中苦涩道,夜,即便你是再怎样的好。你都已经属于了别人。 有时,卿笛总是那样嘲笑自己。 柳卿笛,你拥有天下又怎样。你却不能要你所想。 也罢,这世间到底是有许多事情由不得自己的。卿笛拿着床边的披风,到屋子外面。她瞧见一只白鸽飞了过来。那鸽子甫一落在卿笛的掌心,就吐出一样东西。卿笛将鸽子放飞后才将念诀将那东西打开。随着目光的下移,卿笛的笑意愈深。少时,她只在空中写下“亦如计”三字。那三个字变作一束光,进了鸽子的体内。沿着方才来的方向,鸽子又飞了回去。 不知何时,慕容夜玄也醒来,倚靠着窗子。他道:“在看什么?” “一切都在本座的计划之中。” “哦?”看上去慕容夜玄也是饶有兴趣。 卿笛脸上一抹哀伤划过,道:“在本座归为之前。大约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二更君。】   ☆、第贰拾话 相思笑之又见(1) 第贰拾话相思笑 “天庆一十一年,秋。帝墨择吉日将镇国公主卿笛下葬。那一日,天飘雨,数日不停。锦绣民众言,天为九殿泣。遂,众人长跪于天锦门外。言,帝不伐南烈,永不弃。墨左右为难之。裴、阮二相劝帝三思矣。且贤妃之父静廉王言,若不伐南烈,吾东程国威何在?谏言出征,并自请带兵。帝墨犹豫也。” ——《东程国。国史》 01 东程国。 城郊。 青山如墨,花草用残体装点着这夏日残留的温暖。宣墨策马奔腾,只想在这里找回一丝同那年一样的感觉,只是看遍了这里的景,总是觉着会有些徒劳。宣墨看着这里每一株草,每一棵树。他总是记得,卿笛骑着她最喜爱的白马,闲来无事便是换了常服在这空旷的城郊策马奔腾。她总是说,这样便可以将周身的疲惫都丢掉,一身轻松。 看着大致相同的天地,宣墨叹息,心中暗自叹道,姑姑,你这一生,何时轻松过? 宣墨骑着马在前,秦唯骑着马在后。慢悠悠地走着。只要宣墨没有什么大的动作,秦唯便就如同影子一般的跟着。 自打宣墨得知了这镇国公主的死讯,便是没有一日精神好过。今儿一早,宣墨从醉芷阁出来就直奔马厩。牵了卿笛的马,骑着就从醉芷阁的小门一路偏僻,不过办个时辰就出了皇宫。秦唯怠慢不得,也只得从卿笛的马厩里随便拉了一匹马追宣墨而去。他本以为宣墨会直奔军营,谁知竟是来了城郊。 秦唯骑着马追了上来,他有些担忧地道:“皇上,您还是先回去吧。今儿天凉。” 宣墨抬头一瞧,果不其然,方才还湛蓝的天空此刻已经阴云密布。好似好哭泣。宣墨仰着头望着天,好生想说,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为姑姑的死而难过? 秦唯见宣墨看着天出神,便是知道触了景,伤了情。也就不再喊宣墨。只要他不出事,便好。他便也算是对卿笛有了交代。 “姑姑。”宣墨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下了马向一个地方跑去。 秦唯不过是失神片刻,便只瞧见一匹马孤零零地呆在那里。秦唯心中暗道糟。凭借着多年护在醉芷阁的经验,一点一点地开始寻找宣墨。仿佛是被人施了法,他走了好几圈,都只是在原地。秦唯记得初初见卿笛时,卿笛便交给他们一种法子瞧自己所处之处是否被人施了法术。只是过了这样多年,难免有些忘了。情急之下,秦唯也只能凭着记忆念出口诀。果不其然,这一片林子被人施了咒术。 秦唯念了诀忽然被一阵灵力给阻了回去。这是? 秦唯立刻单膝跪地,道:“殿下。” “你莫要插手,护得皇帝周全便是。” “是。” 宣墨走着走着就迷了方向。他方才是看见一抹身影像极了卿笛,大脑一热就追了过来。现在瞧着这荒郊野外的,哪里会有什么女子。方才的,大约也只是幻影,将自己弄到这荒郊野外。回去,成了一个不小的问题。 “嗷!”听着四周野狼的嚎叫,宣墨才意识道天已经黑了。想要出去,只是自己根本就不记得方才来的路。他在这林子中转了又转,还是毫无头绪。走着,走着便看见有一处茅屋。 这景,又一次让宣墨伤了神。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年,卿笛带着他在这里呆了许久。也是住在这里。这里自然是比不上皇宫里舒坦。且是事事都得自己来。不过三天,宣墨就罢了工。这卿笛也不大管他了。他怎会忘记,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般乱跑,嫌弃卿笛在耳边的唠唠叨叨。她虽是姑姑,可是这岁数却是要比自己还小上两岁。不知为何,宣墨的心里总是有一个倔强的东西堵在哪里,怎么的都是不想要承认,这柳卿笛是他柳宣墨的姑姑。也是将他扶上这高位的姑姑。那个时候,他想,大约是前些年,卿笛拒绝帮他逼宫让姑侄二人心中产生了隔阂。 宣墨摸着一颗树,那一年刻下的字还在。他呢喃道:“姑姑,你就这样忍心丢下墨儿?” “我怎会这般狠心,将你丢下。”卿笛突然出现在宣墨的面前,面目忧愁,好似有说不尽的哀情。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宣墨更加的揪心。他抬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将她脸上的那些哀愁全部抹去。 宣墨胸口起伏颇大,道:“姑姑,你不是已经?”接着的话已经不再敢说下去,生怕一个字错了,眼前的人就消失。 卿笛抿着唇,几经挣扎,朱唇轻启道:“是。若不是皇兄逼我。我怎会死去?”   ☆、第贰拾话 相思笑之又见(2) 宣墨皱眉,道:“可是皇叔崇炎王?” 卿笛点了点头,道:“正是。” 宣墨凛了神色,将卿笛引到一处坐下。他道:“姑姑有何委屈细细说来,墨儿定会为姑姑做主。”卿笛每说一字,宣墨的脸色就沉一份。直到卿笛说完,那宣墨的脸色可不能以一个“黑”字来形容。他一拳打在身旁的树干上,手破了皮,流了血,却是浑然不知。他回头,看着这卿笛眉眼之间尽是忧伤愁苦,不禁对柳玄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 “墨儿,你莫要如此。”卿笛怜惜地拉过宣墨那只受了伤的手,细心地为他包扎。眼中是可以滴出水的温柔。见此模样的卿笛,宣墨的眼中先是满满的欣喜,不稍片刻,他眼中的欣喜便一点一点退化,变作骇人的冷意。卿笛甫一抬头,被吓得低下了头,做娇羞的样子。 宣墨冷冷地抽回手,道:“姑姑何时变得如此细心。” 此时的柳卿笛的身上没有半点锋芒的样子。不过是数月,这人的变化怎会这样大?而方才她碰自己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的手是有温度的。若是已死之人,这手应当是冰冷的。 卿笛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宣墨继续道:“姑姑既然在外无所依靠,不如同墨儿先回宫。万事好歹有个人做商讨。” 卿笛连连点头。 宣墨拉着卿笛,莫名地找到了出路。见了秦唯,秦唯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他看着宣墨抱着卿笛上了马,本是想要说什么。之间宣墨暗中摇了摇头,便做了罢。秦唯一路跟在那二人身后,卿笛坐在马上摇摇晃晃。 卿笛的骑术可是在众公主皇子中数一数二,何时变得这样差了? 宣墨和秦唯同时缩紧了双眼的瞳孔。 幸得这夜里没有多少人。 宣墨将卿笛安置在长乐宫的西偏殿。并未安排宫女侍候着,却是将秦唯留在了西偏殿。免不得被卿笛痴缠了一番,好不容易将她打发了去。回到自己的寝殿已经是丑时。宣墨意外地瞧见江萱儿穿戴整齐的呆在哪里。一旁的宫人低眉顺眼的站在她的身后。江萱儿品着茶,这模样倒是有几分像卿笛。宣墨一时看得又有些失神了。 江萱儿道:“皇上,妾可算是等着您了。” 这江萱儿本为萃菊轩中的一名侍妾。几年前,还是卿笛提了句这丫头长的水灵,不日便可成为一宫主位。宣墨就下了旨封了她一个正八品采女的虚位。倒是这些年,从卿笛的手中慢慢地接过朝事,后宫的一些侍妾,宣墨也就冷落了下来。若不是卿笛的遗诏中有提到这江萱儿,将她封做了淑妃,宣墨大抵也是想不起有这样一个人的。 宣墨道:“江淑妃有何事?这般晚了,为何不在自己宫中歇息?跑朕这里来做什么?” 妃位再高又如何?说到底只是个虚位。江萱儿嘲讽一笑,道:“妾有要事同皇上相商。” “何事?”宣墨眯着双眼,看着眼前有着卿笛三分影子的少女。长相倒是一般,这见着皇帝并无胆怯之意。到底是卿笛看中的人。 江萱儿将手中的一个纸条交给宣墨。宣墨看完后立刻怒火冲天,几下就将这纸条撕做碎片。他道:“姑姑为何要这样做?不是她要将这姜环降为贤妃位的吗?今日为何又?” 江萱儿道:“公主这样做定是有自己的到底。只是时至今日,妾不得不提醒皇上一句,莫要错信了他人。免得公主的死,没有价值。” 宣墨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江萱儿的脸上。少女看着宣墨的目光依旧还是那样的温柔。她道:“皇上为何这般动怒?让妾猜一猜?皇上今儿去城郊的那茅草屋看见了公主殿下?”一字一句,猜的分毫不差。也足以让宣墨睁大了双眼。后宫何时来了这样的妙人,猜人心思,犹如探囊取物。 “你怎会知道?” 江萱儿给宣墨行了礼,道:“许多事,妾不便给皇上多说。妾此刻来的目的便是告诉皇上,这姜贤妃若是复了后位,便可免去一场战事,但却后患无穷。若是不复那姜贤妃的后位,便是一场战争不日便可爆发。只看皇上您自己,可是准备好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切只看皇上自己的了。”江萱儿说完这话便由贴身宫女引着准备离开长乐宫。到了门口,她又回过头,“公主已走,还望皇上节哀。” 一字一句,仿佛都在提醒着宣墨什么。 江萱儿走了还未有半个时辰,裴剑就急急忙忙地闯进寝殿,道:“静廉王姜晨,叛变。”   ☆、第贰拾话 相思笑之计谋破(1) 02 依旧是这样的夜,静的让人烦闷,让人发慌。 这又是几日,程远在这茅屋里除了吃便是睡。卿笛同慕容夜玄用了不知道多少方法让她开口。这几日瞧来,都是没有太大的作用的。卿笛也是觉着,与其在程远的身上花太多的功夫,倒不如寻找些别的路子,兴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卿笛便是抱着这样的态度,这才用飞鸽传送灵书给了蒲涯。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的计策。 这飞鸽去传书不过一个时辰便回了来。卿笛站在园子中,那鸽子像是做错了事情一般,低着头,用翅膀不停地蹭着卿笛。卿笛反手又念了诀将鸽子抛了出去。鸽子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就飞走了。 卿笛甫一回身便看见慕容夜玄站在身后,一双凤眼冰冷地看着自己。 云雾山脚下便是墓地。又不知这墓地被人使了什么法,这里的风只要一吹起来便是异常的冷。在对上这样一双眼眸,这心恍若是要被冻成了冰块。 卿笛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他不是应当在屋子里看着程远的吗?再看着这样的眼神,这人是知道了什么?卿笛想不出,这几日他们呆在这荒郊野外的。可是没有接触过什么人。慕容夜玄应当是不会知道什么的。卿笛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慕容夜玄轻抿着薄唇,愣是什么都不肯说。末了,倒是自己转身进了屋子。随后,便是听见一阵乱叫声。卿笛连忙跑了进去,想要瞧一个究竟。却只看见慕容夜玄冷冷地站在小屋子的门口,程远衣衫凌乱地一直往床铺里面缩,惊恐地看着慕容夜玄。大约又是这程远在耍宝,惹着了慕容夜玄。慕容夜玄这才出手给了她一点点教训。若是慕容夜玄出手,这程远的身上绝不可能一点伤痕都没有。卿笛上上下下打量着程远,真如方才所预测的那般。这程远挡住了慕容夜玄使得每一个灵术。 “你这般,莫要怪本座对你不客气。”卿笛故意这样说道,念了个诀打向程远。程远胡乱挥舞着胳膊硬生生将卿笛的灵术给化解了。卿笛方才用了六成的功力,若是普通的小仙挡不住一下子。 卿笛上前,揪住程远的衣襟。她分明看见程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符合她性子的嘲讽。鼻对鼻,眼对眼,卿笛厉声道:“你是何人?” 程远大笑着推开卿笛,整了整衣襟。她道:“传闻中的柳卿笛果然名不虚传。这世间果然是没有什么人瞒得过你的双眼。你是怎么知晓,方才我假扮的?” 卿笛笑笑,道:“琉璃之心,心心相印,亦是相知。夜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下一刻本座便是知晓的一清二楚。更何况,夜本就不是会非礼,轻薄女子之人。你用这一招,未免有些太蠢了。”她的笑,宛若是一个个深深地刺,直直地刺进那两人的心中。 慕容夜玄这几日常常在暗中观察着卿笛。他总是觉着现在的柳卿笛已经不似当初那般单纯。勾心斗角的后宫,让她一步一步变了样子。他总是还记得那时的卿笛,不论给她怎样大的封号,她总是不在乎的。可是现在的柳卿笛,将权术当做生命的重心,使出的每一个计谋,无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 “卿儿。”慕容夜玄轻声的唤她,让卿笛回头。 卿笛在笑,只是这笑容也不似那年一般纯净。 卿笛道:“什么?” 慕容夜玄道:“没什么。”说这句话的心是分外苦涩。 卿笛看着慕容夜玄的目光半信半疑。当在对上程远那一双含着浓浓地嘲讽的双眼时,卿笛的眼中早已没有方才那般复杂的神色。好似又多了几分自信,眼神似笑非笑,看得程远心中略微发毛。她一步一步退到自己认为还算是安全的地方,双目警惕地看着卿笛。 卿笛道:“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本座是吃人的老虎么?还是你怕本座识破了你的身份,对你有什么不利?”她一步一步的逼近,程远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只能看着卿笛慢慢地接近。程远想要用灵术逃跑,可这身子每一次都结结实实地结结实实的撞在墙上,委实是疼的厉害。 “啧啧啧,这义彦智者训练出来的人,当真是头脑有些简单了。本座既然都已经知晓了你的身份。你觉得,我还会让你走吗?” 卿笛环抱着手臂看着程远。 【曦曦最近要写后面文文的大纲了,于是,每天的两更变为一更,每天下午六点。然后就是,本卷写完,可能会暂时停止更新。不管怎样,都会于9月30号恢复正常更新嗒。】   ☆、第贰拾话 相思笑之计谋破(2) 笑中添的东西,有几分狠戾,有几分嘲讽,有几分难以磨灭的自信,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对于这样的柳卿笛,慕容夜玄是没有见过的。他环抱着手臂看着那两人对峙。不知是被什么吸引了目光,看向窗外,叶子飘摇,大约是起风了吧。风吹进屋子里,让他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 程远看着卿笛一点点的走近,瞧着她脸上那样的表情,心底的最后一根绳子断去。程远总是在不停地念着口诀。愈是心中慌乱,这口诀便是出错的愈加频繁。 瞧着她这般的手忙脚乱,卿笛道:“若是你肯随本座前去麒麟仙阁,本座定不会拿你怎样。并帮你摆脱义彦的束缚如何?” 这着实是一个极好的交换条件。 程远怯生生地看了眼在那山顶上模糊成一团的云阳殿,心中分外的纠葛。清秀的小脸纠结做一团。卿笛在不远的桌上变了一壶茶,索性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程远的决定。她看着慕容夜玄,心中也是一阵苦涩。自打决定将琉璃心放入他身体的那一刻,卿笛自嘲,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心心相印,彼此的想法再也无法瞒住对方。 这,当真是一个极好的诅咒。 也罢。卿笛的眼睑盖下,遮住眼中哀伤的光芒。再一张开,又是那样满满的,满满的运筹帷幄放在眼中。这样的柳卿笛不知为何着实,是让人怕极了。 卿笛将茶杯放下的那一刻,程远忽然跪在地上。慕容夜玄不禁也有些诧异。 “想通了?是追随本座,还是继续跟着师父?”卿笛转动着腕上的镯子。慕容夜玄认得,那镯子是昔年慕容夜玄上天入地寻来的最好的灵玉亲自打造而成。这也是昔年卿笛初初登位之时,他送的贺礼。这些年,卿笛处在高位。这世间金银珠宝任君挑选,没有想到从未怎么带过饰物的她竟然将这镯子戴在腕上。再看向她的发间,没了那枚玉簪,倒是有些失望了。 “卿儿。”慕容夜玄的喉结动了动,哑声说道。 卿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他满腔的心绪都冻住。她却转过眼,不在瞧他一眼。卿笛道:“程远,你可有想好?若是跟了本座,便是再也无法回到云雾山之中;若是你选了师父,本座便是放你走,你同样回不了云阳殿。” 程远很是疑惑,道:“这是为何?还请阁主予以明示。” 卿笛道:“义彦从不养闲人,更不养无用之人。这个道理,程远,你可是明白?” 程远稍作思考,便点了点头。 卿笛继续道:“其一,义彦可以将那样多的童子的一生葬在这云雾山中。你莫要奢望他会怜惜你这一个徒儿。其二,义彦既然可以让这一片墓地不被人所发掘,又怎会不晓得你被本座和陛下捉来。其三,你觉得,义彦可会相信你在本座和陛下手中未说一字?再者,那些灵术高强之人都未能逃得出义彦的手掌,在这里白白做了冤魂。你程远灵术寻常,有何理由让义彦将你留下?” 程远听着卿笛的提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本座能说的,便也只有这些了。利害关系,你自己想想便是。”卿笛啜了一口茶,“你莫要以为义彦在你的身上下了符咒,你就可以抵抗本座在这屋子中设下的结界。本座的灵术到底还是要比你程远好些的。” 卿笛说完这些,就起身准备离开。还没走出几步,程远就跪着爬到卿笛,抓住卿笛的裙裾。她道:“小人愿意誓死追随阁主。”说完又是磕了几个响头。卿笛俯身将她扶起,眼中满是真诚。当程远有些胆怯地低下头时,卿笛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让慕容夜玄所捕捉到。顿时,他的心中一寒。卿笛的心中,一怔。 “罢了。程远,既然你已经选择跟本座,那今日便好生歇息歇息。明日带本座和天帝陛下离开这里。你莫要告诉本座你不知道义彦在这里设有一条密道。”程远眼中的挣扎分外明显,卿笛又道,“你若是不告诉本座,来日,我们都得死。” 这样的话已挑明。程远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卿笛也是暗中松了一口气,又在程远睡的小屋子中设了好几个结界才算是放下了心。 离开这屋子之时,卿笛感觉疲惫万分。 她看着屋外,这云雾山何时也有了这样的萧瑟的景?   ☆、第贰拾话 相思笑之计逃(1) 03 卿笛靠着屋子的门框,细细地打量着这周遭的花草,不时地看着在云雾山半山腰的云阳殿。她着实是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这曾经呆过三百年的地方。若是独孤无崖知晓独孤紫嫣被关在这云阳殿,以他的性子,应当会带上一帮子人将这云阳殿给踏平了吧。转念一想,这云阳殿乃是义彦灵气聚集所在,那有这般好就毁了去? “在想什么?”慕容夜玄看着这样出神的卿笛。即便是琉璃心心心相印,他也不敢相信此刻她心中的所念。慕容夜玄不禁自嘲,自己何时成了这样。 “没什么,不过是在想何时能寻到独孤一族的人。大约,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望着这样碧蓝的天空,卿笛如是说道。若是独孤一族后裔的身份可以公诸于众,那么他们便可以再次镇守沁园阁。如此一来,墨苑便是真的没有了什么作用。这花羽一族变也可如了卿笛父母的愿,让花苑继续统领。那人虽然未生她,到底,也是养育了她三百年之久啊。 卿笛闭上双眼,这些年为这样的争权夺势日夜难安。着实是失去的太多了些啊。 “为何非要寻到独孤一族?” “夜,你信么?我累了。处在那样的高位,我累了。我不想在为了不属于我的事情而去做些什么了。”卿笛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听的慕容夜玄也是分外的心酸,“这些年,我防了许多人。害了许多人。我从不认为我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认为我是什么坏人。我做那些事,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与自己有关的人事罢了。” “卿儿。”慕容夜玄皱了眉。卿笛一向是以强势示人。哪里会有人瞧见这样的她。只怕是瞧见了,也是不会有人信的吧。 卿笛无视慕容夜玄方才的话,继续道:“这样久了。若是本座现在什么都不管了。是不是可以轻松许多?” “你若是轻松了,那些事谁来完成?” 慕容夜玄还未出声,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极为低沉的男声。 那男子不知是从哪里走出来的。慕容夜玄也是从未在天族见过,倒也不是各族皇室中人。倒是奇了怪,这能破解义彦下的咒的人,这灵术也定是不低的。慕容夜玄警惕地看着他的一言一行。只是看见,他对卿笛屈了身,行了礼。瞧着看来,应当是卿笛的属下。 卿笛惊讶,道:“你怎会来?”她还记得,那个时候,是让他镇守沁园阁,未有她的命令不可离开沁园阁半步。 独孤无崖道:“若是我再不来。嫣儿怕是就回不去了。”他本就是在沁园阁中闲来无事,一个小仙娥送信来的。他这才知道独孤紫嫣被义彦当做卿笛的侍女捉了去。再三斟酌下,还是选择安排好沁园阁中的琐事,为了不引人注目,孤身一人前来。没想到这一路上竟然这般的顺利。 卿笛掩去方才那般有些脆弱的情绪,冷言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义彦应当是不知道那沁园阁中还会有人的。再加上卿笛同独孤无崖的灵术相护,一般的人也是进不去沁园阁的。 “不是你让人送信的吗?”独孤无崖皱眉。那小仙娥自称是麒麟仙阁中贴身伺候阁主的婢女,名字唤作碧儿。且还取出卿笛一直不曾离身的发簪。这也不由得独孤无崖不信。 “送信?我被困在这里数日。何曾让人送过书信于你?”卿笛也是一头雾水。少时,着独孤无崖拿出那玉簪。卿笛恍然大悟。原是如此,“只怕这一次,我们都中了义彦那老贼的计。无崖,快用灵术护体。夜,用琉璃心护体。” 卿笛的话音方落,一束光就打了过来。卿笛下意识地念诀飞身逃离。待她落身在茅草屋的屋顶上,义彦方才现身。这一次,他带了同上次一样的东西。若不是卿笛施法稳住了独孤无崖和慕容夜玄,怕是要坏了事。 “你想要怎样?” 本就是两个人的恩怨,又何苦去拖累了旁人? 卿笛道:“义彦。你要的本座都可以给你,你若是能放了紫嫣和安雅。本座跟你走。” 义彦大笑,道:“阁主若是早些识趣,我何苦这般费力气。抓这两个小丫头片子,可是废了我不少的力气。” 卿笛敛去周身仙气,一步一步走到义彦的面前。余光划过那两人脸上的挣扎,她的目光还是那样的决然。义彦也是依诺放了安雅和独孤紫嫣。可是,卿笛的肉身却是让他给毁了去。柳卿笛若是没了肉身,便就无法掩在人间掩盖住仙气。若是她回去,便也只会被人识*份,当了那些人的盘中之餐。   ☆、第贰拾话 相思笑之计逃(2) 卿笛部分神智尚未苏醒,功力也只恢复了六七成。现在的她便是最好被捉的。聪明如义彦,又怎会错过这样好的时机。吞下卿笛体内的琉璃心与内丹,天下无敌。来日,便说她叛变师门,为妖人所杀便可。又有谁,敢怀疑他义彦智者? 卿笛道:“义彦,许多事情都是你自己异想天开。” 谁知,在接近义彦的那一刻,卿笛的周身泛起红光。她的手中一柄同样泛着红光的剑一点一点的变作实物。偷袭义彦的那一刻,义彦本能的躲开。红衣墨发,双眼赤红,额角那一朵花瞬间变得妖潋,似有魅惑人心。他看着这样的卿笛,瞬间面如死灰。 “你是谁?”义彦这样问道。卿笛在他身边三百年之久,他怎会不知晓卿笛? 柳卿笛的神智之苏醒了一半。另一半未有苏醒的神智谁都不知是谁。昔年,义彦偶尔一次刺激了卿笛,另一半神智的苏醒,即便是他也敌不过那样的柳卿笛。红衣墨发,她像极了那年在绝谷的琉璃。 “本座,柳卿笛。”卿笛妖潋一笑。 即便再像,她也不可能是那样的琉璃。义彦忽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琉璃,他便是没了那样多的顾忌。转念,看着那同琉璃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庞,下了狠心念了诀。卿笛只肖轻轻一挥动手中的宝剑,便将义彦的灵术化解了去。 “怎么会?”义彦大惊。 不可能,这柳卿笛不过数日未见,灵术怎会精进到这样的地步? 仿佛是看出了义彦的不可思议,卿笛笑道:“这世间有什么是不可思议的事?义彦,你当年为了琉璃可以做到这样的份上。便也知道,我体内有一半是琉璃的血。我柳卿笛怎会没有今日这样?母亲离去,义彦,我白白在你座下当了三百年的弟子。” “你?”义彦长大了眼睛看着卿笛,眼中的不可思议又加深了一层。 卿笛道:“义彦,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你应当是听过的吧。昔年,若不是你以此相要挟,母亲怎会将我送到这杳无人烟的地方。是你,让我有家归不得,是你让我父王不要我。是你,将谣言散布到三界。毁了我娘亲一生的清白。你真当本座会相信现在的花夫人是我母亲。这当真是一大笑料了。” 那些事情,他本就以为是没有人知道的。怎么?他明明将那些记录都已全部销毁了呀,为什么眼前的少女还是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究竟是谁?”义彦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他拿剑指着卿笛。 一旁的那两人也是看得惊讶。义彦被三界尊为智者,便是有他自己的本事。今儿,竟然被卿笛这样一席前不接后的话气成这样。着实是让人倍感疑惑。 “柳卿笛。” 卿笛看着义彦失控地念着诀,她只是躲闪并未出什么招式。一一将义彦的灵术化解,这义彦也是被激怒了。眼瞧着他就要有什么动作。卿笛只听见程远一声喊。话是那样的不真切,可卿笛还是下意识的将独孤无崖和慕容夜玄拉着走了,那两人也是顺带着将独孤紫嫣和安雅拉着离开。五人跟着程远一路跑。进了密道,看着程远按下机关,卿笛这才将心放下了些。 慕容夜玄打量着四周,出于本能地,他在程远的身上多加了一道符咒。 “这里是哪里?”独孤紫嫣身上被下的咒大约是解了,眼神迷糊的看着卿笛以及自己的兄长。好像是搞不大明白为何自己会在这里。 卿笛冷了脸,让独孤紫嫣顿时清醒了许多。卿笛道:“本座不是将你留在了南烈的皇宫之中,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独孤紫嫣自知理亏地将头低下,脚挪着挪着就将自己藏在了独孤无崖的身后。她就露出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卿笛。卿笛的眼神变得严厉了,独孤紫嫣快速将头缩了回去。 慕容夜玄在一旁看着,忍着笑。这倒是让独孤无崖有些尴尬,他轻咳了几声,道:“阁主,你就看在嫣儿年纪小,不懂事。就绕过她这一次吧。就一次。” 何时见过独孤无崖冰冷的脸上除了生气与冷冽,卿笛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独孤紫嫣见状,胆子是大了许多。她从独孤无崖的身后跑出来,去拽了拽卿笛的衣袖。可是她这一举动,无疑是让那两人更加注意卿笛的这一身红装。 独孤无崖道:“现下,你打算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都呆在这里。” “本座带你们出去。” 一身红衣,是那样的惹眼。如今的柳卿笛早已不再如当初那般单纯。 慕容夜玄忽然,有了一丝惆怅。   ☆、第贰拾话 相思笑之密道(1) 04 正如这世间所有的事情变化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这人,又何尝不是呢? 还没有来得及仔仔细细地看上一眼,她就变作如今的坚强模样。这倒是让慕容夜玄时时想起那年初时之时,她眼中的天真烂漫何以抹去? 呐,原来是时间将我熟悉的你带去了不知名的地方。却又送来一个我不曾见过的你。 一路上,慕容夜玄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卿笛。那是一样的背影,总是寻不回昔年的感觉。身前的少女一身惹眼的红装,手中提着的宝剑泛着冰冷的光。跟在她的身后,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琉璃心传出的冰冷,是那样的真切。独孤紫嫣跟在她的身后,宛若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连说一句话都是唯唯诺诺。 “上神,我们还有多久才可以出的了这密道?”独孤紫嫣自打出来寻卿笛便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饭。今儿好不容易恢复了神智,还未来得及饱餐一顿便被拉着走了这样久的路。她早已头晕眼花。独孤紫嫣可怜兮兮地拉了拉卿笛的衣角,将可怜巴巴地眼神递给卿笛,却是在半途之中就让卿笛眼中的冰冷给吓了回去。她只得低着头,不敢再直视卿笛的双眸。 独孤无崖本是在大量着这密道中的景,瞧见如此。他冷着一张脸,瞧着独孤紫嫣要靠近卿笛就下了力将她拽了回来。他道:“上神,嫣儿不过是有些饿罢了。你何必那这样的眼神瞧她?”到底是有些动了气,说的话也有些不大中听。 慕容夜玄忍不住,开口道:“无崖将军,你何出此言?卿儿不过是想让我们尽早离开这里罢了。” 卿笛一个手势便阻了慕容夜玄接着要说下去的话。她冷笑一声,道:“若是想死在这里,你们继续吵便是了。本座恕不奉陪。” 突然噤了声,气氛显得有些僵了。 程远目光徘徊在这几人之间,突然觉着有些惆怅了。她也是想起了那人,心中也是一阵子暖意。 又不知走了多久,就在独孤紫嫣就要走不动的时候,卿笛停了下来。她转身,妖艳的妆容将她性子中那一抹淡然全全掩盖了去。狭长的丹凤眼冷冷地扫过众人。不知是为什么,走了这样久,她竟然连喘气都未曾有过。独孤紫嫣嘟囔了一句:“真不知道是什么做了。居然能走这么久都不累。”遭了卿笛的一个白眼。独孤紫嫣下的一个机灵。独孤无崖连忙将独孤紫嫣护在身后,略带敌意地看着卿笛。 卿笛收回了目光,冷冷地道:“我们已经到了。” “这里是?”程远看着眼前堵着的大石头。 这上面还残留着义彦施过灵术的痕迹。看样子,应当是义彦将这出口给封死了。这里,大约早就被义彦所知晓了吧。他将这唯一的出路堵死,便是要让他们丧身于此。程远凄苦一笑,同义彦相斗,怎有胜算?她看着卿笛,嘲笑卿笛自视过高。 “不过是义彦的障眼法罢了。”卿笛不屑的一笑。她忆起,那个时候还在云阳殿时,义彦常会玩这样把戏。明明不是很难,却可以让所有人都寻不出解决的法子。义彦便是以此为傲,不知用这样的小把戏骗过多少人的双眼,又蛊惑了多少人。 卿笛双眼一冷,只见她手中紫光流转,一瞬间便将那碍眼的石头给碎了去。突然照进来的光,晃了所有人的眼。卿笛下意识地用手挡住强光,一只手已经先她一步将她揽入怀中,将她的头按在胸口,为她避去那光芒。 默默地感受着他的心跳,卿笛觉着自己的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经不存在了。唯剩下他们二人。慕容夜玄的动作也有些僵硬,他方才瞧着她那模样,下意识地就将她揽入怀中。如此一来,真真是有些尴尬了。 “上神,您是不是可以带我们走了?” 许久,许久。大约是意识到这里还有几个旁人,卿笛一把推开慕容夜玄。她脸颊的绯红还未退去。只听得独孤紫嫣痴痴的笑声。这丫头自然是惹恼了卿笛,惹得卿笛频频给她白眼。 “这里是哪里?”独孤无崖警惕地看着卿笛,这里他从未来过,亦不曾知晓。生怕这程远又耍了什么花招。他一只手牢牢地钳制住程远。 卿笛的神色瞬间放松了下来,看着四周宁静地笑,道:“欢迎你们来到麒麟仙阁。” 有谁会知道,这义彦竟然将密道的出口修在此处?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人家今天更新完了。尼萌还爱我么?】   ☆、第贰拾话 相思笑之密道(2) “卿儿这是?”看着这仙山之美,慕容夜玄愈发的不明白。 义彦究竟是因为什么,竟然会将这密道的出口修在麒麟仙山?他又想起那时卿笛同义彦的对话。莫不是因为那神医琉璃谷主?只是那琉璃双腿有残疾,常年都在绝谷中。医过的人不计其数,这些倒还是有记载。只是这两人着实是不相识。 一句话都便没有人接话。四周的空气一点一点变得奇怪,最后又一点一点渗入了什么。他们只觉着看着这四周的景都有些不大一样了。 卿笛的笑容愈发的宁静。麒麟仙阁除去卿笛极其的贴身护卫以及由天帝遴选出的侍女,便无人能在这里居住下去。万千年来,麒麟仙山既是所有人向往之地,亦是畏惧之地。向往,只因来过此地之人赞它美景无双;畏惧,只因它的仙气迫使每一个靠近它的人离去。久而久之,纵使美景无双,也变作了落寞之地。 “白棋,过来。” 一只雪白雪白的小狐狸从仙阁的方向跑来,卧在卿笛的脚边,它白色的皮毛和卿笛的红衣做了鲜明的对比。小狐狸不停地蹭着卿笛的裙裾。卿笛俯身将它抱起,手不停地抚着它的皮毛。那只被称作是白棋的小狐狸舒服地眯上双眼。少时,眼眸微睁,给了慕容夜玄一记得意的眼神,其中包含了少许敌意。许是慕容夜玄的眼中的情绪不大友好,白棋又往卿笛的怀里缩了一缩。 “这样好看的狐狸?”独孤紫嫣也睁大了双眼。若不是独孤无崖拉着她,她怕是要将这狐狸从卿笛的怀中抢过来。若是注意瞧那只狐狸微闭的双眼,便可以看见锐利的光芒。真的只是一只宠物。即便在这仙山呆了几千年,极有了灵气,在这仙山的仙气压制之下也是无法化作人形的。而这只狐狸,似乎是并没有那样的简单。 程远瞧着这只狐狸生的好看,想要伸手上去摸上一摸。接到白棋略带敌意的目光,讪讪地将手收回。她尴尬道:“上神,这只狐狸?”曾经义彦倒是说过这麒麟仙山的情况,这山上除了柳卿笛外,怕是鲜少有人或是动物可生存的下来。这狐狸看上去乖巧极了,怕是跟在柳卿笛身边许久。 “程远,你的话有些多了。”卿笛冷冷地扫过这几人,抱着白棋去了仙阁。 程远自知失言,识趣地闭上嘴。她跟在那几人的后面。那几人轻车熟路,好似来了这里许多遍。她一路小心地沿途留下记号。她这一举动无疑落在趴在卿笛肩头的白棋眼中。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仙阁中,卿笛甫一放下白棋,小狐狸就跑的不见了踪影。程远倒是急切地到处找,卿笛却如没事人一般。只听见卿笛道了句无碍,程远便开始自行参观这偌大的仙阁。 大厅,好不华丽。程远这里摸一摸,哪里看一看。只差没有将这大厅翻一个个来瞧。 不一会儿,便是有人端了方才沏好的茶来。 “阁主。” 来送茶的人便是碧云。她看着卿笛的眼神略微躲闪,似是藏了什么话。将卿笛茶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时接到卿笛一记似笑非笑的眼神,险些将茶全数泼在卿笛的身上。 卿笛道:“碧云,你这是作甚?掌管麒麟仙阁这样久,怎还这般毛躁?” 碧云连忙跪在地上,道:“阁主。”声音是颤颤巍巍,大约是知晓自己所做的事情,卿笛一清二楚。此刻再求饶已是来不及,只是盼着卿笛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可以从轻发落。 卿笛笑笑,道:“看来你已经知晓,本座都知道了。碧云,你出这样一招,也未免太蠢了些。”话音方落,一记耳光落在碧云的脸上。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无歌指印。怕是没有见过卿笛动这般大的怒气。程远停止了抚摸柱子的动作,独孤紫嫣忘记挣脱独孤无崖的束缚。慕容夜玄和安雅都静静地看着卿笛。倒是那白棋又窜了回来,跳上卿笛的腿。它找了处还算是舒服的地方,闭目养神。 卿笛继续道:“本座的凤凰玉簪乃是昔年天帝所赠。这东西也算是极有灵气的。只是你没有想过为何你可以接近这簪子而不被它的灵力所伤么?再者,能进我屋子的人。麒麟仙阁上上下下,本座之寻得出你一人。你同义彦千算万算,算漏的是本座的母亲,绝谷谷主琉璃。” 碧云睁大了双眼。渐渐地眼中的笑意变作自嘲。 “原来阁主早已作了安排。南初佩服,佩服。”大约是瞧了许久才这样说了一句。   ☆、第贰拾话 相思笑之回眸 05 卿笛抱着白棋笑意十足地看着南初。南初的身后跟着蒲涯。蒲涯还提着剑,大约是方才感觉到了有人闯入麒麟仙阁。只是瞧见卿笛后,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南初瞧见程远后着实是被惊了一惊。 瞧着这被惊讶凝住的气氛,卿笛笑笑,道:“大家早已相识。为何还这般拘谨?倒是觉着本座有些失礼了。”瞧着这幅模样,怎和失礼一词沾得上半分关系? 不知是怎的,程远一下子变得拘谨。她规规矩矩地站在卿笛的身侧,眼神有意无意地在蒲涯和南初身上徘徊。白棋呆在卿笛的怀里,一双眼恰好落在程远的身上。大约是有些烦了,白棋挪着胖胖地身子转了个方向,又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闭目养神。 南初有些惊讶地看着卿笛怀中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前两日还不曾见过。今儿这白狐狸凭空出现在这里,倒是有些稀奇了。倏地,白棋睁开眼睛看了南初一眼。这目光?有些眼熟。眼瞧着南初一双手就要摸到白棋的皮毛,卿笛后退一步,生生将南初的动作给阻了去。 卿笛一双眼眸似笑非笑,道:“南烈皇,这是做什么?” “这狐狸,是哪里来的?”南初冷却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白棋。白棋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躲在卿笛的怀中瑟瑟发抖。 卿笛道:“这?不过是本座的宠物而已。怎么,莫不是南烈皇也瞧上了本座的这白狐?” 南初大笑,道:“只是在这里呆了数日,并未见过这只白狐。想来,怕是那些妖物做了怪。”总是觉着是在哪里见过这只白狐,却是始终想不起。又瞧了几眼还是一无所获。 方才这南初的话无疑是惹着了卿笛。卿笛冷笑道:“莫不是本座连跟了本座几百年的宠物都分不清了?” 南初摇了摇头,略显尴尬道:“那倒也不是。不过是瞧着阁主的这只白狐,方才想起像极了昔年韵儿养的那只狐狸罢了。今日仔细瞧来。应当不是的。” “今日,诸位赶了那样久的路。天色已晚,还是早些歇息的好。碧云,本座今儿便饶了你。还不快些带客人去厢房。好生叫人伺候着,莫要怠慢了。”话毕,卿笛便抱着白棋离去。碧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地引着众人前去客房。徒留蒲涯一人在这大厅失神张望。 卿笛抱着白棋走了许久。她停下的时候,这地儿已经算是偏僻的了。她捏着白棋的颈上的皮毛,将其放在地上。卿笛环抱着手臂,道:“夙淮,你要这样还要多久?”昔年的白棋便是妖皇夙淮的化身。这夙淮今日能在这里出现,定是发现了什么。 夙淮懒洋洋地化了真身,倚靠在树干上,慵懒地看了眼卿笛,道:“你那一日为何要将我支开?这几次从鬼门关走过,真真是如了阁主的愿望?” 闻言,卿笛温婉一笑,道:“妖皇这是什么话?倒是让本座觉着自己将妖皇支开是个极为错误的决定。”见着夙淮,卿笛总是有一种暖心的感觉。即便是昔年她离慕容夜玄再近,也从未这样有过这样的感觉。这让卿笛觉着有些奇怪了。 夙淮嗤笑一声,道:“我这种小妖哪儿敢啊。”说罢,就连目光也不肯给卿笛了。 卿笛道:“夙淮,许多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若是真如世人所说的那样,只怕我也不用这样的费力要彻底除去义彦。” “你为何要将义彦智者连根除去?”这边也是夙淮始终没有想明白的。 卿笛虚弱地笑了笑,道:“为了我的母亲,绝谷琉璃。” “绝谷琉璃是你的?” “她是我的母亲。” “当真?” 夙淮看着卿笛,眼中惊讶万分。绝谷的琉璃,医术无人能及,万年之前,据说是还未出阁便有了身孕,这才被逐出仙界。琉璃的孩子至今还未被人寻到,今日突然站在了夙淮的面前。他看着少女,风牵起她的衣角。眼角疑似泪痕划过。 不远处,一个俊朗的少年静静地凝望着这两人。 卿笛的目光不知被落在了何处,似乎是有了感应。她的头轻轻一偏,笑容似有似无,妩媚无双,惑人心神。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是最后一更啦!童鞋们!曦曦要开始大面积的修文了。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来的支持。我们9月31号继续讲山河的故事。箫慕羲。我爱你们】   ☆、第二卷 苍天负 第二卷苍天负 【作者有话要说:呐,以后每天定时更新,时间不变。我们继续讲故事。】   ☆、楔子 镜中舞 楔子镜中舞 是秋。 程府。 即便是靠近南边的南烈国也有丝丝凉意袭来。 可是总是有的事情可以停的下来,有的事情总是要继续。 程馨有些累了,瞧着父亲不在索性偷了闲。又让贴身恬芝去小厨房取来自己最爱的糕点。配着南烈国独特的花茶。这味道可真是天上难寻,地上无双。程馨瞧着恬芝在哪里偷偷地咽口水,将点心盘子推给恬芝,道:“吃点吧。” 恬芝连忙摆手。这程府又是相府,规矩自然是严的。恬芝和程馨自幼便在一起,丞相也是从不说什么,只是怕旁人瞧见了又要说闲话了。程馨大约是瞧出了恬芝的顾虑,就在恬芝目光紧锁在那盘点心上时迅速拿起一块塞进恬芝的嘴里。这下子可是弄得恬芝哭笑不得。这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在程馨目光的逼迫之下,恬芝只好将一块点心吃了下去。她又生怕程馨再来这样一招,道:“小姐,您歇息的够久了。莫要忘记了您还要练习镜舞。”还不忘将点心推回给程馨。 程馨详装生气地瞪了眼恬芝,道:“都是我平日里太宠你这丫头了。现在倒是监督起我来了。以下犯上,小心我收拾你。”一面说着,一面道重新走到那铜镜中央,蹁跹起舞。姿态美妙,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随时都会飞入空中那般。如此舞姿,只怕天人不及。 忽然传来的一阵掌声惊得程馨收了动作。惊慌失措险些摔倒。 “果然无愧于天舞者的称号。程老有女如此,可还愁内廷无人?” 看见他,情愫仿佛在身边盛开。 不过只是瞧见他的人,程馨的脸红犹如血欲滴。她连忙让恬芝将铜镜收了去。匆匆施礼,又扯着恬芝回房。临了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少年,又羞得低下了头。 画面如此定格,这般美好却惊醒了睡梦中的程馨。 程馨看着房梁。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南烈的皇宫,这里是皇宫的雅乐阁。这里,终不是那五年前的丞相府。心多少有些冰凉了,她抬手,抄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东西就开始砸。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已是满地残骸。 恬芝听见响动匆匆忙忙地跑来就看见程馨蹲在满地的残物中哭泣。她想,她大约是想起了五年前还未入宫之时的那一个秋日。她蹲在她的面前,将程馨抱紧。她道:“小姐,崇炎王,找到了。” “什么?”程馨抬头。那人失踪了五年。怎会突然之间又被人寻到? 恬芝看着程馨的笑由着欣喜变作苦涩。 他回来,回来又如何?她已是帝王妃。她已是官场的一颗牺牲的弃子。 程馨起身推开恬芝,踉踉跄跄地向屋外走去。她抬头看着天空。原来天还未明。那如泼墨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一抹白色的身影,分外惹眼。只瞧见那白色的身影愈来愈清晰。在程馨的面前落了地。少女面带薄纱,她看不清她的容颜。少女道:“若是我有让你同崇炎王再续前缘的法子,你可愿意听我的?” 直逼心事,程馨警惕地看着她,道:“你是谁?” 少女浅笑出声,道:“我是谁,馨妃娘娘自然是不能知晓的。娘娘只需答我是或否。” 程馨思量片刻,道:“好。若是事成,你要的是什么?” 少女眼中笑意神秘,道:“那时,娘娘自然会知晓,何必急在这一时?” 眨眼之间,少女就已消失不见。她未留下一丝痕迹,好似从未出现。程馨直愣愣地盯着夜空。恬芝出来的时候就瞧见程馨这样,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偏偏是什么都没有瞧见。恬芝叹息一声将程馨扶进屋子。 忽然,程馨猛地一回头,一双眼带着惊恐地目光看着方才少女落地的位置。 这一场场游戏。 她,何曾输过?   ☆、第贰拾壹章 错怀之危机(1) 第贰拾壹章错怀 “我若为你夺下这万里江山,你是否会放我一条生路?若我为你诞下子嗣,你是否会让我过几年自由自在的日子?若是,若是。呵,入了这深宫,可还有什么如果可言?只有无尽的身不由己。” ——程馨 01 麒麟仙阁。 卿笛看着夙淮,她的笑容醉了满园的花。她飞身坐在桃树之上,不知从哪里拾来的玉箫。一首曲子自玉箫中逸出,好似天籁。 夙淮看着卿笛。她坐在那样高的桃树上,桃枝却没有一点被压住的痕迹。这些年,看来她的灵术又精进了不少。微风轻吹,她衣袂飘飘。退去惹人的红装,素色长裙竟然也为她添了一份别样的风姿。长发凌乱而舞,遮去她半数容颜。他瞧不清她脸上是怎样的表情。不知为何,她的曲子中慢慢地添了丝丝忧伤。鬼使神差地,夙淮也拿出一支箫吹出同卿笛一样的曲子。 逐渐,此箫取代彼箫。 卿笛惊讶地看着倚靠在桃树上吹箫的夙淮。 “你怎会这首曲子?”昔年,这首曲子是慕容夜玄所谱,又是他一点一点教的。这首曲子,他们二人一箫一琴合奏过千千万万遍。怎会想到,这样一首曲子,终有一日也会有别人学的会。昔日所言的独一无二,今日看来是莫大的嘲讽。 夙淮轻轻一笑,道:“昔年在仙阁听你吹过那样多次。我怎会学不会?”说来,语气也是忧伤。他在她身边那样多年,到底是只落了一个宠物的身份。也罢,也罢。 卿笛笑得牵强,道:“是吗?吹过多少次,本座就连自己都忘记了。”倚靠在树上,看着那遥远的九重天。伸手一抓,抓住的不过都是分外不实的气。那九重天也真是够远的,伸手都摸不着。 “若是有一日,你将义彦连根拔除之后,你可曾有想过会去做什么?”夙淮看着身侧的少女。依她的性子,应当不会在坐在这样高的位子,过着身不由己的生活。他想,她应当会去寻找自己想要的那些吧。唇边溢出一抹宠溺地微笑。这样之于她,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局。他静静地看着她,只是不知道那时,他是否有资格伴在佳人左右。 卿笛又想起母亲临终前给她将的那句话。她道:“本座,自有本座的去处。”她看着那样大的天,那样广阔的地。终是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也罢,别人不给,难不成她就寻不到了么?苦笑过后便是自嘲。 夙淮刚想说什么。还未开口,狂风就起。 满天飞沙,他一转身,少女不在。 卿笛站在上空看着满天飞沙以及那躲在云后施法的人。她心中暗道不好。从那密道逃出来,果然还是被义彦发觉了。虽然想到如此,可是着实是没有想到来的会这样的快。 只是,那些人当真是有些低估了她柳卿笛。卿笛隐了身形窜到那人的身后画了一个符咒。那人的身子瞬间被什么捆住了似的,动弹不得。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地上的地砖都被砸烈了几块。他睁着眼睛嘲讽一般地看着卿笛缓缓落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从另一边走过来一个长相很是俊美的男子。 夙淮看着那人,面容很是不解,道:“阁主这是在作甚?” 方才他和卿笛正在说话,这狂风来的离奇。卿笛一张脸瞬间就黑了下去。立刻旋身不见了。不一会儿就听见“咚”的一声。他走过来就看见一个魁梧的男子躺在地上,苦苦挣扎。倒是柳卿笛面无表情。怎么看着都是一副不大和谐的画面。 “不做什么。夙淮,你来这里做什么?”卿笛看了眼夙淮,又重新将目光加在魁梧的男子的身上,细细打量。 夙淮走上前去踢了踢那男子,道:“这人是?” 卿笛诡异一笑,道:“自然是义彦智者给本座送来的贺礼。也难为他了,竟然找来这样一个蠢货。你说,本座说的对么,独孤族长?”说着又是嘲讽地一笑。她当真是不知,这独孤的功力怎会退步成这样。且不说方才施法十分笨拙,而那藏身的地方更是显眼至极。仿佛料定了她会出现似的,独孤的眼中让卿笛寻不出一丝惊讶。转念一想,大约是昔年在沁园阁时,他便已摸透了她的性子?想来想去,每一个解释都是勉强得很。倒是义彦派他来做这一切,这个解释倒是还不错。 夙淮看着卿笛,万分惊讶,自言自语道:“贺礼?” 若这人是贺礼?那么这义彦未免派的人有些愚蠢了。他恍然大悟,给独孤下了定身咒。后又连忙拉着要去寻南初等人的卿笛。暗中给卿笛摇了摇头。卿笛大约也是明白了什么。她拂开夙淮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夙淮暗中松了一口气,将独孤拉起压去了麒麟仙阁的牢室。   ☆、第贰拾壹章 错怀之危机(2) 卿笛一路警惕。一面走,一面用余光查看着周围。待确定没有什么异样之后才敢进屋。门甫一被关上,卿笛就被人捂住了嘴。她想要下手将那人制服。那人似乎是知道卿笛要出什么招式。一只手捂住卿笛的嘴,一只手在卿笛方一出招时就将卿笛钳制住。卿笛使了灵术,转身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容颜。 慕容夜玄捂着卿笛的手依旧没有拿开,低声道:“别动。” “你?”卿笛木讷地看着慕容夜玄。 两人的气息交叠在狭小地空间内。慢慢地,慢慢地,似乎有什么变得不大一样。看着慕容夜玄脸色一点一点变的苍白。卿笛想要扶他去歇息,手一触到慕容夜玄的腰,他皱了下眉。动作微小,却全数落在卿笛的眼中。只觉着手上多了什么东西。卿笛拿起手来一瞧,立刻念了咒语。金光在她周身散开。她站在中央,一束束金光流窜在她的掌心。她额角的那一朵花羽花绽开。不一会儿,那些金光聚在她的掌心。卿笛慢慢地将这些光挪到慕容夜玄的伤口处。那伤口奇迹般的愈合。卿笛拿开手的时候,掌心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卿笛悠然地离开慕容夜玄与墙形成的空间。她将那东西放在桌子上,道:“义彦这一招还真的是狠极了。”一颗枯萎的草躺在木桌上,那草早就没有了生气,却在周围还是萦绕着一种气息。慕容夜玄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一个所以然来。 “什么?”方才一身的疲惫都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坐到卿笛的身侧仔细观察起那一株草。 卿笛道:“我们出密道。是义彦故意放我们走的。” 慕容夜玄皱眉,道:“怎么会?” 卿笛沉吟,道:“这草,名唤魂断肠。是义彦精心栽培而成。莫要说被这草割伤了活不了,就是摸一下这草都会有生命之忧。我虽然不敢说这麒麟仙山所有的草我都认得。但是我断言,这魂断肠是断然不会有的。而方才,它出现在你的衣裳上。只怕是义彦故意让人将这草带上仙山。到那时就算我的灵术再怎样的强大。我都不可能护得了这整个山的人。今天,只不过是琉璃心和你的真元护体,你早就一命呜呼了。” “你的意思是?”慕容夜玄观察着少女情绪变化的一点一滴。 卿笛拿起魂断肠,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可是,程远的灵体就算已经渐渐变成实体。但是若要她现在离开,我怕到时候我们会功亏一篑。” 慕容夜玄也是沉默。卿笛的担心不无道理。 程远的灵体之于现在的他们至关重要。若是现在可以抓住义彦的把柄,那便是好的。日后再想要铲除义彦就可以省下不少的功夫。只是这样子看来,他们的心思义彦多多少少是知道了些。不然,他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就用魂断肠来对付他们的。 卿笛情绪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若不是那一日在墓地,她私自为他放入那颗琉璃心。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只是这样看来,就算是能解百毒的琉璃心也不能克制魂断肠的毒素。如此一来,也只能这样了。卿笛思量许久,道:“夜玄。我们明日就启程离开。” 慕容夜玄看着卿笛坚定的表情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翌日。 卿笛一行人兵分两路。卿笛和慕容夜玄带着程远一路快马加鞭赶去南烈国;另一路则是蒲涯和独孤无崖带着南初从另一条路赶去南烈国。只是路线便不得而知。 卿笛和慕容夜玄两人带着程远赶到柳玄被软禁的地方已经是傍晚。 柳玄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木椅上,看着天际残阳。拿起搁置在身旁的佩剑就起舞。脑海中的那一个微笑怎么样都无法抹去。她都已做帝王妃,自己却还未娶。当真是极大地讽刺。昔年,可是自己亲手将她推上那一个位子。怎么,柳玄,今天你后悔了么?抓起桌上的酒坛子,痛快饮尽。砸了坛子又继续方才的动作。没有过半柱香的功夫,身上几处就开始隐隐作痛。佩剑落在地上,声音清脆。他跪在地上,苦苦地笑。那一年,柳卿笛为了替柳宣墨斩除所有的后患,不惜将所有皇子的内功全部废去。那宣岩皇子据说到现在连剑都拿不起来。 隐约有脚步声。柳玄连忙收了佩剑,装作在喝酒的样子。可是,当看见卿笛那一张脸时就知道,他再怎么装都是徒劳,索性扔下酒坛子。他道:“你怎有空来这里?” 卿笛邪魅一笑,道:“自然,是放了你去见你的心上人。” 柳玄抬头,惊讶不已道:“此话当真?” 卿笛道:“本宫的话什么时候不当真过?” 她的话几时真?几时假?又或是真真假假不可全信。有的时候总是有什么扰乱了心智阻了人的判断的能力。于是真如何,假亦如何,一股脑儿的全部当了真。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的更新肯定比今天多。我就不告诉你】   ☆、第贰拾壹章 错怀之宁言(1) 02 南烈国。 皇宫,雅乐阁。 一转眼,又是一年冬季。南烈国地处偏南,亦是极难降雪之地。可是今年苍天作美,竟然连降了几场雪。这倒是让靖缘城的子民欢喜不已。家家户户的孩子穿着厚厚的袄衣在门前打雪仗。小手冻得通红都浑然不觉。直到父母闻讯出来,详做厉声呵斥才有所收敛。 程馨在另一个巷子瞧着人少就只让恬芝一人近身伺候着,其他人远远地跟着。瞧见孩童的天真,父母的关切,程馨忽然就落下了泪来。恬芝想着大约又是想到了昔年在相府的日子,这才触景生了情。连忙拿出帕子为程馨拭去泪水。她道:“小姐,你这是?” 程馨自知失态,连忙将泪水拭去,道:“无事。不过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恬芝,你去把那粉衣裳的丫头叫过来。我瞧着她很是可爱。” 恬芝犹豫片刻才道:“是。” 程馨进宫四五个年头了,虽然一直是圣宠,且中宫又无主。如此一来,多年无生养也未尝不是一件讽刺的事情。恬芝轻声叹息,拿了一颗糖将那小丫头给引了过来。小丫头见了程馨也是极有规矩,行了礼。那一身的粗衣麻布与她那施礼的娴熟有些不大相符。看着小丫头那一双眼睛还是巴巴地盯着恬芝手中的糖,程馨见了觉着分外好玩。起了玩心,她将恬芝手中的糖抢了过来塞进自己的嘴里。小丫头见糖没了,顿时哭了出来。程馨这下子手足无措。恬芝无奈地看了看程馨,她抱起孩子轻声哄着。又找了半天找出一块糖来才让小丫头止住了哭声。小丫头看见程馨还给了一个甜甜的笑,就像是刚才程馨并未抢了她的糖。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身后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恬芝险些将孩子摔在地上。 一个穿着粗衣麻布的妇人眼中警惕夹杂着怒火,她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程馨二人。那小丫头软软地叫了声娘。妇人如梦初醒,夺过小丫头交给跟在她身旁较为年长的丫头。还不忘用比方才更加生气的目光看着那两人。看见粉裳丫头手里的糖夺过来就扔了。小丫头要哭要哭的样子。摄于妇人的怒火还是止住了,换做抽抽搭搭的小泣。 待那妇人稍有平静,恬芝才解释道:“这位大嫂,你误会了。我们并非有意要将您的女儿带走。是我家小姐着实是觉着你那小女儿生的可爱。这才想将她抱过来瞧一瞧。并非有意冒犯。还请谅解。”又欠了欠身,算是赔了礼。恬芝看着这人觉着有些眼熟。 妇人轻蔑的笑刺痛了程馨的心。看样子是认出了程馨的身份,道:“自然。没有生养的馨妃娘娘瞧见谁家的孩子都觉着分外的可爱。” “你?”恬芝气愤极了。若不是碍着程馨在这儿,她定要给这妇人一个教训。 妇人冷嗤一声,道:“馨妃娘娘,你可是知道这就是你害死别人孩子的报应。哈哈哈,报应。哈哈哈……”妇人疯狂的笑吓坏了她身后的两个女孩。恬芝忙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生怕这人误伤了这两个孩子。 程馨看着妇人。她并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她,而她的话确实是让程馨心中一惊。 程馨道:“你是宁言?” 南初不是没有立过皇后。昔年那位皇后乃是太后宁氏的表侄女,据说长相清秀,又出生于大家族。自然是中规中矩。那一年南初到宁府醉酒做下了祸事,让宁家小姐有了身孕,二人不得不奉子成婚。只可惜在大婚的前一月,宁家小姐无故失踪。而那个时候,还是孩童的程馨跑出府玩耍不幸瞧见宁小姐遇害的整个过程。只是这件事只有前来寻找宁小姐的贴身丫鬟宁言和前来寻她的恬芝所知。 妇人恨恨地道:“正是。” “宁小姐现在可还好?” 当年的宁小姐虽然遇害。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一个白衣男子路过救了宁小姐一命。发生了那样的事,皇后之位自然是没了。旁人都只当宁小姐没了,只有程馨和宁府极少数的人知道,经过那一件事,宁家小姐疯了。从此被关在一个不见光的房间里,终日与虫蚁为伴。 宁言目光躲闪,道:“小姐已死。你休得再提。以后,你也莫要再来宁府。”说着,就吼着那两个孩子进了宁府。 程馨目光沉重地看着那紧闭着的大门,心中五谷杂陈。 恬芝道:“小姐,您莫要在这里站着。天冷,我们还是回去吧。” 程馨依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她看着匾额上那龙飞凤舞的二字,字上冷冷地光芒直直地逼入人的心中,要你无处可躲,无处可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出神。恬芝唤了她许多声都不见她有什么反应,没了法子,只好拉着才勉强将木讷的程馨带回了皇宫。   ☆、第贰拾壹章 错怀之宁言(2) 天色愈沉,好似知晓有什么要发生。 一个身影,避开所有的宫女专挑偏僻的小路走。 程泍是在得知程馨出宫拜佛才敢进宫的。到了太后宁氏所居住的宜宁宫才放慢了步子。四下警惕地看了一看四周,待确定没了什么可疑的人才疾步走进东偏殿。低头,步履匆匆不慎撞到一位正准备给宁太后送果子的宫女。宫女本想说是谁这般不长眼睛,到了宜宁宫还这般莽撞。一抬头看见程泍,吓破了胆。程泍赶忙捂住宫女的脸,压着声音说道:“不要出声。” 宫女急忙点头,程泍将信将疑地松开捂着宫女嘴的手。好在宫女还未缓过神来并未大声说什么。她拾起一地的果子匆匆离去。离开前还不忘怯怯地看眼程泍。 细小插曲,让程泍的步子更加紧张。走到内殿已经是满头大汗。只是一个细微地声响就已经被吓破了胆。目光颤抖地看着屋子里精致的陈设,想要伸手摸一摸。 忽闻女子爽快的笑声从一扇紧闭着的门后传出。程泍被吓得双目睁得如同那脸盆一般大。惊恐地看着四周,步子凌乱,她撞碎了不少的玉器、瓷器。他企图要将那声音的主人寻出来。半晌,倒是将自己累了个半死也没找出一个所以然来。这时,那一扇门才被人推开。一副极为香艳的美人出浴图丝毫未有遮掩的映入程泍的眼中。他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到了这里,有一些东西哪里还由得了他自己?宁太后只肖稍稍有一点点动作,程泍就不得不乖乖地睁开双眼。 宁太后看着程泍这般拘谨。这倒是与在民间流传的风流相爷之名颇为不符。 宁太后道:“民间的勾栏院,程相可是去过不少。怎么今日到了我这宜宁宫就成了这副熊包的样子?”她钳制住程泍,逼迫程泍看着自己。后,又厌恶甩开。 当程泍再一次睁开眼时,宁太后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椅子上。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宁太后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程泍,唤来宫女将他扶起。她道:“程相今日来哀家这宜宁宫有何事?” 程泍看着宁太后,他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宁太后屏退了左右,程泍才开口道:“自然是为了国事前来。” 宁太后道:“那是何事?还望程相明示。” 程泍突然跪在地上,郑重道:“太后娘娘,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程相言重了。前朝之事,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以议论的。一切还是等皇上回来再议的好。程相还是先回相府,静候皇上的消息。”宁太后摆了摆手就欲进内殿。 “太后娘娘,还请娘娘为南烈着想。” “程相,此话怎讲?” “东程镇国公主并非一般人,现下已入南烈。西延皇虽然表面与南烈交好,实则蠢蠢欲动。这皇上失踪数月唯恐已经传入西延皇的耳中。只怕西延会对南烈下手。北罗皇那里则是一直探不出什么消息。而今皇上膝下无皇子。还请太后娘娘择新皇人选,以稳定朝政。保我南烈千秋万世。”说罢,还不忘行了跪拜之礼。 宁太后面带为难之色,片刻之后,神色勉强道:“那哀家就恭敬不如从命。芸娇,将重臣带进来。”不一会儿,这东偏殿就站了数十位穿着各色官袍的大臣。那些人皆是恭恭敬敬地向宁太后做了个揖。宁太后道:“今儿众位大人都到齐了。哀家今日叫诸位前来不过是为一事。想必方才诸位都已经听见我同程相的话。不知诸位可有什么看法。说说一二,许能解了南烈的燃眉之急。” 众大臣交头接耳,最终全部跪伏在地,道:“一切全凭太后娘娘做主。” 宁太后眼中的精明一闪而过。她搭着芸娇的手缓缓落座。许久,才开口道:“那哀家可就宣旨了。” 宁太后懿旨:“南烈皇初也,离南烈数月不归。哀家派人明察暗访,遂得知,皇上遇害于东程。恐南烈不稳,亦国不可一日无君。念帝初膝下无子,遂立其皇弟易者为新皇。择日行登基大典。改国号为义和。” 宁太后懿旨一下惹来朝中众臣热议。这南初的胞弟南易虽同南初一般为先帝嫡子,怎奈这南易生下来就是一个痴儿。若是没了人照顾就相当于断了他的生路。没有人想的通,这宁太后究竟是要做什么。转念一想,这南易可是比南初要好控制的多。如此一来,恍然大悟。 总有老臣感叹,这宁太后到底是宁家出来的女儿。野心胜过昔日她那权倾朝野的父亲。 宁太后这样想,可是万事怎会没有了绊脚石?一点一点,不过比的是谁的伎俩更加高明罢了。这里,怎会比得了谁更加纯洁呢? 宁太后倚在贵妃榻上,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书。书上的一个玄字引得她想起了那人。烛光仿佛知晓了她的思念,微弱的光竟然在墙上一点一点刻画出他的影子。烛光又刻画出一个女子的身影,让宁太后面色愈沉。 半晌,宁太后讥讽地笑自己。她自言自语道:“画锦,你怎么就这么的贱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九点,我们继续讲故事。】   ☆、第贰拾壹章 错怀之引火(1) 偌大的皇宫,她又应当去哪里呢? 程馨跑着跑着才知道自己迷了路。平日里有宫人陪着,若是转的找不见了方向倒是有人引着,也不必怕什么。可是现在只有她一人。只肖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程馨带着恐惧的眼神打量周围半天。她一手扶着墙,眼下这是唯一能让她安心少许东西。她慢慢地走着,感觉随着景物的变迁愈加的不对。不知是什么东西飞过的声音,吓得程馨立刻用背贴着宫墙抱着头,从指缝中露出的目光害怕地看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你…你…你是…谁?我…我…我看见…看见…你了。”看来真的是被吓的不轻,说话的声音颤抖的明显。疑似频临在崩溃的边缘。不知是什么,操控它的主人似乎是存了心要逗弄程馨。故意弄出许多的响声,任凭程馨喊破了喉咙也不现身。 周围声音骤然止住,唯恐是更加让人害怕的声响出现。程馨想也不想起身就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渐渐地没了体力。程馨想着已经跑了很远了,应当安全了。她扶着一棵树喘息,一只手轻轻地拍着程馨的背,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少时,程馨就感觉好了许多。她转身正想谢谢那人。看见的身影让她一直一直怯懦地后退。程馨指着白衣少女,道:“你…你…你要做…什么?” 白衣少女倚靠在方才程馨靠着的那棵树。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时不时地看程馨义彦。白衣少女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皇宫里的么?”这话问的天真,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程馨,好奇的很。也是听了少女的话,程馨这才注意到这里并不像是皇宫的墙苑。相比于南烈皇宫的奢华,这里似乎多了一份清新雅致。山山水水相互映衬,好似仙境。不知不觉中,程馨心中的害怕被驱逐。她看着,喜欢极了。 白衣少女似乎对程馨这样的不理睬有些不大满意,略带生气道:“我问你话呢。”说着还不忘戳一戳程馨。 接到少女的不满,程馨略带歉意的笑了笑,道:“抱歉。方才我只顾着这里的景了。” 少女嘟了嘟嘴,道:“你难道不奇怪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程馨的反应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看着程馨这样,倒不像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之间程馨微微一笑,道:“我小的时候,也遇见过这样的事。不过那个时候,是我自己误闯进去的。而今天,是小姑娘你故意引我进来的吧?”不似方才那般胆怯,说这话也是那般的把握十足。白衣少女听了程馨的话倒是红了脸。想起方才自己那些举动,真真是有些不大好。她点了点头,程馨的心算是全部放下来了,又道:“你将我引到此处,有何事?” 白衣少女想了许久,道:“我只是来给娘娘传句话。” 程馨来了兴趣,殊不知是什么样的话竟可以让这少女这般大费周章。她笑意吟吟地看着白衣少女。少女看着程馨的笑,莫名地感到一种压迫感。她道:“还请娘娘回去好生注意一下令尊近日的一举一动。娘娘定会有不一样的收获。”说罢,少女旋身消失在程馨的面前。周围的景致又是一变。雅致不在,华美依旧。寒风嗖嗖,她拉紧了衣裳。 程馨一面咀嚼着方才少女模棱两可的话,竟然自己找到了回雅乐阁的路。 恬芝看见程馨,又是喜又是急。拉住程馨就开始检查她是否有受伤。待确定程馨无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又拉着程馨问东问西。方才她们只怕是没有将整个皇宫翻过来。好在在宁太后来寻人之前,程馨回来了。 “娘娘可是要吃点什么?” 程馨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进了寝殿将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片刻之后又猛然打开门,吓得恬芝不轻。恬芝心有余悸地靠近程馨,道:“娘娘可是需要什么?” 程馨看着恬芝,思考许久,道:“今日我父亲可有进宫来?” 恬芝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又将方才回宫一路上听得留言给程馨讲了一遍。程馨的脸色愈加的难看。她的步子站得有些不稳,搭着恬芝的手才勉强稳住。程馨道:“恬芝,你去给本宫准备些点心。本宫有点饿了。” 瞧着程馨的脸色不大对劲。恬芝也顾不上那么多,将程馨安顿好了就去御膳房。 程馨看着被工匠精心雕刻出奢华。忽然,她想笑,想要大笑。   ☆、第贰拾壹章 错怀之引火(2) 不可以,不可以。她不可以让父亲背上佞臣之名,让史官落笔于史书上。 程馨从贵妃榻上爬起来,连掉落在地上的披风都还来不及捡就冲了出去。一路小跑,身体若是有什么不适,停下休息片刻,又继续跑。待到了宜宁宫,程馨像是一只小花猫。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给划得破破烂烂的。她趴在门上大口喘息,来来回回的宫女神情怪异地打量着程馨。过了好一会才认出这是馨妃,急忙将自己手中的东西放下,去将程馨扶进了屋子。 宁太后正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听见了响动,她懒洋洋地睁开双眼就看见如此之狼狈的程馨。宁太后嘲讽一笑,道:“这不是馨妃么?怎么以这般摸样来见哀家?着实是稀奇。”她想,程馨大约是知道了她同程泍之间的约定才这般匆匆来找她。只叹,在宫中四五载着程馨还真的是半点成长。宁太后看着程馨,突然觉着自己有些失策。 程馨见了宁太后先是扣了三叩首,道:“太后娘娘,求您放过我的父亲。” 宁太后示意左右退去,疑惑道:“馨妃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你这样子,像是哀家对你父亲做了什么?有什么话你还是先起来说的好。” “太后娘娘……”程馨爬上前去拽住宁太后的衣服,“求您了。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伤害我的父亲。求你,求你。” 宁太后有些厌恶地拂开程馨拽住自己衣服的手。她眼睁睁地看着程馨的头磕出了血而无动于衷。半晌,宁太后才悠悠开口,道:“你?如今南初杳无音讯。你之于哀家,还有什么作用吗?” 忽然,程馨磕头的动作止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宁太后。她突然笑了,笑自己当年是那么的天真。那一年,宁太后毫无预兆地住进相府,日日来看她。那时,程馨还以为是真的喜欢她。没想到,没想到真的会是父亲说的那样。自己只是一颗棋子,一颗有时限的棋子。程馨笑着起身。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她摇摇晃晃地起身,指着宁太后大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太后娘娘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在南烈一手遮天吗?我告诉你,你做梦。当年你做的那些龌龊之事,我可是一清二楚。你若是要固执那样做。我们就鱼死网破。我程馨一条贱命死不足惜。若是拉上太后娘娘,我也算是够了本。” 怎么都没有想到那样文弱的程馨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宁太后下意识地扇了程馨一巴掌。她指着程馨说道:“何人给你这般大的胆子,竟然敢对着哀家大呼小叫。反了你了。来人呐。将馨妃给哀家关起来。没有哀家的命令不许她出雅乐阁一步。哀家今天就不相信了。皇上没了,哀家还不能治住你们这些后宫的妃嫔了。”她看着程馨被拖走。看着一点一点消失地箫颜,宁太后心中突然没有了底。 昏暗的屋子中,宁太后来回踱步。她抬起头,眼中亮亮地光让人害怕。似乎是做了一个极大的决定。宁太后火速换上一身夜行衣,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雅乐阁。 程馨被压着回自己寝殿的时候吓坏了恬芝。恬芝急得团团转,在门口不知求了那两个守卫多少遍。怎奈护卫就是不肯放她进去。恬芝又取来一些银子摆在那两个守卫面前,那两个守卫如同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恬芝,不必再为此事费心力。你且照顾自己便可。”程馨的声音稳稳地从里屋传出来。听着没有什么大碍。这里又是雅乐阁,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情。恬芝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屋内,程馨看着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白衣少女,道:“你现在可以说了吧。”方才她被那些人压着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瞧见这屋子里有什么人。可是,那两个人刚一出去,将门关的严实,这少女就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又将*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不知是要做什么。 白衣少女将*撂在地上,道:“我只是想问娘娘一点。若是娘娘肯按真心回答。我保证程相还会有一线生机。若不然,我也无能为力。” 程馨思量少时,道:“你问吧。” “娘娘的心中可曾有过东程崇炎王,柳玄?”一双美目盯着程馨,仿佛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程馨心中有些发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点了点头。白衣少女释然一笑,“既然如此,那还请娘娘在这里等候我几个时辰。我去去就来。” 眨眼之间,白衣少女凭空消失在程馨的眼前。着实,是让程馨被吓得不轻。   ☆、第贰拾壹章 错怀之祈求(1) 04 茅草小屋。 天色早已暗去。小屋子在黑暗的笼罩下显得愈加的冰冷。 柳玄和慕容夜玄坐在屋子前。他们怎么样都没有想到独孤紫嫣居然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找卿笛。一袭白衣,让少女的楚楚可怜愈加的让人心忧。柳玄看着这样的独孤紫嫣坐立不安。他搔了搔后脑勺,笨拙地起身,道:“还是你坐吧。”他向来不擅长这样的事情。 “殿下呢?”独孤紫嫣可怜兮兮地看了看屋子的周围,并没有看见卿笛的身影。她警惕地看着柳玄,咬着唇摇了摇头。并还不可察觉地向慕容夜玄的方向挪了挪步子。 柳玄和慕容夜玄两人对视,皆是无奈一笑。二人都只知道眼前的少女乃是卿笛的侍女,但是却不知为何这少女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女孩子大有不见到卿笛不走的意思。只是,今儿一大早柳卿笛就不知了去向。更不知她何时回来。没有卿笛的意思,这两人也不敢离开这里半步,更不敢将其他的人迎进这屋子。即便这个人是卿笛的近身侍女。 “殿下,还是没有回来吗?”独孤紫嫣巴巴的等了一个下午,眼瞧着月上梢头,这卿笛还是不见人影。唯恐安雅那边会等不及。来回踱步,脸上的可怜逐渐被焦急所取代。 “紫嫣,你来这里有何事?”话音方落,独孤紫嫣的身后就响起卿笛的声音。 独孤紫嫣宛若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她拉着卿笛就想要离开这里。大约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卿笛不想去知道。她反手一掌将独孤紫嫣劈晕,面无表情地说道:“夜,这紫嫣就交给你照顾了。我今日有些累了,先行去歇息。”脸上的疲惫之色不加以掩饰。看得慕容夜玄有些心疼。瞧着怀中是卿笛交给他的任务,慕容夜玄只能无奈地苦笑,将独孤紫嫣抱进屋子里,好生照料着。 柳玄左想右想,还是将卿笛住的屋子的门推开。 方才说要进屋歇息地少女正坐在临近床边的一个木椅上,目光不知道落在了何处。柳玄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边,卿笛都浑然不觉。直到,柳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卿笛丝毫没有将自己的目光收回,她道:“皇兄,你这是做什么?”云淡风轻,即便她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却丝毫不肯吐露。须得等到猎物上了勾才慢慢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将布下的网子收回。最后,看着猎物在网中挣扎。继而,毫不留情。卿笛仿佛看见自己是那一张网中的猎物,唯有将所有的绳子砍断,方可获得重生。 柳玄道:“皇妹,你应当知道今日皇兄还找你所为何事。” 今日黄昏时分,柳玄同慕容夜玄坐在屋子前喝酒。二人都是习武之人,周围有点风吹草动就立刻能让他们的神经紧绷。一阵子风吹过之后,倒是没有什么东西出来。正当两人放松了警惕之时,一只剑突然*过来。若不是慕容夜玄拉着他避开,只怕此刻他柳玄面对的就是阎罗王。而那剑上有一封信。信的大意就是说程馨被困在南烈的皇宫中,请他去救她。如此之事更是大意不得。他只能等着卿笛回来,以商讨对策。哪知这卿笛一回来就是这样疲惫不堪。 “不过是为了那程馨。”卿笛突然收回了目光,灼灼看着柳玄。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柳玄就有些招架不住,点了点头。卿笛收回目光,继续道,“程馨是被关起来了不错。皇兄想必也是知道了才来找本宫。” “正是。”一句话,说的柳玄找不到了说辞。 卿笛道:“皇兄认为,本宫为什么要帮你?莫要说你是本宫皇兄之类的废话。本宫听腻了。更何况,若只是因为你是本宫的皇兄。本宫更不会因为你,去救程馨。” 柳玄的身子一僵,道:“皇妹这是什么意思?” 卿笛轻蔑一笑,道:“皇兄。在我柳卿笛的眼里,只怕这亲情,还不如权势来的亲切。若是你今日非要本宫去救那程馨,必定得给我个所以然。” 柳玄给卿笛磕了几个响头,道:“不为其他,只因为,我柳玄心中那个人是程馨。自见她之日起,从未改变。” 说的是如此的肯定。饶是对任何事都坐怀不乱的柳卿笛也被震慑住了。卿笛看着柳玄,突然想起了那人。不知道昔年,他在面对这样的事情之时,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挣扎。她苦笑着闭上双眼。这世间纵使爱情同样地折磨人,可是,并非人人都是柳玄。 “是吗?皇兄,你当年因为程馨而被人带入绝谷。这么多年,你可曾有怨恨过谁?” 柳玄摇了摇头,道:“怨?我怎会不怨?不过偶尔会想,若是那一年,那一日我没有去程府,或许就不会有今日这样的结局。”   ☆、第贰拾壹章 错怀之祈求(2) “是吗?”卿笛的语气中夹杂着嘲讽与不屑。 “是。”第一次,柳玄胆子颇大地对上卿笛的双眼。少女眼中死气沉沉,倒不似她往日那般深邃且富有灵气。柳玄想,应当是这几日的事情将她的精力都消磨光了去。他不禁仔细地打量着卿笛。眼前的少女容貌是相当的出色。身份高贵。一十八岁的年纪,若是按照寻常人家的规矩,应当早已嫁做他人妇。从此在婆家相夫教子。可是,这柳卿笛似乎偏偏做了一个例外。雷厉风行,手段阴狠而毒辣,在朝堂之上锋芒尽露。她到底应当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许是他盯着卿笛看得久了,卿笛拿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他,道:“皇兄,你这是在做什么?”话中微微的嗔怒让柳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也是卿笛的微微怒气让柳玄重新拾回自己方才来找卿笛的目的。 柳玄扣了三叩,道:“卿儿,还请你救程馨出皇宫。皇兄定会感激不尽。他日为你做牛做马也一定报答你今日的恩情。”又是几个响头,让卿笛的目光愈加的沉寂。抓着木椅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总是有什么在她的内心碰撞。 “程馨当真对你如此的重要?”卿笛总是这样问,不知是单纯的问题,还是想要说服自己什么。她眼中流露出来的那一抹哀伤虽然转瞬便无,但却深深地印在柳玄的眼中。他眉头微皱,是什么竟然可以让柳卿笛的眼中出现这样的情愫? 柳玄点了点头。 卿笛大约是因为什么激动的过了头。她起身动作过大,险些因为木椅旁的一个不起眼的东西给绊倒。也得亏了柳玄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这样一来,柳玄会功夫之事在卿笛面前暴露无遗。卿笛眼中的莫名地情绪一闪而过。她站稳之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皇兄,这一身功夫,师承那位高人门下?” 昔年她为了杜绝篡位之事的发生,不惜下了狠手将继位皇子以外的皇子的经脉全部损坏。莫要说习武了,就连拿起兵器都是有一定困难。而这柳玄倒不像是经脉被损过。而他的功夫也非一两日可以练成。绝谷那老头向来是古怪。柳玄虽然是他的弟子,他也未必肯传授他功夫。 柳玄一惊。仿佛只是顾着莫要让卿笛受伤,怎奈忘记了这一层缘由。他道:“不过是昔年在王府之时闲来无事,偶尔同家丁一起练一练手罢了。哪里来的什么高人传授?不过是皇妹多心罢了。” 卿笛冷冷一笑,方才疲惫具扫,道:“是吗?皇兄,莫不是你当本宫是傻子。本宫习武多年怎会探不出你有几斤几两重。不过本宫倒也是佩服你的忍耐的能力。若不是今日,莫不是你还妄想在本宫面前继续隐瞒?”卿笛抓住柳玄的手,企图弄断他的经脉,这一次真真将柳玄变作一个废人。不知为何,最后一个动作卿笛忽然停住了。放开柳玄,目光沉静地对上方才推门而入的那人,“你来了?” 慕容夜玄冷冷地看着卿笛。若非他听见响动,明日见到柳玄,唯恐这世间又多了一个无用之人。果不其然,他看见卿笛的灵气正好度给柳玄。不过这一个动作被他的出现给打断了。而她的面无表情更加让慕容夜玄恼火。他一把抓起卿笛的手。纤纤玉指,肤若凝脂。却是不知这一只手上沾染了多少人的无辜。 “你这是做什么?”卿笛有些厌恶地甩开慕容夜玄的手。他今日这样看着他,可知道那些年她是用怎样的目光看着他的。 慕容夜玄冷笑,道:“卿儿,你问我这是做什么?若是我今日不来,你是否会废了柳玄一身武功?” 同样回以冷笑,只不过卿笛的笑中夹杂着许许多多的不屑,道:“看本宫心情。” “你可曾想过柳玄。她是你的皇兄。” 卿笛大笑一声,道:“皇兄?这是一个极好的词。慕容夜玄,若是你是一个顾念兄弟之情的人。那个时候怎会将你的亲生弟弟推下诛仙台。你可知,若非有万年修行,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一字一句说的略显激动,却让慕容夜玄陷入一头雾水之中。 慕容夜玄道:“我?将墨儿,推下诛仙台。”看这样子大约是不大知情的。 “本宫那日亲眼所见。也应当您日理万机,这等小事哪里记得清楚。” “卿儿,你说的究竟是什么?”慕容夜玄皱着眉,他只是记得那一年忽然画锦就来报宣墨没了。具体是怎样没的,慕容夜玄那时正因为卿笛之事忙得焦头烂额,也就没有去细细地追究。 如此一来,卿笛也不知道继续要问些什么。她想过慕容夜玄的各种反应却独独没有想到这样一层。卿笛赌气般的坐回木椅,对着想要悄悄离去地柳玄说道:“皇兄莫担心。本宫一定会将程馨救出。” 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那样的笑,让人捉摸不透。   ☆、第贰拾壹章 错怀之心沉(1) 05 得了卿笛的话,柳玄只是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留下慕容夜玄和卿笛两人大眼瞪小眼。今儿不只是怎得了,看着慕容夜玄那张俊俏的脸,卿笛总是会想起那年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他将宣墨推下去的画面。委实是有些烦心,卿笛索性闭上双眼。眼不见心不烦。 慕容夜玄静静地看着卿笛。她说的那些事,他着实是不记得了。虽然那年宣墨做的事情荒唐得很。他也没有道理将自己的亲弟弟从诛仙台上推下去。而那诛仙台,他又不是不知道为何物。那时画锦的模样在慕容夜玄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觉着大约是自己遗漏了什么。 “想起来了是你自己忘记了什么?”卿笛缓缓地睁开双眼。昏暗的烛光下,他果然是这样一幅表情。宣墨被推下诛仙台之时她已经被软禁在了凤笛轩。那个时候还是得了个空子逃了出去,还因为这事情软禁的时间又多加了一千年。饶是怎样,卿笛都不会忘记她去质问慕容夜玄时,他的一脸疲惫与那一道加了他多少怒气的旨意。后来仔细想想,那时委实是有些莽撞了。只是以为自己瞧见了就是真的了。如今却知亲眼所见,也不一定为实。 慕容夜玄点头。他看着卿笛的双眼,沉寂如天宫中千年无波澜的湖面。看着她的眼睛总是能想到她的笛声,也如她的双眼。虽然美,却少了一份少女应有的灵动。这样的她总是会让慕容夜玄怀念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柳卿笛。 卿笛继续道:“那人或许不是你。却也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一句话仿佛是在告诉他什么。 慕容夜玄转身就想要回天宫去探个究竟。只是卿笛接下来的话阻止了他所有的动作。卿笛只道:“若是你现在回去,会是和我当年一个下场。”看着慕容夜玄的脊背变得僵硬,卿笛咬紧下唇,继续道,“你这一次下凡间本来应当是没有人知道的。可是你为什么会灵术全失,难道你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吗?” “难道是?”白发老者的笑映入慕容夜玄的脑海中。 慕容夜玄身为天帝,灵术自然不弱。却也并非没有强于他之人。可要论能将他灵术封住之人,上天入地大约也只有义彦和她一人。她早已不知所踪,那便只剩下义彦一人。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每年要的东西,天族都如数供应。慕容夜玄怎么都想不大明白,这义彦有何理由会这样做。 卿笛道:“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天下的霸权罢了。慕容夜玄,你在义彦的面前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罢了。莫要说他封了你的灵术,就算是他要废了你的灵术都只是动一动手指头的问题。”夹杂的情绪太多,难以辨别。 慕容夜玄不是不知道义彦灵术了得。只是从卿笛口中说出来好似不是众人所熟识的那个义彦。他表情复杂的看着卿笛,那些年她究竟在云雾山经历了什么?竟然让她对义彦既是如此之了解,又是如此之愤恨?突然,他觉着自己不了解卿笛。 “以你的意思?” “只怕你失踪的消息,义彦早已晓谕各界。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在凡间让琉璃心与你融为一体。只要集齐一十四盏琉璃心,义彦的死期,也就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东西也就都可以归位了。”卿笛起身,走到窗边。她看着夜空宁静地笑。她仿佛看见了什么,想要伸手抓住。半晌之后,隐藏在夜色下的是无边的落寞,“夜。”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慕容夜玄本能地反应,道:“什么?” “若是没有花苑,你可会多看我一眼?”不知为什么,今日偏偏就是想这样问了。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在凤笛轩,她不止一次这样问过自己。她的体内留的是花羽一族最高贵的血液,又是神医琉璃唯一的后裔。如此之高贵的她,却偏偏输给了那个花苑。若是没有那花苑,他是否会多看自己一眼? 慕容夜玄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心底自嘲。 卿儿,你那样高贵的身份。若你神智苏醒,那时怕是你都不会记得我。我只不过是一个天帝,我又怎样配的上你? 最终,慕容夜玄道:“不会。我娶了那样多的侧妃,只不过是她们都略像花苑而已。” 哈,原来所有的人都不过是那花苑的替身。柳卿笛,你还有什么可想的? 卿笛一双手拢在袖中攒成了拳。良久,缓缓松开,道:“只是,夜,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抱得美人归。”她这一句话说的让人心惊。 “此话何意?” “因为,所有人的结局早已写好。” 留下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从窗户一跃而出。一道白光闪过,卿笛就不见了踪影。   ☆、第贰拾壹章 错怀之心沉(2) 皇宫。 雅乐阁。 夜色浓如墨,往日是入了梦乡的极好时机,今日是怎样都睡不着了。她披了一个披风坐在窗边的一个椅子上对着早已燃尽的蜡烛发呆。突然,她听见轻微地敲窗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敲了许久,许是没有得到屋子里人的应声而因急促而节奏紊乱。 程馨皱眉,不知是谁这么晚了还来敲她寝殿的窗子。心中装着浓浓地不安与方才被那敲窗子的扰烦的火气。程馨带着如此的心绪打开窗子,害的恬芝手都来不及收回就敲上了程馨的胳膊。程馨见是恬芝,怒气瞬间也烟消云散了。她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会来这里?” 恬芝笑了笑,将手里的篮子递给程馨。同样小声,道:“这里是我今儿在小厨房做的点心。奴婢想着小姐今日都未吃些什么,所以就给小姐送来了。外面那两人不肯通融,便只能以这样的法子给小姐送饭了。”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动。” “是风,是风。”说着,恬芝还压了压盖在上面的那一层布。 程馨提着篮子,不知该如何是好。想了半天,硬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她想着先将篮子放下,好好的同恬芝说上几句话。兴许恬芝能将话带回程府也说不定。只是程馨只顾着高兴了,没有注意到窗子。她一个转身,手肘碰到窗子惊动了看守在门外的那两人。 两个守卫踹了门就进来了。瞧见开着的窗户和程馨手中的篮子便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好在恬芝机灵,及时躲了起来。那两人面面相觑。这宁太后直说要将馨妃软禁,倒是没有说过不给她饭吃啊。不禁有些为难。其中一人道:“馨妃娘娘您这?” 程馨拿出素日都不曾有的威严,道:“怎么,太后只说了要软禁本宫。可是没有说过不给本宫饭吃。你们这是怎么?难不成要将本宫饿死在这雅乐阁里?”轻挑秀眉,似笑非笑,着实是威胁之意十足。 这馨妃平日里就很得太后宠爱。今儿不只是因为什么冲撞了太后,若是赶明个儿太后心情好了,兴许就将她放了出去。那时倒霉的也还是他们两人。 另一个守卫抱歉地笑了笑,道:“馨妃娘娘,您这是哪里的话。奴才们自然是不敢怠慢了您。只是这篮子里的食物不知从何而来。我们还是要保证娘娘的安全才是。”很是自然地要将篮子从程馨的手中拿过来。他的手刚刚伸出,动作一僵硬,随后就倒在地上。另一个面带惊恐地看着同伴倒下。 白衣少女有些不耐烦,道:“看什么看。我又没有对他怎么样。他不过是被我打昏了罢了。”瞧着守卫脸色一点一点变化,她索性一掌劈在他的后颈子。她抬头看着程馨的眼中没有一点多余地情绪,她看了看程馨手中的篮子,又若有意思地看了看窗子。 程馨警惕地看着少女,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宁太后手底下的人那个不是武艺高强,都未有察觉她的出现。方才那扇门是关着的,且没有开过的痕迹。而窗子之外便是恬芝,恬芝也没有什么异样的信号。那这少女便也不是从窗户那边进来的。又想起那一次白衣少女凭空消失在她的面前。程馨觉着,她并不是自己可以招惹得起的人。一步一步本能地后退。 “做什么?娘娘难道忘记了先前我答应过娘娘什么?” 自然是记得的,却是不知若是和她出去了,会是怎样的后果。程馨下意识地握紧搁置在桌子上的一根钗子,若是少女要做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情,那便鱼死网破。 白衣少女似乎是察觉了程馨心思,看着她略显可笑的举动说道:“娘娘,就凭我方才的功夫,若是想要你的命。我何必等到现在?若是我是宁太后的人,又何必来了一次又一次?若是娘娘不信我,我也无话可说。出去与呆在这里,娘娘还是自己选择吧。” 程馨道:“你若是带我出去,有何条件?” 程馨在宫中这样多年,别的或许没有学会多少。至少,她明白在这皇宫没有一样东西不是交易来的。从未见过的人献殷勤,非奸即盗。再瞧她这三番两次的来并非是对自己不利。倒不如做了这笔交易,兴许能换的一时自由。 白衣少女闻言一笑,道:“果然是南初的馨妃。我自然同你有交易。不过并非是现在。现在你只需告诉我,你是走还是留。”即便程馨的话逗笑了少女,少女的话语中依旧还是透着隐隐地不耐烦。在白衣少女将她的不耐烦完完全全展示出来之前,程馨很是识趣地点了头。 “若是你的侍女肯同你一起走,我便做一个顺水人情。”白衣少女手指轻动,恬芝就自己从窗户跳了进来,摔倒在地上龇牙咧嘴,“走吧。”白衣少女并未理会恬芝是否有摔伤,念了个诀将二人带走。 夜风吹进屋子,掀开掉在地上的篮子的表面的一层布。一只蝎子慢慢地将身体挪出篮子。突然一束光窜进屋子,准确无误地打在蝎子的身上。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宁静的夜空中响起,道:“我最讨厌有人耍阴招。”   ☆、第贰拾贰章 合欢之泪见(1) 第贰拾贰章合欢 “若有一日,你知道了真相是否就会不再爱花苑。若是如此,夜,你可愿意将目光分一点点给我。一点点便好。” ——柳卿笛 01 夜。 如墨苍穹,浩瀚星空。 柳玄昔年为程馨在南烈逗留的时间可不算短。他向来是极喜欢南烈的夜,即便是冬日也总会有些许暖意。时隔五年,再回故地,这冬日的暖意换成了凉意。即便是厚厚的袄衣都有些不能够抵御寒气。他提着酒坛子躺在屋子前的一棵树干上饮酒。倒是这酒可以暖身。 “怎么,王爷是有什么心事?居然需要借酒消愁?”略带调笑的声音从树下传来。柳玄一歪头就看见同样提着一个酒坛子的慕容夜玄。柳玄笑了,这人竟然还说自己是借酒消愁,他又何尝不是呢? 柳玄道:“借酒消愁?愁上更愁。” “愁上更愁?” 慕容夜玄也是飞身上了树,挑了一个略微粗壮的枝干坐着。揭了酒坛子上的那一层布就豪爽地喝下了一整坛酒。自从坐上天帝的位子,慕容夜玄已经忘记自己是有多少年没有这般痛快的饮酒。这样那样的规矩压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倒是她,总是可以将那些规矩视作无物,活的自由自在。慕容夜玄凄凉一笑,道:“王爷,我们都不过是借酒消愁的可怜人罢了。”说罢,对着地上的一坛酒使了灵术,拿起,又是一饮而尽。 见此,柳玄倒是不为惊讶。他抱着酒坛子坐起来,道:“你,是谁?”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柳玄自己都觉得分外可笑。自己与这人相处了这样久,竟然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慕容夜玄。”他看着天空。如此之醉人的夜色,真的是美好极了。 柳玄道:“你和皇妹,是什么关系?”卿笛出去之前,他不小心听见两人的对话。仿佛他们二人早已相识。好像自己的皇妹还对这慕容夜玄有点意思。委实是不知道这卿笛年方十九都不寻个人家嫁了,是否与眼前这位俊逸的男子有关。 慕容夜玄温柔一笑,道:“关系?我们打小就认识。不过是后来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变成了不相干的人罢了。”又是一坛酒下了肚子,慕容夜玄的脑袋中就有些飘忽。又是一坛酒入腹,他看着柳玄是可劲儿地傻笑。坛子从他的手中滑落,还未听见坛子碎裂的声音就听见女子的尖叫声。 这声音? 柳玄顾不得还坐在树上傻笑的慕容夜玄,一跃下树。看见树下的人,他可是连路都不会走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嘴张了半天,愣是一个音都没有发出来。 程馨看着从天而降的酒坛子愣是被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才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程馨开口道:“柳玄?”那声音喑哑,低泣。 果然,恬芝说的没有错。他,回来了。仿佛是不敢相信,程馨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感受到痛,她失声捂住自己嘴,生怕一哭出声来就打破了这画面。 若不是恬芝怕程馨冻着给她添了件衣裳,只怕这两人还是就这样站着。 “馨儿?”柳玄的脚却像是灌了铁一般。步子迈的艰难。他的指腹划过程馨的脸颊,那是让他不敢相信的真实。一别五年,再见佳人。怎奈佳人不再似昔年那般美艳。借着厚厚的胭脂掩饰着逐渐苍老的容颜。不过二十余岁,却已不敢再以素颜示人。可是面对自己心爱之人,心中总还是有些怕的。程馨手颤抖着打落柳玄的手,她捂着自己的脸,嘤嘤哭泣。柳玄道,“馨儿,你这是怎么了?”看着她颤抖的身体,柳玄一时手足无措。 恬芝不着痕迹地将两人隔开,微微护住程馨。她对柳玄歉意地笑了笑,道:“崇炎王,今儿娘娘身体有些不适。还望王爷见谅。奴婢先扶娘娘前去歇息,待娘娘清醒些了,恬芝再来请王爷同娘娘前去叙旧。” 恬芝的一席话说得柳玄眉目之间哀色尽出。 是啊,程馨已然不再是当初的程馨。她现在已经是南烈皇的皇妃。这般崇高的地位,怎是他区区一个王爷可以高攀?柳玄看着恬芝护着程馨消失在夜色之中。他一步一步后退,整个人撞在树干上,浑然不觉着痛。他大笑,笑着笑着,泪就出来了。 柳玄,这不是五年前你最想要的结果吗?怎么,你现在后悔了。你又有什么资格后悔? 一拳打在树干上。树皮割破了他的手。 “疼吗?”卿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柳玄的身后。一双眼在夜里分外的明亮。亮的有些让人不敢直视。她拉过柳玄的手,从素袍上扯下一块布,为柳玄包扎伤口,“我知道你疼。比起手上的伤,恐怕你的心更疼吧?那你那一年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卿笛丝毫不给柳玄说话的机会。为柳玄弄好伤口,飞身上树。柳玄亲眼看见卿笛将慕容夜玄靠在一根较为粗壮的枝干上,自己倚靠在他的怀中。又是自言自语道:“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事对你的那些妃子不利。夜,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第贰拾贰章 合欢之泪见(2) 翌日。 一大清早的,慕容夜玄一睁开眼就是刺眼的光。他又觉着头疼的厉害,本想翻个身子补眠,谁想险些掉了下去。他眼前的景物这才算清晰了几分。他又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子,好像被什么给压住了动不了。慕容夜玄这才注意到,靠在自己身上的是一个女子。素衣墨发,疲惫不堪。那样的角色容颜,不是别个,正是昨日靠在慕容夜玄身上不知不觉就梦会周公的卿笛。 “卿儿?”慕容夜玄轻唤了她好几声都不见卿笛睁眼。便是只能借着灵术将卿笛先弄下树去,尔后自己才跃下树。 地上的雪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害的慕容夜玄好一会儿才适应了。他抱着卿笛,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分外好玩。他已然不记得第一次将卿笛抱在怀中是什么时候。只是记得那一日,宣墨见他们二人这般亲密,脸色骤变。那一日亦是他和宣墨二人第一次吵架,吵得颇凶。若不是天后娘娘及时出现,他们二人怕是会将天后娘娘的月华宫毁了去。为此,本就不受天后待见的卿笛愈加的被天后苛待。那个时候的柳卿笛,可是埋怨过他们不少。 转眼又是万年,怀中虽还是同一个人,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她早已不再是昔日他们眼中那个天资聪颖,灵力超群的不谙世事的少女。如今的她,步步为营,每一件事办的周全。容颜未变,只是这眼中多了许多,他也看不清的东西。 慕容夜玄将卿笛抱入屋中。他不受控制地吻住卿笛的双眼,鼻翼,双唇。吻得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卿笛的双眼忽然睁开,一掌打在慕容夜玄的肩上。他生生的受了下来。卿笛这一掌用了近三成的功力,可是不容小觑。 卿笛看着分外狼狈的慕容夜玄,略带嘲讽地说道:“天帝陛下,您是将我卿笛误当做了花苑的替身还是怎的?”慕容夜玄是知道自己在她的脸上看不到此刻她真正的心绪。方才那一掌打得有些狠了,慕容夜玄的灵术尚未完全恢复。他只感觉气有些不顺,也懒得接卿笛的话。扶着墙一点一点走,还未走出十步就跌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你这是怎么了?”卿笛也是自知方才用的灵术过了。面色不宁地蹲下为慕容夜玄把了脉。只是暗道糟。这几年来,卿笛素是浅眠。方才二人还在树上时,慕容夜玄微微一动卿笛便已经醒了。不过是想知道看着自己在他怀中醒来,他的反应如何。慕容夜玄亲吻她的眼时,卿笛紧张的要死。只是一想起同自己容颜有八分相似的花苑,气便不从一出来。心中的怒火未收住就一掌打了出去。她怎忘记了,这慕容夜玄还未与琉璃心合为一体,自然灵术也未完全恢复。自己这一掌非要了他半条命不可。 慕容夜玄摆了摆手,半晌,才艰难地说道:“无事。” 卿笛糟了慕容夜玄的冷眼就知道这人想要自己出去疗伤。只是独孤紫嫣已来,就怕是那边出了问题。义彦唯恐已经知道他们的行踪。若是要让慕容夜玄一人出去,只恐危险重重。 想到了什么,卿笛忽然放开扶着慕容夜玄的手,道:“你若是要出去也可以。若是你可以赢得了我。我就放了你,你愿意去哪里随你的便。如何?” 恍惚间,又见那年的柳卿笛,调皮地说道:“若是你可以赢我,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时过境迁,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显然语气有些生硬了。 “卿儿,你?”难得一见,卿笛的眼中有了调皮的成分。慕容夜玄看得呆了。 卿笛敛了神色,道:“怎么,有什么奇怪的吗?” 慕容夜玄笑笑,道:“不是。只是,我在想,卿儿你上一次这样说话,是什么时候。” “还想得起来吗?”卿笛轻挑秀眉。上一次用这样的口气说话是什么时候,就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身旁佳人环绕的他,又怎会记得? 果然,慕容夜玄摇了摇头。卿笛心中一凉,收起眼中的失落神色,念了咒给慕容夜玄疗伤。当她再度睁眼,眼前的人看上去已经好了大半。 慕容夜玄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突然闯进来的独孤紫嫣给打断了。 独孤紫嫣双眸含泪地看着卿笛,话还未说就扑进卿笛的怀中嘤嘤哭泣。卿笛这下子可是手忙脚乱了。独孤紫嫣这丫头向来是嘻嘻哈哈的,那里这般委屈过?卿笛笨拙地安慰着独孤紫嫣。过了许久,这丫头才离开卿笛的怀抱,抽噎着说道:“殿下,无崖哥哥说,无崖哥哥说,要娶我为妻。” “你说什么?” 这下子,不仅是卿笛,就连慕容夜玄也被惊到了。   ☆、第贰拾贰章 合欢之怨相会(1) 02 面对抽噎的独孤紫嫣,卿笛下意识地在这间屋子设下了结界。也是确定无误,卿笛才坐到独孤紫嫣的旁边,面色沉静地问独孤紫嫣,道:“无崖的原话是怎样说的?”她的眼宛若一跟针,让独孤紫嫣怯懦。 紫嫣无崖现在同是独孤一族后裔,单凭这一点,这句话,现在独孤无崖也是断然说不出口的。再者,独孤无崖向来谨慎,做事说话更是要想上几想。独孤紫嫣在他身边呆了那样久。这才重新将两人放在一起几日,怎就这般忍不住了。若真是如此,他便也就不配做独孤一族的子孙。 独孤紫嫣停止了抽噎,道:“是无崖哥哥喝醉了的时候。” 听到这样的*,卿笛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她道:“是谁灌无崖酒的?”这句话说得有点咬牙切齿。这人的胆子竟然这般大,险些要坏了卿笛的大事。若是紫嫣信了,就连卿笛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是,蒲涯。”独孤紫嫣看着卿笛,怯怯地说道。她不自觉地搬着小凳子往慕容夜玄那边凑。慕容夜玄笑得温柔,他看着卿笛发怒的模样心中总有一股暖流,暖了微冷的心窝。 卿笛坐在那里,手攥成拳,一拳打在桌子上。许是灌注了灵力的缘故,桌子竟然瞬间四分五裂。她早就应当想到,将那两人放在一起早晚会出事。可是,现在才刚刚将程馨带到这里,怎样都是走不开的。卿笛将目光转向独孤紫嫣,这小妮子跑了出来,怕是让那两人焦头烂额了。也罢,只给他们当点惩罚。卿笛也是放弃了要将独孤紫嫣来了这里的消息告诉那二人。她道:“那你便在这里先住下。无崖酒后失言,紫嫣,你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可是,无崖他不是……”独孤紫嫣刚刚鼓足了勇气想要说什么,卿笛给了她一记眼神。独孤紫嫣后面的话就只能生生地咽了下去。 卿笛也是见着没有什么便将设下的结界撤了去。卿笛道:“紫嫣,许多事情自己清楚便好。莫要说出来,说出来变了味道,之于谁都不太好。尤其是你的无崖哥哥,你总是要想一想。若是你将那些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本座是否还会留着你无崖哥哥。” 独孤紫嫣第一次见这样声严厉色的卿笛,被吓的只剩下能唯唯诺诺地低头。 慕容夜玄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瞧得出来,卿笛今日并非是真的气了,倒是像个孩子,再捉弄独孤紫嫣。只是可怜了这小姑娘。 卿笛脸上疲惫之色略显。想来是昨日在树枝上入眠,未好生歇息。慕容夜玄给独孤紫嫣使了眼色。独孤紫嫣心领神会地跟着他出了屋子。屋外,阳光正好。柳玄和程馨二人也已经起来。在院子中,两人倒是没有多的话。恬芝从屋子里给二人各盛了一碗粥,她站在程馨身旁,身子微侧,就将两人的目光隔开。如此一来,程馨同柳玄二人可是连一点交流的空间都没有了去。程馨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低着头喝粥。 “你这是做什么?”独孤紫嫣显然是看出了恬芝的用意。她走上前去将恬芝拉开,又想说什么,从里屋传来卿笛的一声轻咳阻止了独孤紫嫣接下去的动作。慕容夜玄唯恐这小妮子接下来还有什么举动,暗中用灵术让她睡着抱进了屋子。 那边门刚关,这边门立刻便打开。程馨看是白衣少女,眼中多了一丝感激。相反,恬芝则是多了一份警惕与排斥。恬芝挡在程馨面前,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带馨妃娘娘来这里?”她话中那句馨妃娘娘咬得极重,生怕别人听不清似的。 卿笛似笑非笑,道:“我和程馨说事,与你一个下人何干?”卿笛指尖微动,一个微小的灵术就打了出去。恬芝哎呦了一声就倒在地上。 卿笛看着倒在地上的恬芝,心中的疑虑一闪而过。 莫不是昨日,自己多了心? “程馨,昨日我同你说的话还记得么?”卿笛的目光深邃,看得恬芝心里直发毛。可她的话却是对程馨说的。程馨应了一声就同卿笛进了屋子。 屋内。 卿笛看着程馨,她仍旧是那样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让人心中没了底。许久,卿笛才道:“娘娘可有猜出我是谁?我们可是见过的。” 程馨看着卿笛发间的凤凰玉钗,恍然大悟,道:“你是那一日,皇上带回来的女子?”她怎会忘记这玉钗?因程泍对玉石甚是喜爱,程馨自小看遍天下美玉。那一日,南初带回的那女子发间的钗子极美,就连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玉制成。本想着也制一只相似的玉钗来佩戴,可是,程馨几月间派人找遍天下都未寻到一块与之相似的玉。如此一来,她更不可能忘记那女子。可是今日?程馨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并非那一日之容貌。 “正是在下。”卿笛详做是带了*易容。撕下那一*凡的脸,便是一张倾城容颜,“若有冒犯还望馨妃娘娘见谅。” “你究竟是谁?” 卿笛璀璨一笑,道:“东程,柳卿笛。”   ☆、第贰拾贰章 合欢之怨相会(2) 看着卿笛绝色的笑,就连同样身为女子的程馨都有些自愧不如。她想起前些年,关于那些南烈第一美人的传闻。若是那些人见了今日的卿笛,怕是要改一改说法了。 “你为何要救我?”看了卿笛许久,程馨这才想起了正事。连忙问道,见卿笛并未理会。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多心了。程馨久久都未得到卿笛的回答,索性开始细细地打量着这屋子中的摆设。朴素而简单。不论是程府还是皇宫,程馨见过太多的奢华,见着这样的屋子心中起了不少的好奇心。这里瞧瞧,那里看一看。待程馨将整个屋子都看完时,恰好对上卿笛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卿笛道:“馨妃娘娘是对这屋子好奇,还是对如今我这个东程的公主住的地方好奇?”目光由笑意变得有些灼热,盯着程馨,仿佛要将她身上灼出一个洞来。 面对这样的眼神,程馨自然是有些不大自在的。回答卿笛的话时,目光不知该放在何处。她只道:“只是好奇这屋子。”心中其实愈加的好奇后者。程馨着实是不知道,这卿笛为何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偏偏来插手南烈的事情。程馨看着卿笛脸上的宁静,这宁静之下唯恐是波涛汹涌的计划。届时,南烈也不得安生。 卿笛收回那有些骇人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道:“娘娘可知,如今的东程有多少人还在露宿街头,南烈又有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西延有多少人食不果腹,北罗有多少人饿死于一口得不到的粮食?” 却是不知,她因何将话引到了这样的话题上。程馨只能本能地摇了摇头。她本就是皇妃,衣食无忧。那些饿死街头的事情,她出宫时并不少见,尤其是在冬日。自幼,程泍就教她与程远,不相干之事,莫要管。免得引火烧身。她不禁觉着父亲说的对极了。那些人有无饭吃,与她何干? 许是看出了程馨的心思,卿笛继续道:“这些事情娘娘是管不着。娘娘终年在内廷,养尊处优,又怎会知道南烈皇的苦,又怎会知黎民百姓之苦。卿笛敢问娘娘一句,娘娘何曾替南烈皇分忧?” 又是不知,卿笛为何要这样问。程馨思量了许久,轻咬下唇摇了摇头。 “本宫看,娘娘不是不想为南烈皇分忧。实则是看着南烈皇,心中想的,却是我的皇兄崇炎王。”一语点入心中事。同样是两个出生高贵的男子。一个用着计谋,一个坦然接受。这些年,程馨过的犹如在梦中。她眼中略带惊讶地看着卿笛。 程馨温婉一笑,道:“公主既然都已知晓,又何必来问我呢?” 都是聪明的女子,只肖看彼此的眼就已经明白她心中所想。 卿笛敛去眼中多余的情愫,道:“这般算来,娘娘还欠卿笛一个人情。” 程馨道:“程馨的命是公主救的,一切仅听公主的差遣。若是公主有什么需要程馨帮忙的,说便是了。” “如今,你怕是已经不能再做南烈的皇妃,你还能帮到本宫什么?”略微的调笑,略微的真实,一句话让程馨哑口无言。 程馨被卿笛救出,以宁太后的性子,现在应当已经颁布旨意说她因病而殁。这样一想,现在的程馨,可是连一个丫鬟都不如。她扶着桌子,踉跄后退了两步。她凄苦一笑,道:“多谢公主提点。”早就应该想到的啊,既然是一颗棋子,总有一日是被弃的命运。这些年的挣扎,这样看来,分外可笑。棋子再怎样的挣扎充其量就是扑腾两下,兴许那些下棋的人还在一旁看着,笑着。 看着程馨,卿笛自知方才的话重了些,话锋一转,道:“本宫想,若是娘娘可以帮本宫一个忙,本宫便答应娘娘一个要求,如何?”看程馨没有什么反应,卿笛又补上一句,“任何要求,本宫都能做得到。” 程馨的双眼一亮,道:“当真?” “当真。”卿笛神秘一笑。仿佛是为了保证自己所言不虚,她将自己凤凰玉钗从发间取下交给程馨,“这只钗子数年来从未离过本宫的身,对本宫也是至关重要。本宫就先将这钗子交与娘娘手中。若是来日本宫做不到,娘娘大可废了这只钗子。如何?” 程馨见了这玉簪,也是爱不释手。她磨挲着玉簪,道:“如此,甚好。”她将簪子拢在袖中。却没有看见卿笛脸上那转瞬即逝的笑。 若是天宫之人,怎会不识得这凤凰玉簪? “那你救我,只是为了?” 卿笛妩媚一笑,道:“娘娘猜测的甚好。本宫救娘娘,只是为了娘娘口中的一些,本宫想要知道的秘密罢了。不过娘娘也不用害怕,本宫不会对娘娘怎样的。我们方才也有了交易不是么?”   ☆、第贰拾贰章 合欢之恬芝(1) 03 程馨勉强扬起一抹笑,道:“是啊!方才,我同公主已有合作。还,怕什么呢?” “卿笛略有不适,还请娘娘先行回自己的房间歇息。不日,我们便要赶去其他地方。这几日,娘娘最好是呆在自己的屋子中,莫要乱走。若是娘娘嫌屋子里闷了,就让恬芝陪着在周围走动走动便可。”程馨应了一声就退出了屋子。卿笛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床边,躺下还没有一刻钟就听见急促地敲门声。无奈之下,卿笛只能自己起身开门。 “皇兄?”卿笛微微蹙眉。好在不是无关紧要之人。若不是如此,卿笛只怕自己会在一掌下去,结果了来扰她清梦之人。 柳玄不安地看着卿笛,开门见山地说道:“方才你将馨儿带到屋子中说了什么?”瞧他这般急切。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柳玄收到卿笛眼中的不满,将方才那般着急的目光收敛了少许。坐在木椅上,猛然给自己灌下去大半壶茶。饮水如牛。卿笛倒是心疼了那些茶叶,虽然比不上皇宫中每年那些特供的茶叶,这里的茶多了分那些好茶没有的清新。 卿笛的脸色变了变,并未说话。他还是静静地看着卿笛,又重复了一便方才的问。 卿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柳玄,缓慢地说道:“没说什么。不过是馨妃娘娘知道的一些东西,对我有利罢了。本宫从不做无用之功。这个道理,皇兄你应当明白。” “什么?”听闻此言,柳玄轻微皱眉。他倒是想不出久居深宫的程馨对于卿笛有什么样的用处。他倒是知道,眼前的少女是绝对的危险分子。落入她手中,若是有点用处不过是活的久点罢了。最后的最后,也不过是黄泉路一条可走。 卿笛道:“皇兄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对程馨如何。皇兄莫急,我说这话自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程馨莫要违背我的意思。若是要违背了,我怕是也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柳玄俯首,道:“这一点,皇妹放心。” “那便好。”卿笛回头,看了眼窗外的天。都已经是这个时辰了,再过上一两个时辰就又是入梦时间。被他们一搅,此刻也是没了睡意。卿笛索性同柳玄一起出去。 傍晚,夕阳异常的好。雪被铺上了一层金色,看着让人觉着有了些许暖意。卿笛看着离屋子不远的那一刻枯树。昨日,她便是在那树上瞧见如孩子般的慕容夜玄。傻傻地笑,晶亮的眼眸。若是时光在那一刻停止,那该有多好?卿笛含笑飞身上树,屋子变得矮小。那几人的一举一动她看得清楚极了。俯瞰的感觉是如此的好。难怪那些人总是要向高的位子爬去。坐上这样高位的人,又怎会轻易的下来。一束白光从卿笛指尖流出,这树瞬间就变得郁郁葱葱,遮住了卿笛的视线。故人诚不我欺,眼不见为净,也是一句极好的话。 “卿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卿笛还未来得及多做思考,遮住她的那些叶子就快速枯萎。眨眼之间,树又做了方才光秃秃的样子。仿佛方才的那一切,不过都是她一个人的幻觉。她向下一看,慕容夜玄那一双微带怒火的眼毫无意外地闯进卿笛的双眼。 “你?”卿笛还没有来得及做思考,慕容夜玄轻轻一跃就坐在卿笛的身旁。她还想说什么,慕容夜玄就拿手捂住她的嘴。慕容夜玄在她耳边低斥,道:“卿儿,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刚一出来看见一颗茂盛的树就知道是谁的杰作。只是,卿笛向来谨慎,这次怎会这般不小心。若不是慕容夜玄及时出手,他们的身份只怕是会暴露。 卿笛这才回过神来,大约是想起了方才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的悲色一闪而过。她道:“方才是我的失误。还请陛下饶恕。” 一句话,又将慕容夜玄接着要说下去的话全全给堵了回去。过了许久,他没好气地说道:“卿儿,你难道没有觉得,恬芝有何异样?” 慕容夜玄的话让卿笛睁大了眼睛。昨日她去程馨的寝殿观察了那篮子好一会儿,总是感觉有什么灵术附在上面。可是看了半天也没瞧出来个什么。卿笛只当自己是太过小心了,将程馨带出来后,卿笛又不大放心就将一个灵识化出灵体,让它前去打探。那一只蝎子爬出篮子还是让卿笛小小的吃了一惊。 而那送东西来的人? 卿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程馨身旁伺候的恬芝,若有所思。   ☆、第贰拾贰章 合欢之恬芝(2) “你的意思是?”卿笛看着慕容夜玄的双眼,试图从他的眼中寻找出自己想要的*。可是,慕容夜玄的目光深邃,看着卿笛,仿佛要将她吸进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在慕容夜玄的身上寻找*,卿笛第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既然陛下都没有什么好主意,来找卿笛又是做什么?” 慕容夜玄笑了笑,道:“本帝来找上神,难不成上神自己不知?”他的眼紧盯着她的脸。如此明显的动作让卿笛恍然大悟。 卿笛赌气般的就要跃下树去。不想,坐在旁边的人快了她一步,将卿笛拽入怀中。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经静止,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一下一下,乱了节奏。 一时间,卿笛就连挣扎都忘记了,乖乖地呆在慕容夜玄的怀里。慕容夜玄倒是很满意卿笛的反应。他一面将佳人抱牢了,一面仔细地观察着恬芝的反应。很明显,后者在卿笛跌入他怀中那一刻,心思就已经不在她伺候的正主儿程馨的身上了,反倒是关注他们多些。 这一场游戏,似乎要比他想象的更加有趣。 “别动。”卿笛回过神来,想要挣扎。慕容夜玄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卿笛即刻便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再度以慕容夜玄认为最乖的姿势呆在她的怀里。 恬芝看着树上的两人相拥,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水全部贡献给了程馨的衣裳。好在冬日,衣裳穿的厚些。恬芝手忙急乱地拿布子给程馨擦拭衣裳,怎奈又将一盘果子给打翻在地上。 程馨皱着眉看着恬芝。她同恬芝从小一起长大,自小她做事就很有分寸,也足够谨慎。这几日不知道是怎么的了,恬芝做什么事情都有些心不在焉。程馨道:“恬芝,你这些日子是怎么了?做事这般莽撞?” 恬芝闻声而停了自己手中的动作,道:“婢子谢过娘娘的关心。不过是这才搬出宫里,对于这里,婢子还有些不熟悉罢了。这才做了些许错事。还请娘娘责罚。” 程馨看着恬芝,略微忧心。她摆了摆手,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看着恬芝一点一点收拾完残局,她道:“恬芝,今日我有些累了,想去睡了。一会你莫要来打扰我。若是到了晚膳的时辰,告诉王爷一声,就说我不吃了。” “是。”恬芝应了一声方才去找其他的事情做。 程馨看着恬芝的身影,表情莫辩。 傍晚。 这几人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上饿得直叫唤。 这里的其他几位都是金贵的主儿,这做饭烧菜上菜的活儿自然就落在了恬芝的身上。独孤紫嫣醒来后,也是嚷嚷着要进厨房给恬芝帮忙。进去了还没半盏茶的功夫就被呛了出来。 卿笛的长发松松地玩了一个髻,发间插着一枚不起眼的银簪子。身着极为简单的蓝色棉布袍子。她看着蹲在厨房门口拼命咳嗽的独孤紫嫣,含笑地道:“怎么不进去了?” 听出了她的揶揄。独孤紫嫣很是不愉快地瞪了卿笛一眼,甩甩袖子就走了。临走时,还故作潇洒地说道:“我才不来这里呢。这里是下人呆的地方。”说完,迈开小碎步就跑了起来。 大约也是有些狼狈了。卿笛无奈地笑了笑,自个儿推门进去。她倚靠在门框上,看着恬芝手忙脚乱地煮着菜。再瞧一瞧这厨房,更像是打过架。这哪里是在做饭啊,这简直就是在毁屋子。卿笛的目光一沉,道:“怎么,在程府你没有做过饭?” 恬芝冷冷地看了眼卿笛,道:“没有。在程府,我只负责照顾小姐。”看样子,她倒是不大想同卿笛说话。转身继续忙自己的。 可是探子并不是这样说的。 卿笛的兴趣来了,自然也就不会轻易地放过她。卿笛走上前去,娴熟地拿过恬芝手上的菜刀。切起菜来,一点都不生疏,仿佛这样一个普通的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千千万万遍。 “有什么惊讶的么?”许是接收到了恬芝的目光,卿笛打趣地问道。 许久,恬芝才缓过神来,道:“您是怎么会这些东西的?” 卿笛手中的动作一滞,随后又继续切菜,煮菜。她并未回答恬芝给出的问题,相反更是加快了做菜的速度。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桌子菜就摆在众人的面前。柳玄和独孤紫嫣十分惊诧地看着卿笛。慕容夜玄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仿佛他早已知晓。倒是恬芝颇为安静,从头至尾都只是用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卿笛。 菜上齐,恬芝按照程馨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柳玄有些不大放心程馨,本是想着去看一看。卿笛给了柳玄一记颜色,柳玄就只得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恬芝道:“婢子在外守着。若是有什么事,喊婢子就是。” “慢着。”卿笛不急不缓地喊住恬芝,“恬芝,你当真是一道菜都做不出来吗?” “恬芝不懂小姐这话中之意。” 卿笛微微一笑,道:“不。你懂。”   ☆、第贰拾贰章 合欢之测探(1) 04 卿笛看着满桌的饭菜,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打发了恬芝去。 柳玄看着卿笛,只是当这些年在皇宫压制地太久了些。如今没了那些束缚,卿笛微微显露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 一桌子饭,就属独孤紫嫣吃的最欢乐。其他三人都是各有心事。即便这桌子上的东西再怎样的美味,也引不起食欲。柳玄更是吃了几筷子就将饭碗撂下去了程馨的屋子。 门外,夜色已将许多东西掩盖了去。总是有人要借着这夜色的便利去做点什么。卿笛含笑看着那一抹身影进了柳玄的屋子。没过一会儿,柳玄从程馨的屋子出来,那黑影又顺势进了程馨的屋子。卿笛轻轻的放下碗筷,给慕容夜玄使了一记眼色。只让他稳住独孤紫嫣。这丫头若是出去,怕是会坏了事情。而卿笛自己隐了身形,悄然窜进程馨的屋子。 卿笛心中暗道,果然如此。宁太后已经容不得程馨。 她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就这桌子上的一盘瓜子磕了起来。而那一道还在程馨屋内找东西的身影丝毫未察觉这房间里进了其他的人。 卿笛调皮地想,若是此刻她现身了,这黑影会是什么反应。但也终归只是想想罢了,性子中那些多年来沉淀的东西自然是不会让她这般莽撞。末了,卿笛也只是仔仔细细地看着那黑影的一举一动。 今日的夜色极美,黑影掏出一把*,泛着冷冽的光。锃亮的*,若是这下下去了,大约是会被染上嫣红之色。如此一来,就有些不大好玩了。卿笛念了个诀,将黑影手上的*夺了过来,在手上把玩。 “你是?”黑影微眯双眼,看见卿笛倒也没有多少的惊讶。她轻蔑地看了一眼卿笛,继而准备用双手结果了程馨。 卿笛放下瓜子,道:“今儿,怕是不能让你如愿了。”她旋身拿过程馨一直握在手中的钗子。准确无误地插中黑影的手臂。 计谋并未得逞,黑影气愤地看着卿笛。她压低声音道:“你是什么人?竟然来坏我好事?”她捂着手臂一面退到窗户边上,一面拿警惕的目光看着卿笛。看来是自己方才小看她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来日再做打算。 卿笛将簪子斜斜地插在发间,道:“你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那一枚玉簪在月光下散出幽幽绿光。仿佛是为了映衬着卿笛,玉簪的绿光自凤凰流出,萦绕在卿笛四周。片刻之余,她不再是方才那般朴素的装扮。锦衣华贵逼人,面若桃花,如此之美,世间几人能及。难怪各界的皇为之倾倒。 “你是麒麟阁主,柳卿笛?”自古美人多祸水,如卿笛这样的如花美眷,自然没有人会相信她会有多好的结果。 卿笛笑如扶风,道:“正是。” 黑影笑得讽刺,她道:“果然像主人说的那样。上神妖娆妩媚。只是被关在那样华美的宫殿里那样多年,再美的容颜也没有人欣赏。不过是白白生了一张漂亮的脸蛋罢了。” 不仅没有让卿笛激怒,反而惹来她如画中人的笑颜。卿笛只道:“这样看来,你的主人倒是妒忌极了我的容颜。只是,本座可是不是只有一副空皮囊。”绸缎从卿笛的袖中出,还未来得及看清什么,黑影就已经被缠成了一个粽子。一阵刺眼的光芒逐渐淡去,又是衣着朴素的柳卿笛。她走到黑影身旁蹲下,扳过那一张脸。 “你要干什么?”黑影惊恐地看着卿笛另一只手拿着的银簪。 卿笛的脸上是宛若修罗一般的笑,道:“你说,若是这簪子从你的小脸上划过。会不会是另一种样子?” “不要,不要。”黑影努力地挣扎着。看着簪子一点一点靠近,她就挣扎地愈加厉害。喊出的话中的恐惧成分愈加的多。即便她的声音怎样的大,那边床上的程馨依旧睡得香甜,“你做了什么?”作为一个女子,若是没有了那一张脸,她宁可去死。看准了离自己不远的床脚,黑影正欲撞上去就被卿笛给拎了回来。 “本座没有做什么。不过是略施了小灵术罢了。”卿笛兴致缺缺地解了缠绕在黑影身上的灵术。看来她的主人是极不会选人。 黑影亦是看准了时机从窗户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卿笛靠在窗户上,看着程馨恬静的睡颜,她着实是不知道,这样对于程馨来说,是祸是福。 也罢。 卿笛伸了一个懒腰,离开了程馨的屋子。 谁都未曾想到,柳玄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程馨的屋子后面。他冷冷地看着卿笛手中的玉簪,簪子上还在滴血。捏住卿笛的手腕,道:“卿儿,你这是在做什么?馨儿那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了结了她?” 知道是被误会了,卿笛甩开柳玄的手,道:“你自己进去瞧一瞧,本宫是不是有把你的程馨怎样。”解释总是会显得有些多余。 恬芝许是听见了动静才出来的。她睡眼朦胧地看着这几人。卿笛下意识地看向她的手臂,并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她微微蹙眉。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今晚九点不见不散。】   ☆、第贰拾贰章 合欢之测探(2) 回到房中,卿笛彻夜未眠。 明明是察觉到了恬芝的不对,而她身上也确实是有仙族的气息,可是为何明明种下了证据,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卿笛环抱着胳膊穿了件中衣,倚靠在窗户框上想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头绪。如此一来,就只剩下最后一招了。卿笛迅速穿上衣衫,看着夜色中没有隐藏着的人影,闪身进了慕容夜玄的屋子。 “你果真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仿佛早就知道她回来,慕容夜玄合衣躺在床上。他看着卿笛从窗户跃进,笑意愈深。 卿笛冷色,道:“是。”她也着实是没了法子。若是想要保住程馨,就只能找出恬芝的异样。这两日,她也用了许多法子,但是都没有太大的作用。方才脑海中灵光一闪,卿笛就想起,这仙族的皇就在这里。哪里还有比这更加便捷的法子。想了倒是没有来的及做细想,卿笛就过来了。可是,看着慕容夜玄这意料之中的表情,卿笛不知怎的,就是有些后悔了。 慕容夜玄起身,他的目光在这样暗的夜里分外的明亮。他笑得温柔,道:“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帮你?” 声音极轻,字字落在卿笛的心湖,都激起不小的涟漪。卿笛张了张嘴,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垂下头,墨发倾泻,慕容夜玄看不清她的表情。此刻,他竟然有些讨厌这样的感觉,下意识地伸出手。卿笛感觉天旋地转,待再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慕容夜玄压在身下。 月光照进屋子,照亮了男子的脸庞。他的脸上是孩子般得逞的笑。慕容夜玄的指腹划过卿笛的脸颊,停在她的锁骨之处。卿笛心中警铃大作,抓住慕容夜玄那只为非作歹的手,生气地说道:“陛下,这是做什么?” 慕容夜玄剑眉轻挑,道:“你我都已经这样了。阁主说,本帝还能对你做什么?”说着,象征性的钳制住卿笛的两只手,拉开卿笛腰间的带子,又吻住卿笛的双唇。适时而止,慕容夜玄并没有继续什么动作。 卿笛在他身下挣扎。一双莹亮的眸子盛满了怒火,脸颊也因为太过的生气而变得嫣红。此刻,她口中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来。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慕容夜玄才放开卿笛。看着少女吃亏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被气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的心中就莫名地有些欢喜。 “混蛋。” 似乎是又回到了那些年。他们兄弟二人仗着比卿笛年长,总是喜得从她的手中抢些东西。虽然是事后会还回,他们也只是想看女孩气急了的模样。时日久了,女孩子变得愈加的沉稳。她的天资一点点展现。终于,他们不能再从她的手里抢过那些东西。那时,慕容夜玄坐上天帝位,宣墨星殒凡尘,柳卿笛继麒麟阁主位。各司其职,到底是远离了儿时的那些欢乐。 慕容夜玄看的失神,没有料到这时卿笛会逮住机会,将他反压在床上。女孩子恶狠狠地说道:“让你在轻薄我。”仿佛要将他拆骨入腹才肯罢休。 慕容夜玄痞痞地一笑,道:“如此叫外人看来,是阁主非礼了本帝才是。” “你……”每每如此,卿笛便叫慕容夜玄气的说不出话来。气愤地甩开被困住的慕容夜玄。卿笛脸色嫣红的退到几步以外,并同慕容夜玄保持着距离。 慕容夜玄收敛起痞气,脸色是这几日少见的郑重,道:“卿儿,你所说之事,我今日已经前去查过。仙族并没有恬芝这一个人。这些日子,也没有什么仙族的子民下凡。” “是吗?”卿笛微微蹙眉。 这倒是出乎了卿笛的意料。既然不是仙族中人,那又会是谁?卿笛又想起那一日从篮子中爬出来的蝎子。若不是有人在蝎子上使了灵术,那东西怎么会安安静静地在篮子中呆那样久的时间,即便是爬出来之后也没有伤害那两个守卫。 慕容夜玄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恬芝有些不对。她的身上总是有一种若隐若现的仙族气息,不仅如此,慕容夜玄总感觉恬芝极为熟悉。可是,每每当慕容夜玄一靠近时,那些气息又消失殆尽。反反复复数次,慕容夜玄也没想会是什么原因。 卿笛不知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她的眼眸忽然亮了,定定地看着慕容夜玄。卿笛便也知道自己一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个什么,便借着灵术的便利在空中画出一张图。每一笔落下,慕容夜玄的目光就愈加的深沉。 金蝉脱壳之术,乃是仙族禁术。 那些年,许多妖族为了依附天族,纷纷将自己族中第一*奉上。时日一久,便也有了些天族的习俗和规矩融入各族之中。亦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慢慢地便也就没有什么族类再练这金蝉脱壳之术。千百万年已过,熟知这灵术之人更是寥寥无几。 慕容夜玄道:“你是怎么知道这金蝉脱壳之灵术?” 眼睑盖去眼眸中的光,卿笛轻声道:“这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卿笛仅仅见过神医琉璃一面,便是琉璃将此法用在自己的身上保住了卿笛的性命。 慕容夜玄大惊,道:“花夫人?她?” 卿笛嘲讽一笑,道:“她只是花苑的母亲,而非我的母亲。那样的女人,怎配做我墨苑的母亲?”这一句话,直到很多年后,卿笛以墨苑的身份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子之上,她依旧记得,记得,她说这句话的恨意,记得花夫人和义彦是如何将神医琉璃逼上绝路。 “你?”慕容夜玄不懂,卿笛为何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地话来。   ☆、第贰拾贰章 合欢之绝地(1) 05 是夜。 即便有微弱烛光,慕容夜玄也看不清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子脸上的表情。自从提到她的母亲,她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一双眼眸无神,不知落在窗外何处,偶尔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大部分时间都是冷若冰霜。 “卿儿。”慕容夜玄又是低声唤她,卿笛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慕容夜玄也只能耐着性子又叫了卿笛几声。渐渐地,卿笛连表情都没有了,宛若一个冰人,脸色是骇人的苍白。慕容夜玄低叹一声,将手复在卿笛的手上,冰冷的感觉直沁入慕容夜玄的心。他低声轻唤,“卿儿。”多了几分焦急,不安,担忧。 卿笛品级为上神,灵术极高。若不是灵体处在极危险的境地,这手断然不会这般的冷。 慕容夜玄将卿笛拥入怀中,神色是前所未有地害怕。他笨拙地搓着卿笛的双手,企图用自己的方法,让她的手微微的回温。片刻之余,卿笛的眼中有了些许明朗,手也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回过神来的卿笛瞧着自己被慕容夜玄抱在怀中,可是又喜又恼了。她狠狠地推开慕容夜玄,双眸含着敌意。 卿笛道:“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再一抬头,目如幽潭。这般沉静,难以让人将方才那孩子气的卿笛同现在的她联系在一起。她微微欠了欠身,就想要离开这里。这屋子中另外一位主未必能让卿笛如愿。 “卿儿。” 卿笛扶着门框,眼瞧着另一只脚就要踏出这间屋子。卿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还有什么事情?若是无事,我便想去休息了。很快天就会亮的。我呆在这里久了,旁人会说闲话的。” 这小院子中就只有他们几人,何来的旁人? “无事。”慕容夜玄垂下眼睑。他转过身去,可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东方既白,果然,天色已早。 翌日一早。 这几日,卿笛一直都是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慕容夜玄也就在一边看着,偶尔看着卿笛疲惫的容颜,微微皱眉而不言一字。独孤紫嫣总是以为慕容夜玄惹着了卿笛,数次想要上次好好的教训慕容夜玄一番。偏偏都叫柳玄破坏了去。看着莽撞的独孤紫嫣,柳玄也只能摇摇头,难怪卿笛事事都不让她参与。 今儿,卿笛也是准备一大早就出门。一出门就被独孤紫嫣给堵在了门前。看着模样,应当是一晚未睡。这委实是让卿笛好奇,是什么竟让独孤紫嫣抛弃了睡眠,在这等了她一个晚上。今日之日也不算太急,卿笛索性就抱着胳膊看这丫头有什么花样。 独孤紫嫣扭扭捏捏,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一点点消磨着卿笛的耐心。 直到,卿笛略带着不耐烦地说道:“你究竟有什么话要同我说,那便快些。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在这里。” 独孤紫嫣道:“今日,紫嫣想同小姐一起去。保护小姐周全。紫嫣不想只在这里等小姐。” 令卿笛一怔,她并未想过独孤紫嫣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愣愣地看着独孤紫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着独孤紫嫣咬着下嘴唇,泫然欲泪。卿笛笑了笑,道:“若是你出了什么问题我当真是不好同无崖交代。你便在这里呆着好了。”说完,卿笛旋身消失。 独孤紫嫣也是一个倔强的性子。她亦是想追着卿笛去,方想如此就被慕容夜玄按住了肩。慕容夜玄道:“卿儿既然让你在这里呆着,你便从了她的意思。莫不然等她回来,可有你好果子吃。” 独孤紫嫣十分不满地瞪着慕容夜玄。她甩开慕容夜玄的手准备走时。慕容夜玄并不阻止,而是含笑环抱着手臂看着独孤紫嫣。少女略微狐疑地看着他,试探性地问道:“你为什么?”许是明白了少女话中之意,慕容夜玄比了一个请的姿势。独孤紫嫣自然按照他的意思做了。灵术全失。独孤紫嫣气急了跺了跺脚,回自己的房间甩上房门。 “出来吧,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慕容夜玄忽然冷了脸,这样说道。 恬芝从房屋的另一面走出来,脸上是妖娆的笑意。她道:“果然是天帝陛下,慧眼识人。”说着,还将身子向慕容夜玄的身上蹭。 慕容夜玄厌恶地退到一边,道:“姑娘还请自重。” 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恬芝仰天大笑,道:“自重?若是要我自重,陛下为何要在阁主面前包庇我?明明,都已经察觉到了人家的不会。”顺带着一个媚眼,抛给了慕容夜玄。后者将头转向一边,眼不见为净。 恬芝继续道:“陛下,您莫要这个样子嘛。人家可是费了好大,好大的劲才做到这样一步的。”她的指尖沿着慕容夜玄的脸的轮廓来回磨挲,整个人更是挂在他的身上。 慕容夜玄一个劲儿地躲,也不见有什么躲开的动作。 不远处。 卿笛一双眼满是危险的颜色。她的指甲嵌入树皮里,轻轻一扣,树就负了伤。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地握住卿笛的手,又将它拿开,放在心脏的位置,调笑般地说道:“你的眼中永远只有他。我跟在你身边那样多年,你可曾又将我放在心上过?” 卿笛冷冷地看了眼那人,狠狠地甩开他的手,道:“妖皇,请自重。” 夙淮苦笑,心道,你终究只是将你的另一面给了他。又开口说道:“阁主,我们怕是不能在偷窥了。”夙淮叹息,好不容易摆脱了独孤无崖和蒲涯两人,这倒是惹来的更大的麻烦。即便不想,也不可避免。 待卿笛回过神时,地上已经躺了许多嗷嗷直叫唤的妖精。 卿笛冷言一笑,道:“看来,这妖界,也不是那么太平了。”   ☆、第贰拾贰章 合欢之绝地(2) “陛下,在看什么?” 听见了那边的动静,恬芝反而将慕容夜玄控制的越加的紧。她看着他因为卿笛陷入战斗而无法帮助的悔恨就愈加的兴奋。恬芝的指腹划过慕容夜玄的脸,道:“陛下,这,如何?” “你对本帝用了什么妖术?”竟然让他乖乖地听了她的摆布。 恬芝道:“这哪里是什么妖术?分明是仙术。陛下,您说是吗?啊?哈哈。” 恬芝将慕容夜玄的挣扎看在眼中,却也给他空间。眼瞧着慕容夜玄就要挣脱了所有的钳制,恬芝便再下一个咒,循环往复。慕容夜玄瞧出了恬芝的心思,索性就放弃了挣扎,静静地看着与众妖纠缠着的两人,配合的是那般的好。心中是怎样的滋味?早已不知。 而那一边,卿笛时不时地回头,总是能看见恬芝在调戏慕容夜玄。看着那一只手放在慕容夜玄的胸膛上,寻思着将那只手剁下来喂了野狼。如此分心,不免弱了战斗的能力。若不是夙淮几次护她,卿笛早已去了阴曹地府。 夙淮道:“我说柳卿笛,你能不能先解决了这些东西再说?莫要将一双美目都放在美男子的身上,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着实是不知那时听得传闻会这般神奇,若是那些人瞧见他们口中神勇无比的镇国公主是今儿这幅醉心美男的模样,怕是死人都要活过来。 听出了夙淮口中的揶揄,卿笛冷冷地瞥了眼那边,这才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这边。兴许是卿笛的怒气有些过了,连连你念了几个口诀,她周身光芒萦绕。不过片刻,那些小妖就全数消失。夙淮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冷面少女。即便知道了卿笛是神医琉璃的后裔,琉璃之名,夙淮不是没有听过,但却未想过自己会见到今日这样一幕。 卿笛看了眼夙淮,道:“这样如何?” “你?”夙淮已经说不出话来。卿笛倒也是没有多大的耐心来等夙淮一句完整的话,她正欲去好生修理修理恬芝,不速之客的到来让卿笛不得不停止前进的步子。 卿笛没好气地说道:“智者竟这般悠闲,有空来凡尘看卿笛?” 义彦一步一步先前走,卿笛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步一步后退。待退至夙淮的身边,卿笛才止了步子。她暗中拉住夙淮的手,随时准备逃走。 义彦仿佛是看出了卿笛的心思,道:“卿儿,你莫要费劲儿了。今儿我来,那便是要你逃不出这里。自然,师父也不是不给你活路。只要你肯交出琉璃心,我也就不为难你。如何?” 卿笛冷嗤一声,道:“放我?若是我今儿听了你的话才是愚蠢。义彦,你莫要再多余废话。琉璃心本座是断然不会交与你的。今日要将我怎样都随你的意。”卿笛旋身,借着夙淮做了挡箭牌,将义彦的一个弟子的头颅斩了下来。宝剑上沾染的鲜血染到卿笛的袍子上,红的刺眼。起了风,瞬间就有了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凉。 义彦也不再装,露出本来凶恶的面目,那笑容令人作呕。他道:“卿儿,那就莫要怪师父无情了。”他自认这天地间还没有几人可以胜得了他的灵术。即便这柳卿笛是她琉璃的女儿又如何?也不过是他教出来的徒弟。若是她能胜他,真当是在做梦。 “你杀琉璃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再提情这个字。”卿笛唇角扬起一抹冷笑,她甫一旋身,周身素色的袍子就变作鲜红的战袍。额角的花羽花也有了生命,做出嗜血的样子。一双鲜红的眼瞳是那般的妖娆。看得一旁人生了胆怯的心思。剑指义彦,仿佛又让他回到了那一年。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绝谷的一切都变得那样的哀怨。他面前的女子抱着一个婴孩,脸上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笑意。他想要带走那个孩子。眼看着女子在他面前变了一个样子,也是这样红衣战袍,只是额角没有那一朵妖艳的花羽花。剑指着他,磨灭了他心底最后的一点意志。剑穿过女子的心脏时,他才回过神来。 “你已经知道了。”义彦神色一凛,昔年他将卿笛送去花羽族的时候再三叮嘱不要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也不禁叹息,这世界上终结是没有永远的秘密。 卿笛笑道:“自然。你杀掉琉璃的那一天就应该只会,也会有这样一天。” 义彦不再说话,他一个手势就能让那些人蜂拥而上,而他,却只需在一旁静观其变即可。 卿笛和夙淮方才将那些妖精打退就已经耗费了大部分体力。此刻,卿笛额角冷汗一直滴。夙淮也有些体力不支。二人背靠着背,看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人。夙淮自嘲一笑,道:“没想到,我贵为妖界的皇,今日竟然会葬身于此。”余光落在卿笛的身上,又道,“与佳人同葬,也是一直极为不错的选择。” 卿笛倒是没有什么时间理会他的贫嘴。眼如利剑,寻着每一处可能逃离的地方。她的目光方一触及慕容夜玄同恬芝带着的地方,卿笛便心生一计。她将捏了一个诀,将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引到那边,趁机拉着夙淮逃之夭夭。临了,还不忘回头看了慕容夜玄一眼。他的眼神,她终生不可忘却。   ☆、第贰拾叁章 梦醒之情灰(1) 第贰拾叁章梦醒 “这个世上,错对是非,有谁说的清道的明?我们能做的,便也只有顺从了命,走向自己应当去的地方。如此,便好。” ——安雅 01 在这个世间,看惯了离合欢悲。突然也觉着许多事情,也就是那样了。 卿笛拉着夙淮跑着跑着,步子就慢了下来。看着四周觉着陌生,卿笛又用灵术探了下,确定没有人追过来。卿笛也就松懈了些。寻了处还算是干净的地儿坐着。 夙淮大约也是知道,跑到这里,卿笛也是没了方向。夙淮又看了周围许久,确定没有了什么异样才任由卿笛坐在那里。自己则是去别的地方找了些果子。许是饿的慌了,卿笛三两下就将夙淮递给她的果子吃完。方才的吃相可是毫无形象可言。 夙淮调笑道:“见到阁主这幅模样,小妖就是此刻去了也满足了。” 这话到了卿笛的耳朵中可不算是什么好话。给了夙淮一记白眼,卿笛又从他那里夺过两个果子吃了起来。夙淮倚靠在树上,眉目含笑。若是慕容夜玄瞧见这样的卿笛,夙淮着实是不敢去想这所谓的后果。 “还有什么话要说。”卿笛没好气地说道。今儿一见面,夙淮不是揶揄打趣就是嘲讽不断,倒是没有见他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的。卿笛已然不指着夙淮能将他带离这里。 夙淮做了细想,摇了摇头。半晌,他又开口道:“阁主可知,这里是何处?” “你不觉得这里很像一个地方么?”观察了许久,卿笛才缓缓开口。 夙淮不解,道:“何处?” “绝谷。”卿笛笑得神秘,却让夙淮觉着背后冷风嗖嗖。 南烈国。 慕容夜玄看着卿笛拉着夙淮消失在苍茫的雪地。他一双赤目看着恬芝,恬芝心下一惊,连忙后退了数步,飞一样地跑了。而义彦也早就没了影子。 慕容夜玄飞身前去想要寻回卿笛。心中仿佛有着一个东西牵引着,他顺着心中的意思到的地方是一处悬崖。望下去,见不着底。而此处怨气极重。且莫说卿笛的神智尚未完全开启,单凭他们二人一仙一妖便在这里活的不会长久。 想也不想,慕容夜玄就准备一跃而下。纵使见不着她的人,在同一个地方陪着她也算是极好的。偏偏是这个时候,身后想起的那道声音,让慕容夜玄记起自己的身份。 画锦道:“陛下,为了一个不检点的女人。您这样做,值得吗?” 慕容夜玄回身就给了画锦一个巴掌。他厉声道:“麒麟阁主也是你一个小小的天妃可以议论的么?看来是本帝素日太过宠你了,才会让你今日这般骄纵。” 画锦不屑一笑,道:“骄纵?陛下,您用这词可是来说画锦的?那便是错了吧。这天宫中骄纵的可不是我画锦,而是她柳卿笛。她柳卿笛有了宣墨皇子还不够,竟然还妄想天后之位。不仅如此,还勾搭上妖界的皇。这不是不检点是什么?陛下。”她企图用她的真情唤回慕容夜玄的理智,怎奈又惹来的不过是一个巴掌罢了。 明明知道眼前的男子听不得这样的话,她却非要倔强地说出。 那般娇艳的面孔上让两个巴掌毁了它原本的美好。画锦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和昔日将她宠的没有边际的男子,今日为了一个柳卿笛硬生生打了她两个巴掌。理智全失,她扬起手就想要打回。慕容夜玄截住她扬起的手,道:“画锦,你不是一个天妃。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莫要插手别的事情。如若你不听,莫怪本帝来日无情。” 画锦笑着笑着泪就落下,此刻找不出一个词可形容她。她道:“是吗?天帝陛下,您是天帝陛下,柳卿笛是麒麟阁主。而我,画锦不过是一个天妃罢了。我有什么资格说你们?没有。我只是一个小小天妃罢了。”画锦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突然笑的放肆,“陛下,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慕容夜玄方才借着灵术刺探,而这里,分明探不到底。他的心中也是愈加的担忧。只愿卿笛莫要遇到什么不测才好。而听画锦这样一说,慕容夜玄的心底又愈加的没有了底。 画锦大笑过后,擦拭干净脸上的泪水,道:“这里,便是琉璃谷。乃是神医琉璃羽化之地。她柳卿笛跌入这里,怕是连尸骨都收不回来。”又是大笑,仿佛在为了敌人而殁欢庆。 慕容夜玄如被雷劈。他万万没有想到琉璃羽化之地竟然在南烈的边境。琉璃生前灵术本就强大,她的怨气在这里凝结,跌落下去的人沾染了琉璃的怨气,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慕容夜玄掐住画锦的脖子,厉声道:“你再给本帝说一遍。”怒气外出,若是以往,画锦早就被吓得瑟瑟发抖而不敢出声。今日却引来她大笑不止。 画锦的脸上尽是赴死的坦然。她道:“陛下,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她柳卿笛也回不来。她和妖皇做了一对亡命鸳鸯……呃。”慕容夜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画锦咳嗽几声,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将画锦摔在地上,怒吼道:“滚。” 临走前,画锦还不忘补一句,道:“柳卿笛,她死有余辜。”   ☆、第贰拾叁章 梦醒之情灰(2) 画锦的话在慕容夜玄的脑海中一直回响。慕容夜玄自嘲地笑,他看着那无底的深渊。那些年,他总是想着让她将天赋在对的位子上尽情展现。却未想过因此惹来了旁人那般妒恨的目光。 风吹过,吹过琉璃谷,那声音宛若女子在啜泣,让人心中发寒。仿佛是为了映衬它那传闻中的怨气似的。忽然,谷中有什么异样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慕容夜玄不断地向琉璃谷使出灵术。灵术方一到了那里就被自然化解。仿佛已经走投无路,他的心宛若被万千个针扎一样的疼痛,跪倒在地,一双手狠狠地砸在地上,血肉模糊仍不止。 “你这是在做什么?陛……慕容公子。”独孤紫嫣是听了恬芝的话这才寻到这里来的。听着那骇人的风吹声,又看着慕容夜玄这幅狼狈的模样吓得她脸色惨白。若是慕容夜玄出了什么岔子,独孤一族即便对花羽族的贡献再大,怕也是抵不了这样的过错。 慕容夜玄看着独孤紫嫣,眼神骇人。仿佛随时都会将她置于死地。独孤紫嫣心有余悸地站在离慕容夜玄几步远的地方担忧地看着他。许久,她并未得到慕容夜玄的回答,只能又将方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慕容夜玄看着的眼神稍有清明,道:“无事。紫嫣,你扶本帝起来。” 独孤紫嫣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去将慕容夜玄扶起来,怯生生地问道:“公子可是随紫嫣回屋子?王爷和程馨小姐都在等公子。” 慕容夜玄留恋地看了一眼深渊,思量再三还是点了点头。 东风乍起,吹起了萧瑟,送给你冰寒。 “卿儿呢?慕容公子难道未将卿儿寻回?”柳玄正在院子中练习剑法,程馨先来无事便同恬芝讨论着什么。柳玄见独孤紫嫣将慕容夜玄带回,如是问道。 慕容夜玄下意识地看了眼扶着他的独孤紫嫣。女孩子目光方一触及他的眼眸就避开了。慕容夜玄大致是知道这丫头同那几人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却引来柳玄地叹息,道:“卿儿这丫头向来倔强。今儿怕是不知道什么是惹了她不高兴了。公子莫怪,过几日,她便会回来。不必担心。” 慕容夜玄笑得牵强。这一笑落在恬芝的眼中,她的眼中竟然多了几分哀色。若不是程馨低低地唤了她几声,只怕今日恬芝又要做错了事情。倒是程馨这时突然起身,撞翻了恬芝方才拿来的一盘点心。她不自然地笑了笑,道:“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先去歇息了。还望两位公子见谅。”匆匆施礼,进了屋子又将恬芝挡在了门外。 这一切毫无遗漏的落在慕容夜玄的眼中。他的脸色愈沉,捏的独孤紫嫣的手生疼。她低低的叫出了声,慕容夜玄才回过神来,连忙放开。他道:“我无事,歇息几日便好。紫嫣,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独孤紫嫣领了令就欢快地离开。 这着实是看的慕容夜玄心中有些不大过得去。难道他在别人眼中就是那般可怕? “这可不见得。怕是那丫头没见过你这般的厉声严色,这才怕你。”柳玄收了剑,见没了人才走到慕容夜玄的身旁这样说道。 慕容夜玄道:“王爷何以见得。” 柳玄笑笑道:“我虽未卿笛兄长却只同她见过一面,只是之前可是从别人那里打探出不少有关卿笛的消息。卿笛虽贵为镇国公主,亲信遍布天下。只是,她微服出巡从来只带安雅与许岑二人。后来,不过又加了紫嫣一人。只是,她从未约束过紫嫣的行为,乃至于放纵。只是依着卿笛的性子,她从不会放任身边的任何一人。” 说到此,柳玄故作神秘一笑。 慕容夜玄似乎也没有耐心继续听他说下去。他不耐烦地说道:“王爷可还有别的事要同夜玄说?”现在只要听见卿笛的名字,慕容夜玄的心中就一阵阵刺痛。他的目光投在不远处那一棵树上,仿佛又看见那一日,她在他怀中那恬静的睡颜。心中又是一阵子难过之意仿佛要挤破他的心脏而出。本能地想要离开,手腕早已被柳玄拉住。 柳玄道:“公子只需放心。卿儿定会无碍。” 不知道柳玄是哪里来的肯定,还是慕容夜玄心中一滞,喃喃自语道:“当真?” “我可有骗公子的好处?”柳玄话锋一转,“不知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如今卿儿不知去向,怕是等她回来时,一切都来不及。” 慕容夜玄勾起唇角,道:“王爷想要说什么?”他说了那么多,为了,只怕是只有这一句。 柳玄轻咳,道:“若是卿儿没有下一步的计划,我想要带馨儿离开南烈。” 如此一来,算是有了自己的打算。慕容夜玄此刻倒是有些羡慕柳玄。他只要没有皇室的束缚,要做什么便可由得了自己。而他呢?摇了摇头,这些烦心的事情,不想也罢。他道:“有。卿儿让我们去同南烈皇会和。” 柳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慕容夜玄看着他落寞地背影,心中对于卿笛所做有些想的不大明白。她那般不容易地将程馨弄出了皇宫,又为何要让她同南初见面?   ☆、第贰拾叁章 梦醒之逃(1) 02 天空已经被黑色所封,月光透过那一层黑色洒落人间。柔和的月光为地上的雪在这样寂静的夜色中增添了一份别样的韵味。 慕容夜玄站在院前的那棵树下,看着苍穹,心思复杂。义彦已经出现,自然这个地方是不能够再呆下去了。自己的灵术尚未完全恢复。不可硬碰,智取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想着,慕容夜玄就用灵术探了探,这四周是否还藏了别的灵术高强之人。 不远处的琉璃谷中突然蹿出一束极强的光。刺得慕容夜玄好一阵子都睁不开眼。 “这是怎么回事?”不知何时,柳玄也从里屋出来。他定定地看着琉璃谷的方向,眉头紧皱。柳玄曾在这里来回数百次,倒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奇观。反观慕容夜玄的镇定,他想,或许他会知道什么。这话也就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 慕容夜玄道:“我们必须即可启程离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柳玄沉吟半晌,点了点头。 二人半刻也不敢迟延,立刻回自己的屋子去收拾细软。又将三个女子叫起来。看着她们收拾好自个儿的物品都已经是办个事成后的事了。柳玄催促着三人离开。 屋外,东方已经泛白,天,很快就会亮了。 独孤紫嫣看了眼那小小的院子沐浴在晨光中,不知是感受到了什么气息。走的稍远了些,她让慕容夜玄等人先行一步,自己返回了那间屋子。又仔仔细细地将屋子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下,她出了院子,站在那棵树下凝视这里许久,尔后,一抬手就将整个屋子毁了去。 独孤紫嫣冷漠地看了一眼就旋身离开。她身后是燃烧着的熊熊烈火。 慕容夜玄怕一会独孤紫嫣再回来时找不到他们,就同柳玄商议找了一处小山丘,生了堆火。两个男子在周围来回巡视。恬芝陪着程馨坐在那里取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今儿的天气异常地冷,风稍稍一吹,觉着那冷气好似变成了一根针扎入骨。那天上的太阳真真是做了摆设。慕容夜玄也不禁拉紧了披风。 程馨向来养尊处优,何时遭过这样的罪。开始还能忍受着,着实是有些冻得受不了了,她才问道:“王爷,公子我们还要在这里等紫嫣姑娘多久?” 柳玄将疑问的目光投给慕容夜玄。慕容夜玄摇了摇头。方才独孤紫嫣也只是说去去就回,倒是没有说要去做什么。这都已经快办个时辰了,还不见回来的影子。方才应当多问上一句就好了。而慕容夜玄看向恬芝。她穿的甚是单薄,慕容夜玄道:“恬芝姑娘可还好?” 恬芝点了点头,并未说话。她的手相互交叠放在膝盖上,肤色如常。 柳玄打趣道:“怎么,看上馨儿的婢女了?” 慕容夜玄表情莫辩地笑了笑。眼角余光不小心略过程馨的脸,她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有些不大对,尤其是在看过恬芝之后。 正当柳玄想要继续说什么时,独孤紫嫣从不远处跑来,额角还滴着汗珠。慕容夜玄不动声色地递给独孤紫嫣一个锦帕。独孤紫嫣感激一笑,接过将汗珠拭尽。又是调皮一笑,道:“公子果然同小姐说的那般。” “什么?”慕容夜玄浑身一震。原来,她也会时常提到他么? 独孤紫嫣抛出这一枝桠,并未要将它接回的意思。反而蹦蹦跳跳地前去找程馨聊起了家常。恬芝静静地呆在一边。仿佛他们之间的谈话皆与她无关。不一会儿,二人就从家常细说到了恬芝的身上。恬芝听见自己的名字,忽然直起了身子。又大约是想要知道独孤紫嫣和程馨说了她些什么,一点一点地挪着,将自己挪到了那二人中间。那两人都用着怪异地眼神打量着表面镇定,实则有些躁动的恬芝。 柳玄看着这三个人,着实是忍不住了,笑出了声来。竟惹来三人一直的怒视。他连连道歉,道:“你们三人有什么不好说的。恬芝,你自幼便同馨儿在一起。现今,倒是馨儿说什么你参与不得了?你们二人不一向都是以姐妹相称的么?” 恬芝眼睑落下,道:“恬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不敢同主子以姐妹相称。”恭谦地向程馨施了礼,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伺候着程馨和独孤紫嫣。 倒是柳玄以为是自己的错,讪讪地闭上嘴。 一来二去,这气氛略显尴尬。 程馨不自然地烤着火。独孤紫嫣嫌这几人没趣,自己倒是去别处找有趣的东西了。 正午。 太阳当头,却没有多少暖意。 慕容夜玄同柳玄找了些果子,让那三人填饱了肚子,便毁了曾在这里歇息的痕迹就上路了。 一路上,寒风瑟瑟。天公尤不做美,到了傍晚时分,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雪愈下愈大,全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一行人只得寻一处破庙,暂时歇息一个晚上,待明日雪停之时再做打算。夜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独孤紫嫣自告奋勇地要前去拾柴火。慕容夜玄拗不过她,只能顺了她的意思。 独孤紫嫣甫一开门,小脸上的欢喜瞬间凝结,支支吾吾地道了声:“无崖哥哥。”   ☆、第贰拾叁章 梦醒之逃(2) 独孤无崖的脸色难看极了。但他看到独孤紫嫣的时候,脸色瞬间有了缓和。他拉过独孤紫嫣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无大碍,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又问道:“紫嫣,你可还好?” 独孤紫嫣不解地点了点头。 半晌,独孤无崖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脸色又难看了起来,道:“紫嫣,小姐,可有何你说什么?”方才,独孤紫嫣看着他的表情不再向以前那般欢愉,倒是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若是卿笛同她讲了什么?着实是没了法子。看着独孤紫嫣喜与落寞个参半的神情,独孤无崖第一次感到无助。 独孤紫嫣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独孤无崖,甚是无解。半晌,她才以为是卿笛将自己掳来说了些他的坏话。独孤紫嫣心中的那一块大石头放下,道:“没有。” 独孤无崖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道:“没有就好。” “无崖哥哥,你觉得小姐会同我说什么?”小心脏跳的厉害,就像是那里装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她扬起的小脸,表情分外认真。让独孤无崖有了看她双眼的怯懦。倔强的独孤紫嫣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换来的,不过是独孤无崖无尽的沉默。小丫头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她本想任性地跑出去,可是碍于慕容夜玄在这里,只是回到破庙的火堆旁,拿着背影对着独孤无崖。 独孤无崖进屋子,看见慕容夜玄,先是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后复了常色。他道:“原来是公子。”欠了欠身,侧身进了破庙。本想去同独孤紫嫣说说话,解了小丫头的怒气。怎奈,她竟然使了灵术让他近不得身。这不免有些难办了。 “让紫嫣一个人静一静吧。兴趣过上几个时辰,她自己就想通了。”慕容夜玄拍了拍独孤无崖的肩,如实说道。 这样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慕容夜玄会心一笑。他同柳玄很是有默契地将破庙留给了那二人。恬芝也扶着程馨去了别处。 屋外,雪依旧在下。落在树上的,描白了树的轮廓。这把安静的夜,慕容夜玄倒是有些不大适应了。他抬手,接住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手上,没一会儿就变作了水滴。将冰凉自肌肤侵入骨头。却不似白日那般刺骨。 “如此美好的夜,只缺佳人相伴在侧。” 声音划过夜空,慕容夜玄冷不丁地收回手。他转身就看见南初倚靠在他身后的一棵树上,面目沉静。 慕容夜玄道:“南烈皇,何出此言?” 南初并未说话。他细细地打量着慕容夜玄,猜测着他同柳卿笛的关系。瞧了半天,都没有见慕容夜玄有什么反应。南初有些不甘心,又道:“方才听闻柳家小姐不知所踪了。”他南初虽不敢自诩是一个好皇帝,可以将南烈治理的有多么景气。却怎么都不敢相信,征战沙场那样多年的自己,会在谋略上输给一个十多岁的丫头。今时,他竟然都做了那丫头的棋子。若是她不说,他便是连想要自由,都是一种奢望。 慕容夜玄平静地开口,道:“卿儿,殁了。” 南初心中一沉。他忽然站起身来,疾步走到慕容夜玄的身前揪住他的衣襟,道:“你说什么?”心中不知是欢喜还是什么,只是觉着有些空了。 柳卿笛,那个不可一世的柳卿笛竟然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柳卿笛,没了。”薄唇轻启,字句差别,意思却是丝毫不差。 南初放开手,他背过身去,长叹一声,道:“我一直还想同柳卿笛一决高下。怎会料到没了机会。呵,慕容公子,朕不可否认,柳卿笛是一个好的统治者。而她,却注定不会成为一个好的妻子。” 这一句话,恰恰说中慕容夜玄的心中之事。他道:“南烈皇,此话怎讲?” 不只是怎得,南初竟然笑出了声,继续道:“柳卿笛心狠手辣,功夫卓越,计谋过人。朕挣扎沙场十多年,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女子。掌控着一个国家这么多年,不禁可以保住自身安然无恙,更可以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那十多年,东程你内忧外患不断。若不是柳卿笛,单凭柳宣墨一人,是断然扛不住的。” 这样冷的夜,让南初想到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卿笛,她脸上那样冰冷的表情。 那时,就连南初都不敢相信,身为镇国公主的柳卿笛到南烈来,仅带了一名贴身侍奉的宫女。她见他时,亦只说了一句话,南烈皇,本宫要你出兵。那一句话,恍若她已君临天下。 时过境迁,有谁提到东程的镇国公主不是惧怕,不是钦佩。怎会不感叹,一十八岁的女子,要怎样的环境让她变作如此? 南烈所说的柳卿笛,为慕容夜玄所陌生。他贪婪地吸收着南初所说的每一个字。 “是吗?”南初说完,慕容夜玄平静地说道。唇角扬起一抹笑。 南初似乎还想说什么,只听闻一声:“皇上?”声音微颤,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第贰拾叁章 梦醒之深谷(1) 03 程馨扶着门框,看着站在雪地里的男子。大约是有点不敢相信,她转过头去,看着恬芝。恬芝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程馨的双目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她失礼地拉着南初,再三确认。最后,她跌坐在地上,先是低声啜泣,又是放声大笑。弄得在场的男子都有些莫名其妙。 南初扶起程馨,道:“你怎会在这里?”他在看见程馨的那一刻起,眼中的疑惑就未离开过。此刻,程馨应当是在皇宫中,却为何会慕容夜玄一起出现在这里。 程馨的神智尚且不清,自然是没有办法回答南初的问。 柳玄忍了许久,终还是没能忍住,将程馨抢一般的揽入自己的怀中。程馨看着柳玄傻傻地笑,宛若痴儿。拼了命克制住自己心中的那一股冲动。他道:“南烈皇,馨儿今日赶了许久的路,已然有些累了。若是有什么话,明日再问,也不迟啊。” 南初的眼如同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刺入柳玄的心。一直挂着虚衔的柳玄怎能同一直处在高位掌权的南初相比。来来回回,三两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南初还未说什么,柳玄就急着将程馨带离他的视线。 经过这样一个细小地插曲。南初和慕容夜玄也没有心思再继续方才那个话题。两个出色的男子相视一笑,相继进了破庙。 屋内。 程馨在柳玄的怀里睡的很不安稳,手乱挥。柳玄面带疲惫之色,紧紧地握住程馨的双手。待程馨的睡颜中的紧张与不安才慢慢褪去。她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又观察她许久,柳玄才安心睡去。 独孤紫嫣倔强的躺在一处,睁着眼睛通过破败的屋顶看着天空,不知在做什么。 独孤无崖坐在火堆旁,时不时地看一眼独孤紫嫣。触及少女略带怒气眼眸,他瞬间便将自己的眼神收回。看得慕容夜玄好不欢喜。 反观蒲涯倒是最为悠闲。抱着剑,倚着房梁早已睡去。 被灰蒙蒙充斥着的夜晚,这样的宁静也是如此的美好。 琉璃谷。 卿笛和夙淮二人在这里转来转去许久。而这里,仿佛是一个圆。每每走出,最终却又回到了原处。卿笛即便再好的脾气,也被整的有的不耐烦了。她将做记号的石头狠狠地摔在地上,许是还不解气,又跺了几脚,脸上难看的颜色才少了些。 夙淮看着卿笛这样孩子气的举动,不免觉着有些好笑。看惯了她高高在上的冷漠,这样的柳卿笛着实是新鲜。他走的也有些累了,靠着一颗树歇息,眼瞧着卿笛又要去转,他不禁喊住她:“你莫要再费力气了。若是我们能走出去,又何须等到现在。莫要还未寻到出路,自己就累死在这里了。”说的也是极为悠闲。 卿笛恶狠狠地瞪了眼夙淮,没好气地说道:“这一切还得多亏了妖皇您,若不是您,我柳卿笛怎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夙淮一时间接不上了话。 那时,两人的体力都有些不支。若是在继续同他们斗下去,吃亏得只会是他们自己。倒不如做一回逃兵,兴许还会有一线生机。夙淮想也不想就寻了处他们防御最弱的地方,做了突围,又拉着卿笛没命地奔跑。跑到悬崖边,夙淮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自然,这一切自始至终都由不得卿笛反抗。 可是,谁又会知道,这悬崖下竟是一个四季常青的山谷。景色诱人,却也害人。 卿笛又道:“怎么,妖皇说不出话来?” 夙淮尴尬地咳了几声,道:“卿儿,你这是说什么。那时,我不过是想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来保住性命罢了。” 这次却是换做卿笛没了话语。 那时若是同那些人继续打斗,怕是,她也会没了性命。算来,夙淮这一举动还救了自己一命。卿笛咬牙切齿地说了声:“卿笛再次谢过妖皇。” 夙淮儒雅一笑,目光落在远处。却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的脸色一变,拉着卿笛又准备逃。 夙淮的眼色愈沉。这样的深谷,秘密委实是太多了。并非他们二人之力可以阻挡。方才他本想借着妖术离开,周围的景色却是连变都没有变过。现在能做的唯有看见一处便躲开一处。这样兴许还有出谷的机会。 “夙淮,你又要做什么?”卿笛看着夙淮,分外不满。 夙淮心下是知道,若是不说个明白,这一次柳卿笛断然不会同他一起离开。夙淮指了指不远处一团白雾似是在幻化。不一会儿,白雾散去一个绝色的女子身着白衣站在那里,她朝他们微微一笑,便欲走来。 这里虽美,却不像是有人烟的地方。而那个女子的出现,又摆明了她并非是人。 “走啊。”夙淮再三催促,柳卿笛却像是被人钉在那里似的。双目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奕奕,变得呆滞极了。夙淮又拉了拉卿笛,少女依旧纹丝不动。 卿笛忽然拂开夙淮的手,道:“夙淮,这里是我的家,你要让我去哪里?” “什么?”夙淮的双瞳紧缩。 卿笛一步一步向那冲她招手的女子那里去。笑得宛若一个孩子。欢快地向那女子跑去。卿笛道:“娘,我是墨儿。墨儿来了。娘,墨儿好想你。娘。” 女子的表情瞬间变得阴狠,她一手掐住卿笛的脖子。   ☆、第贰拾叁章 梦醒之深谷(2) 树木茂盛,遮住阳光。 这一片林子中,仅靠着萤火虫带来些许亮光。 卿笛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的光宛若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她迅速地点了白衣女子的几处穴位。女子眼喷怒火地看着柳卿笛,她呵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不停地挣扎。卿笛吃力地用灵术维系着捆住女子的绳子。夙淮想帮上一把,怎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卿笛笑笑,道:“若不是你化作神医琉璃的模样,我怎会不受你的蛊惑?” 卿笛施法将那女子绑在一棵树上,又借着周围参杂在怨气中的灵气将那绳子上的结弄得更加牢固了些。她仔细地打量着女子。若非她那双眼睛含满了怨气,不同于琉璃的那种让人心动的清澈,怕是连卿笛都以为琉璃现世。卿笛留恋地看着白衣女子的眼睛,险些又受了那女子的蛊惑。本是想将她的双目毁了去,看着同琉璃有几分相似的眼神,卿笛还是下不了手。 女子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跌落琉璃谷的人不算少。她总是能凭借着这绝美的姿色蛊惑人心,然后挖取别人的心。让这琉璃谷的怨气更加重些。这样,她的力量也就更加强大。怨气的日益强大,她总是自认为天下无敌。而今日,她现身的原因,便是夙淮身上强大的妖气。若是吸食尽,她便可以称霸天下。 “你的眼睛,永远不可能有琉璃那般清澈。” “什么?”女子一愣。 卿笛微微一笑,道:“本座本名,墨苑。” “什么?”女子听见这个名字,头痛得厉害,仿佛要将她撕裂。她不停地挣扎。眼见着她就要挣脱绳子的束缚,卿笛连忙用灵术抵抗。 女子的双眼忽然变得赤红。绳子被她身体迸发出的力量挣断。她诡异地笑着,走向夙淮。夙淮还来不及反抗,就被她扼住了喉咙。夙淮宛若一只频临死亡的鱼类,翻着白眼。双手乱抓。也不知道那女子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将比她高出许多的夙淮提的脚离了地。 “放手吧。莫要再作孽了。”从空中传出的一道女声,空灵且无奈。仿佛她在这里已经呆了许久,却不能阻止白衣女子的恶行。因此而在忏悔。 白衣女子狂笑,道:“自从我脱离你身体的那一刻。你就注定被我永远囚禁。我要杀,杀尽世间负心的男人。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要杀,杀。”歇斯底里地吼,她凶恶的言语,唤来空中一道轻声哀叹。哀叹中尽是无可奈何。 卿笛识得那个声音。她望着天空,企图声音的主人出现。 “墨儿,你是娘一生的骄傲。娘不能保护你,现在能救你和妖皇的,只有你自己。”此乃意念传音。是昔年琉璃的族人特有的一种灵术。 卿笛闭上双眼,道:“娘,你在哪儿?墨儿很快就可以为你报仇了。很快。” “墨儿,你可还记得娘留给你的那一把玉箫?还记得,娘教过你吃的那首曲子?”女声轻笑,避而不谈方才卿笛的话。她的温柔为卿笛的心添了一份柔软。 “记得。” “吹出来,娘想听。” 这句话一完,不管卿笛再怎样用意念传音,那声音都没有再响起。 倏地,卿笛睁开双眼,唤出那一把从未离身过的玉箫。曲子从她的唇齿间跳出。渐渐地,卿笛在曲子中灌注灵力。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子松开手,抱着头满地打滚。又起来不停地用头撞树。卿笛的箫声一止,白衣女子的头疼稍有缓和。她恶狠狠地看着卿笛,饿狼一般地扑上来,又企图将卿笛五马分尸。卿笛灵巧地旋身躲避,箫声一刻都不敢停。直到白衣女子受不住头痛,化作烟雾逃开。卿笛止不住地咳嗽,大约是方才吹箫时间有点过长。 “想不到,你还有这法子。”夙淮干咳了几声,胸膛棋谱颇大。瞧来,是还没有缓过来。 卿笛道:“这是我娘教我的曲子。这玉箫也是她离开我之前送给我的唯一的一件礼物。” “原来如此。”夙淮紧盯着那一把玉箫。玉是上好的翡翠,做工甚是精细,上面还刻着琉璃二字。可以看得出是神医琉璃生前的挚爱之物。 “当年,母亲拿着这把玉箫给我吹最后一首曲子的时候,被义彦一剑刺穿了心脏。她临死之前,手里紧紧地握着这把玉箫。你瞧,这上面还有血渍。”卿笛指给夙淮看。若不注意,是断然不会注意到哪淡淡血渍的。 “这?” “义彦总是想将我培养成他称霸天下的工具。只是他忘记了,我是神医琉璃的女儿。也是琉璃一族唯一的后裔。他将这一切,想的太过简单了。”卿笛冷笑,眼中也是看不见的寒。 夙淮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卿笛小心翼翼地将玉箫收好。四周的许多怨气也渐渐散去,而灵气也渐渐淡去。她道:“我们再走一走,应当可以寻到出口。”看也不看夙淮,就径自朝一处极亮的地方走去。 夙淮紧随其后,还不忘用警惕地目光看着周围,生怕再出现一个白衣女子让他无从招架。   ☆、第贰拾叁章 梦醒之琉璃殿(1) 04 一阵刺眼的白光过后,便是一处极为雄伟的一座宫殿,漂浮在空中,奢华而不真实。围绕在宫殿四周的,是长青的树木。 夙淮看着不禁哑然,要将这样的座宫殿造出,不仅需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更需要这一个族的族人有强大的灵力将宫殿烘托起。却也是将所有族人的命运系在这宫殿之上。若有一朝宫殿被毁,便是遭来灭族之灾。在夙淮所知晓的范围之内,倒还没有那一族的皇,有胆量建造这样的宫殿。 “这里是?” 卿笛同样也是这样的表情,随后便复了常色。她道:“这里,是琉璃一族的故都。”踩着云梯,深深地吸了口气。走进这里,她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 往事历历在目,她恍若又看见琉璃带着她在这座宫殿里玩耍。 偌大的宫殿里只住了她们二人,不免显得有些空旷了。卿笛还记得,那个时候,她总是会缠着母亲同她讲天上人间的奇闻轶事。母亲活了那样久,见过的听过的故事自然不在少数。她总是可以将故事讲的活灵活现。那个时候的柳卿笛总是以为自己会同母亲在这样一座宫殿里住到天长地久。 事事总是不能如自己的愿,即便你是仙族,你是妖族又如何?老天总是有法子将你玩弄在鼓掌之中。 “可是,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是花羽族族长的后裔。直到我的父亲来这里找我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并不是只有母亲。原来,我的骨子里流的也不是只有琉璃一族的血液。”卿笛坐在地上,同夙淮讲道。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并不知道为何会同他讲这些。只是自然而然说出了口,那么便全部说完。 夙淮坐在卿笛对面。细细地听着卿笛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旁人怎会知晓,她柳卿笛会有这般离奇地身世。他道:“再后来,你又为何会成为义彦的弟子?”这也是夙淮百思不得其解之事,若是按照卿笛这样说来,她应当是花羽族长之女,怎会落入义彦手中。且花羽族长承认的女儿仅有花苑一人。而义彦的恶名可是远洋各界。 而卿笛在夙淮的印象之中,便只是一个孤女,凭借着过人的天资得到老天帝的青睐爬上今日之位。昔年,他极想要她的内丹,只因他认定,她柳卿笛能爬上这样高的位子定是用了什么不耻的手段。这些日子接触过来,他为她折服。也怕是老天帝知晓她的身份,才让慕容夜玄给她安排了今时的位子。 “是我的父亲,拿我做了交易。” “什么?”夙淮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花羽族长宠爱女儿的程度,知道花苑的性子便也就不难猜到。说他会将女儿拿去做交易,怕是天上人间,没有人会相信。 卿笛笑笑道:“他既然从未宣布过我的身份,又怎会将我同花苑同等对待?必要时,我只不过是一颗可以用来做交易的棋子。那些年,他没有要了我的命,我都应当要谢谢他。” “卿笛?”夙淮听完这些,已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要上前去将卿笛拥入怀中,好生安慰。但瞧着低着头,墨发倾泻,遮住她半边脸庞的柳卿笛,这个想法被他生生地压制在了心中。 半晌,卿笛抬起头,嫣然一笑,道:“这些,都不能对本座造成什么伤害。如今,我要做的就是将剑刺穿义彦的心脏。毁了云雾山。” “不知小妖能否帮阁主一二。” 卿笛道:“妖皇自然可以。帮本座寻到一十二位陨落人间的花羽护卫,让天帝,还本座自由便可。”她起身,指腹划过宫殿的柱子。仿佛柱子也有了生命,卿笛指腹划过之处,竟然留下了淡淡地凹痕。 “自由?”夙淮不解地问。 卿笛淡然一笑,道:“没什么。我带你去瞧一瞧别处吧。这里,很大,很大。” 却也是很空,很空。 卿笛引着夙淮沿着走廊一路向里,宫殿里皆是琉璃石雕制而成。柱子上,房梁上的雕刻栩栩如生。夙淮也是感叹,琉璃一族之物,果然名不虚传。他不禁用手触摸,却没有摸到任何雕刻的痕迹。又加重了力道,亦如方才。 夙淮这一举动惹来卿笛不止的笑声。她道:“这一些皆是由灵术幻化而成。没有实体。这里虽是琉璃故都,可因为琉璃族向来人丁单薄。哪里会有足够的灵术来支撑这般庞大的宫殿?” 夙淮讪讪地收回手。本以为看见真迹,却只是幻影。落在谁的身上,多少都有些郁结。 卿笛笑了笑,也不再看他,继续在前面引路。又过了几间屋子,卿笛止住了步子,道:“到了。那里,是我母亲的画像。” 卿笛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像。却让夙淮本能地后退了几步。狼狈地招架。看来方才那白衣女子对于夙淮造成的影响可真是不算小。 画上的女子,同方才他们见的那个白衣女子模样有九分相似。 夙淮试探地问道:“她是,你的母亲?” 那那个白衣女子?   ☆、第贰拾叁章 梦醒之琉璃殿(2) 卿笛点了点头,看着夙淮,又起了逗他的心思,便将画像取了下来,递给夙淮。夙淮对方才的那些事还是心有余悸。但碍于这是柳卿笛亲自递给,他却也不得不接。此刻的夙淮大有一种壮士赴死的悲壮,自然有其夸大的成分,这也着实是将卿笛逗笑了。 “好了。是本座的失礼,本座给妖皇赔礼了。”配上顽皮地动作,顽皮地表情。真真是成了另外的人。她孩子气地从夙淮的手中拿过画像,又让画像挂回原来的地方。 画中的白衣女子站在祥云之上,她双目温和而锐利,俯瞰天下。唇角的笑似有似无。身着白色纱裙,玲珑身姿若隐若现。手握宝剑。她的容颜堪称世间绝色,即便是自认为阅尽天下美色夙淮也不得不承认那些庸脂俗粉比不上这女子分毫。 但,将那一双愤恨的眼摆在这样一个女子的脸上,着实又是有些骇人了。 夙淮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些,莫要被这美色迷了心智。 “母亲当年风姿,即便是如今的众天妃也比不上分毫。”卿笛冷了一脸的欢笑,哀伤也在脸上凝结。许是参杂了太多的情绪,夙淮辩不出她此刻真实的心绪。 倒是那慕容夜玄的天妃个个都是人间绝色,再者,身份也是极为尊贵。只是比这画上的女子自然是差了许多,但却也没有卿笛说的这般不堪。卿笛对于慕容夜玄的情,早在麒麟仙山夙淮就已领教过。他不禁感叹,女人的嫉妒心,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可以估量。 “还有哪里?”夙淮企图转移卿笛的话。 卿笛道:“没了。这琉璃的宫殿说大也大,却也小的可怜。母亲离开之后,我不久便也被义彦带走。算来,已是上万年未回过这里。母亲不在,这里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她拉着夙淮飞身离开。夙淮看着卿笛念了个诀将这一切一切化作乌有。 这应当算是对那些年做了一个了解。 卿笛如释重负地笑了,她转身又回了那一片小林子。稀稀拉拉的光透过叶子的缝隙照到了地上。斑驳的影子形成一幅别样的画。夙淮对这片林子到底还是有些抵触。他想着拉着卿笛快些离开。卿笛心中所想却与夙淮相反。她念了个诀,引那女子现身。 白衣女子疯狂地寻找着卿笛,口中还念念有词。 夙淮拉着卿笛寻了处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看着卿笛,恍若她是一个疯子。夙淮道:“柳卿笛,你疯了。把她引过来,你想死不成?” “夙淮,你难道不觉着,这里面有何蹊跷之处?”卿笛按住躁动的夙淮,这样说道。 “蹊跷?”想起方才那幅画,与眼前的白衣女子,恍然大悟,“你是说,她便是这片林子的蹊跷之处所在?” 卿笛双目凝在女子身上一般,她掏出玉箫,又开始吹与上次相同的那首曲子。果然,女子的头开始隐隐作痛,方可忍受。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便已经在地上打滚,疼痛难忍。她哀嚎,吼叫。看见如天神降临的卿笛,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如若不然,我定会叫你碎尸万段。啊——” “是吗?”似笑非笑,让人的心随着她的表情变化而变化。她只肖稍稍一动手指,便可决定你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你用我母亲面容,毁我母亲清誉,我还怎能容你在这世间存留?”指尖的光愈加的刺眼,照出女子放肆地大笑。 她道:“果然不愧是她琉璃的女儿。心狠手辣这点,你们母女果然太过相似。只是,如若她此刻看到你这幅样子,不知是喜还是忧啊?哈哈——” “你,认得我母亲?”这般相似的脸,果然不是巧合。卿笛眼中的犹豫与挣扎让她的动作慢了一步。那女子得了先机,从地上翻身而起,扼住卿笛的咽喉。 那女子得逞地对卿笛说道:“你真是太过天真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既然和琉璃这般相似,怎会不是同一个人?既然我都存在,琉璃怎会死去?这一万年,怎样,活的可还煎熬?那几千年前,如果没有我的相助,那昏君怎么肯让你关在凤笛轩七千年之久?”昔日往事,宛若伤疤被人一下子揭开。卿笛一时也未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她握紧了玉箫。莫不是,几千年前的事都是误会一场? “身为麒麟阁主,柳卿笛,你自己会不知?算来,我也应当算是你的母亲。”女子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方才听完她的一席话,卿笛早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乖顺地呆在她的手中,像一只兔子那般任由宰割。 夙淮躲在哪里,借着微弱的光只看看见两人站在一起,却不知她们在做什么。而那两人声音也是极小,听不到。只是感觉事有不妙。夙淮用妖术隐了身形,蹿到女子身后。许是她同卿笛讲话讲的太过入神,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不速之客。夙淮听了个大概,在女子下手之前,用自己防身的*结果了她。 卿笛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她看着白衣女子化成一团雾,心中宛若被千把刀砍。又仿佛是回到了那一刻,琉璃倒在血泊中,化成一团白雾。 卿笛将这团雾收在玉箫中,下了咒将其封锁。她抬头看着那茂密的树叶。叶子缝隙间的阳光,似乎变得明媚了许多。   ☆、第贰拾叁章 梦醒之母见(1) 05 斑驳的树影落在少女的脸上,掩去她脸上少许的痛苦。 夙淮抱起昏厥的卿笛,在林子里兜兜转转,他的手臂有些酸时寻了一处山洞。那山洞比外面要黑许多,出了白衣女子的事情,夙淮此刻要比任何时候都要警惕。他先将卿笛放在一棵树下,又用妖术将卿笛护住,只身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夙淮在山洞的门口捡到一个火把,将火把点燃。火把照亮了山洞,伴随着夙淮悬着心也放下来了许多。这山洞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恐怖,倒是这墙壁上的画极为有趣。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被吸引了去,夙淮抬手想要触摸这墙上的画。仿佛隔着什么,他不管怎样都无法真正的触及。夙淮有些慌乱,他又使了妖术,还是徒劳。夙淮气急了,将火把扔在地上,集中妖力打一处,却被那反弹回来的力量给打翻在地。 “怎么,这就气馁了?”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成功地阻了夙淮接下去的动作。他却也有了一丝慌乱。 这样空旷的山洞,并不像是有人居住。而想起在这里的种种,夙淮只觉着背后阴风吹过。 大约是有人在此作祟,正如那白衣女子一般。想到此,夙淮倒也是没有多么惧怕之意,他冷声道:“你是何人?”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山洞,方才走了那样久都没有走到尽头。而洞口那点微弱的光芒早已消失。眼看四周,这只有火把的周围较为明亮。而前面尽是黑暗。而方才那声音则是空灵,寂静,说话的人还不知是在何处,借着超凡的灵术将话语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的主人浅笑,道:“我是谁?这,你不需要知道。你将柳卿笛一人安置在洞外,你就不怕这里有什么同那白衣女子一样的人吗?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怕是你以死谢罪都不够还的。” “此话怎讲?”夙淮沉声道。看着这个女子对他们方才的遭遇了若指掌。绝非善茬,夙淮暗中将妖术都凝于一处。若是此刻有人出现,定要叫她灰飞烟灭。 女子沉吟半晌才道:“此话怎讲?自然是要你出去看着卿笛。而这里便不是你应当来的地方。若是你继续走下去,你一定会后悔的。” 夙淮邪魅一笑,道:“后悔么?本皇倒是要看一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罢,夙淮拾起火把飞身前行。前面的路并没有他想象地那般长,片刻之余,他便到了一个石门前。他设法将火把挂在石壁上,想要将石门推开。他使多大力气,石门纹丝不动。没了法子,只能借助妖术。仿佛是嘲笑他,石门依旧是动也不动。夙淮啐了口,道:“这是什么破门?本皇用了这么多法子都没将它弄开。” 不过是自言自语,怎想到,竟会有人回了话。 “这不是门,而是一道封印。你若不是仙族或是妖族便是打不开的。年轻人,你还是回去吧。好生照顾柳卿笛,莫要让她再受到伤害。这些年,她太累了。”说罢,又是一声长长地哀叹。哀叹中透着些许无奈,些许自责,些许不舍。 夙淮许是听出了什么门道,停了动作,道:“您是?” “我是谁,与你有何干系?你在这里呆的太久了,应当要离开了。今*能走到这里,亦算是你我有缘。我,就送你一程吧。”从石门后蹿出一束光,夙淮轻松地用妖术挡去。门内的那女子许久才开口,试探地说道,“你是,妖族皇室后裔?”仿佛是不敢相信。 夙淮皱了眉,道:“是。”这么多年,他出妖族甚是少。算起来时间最长的也不过是在麒麟仙山上呆的那些年。论仙术,未有柳卿笛和义彦可同仙族皇室一较高下。即便是这样,昔年柳卿笛都未识破他的身份。而这女子,听这话在这里关了应是不下万年,竟然只凭着一招便能辨出他的身份。着实是不简单。 “夙意近来可好?” “家父早在五千年前便已坐化。” “是吗?”隐了些许哀伤,又道,“那你试着用你的真元将此门打开。” 夙淮将信将疑地按照女子的话做。石门果然一点一点移开。与地摩擦,在这样寂静黑暗的环境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门打开后,里面也是同外面那般的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腐的味道。夙淮险些就要将胆汁吐了出来。他捂着口鼻,拿着火把进了石屋。 火把照亮了整个屋子。 这里面到处都是人骨。即便夙淮是妖,这些人骨也是他这些年见过最多的一次。他不敢想象,这些人是怎样到这深谷中来的。他想起那白衣女子的笑,心中就已经明白了大半。 夙淮小心翼翼地跨过人骨,甫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高台上是一个十分大的玻璃制成的,类似于小隔间一样的。而里面用封印困着一个白衣女子。她躺在那里,面色倾城,表情安详。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她悬在看空中,裙裾自然垂下。仿佛只要有人轻轻出声,她便可以醒来。 怎会想到在这样的山洞中竟然会有这般美得女子。 “你是谁?”夙淮问道。 “绝谷琉璃。妖皇可有听过?”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今天还有一更】   ☆、第贰拾叁章 梦醒之母见(2) 总是有那样一瞬间,沧海变作了桑田。 当一个世间皆是知晓,却都认为早已不在的人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应当是怎样的感受?大约也会同夙淮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白衣女子的魂魄脱离了肉身,迈着莲步走到夙淮的面前。她道:“坐吧。”是有些尴尬了。 夙淮这才回过神来,道:“夙意之子,夙淮。”夙淮着实也是有些尴尬了。面前眼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看上去同卿笛一般大。他委实是不知道应当叫什么。便是知道她是神医琉璃,若是这般唤她,不免显的有些唐突;若是叫她柳伯母,夙淮觉着自己实在是亏得慌。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你字方才是最适合的称呼。 琉璃掩面浅笑,道:“那时,我第一次见夙意之时,你还是一个襁褓中的*。一转眼倒是成了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人。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若是这幅模样都感叹容颜易老,夙淮着实不知这天下的女子会说些什么。他连忙摆手,道:“您的故事可是在各界流传。如今天下,怕是再也寻出出一人的医术可以与您相媲美。” 既非谄媚,亦非恭维。这话听得琉璃倒是有些不适应了。琉璃不自然地笑了笑,夙淮这才自知失了言。他讪讪一笑,不再说话。只是这般的沉默,让这充斥着阴森的石屋又蒙上了一层尴尬的气氛。 许久,琉璃才开口道:“你同卿笛二人怎会跌落到这琉璃谷来?”这便也是琉璃的疑惑之处。卿笛本就是她的女儿,灵力如何,琉璃心中自然有数。而飞过这样的沟壑,即便这谷中充满了怨气,也不足以对卿笛造成什么威胁。 夙淮道:“没什么。”思量再三,夙淮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同琉璃说了一遍。 愈是听,琉璃的眉头就皱的愈是紧。夙淮说完,她一拳打得石桌摇晃不已。她起身,眼眸宛若一把锐利地剑。她道:“果然,义彦还是没有放弃。” “神医此话怎讲?”这样听来,这琉璃同义彦的恩怨也不浅。 琉璃冷哼一声,道:“是这样的……” 原来,麒麟仙山下的绝谷本是琉璃一族的地方。在哪里,琉璃族的族长为将绝谷与世隔绝,不受其他各族的干扰,便点了,琉璃族的镇族之宝——一十四盏琉璃灯。却也因此惹来了义彦的红眼。义彦的灵术了得,他不过三五十年便寻得了绝谷所在之处,那时的琉璃一族只留下一个旁支。便是琉璃一脉。琉璃的父母为她取名琉璃,便是希望她可将琉璃一族的血脉延续下去。 琉璃天资聪颖,看过一遍就记得药草的使用方法。因此,她便是靠着自己钻研古籍才习得了一身过人的本领。只是,在琉璃三千岁生辰那一日,腿莫名地残疾。继而便是父母相继离世。紧接着便是花羽族长的到来,在琉璃家中住了一年,他们二人便有了卿笛,便也就是最初的墨苑。 之后的事情,断断续续地从卿笛口中夙淮也知道了一个大概。只是,要夙淮怎样都不可能想到的是,将琉璃封印在这里的,竟然会是卿笛。 “怎会这样?”在他的印象之中,卿笛一向是最敬重自己母亲。每每提起琉璃,她便是无尽地悔恨。她怎会是将琉璃封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的人,夙淮哑声道,“卿儿可知道?” 琉璃笑着摇了摇头。她道:“卿笛本就知道的太多。天地间早就已经容不下她。若是她再知道的再多些,怕是会早早地消失。” 听闻此言,夙淮心中一滞,道:“神医,此话怎讲?什么叫卿笛会早早地消失?” 琉璃神秘一笑,道:“从墨儿出生之日起就注定她这一生不会太过长久。我不过是偷看了记载天命的书卷。至于原因,我便也是不知的。只盼着你告诉卿儿,让她莫要再去管那些不相干的事情。好生的快活几日。或许,她本就不该到这世上来。”说完,琉璃转身就向那玻璃屋子走去。 “既然已经解除封印,您就请随我走。卿儿一直都很想再见你一面。” 琉璃回首,粲然一笑,道:“若是我离开,卿儿就会死。夙淮,你说,我怎么能离开这里?你,也应该要回去了。” 她一步一步走回,步子迈得坚决。重回肉身,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夙淮释怀地笑了笑,道:“卿儿今日为了收服白衣女子耗了不少的真元。我要做些什么?” “卿儿无碍。” 得了琉璃的回答,夙淮半怀疑惑之心离开了石屋。走到门口依旧是那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石门缓慢地被关上。夙淮拿着火把快步离开山洞。卿笛倚靠在树上,面色比刚才红润了些。她看着夙淮,揉了揉太阳穴,道:“方才你去了哪里?” “没什么,进山洞看一看。兴许我们这几日的夜晚都得在里面过。”夙淮说话时有些不大自然。再压上卿笛疑惑的目光,夙淮顶不住压力,开始在原地打转。 卿笛道:“我的灵术恢复了些。我们兴许今日便可以离开这里。” “当真?”且没有预期那样的开心。 卿笛却以为夙淮是不相信自己所说。她又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边。 夙淮看着卿笛,却是再像方才琉璃的话。张了张嘴,却在最终应了卿笛方才的话。 两人又在林子中呆了几个时辰,待卿笛完全恢复了体力,二人才施法离开。到了南烈,卿笛不禁回头看了几眼山谷。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   ☆、第贰拾肆章 重聚之责备(1) 第贰拾肆章重聚 “若是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便会在你出生之时就了结了你的性命。若是如此,你便也不会走那样多的坎坷之路。终其所有,只是,娘对不住你。墨儿,终是娘毁了你的一生。” ——琉璃 01 南烈国的大雪未停。地上早已覆盖上一层厚厚地雪被。为了免去施法行走会再度招来义彦那些人,便是只能步行走着。卿笛和夙淮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好一阵子才到那些日子住的茅草屋前。而这里只剩下那屋子的残尸。 夙淮大惊,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他们走的那一日还是好好的。莫不是义彦?他将疑惑的眼神递给卿笛。卿笛沉吟半晌,摇了摇头。 卿笛看着这烧毁的屋子,周身还有未来得及散去的仙气。而义彦非仙非妖非魔,若是做了什么事情,以他的性子,又断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卿笛拾起落在地上的一个发钗,眼中犹如黑云密布。她断然没有想到,做这件事情的会是独孤紫嫣。她攥紧了发钗。 “那是?”夙淮看着卿笛的脸色很是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卿笛冷声道:“是紫嫣。” 沁园阁的东西向来都是认主的。卿笛只在发钗上画了一道符,发钗动了动就从卿笛的手上飞了出去。它引着二人沿着独孤紫嫣一行人离去的方向走去。途中,卿笛还使了灵术,让这场雪下的更大些。 卿笛的眼中是骇人的颜色。她想道,独孤紫嫣,这次本座看你那什么来交代。 另一面。 慕容夜玄一行人已被困在破庙中好多天,眼瞧着屋外的雪不停。 这几日,虽有火把取暖,但中抵不过严寒入侵,程馨早已浑身烫如火石。柳玄再也顾不得南初的存在,他去外面用水囊灌了许多雪,又在火堆旁小心翼翼地给烧成开水。他将程馨抱在怀中,企图用自己的身子将她身上的滚烫全部驱逐了去。而令慕容夜玄深感意外地,莫过于南初的无动于衷。 此刻,南初正倚靠在屋外的一棵枯树上欣赏着雪景。他看见慕容夜玄出来,道:“你不在里面,跑出来做什么?”着实是想静上一静,可是这人偏偏是这般的不讨喜,前来扰了她的清净。 慕容夜玄飞身上了树,道:“不过是来瞧一瞧南烈皇都在做些什么罢了。原来,南烈皇这般有闲情逸致,竟在这里赏起了雪。”与其说如此,倒不如说是看着这三人如此的好奇心罢了。 “若是你出来是同朕说这个的,那便还是请你去屋子中呆着好些。”南初冷冷地看着慕容夜玄,他倒是在想,若是他同他打起来。这样细皮*的白面小生能抵得住几下。想着,手也就不自觉地出去了。南初还未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就被慕容夜玄给截住。 慕容夜玄一笑,道:“南烈皇,你这招式出的未免有些慢了。” 经过这一试探,南初的心中瞬间没有了底。他余光不经意地飘过慕容夜玄的身上。后者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是有着淡然的笑。此人应当是一个高手。 南初敛去眼中光芒,道:“慕容公子,有何事?”这样看来,若是不让他说个清楚,他是断然不会离开的。 慕容夜玄道:“我不过是好奇。程小姐本应是南烈皇的皇妃,为何柳玄这般对她,你都可以无动于衷?”想来,自己同南烈皇的境遇相似。同样爱的是别人,却娶了许多不爱的女子放在家中。他嘲讽的笑了,嘲笑南初,亦是在嘲笑自己。 南初也是自嘲一笑,道:“无动于衷?不过是看人罢了。” “此话怎讲?” “我虽为南烈皇,可是却没有丝毫实权。南烈国的一切都操纵在宁太后手中,我不过是一个玩偶罢了。程馨?也不过是母后硬塞给我的女人。早在大婚那一晚,我们便挑明了。井水不犯河水。我宠她,亦敬她。而她在后宫中安分守己便可。”南初长叹一声,“若是此刻有酒就更好了。” 难怪,程馨在后宫那样多年,膝下都未有一儿半女。 慕容夜玄的笑始终未从脸上退去。他拍了拍手,两坛子酒就已经摆在两人面前。他比了一个请的姿势。南初便也不再客气,揭开蒙在上面的一层布。两个俊逸迥然的男子抱着坛子,颇为豪迈地将一坛子酒全部喝了下去。 慕容夜玄道:“南烈皇果然豪爽” 南初爽朗一笑,道:“慕容公子亦是。” 不知喝了多久,两人都面色红润,便是醉酒的迹象。 独孤无崖出来之时,慕容夜玄和南初都已在树的枝桠上睡着了。独孤无崖心情有些烦躁,他便施法让两人从树枝上摔了下来。这一摔,好梦自然是给摔没了。慕容夜玄总算是还有一丝清醒。他从地上毫无形象地爬起来,扶着南初进屋子休息。这无视独孤无崖,无疑是在独孤无崖的不爽的心情上又撒了一层霜。 独孤无崖气急了,便想拿着这一片的枯树林子撒气。他的灵术方一打出去,就被人给半路截去了。独孤无崖气的直跳脚。正当他准备再次施法时,从一处枯树后走出一人。男子俊朗不凡。他笑着道:“无崖公子为何这般?” 尔后,又从他身后走出一个女子。 独孤无崖即刻敛去一身的烦躁之气,单膝跪地,道:“阁主。”   ☆、第贰拾肆章 重聚之责备(2) 独孤无崖偷偷地抬头看了眼卿笛。卿笛的脸色并不算是好看,甚至是有点阴沉。 “阁主,这是?”不是没有见过卿笛这模样。不知怎的倒是今日看得慎得慌。他低着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卿笛冷嗤一声,道:“无崖少爷,可还记得这个?” 卿笛在独孤无崖的眼前摊开手掌,一枚发钗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独孤无崖大惊,这是独孤紫嫣最心爱的钗子。这几日怎说没有见她戴在头上,而那丫头也没抱怨。原来竟然落在卿笛手中。再看卿笛的表情,怕是这丫头做了什么事让卿笛给拿住了。可以让柳卿笛这般盛怒,定然不会是什么小事。 独孤无崖迅速低下头去,道:“不知紫嫣又做了什么让阁主震怒。还愿阁主念在其年幼,从轻发落。”他试图从卿笛那里拿回发钗,卿笛一收回手,他便扑了一个空。 “从轻发落?”卿笛冷嗤一声,“若是真如此。本座何须千里迢迢地来这里寻她。” 独孤无崖低呼一声,道:“阁主。”卿笛话已至此,今日看来独孤紫嫣是难逃一劫。 卿笛转过身去,双手背在身后,她冷声道:“将紫嫣给本座叫出来。” 独孤无崖犹豫再三,依旧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卿笛听不见身后有什么声音,她一转过身来,只道:“你若是想要包庇她,那本座只好让她消失在这里。无崖,你说可好?” “如此甚好。”蒲涯不知何时从里屋出来,环抱着剑看着卿笛。 那一日,慕容夜玄回来,蒲涯也以为卿笛没了。可是,终是做了她护卫那样多年。卿笛的性子,蒲涯还是有几分清楚的。更何况,那时她身旁还有妖皇夙淮相伴。两人都是功夫超群,倒是没有事情的可能性要大许多。瞧着她安然无恙,有谁能明白他心中的狂喜?不知为何,却感觉身后有一道落寞的眼神。回头,却看见安雅神色如常。 “原是蒲涯,本座还当是谁。”卿笛冷冷地看了眼蒲涯。让蒲涯的心中瞬间没了底。 看她这眼神,大约是他将独孤无崖灌醉,让他道出心事之事,卿笛已然知晓。如若此刻都不自行请罪。怕是要落得一个灰飞烟灭地下场。 然,卿笛却是让夙淮先看着独孤无崖,自己同蒲涯走出几步之外。步子落定,卿笛反手就给了蒲涯一个巴掌,厉声道:“蒲涯,本座不管你同无崖有何恩怨。在一切事情未完之前,本座不允许有任何岔子。” “属下知道。” 卿笛冷哼一声,道:“你知道。你知道还将无崖灌醉,用灵术引他说出那些话。你可知,若是这些话让旁人听了去,无崖和紫嫣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蒲涯哑声,道:“属下之过,请阁主责罚。” 卿笛摆了摆手,道:“你自己知道便好。若是下次再犯。黄泉路就是你唯一的归宿。即便是小雅为你求情,本座也决不饶你。” 话音落,甩袖离去。蒲涯看着卿笛的背影,手上浮现银色的光芒。他看见,瞬间惊慌失措。连忙将银光打在别处,一棵枯树看着就要倒下。不知是谁,用灵术化解了他的灵术。蒲涯恨恨地松了一口。他一抬头,就看见卿笛警告的目光,意思是让他好自为之。 第一次,在卿笛面前,蒲涯狼狈地转身逃进破庙。 独孤紫嫣静静地站在风雪中,她胆怯地看着卿笛。而卿笛也不知在想什么,微微出神。 独孤紫嫣等的有些久了,不免有些不耐烦。她转身就想要回屋内。若是她这样一走,卿笛若不狠狠地收拾她一番,那柳卿笛也就坐不稳麒麟阁主的位子。独孤无崖用力地拉了一把独孤紫嫣。独孤紫嫣哎呦一声就跪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 恰好,卿笛也在此时回神,道:“怎么,连这么一会儿都没有耐心等?”疑似问句,却又这般肯定。卿笛将目光投给独孤紫嫣,独孤紫嫣方一对上,就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卿笛。好一阵子,卿笛的眼神都未有变化,独孤紫嫣这才又低下头去。她低声嘟囔了一声“不是”。 “不是?紫嫣,现在你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今儿你烧了一座普通的茅草屋。怕是来时,你就要将本座的沁园阁烧了干净。” 忽然,独孤紫嫣抬起头,眼中是不加以掩饰的厉色。她邪魅一笑,道:“既然你这般容不下我。那我又为何要呆在这里任由你差遣?” 独孤紫嫣就想要离开,卿笛却先一步控制住她的灵术。想也未想,卿笛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独孤紫嫣的脸上。白皙的笑脸顷刻间便浮现出五个指印。独孤无崖怒极冲天,险些就将巴掌打了回去。他将独孤紫嫣微微地护在怀中,没有好意地看了眼卿笛,道:“阁主,您这是为何?” “若是你想将紫嫣留住。恐怕,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成为花羽护卫的新的寄宿主。若是在时日之内寻不出这是哪一个花羽守卫。紫嫣唯有等死。”方才那一双狠戾的眼睛,即便是同花羽守卫呆在一起的时间再短。卿笛也不会认错。只是却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逮住机会寄宿在独孤紫嫣的体内。 独孤无崖一掌将独孤紫嫣劈晕,护在怀中,轻抿薄唇道:“有什么方法?” “若是你想让她活,就先将她送回沁园阁。兴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好。”听了卿笛的话,独孤无崖带着独孤紫嫣即刻便起身。 冒着凛冽地寒风,大雪。少年郎一刻都不敢停,他抱紧了怀中的少女。他的身上已经有了厚厚的积雪。脸和手也已经被冻得通红。却已经一刻都不停。 “怎么,羡慕了?”夙淮看着一直凝视着独孤无崖离去背影的卿笛,打趣地说道。 卿笛眼睑吹下,道:“怎么会?”又看了看那破败的庙宇,转身离开。   ☆、第贰拾肆章 重聚之回宫(1) 02 翌日,清晨。 慕容夜玄头痛欲裂,隐约想起是昨晚同南初喝了太多酒,大抵是这样的缘故。而今日晨起便没有看见独孤紫嫣和独孤无崖。慕容夜玄清醒少许才去问蒲涯。蒲涯支支吾吾也没有说个明白。慕容夜玄也只当他们二人不告而别。 屋外,天空已然放晴。地上的积雪融化了许多,有些嫩草已经露出了芽。 慕容夜玄又拾掇拾掇那堆快要灭了的火。坐在火堆旁边,竟生出了些许热意。严寒已不比前几日,慕容夜玄弄好屋子里便出了破庙。他看着广袤无垠的雪地,突然心中生了一丝丝的怅然。 雪停了,却是不知道应当去哪里的时辰到了。 若是她还在,应当会冷冷地说上一句,陛下放心,小仙自有主意。 想起卿笛那一抹无奈的笑慢慢淡去,转作痛心的苦笑。慕容夜玄抬头,看着明媚却不刺眼的光芒。是啊,她已经不在了。 “慕容公子。”南初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慕容夜玄忧伤地凝望着天空中的太阳。倒是也不怕刺眼。南初轻声唤了慕容夜玄好几声,他才略有反应。回过头,对南初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慕容夜玄道:“南烈皇,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他也只知道柳卿笛待程馨等人适应了离开皇宫的生活,便要将她们带去同独孤无崖一行人会和。尔后的打算,便是慕容夜玄也猜不到。为今之计,也只能是和南初商量着下一步的打算。 南初道:“我还不知。只能先回皇宫。再做下一步的打算。”他亦是还未来得及将卿笛问个清楚,这柳卿笛就不知所踪。南初也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我就先陪南烈皇回一趟皇宫。若是有变,我们再做打算,南烈皇意下如何?” 南初想也未想便点了点头。 倒是柳玄,突然出现在二人中间,他道:“若是如此,你们二人去便可。我同馨儿先在此等候。若是一十五*们未回。我便将馨儿带走。若是在此期限内,你们回来,再一同离开。两位意下如何?”他说的急促,生怕那两人不知道他话中之意。 若是人太多,目标便也过大。实在是不宜潜入皇宫。慕容夜玄想了想,也就应允了。 柳玄得到慕容夜玄的首肯,狠狠地舒了口气。卿笛已将程馨给弄出了皇宫,不论如何,柳玄绝不会再让她踏入那里半步。 柳玄看了眼慕容夜玄和南初就转身进破庙去照顾程馨。虽然暖和了些,程馨身上又盖着柳玄的衣裳,即便是在火堆旁,也冻得发抖。本想让恬芝去帮他拾些柴火来取暖用。柳玄四下转了几圈都没有找到恬芝的影子。他出了破庙,看着慕容夜玄同南初二人还是呆在那里,便问道:“二位可有看见恬芝的影子?” 南初皱眉,道:“她不是应当在里面歇息么?” 柳玄也是奇怪地说道:“今儿一大早就不见她了。还以为你们瞧见她出去了。” 恬芝和程馨主仆情深。若是程馨生病,恬芝必然是在床边好生伺候着。像这样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委实还是第一次瞧见。 慕容夜玄和南初都本能地摇了摇头。 柳玄一面嘟囔着奇怪了,一面四下的观察。 这破庙虽然破,但还尚可遮风避雨。并且出去的门也只有方才那一扇。柳玄的目光落在高高的窗子上,不禁又摇了摇头。恬芝同程馨一样是不识武艺的女子,怎么可能从那样高的窗子跳出去。看见那窗子上挂着的一个方巾帕,柳玄瞳孔紧缩。 那是? 慕容夜玄先柳玄一步将那方巾帕取下来,拿在手里仔细打量。半晌,他道:“王爷,这是恬芝的手帕?”一是,这里只有独孤紫嫣、程馨、恬芝、安雅四个女子,使用手帕的却只有程馨恬芝二人。而程馨的手帕此刻就在她的手中。二是,能跃上那样高的窗子出去,便是只有独孤紫嫣和安雅两人,而她门却不是用帕子的人。如此一来,这手帕的主人便也只能是恬芝。 柳玄道:“应当是。” 这里的东西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柳玄当真是不知恬芝借助什么可以爬的那样高。他又将目光投向蒲涯。又不禁摇了摇头。自始至终,那两人就从未说过一句话。 “这是恬芝的帕子没有错。”两个男子都陷入沉默。此刻,程馨却醒来,双目含泪地看着手帕。她起身,披上衣裳,拿过帕子,手微微颤抖,“这是恬芝一十八岁生辰之日,我赠与她的。这上面的花样,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上去的。” 许久,慕容夜玄才道:“程小姐,此话有何意思?” “跟这一路的,不是恬芝。而是另有其人。因为,我看见,我看见……” 程馨想起那一日,在雅乐阁看见的一切,她的身子就止不住地颤抖。此刻她一个词重复了那样多遍,终是没有将一句话说的完整。 “馨儿?”柳玄看着怀中佳人。不论他怎么呼喊,她都没有反应。 再仔细看来,这才发现程馨的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且尚未痊愈,又昏倒在柳玄的怀里。 慕容夜玄将手帕收好,对南初道:“看来,我们务必要去一趟南烈的皇宫。” 南初平静地笑了笑,道:“正是。” 慕容夜玄收好了手帕,同南初二人从窗子一跃而出。不一会儿,两个男子的身影就消失在苍茫的雪原上。他们二人都未回头,因此都未注意到那悬在半空中的一男一女。 夙淮把玩着宝剑,问道:“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里?” “程远的墓地。”   ☆、第贰拾肆章 重聚之回宫(2) 这几人,兵分为三路。 卿笛同夙淮连夜赶去了程苯的祠堂和陵园。慕容夜玄同南初则是暗中潜入南烈的皇宫。而蒲涯则在破庙的周围设下灵术结界,用来保护柳玄和程馨的安全。自己则是时不时地在破庙周围巡逻,以预防有何不测。 程府,祠堂。 卿笛和夙淮赶到程府的祠堂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的半夜。 程府位于靖缘城的一处极为偏僻的小巷子里。卿笛走了许久都没有看见程府的正门,看着院子的墙还算是低便拉着夙淮翻了墙。这着实是弄得夙淮有些郁闷。好好的妖皇,现在落得个爬墙的下场。 卿笛和夙淮又找了许久,才找到位置颇为隐蔽的祠堂。 祠堂被黑夜所笼罩,门前的几处树因是冬日的缘故,光秃秃的,好似在垂死挣扎。而祠堂前,连一个守门的门都没有。大门敞开,仿佛是在欢迎来的人随时入内。不知道为什么,夙淮总是觉得这里诡异而阴森。他拽住就要冲进去的柳卿笛,先是用妖术测探了一下。待确定没有什么威胁存在,他才跟着卿笛进了祠堂。 “谢谢。”背对着夙淮,卿笛低喃一句。 夙淮存了逗她的心思,愉悦地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卿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就往里面走去。她到了这里,总是觉着心里有什么东西丢了。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索性就先放下了。她在这祠堂里外转了好多遍,却还是没有停。夙淮开始还同卿笛一起转,后来有些累了。他便呆在祠堂门口的一处树上歇息。 东方既白。已是破晓时分。 卿笛这时候才一脸疲惫地坐在树下,懊恼地捶打了几下树干。若不是夙淮及时抱住树枝桠,怕是要被卿笛给摇了下来。看她这样子,夙淮也没有心思再休息,索性跃下树来,道:“卿笛,你这是怎么了?” 卿笛的脸色是极不好的。这几日赶路,他们二人也没有好好歇息过。又怕用了灵术被义彦找上门来。可谓是艰苦至极。夙淮想要揽过卿笛,轻轻地抚着她的背,但是碍于卿笛难看的脸色,他还是忍住了。夙淮唤作低声安慰。 卿笛却十分不领情地说道:“这里一点线索都没有。” 程远的牌位静静躺在那里,而在这里竟然找不出一丝与义彦有关的痕迹。明明程远是一个女子,明明她是义彦的弟子。若是她真的被义彦用灵术伪装成了男子,不可能不会在灵牌上留下痕迹。 愈想愈乱,卿笛的此刻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她看着愈来愈亮的天,心中就是一阵烦躁。银光自指尖流出,绕着卿笛转了几转,便离开卿笛自己钻入程远的灵牌。灵牌顿时散发出幽幽的蓝光。灵牌晃着,晃着。竟然有一个男子凭空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卿笛和夙淮面面相觑,两人都还没有反应出发生了什么,都只是本能地朝屋内走去。 那男子从地上爬起来,敲了敲自己的头,看着这莫名其妙出现地两个人,问道:“你们在本少爷的房间里做什么?”很是傲慢,大有天下为他独尊之意。 卿笛秀眉紧皱,道:“你的房间?”她看了看四周,这里明明是程府的祠堂。 男子同样用莫名其妙地眼光看着卿笛,道:“你是谁?”他这才仔细看了这里,自言自语道,“我怎么会在祠堂里?”兰花指指着那两人,夙淮险些笑出了声。 卿笛的这一颗心才算是放下来了。她生怕是别人知道了她和夙淮的行踪,在这里设了陷阱让两人自投罗网。定了定心神,卿笛才开口道:“你是何人?”他究竟是怎样的人,竟然被人锁在牌位之中。卿笛用绸缎卷住男子的手腕,探了脉息。是一个活人。 男子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才道:“你莫不是新来的仆人?连本少爷都不认得?” 这话说的傲慢。卿笛刚想要给他点教训,夙淮按住她的手,暗中摇了摇头。 “我和她确实是府中新来的仆人。只是在这府中呆的时间不久,各住主子尚未认得齐全。还请少爷明示。”顺着他的话,夙淮行了礼,恭敬地说道。 男子似乎很满意夙淮这样恭谦的态度。他频频点头,道:“这程府满共四位主子。相爷,夫人,程馨小姐,以及,本少爷程远。你们这两人……” 程远的话着实是有些多了。卿笛施了法让她闭嘴。可是他的话却一直都在卿笛的脑中回荡。若是眼前这个男子是程远,那么在云雾山的墓地的那一个人又是谁?她不禁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男子,同云雾山的程远倒还是有几分相似。他也应当惭愧,生了一张比女人还美艳的脸。再加上这兰花指一翘。啧啧啧,找一个女子来伪装他,真的是着实是不容易让人识破。卿笛想,义彦大约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他放在自己的牌位里。 正当卿笛准备安静地理上一理这之间地关系时,从门外传来的声音却让她警铃大作。顾不得其他,同夙淮拉着程远就隐了身形。又怕来者不善,寻了处隐蔽的地方躲藏。 而听着那一道女声,卿笛忽然才想起,那名为程远的女子已经许久未见。   ☆、第贰拾肆章 重聚之程泍(1) 03 天空如此之大,有谁会是它真正的主宰? 这江山的主人是谁?谁又能做一个定论? 在宁太后的心中大约是能者上,弱者下。 即便自己是一个女子又如何,若是能将江山掌握在手中,又有谁会只认为她是一个柔弱而无谋略的女子?会输给那人。当所有的臣民都匍匐在她的脚下,或许她就能体会他的心境。若是如此,她似乎也可以离他更近一步。 “主人,主人?”恬芝方一汇报完整件事情,就发现宁太后看着天空。她的眼中有着浓浓的哀伤与落寞。恬芝想,大约主人又想到了那人。她刚想说,卿笛已经不在,主人应该去天帝的身边时刻相伴。兴许能将柳卿笛赶出天帝的心。想想,却是那七千年,天帝不变的痴心至今都为众仙津津乐道。那七千年,主人又何尝不是夜以继日地陪在天帝的身边。换来的又是什么? 想来想去,恬芝也只是静静地呆在一旁,等着宁太后回神。 这一站,便是到了正午。 程泍下了朝,按照每一日的习惯到祠堂来同程远说说话。他惊诧地看着宁太后,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道:“太后娘娘。老臣不知道太后娘娘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娘娘降罪。”程泍颤颤巍巍地跪下,拜了三拜。宁太后才装模作样地让恬芝将程泍扶起。而此刻,恬芝已经变作了另外一个模样。程泍自然是不识得的。 程泍又道:“不知太后娘娘今日驾临?” 宁太后得体一笑,却参杂了许多的威严。她道:“哀家不过是念在程相这些时日辅佐新帝颇为辛苦,前来拜访。若是府中缺了什么,程相记得同哀家说。哀家一定倾囊相助。” “老臣在此谢过太后娘娘。” “这里是?”宁太后拍了一记脑门,“你瞧瞧,哀家这年纪大了就总是爱忘记事情。今日来,就是为了给程家的列祖列宗上一炷香。愿他们保佑我南烈国泰民安。”宁太后说着就搭上恬芝的手,快步走去了祠堂。 因为是白日,这祠堂因要除去霉意,便修了许多窗子。白日,阳光照进,明亮的很。 宁太后上了香,又拜了几拜。站在一旁的程泍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宁太后回过头,看着程泍。她在这三朝老臣的身上忽然看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她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程远的灵牌。忽然觉着有什么不对。正想要去瞧个明白,程泍忽然跪下,道:“太后娘娘手下留情。” 宁太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给吓住了。她不悦地皱眉,道:“程相,你这是做什么?”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再三瞧那灵牌。也没有什么大碍,而这程府也并未有什么仙族的人来。她笑自己最近有些多虑了。想到此,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些,“方才哀家不过是想到了些事,语气重了些。程相多多包涵。” “不。老臣还要谢太后娘娘手下留情。”程泍叩了三叩,着着实实是用头接了地。 宁太后这确实纳闷了。她道:“程相,这是?” 程泍思索了许久,邹了个还算是靠谱的理由。看着宁太后的脸色略有缓和,他暗中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这一次,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被程泍这一吓,宁太后在这里也没有心思多呆。手搭在恬芝的手上就离开。走到程府的门口,她又回过头去看。那一个封印的光若隐若现。宁太后放心地坐回轿子。不知为何,她总是心有不安。撩起帘子,她看见程府的上空忽然盛开一朵妖艳的花羽花。她大惊。轿子一走,她再看,天空寂静。宁太后也只当自己是看错了。 宁太后一走,程泍瘫软在地上。 程远再也忍不住了。他推开卿笛和夙淮,跑向程泍,将程泍扶起。他泪道:“爹。你可还好?”上上下下检查,除去额角的伤,总算是没有大碍。程远这才舒了口气。 程泍看着程远,神色慌张而担忧,道:“儿子,你怎么出来了?快回你的令牌去。快去。要是让那老妖婆抓住你,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快去,快去。”程泍一面推搡着程远,一面往程远的身后去。偷偷地抹了一把泪。而当程远再看他时,却没有泪的痕迹。 “爹?” 程泍急的直跳脚,道:“你当真是要我们程家断子绝孙吗?你的儿子已经不知所踪。你是要让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不是他不想回去,而是他回不去了。”卿笛本想同夙淮继续躲在那里静观其变。而听着程泍的话,似乎对这件事情了如指掌。这不禁让卿笛起了疑心。这样将人困在令牌之中本是仙术,凡人怎会知晓。如此一来,倒不如冒险现身一试。 程泍看着从阴暗处走出来的卿笛,又是受惊着下跪,道:“老臣参见公主殿下。” 昔年,卿笛来南烈借兵,程泍有幸,见过她一面。如此有威严的女子。程泍一生不敢忘却。 程泍站在一旁,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三人。倒是不曾听说过,南烈的老皇帝有女儿。 卿笛嫣然一笑,道:“本宫,柳卿笛。” 柳乃是东程国姓,而卿笛一次早已传遍天下。程远凛了神色,跪下,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公主殿下万安。请公主殿下,救南烈于水火之中。”与方才的伪娘判做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来晚了。今晚还有一更。】   ☆、第贰拾肆章 重聚之程泍(2) “程公子,此话怎讲?”卿笛倒是来了兴趣。 这南初可是一向将南烈治理的不错。这几个月,他离去后,也听说是太后宁氏摄政。说这宁氏着实是一个奇女子。早年嫁给南初的父亲,握着皇后的位子稳稳地过了二十五年。怎奈,膝下却没有一儿半女。这着实是叫宁家人愁苦不堪。好在先帝念在宁家人一生为南烈奉献,许是心中多了份感激便将没了母妃的南初过继给了宁氏。从此,宁氏更是傲居中宫。无人敢与之作对。先帝归天后,南初初初掌政便将宁家连根拔起。可谓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听了许久,卿笛倒是没有一字听明白,这同程远有什么关系。她不禁打断了程泍的话,道:“老丞相,您说这些意欲何在?” 程泍长叹一声,道:“公主有所不知。皇上继位后,将宁家连根拔起。有许多年,太后娘娘都是独居在宜宁宫,谁都不见。之后,太后一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不知是皇上应允了太后娘娘什么。太后娘娘才重出了宜宁宫。” “这时间大约是什么时候?”卿笛问道。听程泍这样说来,南初应当对宁太后没有什么好感。若是不是交易,宁太后是断然不会重出宜宁宫。而宁太后?卿笛回想起那一日在雅乐阁的竹园。虽然宁氏应当是饱经风霜,可是,她分明从她的眼中看出了敌意。而方才程泍的一举一动。他好像很怕宁氏会动程远的灵牌。 “约莫着是一十年前。夏天的样子。那时太后娘娘的性子大变……”程泍试图回忆着。他应当是不可能会记错的。因为就是哪一个夏日,他亲眼看着一个会仙法的男子将程远锁进这灵牌,又引着一个女孩子来,让她替程远做程家的少爷。之后的事情,还算是顺利。倒是没有那一个人发现,这程家的少爷是一位女子。而程泍也是养成了每一日下朝就来祠堂,同程远说说话。 “哦?这宁太后有何变化?” 程泍一一说来,卿笛的脸色愈加的难看。 程泍又捉摸着,便也将这件事情同卿笛说了。卿笛又探了探这灵牌上的残留的气息。年岁已久,这上面残留的气息十分微弱。一时间,卿笛也说不大准。只能将意见保留,来日等证据多了再做判断。 卿笛的沉默让程泍也是坐立不安。许久,卿笛才道:“程相,这件事情,您打是一开始就全部知道?” 程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卿笛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积雪正在悄悄融化,一切似乎有什么正在慢慢地变得什么不同。 话说,南初和和慕容夜玄两人也是赶了数天的路才到了靖缘城。 慕容夜玄的顾虑同卿笛一样。生怕用了灵术招来一些没必要的麻烦。便是同南初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路。这才在第七日落定于靖缘城的一间小客栈里。慕容夜玄又暗中为南初换了一幅尊荣,这才在靖缘城的街道上行走无阻。 二人又在靖缘城闲晃了数日。可这每一日,南初只要出去回来,脸色必然难看。 慕容夜玄吃着这靖缘城的特色小吃,看着南初的脸色堪比锅底,不禁打趣他道:“你这是为何?何苦听了那些消息苦了自己的心神?” 南初一锤子打在桌子上。盘子酒水碗都震了三震。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南烈,易主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数月的时间,宁太后竟然将他那痴傻的弟弟扶上了皇位,自己垂帘听政。野心昭然若揭。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反抗?这,着实是让南初惊讶。 “你,不早就该想到了么?”相比于南初,慕容夜玄倒是镇定的多。仿佛他早已料到会如此。不禁将原因一一给南初分析来。听着听着,南初的拳头也送了些。他却不知,眼前的男子为何会知晓这样多。 “你在高位这样久,难道不知,位高如刀剑。你的位子越高,这一把剑也就愈长。让那些想要知你于死地人,愈加的有把握。倒不如做一介平民,没了算计,倒还舒心些。” 慕容夜玄想,若是卿笛此刻在这儿,她定是要这样说的。他无奈地笑了笑。这几日是怎的了,竟然总是会想到她。 卿儿,你莫要急,待这些事告一段落。我就来寻你的魂魄。不惜一切代价,我都定要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南初冷嗤一声,道:“我亦同你一般。只是,父皇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将南烈国落在宁太后手中。否则,那边是灭国之祸。” “哦?”慕容夜玄轻挑剑眉,“那少爷,可有什么计划?” 问道要害之处,南初也只能气馁地摇了摇头。这几日,他出去转悠不过是收集一些民间传言。却也是急着生气了,倒是没有静下心来想过对策。他冷静下来,却依旧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看着形式,大约是宁太后都已经将所有的人控制住了。也是无从下手。 忽然,南初不知想到了谁,竟然让他兴奋的将桌子给掀了去。 慕容夜玄无奈地看着满地的美食残骸,又看着南初,还是选了同他一起去了。   ☆、第贰拾肆章 重聚之引(1) 04 夜晚已深。 明月高悬于空中,来来往往的宫人都放慢了步子。此刻,也正是皇宫的正门换守卫的时辰。站岗的守卫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瞧见来换他的人,脸上出现朴实的笑脸。并未注意到 到了宫门口,南初放轻了步子。瞅准了时机,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看守最弱的地方,身手敏捷地窜了进去。慕容夜玄紧随其后。他刚一踏入这皇宫,就觉着有哪里不对,可是却也说不上来。慕容夜玄稍一不留神,南初便不见了踪影。他便是只能一处一处地寻找。 而南初则是径直去了靖阁。 靖阁里还是同他在的时候一般,即便再晚都照的极亮。南初趴在屋顶上,小心翼翼地揭*梁上的瓦片。此时的靖阁内除了宁太后,南易,以及侍奉二人的宫娥便没有其他多余的人。而看那南易那般不情不愿地模样,大抵是被宁太后强迫着做什么样的事情。时不时地从里面传出宁太后谩骂的声音。南初攥紧了拳头,他此刻着实是想给宁太后一拳,然后将南易给带出来。一拳打在房顶上,震碎了一个瓦片。 “这样,不怕暴露了身份么?”身后响起一道懒洋洋地声音。 南初一回头就看见慕容夜玄颇为镇定地站在他身后。他倒是也不怕这来来回回的人看见这屋顶上出现两个不速之客。南初道:“不怕。” 天已经快凉了。 慕容夜玄几次想要将南初弄走,怎奈两人过招,动静又不敢太大。来回几次,他也只能由了南初去。过往的宫女太监开始变多,慕容夜玄不禁又催促了几声。他地余光瞄了一下屋内伏案批阅奏章的女子。她已经有所警惕,且同身边的婢女附耳几句。之后,那婢女就急匆匆地出了门。看见不远处亮着的火把快速地朝他们这里靠近。 慕容夜玄心中暗道不好,拽住南初的衣襟,道:“只怕,我们要先行一步了。”话音方落,他就拎着南初,跟拎一把菜似的拎走了。 到了宫门外,慕容夜玄也不敢懈怠半分。又跑了许久,确定没有什么人追上来时,他才敢松开南初。南初被勒的着实是有些惨了,扶着一边的墙咳了许久。 清晨,准备出农活的人们拿着怪异的光芒打量着这两个俊俏的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尔后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直道“作孽啊,作孽啊”。让慕容夜玄和南初倍感不解。 “怕是将你们做了一对。”一个青衣公子,一个玄衣少年风度翩翩地朝两人走来,笑着解释道。看着慕容夜玄和南初两人铁青的脸色,又是一阵爆笑。这将那两人的心情着实弄得有些郁闷了。 南初冷了一张脸,也着实骇人。他道:“两位公子是何许人也?这般早的出来管人闲事?” 青衣公子充耳不闻,只道:“两位公子可是从这皇宫里出来?” 慕容夜玄和南初相视一眼,看着这两位少年人。想来他们既然知道,隐瞒便也没有多大的意义。若是承认却不防静观其变。南初点了点头,一改方才有些不大友善的语气,道:“两位是?”他的手已经本能地攒成了拳头,若是这两人来着不善,他定要叫他们去尝一尝那孟婆汤才好。 玄衣少年身材略微娇小,乍一看极像是女扮男装。只是,这胡子倒不像是假的。他学着书院里的那些夫子捋了捋胡子,道:“我们二人不仅知道你们从这皇宫里出来。还知道你们二人的身份,以及,你们要去做什么。”他却故作神秘,怎么都不肯再说下去。 变着法子问了他许久。南初的耐心都已经被磨了个精光,眼瞧着这拳头就要招呼上去。青衣公子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南烈皇,这心思燥乃是你的大忌啊。若是你可改一改,怕是不会有今日这样的事情发生。” 南初的目光变得深邃、冰冷。他道:“不知来找我们二人有何贵干?” 玄衣少年压住青衣公子要说的话,语气中倒是有些不大愉快。他道:“方才你对我们二人这般无礼。我们二人又为何要告诉你我们此次来的目的。倒不如将我们二人知道的上报给太后娘娘,兴许能换个一官半职。这后半辈子还愁吃穿吗?哥们儿,你说是吗?”他爽朗地拍了青衣公子的胸膛,手法略显生硬。 青衣公子思量了许久,似乎是明白了同伴的话,便也是点了点头。二人转身欲走。 南初竟然生生地跪了下来。他道:“求二位高人指点迷津。南烈江山万不可落入毒妇之手。” “此话怎讲?我倒是看那宁太后乃是女中豪杰。”玄衣少年转身驳斥。而南初眼中的压抑令他震惊,“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需要你那一样东西来做交换。” “什么?”南初的眼中忽然放了光。 “柳韵。”玄衣少年转身拉着青衣公子一跃,二人消失在这小巷子中。从空中传来一阵,“好生想一想吧。若是想好了便来城郊的茅草屋找我。这玉佩算是信物。” 果然从空中掉落一块玉佩,稳稳地落在南初的手上。 不远处。 夙淮看着卿笛觉得分外不解。他道:“柳卿笛,你这样拿你皇姐做交易,你不觉得你有点缺德么?” 卿笛白了夙淮一眼,道:“若是她柳韵不是我皇姐,我还未必肯拿她做赌注。”将方才那两身袍子扔给夙淮,自己就潇洒离开。   ☆、第贰拾肆章 重聚之引(2) 卿笛和夙淮自那一日离开程府后就在靖缘城的一处小客栈中安顿了下来。时常,卿笛便会坐在房顶上对着过往的行人发呆。亦或者是对着一桌子菜,半天都不都不动一下筷子。这着实不大像卿笛的性子。 “你,没事吧?”夙淮拿手在卿笛的眼前晃了几晃。少女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夙淮索性将筷子磕在碗上,这声音才让卿笛稍稍回了神。 “怎么了?”木讷地问。 夙淮毫不给情面地笑了。好一阵子,他才缓过来,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自打出了程府就这般没了精神?这可不像是你柳卿笛。” 卿笛凝了神,道:“我不过是在想些事情罢了。” “哦?是什么事情?不妨说来听听,兴许我还能为你解答一二。” “程泍并未说明是何原因叫真正的程远锁进了灵牌之中。但他又可以同被灵术封印的成员说话。夙淮,你说,这究竟是什么灵术?亦或是妖术?”这几日,这一直是让卿笛百思不得其解。她也试过许多次,到未曾发现哪一个仙术若是将人封印起来,还可同被封印之人说话。可若说这人是施加封印之人便另当别论了。而程泍分明就是一个凡人。 夙淮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从未听说。”沉吟半晌,“若是这施法之人法未施完,那便也要另当别论了。” 卿笛恍然大悟。兴许,程泍能同程远讲话就应当是这样的缘故。 尔后几日。 夙淮一面吃喝玩乐,丝毫不提去寻程远真相的事情。倒是将卿笛急得团团转,而自己却在一旁优哉游哉,说卿笛太过着急。过上几日去也无大碍。尔后几日,他便是时常都寻不见了卿笛的身影。常常是到了半夜,卿笛才回客栈。天还未亮,卿笛又出去。如此几日,夙淮便有些坐不住了。 卿笛寻得一点线索,疲惫地回了客栈。却不想半途遭遇了埋伏,寡不敌众受了伤。刚一回客栈,又让坐在黑暗中的夙淮给吓到了。她没好气的说道:“你这是做什么?这么晚了还不歇息。你不是说你这几日累的很么?”脸上的疲惫之色难掩,捂住手腕,而血丝恰好从她的指尖流出。 到了靖缘城,第一次,夙淮面色凝重地对卿笛说道:“若是神医琉璃还未死。你可还会继续这一切?”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卿笛的伤口。却也在想,她究竟是去了何处。竟然有人能将她伤成这样。 听到“琉璃”二字,卿笛手中倒水的动作一滞,道:“不可能。母亲不可能会还在。”将茶壶放在桌上,目光的落在窗子外面,狠戾一闪而过。 肯定而坚决。她当年亲眼看着琉璃被义彦一剑贯穿了心脏,并又跌进琉璃谷。她儿时就听长辈们提起过,那里是琉璃一族的怨气根源所在。进入的不论是谁,哪怕灵术再高,法术再强,都只有黄泉一条路可走。琉璃纵然是琉璃族中人。可是,受那样重的伤,怎么可能幸免于难。 夙淮听了这话,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他道:“你就这么肯定?” “自然。” 之后,便是两人的沉默。卿笛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歇息。夙淮则是在这里静静地坐了一夜。天大亮,他都没有瞧见卿笛出来。心中不安,他便闯了进去。并不像有人在这里住过的痕迹。而窗子却是开着的。他想,她大约是去了程远的墓地。又想起她的伤。夙淮暗道一声糟。想也不想,他就冲了出去。只是希望能来得及。 程泍家族的墓地离靖缘城颇远。夙淮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 夙淮看着那陵园的大门上金色的字体,闪着寒光。看来程家在南烈的历史悠久。而这陵园周围也颇为荒芜。积雪覆盖,房屋破败,倒不像是什么名门望族的陵墓。愈往里走就愈加的凄凉,夙淮也愈加的谨慎。 程家的墓地,怎么可能连一个看守陵墓的人都没有。 夙淮还未来得及做反应,四周景致一变。狂笑的声音灌入夙淮的耳朵,他却在刹那镇定了下来。他看着坐在虎皮椅上面容景致的女子,道:“天妃画锦?”画锦的旁边,捆着正处在昏迷之中的卿笛。 画锦冷嗤一声,道:“妖皇怎会在这里?”她本以为同柳卿笛在一起的会是慕容夜玄,却偏偏引来了妖皇夙淮。此刻心中无底,便是只等着对方会有怎样的招式。只能见招便拆招。 “天妃莫要问这样多。我只肖说一句,天妃这样掳了麒麟阁主,莫不怕来日天帝陛下怪罪么?”夙淮将“麒麟”二字咬得极重。只希望这画锦还有些理智。他瞧着卿笛的模样,应当是只昏迷却无大碍。夙淮这样搬出慕容夜玄,不过是想让画锦自己掂量掂量。若是得罪了慕容夜玄定然是不会有好日子过。 画锦掩面轻笑,道:“若是今日将柳卿笛者贱人解决了。我怕是才有好日子过。妖皇,你说我是将她怎样了才好呢?是一剑刺入她的心脏,还是依了她的性子,将她交给那些恶鬼蹂躏了,让她生不如死好呢?”她用剑在卿笛的脸上来回磨挲,笑得丧心病狂。 夙淮看着卿笛,画锦这样说,她都没有醒。这一次怕是真的有些糟糕了。他急了,道:“你要为何要对卿笛这样?她与你素来无冤无仇。” “无仇?”忽然,画锦抬起头看着夙淮笑的阴狠,“若不是柳卿笛,我会时至今日都只是一个小小的天妃?若是她死了,陛下就一定会将我封我为天后。一定会的。”说着,她眼中的阴狠就愈盛。眼看着一刀就要冲着卿笛的心脏去了。   ☆、第贰拾肆章 重聚之遗体(1) 05 “慢着。”正当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画锦接下来的没一个动作。而夙淮这一吼,恰恰破坏了这一切,“天妃,你若是这样做了。我妖族与你天族势不两立。天妃,本皇还是劝你衡量一下轻重的好。”夙淮唇角挑起一抹邪魅的笑。这画锦胆子虽大,可还是不想将这篓子给捅大了。 看着画锦犹豫,夙淮便是知道自己猜测的没有错。这数千年,各界和平。天界的战士虽然个个骁勇善战,但毕竟养尊处优多年。只怕现在战斗的能力下降不少。若是再让妖族去骚扰一下,天族的地位可怕是不保。 画锦犹豫再三还是收回了刀子。她道:“不如,妖皇和本宫做一个交易如何?” “哦?是何交易?天妃不妨说来听听。”他转动着食指上的指环,等着画锦的回答。 画锦道:“若是妖皇肯带着这贱人远走高飞,永远不要让她再出现在天帝的面前。我便放了她。”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着实是让人有些讨厌。还时不时地拿着刀子在卿笛的脸上滑来滑去。 “这,之于本皇有何利益?” “如此佳人。妖皇难道不想收入自己的宫中,一饱艳福?” 夙淮道:“若是本皇不同意呢?”他看着这画锦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心情就大好。夙淮看着画锦,亦是为她惋惜。方才他瞧见卿笛的睫毛微颤。想来也是,若是她这般容易被抓住,怕是早就死了千百回了。他的心算是落下来了。 画锦无所谓地笑了笑,道:“不同意?那本宫便只有将这可口的美人送给那些色鬼。到时,她的那表情。啧啧啧。”画锦方才还在为自己的计划而得意,下一刻,她却再难笑出声来。 卿笛很是不耐烦地看着她,将剑架在画锦的脖颈上,用魅惑的声音说道:“天妃娘娘还想将本座送给那些色鬼?你就不怕花羽一族的人找你麻烦?亦或者是琉璃族的人?” “不可能。”她惊恐地看着卿笛,“琉璃一族早已被灭族。怎么可能还会有后裔?” “你捉了本座。而现在本座安然无恙,倒是你沦为本座手中把柄。你说,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情?恩?”卿笛冰凉的指腹划过画锦的脸颊,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画锦偏过头,看着笑着的卿笛。那一种本就不可能在卿笛脸上浮现的温柔,却让她美的不可方物。她眼中隐含着的残忍,让画锦觉着她随时都会赴了黄泉路。画锦颤颤巍巍地说道:“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你若是对本宫不敬。天帝陛下必然饶不了你。” 卿笛轻蔑一笑,道:“饶不了你?怕是本座将你拆了,慕容夜玄都不会说一句。画锦,是你自己将你自己看的太过重要了。”说着,卿笛把见扔在一旁,“你走吧。若是在这样自作聪明。本座可是不能担保你还活着。” 画锦连滚带爬地离开这里,哪里还有方才那般嚣张的气焰。 夙淮看着,着实是觉着这画锦着实是有些自不量力了。她以为派了许多人将卿笛围攻,致她重伤便可轻易将她擒获。若非如此,那便是她太过低估了柳卿笛。若是她这般容易就被俘,昔年,如义彦那样的人又何须大费周章地在各界派*子,想要集中所有的人一齐去夺她的内丹。 “在想什么?”说话间,卿笛已经将这里的一切复了原样。 夙淮大惊,道:“这里真的是程氏一族的陵墓?” 这里焕然一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朝他们二人走来。他的手里还拿着笤帚,穿着厚厚的袄衣。老人的脸和手都被冻得通红。老者慈祥地笑了笑,道:“方才是奴才去打扫后院的卫生,这才未接待二位。还请二位见谅。” 卿笛温和地笑了笑,敛去眼底的精锐,道:“无事。我们二人不过是闲来无事。想要过来替相爷祭拜一下公子。” 老者听这话,神色变了一变。方才还算和善的口气瞬间收了起来。他拿着笤帚将两人赶出了陵墓。恶狠狠地关上门,还不忘啐了句“晦气”。 卿笛可是怎么着也没有想到,这刚一来就碰了一鼻子灰。说来,这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没有给卿笛好脸色。夙淮看着卿笛尴尬的脸色,忽然笑了,道:“怎么?被人这样没脸面的轰出来,有些不大好受。” 卿笛的脸色收了收,道:“这也不是第一次。小得时候,我常会做错事情热母亲生气。母亲便也会将我丢出来,罚我在屋外跪上几个时辰。”脸上尽是宁静地笑。似乎每每想起琉璃,总是能够化解她一身的戾气。 夙淮会心一笑,道:“是吗?” “自然。”第一次,夙淮看卿笛笑得这样开心。 不过,这笑在卿笛的脸上维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褪去。看着这样瑰丽,奢华而不张扬。这也着实是程泍的个性。卿笛使灵术跃进墙苑。夙淮无奈地摇了摇头,紧随其后。而两人进了墓地,找到程远的墓地后。卿笛用灵术,她看见墓地中确确实实躺着程远的遗体。   ☆、第贰拾肆章 重聚之遗体(2) 而那遗体到没有什么异常。 卿笛收了灵术,转身,想要同夙淮商量一二。可她并未注意到那人是紧跟在她身后的。卿笛一头撞了上去。她抬头目光略显呆滞地看着夙淮,又揉了揉额头,继续绕着陵墓转圈子。倒是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未有。夙淮无奈地摇了摇头,倒是谁说这柳卿笛精明胜过常人,这话着实是有待考证。他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她的想法,索性也就陪着了。卿笛猛然回神,风风火火地拉着他就欲用祥云回程府。 “你这是要做什么?”夙淮拉着卿笛。这里距离程府并不算远,驾祥云回,着实是有些太过张扬。且若是要引来了不速之客那便就有些麻烦了。 卿笛挣脱夙淮的手,镇定道:“不怎样。本座这一次就是要叫那人现身。” 卿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想到那人,又不自觉的想到了琉璃。她想,大约是因为那琉璃谷的缘故吧。 “你疯了吧?”夙淮觉着眼前人的思绪被方才那事刺激的有些偏离了正常。好不容易才逃离了义彦的魔掌。现下,她竟要将自己送上门去。夙淮怎能让她如了愿。夙淮本是想先将卿笛打晕,带回客栈再做打算。 卿笛此刻却道:“夙淮,你想,若是仅凭画锦一人的力量怎会将这里做的这般完美。叫你我二人都察觉不出一二。” 细细想来,却也是这样的理。画锦位居于天妃,第一任天帝便为防止天妃以及天后参与仙族正事,天帝便将天妃的灵术控制。若是要画锦将整个陵墓变成一个山洞,不可谓是吃力。即便画锦谋略过人,却也是不可能。 “你这话的意思是?”夙淮看着卿笛,忽然明白了什么。 卿笛诡异一笑,道:“是的。我们逃不掉了。是吗?师父?” 一阵鼓掌。仅有义彦一人凭空出现。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却又不晓得他在耍什么花样。他慈祥地看着卿笛,赞赏道:“这几千年,慕容夜玄虽然将你关在凤笛轩。可是,你的敏锐依旧不减当年。前几次师父试探你,你的灵力真是令我这个做师父的汗颜呐。” “却也还是师父昔年教导的好,才有了我柳卿笛的今日。师父说,是不是呢?”卿笛温婉一笑。眉目之间,依稀像当年的琉璃出现。义彦看得怔住了。这些年,他寻访各界,却都不见有哪一个女子的容颜胜似昔年的神医琉璃。每每想起昔年那控制不住的一剑,义彦亦算的上是寝食难安。 义彦叹息,道:“卿儿,为师昔年何尝不想好好的叫你成才。只是,只是,你的体质着实是不适合练武。若是勉强而为之,会叫你早早西去。为师,为师着实是不忍心看你英年早逝。”说的痛心,为此,义彦还抹了一把泪。 着实是一个极好的演员。 卿笛闻言而笑,道:“卿儿着实是谢过师父费心了。可是师父,你莫要告诉卿儿,你不知道,若是本座不练习灵术,琉璃心日渐强大。我不仅会突然暴毙,而琉璃心也会吸尽我的精元。那时的琉璃心会比原来更富有灵气。若是可将此心与母体融为一体,则会天下无敌。这天下便是唾手可得,你可会袁依失去这样的机会?” 义彦万万没有想到,卿笛会这般不给他面子。将他的打算这般轻易且不加掩饰地说了出来。而上次一战,也委实是给义彦了一记重击。柳卿笛的灵术又比前些年精进了不少,若是此刻与她为敌,再加上慕容夜玄和夙淮对于她的偏爱。他义彦是断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倒不如在那些事情被发现之前,重修旧好。 “卿儿,你这是什么话?”义彦详装盛怒,“难不成师父还会害你不成?当年,师父与你母亲可是挚友。” “挚友?”卿笛挑了挑秀眉,笑颜嘲讽,“若是挚友,会将琉璃一箭穿心?若是挚友,会次次将本座至于死地?若是挚友,会将母亲的怨气封印在琉璃谷中?”说着说着,卿笛的双眼又变得赤红,她一身素衣也唤作鲜红色的战袍。手握宝剑,剑若出鞘,江山震动。 义彦哆嗦,道:“柳卿笛,你这是要做什么?” 卿笛不作答,冷了目光,取出玉箫。她又吹奏出那首曲子。 仿佛流露出回忆。不时,从曲子中参入不协调的低吼。仿佛是什么被禁锢,这样的不甘心。想要出来,却是千寻无门。她哭泣,低吼,绝望充斥着整首曲子。 卿笛唇角逸出鲜血,她不停。她看着义彦在曲子的作用下那般难受。卿笛眼中的红色慢慢褪去。少顷,曲子停住。她道:“义彦,你可还记得这首曲子?” “记得。”义彦看着卿笛的双眼也是赤红,但却带着浓浓哀伤。 夙淮微微地护着卿笛,若是义彦有何动作对卿笛不利,他定然第一个挡在她的面前。 “记得?记得?记得?”只是这样重复,却也没有了别的话。卿笛的眼神变得空洞。 义彦逮着了空子,抽身逃离。 “卿笛,你这是怎么了?”夙淮看向笑得凄凉的卿笛,心又被悬了起来。 卿笛敛去神色,道:“我们现在去程府。”   ☆、第贰拾伍章 风云改之交易(1) 第贰拾伍章风云改 “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你是否会偶尔想起我?将你心里的位子偶尔腾出来一个空间,将我放在里面。” ——画锦 01 阅尽世间的浮华,这心些许悲凉。 夙淮默默地跟在卿笛的身后,不言一字。 别了程府的墓地。仿佛没事,卿笛站在祥云上,俯瞰众生。 靖缘城的百姓皆以为神明显灵,当街跪拜,口中皆是念念有词。好不壮观。 卿笛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手指轻动,便有不少的东西洒落凡尘。惹来数万民众哄抢。站在云上的卿笛唇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 待众人想起天中还有神灵时抬头。天空中一片晴朗之色。哪里还有什么五彩祥云? 夙淮看着卿笛一脸冷峻,便是知道方才那些人惹了卿笛心忧。倒是也不点破,尾随着卿笛从后门进了程府。 程府一改昔日素雅气派的景象。积雪覆盖未化,花枝折断,满地枯枝。仿佛是刮过一场大风。昔日来来往往的仆人都不知去了何处。颇有些废宅的味道,倒不像是什么丞相的府了。 卿笛一路上不知踩了多少枯枝才走到程府的正厅。仿佛是早已知晓她回来。程泍已经备好了上好的茶,以及南烈国远近闻名的美食。程泍同夫人坐在上座。卿笛则同夙淮各落座于左右位的首座。 卿笛啜了一口茶,道:“程相,这府中怎如过了秋日一般萧瑟。倒不复这冬景的清丽。” 程泍道:“让殿下见笑了。不过是这些朝堂之上的事让老臣有些自顾不暇罢了。怎还顾及这后院起火之事?” 这才短短数日,朝廷上就有数位重臣联名上奏弹劾程泍窜通东程公主柳卿笛。这罪名倒是还未说清楚,其中隐含着的意思却是谁都明了。不过是说程泍成了叛国之人罢了。只是,这样的罪名,可不是谁都担得起。 “哦?”卿笛将茶杯放下,瓷器与木桌之间微小的碰撞声都让程夫人的脸色变了变,“程相此话,可是话中有话。” “殿下多虑了。不过是前些时候小女馨儿殁了。这几日着实是无心打理院落。还望殿下见谅。”程泍的话语中微微带歉意。 卿笛微微一笑,道:“若是我知道程小姐此刻身在何处,不知程相可有意愿同本宫做一笔交易?”说着,卿笛从袖袋中取出一块方巾帕,让程泍夫妇脸色剧变。 程泍尚未说话,倒是程夫人率先沉不住了气。她突然跪在卿笛的面前,揪住卿笛的裙裾,道:“求殿下告知臣妾小女现今在何处。求殿下,求殿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任由程夫人磕破了头。只要程泍不说一句话,卿笛便也纹丝不动。不过片刻,程泍也随着夫人跪下,道:“老臣愿同殿下做这一笔交易。” 卿笛的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若是程泍再坐上一时半刻,怕是沉不住的人就变成她了。 “好。程相果然是爽快之人。本宫的交易很简单,推翻宁太后,诛杀南易。帮本宫将南初重新扶持回帝位。即可。”瓷杯落定,卿笛方一收手,便化作了烟尘。 程泍木讷地看着卿笛。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卿笛会提出这样的交易。也的未曾想过,卿笛会要诛杀南易。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百思不得其解。 “程相不需明本宫心思。只需按照本宫的话去做便好。本宫保程馨无事。”说罢,便离去。程泍再抬头时,只看见桌子上碎了的茶杯,空空的座位。他扶起程夫人回房。 阳光照在他们二人的身上,配上这样的景,有了些悲凉的气息。 出了程府。 夙淮看着卿笛,百思不得其解。他道:“为何要这样做?” 卿笛今朝握得程泍这一颗棋子,南易为痴儿,宁太后却也不足以为惧。若是可将这样的局面稳住。来时,若是东程出兵,南烈唾手可得。这样大好的机会她却拱手让人,这着实不是她柳卿笛的性格。 卿笛笑笑,道:“这天下之大,可有一日会全部收归东程之有?我不知道,我知道的便是将这南烈物归原主。不可否认,这南初,是一位难得好皇帝。” 方才卿笛驾祥云于空中,俯瞰大地。虽是冬日,却是还未瞧见有人冻饿于街头,亦或是眼界讨饭。虽不可说富足,但却足以温饱。即便是这般自负的柳卿笛,也断然打不起这样的保票。但,南初着实是做到了。 “如此一来,你倒是错失了一同四国的绝好时机。”夙淮试探性地问。若是她在凡尘一统天下,那天宫,她必然是回不去了。如此一来,他便可经常入凡尘来瞧一瞧她,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一统四国?我从未想过。我在凡尘不过是保宣墨一世安好。再寻得十二花羽守卫灵体,我便可以回天宫。去做那些我应当去做的事情。” “你会否永远留在凡尘?” 卿笛偏过头,调皮地看着他,道:“夙淮,你这样的心思断然不可再有。” 话只一半,卿笛便做了甩手掌柜,朝客栈的方向去了。   ☆、第贰拾伍章 风云改之交易(2) 南初同慕容夜玄回了客栈,两人商榷了几日。也去皇宫里探了探情况。那归附宁太后一党的人颇多。想来便是宁太后那一道懿旨下,南初便在满朝文武的心中都归了天去。现下即便他人尚在人间,若是贸贸然地出现在大殿上,即便是引起了群臣对宁太后的戒心。除此以外,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帮助。却也是将南初推进火坑中。 沉思许久,慕容夜玄才缓缓开口,道:“那玉佩可还在你的手中?” 如此已算是走入了绝路。既然那两人这般有把握,又这般熟知情况。为何不让他们试一试,兴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南初点头,道:“便是这块玉佩。” 慕容夜玄把玩着玉佩。 这玉佩做工极为精细,瞧这玉晶莹剔透,应当是上好的玉制成。上面还龙飞凤舞地刻着一个“夙”字。慕容夜玄心中倏地一惊。这?那人不是已经随她掉下了琉璃谷。怨气那般重之地,即便是灵力完全恢复的慕容夜玄也做不到可以全身而退。 慕容夜玄狠命地摇头。 卿笛若是还在,为何会不来寻他? 直到许多年之后,慕容夜玄才知晓,他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卿笛。 慕容夜玄把玩着玉佩。他想,大约也只是凑巧。那二人之中有一人名讳中带有“夙”字也不一定。 南初看着慕容夜玄对着这玉佩失神良久,他道:“莫不是慕容公子认识这二人中的一人?” 慕容夜玄牵强地笑了笑,道:“皇上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两个素未谋面之人?倒是他们二人那一日的话,我们不可不放在心上。不妨去拜访,会有些收获。” 慕容夜玄说的肯定,惹来南初一记嘲讽,道:“慕容公子这般肯定。我安知这两人不是公子弄来糊弄于我。若是来时,公子再将我交与宁太后。当真是如那两人所说,保一世荣华。” 听了这话,慕容夜玄也不恼。他道:“没想到,南初公子竟是这样想我慕容某人。”紧着,又是一记笑,“若是我希得荣华,我又何必来这里?” “莫不是为了那柳卿笛?” 紧着,又是一声若有若无地叹息。 南初道:“慕容公子,我只劝你一句。这柳卿笛,可是不会选一届凡夫俗子。纵然你是这般清高,功夫高强。怕是在地位上就输了那些王公贵族一大截。想当年,就是西延皇向东程先皇柳渊提亲,要娶柳卿笛,最终还不是不了了之。” 那一年之事,可谓是让西延国颜面扫地。这十几年间可是给柳卿笛找了不少的麻烦。只可惜,卿笛都是一一接招,给平定了去。 “后来呢?”便是知道她的光华无物可挡,只是南初的话这般坦然地出现,让他心头一刺。 南初笑了笑,道:“一年前倒是还听闻西延皇季胤再度上门提亲。最终还是不了了之。柳卿笛可是连一道诏书都未下。之后,天下人还有何人敢提及此事?那便是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话怎讲?” “柳卿笛乃是东程先皇御封镇国公主。若是要娶她,不可不以江山为聘。” 昔年,他倒是肯以万里江山作为聘礼,怎奈佳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见,这江山为聘也未必能将柳卿笛娶入家门。 又是一声叹息。 南初和慕容夜玄赶到靖缘城郊,已然是傍晚时分。 天边残阳染红天际,一团一团云也变得火红。地上的雪倒是白白地捡了一件金色的衣裳,闪着淡淡的金光,穿的好不欢喜。 慕容夜玄和南初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路走来,连成一首极为美妙的乐章。 好似早就知晓他们二人回来,玄衣少年坐在茅屋前的石椅上等着他们。暖炉不知换了多少次,才让这个茶依旧冒着热烟。玄衣少年看着二人,微眯双眼,双颊微红,一副醉态。他粗鲁地打了一个嗝,道:“你们二人怎么才来?我们可是等了你们许久。” 说话这般无礼,显然是醉了酒。 慕容夜玄发现他旁边放着一坛陈酿。可是这布子才刚刚揭开,许是就喝了一杯。倒是不知道他有怎样的心事才要效仿故人,借酒消愁唯有杜康。 慕容夜玄拱了拱手,道:“前些日子,公子留下玉佩。我们特此来将玉佩原物奉还。” 青衣公子从里屋走出,面带不友善的神色,将玄衣少年微微护在身后,道:“有何事,你们说便是。” 慕容夜玄不言不语,双手将玉佩呈上。少顷,才道:“请公子指点一二。” 青衣公子细细打量着玉佩。半晌,他才说道:“二位只需去寻程相程泍即可。他都已为你们二人打点妥当。切记莫要问程相我们二人的名讳。莫不然,此生不复相见。” 慕容夜玄又看了看玄衣少年,薄唇轻启,道:“好。” 随后,南初同慕容夜玄离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细细看来,可是连足印都未留下。 桌边的酒坛子已经空了。 “他们都走了。”夙淮轻轻地推了推卿笛。他看着卿笛的身子微颤,才晓得她在哭泣。 夙淮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卿笛的身旁,陪着她。他看着慢慢落下的残阳。终究,这天都得迎来漆黑一片。而你呢?是否会让我在这黑暗之后,迎来一片黎明?   ☆、第贰拾伍章 风云改之了结(1) 02 程府。 经过众臣的弹劾,程府在朝中的威望已然不似从前那般。府中小厮似乎都认定了程家定然败落,有的便趁着夜黑卷了程家的钱财逃之夭夭。余的那些也都让程泍拿了些银两给打发回了老家。 南初和慕容夜玄踏过满园未来及清扫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虽同那日去茅草屋踩在积雪上的声音相似,却怎么都感受不到那时的愉悦。倒是硬生生的多了几分萧瑟,悲凉。 程泍方才还同程夫人在打扫院子。瞧着迎面走来的两个年轻人,他瞬间苍白了脸色。他也断然没有想到,在宁太后下了那道懿旨后,还可见着活生生的南初。程泍此刻才方知那一日柳卿笛的话未何意。 程泍颤颤巍巍地跪下,道:“老臣给陛下请安。” 脸上的苍白一扫而空。他扯着僵硬的夫人一同跪下。可是却不知南初旁的这位公子是何许人也。斟酌了半天的用词,却最终也只是给南初请了安。 “程相快快请起。” 程泍乃是三朝重臣,早年便是因为朝政将自个儿的终生大事耽搁了去。晚年才得了程馨、程远一女一儿。最终却是都没了。南初看着程府此时这般的落魄,心中难以不生愧疚之意。他亲自上前扶起程泍。程泍面露惊恐之色。 南初道:“程相,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朝堂之上,莫得说数月可天翻地覆,单单是一日,便可叫昨日之重臣变成今日之囚犯。南初想,这程相大约也是受了他的连累才落得今日这样的下场。心中的愧疚不禁又加深了一层。 程泍叹息,道:“小女前些日子在宫中殁了。这些日子弹劾老臣的折子不在少数。老臣也真当是悔恨。那一日,我便不该应了宁妖后的诏前去宜宁宫。” 说来这般悔恨。可这世间可有什么治后悔的药卖? 果然如此。南初大约也是猜到了一二。唯有只叹这妖后的手段之卑鄙,却也不知道该说些其他的什么。 一君一臣在这破乱的园子中对看许久。若不是刮起真真寒风,南初许是还想不起眼前的程相已不在壮年。他连忙扶着程泍进了屋子。让程泍上座,自己则和慕容夜玄落座于左右。程泍如坐针毡,几次都想要将上位交与南初。南初都以一句“我已不是帝王”给堵了回来。 一屋子寂静了许久,慕容夜玄才开口,道:“不知前些日子,可有一个玄衣少年和一个青衣公子来找过相爷?”他想起那青衣公子那般笃定。想来应当是先前已然同程泍打好了招呼。莫不然,断然不会让他们来找程泍共商大计。 程泍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他道:“前些日子倒是有一个紫衣公子来寻过我。模样倒是俊俏的很。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模样可爱的姑娘。至于他们二人是何人,老臣便是不得而知了。” 慕容夜玄皱眉。 这紫衣袍子素来是妖皇夙淮喜爱之物。莫不是那人?而那少女?他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两人来找程泍的可能性大些。 慕容夜玄又问道:“那紫衣公子的大拇指上可有带着一玉质指环?”这玉指环乃是每一位妖皇不可离身之物。若是有戴,定是夙淮和卿笛不会有错。 程泍又做了细想。终是摇了摇头。 慕容夜玄眼底的那一抹光瞬间灭了去,手指扣紧了桌角。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他多想了。便是那琉璃谷,成了她最终的葬身之处。若是可以,他定要将那琉璃谷夷为平地。 南初是瞧出了慕容夜玄的异样。他也只当他这是近些日子未瞧见卿笛心中有些不大爽快罢了。南初冲程泍笑了笑,道:“近几日,瞧着靖缘城回暖了。” “是啊。”程泍附和着不自然地笑了笑。 南初亦是明白,方才慕容夜玄问得那几个问题让程泍有些不大自然。他看着程泍愈加的坐立不安。不禁将责备的目光投给慕容夜玄。后者恍若未见。 “不知,程相可还有何旧部在朝中握有军事大权?” 若是想要再夺回南烈国。必然是只能将宁太后牢牢地困在空中。如今,却是不知道朝中有多少人投入了她的门下,唯有这一招方可一试。 程泍闻言,让夫人去了内屋去了笔墨纸砚,修书一封递与南初,道:“守在东程与南烈两国交界处的镇远将军林茨乃是我好友之孙。如今朝中上上下下让宁太后换了个遍。兴许,这林茨可助陛下一臂之力。老臣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若是不成功,便也只能成仁了。” 程泍摆了摆手,脸上颇是悲凉,无奈。 这宁太后怕也是知晓这南初回来第一个会来寻他。这才让自己做了她脚下的第一个垫脚石。 南初走后,程泍携夫人穿着袄衣坐在院子中。 程泍道:“夫人,这里太过嘈杂,我们去别处可好?” 程夫人靠着程泍的肩的头微微抬起,笑容总幸福四溢。她道:“好。” 下一刻,程泍就藏在自己袖口多时的*结果了程夫人。而自己将夫人牢牢地拥在怀中,亦是将自己了结。 冬日冰冷的阳光下,两个白发苍苍的人紧紧相拥。 不一会儿,天空中就飘起了小雪,为他们二人盖上简单的雪被。   ☆、第贰拾伍章 风云改之了结(2) 卿笛断然没有想过她的一念之间竟然断送去了两条性命。她呆呆地站在祥云上,神情难定。她从不认为自己的双手有多干净,这却是第一次慌了神。忽然,银光自指尖流出,笼罩着整个程府。不一会儿,整座程府消失在这一片土地上,就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 夙淮拉着卿笛,轻声呵斥道:“柳卿笛,你疯了是不是?” 夙淮没有想到卿笛竟然会将整座程府搬去绝谷。若是让程泍一家人知道了绝谷的秘密,两界相通,那还了得?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卿笛却是异常的沉着冷静。她道:“若是不将程府搬去绝谷。我们这一次将输的一败涂地。”虽不明她话中之意,夙淮也不再说什么。他相信,若是没有依据,她是断然不会有这样的动作。 沉默良久,夙淮才开口,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样的打算?” “接下来,便是只有靠南初自己了。我能做的都已经帮他们做完了。接着,我们还是去找程远吧。不,应当说是那个唤自己做程远的女子。”卿笛看着天际微弱的亮光,她一旋身消失在夙淮的眼前。 夙淮叹息一声,也只得就这样跟了上去。 程远倒是觉着分外惬意。她此时还不禁在偷着乐,自己尽然逃离了柳卿笛的掌控,这莫不是一件只得庆幸的事情?这几日,她便是在所到之处大肆宣扬。却也不管有几人信她,她是只管说自己的。 今儿,她又是拉着一堆小妖精,说了许久。说的许多小妖昏昏欲睡,有的更是趁着她不注意,溜之大吉。这故事说完了,这妖精剩了不到开始的半数。这着实是让程远有些些郁闷。她起身,想方设法摆脱那些想要听她讲柳卿笛风姿的那些小妖精,暗中啐了一口,道:“那柳卿笛还未有我半分美艳。这般想听,自己倒是去凡间寻她呀。倒是在这里问我。我,我才不和你们说呢。”说罢又是啐了一口。 还未走出两步就撞进了一个胸膛。程远甫一抬头就吓破了胆。她跪在地上,道:“妖皇。”心中暗自骂着自己的运气不济。这才在妖界逗留了几日,竟然撞见了百年不出洞的妖皇夙淮。 卿笛看着程远这幅模样就心生厌恶,道:“这里,你得罪的怕是不止妖皇一人。” 又是抬头,便瞧见这脸都快黑成碳的柳卿笛,心中又是一惊。这柳卿笛不是和天帝在一起么?怎么此刻又出现在这里。程远颤抖着身子,用余光时不时地瞄着那两人。 若不是瞧在这人还有点用处,卿笛便会即刻一掌结果了她,省得看着心烦意乱。 倒是夙淮,面对程远还算是能克制住自己对她的厌恶之感。他道:“你怎会来这里?” 方才他只是看着卿笛一直再往这边赶。过了那一道结界便是妖族的地界。又怕妖界守将以为是异族侵入,倒是先打过了招呼。却让夙淮郁闷的是,这卿笛似乎和守将熟络的很。硬是连寻常的检查都未要就放她进去。紧接着,守将便是看见一脸如黑炭的妖皇。 程远看着眼前这位美男,甚是觉着倾心。她裂开嘴,笑道:“小的是从阁主的手下逃出来的。此番逃至妖界,不过是想借妖皇庇护……” 夙淮语塞,他未想过这人说话竟是这般的诚实。怕是惧于卿笛的脸色,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夙淮道:“你有何话说便是了。莫要惧于卿笛而不敢说。若是你说的有理。本皇定会为你做主。如何?” 程远看着夙淮花痴极了。她道:“让我做你的妖妃可好?我自愿退出仙籍。”她巴巴地拉着夙淮的衣角。只差没有流口水了。 卿笛眼底厌恶地光芒一闪而过。夙淮便是深知卿笛心底。他急急忙忙地将程远拽住他衣角的那只手给弄开,全然不顾女孩子一副要哭未哭的表情。 “真是弄不懂你们,她有什么好?背叛师门,还和师父作对。”程远自认为极为可爱的嘟了嘟嘴。紧着,就用斜眼瞪着卿笛。 卿笛脸上的表情疑似破裂。若不是夙淮一直拉着她,她怕是要让这程远去了黄泉。夙淮使了眼色,让程远先回洞宫。程远得了夙淮的准许,裂开嘴笑了。她提着裙裾就想洞宫跑去。 夙淮笑道:“则程远竟然能让你柳卿笛这样情绪外漏,也着实算是一个人才。若是来日培养培养,怕也可以勇敌一方。卿儿,你说,是不是?”忍住即将要喷出来的笑,夙淮的语气还算是正式。 卿笛冷笑,道:“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本座定要将这人了结了去。” “为何?”却是未想过,卿笛会这般心狠。方才看那程远也不过是一个未谙世事的小丫头,却让卿笛动了要将她结果了去的念头。这多半,也是那人的缘故。他却不能探知当年的那些事情,究竟在卿笛的心中埋下了多少的恨意。 卿笛道:“你既然知道又何须问我?只要是云雾山中人,却是惹着了我。定然是一个都不放过。” “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赶尽杀绝?”夙淮疑惑。   ☆、第贰拾伍章 风云改之卿悔(1) 03 闻言,卿笛冷笑道:“若是论无辜,我的母亲又何其无辜?我与她同住琉璃谷中,与世隔绝。可有惹着谁?若不是那一十四盏琉璃心。母亲怎会惨死?若是要本座说,他整座云雾山为我母亲陪葬都不为过。”愈是说就愈是激动,卿笛的双眼慢慢变得赤红。她的手一扬,便是几只鸟儿落地,挣扎几下没了气息。 “柳卿笛?” 夙淮心中一紧,他连忙封住卿笛身上的几处穴位。看着她眼中的赤红一点一点退去方才放下心来。他道:“你的眼睛为何会这样?” 夙淮曾去翻阅过古籍,倒是误打误撞地瞧见过这样的记载。一方面,说明卿笛的体内流着琉璃一族的血液;另一方面,便是……夙淮此刻也是不敢多想。若是那一个原因,柳卿笛最终必死,无疑。他看着眼前这个绝美的女子,若是真如这般,许多情愫应当魂归何处? 卿笛目光躲闪,道:“不过是体内灵气过盛罢了。只要不动怒,便是无碍的。” 卿笛大步流星地离开。这一举动让夙淮疑虑的心愈加的不安。若真是那样,慕容夜玄不可能不知晓。他怎还会让卿笛入凡尘?难道不知这是让她加速死亡么? 夙淮亦是大步相随,他一把拉住卿笛。卿笛反手一招结结实实地打在夙淮的肩上。他踉跄后退几步,抬眼就瞧见卿笛一双明亮的眼眸似笑非笑。在他的面前,她的眼瞳开始变换,一蓝一紫,竟是双眸异瞳? 夙淮大惊,道:“可是卿悔?” 迄今为止,古籍上记载双眸异瞳的仅有一人,那便是如今已然灭族的琉璃族的族长卿悔。 即便这柳卿笛的灵术再怎样的厉害,也万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夙淮下意识地唤出宝剑,堪堪抵着卿笛的咽喉。他只要稍稍一前,卿笛便会就此与世间别离。 据说,卿悔也是一个绝色女子。却是心如蛇蝎。史书中说她爱上一男子,将男子身边与其有关联的女子尽数杀去。最终是因戾气过重,导致双眸异瞳。镜中的她爱上了这样的自己。记录至此便是断了,再没有其他。夙淮当时也对这件事情很是感兴趣,费了许多法子去找,都是徒劳无功。那时的妖皇夙意倒是颇为阻止儿子去找有关卿悔的一切。 “柳卿笛。”朱唇轻启,吐露的字句却是让人不敢相信。 夙淮温和一笑,道:“你怎可能会是卿笛?卿儿心地善良,眼瞳怎会有这样胜似妖魅的颜色?你若是说出你是谁,本皇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卿笛嗜血地*舔手指,为后笑意妖娆,道:“这着实是一个极好的交换条件。可是,本座若是说出本座是谁,你可还会放本座走?倒不如比试一场,以输赢定英雄。” “好。” 此刻的卿笛只肖略略使灵术便让夙淮自顾不暇。她似乎是想要置夙淮于死地,只要夙淮稍稍得了空,她便再度施法。卿笛在一旁笑如夏日盛开最艳的那一朵花。 “妖皇,夙意之子,看来也不过如此。” 过了约半柱香的功夫,她才怏怏地停了那些施法的动作。许是觉着无趣的很,卿笛看了一眼夙淮,道:“你同夙意的妖术差的极远。倒是不知他是怎样会选你做妖皇的继位之人。” “您这话,似乎您同家父很是熟悉。”这一场比试下来,夙淮已经气喘吁吁。他扶着一棵树,暂作歇息。 卿笛的目光略微躲闪,道:“这?怎会?我前些年才出的凤笛轩,怎会同五千年前坐化的妖皇熟识?” 夙意坐化之事,乃是妖界绝密。这话却恰恰吐露了她的身份。迎上夙淮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卿笛又是极为心虚。她定了定心神,又道:“你可还有什么事情?” 夙淮不言,他只是那样看着卿笛。许久许久,风吹动了树叶沙沙的响。一片叶子旋转飘落在卿笛的鞋子上,她笑得像一个孩子,判若两人。她捡起这叶子,打量了许久。又将它抛入空中,叶子却难再飞。她的笑瞬间凝固在秀眉的脸上,眼瞧着她就要让这叶子做了灰尘。一道银光打过来结果了她这一想法。 “卿笛?”卿笛这样喊着,着实是将夙淮弄得有些糊涂了。 夙淮一偏头,就看见一个如魂魄一样的女子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她额角的花羽花是那样的美。她的绝艳胜过世间的美一个女子。她走到卿笛的面前,道:“你够了吗?卿悔。” 那被她唤作卿悔的女子竟然跪伏下身来,一脸后悔的模样,道:“我,知错了。” “知错便好。那便去你应当去的地方。”卿笛将手放在卿悔的额角。卿悔表情痛苦至极,片刻之余她就软软地倒在地上,没有了声息。卿笛见状,变作一束光钻进那具身体中。缓缓地睁开双眼,一切又已经恢复原样。 夙淮警惕地问道:“你是?” “自然是柳卿笛。”卿笛的身旁站着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低着头,好似犯了极大的错误,“这是卿悔。亦是你父皇夙意之妻。” 夙淮睁大了双眼,道:“什么”   ☆、第贰拾伍章 风云改之卿悔(2) 卿笛刚想说什么,一阵子骚动打断了他们三人要继续的话题。卿悔趁机溜之大吉。待一切都恢复平静之后,徒留二人面面相觑。夙淮下意识地想要去追卿悔,但被卿笛拦住。卿笛道:“以你的妖术,是万万敌不过卿悔的妖术。今日能让她这般乖的回去,不过是我用了琉璃族的意念传语罢了。” “妖术?”夙淮皱眉。这琉璃一族依附于天族,自然用的是灵术。何来会妖术一说? 卿笛看着夙淮,道:“卿悔,确是妖族中人。早年是被琉璃族的族长在麒麟山边捡到,带回去抚养。之后,族长发现她灵术半点都不会使,倒是妖术比什么都精通。最后族长派了几位长老暗中打探卿悔的生身父母。这才知晓,她便是妖族落寞的贵族后裔。只是,她是那家的孩子便就不得而知了。” “那?”夙淮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可是偏偏看着卿笛,他又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许是卿笛也看出了夙淮的心思,道:“其他的事,我便是也不知道了。这些不过都是听母亲所说。却也不知是真是假。” “无事。”夙淮牵强地笑了笑。 “那便去寻程远吧。许多事情还是要她才解释的清楚。” 卿笛话落便旋身。夙淮紧跟其后。两人是在一个小小的山洞中找到程远的。程远甫一见夙淮就扑进他的怀里。小小的身子不仅被淋了个透彻,且还在瑟瑟发抖。夙淮赶忙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给程远披上。他看了看天,这晴空万里的,哪里有飘什么雨?他眼底的光掠过程远的身上时,看见她眼底的狡黠。夙淮瞬间明白了,他推开一直在他怀中的程远,并道:“你这是怎么了?” 程远颤抖着小小的身子说道:“不过是方才不巧遇见了一场小雨,淋湿了小的的裙裾。这才在这里避雨。方才还想着,怎样寻个合适的理由前去洞宫合适,便在这里遇见了妖皇。小的同妖皇这般有缘。” 此番话说的是真真切切,弄得夙淮都有些不大好意思了。他回头看了看卿笛。少女抱着剑冷冷地看着这两人。他再一回头,果不其然,程远用一副怯怯地目光看着卿笛,止不住地往夙淮的怀里缩。 眼下无法,便也只有遂了程远的愿。夙淮去洞宫的路上一路将她护着,可他分明感受到卿笛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落寞。可他一回头却只看见她的目光沉入千年死湖。 一行人到了洞宫,夙淮命人给程远找了一套衣裳让她换上。逮着空闲的时辰,夙淮回头却没有看见卿笛的身影。他问了许多人才寻到在洞宫的之外不知是欣赏景,还是在发呆的柳卿笛,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吓得卿笛拔了剑。待瞧见是夙淮,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卿笛没好气地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卿笛免得瞧见他烦,索性一跃坐在洞宫旁的一颗大树上。树枝繁叶茂,将卿笛遮了个完全。夙淮似乎很是不满这样,他也是一跃坐在卿笛对面的那棵树上。略略施法,就让那些叶子乖乖让了道,将卿笛给露了出来。 卿笛道:“妖皇竟是这般有耐心,怎不进去陪佳人?” “本皇这不是正在陪伴佳人?”夙淮言笑晏晏。 如此回了一句,竟让卿笛瞬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却也是在这时,程远出来,亦是瞧见两人。她也是纵身一跃,站在离夙淮不远的一处枝桠上。她并未站稳,身子摇摇晃晃,若不是夙淮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她定要摔下去做了肉酱。程远也是一个极会找机会的人,她顺势躺进夙淮的怀中。程远娇滴滴地说道:“妖皇,小的多谢妖皇相救。从此,小的便是妖皇的人了。” 卿笛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两人,飞身离去。 夙淮见状,自然是顾不得怀中之人。他甫一起身,程远并未料及如此,翻身滚下了地。以她认为最妖娆的姿势躺在地上。夙淮无奈地看了眼,只好先将她拉起。控制住程远前去追卿笛。 “卿笛。”夙淮瞧见前方不远处那个衣袂飘飘的少女。可不正是柳卿笛。 程远又是“嘤咛”一声,恰好在卿笛回头的那一瞬间歪进夙淮的怀中。卿笛没好气地笑了笑。这程远还真是将她当做了情敌。只是她哪里晓得,自己对夙淮可是半点想法都没有。她半开玩笑地说道:“倒不如妖皇,你便将这女子收了得了。免得本座被你连累。” 夙淮听闻这话,瞬间手足无措。他脸色一沉,道:“卿笛,此话怎解?” “怎解?妖皇后宫不是佳丽三千?又何须多这一人?”卿笛眼中的怒火出卖了她此刻的心境。却也因是如此,让夙淮本应亮起来的双眼,瞬间暗了下去。 夙淮知道她此话中应当说的是谁。 昔年,慕容夜玄初初继天帝位,百年之间纳妃子无数,皆是人间绝色。他纳最后一位天妃那一年便是他将柳卿笛软禁于凤笛轩。 她到底,心中还是只有他一人。 夙淮牵强地笑了笑,道:“接着,去哪里?” 卿笛也深知方才那语气有些过了火,沉了沉心,她道:“绝谷。”   ☆、第贰拾伍章 风云改之重聚(1) 04 “这,是否有些过于草率了些?”夙淮深知卿笛之意。可是,他断然没有想到卿笛会这般轻易地就将程远带去见程泍夫妇。若是义彦在程远身上做了手脚,这无疑是将程泍夫妇再一次置于死地。 意料之中,卿笛摇了摇头,道:“不会。唯有如此,方可保全程泍夫妇之性命。” 看她这般笃定。夙淮道:“此话怎讲?” “那一日,我等遇见义彦你可还记得他的态度?”夙淮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卿笛继续道,“那一日,你我刚从琉璃谷之中出来之时,你我之真元都应当是最虚弱之时。那便是收了琉璃谷的怨气所伤。那一日义彦亦不曾伤我们,这一次又怎会对我们有所计划?并且这一次,本座要让义彦彻底断了与程远着一颗棋子的联系。” 细细想来,那一次当真是绝好的机会。可是,那一日义彦似乎对卿笛一改素日的敌视态度。倒是有点巴结的意思。却是不知道那义彦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且万事还是以小心为上的好。夙淮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义彦的计划。 这程远既然是义彦的徒弟,那将真正的程远锁紧灵牌之事便也只能是他做的。让程泍可以同真程远说话这样看来是他故意而为之。这样的用心所谓何便是不得而知了。 “那卿笛你的意思是?” “本座要让她永除仙籍。” 夙淮又细细地打量了程远。瞧见小丫头正拿着一种绝对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让夙淮分外的不舒服。再看看卿笛,此刻她眼中那些莫名的情绪都已经敛去,独剩一抹淡淡地微笑。意识到夙淮正在看自己时,卿笛淡然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驾着祥云离去。夙淮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他带着程远紧追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三人就已经在绝谷的上空。 绝谷还是那样的美。树影婆娑,花香四溢。 林荫小道,遮去大半的阳光,让人在这里走的甚是惬意。走了许久,纵然再怎样的凉爽,都让卿笛和程远两个姑娘的额角冒了一层薄薄的虚汗。夙淮倒是气也不大喘,时不时的停下来等她们,对着卿笛问上一问。卿笛却是都只答一声无事。 程远一路上就气鼓鼓地看着这两人,她故意走到二人中间将两人给隔开,娇滴滴地拉着夙淮的衣袖说道:“奴家已然是妖皇的人。妖皇怎能不顾奴家的感受?”又是嘤咛一声,歪倒在夙淮的怀中。 夙淮抱着怀中的女子,犹如抱着一个滚烫的火炉。本是想要伸出去将卿笛揽入怀中的手,此刻可是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的很。 卿笛淡然地看了两人一眼,抱着宝剑走开。 夙淮毫不犹豫地将程远推开,一面叫着卿笛的名字,一面追去。他方一追到卿笛,卿笛便停了步子。夙淮心如鼓敲那般。可是接下来出来的人,却是犹如一盆凉水浇了夙淮一个透心凉。 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见着卿笛脸色变了变,道:“阁主怎会有这番闲情再来探绝谷?” “不是本座有闲情。不过是前些日子本座让一座宅子落地再次。此番,本座是来寻人的。”卿笛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老者并未再说什么。他大开院门,将卿笛以及夙淮程远二人迎了进去。又走入一条幽静小路,转了好几个弯子才到一处农田下。只见两个老人正在耕种,男子干活分外的卖力,女子时不时的为丈夫用帕子拭去汗珠。时不时的,男子还给女子回以微笑。好不温馨。 卿笛在那里看得愣住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道:“隐湖居者,这是?”她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眼。昔日在朝堂之上叱咤风云的程泍也会有今日这样普通的一面。 隐湖居者恭谦一笑,道:“阁主不是早已知晓,又何必这样问我呢?若是阁主不相信,为何不自已前去看上一看,方可一辩真假。” 闻言,卿笛当真走上前去。 程泍见是卿笛,连忙跪下来,道:“殿下。” 这样的不卑不亢,虽已为平民,方才跪拜的姿势却未有一丝改变的人,不是程泍又应当是谁? 卿笛道:“程相。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程泍抬头,看着卿笛的目光没有一丝异样,想来是隐湖居者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告知于他。程泍道:“甚好。劳烦殿……阁主费心了。” “若是不习惯,程相还是唤本座殿下的好。这乃是本座母亲生前所居住之处,断然不会有什么人前来骚扰。程相安稳住下便好。” “草民谢过殿下。” “无事。本座今日到这绝谷,便是找程相有一事,还望程相给本座一个*。” “草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甚好。程相可还认得此人?”卿笛将程远拽到程泍的面前。 程远还极不情愿地看了眼卿笛,整了整自己的裙裾,又冲卿笛做了一个鬼脸。回头,瞧见程泍,笑逐颜开地扑进程泍的怀里,甜甜地唤了一声:“爹。” 瞧来,这程泍和程远的父女关系应当是极好的。 程泍不满皱纹的手,颤抖着抚摸程远的发,略带泣声,道:“乖女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贰拾伍章 风云改之重聚(2) 许久许久,程泍才放开程远,细细地打量着。程泍牵着裙裾又在程泍的面前转了几圈,逗得老人家直乐呵。程远又拉着程夫人说道了半天。又过了半晌,这一家三口才意识到一旁等着的这些人。 程泍自知是失礼了,连忙请着三人进屋去坐一坐。 这程远只是淡淡地看了眼夙淮,倒是没了一路上的痴缠。夙淮不禁狠狠地松了口气。 进了屋子,三人以卿笛为首依次落座在程泍左侧的位子。倒是程远站在程夫人的身旁,端茶送水,好不孝顺。目光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愉悦,倒是同那时的她判做两人。 倒是程泍先开口,道:“殿下此番来寻草民。是有何事?” “程相倒是对这女子的出现一点惊讶之意都没有。莫不是程相早就知晓这程远并没有死。那程相能否告知卿笛,那程家陵墓之中,程远之墓,到底是何许人也。”开门见山,面对程泍,卿笛倒是没有觉着有拐弯抹角的必要。 程泍沉吟半晌,道:“这?草民也不妨同殿下说个明白。犬子之死,皆是宁太后一手策划。那人,也是宁太后寻来的。如此没了法子,只能让小女远走他乡。原以为今生都无再见之日。”又看了看程远,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了泪痕。 说着,程夫人也抹了一把心酸的泪。她将程远拉到膝前,牢牢地搂住她,泣声道:“我可怜的丫头哇!”三人抱做一团,哭的很是伤心。 卿笛道:“可是,本座寻到程远之时,她却只是一缕芳魂。” 话已至此,却也不再说下去。只见程泍气愤地捶打桌子,道:“宁妖后那贱人竟然骗了我。她只说要让韵公主痛苦万分。却没想到她竟然会真的对这丫头下手。” 又是重重地叹息,诉出程泍的懊悔万分。 卿笛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忽然一下子理不清这之中的关系。 此刻的程泍却是忽略卿笛的话中之话,说完方才意识到自己已是错言。却也感叹,眼前的少女不过一十九岁,他的脑子到底是不如年轻人转的快。 “程相放心,本座可以同你保证,自今日起,断然不会再有人来打程远性命的注意。只是,本座还有些话要同程远商讨,不知可否借用她片刻。” 程泍比了个请的姿势。 卿笛道了谢就引着程远出了木屋,在里木屋几里之外,卿笛设下结界。旋身便将宝剑架在程远的脖颈上,她脸上的表情却也不似方才那般平静。 竟然是浓浓地恨意。 卿笛道:“若你不是程泍之女,本座定在这里一剑了结了你。” 说着,又将宝剑扔在地上。 程远竟俯身跪下,道:“还请阁主见谅。小仙对天帝与妖皇并无非分之想。那些日子的作为不过是想寻得一个靠山让义彦有的忌惮。于此,方可抱住一条贱命。还请阁主明察。” 这一招,倒是极有智慧。且不论义彦的地位如何,现在时机未到,他是断然不会公然同各界的皇做对,更何况是为了一个弃子。如此算来,也算是一个极好的法子。 卿笛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清丽的女子。若不是因为她是义彦的弟子,她也不会在她的身上放这般多的恨意。卿笛缓缓开口道:“倒是不知,若是要你永除仙籍,你可有异议?” “阁主,这是?” “你留着,之于绝谷绝对是一个不容小觑的隐患。本座既然知道这后患的根源在哪里,何有留着的道理?”卿笛此话不无道理。这绝谷乃是她母亲生前居住之地,她没有理由为了一个外人,毁了这里。如此一来必得是要二选其一。若是想留的一条性命,必然要舍去仙籍;若是要留住仙籍,便会丧了性命投入轮回。 卿笛看着程远的眼,便是知道她已然有了选择。她看着程远将自己的内丹取出,握在掌心。程远的嘴唇苍白,她虚弱地笑了笑,将内丹交到卿笛的手中。卿笛呆滞地接过。 许久,卿笛才道:“你这样,可会后悔?” 程远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她扶着一旁的树干。粗壮的树干,小小的她穿着粉色的裙裾竟然显得是那样的娇小,仿佛来一阵风都能将她刮去别的地方。半晌,程远又道:“哪里有后悔的意思。昔年在云雾山,义彦日日将我们当畜生一般的对待。若不是那一次任务他让我去,我怎能过上几日人的日子。如此做一回真正的人,便也就不枉此生。于此,程远还要多谢阁主成全。” “罢了。”听见谢意,卿笛全无高兴之意。用灵术抹去程远脸上的虚弱之色。 程远又道:“阁主,还望多提防蒲涯将军。此人并非可信之人。” 卿笛神色一变,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蒲涯跟了她千万年,忠心天地可鉴。他的那份心,更是天地可表。怎会是程远口中那不可信之人? “阁主难道不想想为何你们住在那木屋之中,又未使用灵术,义彦怎会寻到你们?程远话已至此,还请阁主自己斟酌。程远告退。”程远福了福身子,踏出结界,一束光就冲她打来。看来并非好意。还好卿笛反应快给挡了回去。 “你这幅样子怕是行不的了。” 卿笛拽着程远回了木屋,为她换了脸。她道:“本座今日给你改名,唤作程意。愿你日后生活如意。” 那一张脸,要较先前普通了许多。却也远离了那些纷争。 卿笛同程泍一家人告别。二人出了绝谷,夙淮才问道:“你不是想要杀了她么?为何一下子又对她这般好?” “同是女子。”   ☆、第贰拾伍章 风云改之心语(1) 05 长路漫漫,这又是何其漫长的等待。到底是不知,何时才会看到那终结的光。 夙淮定定地看着卿笛,方才因是她那句“同是女子”便让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过了许久,夙淮才对卿笛说道:“此刻你的事已了,接下来,你可还有什么打算?” 卿笛负手而立,她定定地看着那天空中游走的白云,淡然道:“只要他一日不死,我的事情便是一日不完。” “卿笛,若是你放下这里的一切,去别的地方,兴许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你的路还那样的长,怎可以让那些仇恨毁了它?”夙淮试图说服卿笛放弃为她母亲去复仇。他想起那一日琉璃在那石屋中所言,眼神中的平静的背后分明是不可用言语来形容的波涛。来时,若是发生的事,真如那琉璃所言,眼前的少女这般单薄的身体要怎样去承受? 又是想起那一个被卿笛封印在古墓中的女子,又何其不是这样的淡然。若是让卿笛来日知道那些事,夙淮怕她会疯。 闻言,卿笛大有不快,道:“这话,本座便是不大爱听了。妖皇自小便是家庭和睦,这怎与卿笛这种孤儿相提并论。若是妖皇觉着同本座一起去寻那些东西累了,妖皇回你的妖界便可。” 卿笛甩袖离去。 夙淮亦是深知自己方才的言语有些过激。也罢,事已至此。义彦都已知晓他同卿笛的关系非同一般,来日若是真要围剿义彦,妖界怎会独善其身? 夙淮追了上去。卿笛却是负气,理都不肯理他一下。若非他寻了许多人间的段子日夜说与她听,倒是不知卿笛这口气多久才肯消下去。 自打那程意的事情解决之后,卿笛就显得分外的悠闲。她去哪里逛,夙淮必定是相伴在侧。二人时常易容出现在街道商贩之间,终是被那些商贾之人认做了小夫妻。时常会有人说这二人琴瑟和鸣,夫妻情深。卿笛皆是淡然一笑,却也不解释一二。倒是次次让夙淮羞红了脸,成了众人打趣的对象。 “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不知为何,这一日清晨,夙淮崩坏了情绪,冲卿笛大吼。 在他的眼中,这些事大抵都是不应当经过她的手。柳卿笛本应当去做那些更为重要的事情。这些日子夙淮倒是想了许多,她若是这般执意,那他便陪在她左右。如此一生亦是不悔矣。 卿笛未停下手里折衣裳的动作,听见夙淮这般大吼大叫却也不生气,只是淡然一笑,道:“你说呢?” 夙淮着实是太不习惯这样“贤惠”至极的柳卿笛,这几日瞧着她做这些事情就觉着自己浑身不舒服。本是想看看接下来几日,卿笛是否会有什么动作。可是,这人白日就是打扫家务,晚上胡乱捣拾几下女工就睡了。这哪里还有半点昔年让人闻风丧胆的气势,看着她倒是觉着再过上几日她就要嫁于他人。 卿笛眼底的犀利一闪而过,她突然放下手中的东西从窗户跃了出去。 夙淮还未来得及适应这突然的变故,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本能地反应。 一蓝一黑两道身影打的难分难舍。好不容易分开了,夙淮看见卿笛露出一个如狐狸一般得逞的笑。黑衣人似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就想要逃离。卿笛好似事先预知,从她的袖口飞出绸缎将那黑衣人缠了个结实。她稍稍一拉那绸缎就将黑衣人带到她的面前。 黑衣人眼中尽是懊悔之色。当真应该听了主人的话。此番冒险,若是弄不好便是将主人也搭了进来。 就在夙淮惊讶的目光之中,卿笛将黑衣人带回了客栈。甫一进屋,卿笛便即刻关上了门窗。待确定没有了旁人之后,卿笛才敢将这黑衣人的蒙面之物揭去。 竟是恬芝。 仿佛早已料到,卿笛将人带回了客栈,扔在地上,就像是扔一个废弃之物。 半晌,卿笛才缓缓开口,道:“是画锦让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的主意,和天妃娘娘无关。” “无关?若是无关,本座怎这几日瞧着这客栈的四周多了些许不明之人。若是都将他们捉来,兴许便是知道这始作俑者是谁。来时,本座再告知于天帝陛下,本座料定那人会被处以极刑。” 恬芝啐了口,道:“你既然已经知晓,又何须问我?如今落入你这贱人之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莫要妄想从我这里得到丝毫有关于天妃的消息。” 听了这般不尊重的话,卿笛倒也是不恼。她啜了口杯中之水,又吃了一个点心,才道:“本座早已知晓画锦天妃现身在何处。若是让天帝陛下知晓天妃在人间作祟,你想,她还活的了么?纵使她是兔族公主又如何?末了也不过是一堆白骨罢了。” 说的是那般云淡风轻,倒是恬芝脸色一点一点变的难看。 天帝是那般的护着这柳卿笛,要让天妃做了白骨便也不是不可能的。 最后,她跪在地上止不住地磕头,道:“还请阁主放过天妃娘娘。娘娘也不过是日夜思念陛下,这才私下凡尘。若是阁主肯保密,恬芝愿为阁主当牛做马。” 卿笛浅笑,道:“当年做马?只怕是你还不够格。本座只需你替本座做一件事,本座便答应替你保密。” “何事?” “带本座,去见恬芝的遗体。”   ☆、第贰拾伍章 风云改之心语(2) 恬芝稍有不从的神色,卿笛的脸色就沉下去几分。恬芝在一旁嘀咕着什么。她时不时地偷瞄着卿笛。却是不知,这卿笛为何非要去真正恬芝的墓地。想来那里都应当已经让画锦给打点妥当,她只当卿笛去了也是瞧不出个什么。恬芝详装犹豫之色,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应了卿笛的条件。 卿笛展颜,道:“那便是好的。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样,本座定让画锦死无葬身之地。” 恬芝低下了头,唯唯诺诺地道了声:“小仙不敢。” 这一次倒是卿笛有些过分的相信了自己,却未瞧见恬芝眼底闪过的狡黠。 却不知,这次会是鹿死谁手。 恬芝引着夙淮和卿笛去了南烈皇宫的后山。 对于这样的地方,卿笛算是再清楚不过了。 在东程国的皇宫亦有这样的后山。 儿时,她曾贪玩,背着阮太后到处跑。那时她的灵术尚未恢复几成,但甩掉那些凡人的嬷嬷和宫女还是够用的。那一日,卿笛至今还记得,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午后。她一路跑一路回头,生怕阮太后又派那些侍卫中的高手前来捉她。于是,她便是不曾注意去的方向。待她停下来之时,便是已经到了皇宫的后山,亦是乱葬岗。那里横七竖八的放了许多尸首,散发着尸体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 那时也是卿笛回到宫中后才听许岑说道,那里,都是宫女太监的尸体。其中若不是犯了什么重大的过错被责打而死,便是染了病,宫里的人嫌晦气,便将他们扔在这里任由风吹雨淋,却得不到一个安生的墓。 往日的记忆翻滚而来,没有走几步卿笛的胃就泛起了酸水。又过了片刻,她的步子开始凌乱,有些支撑不住了便就近寻了处大树靠着歇息。 夙淮想,大约是这腐尸的气味让卿笛倍感不适。他便是施了法想将恬芝困住免得她趁机逃了。自己则是去照看卿笛。 “卿笛?”夙淮轻轻地拍着卿笛的背。 卿笛的胃中翻腾的厉害。她扶着树干干呕了好几次,却是什么都未吐出来。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她才开口,道:“无事。” “这里是不是又和不对之处?”夙淮附耳道。随后便收到卿笛不大确定的目光。第一次,他看到这样不大自信的柳卿笛。 卿笛本是仙族,又位居高位。怎会还不能避开这凡间气味。夙淮想着便用妖术想要将这些气味都给驱散。偏偏又看见恬芝奸计得逞的笑,他便止了动作。这样看来,应当是他们二人中了计。如若不然,以柳卿笛的灵术怎会让这样的气味扰了心神? 这里的气味愈加的浓,渐渐地,就连夙淮的妖术都无法抵挡。他也渐渐地感到胃中的不适愈加的厉害。症状如卿笛。 只见,一个青衫女子从一棵树的背后走出来,风姿绰约,笑颜如花,肌肤吹弹可破。这样冷的冬,她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青色儒裙,却更显得她身姿玲珑。她走到卿笛的身前,钳制住卿笛的下颚。她笑如蛇蝎,道:“柳卿笛,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卿笛虚弱一笑,道:“是啊,本座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日,做了你画锦的阶下囚。你我恩怨倒不如今日一齐解决了可好?免得过了今日,我怕你寻不到杀我的时机。” “若是我说,我此刻不想要你这贱人的性命呢?” 卿笛闻言,虚弱地笑了笑,道:“这倒是叫本座吃惊了。上次你掳我,是为何?这次你将本座引诱到此处,若是不为了取我性命又是为何?” “我为何要你就这般轻易的死去。你等了那样多的时日不就是想要知道有关柳韵之事的过往么?那好,我现在不妨告诉你。她确实是有一个儿子。不过那孩子是被我给弄去,做了厉鬼的美餐。她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她的夫君也是我杀的。程馨也是我弄进的皇宫。怎样,柳卿笛,这样的*,你可还满意?” 卿笛虚弱地笑了笑,道:“倒是不知,你这般费尽心思地去对付皇姐。所谓何意?” “若是你的家人痛苦,你定会比你自己受刑痛苦万倍。这般好的折磨你的法子,我为何放着不用。” 卿笛扶着树,勉强支撑着自己身子。听完画锦的话,她又歇息了好久才有力气开口,道:“只可惜,这一切的一切,你都失算了。虽为本座的姐妹,但是,她们的苦本座从不会痛心。还得要谢谢天妃这般煞费苦心的折腾本座。着实是本座的荣幸。” 看着卿笛虚弱而淡然的微笑。画锦便是知道,不论接下来的成败如何,她都输了。输给卿笛的冷如石的心肠,输给她从不上心的在乎。于她,这大千世界,都无干系。如此,有谁还能将她柳卿笛怎样? 画锦忽然笑的癫狂,她道:“那今日我若是不对你做些什么。就真的对不起你这般诚心的言谢。你们都出来吧。” 一群长相凶恶的鬼慢慢地显了身形。看着卿笛,双眼吐出他们此刻地色心。得到了画锦的允许,皆如饿狼一般地向卿笛扑去。   ☆、第贰拾陆章 风流变之密令(1) 第贰拾陆章风流变 “雪飘飘,风萧萧,我策马奔腾而来,只为瞧你的飒爽英姿。驻足看你,哪怕时辰再怎样的长,我都觉着分外的短;哪怕见的次数再多,我都不希望这是最后一面。哪怕,哪怕,你误会我心中爱的是别人。” ——慕容夜玄 01 是不是也会有那样一日,你我鬓发花白,我在你的身旁同你一起去感慨那些时日。 却是没有了那样的机会。 卿笛看着靠近她和夙淮的那些恶鬼。拼尽全力也只是将其中一两个给打倒了。却是撩起了那些脏东西的兴趣,看着那撩起袖子一双双手就令卿笛作呕。 眼前不断的重影,耳边是那女子癫狂地笑。 “夜,我倒是没有机会实现同你的赌约了。”卿笛自嘲一笑,没有想到她柳卿笛嚣张一世,极力要避开那些可恶的留言。最后一日竟然落实了这样的名声。倒是便宜了那些想要她性命的人。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道:“本帝不许。” 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久违的感觉让卿笛湿了眼眶。那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已经退去。她用尽力气拽紧了那人的衣襟,恍若那是世间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画锦万万没有想到,她正想用那些恶鬼之手将贱人之名给卿笛落实了去的时候,南初和慕容夜玄会凭空出现在这里。她惊讶之余便是赶紧扯着恬芝施法抽身。 慕容夜玄干净利落地将那些恶鬼都解决了去,抱紧了怀中之人。 卿笛脸色苍白,在慕容夜玄怀中瑟瑟发抖。方才她本想离去,可是断然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被一个石子给绊了一下,继而跌进他的怀抱。如此狼狈之态被他瞧见,卿笛只是觉着自己的脸不知该往何处搁置。索性在他的怀中装了晕,这倒不失为一个极好的法子。想到了,她便做了。 慕容夜玄不禁笑了,看着卿笛微颤的睫毛便是知道这是她的小把戏。倒是也不拆穿,只是任由她去了。 夙淮在南初的照料下稍有缓和。他看着这两人,心生涩意。 南初低声道:“本以为你们二人都已殁于琉璃谷,却是万万没有想到,今日我们二人来这里还能瞧见你们二人都活着。” 南初说的也是有些激动。柳卿笛若是无事,他寻柳韵便是方便了许多。倒是此刻这里的气氛颇为诡异。他细细地打量了这几人,再瞧这夙淮脸的苦涩便是明白了几分。 慕容夜玄看着卿笛笑得温柔。他道:“我这就带你走。” “我们还是先行离开这里。”南初也有些受不了这里的气味,很是不留情面地打断了慕容夜玄想要的温存,且给了他一记眼色。 慕容夜玄的眼淡淡地扫过夙淮,*地给了他一个胜利的笑。 南初无奈地笑了笑,前些日子二人前去寻林茨。倒是这慕容夜玄能说的很,三言两语就将林茨堵在了无语之地。私下林茨还说道,这绝对是一员猛将。却是不想,他竟也有这样的一面。真真是让人有些许无语。 卿笛被带回客栈时已经好了许多。可她的眼自始至终都未睁开过。慕容夜玄倒也是体贴,他让南初将夙淮安置在了其他的房间。他将卿笛放好在床上时,倾身压下,在卿笛的耳边用喑哑地声音说道:“若是你再不醒来,那便莫要怪我无礼了。”说着便伸手去解卿笛的衣襟。 卿笛忽然睁眼,一把将慕容夜玄推开。躲身在床脚,拿着略带敌意的眼神看着慕容夜玄,道:“你要做什么?”许是不大放心,她又用手捂住衣襟。 “若是我要对你做什么,可还由得了你反抗?”慕容夜玄作势要去捉卿笛。 卿笛不知为何,这一次竟然当了真,竟然同慕容夜玄扭打在一起。 慕容夜玄的眼中愈沉,瞧出了一些端倪。他顾不得同卿笛打闹,牢牢地将她钳制住,由施法让她昏睡。抱着她去另一个房间找夙淮。方才除了卿笛便是夙淮在侧。 那一边,夙淮亦有异样。他双眼赤红,似要喝血才可平息眼中的火气。 屋内,夙淮和南初过招。南初一面又怕一个招式不小心伤了他,便是每一招都是点到为止。这样却是更刺激夙淮,使他便出招又快,又准,又狠,险些伤了南初。 慕容夜玄进屋,先是封了夙淮的几处穴位。又用灵术将其控制住,待他眼中的赤红褪去。犹豫再三,还是将灵术收了回来。 夙淮如梦初醒,道:“方才,我对你们可有做什么出格之事?” 这般看来,他方才还是有些意识的。慕容夜玄便将方才的卿笛的情况全部同夙淮说了。 夙淮笑了笑,道:“我已无碍。不过是方才,我们在那后山。那里怨气太过重,同卿笛玉箫中的那一个女子形成了共鸣,这才让我同卿笛的真元气息紊乱。只要让卿笛歇息几日便会无事。你……放心便好。”末了,又加了一句,“她怎会有事?” 慕容夜玄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南初疑惑,道:“这是为何?你们为何会出现在哪里?除非是运送尸体的太监,否则一般不会有人去那里。” “我和卿笛,是被恬芝带去的。” 南初皱眉,道:“恬芝?果真是她。真后悔当初没有要了她的命。”说罢,懊悔地重重地锤了桌子。 南初似乎是知道些什么。慕容夜玄双眸紧锁他的眼睛,问道:“你这是为何?” “恬芝,早已在一年前就被杀了。还是馨儿亲眼所见。此时的恬芝是她一次出宫礼佛带回来的。而来历便是不得而知。我亦是派人去查过,但是皆是一无所获。倒是中间几次,宁太后倒是出面阻止过。” 话一出,又是一室的沉默。   ☆、第贰拾陆章 风流变之密令(2) 便是到了夜里,三人围着一个桌子,依旧沉默。面面相觑,却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慕容夜玄抬眼看见窗外暮色四合,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来许久。卿笛还独自在房中,慕容夜玄就坐立不安。他的心更是不能安。 瞧见慕容夜玄如此,南初这才张口道:“倒不如你先去看看殿下。待确定她无事,我们三人再共同商讨对策。于此,如何?” 慕容夜玄匆匆地答了一声“甚好”便抽身离去。 回头,一张有些落寞的俊颜映入眼中。南初安慰一般地拍了拍夙淮的肩,道:“当你决定喜欢她的那一刻起,便是要想过会有这样的后果。不是吗?” 夙淮苦笑,道:“你又非我,却怎能知晓我的感受?” 南初亦笑,却与夙淮不同。他道:“我怎会不知?当初,宁后设计将韵儿嫁给程远,我又怎会不是你这样的心境。想想,若是每一日能看到她我便足以。如此,无论她嫁于谁我都能瞧见她。只要她可以幸福,我还有何可以埋怨的?” 夙淮想了想,似乎还是极有道理。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南初的观点。 南初又道:“柳卿笛并非普通人家的女子。若是要娶她,江山拱手,她都未必稀罕。更何况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妖精。” 闻言,夙淮大惊,道:“你怎知我是妖?” “昔年,那个将父皇要将韵儿占为己有之人可是你?”想来是那一日在麒麟仙阁,他说他的眼似曾相识之时,便是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一路行来,皆未言出不过是在观察夙淮的行为罢了。 夙淮眼中的惊讶褪去少许。他哑声道:“没错,是我。那时不过是路过罢了。想起了那柳韵的身份,便去告知于你一声。并无要成全你二人的意思。” 那一年,夙淮来了人间,化作白棋的模样。他想要去瞧一瞧卿笛。阴差阳错地来了南烈国,途经琉璃殿,误打误撞救了柳韵。 南初笑道:“那一日却也是你害得我被父皇软禁了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的禁令解除。韵儿,也被父皇一道旨意嫁入了程府,成了程远的妻。自此,我们连说一句话都要被人说三道四。” 说着,也是那般的无奈。 回想起往事。 南初依稀还记得那一年,那一日,她披着鲜红的嫁衣,装束是那样的艳丽。 从南烈的皇宫出发,被八抬大轿抬去了程府。 从此君臣有别。再见虽易,却是碍着那一道宫墙,一道宅院的土墙,变成了两种人。 夙淮歉意地说道:“抱歉。倒是我让你想起了那般心酸的往事。” 南初道:“只是想起了韵儿罢了。却是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若是再找到她,这江山,我宁可双手奉送给柳卿笛,也要带着韵儿远走高飞。” 却是又是一个交易闪过南初的脑海。他与慕容夜玄又是去过两三次,却再未有寻见过那个茅屋,以及那两位少年人。南初抬眼看着窗外已然黑透了的天,今儿的天空漂亮极了,星辰璀璨。他不知,待一切尘埃落定之时,那两人是否真的会,来带走柳韵。为今之计,还是顾惜眼前,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时,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 一道无声的叹息后紧跟着一声叹气。 这屋子中的,不过又是两个无奈的愁情人罢了。 慕容夜玄回到哪间屋子时便是被狠狠地下了一跳。 卿笛蜷缩在角落里,手中拿着*,双眼中含着阴森的光,笑容诡异的看着他。额角的那一朵花羽花不知怎的,竟隐隐地有了枯萎之意。卿笛见来者是慕容夜玄,拿着*直接扑了过来,毫无章法地刺。慕容夜玄未有准备,便是狼狈不堪的躲。 “卿儿。”他唤她的名,试图让卿笛的动作稍作缓和好瞅准时机去夺她手中的*。 卿笛却是恍若未闻。*一个不小心划破了慕容夜玄的手臂,上面沾染了点点血迹。卿笛却欣喜若狂。她立刻丢下慕容夜玄,抱着*到一旁噬舔上面的鲜血。 慕容夜玄走到她的身旁。卿笛拿着绝对仇视的目光看着他,道:“你莫要来抢我的美食。” 慕容夜玄并未作答,他皱紧了眉。一面用温柔的言语哄骗着卿笛,一面慢慢地靠近她将其手中的*顺利夺下。卿笛的双眼顷刻之间变得赤红。她双目中嗜血的欲望愈加的浓,她扑向慕容夜玄就要咬他的脖颈。 “卿儿。”慕容夜玄将*扔在一边,且顾不得自己手臂上的伤,将卿笛禁锢在自己的怀中。这般厉声地吼道,卿笛被吓得在她怀中瑟瑟发抖,不一会儿便嘤嘤哭泣。好不伤心。 慕容夜玄将卿笛的脑袋从怀中拨拉出来,苍白的小脸上挂着几道泪痕。慕容夜玄的心宛若被刀划过那般疼痛。他顾不得自己,将卿笛抱起,安置在床上。他笨拙地为她擦拭着泪水,安慰道:“卿儿不哭不哭。是我的错,我的错。” “你哪里错了?”卿笛仰起小脸,可怜兮兮地问道。 此刻的她,怎的都不能让慕容夜玄同那个不可一世的她联想到一起。 看着她,他的心顿时酥了。慕容夜玄只在她耳边低喃道:“哪里都错了。”头一偏,双唇稳稳地落在卿笛的唇瓣上。这一刻的柳卿笛连反抗都没有,乖乖地窝在慕容夜玄的怀里。她任由他亲一个够。 “你们?” 偏偏,这样一幕全全落在夙淮的眼中。   ☆、第贰拾陆章 风流变之重生(1) 02 夙淮扭头便走,眼中各个情愫参杂。 南初亦是下意识地丢下屋中的两人追夙淮。 留下这一室的旖旎。 仿佛丝毫没有受到那两人的影响,慕容夜玄这才恋恋不舍地将唇从卿笛的唇上移开。他看卿笛的眼神比方才清明了些,想来是体内那一股邪气被压制住了。 “陛下。”眼睑盖下的那一瞬间,她亦离开了他的怀抱。亦如方才乖巧,只是,看着他宛若是陌生之人。那样的客气,真真是只把自己当做臣子了。 这样的柳卿笛?慕容夜玄苦笑,也罢。 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以你的灵术怎会被那样的雕虫小技给制止住?这不是你柳卿笛。”慕容夜玄的一双眼,静静地凝视着卿笛。 卿笛嘲讽一笑,并睁开双眼,道:“陛下好像很了解卿笛。” 她下了床,步子微虚,险些跌倒。慕容夜玄连忙上去将她扶起来,卿笛却是拼尽了全力将他推开。卿笛双手撑着木椅,大喘息,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她又道:“倒是卿笛却怎的也不了解陛下了。陛下此番这般为卿笛,不知是否是为了卿笛的这一盏琉璃心?若是陛下想要,卿笛这就自己剜了出来,呈给陛下。” 这一番话,她说的讽刺。 却是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勇气,一改素日里对他的那般恭敬却疏离的态度,倒是开始任性了。卿笛自己的心下一惊。这么多年练就的性子哪里去了。她痛苦的把闭上双眼,过了许久才睁开,看见站在自己眼前,眉宇间含着淡淡笑意的慕容夜玄。卿笛就愈发的恼自己。 “卿儿,此话当真是你的真心话?”慕容夜玄欣喜若狂。 卿笛也是璀璨一笑,道:“何话为真?何话为假?陛下身处高位那样多年,难道不知怎样辨别一话真假?这倒是天大的笑话了。”她故意笑的开怀,慕容夜玄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卿笛的心也是愈加的难受,仿佛是被绞在了一起。她仰着头,免得泪水溢出眼角,出卖了她自己。 慕容夜玄也是牵强一笑,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决心,才硬声道:“这琉璃心着实是为了苑儿而拿。若是可以,本就在你体内。你为何不现在取来给本帝?” 话已毕,他自己都是一惊。 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会?怎么会? 慕容夜玄怎么避都没有避开卿笛眼中闪过的一抹哀痛神色。却是在下一刻,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心脏取出。 那心脏还滴着鲜血,在卿笛的手掌中跳动。风一吹,吹进些许寒气。那心脏猛然地缩了一下。 卿笛的脸色血色尽失,苍白如纸。她虚弱地笑了笑,道:“这样,够了吗?够了吗?” 何曾,她这样说过话。 看着这样歇斯底里的柳卿笛,慕容夜玄又怎会好过? 慕容夜玄手颤抖着接过卿笛手中的琉璃心。他知道,若是没有了这一颗琉璃心,卿笛便是只有死路一条。除非,她拥有足够的能力如凤凰一般浴火重生。看着这样虚弱的她,怎样可能绝处逢生?克制着想要去扶着她的心。若是如此,那一切便都功亏一篑。 “卿儿。”心如撕裂,慕容夜玄想要将琉璃心重新放回卿笛的体内。 卿笛倔强地一掌打开,捂着鲜血淋漓的心脏的位子。她冰冷地看了一眼慕容夜玄。从窗户上一跃而出。待慕容夜玄至窗前,窗前只有飘摇而落的雪花,哪里还有卿笛的身影?他想要出去找,肩上忽然多出的力道,将他的动作生生止住了。 慕容夜玄回头,怒瞪着夙淮,道:“你这是做什么?” 夙淮冷笑,当他看见慕容夜玄手中的心脏时,大惊失色。他道:“你知不知道没有琉璃心,卿笛会死。” 慕容夜玄苦笑,道:“我怎会不知?若非如此,卿笛体内的那一道邪气不知何时便会出现扰乱她的心智。不知还会伤多少人。” 夙淮怒极了,用剑抵着慕容夜玄的咽喉,怒号道:“就这样?你就要让卿笛去死?为了那些不知道是谁的人。” 这一刻,慕容夜玄目光落在窗外的一处雪景。他道:“若是非如此,那股邪气在卿笛的体内不过是加速了她的死亡罢了。取出琉璃心,若是她的运气好的话,便是可以浴火重生。重新塑造一个柳卿笛。” 亦是那个时候,她便是再也不用受世间任何一股力量的束缚。做一个真正自由自在的人。于此,有何不好? 若是你此刻浴火失败,我便会同你一起去了。 碧落黄泉,卿儿,有我,你不必害怕。 慕容夜玄当场施法将他掌心的琉璃心冰封,放在一个玉瓶中。纵身一跃,不知去了何处。 在场之人,唯有南初一人还在云雾之中。他将疑惑的目光投给夙淮。 夙淮苦笑着收了剑。他道:“他们的纠缠早从几万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到底,是我出现的晚了。” 只闻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之间。里客栈不远的地方,盛开了一朵硕大而绝美的花羽花。南初和夙淮看见,*中央有一女子起舞。   ☆、第贰拾陆章 风流变之重生(2) 那是需要怎样的勇气?让烈火焚烧着自己身体,却不能用灵术将火灭去。她恶狠狠地看着在一旁看着她烈火*的慕容夜玄。她仰天长啸,道:“慕容夜玄,你可满意?” 你可满意,看着我这般痛苦? 你可满意,为了你心爱的女子将我对于你的心,置于尘埃之处? 你可满意,你可满意? “若是你敢死,我定要天族将士踏平绝谷,琉璃谷。”慕容夜玄的手攒成拳头,握得过紧,弄得他自己生疼却浑然不知。 你可知道,当我看见你这般的痛苦,我的心里可会好受半分?若是可以,卿儿,我宁可替你。卿儿,你可知道?卿儿,你可知道? 卿笛忽然唤出宝剑,直指慕容夜玄的眉心。她唇角挑起一抹嘲讽地笑,道:“是吗?陛下,您可有这样的本事?你莫要忘记了,若是当初没有琉璃一族,你天族何来的统领之位。” “你?”慕容夜玄大惊。 “本座不需天帝陛下的怜悯。若是本座可以浴火而重生。本座来日,定要将花苑手刃于刀下,方可解本座今日之恨。啊!” 那一声的悲切响彻苍茫天地。震落了树枝桠上的雪。雪落在地上,再也无法凝成一团。 这烈火,怎能焚尽她心中的委屈,她心中的恨? 昔年灭族,她的母亲,却是将那位子拱手相送。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天后为让琉璃永不出谷。她用灵术弄断了琉璃的双腿。她的母亲,是那样的美,那样的骁勇善战,却终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何其讽刺,何其残忍? 慕容夜玄只看着天空中那一朵巨大的花羽花在空中缓缓展开,下一刻,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卿笛送至*中央,翩迁起舞。 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舞姿让她告别以前。告别以前那个心狠手辣,做事却总是留着余地的柳卿笛。火缓缓灭去,花羽花渐渐枯萎,卿笛的双目紧闭从天空中落下。慕容夜玄飞身前去,稳稳地将她接住,抱在怀中。 少顷,卿笛才缓缓睁开双眼。她迷茫地看着四周,道:“这是何处?” “卿儿,这里是南烈国。” 卿笛揉了揉太阳穴,道:“南烈国?” 卿笛皱了皱眉,似乎很是奇怪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便是慕容夜玄要她浴火而重生的原因,忘却以前的一切。如今的她便只是一张空白的纸,任由她自己在上面添上些什么都好。只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她的脑海中,心中滚出去。 慕容夜玄牵强地笑了笑,道:“是。卿儿,前些日子你不是嚷着要让我带你来凡间玩一趟?过几日便是你万岁的生辰。在凡尘过,可好?” 卿笛温柔的笑了笑,道:“那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几日,我们要去何处?” 慕容夜玄眼光略微躲闪,道:“这几日,你现在一处客栈好生歇息。我且先去*些事情。来时,我便过来接你,可好?” “自然是好的。夜说什么都好。”卿笛沉静地笑刺伤了慕容夜玄的双眼。 慕容夜玄别过头去,他拉着卿笛前去寻客栈。小小的手,被他握住是那样的真实。却又是那样的讽刺。 当初要她下界,避免义彦剜心的,是他;今时,要让她忘却这里的一切的,还是她。自从相识,可有一日他不是在骗她?呵,说来真的是极大的讽刺。 慕容夜玄握紧卿笛的手,忽然哑声道:“卿儿,若有一日,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卿笛闻言仰头,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慕容夜玄,道:“我自然不会饶你。夜,我便是信你的。你是断然不会骗我的。”心底不知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卿笛疑惑,自己怎是说道最后没了底气? 慕容夜玄附耳道:“若有那样一日,你剜下我的心,可好?” “好。” 这一声,回的是那样的干脆。 此时的他们,又怎会知道。终有一日,她成了天下的主,他成了她的阶下囚。她笑着说,你说过,你骗我,便要我剜下你的心。 寒风一吹,两人脸上的笑意都变得苍白。 慕容夜玄将卿笛安置好后便回了客栈。 自打看见那一朵花羽花后,夙淮的心情就没有平复过。他甫一瞧见慕容夜玄回来,拿着剑就欲刺。好在两人碍于南初并未动用法术。南初见状自然是将夙淮给拉住,一面扭头便问:“慕容,柳卿笛呢?” 方才他瞧见那朵花也是倍感惊奇。夙淮却是跌坐在地上,失神。 慕容夜玄疲惫地笑了笑,道:“卿儿无事。只是,她暂时不能过来见你们。” “为何?”夙淮余怒未消,听闻这话便是冲着慕容夜玄吼道。 “浴火重生,卿儿忘却前尘旧事。如今的她只知道自己是麒麟仙阁阁主。” 宝剑掉在地上,声音清脆。夙淮万万没有想过,琉璃一族的浴火重生,当真试一次重生。前尘已忘,与卿无干。 夙淮失魂落魄地走回屋子内,摔上门。七尺男儿抱着头在抵着门,痛哭。 往昔的一幕幕重复在眼前。就这样,再见既是陌路。   ☆、第贰拾陆章 风流变之揭穿(1) 03 慕容夜玄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 她已然走上了另一条路,又何须再将她扯回来? 是夜,夙淮身着夜行衣。他探了探,待确定南初已经熟睡后,他又使了法让南初睡得更加沉一些。又确定一切无误后才从窗子一跃而出。他凭借着记忆到了今儿白日那一朵花羽花盛开之处。 四周具静,只有晚风吹过的声音,惹得枯枝微颤发出有如哭泣一般阴森的声音。夙淮在这里又转了许久,他都未有什么发现。想着白日的那一舞,他便是觉着分外的蹊跷。转念却是一想,慕容夜玄都已这样说了。还会怎样? 夙淮倚靠着一棵树,给自己腾出一块地儿,顺势坐下。他抬头看着璀璨的星空,闪闪的星辰就如她的那一双眼。想起她的眼眸,夙淮不禁笑出了声。 卿笛最亮的是她那一双眼,却也是最让人难以捉摸之处。她的眼总是那样安静,总是觉着什么都引不起她的情绪波澜。这样的一双眼,配上那一幅绝美的容颜,倒是有了几分威严的韵味。 夙淮支着脑袋,愈是想就愈加的起劲。 到底是怎样的勇气能让她不顾那些流言蜚语,在东程掌政十多年。想来,也应当是一个极为坚强的女子吧。 想着,想着,夙淮竟然自己笑出了声。傻傻地笑,最终变成一抹难以言喻的哭。 “公子,请问,你可对这里熟悉?” 夙淮甫一抬眼,便又瞧见那刻在心中的眼神,仿佛有什么不同。再仔细瞧上一瞧,便是在她的眼中读出了陌生与疏离。 “公子,请问,你可对这里熟悉?”卿笛看着眼前人,觉着分外的熟悉,却是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不禁将方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而眼前的男子似乎是被自己吓住了,半晌都未见他有什么反应。 夙淮收到卿笛眼中的不解后方才回神。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有些说不大出来:“这、你、不……” 半夜在这里迷了路,卿笛本就是没有了多大的耐心。又被夙淮这样一磨,眼中微微出现了不耐烦的神色。她转身欲走,夙淮下意识地拉住她的胳膊。卿笛回身,给了夙淮一记警告的神色,淡然地将自己的手臂抽回,冷声道:“公子,可有何事?” 一声公子让夙淮哭笑不得。他定了定心神方才说道:“不知姑娘这是要去何地?” 一声姑娘叫的生硬极了。曾几何时,他叫过她主人,叫过柳卿笛,叫过阁主,叫过卿笛,却是未曾这般客气的称呼过她。不是没有想过陌路,却当这场景生生的摆在了面前,未曾想过自己会是这般的不适应。 卿笛想了想,摇了摇头。 今儿慕容夜玄将她引去客栈。傍晚时分,她只是顾着好玩,出门又未记住客栈的名称。转到了晚上,倒是寻不着回去的路了。一路上倒是想问人,可是又该问什么?走着走着便走回了这记忆中最初的地方便遇见了眼前人。着实是一种缘分。 夙淮看着卿笛,顿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他道:“姑娘若是连自己要去何处都不知晓,在下又怎样送姑娘回去。” 若是以前的卿笛知道有今日这样的一面,她大约会给他一剑要让他将嘴闭上才好。 卿笛迷茫地看着夙淮,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顿时被蒙上了一层雾。 夙淮忙不迭地起身,扯了自己的衣袖就要帮卿笛拭去泪珠。谁知,卿笛竟然一个反手就将夙淮给擒住。到底是这性子没有改,还是这般的狡猾。 夙淮吃痛,说道:“你连要去哪里都不知道。你要我怎样将你送回?你这般无礼,着实失了一个女儿家的身份。” 这话说的很是不客气,自然是让卿笛下手的力道又狠了几分。卿笛冷笑道:“这位公子说话可是当真也不怎样的客气。” 这有几分狠戾的味道,让夙淮又觉着眼前的人熟悉了起来。他道:“姑娘还是先放开在下。这,着实是有些痛。” 卿笛脸色有些尴尬,她讪讪地放开夙淮,道:“方才是我失礼了。公子请见谅。” 夙淮笑得傻兮兮的,他道:“无事。”他揉着自己的手腕。 卿笛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有些不大自然的看着夙淮道:“公子,可否为我带个路。将我带出这片林子。” 闻言,夙淮真是不知当说卿笛什么。这般轻易地就相信了陌生之人,怕是不知何时落入了他人手中,做了盘中之餐。他正想好生教导卿笛一番,便看见不远处的一道幽幽绿光正在缓缓靠近二人。夙淮正欲暗中施法将其灭去,便看见卿笛的眼中还带着一些欢愉,此刻,她的一双眼已经沉寂如死湖。只见,她指尖银光流转。卿笛一个旋身,银光流出。不过片刻,那道绿光便已经消失。 “你?” 卿笛冷声道:“不过是觊觎本座内丹的小妖。妄图一步登天,不过是早些让本座将他送上黄泉路罢了。” 与方才的温婉之人判若两人。 夙淮看着卿笛情绪莫辩。卿笛只当是自己方才那般有些过分的举动吓着了他,略带歉意地说道:“方才是本座吓着公子。公子莫怪。” 卿笛抬手就欲将夙淮方才的记忆抹去。 夙淮却道:“姑娘,可知我是何人?” “何人?” “妖界之皇,夙意之子,夙淮。” 卿笛偏过头,静静地看着夙淮,朱唇轻启,道:“本座认得你。白棋。”   ☆、第贰拾陆章 风流变之揭穿(2) 夙淮看着卿笛,心中的情绪颇为复杂。他支支吾吾了半晌,倒是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也罢,当初他见她第一面,可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来?倒是见着了她,连话都说不出来,还叫旁人笑了许久。 “倒是本座认错了。这位公子的眼睛同白棋一般漂亮。可那白棋却是一只小狐狸,离家出走了许多年,倒是不知现下在何处了。卿笛多有得罪,公子莫怪。” 方才还有些许兴奋的心情,偏偏是在这一刻叫卿笛将那小小地兴奋的火苗给浇灭的彻底。 唯恐,这天下间,不论她再怎样的被抹去了记忆,终究记得的,怕也只有那慕容夜玄一人。也罢,也罢。何苦用这些事扰了自己一颗本就不大宁静的心,让它的负担更加重些。 夙淮牵强地笑了笑,道:“无事。看着姑娘很是挂念家中的那一只白狐。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在下家中还有几只白狐,若是姑娘不嫌弃,来日送上一二只到府上。” 卿笛敷衍地笑了笑,道:“麒麟仙阁,公子断然不会不识得那上山的路。” 说的这般肯定,那一瞬间,夙淮就要确定卿笛的记忆并未被抹去之时,卿笛眼中目光忽转,道:“公子……” 偏偏是这话还未说完,不远处又是一团幽幽的绿光出现。此刻,这绿光不再如同方才那般慢慢地靠近卿笛,反倒是先化作了人形。那人手持一柄利剑,轻声慢步地像卿笛靠近。怎奈,待她步至卿笛身后的一棵树后隐藏时,她再看向那里却已然无人。 女子一锤打在树干上。树的枝桠摇摇晃晃,上面的积雪全部坠落。不偏不倚砸在女子的头上。这叫她方才的气还无处可发,又添了一笔。如此一来,火愈声,脸色愈发的难瞧。她刚想扬手将这一刻树给拍断,偏叫身后的一个声音给阻了她的动作。 “刺杀本座,可还有胜算?” 本以为她已经逃走,可偏偏这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的身后。这着实是让这女子心中陡然生出几分恐惧之意。腿有些软,下意识地想要逃。可偏是被那人使了定身之术,犹如一个石尊一般被定在那里。女子的脸上表情疑似破裂。 “若是有胜算,可还叫你这个贱人将我这般狼狈的捉住。” 开口便是这样的无礼。卿笛却也不恼,她浅浅一笑,道:“是谁,让你这般无礼对本座。花晏,你且知道,本座只肖稍稍动一动手指头便是能叫你赴了黄泉路。” 花晏轻蔑一笑,道:“那便是去了也无妨。只愿有人能杀了你这个贱人,一洗我花羽族的耻辱。” 不知是哪一个词触及了卿笛心中的晦意,她一巴掌掴在花晏的脸上,道:“耻辱?怕是来*便不会这样想本座。” 再怎样的盛怒,卿笛终是忍下了想要将花晏给结果了心思。 卿笛略微痛苦的闭上眼。纵使她再怎样的努力,这花羽十二守卫终是还是不能将心向着她这一边。若是可以,她们又怎会一一叛离? 罢了,罢了。 卿笛睁开眼,她捏了一个符咒,倒是先让花晏回了麒麟仙山软禁。她眼底的神情也是愈加的凝重。却是不知,这一次是谁派她来的这里。又是想起上一次在琉璃殿。 纵然再怎样的浴火重生,总是有一些事情是避不开的。 心中一声无奈的叹息,卿笛心中几经挣扎,却是不知这样的计谋是否需要继续下去。她看着被黑色完全侵染的夜空,不知该何去何从。 夙淮凝视卿笛良久,他这才缓缓开口道:“卿儿,你的记忆并未被抹去。对不对?” 卿笛这才意识到,身后还有旁人。眼下,怕也是瞒不住了。她点了点头。今日的浴火重生,不过是琉璃一族的一个小法术。却是真真能让人忘却前尘往事。卿笛自然是知晓这法子的缺口所在。她便是提前用全部灵术将脑袋护住,如此记忆便不会受到波及。 卿笛从未想过这样一个法子可以瞒过慕容夜玄。可是偏偏他未有起疑。 夙淮道:“那你为何要骗慕容?” “我自然是有我的想法。你且今日知道便是莫要说出去,今日时辰已晚,待来日我再同你细说罢。”不想在此过多的停留。卿笛旋身便消失在夙淮的眼前。 夙淮嘲弄一下,也飞身离开。 夜,正在一点一点的退去。 靖缘城正在一点一点苏醒,待晨曦已至,城郊的农民已经开始耕种。时不时的,总有家人为其送水,被晒得黝黑的男子憨厚一笑,又扛起锄头下地干活。 这里倒不似城里那般奢华浮躁,倒是多了一份宝贵的朴实。 “我是极喜爱这里的。若是能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那应当是一种极好的选择。”坐在一个高高的土堆上面,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子脸上带着宁静的笑,她时不时看一眼坐在她旁边的少女。 少女微微一笑,道:“是吗?” 年纪稍长的女子不禁蹙眉,道:“卿儿,这里难道不好吗?你说说,你是来这里几日快乐,还是在宫中的日子快乐?” 只因少女话中两字,女子倒是较起了真来。 少女拗不过她,笑道:“自然是这里好的。”   ☆、第贰拾陆章 风流变之南齐(1) 04 “皇姐,住在这里可还习惯?” 卿笛看着柳韵,忽然想起那一天。 那一日,她将花晏驱逐出柳韵的体内,才知道那琉璃殿早已不再安全。眼下唯一的计便是将柳韵送走。南烈虽大,可是究竟送去哪里才算是安全?卿笛不知道。她带着柳韵一路向北走去。出了靖缘城都已经天黑,途经一处小村落。没了法子便是只能在此地住一宿。 村子早已陷入了寂静。外出务农的人吃完饭后都已经歇息。一路走来,卿笛都没有瞧见一家一户是亮的。她找了许久,才找了一处院落。这个院落在这村子的极为隐蔽之处,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大门紧闭。 “请问有人吗?”卿笛扣了扣门。 许久都不见有人应声。卿笛便以为这里是一座废弃的院落,推门而入。院子里是出乎意料的整洁干净。东西虽多,但是井然有序。并不像是没有人住的样子。过了约一炷香的功夫,屋里有了点点亮光。隐约传来交谈的声音,卿笛屏息凝神却也没有听清楚一二。 “是谁啊?”苍老的声音伴随着门被打开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老妪看见站在院子中的卿笛和目光呆滞的柳韵,她的眼中万分恐惧。一个约莫着七八岁的小男孩从里屋跑出来,好奇地看着这几人。老妪恐惧地抱紧了小男孩,她不停地将男孩往屋子里推。男孩却站在原地动也不肯动一下。 老妪用苍老而质问的声音说道:“你们是谁?怎会来我家?” 卿笛恭谦有礼地说道:“无事。不过是我姐妹二人途经这里,想要在此借宿一晚。明日我们二人便会启程,不会耽误您太久。” 老妪宛若一只护犊的狮子,她紧紧地抱着小男孩,道:“你们还不快些走。我家不欢迎你们。你们二人像强盗一般闯入我的家中,连门都不敲,安知你们不是坏人。” 明明是方才敲了门无人应答。 卿笛刚想要说些什么。她的目光落在小男孩的身上。他拿着一种堪称是怪异的目光打量着卿笛,口中念念有词。小男孩看见卿笛也在看他,怯怯地往老妪的怀里缩了缩。老妪又欲说些什么,小男孩忽然开口道:“姨母?” 不光是卿笛,就连老妪也愣在原地。她蹲下来,用布满皱纹的手磨挲着小男孩的脸,双眼噙满泪水,道:“韧儿会说话了,韧儿会说话了。”激动如此,讲一句话反复呢喃。 韧儿推开老妪,跑到卿笛的面前,跪了下来,道:“姨母,姨母。”他如三四岁孩童那般拽着卿笛的裙角不肯松手,喊着姨母。许久,不见卿笛有应他,声音中含了些许的委屈,好似下一刻便会哭出来。 “你是谁?”卿笛耐住性子,蹲下来问道。 韧儿还是只重复着那两个字。 东程数位公主皆已出嫁,即便有了子嗣也自然都在东程国中。外嫁到南烈国的便也只有柳韵一人。可是南初明明说卿笛的孩子凭空消失。她倒是这个孩子从未见过她,却唤她为姨母。再瞧一瞧这孩子,是一个痴儿。也罢,约莫是这孩子太过思念娘亲,这才胡乱的叫人。 卿笛的耐心用完了,瞧着很不友善的老妪和这仰着头看着她的痴儿。她不耐烦地拽回裙裾,护着柳韵便欲离去。柳韵挣脱了卿笛的束缚,她将倒在地上哇哇大哭的韧儿抱在怀中,也是哭的好不伤心。 韧儿一改方才唤着的姨母,而唤柳韵做娘亲。 这倒是稀奇了。 “这是怎么回事?” 柳韵泣不成声,许久才回道:“这是我同南初的孩子,唤作南齐,字韧言。” 当时便是世间紧迫,卿笛也顾不得多问,当即便是决定将柳韵安置在这里。改名换姓,便也没有人认出她来。本以为几日便可回来将她接走,却未想过数月近一年才能再见柳韵。 卿笛仔细地看着柳韵。这些日子同南齐呆在一起,她似乎愈发的想要留在这里。而卿笛此次来,柳韵再未提过南初一字。 “皇姐,若是可以,你是否会再同南初再续前缘?” 看着卿笛莹亮的眼眸,柳韵笑得温柔,她看着不远处玩耍的南齐,道:“不了。这辈子,他给了我南齐,我已然满足。还奢求那样多做什么?现在的日子不是挺好的么?” 卿笛握住柳韵的手,昔日的纤纤玉手,此刻多了几曾老茧。她道:“昔年在内廷,你可是什么活都不用做,现下都要靠你自己了。可有觉得苦?” “哪里会?韧儿很是乖巧,他时常会帮我做许多事情。有他,我怎会觉着苦?” 卿笛起身,远处的男孩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回了卿笛一记腼腆的笑。卿笛回首,她却笑的冰冷。这一个笑,昔年柳韵也看过许多次,此刻她的心也是同以往那般没了底。她道:“你要做什么?” “若是我告诉你,南烈国很快就有一场战争。你可还会留在这里?” “你说什么?”这南烈国一直都很太平,新帝登基后一系列的政策也颇得百姓的心。怎会突然就有战争? “你以为,南初这般容易就没了?那他便枉为南烈国的皇。”   ☆、第贰拾陆章 风流变之南齐(2)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韵定定的看着卿笛。她便是知道自己的皇妹从不打妄语方才这样问道。可是,柳韵却是想不透,卿笛这样说意在何为。 卿笛拢了拢衣襟,这南烈国的寒风倒是不逊于东程国分毫。这般寒冷,这样迎面吹来,将一团热火的心吹的冰冷。她下意识地将手靠近自己心脏的位置,那里已然没有跳动的迹象。她想起了,这琉璃心已经让慕容夜玄拿去给他的花苑了。多么讽刺? 卿笛道:“宁太后乃是妖后,谎报南烈皇客死他乡。又匡扶痴儿登基。自己临朝干政,怎能不惹得朝中一些大臣的怒气。如今南初已回,自然是要收复南烈国重登皇位。皇姐,这战事可还会远?” “这都是你做的?”柳韵感到窒息。 宁太后在内廷前朝的势力都不容小觑。南初既然能被她弄一个“客死异乡”,再凭借着宁家在朝中的地位,临朝干政都算是便宜了南家。且,能让南初这般容易就找对门路,除了柳卿笛,柳韵还当真是找不出第二人来。 对于此,卿笛也不否认。她点了点头才道:“皇姐果然聪慧。” “你究竟是为何,要将宁太后置于死地?”自己的皇妹,柳韵怎会不清楚她的性子。万事不做,做了便不留余地。这便是卿笛一贯的行事风格。怎得也想不出,这宁太后何曾与卿笛接下了梁子。 只是这几年,卿笛愈发的狠了。 那一张俊颜划过脑海,惹湿了卿笛的眼。她闭上双眼,决然地说道:“这,是她欠我的。” 这一切,不仅是画锦欠了卿笛的,却也是慕容夜玄欠了卿笛的。 卿笛从未想过讨回,却偏偏是那一日慕容夜玄要剜她的心将她的恨意彻底激起。既然你都是这般的决绝。我还有何顾念? 看她这模样,大约也是不大想说。柳韵张了张嘴,最终却也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皇姐,你可有什么想法?” 柳韵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南齐的身上,道:“若有一日,韧儿问起他的父母,你便说他们都是极不负责任之人。我们有了他,现在却又要离他而去。当真算不上是极好的父母。” “皇姐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便启程吧。我会帮你照顾好韧儿,直到,你们胜利归来的那一天。”久违了的笑出现在卿笛的脸上,配上晚霞打在她脸上的金光,分外的温馨。 柳韵招手让南齐过来。她将儿子抱在怀中亲个不停。眼眶溢出泪来,此经一别,不知是否还有来日再见之时。转头,对着卿笛道:“帮我好生照顾他。” “自然,他是南烈皇室唯一的血脉。”卿笛牵着南齐。 听她这话,便是若他们二人回不来,卿笛便是极有可能匡扶幼帝登基。却是不清楚她会以怎样的名义去干预南烈内政。来日,南烈便也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不知卿笛何时修书回的东程国,秦唯竟然在此待命。他站在柳韵面前,垂首道:“八公主,我们该启程了。” 柳韵看着卿笛。今日之事哪里由的了她自己答不答应。秦唯已经在这里,她即便是不情愿,卿笛自然也是有法子将她弄去。她又留恋地看了看南齐,亲了亲他,决然离去。 南齐被卿笛牢牢地扯住,任由他捶打,脚踢。哪怕他喊破嗓子要去找母亲,卿笛也不会动容分毫。 不知为何,南齐竟然不再哭泣。他还看着卿笛的身后咯咯地笑个不停。 “你怎么来了?”卿笛一回头便看见笑得妖娆的夙淮。 夙淮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又来帮阁主解除烦心之事。对于阁主来说难道不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自然是好的。”卿笛顿了顿,“你是怎会找到此处的?” 夙淮道:“自然是跟着你的侍卫。不然哪里这般轻易就找到你?” 夕阳西下。 素衣少女的手紧紧地牵着一个男孩。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蹲下来,手里不知拿着什么逗得男孩笑个不停。金光打在三人的身上,好不温馨。 夙淮一面逗着南齐,一面同卿笛说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慕容已经知道你丧失了记忆。怕是接下来不大方便你行动。” “无事。”卿笛索性将南齐扔给夙淮。自己站在一旁心里做着盘算。又是想到了什么,“他们二人找林茨,可有何结果?” “自然是有的。林茨见了程泍手谕,便是答应助南初一臂之力。想来应当在月余后便可出兵征讨宁太后。看着这南烈国太平的日子就要没了。”夙淮懒洋洋地看着卿笛。 若是她那时不将南初掳去麒麟仙阁,怕是也不会让宁太后逮着这样的空子。看来,她一早便是打算让宁太后葬身无地。却是不知她们之间有怎样的仇,才让卿笛这般的不留余地。 卿笛闻言,道:“如此甚好。有了林茨相助,我相信,这一场战役不会太过的难。” “你为何要将柳韵送去南初那里?如此这样,你不是要将她送进上黄泉路么?”他方才看见那个柔弱的女子。她去,只怕是给南初添了无尽的困扰。 “她走上的不应当是黄泉路,而应当是回沁园阁的路。” “此话怎讲?” “她是柳韵,也是花韵。”卿笛顿了顿,“她死之日,便也是归为之时。”   ☆、第贰拾陆章 风流变之失控(1) 05 夙淮站在一旁说不出话来。这柳韵已经许久未在卿笛身旁,却是不知她是用了怎样的方法来确定柳韵的身份。他静静地看着卿笛,许久许久。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卿笛扯过南齐,道:“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被人把灵魂吞噬了去,可是没有那样好的运气活下来的。南齐能活到今日,且智力却只停留在一两岁。如此,夙淮,你还是不懂吗?” 花羽的护卫是天下最悲惨的存在,她们这一生武艺超群,却不被赋予一个女子应当有的权利。夙淮亦是明白,若是这一次没有卿笛的恩泽,柳韵以及她的孩子都要死。让柳韵自己赴死,已经算是保全所有最后的法子。 南齐怕是有些冻了,他不再哭闹。母亲离去,像是卿笛成了这世间她唯一的依靠。南齐紧紧地抱着卿笛的腰,仰起布满泪痕地小脸,他道:“姨母,韧儿饿,韧儿饿。”他看着卿笛,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面对孩童,卿笛从来不知道怎样去做。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给蹲在地上的夙淮。夙淮理解地笑了笑,将南齐从卿笛的身上给扒拉下来,抱着。南齐被他抱着,身子在他怀里不停地扭动。许是方才同夙淮玩过的缘故,南齐并未有什么哭闹。 夙淮道:“我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小小的脑袋,南齐还未能将整句话给理解。他看着卿笛,卿笛点了点头。南齐立刻笑逐颜开,抱着夙淮的脖子。如此便是让夙淮带着自己去实现方才他自己说下的话。 夜已经深了。 靖缘城的周边不似城中那般繁华,平添了一分朴实地味道。没有奢华的房屋,没有金银的装饰,没有锦衣华服的人往来,没有夜间的喧嚣,没有,没有……这里却是这样的让卿笛舒心。她留恋地看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不久,这里是不是也会让战火波及,成为无人的废墟。卿笛拉紧了自己的衣襟,想太多,终是自己惹得自己心忧。 屋内,灯火通明。 这几日,卿笛坐在蜡烛旁,看着秦唯从东程带过来的密令。许久不接触这些国事,手都有些生了。她不过出来一年有余,东程竟然出了这般多的事情。 宣墨废了姜后,扶正一个名为江萱儿的女子。据说是因为她的密令。卿笛倒是不知,自己自打辞去辅臣一职,何时曾又下过密旨。而这道密旨从何而来,她心中自然也是清楚地。却是感叹,她竟然能弄到卿笛的印鉴。卿笛合上折子,对着蜡烛发呆许久。从未想过,在东程竟然还有人敢在她的眼皮子低下耍手段。 这个江萱儿,卿笛还是有些印象的。是一个长相极为清秀的女子,其母江氏乃是原先伺候阮太后的近身侍女。卿笛记得,这江萱儿在天庆五年成了宣墨的侍妾。那一年是宣墨自己来要的人。折子内,还附了江萱儿的一张画像。 锦衣华服,让她抛却以前做侍妾时的寒酸。倨傲的眼神倒是有几分像她的母亲。只可惜都是空有想法,却没有那样的命。 卿笛将她的画像做了四折,放在烛火前让纸慢慢燃尽。 夙淮将南齐哄睡着之后,出了里屋就瞧见桌子上堆了几本折子。他随意地翻开来看了看,皆是近时东程的境况。看来,有人是在卿笛走后给东程的内廷来了一刀子。 “你打算怎么办?”夙淮放下折子,看着卿笛一脸的凝重。 既然东程那边都已经得到了她没了的消息,她若是此番回去,只会让局面乱上加乱罢了。而此时,南烈战火在即,卿笛也是断然不会回东程的。倒是一个左右为难的局面。皆是想要一面,便是要舍去另一面。 卿笛摇了摇头。她本以为一切都会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却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完全失控。她紧抿薄唇,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满脑子都是东程的事,想的愈多,脑袋都成了一团浆糊。 忽然,卿笛抬头,拿着一双莹亮地眸子看着夙淮。夙淮委实是被她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拉紧自己的衣襟。好似眼前人是一个欺辱良家少女的恶霸。夙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若是让崇炎王回东程,可好?毕竟柳玄也在这边境治理封地许多年,到底还是有些经验的。此次回去,到不至于手忙脚乱。”现在,卿笛能想到的人,也只有柳玄一人。 秦唯现在是唯一能将折子送来给卿笛的人,若是让他做了那一颗打破湖面沉静的石子,怕是会对他不利,继而便是会失了东程国的折子。若是如此,卿笛便也不大好做下一步的安排。 夙淮也想了许久,这才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卿笛的想法。他道:“可柳玄似乎是并没有再回东程的意思。你此番前去却说,却还不知是否能成功。” 卿笛长叹一声,道:“总会想到办法的。” 总是不想再去用程馨来逼柳玄,却又想不到其他的法子。 卿笛看着不远处,东方已然泛白。天就要亮了,这竟然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南齐已经醒来,他掀了被子就去找卿笛。抱着卿笛一直傻笑。卿笛微微有些烦的将南齐推开。南齐似要哭泣,好在夙淮及时哄住了。南齐抽抽搭搭地看着卿笛,卿笛烦了,抽出软鞭打在地上,道:“可还有点男子的气概?” 秦唯悄然出现,木楞地看着卿笛以及哄着孩子的夙淮。他是半晌也未说出一句话来。 “有何话,现下说了便是了。这位公子,是自己人。” “殿下,南烈战火起。”   ☆、第贰拾陆章 风流变之失控(2) “是吗?”这本就是她一手促成之事,今日听了,心里竟然会有这般大的波澜。努力地压制住,脑海中回荡着昔年阮太后的每一句话。 卿笛看了看南齐,这到底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了,应当是记事了。她给了夙淮一记眼色。夙淮连哄带骗地将南齐给弄进了里屋。 卿笛又道:“现下情况如何?” 秦唯道:“南烈皇亲自带兵,慕容公子为均是。其本意是直逼靖缘城。却又在建邺城郊安营扎寨,近几日未见其有何动静。” “是吗?”卿笛皱了眉头。 心中又不禁暗叹道,这南初当真是极会选人的。 南初自幼便是被他父皇带着南征北战,近几年这南烈国才得了太平的好日子。南初更是用兵好手。卿笛还记得五六年前,她亲自南下来南烈请南初援兵。她和秦唯都计划是在三月内拿下被叛军夺走的城池。而在南初的指挥下,竟然在两月内叫叛军夹着尾巴逃走了。之后,围剿叛军余党也是南初亲自引兵上阵。 而这一次,画锦亦然是一个不可小觑之人。她能坐镇南烈国这样久,怕也是有一些手段的。据闻,此番她身后的宁氏一族也不是一个好惹的。 卿笛对着烛火叹息,倒是不知胜利会属于哪一方。 “殿下?”看着卿笛微微出神,秦唯轻声唤道。 卿笛道:“无事。你且先回南烈国。必定要将宫中的动向派一个心腹之人传告于我。切记,万不可让人起了疑心。给本宫盯着江氏的一举一动。” 只盼着这江氏在内廷还未成什么火候,不然届时一切可就难办了。 “是。” 秦唯转身,推门而出。卿笛只见一个他在轻轻一跃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 建邺城。 军营中。 慕容夜玄靠着挂着大旗粗壮的木杆,他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玉石,玉上刻着小小的一行字,仔细瞧来尚不可看清,便是知道这玉跟了主人有多长的时日。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低地笑出了声来。 林茨的妇人徐氏此次也随着大军出行。一身军装,飒爽英姿。倒是不输给男儿半分。慕容夜玄听南初说,当年他的父皇平定天下,还有些许功劳是徐氏。如今,徐氏已经年过四十,风姿不减当年。 徐氏看着慕容夜玄,浅笑,道:“慕容公子在这里作甚?” 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公子,身上总是有一股掩不住的华贵气息。徐氏不知南初是从哪里寻得这样的人。她嗟叹,来日,怕又是一位朝中独揽大权的能臣。一想到惨死在家中的程泍夫妇,徐氏又叹,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同南初在说着什么的林茨身上。唇角笑容扬起。 慕容夜玄道:“不过是想起了一个人罢了。闲来无事,在这里看看建邺城郊的景。” 倒是一个极好的借口。徐氏便是瞧出了他的心思也不说破,打趣道:“是怎样的女子,竟然可让公子这样的睹物思人?” 她应当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慕容夜玄不禁轻笑,这一点怕是谁都说不清。有时,她的倔强让人想去撞墙;有时,她的性子又温软如水。她又总是有一方面让人难以捉摸。想起她的脸,想起她的眼,慕容夜玄又是一阵无奈的笑。 过了许久,慕容夜玄才道:“倒是同夫人年轻之时有的一比。” 徐氏听了这话,却也是不恼。她道:“这满朝上下,怕也只有一人能入得了公子的眼。” 慕容夜玄剑眉轻挑,似是对这话极感兴趣。 徐氏接着说道:“自然是东程的镇国公主柳氏卿笛。” “林夫人怎会提到这东程国的公主。” “不瞒公子,我着实是佩服这柳卿笛。八岁继镇国公主位,先为新帝姑姑,后为辅臣。将一个泱泱大国治理的那样好。可并非常人能做到。” 慕容夜玄的心咯噔一下。他笑得不大自然,道:“林夫人果真是一针见血。在下佩服。” “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徐氏到底也只是一个女子,对于皇室的一些闲事似乎是记得比谁都清楚,“各国都传闻这柳卿笛再宫中有养着一个男宠。都已经一十九岁依旧都未有许配人家。公子说说,这倒是有几分可信?” 徐氏这时哪里还有半点战场上的巾帼英雄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嗅到了八卦的寻常妇人。 慕容夜玄被她问的有些尴尬。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倒是不知,这是怎样传的,竟将卿笛传的这般不堪。微微有些恼了,却是碍于眼前这人是一个女子不好发作。 林茨似是察觉了这边的不对,他同南初低声交谈了几句就走了过来。他看着自己夫人莹亮亮的眼眸便是知道她的*病又犯了。林茨对着慕容夜玄尴尬一笑,他道:“内子失礼,公子见谅。”林茨扯着徐氏就离开,不时地两个人还拌嘴。 南初看见慕容夜玄,解释道:“林夫人是一个豪爽的人。常年同林将军镇守边关。她惟独对那些皇室之事有兴趣。倒是苦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被问了这样久。” 慕容夜玄笑了笑,道:“没有。” “现在已经起兵,我们便再也没有了退路。慕容,你可有想好,我们接下来应该要怎样做?”南初的脸上是少有的凝重神色。他看着眼前人,心中自忧。忧的是慕容夜玄迟迟不说下一步要怎样做。 慕容夜玄笑而不答,他指了指南初身后。 南初狐疑着转身,他的所有情绪在刹那间凝固。此刻的他听不见别的声音,却惟独能将自己的心跳听的那样的清楚。没有想过,她会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这里。他声音喑哑地说道:“韵儿?” 柳韵看着南初,笑着落泪道:“我来了。”   ☆、第贰拾柒章 烽烟笑之再起(1) 第贰拾柒章烽烟笑 “南烈国,义和二年,故帝归,骇众人心。皆以天神降世而论之,遂以自言解心惑。太后宁氏惧之,派镇国将军林茨之子林彦对抗其父。遂两军对峙不下。六月矣,春已过,夏以之,未见缓和。” ——《南烈。国史》 01 六月的天已然不复冬日的冷,春日的凉。 建邺城地处偏远,本事蛮荒之地。后来在南烈国第一十一位皇帝不断的下令建城,于此才有了这幅安居乐业,男耕女织的景象。可惜,百姓还未有几年的好日子过,便又是战火连天。好好的一座城,偏偏成了一座废城。 柳韵算是真的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她是真的不知道,那几年柳卿笛是怎样熬过这样冰冷的日子。她站在高筑的城墙上,她俯瞰大地。时不时地看向不远处的树林,偶尔有鸟儿飞过。它们的叫声是那样的不知忧愁,让柳韵羡慕。她抬手,一只鸟儿落在她的掌心,还时不时地用嘴啄她。弄得柳韵掌心痒痒的。身后,一只箭划破天空,鸟儿惊了,扑腾了两下翅膀就飞离了柳韵的手。 柳韵轻叹一声。这高高的城墙建在建邺城外,便于城中之人的防守。高高的城墙,用冰冷的石头砌成,不知凝结了多少工匠的汗水,血泪。柳韵的手轻轻地触碰这冰冷的石头。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是那样快的抓不住。 柳韵摇了摇头,想着大约是这几日没有睡好。梦境中的场景出现在了记忆当中。 一件披风搭在她的肩上,继而落入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 南初低笑一声,道:“怎么?想韧儿了?” 南初已经记不起来自己孩子的那副模样,不知是像柳韵多一点,还是像自己多一点。每每听着柳韵讲着,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这一场战争,快些回到靖缘城去。将南齐抱在怀中好生的瞧上一瞧。 柳韵点了点头,道:“韧儿这一次离开我够久了。只可惜,从上一次离别,我还未同他呆在一起久一点。” 南初拥紧了柳韵,道:“韵儿,相信我,离战争结束的时间不会太久。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韧儿。那时,我许诺你,将太子之位给韧儿可好?” 南初怎会不想着战争结束的快些。只是,他没有想过宁太后会给了林彦一个虚职,让林彦带了十万大军压境。他们可是战也不是,退也不是。林茨更是日夜想白了头都没有想出一个完全之策。林夫人徐氏也是愁眉不展。 柳韵摇了摇头,道:“我只要韧儿一生平安就好。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吧。再说,韧儿如今还只同三四岁的孩童一般,自然也是不适合做皇帝的。” 南初皱了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柳韵倒是记起,这来军营的大半年里,每一日南初都是忙于军事同她说话的机会都是屈指可数。她还未同他说那一日的事情。便也是没有多想,便将那一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同南初说了个完整。 话音方落,柳韵便是感觉方才环着自己腰的手放松了力道,继而,瞧见南初环抱着手臂与她并肩而立。 只听见风吹过的声音,不闻两人说话声。 柳韵自然是明白南初在顾虑何事。只是,她想他的顾虑都是多余。她道:“是你想多了。” 南初冷哼一声,道:“我怎会想多?若是那时柳卿笛不将我掳走便不会给宁氏可趁之机。若不是她,我南烈天下又岂会是这样?若不是她,程相可会死?若不是她,南烈可会有战争?韵儿,这边不是我想多了。我是怕,来日不论两军谁会得胜,都是在给柳卿笛做垫脚石。” 一席话,说的柳韵哑口无言。 南初的担心不无道理。柳韵亦是摸不清这柳卿笛是怎样想的。若是真如南初所说,只怕这南烈真的会改名换姓。到时,他们所有的人都是罪人。南烈国的罪人。 柳韵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主公大可放心,镇国公主断然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是怎样突破重重的阻碍到的这里?并且方才没有一个士兵上来禀告。南初警惕地看着缓缓走上来的玄衣少年。玄衣少年还是那样的风流倜傥,一把折扇在他手中仿佛成了最有利的兵器,他只肖轻轻一抬手,扇子飞出,一只鸟儿落地,连最后的叫声都不曾有。 南初道:“公子。” 这人帮过他们一两次,倒是还信得过。只是他这样高的功夫,让南初不得不防。 玄衣少年理所当然的受下南初的礼,他道:“镇国公主已死,主公为何还有这样的顾虑?怕是多心了吧?” 南初冷哼一声,道:“即便是这东程为柳卿笛发了丧。只可惜我还见过柳卿笛数面,若是公子说这话兴许还可以哄一哄别人,却难哄我南初。” “是吗?主公也说,既然东程都已经为镇国公主发了丧,这个公主没了的消息自然是不可不信。只是,在下最近听说,公主手上多了一个孩子。七八岁的模样,叫公主姨母叫的可是甜极了……”玄衣少年故意话直说一半,他看着南初的脸色一点一点变黑。 南初窜紧了拳头,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南初,你必须要将皇位,这南烈的天下给夺回来。” 少年坚定的眼神让南初一滞。   ☆、第贰拾柒章 烽烟笑之再起(2) 为何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想着大半年前的那两件事。于此,南初便是不敢不信这玄衣少年说的话。而他的眼中是那样坚定,并不像是在骗人。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也让他不敢再轻易地相信。他又是再三考量,他才试探着问道:“你怎会知道,韧儿在柳卿笛手里?” 玄衣少年才道:“主公莫管我是怎样知道的。主公只需知晓,我不会说假话便是。” “你来此告知我这件事,可是要求什么?”南初眯着一双眼。他此刻看不透玄衣少年的心。若是他想要功名,便是可在茅草屋的那一日同他说那些事情之时,他就应当说明。为何会等到今日?若求的是其他,他安知自己不会在事后将他杀了,以绝后患? 玄衣少年眼神落寞一闪而过,他道:“我什么都不求。唯一求得,便是你对韵公主好点便好。今日,我还求韵公主一件事。” 这样的回答,着实是令南初一惊。他握紧的拳微微松开,道:“公子何出此言?” 玄衣少年粲然一笑,道:“我既然连复国的法子都能帮主公找到,主公便是应当知道了我的身份才对。怎到了这时都猜不到,委实是让我有些失望了。” “公子说这话,就不怕来日主公登基治你一个以下犯上之罪吗?”柳韵挡下南初,他的双眼已经有些开始冒火了。她当真是怕,这玄衣少年话还未说完便已经做了南初的剑下亡魂。她不禁摇头浅笑轻叹,这人,都这样多年了,这易怒的毛病还是没有改。 玄衣少年道:“韵公主,你还这样问?难道那一日不是公主亲自将南齐交与镇国公主?” 这一问,问得柳韵也是皱眉。那一日她同卿笛说那些话,除了卿笛和夙淮二人在场便没了旁人。但南齐乃南烈皇嗣之事便也只有南齐、柳韵、柳卿笛三人知道。而旁的人也只知道南齐被唤作韧儿。而这个人,看他的模样像是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 柳韵又道:“你?” 玄衣少年不语,他只是取出一样东西交与柳韵,让柳韵脸色大变。她惊慌失色地说道:“你将韧儿怎么了?” 柳韵双手颤抖,拽住玄衣少年的衣角。玄衣少年眼中莫名的目光一闪而过。他道:“韵公主放心便可,小皇子并无什么大事。只是,我有一事相求,还请公主应我。” 柳韵还惊魂未定,她道:“何事?” 玄衣少年附耳过来。她每说出一个字便让柳韵的脸色变了一分。最后,柳韵瘫坐在地上。城墙是那样的冷,直直地沁入她的内心。一瞬间,让她的心都冻成了一块冰。她万万没有想到柳卿笛会下这样的密令。 柳韵止了泪水,痛苦的闭上双眼,道:“还请公子回去同卿儿说,一切定会如她所愿。” 玄衣少年的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忍让南初给捕捉到。他轻微地皱了下眉。他眨眼之间,玄衣少年已经不在。不远处那一个被木棍穿心而死的鸟儿是他来过唯一的见证。 南初上前扶起柳韵,轻声,他的声音中带着哄骗的成分说道:“韵儿,方才他同你说了什么?” 柳韵不语,她用尽了力气推开南初。自己跌跌撞撞地下了城楼。 南初站在远处,看着倔强的柳韵的身影一点一点的变小。 林茨寻到南初时,他还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那里。 这里虽然夏日炎热,但是夜晚与白日的温差极大。南初站在那里早已让凉风吹得瑟瑟发抖,不知是何原因,他总是倔强地不肯离开。 林茨道:“主公,你这是为何?”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便是林彦大军驻扎之处。林茨也是叹息,他若不是顾念及自己独子的性命,早已同他夫人率领兵马上去同那些人一较高下。 南初摆了摆手,并未理林茨就自己下了城楼。 不远处。 月华加身,少女站在树后,树的影子挡去了她大半个脸。乍一看倒是有点骇人了。 夙淮又是他那副极为悠闲的表情,嘴里叼着一颗杂草。他道:“柳卿笛你还真的是够狠,既然连自己的姐姐都能下得去手。而且还是用她亲生儿子的命去威胁。啧啧啧。” 卿笛自嘲一笑道:“天下人不是都说,最毒莫过妇人心么?本座这不过是在验证天下人的话罢了。” 夙淮张了张嘴,半晌都没有说一句话。过了半晌,他才说道:“你为何非要柳韵死不可?难不成,她不死,花羽一族就保不住了么?” 夙淮跟着她这大半年,这两人没有做什么事情。倒是在花羽族的史书楼将那些史书翻了个遍,卿笛还嫌不够,又去麒麟仙阁将那里的史书又翻了个遍。夙淮还记得那一天,卿笛抱着自己坐在史书堆里。第一次,他见她哭,哭得是那样的伤心。夙淮克制住自己要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最终还是在烛光中悄然退去。他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看见卿笛被烛光拉长的身影是那般的凄凉,孤独。 卿笛艰难地摇了摇头,又咬着下唇道:“若是有办法,我怎会不留她一命。你当我想她去死吗?” 夙淮一敛方才的悠哉,他从树上跳下来,道:“卿儿,莫要想那样多。只管自己去做便好了。哪怕天塌下来,至少,还有本皇替你顶着。” 夙淮本就不大擅长说什么软话。这一次他的笨拙让卿笛笑逐颜开。 卿笛的笑在月光下分外的好看,让夙淮一下子失了神。   ☆、第贰拾柒章 烽烟笑之绝离(1) 02 接下来的几日,柳韵都是独自一人留在营帐之中。任何人她都是不见,常常婢女给她送进去的饭菜都是动也没有动就又端了出来。几日下来,人瞧着是瘦了一圈。 南初亦是等的有些不大耐烦了,就不顾柳韵的想法闯进了营帐。 营帐中设施极为简陋,柳韵对着一个简易的铜镜默默流泪。两只眼睛肿如桃。不知那一日那玄衣少年同她说了什么,能让她这几日这样。南初默默地走到柳韵的身边,将他拥入怀中。柳韵抽噎着说道:“南初,韵儿不能陪你太久了。” 第一次唤他的名,却是这样的场景。 南初抚着柳韵背的动作一滞,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不禁,手上的力道大了几分。弄得柳韵有些疼。她低吟一声,让南初瞬间回神。南初连忙蹲在柳韵的身旁,急切地问道:“韵儿,方才可有将你弄疼?” 柳韵含着泪摇了摇头。 柳韵看着眼前的男子,昔年,一见倾心的并非是他,负气之下,答应宣墨的请求,被送到南烈。怎料想又是一次倾心,本应当被封做妃子一生伴君侧。可是南烈先皇一道旨意,将她变作他人妻。便也罢,怎奈那时自己就已经怀有了身孕。好在程家的公子是女扮男装,侥幸逃过一劫。一次又一次,磕磕绊绊走到现在,怎奈最终还是不能逃去自裁的命运。 南初道:“那你这几日可是因为那玄衣公子的话哭的这般伤心?” 柳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再三思考,她又是点了点头。这一系列的动作是让南初哭笑不得,方才仅有的怒气烟消云散。他道:“韵儿,不论何时你都定要将你的烦心之事告知于我。有时虽不能帮你分担,好歹让我知道是什么让我的韵儿这般扰心,可好?” “好。” 两人相视,倒是感人。 不一会儿,帐外就听见有士兵来报。怕是有了什么新的情况。南初思量再三,柳韵也是多加催促。南初又叫来这一阵子伺候柳韵起居的婢女在这里,并吩咐了一刻都不许离开。南初这才稍稍放心的离去。 林茨一脸凝重地坐在桌子上,徐氏也是一言不发。慕容夜玄难得的也沉了眉眼,他看见南初进来时眉宇间才稍有舒展。慕容夜玄道:“我们准备明夜突围。” 建邺城属于是极为偏远的蛮荒之地,四周高山居多。昔年为了防止他国从这里进犯南烈边境,所以这一带都有修建城楼。再经过几位皇帝的改革,建邺城是易守难攻。但若是从建邺城的西面进入这里,便是易攻难守。 细细地听完林茨对这里地形地分析。南初算是听了一个明白。 宁太后大约是从西面进来了。建邺城说大也不算大,说小却也是不算小。若是宁太后将这里拿下来了,只怕,南初的大军士气会一蹶不振。再战难再胜。 南初道:“将军,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林茨手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摇了摇头。 南初又转头看着慕容夜玄,道:“慕容,你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突围,现在他们手上仅有五万人马,对方却有十万兵马。并不排除敌军会突破成功的可能,若是如此,这五万人马大有全军覆没的可能。南初修书去各国请求支援都还未收到答复。如此一来,真真是有些难的。 慕容夜玄道:“有倒是有。只是这人,怕是不大好找。” “谁?”南初的语气颇为急切。 “那两位少年公子。” 南初一时语禁。他又想到前几日那玄衣少年不知同柳韵讲了什么话,竟让她哭了这样久。他便起了不大愿意去找那两人的心思。他征战沙场十多年,南初便是不信自己会找不到一个好的法子去对抗宁太后的十几万大军。他道:“三日后,我便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茨抬眼看着南初,道:“主公,来不及了。探子来报,敌军已经进入西面,不过明晚便有一场硬战。我们……是躲不掉了。” “那便一战。死又何妨?”许是被急昏了头,南初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徐氏被气的有些急了。她跳起来就道:“主公,昔年再难再苦的战事都不曾听见你说这样的话。若是你因为那个贱人而想放弃五万将士的性命,我现在就去将那贱人给剁了。” 被徐氏说的,夙淮也冷了眼。他道:“若是你今日敢动韵儿一根寒毛,我便要你不能活着见着明天的太阳。” 徐氏跳脚,道:“你敢动我?我今天就将你碎尸万段。” 说着,徐氏拿着剑就要上去招呼南初。 林茨一拍桌子,徐氏就僵在那里。林茨大发雷霆,道:“还有没有一点规矩?我在这里你就这样对主公没有礼貌。若是我不在了,你还不得翻了天了。跪下,给主公认错。” 徐氏被林茨这样一吼,显然是懵了头。她呆滞地给南初赔礼道歉,南初冷哼一声收了佩剑。 方才徐氏那样一说,林茨不免有了一丝戒心,道:“主公,可是真如方才贱内那样说。当真是韵公主来了这里,你便无心战事?” 南初道:“这几日是我松懈了。多谢林将军、林夫人提点。” 林茨道:“无事。今晚,便一场硬战。大家都做些准备吧。”年近半百的老将军第一次说的这样无力。他在沙场上征战数十年,可曾遇到过这样的状况,且全军的灵魂人物都未在状态之内。出了营帐,他看着夜空。 这建邺城的星空,果真是夏日的比冬日的好看许多。 徐氏也不知是何时出来,她与林茨十指相扣,两人相视一笑。 突然,一道黑影从夜空划过。一张纸刺向林茨。徐氏伸手敏捷地将剑拿住。箭上面绑着一张纸。林茨和徐氏对视一眼,立刻打开来看,上面仅仅只写了三个字—— 空城计。 林茨恍然大悟。 建邺城旁的一座小城,正好是一座空城。   ☆、第贰拾柒章 烽烟笑之绝离(2) 林茨将那一座无名小城的地域图纸拿出来,平铺在桌子上。 这是一座几百年前就已经废弃的城池。那里平地杂草丛生,山谷怪石嶙峋。地域更是奇特,山谷围绕着平地,平地却也不再山谷之中。凡是有人闯入一个不慎便会葬身此处。也并非没有进去的人又出来的。据那些出来的人描述,那里的美堪比史书中描写的麒麟仙山的美景。 林茨指了几点,都是极好的战略位置。他又命人拿来笔墨,在图纸上画叉的地方便是最好的掩饰之处。若是在那里安营扎寨,便是极好的。 慕容夜玄听完林茨整个极为详细的描述,道:“这座城,应当从哪里进去?” 林茨脸色一僵,他道:“西面。” 原来想了这样半天都是徒劳。还以为寻到了极好的法子,没想到,没想到。林茨重重地锤了桌子,愤恨地说道:“天亡我也。” 慕容夜玄笑道:“林将军此言差矣。” 林茨看着她,冷嗤一声,道:“公子还有何好的法子?”他倒是不相信,自己在这里驻守了二十余年,难道还是不清楚这里?难道他慕容夜玄会比自己更加清楚这里? “让八百骑兵留在这建邺城中,其他的人,现在就做好准备从山与山之间的缝隙走。自然得要留下一位守将。”慕容夜玄同样是在图纸上指了几点,让林茨恍然大悟。这,似乎已经算得上是极好的办法了。 南初听完慕容夜玄的法子,许久才开口,道:“你们,谁留下?” 这一次挂帅的自然是林茨,却打的是南初的名号。若是两人之中任何一个人留下都会军心涣散;若是慕容夜玄留下,便丧失了一个极好的帮手。如此一算,便只剩下林夫人徐氏。 徐氏的声音打破这沉闷的沉默。她道:“我留下。” “夫人。万万不可。” 徐氏虚弱一笑,道:“有何不可?老爷,彦儿是断然不会对我做什么的。再怎样说我都是他的亲娘啊。”她的手复在林茨的手上,坚定而决绝。 两只手都布满了岁月与练兵的痕迹。林茨记得,自从自己参军时夫人便跟随左右。后来成婚,有了林彦。林彦满月后,徐氏又不顾一切的追寻而来。那一年的飒爽英姿,如今已经有些苍老,却不知在战场上她是否可以亦如当年。 林茨的手抚平了徐氏额间的皱纹。他将夫人拥入怀中,低声道:“夫人,我在那里等你回来。万不可食言,夫人。” 偏知此行无生还的可能。徐氏还是含泪应了一声:“好。” 林茨将夫人放开,悄悄地拭去眼角的泪。 他道:“今夜,我们便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后又为不引人注目,分成三组人马,分别从三处撤离。 卿笛和夙淮站在云头,看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卿笛若是此刻使一个小小的灵术都可以叫他们全军覆没。她看着夙淮,冷冷地说道:“你这真的是一个极好的法子。若是稍有不慎,南初大军便是全军覆没。” 对于卿笛的冷笑,夙淮毫不在意,他道:“若是不这样做。这整个建邺城中的人全都得死。”昨夜他去给林茨夫妇送信并非一时兴起,倒是驾着祥云在空中观察了许久才有了这样的结论。 对于夙淮的话,卿笛也是不可否认。当时,她设计让南初与林茨起兵断然没有想到宁太后的动作会这么快,消息会这么灵通。在这里僵持了大半年都没见有什么动静,倒是选在明夜夜袭。看样子,她就是要让南初死在睡梦之中。倒是不知道该说她仁慈,还是残忍的好。 夙淮又道:“若你并非是这样想,为何不阻止我方才去给他们传信?” 卿笛拢了拢衣袖,道:“那自然是有你的道理。我若是干预了,怕是不好的。” 好一个极为冠冕堂皇的借口。夙淮的目光一沉,尔后又自嘲一笑。果然在遇见有慕容夜玄的事情,卿笛的睿智往往就不知所踪。这样的计谋并不该她想不出来。夙淮将卿笛的身子掰过来,道:“是因为慕容夜玄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天快亮了,韧儿该醒了。”卿笛推开夙淮,向靖缘城那边飞去。 想着她方才那般冷的眼神,夙淮叹息一声,方才又是他的言语不对了。无奈地叹息,随后便又跟了上去。 宁太后那边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她骑在战马上,脑海中不断闪过他昔年的英勇模样。唇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一旁随军伺候她的贴身宫女琪儿恭维地说道:“太后娘娘穿着这身战甲可真是不输给男子。” 宁太后收起那一抹笑,道:“哀家何时输给男儿过?”又冷冷的瞟了琪儿一眼,琪儿害怕地低下头。宁太后见状,便也不再说什么。她一声令下,八千精骑兵随着她浩浩荡荡地出发。马蹄声分外整齐,似乎在昭示着他们的军队是怎样的强。给了敌人一个极好的下马威。 宁太后身后跟着的林彦看上去悠闲极了。他骑着马悠哉悠哉,时不时的跑去摘个花,拔根草。亦是一位随行的将军想要上去好好教训林彦一番,倒是被宁太后给拦住了。那位将军负气狠狠地剜了眼林彦。惹得林彦身后的一位一直跟着他的家仆不甘要上去好生教训那将军一番,都让林彦笑着拦了下来。 傍晚时分,他们已经到了建邺城边境。 宁太后命五千骑兵随林彦进入城中,剿灭反贼。 林彦一改方才的悠闲玩乐的姿态。他的脸色变得沉重,眼神幽幽地看着这渐渐被黑暗所包围的城,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人,会是谁。   ☆、第贰拾柒章 烽烟笑之对峙(1) 03 夜,在所有人的恐惧之中来临。 徐氏看着林茨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心中的牵挂也少了许多。对着还算是明朗的夜空,露出她自认为最为满意的笑。 到了生死眼前似乎反倒是变得悠闲了起来。吃过晚饭后,徐氏同其中几位职位稍高的士兵开始玩起了游戏,喝起了酒。徐氏已经年过四旬,战功显赫,军中之人服她的人也是颇多。这几人显然是放了水,故意输给徐氏。徐氏明知却也不怒。她爽朗一笑,几杯酒下肚,头便是有些晕了。往昔历历在目,竟然絮絮叨叨地开始说了起来。 是不是,每一个人到了生死攸关之口的人都会这般的坦然,豁达。 说着,说着,徐氏手中的酒碗滑落,跌破。他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借着月光似乎看见有人在移动,且又似并非一人。徐氏一声令下,有的士兵都到预定的地点去做了埋伏。只有她一人率领五百骑兵跨上马,做足了威风在这里等。 徐氏似乎早已料到这一次宁太后会派何人前往。只是当看到那人的容颜时心中还是狠狠地一痛。他还是如她当初离开之时那样,丝毫未变。这个子是长了不少,也变得俊俏了不少。看来这靖缘城中有关林彦的传言并非都是谣传,应当是有几分真的。她在心中打趣道,这一辈子儿子是不愁找媳妇了。 徐氏哑声道:“儿子,你来了?” 林彦冷嗤一声,道:“怎么,没有想到是本官同太后娘娘来讨伐你们这帮逆贼?” 一字一句,将徐氏的心划了无数个伤口。滴下来的血包围了整个心房,温暖的血液触及了伤口,疼痛怎能忍? 徐氏强忍住泪水,道:“儿子,你为何这样说?” 林彦驾着马绕着徐氏带的兵转了一圈。其中几人蠢蠢欲动,但又碍于没有徐氏的命令,以及眼前这小子的身份,只能狠狠地剜了他几眼,捏紧了手中的佩剑。 林彦则是分外的悠闲,他道:“为何?莫要说你是我的母亲。即便你是我的母亲又如何?儿时,你可曾伴在我身旁一日?少年时,你可曾教过我何为对,何为错?弱冠之年,满堂欢声笑语。你呢?你和我所谓的父亲却是连一句话都没有。你可还配做我的母亲?事已至此,我只是当我的母亲已死。” 一字一句宛若利剑,将方才伤痕累累的心又割成了碎片。侵泡在温暖的血液中,是何其的残忍?徐氏受不住林彦的言语,早已泣不成声。她身后的将士的心也早已涣散。 或许,在宁太后选好同林茨对峙之人时,就已经注定了输赢。这样不废一兵一卒便应了胜利。宁太后道:“林将军,何须与这逆贼多说什么?将他们坑杀于此还是让他们做了俘虏,还是要林将军说了算。” 林彦掉转了方向,道:“俘虏。” 宁太后懒洋洋地看了那些人一眼,下令道:“带走。” 宁太后的人不过片刻就已经将徐氏等人团团围住。兵器被夺,赤手空拳,若是去拼个一二,自然是松了性命。对此不说,即便他们死了,伤了林彦,林夫人接下来的日子便也不大好过。其中有人狠狠地叹了气。如此这样,也罢也罢。 黑暗地夜空中掩埋了两人的身影。 夙淮跟在卿笛身后。他断然没有想到卿笛这样早哄了南齐睡下就是为了来看着两军过招。瞧了半晌也没有看出一个所以然来。夙淮不禁有一点困倦。他刚想拉着卿笛离开,看见她的一双眼晶亮。看着某一个地方目不转睛。 夙淮道:“卿儿,你这是在瞧什么?” 过了许久,卿笛才悠悠回道:“夙淮,你说这若是两个人不在一起,时日久了,是否会让他人趁虚而入?” “不知。”这样的问题,不论是何人都难以给卿笛一个极为准确的*。她却在这里看着,心中又是想起了那人。目光忧伤一闪而过,卿笛转身想要离去,徒留一句“去帮帮他们吧”与一个极为淡然的背影。 这倒是弄得夙淮哭笑不得。眼下如此便也只能顺了卿笛的心思。他又变作那一位俊朗的青衣公子,翩然出现,惊了在场所有的人。他道:“诸位请留步。” 宁太后万分警惕地说道:“你是何人?”她未在此人身上探到有灵体的气息,便也只是将这人当做是南初大军遗留在这里的军师罢了。 夙淮道:“我是何人,太后娘娘无须知晓。娘娘今日捉了这林将军的夫人徐氏,不怕来时林将军率兵攻入皇城,连一个全尸都不留给你吗?”思来想去,便也只有这样一句做了开场白,却是惹来宁太后一阵肆意的狂笑。 好在是夜,夙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有他自己知晓。他不禁在心中将卿笛的全家都问候了一遍。调整好心绪,夙淮才又开口道:“太后娘娘为何这样笑?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么?若是您一点都不怕那人,为何要出此招?” 夙淮的双眼紧锁宁太后的双眸。她的眼中早已没有方才那般肆意的笑,转做阴狠。她道:“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自然是没有办法说了清楚。这样看来公子定是与她相识,哀家也劳烦公子帮哀家传一个话。她欠哀家的,哀家这一次定要全部讨回来。” 直到很多年后,夙淮依旧还是记得那一个娇俏的女子在黑暗的夜里放下这样的狠话。他同卿笛说时,卿笛也只是那样冰冷的一笑。 他问,心为何物? 她言,不知。   ☆、第贰拾柒章 烽烟笑之对峙(2) 夙淮看着宁太后,却是不知卿笛欠下了她什么。随着卿笛到现在,他打从心底里觉着是画锦欠了卿笛的。想到此,夙淮不禁觉着是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了。情与情之间,何人欠过何人的?那些想法不过是显示自己的私心罢了。 宁太后冷冷地看了一眼夙淮,一声令下,大军随行。 夜里的风吹过之后,是心头冰冷的凉。夙淮一人在那里伫立良久,眼底一暗,飞身离去。 林茨一行人大军已经出了建邺城。眼看天色已明,众人又是一夜未眠。林茨下令在此安营扎寨,又命人前去建邺城中打探情况。正午时分那人才匆匆返回。只是说那城中一切如常,营中只是无人,并未有战后的痕迹。 林茨的心狠狠地一松,看来,那些人都只是被宁太后给捉走了。他的手用尽全力撑在桌角,勉强支撑住自己疲惫的身子。他摆了摆手,那人悄然退去。林茨一个人坐在营帐中,没有徐氏叽叽喳喳的这里显得万分寂静。他叹息一声,走来走去有些不大适应。 慕容夜玄便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喝着林茨桌案上的水。过了许久,道:“林将军放心便是,近几月,那宁太后还不会对夫人怎样。” “军师何出此言?”林茨看着慕容夜玄,这人似乎对每一件事都极有把握。他说出这话,便是应当有几分可信。林茨在心底暗叹,想法自然是同那时候的林夫人一般。眼前人大约日后又会是朝中的一员猛将。 慕容夜玄把玩茶杯,道:“宁太后还未有捉到自己要的人,怎会对林夫人有什么不利?她到还是没有蠢到这样一个地步。”在慕容夜玄的印象中,画锦还算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只是在许多事上被自己的心智给蒙住了双眼。他轻叹一声,倒是不知这一次该怎样同兔族的老族长做一个交代。 林茨道:“公子这般有信心?我便信公子一次。只是,末将想要多问公子一句。不知公子能否如实回答。” 慕容夜玄灿然,道:“林将军说便是了。” “宁太后所要杀之人可是主公?” 原来是这个问题?慕容夜玄摇了摇头,道:“她要的,是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被画锦视为一生的劲敌。她甚至不惜违反仙规下界,借助人的力量去讨伐她。他知道,她便是要卿笛的命罢了。慕容夜玄苦笑,本以为将她送入凡尘就好。却还是不能为她排去性命的忧虑。 林茨显然松了一口气,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愈多。他道:“军师还是去好生歇息,待将士们都已经歇息好了,我们在从长计议可好?” 慕容夜玄应了一声,悄然退去。他看见柳韵和南初有说有笑,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在两人没有看见他时就离去。 暮色四合。 柳韵歇息了半日,精神头好了许多。南初扶着她在营帐周围散步。许是突如其来的想法,柳韵大着胆子让南初骑着马带她去别的地方瞧一瞧。南初看着怀中伊人更是想也未想便应承了下来。他前去取来马,不顾众人的反对将柳韵护在怀中,策马奔腾而去。 柳韵的手触及男子的胸膛,她感受到,他的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是那样的有规律。 若不是他死,就是你死。皇姐想一想南齐,想一想这南烈的天下。难道不是唾手可得吗? 那一日卿笛的话仍旧在耳边回响。 柳韵的脸色比几日前又难看了几分。她不知卿笛话中深意,只是知道她要南初死在她柳韵的手上。柳韵看着沉浸在晚霞中的山谷,她的手捏紧了那一日卿笛交与她的东西。只要她将这东西抛出,这山谷定会震动。之后,南初便会名正言顺的葬身于此。至于她,卿笛便说自有法子救出。 “韵儿,这里可美?”南初勒住马,指着这山谷的每一处景问道。 眼前的景致如画,每一处的石都被晚霞光所包围。天公雕刻出的石像没有过多的修饰,却是那样的美。柳韵搭着南初的手下马。她走上前去,想要触摸这石像。南初的脸色刹那一变,大声吼道:“韵儿,快闪开。” 听见他的声音,柳韵愣在那里,她的手离石像还有些距离。不远处,男子的脸色惨白,动弹不得。柳韵只听见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的声音。柳韵向南初粲然一笑,随后闭上双眼。过了许久,那种被石头砸中的疼痛感并没有来。石头滚落的声音也已经停止。 “怎么这么舍不得南初?”卿笛调笑的声音传入柳韵的耳中。她猛然睁开眼,并没有看见卿笛的身影,四下寻找皆是无果。 南初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封住的穴位已解。他跑到柳韵的身边,手颤抖着拂过她的脸颊。柳韵的身子还是温热的。他失神地将柳韵拥入怀中。还有些后怕的喃喃自语。 “南初,我没有事的。”方才那一瞬间,她只想自己死去,也不希望他有一点差池。柳韵自认为不是一个好的母亲。她想若是将南齐交给南初,日后大约会是一个极好的王爷,造福百姓。想着想着,她就按着卿笛交给她的法子将南初的穴位封住,又用那东西触动了山谷中的阵法。 她宁可代他死去,也要他毫发未损。 柳韵闭上眼片刻,再张开眼睛,她看见一抹锐利的光芒消失。 原来,卿笛一直在。 忽然,柳韵觉着背被什么打了一下。尔后,昏倒在南初的怀中。   ☆、第贰拾柒章 烽烟笑之调戏(1) 04 南初神色冷冽的抱着柳韵回到营帐中,顾不得那些死板的规矩。他让侍女打来几盆水,又拿来上好的创伤药。做足了准备,南初遣退侍女,一点一点解开柳韵的衣衫。片刻之后,他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南初抱紧了柳韵,还好,还好方才那些石头没有伤到她。不然他当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又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营帐外传来极为嘈杂的声音。像是侍女与男子发生了争执。 南烈安顿好柳韵,又叫了侍女进来悉心照料。他这才放心出去。 慕容夜玄调笑地看着从营帐里走出来的南初,打量着他略微凌乱的衣衫。他道:“主公真是好兴致。” 这话说的暧昧。南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整理好衣裳。面无表情地说道:“慕容,你来找我何事?”这人若不是他自己有事,亦或者是军中有事,大约也是找不到他的影子的。 “我想离开这里几日。不逾五日我定会回来。”慕容夜玄将一块玉佩交给南初,“若是五日之内我不回,便将这块玉佩交与柳卿笛便可。” 慕容夜玄倒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未给南初,旋身消失在南初的眼前。 南初不禁失笑。这样看来,眼前之人也并非是常人。想起在麒麟仙阁的那一段日子,他都未曾想过在东程国叱咤风云的九公主竟然会是芳名留世的麒麟阁主。这样一看来,自己倒是有点像是他们几人的玩物了。 南初抬眼,看着夜空。极美的夜色,却猜不透,这美的背后会是怎样的心。 南初想,柳韵这个时候应当是醒了。他转身进了营帐,并未注意到身后一抹利光划过。 卿笛也是在慕容夜玄离去后没半个时辰就赶了回去。 慕容夜玄方一开门的那一霎那,卿笛亦是刚回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看着卿笛恬静的睡颜,心中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坐在床边,替卿笛掖好被角。慕容夜玄看见柳韵来的时候,便是以为这是卿笛的主意。他等了大半年,卿笛都未曾出现过。心中的疑虑一点点消去。他看着柳韵和南初,沁入心中的便是想要见她的思念,那种东西在心中疯狂的蔓延。近几日,离开建邺城后,这种感觉就要把他的心脏给吞下去。着实是有些支撑不住了,慕容夜玄这才给南初告了假,来这里看一看卿笛。 “卿儿。”慕容夜玄的口中呢喃着卿笛的名字,俯身在她的眼角一吻。 卿笛似是要将眼睛睁开,惊得慕容夜玄坐直了身子。 “夜,你来了?”卿笛甫一睁开双眼,就看见脊背笔挺地坐在床沿的慕容夜玄。他宛若一个孩童,像是过来领罚的。 慕容夜玄听见卿笛唤他,他木木地点了点头。卿笛仅穿了一件中衣。她起身,被子滑落。看在慕容夜玄的眼中,这便是极为香艳的画面。他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随意扯了一个借口就快步出去。 卿笛看着慕容夜玄离去的身影,笑得嘲讽。看来他还是没有准备动她,不过是为了自己手中那一十四盏琉璃心罢了。如今已有两盏在他手中,她倒是要看看,他又要以怎样的理由去要其余的那一十二盏。 半柱香的功夫,卿笛梳妆完毕后。她出门,主动将手附在慕容夜玄的大掌上。自己的心竟然就这样安了下来。卿笛的心中一涩,若是有朝一日,这些都没有了,又要怎样的心安?她闭上双眸,眼角滑落一滴泪,滴在慕容夜玄宽厚的手上。 这一滴泪让慕容夜玄心下一惊,他捧住卿笛的脸,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拭着泪水。一面用微带哄骗的声音说道:“卿儿,卿儿,怎么了?” 这样一问,卿笛哭的更凶。正当慕容夜玄不知所措之际,卿笛忽然止住了泪,她看准了慕容夜玄的唇就吻了上去。卿笛将慕容夜玄抵在自己与柱子的空隙之间,在他的唇上辗转反侧。饶是精明的天帝陛下,此刻也是呆若木鸡。慕容夜玄何曾想过,卿笛会胆大至此。 “卿儿。”慕容夜玄稍稍反应过来时,卿笛已经破涕为笑,调皮地跳的老远。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真真是拿她没了办法,“今日我便不走了。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听了他的话,卿笛一时没有反应的过来。她脚下的动作却未停住,一脚踩空,眼看着就要脑袋和桌角接触。慕容夜玄旋身将卿笛护在怀中,险险的躲过了一劫。看着卿笛涨红的脸颊分外惹人怜爱。慕容夜玄玩心大起,他附耳,道:“卿儿,方才强吻本帝。现下你却被本帝抱在怀中。敢问麒麟阁主作何感想?” 这般调笑的语调,卿笛随即点了慕容夜玄的几处穴位,很是轻松地离开了他的怀抱。卿笛使了灵术,轻轻一推便将慕容夜玄推到床上,她用着恶霸的口气说道:“陛下,您这又作何感想?”说着,还用手指勾住慕容夜玄的下巴,在他的唇上又印下一个吻。 慕容夜玄敛去大半笑意,道:“卿儿,我带你出去转转好不好?若是你再这样的姿势,怕是我不娶你都有些说不过去。” 果然,卿笛也收起了玩笑之意。她解了在慕容夜玄的身上下的咒,整了整自己的衣衫,道:“陛下,走吧。” 宁静而疏远。 他们二人逛了在靖缘城所有繁华的地段,手上却还是空空如也。 慕容夜玄自然是晓得方才那话触及了她心中的痛楚。也遂了她的愿,跟在身后。明明相识,却也要做陌生之人。这心中自然是不舒坦。负气离去。 卿笛转身,她总是还抱着一种侥幸。甫一转身,身后是如心那般的空。她凄凄一笑。   ☆、第贰拾柒章 烽烟笑之调戏(2) 呐,经过这样久的岁月。卿笛你到底还是没有将他从你的心中驱逐出去。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这里大约也是没有人认识她的吧。卿笛蹲下身来,嘤嘤低泣。过路的几位少年看着这样一个美人哭得梨花带雨,步子不禁慢了下来。他们商榷着上去同那少女的说辞。可是,谁知,他们几人还未开口就被卿笛的怒瞪给吓跑了。 偏偏浊世佳公子,他的出现不知羞红了多少女子的脸颊。 那些女子矜持地在他身边来来回回走了几遭,却是连话都未同他说上几句。走得远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是哪家的公子。却在那一刻,她们的脸上都出现了失望的神色。 那公子停在正蹲在街上哭泣的女子面前。他向她伸出手,她将手交与他。男子轻轻一拽,便将佳人拥入怀中。他的声音低沉:“你可还好?” 许是没再哭泣,卿笛掌心抵在夙淮的胸膛,一个旋身就从他的怀里出来。她含笑看着他,道:“今日怎是这般有兴致来了这里?” “是韧儿,他吵着闹着要找你。我没有法子,自然只有来找你。同你共商对策。”夙淮摊了摊手,看上去很是无奈。 “那还在这里呆着作甚?”卿笛拉起夙淮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脚尖轻点,离开了闹人的街市。徒留下一群扼腕的少年男女。 夙淮所言不虚,南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门槛上。他眼巴巴地望着无人踏足的土地。眼睛眨着眨着,一丝委屈泛出,眼瞧着就要哭了,落入一个极为温暖的怀里。一只手温柔的抚着他的背,像极了母亲。南齐伸出双手,略有颤抖地抱住卿笛。尔后,大哭。 这倒是让卿笛不知所措了。她将求救的目光投给夙淮。 夙淮眼底的温柔难掩。他将南齐从卿笛的怀里扒拉出来,帮他擦干眼泪,道:“韧儿是男子汉,莫要动不动就落泪。这是要叫女孩子笑话了去。”语气稍有严厉,很是有效的止住了韧儿的泪。他在夙淮的怀里怯怯地看着卿笛。 卿笛的脸色不大好看。南齐生怕自己的一个举动又让卿笛的情绪破败。他仰头看着那个俊朗的男子,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夙淮尴尬地咳了几声,点了点头。 南齐天真地问道:“叔叔,可有这样的事发生在你的身上?” 夙淮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又将目光投给卿笛,不知她是否还记得那只小狐狸,并非是她做了阁主之后才到她的身边。 缘分早已注定,在我们不经意之间已经相遇。我依旧记得那时你稚嫩的脸庞和你的每一句话。可是我,你可还是记得些许? 卿笛觉着夙淮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她干咳了几声。夙淮回神,便知道方才自己当着她的面失了仪态,他尴尬地笑了笑将南齐牵着进了屋子。 卿笛倒是没有急着进去,她倚靠着门框。眼睛落在天边。晚霞染红云朵,像是什么就快要燃烧起来。偶尔几只鸟飞过天边,成了那晚霞画中的一种点缀。晚霞印入卿笛的眼。她想,那人应当是回去了吧。 外出务农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卿笛敛去眼中的光芒,退身入屋,关门。 这里,毕竟不是她应该露面的地方。 门外,偶尔路过的人说着几句,尽显疲惫。 慕容夜玄将卿笛一个人丢在那里,他离去后,心中不免有些懊恼。卿笛的性子又不是自己第一天知道,今日是怎的这样沉不住气了。他只愿卿笛莫要生他的气才好。又是想了许久才决心回去。可是,那里还哪里有佳人身影。他亲眼看见卿笛拉着夙淮的手飞身而去。 那一刻,他在她的身后。 第一次,他在她的身后,她却浑然不知。 呵,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慕容夜玄随意找了一处酒馆,问老板要了上好的酒。自己躲在一间屋子中喝的酩酊大醉。他听见窗子打开的声音。一抹倩影闯入他的视线。他笑自己,喝酒而已,竟然都喝出了幻影。 想要醉,却又醉不了。 慕容夜玄不禁在心里啐自己。也罢,幻影便幻影。他仰头又是一口,酒水沾湿了他的衣衫,麻醉了他的意识。慕容夜玄跌跌撞撞地起身,他一把拉住眼前人的手臂,狠狠一甩将她甩在地上。他蹲在地上哭得惹人怜。他道:“卿儿,卿儿,卿儿,卿儿。”口中呢喃着卿笛的名字,抱紧了那女子。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髓。 画锦在慕容夜玄的怀中低泣,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 这个男子是她的丈夫,是她一生的倚靠。她的族人将她托付给他。慕容夜玄总是会将最好的东西送入自己的宫中。看似是什么都给了她。只有画锦自己知道,想要的,始终都没有得到过。慕容夜玄的眼中只有凤笛轩的主人。 慕容夜玄抱着画锦,口中却呢喃着卿笛的名字。这委实是让画锦心中冒火。她猛然推开慕容夜玄,又给了他一巴掌。 慕容夜玄笑的肆意。衣衫半开,很是撩人。他道:“锦儿,你来了?” 画锦没有想过,他会认出自己。更没有想过,他会唤自己“锦儿”。画锦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容夜玄,她呼吸急促,道:“陛下,你可认得我?” 慕容夜玄笑的暧昧,薄唇轻启道:“你是本帝的妃子。你是画锦。本帝可有说错?” 画锦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下一刻,慕容夜玄的手掐住她的脖子,轻声道:“你若是敢动柳卿笛一根毫毛。本帝定将你的族人灭完。” 好生残忍。画锦觉着自己的心在被撕扯。她冷笑着推开慕容夜玄,从窗户一跃,消失在黑暗的夜里。 慕容夜玄的眼中复了清明,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衫,也从同样的方向离去。   ☆、第贰拾柒章 烽烟笑之言笑(1) 05 慕容夜玄跟了画锦一路。 画锦去的地方并没有太过偏僻。往来行人神色怡然,时不时的传出几声大笑,好生惬意。路过几个门户似乎还同画锦较为熟悉,同她打招呼。更有大胆的孩童迈着不稳的步子撞到画锦的身上要糖吃。画锦的眼中并没有同卿笛那样的厌烦,她停了下来,暗中捏诀变了一盒子糖给那小人儿。小人儿抱着盒子对着画锦笑的开心。 倒不像是有什么异常之处。慕容夜玄暗道,那一切的一切兴许只是凑巧罢了。想着,慕容夜玄已经走到画锦的身后。他将一只手搭在画锦的肩上,道:“随我来。” 从慕容夜玄一开口,画锦的目光就处在停滞之中。她毫无意识地跟着慕容夜玄走到较为隐蔽的地方。慕容夜玄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他轻瞄到她发间的金步摇,将自己方才心中的猜测皆已推翻。两军对峙,她应当是在军营中。为何会有这般的闲情逸致来这里。心中想到了什么,慕容夜玄的瞳孔一缩。方才他并未施展灵术,画锦却是可以那般准确的将他找到。而这个方向,怕是恰恰与她要去的地方,相反吧。 慕容夜玄的唇角逸出一抹微笑,自己的这个侧妃,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柔弱。 画锦被慕容夜玄问住了。她仓惶地找了一个借口,道:“陛下,妾不过是在天宫呆的有些久了。日日思念陛下,这才下界来寻陛下。又忽闻阁主仙去的消息,这才日日暗中跟着陛下。画锦多有莽撞,请陛下恕罪。”说着,还跪了下来。美目含泪,好不委屈。 慕容夜玄轻微地皱了皱眉。琉璃心赋予他的灵术早已超过了以前。若是画锦就在身边,他便是不可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而那一日在琉璃谷边,那样强大的怨气即便是在谷底,也并非是她画锦可以承受的住的。她却在这里,完好无损。除非? 慕容夜玄的眉舒展开来,他俯身挑起画锦的下巴。美人泪泫然欲滴,这不论放在哪个男子的眼前,多多少少都会动了怜悯之心。若是这个美人多次触及男子的底线,许多事情那边是要另当别论了。他道:“到底已经不再是入天宫前的那个画锦了。”冷眼看着看着眼前的女子,收回自己的手,用娟帕几经擦拭才肯将娟帕放回自己的袖袋里。好似沾染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脏物。 画锦自行起身,道:“陛下,画锦又一事藏在自己心里许久,不知当讲不当讲。” 现在,慕容夜玄是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他沉声道:“讲便是了。” 画锦道:“陛下可曾有一日将画锦放在心中?” 画锦攥紧了手,这便是她心中最后的,最后的顾虑。伴在君侧数千年,同床共枕。她总是知道这个男子是她此生的夫,却是不知道,他可曾真真有过一日将她待如妻子放在心中好生的疼惜。 慕容夜玄没有说话,画锦心如雷鼓。 许久,男子看着漆黑的夜,道:“你,好自为之吧。”转身,决然离去。 画锦扶着土墙低泣。一下一下地捶打,若是没有当初的遇见,没有当初的决然,是否就不会有今日这般噬人的心痛? “小姑娘,这一辈子许多事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与其痛惜过去,倒不如自己谱写一个未来。” 心事被人看穿,是怎样的惶恐。画锦惊愕地看着这个从暗处走出来的白发苍苍的男子。他衣衫褴褛,勾腰驼背。他全身上下唯一能看怕是只有那一头长长的银发。他捋着胡子,笑看画锦。 画锦道:“你是何人?”这个人让她看着分外的恐惧,她一步一步后退。老人停在原地,一步不前。 老人道:“我是可以救你性命之人。” “救我?此话怎讲?” 老人继续说道:“前些年,你是不是捡到一盏琉璃做的心灯?它让你功力大增?” 老人欲言又止,这些已经足以让画锦将信任交出。她跪在老人的脚边,拽住老人脏兮兮的裤脚,双眼睁如铜铃,道:“求前辈指点,画锦应当怎样做?怎样做才可以夺回陛下。杀掉柳卿笛那个贱人?” 老人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精明。他将画锦扶起,咳嗽了几声才说道:“这也不难。只要能将柳卿笛的内丹拿到。那时,天妃娘娘想要什么会没有?天妃娘娘,您说我说的,对吗?” 仿佛是被诱惑,画锦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她点了点头,表情呆滞。 老人继续用诱惑的声音说道:“去吧。去吧。去杀了柳卿笛。” 画锦口中呢喃着方才老人的话,双眸无神,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向大军驻扎的方向去了。 从暗处走出来一脸阴沉的男子。他看着老人旋身,变作元身。原是义彦,他含着阴险的笑,道:“小涯,你来了?” “你不是说过不会对卿笛怎么样的吗?”蒲涯怒了。他拿着剑指着义彦。 义彦冷冷地看了一眼蒲涯,扬手一道光流出绕着蒲涯的剑转了几圈便将他的剑融去。不以为然地说道:“自然,本座会给她柳卿笛留一个全尸。也算是对得起我们师徒一场。” “你?”蒲涯不可置信地看着义彦。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全然违背了当初他们之间的约定。 义彦道:“蒲涯,你莫要将自己看的太过清高。若是有朝一日,你知道了柳卿笛的*。只怕,你会比我更狠。” 蒲涯坚决地说道:“不会?” “不会?”义彦摇了摇头,飞身离去。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爱情才是世间最可笑的东西。   ☆、第贰拾柒章 烽烟笑之言笑(2) 漫漫长夜,对着一根又一根燃尽的长烛。 卿笛伏案阅着秦唯遣人送来的奏章,每多看一个字,卿笛的目光就愈下沉一分。待最后一根长烛燃尽,她猛然合上奏章。微弱的烛光印出卿笛眼中的惊骇。愈是平静的目光之下便愈是波涛汹涌。 卿笛起身,吹灭了蜡烛。她站在窗子边上,支着脑袋,她怎么样都没有想到,那江萱儿竟是这样的厉害。居然可以将她布下的局一个一个揭开。之后,再将她好不容易弄的平静了的皇宫给搅成一团浑水。来时,回了东程,她倒是要看看,这江萱儿是何许人也。 桌案上还放着江萱儿的一张画像,眼神妩媚,面目含笑。明明是那样普通的面孔,总是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想要将她脸上的那一张皮撕下来,探个究竟。 夙淮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卿笛对着那一张画像笑得很是渗人。他走近,看了看画像上的人,又看了看卿笛。倒是没有瞧出有有那一分美是这画像上的女子胜过卿笛的。怕是又不知是何处得罪了这柳卿笛。 卿笛见夙淮,收了画像,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眼前人这些日子俨然成了如南齐乳母一般的人物。南齐更是视他胜过卿笛,这反倒是让卿笛得了不少的空子前去*有关东程发过来的急报。每每看到夙淮对南齐那般的温柔,虽是夙意之子,却与夙意的性子大不相同。怕是这一幕,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吧。 夙淮伸了伸懒腰,道:“方才睡醒便出来瞧一瞧你在做什么。” “看到了?”卿笛的余光瞄了瞄桌案上的折子。折子放成两摞,左边那一大摞子便是卿笛已经审阅完毕的,右边的则是尚未翻阅。 夙淮随便地翻了翻。折子里的每一处都有卿笛详细的批注,可见卿笛的认真。夙淮道:“你这几日彻夜未眠可就是为了这些折子?” 卿笛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秦唯不可能每一日都将东程的事情都叫人誊抄下来然后送过来。这些都是已经能够押后,秦唯才找人尽快誊抄,命人日夜兼程地送来。卿笛便只有一夜的时间将这些全部看完,然后交与那人带回宫中。只是,近日东程的事情多的有些过了头。 卿笛唇角扬起一抹笑,看来那丫头将整个东程给折腾的够呛。 夙淮眼中的笑意渐渐地沉了下去,道:“你倒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一个铁人怎么着?即便你是不老不死之身也由不得你这样折腾。” 卿笛浅笑,道:“本座的身子,自己自然是知晓的。不过是几夜未眠而已。以前,本座可是一月未眠都无事。” 是啊,那个时候着实是一月未眠。不过那都已经是卿笛初初被软禁在凤笛轩的事情了。若是后来没有安雅的倾心照料,只怕,也不会有现在的柳卿笛。算来,自打与安雅相识以来,她欠她的太多太多了。 夙淮被卿笛这一句话气的牙根痒痒。他心中暗啐道,真是不知道该说这倔丫头什么才好。他也索性将她丢在这里,到里屋去照看南齐去了。 卿笛好似没有察觉夙淮的心愫,尾随他进了屋内。她蹲在南齐的床边,喃喃自语:“韧儿,你莫要怪姨母。姨母也是逼不得已。来日,姨母定会将这南烈的天下赠与你作为你大婚的贺礼。” 夙淮被卿笛挤到一边,默默地看着卿笛。她说着说着就伏在南齐的床边睡着了。夙淮看着卿笛的睡颜无奈地笑了笑,找来一件衣裳给她盖上。又看了看那一张床,似乎也容不下第三个人,索性搬来一张椅子将就着在上面歇息一晚。 翌日,卿笛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她看着睡姿乖巧的南齐,又看了一眼睡得辛苦的夙淮。温柔的笑意爬上眼角。染了朝露的气息,她额角的花羽花都有了些许生气。卿笛拾掇好自己,又对着这屋子里有些破烂的镜子整了整衣衫容颜。 “你这又是要去哪里?”显然是方才卿笛起身的动静有些大了,弄醒了夙淮。 卿笛旋身,道:“去办些事情罢了。”桌案上的折子都已经被人拿走,她的眉头轻皱,看来是昨晚上自己睡的有些沉了,竟然连有人进了屋子都没有察觉。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夙淮道:“昨个儿有人来将那些折子都拿走了。许是秦唯派来的人。” 桌子上空空如也。 不对,若是秦唯派来的人是知道卿笛的规矩的。若是她没有批完的奏章,那些人是断然不会拿走的。卿笛走近桌子,木头上海残留着什么气息。探清那股气息的来源,她的眉头舒展。转头,用眼将夙淮盯得浑身不大自在。卿笛道:“夙淮,你这藏东西的功夫怕还是要多练一练。既然施了法,以你的妖术完完全全可以将那些气息完全去除掉。” 卿笛微微一挥袖,桌子上堆放的东西还是如昨夜。 这时,南齐从屋内跑出来,撞进卿笛的怀里,道:“姨母,夙淮叔叔是为了让你好生歇息歇息,莫要太过劳累。夙淮叔叔这是喜欢你。” 许多事情其实早已心知肚明,说出来还是免不去尴尬。 夙淮的眼不敢再落在卿笛的身上,他尴尬地将南齐从卿笛的怀中拉出来。南齐贼兮兮地冲夙淮笑了笑,拽着夙淮的手出了门。 这南齐? 卿笛无奈的摇了摇头。兴许连她都未发觉,今日第二次笑意爬上眉梢。 忽然,有人破窗而入,卿笛倏地敛去笑意,冷言道:“谁?” 【作者有话要说:酱们好。最近卿笛快要考试啦,所以可能以后每天只有一更。但是我元气满满,很快会存好稿子杀回来的。咩哈哈。】   ☆、第贰拾捌章 顺水情之离别(1) 第贰拾捌章顺水情 “义和二年,夏。太后宁氏与镇国将军林茨之子林彦大败叛军。捉林茨之妻徐氏归。两军于废城僵持三日不下。五日后,林茨挟持南初出城。宁氏下令将其乱箭射死。忽,一女子现,救林茨于生死间。女子旋身落地,宛若天人现。肤若凝脂,明眸皓齿,蹁跹若仙。众女子为之不及。” ——《南烈。国史》 01 “谁?”卿笛停住手中的动作,她看着窗子那边逐渐显现身形的男子。唇角的笑意也停住。看着他憔悴的容颜,程意那一日的话又毫无预兆地闯进卿笛的心中。她看着蒲涯的眼神中不免多了几分警惕的味道,“是你?” 听着她的话自然是听不出多少情绪的。蒲涯看着卿笛又想起那一日义彦的话。突然之间,他觉着自己保护了许久少女,他看不懂,摸不透。 蒲涯道:“阁主。” 卿笛冷然道:“不是让你留在那里保护程馨和南初,你怎有空到本座这里来?” 蒲涯垂首,道:“近几日接到阁主的密令,这才前往靖缘城,助阁主一臂之力。” “密令?”卿笛唇角扯出一抹笑,“本座何时有发过密令?” 蒲涯闻言,硬着头皮说道:“便是前几日,是天帝陛下亲自前来告知于属下。” “是吗?”那一声,轻若不可闻。忽闻卿笛浅笑声,蒲涯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你连本座的眼睛都不敢看。” “属下不敢以下犯上。” 卿笛绕过桌案,她走到里蒲涯几步之遥停下,“早就有人劝本座杀了你。但是本座念在你跟了本座几千年的份上,想要留你一命。可惜,你怎是这般的不知道珍惜机会。” 蒲涯惊愕,他猛然抬头。 在卿笛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的波澜。自打认识第一日起,他便是知道卿笛的心是冰,眼是被冰冷冻住的湖。可是今日听到这样的话,却未看见一丝波澜的眼,心中未免还是有些失落了。难道自己跟了她那样多年,终是抵不过别人的一句话? 卿笛看着蒲涯,后者张了张嘴,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她垂下眼睑,便是知道蒲涯真的是叛变了麒麟仙阁,却是不知道是何人有这样的能力让蒲涯投靠。这些日子不想去想,即便是动用了秦唯都未将蒲涯调回。卿笛看着日光,没有想到会是蒲涯亲自出现让她去面对这样的一切。 蒲涯跪下,道:“请阁主责罚。蒲涯,毫无怨言。” 早在与义彦做交易的那一日,他便是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只是,这样一天来的有些过早了,让今天来看看卿笛是否安好的他措手不及。他抬眼看着这个自己爱了数千年,却始终将他当做兄长的少女。心像是在被什么撕扯一般,疼痛难忍。 “可是,本座有怨言。” 这一句话,出乎了蒲涯的意料。他的眼中多少参杂了些不可置信。 卿笛继续道:“蒲涯,你跟了本座多久?” 蒲涯低首,道:“已逾万年矣。” “你既然已跟随本座这样久,那边是应当清楚本座的性子。本座从不留二心之人的性命。”话毕,蒲涯就感觉头顶是伴随着盛怒的剑气。闭上眼之前,他将卿笛素衣冷然的模样刻入自己的心中,只愿来世不忘。 许久,都不见卿笛有动作。蒲涯睁眼疑惑地看着卿笛,道:“为何不动手?” 剑气撤去,卿笛道:“本座不杀你。本座要你,与本座对弈。若是赢了,天地之大,要去哪里随你,只是不得再踏入麒麟仙阁一步;若是你输了,你的命任由本座处置。这样的交易,在蒲涯将军的眼中,可还划算?” 容不得他回到。卿笛手指轻动,完整的棋盘就已出现。她坐在椅子上,给蒲涯比了个邀请的手势,蒲涯便也不再有什么托词。 恍惚间,蒲涯似是回到了万年之前。那时卿笛初来云雾山,白衣素颜,他初见她惊为天人。义彦说,那是他新收的小弟子,名唤作柳卿笛。在面对义彦那般残酷的训练下,她是那样的淡然,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造就了那样沉寂的性子。似乎是什么都不足以对她的心造成任何的波澜。 而她,却总是喜欢跟着他,寸步不离。 那时的义彦自然是瞧出了他的心思,便将卿笛交与她,又派人照顾卿笛的饮食起居。二人常做之事便是在静园中摆上一个桌子,在那里对弈。卿笛的棋艺蒲涯是领教过的,就连义彦都未必是她的对手。胜过卿笛,更是蒲涯这些年苦练棋艺的目的。 而今日,最后一颗子落下。 蒲涯如梦初醒。 蒲涯道:“这是为何?” 她,这是故意要放他一条生路。 卿笛面色宁静地收着白棋。许久,她才说道:“今日,是我棋艺不如人。来时,若是还有机会,本座还会找师兄切磋技艺。” “这是为何?”蒲涯压住卿笛收棋子的那一只手,疑惑满满地看着卿笛。 “是我输了。”卿笛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将棋子丢进棋盒里。她看着棋盘上残留的白子,瞬间没了心情去收。她转身过去,看不到她的眼。 “卿儿,请你对我说实话,可好?” 卿笛道:“今日饶你,一是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二是因为安雅。她倾心与你数千年,本座不想她为你而落泪。你,不值得。走吧,不要再让本座看到你。” 听见破窗而出的声音,心中到底还是有几分难过。 当她睁开眼时,看着桌案上是蒲涯留下的令牌,还有她未*完的折子,眼神愈沉。她伏案,又开始去瞧那些恼人的事。最后一笔还未落下,夙淮就急急地闯了进来,神色凝重,道:“两军交战。” 卿笛的手一松,红色的墨落在素白的纸上,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呐呐,十一月来了,卿笛本月是每日一更,每天下午六点。我们不见不散。】   ☆、第贰拾捌章 顺水情之离别(2) “来人。”果然,秦唯为了事事有人传信留了人在这周围。 一个暗卫装扮的人跪在卿笛的面前,恭敬万分。卿笛将那折子最后一点批注写完交与他,道:“将这些折子务必亲自交到秦将军的手上。否则即便是你死了,也不可将这折子落在他人的手上。” “属下明白。”眨眼之间,暗卫便已经没有了身影。 夙淮这才开口,道:“昨日,传来消息,宁氏已经率领大军压境。她挟持了林茨的夫人徐氏。而这一次跟随宁氏一起讨伐叛军的,是林将军之子,林彦。” 卿笛仿佛无动于衷。 夙淮继续道:“又从安雅处得来消息。程馨,病入膏肓。” “什么?”夙淮猛然一下无法承受卿笛突如其来的目光,“夙淮,你可有将南齐安置好?” 夙淮点了点头。他在听见安雅传来的消息之时便将南齐送去了洞宫,交与蛇青照料。又吩咐了蛇青许多事情,他才返回来同卿笛共商对策。而他似乎是瞧见有什么人破窗而出,看着卿笛有些不大好的表情,却也不知是当讲还是不当讲。 卿笛道:“那我们现在便出发。” 说罢,卿笛脚尖轻点,纵身几跃便已经在数百米之外。夙淮不敢有半刻耽误,即刻追了上去。二人匆匆赶路,更是一刻都不敢停歇。他们到程馨二人暂居的破庙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安雅见了卿笛匆匆施礼,端着一盆水连夙淮看都未看就进去了。 夙淮打量着这里,不似大半年前那般破败。在旁边还盖了几间茅草屋,破庙看上去也是被重新修葺过的。他和卿笛走进去,看见里面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可见这半年,他们呆在这里是怎样的温馨,是怎样的舒适。 “皇妹。”柳玄见卿笛,双眼直放光。他连忙拉着卿笛到床边,示意她瞧一瞧程馨的病。一面,他还拉着程馨一只手。 卿笛直叹,这柳玄当真是有些让人受不了了。当眼光瞄到程馨微微隆起的小腹时,卿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毫无预兆地给了柳玄一个巴掌,冷声呵斥道:“皇兄,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一巴掌不仅打懵了柳玄,就连安雅都急忙跪下身来,虽然不知为何。 柳玄也是怒了,碍于还要卿笛救治程馨,他道:“皇妹,你疯了?” “程馨虽被本座弄出了皇宫,可好还还是南初的妃子。你居然这般大胆让她有了身孕。皇兄,我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才好。”卿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的话,让柳玄如梦初醒。兴许是这大半年的日子过得太过滋润了些,险些都让他忘记了两人的身份。鱼水之欢,芙蓉帐暖度春宵,当真是失了理智。得知程馨有身孕的那一刻,柳玄不是没有想过将来。可是,安雅在这里看着,他曾数次想要将程馨带走。奈何武艺不如人。 柳玄道:“皇妹,求你救救馨儿。万事皇兄一人承担。若是来时,还请皇妹保住馨儿母子。皇兄感激不尽。” 男儿膝下有黄金,柳玄跪下来那一瞬间,卿笛也着实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亦是耐不住柳玄这样的哀求,她坐在床沿为程馨把脉。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卿笛的眉头才略有舒展,她将程馨的手放回被褥中,又替她掖好被角。随后,她拉着柳玄出了屋子。 屋外的太阳有些毒人。 卿笛跪在烈日之下暴晒许久。脸颊通红,额角滴汗,她都未曾说过一句话。 柳玄看不下去了,道:“卿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只是再向父皇母后忏悔。” 这一句话让柳玄沉默。柳卿笛是柳氏一脉唯一的嫡女,虽然先皇择了皇长子柳渊继位,可是却将玉玺交给了卿笛。这目的可想而知。这些年,卿笛扶持幼帝又在前朝颇得好评。这又让许多朝臣的心依附于她。柳玄被送往封地时也不是没有怨恨过父亲的偏心。这些年,他看到卿笛执政为百姓谋福,这颗心也渐渐的平了下来。可是在看见程馨那一刻起,野心在胸腔复苏。 半晌,卿笛又道:“皇兄,你以为你在南烈的事,本座都不知道吗?” 柳玄的心一惊。只听卿笛继续说道:“只是本座不想管罢了。一十九年,八位皇姐的命运如何,你我有目共睹。待我有能力之后,皇长姐欲置我于死地。八皇姐负气下嫁。可是,你知道吗?她们我一个都留不得,说的好听些,是为了东程的江山。说的难听些,不过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罢了。我想要墨儿坐稳皇位。可是,本座想要留你们,你们为什么就不能让本座安些心呢?” 剑指柳玄,卿笛眼中尽是戾气。 柳玄道:“皇妹。”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卿笛语无伦次地讲话,亦是第一次听到帝王位的苦。 “你知不知道,宁氏这一次若是借题发挥,你和程馨都逃不了。若是来时,我交不出人,东程理亏,天知道宁氏又会提怎样的条件。你们真是极好的,都将本座往死路上逼。真真是极好的。”卿笛猛然收回剑,伏在一棵树上猛咳。她眼时而变得赤红,时而复了常色。 二人沉默了许久。 安雅扶着程馨出来。程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拽着卿笛的裙裾道:“公主殿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莫要怪罪王爷……”气若游丝,话未说完便昏倒在地。 程馨的身下,是骇人的嫣红。 卿笛花容失色,道:“还不快将程馨抱进去。”   ☆、第贰拾捌章 顺水情之托付(1) 02 柳玄焦急地看着将他推出来的卿笛。他几次都想要进去,可惜都被卿笛给拦了下来。柳玄双目充血,险些要将拳头挥到卿笛的脸上。 卿笛放弃继续阻止,冷声道:“若是你再向前一步。我保证程馨母子立刻归西。” 这一句话,无疑是让柳玄冷静了些。七尺男儿,宛若一个无助的孩童那般看着卿笛。 卿笛又道:“你放心,我定会医好程馨。皇兄,你可是放心卿儿的?” 卿笛的声音放柔,无疑这是给柳玄的心里下了一记强心剂。卿笛给柳玄使了一个眼色,安雅哄着柳玄到另一个房间去等着。 卿笛转身,看见躺在床上的程馨脸色苍白。卿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程馨的腹中都是柳氏一族的血脉,无论如何她都要将这孩子保住。为程馨把了脉,又用灵术护住她的心脉。 安雅不解地看着卿笛,一把按住卿笛的手,道:“阁主,你这是做什么?” 卿笛凄凄一笑,道:“无事。”她淡然地拂去安雅的手,“小雅,我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但是这是柳家的血脉,我怎能弃之不顾?” 卿笛怎会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她的一部分灵术会留在程馨的体内,若是她腹中的孩子有仙缘,卿笛的灵术会提前让这孩子位列仙班。届时,只怕这天宫会有一场不小的乱子。 安雅气的跺脚,道:“阁主。” “好了,小雅,去抓药。”卿笛不顾安雅的反对,又让安雅轻轻地将程馨扶起,她盘腿坐在其后。用灵术将其稳住心脉,之后又用灵术为她调理身子。程馨的脸色渐渐的红润。卿笛微微皱眉,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不对。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待卿笛运行灵术到达一定时候,程馨的体内忽然聚集一股力量,将卿笛的灵术堪堪地挡了回来。 “阁主?” 安雅看着卿笛脸色苍白地倒在床上,自然是顾不得还昏迷着的程馨。她连忙将卿笛扶起。她为卿笛诊了脉。卿笛脉象微弱,这是被灵术反噬的结果。 “小雅,我无事。”卿笛想要抬手将安雅推开,可是她的胳膊一点力气都没有。 安雅虎着脸,道:“阁主,你这样还说无事?你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接下来的事情,八成你也不用继续做下去了。” 看着安雅略微小孩子脾气,卿笛没好气地说道:“小雅,你且先扶我去歇息。然后速速去煎药。即便是药煎好了,若是没有我的命令,不可将药端进来。” “是。”安雅咬着牙说道。她还想要说些什么,看着卿笛坚定的表情便也是不太好说些什么了。她施了施礼便退了出去。听见她在另一个屋子倒腾的动静颇大,卿笛无奈地笑了笑。转而,她将目光落在程馨的身上,方才给程馨使过灵术,她的脸色好了许多。似乎是感受到卿笛许久未移开的目光,程馨缓缓睁眼。 卿笛虚弱一笑,道:“程儿,你醒了?” “是。” “人间呆的久了,你都有了些许人的感情了。这样之于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程馨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你怎会知晓我的身份?” 卿笛用尽力气勉强将自己的身子支撑起来,道:“方才你想要用你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孩子之时,本座就已经知道你是何人。” 程馨嘲弄一笑,道:“却是不知,只是灵力反噬就能将阁主弄成这副狼狈的模样。看来大名鼎鼎的麒麟阁主也不过如此。” 这人显然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秘密,程馨的眼紧紧锁在卿笛的身上。她若是想要将卿笛送上黄泉路,定会毫不费力。可是,她方才才为自己保住了孩子。若是此刻杀了她,会不会太不讲义气了? 看着她眼中明显的挣扎,卿笛便是了然程馨心中所想。 卿笛道:“你想要杀本座以换自由。却又念在本座方才为你保住了胎儿而下不了手。程儿,你何时变得这般优柔寡断了?” 花程乃是昔年十二花羽守卫之中最为狠戾的一个。杀人如麻,却从不手软。今时,若是没有方才自己亲自探过她体内的灵气,怕是也会怀疑是自己认错了人。 程馨猛然抬头,眼中的犹豫之色尤为退去。她惊讶的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女,她明明感觉到她的灵术正在一点一点流逝。为何她还能这般清楚地探知自己心中所想。她道:“你怎会知道?” 卿笛笑笑道:“程儿,你终会为人母。这心中所想自然都是写在脸上。你可知道,程馨的灵识尚未完全开启,她若是诞下这个胎儿,只怕是会香消玉殒。你的灵体也会被逼出她的身体。程儿,那时你也是难保。你可还愿意?” 这一刻,程馨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她道:“阁主,昔年在沁园阁,花苑总是喜得将我们当做棋子。独孤将我们当做征服天下的工具。我杀人如麻,轻贱了许多的命。今日,亦算是我的报应。倒是我没有想过,我自己会有孩子。” 程馨的右手轻轻地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的温柔是令卿笛都觉着有些许诧异。 还未等卿笛开口,程馨又道:“若是可以,请阁主来时,替我将孩子抚养长大。莫要告诉她,她母亲的那些罪行。” 卿笛本凝聚在手中的光点点散去。良久,她才回了句:“好。”   ☆、第贰拾捌章 顺水情之托付(2) 花程也是难得的有了自己的意识。她坐在床上温柔地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再不同卿笛说半个字。 又过了好些时辰,待卿笛自个儿的灵术少有恢复的时候,她才让程馨重新做昏迷的模样躺回了床上。她又使了灵术让花程暂时在程馨的体内暂作歇息。若是什么场合挑起了花程体内暴虐的性子,这个孩子定是保不住的。 安雅进来时,卿笛刚刚安置好程馨,正在调理自己的身子。安雅连忙将要放在桌子上,前去瞧瞧卿笛。卿笛猛然一睁眼,看见安雅一张放大的脸。委实,卿笛是被吓到了。卿笛没好气地说道:“小雅,你这是在做什么?” 安雅委屈的看了眼卿笛,道:“阁主,我还不是担心你么?”留给卿笛一个可怜巴巴的背影,这倒是让卿笛倍感不适应。每每如此,她定是有什么事情要求卿笛。 卿笛的眼一沉,莫不是安雅知晓了蒲涯之事。她道:“小雅,莫要这样子。你若是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 安雅转过身来,凄凄一笑,旋身跪地。她道:“求阁主放过蒲涯将军。” 果然,卿笛的眼神又是一沉,反问道:“蒲涯?他做了何事,需要本座放过他?” 卿笛暗中攒紧了拳。有的时候,安雅在卿笛的心中胜过慕容夜玄。她想,若是安雅还未知晓,便是一生一世都不让她知道。情要远比恨意伤人来的重。 安雅沉吟,道:“蒲涯与义彦智者勾结。已经背叛麒麟仙阁。请阁主饶蒲涯一命。安雅愿意终生侍奉阁主,定无二心。” “小雅,为了一个蒲涯,你用自己一生的自由交换。值得吗?”不只是眼神,卿笛的心也是一沉。卿笛一直觉着安雅是一个极有分寸之人,至于她对蒲涯的感情也不过是停留在爱慕之意。却未想过已然倾心至此。若是此刻再叫安雅不将一颗心放在蒲涯的身上,是断然不可能的了。倒不如借这样一个机会,让安雅安安心心的呆在她的身边。 大约是想到了蒲涯,安雅笑得温柔,道:“值得。” 卿笛定了定心神,道:“本座可以饶他一命。只是,安雅,你要答应本座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生一世留在麒麟阁中,如你自己所说,不可有二心。自然,也不可嫁人。安雅,这样的条件,你可愿意答应?” 安雅磕了三个响头,额头已经破了,流下血来。她抬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卿笛,双目含泪,道:“侍奉阁主是安雅的荣幸。” 卿笛脸色略微疲惫,她挥了挥手。安雅留下药,躬着身子退出屋子。 卿笛半刻也不敢耽误,亲自试了药,又将程馨扶起靠在她的怀中。一勺一勺,极为仔细地喂下去。一碗药喂下去还不到半个时辰,程馨就悠悠醒来。她看见床边坐着的卿笛,忽然想起了什么。程馨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顾不得衣着是否得体,跪在床上连磕数个响头,乞求道:“求公主放过王爷。千错万错都是程馨的错。是程馨勾引了王爷。求公主放过王爷。” 一连被两个人这样求情,卿笛觉着有些不大顺心。她甩袖起身,背对着程馨而站。她冷声道:“皇兄是否有罪怎是本宫所说了算?这些还要东程皇定夺。” “公主。”这一声情感参杂了太多,足以让卿笛感觉到程馨的撕心裂肺。 卿笛一转身就看见程馨拿着银钗抵着自己的咽喉。她目光一寒,道:“馨妃娘娘这是要做什么?”她只肖手轻轻一动,程馨这钗子就得插在地上。看着程馨脸上那样的决然,她这动作也就停住了。 大不了便是鱼死网破。程馨面目狰狞,威胁卿笛道:“公主若是不肯应了程馨的请求,程馨只有以死谢罪。到时,公主只怕也不知道怎样和南烈的皇室交代了吧?” 看着程馨自以为要达到目的的笑,卿笛的心中就是倍感厌恶。她微眯凤眸,唇角的笑意似笑非笑,道:“馨妃难道不知道本宫素日就最讨厌被威胁。你大可自行了断,也生了本宫的一桩事。若是宁氏在乎你的性命,早已派人出来寻找。可是为何,她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大半年,本座安置在南烈的探子,可是从未说过宁后下令找过馨妃娘娘。” 一字一句宛若是刺扎在程馨的心上,瞬间一颗完整的心千疮百孔。 卿笛并未将程馨的痛苦放在眼中,她继续道:“程馨,你可知你的父亲和你的母亲早就已经……” 卿笛故意只将话说一半。她看着程馨丢下手里的银钗,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拽着她的衣袖。程馨用最卑微的姿势乞求着卿笛告诉她父母的下落。又不住地给卿笛磕着头。 卿笛的眼中闪过一丝丝的不忍,最终皆被她强压在了眼底。她冷冷地说道:“程相和夫人现在无事。你能否答应本宫一个条件,本宫定会尽快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仿佛是看见了希望,程馨仰着满脸泪痕的小脸,道:“什么条件?不论是什么条件我都愿意答应。只求公主告诉我我爹娘的下落。” 卿笛弯身将程馨扶起,她明显地感受到程馨的身子还在发抖。看着程馨的泪簌簌落下,她将头别过去,心一横,道:“本宫,要你的命……” 后半句话还未说完夙淮就闯了进来。他一脸的焦急,拉着卿笛半句话也不说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曦曦有事情哦,所以停更一天。最近曦曦都比较忙,所以更新的时间不是像以前那样固定。但是我每天都素会更新的握拳。明天除外呦。】   ☆、第贰拾捌章 顺水情之醒(1) 03 夙淮脸上的焦急一点一点地变作凝重。 卿笛甩开夙淮拉着她的手,站在那里不肯再向前走一步。她冷言道:“你这般火急火燎的是做什么?”方才她的话还未同程馨说完,只怕是误会了,她若是真的寻了短见怕是会酿成大错。 卿笛刚想转身,夙淮又将其一把拉住。夙淮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么?这般着急,看来南初那边的情况如何,你当真是不关心的。可怜的南烈皇,快要死了都不知道当了别人的棋子。”说道后面,夙淮放开卿笛的手,优哉游哉地说道。后来,索性坐在一棵树的枝桠上,余光细细地观察着卿笛的变化。 “你这话什么意思?”卿笛秀眉微皱,眼神阴冷地看着夙淮,。 炎热的夏日。夜晚是沁人心脾的凉爽,可是对上卿笛这样一双眼,只觉着阴风吹过。夙淮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夙淮略微不自觉地从树的枝桠上跳下来,尴尬地咳嗽了几声,道:“是宁后,准备全军讨伐南初的大军。并且,林彦捉了林夫人做人质。”夙淮的脸色略微有些难看,“这林彦,是林将军的儿子。” “什么?”卿笛万万没有想到这画锦回来这样一招。 却也委实高明。林茨若是看见这一次领兵的是自己的儿子,那断然是不敢下令放开了去打。若只是防守,那些人,大约是连一日都撑不到就会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夙淮道:“不知,只是昨日我闲来无事便去前方打探一二。这才知道的,现下只怕大军已经压境。卿笛,若是你再不去。这南初怕是真的要做了冤死鬼。” “此话怎讲?”听夙淮这话,似乎这一切都是自己策划的一般。 看着卿笛这幅疑惑的模样,倒是让夙淮万分不解。他皱着眉头道:“莫不是你挑起了这一次的战事,要坐分南烈国的天下么?” 卿笛白了夙淮一眼,道:“我不过是想将程馨弄出宫来给皇兄做一个王妃罢了,再者就是将韵皇姐送入皇宫。” “什么?”夙淮的咽喉似乎被什么噎住了。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卿笛。 若是真如卿笛这样说,那组织这样一场恶战必定还有其他人。夙淮的心中忽然有点怕,却不是是为何。 卿笛看着夙淮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她便是知道这样的事态究竟是多么的严重。卿笛又是给了夙淮一记冷冷地眼神,飞身离去。夙淮亦是不敢耽误,他尾随卿笛。 两人到南初大军驻扎的枯城已然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卿笛和夙淮都幻化了身形,正大光明地准备从正门进去。把守在大门的两位守将将两人拦了下来,本想着细细盘问一番。看见那玄衣少年的眼神,心中产生了些许怯意。一个守将拿着*踟蹰不前,另一个踢了他一脚,正欲走上前去。他对上卿笛的那一双眼,双腿登时打了颤。 “我们走。” 夜已经黑的透彻了,被山谷围绕了的枯城总是让人的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丝恐惧。走到里面许久,卿笛和夙淮才看见南初大军驻扎之地。卿笛环视四周,这里委实是一耳光好地方。四周怪石嶙峋,虽然不易出去却也是一个极好的防守之处。看这军营中还是一副宁静的模样。卿笛脸色一沉,看来画锦的大军还没有来。 南初从一个营帐中匆匆出来,并没有注意到夙淮和卿笛的存在。他同身后跟着一个人交代了几句就领着一队人马向西面的方向去了。 卿笛让夙淮留在这里,自己隐了身形跟着南初去。 这一条路都是极不好走的。一些士兵本是骑着马,走到半路不得不弃马,徒步而行。 山顶上一晃而过的火光。南初敏锐地让一行人停了下来。他一个手势,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隐藏起来,仿佛是经过许多遍的训练。只留下南初和是个士兵还停留在原地。只听闻一声“射”。瞬间,箭如雨下。 南初躲闪的黑影在这样月光狡黠的夜里,分外的明显。眼瞧着一支箭就要穿过南初的心脏。忽然从蹿出来的一个身影生生为他挡了去。南初的动作亦是在那一个刹那停止。他接住那一道身影,在箭雨中缓缓落地。却是又更多的箭向两人射来。 满地横尸的山脚下,一男一女相拥。 箭刺中,奔涌而出的血染红了这月华之光。 卿笛亦是顾不得其他。她旋身撤去隐身的咒。 长袖舒展,月华印在一抹素白的身影上。她在空中蹁跹起舞。没有人看见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出的怒意。 那一些箭原路返回,又结果了多少人的性命。待没有箭再射出时,卿笛才旋身落地。她急忙跑去看那两人的情况。在看见南初怀中人时,绝美的脸上骤然失了血色。 “你可还好?”卿笛连忙念咒护住这两人。 柳韵奄奄一息地窝在南初的怀中,卿笛探了探她的鼻息。尚可还有救,当务之急便是要将柳韵带回去,用灵术唤醒她体内处于安眠的灵体。可再看南初,丝毫未对卿笛的唤声做出反应。   ☆、第贰拾捌章 顺水情之醒(2) “南初?”卿笛又上前去推了推南初。南初依旧还是无动于衷。没了法子,卿笛正欲使用灵术让南初抱着柳韵回去。那一边的人似乎反应了过来,一声令下,箭又*过来。 “你是谁?今日当真要置我等于死地?”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山脚下,一点一点小去,是那样骇人心扉。 随后,卿笛念诀布下一个结界,她只肖动一动小指头便让所有的箭都回去。她的眼冷冷地划过每一寸土地,却是不敢轻举妄动。方才已然那样做,若是真的人,怎会一点声响都没有?唯怕这些都是幻想。这施法的人的灵术,大抵是在卿笛之上的。 从空中传来一阵空灵的笑声,尽是对卿笛的讽刺。那女声道:“麒麟仙阁阁主,也会落得今日这样一个下场。可悲,可悲啊。哈哈哈……” “是你?” 卿笛只感觉自己的灵术正在一点一点减弱,看来,这一次是有人料定她会来这里,布下了陷阱。若是不快些带着难处和柳韵离开,怕是三个人都无法离开这里。卿笛的眼神凌厉地看着一处,那里似有一个女子在跳舞。却因距离太过远,卿笛并没有能辨识的清楚那女子跳的是何舞。随后,不禁意地看了一眼,卿笛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这是兔族独有的嗜血舞。 “是她?不会有错。”卿笛喃喃自语道,唇角扬起一个绝美而嗜血的微笑,“只是,太低估我柳卿笛了。” 卿笛将所剩不多的灵力锁在体内。 柔和的月光,照在血流成河,满地横尸的地上,血忽然便成如萤火虫那般的星光。照在卿笛的脸上,那样绝美的脸庞让这样柔美的月光都黯然失色。卿笛亦是翩迁起舞。那点点血光冉冉升起。微弱的光慢慢地,慢慢地聚集在一起。围绕在卿笛的周围,最后聚成一束光,朝那起舞的女子打去。眨眼之间,那一抹身影碎裂。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山脚下,惊起不远处的林子的鸟儿悲鸣。 看见逐渐少去的箭,卿笛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唇角溢出一抹笑意。 卿笛旋身落地。她用灵术几唤南初,才让南初的眼瞳渐渐的聚了神。他木楞地看了看怀中早已陷入昏迷的柳韵,又扭头看了看四周早就横尸的士兵。南初看着卿笛,撇了撇嘴,宛若孩童一般哭了出来。 “你、你、你别哭啊。”这可是弄得卿笛束手无策。 即便是再怎样棘手的天下事,卿笛总是会寻到最好的法子去解决。可是,名震四国的镇国公主惟独对十岁以下的孩童毫无法子。尤其是当孩子哭泣时,更是令卿笛头疼不已。这数月,南齐大多数时候都是跟着夙淮。卿笛有些过意不去,便是包揽了妖族中的大小事务。 想着平日里夙淮是怎样哄南齐的,那些话从卿笛的嘴里说出来便也就不是那样的滋味了。一番折腾下来,卿笛虎了脸,道:“若是你再哭,我就把你丢在这里喂狼。” 听着卿笛凶巴巴的话,南初可怜兮兮地看了卿笛一眼也不再大声哭。转做小声的抽噎更是让卿笛受不住。她没了法子才念诀叫来夙淮。 夙淮没有三两下就将南初哄得服服帖帖的。 夙淮抹了一把冷汗,不自然的笑了笑,道:“这失去意识的南烈皇当真是要比寻常的孩童难弄的多。” “失去意识?”卿笛皱眉。南初的功夫不算是差,方才她用灵术探过,南初的内力深厚。不该是这般容易就被扰乱了心智。可是看他这幅模样,委实是过了些。 夙淮摸了摸鼻子,道:“无事,不过是看着这韵公主突然为南烈皇挡了一箭,这让南烈皇一时有些反应不大过来罢了。过上几日便会好。” 卿笛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她又是想到了什么,道:“南初为何这般晚了会带一队人到这里来?你在军营那边可有什么探出什么?” 夙淮闻言,细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卿笛亦是顾着同夙淮打探着军营中的情况,并未注意到柳韵的体内残留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流逝。待卿笛注意到时,柳韵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她一面用灵术锁住柳韵体内剩余的灵力,一面用灵术将流出柳韵体外的灵力凝聚在一起,装入一个锦囊之中。 “夙淮,南初和皇姐,我就拜托你了。” “好。你且放心。” 当将所有的灵力凝聚在一起,卿笛的脸色苍白胜过柳韵,她给了夙淮一记虚弱的微笑。将那二人交付给夙淮,她拖着自己疲惫的身子去飞去方才那个女子跳舞的地方。 卿笛蹲下,仔细地查看着这里的土壤。并没有人在上上面踩踏过,就算画锦的身子在怎样的轻盈,毕竟是将自己的灵体藏在肉身当中。若是在这样的地方跳舞,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唯一可能的便是,方才那跳舞的,不过是一个幻象。卿笛屏息凝神,用灵术探去,果然还有残留在这里的灵气。她又起身道周围转了一转,并没有看见什么人来过的痕迹。 卿笛转身就看见那一边火光冲天。她心中暗道一声糟,正欲飞身前去。 卿笛的身后悄然出现一个身影,一掌劈在她的后颈上,那人喃喃自语道:“我怎会让你去送死?”   ☆、第贰拾捌章 顺水情之祈求(1) 04 夙淮将柳韵和南初安置好后便去了那火光冲天之处。他隐了身形,站在祥云之上俯瞰两军,一面静观其变,一面等着卿笛过来共商对策。毕竟这是凡尘之事,她要比他懂得多。 林彦骑在马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缰绳。那缰绳系在一个女子的手腕上。想必是一路上走了许久,她的脸色甚是苍白,嘴唇干裂。她口中呢喃着,水,水。林彦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在他的眼中这个妇人的命仿佛只是草芥。 林茨和慕容夜玄二人也是看见敌军火光渐进时才带领着一队人马出了军营。在才建不久的城门前停下。与几百米外的大军对峙。 晃眼一过便是数个时辰。 林彦这时才悠悠然开口,道:“林将军,你若是想要回你的夫人,便将慕容夜玄和南初这两个逆贼交出。太后娘娘可以饶你不死。” “逆子,那是你娘。”林彦这话委实是将林茨气的不轻。他的两撇小胡子颤抖着,拿着*就欲冲上去结果了林彦。慕容夜玄一句“请将军以大局为重”生生地阻止了林茨的动作。林茨唯有懊悔的叹息一声,收了*退回方才的位子。 林彦那边又传来一声轻蔑的笑,道:“逆子?这两字最不配对我说的人就是你。林茨,你有什么资格?这个女人,怎配做我林彦的娘亲。” 林茨握住*的指关节泛白,他却不再言语。只是狠狠地看着林彦,仿佛随时都会将林彦生吞活剥了似的。 慕容夜玄的目光扫在两人的身上来回了数次。他笑了笑道:“将军何须这般盛怒。若是如此,将军可是中了敌方的计。一切皆如方才,待主公来了方可做定夺。” 林茨恍然大悟,他慢慢地平息着胸腔中的怒火。想来是出来之时便没有见到过南初的身影。林茨俯身吩咐了几个探子前去寻找南初。 一个探子又一个探子来报,林茨脸上的焦灼愈加的严重。再探,再探,这南初怎会不在军营之中。那些人到周边也去找过了皆是未果。林茨的心中有些许不安,他又附耳同慕容夜玄交代了一句,就要策马回营。林茨身后的一队人也有要跟着他回营的动向。 慕容夜玄出、抬手阻了林茨的动作,道:“将军,不急。夫人此刻还算是好。” “军师何出此言?”林茨皱着眉看着慕容夜玄。他又看了看徐氏现下的处境,委实是和慕容夜玄的“很好”不大沾边。 慕容夜玄并未作答,他始终含笑看着宁太后和林彦二人。他倒是要看看面对南初的迟迟不出现,她会有什么动作。 许是慕容夜玄的目光压迫感过于强了些,宁太后的马儿有些焦躁。那马不受控制的在那边走来走去,宁太后稍一不慎便会被摔下来。 林彦大约是骑马的好手。他翻身下马,在宁太后的马耳边低言几句,又摸了摸马儿的鬃毛。马儿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林彦冲宁太后温柔一笑,没了往日那般的玩世不恭。随后他回了自己的马上。慕容夜玄略施小计就让林彦在大军面前丑态尽显。宁太后下意识地去扶了林彦一把。 这样一个寻常的动作落在林茨和徐氏的眼中,登时让二人面如死灰。 慕容夜玄道:“太后娘娘和林将军的感情委实是好啊。” 这话说的轻松,让宁太后的动作一僵。她勉强地笑了笑,道:“军师多虑了,哀家不过是看林将军摔倒有损我大军形象,方才出手拉了他一把而已。” 急忙地辩解,有些语无伦次。却让慕容夜玄的笑意愈深。 “哦?是吗?”这一句似有别的深意。慕容夜玄调笑地看了二人一眼,“林将军,这里,我便交与你了。我去瞧一瞧主公现在何处。” 林茨思量许久,还是应了下来。 慕容夜玄只身策马离开。他亦是如方才在军营里转了许久,除了守卫的士兵倒是没有看见其他的人。心中微微烦躁,他从地上拾起一个石头就向远处的一棵树砸去。 “何事竟然让公子这般烦躁?” 闻声而回头,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粉衫女子。粉衫女子的面容同柳韵有六七分相似。她的眼中宁静像极了生产完南齐后的柳韵。女子的发仅用一个银步摇绾住。步摇上坠下的璎珞垂到肩上,有的璎珞顽皮地勾住女子的发丝。微微的凌乱配上她的容颜与这一身衣衫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慕容夜玄静了眼中的情绪,道:“你是何人?” 粉衫女子微微一笑,道:“天帝陛下会不知小女子是何人?” 慕容夜玄这才注意到她左面眼角下有一个图腾,那是花羽族特有的。他心下一惊,道:“你是,花韵?” 花韵莞尔,道:“正是。” 十二花羽守卫失踪已久,便只是前些年出现了花晏。且花晏至今都没有下落,卿笛这些年也是不断在用灵术探花羽守卫的下落,皆是无果而终。而今,这花韵的出现,让慕容夜玄不得不提防。 花韵似是看出了慕容夜玄心中的警惕,她又是温婉一笑,道:“我自是知道天帝陛下的顾虑。今日敢现身于此便是有备而来。”说完,花韵从袖袋中取出一个香囊递给慕容夜玄。 看见香囊,慕容夜玄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他道:“此次来,有何事?” “求陛下救救阁主。”花韵俯身下跪,这一句话着实是慕容夜玄有些摸不着头脑,“阁主,此刻有难。求陛下救救阁主。” 忽然,那一日卿笛被夙淮带走的画面闯入慕容夜玄的脑海。他护了她那样久,本以为她的心亦是在他身上。哈,委实是他慕容夜玄高估了自己。 不愿意再听见什么,慕容夜玄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却在转身那一瞬间脸上阴狠尽显。 【作者有话要说:每晚八点更新。新浪微博:箫慕羲VS衾儿。】   ☆、第贰拾捌章 顺水情之祈求(2) “你这样求他,着实不是上上策。” 夙淮方才一直看着两军对峙的情况。半晌两面也没有什么动静,他委实是觉着有些无聊了,有看见这女子在求慕容夜玄什么。他这才变化了模样下来瞧个一二。 花韵满脸泪痕地看着他,道:“还请妖皇赐教一二。” 夙淮心下一惊,他都已经换了一个样子,这女子竟还认得他是何人。着实不是一个可以被轻视之人。夙淮道:“你是?”他这才注意,眼前的女子同柳韵的容颜相似,大抵就是那时卿笛口中的花韵,却也是不敢妄下定论。 “小女子,花韵。” 花韵抬起头,示意夙淮看她左眼角下的哪一个花羽图腾。 夙淮瞧见,悬着的心这才放下,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犹记方才卿笛那般焦急的模样。唯恐他慢了一步这花韵的灵体便会消散。这样看来是卿笛多虑了。 花韵道:“方才阁主在为我将分散的灵源聚拢之时给我度了许多灵力,这才让我提早幻化做人形。只是,花韵不能在这里呆太久。若不及时回到韵公主的体内,阁主所作的一切都白费了。” “那你现在想要说的是什么?” “求妖皇救阁主一命。” 夙淮心中一紧,道:“什么?卿笛怎么了?” “阁主,怕是此刻已被义彦智者掳走了。” 花韵将方才还在那山脚下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夙淮讲了一遍。 原来那些都是义彦和画锦布下的幻象,不过是为了引南初和柳韵过去将两人牵制住,再引卿笛前去,让卿笛的灵力枯竭。自然,这一计便是要夺了卿笛的性命。意外的是,花韵的灵体竟然在这个时候苏醒,给义彦增加了不少难度。若非如此,义彦是断然不会就此罢手。 现下卿笛还在那里,生死未卜。 “此话当真?” 花韵郑重地说道:“当真。” 夙淮飞身离去,他焦灼地看着方才回来的方向,并没有瞧见卿笛回来的影子。他心有不安,只得自己前去寻了卿笛一次。怎奈,寻遍山脚,山上都没有看见卿笛的身影。夙淮心中的不安愈加的浓。又看了看那边的火光,权衡左右,待那边的事情有所平定之后再来找卿笛也应当不会晚。他转身离去之时,并没有看见那一边一个男子背着一个女子离去的身影。 蒲涯将卿笛带到一个竹屋,又用灵术布下一个结界。他这才放心的给卿笛解了*。 方才在那里,卿笛体内流失的灵源有些过多。她此刻的容颜如夏日盛开的白色蔷薇。蒲涯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卿笛的脸。指腹磨砂着卿笛的红唇,他看着卿笛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蒲涯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胆量,倾身前去。正当他要吻上卿笛的红唇时,卿笛的双眼猛然一睁。眼中的不屑之情深深地,深深地刺痛了蒲涯的心。 “你醒了。”蒲涯淡淡地说道。他收回手,起身去打开窗子。 卿笛冷言道:“本座放你一马,你竟然还要自投罗网?委实是蠢了些。” 蒲涯嘲弄一笑,道:“是,是我蠢。我蠢到冒着生命危险将你带回来。违背师父的命令,卿笛,你应当是知道后果的。” “本座怎会不知。只是本座不知道,本座为何要相信一个叛变天宫之人的话。”卿笛冷冷地看了蒲涯一眼,这一眼冷到了蒲涯心中最柔软之处。 那一年,他为了卿笛不惜背叛师门。同卿笛回到天宫,却不知她竟是花羽族族长幼女。身份尊崇,受封为麒麟阁阁主,掌管一放土地。而他却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只要能跟在她身边,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卿笛似乎并未将这个为她付出一切的男子放在心中。 她冷血,阴狠。却惟独对那一个人百般柔情。 许多个夜晚,在麒麟仙阁那个小小的房间里,蒲涯总是在问自己,你追随她左右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什么。 直到,有一日,卿笛亲自前来找他。蒲涯欣喜若狂。得到的结果,不过是让他去凡尘看着西延的皇帝。那一刻,蒲涯似乎才明白,自己不过是柳卿笛的一颗棋子而已。有那人的存在,他怎会在她的心中排上位置。心甘情愿地去了,想要借着在凡世的日子将她从心里、脑中彻底抹去。可是,当再看见卿笛时,蒲涯才知自己这些年的努力皆是白费了。 想了这样多年,同样的话到了嘴边,蒲涯道:“你可曾想过将我放在你的心中?” 卿笛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随后又道:“本座只会将你当做本座的兄长,而非情人。”蒲涯对自己的心思就连安雅都是一清二楚。精明如卿笛又怎会不晓。安雅于她有恩,她又心倾慕容夜玄,每一次总是想着法子要断了蒲涯的念头。 “为何?” 卿笛冷冷一笑,道:“若非是小雅的面子,本座早就已经让你魂飞魄散。”即便是虚弱至极,可她眼中散发的寒气却也着实是让人心生惬意。 蒲涯眼中的哀伤一闪而过。他也冷了脸,道:“你还是呆在这里,莫要想着逃出去。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是吗?只怕你的先要保住你自己。”卿笛笑得让蒲涯不明所以。 随后一只冰冷的手扼住蒲涯的脖子。   ☆、【停更公告】 曦曦最近卡文。QAQ 卡的很销魂。存稿也素全部用完了。所以十一月份为不定时更新,若是更新为晚上八点。 希望大家爱我,我素不会弃坑嗒。 么么哒。 2013年11月10号   ☆、第贰拾捌章 顺水情之威胁(1) 05 卿笛含着冷笑,道:“蒲涯将军,本座说的可有什么错。” 蒲涯对于卿笛的话恍若未闻。他被义彦掐住,脸涨成了紫红色。他的手不住地掰扯着义彦的手。如此只能让义彦的力道愈发的大。见着卿笛的脸色愈加的冷,义彦表情讪讪地将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 卿笛冷冷地看着义彦。他虽然用力狠,但却不会置蒲涯于死地。 在蒲涯将她带到这里,卿笛便是知道不出一个时辰义彦便会赶来。这话音方落就看见人影,着实是自己低估了义彦的实力。卿笛一双眼细细地打量着义彦。居然需要自己亲自来看着他。看来,他倒是不肯完完全全地信任蒲涯。卿笛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卿笛还未来得及开口,义彦笑嘻嘻地说道:“原是麒麟阁主,不知近来可好?”说话间,他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看着蒲涯脸上微微痛苦的表情,义彦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义彦亦是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卿笛脸上的每一处变化。没有看到意想之中的紧张,倒是让义彦有了小小的失落。 看着,这小子在这丫头心里的分量不过如此。义彦暗自啐道,这世间除去权势可有真感情? 静静地看着两人越是半盏茶的功夫,卿笛才缓缓开口,道:“甚好。不老智者挂心。” “是吗?”义彦靠着门换了一个姿势,问道。 “自然。”眼神划过人的身体,宛若利剑将你的身体剖开。 义彦用灵术将蒲涯捆了起来,像是丢垃圾一般地丢在门口。义彦拍去手上的灰尘,道:“蒲涯这小子对你,可谓是良苦用心。竟然将你带到这般隐蔽的地方来。若非我在他身上下了咒,我怕是还找不到这里来。” 果然。却不想自己的灵术竟然已经如此。 卿笛的脸苍白至极。 义彦看在眼中,脸上做着痛惜的模样,心中却是乐开了花。若是今日可以叫卿笛丧命于此。人非他带,任由天帝妖皇怎样的追查也查不到他的头上。这样绝佳的机会,义彦怎会放过。眼看着他的手就要落在卿笛的脸上,蒲涯竟然在这样一个时候挣脱了束缚拦住义彦的手。 蒲涯忍着怒气,道:“师父,还请看在徒儿的面子上放过阁主。今日阁主是我带出,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天帝和妖皇定是不会放过云雾山的。” 义彦笑笑,拂开蒲涯的手,道:“是吗?我倒是不会这样认为。我反倒是认为若是我们拿了卿笛的内丹去献给妖皇。只怕,妖皇会记你我一功。那时,我们在妖皇眼中的地位可就是不一样了。” “师父。”蒲涯惊呼,到底是这样多年,义彦还是没有忘记要取卿笛的内丹。 卿笛不语,绽出如画中美人的笑颜。令人心寒,令人心颤,令人畏惧。义彦又吞了吞口水,眼中闪过一丝畏惧的光芒,他心虚地站直了身子。他道:“卿儿,你拿这样的目光看着师父,委实是有些不大合礼数。” “礼数?”卿笛嘲讽一笑。她勉强撑着自己起身,体内的一股力量在身体里来回逃窜,不知是在躲避什么。后又同她的内丹融为一体,卿笛只感觉自己因失去琉璃心而失去的灵术又补了回来。 她的脸色愈加的红润,美得不可方物。风姿款款地走到蒲涯身旁。义彦看得痴了,竟然忘记了要将她拦下。看着卿笛将蒲涯扶起,他的眼中却闪过另一个人影。喃喃自语道:“琉璃小姐?” 一记耳光响彻天际。义彦被卿笛打的偏了头,头发盖住他的脸,隐隐地听见低声啜泣。 卿笛不知是被谁附了身,一双眼的光分外妖娆。她轻挑起义彦的下巴,道:“你可还认得我?” “不认得。”这一声出卖了义彦的狼狈,他仓惶地推开卿笛的手。手脚并用地爬进里屋,躲在桌子下用惊恐的表情看着卿笛。 卿笛一步一步走进屋子,恍若是踏在义彦的心脏上。她每进一步,他的表情就愈加的惊恐。口中呢喃着“不要不要”,可是这般境地,又有谁会理会。兴许不过是你死我亡,可是,有谁又愿意弃下这样多年努力得来的地位与荣耀。 义彦抱紧了卿笛的腿,道:“莫要,莫要杀我。你,你要什么我,我都给你。”说着,悄悄地从袖子中拿出一把*,瞧准了时机就要夺了卿笛的命。却在卿笛讥讽的笑中被夺下了*,反插在义彦的眼边。惊了他一身冷汗。 卿笛笑着蹲下身,道:“你也太过小瞧我了吧。我的功夫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能与你有几分相似,你怎会不知晓?” “你?” “本座要的,你给不起。只是给你一个警告,莫要再使什么花样去阻止南初大军复国。否则,本座灭了兔族。”卿笛一脚踹开义彦,踏泥而去。 义彦看着卿笛远去的身影眯着双眼,他倒是不相信,柳卿笛可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第贰拾捌章 顺水情之威胁(2) 眼瞧着义彦就要拿着*追上去,蒲涯挣脱了束缚,他扑到在义彦的脚边,死死地抱住义彦的脚,道:“师父,求你放过卿儿。师父。” 苦苦地哀求,义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表情莫辩地看了一眼蒲涯。 这曾是义彦最得意的大弟子,他本是指望他可以接手自己的衣钵,却不知一个“情”字毁了义彦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义彦轻叹一声,屈身扶起蒲涯,无奈道:“若是我不杀卿笛,有朝一日我定会丧命于她手中。” 蒲涯连忙摇头,紧紧地握住义彦的手,道:“不会的。师父,若是你现在就停止要取卿笛内丹的机会,卿儿定会念在昔日旧情。以卿笛的性子断然不会为难师父的。”恍若看见什么曙光,蒲涯兴奋地将义彦向外面拽去。 “不可能了。”义彦长吁一声。 蒲涯怔住,道:“师傅,怎会不可能?” “又怎会可能?你对卿笛又了解多少?若是为师没有猜错的话。你这些年寻常可是连卿笛的面都见不着吧。” 蒲涯凄苦一笑。义彦说的何尝不是他心中的痛苦。 义彦又是一声叹息。若是这般容易,他这些年何须废这样多的心思去布下这一个局。到头来,却不是按他意向中的发展。义彦看着窗外落日,以柳卿笛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昔年所有的事情。大约,她会屠城吧。 义彦一掌劈昏了蒲涯,结果了他的兴奋。他喃喃自语道:“璃儿,我还不知,你会教出怎样的女儿吗?”甫一抬眼,满是落寞之色。 卿笛甫一出了竹屋就迷在这一片竹林中。方才那一股力量竟然抽干了她所有的灵术。于此,她已然同凡人无异。卿笛望天苦笑,没有想到她柳卿笛也会有这样一天。 走了大半日,靠着一棵竹子歇息。卿笛看着这长得甚为相似的竹子,恨恨地一拳打在竹身上。竹子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似乎还是有些不大解恨,卿笛从腰间抽出软剑开始舞剑。只是可怜了这些竹子成了卿笛泻火之物。少时,卿笛收了剑,竹子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看着这样乱的竹林,莫要说这火气没有丢了些,反倒是涨了不少。 少顷,从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箫声。若隐若现,时续时断。哀愁婉转,好似这音律中有诉不尽的悲情,有说不完的愁苦。这一阵子箫声让卿笛暴躁的心绪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似是被这箫声感染,卿笛眼中泪水打转。她用帕子轻轻地拭去泪水,收起软剑。本想着去寻找箫声的主人,却不想那人不请自来。 又过了约半盏茶的功夫,箫声才逐渐清明起来。 卿笛见那人,眼神一凛,道:“你是谁?怎会在这里?” 那男子手中玉箫与卿笛的分外相似。 眼前人一身白衣,玉簪束发,那一张脸当真是生的男女难辨。若用卿笛的话来说,便是有些祸国殃民了。白衣公子双目含笑地看着卿笛,此刻箫声依旧未断。 忽然,箫声一转。哀愁尽消,徒留欢乐却让卿笛的眼色愈发的沉重。 卿笛再度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听了卿笛话大约是失了兴致,怏怏地停止吹箫。一副要哭未哭的模样看着卿笛。卿笛生怕自己下一句话那一个字刺激到了眼前人击下了泪花,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白衣少年却步步紧逼,待卿笛还未来得及作反应他便一个箭步跳上去挂在卿笛的身上。 卿笛的身量本就不算高,一个足足高出她一个头的男人挂在她的身上。委实是有些喜剧了。 卿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先,下,来。”她被这男子压得够呛。在未确定这人身份之前,卿笛生生地将自己的火气给压制住了。她几次想要将这人从身上给扒拉下来,无奈这人抱得死紧。一面还低低啜泣,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又重新找到主人的小猫小狗。时辰一长,卿笛委实是软下了心来。 少时,男子又抬起头看着卿笛,眼中泪光闪闪让卿笛觉着方才吼了他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你莫要这样看着本座。”卿笛别过头去。男子又用如同小狗一般的眼神追着卿笛看。 这个男子似是抓住了卿笛性子中的弱点。他不停地扮着可怜的模样去讨卿笛的同情心。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卿笛的脸色已经惨白,他才正了正神色松开一直禁锢着的卿笛。 卿笛扶着一旁地一个粗壮一点的竹子拼命地喘气。 白衣男子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他本意只是逗一逗卿笛,断然没有想过她的身子已经差到这样的地步。他求救地看向身后由一个竹子幻化而来的女子。绿衣女子详装怒气地拍了男子一掌。随后,她拉过卿笛的手把脉,神色为之一变。 绿衣女子跪下道:“阁主。” 卿笛虚弱地笑了笑,却异常的狠戾,道:“你还记得本座是你的主子?混账东西。” 白衣男子顺势跪下。 卿笛的眼在触及他的那一刻昏倒在地。   ☆、第贰拾玖章 万事休之情愫(1) 第贰拾玖章万事休 “义和二年,秋。太后宁氏率大军压境于无名之城,将叛军困于城中。宁氏封将军彦为先锋,率一队军马潜入城中。且,引俘虏,罪将林茨之妻徐氏前往。其意在捉拿林茨与冒充帝者南初也。” ——《南初。宁后传》 01 夙淮回到军营中,又化作那青衣公子的模样混进营帐中。 靠西边的一处营帐要比寻常的大上一倍,升起袅袅青烟,看得夙淮的肚子咕咕叫。他不自觉地向那一处营帐走去。掀开帘子,是一个女子系着围裙在里面围着灶台团团转。时不时有男子搬着一箩筐一箩筐地菜进来,放在灶台边上同那女子说了几句话便又出去。直到这屋子里堆满了食物才没有人再进来。待确定没有人会来,那女子才将厨娘的装扮退去。她一身素衣,倒是同卿笛有几分相似。 夙淮不敢出声打扰。他静静地看着女子将这些食材一点一点都变作了美味的饭。她似乎也是对这些东西也满意极了。纤纤玉手用筷子夹起一片尝了尝,脸上露出一副极为赞赏的笑容。夙淮看到此不禁笑出了声。 如此寂静,夙淮的浅笑引得女子的注意。她惊恐地看着四周,在寻到角落夙淮的那一抹身影时脸上的惊恐刹那间消失。她福了福身子,道:“原是妖皇。花韵这厢有礼了。” “你是?”夙淮停住步子。不知怎的就是不大有胆量继续往前走上一步。 花韵许是瞧出了夙淮的警惕,道:“小女子花韵。” “无事。”夙淮尴尬地摆了摆手。 这顶着一张柳韵的脸却道自己是花韵,夙淮委实是有些不大适应。 花韵似是瞧出了花韵的不大自在,她道:“韵公主昨日便已西去。现在这世间只有花韵。倒是用韵公主的身份好办事,却也可保全我的自身安全。还望妖皇见谅。” 夙淮暗自叹道,这果然是卿笛带出来的人。他还未说话,人家便已经将该说的都说了,一时间倒是不知该从何处问去。 半晌,花韵放下手中的东西,静静地看着夙淮却不说一句话。看得夙淮心中直打颤,委实是有些经不住这样的目光,他尴尬地干咳了几声,道:“花韵,你有何要问的,问便是了。” “妖皇,可有阁主的消息?”花韵略微紧张。 夙淮那一日离开到今日他回来已约有三日的功夫。若是这一次还是没能有她的消息,大抵就是落入了那人手中。想到此,花韵的心不由地被提了起来。若是真如此,那人? 夙淮最终还是残忍地摇了摇头。那一日,他去了那里。莫要说找到卿笛的人了,就连卿笛留下的气息都未寻到。可见,那些人是早有计划要将卿笛掳走。为此,可谓是做足了功夫。想来,卿笛此时应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只要那些人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 花韵踉跄地后退了一步,扶着桌案,凄凄一笑道:“果然还是这样吗?” 心中又应当是怎样的苦涩。难道,真的是没有法子了吗? 夙淮还未来得及同花韵说什么就被一个东西给砸中了。那东西的分量可是不算轻,夙淮揉了揉肩,转头便看见衣着怪异的南初。他亦是这才看清楚,南初用来砸他的是大小不一的石头。 南初跑到花韵的身边,眼泪汪汪地看着夙淮,依旧不停地拿手里的东西向夙淮砸去,一面又检查花韵是否有受伤。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南初算是检查完了花韵,可怜巴巴地说道:“夫人,你可还好?” 花韵粉饰着娇笑,眼睑垂下,掩去心中不安,道:“我无碍。你为何这时跑出来?” “方才我看见这里有白光,怕你出事,这才过来瞧一瞧。”南初想到方才那两人说话的情形,又撇了撇嘴就要哭了出来。 花韵对夙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半哄半骗地将南初给引了出去。又废了好大的功夫才让南初安静下来。花韵使了灵术让南初睡了过去,回到方才的营帐。惊诧地看到夙淮竟然还在那里。夙淮听见脚步声,回头干咳了几声掩去尴尬,道:“方才出了点状况,让妖皇见笑。” 眼中闪过的犹豫让夙淮捕捉到,更是这样让夙淮问道:“南烈皇为何会变作这幅模样?”方才的南初哪里有昔年在战场上的叱咤风云,将万千人的生死掌控在手中的气魄。倒是像一个痴儿,娶了夫人且时时担心着夫人不见受伤的痴儿。 花韵苦笑,道:“是那一日,韵公主走后,南烈皇便是这样一幅模样。”说罢,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却猜不出情绪。 夙淮狐疑:“你同柳韵本是一人。而这,究竟是为何?” “我虽同韵公主是一体,却非一人。”花韵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就如同是同一条溪流中的水,看上去一样。每一处却总有自己的特制。南烈皇对于韵公主用情至深,又怎会辩不出我两人的差别。我又怎能以这假的身份去混淆他的视听。现在这样倒也是没有什么不好,至少他忘却以前,只属于现在的我。” 夙淮皱眉,这一番话他着实是听得一头雾水。 花韵继续道:“妖皇,我想,你对阁主大约也是这样的一种想法。不是吗?” 这一句话,让夙淮沉默。若是真有这样一日,他大约可以为她弃了所有,换得美人嫣然倾城笑。 这样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营帐外,一声又一声冲天的怒吼让两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第贰拾玖章 万事休之情愫(2) 是她,来了吗? 花韵和夙淮二人一个激动便冲了出来。 战火冲天,毫无准备的士兵被打得狼狈的四处逃窜,犹如丧家之犬。大火肆意地蔓延,它就像是一个饿到极致的魔鬼,要将这里的一切全部吞噬。有的士兵被烧伤,有的被同伴抱住一同燃烧。一时间,一座无名称充斥着恐怖的叫声。响彻夜空,忽然天空中的云朵散去,星空璀璨。地上的火却是愈烧愈旺,映红了天空,仿佛就连那星星都不想要放过。 夙淮和花韵二人不停地穿梭在营帐之间检查士兵的伤亡。一个火人看见花韵和夙淮以为是瞧见了救星,不假思索地朝二人扑来。 “啊!”花韵惊恐地大叫。她在凡尘养尊处优多年,哪里还见过这样的场景。她被吓得愣在原处不知所措。好在夙淮还未被这样的场景怔住,他牢牢地抓住花韵的胳膊,将她向旁边一带险险地躲过了那火人。似是那人并未失去信心,恶狠狠地眼神盯着花韵,再次扑来。就这样来了几个回合,最终,那人被烧成一具焦尸倒在花韵的面前。 “走。”夙淮俯身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并不像是刚才才没了气。 现在敌暗我明,夙淮看了看他身后的女子。怕是那些人早就知道花韵的身份,今日若是这花韵没了。怕是来时卿笛少不得好好修理他一顿。想起少女的脾气,夙淮不禁苦苦一笑。免受一顿皮肉之苦,他还是将这花韵护得好些罢。 虽说是多年不曾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花韵却很快重拾起昔年在沁园阁地那一份镇定。她冲夙淮点了点头。二人一人一剑杀出重围。眼看着就要突围,花韵这才想起南初还在那营帐中。顾不得许多,提起剑就往回冲。 夙淮自知是拦不住。他倒是叹息,这沁园阁的人果真都是同卿笛一个死性子。 愈是往里走,就愈加觉着是火烤。 花韵的额角一大颗一大颗的汗滴落在地上,瞬间就消失不见。她冲回那一间营帐之中时看见南初安静的睡颜。笑意不自觉地爬上唇角。花韵将剑丢在地上,坐在床边,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 南初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睁开双眼。看见是花韵,冲她甜甜一笑。 花韵躺在南初的胸膛上,口中不停地呢喃着对不起。南初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夙淮才在这营帐中找到二人。 “快走啊,你想死在这里吗?”甫一进来就瞧见这两人相拥在床榻边上,他的气便不从一处来。夙淮捞起花韵的胳膊,还未来得及将花韵拽起来就被南初踹了一脚。南初紧紧地搂着花韵,用敌意地眼光看着夙淮。瞧着站在那里,怒气冲冲的夙淮,南初上去就又是一脚。 没了记忆的南初打夙淮不过就是靠着蛮力。夙淮轻轻一动,他便打不着。夙淮很是容易地钳制住了南初,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花韵。 南初被夙淮钳制住,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碍于夙淮那凶狠的眼神,花韵便是只能在后面跟着。时不时心疼地看一眼南初。南初在对上花韵那一双眼睛时,他灿烂一笑。顿时,心情似是舒畅了许多。 “原来,妖皇已经这逆贼给捉了过来。”紧着,便是一阵子笑声。 夙淮将南初放下,又吩咐花韵好生照看着。自己提着剑就冲向一团黑雾。还未到一盏茶的功夫,夙淮就从那一团雾中摔了出来。他捂着胸口,吐着黑血。 花韵见状,她本能地向南初的怀里缩了缩。 若是这人连夙淮都没有法子去制服。怕是今日他们几人要做了这山脚冤魂。 花韵望着四周,当初是卿笛给南初指了这个地方,今日他们却要丧命于此。她看着漆黑的天空,凄惨一笑。兴许,这便是他们前时种下的因,今时结了这样的果。 泪滑过脸庞,花韵点了南初的睡穴。她拿着剑就想要上去和那不知名的东西同归于尽。夙淮捂着胸口爬起来一把拽住花韵,道:“若是你死了,南齐要怎么办?” 那样可爱的孩子,若是没有了娘亲,他是否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了南烈的皇室。做他名正言顺的儿子?花韵又看了看那人的睡颜。不知在他醒来之时,是否会想起有她这样一个人存在。花韵淡然一笑,道:“劳烦妖皇照顾好南初和韧儿。” “他们的病,需要的是你的内丹来治。” 猛然怔住,继而抬头看着夙淮。 夙淮道:“画锦给他们下了符咒,困住了他们的灵魂。若是没有你的灵源。南初、南齐必死无疑。今日这人怕是想要拖住我们。若是我们往回跑便应当不会有事。走。” “妖皇为何这般肯定?” “方才他并未置我于死地,却是想要将我逼回谷内。想来应当是天妃画锦手下的人。”夙淮和花韵一人架着南初一只胳膊就驾祥云往谷内走去。果然如同他所言,那人并未对他们三人赶尽杀绝。 隐湖居者周身的雾散去。看着这样明朗的夜空,他倒是有些不大适应了。 一位女子缓缓落在他的身旁。隐湖居者微微欠身,道:“来啦?” 女子嫣然一笑,道:“怎的?不知道应当叫我什么了?” 隐湖居者也是一笑,道:“是啊,这麒麟阁主有了新的主人。倒是真的不知道应该唤你做什么。倒还是不说称呼好些,不是吗?” 女子不语,她看着那三人离去的方向,目光悠远。   ☆、第贰拾玖章 万事休之情止(1) 02 夜,终究归于平静。 慕容夜玄身后的火渐渐灭去,哭喊声早已消失不见。他却似乎还是能听见有人在喊,在叫,在哭。火燃烧的声音犹在他的耳边回荡,让慕容夜玄捏紧了缰绳。 “如何?陛下,这是否算得上是一份好的礼物?”画锦笑了笑,她看着慕容夜玄的眼亦如当初那样的纯真。 慕容夜玄冷言道:“画锦,本帝当初真真是错看了你。” 昔年,老天后为慕容夜玄张罗着选妃,各族的公主都被送到天宫。唯有她,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每一日看着什么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彼时,卿笛已任麒麟阁阁主,身子不适回到天宫休养。倒是这样两个性格迥异之人成了很是要好的伙伴。 那时,若非是卿笛的缘故,慕容夜玄是断然不会注意到这个兔族皇室的庶女。 时至今日,慕容夜玄仍旧清楚地记得,卿笛是怎样求他纳她为妃。天后这个位子本就为卿笛而留。既然她一开口,多一个妃子又有何妨? 那时,气的慕容夜玄许久都未同卿笛说过一句话。直到卿笛身子有了转机,回了麒麟阁,他都未见她一面。只是气,只是恼。再后来,慕容夜玄发现,画锦倒是同卿笛有几分相似之处。他去她宫中的时日多了起来。久而久之,画锦便成了慕容夜玄的宠妃。 慕容夜玄知道,这件事传入卿笛的耳中时,她大病了一场。亦是初初展露她的才华,令天地为之一颤。 一转眼都已经这样久,画锦终是不再满足天妃的位子。觊觎天后位,撺掇兔族谋反。最终却是不料,卿笛率领一千天兵灭了兔族五万大军。卿笛用麒麟阁主职位将兔族除去神籍。 因果郝报,不过是一场循环罢了。 慕容夜玄长叹,正如他也未料及画锦会变作今日这幅模样。 画锦看着慕容夜玄身后的士兵骚动不已,美艳的脸上出现一个绝美的笑容。她要的便是这样一个效果。想必那人已经将事情都办妥了。画锦又将目光落在慕容夜玄的脸上,闪过一丝哀伤,最终却让狠戾取代。 画锦道:“夜玄,今日我要你同我走。成为我一个人的。” 她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让那贱人尝了鲜。慕容夜玄的灵术尚未恢复,她又有那人相助。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慕容夜玄笑得妖娆,道:“你是在做梦。” 画锦驾着马朝慕容夜玄的方向奔去,林彦想要劝阻却已经来不及。他很是不解恨地将剑刺在徐氏的腿上。徐氏哀嚎一声,跌倒在地上。经过这些日子林彦给的酷刑,她的一张脸已然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徐氏抬起头,看着明朗的夜空,突然倍感凄凉。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骑着马,面容冷峻的男子身上。徐氏的唇角绽开一抹温暖的微笑。 倒是不能够再成为他的负担。 久经沙场,未免在敌军中吐露军中机密。徐氏和林茨都随身携带着一颗致命的毒药。一旦服下,无药可医。她看着天空笑了笑,道:“相公,若有来世,愿同为农家人,誓死不做官。” 徐氏忍着伤痛坐起来,林彦又是给了她一剑刺在她另一条腿上。徐氏并未因此停止她的动作。一颗药吞下,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徐氏仿佛又看见那一年。 桃花树下初相遇,从此与君不相负。 几十年的夫妻,她要做什么,他怎会不知? “静儿。” 一声哀呼惊了所有人的心脏。林茨顾不得所谓的大局,他策马加鞭地向徐氏的方向去了。 画锦心叹不妙,若是让林茨劫走了徐氏。那她还有什么筹码同他对抗?画锦想也不想就将剑直直地刺入林茨的心脏。 林茨看着同样倒下的徐氏,唇角含笑。那一声轻不可闻,每一个士兵却都听见他唤了一声“静儿”。 林彦呆在马上,宛若痴儿一般。 忽然,林子中一群鸟儿惊起,在天空中盘旋,哀叫。 慕容夜玄身后的士兵都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的*,齐齐地唤了一声“将军”,跪下身来。徐氏和林茨的伉俪情深,他们有目共睹。几千将士的目光落在林彦的身上,那些眼神仿佛要将他杀死。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杀,士兵不再等南初,提起*要为他们的将军讨回一个公道。 慕容夜玄骑着马在远处纹丝不动,他冷冷地看着画锦。 画锦惊慌失措地丢掉手上的剑,呢喃着:“不是我不是我。陛下,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她在他的眼中看不出一丝表情,揣摩不透他的心思让画锦惊慌。她策马向他奔去,他却毫不留情地用*刺穿她的心脏。 她的眷恋,她的侥幸终究在那一霎全部凝固在画锦心中。 画锦笑着捂着心口,吐出一口鲜血,虚弱地说道:“陛下,这样漫长的几千年,你可对画锦有过一丝爱恋?” 慕容夜玄唇角漾起一个绝情的微笑,冷冷地开口道:“没有。你,不配。” 画锦道:“是吗?不过是因为柳卿笛这个贱人。” 慕容夜玄道:“你的不故意已经害去了多少人的性命。画锦,你不配在做天妃。亦不配再说卿儿的名字。”说罢,又将*刺得更深。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陛下,画锦不后悔。只是画锦要告诉陛下,柳卿笛并非只是墨苑那样简单。”画锦凄美的笑,她的身子倒在地上任由来来往往的人践踏。 至少死在他的手上,她不后悔。 慕容夜玄看着她血肉模糊的脸,似乎又回到了那年的天宫。柳卿笛引着一个少女前来,道:“夜,这是兔族公主,画锦。”她迈着莲步走到他的身边,挽起他的手臂,“夜,让锦儿做你的天妃,可好?” 只是,卿儿,你现在又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再来一更,你们说要不要啊?我觉得还是要的吧。今晚9点左右会有第二更呦!】   ☆、第贰拾玖章 万事休之情止(2) 慕容夜玄一个转身,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方才,慕容夜玄这一边的士兵都像是被天人附了身,杀敌以一敌百。那边将士全军覆没,而这边五千却剩下半数。之于画锦,这委实是一个极大的嘲讽。 慕容夜玄看着这被尸体掩埋的土地。他想要向前走上几步,无奈,这里可是连落脚之处都没有。慕容夜玄看了看那两千多名士兵,有的受了重伤,有的受了轻伤。他们互相搀扶着,定定地看着慕容夜玄。其中一人瘸着腿,走上前来,道:“军师,接下来,我们应当怎么做?现在皇上也不知所踪……”看着慕容夜玄冷峻的脸上有了微怒的表情,他便是不敢再说下去。 这个难题也着实是难住了慕容夜玄。他来的凡尘的时间不算是长,前些年一直都是跟在柳谨的身边。即便是后来和卿笛一齐来了南烈国。看了这样久,他也委实是有些弄不大清楚这南烈的形式,只怕是贸然行事毁了卿笛辛辛苦苦经营保住的南烈。 那人又轻声唤了慕容夜玄一声。 慕容夜玄这才回神,道:“派人,寻找主公。我们先回营。” 为今之计,便是只有寻到南初才能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到了城门前,慕容夜玄看向天际,天边已经泛白。又是一个清晨来临,林子也有了苏醒的迹象。慕容夜玄抬手,紫光乍现。地上数万人的遗体瞬间消失。空中的血腥味也渐渐淡去。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这里,草叶上、树叶上露珠清撒,一如往昔,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 夙淮和花韵两人将南初安置在一处还算是完好的帐篷里。花韵从昨晚儿上就一直在照顾昏睡的南初和受重伤的夙淮,一宿都未合眼。看着天亮了,又合着那两人也在休息,她便靠在旁边的一处木桩子上歇息。她甫一闭上眼睛就看见画锦惨死的模样。花韵委实被吓得不轻,来来去去几个回合,她便也是不敢再睡。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花韵将夙淮摇醒。她道:“你可有注意着周围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方才才入眠,这一下子就被叫醒,夙淮委实是有些不大高兴。看着花韵一惊一乍的模样,他觉着甚是好玩。三人在这里还不知要呆多久,夙淮寻摸着,找点乐子也是不错的。 夙淮疑神疑鬼地问花韵,道:“这里有什么?你看你身后。有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女人,她朝你走过来了。”说着,夙淮悄悄地伸过手拍了花韵一记。 花韵突然大叫,不仅吓到了夙淮,还将睡梦之中的南初给弄醒了。 南初揉了揉,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两人。弄得花韵的脸是红一阵,白一阵。花韵气不过了,悄悄地抓住夙淮腰间的肉就是狠狠地一捏。疼的夙淮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叫。着实是有些委屈了。他狠狠地将花韵的手拍开,这一下子却落在了南初的眼中。南初毫不客气地将夙淮的手拍了一下。 饶这夙淮脾气再怎样的好,也是有些忍不住了。 夙淮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两人……”倒是想要控诉这两人,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句子和词语。手气的颤抖地指着两人了半晌都未说出一个所以然来。索性丢下两人道营帐外去寻一个清净。却又怕那人再寻来,夙淮用余下的妖力将这二人困在这帐子中。他们出不来,旁人进不去。之于那二人,便是当做给他们的惩罚好了。 想到这里,夙淮算是解了气。忙活了一个晚上滴水未进,倒是有些亏待了肚子。夙淮便欲去寻些吃的。可是,看着这里一片狼藉,做什么的心情都没了。 “这可是不像你妖皇的性子。”慕容夜玄刚同将士们回到营帐,在其中找出几个还算是能住人的帐子将士兵们安顿好了,想要过来给士兵们找些吃的。他就看见和自己同样狼狈的夙淮在那里转悠。 夙淮见是慕容夜玄,冷了脸,道:“原来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慕容夜玄剑眉轻挑,道:“与你何干?” 夙淮亦是不甘示弱,道:“陛下这话说的当真是极好。这里的一切是与我夙淮无干系。不过是卿儿放心不下这里,让我过来瞧个一二罢了。现在卿儿不知去向,自然我要为她打理好这里的一切。”想起那一日花韵跪在地上求他,他都无动于衷。若非他,那一日自己定会将卿笛救活。也不至于让卿笛现在落得一个不知去向的下场。 慕容夜玄嘲讽一笑,道:“妖皇这话只怕是将自己抬高了些。夜玄愚昧,倒是不懂,我仙族中人何时同妖族有了干系。” “你?” 仙族中人一向是不屑与妖族中人往来,更何况卿笛位列上神。慕容夜玄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慕容夜玄道:“怎样?妖皇,本帝所说可是有什么差错?” 夙淮眼睑盖去双眼,攒紧了拳头,片刻之后又松开,眼睛慢慢地睁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天帝陛下怎会有错?是我夙淮太过高估了自己。” 负气就要离开,擦肩而过。夙淮的胳膊被慕容夜玄捉住,慕容夜玄在夙淮耳边低语,道:“把南烈皇交出来,不然,你是知道后果的。” 夙淮扬手躲开,冷笑道:“怎么,怕南烈皇没了影响卿儿的计划?就冲这一点,我也是断然不会将南初交与你。”看着慕容夜玄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冷去,最终疑似要裂开。夙淮冷嗤一声,满意地从他的身旁走开。 “若是你想要毁了卿儿几十年的心血,那你便继续这样做好了。” 慕容夜玄只留下这样一句话,扬长而去。   ☆、第贰拾玖章 万事休之相送(1) 03 这里一片狼藉。不知道究竟要用多少时间才能将这里的所有的伤痕全部抹去。而她,在谋划这一切,又究竟算计了多少人的性命。 不知道,想不出。 不过是十多年而已,慕容夜玄便是觉着自己已经有些看不清楚卿笛。他寻了一个高一些的土堆,坐在上面,取出玉箫。习惯性的用帕子细心地擦拭。不知是多久没有碰过这玉箫了,动作都有些生疏。 片刻之后,沁人心脾的音符从他的唇中逸出。慕容夜玄吹得曲子与那日卿笛在谷中吹得曲子极为相似。细细听来,在心中仿佛有了什么共鸣。 林中的鸟儿似是也受了这曲子的感染,从林子里飞了出来,在慕容夜玄头顶上空盘旋,啼叫。身后是残阳染红天际,配上此刻慕容夜玄孤独的身影是有几分寂寥的味道了。 一曲一字都经过她那样久的琢磨才定了下来。为了这首曲子,卿笛不知将自己锁在屋里多久都未出来。笑她执着,却又不得不陪着她一起执着。 昔年,卿笛坐在园子中弹下这首曲子时不知引来多少蝶儿共舞,又不知惹得多少花儿不在最适合的时节开放。那一片竹林下,她笑颜如花。那一张倾城颜,让慕容夜玄的心醉了。 犹记得那一年,初初合奏这一首曲子时不知挨了那人多少的埋怨。 那时的凤笛轩还是素雅的样子。卿笛喜欢的紧,偶尔还同他开着玩笑,若是来时做了天后,便要这凤笛轩做了行宫。最后,却是他,后来在那里暗中做了一间暗格,给她留下致命的一击。毁了最初,她的念想。 想到此,慕容夜玄的箫声变得紊乱。鸟儿听得无趣了四散离去。身后的残阳已经淹没在黑夜中。 终了之时,这一首曲子无法继续下去。 慕容夜玄轻叹一声,收了玉箫,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林子上。今时,今日,他不可说是没有一点责任。为了她,自己可谓是机关算尽。最终却都不如天算。慕容夜玄长叹,只是想着让她从哪些注定的厄运中逃脱,却不想反而将她推入另一个无尽的深渊。 若是将她交给那人,她是否便不会承受这样多。不自觉地握紧了玉箫。 慕容夜玄只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剑,滴下血在胸腔,灼伤了自己。 夙淮化作青衣公子的模样在军营里转了一圈,就已经是晚上了。 夙淮看见受伤程度不一的将士们正在互相擦药。一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即便是皮开肉绽都未曾皱一下眉。他看着倒是有些不忍,他走上前去,暗中使着妖术为将士们疗伤。士兵们都对着夙淮憨憨一笑。 本是几万人的家,现在只容纳这几千人。偌大的地方显得有些空旷,有些寂寥。夜里的风轻轻一吹,带动营帐的残骸拍打在一起。那响声很是吓人。 夙淮自身受了重伤,为士兵疗完伤,他的额角已经有了一层薄汗。正欲用袖子拭去,一个帕子递到他的面前。夙淮转过头去看了看那个“好心人”,却在触及那人的目光一瞬间脸色沉了下来。他一把夺过帕子,用帕子擦了擦汗,又用帕子擦了擦手。硬是将一块好好的帕子弄得连擦桌布都不如。 避开那些将士,二人才化作本来的模样。 “本皇在此谢过陛下。”说着,夙淮就将帕子递还给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看着那帕子,不禁苦笑。这委实是不知接好,还是不接好。 还未待慕容夜玄说什么,夙淮又道:“陛下的手可是金贵,怕是接不得这帕子。” 慕容夜玄温柔一笑,道:“妖皇多虑。今日妖皇之举动,让本帝甚是惭愧。本帝今日着实是想知道,现下阁主在何处?还望妖皇告知一二。还望妖皇为阁主的周全考虑。” 夙淮冷哼一声,道:“不知。” “若是你不说,怕是卿儿会有生命危险。” 看他这模样并非像是在开玩笑。这样的郑重也让夙淮心中陡然升起不安。他的眼紧紧地锁住慕容夜玄,道:“此话怎讲?” “那一日,你同卿儿一同跌落琉璃谷,想必已经知道了卿儿生身母亲的身份。”夙淮也一敛方才脸上的神情,他思量再三还是点了点头,慕容夜玄继续道,“卿儿乃是琉璃族唯一的后裔。我本是想着逼着她交出琉璃心,浴火重生便可以摆脱义彦的追杀。看来,本帝是错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卿笛身上的那一种独特的气息这般容易抹去,那么义彦也就不会废那样大的功夫要了她的内丹。” 对此,夙淮选择了沉默。之于义彦想要卿笛的内丹,他昔年也是略有耳闻。为此,他还冒险去了麒麟山,被困在山上数百年。又在卿笛身边呆了那样久都未曾发现过她的身份,倒是时常看见卿笛佩戴者一枚玉佩。那时,一个掌事的婢女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那枚玉佩,卿笛便将那女子处死。却是不知这其中又是有什么样的玄机。 而那一日,夙淮寻了许久就连卿笛遗留下的气息都未寻到。 夙淮想了许久也拿捏不准注意,还是一五一十地将这些讲给了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道:“那是神医琉璃留给卿儿唯一的东西。她素日里是从不离身的。不过那时花羽守卫花意将那玉佩给偷了逃入凡界。卿儿可是发誓要将那花意给碎尸万段。” “那这和义彦要卿笛的内丹有什么关系?”夙淮疑惑地看着慕容夜玄。他委实是觉着眼前人并未讲到重点,却又是想要知道的多些,忍着不敢开口。 “这玉佩是用来压制卿儿体内的戾气。戾气伤身,若是没有了这玉佩卿儿便会时不时的变成琉璃的模样,滥杀无辜。为此,老天后可是没有少将卿笛关进天牢。”每每说到卿笛,慕容夜玄总是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夙淮刹那觉着自己着实是不如慕容夜玄。这么多年,他到底还是不了解柳卿笛的。   ☆、第贰拾玖章 万事休之相送(2) 又是一个夜来临。 夙淮紧紧地盯着慕容夜玄看了许久。眼睑缓缓垂下,他轻声道:“陛下,请随我来。” 慕容夜玄也是不语,他跟着夙淮七拐八拐的到了今儿夙淮三人歇息的营帐,夙淮忽然止住了步子,道:“你且先进去吧。南初和花韵都在里面。若是能寻到让南初复原的法子,那委实是再好不过了。” 慕容夜玄皱眉,道:“南初复原的法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倒是不是南初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竟然让夙淮都束手无策。 夙淮道:“现在的南初只认得花韵,而他的智力只停留在十岁。我怕这是中了宁太后的灵术。你应当是知道,灵术与世间各族的法术相生相克。施法之人比我强岂止千万倍,我此次是真的没有法子了。你是天帝,兴许还能救上南初一命。拜托了。” 夙淮竟然对着慕容夜玄福了福身子。低下头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变得惨白。抬起头的时候,嘴唇的颜色又复了常态。他静静地看着慕容夜玄,他是天族的皇帝。对于这样的符咒,总是有法子的。自己既然无用,又何必在这里站着一席之地,当了卿笛的路。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难道就这样回了妖族的洞宫?不要卿儿的内丹了?”慕容夜玄玩笑着说道。他这一句话却让夙淮的脸色变得惨白。 夙淮惊讶地看着慕容夜玄,道:“你怎会知晓?” “在麒麟仙阁的周围,一直都有本帝派去的天兵守着。麒麟仙阁有任何风吹草动皆会被我所知晓。更何况是妖族皇子要夺我卿儿内丹这般大的事情。” 夙淮凄苦一笑,这些怕是卿笛都不曾知晓。他总是以为慕容夜玄太过的绝情,却是不晓,他为她任何事情都计划如此周详。原来那一年到了麒麟仙山就化作了元身,本以为是仙山的仙气太过强烈,却不知竟是慕容夜玄在其中动了手脚。 慕容夜玄继续道:“妖皇所想不假,这一切都是本帝做的。为了卿儿,我可以放弃所有。” 听闻这话,夙淮不禁嘲讽一笑,道:“放弃所有?天帝陛下所谓的放弃所有就是将卿笛幽闭在凤笛轩中,另娶她的女子做了天妃?你的宫中*如云,你可有想过卿儿的感受。天帝,你说这话不觉着可笑吗?” “天妃之事,乃是卿儿一手策划。我知道,那些她精挑细选的女子不会有差。只是……”慕容夜玄也是一记苦笑,“只是,我忘记了她们即便都是卿儿塞给我的。她们终究都不是柳卿笛。” 夙淮的脸色已经惨白,不想再多说什么。夙淮转身,他看着这样辽阔的天地,突然不知该要去哪里。他在想,昔年柳卿笛为慕容夜玄选妃之时会是怎样的心情。若是落在他的身上,又会是怎样的。狠命地摇了摇头,也罢,也罢,想的太多不过是为自己图添烦恼罢了。 “留下吧。” 夙淮的步子已经迈出,却又因为慕容夜玄这短短的一句话给收了回来。他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华服男子,道:“你就不怕我将卿儿夺走吗?” 慕容夜玄忽然释然一笑,道:“一切随缘便好。”自己也是策划了那样多年,总是有太多无法去控制的事情,倒不如随缘,兴许来的畅快些。 夙淮对着慕容夜玄也是一笑,道:“那本皇倒是要瞧上一瞧,本皇哪里输给了你。” “甚好。” 两个出色的男子在这素美的月色下释然一笑,似是达成了一种共识,不比出一个高低誓不罢休。 夙淮和慕容夜玄两人进去时,南初睁着大大地眼睛,很是无辜地看着花韵。花韵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南初,手上还有一袋子散发着腐烂气息的东西,看了半晌也不知是什么。 “这是?”两人也是在一旁看了许久,委实是有些忍不住了夙淮这才开口问道。 花韵冷冷地看了一眼夙淮,道:“这是一只腐烂了的猎狗的遗体。不知是谁,将这东西放在帐子的前。南初闻见了气味就跑出去拎了回来,玩的不亦乐乎。”说着说着,脸上那一种冰冷的表情破裂,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担心。 南初久经沙场,性子中难免会有了嗜血的部分存在。可是这副模样委实是有些过了。 慕容夜玄虎着一张脸让南初的表情更加的无辜。他走上前去,粗鲁地抓过南初的手,把了脉。这脉搏十分微弱,很是蹊跷。慕容夜玄有些不大敢相信,他又仔仔细细地把了几次脉皆是同样的结果。 花韵道:“陛下,南烈皇大约是中了画锦天妃的符咒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慕容夜玄轻抿薄唇,果然是这样。只是这画锦的灵力有限,怎会将南初变成这副模样。慕容夜玄再度为南初把脉。脉象还是如方才那样的微弱,但里面有一股不明的力量压制住南初身体里的脉搏的跳动。若是没有意外,十日后便是南初的死期。 “迅速将南初带回靖缘城,兴许在那里还有一线生机。” 花韵听慕容夜玄这话,脸色瞬间惨白。她手忙脚乱地将手上的袋子丢在地上,开始去收拾东西。夙淮按住花韵的手,结束了她漫无目的的忙碌。他给慕容夜玄使了一记颜色,二人一人前去安抚将士,一人带着二人从一条偏僻的小路离开。 这一切倒是没有什么阻碍。 他们身后的上空,一男一女将身子隐藏在云中。 女子看着这一切,道:“夜玄倒是变了不少。看来做天帝这些年还是有些长进的。” 男子哑然失笑,道:“卿儿也是不错,以一人之力颠覆整个天下。” “此话怎讲?”女子似乎是有些不满了。娇嗔着锤了男子一拳。 男子受了下来,脸上尽是宠溺的笑容。他道:“这一次,怕是有的他们忙的了。这义彦下的符咒,非卿笛不可解。” 女子脸色为之一变,道:“可是卿儿,已经不知所踪。” “就连你也感受不到卿笛的去向?”女子咬着下唇摇了摇头,男子长叹一声,继续道:“这一次,委实是难办了些。”   ☆、第贰拾玖章 万事休之相守(1) 04 靖缘城。 这一场看似闹剧的战事就这样草草收场。除了林茨夫妇的离世给靖缘城的百姓心中带来不小的震撼。林彦的不孝也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太大的影响。这里的人们还是一如往常那般,农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商人带着自己的货物往返在东程国和南烈国。小铺子每日如时开张。 白日的靖缘城宛若一锅沸腾了水;夜里的靖缘城就如幽静的湖水。 入了秋之后的的南烈给它表面的荣华平添了一份萧索。 因是不晓卿笛在南烈的部署,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慕容夜玄和夙淮二人将花韵和南初带回靖缘城后并未急着让他们二人进入宫中,而是择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安置两人住下。 那些年花韵虽然都长眠在柳韵的体中,但是宿主的记忆多多少少也是留在了她的体内。花韵自然是对这南烈的皇室有了几分了解。 南初的父亲膝下仅有二子,除去南初便是痴儿南易。倒是说来这老皇帝也很是奇怪,他总是偏爱南易多一些。早还在世之时,他便是对南初千叮咛万嘱咐,即便是不让南易娶亲也要保他一世的荣华富贵。南初自然是不敢违背了父亲的命令。他委实是将这兄弟看得极为重要。不仅不惜重金为他建造宫殿。前些年,南易便被宁后寻了个理由给弄出宫去。再回宫时便是以继君之名。此种名目,焉能让朝中重臣心服口服? 宁太后自打亲征去,将这痴儿丢给两个自己的亲信。朝中半数的人都是依附于南初,这数月来,可着实是没有给这南易好日子过。两位老臣也是苦不堪言。 宁氏的死讯传入靖缘城,这一下子,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交代。这皇帝迟迟不肯入宫,不禁又让城中流言纷飞。 花韵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将这些事如实的和那二人说了个明白。眼看着南烈的身子一*一日弱,再这样拖也不是一个办法。可是若寻不到卿笛,怎样都是徒劳。 花韵见二人半晌也不说一个字,丢下东西负气摔门出去。 南初正坐在门前的椅子上玩耍。他看见花韵,似乎并未察觉到那人的心情,傻呵呵地冲她一笑。花韵心中的一片雾霾瞬间烟消云散。她坐在南初的身边,拉着他的手道:“你最近可还欢喜?” 南初似是听不懂花韵的话,冲着她点了点头,道:“娘子怎问这样的话。我看到娘子自然是欢喜的,看不到娘子自然就不欢喜。” 如此言语让花韵的身子一僵。 昔年在沁园阁,她同其他一十一人不过是跟在花苑身边的守卫罢了。花苑的脾气要比墨苑差上百倍,千倍,待她们自然也不会好到那里去。且那十一人也是如千年不化的冰雪那般冷漠。更莫说能有人将她放在心坎上了。若非那一日,她借着柳韵的身份在南烈的皇宫中四下逃窜。便也不会遇见这个内敛,谋略过人的男子。真真是将她放在心坎上的男子。 那一刻她便是告诉自己,花韵,这一次叛逃下界,你没有做错。亦是第一次,她这样同自己说。 花韵牵强地笑了笑,道:“是吗?” 生怕花韵不相信,南初很是用力的点头。 花韵摸了摸南初的头,道:“乖。是谁同你说我是你的娘子的?” “那个穿青色衣服的男子。他说你同我有一个孩子,唤作南齐,小名韧儿。你是孩子的母亲,自然就是我的妻子。”说着,南初的神情变得有些懊恼,“只是,我不知道我是谁。娘子,若是我是一个穷苦的人,你可还愿意同我一起?” 花韵微微一笑,道:“你都说了我是你的娘子。你便是我的夫君。做什么我都应当同你一起。一生不离不弃。”这话说的温馨,泪水却在花韵的眼眶中打转。 “我们拉手约定可好?这样娘子便不会反悔了。”南初的脸急的通红。 花韵展颜,道:“好。” 那一日,夙淮已说,若是想要南初和南齐的命很大的可能便是要用自己的内丹作为药引子。只怕今时许下的愿望,来日食了言,那他?也罢,也罢,南初爱的是柳韵,却非花韵。来时即便是记起,又能怎样呢? 这话却是将南初给逗乐了。他一直冲着花韵傻兮兮地笑。 半晌,南初又道:“娘子,你何时可以带我去看一看韧儿?” 这一句话委实是将花韵给问住了。这南齐她也不知现在何处,她想了想,道:“这,改日我问问夙淮。若是他说可以,我便带你去寻南齐,可好?” 一听来日便可见着自己的儿子,南初心中一下子又乐开了花儿。他开心的直点头。 远远地看着二人在说着什么。 慕容夜玄和夙淮的脸上都是难以掩盖的疲惫。这几日两人都是在分头找卿笛。可是这人就好像是在天地之间蒸发了,连一点气息都寻不到。若不是卿笛已故,便是有人将她的气息故意抹去,封了她的灵力。夙淮亦是暗地里派人打探过了,这些日子,义彦也是疯了一般的寻找卿笛,据说是为了卿笛的琉璃心。 夙淮倚靠着一颗枯树,道:“你说他们在说什么?看上去南初似乎很高兴。” 他们回到靖缘城已经七日,再有三日若是找不到卿笛,南初必死无疑。 慕容夜玄环抱着手臂,道:“若是能让他就这样安乐的去了,对于生在帝王家之人,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解脱。” “生在帝王家本就是一种酷刑,不过在别人瞧来这样的酷刑拥有一个无比华丽的外表。”闻言,夙淮儒雅一笑。他接的这样一句恰恰地说进了慕容夜玄的心底。 有着相同生世的二人相视一笑。 夙淮松了耸肩,道:“我们还是莫要在这里聊天了。还是去找找卿笛,若是她回来南初没了。我们保不准就要成了她泄气的工具了。” 慕容夜玄摸着鼻子笑了笑。 这柳卿笛的脾气,二人可都是了解过的。 两个男子给了对方一记肯定的眼神,一转身看见一个雪衣女子含笑朝他们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近期曦曦要出差一周不知道那边能不能上网。曦曦尽量保持每日一更,酱们可以和欢乐的跳坑。这篇文文我是绝对不会坑的。】   ☆、第贰拾玖章 万事休之相守(2) 雪衣女子看着二人掩面一笑,她并不理会二人的复杂眼神。女子施施然地走到南初面前,她冲着南初嫣然一笑。南初的双眸变得呆滞,对着女子傻呵呵地乐。很是自觉地将手伸给她。 花韵见此自然是不大愿意的。她微微伸手想要护住南初。女子笑笑也是停下,不再有任何动作。两人僵持了半晌,雪衣女子才缓缓开口,道:“你这是要南烈皇死吗?” 平淡的语气中带着点点责备。花韵的手僵在哪里,片刻之后颓然的收回了手。她道:“一切皆由姑娘做主便是。” 这怎么让人听出了一点点醋的酸气。 这话似乎是很让那女子舒心,她眼中的责备之色也一点一点淡去,她闭眸凝息为南初把脉。甫一睁开双眼,这女子的脸色也变得极难看。她道:“南烈皇可是中了天妃画锦的符咒?” 竟然连这都知道。 不易察觉地,慕容夜玄的神色变了变。天妃画锦叛逃下界,又勾结义彦智者妄图夺取麒麟阁主柳卿笛之内丹。这若是让天下人民知道,怎会不耻笑天族出了这等的丑闻。只是为了维护天族的掩面,眼前这女子也是断然不能留住的。 慕容夜玄将灵力凝聚在掌间,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那女子的身后,正欲给那女子一掌结果了她。却未想到,那女子缓缓说道:“陛下,是阁主派我前来为南烈皇治伤。就是为此,陛下也要封住我这张嘴?”说话之中尽是讽刺。 女子施施然起身,一双莹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慕容夜玄。好似在嘲笑他连自己的妃子都管不好,又好似在嘲笑他连自己的妃子下的符咒都无法解除。 慕容夜玄讪讪地落下手,竭力地维系着自己表面的平静,他道:“现下卿儿在何处?” 女子微微一笑,道:“这现在还是不大方便告诉陛下,来时,陛下自然会知晓。只是那时的阁主,却也未必再是阁主。”她转身,屏息凝神,似是在为南初施法。 片刻之后,南初眼中的迷茫散去。他拿着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四人。见着慕容夜玄眼中的戒备才少去些许,道:“林茨将军现在何处?军情如何?” 慕容夜玄忽然不知该怎样开口。 白衣女子妩媚一笑,道:“南烈皇,这你昏迷了这样多天倒是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倒不如来时让韵娘娘讲给你听,可好?皇上大病初愈,倒不如先到屋子中好生歇息。陛下,公子,南烈皇就交给二位了。” 南初皱着眉看着这女子。他下意识地想要握紧随身的佩剑,手一抓却是空的。这让南初的心里愈加的不安。花韵将手交给他,南初握住花韵的手才略有安心。却不再说一句话,冷着一张脸看着四周。 白衣女子道:“不知,我可否同韵娘娘借一步说话。倒是许久不曾见,甚是想念。”她给花韵使了一记颜色。 花韵连忙应道:“我去去就来。”说罢,给了南初一记肯定的眼神,拉着白衣女子快步离去。两人走到一处树林子里才停下。 南初急忙想要追上去,夙淮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两人将他弄回了屋子里。 入了秋的林子中满是萧瑟之意,倒是这满树林的金黄色,为这萧瑟平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两人进了这一片林子似乎是惊了这里的树木,一片片枯黄的叶子旋转落下。落在地上,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化作尘土,护着这里的花草与树木。 白衣女子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道:“不知韵娘娘是否会同这篇树叶一般?” 花韵疑惑的看着白衣女子,道:“姑娘此话怎讲?” 白衣女子笑笑,手掌一摊开,吹来一阵清风。树叶便从她的掌心逃离开,落在地上,又借着一堆尘土将自己掩埋。她道:“便是如这一个林子的枯叶一般,用你自己去护住别人。我话已至此,花韵,你还是不懂吗?” 花韵心下一惊,道:“你是谁?” “我是谁很重要吗?”白衣女子摊手,那是卿笛从不曾离手的玉钗,“是阁主派我前来。想要救南初和南齐只有一个办法……”女子将玉钗收了起来,定定地看着花韵,不再言语。 这倒是急坏了花韵,道:“你倒是快说呀。是什么法子?” “以命换命。” 又是想起那一日夙淮的话,花韵看着白衣女子安静的脸庞,她似乎是明白了这一次柳卿笛的意思。取出随身的短剑就要自刎,雪衣女子一把握住花韵的手。任由花韵怎样都挣脱不开。花韵带着哭腔,道:“你倒是放开我。不是要以命换命么?为何又要阻止我?” 女子对于花韵这一举动委实是有些哭笑不得。果然,遇到了爱情,女子的脑子委实是有些不大够用了。好在来之前,卿笛给她做足了功课。不然这一趟不仅功亏一篑,还让卿笛折损了一员大将。她道:“并非是要你这样。不过是要你的内丹罢了。唯有你的内丹方可解了南初、南齐体内的毒。以一条仙命换一条人命。” 花韵茫然地看着白衣女子,脸上还挂着泪痕。好不滑稽。那女子忍了许久才将笑意完完全全地咽回肚中,继续道:“若是你肯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定然会保南初、南齐周全,可好?” “自然是好的。”花韵好不容易复了常态,收回短剑,对着那女子歉意地笑了笑,“姑娘都要我做些什么?” “送南烈皇回宫,诛杀南易。” “这?”花韵有些犹豫,她不是不知道南初和南易的感情。这一次南易会登上帝位,委实不是他的错,再者他又是痴儿。这样的惩罚着实是重了些。 “我知道你的顾虑。若是不狠,焉能治理好整个南烈?这样的事情会出现第一次,难保不会出现第二次。若是再有下次,你我都救不了南初。到时,即便是阁主,也未必有法子。” 其中之事,花韵怎会不晓。面对白衣女子的提议,花韵思量再三,还是点了点头。   ☆、第贰拾玖章 万事休之花绯(1) 05 三日后清晨,一行人启程回了皇宫。 甫一进了正门,花韵便被惊住了。慕容夜玄和夙淮的目光愈加的凝重。他们二人微微将南初和花韵护在身后。 衣衫狼狈的女子在前面惊慌地奔跑。后面一个醉酒的男子风追不舍,口中时不时地蹦出几句污秽不堪的言语。女子紧咬住唇,眼泪欲滴。她不慎跌倒,顾不得酥胸半露,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又继续向前跑去,撞了人也来不及说上一声抱歉。回头,看见男子愈加近的身影,拿眼神恍若是看见了死神。 然而并不止这些。 目光扫向别处,看着皇城中种种凌乱的迹象,花韵的脸*沉重。 果然如同那日,她的所言。没了南初,没了柳卿笛,这南烈国的天下就是一盘散沙。南烈国数百年的基业,难道就要这样毁于一旦吗? 南初的隐忍,被花韵看在眼中。她的心委实是难受得紧。可是,卿笛并未有告知过她,接下来该怎样去做。若只是这样的场面,杀了南易,又有何用呢? 夙淮前两日便已将这南烈现下的情况打探了个清楚。只是未曾想过,这情况要远比她想象中严重的多得多。虽是治理妖界已有数百年,怎奈委实是不知道该从哪一方面下手去帮助柳卿笛。反观慕容夜玄,他似乎是已经胸有成竹。夙淮想,这,便是差距吧。 在这里站立已久,看天色已像是正午时分。 一行人正欲离去。 那女子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纱制的衣衫掩住她玲珑身姿。似是有意,她紧紧地抱住慕容夜玄的胳膊,不停的用着酥胸蹭着慕容夜玄的手臂。时不时地还用眼睛惊恐地望着四周。末了,还娇滴滴地说道:“方才若非公子,小女子的性命定会叫那恶徒拿了去。往后,奴家就是公子的人了。公子莫要嫌弃奴家的出生才好。” 慕容夜玄愈加地觉着有些奇怪,他方才可有做些什么么? 夙淮低着头,他的身子微微的颤抖。看上去,这笑意憋得可是有些难了。 慕容夜玄狠狠地瞪了夙淮一眼,他脸上的铁青色可是有转为黑色的兆头。终是忍不住了,夙淮笑的趴下在地上。反观那两人,也委实是有些难为他们了。 慕容夜玄定了定气,这才开口,道:“你是何人?” 女子的唇角漾起一抹妩媚至极的微笑,道:“奴家原是先帝的妃子。无奈进宫数年未曾见过皇上一面。皇上仙去后,这宫中哪里还有我们这些人的立足之地。”好生委屈,泪夺眶而出。这般梨花带雨的姿态,怎会让男子不心生怜惜? 可是,这南初不就是在这里么? 慕容夜玄决然地拂开女子的手,犹如寒冰的目光划过女子的身子。女子的目光霎时变得躲闪起来。她又是娇笑着要上前去拉慕容夜玄的手。慕容夜玄似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为何物。他竟然一掌打中女子的右肩。女子吃痛,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他静静地说道:“你是何人?方才那女子怕是已经做了你的剑下冤魂。” “是,又怎样?”娇笑不见,眼中是无边无际的狠戾,凛冽,道:“我的主人给你活命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天帝陛下,你说若是你今时丧命于此,这天界,是不是也会如今日的南烈皇城?也枉费主人这般爱你。委实,是你配不上主人。陛下,纳命来。” “这般猖狂,真是如你拿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子一般。恬芝。”还未来得及接近慕容夜玄的身旁,一股莫名的力量就让女子弹出数尺以外。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看着白衣女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女子苦笑,“原是花绯你。难怪灵力这般的高超。” 花绯风姿绰约,倒是有几分卿笛的影子。 夙淮的眼色一沉,这花绯果然不愧是花羽族的族长的左右手,他倒是很好奇。她究竟是怎样知会他们现在的处境的。方才可是就连他都未察觉这女子身份的异常。 花绯道:“阁主真真是预测的极准。若非她及时让我过来,怕是今儿会酿成大错。恬芝,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恬芝惨笑,道:“柳卿笛既然连你这个宝贝都动用了,看来这一次是对南烈国志在必得。”说着,她的笑容渐渐地变作绝望,慢慢地,眼神也有些空洞,“有谁能逃得过她柳卿笛的掌心?数千年的主人是,数千年后的你们亦是。”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恬芝的笑容变得宁静且安详。她捡起地上的*就要刺向自己的心脏。 花绯笑的恬淡,道:“只怕这一个不可让你如愿了。你的这条命,我还得替阁主留着。” 恬芝不解地看着花绯,道:“为什么?” “因为没有你,韵娘娘的心可是会伤透了去。你说,这里理由可是够的?”花绯一掌劈在恬芝的后颈,“这几*有些累了。还是暂作歇息罢。”花绯将晕了的恬芝交到夙淮的手中。这委实是一个极为烫手的山芋,夙淮苦笑着接了下来。这柳卿笛还真真是会找人。 花绯似是看出了夙淮的不情愿,她清浅一笑,道:“阁主会将她交给妖皇,定是相信妖皇的。妖皇可万万不可辜负了阁主的信任。”她的眼神落在夙淮的身上。那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夙淮看的怔住了。 花绯转身的那一瞬间,仿佛在她的身边开出许多娇艳的花来。 夙淮亦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原因,这花绯竟然会背叛卿笛。   ☆、第贰拾玖章 万事休之花绯(2) 外面,兵荒马乱。一点又一点地将这一座皇城变成奢华的空壳子。 屋内,静的让人觉得可怕。时不时传来的浅浅的笑声,划破这冰冷的寂静。却在这空空荡荡地大殿里显得愈发诡异。 风吹动窗子,响声骇人。 南易静静地坐在那里,把玩着一块破布,痴痴地笑了。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就连衣服的金绣线都被人给拆了去。南易从龙榻上爬了下来。这才让人看得清楚,这位如今坐在皇帝之位的男子,面目俊秀,双腿竟是废了去的。裤子上还有干涸的血渍,这腿大约是前几日才让人给废掉的。不知是多少时日没有人管过,南易的两腿散发着腐烂的气息,令人作呕。 “玉荷包,玉荷包。”南易口中念念有词。他费尽了力气才将离床榻三尺远的桌案上的那一个玉荷包拿到。笑的如同一个孩子一般。手一抽筋,玉荷包没有拿稳,从他的手上滚了下去。那玉荷包在地上转了转,滚得好远。南易有些泄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脸上又绽放出一个极为天真且鼓励的微笑。南易又一点一点爬过去。眼看着他就要将玉荷包拿在手上了,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踩在南易的手上。似是还不大够,又狠狠的碾了几下。 南易痛的低泣。他抬起头看了看来的人,便是就连方才拿轻微的呜咽声都没有了。南易绽开一个苦苦的笑,道:“婉儿,你来了?快扶我起来好不好?方才你踩得我好痛。” “你这种废物,也就配人这样对待。”婉儿嫌恶地看了眼南易,又是不大过瘾,又踢了南易几脚,“你这里的好玩意还当真是不少。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上,倒不如都归了我吧。” 南易却是什么都不敢说。 宁婉儿拿走了地上的玉荷包还是不够,又用帕子捂着口鼻在殿内转了一圈。她瞧见好的玩意儿就往自己的大布袋子里装。愈是看见值钱的东西,她的双眼就愈加的明亮。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宁婉儿的袋子就已经鼓鼓的,饶是她再怎样的使劲都搬不动。对着这些宝贝啐了一口,冲着大门前喊道:“媚儿,蜜儿还不速速进来帮本宫搬些东西。” 门前,只有吹过的冷风,哪里有人的踪影。宁婉儿不大甘心,又冲着那边喊了几声,却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半晌,她只得自己动手将这些东西给搬出去。方一走到大门前,便被人给堵了回来。 花绯站在门口,动是也不动。一双美目流转,看的宁婉儿心生胆怯之意。那般值钱的宝贝好似是烫手的山芋,宁婉儿本能地将东西全部丢在身后,讨好的笑了笑,道:“本宫不过是来瞧一瞧皇上。” 花绯秀美轻佻,道:“哦?皇后娘娘这般有闲情逸致?不顾逃命,此刻倒是念及了夫妻之情?” 宁婉儿憨厚一笑,道:“那是自然,这表哥可是我倚靠一生的男子。我怎能让他出了岔子。我这一个女人,懂什么?”泫然欲泪,好生凄苦。 若是放在旁人眼中,怕也是难以相信的。只会感叹这位宁皇后演技可是真真的好。 花绯对于宁婉儿的话不以为然,道:“那娘娘这身后的这一包东西,娘娘要作何解释?” 宁婉儿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她的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嗤,道:“她能作何解释?不过都是同那妖后一般,贪图着天下的财产。” 宁婉儿被惊了一身冷汗。她方才都未看见有人影从她的身边闪过。她保持着面部的惊恐,转过身子去,在目光触及南初那一刻,她的脸色愈加的惊恐,手颤抖地指着南初,“你”了半晌都未说出下一个字。 南初本是想要将南易扶起来。发现胞弟的腿都已腐烂,怒气窜上心头,难以加以遏制。他索性将南易抱起来安置在床上。目光触及南易那都已经露出森森白骨的,他又看见门口那个装可怜的女子就恨不得将她的头给拧下来。看着她那副受了惊吓的模样,索性就坐在床头,道:“你什么?见了朕还这般没有礼貌?” 厉声严色,显然已将这个小女人的胆子给吓没了。宁婉儿扑倒在地上,道:“皇上,你…你…你不是已经?” 话还未完便被南初一掌拍在桌子上的声音给吓了回去。南初道:“死了吗?只怕不能如你们姑侄的愿了。你不过是易儿的一个妃子,竟敢这样对待王爷。且不说易儿身份高贵,单凭你方才那样对待自己的丈夫,便足以被判做死刑。来人,将这不知好歹的东西给压下去。砍了。” 两个侍卫走来,将宁婉儿压了下去。只是听见拿午门被血溅上的声音,却没有听见宁婉儿的哀叫声。大约是被这皇城的奢华给盖住了。 南易看着南初,自然是不慎欢喜。不像遗忘那般开心的抱着南初说个不停。南易的眼中多得是小心翼翼于惧怕。南初苦笑,道:“易儿,莫要怕,我是皇兄。皇兄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南初眼底的温柔,让花韵心生了不忍。她将目光投给花绯,只希望她能同卿笛说上一说,放南易一条生路。 花绯含笑走了过来,道:“你应当明白,阁主的那一位皇兄是怎样没了的。” 花韵倍感疑惑,道:“不是战死沙场吗?” 东程国二皇子冉,据说是东程大行皇帝挚爱的妃子所出。那妃子生下冉后,含笑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冉便去了。皇帝大恸,便破例用着妃子的名讳给了二子。 一十二年前,东程国出现叛乱,二皇子冉请命出征。先皇很是欣慰,三子当中他最器重的便是二子冉,至于长子渊,三子玄都未曾在他的眼中停留过太久。那一场看上去规模并不大的战役整整打了一年。最后二皇子冉牺牲,这一场战争也在三日后平息。归来时,是那是刚满五岁的柳卿笛率领众兵。带回来的,除了俘虏的首领外,便是柳冉的灵柩。东程皇一夜之间白了头,便也不再过问朝政。就连后来的皇帝柳渊继位,都是柳卿笛在一旁摄政。柳渊走后,卿笛更是大力扶持他的长子柳宣墨为后继之君,自己为摄政公主代为掌政。 花绯将这些话一一道来,花韵听得呆住。她道:“这样说来,冉皇子是公主……” “不,冉皇子没有死。死的是南烈国的小皇子南易。” “那现在这个?” “正是东程国的二皇子冉殿下。你说,阁主可还会留下他?” 花韵绝望地闭上双眸,以柳卿笛的性子。她道:“自然是不会的。” “所以,花韵,你应当明白阁主的意思。就算你再怎样的爱南初,这是这坐拥天下者,最要不得的,便是这所谓醉人的爱。今*若是不将南易杀了。明时,死的或许就是南初。花韵,你可忍心?”话已至此,花绯便也不再多说。她走到南初旁边,礼貌地请南初移了座,未南易查看伤势。 南易警惕地说道:“你是何人?” 花绯粲然一笑,道:“医者。医你一生之人。” 花绯为南易把了脉,查看了伤势。留下一个方子后翩然离去。擦身而过那一瞬间,给了花韵一记复杂的眼神。   ☆、第叁拾章 鹣鲽情之必杀(1) 第叁拾章鹣鲽情 “义和二年,秋末,太后宁氏捐躯于沙场,令万人敬仰。同年,皇帝南易薨。帝都靖缘城,哀云笼罩之。群臣却另忧其他,欲谏言,寻不出人也。宫中数日无信,群臣乱也。数人借此机会,自立为王。义和二年十二月初,帝初者,空降于靖缘城,引众将士于次年三月平定大小叛乱,四十余起。改国号为元和。时,南烈如散沙一盘。帝初不遗余力,耗时二十余年,复昔日之繁华。” ——《南烈。国史》 01 秋末的夜是那样的寂寞、冰凉。 花韵穿着袄衣坐在琉璃殿的门前。她的手边是一把躺着的笤帚。 宫中的宫女太监都已经逃了七七八八,许多宝物也都让那些人给带出了皇宫。遗留下满地痕迹却要让他们自己一点一点清扫干净了去。花韵轻轻地喝出一口气,竟在眼前形成了雾。看来,这南国的冬天,是要来了。她飞身坐到屋子的顶上,看着受尽创伤的皇宫。皇宫似乎还是有些不大甘心,用它仅剩的奢华掩去脆弱。 或许,这是此刻剩下唯一的方法,来装点它的骄傲。 方想离开,花韵的手则是被拽住。她沉了沉气息,道:“你来了?” 转身,果然是花绯。花绯前些日子便是回去看卿笛,顺便将这里的一些情况告知于她。是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她了。乍一看来,是愈发的有卿笛的味道了。 花绯收回拉住花韵的手,道:“是啊,回来了。阁主要我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姑娘直说便是,不必有何隐藏。” 花绯浅想片刻,道:“要你即刻将南易了解。后将南易的头颅带回。最迟三日后,阁主会亲自来靖缘城。”花绯又顿了顿,“你莫要违背阁主的意思。” 花韵的脸色苍白,自嘲地笑着应了花绯的话。她失魂落魄地从屋顶上下去,偌大的皇宫,却不知该去何处。 靖阁。 自大这南初回来之后,无一刻不将南易带在身旁。生怕有人要加害于他似的。现实,得亏了前朝没有多少事情,不然,这南初定是无暇顾及这胞弟的。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一抹紫色的身影翩然出现。绝世容颜上市寂静而冰冷的笑,看的人只觉得下一刻便会有雪山崩塌。她莲步款款走到南易的面前。出奇的,南易并未有任何抵触的情绪。倒是看着她笑个不停。这委实是让南初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当南易要伸手问卿笛要抱抱时,南初迅速起身上前拦了下来。警备十足地说道:“你今日来这里作甚?”眼中警惕之色不去,方才卿笛来,以他的功力竟然丝毫未发觉。又是想起那一日,也是在这里,她展示非凡灵术。 只怕,这女人并非常人。 卿笛轻笑,道:“自然是有事才来。无事,我又怎会跑了这般远的地方来这里讨南烈皇的嫌眼?” “何事?” 听这声音,似乎是巴不得她快些说完就走。卿笛却是起了玩心,他愈是要如此,她便愈是不让他如了愿。卿笛起先是绕着南易转了两转,看见南易那如同自个儿座下宠物的眼神时,卿笛抬手欲抚摸南易的头。南初警告地干咳了几声。卿笛恍若未闻,还是将手放在南易的头上蹭了几个来回。 “你?”南初看见南易那一幅享受的模样,当真是不知道该夸赞卿笛,还是该狠狠地训斥她一顿。抬在空中的手瞬间感觉有些尴尬了。南初见卿笛并未将目光投给他,自己东瞧瞧,西看看将手“自然”的收回。 当南初再度回头时,却正好对上卿笛拿似笑非笑的眼。卿笛道:“怎么,南烈皇,今儿看到本宫就是这般的不高兴?” 南初扯了扯嘴角,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卿笛继续道:“本宫此番前来,不过是想告知南烈皇一声,近来怕是有许多人要要了这易王爷的性命。若是不想要易王爷死,南烈皇可是知道该怎样做?” 南初眉头一蹙,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若是不懂,皇上问花绯便可。她知道的,可是要比本宫多得多。”伴随着话音的落地,卿笛消失不见。 南易还看着方才卿笛站的地方痴痴地笑,笑的南初毛骨悚然。 南初对着南易的后颈劈下,让他暂作歇息。看着南易毫无防备的睡眼,南初的眉头皱的是愈发的紧。如今的南烈国是一盘散沙,有谁人会不知这南易是宁太后的傀儡。如今是谁,还这般狠心要将南易置于死地?他未南易掖好被子,又想起在另一个屋子还有未*完的折子。又看看南易,却也怎么都放心不下。南初索性就当为自己放几个时辰的假。坐在床沿,支着脑袋,不一会儿便同周公相会。 靖阁外。 花韵断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靖阁之外看见紫衣卿笛。似是在赏花,卿笛并未注意到花韵。花韵却还是本能地端着点心跪在卿笛的身后。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卿笛才回过身来,瞧见花韵委实是被吓了一跳。片刻后复了常色,道:“来了?” “是。”花韵将盘子举过头顶,怎的都不敢看卿笛的脸。 卿笛道:“我叫花绯给你的话你可是都知晓了?” “是。”半晌,花韵抬起头,“阁主,为何不可放冉皇子一条生路?他如今都是这样一幅痴儿的模样。” 卿笛抿了抿薄唇。 昔年,她只有五岁。柳冉的才华、能力她却是再清楚不过。若是柳冉不死,将来定会是宣墨继位的一大障碍。为保宣墨可以顺利继位,来时顺利的回到天宫。她也不得不将柳冉置于死地。怎会知道老皇帝竟然玩了个心眼,找了一个人替柳冉去死。若非那是暗中出使南烈,怕是她一生都不会知晓。为今之际,便是借助杀南易一举完成所有的事情。 他们,都没有时间可以去等了。 卿笛思量了许久,才道:“若非如此,宣墨必死。” “那你便可以为了宣墨,草菅人命?” 这一个声音,让卿笛的身子变得僵硬。   ☆、第叁拾章 鹣鲽情之必杀(2) 卿笛牵强地笑了笑。慕容夜玄的出现让她没有准备,看着他,卿笛不知该作何反应。 卿笛道:“这是本座的家事。” “家事?”慕容夜玄皱眉,“你何时变得这般任性?仙族之事,怎会有家事?” 秋天的风也是刺骨的冷,明明是从来不惧这凡尘的风,今儿怎会就这样的怕了。卿笛拉紧了衣襟,她本就是一个不大擅长去同人解释的人。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又是沉寂了半晌,卿笛才开口,道:“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可是在质问本座吗?” 这般生硬,倒是有些刺着了慕容夜玄的心。在她的心中仿佛他来这里便是一个错。慕容夜玄浅笑自己的多余,转身欲走。卿笛下意识地要拉住慕容夜玄的身影,冷冷地说道:“要走也应当是本座。陛下还是留下的好。这里,倒是有许多地方需要陛下。” 就这样,不留给别人一点点转圜的余地倒是真真的符合他的性子。 待卿笛完完全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慕容夜玄这才反应过来,叫住正欲偷偷溜走的花韵,道:“阁主是何时到这里?” 花韵细想,方才自己可是老远就瞧见有一个人影,却也是走进了才知晓是卿笛。也是不大确定时间,便只是摇了摇头,道:“属下不知。” “暂且先将南易留住,以免铸成大错。” 花韵微微欠了欠身,道:“还请陛下降罪。” 慕容夜玄皱眉,道:“花韵,你此话何意?” “恕花韵不能遵从陛下的命令。花羽一族的王,乃是卿笛上神。”不敢再看慕容夜玄那般噬人的目光,花韵逃一般的离开。到了里屋,搁下点心。又心有余悸地从窗子上探出头去瞧一瞧,慕容夜玄已然不在那里,花韵才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你在做什么?” 南初突如其来的一声委实是吓了花韵一跳。她猛然回身,脚下未稳,险些跌倒。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羞红了花韵的脸。南初笑了笑,道:“这般害羞,你我可是连韧儿都有了。” 花韵连忙瞧了瞧四周,确定一旁无人脸上的红晕这才一点一点褪去。她没好气地推开南初,准备去将那些点心端过来,让他尝尝她的手艺。可是,在见着那杯盘狼藉的桌子时,花韵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听见一旁痴痴的笑声,花韵的脸色就是愈加的难看。她忙活了一个下午,竟然全部进了南易的肚子。叫她怎能心甘。花韵二话不说走上去就要从南易的手中将剩下糕点给夺过来。 南初上前,温柔地将花韵困在怀中,柔声说道:“韵儿莫恼。不过是皇弟贪吃些罢了。待明时你有了时间再做给我吃便好了。何须置这般大的气?” 花韵的气虽消,此刻却还是见不得南易的笑脸,故作凶巴巴的模样,道:“这一次便是饶过你。” 南易趁着南初低头看着花韵时,给花韵做了个鬼脸。气的花韵非要上去同他一较高下。南易这回倒是学聪明了,想要逃走,可是他的双腿却如同石头般沉重。 南初抬头目光触及南易的动作,眼中的光瞬间熄灭,抱着花韵的手有些僵硬。南初走上去,默默地将南易扶起来。被人看到了残废的身子,即便是痴儿也觉着有一丝难堪。南易冲着花韵尴尬地笑了笑,不复方才的顽皮。花韵别过头去,心生不忍。又想起卿笛那个不得不执行的命令。泪水迷离了双眼,花韵提起裙裾就跑出了大殿,跑的气喘吁吁才扶着一棵树停了下来。 “花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卿笛现身,皱着眉头很是不满地看着花韵。大约是对她失望到了极点。 花韵忽然跪下来,拽着卿笛的衣角,声泪俱下道:“阁主,能否留下皇子一条性命。若是可以,花韵愿意追随阁主,再不踏入凡尘一步。” “难道你就真愿意,再也不见南初一面?”卿笛也是不忍花韵这般,纵然是冷冷地开口,大约也是有转圜的余地,花韵死死地拉住卿笛的衣袖。 花韵道:“阁主,此话可当真。” 卿笛秀美轻佻,道:“若是本座不愿呢?南易必死无疑。若是他不死,死的便是南初。” 花韵心下一惊,道:“此话怎讲?” “若是本座允了你的请求,你便是会同本座一起回沁园阁。花韵,本座已让花绯为南初续了不久的性命……” 听着卿笛此刻说的话,花韵知道这件事便是毫无可以退转的余地。眼中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松开死拽住卿笛衣袖的那只手,道:“属下知道了。结束了南易,阁主可是还有其他的任务?” “届时,本座自会告知于你。” 花韵失魂落魄地离开,卿笛心中自是有些不忍。除此以外,她还找不出一个方法可以让花韵彻底地斩断请跟,归位。却还是忍不住,道:“绯儿,你说,我狠吗?”深深地叹息中夹杂着一丝莫名地情绪。 跟在卿笛身边几千年的时间,怎会不晓她此刻的心绪。花绯恭谦的福了福身子,道:“阁主无错。阁主不过是为了保住花羽族才出此下策。还请阁主为了花羽族,宽心。”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地响,有的树叶旋转落下。落在卿笛的掌心,还未停留许久,便又离去。卿笛常常地叹息,道:“绯儿,我们走吧。相信再过不久,这里便会有动静了。”   ☆、第叁拾章 鹣鲽情之月祸水(1) 02 夜是那样的安静,月光狡黠,月华落地,站在屋顶俯瞰,好似冬日的霜落。庭院深深,奢华糜烂,即便是再怎样多的树木、花朵都无法将它死亡、阴暗的气息去除干净。 皇城的奢华被黑夜全部掩埋,兴许也只有这个时候,那些肮脏不堪的想法都已经入面,那些人的脸上才会没有那样多的算计。只有这样,陷入睡梦之中的皇城才算是最安静的,最单纯的。那些鬼魂的低低吟唱,却总是扰的那些与他们的有仇之人不得安宁。 “在想什么?”饮下一杯酒。沁人心脾的凉意让夙淮将仅有的一点醉意丢去。 今日,总是觉着有些心神不宁。慕容夜玄摇了摇头,道:“无事。” 夙淮坐在屋顶上同慕容夜玄把酒言欢。二人相谈甚欢。谈话的内容贯穿古今,却是都很默契对卿笛之事只字未提。慕容夜玄看见花韵时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心中的那一种不安愈加的浓。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 夙淮见他在看花韵,便调笑地说道:“怎么看上南初的心上人了?” 慕容夜玄想起下午同卿笛那很是不愉快的会面,扯了扯嘴角,道:“没有。不过是想起了一些事罢了。有些不大高兴。方才你说道那里?” 夙淮倒是很容易忽略这个题外之话,将慕容夜玄又复了正题,自然是继续方才他未说完的话。 慕容夜玄的余光瞄了一下花韵,陡然想起卿笛那般决然地眼神。他想,这南易大约是活不过今晚了。 花韵失魂落魄地回到靖阁。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今晚儿的月色真真是极好的。 柳韵便是爱极了这个时候的皇宫。她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柳韵尚未出阁,便是时常挑这样一个时候来赏月。在院子中自言自语,花韵总是呆在她心底的一个角落里,仔细地聆听。当柳韵听见自己被柳渊赐给南初时,亦是那般的决然赴死。花韵还记得,那时前来宣旨的是卿笛。她对于柳韵的动作不拦不放,只是说了一句“若是皇姐今日这般任性,只怕他是活不了了”。眼神也是如今日这般的冷厉。 直到今日,花韵都不明白昔日卿笛口中的那一个男子是谁。只是万幸,柳韵来这里,生活的还算是不错。 花韵快步走回靖阁,她看着南初和南易。这样久的时间,南初何时笑的这般纯净,这般欢喜。花韵真的是不知道,若是有一日,这南易没了,南初又会是怎样的。她捂住了心口,突然觉得那里好痛。一面是追随一生的阁主,一面是自己心爱的男子。究竟该要怎样抉择,才会鱼与熊掌兼得? “你太过贪心了。在皇家,鱼与熊掌永远不可兼得。” 花韵双目含泪看着神出鬼没的花绯。同为花羽族的护卫,花韵在凡尘带了数十年,灵体多多少少都已经被凡世的浊气所侵蚀,如今她的灵术是断然比不上花绯的。如此,亦好。花韵将*交到花绯的手中,道:“我委实是下不了手。请你将我的性命了解了去。” 花绯冷冷地看了一眼花韵,将*掷在地上,道:“你就是这样来给阁主交代的?枉费她这次费尽周折的想要为你脱身。” 花韵疑惑,道:“花绯,此话怎讲?”她将*抵着自己的咽喉,“若是今*不说,我便是让阁主的一切都化作乌有。” “阁主做事,自有她的理由。到时你便会直到,现在你又何苦这样苦苦相逼?”花绯长叹一声,使了灵术将*打落,“花羽十二守卫缺一不可。” 花绯在那一片竹林同那人呆了那样久,怎会料到再见卿笛,好端端的花羽族竟成了如今这幅落魄的模样。除去她,其他一十一位守卫全部叛逃下界。浊气侵染,灵体受损。卿笛体内的力量蠢蠢欲动,不知还能坚持多久。若是有朝一日卿笛没了,莫要说沁园阁不保,就连花羽族都有可能遭遇灭族之灾。卿笛和花绯在竹林想了许久,也唯有“背叛”一词,方可让一切全部归位。 这些,此刻却也是不大好说,花绯顿了顿道:“阁主自有她的打算。你只需服从命令便是了。切记,再不可有轻生的念头。否则以阁主的性子定会让南初、南齐去黄泉路上给你做一个伴。” 花韵低眉顺眼地应了下来。 花绯又道:“再过一个时辰,我会将南初引开,接下来的就靠你了。” 花韵嘲弄一笑,道:“阁主可是连一刻都等不了了么?” “你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 却非卿笛等不了一刻,而是南烈国等不了这一刻。南初这几日只顾着照顾南易,好似要隐居,全然不管前朝之事。慕容夜玄和夙淮虽都是一族首领,却都不是这南烈国的皇。这几日尚可勉强招架。花绯委实是不知,若到了他二人招架不住的一日,该如何是好。 按照卿笛的意思便是尽快将这一切做一个了解。 花绯的不言语,不过是让花韵误解了她的意思。 花韵又应了声“好”便拾起地上的*朝靖阁偏殿的位置走去。 今晚的月色美极了,美的醉人心脾。这让人不禁想到了那倾国倾城的美人,迷惑人心,颠覆权势。花韵抬头,今晚她便是要将南初的人生颠覆。她想,若是要用祸水来形容今日的夜色,大约也不算是过分的吧。   ☆、第叁拾章 鹣鲽情之月祸水(2) 一个时辰后,花绯果然依计寻了个借口将南初引开。 花韵得了花绯的信号才敢进去,设下结界将南易困住。看见南易的那一瞬间,花韵却是愣住了。他拖着一双废腿在地上来回爬着。华丽的锦袍被蹭的脏兮兮的。花韵连忙将他扶起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嫂嫂,下午我吃了你送给皇兄的点心,现在我要做给你啊。”南易冲她笑的天真无邪。 可是,他的手上哪里有什么点心,倒是满手都是泥土。南易那样的笑容叫花韵难以将*拔出。她将南易在床上安置好,拢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捂住*,怎么也没有勇气拔出来半分。她别过头去,不想再看南易。 南易却是阴险一笑,他从床上爬了下来。从袖中拔出淬了毒的*就欲向花韵刺去。花韵本能地反手一推。拿*丝毫无误地插进南易的心脏。南初睁大了眼睛,口吐鲜血,道:“终于…解…脱…了。”随后便是疯狂的笑声。 “啊——”花韵失控地尖叫。*从她手中滑落,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 南易疯狂的笑声回荡在屋子中,宛若魔音入耳,一点一点地侵蚀着花韵的心脏。她不停地失控尖叫。两种声音交杂在一起,盘旋在皇城的上空,是那样的恐怖,诡异。 不少胆大的宫人想要过来一探究竟,走进靖阁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听见不断有那样诡异的声音传出来,充斥着整个屋子。她们被吓得尖叫。声音叠加,放大了诡异。 花绯将南初叫出去走了一圈。南初随意扯了一个借口返回靖阁,听见这样诡异的声音,饶是他也有些心生怯意。 “为何不进去瞧一瞧?”花绯竟然没有离去,含着笑说道。她手轻轻一动,靖阁上空的结界便消失了。 南初看着她笑的莫名其妙,想着这样一个女子都不怕,若是他露出怯意倒是有些丢了人。定了定心神,走进靖阁。 南易睁大双眼盯着天花板,他的眼中是褪不去的恨意,唇角癫狂地笑意还未褪去。手紧紧地握住*,恰好插入自己心脏。他心脏那里的血液还未停止流出。腿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锦袍上都是些泥土。 花韵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嘤嘤哭泣。她的衣裳上面沾染着南易的鲜血。脚边还有那一把没有排上用场的*。 看着这样一幅画面,南初的脑袋中瞬间惨白一片。他下意识地走到花韵的旁边,像是扯一块破布一样的将她扯起来。花韵眼泪汪汪地看着南初,此刻她是多想被他拥进怀中好生地安慰一番。却不想,接下来是一个重重地耳光,打碎了她最后的一丝幻想。 花韵止了泣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南初,道:“南初?” “为什么?韵儿,你告诉我为什么?易儿已经是一个废人。你还是容不得他在皇家吗?他不会威胁到我的地位,更不会威胁到韧儿的地位。你就这般容不下他?”第一次,花韵看见怒吼的南初。 花韵哽咽地说道:“我没有。” “没有?”南初指着躺在一边,身体渐渐冷去的南易,“这屋子只有你能进的来。这*你又作何解释?” 花韵只是喃喃地重复道“我没有,我没有”,却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果然,如同母后所说,你们东程皇室的人都是魔鬼,魔鬼。”歇斯底里地大吼。 花韵看着南初。南初的情绪这般失控,怕是他的身体会有不容乐观的情况出现。花韵道:“南初,我不是魔鬼。我是你的妻子柳韵,你看看我,我是柳韵。” 南初走上前去,如同一个孩子般的推搡着花韵,道:“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韧儿仍会是储君。你走。从此以后,你我不再相欠。” 花韵忽然笑了,笑声凄凉,哀婉,道:“你以为,我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觉着你欠我的?”似是不再抱什么希望,花韵站在那里,手轻轻地复在南初的手上,轻轻地握住,道:“我会走。只是我想问你一句。若是此刻,我与江山定要让你选上一样。那你会选择哪一个?” 江山与我,你会选择哪一个? 这委实是一个问题,问住了南初。 作为皇子,他一出生就注定会是储君。征战沙场数十年,他的父亲只是要他明白,除了后继之君这个位子,他没有其他的选择。这样多年,想法早已根深蒂固。 南初脱口而出便是这样一个*。 花韵自嘲地笑了笑,道:“难怪你当初会娶了程馨。天家之子,不曾有过例外。” 转身,决然离去。 手上的余温还在,可是眼中除去那些死气沉沉的陈设便是空的了。明明是自己让她走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心里那样的空洞。好像是被别人掏空。时而撕扯,时而刀绞。南初紧捂心口,身子宛若一片无所依靠的叶子,倚在一旁的石柱上。他抬眼看见,那门前,下了一场花雨,配合着花韵的身影似幻似真。他眨了眨眼睛,门前再无她的身影。就连地上落下的花瓣都不知所踪。 南初笑了,他想,这大约就是,他们的命运吧。转身回屋,南初叫人来将南易埋葬。 南易的葬礼很是隆重。那一日,卿笛站在云端,身后跟的是花韵和花绯。 花绯还是那样一脸的冷,站在卿笛身后一声不言。倒是花韵哀愁几多,不经意之间完全流露。卿笛看着葬礼结束,她问道:“韵儿,你可会后悔?” 花韵用娟帕拭干泪水,摇了摇头。 卿笛很是欣慰的笑了,道:“无悔便好。” 乍起一阵风,再看向云端之下,哪里还有人烟。唯有陵墓前孤单的祭品证明这里曾经有人来过。卿笛转身离去,却没有人注意到,在她转身的那一霎那,眼中的哀婉。   ☆、第叁拾章 鹣鲽情之相助(1) 03 南初向夙淮问来了现在南齐的住所。 半月后,南初微服出巡,将南齐接了回来。他看着南齐,突地就想起了花韵。心中不禁呢喃,这孩子,还真的是长得有几分像花韵。南初怜爱地抚摸着南齐的脸,令他吃惊地是,南齐看着他只是傻傻地笑,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现下的南烈皇宫,该去那里寻一个医术高明之人。 “韧儿,都怪你父皇无能。”南初颓然地坐在床上。旁边是笑的欢喜的南齐,他拉着南初的手,拼命地张着嘴要说出什么。可是他愈是努力就愈无法发出声来。 慕容夜玄在一旁看了许久,在南齐的身上他看不出些许异常。这孩子是柳卿笛带回来的,她应当是会有办法的。如今的柳卿笛行踪不定,脑海中一个人影闪过。慕容夜玄猛然回头,就看见那女子静静地站在枯树之下。白色的身影愈发的纤弱,仿佛下一刻她便会同这里的枯树化作一体,不见了。 花绯唇角扯起一个微笑,道:“怎么,陛下见到我很吃惊?” 慕容夜玄心中许久才平复。眼前这女人的脾气秉性倒是和数千年前的卿笛有的一拼,神出鬼没吓着了人,到了他们嘴中,反倒成了别人的错。慕容夜玄道:“卿儿现在何处?南齐现在急需卿笛。” “陛下无需担忧。阁主早已知晓这里的一切。这是阁主要我带来给小公子的药,日服一次,连服三日便可痊愈。阁主近时有些许其他的事情要去*,便不会再出现在这里。”花绯说完,倒是极不合礼数的没有让慕容夜玄说话,自个儿就化身离去。 慕容夜玄无奈地看了看手中的琉璃瓶子,晃一晃里面似有液体攒动。也罢,便也只有一试了。又是生怕南初不愿,他设法支开了南初,逮住南齐,将液体给他灌下了些许。 南齐气的直打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看着南齐的脸色渐渐红润,眼神也没有方才那般痴呆。心中不由一喜,便也就任由南齐去了。 南初方才是听见了响动这才出了靖阁。走着走着便是迷了路,他不禁嘲笑自己。真真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老了么,竟然在自己生活了这般久的皇宫中都找不到了路了。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都没有找到一条出路,索性也就放弃了。南初寻了一处景致还算是不错的亭子,坐在那里好生歇一歇脚。 身后,传来一阵阵箫声,时断时续,时而哀愁,时而欢快。一曲终时,竟是以这般怨世的情绪落幕。南初心中生了些许好奇之感,他很是想要瞧一瞧能吹出包含这般多情仇的女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南烈皇,是在寻本宫吗?”吹箫之人不请自来。倒是出乎了南初的意料。 南初蹙眉,道:“是你?” 卿笛笑颜如花,道:“不是我,南烈皇还以为会是谁?” “你来这里作甚?朕可是同你东程皇室互不相欠。”南初甩袖,正欲离去。却不想却卿笛的一句话给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卿笛道:“你不欠我柳家的。你却是欠了我皇姐的与我二皇兄的。” 南初嗔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易原本就非痴儿。十多年前的那一场东程叛乱,想必,皇上也有派人暗中参与其中吧。南易不慎战死沙场,也是我的二皇兄柳冉却被你们暗中给捉了回来。南烈国的大行皇帝仅有你们二子,南易却又一直以痴儿面对世人。你索性这一次,便也真的让他做了一回痴儿。这样,便是没有人可以再与你争夺皇位了,不是吗?皇上?” 一字一句,皆是南初心中要害。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还未满二十的少女,她的眼神凌厉。一身傲气仿佛可以俯瞰天下。手中玉箫转动,敛去她少许的贵气。若只是乍一看去,兴许只当她是某一官家女儿罢了。 南初牵了牵嘴角,脸色铁青,道:“即便是你说中了又如何?” 卿笛笑容轻蔑,道:“只怕你的哪一位皇后宁氏也是洞悉了你的全部,这才被你们给弄疯了关在宁府。皇上,我说的可对?” “自然是没有错的。” “皇姐杀了南易,本就如你所愿,你却执意要将她赶走。怕只是为了有朝一*的事情被她发现,她会落得和宁氏一样的下场。” 南初紧咬嘴唇,嘴唇都渗出血来,道:“是。” 卿笛又是一笑,道:“你却没有想到,柳韵其实早在你们在那一座无名之城受到宁太后埋伏之时,为了护你便已经归天了。日后,跟在你的身后对你悉心照料的是我的护卫,花韵。两者模样秉性相似,却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人。南初,你算计了一辈子,终究还是逃不过局外人的手掌。” “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卿笛从玉箫中取出一粒褐色的药丸,点了南初的穴位。钳住他的下巴,好不温柔地将他的下巴给*,将药丸丢进去才解了南初的*。南初被呛的直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恶狠狠地看着卿笛,道:“方才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卿笛嘲弄一笑,道:“就连自己快死了都不知道。方才这是本宫给你的解药。用你最心爱的女人的灵魂炼制而成。自己慢慢享受吧。” 卿笛扬手,一阵烟雾弥漫,又将南初呛到了。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的雾才慢慢散去。 原来方才,他并不在皇宫之中。想起来,背后冷汗涔涔。   ☆、第叁拾章 鹣鲽情之相助(2) 想要离开这里。 南初刚一走出几步,就瞧见一个侍卫匆匆前来。见着南初附耳说道,是有贵客前来。 南初倒是很好奇,这究竟是怎样的贵客,竟然这般神秘。好奇心作祟之下,南初想,反正闲来无事,倒不如前去瞧上一瞧。南初命那人带路,七拐八拐的,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总算是到了。 这屋子很是偏僻,破旧。就连南初都不记得皇宫何时有了这样一处地方。侍卫屈了屈身,表示贵客只让自己带路至此。不待南初有话就自己离去了。 南初一人呆在这里,这委实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想来,既然到了这里,进去瞧一瞧也应当是无妨的。南初推门而进,扑面而来的那一股气息令他的身子僵住。 屋子虽然破小,却是收拾的井井有条。处处都是小家的温馨气息。而这屋子中的陈设大约都是女人亲手而制。而这些东西,恰恰都同程馨所做相差无几。 少顷,里屋传来*的啼哭之声,后又是夫人哄着孩子的轻柔声音,时不时的夹杂着男子低沉的笑声。二人哄着孩子的声音在南初听来是那样的刺耳。南初落在门把上的手僵住了。 这声音? 许久,许久。 “南烈皇,来了?”那男子低沉的笑声止住,沉默了半晌,这才说道。 南初道:“是,你们是何人?” “皇上进来便是了。”说话的是女子。 南初抬起步子走进屋子,眼光掠过房中种种,最终,目光落在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他眼中的惊诧久久不能褪去。许久,他才张了张嘴,道:“馨儿?你?” 程馨含着温婉的笑,将孩子交给柳玄,提起裙裾跪在南初的面前,磕了几个响头。她道:“臣妾在外已同崇炎王有了情,背弃了皇上。今时,我二人特地带着孩子回来同皇上请罪。只愿皇上能放过我的孩子和我的丈夫,只处罚我一人。” 一旁的柳玄一直都是含笑看着程馨。目光从未离开,哪怕是程馨在为他求情,他都未言只字。抱着孩子,孩子若是有了哭闹的迹象,他先做的便是将孩子先哄好。继而再将目光投给程馨。仿佛这个女子便是他的全部,她说什么,都是好的。 南初的脸色铁青,言语僵硬,道:“都已经到了这样一个地步,你再回来同朕请罪。不觉着有些晚了么?” 程馨张了张嘴,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南初继续道:“程相已为南烈捐躯。朕若是此刻还要怪你的不是,那便是太过没有人性。明时,朕便会颁布一道旨意。是给韵儿的,亦是给你的。你们,走吧。从此不要再让人知道有你。” “你说什么?”程馨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继而,紧紧地拽住南初的衣袖,“求皇上放过父亲。我受什么惩罚都愿意。” 南初叹息,将程馨扶起,道:“这事并非你我所能掌控。相信程相他也是想要你好生地活。莫要有了轻生的念头。柳玄,既然你是这般的爱护馨儿,就莫要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柳玄笑的温柔,道:“自然。” “那朕就在这里祝福二位。晚些再派人将你们送出去。” 南初走出屋子,瞬间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 南齐从远处跑过来,拽着南初就往御花园带。南初看见慕容夜玄,后者只是微微一笑就转身离去。南齐在这边催,南初亦是来不及多看慕容夜玄一眼。一路上卑谦的宫人来来往往。有的手里拿着绸缎,大约是要送去制衣坊给哪位妃嫔缝制衣裳。有的手里端着点心,又不知要送去哪一宫。 何时,这肃静的宫中这般热闹了。 “韧儿,这宫中何时多了这些人?”南初很是好奇的问道。 南齐神秘的笑了笑,道:“去了,父皇就知道了。” 南齐似乎很急,他带着南初一路小跑。跑到琉璃殿,里面传出筝的声音。这一首极为华丽的乐曲。不同于卿笛方才的笑声,这首曲子听的人心情舒畅。 南初却在这个时候放慢了步子。 南齐对着南初纯真的一笑,推开大门,满心欢喜地叫了一声:“娘。” 坐在那边抚筝的女子抬起头,冲着二人嫣然一笑,道:“回来了?”却没有停下她的动作。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南初。又换了一首曲子。直到夜幕降临,她的琴音都未停止过。南初站在那边,看着南齐依偎在柳韵的身旁。他走上前一步,琴音止,人消散。他急急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莹莹火光。下意识地叫道:“韵儿?” 自己被一股力量吸住。不能由他控制地被带出了琉璃殿。 南初猛然惊醒。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还是方才那个亭子。四周都是枯去的叶子,装点着这个院子的悲伤。他起身,从自己的身上落下一块方帕。弯腰拾起,这才看清上面的绣字。 与君相绝,此生不复相见。 南初凄美一笑,将帕子揣进自己的怀中,放在最贴近心脏的位子。 南初刚走出一步,便有一个侍卫匆匆而来,与方才梦中一样。 “无事,告诉哪位贵客,就说朕还有要事*,便就不去瞧他们一家三口了。由他们去吧。” 侍卫莫名其妙地看着南初,犹豫再三还是将折子呈上,道:“皇上,这是边境的八百里加急。又地方官员,叛乱了。” “什么?还不快些带路。” 步履匆匆,想来是几年之内,便是都没有什么安宁的日子可言。 烽烟起,江山儿女情,何许重要?   ☆、第叁拾章 鹣鲽情之往爱(1) 04 一年后。 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只需在这尘埃之上,建立一个心的王国。 南烈国百废待兴,南初每一天忙的焦头烂额,时常是数日,连南齐来没有时间去看的。太子倒是时常去打扰南初。 元和二年,春。 他却是做出一个决定,令世人惊叹。南齐废去太子,改立南齐为太子。并将太子手筋脚筋全部挑断,丢进那冰冷阴暗的冷宫。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宫人敢靠近冷宫附近。据说很是每晚都会从哪里传出男子低声啜泣的声音,以及有东西不停地爬着木门的声音。有胆大的太监和宫女曾经结伴前去瞧过。据说总是有人在那里扒门,而那扇门却从来都没有打开过。没有过多久,便从那里发现了前太子的遗体。终究是不忍自己的孩子走的太过惨烈。南初下了旨意,按太子的丧制厚葬。 在前太子下葬的清晨,前皇后宁氏发疯了一样跑到冷宫。抱着前太子的遗体,哭闹不停。宫人是怎么劝都劝不住。一个时辰后,在前太子的床前,做了自我了结。 从那天以后,这冷宫是日日传出扒门声,女摄人心魂的女子的哭泣声。于此便是没有人敢靠近一步。久而久之便是废了去。南初不得不另择良地,建一处宫殿。将这琉璃殿移了地方,将这原来的琉璃殿做了冷宫。 宫中亦是有传言说是这南初不忍瞧见昔日同韵娘娘在一起的屋子。传来传去,这南初倒是成了一位痴情人。 一载春秋,花开花落。 冷宫中杂草丛生,就连最初的诡异都尽数掩埋了去。如今,放眼望去,多的是几分凄凉,多的是几分落寞。好容易寻到几朵还能看的过去的花,仔细瞧去,花瓣上布满了灰尘,难以看出它本来的颜色。 花韵身着粉衫站在杂草从中,宛若一朵娇艳的花。她双眸凄然。 卿笛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便是知道多说无益。 许久,许久。 夜幕降临。 若是在这里呆的时间久了,被人发现了便是不好的。惹来了南初的注意更是要不得。即便卿笛再怎样有耐心,此刻也是有些忍不住了。方一想着前去将花韵拽着离开。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响动。再也顾不得许多,拽着花韵就藏在一处破败的屋子藏身。看着来的人,卿笛是使足了力气才按住想要冲上去的花韵。见还是有些阻止不了她,卿笛再花韵的耳边低语,道:“你是想要害死韧儿吗?” 花韵果然乖顺了下来,她双眼布满泪痕,道:“阁主此话怎讲?” “若是天族知道韧儿的*,可会将他留个活口?昔年你虽是柳韵,可是和南初同房,他多少也是有了仙气的。若是让天族的之人知晓,整个南烈国都将为他们二人陪葬。” 天族那些人是有多自私,卿笛昔年可是领教过的。他们怎会允许凡尘之人有了仙气还留住治理凡界?怕是不仅会将南初挫骨扬灰,还会灭了整个南烈国。 花韵轻轻地推开卿笛钳制住她的手,退到卿笛的身后,道:“一切听从阁主的安排。” “好,那你此刻便跟着花绯回去。沧海桑田,不准再踏入凡尘一步。” 花韵紧咬住下唇,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应了一声,“好。”转身,白衣花绯已经在那边等着她。 同时,卿笛在花韵的身上下了最后一道封印。使完法术,大汗淋漓,道:“以后若是犯本座禁令,灰飞烟灭。” 花绯的眼中也尽是惊讶。她断然没有想过卿笛这一次会这般的狠,断了花韵日后来凡尘的路。花绯冷冷地看了一眼花韵便引着她走了。一阵青烟散去,那两人消失在破败空旷的屋子当中。卿笛拂去手背上的水,这是方才花韵留下的泪滴。她轻叹一声,却惹来了一只直取她首级的箭。再看门外,果然南初和南齐都已经混到在外。 不断有箭射进来,卿笛布下结界,沉声道:“你是何人?” “果然是柳卿笛,方才那般施法。身体如此虚弱竟都可以躲过这些箭。”这般苍老的声音……是? “义彦,近来可好?”卿笛指尖流光,结界似是达到了极点,反弹出去。震碎了那些羽箭,“这些雕虫小技,怕是难以娶本座的性命。” 义彦现身,道:“果然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儿。这般机敏。” 卿笛掩面一笑,道:“这般,是在夸你还是在夸本座?” 义彦道:“可还记得,数年前,我同你说的那一句话。我的好徒儿?” “何话?师父的话总是那样的多。叫本座该信那一句?” “若是你今日不杀南初,来日定会成为最大的心腹大患。卿儿,你可是还记得?” 卿笛轻蔑一笑,道:“本宫自然是记得的。难不成师父今日便要兑现那一日的话?只是,本座如今已无琉璃心护体。倒是不知,师父该用怎样的法子去夺取本座的内胆?” 说罢,唤出玉箫。 那一首义彦倒背如流的曲子缓缓流出。义彦听着听着,就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口中呢喃着:“莫要再吹了!莫要再吹了!”见卿笛没有停止,他抬起头,双目赤红,“我叫你停下,你没有听见吗?” 说着就要上去夺下卿笛的玉箫。 卿笛灵巧的转身,玉箫变成了她手中最利的工具。曲子断断续续,却每一个音都有力的敲在义彦的心上,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 卿笛的力气已然不支,这样的迟缓恰恰是给了她最好的喘息时间。 退无可退,卿笛将玉箫抵在义彦的咽喉,气喘吁吁地说道:“你若是再向前一步,本座就在这里了结了你。”   ☆、第叁拾章 鹣鲽情之往爱(2) 义彦嘲讽地笑了。他看着卿笛,移开抵在喉咙玉箫。义彦调笑着说道:“你要了结我?单凭你现在的能力?怕是远远不够的。” 卿笛扬起头,甚是骄傲地一笑,道:“单凭我。若是不信,你我堵上一局可好?若是我赢了,你将南初和南齐放了去,若是我输了。我们三人任君处置。可好?” 这一句话,卿笛也是说的心虚。如今没了琉璃心护体,她与寻常的仙族人差的不过是资质罢了。 义彦唇角亦出现一抹微笑,道:“自然甚好。” 失去琉璃心的卿笛可谓是今非昔比。若是义彦用尽全力,今时,卿笛必然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若是义彦只是玩一玩,怕是卿笛也只会留下半条命,苟延残喘。 卿笛站在那边歇息了片刻。她看着义彦半晌都没有动静,倒是眼中满含深情的看着她。仿佛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人。卿笛慢慢地挪着步子,向南初父子靠近。她的动作被义彦所察觉。义彦粗鲁地抓住卿笛的胳膊就要将她带离这冷宫。 不知道义彦用了什么法子,让卿笛全身瘫软。卿笛抬眼就看见义彦周身都是浓雾。片刻之后,浓雾散去,是一个荣容貌胜过女子娇艳的男子,面容冷峻好似天下尽握。这样的帝王之气,就是连慕容夜玄也是及不上半分。 卿笛道:“你究竟,是谁?” “义彦。”义彦将卿笛紧紧地抱在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卿笛的骨头捏碎。 卿笛知道反抗无用,便是乖顺地呆在义彦的怀中。过了好久,才有一点点力气,说道:“这上万年,为何要隐藏自己的真容?”一句话说的吃力,卿笛的脸色又变得惨白。 义彦用余光瞄了一眼卿笛,道:“你没有了琉璃心最好还是不要再运功。不然,怕是会灰飞烟灭。” “你不是义彦,你到底是谁?”卿笛干咳了几声,义彦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可是却又没有力气。 义彦警告地说道:“不要动。若非看在你是琉璃的孩子的份上,我早就将你挫骨扬灰,以解我心头之恨。” 卿笛虚弱地笑了笑,道:“现在也是未尝不可啊。你将我杀了,不就可以抹去母亲昔年背叛你留下的证据吗?我本就是一个私生子,在母亲身边的那几百年是我最美好的时光。可是这一切都让你义彦给毁了去。你早就已经毁了我,现在的柳卿笛,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义彦身子一僵,眼睑垂下,道:“那时是我对不住你。” 卿笛轻蔑一笑,道:“对不住?这世间对不住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倒是很想知道,若是我将那些人一个一个追杀,我是不是真的会好累。” “卿儿?”义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断然没有想过卿笛会有这样的想法。 琉璃的性子温和,对于这样的想法断然是会没有的。他眼中的警惕之色愈甚,将卿笛安置在一处还算是干净的地方。为她把脉。义彦的脸色愈加的难看。他厉声说道:“那一次你去琉璃谷究竟遇见了什么人?” “我的母亲。” “什么?”义彦惊诧。昔年那一剑穿过琉璃的心脏。义彦是看着她含笑断了气的。是他亲自将卿笛送去的沁园阁。而那之后,琉璃谷便成了天地之间的一大禁地。据说去的人皆是有去无还。昔年,他也曾想过去瞧个一二。可是终究,碍于愧疚,他还是未能踏足那里一步。 卿笛笑笑,想起那个白衣女子,道:“是母亲的怨气灵体。现在被我封印在玉箫中。义彦,如何,你方才在听那一首曲子的时候感受到了母亲深深地怨气?” 看着这样笑颜如花的卿笛,义彦委实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索性一掌劈混了卿笛,让她稍作歇息。唤出玉箫,里面果然怨气甚重。义彦捏了决将里面的戾气尽数化去。片刻之后,他前去瞧一瞧南初父子,再回来时已经有另外一人将卿笛护在怀中。 那人瞧见来者是义彦,眼中的警惕之色不禁又加深了几分。他道:“你对卿儿做了什么?” 此刻的义彦已复做常态。老者模样,眼中是睿智的光芒。他笑了笑,道:“原是天帝陛下。” 慕容夜玄蹙眉,回过头又重复了遍方才的话。 “你将琉璃心从卿笛的体中取走,可不是再帮她,你这是在害她。若非我方才及时赶到,只怕这卿笛会再次运功将南初父子给弄回去。若是这样,你便去黄泉路上见你这位心上人。” 慕容夜玄心下一惊,他断然没有想过这义彦竟会救下卿笛。现在倒是也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他思量了一下,终还是开口了,说道:“若是再将琉璃心放回卿笛体内?” 义彦嘲讽一笑,道:“慕容璟那老头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废物?若是琉璃心在放回卿笛的体内,你是想让她死的早一点么?话说,她死了我便可以早一点拿到她的内胆。若是琉璃族的后裔就这样没了,怕是这场游戏就不怎么好玩了。待她醒来,你告诉她,她欠我一条人命。” 慕容夜玄听得一头雾水。再想问个究竟,义彦已经不知所踪。他静静地看着昏迷中的女子。她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秘密?他从未想过,这卿笛会是琉璃一族的后裔。 琉璃一族,天地之间,最为神秘的族人。 慕容夜玄看着她这般恬静地睡颜,索性就将那些想法抛到了脑外。他合衣躺在卿笛的身边,微微地将她护在怀中。就这样,他竟然也入了梦中。 南初和南齐醒来时已经是夜晚。 南初莫名其妙地看着周围。他今儿是为了带南齐来祭拜前太子和前皇后,却在这里莫名其妙地睡着了。引着南齐在这面看了看,走进最后一个屋子。南初看见两人相拥地躺在床榻上。南齐想要上前去叫醒他们二人。 南初再看清那两人后,微微惊讶,阻止了南齐。他在南齐耳边低语,道:“韧儿,我们走。”   ☆、第叁拾章 鹣鲽情之成穆(1) 05 夜已经深了,只闻得虫儿的鸣声,风吹动草簌簌的声音。 卿笛悠悠转醒,瞧见慕容夜玄在身旁,瞬间,惊慌失措。卿笛的动静过大,自然是弄醒了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也是刚刚醒来,难得的呆滞。看的卿笛一时出了神。待她反应过来时,慕容夜玄已经复了常色,且收拾好自己,随时都可以同卿笛离开。 卿笛依旧木讷地看着慕容夜玄。她犹记得在昏迷之前,这里仅有她和义彦二人。屋子外面也只有南初父子二人。想起这里,卿笛迅速跳下床。空旷的院子那里还有什么其他的人,卿笛刚想要运功感知一下那两人的去向。 慕容夜玄又想起下午义彦的那一番话,想也不想就阻止了卿笛。明明是关心,却惹来卿笛责备的目光。登时,慕容夜玄想要任由她去的念头产生了出来。不过是片刻,他又将这想法扼杀。他拉过卿笛的手,顺势组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卿儿,以你现在的身子断然不可以强行使用灵术。” “为何?可是因为琉璃心?” 慕容夜玄哑声道:“正是。” 卿笛笑了笑,道:“原来,陛下也是知晓,没了这琉璃心我柳卿笛就是废物一人。我倒是不曾想过,陛下会让我当一个废人。” 慕容夜玄苦笑,却是不知道该同她说什么,只要道:“卿儿,今儿义彦要我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 慕容夜玄见自己成功的吸引了卿笛的注意力。他继续道:“他说,你欠她一条命。其他的便是什么都没有说了。卿儿,你是否同义彦有什么交易?卿儿,莫要做傻事。” 卿笛被慕容夜玄弄得吃痛,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慕容夜玄的手给弄开。揉着肩,还不忘瞪着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力气过大卖弄疼了卿笛。神色懊恼,大约是悔极了。数千年来,何时瞧见过他这幅表情。委实是让卿笛笑的不浅。过了好些时辰,卿笛才缓过来。止了笑意,再看慕容夜玄,脸色铁青。 想来,许是义彦那句模棱两可的话让慕容夜玄心中有什么过不去了。 卿笛道:“没什么。不过是些他同母亲的往事罢了。时间这样久了,也委实是不该让义彦再惦念着母亲,以及琉璃一族的一切。” “卿儿,你当真是?”看来,今时义彦所言不虚。 卿笛听着语气便是知道这义彦给慕容夜玄有意无意地透露了点。便也是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索性便都说了。她道:“我的母亲琉璃,乃是琉璃族的一个旁支。也是琉璃族的最有一脉后裔。我虽是私生子,却也不得不被琉璃族承认。我不知道为什么,自打我记事之日起,琉璃族便是只有我和母亲两人。” “其他的族人呢?” 卿笛摇了摇头,道:“不曾见过。我问过母亲几次,母亲都是闪烁其词。时间久了,我便也就不好再问。一直到母亲离世,我都不知道琉璃一族究竟有着什么秘密。” 慕容夜玄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 他饶是记得年幼时,读过有关琉璃一族的族史。那一本书,记载了琉璃族祖先的骁勇善战,怎样用一把剑,一只箫开拓疆土。它的祖先,又是怎样的君临天下。只是,时日久了,记忆难免会有些模糊。唯有一点,慕容夜玄记得还是那样的清晰。 琉璃族的祖先,是一位名唤琉璃的女子。遂她的族人都自称是琉璃族中人。而那一十二盏琉璃心亦是琉璃族的遗物。 慕容夜玄忧心地看着卿笛。自小这琉璃心就停留在她的体内,世所罕见。她和琉璃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琉璃,是我的母亲。” 这一句话,在慕容夜玄心中炸开。他木讷地看着眼前人。 “我们走吧。”大约是不想再多说有关琉璃族的事,卿笛敛去眼中神色,这样说道。 许是不想多说,慕容夜玄便也是不大多问。默默地跟在卿笛的身后。 慕容夜玄同卿笛离开冷宫后就去了原来的琉璃殿。还是那样的金碧辉煌,只是多了被遗弃的妃嫔的哭闹之声。在这样的暗夜之下显得是有些惊心了。 慕容夜玄很是不解地看着卿笛,道:“你为何会来这里?” 卿笛莞尔一笑,道:“这里曾是韵皇姐最喜爱的地方。据说,是昔年得知皇姐喜爱琉璃,南初不惜重金为皇姐建造。只是,如今成了这副模样。不免有些惹人心伤了。” “这一切,难道与你毫无干系?”慕容夜玄蹙眉,“卿儿,莫要说那南易的死不是你逼迫花韵去做的。” 卿笛的目光坦然地让慕容夜玄心中生了怕意。她道:“自然是我的主义。花羽族再也受不得半点风霜。现在唯有找齐十二花羽守卫方可保住花羽族的安好。花韵留恋人间,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倒不如让他们二人心中生了嫌隙,这样来的快些。” “你安知来日花韵不会自己归位?” “你真当南初不知道南易并非花韵所杀?你未免也太过小看南初了。他这样做,亦是为了保住花韵。” “此话作何解释?” “南齐本已是痴儿,却在朝夕之间复了正常。他也是命在旦夕,却在一日痊愈。若不是猜到了花韵的身份,南初便也不会这样绝情。容貌相似,可是相似的也只是容貌罢了。到底是不一样的人。南初的心里也只有皇姐一人。花韵即便是留下,也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罢了。可是南初念及其恩,许多话,焉能说破了去。” 慕容夜玄张了张嘴,终是只字未言。 许多事,不知晓,不懂便是不可妄言。   ☆、第叁拾章 鹣鲽情之成穆(2) 之后的几日,慕容夜玄和卿笛都很是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一晚在废弃冷宫的谈话。 卿笛则是同花绯一起回了花绯的住处。 慕容夜玄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靖阁同夙淮一起帮着南初*着一些琐碎的事件,虽是有些忙,但却可以忙中偷着闲。倒也是了的一个自在。 这一日,夙淮和慕容夜玄两人将手中的折子*完便寻摸着去哪里转上一转。去一去这一身的污浊之气。却也不知哪里好些,二人闲庭信步,漫无目的。 两人出了宫便去了那一片林子,正巧看见花绯跪在那里,卿笛站在那里迎风而立。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幽静如湖面。她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从腕上抽出软鞭,毫无征兆地朝花绯打去。她厉声训斥道:“你可知,你做这事,本座大可让你灰飞烟灭。” 花绯咬了咬牙,道:“属下知道。” “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可知,你辜负了本座对你的期许。”愈是说怒气就愈是盛,又是一鞭结结实实地打在花绯的身上。 花绯终是受不住了,咳出血来。她倔强地看了卿笛一眼,道:“阁主,您处置我后,可否放了成郎?” “竟敢向本座提要求,你现在可是还有资格?”又是一鞭,花绯素白的衣衫上已经有了多处血迹。 夙淮何曾见过这样盛怒地卿笛,唯有瞠目结舌方可形容他此时的神情。相比之下,慕容夜玄倒是没有这般的惊讶,他眼中是深深地担忧。 暴躁乃是琉璃族的天性,也是致命之伤。 若非昔年的琉璃族长性子暴虐,便也不会失了天下。 卿笛乃是琉璃一族的后裔,身体的血液中不免会有暴虐的成分。只是,她在天宫多时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自然也是瞧不出什么。昔年卿笛被幽闭,也不仅是因为她犯了老天帝的忌讳,更是因为昔年兔族进犯天界,她以一人之力灭了整个族人。后又用麒麟阁主之位的权利逼迫天帝将兔族之人逐出仙族。 此后,麒麟阁主之名,三界惧也。 夙淮刚想上去组织卿笛,慕容夜玄一把按住他,神色郑重道:“不可。” “为何?”夙淮疑惑地看着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继续道:“若是如此,怕是你也会被殃及。卿笛此刻正是盛怒,即便是你我的法术再怎样的高强,终皆做卿笛手下败将。若是更加激怒了她,这一次便是不容乐观了。” 夙淮蹙眉,道:“会这么严重?” “琉璃一族,是战神,却也是死神。他们的族人骁勇善战,却也太过轻易的了结了别人的性命。所以,琉璃族才这般快的灭族。只是,即便是我,也从未想过,琉璃族还会有后裔。” 夙淮也陷入沉默。慕容夜玄见状便是知道这夙淮也是知晓了卿笛的身份。 两个男子还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便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惨叫。只看见花绯软软倒下。夙淮和慕容夜玄二人一前一后飞奔上去。慕容夜玄用灵术控制住卿笛的动作。只见卿笛双目赤红,看着昏倒的花绯,眼中杀气愈盛。 倒是不知这花绯是怎的,惹得卿笛这般盛怒。再一瞧,一个白衣男子动作温柔地将花绯抱起来,怯怯地看了一眼卿笛,抱着花绯躲得老远。却也是不敢走出卿笛的视线,只能站在那里干干地等着卿笛消火。 约莫是过了大半个时辰,卿笛眼中的杀气才去了半数,她将软鞭收起来。亲自前去查看花绯的伤势。白衣男子对于方才的事情还是有些后怕,不肯让卿笛碰到花绯。 “怎么,怕本座将她给吃了不成?”卿笛虎着张脸,白衣男子不敢再有反抗就是将花绯安置在树下。 卿笛撩开衣袖。她眼中的懊悔神色也是不少。 花绯的衣衫都和皮肉黏在一起,可见方才这卿笛下手有多狠。花绯的脉象和气息都十分微弱,若是不快些运功为她疗伤。过时,怕是后悔都来不及。 卿笛也是顾不得其他,盘腿席地而坐。她就要为花绯运功,慕容夜玄却是阻止了她的动作,道:“这些小事,还是我来吧。若是伤了你的身子便不好了。” 卿笛思量再三,道:“也好。只是,你行吗?” 慕容夜玄虽是此刻尚有琉璃心护体,可是元灵尚未归位,强行运功怕也是行不通的。他沉默片刻,道:“试一试也无妨。” “还是我来吧。好歹,我还算得上是一个完整的人。”夙淮嬉笑着说道。他不给卿笛和慕容夜玄反驳的机会便坐在花绯对面,为她疗伤。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夙淮的额角就是密密麻麻地冷汗。 夙淮本是妖族之皇。花绯是天族中人,又有花羽族的血统。这样的输送真气,二人的身体显然都是受不住的。若是再这样下去,都会有性命之忧。 还未待卿笛和慕容夜玄出手,白衣男子就已经出手在瞬间阻止了夙淮的动作。他用力过猛,将夙淮生生弹开。夙淮脸色惨白,呼吸困难。慕容夜玄见状,心中暗道不妙,一掌打在夙淮的后背,让他将血咳出脸色才渐渐好了起来。 从头至尾,卿笛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唇角扬起微笑,摄人心魄。她道:“你是谁?若只是凡人不可能可以阻止夙淮的运功。看你方才那样子,倒是对绯儿紧张地很。” 白衣男子又复了寻常那一幅娇弱的模样,楚楚可怜地说道:“我不懂阁主在说什么。” 卿笛的笑容变得诡异,道:“成穆,我自然会让你知道,骗本座的下场。” 转身,向木屋走去。 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就这么完了,曦曦有点小小的舍不得呢。不过我们第三卷再会嘛。明天开始,曦曦为大家奉送一个天妃的番外。大家猜猜是谁嘛。好不好嘛, 这个番外连载完就是第三卷喽,偷偷剧透,第三卷可是从一个很诡异的事情开始的哦。】   ☆、【番外】解语花(1) 【番外】解语花 作者:箫慕羲 引言 你有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人,为了他你可以放弃所有,即便是仇恨,即便是族人。 第壹话 母亲常说,昔年她对于父王便是一见钟情。 幼时,又时常听着丫鬟们在议论纷纷。 儿时,这便是我伴着我成长的字眼。我只是当成一个故事,听一听便罢了。倒是未曾想过,这一个词终有一日会出现在我的生命当中。 我叫画锦,是兔族的小公主。未来的天帝侧妃。 我饶是还记得,那一日阳光出奇的明媚。王府中张灯结彩,每一个人的脸上皆是喜悦的神色。可是,我却怎样都无法高兴的起来。 今天,是天族的皇室三百年一次选妃子的日子。 据说,每一个世家中都有公主被选为秀女。最后有一十二位秀女被封做了天妃。 天后之位依旧空悬。 世人都说现在的天帝陛下长相虽然俊朗,只是从不近女色。陛下倒是有纳过几位侧妃,都是这样多年都没有子嗣,其他的事便是可想而知了。再者,据说陛下身边从小就有一个女孩子伴其左右。又有人说,未来的天后便是这个女子。 我将首饰盒中的东西全部洒在了地上。 “我儿,你怎是这般的不懂父王的心?”父亲无奈地看着我,他气的不肯再看我。 “既然做不了天后,我入宫作甚?” 父亲又是无奈地哀叹一声,道:“我儿,这话且是莫要再说。你可知那人是谁?” “谁?” “当今的麒麟阁主上神。这世间有几人的身份尊贵可与上神比肩?” 父亲不知是从哪里打听来的。天帝陛下身边唯一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女子便是当今的麒麟阁主柳卿笛上神。这位阁主乃是花羽族的族长,掌控圣羽令。据说,她曾是义彦智者最为得意的弟子。又有人说,这位卿笛上神的美貌,堪比昔年琉璃族的族长琉璃上神。这般高的比对,让其他的女子站在天帝身边顿时黯然失色。 照那些人说的,我照了照镜子,就我这样寻常的姿色,去了那里,还不都是受冷落的份。 娘亲把东西拾起来,在我身边已经是焦急地转了几圈,拿着钗子比来比去。无奈,我是怎样都不肯带。 “我儿啊,嫁入天家,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之事。怎是到了你这里,你就百般不愿?天后之位便是莫要奢望。你若是能为天家诞下子嗣便是可保你万世荣华。”娘亲来着我的手,叹息地说道。 我撒娇式地说道:“娘,女儿不想去。” 相比于这样的荣华,我更想下嫁一个官职不大的男子。让他宠我一世。 娘亲也是知道我是任性的。这一次她并没有依了我的性子,恼怒地甩开我的手,道:“若是我儿不去。那便是让全族的人为你做陪葬吧。” “这般严重?”我依旧以为娘亲是在开玩笑。却不想,娘亲脸上并无半点笑脸。我不敢再做胡闹,乖乖地让娘亲为我梳妆。 第一次,我在镜中看到美艳的自己。 第一次,我知道在自己的肩上已经不在是我一个人的性命。 过了晌午,接我的人便已经到了。 大红色的花轿,明媚的阳光。在我眼中都是那样的刺眼。 这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位白衣女子,她面色沉静,美得不可方物。就连我,都有些看的痴了。娘亲拉着那女子的手,故作熟态。我看到娘亲将一个红色的荷包悄悄地塞给那个女子。那人反倒不领情,作了个揖,道:“若是阁主知晓,定是会将我好生地惩罚一顿。还请王后体谅。” 娘亲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大约聪慧如娘亲,也是不曾想过,这一次接亲来的会是麒麟阁主的亲信。娘亲讪讪地将荷包收回来,不一会儿,这脸色又变了回来。她叫身边的贴身丫鬟上下打点着。娘亲拉着我的手又是嘱咐了许多,依依不舍地看着我上了花轿。 临上花轿前,我却忍不住看了那个白衣女子。 犹如冰天雪地中的傲梅,遗世而独立,纤尘不染。 那一位,被世人看作是未来天下之母的麒麟阁主,又该是怎样的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轿子便是停了下来。 那为首的白衣女子走过来撩开帘子,附身,道:“小公主,我们到了。”她这样简短地一句之后又将帘子放下。我隐约听见她在吩咐着什么。又约莫着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有一个丫鬟轻轻地撩开我的帘子,小脸红扑扑地,道:“天妃娘娘,您的寝宫到了。因是想着您初入天宫,因此,阁主吩咐我等按照您的喜好布置了您的寝宫。还请您前去看上一看,是否合意。” 柳卿笛,位高权重。我是怎样都想不通,她怎会待我这般好。 待我问出这问题时才发觉自己的蠢。好在周遭也只有那个白衣女子笑了笑和方才那个小丫鬟同我笑了笑。否则,只怕,我是窘迫地想要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这宫殿并不算是奢华,倒是同我未出阁的闺房有些相似。我留恋地看着这里,似乎可以闻到家的气息。我想,这来年在天宫的日子也不算是难熬了。 恬芝又一次笑嘻嘻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的手上是烟云蝴蝶裙,颜色甚是朴素。她道:“娘娘,奴婢唤作恬芝。这是阁主为您准备的衣裳。且您先换上,稍作歇息,便是该去见阁主和天帝陛下了。” 一闻要见着我的丈夫,心中委实是有些紧张了。   ☆、【番外】解语花(2) 第贰话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恬芝才将我唤起来,为我好生梳妆打扮了一番。 她自己倒腾完毕,对着铜镜中的我不停地赞叹道:“娘娘好生美艳。” 听她这一夸,我心中美滋滋的。抚着脸庞,看着镜中的自己,我不禁想要同那一位卿笛上神做一个比较。我道:“那同那位卿笛上神相比呢?” 我的话音刚落就被恬芝捂住了嘴。她四下瞧了又瞧,神色紧张,道:“且莫要直呼上神之名,此乃是大不敬之罪。若是让旁人听了去,饶是天帝陛下也救不了您。” 我看着恬芝的脸便是知道她所言不虚。心中倒也是狐疑,不禁对着一位上神又产生了些许的好奇之心。又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柳卿笛,心中不甚欢喜,一较高下的心思是愈加的重。我让恬芝赶忙给我收拾。恬芝忍俊不禁,道:“娘娘,奴婢早就已经将您打扮好了。婢子保证,娘娘今儿啊,肯定是妃嫔之中最为美艳之人。让陛下一见倾心。” 恬芝这话说的露骨,我的脸瞬间滚烫。 “我打你这个说话这般露骨的丫头。” 恬芝嬉笑道:“娘娘,这不正是您所期盼的吗?婢子可是有那里说错了么?” 我和恬芝开始在寝殿中你追我打,好不欢乐。 可是,天宫只是天宫。 那白衣女子在门口轻咳警告。恬芝犹如惊弓之鸟,垂着头,道:“花绯大人。” 花绯冷冷地看了我们二人一眼,我顿时感觉自己犹如只穿一件纱衣而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我煎熬了许久才等到她继续说道:“走吧。其他几位娘娘都已经到了。” 自始至终,花绯的话都不算是多。可是句句都是让人不可违背。对于她的话,我委实是不敢有何不满。我和恬芝背着花绯给彼此做了一个鬼脸,紧跟在花绯的身后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中景象果然是不同于其他宫殿。倒是让我好奇地是这里种满了兰花,别的花种倒甚是少见。我不禁低声问恬芝,道:“为何这里兰花居多?委实是不大符合要天家富贵的意思。” 恬芝四下瞧了瞧,刚想要说,就看见花绯冰冷警告地眼神,她便是禁了声。 御花园中莺莺燕燕坐了一堆人。纤弱如柳者有,体态丰盈者有,倾国倾城者有,楚楚动人者亦有。想来着天宫中最不缺的便应当是美人。 花绯将我安置在一个亭子当中。亭子中还有其他一十一位含羞带怯的美人。她们皆是见着人便问好,眼中紧张之*显。大抵皆是今日才新入宫的妃子。倒是比起那些在御花园中闲谈的妃子,我们少的是一种镇定。亦是少了一份美,却是要比那些人有灵气的多。 在御花园中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才隐约听见一声:“天帝陛下到。” 我等皆起身,齐齐跪身,唤了声:“陛下晚安。妾等恭迎陛下多时。”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入我的耳中。我悄悄地抬头,是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他的眉眼不知该用怎样的词去形容。我只知道,在感知他的目光似乎朝我这边来时,我的耳根滚烫。迅速低下头,又是听见一阵笑声。时不时地抬头偷偷地看他几眼,他的目光有神却有些空。 一个大约是位份高的女子最先起身,娇俏地依附在天帝的身上,娇笑道:“陛下这时才来,可是等坏了众姐妹。” “且都先起来吧。”天帝只是一笑,不着痕迹地那女子从身上给播赃物似的给拨弄下去。那女子瞬间面如菜色。她不自然地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女子便随意扯了一个借口回自己的寝宫去了。 我听见隐隐地低声议论。我想,这奢华的天宫大抵是和兔族的王府相同的。后妃们勾心斗角,天帝却是不为所动。这里的美人不乏,这样久的时间,我却未见他将目光停在哪一个神身上超过一刻钟的时间。看来宫外的传言有几分真。我偷偷地看了眼其他人,脸上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悲凉之色。 少顷。 一位身着淡紫色罗裙的少女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御花园,身后并未有什么侍女跟着。她发丝无束,她不施粉黛而面色如朝霞映雪。容貌便是不可再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她眼中的睿智哪怕是我八面玲珑的母亲都及不上她半分。想不出是什么位份的后妃。 这时,却见花绯先附身单膝跪地,道:“阁主万安。” 紧接着,本是站着的众妃嫔又俯身行礼,道:“阁主万安。” 原来,她便是柳卿笛。 她含笑看着天帝,道:“这般。不过今儿是邀请众位娘娘前来同新入宫的几位侧妃打个照面,彼此都认识认识。莫要最后又落了一个前些年的事。怕是谁的心里都是万分不好受的。都起身吧。” “谢阁主。” 跪得时辰有些久了,我站起来的腿有些打颤。一旁的恬芝也是低着头跪在那里,尚且无法顾惜到自己,要顾我这个主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咬了咬牙,自己倒是不能起身,扶着柱子,倒是勉强可以。 “听说今儿新入宫的有一位兔族的公主?” 猛然听见天帝提到我,腿又是一软。眼看着就要跌一格狗啃泥。一双手柔若无骨,却甚是牢固地架住了我的身子,免了我的惨象。我刚想道谢,甫一抬头就看见柳卿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我连忙跪地,道:“惊了阁主,还请阁主恕罪。” 柳卿笛掩面轻笑,道:“这般,倒是本座的好心吓着了你。也罢,方才是本座太过唐突。绯儿,晚些时候去凤笛轩的库房里选几样好东西给画锦娘娘送过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 话音方落,就连花绯都不见了身影。 我抬头看着柳卿笛的笑脸,又看见天帝自打她出现就从未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我大抵是想到了以后我自己的悲凉。   ☆、【迟延更新公告】 今天曦曦有点事情,所以额,今天的更新放到明天下午六点。明天伦家双更嘛!么么哒。   ☆、【番外】解语花(3) 第三话 天宫的一年并非像是我们想的那样,四季长春。到了秋季,这天宫也是褪去一身的繁华,留下一地的萧索。却唯有那御花园中的兰花例外。 进天宫一年有余,我却是只见过天帝数面,屈指可数。恬芝还说,照我这样的侧妃都算是好的了。有些妃子自打住进那华美的宫殿便是入了冷宫。数百年下来,自怨自艾。纵使这天帝瞧着喜欢,却也是好景不长。 这一日,我闲来无事,想着去御花园赏花打发些时日。便同恬芝拿着刺绣用的针线便去了。我看着那些这一年不曾败过得兰花,我是愈发的不明白。看着四下无人,便向恬芝附身问道:“这兰花是有何寓意?为何四季不败?” 恬芝笑笑,道:“阁主之母英年早逝。这是昔年阁主纪念母亲大恸,回到麒麟仙阁后数百年闭门不出。陛下担忧至极,可麒麟仙山不适宜种植兰花。于是,陛下便亲自将御花园的花草除尽,又亲自种下这兰花。亲自前去仙山接回阁主。这数千年,阁主都是住在凤笛轩中*仙山的事物。若是阁主病了,陛下更是衣不解带的照顾。都已经这样多年,我们都很是不明白,为何这陛下不把这阁主封做天后娘娘。” 我看着这些生长茂盛的兰花,轻轻地抚上,怎会想到盛开的这样灿烂的兰花会有这般伤感的故事。 “是何人竟敢动这兰花,本帝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天帝凌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吓得我一下子收回了手。四下望去,我并未见着天帝。我曾听母亲说过,天帝的灵术天下无敌,却也是不想因此而得罪了柳卿笛。我俯身下跪,道:“妾本无意,若是妾冒犯了阁主。阁主恕罪。” 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清浅的笑声是那般的欢乐。那声音的主人道:“夜,你这般吓人家。倒是让这美人花容失色了。本座问你,你该当何罪?” 敢这样对天帝说话的,除却柳卿笛,我委实是寻不出第二人。 “倒是本帝心疼着兰花罢了。除却你,本帝可是不想让旁人污了这兰花罢了。”天帝的语气中已然听不出方才的怒气。倒是有了丝丝歉意,让我的心又是一涩。 看来那些宫人说的真是不错。我们这些侧妃就是一些摆设罢了。天帝的心中只有麒麟阁主一人。我一时忘记了礼数,抬头,看见一身鹅黄色纱裙,这裙子很是普通,倒是看不出是什么样式。她的发髻亦是简单,步摇上的流苏直直垂到肩际。未施粉黛已然这般美丽,不是柳卿笛,又会是哪一个? 天帝似乎感觉到了我打量柳卿笛的目光,将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感到无形的压迫仿佛要将我压成一张薄纸。我迅速低下头,道:“天帝陛下恕罪。” 天帝方想开口就被柳卿笛使了灵术禁了声。她娇笑着将我扶起来,道:“方才可是夜吓着了你?” 我一时尚未反应的过来,恬芝捣了我一下,我这才想起天帝的名讳乃是夜玄。 我傻傻地看着柳卿笛,连忙摇了摇头,又磕磕巴巴地说道:“没…没…是妾自…己…没…有…” 我这样说话,惹得柳卿笛笑弯了腰。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缓过神来,道:“在这天宫这般久,难免会无趣了些。夜娶的那些侧妃,可谓是一个比一个无聊。看你倒是极为有趣。哈哈哈……” “阁主?”我试探着叫了柳卿笛。她却是自顾自笑,最终笑的是有些没力气支撑自己的身子了,天帝一脸无奈地将柳卿笛护在怀中,看着她,眼底是无尽的宠溺。他道:“你若是在这样笑下去,本帝看你大约明儿是不能上早朝了。倒是不知,会给那一班老臣落下怎样的话柄,本帝委实是好奇。” 柳卿笛的笑意瞬间是给止住了。她恨恨地瞪了天帝一眼,忽然,笑的如花灿烂。下一刻,便是听见这御花园中想着天帝的惨叫声。 我和恬芝皆是吓得跪在地上。 天帝似乎不以为然,只是抱怨道:“我说,卿儿,你下一次下手可否换一个地儿?自小到大,你可是下手愈加的重了。” 我偷偷地用不可置信地目光看着这个一统天下的至尊,任由一个女子对他动手动脚,却依旧护着她不让她有半点差池。那时,我在想,这究竟需要多少爱意,才可以让这样尊贵的男子为她做到这样的地步? 少时,许是柳卿笛累了,她倚靠在天帝的怀里,隐隐咳嗽。 “快,宣太医。”天帝瞬间变了脸色。他将柳卿笛打横抱起,冲着我和恬芝大叫。 我的大脑瞬间懵了。好在恬芝机灵,叮嘱我了几句就一溜烟儿地跑去找太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太医满头大汗地跑进凤笛轩。太医双手颤抖着为柳卿笛诊脉。他的脸色愈加的差。半晌,太医趴在天帝的脚边,道:“陛下,老臣,无能为力啊。” 天帝双目赤红,他抓着太医的衣襟将他提起来,道:“你说,什么?”仿佛要将他吃下去。 我鼓起勇气,走上前去,一点一点掰开天帝的手,道:“陛下,消消气。消消气。” 我的手也在颤抖。我想要扶着太医,力气不够还是让太医跌在地上。 第一次,我看见,权倾天下的天帝像一个孩童那般,紧紧地抱着柳卿笛,低声啜泣,道:“卿儿,你莫要走。卿儿,卿儿。” 柳卿笛不知何时醒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手抚上天帝的脸,玩笑着说道:“去,夜,将我床边的药给我拿来。兴许还可以保一会儿我的命也不准。”   ☆、【番外】解语花(4) 第四话 柳卿笛看着天帝的背影,笑的温柔,低声道:“这里还有你,我怎么可能舍得走?” 我看到,天帝拿着药瓶子的手都在颤抖。他做每一件事情都小心翼翼极了,生怕自己做错了一个动作就将这柳卿笛的命给送了去。卿笛在那边咳的厉害。 一旁的宫人看的有些焦急,便要上去帮天帝拿药,却被她厉声呵斥了回去。 天帝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温柔,仿佛他的眼中只有她。啊不,不是仿佛,是只是。 柳卿笛将药喝下去后,天帝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倚靠着床沿,将柳卿笛牢牢地护在怀中,又用灵术稳住她的心神。过了半晌,柳卿笛的脸色才慢慢红润起来,她又咳出两口黑血,眼神才逐渐清明起来。 见状,天帝很是焦急关切地问道:“卿儿,你的身子可是有好一点?” 柳卿笛唇角含着虚弱地笑,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又道:“夜,方才是你太过紧张了。你瞧着太医被你吓的。怕是来时便要弃了这学了多年的医术。” 还是有力气开着玩笑,大约已经复了常态。 而后,天帝将柳卿笛安置好,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不一会儿,柳卿笛就入了梦乡,她的一双手还是紧紧地握住天帝的手,丝毫未松。待确定柳卿笛无恙,天帝这才将他的目光吝啬地分给了我一点,却非友善。 天帝道:“你是哪个宫的妃嫔?今儿竟敢去御花园动兰花?” 说到底,虽是见过几面,但他是全然不记得我的;说到底,他的眼中只有柳卿笛的存在;说到底,他的喜怒哀乐只随着柳卿笛而变。 我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道:“陛下,您不记得妾?” 面对这样的质问,天帝非怒反笑,道:“你们这般下作的东西,本帝为何要记住你们?说到底,你们的父王母后将你们这些人送入天宫,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得宠,之后族人步步青云?” 之于我们这些妃,原来他厌恶至极。 我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原来,这一切他都是心知肚明。想来,我眼前的这位男子权倾天下,将万生万物玩弄于鼓掌之中,又怎会猜不透那些王的心思。想来,我们的命运还真的是悲哀啊。 想了半晌,我又道:“那陛下又为何这般喜爱阁主,为何不将她娶做天后?难不成陛下也是怕吗?” 话中的嘲讽让我自己都是一滞。我能感受到方才恬芝一只都有在拉我的衣裳,可是,不知为何,我的话却停不下来。 我想,我是足够幸运的,天帝并未因我的无礼而恼怒,道:“你们这些俗人懂什么?若是要娶卿儿,你可知要下怎样的聘礼?” “妾不知。”我如实的答道。 天帝大笑一声,道:“这天下作为聘礼都是不够的。说到底你还是太过天真。这个世上,若是有可以同卿儿相提并论的女子,大约之后琉璃族的第一任族长,琉璃。” 琉璃族长琉璃,那个一把剑胜过十万天军的女子;那个美貌让山移水枯的女子;那个丰功伟绩却只被史书寥寥带过的女子。这样高的相比,可见柳卿笛在天帝的心中是何其的重要。 我却是不服,冷言说道:“阁主这般的娇弱,怎可以和琉璃族长相提并论。陛下莫要太过抬举了她。” 话还未完,一个巴掌已经扇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一次,看着天帝的脸,我知道他是真的怒了,道:“来人将这贱人给本帝拖下去,抛下诛仙台。永生永世不得再入天宫。” 来了人,毫无怜惜之意的将我捆起来。 我忽然大笑,这样的结局也未尝不好。至少,不用再如那些可悲的妃嫔日日想着怎样夺取天帝的欢心,憔悴了容颜。最后变得好累。我想,她们大约都是知道的,天帝的心中只有柳卿笛。 “你们这般是要做甚?”不知何何时,柳卿笛已经醒来,她一旁的侍女将她扶起,在她的背后垫了一个靠垫。她的声音好轻,却是带着薄薄的怒气。 将我拽出屋子的人也停了下来,附身单膝跪地,道:“阁主万安。” 天帝的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道:“卿儿,你为何不再多休息一会儿?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便好。” 柳卿笛道:“先给本座把人放开。” 那两人面面相觑,大约是不知道该听谁的。天帝一个手势,那两人便为我松了绑,退职一面垂首默立。 柳卿笛继续道:“你可是那个兔族的小公主画锦?” 我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女子,点了点头。她的脸色却是一变,道:“你可知,你的父王母后的身子可还好?” 倒是前些日子我还同父亲母亲通过信。他们只是说一切皆是安好,叫我莫要担心。亦是问了天帝的近况。 我点了点头。 柳卿笛笑的愈发的温柔,道:“那边好。本座这些日子同小雅呆在这凤笛轩内,委实是闷的慌。夜每一日多半是呆在自个儿的宫中*政务。缺一个人同本座说说话,不知,画锦娘娘可是可以住在这里同本座说上几日的话?” 我迟迟未应。 柳卿笛又道:“若是娘娘嫌弃本座这弱的身子,那边也就作罢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柳卿笛这是在为我解围。若是说不愿意,怕是后面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事情。我跪身,又磕了几个响头,道:“自然是愿意的。多谢阁主。” “今儿你们也太吵了些,都退下吧。画锦娘娘今儿你先去回去收拾收拾,明儿本座派人前去接你。倒是今儿,本座可是得让陛下留上一会儿。” 恬芝见我无动于衷便替我跪身下来,道:“婢子代娘娘谢过阁主美意。” “起身吧。” 恬芝冲我使了一记眼色,我福了福身子算是谢过柳卿笛的恩典。又过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恬芝随意扯了一个借口便要走。临走前,我看见柳卿笛眼中闪过的一丝不明的光。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眼前这个女子,万物皆在她的掌中。   ☆、【番外】解语花(5) 第五话 凤笛轩甚是清静,再加之只有柳卿笛与她的近身侍女住在这里,这里是愈加的清幽。在这里数日,我都未将这凤笛轩看个便。在这里,仿佛是一个牢笼将柳卿笛困住。而她,却宛若一只降服的鹰,甘愿被囚禁。 柳卿笛说是要让我到这凤笛轩中来是为了陪她解闷说话。可是,这些天,她全然未召见我。即便是打了一个照面,她也是行色匆匆。这些日子,天帝来凤笛轩的次数也是愈加的频繁。天宫中的风言风语如杂草般疯长。 柳卿笛和天帝全然不顾,不过是三四天的功夫,那些流言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我住进凤笛轩的第五日,柳卿笛将我的母亲接到天宫。 母亲进入这里自然是不甚欢喜,我让恬芝带着母亲去转了许多地方。又过了约莫十天,我才接到柳卿笛的诏令。 柳卿笛在凤笛轩的流念亭中设了晚宴,说是为了给母亲接风洗尘。 这一日傍晚,母亲盛装出席。相比于母亲的盛装,柳卿笛倒是淡然的多。一身淡紫色常服,用一根银钗子绾住头发。略施粉黛,掩去她苍白的脸色。 母亲落座于柳卿笛的右侧,天帝落座于柳卿笛的左侧。而我则是坐在天帝的左侧。当我看见天帝时,我的心扑腾的厉害。待一桌子菜都上齐了,我都没有鼓起勇气看天帝一眼。倒是母亲同柳卿笛相谈甚欢。 席间,母亲要为柳卿笛敬酒,这酒杯子都已经端到柳卿笛的眼前,天帝笑了笑,道:“卿儿最近身子不适,不大适合饮酒。这杯酒,本帝代她饮了。” 母亲笑的尴尬,道:“陛下这般疼爱阁主,却是为何要将这些侧妃娶到宫中?妾倒很是好奇。” 天帝并未因母亲的失礼而恼怒,只是笑了笑,道:“不过是为了我父皇的一个心愿罢了。他退位后便是希望能够儿孙满堂。倒是一直忙于政事,将这事给抛到了脑后。” “陛下醉心于政事便是勤政爱民,却是莫要让那妖女蒙蔽了陛下的心智。”我看到母亲的眼时不时瞟了柳卿笛几眼,“阁主这些时日身子有何不适?倒不如同妾说上一说,兴许妾知道些土法子,可以根治阁主的病也不一定。” 句句带刺,柳卿笛脸上没有意思挂不住的表情,倒是浅浅一笑,微微俯首算是谢过母亲了。而后,她又道:“不劳王后费心了。本座这身子,倒是前些年在义彦智者的府上学艺时落下的。想来也是这些年了,怕是已经根深蒂固了,不是吗?” 母亲听完这话,脸色奇差无比。她看着这些菜似是索然无味。柳卿笛也并不勉强,随意吃了几口就让安雅将菜撤了下去。 我想,大约是柳卿笛对母亲有些许不满。我便是叫恬芝先将母亲送回她的屋子中去。这时,柳卿笛却是继续说道:“王后,来了凤笛轩便是先住下。若是有何所需的便是吩咐安雅去做便是了。只愿王后将这凤笛轩当做自己王府那般便好。虽然,这凤笛轩比不上王府奢华。” 母亲面如菜色,我却对其中之事不明所以。母亲勉强打起笑脸同柳卿笛和天帝闲扯了几句。柳卿笛便是借着自个儿身体不适先离席了。没有过多久,天帝也说自己政务繁忙离开了。 我看了看安雅,安雅只是示意接下来随王后。 母亲大约是也没了心思去逛其他的地方,便拉着我去了自己的屋子。 甫一关上屋子的门,母亲就拉着我唠叨个不停。不过是我父亲的侧妃的那一个儿子又娶了妃子;又或者是某一个王子又娶了一位侧妃,正妃却又闹个不停。照母亲的说法,这王府可是一天安宁的日子都没有。 我笑母亲,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念着这些事情。 母亲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儿啊,这一年多未见,你憔悴了不少。你这身子可是有什么消息了?”母亲怜惜地抚着我的脸。我看到母亲的眼角有了些许我并不是很熟悉的东西,堆积在那里,夺走了我母亲原本较好的容貌。 听着母亲的话,我的心顿时寒了几分。我摇了摇头,莫要说有身子,天帝怕连我是哪一个也是这些时日才清楚些。我岔开了话题,道:“娘,听说近几月,父亲纳了几位侧妃?” 我有些心忧。父王虽曾经连娶数位侧妃,但是母亲的盛宠从未断过。这样多年,看惯后宫的斗阵,我一点一点相信这个时间会有最纯洁的爱情。可是那一日,当我偶然听见柳卿笛和天帝的谈话,我的心中有什么瞬间崩塌。 母亲似乎全然无动于衷,道:“是啊,你父王想再要几个皇子来继承他的霸业。” “娘。”我惊诧。 母亲继续道:“天下霸业,自然需要有人来继承。若是你可以为天家生下一儿半女,这兴许就会不大一样了。”说这话很是狠戾,让我都有些怕了。 我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加的盛,我本能地拉住母亲的手,道:“娘亲,你是不是在和父亲计划着什么?”母亲的性子一向温婉,若非遇到什么大事,眼神断然不会这般狠戾。 母亲瞬间掩去眼中的锋芒,又复了寻常的温婉神色,道:“锦儿,你想多了。不过是你父王想现在这些皇子连自个儿的家事都未*得当,怎样继承你父王的位子。若是来时,外族侵犯,怎样保家卫国?” 母亲说的句句在理,我却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笑着应和了母亲的话。 母亲今儿自打宴会之后什么事情都提不上心。我也是被母亲一席似有似无的话弄得心情有些烦躁。又和母亲有的没的聊了几句,便互相道了晚安。我同恬芝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时分。我不大想回屋子,便叫着恬芝陪我在院子中转一转。 在这院子中也种满了兰花,可见天帝对柳卿笛是多么的重视。 凤笛轩的夜分外的宁静,在我看来,暗流涌动。总是有什么即将到来。   ☆、【番外】解语花(6) 第六话 每每想起母亲那一晚的锐利的眼神,担忧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想着柳卿笛和天帝那般的亲密,我又总是想着什么事情发生才好。这般矛盾的心思,叫我怎能安然入眠。 月华从窗落,我起身想要唤侍女将蜡烛点燃,才记起这并非是在我自个儿的寝宫。好在恬芝算得上是机灵,又向柳卿笛请了命住在这西偏殿的外屋。我去敲了许久的门,都未将恬芝叫起来。我想她大约是睡的熟了,轻手轻脚地想要到院子中去透一口气。未想,方一出门就惊动了恬芝,她利索地穿好衣裳,又给我拿了一件披风,道:“娘娘,走吧。” 这凤笛轩的景致在这样黑的夜里,月华点缀,也是别样的一份韵味。想要上去瞧一瞧那兰花,想起前些日子的那事情又是心有余悸,倒是也做了罢。我同恬芝在院子中转了许久,也是索然无趣。恬芝许是见我走的乏味了,便道:“娘娘,奴婢倒是知道这凤笛轩有一处美景。不知娘娘可是有兴许?” 我一听上了心,这大半夜的也是没有什么事情,便应了。 恬芝所谓的美景便是在凤笛轩的一处后山。高山流水,鸟语花香,百花齐绽,姹紫嫣红。委实是仙境中的绝美之景。又是瞧见一处小木屋,催烟袅袅,看上去是有人住。我和恬芝心中同样一喜,走上前去,却被一股莫名其妙地力量给挡了回来。 “你们是何人,竟敢到这里来?”大约是那木屋的主人知晓来了生人,这才用灵术将我们挡了下来。 恬芝正欲说话,我将她拦了下来。后又清了清嗓子,道:“本宫乃是天帝侧妃画锦。此夜无眠,遂来此走一走。不想冲撞了仙子,还望仙子莫要怪罪。” 那女子一声浅笑,道:“这本非是我之地,何来怪罪之理?二位莫要费心思想要进这里。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象罢了。” 说着,又是无奈地叹息。这一声叹息,似是在祭奠她饱经了风霜。 我亦是好奇,这凤笛轩中何来的旁人? 那女子又道:“我知道你在好奇我是何人。这凤笛轩中除去卿儿和安雅,还会有何人。姑娘,你想要知道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丝丝魅惑,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正当我准备开口时,柳卿笛飞身前来,念了几个诀。不过片刻,那幻境渐渐消失。我隐约听见那女子痛苦的哀鸣。转过头,看着柳卿笛神采奕奕,并不像是才大病过的人。 柳卿笛解决完了那边的麻烦后,才走来,关切地问道:“画锦,你可是还好?” 我呆呆地看着她,道:“恩。” 柳卿笛看着我身边的恬芝,邪魅一笑,道:“你这法子可委实是好。若是今儿画锦天妃在本座这儿出了岔子,来时,这少不得你父王找我柳卿笛的麻烦。委实是好,好极了。你却是忘记了一点,本座的母亲,早就在数千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原来方才拿幻想幻化的乃是柳卿笛的母亲。这柳卿笛的美貌令天地惊叹,却是不及她母亲的十分之一。倒是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好奇之心。 恬芝惊慌失措地跪下去,慌张地说道:“婢…婢…子不晓得,阁主在说什么。” “不晓得本座在说什么?”柳卿笛弯下腰去,挑起恬芝的下巴,“义彦教了怎样去害人,倒是没有教过你怎样保住自个儿。”她厌恶地将恬芝甩开。 看着柳卿笛指尖银光聚拢,我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恬芝,心下一惊。想不的许多,跪在地上,死死地拽住柳卿笛的衣角,道:“阁主,请饶了恬芝。她不过是一个丫头,怎么会帮义彦智者做事呢?阁主,请明察。” 柳卿笛冷冷一笑,道:“明察?本座倒也是想。前些日子,这恬芝便是在本座的饮食中下了药。若非小雅机警,本座怕是现在已经做了孤魂野鬼。这事,你可是认下了?” 恬芝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她亦是含着冷笑,拭去唇角的血迹。她轻蔑地一笑,道:“阁主好生英明,没错,那药确实是我下的。真是后悔,没有要了你这个贱人的性命,为我家主子报仇。” 可是,我明明还是在这里的。 “哦?你说的可是前些日子那不识趣的东西?” 恬芝嘲弄地一笑,道:“我家主子怎会成了不识趣的东西?不过是在阁主这里瞧不上罢了。主子为了陛下废了多少心思,阁主可知道?那些日子,陛下下了令说要去宫中。主子是何其的欢喜,却偏偏是你这个贱人让安雅将陛下叫走。那一日,迎接新妃,你本不应当来的。主子瞧见你,又想起那时陛下竟然那般对她。回到宫中便饮鸩自尽。柳卿笛,你这个贱人,为主子偿命。” 我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恬芝还未靠近柳卿笛便被柳卿笛的灵气给震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就连地砖都被震的颤抖。 柳卿笛道:“这与本座有何干系?” 恬芝咳出一口血,道:“怎会无干系?陛下眼中只有你一人。怎会同你没有干系?” 借着月光,我清楚地看见柳卿笛脸上的苦笑一闪而过,额角的那一朵花也失去了神采。她不再多言,用灵术保住恬芝,静静地说道:“你们随本座来吧。” 我从未想过,本是一件小事,竟然惊动了天帝。 看天帝那一幅睡眼惺忪的模样,大约是刚被人叫醒。他慌张地查看了柳卿笛的伤势,确定无碍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坐在一旁,看着重伤的恬芝,道:“你是姜妃身边的人?” 恬芝点了点头,道:“是。” “姜妃没了本帝也很是心痛。只是你不应当以此为由来刺杀阁主。” 恬芝不屑地笑,道:“若非陛下心心念念的只有阁主一人,若是陛下将心思分上一些给别人,怕是便不会出现这样的悲剧。还望陛下仔细想一想,这些天妃进门,陛下何曾将她们放在心上,哪怕只有一刻。” 恬芝撞在殿中的一颗柱子上,了结了自己。亦是惹来天帝的沉思。 每一时每一刻都过了是那样的漫长。东方的太阳已经升起,照在恬芝的身上隐隐地有着一种悲凉。柳卿笛许是看不下去了,叫人将恬芝抬出去。她双眸沉静,看着我,道:“画锦,恬芝在你的宫中。希望下次归来之时,你会是这天宫唯一的宠妃。” 天帝猛然起身,道:“卿儿,你这是?” 柳卿笛静静地笑了笑,道:“自然是去本座该去的地方。来时,再会。” 一阵金光散去,那里还有柳卿笛的身影。   ☆、【番外】解语花(7) 第七话 三个月后,我移居凤宁宫。 这曾是天后居住的宫殿。这里离天帝居住的乾宸殿最远。即便如此,天帝依旧每三日到我这里留宿一夜。只要天帝来,我们便是对弈一宿。天帝说的最多的便是和柳卿笛有关的事情。次日,天帝前脚一走,恬芝的抱怨便是后脚跟着来。面对恬芝的抱怨,我只能笑笑便作罢。柳卿笛的一句话让我宠冠后宫,惹来那些侧妃嫉妒羡慕的眼光,亦是可以一句话将我打入轮回。没有事情,我去招惹她作甚? 我看着凤宁宫院子中的那些开得正艳的花儿,大约有一日,我也会同这些花儿一般,零落成泥碾作尘。 恬芝过来的时候,我正呆呆地,不知道看向何处。她为我加了一件衣裳,关切地说道:“娘娘,您且要惦念着身子才好。” 我笑笑,道:“为何要这样说?” 恬芝神秘兮兮地说道:“娘娘,您难道不知道嘛?最近啊,这上皇可是催的紧。巴不得明个儿就抱上孙子。只可惜,陛下一点都不着急。这不,各宫妃嫔都使出浑身解数,巴不得留上陛下过上一夜。您这般好的机会,怎能放过?” 我笑而不言。这天帝每一次到我这里来做甚,恬芝再清楚不过了。她出这样的计谋,委实是有些不大可靠了。我也只是当恬芝在说笑,便要回屋。 恬芝死死地拽住我,道:“娘娘,婢子还有东西没有让您看完呢!” 略微撒娇的语气便让我有些招架不住了。只能应了这丫头,看着她在那边耍宝。她左找右掏,过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她总算是掏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东西。恬芝将它宝贝兮兮地捧在手上,道:“这个就是婢子寻了好久才找到的宝贝。” 恬芝这幅模样,生怕别人见着了。她拉着我便往隐蔽的地方去了,道:“娘娘,这可是让陛下为您颠倒神魂的好东西。” 配着那样露骨的图画,我怎会不知晓这是做什么的? 我的脸瞬间烧的很,看着那边洋洋得意的恬芝。我的手就招呼上去了。我断然没有想到她会将这些东西拿来给我,委实是过分了些。嬉笑打闹半晌,恬芝气喘吁吁地抱着“宝贝”溜之大吉。我站在那里,倒是也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跑远了,恬芝还不忘回过头来给我做一个鬼脸,恼的我直跺脚。 “这是怎的,将本帝的锦妃气成这幅模样?” 我断然没有想过,天帝会在这个时候来凤宁宫。我猛然回身,看见笑意纷飞的他。我想,他大概从未意识到自己笑的时候是那样的俊俏,夺了女子的心魂。 半晌,我才意识到自己失礼,正欲俯身,天帝将我一把拉入怀中。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炽热。下一刻,他便将唇覆盖在我的唇上。我刚想要推开他,终是想起方才恬芝的话。若是有了孩子,他大约应当待我不同。而母亲也许再无后顾之忧。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他。此时此刻,他只是我的丈夫。 他的吻结束,仿佛过了千百年。天帝看着我的眼神依旧炽热,将我打横抱起去了我的寝殿。衣衫褪去的那一刻,我似乎听见门外宫女嬉笑玩耍的声音,又听见他们来来去去匆匆的脚步声。*欲盛,我知道,我逃不过了。 芙蓉帐暖春宵短,谁知其中人儿泪? 翌日。 我醒来时,天帝已然苏醒。我想起昨晚的事情脸上就不由得发烫。天帝手臂一伸便将我拉进他的怀中。贴着他冰凉的肌肤,我的脸愈加的烫。 “都已经是本帝的侧妃了,怎的还这般的害羞?”天帝低沉的笑意在耳边响起。我羞得将自己藏进被中,免得一会儿被天帝笑话。 可是,却没有了声音。等我鼓足勇气从被子中出来时,天帝已经离去许久。 恬芝端着盆子进来,笑意难忍。她引着凤宁宫的众宫人,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两个灵巧的宫人伺候我穿上衣衫,我冷冷地道:“何来喜?” “自然是娘娘成为这天宫后妃中的第一人。” 我惊诧地看着恬芝,道:“此话怎讲?” 恬芝神秘一笑,道:“来时娘娘自会知晓,何须急于这一时?娘娘快些梳妆,前去见上皇和皇妃。” 我还在想着恬芝方才的那一句话,只是木讷着让他们为我梳妆。 据说因为天后美艳不减当年,在上皇退位后便不得再以天后称呼,便被世人称作皇妃。上皇和皇妃住在永宁宫。这永宁宫离凤笛轩倒是不远,两所宫殿却是大不一样。永宁宫的奢华比不过凤笛轩,可是,这里远要比凤笛轩热闹许多。 我进了大门后,一个嬷嬷装扮的宫人引着我前去。愈走就愈是幽静,走到一处亭子前,嬷嬷示意我自己进去。亭中坐着一位老人和一位同天帝有八分相似的年轻人。我施了施礼,道:“上皇万安,皇子万安。” 眼前这位年轻的男子便应当是天帝同父异母的弟弟慕容宣墨。他与上皇同住永宁宫,深居简出。嫌少有人知晓他的模样,看着他略微惊讶地脸庞,我便是知道我猜的没有错。 上皇将最后一颗子落下,看着我,道:“不愧是苏家的女儿,生的果然是水灵。难怪玄儿看着喜欢。” 宣墨贼兮兮地笑了,道:“父皇,你看这皇兄都已经有了宠妃。何时也该让儿臣娶亲了?” 上皇闻言一笑,道:“你倒是说说看上了那一家的姑娘?” “是凤笛轩的那位。” 上皇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道:“你倒是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想要娶卿笛,就连你皇兄都不够分量。” 宣墨讪讪一笑,道:“是她身边一个叫花晏的女子。儿子看了很是喜欢。” 上皇含糊其辞地说道:“也罢,来时,我同卿儿去说上一说,给你讨来便是。” 宣墨嬉笑着找了个借口便走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对我挤眉弄眼的笑笑。   ☆、【番外】解语花(8) 第八话 宣墨如此倒是让我很不适应。我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上皇看着宣墨逐渐远去的身影,眼中有几分不舍,有几分无奈,亦有几分怜惜。他狠狠地叹息一声,转身回到那棋盘旁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棋盘。许久,许久也不曾同我说上一句话。我看着上皇,他神色投入,大约是忘记我还在这里吧。 我在那边站了许久。看着上皇将棋盘重摆了数次。走不得,动不得,只得对着地砖发呆。待我再注意到天边时,那一面已经被染上了大片的红色。我试着唤了声上皇,这才注意到上皇已经入眠。晚风吹过,丝丝凉意,我只怕这上皇冷着,到时,又少不得天帝忙活一番。恰巧以宫人经过,我便轻声唤来,命她前去取一件披风来。 “你倒是十分上心。”不知何时,宣墨归来。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让我万分不适应。此时,那宫人将东西取来,我便择了空子避开他的目光。 我万分未想到,上皇竟然在此刻醒来。他缓缓睁开双眼,定定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的心都看穿。我下意识地避开。上皇笑了笑,道:“画锦,你真的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孩子。难怪玄儿会在那样多的侧妃中选中你。” 我牵强地笑了笑,若非那一日柳卿笛的那一句话,我又怎会成为这众人中的一个? 我福了福身子,道:“上皇过奖了。一切都还是阁主的恩典。” 上皇爽朗一笑,道:“过奖了?若是我这样说是过奖。那怎样才算是夸奖?卿儿,那孩子?”上皇说着也是叹息。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上皇。上皇又继续道:“竟然可以将卿儿*天宫,我怎能不说你是善解人意?”上皇桌子一拍,那一盘棋子散落在地。我亦是这时才意识到上皇今儿诏我前来,并非是想瞧一瞧天帝的宠妃长什么样子,而是问罪。问逼走柳卿笛的罪。 我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道:“上皇,阁主并非是妾逼走的。” 上皇笑声讥讽,道:“不是你?莫不成还会是旁人?卿儿的身子向来不好,若不是在天宫有灵术制约着,卿儿怕是早就没了。你此番煞费苦心的将卿儿逼会麒麟仙山,不是想要了她的命是什么?” 我苦笑,听上皇此话之意,怕是早就已经认定了我是逼走柳卿笛之人。多说无益,倒不如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宣判,兴许还来的快些。 我不言,宣墨不可能不语。他嬉笑着说道:“父皇,这卿笛的性子一向是古怪的很,兴许此刻走便是她自个儿的主意。怨不得旁人。” 上皇闻言冷嗤一声,道:“宣墨,你莫要说你不知道你皇兄对卿儿的情。” 这一刻,饶是宣墨都陷入沉默。许久,他才说道:“父皇,皇兄之心人人皆知。只是,这卿儿永不可能为天后。父皇,我们应当劝劝皇兄早立天后为宜。” “为何不可?我怕不久,这储君的娘亲都是卿儿。” 宣墨皱眉,道:“只是这卿儿……” 这一次换上皇不再言语。许久,他才命宫人将我扶起来,一脸的疲惫摆了摆手,道:“先将天妃带下去吧。今儿就宿在永宁宫,明儿再找天帝过来。我有要事同他们说。” 跟着上皇的脚步,宣墨情感莫辩地看了我一眼紧随离去。 上皇将我安置在西偏殿。 夜深人静,我站在窗边,看着夜空。 凡人都说天宫极美,他们何曾见过天宫的寂寥。母亲也曾说天宫繁华,或许母 亲不知道这天宫和王府都不过是一个牢笼罢了。我想明天大约又是一场审判吧。柳卿笛这一走倒是不要紧,只可惜让上皇都将火发到了我这个不明所以的人的身上。 窗外的夜空是那样的璀璨。我和上帘子。 恬芝热了一晚粥,道:“娘娘,你也莫要想的太多。上皇待人一向温和,又同阁主情如父女,难免会将气撒在您的身上。兴许明个上皇气消了就好了。” 我苦笑,道:“会好吗?” 恬芝一个劲儿地点头,那般肯定的模样倒是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道:“也罢,你且先去歇息罢。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好了。” 我将恬芝推了出去,床榻辗转,又是一夜无眠。 次日一大早,我就被宫人给拍醒。是昨个儿引我进宫的那位嬷嬷,嬷嬷见我醒了便也不多说什么,命人将我弄起来洗漱穿戴。不过半个时辰就将我装扮好了。嬷嬷静默垂首,许久才道:“娘娘,阁主已经恭候您多时。请随婢子来。” 我出了门才知道已经是艳阳高照,难怪方才那些人动作都是那般的快。 到了正殿。 上皇和皇妃坐在正殿中央,宣墨落座于上皇左侧,天帝落座于右侧。而柳卿笛则是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瞅了几眼,这殿上坐着之人的脸色,可是都不怎么好看。唯有天帝将目光时不时地投给柳卿笛,带着心疼。 我看了看皇妃,又看了看卿笛。这大约是皇妃的缘故,才让柳卿笛跪到现在。 我匆匆进屋,道:“画锦给上皇,皇妃请安。陛下、皇子万安。阁主安好。” 我跪在柳卿笛的右侧,她偏过头冲我温柔一笑。她的脸色已经不可用苍白一词来形容。我忍不住问道:“阁主,这是?” 柳卿笛虚弱地摆了摆手,道:“本座的身子羸弱,一向是如此。”话未说完便已经咳了两口黑血,这显然是中毒的征兆。 我惊诧,道:“阁主,是谁给你下了这般重的毒?” 我的话宛若一个重大的石头砸入沉寂的湖。我看着殿上的众人,脸色都难看极了。上皇的手紧紧攥住桌角,皇妃也是面如菜色。短暂的沉默,天帝最先从位子上冲下来,抱住柳卿笛,道:“卿儿,你?” 柳卿笛倔强地推开天帝,用手拭去唇角的污血,道:“本座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不劳陛下费心。不过是前些日子兔族的王前来给本座送了些珍贵的药材罢了。能有什么事情?” 上皇道:“来人,宣太医。” 闻言,我大惊。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牵扯到父亲。   ☆、【番外】解语花(9) 第九话 永宁宫。 西偏殿。 我手脚冰冷地站在一旁,看着一屋子的人忙来忙去。我想要上去帮忙,却被天帝一道狠戾的眼神给吓退了回来。 看着那些人来人往约莫着有两三个时辰才慢慢散去。躺在床榻上的柳卿笛脸色依旧苍白无色。在太医说过她并无大碍时,上皇和天帝都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倒是皇妃的脸色不怎么如意,看她的眼神大有要让柳卿笛这一刻就驾鹤西去的意思。皇妃恨恨地咒骂了一声,上皇给了一记警告的眼神,她便不敢再说什么。 上皇和天帝歇息了片刻,天帝便命人将父亲带了过来。 父亲的鬓角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年多不曾见过父亲,父亲变得愈加的苍老。我想要走上前去将跪在那里的父亲扶起来。可是,我知道若是我这样子做了,大约父亲是没有活路的。我看见父亲在看见床榻上的柳卿笛时,脸色惊诧之色难掩。 少顷。 天帝道:“你可曾给阁主送过什么?” 父亲大约也是将事情猜到了一二,磕了磕头,道:“前些日子,义彦智者给本王送了些许药材。本王思索着这阁主的病久治不愈,便是想着给阁主送去。替陛下分忧。” 这一次换做上皇冷嗤一声,道:“兔王这个忧分的委实是好极了。若是这药劲儿再重上些,只怕,这麒麟仙山又要易主了。”拍案而起,惊得跪了一地的宫人。 父亲又是磕了磕头,道:“本王不明上皇所言。” 上皇正欲说着什么,天帝冷笑着打断,道:“王爷这一法子委实是好极了。若是弄掉了阁主腹中皇子,这一次,怕是本帝要整个兔族陪葬。” 此言一出亦是惊了所有的人。何曾会有人想过,这最先有子嗣的人竟然是柳卿笛。 上皇和皇妃惊异地看着天帝。许久,上皇才道:“玄儿,此话当真?”是难以掩去的欣喜。上皇顾不得旁人的目光,又叫人宣来太医为柳卿笛把脉,太医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应了天帝的说法。 皇妃负气离开,上皇欣喜万分,拉着天帝的手便是开始商量着柳卿笛的册封仪式。 许是这里的声音太过嘈杂,柳卿笛醒来,却是唤了父亲一声,随后又道:“王爷,近来可是安好?”她的眼神还是那样的让人捉摸不透,脸色苍白,却还是那样的高傲。 她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父亲盯着柳卿笛看了半晌,道:“自然是安好。” “简妃前些日子来本座这儿,给了本座一包东西,说是你叫她来的。可有此事?” 简妃?我从未在王府的后妃中,听过此人。父亲的眼睛一亮,恨恨地说道:“是。” “倒是回去将这贱人给本座杖毙,本座便再不追究。若非如此,本座可是要让整个兔族偿命。” 父亲被吓得脸色苍白,连说了说个是才被柳卿笛给放过。 我看着躺在床榻上那个虚弱的美人,总觉得这事情并非就这样完了。可是偏偏在往后的几个月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了几月,眼见着入了冬。 柳卿笛的身子愈发的差了起来。时常是连屋子都不出半步。就连天后的册封仪式都推迟了去。天宫中有人说,这柳卿笛腹中的孩子早就不保,这数月不曾出宫,天帝陪着不过是安抚她失子的伤痛。也有人说,柳卿笛没了孩子,天帝依旧往凤笛轩跑的那样勤,不过是为了柳卿笛手中的那些权势。 我每每走到凤笛轩总是能感受到一股噬人的仙气飘荡。有的小仙子说,这般重的仙气拖垮了柳卿笛的身子。也有的仙人说,是柳卿笛霸占天帝独宠这般久,便是天给的报应。不论如何,这数月,天帝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凤笛轩。旁人想要知道些许关于柳卿笛的消息都是困难至极。 闻言,我一笑置之,这人言果真是可谓啊。 我时常站在凤宁宫,看着那些凋落了的花瓣,总是觉着有朝一日,这边会是我的下场。我从地上拾起一片落叶,喃喃自语,道:“人如花。” “娘娘这是说甚?娘娘可是要将自己的身子顾惜好。来时,才能不输给阁主。”恬芝这般愤恨,看样子是恨毒了柳卿笛。 我觉着甚是好笑,道:“为何这样说?” 恬芝冷哼了一声,道:“阁主这样勾引天帝已非一日两日。若不是她这般的狡诈,怎会独占天帝心中这样多年。这一次又弄出王爷的事情来,怕是她自己吃坏了东西,嫁祸给王爷。” “莫要多想。” 数月前,卿笛中毒之事我却有派人细细地去查过。父亲委实是派人给柳卿笛送去一包东西,至于是什么便不得而知。柳卿笛在服过第一次后便是闭门数日不待客人。服过七日后,体内的灵气开始流失。再后来,便是天帝和她一同被召见。继而后面之事便是大家有目共睹。令我最意外的是,柳卿笛竟然维护了父亲。 我笑笑,道:“恬芝,阁主未必是坏人。她的身子这般弱,又是有身孕之人。天帝照顾有加是自然的。再说,父亲却是给阁主送过东西的。” 若非这一次上皇召见,怕是此刻见着的是一具冰冷的遗体。想想,我就觉着后怕。 若是如此,怕是天帝和上皇会叫我整族的人给柳卿笛陪葬。 恬芝被我气的直跺脚,气的恼了,道:“娘娘,这所有后妃中就数您的秉性最好。若是换了旁人,巴不得阁主早些归西。” 我做样子拍了恬芝一记,道:“这般晦气的话莫要再说。你我都应当祈祷,阁主早日康复。” 恬芝被我弄得哭笑不得,道:“是是是,一切都依了娘娘。只是娘娘这里的风有些大,可否让婢子陪娘娘回屋子?” “好。”恬芝对于一些事情委实是执着的很。若是不顺了她的意思,她大约可以在我面前念叨大半天。 我二人还未走进屋子里,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匆匆跑来,险些撞翻了我和恬芝。待他站定,看清我和恬芝后又连忙跪下祈求饶恕。我和恬芝委实是有些不解,索性等那人冷静些再问话。 过了约半晌,他抬起头,道:“公主,王爷,没了。”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夺走我最后的理智。   ☆、【番外】解语花(10) 第十话 我扶着门框才勉强撑住自己的身子。看着那侍卫认真的模样,我几番确定才知道自己方才没有听错。可是,那一瞬间我却镇定了下来,出奇的冷静,她道:“父亲,是怎么没的?” “前些时候,王爷不是给阁主送了些药品。本是想着将那罪妃处置了便是没有太大的后患。却是没有想到七日前,从凤笛轩传来消息,天后娘娘的孩子没了。” “什么?”又是一个晴天霹雳,“不是说孩子保住了么?” 侍卫看着我摇了摇头,道:“天后娘娘的身子素来羸弱,这一次剧毒侵入体内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想要保住孩子那便是难上加难。如今,天帝陛下和上皇皆将矛头指向王爷。王爷一时没有想开,就服毒去了。王后,还在为王爷守灵。如今,陛下和上皇都在为天后失子而伤痛,怕是没有时日理会旁的人。这亦是最好的时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后的意思是——逼宫。” “什么?” “若是白白放过了这样好的时机。公主,您觉着这天帝会放过族人吗?” 我终于想起那时母亲住在凤笛轩时的眼神为何那般狠戾。我断然没有想到一向宠爱我的父亲,疼爱我的母亲最终会逼我做这样的事情。一面是我的丈夫,一面是我的家人。我究竟该何去何从。我推开一面护着我的恬芝,一路快跑。途中不知道跌倒了几次,将浸泡弄得脏了,我全然不顾。到了凤笛轩的门前,我才停下。看着这奢华的大门紧闭,想必是将所有的所有的寂寞都锁在了它的心里。 我走上前去敲门,开门的是安雅。 凤笛轩还是一如往常,没有那般多的人。柳卿笛素来喜静,性子又是高傲的很,自然是不愿旁人瞧见她的悲惨。 安雅迟疑片刻,还是听见从里屋传来的声音才让她放心。安雅比了一个请的姿势,欲言又止。我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只是道:“姑娘放心,许多事情我自然是不会说的。”安雅很是明显的松了一口。 柳卿笛此刻竟还有闲情逸致在院子中吹箫。箫声哀婉绝美,天帝在一旁弹琴相辅。又是别有一番韵味。她抬眼看我,除了脸色苍白了些,与素日并无太大的区别。倒是换去那些华丽的衣衫,白衣加身,又让她多了一份出尘的味道。柳卿笛的箫声渐止,道:“锦妃来此,有何贵干?” 听不出亲近与感情,倒是满满地疏离的味道让我心有些凉了。我福了福身子,道:“不过是妾听了娘娘的事情,想要过来探望。一时匆忙,却是不知该准备些什么。” 柳卿笛倚靠在一旁的一棵树上,道:“探望?本座怎会担当的起。本座到底待你们族人如何?锦妃,你倒是说说看。” 我跪在地上,不敢发一言。 柳卿笛待我族人委实是不错的。她提拔数人入朝,皆是我族有能力之人。这近两年的时间,她对父亲母亲亦是照顾有加。我怎会想到,会出了这档子事情。这一次,怕是柳卿笛恨死了兔族。 柳卿笛冷笑一声,道:“本座以真心相负,王爷却以毒药相待。本座回麒麟阁不过数月,王后竟然派出数位刺客想要本座的性命。兔族委实是好的。只是,你们却忽略了,本座的灵术可非一两日能够散去。王爷和王后委实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我抬头,惊诧地看着柳卿笛。我自然是不敢相信她口中的乃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天帝大约也是识透了我的心思,从袖袋中取出一份折子,扔在我的面前,道:“你若是不信便自己好好地看一看吧。天后待人一向宽厚,怎会无缘无故的这样说你的父亲母亲。苏妃,往昔日,本帝这样宠你。你竟然劝动你的父母逼宫?” 我双手颤抖着翻开折子,白纸黑字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不敢相信,扔了折子我就跑出了凤笛轩。跑着跑着就到了诛仙台。我恰巧看见皇子宣墨在那里徘徊,今儿也是有一位仙子犯了柳卿笛的禁忌,便被除仙籍,被判推下诛仙台,永生永世不得再位列仙班。 我脑海中的哪一个想法愈盛,若不是柳卿笛,我的父亲怎会惨死?若不是柳卿笛,我的母亲怎会率领族人造反?所有的错都是柳卿笛,都是柳卿笛的错。 柳卿笛,你当真是这般的有魅惑的能力,将天帝迷的晕头转向吗?那我们看看,这一次谁会赢好不好? 我突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恐惧,可是若不这样做,我怎样为父亲报仇,为母亲拖延时间?天帝本就不爱我,我又为何要留恋于他? 我幻化做天帝的模样支开了诛仙台前的守卫,看着宣墨压着那仙子离诛仙台愈来愈近。我站在宣墨的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在他回头的那一刻将他从诛仙台上推了下去。他双目中的惊恐让我难以忘记。我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这些是我做的。疯狂地逃,我想要逃离天宫,逃离天界,可是我又能到那里去?自幼养尊处优,亦无柳卿笛那般尊贵的身份。 我能去哪里? 我走到天宫最为偏僻的一处院落,这里唤作离苑,好生凄凉地名字。 离苑里有一位正在纺纱的残疾女子,她用面纱遮去脸。她见我来了,美丽的眼睛露出惊讶,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呆呆地摇了摇头,只是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那女子又道:“瞧你这般狼狈,怕是做了什么坏事吧。” 她这般打趣地说道,却让我的心一紧。刚才做完那些事情的恐惧愈加的浓。她又是笑了笑,推着轮椅过来,道:“瞧你这丫头,怕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人罢了。” 我这才注意到,这女子的双腿残疾。我握紧了手中的小*,无论如何不能够让她认出我的身份。即便是认出了,我也要即刻了结了她。 那女子似乎识破了我的心思,淡然一笑,道:“小丫头就凭你要杀我,委实是嫩了些。就连当今的麒麟阁主都未必会是我的对手。” 我刚想说什么,地忽然颤了一下。 那女子露出早已知晓一般地微笑,喃喃自语道:“她终究还是,苏醒了。” 我下意识地跑出去,看见天宫的中心是一位红衣少女,那般的惹眼。她对面是素衣的天帝。两人似乎是在对峙。 那女子也从里屋出来。她道:“你知道那红衣少女是谁么?”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她道:“赤衣琉璃,万物恐惧。”   ☆、【番外】解语花(11) 第十一话 琉璃乃是天地最初的主人。她美貌无双,一身鲜红的战衣令万物畏惧,尊她为王。只是好景不长,琉璃性子暴虐,若是有了什么不符合她心的东西,她便是要将那东西毁了去才开心。那些小鬼小仙自然是不服她这样统治天下的。这才有了数万年前,琉璃一人孤身奋战在琉璃谷的上空。万箭穿心,怎会有生还迹象。 那时,她的孩子才刚刚出世。 史书上记载:“那一日,琉璃一人提剑奋战。终,万箭穿心。琉璃落入琉璃谷,尸骨无存。其女,不知所踪。”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琉璃谷怨气开始聚集。慢慢地,无人敢靠近。 再后来便是天族慕容氏一统天界。 琉璃谷便成了众人的禁地。 我听着这女子将天族的历史娓娓道来,脸上那般的凄凉好似她经历过那些浩劫。我看着她,道:“你怎会知道的这般清楚?”其中有许多事情即便是史书也写的不是那么的详细。倒是她,好似当初就连琉璃站的那个位子她都是知晓的。 女子的眼中并未有过一丝的慌乱,她的眼中是淡淡地笑意,那种笑穿越了数千年到我的面前。她道:“怎会?我不过是一个纺纱的女子罢了。怎会知道那般多。” 我疑惑地问道:“是吗?” 女子道:“自然。我劝你还是在这里呆上些时日。不然,你怕是会做了琉璃的刀下亡魂。” “琉璃复活了?”我惊诧。据她所言,琉璃便是在那一年万箭穿心而死了么? 女子的眼还是如同方才那般平静。她看着我,笑意愈甚,道:“琉璃本就未死,何来复活之说。再说,我并未说这柳卿笛便是赤衣琉璃,不是吗?” 我这才发现,我被她方才说的话给绕了进去。 她继续道:“你还是在这里呆上些时日。出去便是有好玩的了。不过你既然到了我这里来,没有我的允许你也莫要想走。”她念了诀,推着轮椅进了里屋。 起初,我还是不大相信,就凭一个纺织女的灵术还想要阻止我的自由。可是,当我被阻回来数次,我便是不得不信了。只得在这里伴着她左右。 我回头看着她,她眼中的笑意愈甚。 这一困便是三百年。 我在这里呆了三百年。日日看着她重复一个动作便是觉着索然无趣。我时常问她为何要这样做,她便只是说,这是昔年她欠她女儿的。其他多的话便是一句都不曾说过。我与她的交流亦是不多。仿佛,我在这里与不在于她便是没有多大的区别。 旭日初升,我便是拿着纱又去重复昨日的工作。却是意外的在院子里瞧见她。我却也只能称之为她,这三百年间,她从未告诉过我她的名字。我福了福身子,道:“我正准备去浣纱。” 在离苑的后院子有一条小溪,这溪水清澈无比,不知从何处流来,亦是不知流向何处去。我便是借着这个便利,将它做了浣纱的池子。 她笑了笑,道:“从此以后,你便唤我做离苑好了。今儿,我让你出去透透气,在这小小的院子里三百余年,想必,你也是厌了。” 能离开了,我心中自然是不甚欢喜。 离苑继续道:“日落时分,你必须得回到这里来,不然,你最爱的人,便是要驾鹤西去。” 心中的欢喜一下子去了大半。我怏怏地同那女子道了别。换了身衣裳就离开了。 现在的天宫已然同三百年前的有所不同。我却是也说不大清楚。 我第一件事自然是先去乾宸殿。我并未走正门,而是从偏门进去,躲过那些当值的宫人。直直地去了西偏殿。西偏殿是天帝日常*政务的地方,先开始还是有人住的,后来索性就改成了书房。不过里面放着两张贵妃榻,说是时常天帝和柳卿笛在这里商讨政事到夜半时分,柳卿笛便是在这里休息。天帝又自然不会离去,在这里陪同。 我走进西偏殿,恰逢天帝有事出去了。 西偏殿内的炉子还供着火,现在明明已经是初春时分,天气已然开始转暖。我出了西偏殿便向正殿的方向去了。里面是贴身伺候天帝的宫女媚儿正在指使一些小宫女打扫。她见我,眼中惊讶一闪而过。随后福了福身子,道:“锦妃娘娘。” “这都已然是初春时分,这西偏殿怎还供着炉子?” 媚儿笑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这是天后的习惯。天后娘娘身子弱,受不得寒。这西偏殿又是天后娘娘昔年长呆的地儿,自然是要不同的。便是这一年四季,西偏殿都是供着火的。虽然如今……”媚儿看见从外面走进来的天帝,即刻闭了嘴,脸色惨白。 天帝脸上的怒气不加以掩盖,道:“这天后也是你们这些下人可以议论的吗?真是不想要命了。都给本帝滚。” “陛下恕罪。” 天帝一声震怒地吼:“滚。”他的双目赤红,大约他自己是无法感受到这是怎样的骇人。 媚儿一群人犹如慌张地兔子,低着头,提着裙裾就从天帝身边跑了出去。 天帝这才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道:“这三百年,你都去了哪里?” “我在离苑。”天帝身边美貌女子甚多。我心中很是感动了一番,他还记得我走了三百年。热泪盈眶,天帝全然不顾。一下子,我的心又凉了许多,“天后娘娘进来可好?” 天帝嗤笑一声,道:“离苑?你可知那离苑是什么地方?你若是去了,怎还会舍得回来?为何不同你的母亲一样,恩?” 我的心陡然被提了起来,道:“陛下,此话何意?” 天帝的申请复了往常的淡然,道:“没什么。既然你去了离苑,就莫要再回来。走吧,走吧。”最后两句话,说的是那般有气无力。 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此刻,还怎会顾得那般多的礼数,道:“陛下。”再说什么?我委实是不知道。 天帝不着痕迹地将我的手放开,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离苑的主人,乃是圣尊琉璃。”   ☆、【番外】解语花(12) 第十二话 “什么?”若是今时天帝不说,怕是我这一辈子都被蒙住。 天帝道:“果然不愧是圣尊。竟然将离苑藏在那里。” 圣尊琉璃,虽然失去了心,失去了天地之间独尊的地位。她却依旧被天地之间的人尊重,灵术超群。便被世人成为圣尊。我会想起昔年母亲在同我讲起琉璃时,那样一副崇拜的模样。有的人说,她是累了,失去女儿心痛欲绝,那时才会让那些人给打败。亦是有人说,那时,射箭的人便是琉璃的心爱之人才会落得这般悲惨的结局。 天帝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道:“那女子是不是坐着轮椅,时常带着面纱,穿着素衣?”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 怎得都未想到,那般温和的女子会是数万年前那个视生命如草芥之人。 天帝笑笑,继续道:“若是你看见圣尊真容。你怕是会感叹,即便你是一个女子。” “为何?” “你可是见过天后?觉得她的容貌如何?” 我细细想来。柳卿笛的脸色多半时候是被苍白占着,但是却隐约给人一种不得不臣服的感觉。若是面色红润之时,柳卿笛一颦一笑足以让御花园中的花为之羞愧。即便是已经盛开的花也做了*。而天帝的众位天妃,亦是见着柳卿笛便自觉的低下了头。听说这些年也是不乏有人为了柳卿笛的美貌而向天族下聘,怎奈,柳卿笛一句话让所有人为之退却。 柳卿笛道,若是要娶本座可以。本座要你以江山为聘方可考虑。 江山为聘?这世间的女子怕也是只有她能要这样的聘礼。 我点了点头,道:“世间独一无二。” 天帝笑了笑,道:“卿儿的美貌的确是天上地下难寻。圣尊同卿儿有几分相似。只是,圣尊要比卿笛还要美数百倍。” 我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之余,天帝的目光才重新落回我的身上,道:“锦妃,既然你已经去了离苑便就不应当再出来。现在,怕也是你该回去的时候了吧。我想,圣尊这样做定是有她的理由。你莫要辜负了圣尊的一番美意。” 顺着天帝的目光看去,我这才看见日暮西山,残阳落入皇宫,凄凉了奢华。看着来去匆匆的宫人。我瞧见媚儿垂首站在门外,提起裙裾就跑去找他。 天帝如今这幅模样,方才我看见西偏殿的两把贵妃榻上已然落了灰。怕是柳卿笛已经许久不来。 我同媚儿交代了几句,离苑的话便借着传心数传了过来。 我回头,看着将自己埋在奏折中的他,微微一笑。转头看着媚儿,道:“天后呢?” 媚儿惊讶一闪而过,道:“如今,天后娘娘被禁足在凤笛轩中。已是三百余年。” 我的心一惊,亦是来不及说话。离苑的催促愈加的频繁。我不能再多做停留。又看了看正殿中的那人,离开了。不知下次再见又是何时。 回到离苑便对上琉璃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我吓得立刻跪在地上,道:“圣尊。” “你已经知道了?”琉璃的声音十分的平静,仿佛她早已料到有朝一日我会知晓她的身份。她推着轮椅走过来,亲自将我扶起来。琉璃的手冰凉,她碰到我的时候我只感觉一种冰凉之意直达心底。继而,将整个心都给冻住。然后,冰凉之意到达全身。对上她的那一双眼,仿佛她可以洞悉人心底的一切。我赶忙低下头。 我有些不大适应地收回手,偷偷地看了她几眼,道:“是。这些日子对圣尊多有不敬,圣尊饶命。” 琉璃自己将手收回。她取下遮住面容的面纱,道:“抬起头来。” 那一张脸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她的美好?我想当所有的花儿看见她都会自己凋谢;月亮看见便会自己躲进云层;若是她去浣纱,那些鱼儿将自己躲进水的深层。 琉璃莞尔一笑,道:“你在想什么?” 对上琉璃那一双眼,我有些窘迫。怎样让我说我看着一个女子的容貌竟然看痴到这样的程度。我低着头,想着只要不再去瞧琉璃的脸,便不会误了说话的时辰。我道:“没什么。” 又是一声笑,琉璃道:“抬起头来吧。好些年没有人同你这般。” 我哑然,抬起头时,琉璃已经将面纱重新戴上。我道:“为何会这样?” “其实,你可是知道,这离苑本是我昔年的宫殿。因我的女儿喜爱离字,她的名中带着‘苑’字便是将天宫取名为离苑。可是不知是不是真的是天意,最后真真的应了离这个字的含义。我留在这里便是能够感受到我的孩子的气息。一留便是万余年,可是她从未出现过。只是还要,几百年前,我总算是感应到了她的存在。”琉璃的眼中闪过一丝凄凉。从她的声音中我仿佛可以感受到这些年等的苦寂,心酸。 又是怎样一个男子让这样一个天地尊敬的女子甘愿感受这样多年的凄苦? 我道:“小殿下的父亲是?” 琉璃笑了笑,道:“早就已经忘记了。” 我的目光落在院落一处墙皮斑驳的地方。唯有那里什么都没有放置。我走上前去,想要摸一摸那一面墙。琉璃用灵术阻了我接下去的动作。 “莫要多想。”我转身,琉璃在我身后站着,“我女儿的父亲,谁配做?” 没有恨,没有不屑。只是一个单纯的问。却让我对这位孩子的父亲的身份愈加的好奇。 风轻轻一吹,牵起琉璃的裙角。风大约也是想要对于面纱下的美貌做一个窥探,时不时地吹起面纱。眨眼的功夫又叫面纱放下。我想,大抵是风瞧见了琉璃的容颜也觉着自愧不如。 琉璃道:“你同我的女儿的年纪一般大。画锦,你可知道,我为何将你留在这里三百年都不曾叫你离开这里一步。而今时却是放你出去?” 想了想,我还是摇了摇头,琉璃继续道:“因为那一*看见柳卿笛变作赤衣琉璃的模样。其二,你是苏家的女儿。而三百年前,苏王可是不止一次要取了卿笛的性命。” “你是?”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柳卿笛乃是昔年墨苑,亦是我的独女。” 还未等我问个究竟,离苑外一阵骚动。琉璃神秘一笑,道:“这一次,我可可以放心地让你离开了。” 还未等我说什么,一股力量就将我送到了离苑之外。而离苑也慢慢地消失。   ☆、【番外】解语花(13) 第十三话 我没有敢动,找了一个地方心惊胆战的躲了一个晚上。直到晨曦初起,我才敢出来。 我没有想到母亲依旧还是没有放弃昔年父亲的想法。 母亲打了天帝一个措手不及。他大约是来不及调集兵力,便是已经被母亲带的人攻破了宫门。一路上,我都看见族人在巡逻。他们见着我,都依着礼数唤了声公主。 我听不见,此刻,我只是想要知道天帝现在如何。 拼命地奔跑,到了乾宸殿的大门前,这里已经被我的族人占领。我心忽然一下子被提了起来,提着裙裾走进正殿看见天帝坐在殿下,穿着朝服。一旁跪了一地的官员。想来还是在早朝时,母亲便已经宫变成功。 母亲坐在天帝的位子上,她朝我妩媚一笑。母亲风韵不减当年,若是父亲还在,大约会好生地夸赞母亲一番吧。 我顾不得母亲慢慢僵硬地表情,我直直地奔向天帝的身边。他含笑看着我,素日里锐利的光芒不在。仿佛在这里只有我和他,我们亦只是夫妻而非君臣,而他的眼中亦是只有我一人。我道:“陛下,你可还好?” 天帝的脸上瞧不出半分沮丧。他的指腹轻轻地划过我的脸颊,道:“让你不要出来,你为何还要来。今儿这一切本就同你没有干系的。” 天帝的声音好生的轻,仿佛只是呓语。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道:“陛下,锦儿是你的锦妃不是吗?我怎会丢下你在这里。” 天帝展颜。他大约是从未意识到,他笑起来是那样的好看,怎样的摄人心魄。昔年,我不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个笑轻易地就把心给交付。即便这样多年他或许是从未注意到我的存在。呐,这样是不是有些傻?但是,我傻的甘愿啊。 我哽咽,道:“陛下,这,锦儿甘愿。陛下莫要多想。” 天帝看着我的眼神有一些迷茫,就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他道:“多想?你可知道,本帝的侧妃一共三十余人,皆死在你母亲的剑下。你叫我怎能安心。锦妃,你也委实是好的。同你母亲一起策划要夺了这天宫不是?昨个儿,我还真是相信你在离苑呆了三百余年。呵,你这三百年委实是好的,给本帝下药,如今,本帝的灵力尽散。这不正是你们所想要的吗?” 我的心一沉。 天帝继续道:“好在卿儿现下还是在凤笛轩的。没事便好。” 我渐渐松开握住天帝的那一只手。都已经到了这个时辰,他的心中竟然还是只想着柳卿笛的安危。呵,自始至终,看来都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 我迈着步子一点一点离开他,朝母亲的方向去。 我想,这一次,我应当是站在母亲的身旁才对。 “好在那三十余人不过是人偶,莫不然苏王后,你这一次的罪过可是大了。” “卿儿?”第一次看见,天帝的眼中散出光芒。 那是三百年前的模样,一身鲜红的战衣,脸上的妆妖娆至极。她额角的那一朵花儿似是缓缓展开发出嗜血的气息。这样的柳卿笛颇有几分昔年圣尊琉璃的味道。她含笑站在那里,让殿中人都感到刺骨的冷。 母亲惊讶地看着柳卿笛,手颤抖地指着她,半晌都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柳卿笛轻蔑一笑,道:“怎的了?瞧见我完好无损,王后是不是有些惊诧,为何那一包包毒药没能让本座的灵力流失。最后让我死在凤笛轩?” 母亲得意一笑,道:“那是自然。没让你死,算是你命大。” “三百年前,皇子宣墨失踪,怕是和你的族人有莫大的关系吧?简妃?” 母亲娘家的姓便是简,嫁给父亲后才冠上了苏家的姓。这样多年都是听着旁人唤母亲做王后,久了,就连母亲的姓我都忘记了。看着柳卿笛这般自信的模样,怕是早就已经知晓父亲母亲的计划了。不过按兵不动,怕是她便等着今日,要将我的族人一网打尽。 我爬到柳卿笛的脚边,拽着她的裙角。她的衣裳都是如此的冰凉,让我的心不禁也凉了大半截。我哽咽道:“天后娘娘,能否看在昔日画锦的薄面放过我的族人。有怎样的后果,画锦愿一力承担。” 柳卿笛拂开我的手,道:“锦妃,你莫要以为本座什么都能应你。若非昔年本座假借姜妃之手,怕是我现在已经做了你们苏家的冤魂。你父亲昔年是送过东西给本座,本座亦是放了他一条生路,便是他自己念着旧情包庇你的母亲。你的族人落得今时的下场,怨得了谁?又怪的了谁?” 这,自然是谁都怨不了的。 我看着柳卿笛从我的身边走过,裙裾摇曳,风姿绰约。后,她站定在殿下,含笑看着母亲,道:“苏王后,我们是否今日可以算一下往*欠我的?” 母亲却不以为然,道:“这一切不过是你自找的。与我何干?若是你今日非要算出一个一二三来,我便也只好陪你。”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两人。 若是三百年前那些药柳卿笛吃下,今时,母亲或许同她打一个平手。若是她连吃都未吃下,今时,她便是杀光了我的族人都是绰绰有余。而母亲的眼中是过分的自信,让我的心又是定下了不少。 柳卿笛这时道:“怎的?这苏氏一族有了琉璃心便是全胜的么?那么你也未免太小看本座了。琉璃心,归位。” 母亲大约再也等不得了,她借着琉璃心的灵力同柳卿笛斗的难分难舍。一红一白身影在大殿上交叠,转瞬,许已是百招过。看的我是眼花缭乱。 过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两道身影分开。柳卿笛持剑单脚立在宝座之上,眼神凌厉,红衣飒飒。同一个时辰,母亲从上空跌落下来,她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母亲不可置信地看着柳卿笛,道:“你究竟是何人?”   ☆、【番外】解语花(14) 第十四话 柳卿笛飞身从王座上飞身下来,她收了宝剑。复了往常那副悠闲慵懒的模样,斜斜地靠着一刻暗红色的柱子,同她鲜红的战衣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她道:“我是谁,你怎回事不知晓?” 母亲啐了一口,道:“我怎会识得你这种贱人。” 柳卿笛秀眉轻佻,道:“苏王后,你可还记得三千年前,你盗走琉璃心?” “不就是你手上的那东西。” “三千年前,本座失去琉璃心挣扎在死亡的边缘。若非这花羽族还有藏于库中的一盏琉璃心,我怎会活到现在?也得亏了你,未将那琉璃心毁了去。不然,本座便是没有了活着的可能性。” 母亲的眼睛睁得如铜铃一般大。 这件事情,我也委实是有些耳闻的。 昔年,母亲通父亲去麒麟仙山脚下踏青。母亲瞧见一盏灯,甚是喜欢。拿回来后,我也委实是瞧了半天也未看出那是一个什么模样的灯。不过那灯散着幽幽绿光,甚是诱人。后来,母亲更是宝贝这一盏灯,将它安置在自己的床头前。可是连我都不得碰一下。在之后,我便是看着母亲的容颜一日美过一日。我亦是多次追问母亲,母亲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柳卿笛唇角扬起,道:“那是本座的元神栖息之处。自然,没了它本座性命难保。” 母亲眼中藏匿着一丝后悔。她恨恨地说道:“我当时为何没有毁了那盏灯。若是如此,今时便是没有人阻止我成为天宫霸主。” 仿佛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柳卿笛换了一个姿势,目光在我和母亲的身上来回扫,道:“天宫霸主?你也委实是天真了些。这天宫即便不是慕容氏的天下了。也轮不到你苏简氏。” “普天之下,还有哪一个族强的过我苏氏一族?” “单凭我一人,便可叫苏族灭。再者,这圣尊琉璃可是从未离开过天宫。”柳卿笛笑的诡异,笑的让人心颤。 “什么?”母亲看着方才一场争斗下来,丝毫不喘息亦无负伤的柳卿笛,面如死灰。我走上前去将母亲扶起来。我好生惊奇,母亲变得好轻,她的脸庞下有一道细细的粘合之物。出于好奇,我变将它撕了下来。伴随着我的动作的,是母亲失控的尖叫声。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瞬间老去的母亲,再看一看我手上的美人*。我瞬间有些懵了。 柳卿笛笑笑,道:“只怕王后你不知道,琉璃心被谁偷走便会吸食谁的精元。若是凡尘的人,不出三月便会暴毙而亡。除去天族便是谁都会被它吸食尽精元而亡。我却也不得不说,王后你的灵术的确是深厚。只可惜,你想要琉璃心为你所用,不过是痴人说梦。” “此话怎讲?” 柳卿笛道:“这琉璃心可是认得主人的。” 一盏景致的琉璃心在柳卿笛的掌心旋转,散发出幽幽绿光。不过片刻,它便是已经融入柳卿笛心脏中。不过片刻,又是一盏蓝色的琉璃心出现在柳卿笛的掌心。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天帝的面前,动作几近粗鲁地掰开天帝的嘴,将这一盏琉璃心融做一个药丸塞了进去。她怕是天帝会呛着,又拿起旁边的一杯茶给天帝灌了下去。这一次委实是呛得天帝不轻。 我站在一边,却是不敢过去。 看着他们这般的温馨。天帝即便是被柳卿笛那样对待,他脸上的笑依旧没有褪去过。 我默然地上前去将母亲扶住,生怕她再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委实是叫我不知道怎样保住这些无辜的族人。母亲大约是铁定了心今儿要将这天宫拿到手,她准备了小*。母亲狠狠地推开我。她拿着*毫不犹豫地向柳卿笛刺去。 柳卿笛反手一掌。 母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她的唇角不断地溢出血。我将母亲抱在怀中,拿着娟帕在一旁怎么都擦不干净。我有些慌了,手忙脚乱。我低泣,道:“娘,为何这血擦不干净?” “锦儿,莫要费力气了。娘,不行了。”母亲虚弱地笑了笑,她又用尽全力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她的双手布满了皱纹。我从未注意到,我的母亲已经这般的苍老。我紧紧地握住,生怕下一刻,我便是抓不得了。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道:“娘,你莫要这样说。我们一起回王府可好?便是不要再管这些事情了好吗?锦儿陪您回王府。” “锦儿,娘这样做便是已经没有了退路。不论娘怎样,你都已经嫁给了天家,便是同苏家再无干系。记得日后好生伺候陛下。莫要去争,莫要去抢,安安分分地便好。你可是懂?你的父亲一生英明,却也因这一生英明毁了自己的全部。” 我拼命地点头。 “我终于可以去见他了。向他说个明白,他错了。”我看见母亲的笑容凝固,她的手从我的手上滑落。我想要喊,想要叫,可是怎么都发不出声来。 很多年以后,我依旧想得起那天。 那一天,我知道,母亲没有了。我起身的时候便看见我的几位哥哥站在我的身后指着母亲骂骂咧咧的。看到柳卿笛阴沉着一张脸走过来,立刻又变得无比的恭敬。柳卿笛并未看他们,一个咒便是将他们的性命解决了去。 柳卿笛用灵术牵引着我,让我跟在她的身后。那一天她的暴虐之性大发。她用我族人的鲜血洗了整个天宫。她所到之处必定是哀嚎之声到达之地。将那一幕幕映入我的眼中。 夕阳来临,她的一身鲜红的战袍又添了一抹鲜艳。 柳卿笛就这样满身鲜血地回了大殿。大殿之上,冷艳的她是愈发的美丽。她走到天帝身边跪下,道:“请将兔族仙籍从天册中除去,以保我天族千秋万代。” 百官见状,亦是符合。 天帝亦是没有半点言语,便在柳卿笛的奏章上盖了印。 我忽然笑了,天宫有了柳卿笛,还要天帝做什么? 那时,我想,柳卿笛大约也会要了我的命。但是我却没有想到,她会留下我。一步一步棋子落下,她只会让我变得更加落魄。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直到,原来,父亲和母亲的计划柳卿笛早已知晓。她那般优待族人便是希望母亲和父亲会放弃。可是从未想过,天册上写下的东西便不会有改变。   ☆、【番外】解语花(15) 第十五话 再后来,一切的事情似乎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柳卿笛再度被软禁于凤笛轩。我和恬芝是在两千年后第一次去凤笛轩看望柳卿笛。凤笛轩的景致还是那样的美。 柳卿笛还也是那样的美。她坐在流念亭中,谈着筝,一曲终落。她看见我依旧还是那样的平静。她淡然一笑,道:“你来了。小雅,看茶。” 柳卿笛依旧是麒麟仙阁的阁主,不曾有过半分改变。我亦依旧是天帝的侧妃。唯一变了的是,她已然不再是天后。天宫中的风风雨雨这些年总是没有断过的。有人说,她太过暴虐,上皇容不得这样的儿媳妇;亦是有人说,天帝对这一位正妃早已失去了兴趣,因为她没有了孩子。流言种种,无人印证哪一真实,哪一假。我想天宫便是这样,见高踩低。 我道:“你应当知道我是恨透了你。” 她却还是能这般的平静地问上一句,近来可好。 我看着她,委实是不知道我应当佩服柳卿笛还是怎样。 柳卿笛定睛看了看我,道:“我自是知道的。可是若不杀尽你的族人,我唯恐天宫有后患。我命已然不会久,能为他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 我心中大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卿笛命安雅收了筝,进屋前,转过身来对我嫣然一笑,道:“你不是已经见过圣尊琉璃了么?她是琉璃族中人,我便是琉璃族后裔。你可见过哪一位琉璃皇族中人生命永恒?” 说完,她便进了屋子,徒留我一人在这里面对满庭芳华。 在她的门前我呆了许久。若不是恬芝提醒我该回宫了,我还不知我要呆到何时。 自后,我便是再也见过柳卿笛。陆陆续续地听得她的消息。想来,亦是不大真实的。 这一件事后,天帝似乎对于柳卿笛的情也淡了许多。我成了他唯一的宠妃。床榻之上辗转承欢,他的眼常年的冰冷,让我看着有些怕了。我总是觉着天帝的眼中少了些什么。想起初见天帝之时,我想我大约是知道了。 时日久了,我便是不大希望他再出现在凤宁宫。可是转念一想,我不过是一个宠妃罢了,怎能左右的了天帝的想法。 很久,很久,我总是以为这样子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怎奈,当下界的仙官带回皇子宣墨的消息时,我隐约知道有什么要变了。 果然,在仙官带回消息的第七天。被幽禁了七千年之久的柳卿笛出了凤笛轩。 袅袅身姿,迈着莲步走进大殿。数千年的幽闭生活让柳卿笛的脸色又苍白了不少。她的身子纤弱,仿佛我只要一掌过去,她便会魂飞魄散。 众臣见状,便是还未顾得上天帝表态,便道:“阁主万安。” “众卿免安。”得了她的言语,众臣方才敢起身。 大殿之下,她一袭素衣纤尘不染。脸上的表情还是如千年寒雪那般冰冷,发丝无束乖顺地垂在她的身后。柳卿笛的目光直直碰上天帝的双眼。少顷,眼睑垂下,她微微欠身,道:“陛下,可是有要事要卿笛去做?” 声音那样的冰冷,他们仿佛只是君臣罢了。 天帝道:“若是本帝无事呢?” 柳卿笛嘲讽一笑,道:“哦?本座倒是不知,若是无事陛下舍得要一个囚犯出了囚禁她的地方?这话委实是可笑了些。” 天帝的目光沉了沉,道:“下界已有皇子宣墨的消息。本帝要你下界去将皇子带回。并寻回十二花羽护卫。” “原是这般?”柳卿笛自嘲一笑。 在场的官员都是冷冷地吸了一口气。这个任务若是无法完成,柳卿笛便是只能永远呆在凡界。柳卿笛还是面无表情。她又是微微欠身,转身飞向诛仙台,纵身一跃。 诛仙台,诛仙魂,跳下去,魂重生。 我心里的一块儿石头总算是落了下去。 我看到,天帝看着她的动作,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微微泛白。 殿下,一位不知死活的老臣,跪在地上,哭言道:“陛下,您这是要阁主有去无回啊。昔年,阁主也是为了保我天宫万世千秋,您已经将阁主幽闭了七千年之久。真的是够了啊。天宫若是没有阁主,应当如何是好?应当如何是好?” 我想,他应当是以死谏言。怎奈,天帝对于他的谏言无动于衷。后,这位老臣还是一头撞上了柱子,魂归西去。 天帝盛怒起身,甩袖道:“你们要本帝怎么办?宣墨的消息消失在各界如此之久,若是不让阁主去,本帝可还是没有那样好的把握叫皇子顺利归位。” 天帝冷哼一声便离去了。 我这些日子便是一直随着天帝参与早朝,昔年这是柳卿笛的位子。我见状,想着昔年柳卿笛时怎样做的。便是端起了架子,道:“你们这些臣子应当体恤陛下。来人,将这死尸抬下去,晦气。” 一位绿袍臣子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道:“妇人便是妇人,目光短浅。若不是你的族人将阁主逼到这样的地步,现在这位子还是轮不到你的。莫要一位坐在这儿能代表什么,若是想要取代阁主的位子,你怕是还要修炼个几万年。” 这一番话说的我是彻骨的冷。 我负气离开,回到凤宁宫见天帝也在自然是少不得一通抱怨。在我抬起头时,看见天帝一双如墨的眼眸。我突然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谁的影子。身子一怔,道:“陛下,您大约还是没有忘记柳卿笛那贱人是不是?” 毫无预兆地,天帝一掌掴在我的脸上。顿时,我的脸火辣辣地疼。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为了一个贱人,你打我?” 天帝方才的激动消失殆尽,道:“你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些的。今儿,本帝看你也累了。你便是去歇息歇息罢。本帝先走了。” 天帝离去的背影在我看来是如此的狼狈。   ☆、【番外】解语花(16) 第十六话 自那以后,天帝很少再出现在我的寝宫中。那些侧妃自然是要嘲笑我的不自量力,日日在凤宁宫前徘徊,说着些嘲讽的话。反正天帝近时也是很少来,恬芝索性就冠上了凤宁宫的大门。我想,终有一日,天帝会顾念在这数千年的情分上回心转意。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在天宫忐忑地过了一十八年。 天帝频繁的下界让我的心愈加的不安。我便时常去乾宸殿,可是,我总是见不着天帝的影子。我便问媚儿,媚儿也总是吞吞吐吐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后,当他把重伤的柳卿笛带回来之时,我便是知道若是我不将柳卿笛除去,我大约这一生都过得不安宁。 谋划了许久,我终是选定了哪一个奄奄一息的宁后。 凡尘的景色与天界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我在这里呆的倒还算是习惯。只是那南烈的太子南初时常不给我好脸色瞧。 有许多事情一旦发生,便是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我多次召见程相,想要让他同我一起谋划夺了这南烈的江山,居一方为王。可是,这样多次,他竟然拒绝了。我只能来程府将他的儿子程远封入程家的祠堂,以此来逼迫他为我所用。对于这样的手段,我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齿,昔年的柳卿笛不也是这样么? 程相便是这样妥协了。 再后来,便是东程国的八公主柳韵被镇国公主送来做了两国永杰盟好的礼物。 南初和他的父亲开始争风吃醋。那老皇帝委实是不知这柳韵早已同他的儿子做了那些不齿之事。我便自作主张叫柳韵嫁给了假的程远。他们新婚的夜晚,我去那边叫程远好生老实些,莫要坏了我和义彦的计划。这一切都被程家的小丫头程馨看在眼中。 再后来,老皇帝仙去,南初登位,我便是在那时叫程家的女儿做了南初的馨妃。 南初将这为馨妃安置在竹园。那是一个极美的院子,像极了我还未出阁时王府后院那成片的竹林。如今,看着这些林子我便是只有怀念的份儿了。 又是辗转近五载的时间。 总算是瞧见转世后的柳卿笛,她的名字未变,模样还是那样的美艳。只是,眉宇之间的那一股王者之气愈加的浓,亦是如此让我感觉到惴惴不安。但是,我总是知道柳卿笛是想要什么的。只要摧毁了那些便是可以叫她永世不得翻身。 柳卿笛福了福身子唤了我一声。太后娘娘。 这才让我的心放了下来。她到底是不识得我的。 我借着柳卿笛的便利,将南初给支了出去。 当我将南易扶上皇位的那一刹那,我真的以为我就要成功了。 只可惜,我的算终究还是算不过柳卿笛。可是,我终究还是不想输的。唯一的办法,便是去求助义彦。退无可退,不顾恬芝的劝顾,我还是去了。 义彦满头花白,并没有世人形容的那样不可一世。他是一个极为好相处的老人。再听过我的请求之后,他便是应了下来。 义彦帮我将柳韵和南初引到山谷中。 月下起舞,我想我自己一定是美极了。我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心中忽然大快。直到,我看见柳卿笛时,我才知道,遇见她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了赢不得。 柳卿笛拿起剑就追着我来了。好在义彦早已有了准备,蒲涯将柳卿笛打昏带走。这样子,灭了南初我就少了一个很大的麻烦。 我转身回了军营,看着三军将士都激情澎湃的药讨伐逆贼。我突然心有不忍。可是,昔年我的族人又是何尝的无辜,不也是全部死在柳卿笛的剑下么?那么,他们死两个人又是何妨? 林彦拉着他的母亲在大军前面吼叫。 这时,我才看见天帝骑着骏马在后面缓缓出现。我没有想到,他也已经来了凡界。与天界的天帝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多了一份俊逸,少了一份霸王之气。不论他是怎样的,我想我大约都是爱他的。 天帝附耳在和一旁的人交谈着什么。距离这样远,我依旧能辨别出他的申请。不经意的,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不过片刻之余,我的脸便如火烧云。好在这是别人的皮囊,他认不得我的。 下一刻,杀戮声便不再停止。 天帝提着*便直直地向我刺来,他冷冷地看着我。 这比他不说话,更加的让我煎熬。我看着她,呢喃道:“不是我不是我。陛下,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下一刻,他便不再留恋,用*刺穿了我的心脏。 我看着他,道:“陛下,这样漫长的几千年,你可对画锦有过一丝爱恋?” 天帝冷眼道:“没有。你,不配。” 我恨柳卿笛,恨的入骨。我道:“是吗?不过是因为柳卿笛这个贱人。” 天帝道:“你的不故意已经害去了多少人的性命。画锦,你不配在做天妃。亦不配再说卿儿的名字。”说罢,又将*刺得更深。 我只是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陛下,画锦不后悔。只是画锦要告诉陛下,柳卿笛并非只是墨苑那样简单。” 我忽然想,死在他的手上也未必不是一件好的事情。我看着一男一女站在那里,谈笑风生。我想若是昔年没有遇见天帝又会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第三卷 十里血妆 十里血妆略微血腥。不喜可不看。 《山河破绝妃天下》第三卷   ☆、楔子 百鬼夜行 楔子百鬼夜行 这一座城是那样的寂静。 深夜,是百鬼夜行的最佳时机。 突然,一声*的啼哭划破黑夜寂静的天空,惊扰了出来觅食的百鬼。百鬼迅速逃窜,希望寻找一个地方藏身。可是,这样空旷的街道上,都是冰冷的墙壁和紧闭着的大门,他们能藏到那里去呢? 对了,可以那一扇门,不就是藏身最好的地方吗? 那些胡乱逃窜的百鬼突然发现了,都一股脑儿地涌了上去。 待他们方至那门前时,门忽然打开。 一个穿着鲜红的嫁衣的女人面色阴冷地站在那里。她的嫁衣略微凌乱,她眼神有些狠毒令百鬼望而却步。忽然,她的唇角扬起一道绝美的微笑,道:“你们要进来避难吗?她,就快来了。” 仿佛是在对百鬼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迷茫。看着百鬼,突然就失魂落魄地走进屋子。 百鬼互相看了看,觉着这女子的身上有着千年难寻的灵气,若是将她吃下去会不会一下子就得到成仙?未尝不可。这样美艳的女子,也未尝不会是一道美食。百鬼互相挤着要进去,要将她吃入腹中。 那女子忽然转过身来,笑容诡异。她道:“你们是饿了吗?这个给你们吃,要吗?”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鲜血淋漓。那*还睁着一双大眼睛,一双小手在空中不停地无助地滑动。 百鬼被这样的女人吓着了。顿时散做鸟兽。女子的笑忽然变得张狂起来,她举着*四处去追赶逃窜的鬼。不停地问着,你吃吗?你吃吗? “这世间怎会有你这样胡闹的母亲?”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从空中落下。他点了女子的*,眼神凌厉地看着她。似是在责备,又似是有几分怜惜。他从女子的手中接过孩子,又到里屋将*洗干净再抱出来。 那女子看着男子手中白白净净地*,泣不成声。那孩子还时不时地冲她笑。她哭着道:“她的存在本就是一个祸害。倒不如让她被鬼吃下去,兴许还能做一件好事,积点德,愿她来生去一个好人家。” 男子的眼神愈发的凌厉,道:“你可知道,她本就是寄宿主的孩子,便是没有来生可言。她只有这一世,不死不灭。她这一生唯一的使命便是要好生辅佐未来的花羽族长。”男子叹息一声,“这孩子怕也是不能继续呆在你的身边。你好自为之吧。” 男子冷冷地看了眼她。 那冷峻的眼神仿佛是一个冰锥直直地刺入女子的心底。 男子走后,女子拔出*,凄惨一笑寻了短剑。她旋转的身姿绝美,倒在鲜红的嫁衣上,她的笑是一种解脱。 忽然,百鬼涌了上来。不过片刻,只留下一堆残损的嫁衣。 夜的上空,突然传来一阵*的啼哭声,扰的夜里百鬼不得安宁。 男子看着啼哭不止的*,叹息道:“以后你便唤作花绯好了。”   ☆、第叁拾壹章 心离之鬼王(1) 第叁拾壹章心离 01 眼瞧着秋去东来,东去春来。 转眼又是近了一年的时日。 当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之时,大约并非是如心中所愿的那样欢喜。 卿笛这些日子时常站在竹林的深处看着那一片片竹子发呆。却又是不知道她在想写什么。慕容夜玄便是跟在卿笛的身后,陪着她默默地站在那里。时常一站便是四五个时辰。 “卿儿?”慕容夜玄轻声唤她。他的眉头拧的颇紧。走上前去,轻轻地拥住卿笛的肩才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微微的颤抖。将她的身子掰过来,已是泪如雨下。这模样好生让人心疼。 慕容夜玄将卿笛轻轻地用在怀中,道:“卿儿,你这是怎的了?” 卿笛哽咽地说道:“皇兄……”不知为何,看见慕容夜玄,卿笛心中的那一面心墙轰然坍塌。她忽然觉着自己好生无力。 原是这件事,倒是让慕容夜玄的心放下来了许多。他一边轻轻地拍着卿笛的背以是安慰,一面轻声细语地说道:“你且放心,我早已将柳玄和程馨之事禀告给了南烈皇。相信他不会为难他们的。都已快一年,我想,这崇炎王应当和王妃已经回到东程国。你在那边那样多的眼线,怎的不去探上一探,让自己的心安一安?” 卿笛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慕容夜玄,道:“那一日我着实是有些怕了,便是未从锦绣城去探听消息。” 看着卿笛这幅模样,心中一酥,便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下一刻,他已将双唇覆盖在卿笛的唇上。卿笛不过愣了许久,任由慕容夜玄尝尽她唇瓣的鲜美。待她回过神来之时,慕容夜玄的唇已经离开了她的唇。卿笛委实是被气得不轻,她一把推开慕容夜玄用那宝剑指着慕容夜玄,道:“你何时变得这般随便?” 方才尝过那般美味的唇瓣,慕容夜玄的心情自然是大好。他用灵术将卿笛拉到怀中,在她耳边低语,道:“你早已是我的妻子。既然是夫妻,你又何必这般的羞涩?” 妻子二字,又让卿笛的心凉了。 可是,卿笛的脸还是如同傍晚天边火烧云。她狠狠地跺了慕容夜玄一脚,旋身出了他的怀抱又复了寻常的冷漠,道:“天帝陛下,昔年,你我不过是以大局为重罢了。这些往事还是莫要再提罢。免得日后你立了正妃,又要本座重复以前那些凄苦的日子。” 微带嘲讽让慕容夜玄心中一痛。他道:“原是这样想本帝的?本帝将你立为天后是权宜之计?” 卿笛那一双冰冷地眼直直地刺入慕容夜玄的心底,她的唇角又扬起一抹微笑,道:“难道不是吗?天帝爱慕之人是花苑,这件事,你我都知,何须隐瞒?” 慕容夜玄道:“你竟是这样想我的。” 卿笛叹息之声不可闻,道:“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上一静吧。” 慕容夜玄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去。走在路上,慕容夜玄碰见成穆。成穆恍若没有看见他一般从他的身边晃去。在卿笛身后站定都未敢去惊动她。许久,卿笛开始练剑时,成穆便闪身躲在竹子的后面。他看着卿笛的目光愈加的寒冷。 花绯自那一日让卿笛鞭打成为重伤后,便是有一段时日见着卿笛宛若是老鼠见了猫一般。于此,倒是给了成穆极好的表现机会。日日护着花绯,不过数月之间,两人的感情倒是增进了不少。只是,没有想到这几日花绯总是在夜半哭醒。成穆记得,那时的花绯的眼神空洞但隐约地透着嗜血的气息。成穆在一旁陪着,只能找一个地方将自己藏好,暗暗地观察着花绯的动静。但花绯只是在房间中转上一圈后又正常的睡觉。次日起来,她便是不记得自己哭过。 卿笛一剑挥过,方圆数米的竹子皆是应声倒下。她瞧见成穆,便收了剑。卿笛冷言道:“来这里作甚?不去看着花绯。” 成穆嬉笑着,又是故作可爱的撇了撇嘴嘴,道:“阁主,你就是这般不喜欢人家的。” 卿笛不再看他,冷嗤一声。 成穆伤心的表情瞬间作罢:“好在绯儿是极爱我的,你也做不得绯儿的主,不是吗?” “是又如何?” “那你为何将绯儿看的这般紧,你明明知道她是?” 成穆这话委实是说在了卿笛心中的不快。眼瞧着她就是要给成穆一点苦头吃。成穆眼中的寒光一闪,堪堪躲过卿笛的剑。卿笛冷嗤一声,道:“本座出这一招,能躲过的人你是其二。其一便是天帝。你,怕不是凡尘之人吧。你,是谁?” “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几日,你可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卿笛略微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几日异常之处可是算不得少。 成穆收起脸上瞬间变换的表情,道:“你可是知道绯儿这几日的状况?” 卿笛脸上的表情也是沉了下来,点了点头。这几天晚上她也总是能听见女子的哭声,她晚上亦是起来在这四周瞧过,却是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卿笛也是侧面问过夙淮和慕容夜玄,他们都为听见过这样的声音。愈是如此,便让卿笛的心愈加的不安。 少顷,卿笛道:“绯儿可是还有其他的异常?” 成穆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片刻之后又道:“她近来是连屋子都不肯出。说是什么怕见着太阳。晚上可是连蜡烛都不让点。我不知这算不算是异常。” 卿笛忽然笑了,笑的异常诡异。她道:“这怎会不算是异常?怕是这鬼王已经到了人界。” 这竹林便是凡尘的地界。唯有鬼王那般强大的鬼才能让花绯这般的失常。卿笛皱紧了眉,这鬼王性子向来孤僻,常年呆在他那阴暗的洞宫之中,就连素年天帝寿宴都不曾出现过。倒是又因为什么原因惹上了花绯。这委实不是什么好兆头。 成穆道:“此话怎讲?” “他来了,就在不远的地方。”   ☆、第叁拾壹章 心离之鬼王(2) 成穆看着卿笛那般笃定的眼神,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成穆张惶地看着四周,终是躲在卿笛的身后,怯怯地说道:“鬼王在那里?” 鬼王一出,必定百鬼哭泣。 卿笛的脸色也并没有多么的好看,她拿着剑的手微微地颤抖。 鬼王穆晔,性子阴冷,暴虐。昔年便是凭借着一把鬼剑扫平所有背叛、不拥立他之人。但在传闻中这位鬼皇倒是痴情的很,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在洞宫数千年不出。慑于穆晔的余威,鬼族倒是没有叛乱之人。百鬼久未哭泣,这样多年,卿笛都险些忘记了昔年那鬼王出现的场面是怎样的让人恐惧。 近来传闻,鬼王知晓自己心爱的女人尚在人间,便出来寻找。 那一年的事情铺天盖地地涌来。卿笛想想便是觉着有些后怕。若是此时鬼王来找她讨债,她未必能护的这里人周全。 鬼王的身体乃是至阴,所到之处定*寒之气让人无法忍受。可是,现在也只有花绯的出现异常罢了。也说不定是花绯的灵体落入凡尘后沾染了浊气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成穆看着卿笛愣在那里,推了推她,道:“鬼王现在在何处?” 卿笛垂下眼睑,漠然地说道:“他未来。你且放心便好。”若是来了,怎会叫她这时还安好? 成穆立刻跳开卿笛数米远,道:“你就这般肯定?” “自然,数千年之前交手。何人胜得过我?”卿笛淡然一笑,缓缓地睁开双眼,那样的神情仿佛穿越了时光走到了千年之前。 成穆哑然,他仿佛看见那样一个在决斗场上英姿飒爽的柳卿笛。他的眼一沉,手上聚集了真气。成穆慢慢地朝卿笛走去,忽然花绯闪现逼得陈谷不得不止了动作。 花绯笑的很是奇怪,她道:“柳卿笛,我们终是又见面了。” 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卿笛将剑扔给成穆。她走上前对花绯福了福身子,道:“这般久不见,王上可是还好?” 花绯桀骜一笑,道:“自然是极好的。这世人皆是想要阁主内丹。本王现只能靠着旁人的脸来维持在世人面前的出现的时辰。若是有了阁主的内丹,怕是要方便许多。” “是吗?”那样漫不经心让花绯的心又提了起来。 卿笛的目光落在花绯的身上,带着点点笑意。原来不过是魂魄附体,怕只是鬼王座下得力的助手罢了。鬼王的灵体至阴,但却还不会弱到这样一种地步。 花绯定了定心神,道:“那是自然。” 卿笛淡然一笑,道:“万年之前,鬼王尚且不是本座的对手。更何况你不过是鬼皇的一律魂魄罢了。还妄想要本座的内丹,委实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花绯惊诧地看着卿笛,道:“你怎会知晓?” “你问本座?”卿笛莲步款款走到花绯的身旁,绕着她转了几圈,“本座的绯儿进来不过体质差了些便叫你趁虚进了她的身体。不过,我相信你在绯儿的体内呆的怕是不那样的舒坦吧。每一晚都将绯儿吓醒,不过是为了要让她去吸食月光的精华。只是,你忘记了一点,花羽族中人皆对月光抵抗。若是鬼王,断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花绯的脸色愈加的难看。她抬头看着卿笛。后者仿佛是她天大的仇人。花绯眼中嗜血的光芒愈加的浓烈。她提着剑就向卿笛刺去。 成穆想要上前阻止花绯。卿笛拦住他,道:“你现在不是她的对手。若是能这般容易就将她唤醒。本座便不需费这般大的力气。去,找慕容夜玄和夙淮。若是他们来的及时,兴许本座还有的救。”最后一个尾音落在自嘲的笑上。 看着花绯的招式步步紧逼,卿笛却是只守不攻。她是怕自己伤着了花绯。 花绯眼中的光芒愈加的狠戾,她看着卿笛那般狼狈的防守,道:“万年之前你让本王颜面扫地,今时,本王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昔年的那一场耻辱。” 花绯一掌打在卿笛的心口。卿笛咳出一口血,道:“是嘛?也是劳烦鬼王记了这样多年。咳咳,今时,你到底是有什么目的来到凡界?怕不只是为了要寻找鬼王心爱之人那般简单吧。你还有何目的?” “自然是没有的。看在你快要死了的份上,本王还是告知于你吧。本王是为了那一盏现世的琉璃心。” 卿笛苦笑。心想,娘亲,你留下的这些东西委实是给孩儿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花绯道:“现在你知道了,你的命和内丹怕是可以给我了。” 卿笛眼角一抹精明落幕。她道:“想要本座的性命,你还得修炼个几年。” 卿笛在空中几转,素白的身影不在,倒是那一抹红色的衣衫很是耀眼。她看着脸色变得铁青的花绯,道:“怎样看见本座,你可是还有要了本座性命的念头?” 哪里还有方才的狼狈,此刻的柳卿笛就像是昔年的圣尊琉璃踏过时光的河流走到今时。她那样淡漠的眼神,仿佛这个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入的了她的眼。 不是说没有了琉璃心的柳卿笛便是废物么?不是说没了琉璃心的柳卿笛便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肉么?不是说,这样的柳卿笛最容易被杀的么?可是现在看来全然不是那样一回事。 花绯看着卿笛,心中委实是有些不是滋味。 见花绯不言,柳卿笛便是继续道:“想要本座的性命?本座早就说过,你还得需要修炼个千年。”她那样自负,只因,她那一把剑无人可以与之匹敌。 忽然,传来一声声大叫。识得那声音,惊了柳卿笛。她急忙地收了灵术,复了方才素衣的模样。花绯却是在这个时候逮找了机会,毫不留情地给了卿笛一掌。 卿笛的身子近来本就极弱,怎受得了她这样尽全力的一掌。 卿笛宛若一张叶子飘落下来。不知道落了多久,她落入一个山洞。四周无光,但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第叁拾壹章 心离之王妃(1) 02 这里究竟是哪里? 莫名的地方让卿笛甚为恐惧。 卿笛跌跌撞撞好多次,最终还是摸着一块菱角分明的石头站了起来。许是这里的血腥之气太过浓烈,卿笛就连自己的都为闻到一股血腥之气从自己的掌心中发出。摸着石头找到了石壁,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那里行走着。不知是怎的,在这里总是踩着软软的东西,却是辨不出是什么。到了一处还算是平坦的地方,卿笛用灵术点燃了火把。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地的女子尸体。 卿笛大惊,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死的全部都是女子。 看着那些女子的表情皆是惊恐。仿佛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瞧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卿笛为自己壮了壮胆子,走上前去查看了几名女子的死因。她们已经死去了许久,脸色惨白。大约是让人吸尽了全身的血液而死。但是她们的面容保存的完好,同枯槁的身子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大约是是使了法术的缘故。 卿笛皱眉,究竟是何人竟然这般残忍地将这些女子杀害。为何又在杀害这些人后将她们的面容保存是如此之好?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宛若幽灵一般出现在卿笛的身后。她拍了拍卿笛的肩,道:“你来了?”声音中毫无生气。眼中的死气沉沉的让人身子忍不住打颤。 卿笛迅速回身,又飞身离了女子好远,她道:“是你杀了这些女人?” 那女子咧着嘴笑,脸上的皮肤很是僵硬以至于她的笑添了几分恐怖。她道:“自然是的。她们都是这般的美,怎能在这凡界存活?只有让她们死,才是对她们最好的唯一的法子。” 卿笛的眼冷冷地扫过这一地的女人。看这些女子的衣着,大约都是非富即贵,有几位还穿着新嫁娘的衣裳。抬头,冷冷地看着白衣女子,道:“你就这般忍心?” 她看着卿笛,道:“为什么不忍心?她们都是祸水。我是在为凡尘除害啊。你说,对不对?快说,我做的对极了,对极了。”话音方落,便听见她狂笑之声。 这山洞本就不是很大,她的笑声回荡在这里,再配上这样多的尸体,倒是有了几分诡异。卿笛下意识地拢紧了自己的衣襟。她道:“你是谁?” 卿笛仔仔细细地看了这女子的面容,委实是有些熟悉,却是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她又是看见女子腕上有一个镯子,这材质她是认得的。这种材质唯有天宫可以寻得到。昔年,天帝慷慨了一回,将那些稀有的材质收了起来,叫工匠打制成精美的镯子送给每一位皇的正妃。在天界也唯有天帝寿诞之时有理由将各界的皇请上界,大多数人都是要携带家眷一二。只是,这样人多,卿笛也只是有点印象罢了。 “鬼王正妃。”倒是还没有等卿笛再做细致的思考,这女子便是自己自报了家门。 倒是从未听说过,鬼王穆晔何时娶了正妃。 “是。王上从未对旁人承认过我这个正妃的存在。而我?”鬼王妃自嘲一笑,“他不过是为了要堵住悠悠众口罢了。成婚数百年来,他从未来我这寝宫住过一宿。你知道吗?当我瞧见他寝殿里挂的那一幅画像,我便是发誓要杀尽世间所有美丽的女子。把她们的脸皮撕下来放在我的脸上,你说,王上还会不爱我吗?” 卿笛只是听着她说便是能想到那些画面,委实是恶心了些。又是这些气味,让卿笛险些将昨个儿的饭给呕了出来。她道:“这与她们有何干系?” 鬼王妃的眼中迸出一股阴狠,道:“有何干系?她们的美丽便是一种错误。” 卿笛这个时候委实是不知道该同她说些什么。她只是为这些女子感到惋惜。既然鬼王妃已经来到凡尘,想必鬼王也早已不在王宫之中。而今天的花绯? 卿笛忽然抬头,把鬼王妃吓得后退了几步。她道:“穆晔是否已不在王宫之中?” 鬼王妃嘲讽一笑,道:“若是她还在,我怎会废这般大的周折前来寻他?” 卿笛的心一沉。看来这一次,鬼王真的是志在必得。她看了看四周。这里委实是深了些,再在这里呆下去着实不是办法。方才同花绯交战已经耗去了灵力大半,现在若是勉强飞身上去怕是这幅身子又要受重创。若是暴露了身份,接下来的事情便又是添了几分难度。 鬼王妃看着卿笛的眼中忽然有些魅惑,有些不怀好意。她风姿款款地走到卿笛的面前,道:“你这般美,也是不应当留在这世上的。便让我早些送你去极乐世界吧。”说着,她的獠牙便出现。鬼王妃牢牢地控制住卿笛,眼看着就要将獠牙刺入卿笛的脖颈。只听得一声惨叫,卿笛用剑撑着自己要倒下的身子。 卿笛道:“想要本座的命,你委实有些不自量力了。” 鲜艳的血沾在纯白的衣裳上,触目惊心。鬼王妃的面容有些扭曲,捂着伤口甚是痛苦,道:“你究竟是谁?竟可以召唤这把宝剑?” “本座,柳卿笛。” 鬼王妃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面容扭曲的愈加厉害。她不知是什么受不住了,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长长的指甲刺入脸颊,一声一声的尖叫宛若魔音一般传入卿笛的耳中,让她的心脏倍感不适。不过片刻,鬼王妃一张美丽的脸庞已将血肉模糊。 鬼王妃又是惊恐地看了看卿笛,恶狠狠地说道:“我还会找你的。”旋身消失在洞中。 卿笛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终是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瘫软地坐在地上。 又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体力恢复了些许,卿笛运功想要离开。怎奈这个山洞太过阴寒,又聚集了许多的女子的怨气,二者结合便是将卿笛的灵术给克制住了。试了几次,卿笛便作罢。又约莫过了三盏茶的功夫,她隐约地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想要应上一声,嗓子却是怎么都无法发出声音。 卿笛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她隐约地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她的身姿柔美,与方才的鬼王妃有很大的不同。她娇笑着向卿笛走来,她抚着自己脸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 卿笛下意识地捉住那一只手,喃喃道:“娘亲,娘亲不要丢下墨儿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201411,我爱你们。】   ☆、第叁拾壹章 心离之王妃(2) 这一觉睡了好久。 自己还是孩童模样。卿笛又看见母亲那一身红衣在天宫中英姿飒爽。那些人对母亲的恭敬似乎都是装出来的,背地里,时常议论母亲的凶残。现在到了琉璃谷,依旧是这样。这些都是母亲的侍卫恒远告诉她的。小小的卿笛并不懂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卿笛想要走上前去牵着母亲的手,叫母亲抱在怀中。可是,母亲为何一脸的冷漠,将她推到在旁边。卿笛看着那一只剑向她刺来,是母亲飞身挡了下来。 原来又是那一幕,重现。 卿笛爬到琉璃的身边,道:“娘,我是墨儿。娘不要离开墨儿好不好?” 为什么娘亲的鲜血怎么都止不住?为什么? 卿笛看着娘亲在笑,她也跟着傻傻地笑。只是娘亲说着什么,她听不清楚,听不清楚。 一道白光闪过。没有了娘亲的影子,她又恢复了长大的模样。 娘亲?娘亲应该是在附近了。卿笛拼命地跑。为何跑不出这黑暗的地方,明明感应到娘亲就是在附近的。难道是自己被关起来了吗? 卿笛唤出宝剑,她要将这黑暗劈碎,出去找娘亲。 所有的力量都被反弹了回来。 娘,你在哪儿?你不要墨儿了吗?你不是说最喜欢墨儿了吗? “卿儿?卿儿?” 是谁,这般温柔的叫我的名字?不是娘亲,你是谁? 卿笛猛然睁开眼睛,叫慕容夜玄和夙淮都吓的不轻。她揉了揉额角,道:“这里是哪里?”方才的梦有些长了,脑袋有些混沌。 夙淮道:“昨个儿你叫成穆回来报信,我和慕容就前去寻你。没想到,未寻到你,我们倒是找到了昏迷的花绯。让成穆将花绯带了回来,我们在这里守了你一个晚上。还不知道现在花绯怎么样了。” 他们的话委实是矛盾了些,若是没有寻到她,她此时怎会躺在这里? 卿笛道:“那你们是怎样寻到我的?” 慕容夜玄抿了抿唇,道:“我们寻了你一夜。今儿清晨才回到屋子。这个时候你已经躺在屋子里了。我和夙淮在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屋子里。” 卿笛的动作一滞,昨个儿的记忆有些混乱,她却仍是记得鬼王妃的白衣。若是她八成也不会那般的好心将自己送回来。却又是何人,竟然会在那里找到自己。 片刻后,卿笛道:“夜,你可是知道穆晔娶了一位正妃?” 慕容夜玄思量了许久,摇了摇头,道:“未是听说过。” 夙淮想了想,道:“略有耳闻。” 卿笛一听,眼神一亮,道:“这位王妃是何许人也?” “是鬼族世家的一位小姐。只是这位王妃素来不被鬼王承认,更是鲜少将她带出王宫。她具体的身世便是不得而知了。昔年,我踏青之时曾有幸见过王妃一面。这位王妃的性子倒是让人很是喜欢,温婉贤淑,且大度。据说对鬼王的那些个侧妃都很是宽容。倒是有一点很是稀奇,这位王妃长得同花绯有八分相似。又是传言千年之前这鬼王便是有了心爱之人。这人不会是花绯吧?”夙淮八卦兮兮地凑近,自然是遭了卿笛的白眼,又识趣地退了回来。 卿笛摇了摇头,道:“绯儿自幼便是在沁园阁长大的。从未踏出过沁园阁一步。倒是说有什么男子看上了她,有些不大可能。唯一一次出阁便是千年之前,花绯叛逃天宫。” “这样啊?”夙淮想做思考,想了想便也是将方才的想法做了罢。 卿笛想着方才夙淮的话,又想想昨个儿那女子。她的性子怎能和大度沾得上边? 卿笛又道:“这位王妃,夙淮你可是知道她的闺名?” “唤作芷冉。又姓喻。便被旁人称作喻王妃。” 喻芷冉,委实是一个好名字。只是她将自己作践成这副模样,有些糟蹋了这好名字。 卿笛唤出信鸽,她用灵术修书一封传回天界。 慕容夜玄在一旁疑惑地看着卿笛,道:“你这是作何?” “查一查这位喻王妃的*。我昨个儿恰巧是碰见了她。她还要要了我的性命。来时,一定要同鬼王讨个说法才好。”卿笛如此这般玩笑的说道。 卿笛脸上的苍白之色让慕容夜玄心中的气愈加的难以平息。他唤出印鉴便是要同卿笛那般修书一封回天界。卿笛想也不想阻了他的动作,道:“你这般,不就是让义彦知道你已经复了灵术。到时,他怕是不仅废了你的灵术这么简单。” 夙淮一惊,他委实是没有想到这慕容夜玄的一身灵术竟是叫义彦给废了去。 慕容夜玄自然是不会再坚持。他偏过头去看着卿笛,道:“为何要这样说?” “义彦的为人,夜你还不清楚吗?若是他想要的东西从未没有得不到的。”卿笛由慕容夜玄搀扶着下了床。她走到床边软软地靠着,“义彦同母亲乃是师兄妹。他还不是一样将母亲杀了。” 夙淮想起那一日在琉璃谷下的那一幕幕。终是觉着自己不应当多嘴,静静地看着卿笛。若是有朝一日,她知晓琉璃并未死去,又是她将琉璃封印在那样的地方数千年之久,会是怎样的心情。忽然,他想要走上去将卿笛搂在怀中好生安慰一番。当夙淮的目光触及慕容夜玄时,他便是将这想法生生地压回在了心中。 大约是没有察觉到夙淮的异常。 慕容夜玄又道:“卿儿,你在可是有瞧见什么异常之处?” 卿笛虚弱地笑了笑,道:“有,不过是那位王妃罢了。想来,不过是对鬼王的爱慕之心惹得祸。也做不得一提。不过,我这身子这一阵子怕是不宜再出去了。” “卿儿,”慕容夜玄不快地唤了声卿笛,嫌弃她说了些不好的话。 “倒是要劳烦妖皇替本座办一件事情。” 夙淮哑声,道:“什么事?卿笛你只管说便是了。” “去查一查,这附近有哪些家的姑娘丢了。叫哪些丢了姑娘的家里将全家的生辰八字给我。”卿笛淡然一笑,“昨个儿,我看见了许多女子的遗体。我怀疑,这件事情和鬼族有关。若是真是鬼族之人所为,怕是这一次穆晔得好好地跟我交代一番。”   ☆、第叁拾壹章 心离之若分离(1) 03 夙淮惊诧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卿笛将那日的遭遇又细细地说了一番。叫夙淮和慕容夜玄沉思了许久。依卿笛的灵术,这世间嫌少有人是她的对手。而今天早晨,显而易见,这柳卿笛分明是被人给送回来的。莫不是这位喻王妃的鬼术已然超过了卿笛的灵术?若是如此,这位王妃怎还会在天地间了无名气? 似是看出了他们二人的不解。卿笛笑了笑,道:“她胜我,之于现在的我,也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你?”夙淮道。 卿笛道:“这身体本就是为了掩去本座的灵气,现下,又没了琉璃心,本座的灵术自然是无东西束缚。现在已是大不如前了。除非,本座复了自己的*,否则只能是这幅模样。若是这些女子的死真的同鬼族之人有关,我怎会不向鬼王讨一个说法。”她淡然一笑,仿佛方才说的那些事,与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慕容夜玄张了张嘴。他看见卿笛那般恬淡的笑容便是将自己的话给压了回去。 卿笛回过头,看着那两人又是淡然一笑,道:“你们两人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些去。夜,夙淮毕竟对人间不熟,你且去助他一臂之力可好?” 慕容夜玄应了一声就同夙淮消失在卿笛的面前。 卿笛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枝,清浅一笑。坐下来,沏一壶茶,茶叶的芬芳充满整间屋子。她道:“在那里藏了那般久,你怕是也有些累了吧。倒不如进来喝上一杯茶,解解闷,如何?” 成穆闻言,便也没有什么理由再躲下去。他从窗户上一跃,一改以往的模样,他的严肃叫卿笛有些难以接受。他道:“你是什么意思?” 卿笛笑笑,道:“我从未想过你会这般的听话。我叫你来,你便是来了。” “你都用绯儿的生命来威胁我,我怎能不来?”成穆看着坐在窗下的少女,“你要我来这里做什么?” 卿笛起身,道:“我能叫你来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想必,你已经知道绯儿的*了。”手中的动作未停下,她用灵术从柜子中拿出一个茶杯。一杯茶就是这样凭空到了成穆的面前。 “早已知晓。”成穆饮尽茶这样说道。 卿笛的脸色忽然大变,她摔了茶杯,召唤出宝剑指着成穆的咽喉,道:“你是有什么目的本座不管。本座只要你离开绯儿。” 成穆大笑,道:“你是谁?你不过只是绯儿昔年的主人,如今她已经离开沁园阁便是同你没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还是不肯放过她?” “一日是沁园阁中人,终身沁园阁中人。你以为绯儿离开了沁园阁,就可以摆脱花羽族对她的控制了吗?你身体内的寒气愈甚,便是愈加的对绯儿不利。若是你可以离开绯儿,你的什么要求,本座都会答应你。” 成穆觉着卿笛的话甚是可笑。他道:“我要的怕是你也给不起。” “倒是说说无妨。”卿笛是那样的自信。仿佛这样苍茫的世间,没有什么是她拿不到手的。许是因为这样的自信,当年才会让天帝那般的痴心于她。 看着卿笛,成穆有些许出神了。半晌,他触及卿笛那一双明亮的眼才回过神来,降头别过一遍。卿笛瞧他这模样觉着甚是好笑,道:“你若是这般,怕是要本座对不住绯儿了。怎的,你也对本座倾心?”许是存了逗成穆的心思。卿笛风姿绰约地走到他的面前,腰间柔若无骨地依附着成穆。 此刻的卿笛之于成穆委实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他一面担忧着这花绯起来寻他瞧见这样一幕,怕是说不清。又是怕这一幕让慕容夜玄瞧见了,怕是他也不用再呆在这里了。 这柳卿笛就像是一个被水冲过的糖果,粘人的很。成穆去哪儿,她便是跟着。又是仗着自己有灵术,便控制着成穆要去的地儿。好在这里方圆百里都是竹林,没有什么人家。不然怎会叫卿笛玩的这般尽兴。这一闹腾便是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卿笛委实是身子有些支撑不住了。斜斜地靠在一个竹子上歇息。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看着同样有些疲惫,并且有几分狼狈的成穆说道:“你到底是要什么?这里四下无人,你且说便好。” “我想要的,只有绯儿罢了。纵使是你用什么都换不去的。阁主,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爱?”卿笛嘲讽一笑,“你可知道,你若是继续再同绯儿一起呆下去,她会死的。” “什么?”成穆惊讶地看着卿笛,“你再说一遍。” 卿笛沉了沉心,道:“告诉你也无妨。绯儿出生于百鬼夜泣之时,那一年是叫我的父亲抱回了花羽族。她的母亲,乃是鬼族的新嫁娘。若是再同鬼族的人有所接触,本座怕他们会发现绯儿的身份。来时,要了她的性命。而你的体质便是最易招来鬼族之人。” 成穆的脸色说不上是好看。他定定地看着卿笛,道:“我会保护好绯儿。” “保护?到那时,绯儿连自己都怕是不能护的周全。她又是这般的爱你,怎会叫你送去了性命。如此一来,她怎能顾得上自己。若是你真的爱绯儿,那便离开。亦算是成全了她。”这般苦口婆心的劝阻,成穆全然不信。 夜风起了,有些大。它将竹子吹得左右晃动。叶子碰在了一起发出细微的响声。宛若百鬼夜泣之声。 卿笛看着成穆,她的眼中迸发出浓浓地杀气,道:“既然你这般坚定。本座怕是留不得你了。” 这时,花绯不知是从何处窜出来挡在成穆的身前。叫卿笛的剑险些没有收的住。卿笛厉声道:“绯儿,你这是做什么?” 花绯一向是十二守卫中最为贴心,乖顺的一个。何时违抗过卿笛的命令。 花绯被卿笛这样一吼“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她的脸色还是那样的苍白,大约是还未从昨日的事情当中缓过来。花绯拽紧了卿笛的裙裾,道:“阁主,无论如何请你留下成穆。若是你要愿昨日招来鬼王之人,便是愿我吧。一切都是绯儿不好。” 卿笛无可奈何只得收了宝剑。她失望地看了一眼卿笛,道:“多谢阁主开恩。” 身子已经虚弱到了极致。花绯甫一站起来就晕倒在成穆的怀里。 忽然,四周阴风起,骇人的泣声想起。此起彼伏。   ☆、第叁拾壹章 心离之若分离(2) 一把带着浓浓地射杀之气的短剑被卿笛召唤而出。剑身当去她一半的脸庞,另一只眼便的赤红。一身鲜红的战衣又入了成穆的眼。他的眼变得深邃,表情变得沉重。成穆下意识拥紧了花绯,仿佛下一刻这卿笛便会将花绯从他的怀中夺走。 卿笛瞧见成穆半晌都没有动静,呵斥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写将绯儿带回屋子里去。百鬼夜泣,莫不是你想要害死她吗?” 成穆一听,便是半刻也不敢耽搁。他抱起花绯就向屋子冲去。卿笛并未注意到,成穆并非是在跑步。 百鬼夜泣,乃是月圆之时,受了冤屈不愿去投胎的人在人间嘤嘤哭泣一晚,以此来告诉上天他们的仇怨。往往百鬼夜泣之夜,人界的人都不会在太阳落山之后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中。传说,若是在这个时候出了门便会被鬼吃掉。这样的事情可是不在少数,惹得南烈国人心惶惶。剩下一堆百鬼,这被吃之人也是不得转世的,便只能变成厉鬼。 百鬼夜泣,其实是百人夜泣。 而这些,都是在鬼王穆晔的管辖范围之内。 为了不让其扰民,慕容夜玄也曾经同穆晔交谈过数次,怎奈穆晔总是一意孤行。百鬼夜泣愈演愈烈,便造就了今时的局面。 “百鬼夜泣,扰了诸民。尔等厉鬼,可是知罪?”一身红装,月色凄迷,她傲然立于世。卿笛冷冷地看着四周。哭泣声还是未停止,反倒有了愈来愈大的趋势。她的唇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宝剑一挥。顿时,泣声止了不少。 锃亮的剑身上映出卿笛冷艳的脸庞。她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本座委实是不可留着你们为祸人间。” 身着红装的卿笛在月下起舞,舞姿极为动人,只怕这天下无人可以与之匹敌。 少顷,四周又复了夜半的寂静。看着这样一地的残骸,卿笛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冷漠地收了剑。旋身复了白日的模样。 “不想,会在此处见着琉璃少主。”戏谑的男声成功的阻止了卿笛的脚步。 卿笛转过身来,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将自己包裹的十分严实的男子,大约高出卿笛一个半头。他的双眼似笑非笑掩去所有心思,目光却是在触及卿笛的时候会略有变化,但让人还来不及反应时就消失不见。 卿笛细细地打量了眼前人,道:“你是谁?” “你斩杀了我这样多的族人,你问我是谁?”黑衣人似笑非笑,看着卿笛的目光变得凶狠无比。仿佛要将卿笛拆分入骨。 卿笛亦是似笑非笑,道:“哦?你是鬼王穆晔?” “正是。” 卿笛的笑容预深。她绕着穆晔转了几圈,又道:“既然是鬼王尊驾,那么本座倒是要同王上讨个说法了。” “什么说法?” “这人间百鬼夜泣不知是害了多少无辜的性命。难道王上不应当给天界一个交代吗?再者,及时鬼王,你又为何不以真面目前来示人。倒是这种模样的打扮,委实是很难让本座相信你是鬼王本尊。” 穆晔笑了笑将面纱取下。他长相极为阴柔,他若是换了女装,大约一颦一笑都胜过女子妩媚。一双狠戾的眼放在这一张脸上顿时没了杀气。又是一身的黑衣,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这样的穆晔惹得卿笛笑弯了腰,道:“穆晔,你何时变作这幅模样?真真是叫本座大吃一惊。哈哈哈。” 微微的薄怒,穆晔的脸上染了一层粉红之色,眼中蒙上一层薄雾。这幅样子倒不像是生气,倒像是泫然欲泪,好一副哀怨的模样。若是一个女子,定会叫万千男子醉了心神。 卿笛道:“若是你这副模样叫旁人看了去,你怕是在鬼族也没有了什么威严可说。穆晔,你说是不是?” 昔年二人在天宫斗法,穆晔也是先前的那副模样,让不少人心生了畏惧之意。卿笛无意之间将穆晔的面纱摘下。穆晔仓皇而逃,这才叫卿笛捡了一个便宜。幸得那时没有人看见穆晔真实的模样,否则,这应当是一件轰动各界的事情。不知这穆晔是否真的是一个记仇的人,天帝年年寿诞的请柬都是送到的,他却始终都不肯出洞宫一步。 穆晔虎着一张脸,道:“柳卿笛,你没玩的了是吧?” 卿笛勉强止住了笑意,道:“倒也不是。你千百万年不在众人面前露面一次,委实是神秘了些。倒是叫那些人想错了你。百鬼夜泣,今儿的事情,是你做的吧。即便这百鬼夜泣再怎样的让人恐惧,也断然不会像今日这般全部聚集在一处。” 穆晔的目光沉了沉,道:“自然是我的。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王上直说无妨。” “近来许多女子莫名其妙地失踪。我查了许久都没有一个结果。而这些日子,这些失踪的女子总是在夜半时分哭泣,惹得这里的人都不敢出门。而在这里似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护着这些女鬼。我没了法子才亲自出宫来一探究竟。却不想会在这里碰到你。”对于卿笛,穆晔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卿笛道:“这件事情是你的正妃喻氏做下的。昨个儿,她将本座掳进山洞,还欲置本座于死地。若是本座帮王上查清此事,王上可否答应卿笛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便是。” “你的痴情本座并非是不知,只是请你放过绯儿。她的身子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从穆晔的表情看来,他显然是不信的。半晌,他便转了话题,道:“不可能,芷冉的性子向来温和。断然不会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再说,我出宫之时,她还在宫中待产。” “什么?”卿笛的眉毛瞬间宁在一起,她委实是想不出谁会假借鬼王妃之名在这里做下这样多的事情还不被发觉。而那日,她也并未上去将那人探个究竟。怕是被误导了也不一定。 穆晔思量许久,又道:“芷冉有一个孪生妹妹,唤作芷娅。” 卿笛的脸色不怎么好看,配着这样惨白的月光愈加的骇人。她道:“我并未见过王妃,我们还是去看看才好。”卿笛拉着穆晔的手就向昨日那山洞的位置跑去。   ☆、第叁拾壹章 心离之癫狂(1) 04 山洞中还是如同那日一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卿笛用帕子捂着口鼻,有了那一次的教训,卿笛便用灵术让自己漂浮在空中,点亮了火把。穆晔很默契地跟在卿笛的身后。他看着满地的遗体,眼中是无法掩盖去的震惊。到了另一个洞中,遗体少了许多。 卿笛和穆晔也是寻到了落脚之处。卿笛找了一处将火把放在那里,可以照亮整个洞穴。 卿笛将帕子拿下来,看着穆晔,道:“我没有骗你吧。” 穆晔眼中的震惊仍然没有褪去。他看了看卿笛,又走上前去看了看女子的遗体。地上还落着未干涸的鲜血。显然,这里的女子死去的时间并没有太久。他又探了探女子脖颈处致命的伤口。是被人咬断了动脉,吸尽鲜血而死。是谁竟是这般的残忍,要了这些女人的性命。 “这是怎么回事?”穆晔再找不出其他的线索,便心有骇意的回到卿笛的身旁。 卿笛沉吟半晌摇了摇头,道:“以本座现在的灵术根本查不出个一二。只是,这件事,应当是你鬼族之人做下的吧。身为鬼族的王,你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为何阁主这般的肯定?” “百鬼夜泣,百人哀鸣。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说明什么问题吗?” 穆晔冷冷的说道:“我亦未说过我会推卸责任。到时抓住了凶手,我任凭你处置便是。” “好。”卿笛的笑中有着得逞的意思。穆晔心中顿时生了些许不快之意,感觉像是中了卿笛的圈套。他方想要争辩,只见卿笛口中念出一段咒文。穆晔感觉头有些眩晕。卿笛的余光触及穆晔,并未有时间叫他站在一边。 少顷,一阵阵女子癫狂的笑声从洞外传来。 又是那一个自称是鬼王妃的白衣女子。她亦是皮笑肉不笑,这笑在她的脸上显得无比的狰狞,叫人害怕。她瞧见卿笛的目光变得凶狠。又是扑上来要咬卿笛的脖颈,被卿笛巧妙地避开了。这女子就落在了穆晔的身上。她抬头看见穆晔那般妖娆的脸。兴许是将穆晔认作了女子,獠牙出现,就要将牙刺进穆晔的脖子时,卿笛一剑贯穿了她的咽喉。 血洒在穆晔的脸上,穆晔很是平静地从卿笛手里拿过帕子将血迹擦干净。 卿笛笑笑,道:“你的王妃竟是这般的有意思,连自己的丈夫都不认得。” 穆晔擦拭干净嫌恶地将帕子扔掉,道:“她有芷冉的一缕魂魄,但她却不是芷冉。” 有了一缕魂魄便可以化作这缕魂魄主人的模样。若是想要保持这幅模样便要以人的血液和灵魂来填充。看来,这个女人是趁喻芷冉不备抽走了她的一缕魂魄。化作芷冉的模样在这里兴风作浪。再怎样都是确定了这是鬼族中人所为。 卿笛道:“喻王妃有身孕,这一缕魂魄却是她致命的伤。若是不及时将这缕魂魄寻到物归原主,怕是你的孩子和夫人都会变成这缕魂魄的奴隶。” 穆晔大惊,道:“此话怎讲?” “没什么,还是带我去看看你的王妃。” 卿笛话音方落便旋身离去,穆晔紧随其后。 卿笛这一身的打扮,若是让旁人瞧去了真容委实是麻烦。她便幻化做普通农家女的模样跟着穆晔进了洞宫。 这洞宫中几米便是一个火把,虽是阴冷,却也不至于是阴森。走过长长的走廊,这才到了正殿的部分。比不上天宫的富丽奢华,倒也算得上是清新雅致。倒是同穆晔的性子有些不大相符。来来回回的宫人见是穆晔回来纷纷驻足行礼,又见跟在穆晔身后的卿笛,眼神有些怪异。 到了喻芷冉的寝宫门前,穆晔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卿笛打趣道:“他们为何会这样看本座?” 穆晔笑的有些不大自然,道:“不过是只带过绯儿来这里。几千年不曾有过陌生的女子进王宫。不奇怪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卿笛只是清浅一笑便推门进去了。守着喻芷冉的宫女刚想要阻止就被卿笛一个狠戾的眼神给吓了回去,又看见她身后跟着的穆晔便也没有在说什么悄然退至一边。 卿笛坐在喻芷冉的床边,把了脉。她将喻芷冉冰冷的手放回被中,又为她掖好被角。眼中是胜过寒冰冷的光,她道:“这人委实是狠了些。若是再晚些时日,你这孩子怕是也保不住了。” “你这话怎么说?”穆晔皱眉。 “贴身伺候王妃的是哪一位宫女?” “便是你方才见的那位。蝉儿。”穆晔疑惑,这蝉儿伺候喻芷冉许多年,到不至于谋害喻芷冉。若是要,这姑娘也委实是没有名目。 那名被唤作蝉儿的宫女战战兢兢地走到卿笛的面前,跪下,连头都不敢抬一下,道:“姑娘,有何吩咐?” “王妃是何时这般长睡不起?” 蝉儿犹豫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说道:“一月前。太医来整治了数次,都说无碍。” 无碍?若是这样都是无碍,她委实是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好的。 卿笛的目光一沉。她用灵术护住喻芷冉的身子,而后,她拉着穆晔就跑出了洞宫。隐身飞上天空,站在祥云之上。果然那一种熟悉的味道又来了。穆晔看着她脸色那般的难看,道:“你知道了什么?” “这一次,看来是真的连天族也牵扯进来了。”卿笛长叹一声。 穆晔委实是不懂她的话中之意,瞧着她这样难看的脸色,便将要说的话忍住了。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他忽然觉着眼前的女子的背影中装满了故事。刚想要将手搭在卿笛的肩上稍作安慰,他便看见不远处疾步而来的两人。在卿笛的耳边低声道别,卿笛再一回头便已不见穆晔的身影。 夙淮和慕容夜玄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卿笛东张西望。夙淮随着卿笛的目光看了半晌也没有发现什么。他索性放弃了,道:“卿儿,你叫我们去做、找的我们都已经找来了。” “恩。那便说一说吧,有什么收获?” 慕容夜玄道:“喻王妃现在已经是挣扎在死亡的边缘。她的身世倒是有几分耐人寻味。” 卿笛目光一沉,看来他们查到的都差不多。 夙淮沉静了许久,道:“我们在路上遭遇了义彦的伏击。” 闻此,卿笛的笑容愈加的深。   ☆、第叁拾壹章 心离之癫狂(2) 数日后。 夙淮和慕容夜玄将他们那些日子的遭遇简单的说了一下。他们二人原是奉卿笛之名前去寻找喻王妃的身世。谁知,这生世没有找到,慕容夜玄又是急着回来,半途二人就遭遇了义彦的埋伏。义彦的意似是不在取他二人的性命,倒是像在阻止什么。 卿笛在一旁拨弄着花瓶中的花。这些花许是今儿辰时才采摘下来的,花瓣上还有露水。她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书。待两人说完了她才懒洋洋地抬起头,道:“就这些?” 夙淮和慕容夜玄面面相觑,难道还需要更多么? 果不其然,卿笛伸了一个懒腰,道:“那一日攻击我的并非是喻王妃本人。倒是一个偷了喻王妃一缕魂魄的小偷。” “那是?”夙淮的凤眸微眯,表情狡猾如狐狸。 卿笛见这样的夙淮,又道:“妖皇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夙淮被卿笛这样猛地一问,方才喝入口中的水瞬间就成了呛住他的凶器。慕容夜玄一面帮夙淮顺着气,一面用眼睛无奈地看着卿笛。卿笛调皮的耸了耸肩。待夙淮抬头,卿笛又恢复了素日那副冰冷的模样。 卿笛道:“喻王妃现还在鬼王的洞宫之中,只是三魂七魄所剩无几。若是再不寻到丢失的魂魄。怕是王妃和小王子都会有生命之忧。” “小王子?”夙淮和慕容夜玄异口同声地说道。两人相互对视,出去了这样久,却是得到的消息都不如卿笛多。委实是有些讽刺了。 素传,穆晔不承认这王妃的存在,更有人说,这王妃娶回来数百年,鬼王从不曾踏入过她的寝宫一步。倒是这喻王妃十年如一日的伺候着穆晔。也真真是有些为难那位王妃了。前几日,卿笛也是见着了那位王妃,面容温婉。她想,她待下人也应当是极为温和的。 卿笛道:“不错。喻芷冉已经有了身孕。看她那模样,应当是快要生产了。” 夙淮和慕容夜玄此刻已然是不知道该在说些什么了。卿笛的话亦是点到为止,她道:“再过几日便是百鬼夜行之时,你们将成穆和绯儿带离这里。” 听这话,卿笛是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夙淮有些急了,满腔的担忧到了口中却是只有一句话:“那你呢?” “我自然是要留下。你们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便好了。无需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眼神绝然,却不肯再多说一字。 夙淮还想着要问些什么,慕容夜玄拽了拽他的衣角。夙淮投以不解的目光,慕容夜玄只是摇了摇头。卿笛的性子便是如此,若是她不想要告诉你的事情。即便你是再怎样花样百出的问,她也是断然不言一字。 少顷,慕容夜玄拽着夙淮就出去了。 到了竹林深处,夙淮甩开慕容夜玄的手,道:“你拉我出来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若是将卿儿一个人留在这里,她会很危险。百鬼夜行,阴气要比百鬼夜泣之时重的多。” 慕容夜玄沉吟许久,道:“我知道。这个时候卿儿留在这里,未必会十分安全。若是不将她留在这里,她口中那些失踪的女子应当该怎要调查失踪的原因?” “我们也可以留下,协助卿儿。”夙淮据理争辩道。他万分不放心将卿笛一人留在这里。即便她是琉璃少主又如何,以她现在的身子怕是还未同真凶过上两招便已经败下阵来。那时,更是凶多吉少。 慕容夜玄嘲讽一笑,道:“协助?若是我们真的可以协助卿笛,为何这些日子都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这一次,怕是要针对的只有花绯和卿儿。我们留下兴许只会成为卿儿的绊脚石。若是真的如我所言,来时,你怕是连后悔都来不及。兴许,将她一人留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夙淮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容夜玄,道:“你就这般忍心?” “忍心?”慕容夜玄细细地咀嚼着这里两个字。之于卿笛,他的脑子中可曾有过忍心二字?昔年即便是群臣反对,终,也不过只是将柳卿笛幽禁罢了。为了她,他可以违背所有人的意愿。却对她的话从不肯违抗半分。 夙淮看着慕容夜玄,心中一涩,道:“走吧,回去收拾东西。叫他们二人上路了。” 夙淮跟在慕容夜玄的后面。他们到了花绯的屋子先是敲了敲门。无人应答,随后听见屋子里有摔东西的声音,声音愈来愈大。夙淮和慕容夜玄交换了一下眼神,二人便也顾不得什么礼貌破门而入。 屋内只有花绯一人,她拿着一柄短剑不停地在空中刺着。仿佛是着了魔,她瞧见进来的慕容夜玄和夙淮。提着剑就朝那两人刺去。二人合力将处在癫狂状态的花绯给制止住。花绯还是不住地反抗。时辰久了,反抗的力道慢慢小了。正当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时,花绯娇吟一声,充满*。二人便也是不敢再对花绯有什么动作,如同被蜜蜂蛰了一般迅速跳开。 花绯得逞的笑了。 那两人分了路,在屋子里不停地蹿。 花绯似是定下了心,她只是追在夙淮的身后。哪怕是慕容夜玄站在她的面前,她也没有什么动作。绕过慕容夜玄前去捉夙淮。夙淮将求救的目光投给慕容夜玄。后者将目光落在别处,只当是没有瞧见。夙淮哀嚎一声,早知道方才便是不用那样大的力气了。这可是好惹上敌人了。 “绯儿,不可这般无礼。”许是听见了这边屋子的动静,卿笛这才赶了过来。她念了咒叫花绯停了下来。 花绯跪在地上,低着头。 卿笛道:“绯儿,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花绯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了看卿笛,又磕了几个响头,道:“阁主饶命,阁主饶命。” 卿笛的脸色也是不大好看,道:“怎样饶了你?你可知方才你那一剑若是刺了下去,我花羽族和妖族可是要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阁主。”花绯爬到卿笛的脚边,拽着卿笛的裙裾求她饶自己一命。 卿笛的心中亦是痛。她何时这般声严厉色地教训过花绯。再者,花绯又是极为乖巧,对于卿笛的命令不论对与错更是从来都不敢违抗。不过是那一次,叛逃天宫让卿笛伤透了心。 卿笛终还是不忍心,将花绯扶起来。 花绯的眼神突然一变,幸得卿笛动作快,将她一掌打昏。   ☆、第叁拾壹章 心离之疑心起(1) 05 反手探脉息,卿笛大惊。 花绯的体内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乱窜,导致花绯体内的灵气无法聚集,才让她方才那般失控。卿笛又是仔细地探了下去,并非只是有莫名的力量,还有令人为之打颤的阴寒之气。花绯体内的五脏六腑已经被阴气沁入了大半。若是不及时将这些阴气驱除,到时怕是追悔莫及。 “夜,封闭门窗,守着窗外。夙淮,守着门外。莫要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好。”慕容夜玄应了下来。他同夙淮一人守着窗,一人守这门。不论如何都不可让人在卿笛运功之时扰了她的心神。若不然,她们二人都是有性命之忧。 门外,窗外都有着隐隐地踱步声,焦躁不安。 点上一支香,将方才那般不安、失控的气息驱逐。 卿笛将花绯搀扶道床榻上,让她盘膝而坐。卿笛亦然。她先是探了探花绯的脉息,都又缓慢地将灵气注入花绯的体内。好在一切还算得上是顺利。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经成功了大半。就当卿笛准备收工之时,穆晔突然蹿了进来,犹如鬼魅一般。他施法阻了卿笛的动作,自然是惊着了卿笛,也惊着了花绯。卿笛眼疾手快地点了花绯的穴位让她入眠。 卿笛咳出一口鲜血,道:“穆晔,你这是做什么?” 穆晔冷冷地看了卿笛一眼,将花绯打横抱起就走。 “站住。”卿笛召唤出短剑,抵着穆晔的背,“你到底是谁?” 方才屋外并没有什么动静,大约那两人并没有发现这屋内有人闯入,而这屋内,一览无余,显然是不可能有藏人之处。卿笛双眼微眯,这穆晔的鬼术和时这般高明,叫他们三人全然没有察觉。而穆晔为了不让他的那副妖娆的容颜展现在世人的面前,从来都是带着面纱出门。这人,大约是有心者假扮。卿笛的心亦是放下了许多。 穆晔回头,看着卿笛妖娆一笑,道:“你说呢?我不是穆晔,还能是谁?” “若是穆晔,怕是不会同本座这样子说话。你倒是有心探知穆晔模样,只可惜你忘记了穆晔有出门带面纱的习惯。只要你将绯儿放下,我便放你走,如何?不然,妖皇和天帝都在屋外,你怕是讨不到便宜。” 穆晔张狂一笑,道:“这天下可以同我抗衡之人便是只有琉璃主一人。如今琉璃主已然不在,就他们两个废物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还是莫要废这样的心思了。” “是嘛?若是不赌一把,谁会知晓输赢?”卿笛将那两人唤了进来。 慕容夜玄眼中的歉意一闪而过。夙淮亦是。二人不再有迟疑,唤出宝物便主动出击。穆晔将花绯安置在一边。他嫣然一笑,宛若百花在他周身盛开了又迅速凋零,大约是瞧见了他的妖娆而自愧不如。他灵巧的躲闪。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慕容夜玄和夙淮都已经累极了。而穆晔见两人都停了下来才翩然落地,脸上还是带着微笑,瞧不出一丝疲惫。 穆晔自负一笑,道:“看,我都说了你们不会是我的对手。” “那我呢?”卿笛复了她本来的模样,手握短剑,额角的那一朵花羽花张狂地开放。模样与昔年的琉璃又几分相似。许是这段日子在两种身份之间转换的太过频繁,卿笛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的眼却没有因为脸的苍白而变得无神。 穆晔大吃一惊,面对卿笛他就是站在那里,迟迟不动。 卿笛道:“你是何人?” 穆晔的瞳孔紧缩,道:“你又是何人?为何会有琉璃少主的衣裳?” 卿笛扬起嘴角,道:“我便是墨苑,但并非是你口中少主。怎的,看到琉璃族的后人,有些吃惊?” 琉璃少主,早在千年之前就不知所踪。 “少主。”褪去那一身的妖娆模样,他本来的模样倒是普通的很。单膝跪地,他的称呼依旧是那样的固执。 “你是恒远?” 这恒远乃是琉璃族最为忠实的仆人。卿笛昔年常常听母亲提到过他。卿笛钦佩恒远的种种,只是从未见过本尊。有的人说,他去为琉璃主守灵了。有的说,琉璃主没了,恒远便不可一人独活,自刎于麒麟仙山上,才造就了仙山那般浓厚的仙气。 恒远抬头,那一双眼,如同鹰那般锐利,嵌在黝黑的脸上,多了几分精明的味道。他道:“正是。主人被封印那样多年。我便一直在寻找少主。” “那你为何要扮作穆晔的模样带走绯儿?” “这是主人的吩咐。前些日子,我接到主人的传音,说是要将绯姑娘带去,主人想要见一见姑娘。说是在仙山之下会和。” “你上当了。”夙淮看着这两人,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他是多想告诉卿笛,琉璃被她封印在琉璃谷的最低处。可是开了口,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将心中所知道的的表达。 卿笛深深地看了一眼夙淮,道:“你且先下去吧。若是有事,我便会召唤你。” 恒远看着卿笛欲言又止,终只是说了一声好便退出了屋子。 卿笛顾不得许多,连忙帮花绯整了脉,好在方才及时封住了她的几*位,灵气并未流失太多。此刻若是再为花绯输送灵气却也是来不及了。她只能同慕容夜玄将花绯先安置好。 经过这样的事情,卿笛也有些疲惫了,复了在凡尘的模样。她一出门便在拐角处撞上了成穆的胸膛。成穆看着罪魁祸首,扮可爱地撇了撇嘴,道:“你撞了人家,道歉。” 卿笛冷冷地看了成穆一眼,并非有心思同他在这里玩,道:“你好生看着绯儿,过几日,等绯儿的身子好转些,就同夙淮离开这里。” “为何?绯儿很是喜欢这里,你为何要将绯儿送走?”成穆据以力争。 卿笛冷冷地说道:“你若是想叫绯儿死,那你便留在这里好了。” 成穆想也不想便上去搂住卿笛,一面撒娇,一面求情。卿笛的力气自然是比不过男子,怎样都挣脱不开。他在卿笛耳边低语,道:“若是绯儿瞧见,你觉着她会怎样?” “你?”卿笛偏过头去看着成穆。他眼中的精明同穆晔有几分相似。 “你们在做什么?” 卿笛心中警铃大作。   ☆、第叁拾壹章 心离之疑心起(2) 转头,是花绯那万分失望的眼神。 成穆将卿笛推开,宛若是最为烫手的山芋。 花绯双眸含泪,一步一步走到卿笛的面前,艰难无比。二话未说就跪在卿笛的面前,死死地拉住卿笛的衣角,道:“阁主,当真是一点后路都不肯留给绯儿么?即便是如此,为何,阁主连绯儿心爱之人也不可放过?” 绯儿,本座不过是不想你重蹈覆辙罢了。于此,本座也是有错的吗? 卿笛冷了声色,淡然地说道:“绯儿,信不信由你便好。本座同成穆并无半分关系。方才,他不过是在求本座不让你离开这里。可是,如今太晚了。不论如何,本座都要你离开。先前想的成穆同你一起走。现在,本座改变主意了。成穆留下,本座要用你,来祭奠百鬼。” “不要。”花绯这一声吼得撕心裂肺。她松开拽着卿笛衣角的手,不住地磕头,口中一直呢喃着不要,不要。终是地上见了血,她的动作依旧未停。 卿笛再也看不下去,稍稍一用灵术。花绯的身子便弹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口吐鲜血。即便是这样,花绯依旧不愿意放弃同卿笛求情的机会。她爬着到卿笛的脚边,重复着方才的动作,方才的话。 “你莫要再求了。本座的意思不会变。你还是自己好自为之吧。”卿笛拂袖而去,这一次当真是怒极了。走过成穆身前,他眼中那一丝狡猾便落入了卿笛的眼中。卿笛想,大约是初见之时,他便已经计划好了吧。 都已知晓他的心思,卿笛怎会这般容易地就放过他?卿笛嘤咛一声,正欲倒下。成穆下意识地接住卿笛,方才他那般置她于不义。成穆苦笑,只是未想过,她这般快的就要还她。 站在一旁的慕容夜玄自然是有些看不过去了。他虽是看出了卿笛的小心思,却还是心中有些不快。慕容夜玄黑这张脸走过去将卿笛从成穆的怀中给接了过来,且道了谢。 这让成穆委实是哭笑不得。看着花绯那一张哭花了的脸,心中委实是一痛。眼前这柳卿笛更是摔不得。进退亦非易事。 少顷,慕容夜玄道:“我委实是不大放心卿儿同成穆留在这里。夙淮便由你带着花绯离开便好。我在这里助卿儿一臂之力。” 夙淮在一旁,牢牢地憋着笑意,道:“好。” 夙淮上前扶起花绯,将她送回屋子里。而后,又回自己的屋子去收拾东西。他的东西应当是最少的。每一个念头都要在人界、妖界往返数次。这样久了,便也是习惯了不带什么。一把折扇,一柄短剑足以走遍整个人界。 “夙淮。”这声音是那样的熟悉。方才不是已经同慕容夜玄离开的人,怎会此刻在他的房间中?可是肩上的触感是那样的真实。夙淮一回头,一幅绝世容颜映入他的眼帘。 夙淮轻轻地拂开卿笛的手,道:“来了。” 卿笛微微一笑,道:“是啊,我来了。只是想要将一件东西交付于你。”她摊开掌心,那是一朵花,同卿笛额角的那一朵花羽花有几分相似。 “这是?”这一朵花散发着幽幽蓝光,委实是让人不大敢接近。 “这是韵儿的元灵。自打她回了沁园阁后,我便将她的元灵化出,免得她再动了来凡尘的念头。现在,我要将这元灵交付于你。”卿笛拉过夙淮的掌心,那一朵花很是乖巧地从卿笛的手上跑到夙淮的手上,“它此刻已是在你体内,若是没有我的召唤,它是断然不会从你的体内出来的。它可以助你快些寻到琉璃心。” 夙淮皱眉,这琉璃心不是已经找到了么? 卿笛看了眼夙淮,道:“琉璃心一共一十四盏。其中一盏为备用,其余一十三盏都在我们主仆十三人体内。而我已经探过,花绯体内的琉璃心已经不在了。虽是不知这是谁做下的。我想这件事情大约同鬼王脱不了干系。若是有了琉璃心的消息,定要及时通知本座。” 夙淮目光沉了沉,道:“这件事,他知道吗?” 卿笛摇了摇头,这样的动作让夙淮心中自是一喜。忽然,有什么撞击了夙淮,他一下子跌坐在床榻上。夙淮连忙用妖术幻化一面镜子,他看见,花绯在屋子里焦急地乱转。 大抵是将成穆留在了这里,花绯有些不大想走。又亦或是她想要带着成穆一起走。花绯不断地用灵术撞击着夙淮布下的结界。以她现在的灵力,着实是在以卵击石。 卿笛出手阻止了花绯的动作,她断然没有想过,花绯这一次是这般的决然。并用花羽族特有的心术传音,道:“绯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许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卿笛所知晓,花绯一下子便停止了动作。她乖顺地坐在椅子上,无辜的眼神到处看,大约是在找这卿笛藏在了何处。那样多年的朝夕相处,卿笛怎会不知她那掩盖在乖顺之下的东西。 卿笛一声叹息,道:“你到底要本座怎样做,你才肯放弃成穆?” 闻言,花绯剥去乖顺地外表。她轻蔑一笑,道:“阁主,你一直都有陛下陪在身边。可是有想过我们这些寄宿主?我们的一生都在为你,可你有曾想过我们吗?阁主,你有想过吗?” 皆言,世人为却伊人憔悴。花绯变成今日这般惨淡的模样,她是为了世人憔悴。本以为,抹去她的记忆,她便可以安心留在自己的身边。可是,终究没有预防到,这样的事情会一次又一次的发生。委实有些心力交瘁了。卿笛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她素日里待她们确实是极为严苛。如若不然,大约这花羽族早已乱作了一团。有谁明白她的苦心? 想了许久,卿笛终想还是说个一二。 忽然一股莫名的力量出现,阻断了夙淮的妖术。 看着夙淮再三地施法,卿笛苦笑,道:“没有用的,百鬼夜行之日,提前来了。” 卿笛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子。屋外的天已经黑的透彻,天空中漂浮的全部都是面目狰狞地恶鬼。卿笛哂笑,道:“你们委实是有些玷污了这‘百鬼夜行’之名。”   ☆、第叁拾贰章 百鬼夜行之伴(1) 第叁拾贰章百鬼夜行 01 卿笛一身素白的衣裳在百鬼之中显得是愈加独特。百鬼瞧见她,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少了许多。他们面面相觑,都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才好,便是都停在那里了。这样一僵持便是数个时辰,天际微亮,百鬼就四下逃窜。 阴气,愈来愈重。花绯的脸变得苍白不已。 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空已然大亮。卿笛甫一抬头就被阳光刺痛了双眼。她转身回屋子,道:“夙淮,不可再等,现在就带着绯儿离开这里,如若不然,绯儿今儿晚上便会丧命于此。” “卿儿,这何为百鬼夜行?” 卿笛道:“百鬼夜行与百鬼夜泣又是不同。” 若是说百鬼夜泣是充满了诅咒之意,百鬼夜行却是恰恰相反。这是南烈国的传统节日鬼节。百姓都在这一天出来朝拜鬼王,保佑自己在转生为鬼族的亲人平安荣华。这一天,照例,鬼王隐身在市集巡视。如今,竟然有人要借百鬼夜行之日要了花绯的性命。若是让南初知道这一晚有人作祟,他还不知道应当会是一副什么样子的表情。 夙淮大致是明白了。他应了卿笛的话,两人一起去了花绯的房间。好在花绯只是昏迷在屋子里,除去略有阴气侵入体内,并没有其他大碍。卿笛封住了花绯的几*位,道:“这几日,绯儿在路上会昏迷。三日后,你们便会到琉璃谷。在那里安置好绯儿。之后,你在回来。” 待卿笛帮花绯梳洗打扮一番,又将一刻宁心的丹药放在花绯的口中。少时,花绯的面色红润了些许。夙淮将花绯打横抱起放在马车上。他给了卿笛一记肯定的眼神,驾着马车离去。走远了,卿笛只能听见马车轮子转动的声音,又远了些,便是连这些声音都是听不见的。 卿笛笑了笑,转身便看见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已经站在她身后许久,她都未察觉分毫。他道:“怎的,是这般的不舍得妖皇?” “我是在想绯儿,她到了琉璃谷那一边是否会好些?”卿笛看着慕容夜玄的俊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展颜。她的眼神却有些空洞。每每如此,她便是要去做一件事,极度危险,他却不知。 “此话怎讲?” 卿笛叹息一声,道:“琉璃心离开了绯儿的身体,又有许多莫名的力量出现扰乱了绯儿的心神。她的灵气无法凝聚。如今,百鬼夜行,阴气愈加的重。绯儿怕是承受不住。我只得将她送走。或许这是唯一能够保住她的方式。” 慕容夜玄将卿笛揽入怀中,轻声细语地说道:“我知道。”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泪光闪烁,她道:“你将*刺穿画锦的心时,那个时候,夜,你在想什么?” 慕容夜玄的动作一滞,他断然没有想过卿笛会知道这些。亦是没有想过,她会问出口来。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彦死前,我用灵术探知了他最后的记忆。看到了那一日的一幕幕。夜,不论怎样,画锦都是你的宠妃,你为何要这般残忍地对待她?” 慕容夜玄冷笑,道:“她做下的那些事情,便对不住我对于她的宠爱。” 他想,有许多事情不需让卿笛知晓。这些年,他为她做下的事情,怎能用一两句话便说的清楚?也罢,兴许是前世欠她的,这一生,不论怎样护她周全便可。 接触到卿笛的身子,微微发烫,脉息紊乱。许是那时为花绯运功调息又叫那恒远给打断了去。这才造成了卿笛的灵气散在体内。委实,那时将琉璃心从她的体内抽走,不是上上之策。 卿笛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慕容夜玄。她的眼中满满地都是失望,自嘲地笑,道:“是啊,昔年宠妃,却是今日这样惨烈的下场。夜,你告诉我,有朝一日,我柳卿笛的下场是否会比画锦的还惨?是不是?” 今日的卿笛吼得歇斯底里,她就只差没有揪住慕容夜玄的衣襟来质问。慕容夜玄也是冷了眼,道:“卿儿,你这是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怎会不知道?” 此刻的柳卿笛失常的有些过了头。慕容夜玄又牢牢地将卿笛禁锢在怀中,探了她的脉息,果然如此。方才她的体内又被阴气侵入,大约是方才又被他抱在怀中。两种气息相撞才会让卿笛的情绪这般。 柳卿笛恶狠狠地瞪着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笑的邪魅,扣住卿笛的脑袋就吻了下去。任凭怀中人儿怎样的挣扎,慕容夜玄总是不会放手的。待唱够卿笛唇瓣的鲜美,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卿笛的唇。他道:“若是你下次还是这般的失态,本帝便是要用这种法子来惩罚你。” 卿笛依旧是狠狠地瞪着慕容夜玄,她孩子气地跺了慕容夜玄一脚,逃一般地回了自己的屋子。慕容夜玄轻笑,怕也唯有这个时候才有幸得以瞧见她这般孩子气地模样。卿笛的性子委实是沉寂了太久了些了。 正当慕容夜玄想着怎样将卿笛从屋子里骗出来二人前去街市上转一转,就看见卿笛从屋子里出来,略示粉黛,笑容温柔,穿着藤青曳罗靡子长裙,一根青色的丝带束住三千青丝。卿笛手执一贯玉箫,这样的柳卿笛宛若百花从中那一抹清新淡雅的绿色。 从未见过她这般淡雅。慕容夜玄眼前一亮,挪不开眼。 卿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是略微带嘲讽地口气,道:“委实不知,原来天帝陛下也是以貌取人之人。” 方才委实是被她这样的貌美给惊住了,饶是昔年在天宫看过那样久。只是那时她日日穿着素衣,时日久了便也是习惯了。她何时打扮的这般美艳,着实是让人太过惊艳。 卿笛见慕容夜玄不说话,忽然有些扭捏,道:“若是不妥,我再去换了便是。” “莫要再换,已经很好。卿儿,我们走吧。”慕容夜玄掩去眼底的惊喜。心中却是暗自苦了苦,她如今这般美丽,若是晚上招惹了人的目光那便是不大好的。却是又不想这样快让她的美好消失。 这心,委实是矛盾。   ☆、第叁拾贰章 百鬼夜行之伴(2) 与皇城比邻,这里的夜晚自然是要比旁的地方繁华许多。许多卖灯笼的小店似是打了今晚儿通宵营业的主意,到现在门前的蜡烛不知换了多少次,这门还是没有合上。一条街走下来,还有许多卖小玩物的摊贩。这些小玩意儿的做工甚是精美,吸引了不少少女的目光。今儿晚上的许多男子也甚是大胆,借着这些小物件搭讪起自己动心的女子。小贩的叫卖声,男子与女子的嬉闹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卿笛一身青衣倒是同旁的素衣少女差别甚是大。她手执一管玉箫,脸上恬淡的笑意,配上那般倾城容颜,频频惹来过路男子的驻足。 慕容夜玄冷着一张脸跟在卿笛的身后,他今儿一副书生的模样,温润儒雅,俊颜无双,自然是惹来些许女子羞涩的目光。 慕容夜玄瞧着卿笛看中一对儿梨花步摇。卿笛下意识地将玉箫交给慕容夜玄,从摊子上拿起那只步摇插在发间,偏过头去,道:“老爷,这只步摇配我可是还好?” 慕容夜玄一时还未从卿笛的称呼中反应过来,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老板,这对儿步摇多少钱?我要了。” “三两银子。”小贩看着卿笛这般爽快的掏了荷包,眼睛瞬间放亮。瞧着卿笛,又不依不饶地送了一个木钗子才肯罢休。 一旁一位紫衣少年摇着一把折扇,走过来道:“在下可否有这荣幸知晓姑娘芳名?” 倒是从未被人这样搭讪过。卿笛道:“你可是在问我?” 紫衣少年儒雅地点了点头,道:“姑娘这般貌美,怎会给这位公子做了侍婢?若是姑娘愿意,做我宁某的妻子。宁某定将姑娘视做掌上明珠。” 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便是叫人这样生生地误会了去。 顿时,四周都静了下来。 卿笛被这宁少爷这般直白的言语给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若是眼前这位少年郎知晓她是东程镇国公主还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卿笛正是想着怎样将这话给避过去,却被慕容夜玄一把给扯进了怀里,道:“这位公子言过了。平和乃是我的妻,怎会是侍婢?” 紫衣少年被慕容夜玄一句话给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卿笛看着慕容夜玄的眼神暗了一暗。昔年,她的第一个封号便是平和阁主,后才该做麒麟阁主。这个称号早已被丢在时光的河流中被冲散不见,也难为他到这个时候依然记得。 紫衣少年好一阵子才从方才的尴尬中出来,他拱了拱手,道:“方才唐突了佳人,还望这位夫人莫要怪子真才好。” 卿笛不着痕迹地离开慕容夜玄的怀抱。她的目光沉了沉,道:“你是宁子真?可是宁公之孙?” 紫衣少年大喜,道:“夫人识得我的爷爷?” 卿笛讪讪一笑,道:“自然是识得的。若是现下得空,不知我可否上府同宁公叙一叙旧。” 紫衣少年自然是求之不得。他道:“宁坤还不给夫人带路。” 宁公府。 这府上出了两为皇后,委实是风光了许久。不过两位皇后相继逝世,如今的宁公府风光不再。看着斑驳的大门,与那佝偻的看门人。卿笛感受到了些许凄凉。 宁公兴许早已得到了消息,同夫人早已在大厅等候。宁公瞧见卿笛到来,甚是大惊,拉扯着夫人,道:“殿下万安。” “宁公快快请起。这般大的礼,卿笛委实是受不起。”卿笛将宁公和宁夫人相继扶起,“数年不见,宁公还是这般的神采奕奕。倒是本宫,有些老了。” 宁公闻言大笑,道:“昔年老臣见公主便是这般的亭亭玉立,如今是更加的倾国倾城了。公主万岁,何有老去之言?” 宁子真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万岁向来是形容皇帝的,用在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身上委实是过了些。他慢慢地挪步到宁公身旁,低语。宁公厉声呵斥,道:“见到镇国公主,还不快些跪下。” 东程镇国,唯有卿笛。 昔年这句话传遍天下,宁子真怎会不知? 烛光将屋子照的愈加的明亮。宁子真看着少女,她的眼犹如那夜晚寂静的湖水,平静却泛着莹莹月光。薄唇轻抿,一管玉箫在手,一身青色长裙,宛若那最普通不过的邻家少女。却是怎样都不能将她同拿东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镇国公主柳卿笛联系到一起去。 末了,宁子真还是屈身,道:“殿下万安。” “本宫这一次微服出访,便是不想惊动太多的人。这一两年的时日,叫本宫有些大习惯这些礼数了。” 宁子真便是自己起身,退至一旁。 卿笛道:“昔年,若非宁公劝皇上出兵,救我东程。怕是我姑侄早已葬身于乱军之中。” 昔年,卿笛同安雅来到南烈,借着镇国公主之名很是快的见着了南初。南烈国这些年一直都是养尊处优,打仗,胜算不大。南初几番推辞,后还是宁公出面说动了南初。这才挽救东程于水火之中。卿笛着实是欠了宁公一个十分大的人情。 宁公道:“公主客气了。” 宁公使了一个眼色,让宁子真和宁夫人退出正厅。他这才说道:“公主有何事,现下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南烈皇现有多少皇嗣?” “七八位。这一年余,多数妃嫔有孕,现在,皇上有四位公主,三位皇子。公主的意思是?” 卿笛道:“本宫看好的,是大皇子南齐。” 宁公大惊,道:“公主?” “不瞒宁公。这位大皇子,乃是我皇姐韵公主所出。皇姐如今已经不在,若是其他的妃嫔难免日后她们的儿子登基会给齐儿活路。皇姐就只留下这样一根血脉,本宫委实是不想他断了。”卿笛不再拐弯抹角。 “公主,老臣为何要应了你所求?”宁公甩袖背对着卿笛。 卿笛温润一笑,把握十足,道:“自然是您那后院的宁皇后,以及这近月来,死去的百余条性命。” 宁公霎时脸上血色尽失。   ☆、第叁拾贰章 百鬼夜行之追(1) 02 宁公手颤抖着指着卿笛,世人都说那位宁小姐没了,鲜少有人知晓她还是在宁府的。现在便住在宁公府上的后花园中。就连南初都不一定知道这件事,她一个旁国的公主怎会知晓? 卿笛莞尔一笑,道:“若是本宫连这样的消息都不可探到,那岂非有负于尔等唤我公主之名。” 宁公叹息一声,脸上的愁苦表情顿显。 那位宁家小姐之事乃是宁家不可泄露的丑闻。宁小姐被糟蹋了去,没了皇后的位子。于公于私,宁公自然也是万分的悲痛。万分无奈之下才将宁家小姐关在了后院,每每听着她那般撕心裂肺的吼声,委实是一种折磨。 卿笛耐着性子听宁公诉说完已是老泪纵横。卿笛递上娟帕,眼中情绪莫辩。人各有命,既然天书上将宁小姐的命定格,她若是逆天而行,怕是来时苦的是她自己。可是,若是现在无法将路给南齐铺好,待南初百年之后,这南齐大约会是死无葬身之地。皇族中,那里会有什么真情可言。想着,想着,卿笛觉着有些冷拉紧了衣襟。 半晌,宁公的情绪稍做稳定。卿笛道:“宁公莫要误会了卿笛的意思。卿笛不过是想自己的侄子莫要来时死无葬身之地。我这个做姨娘的一片苦心,还望宁公能够理解。” 宁公看着眼前这个应当是二十岁出头的女子。她目光流转,精明何人可及? 他想起七年前,她一人闯入皇宫,大有你若不臣服我,我便要你的天下作为陪葬的架势。后来,他藏在屏风之后,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公主殿下当着重臣的面给南初下跪。后,多少次,柳卿笛平定东程国的多少叛乱。亲自上战场,同士兵们同吃。千金之躯,做到如此,已是不易。一手扶持那样多的亲信,为何一直不废帝登基。这是宁公一直不解之事。 如此,宁公也是问了出来。 卿笛莞尔,道:“若是废帝,本宫辜负了皇兄的一片苦心。本宫一介女流,要那般高的位子做什么?倒不如多年之后退做布衣,闲云野鹤,也是乐得自在。” 宁公好似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定定地看着卿笛许久,许久,道:“自然,一切都将如殿下所愿。我宁氏一族誓死效忠齐皇子。只是,公主答应老臣的话,也莫要忘记了去。” “如此,甚好。”卿笛大笑着打开门,莲步款款走向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的眼神也是极为温柔,道:“想要之事可是已经谈妥?” 卿笛笑的温婉,道:“那是自然。”她又偏过头去,对宁子真,“子真少爷,今日多谢款待。来时,平和再到府上拜访。今时,平和便是要去那市集看上一看。后会有期。” 话音方落,佳人不在。 宁子真在院子里站了许久许久,看着佳人离去的方向怅然若失。 宁公从里屋走出来,便瞧见孙子这样一幅颓然的模样,道:“你这是作甚?” “爷爷,你可知道为何公主要自称平和?” 宁公笑了笑,道:“平和乃是昔年殿下的母亲所取,后来东程皇便以此作为殿下的封号。只是时日久了,公主又被封做镇国公主。平和的封号自然就是被人遗忘了。公主大抵是在微服私访之时,唤自己做平和。公主来府上一事,切莫同外人说起。” 宁子真大约是没有注意听,他敷衍地应了一声。 宁公含笑看着自己的孙子。他看人的眼光委实是不错的。只是,这位镇国公主,怕是还无人能娶,亦是无人可娶。 慕容夜玄看着卿笛一路快乐如孩童,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后面。任由她怎样玩,只要无事便好。 街市的热闹胜过方才,许多人扮作鬼神的模样在一旁替人们画着祈愿灯。听说是在这一日,在河边放了祈愿灯便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而在今日,鬼王也会隐了身形混在人群中。若是哪一人有足够的幸运便会被鬼王看中,会护佑他这一年的好运气。为此,人们也是争相比着,看自己的灯是否够亮让鬼王注意到自己。 听着卿笛的叙述,慕容夜玄想起穆晔忍不住一笑。他在卿笛耳边说道:“若是他们知道穆晔连自己的洞宫都不愿意出,会是怎样的表情?” 卿笛笑笑,道:“大约会将这百鬼夜行之夜给撤了去。” 两人对视一眼,卿笛幻化做穆晔的模样,先是隐了身形,再慢慢显现出来。意料之中的,惹来民众的骚动。慕容夜玄赶紧护着卿笛离开。二人一路逃,一路用灵术撒着福袋。到了城郊才好了许多。 卿笛复了自己的模样,想起方才又是忍不住笑弯了腰。若是让穆晔知道自己这般糟蹋他的形象,怕是会暴跳如雷。 许久,卿笛忽然觉着有谁在动自己。她对慕容夜玄怒目而视,后者的表情却甚是无辜。卿笛一转身,是黑着一张脸的穆晔。卿笛揉了揉眼睛,委实是不大相信方才还在被自己取笑的人,这时便已经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穆晔的面纱被卿笛揭去,一张妖娆的脸庞胜过女子。他看着卿笛那一双眼眸,神采熠熠,不论是怎么看都没有觉着他是在生气,倒是有了些许撒娇的意味。 卿笛本是止住了笑意,瞧见穆晔这般又是忍不住笑弯了腰。她道:“穆晔,是何人给了你勇气叫你这样出来见本座?哈哈哈。” 穆晔被卿笛笑的涨红了脸,这样是愈发的可爱了。他指着卿笛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慕容夜玄站在一旁,低着头安抚卿笛。他的双肩微颤,许是笑意也忍得十分辛苦。 穆晔咬牙切齿道:“柳卿笛,你若是在这幅模样,莫要怪本王手下不留情。” 卿笛忽然止住了笑意,道:“若是你对本座不客气,莫要怪本座对绯儿不利。” “哼!”识时务者为俊杰,穆晔气得将牙齿磨得响。他瞪着卿笛许久,最终甩袖离去。 卿笛的眼沉了沉,道:“走,跟着穆晔。”   ☆、第叁拾贰章 百鬼夜行之追(2) 卿笛追赶着穆晔许久,在一处荒山野岭中停了下来。穆晔转头,看着卿笛,一张妖娆的脸,被气的红红的,此刻看来甚是妩媚。他道:“柳卿笛,你到底是要做什么?跟了本王一路。”他本是想要趁着百鬼夜行之夜前去查探那些女子丧命之事,这样被卿笛跟着委实是不大方便。 卿笛也敛去一脸的玩笑之意,道:“本座请王上,放过绯儿。” 好似天大的笑话,穆晔道:“你为何就这般肯定,我的中意之人便是花绯?” 秀眉轻佻,胸有成竹地道:“妖皇那一日无意中说道,王上的意中人可是同绯儿有八分相似。而只有我同小雅知道,绯儿昔年并不是长成这幅模样。王上,绯儿本就出生于百鬼夜泣之时,如今,鬼轻泣,绯儿便是这般的失态。委实,不让本座疑心。只是,本座从未想过,昔年那遥遥一见,便可种下这样的祸根。” 穆晔仰天大笑,道:“不愧是麒麟阁中主。这些都叫你瞧了出来。只是,这并非是祸根,而是,情根。” “不是祸根是什么,昔年绯儿叫你害成那副落魄的模样。”卿笛勃然大怒。若不是慕容夜玄拉着,她今时定是要要了这穆晔的性命去的。 青衣少女逆着月光而站,一脸的愤怒让人怎敢直视她的双眼。终究,她还是用剑指着穆晔,一步一步逼近,嘲弄着道:“鬼王,你是鬼王。可是,我的绯儿算什么?昔年,你同她说的什么,你忘记了吗?世人皆道鬼王痴情,今时本座看来不过是笑话一场。昔年你是怎样跟本座保证的?你的鬼王妃只会是绯儿一人,亦是此生只娶她一人。可是如今,哈,你的王宫中正妃之人可不是我的绯儿,而是鬼族世家之女。你的王宫中有多少人?本座数不清,数不清。穆晔,你对得起昔年绯儿为你付出的真心,你对得起吗?” 到最后,变成暴怒的指责。 震天的怒吼,换来的不过是穆晔的沉默。他眼看着卿笛的剑抵在他的眉眼之间,穆晔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二人这样僵持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你若是恨本王,今时便杀了本王。” “你?为了绯儿,我怎会忍心?”到底眼前是花绯昔年的爱人,卿笛又能对他做些什么呢?她颓然地收回短剑,“本座早已将绯儿的记忆抹去,他现在出现,她也未必记得你。王上,你好自为之吧。莫要再打扰绯儿。你若是扰了绯儿的平静,本座定是不饶你的。” 穆晔玩弄一笑,道:“若是本王不同意呢?” 卿笛笑的亦是妖娆,道:“那莫怪本座屠杀鬼族的族人。昔年本座可是屠杀了天妃画锦的所有族人,并将其逐出天族。不过是再一次天谴罢了。本座的身子,还是受得住。” 穆晔断然没有想过卿笛会来这样来。他的笑凝固在脸上,显得分外的滑稽。 柳卿笛的手段,终究是让人忌惮的。昔年,她屠杀了苏氏一族全部的族人,又私自将其除去天籍,换来的惩罚不过是七千年的幽闭与一次天谴,且是在那样好的宫殿之中。若是她灭了整个鬼族,天帝怕是只会将其幽闭,却不会再有其他的动作。 若是柳卿笛想要玩,慕容夜玄只会放纵。 许久,只听见夜风呼呼地吹,乌云不知从何处跑来,遮住微弱的月光。一个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空中飘落,在穆晔身后停下,恭恭敬敬地换了一声,鬼王吉祥。 穆晔苦笑,如今怕不是吉祥了吧。 穆晔道:“你们何时来的?”今时乃是百鬼夜行,这些鬼族的壮士们应当是留在洞宫看守,免得鬼王不在宫中,有人前来捣乱。今日,却是半数的壮士都来了。那样,洞宫何人看守? 为首的说道:“是罗娘娘,说王上有难,叫我等前来助王上一臂之力。” 穆晔皱眉。 这位罗娘娘乃是他的侧妃之一,倒是入宫有些许时日了,他还从未正眼瞧过这位罗娘娘。不过一位侧妃,不晓得那里会有调动兵力的权力。 还未等穆晔开口,卿笛便道:“这位罗娘娘可是王上侧妃?” 穆晔皱着眉看着卿笛,委实是不知道她此刻又要耍什么花招。他却是也只能点了点头。 随后,卿笛又道:“不过一位侧妃,怎会有调动禁军的权利?委实是荒唐。尔等是何许人也。报上名来。本座便可饶尔等性命。” 这些人说话好似故意露出破绽。看着柳卿笛,得逞的笑了。为首之人又是道:“麒麟阁主,我家娘娘可是还说了,今儿要取了阁主的首级回去,可是重重有赏。” 卿笛瞬间是苦笑不得,这怎的又变成她是猎物了?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为首之人便是率领着那些壮士拿着剑向卿笛刺来。 鬼族之人本就是以灵魂存活,没有凡人的*的阻挡,活动起来自然是轻便。他们飘在空中用不同的招式向卿笛刺去。卿笛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她瞧见那些人的双眼一绿一黑。倒是那人惯用的招数了,这委实是好玩。 卿笛并不慌张,用箫吹出乐曲。那些鬼的剑从手中掉落,捂着头在空中翻滚,似是痛苦难耐。乐曲并没有因为这样便停下,节奏反而愈加的快。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一曲毕。那些鬼的头痛也是稍稍减轻。卿笛道:“是何人派你们前来刺杀本座?” 却是得不到*。 为首之人再度看向卿笛时,双眸已经是完全的黑色了,喃喃自语道:“我怎会在这里?” 穆晔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之人瞧见是鬼王,立刻跪伏在穆晔的身旁,道:“今儿罗娘娘唤我等前去宫中领赏,去后娘娘便是赏了我等一口茶吃。在后来的事,属下便是不记得了。” 穆晔看着卿笛,似乎眼前人比他要知道的多得多。 卿笛的笑意愈深,道:“尔等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嘛,今天曦曦有点事情,所以更新晚了,表要不爱我。】   ☆、第叁拾贰章 百鬼夜行之琉(1) 03 卿笛的手轻轻一挥,那些人便消失在这里。她脸上的笑意愈深,就愈是骇人。她位闭双眼,道:“穆晔。” 轻声的唤,声音飘渺。过了好一阵子,穆晔才反应过来,道:“你是在唤本王?” 卿笛看着穆晔那般阴柔的脸庞,不正是那人所爱么?若是叫穆晔落在了那人手中,这些事情就委实是有些棘手了。 “正是。”卿笛清浅一笑,“近日王宫怕是会有许多事情要叫王上前去*,王上这一阵子便是莫要再来凡尘。在凡尘的鬼族臣民也应当一并召回鬼界。一月之内莫要再出现,否则鬼族将有灭族之灾,那时,即便本座复了真身也救不得你们。” 穆晔亦是有疑虑,道:“那如今这女子惨死之案该怎么办?” “交给本座便好。一月后,本座定会给王上一个满意的*。” 穆晔再三思量,终是没有其他的法子便也就应承了下来。 卿笛看见穆晔念着符咒,他的周身散发着隐隐蓝光。百鬼慢慢地在穆晔的身旁聚集,跪伏在他的身旁,唤着王上安好。穆晔将他们收到一个袋子中,对着卿笛点了点头。只见不远处一道银色的大门缓缓打开,穆晔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进去。尔后,门缓缓关上,消失不见。 慕容夜玄不解地看着眼前少女,道:“为何你不叫鬼王插手此事?若是如此,兴许还会查的快些。” “不,若是穆晔插手,这件事情只会变得无比的慢。那人以鬼族中的鬼体为依托,且还行刺于我。今日若不是有穆晔在这里怕是你我现在都已经成了废人。而且,那个人兴许是看上了穆晔。”慕容夜玄大惊,道:“什么?” 卿笛深邃的眼眸看着乌云渐渐散去的天空,月光依旧微弱,却是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她心中道一声糟,便飞身向集市跑去。 集市中是一片恐慌,人人惊慌失措地逃窜。女子更是大惊失色,有的男子护着女子想要离开,背上便会凭空多上几道血印子。一位粉衫女子跑到路边上步子便是再迈不动了,好像是被什么钳制住了。那粉衫女子惊恐的表情愈来愈大,那一双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中跳出来。抱住那女子的正是那一日在山洞中要卿笛命的那人。 “竟敢在本座的眼皮子底下行凶作案。”卿笛用的是灵术隔空传音,唯有会法术之人可听得见。倒是不怕惊扰了民众。 那白衣女子抬头的表情亦是惊恐。她四周环视。 卿笛和慕容夜玄则是隐了身形,呆在半空中冷眼看着她的横冲直撞。卿笛略施小法便让她现了身形,委实是吓坏了一干人等。不一会儿,这空旷的街上只剩下零星点点的人,皆是老弱妇孺。她唇角的血还未干涸,双眼中的嗜血还没有退去,瞧见一个稍微年轻点的老人,她便如饿狼一般扑了上去。那老人顿时给吓昏了过去。她这才瞧见老人的身边还有一个粉嫩嫩的小娃娃,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好似没有感觉到危险临近。 “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愿意放过?”卿笛旋即现身,用玉箫直直地指着她。卿笛回头看了看那个小娃娃,小娃娃瞧见卿笛还咧着嘴冲着卿笛笑。 她大笑,道:“原来是你。我看你这一身的灵气,若是把你吃下去定比吃那些凡人好上千百倍。若是你肯让我吃下去,我定会放了这些凡夫俗子,可好?” “并非是一桩好的买卖。王妃,您若是这幅模样叫王上瞧见了,怕是便会只是失宠那般简单了。”卿笛含笑说道,语气悠然。 那一日,卿笛同穆晔前去王宫。喻王妃是有身孕不假。只是身为鬼王正妃,住的却并非是正妃宫殿,这委实是令人匪夷所思了。 卿笛想,即便只是一缕魂魄,多少都应该有些母体的记忆。 果不其然,那一张僵硬的脸上笑容渐渐凝固去,又出现凶狠的神色。她大有要将卿笛五马分尸的意思。她毫不客气地朝卿笛扑去,眼瞧着卿笛就要成为她的盘中美餐。卿笛灵巧地一转身,堪堪躲过。她跌趴在地上,瞬间又化作楚楚可怜的模样冲着过往的男子凄惨一笑,又道:“公子,能否扶奴家一把。奴家的脚扭了。” 色心驱使,蠢蠢欲动。 卿笛玉箫轻转,便将那些男子同她隔开了。那些男子不断的想要靠近她,便愈是远离。卿笛道:“如何?你可还是想让人做你的傀儡来同本座较一个高下?” 她的神情几近崩溃,也顾不得其他,她一次又一次地朝卿笛进攻,卿笛便是一次次地躲开。卿笛不能确定她是谁便是不可伤了她的性命。终,她累的已经直不起腰来,却依旧想着怎样置卿笛于死地。卿笛亦是觉着有些乏味了,她唤出短剑刺过她的心脏。一样是有血溅在卿笛的衣衫上,这一次不同的是,她的血液腐蚀了卿笛的衣衫。 慕容夜玄这才现身,不由分说地让卿笛服下一个药丸。片刻之后,他才说道:“方才你可是知道她的血中是什么毒?” 卿笛蹙眉想了半晌都未有一个结果,索性摇了摇头。 慕容夜玄继续道:“方才若是她的獠牙刺入你的肌肤,卿儿,即便是你的母亲在世也是救不了你的。这种毒乃是昔年圣尊亲自研制而成,为的是杀尽天下反叛她之人。但圣尊死后这种毒也消失在天地之间。没有想到今时还是有人将它重新拾起,用来害人。” 母亲之于卿笛一直都是最最温柔的存在,怎会研制出这般害人的毒。她的手脚冰冷,道:“你怎知道这些是我母亲做的?” “你看那些被她咬过的人的身上,是否都有一个‘琉’字?” 卿笛走近看,果然如此。这种毒定是要配上强大的灵术。时至今日,这天下拥有灵术能做到这样一点的,怕是也只有琉璃和义彦两人罢了。而他们各自的灵术又是有细微的差别。 卿笛看着那字欣喜若狂,口中呢喃着:“娘亲。”   ☆、第叁拾贰章 百鬼夜行之琉(2) 卿笛看着那些遗体上的“琉”字,心情激动的过了头,晕倒在慕容夜玄的怀中。 卿笛醒来已是三日后的事情了。这几日,看着卿笛握着玉箫坐在竹林下,眼神空洞。慕容夜玄甚是不放心,索性什么事情都不做了,跟在卿笛的身后,以保她周全。她的衣裳还是那一日百鬼夜行之夜穿的那一件,脏乱不已。慕容夜玄倒是有去找过住在这附近的农妇,想要叫她帮忙换一下卿笛的衣裳。怎奈,卿笛就是不肯让生人近身。终了,慕容夜玄也只能由着她的性子去了。 只是,看着卿笛这幅模样,慕容夜玄心如刀绞。 今儿天气还算是不错。慕容夜玄煮好饭便去唤卿笛过来吃饭。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瞧见卿笛的影子。慕容夜玄叹息一声就朝着这几日卿笛定是要去的地儿跑去。 卿笛还是如同前几日那般,坐在那里如同一个玩偶。 到了晌午十分,一群鸟儿飞过天际,飞去了南边的南边。大约是去避寒。 看这样子,是冬天快来了。有一些竹子已经开始泛黄,有的竹子却是依旧青郁。一片黄色的竹叶翩然落下,落在卿笛的衣襟上。她眼睛眨巴了眨巴,似乎是有了反应。她抬起头看遍整个竹林,又拿起衣襟上的那一片黄色落叶,在眼前端详了许久。终,这一片落叶在她的手中化作了灰烬。 少顷,卿笛看着慕容夜玄,道:“夜,这是什么时候了?” 慕容夜玄一时惊喜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几日,他不知同她讲了多少话,却换不来她一个眼神。今日? 慕容夜玄整了整心绪,道:“已是十月初三。” 百鬼夜行之夜乃是九月二十。不知不觉间,她竟是浪费了这样久的时日。卿笛苦笑。慕容夜玄走上前去将她扶起来,道:“卿儿,若是心中不快,那便哭出来就好。若是你这般委实是有些折磨自己了。相信圣尊亦是不愿意瞧见你这副模样的。卿儿。” 卿笛被慕容夜玄说的算了鼻子。没有忍住,在他的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 哭过了便也好了。慕容夜玄温柔的为卿笛拭去泪水,话语亦是温柔,道:“卿儿,我们前去琉璃谷,看一看圣尊可好?” 卿笛咧着嘴笑,配上那红肿的双眼,这笑容甚是滑稽。 慕容夜玄紧紧地握住卿笛的手,将她护在怀中,前去琉璃谷。 琉璃谷。 昔年,琉璃战败后便逃到了琉璃谷一带。这里风景如画,胜过天宫仙境。据说琉璃对这里甚是喜欢,便在这里落了户。几百年间无人知晓,在这里的美艳双腿却是残疾的女子会是当年叱咤风云,视他人生命如草芥的女子。她的美貌,她的温婉令这里的男子倾心。即便她残疾又如何,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琉璃却是在这时,告诉那些男子,她落户于此地便是为了方便寻找她的女儿。 原来已是做母亲之人。所有的人都打了退堂鼓。 提亲的人没有了,倒是看病的人多了起来。不久,琉璃便成了这一带有名的女郎中。 别人问她,你的名字是什么。便便告诉旁人,唤她做离苑便可。 离苑,离苑,离了墨苑。 终是寻得了女儿墨苑,同女儿在这里欢乐地生活了数百年。琉璃过于强大的灵术,终究还是被人感应到琉璃的存在。结果了琉璃的生命,同样的,墨苑亦是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随后,琉璃也是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绝谷琉璃,却也是在那个时候,声名渐响。 听着慕容夜玄讲那一段传说。卿笛的泪又是落下。 卿笛走在这一片土地上,甚是觉着亲切。昔年,母亲就是带着她,在这里整整躲了数百年。隐姓埋名,没有那一层贵重的身份,终是换的逍遥自在。亦是未尝不可啊。若是可以,她亦是不肯坐上这个高的位子;若是可以,她愿意用现在的一世荣华换母亲的平安。 卿笛走到那一道沟壑前,跪在那里,冲着琉璃谷大喊:“娘亲,是女儿对不起你。是女儿对不起你。” 又是泣不成声。 慕容夜玄默默地走到卿笛的身旁,将她牢牢地护在怀中轻声细语地说道:“卿儿,无事,无事。还有我在。” 此刻,似是多说什么,都是无益。 卿笛用灵术将遮住谷的雾给拨开,瞧见昔年熟悉的景,心中又生了几分哀情。她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慕容夜玄。慕容夜玄亦是无奈,可是瞧着她这幅模样怎能忍下心来拒绝。挣扎了半晌还是说道:“下去瞧一瞧吧。” 瞧着卿笛瞬间变了一张脸。慕容夜玄又是及时补了一句,道:“只允许在下面呆半个时辰。” “那是自然。”卿笛闻言牵强一笑。下面的怨气太过浓厚,呆久了,自己和慕容夜玄都是受不了的。 二人纵身跃下。落地十分,慕容夜玄还是觉着有些不大真实。天宫奢华富丽,景色亦是天上地下难寻。可是这里的一草一木丝毫不逊色于天宫。有的花开娇艳更是胜过天宫的御花园中花。树木葱郁,倒是成了藏人的绝佳之处。 时不时的卿笛便被找不见了,正当慕容夜玄为此而烦恼时,卿笛便就不知从那里冒出来。她轻轻地拍慕容夜玄的肩,倒是可以将这七尺男儿吓得不轻。卿笛玩的不亦乐乎,委实是苦了慕容夜玄。 两人停停走走便已至昔年的琉璃族的宫殿——琉璃宫。 慕容夜玄又是不禁感叹。天宫许多地方的雕工已是天上地下难寻,可这眼前的宫殿上雕刻的飞禽走兽的工艺更甚过天宫十倍,百倍。 “这里是,琉璃族的王宫,怎么样,美吗?” 慕容夜玄眼瞧着眼前的少女由一身青衣变作紫金色的锦袍,左面的衣襟绣着花羽花,而右边的衣襟则是什么都没有。她的额角的花羽花也是在走进宫殿的那一刻仿佛舒张开来。 卿笛变得欢喜,道:“是娘亲。娘亲。”   ☆、第叁拾贰章 百鬼夜行之假(1) 04 卿笛不甚欢喜。她快步朝宫殿内跑去。 慕容夜玄刚想要仔仔细细地探一探这里,却又放心不下卿笛。权衡再三还是追着卿笛去了。 琉璃宫果然是名不虚传。这般精美的雕工,世间罕见。 卿笛一路小跑,待到了后花园才稍作停歇,又是去了花园的西亭。西亭的中央是大理石制成的桌椅。石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茶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才沏好的。茶的清香弥漫在亭子当中。卿笛那般有戒心的人,此刻坐在石椅上为自己斟茶。细细品下,又冲着慕容夜玄一笑,道:“夜,这个茶不错哦。你不过来尝一尝么?” 慕容夜玄剑眉微皱,道:“卿儿,这难道不会是旁人设下的局么?” 卿笛嫣然一笑,道:“还没有人,不要性命了。敢在琉璃宫设局,唯有死路一条。” “此话怎讲?”只是听闻琉璃宫是怎样的神秘,却是不知,卿笛口中话是何意。 “卿儿的意思,自然是若是有旁人敢在琉璃宫旁设下机关,怕是这人有来无回。更有者是死在自己的机关中。”从东亭走出一个女子,从发髻上瞧,她已不算是年轻。那样绝美的面容上却没有丝毫岁月留下的痕迹。她的一颦一笑都足以令天下男子为之倾倒。她的衣着同卿笛有八分相似,她的衣襟上绣着的是一盏琉璃心。 卿笛宛若一个十岁出头的孩童,她欢乐地跑到那女子的身旁,抱着女子的胳膊不停地摇,甜甜地唤了声:“娘亲。” 琉璃顿时虎着脸,点了点卿笛的头,道:“墨儿,你怎还是这般的顽皮。怎有少主的做派。来时,你可是不怕族人笑话。” 卿笛撇了撇嘴,道:“娘亲,墨儿,不过是方才偷喝了您沏的茶嘛。大不了,女儿从新沏上一壶茶还您可好?” 琉璃失笑,道:“你这孩子,还是这般的嘴贫。倒是本座把所有的茶叶都给你,你可是能保证不糟蹋了那一袋子的茶叶。” 许是点到了卿笛的短处。卿笛幽怨地看了一眼琉璃一眼,默然地走到西亭中,用灵术从花园中采出一袋子茶叶。轻车熟路地弄来山泉水,将其煮沸。 琉璃看着卿笛的动作是这般的娴熟,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流失。过了片刻,笑意又重回她的眼中。她偏过头去,看着慕容夜玄,道:“墨儿这些年,在天宫可还算是好?” 慕容夜玄被问住了,回过神来回了三个好。想了想,又道:“圣尊,您为何要骗卿儿,她是琉璃族的分支?” 琉璃浅笑,美丽不可方物,道:“做琉璃族的少主并没有你们想的那般好。琉璃族,盘古开天辟地便是不可以存在的存在。昔年,本座一把剑斩尽背叛我之人。得了荣华,最终还不是了结在那一剑上?隐了她的身份,亦是希望她可以平平安安的度过此生,不为人所发现。我便满足了。只可惜,本座大约也是错了。” 长长地一声叹息。她是否知道,世人只是知道麒麟阁主的内胆吃下去可以增强数万年的功力。只是因此,她的女儿一度成为众人的猎物。若非麒麟仙山护着,卿笛怕是早已不在。那幽闭的七千年,亦是全部靠着天族皇室的封印之术,如若不然,卿笛也是性命堪忧。 琉璃继续道:“只是现在看来,墨儿已经超出了我可以控制地范围。接下来的一切,唯有靠她自己。” 慕容夜玄心中没由来的一惊,道:“圣尊此话怎讲?” “天册中,墨儿的命运可是只写到现在。接下来她的命运会是如何,我等谁都不会知晓。” “若是不好呢?” “墨儿本就是天地之间的灵体,若是不好,便也只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罢了。” “若是好呢?” 琉璃笑的妖娆,道:“胜过昔年的我。夺取天下犹如探囊取物。那时,怕不会是只是斩尽天下背叛她之人,是要杀尽天下不忠之人。若是到了那时,你便去找恒远,兴许,他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这时,卿笛已经泡好了茶,她端着茶杯聘婷而来,冲着慕容夜玄嫣然一笑。这让他眼中的愁思愈甚。卿笛将慕容夜玄这一抹情绪看在眼中,但再看向琉璃时又是笑颜如花,道:“娘亲,尝一尝女儿的手艺可好?” 一杯茶,沁人心脾,口留余下芬芳。 琉璃大为赞叹,道:“不愧是我琉璃之女。这手艺也委实是好。” 眼睑垂下,盖去眼中光芒。便是谁也没有瞧见卿笛眼底的那一丝悲。少顷,她的眼中又复了欢喜才敢睁开,道:“娘,我们二人许久未见。能否同娘切磋一下剑招?女儿这些年不知练的如何。” “那自然是好的。”琉璃感觉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流逝。可是,很是不容易才见了卿笛一面,她怎会想要快些离开?暗中又将灵气凝聚。 琉璃唤出短剑,冲卿笛点了点头。母女二人在空中过招。一紫一青身形交叠,转身已是百招过。卿笛的剑气过甚收不住,直直刺向琉璃。本是点到为止,琉璃却是被剑气所伤,从空中跌下。 “娘亲。”卿笛丢下短剑,飞身将琉璃牢牢护在怀中。她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琉璃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琉璃连忙起身查看卿笛伤势。 卿笛脸色惨白,唇上全无血色。见着琉璃无碍,唇角扬起一个虚弱的微笑,口吐鲜血。昏倒在琉璃的怀中。琉璃含泪抚着女儿的脸,探了脉息。她断然没有想到卿笛在这具身体中,灵术微弱到这步田地。琉璃从发簪上取出一粒药丸给卿笛喂下。她对慕容夜玄说道:“墨儿就交给你了。断然莫要因为今日本座的一句话就要了她的性命。若是你想要避免悲剧的发生,那便要她做你的天后。” 说完,琉璃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隐隐地,慕容夜玄听见空中一声哀叹。 到底还是,有几分眷恋。   ☆、第叁拾贰章 百鬼夜行之假(2) 慕容夜玄抱起卿笛道西亭中,卿笛在他的怀中。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次,看她看的这般仔细。 卿笛的眉头深锁,仿佛是将什么忧愁嵌入其中。慕容夜玄的手轻轻地抚在她的眉心,轻声叹息,他喃喃自语道:“卿儿,你的眉宇间何时多了这样多的愁苦?”轻轻地,在卿笛的眉心印下一个吻。卿笛的眉皱的更紧,慕容夜玄被惊了一下,赶紧坐直了身子。半晌,见卿笛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天色渐渐暗去,花园中有些许冷了。慕容夜玄即便是用自己的袍子裹住卿笛,她的身子还是在他怀中颤抖。昔年,即便是冰天雪地,也不过是一身纱衣。你又是何时这般惧怕冷了? 许是这里太过冷,卿笛的双眸缓缓睁开,道:“夜,我们这是在哪儿?” “琉璃宫后花园的西亭。” 慕容夜玄想要将卿笛扶起来,卿笛摆了摆手算是婉拒。他背手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勉强撑着身子,步伐踉跄地向前走。他亦是默默地跟在卿笛的身后。 卿笛撑着自己勉强走到种植兰花的地方,手指轻轻地抚着兰花的花瓣。想起琉璃,泫然欲泪,道:“夜,你可是知道,为何我这般喜欢兰花么?” 在慕容夜玄的记忆当中,卿笛爱惜兰花胜过自己的性命。有一次,宣墨、慕容夜玄和卿笛三人一同出行时,不过是路边有一株野兰花被一个黄口小儿摘了去。卿笛却是大动肝火,狠狠地将那小儿给教训了一顿。又是施法叫那兰花重活,卿笛才肯作罢。 想了许久,慕容夜玄也只是摇了摇头。 卿笛笑笑,眼中含泪,道:“是因为母亲。” 慕容夜玄眉头轻皱,这是早就应当猜到的。 “母亲说,种植兰花,可以洗尽她一生的罪孽。母亲不在了,如今就连灵体都未寻到,我想,大约是我种植的兰花不够多。所以我才这般。我没有想过,昔年同母亲在琉璃宫种下的兰花,还会生长的这般好。天意,终究都只是天意。天意。” 声音回荡,惊起了在院中小憩的鸟儿与蝴蝶。 卿笛的身子慢慢下滑,跌坐在地上。泪已千行,口中喃喃道:“天意。终究只是天意。” 那样重的罪孽,怎会在朝夕间抹去。所谓兰花不过是一个念想罢了。 慕容夜玄不动声色地将卿笛护在怀中,轻轻地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终究还是抵不住慕容夜玄的温柔,在他怀中嚎啕大哭。苦累了,在他怀中抽噎。 风一吹,被卿笛泪水侵湿的那一块衣衫贴在胸膛上愈加的冷。卿笛仰着一张小脸看了看脸被冻得通红的慕容夜玄,又看了看他胸前被她的泪染湿的衣衫。卿笛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失态。她赶忙起身,拽住慕容夜玄不由分说地将慕容夜玄带进殿内。 这里昔年只有卿笛和琉璃二人住,如今就连卿笛都很难找到合适自己的衣裳,更莫要说有合适慕容夜玄的衣裳了。卿笛翻箱倒柜找了半晌才找出一件不算是花哨的衣裳。 “你确定要我,穿这个?”瞧着这衣裳上面还绣着两朵兰花,慕容夜玄的脸色就好不到那里去。这衣裳委实是素雅的紧,只是穿在男子的身上。委实,是有些不大好看。 卿笛借着干咳来掩去尴尬,道:“娘亲的衣裳都是如此。若不然你先将就一下,等衣裳烤干了再换上便可。” 琉璃谷的夜晚并不算是暖和。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慕容夜玄接过衣裳,卿笛清浅一笑,带上门出去了。 算一算,也是上万年没有仔仔细细地看过琉璃宫。毕竟是自己生活了那般久的地方,慢慢地转着,那一些记忆涌上心头。她轻轻地抚着柱子,仿佛又可以看见昔年自己同母亲在哪里嬉笑打闹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琉璃的双腿已经残疾,即便是用灵术支撑双腿也不能行走太久。卿笛还是记得,那个时候,不管是耗费怎样多的灵力,琉璃总是每一天都会陪着卿笛玩上那么一两个时辰。仿佛看着卿笛的笑,便是对于琉璃最大的安慰。 想到此,卿笛微微一笑,虽然一直从别人的口中听说的母亲是怎样的暴虐,可是母亲待她始终都是温柔的。想起今时,母亲在她面前是那样的真实。可是,唯有卿笛明白,那样的琉璃不过是灵术幻化而来。只是,若是幻化出那般真实的琉璃,除非,灵体尚存,且还生还。 如此说来。 卿笛本是微闭的双眸,瞬间睁开。她将灵术聚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少顷,卿笛的灵术收到微微的波动,她心中大喜。不过片刻,这样微弱的波动消失不见。不论卿笛再怎样的做都无法再感受到方才那微弱的波动。她的心中焦虑不安。仿佛听到了琉璃的声音,卿笛宛若一个迷失的孩子在房间中胡乱的走,口中呢喃,道:“娘,你别不要墨儿。娘,你别不要墨儿。” 空空的房间,只回荡着卿笛略带哭泣的声音,是那样的随人心脾。 卿笛的一举一动都印在琉璃的眼中。她想要唤住女儿,可她若是这样做了,大约一切都功亏一篑。拼命地咬住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夙淮终是不忍,索性停了妖术。他因方才施法过度引得脸色苍白如纸。方才卿笛那般的痛苦,叫夙淮心中万分疼痛。他道:“圣尊,你为何要这样?为何不告诉卿儿,你还在?” 琉璃转身,她依旧是那样的风华绝代,道:“卿儿,将会是天下的主人。我不可再做她的绊脚之石。” “圣尊,此话怎讲?”夙淮的眼底有些暗,若是真的应了天册所言。卿笛将会屠尽天下生灵。 “还记得第一次本座同你说的那些话吗?” 夙淮想了片刻,点了点头,道:“自然是记得的。” “那便是原因。”琉璃目光流转,情愫尽掩,道:“你在这里等我片刻。稍后且随我来。”   ☆、第叁拾贰章 百鬼夜行之变(1) 05 琉璃回来,已是有些不同了。 夙淮虽是有些疑惑,只是碍于琉璃的面子便也是只能跟上去了。 琉璃走到一旁,十指纤纤放在玉门上。墨玉制成的门缓缓打开。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的宫殿。仿佛是走进了龙王的水晶宫,闪闪发光,只差那些来回游动的鱼儿。夙淮看着这座宫殿,想着自己大约是产生了错觉。便是揉了揉眼睛,只是这宫殿未消失,反倒愈加的亮,刺痛了夙淮的双眼。 许久,夙淮才回过神来,道:“圣尊,这是何处?” “这里?”琉璃展颜,神秘却也妩媚,“是昔年,我为卿儿建的一座衣冠冢。那一年,她就是那样快的消失。不论我怎样做都无法感应到她的存在。虽是琉璃族后裔,那一年,她却也只是一个在襁褓中的婴孩,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委实是不大的。我便在这里为卿儿建下衣冠冢,了表我这个做娘的心意。” 琉璃说的哽咽,只是到此,她却是不再继续说下去。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便是断言女儿不在建下衣冠冢。这委实是不想琉璃的性子。 夙淮又是听闻这般伤心的言语,即便是心中诸多疑问,现下,也是不敢当着琉璃的面儿问出来。他只是看着琉璃微微抽噎。少时,复了寻常的心绪后又引着夙淮前去。一面走,夙淮便是愈加的觉着这并不像是什么衣冠冢,倒像是那一日他同卿笛一起去的琉璃宫。 一座破败的屋子在这样巍峨华丽的宫殿中显得是愈加的独特。夙淮委实是觉着奇怪,他便是想要走上去一探究竟。这一动作却是让琉璃花容失色。 琉璃迈着碎步挡在夙淮的面前,道:“夙淮,这并不是该你去的地方。” 愈是如此,夙淮愈是想要一探究竟。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琉璃,拱了拱手便从琉璃的身侧绕了过去。琉璃唇角含着的笑看着夙淮。夙淮只是觉着背后阴风吹过,刚走了两步,额角滴下几颗冷汗。随即,轻轻用衣角拭去,转过身去掩去眼中有些惧怕的神色,道:“方才是晚辈唐突了。” 琉璃又是复了方才那般的温婉,道:“妖皇委实是体谅本座的苦心。不知若是叫花羽和妖族联姻。妖皇可是愿意纡尊降贵娶了卿儿。” 方才,她同慕容夜玄可不是这样说的。不过片刻之余,倒是换了两种说法。 夙淮的唇角亦是扬起一抹笑,道:“自然是极好的。”他眼中方才的那些惧怕烟消云散,那样深邃的目光到时让琉璃心中生了些许的惧怕。她偏过头去,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便引着夙淮向宫殿深处走去。 琉璃宫中的一些陈设倒是十分有文墨气味儿。一路上,夙淮倒是不忘欣赏着一幅幅墨画,那些柱子雕刻的也是十分精致。路过的每一扇门,都是雕刻着花羽花,妖艳地开放。 琉璃走的却是那样快,夙淮邪魅一笑,道:“这里,同琉璃宫倒是有几分相似。” 相似的是有些过分了。 琉璃的脚步猛然一滞,她转过头对夙淮敷衍一笑,道:“正是因为这卿儿十分喜欢这琉璃宫,我便是照着那个模样,为她建了这样一个衣冠冢。我们还是快些走,不然晚了可是见不着宝贝了。” 琉璃愈是这样说,夙淮的步子就是愈加的慢。终是索性倚靠在柱子上,道:“什么宝贝,竟然让圣尊这般的费力气前去瞧?倒是不如圣尊先透露个一二。若是本皇不敢兴趣,本皇便在这里等圣尊好了。” “若是,本尊说这东西同夙意有颇大的渊源,不知妖皇是否还会感兴趣同本座一起前去一探究竟?”琉璃也是慵懒的倚靠在柱子上,眼角带着方才还未褪去的妩媚。她给夙淮眉目传情,却被夙淮的眼睑将那一抹情挡在了外面。 本尊?琉璃倒是不会这样称呼自己。 少顷,夙淮道:“圣尊何时这般妩媚。倒是有损在世人心中犹如战神一般地形象。若是卿儿知晓了怕又是要伤心了。” 这样一说,琉璃眼中的妩媚掩去不少。她轻咳几声掩去尴尬,道:“请随本座来。” 跟在琉璃的身后,夙淮的心是愈加的警惕,他玩世不恭的笑容之下掩藏的是担忧。他的口中念着口诀,是准备着随时将宝剑诏出,同眼前之人一决死战。 走到一处小屋子,依旧是那样的破败不堪,琉璃道:“这便是本座要同妖皇看的宝物。” 同房才那一间破败的屋子极其的相似。夙淮心中警惕愈加的浓烈。他看着琉璃,却是不知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如此一来,真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妥。便是只能看她接下来的动作,在做打算。 琉璃大约是瞧出了夙淮的心思,清浅一笑,道:“妖皇莫要怕。本座怎会害了妖皇。请妖皇随本座来。本座的宝贝,定会叫妖皇眼前一亮。” 琉璃推开木门。木门斜斜地挂在那里,发出“咯吱咯吱”破败的叫声,仿佛只要风一吹,它便会随着风飘走。从屋子里面飘出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夙淮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胃中的翻腾,就瞧见琉璃已经走了进去。她脸上的表情是那般的安逸,仿佛并不曾问道什么气味。夙淮本是想问,终是忍住了。他用娟帕捂住口鼻,尾随在琉璃的身后。 里面,是横七竖八的尸体,都已经变成森森白骨。可见死去的时日是有多久。 这便是琉璃所谓的宝物。 琉璃踢开挡在她前面的白骨,趴在地上摸索。瞧见纤纤玉指同那白骨接触,再配合上这屋中的气味,夙淮觉着胃中又是一阵翻腾。若不是用妖术镇住些许,怕是前几日的饭都要吐了出来。他扶着门,身子瘫软。 这时,琉璃偏过头看着夙淮,道:“妖皇,你这是怎的了?仿佛你十分难受。你不觉着,这里十分的惬意么?” 委实是不说还好,这一说,夙淮想吐的感觉是愈加的重。 “你们是何人,怎会在这里?”   ☆、第叁拾贰章 百鬼夜行之变(2) 秽物刚要被夙淮给吐了出来,突如其来的男声又让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回了夙淮的胃中。此刻的夙淮是愈加的难受,他踉跄地走到门口,扶着门。从门外吹来风让夙淮顿时感觉好了许多。他这时才看清眼前的人。 身着白色衣衫,倒是那衣裳上面绣着两朵兰花为这素雅的衣裳添了点生机。他发丝无束,手中一把折扇轻轻摇动,一张美艳的面孔,难辨性别。若非方才他那一句话,怕是夙淮要将这人当做是女子了。 琉璃从地上爬起来,似是不悦被人打扰,道:“你是何人?” 折扇轻摇,书生儒雅。男子道:“也亏的你认得消失了那样多年圣尊的模样。只是,圣尊的神韵你可是连半分都没有学到。委实是败笔,败笔。” 如此感叹,这般无奈。 琉璃被人拆穿,生气极了。她拿起地上的白骨就朝白衣男子砸去。慕容夜玄堪堪躲过,瞧着在将门砸坏,落在地上还完好的人骨,慕容夜玄额角划过冷汗。过了片刻,琉璃又换上一副泫然欲泪的模样。若是叫旁人瞧了去,怕是要好好的谴责谴责这两位男子。 “你这样败坏我母亲的模样。本座怎会叫你苟活在这世上?明年的今时,便是你的忌日。”卿笛手持短剑,身着青衣,逆光而战。一脸的愤怒。盛怒地目光落在那女子的身上,那女子瑟缩道一堆白骨之后,一双眼睛提溜提溜地转,看着卿笛讨好的笑。 卿笛脸上的怒气未减,却也不见有什么下一步动作。 约莫过了三盏茶的功夫,终是那个女子有些熬不住了。她化作自己本来的模样,虽是不如卿笛貌美倒也是生得可爱。她爬到卿笛的面前,拽着卿笛的衣角,道:“阁主,属下错了。” 卿笛有些痛苦的闭上双眼,琉璃的模样还在她的眼前,并未褪去。少时,她张开双眸,眼中含泪,道:“你怎会有错?有错的是本座,本座不应当这般纵容你们,叫你们这般放肆。” “阁主。”微微啜泣,企图这样唤起卿笛的同情之心。好放她一条生路。 若真是这般容易,她便是不是柳卿笛。卿笛的眼睛都为眨一下,口中念念有词,少顷,一束淡蓝色的光从卿笛的短剑窜出,绕着女子转了几转。眼瞧着就要进入那女子的体内。女子灵巧的一转身,用一根白骨挡住了。她看着卿笛,道:“我本以为,我们之间数千年的情分可以叫你饶了我一命。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数千年的感情抵不过一副皮囊。” 卿笛旋身,化作红衣模样。她模样妖媚,目光流转之间有几分昔年圣尊琉璃的风采。她唇角一扬,道:“你可知花羽族最忌讳的是什么?” “自然是,同圣尊一样的装扮。若是违令者不论是谁,一律斩首。”女子喃喃说道,身为琉璃心,前为琉璃族宝物。后为保全琉璃少主,跟着卿笛便到了花羽族,怎会不晓花羽族中的禁忌。 卿笛又是妖媚一笑,却是慑人十足,道:“既然知道为何今时还在在琉璃宫犯了花羽族忌讳。本座将你打坐原型已是恩惠。你却还是不肯领情。莫不是想本座罚得更狠些?” “自然是不想的。只是,阁主,属下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恕难从命了。”那女子扔下白骨,迅速旋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卿笛这才是得了空,她上前去瞧了瞧夙淮,道:“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她酷爱收集白骨。而这里又是堆放了这般多的白骨,这才叫这屋子这般的阴森。妖族之妖术本就是至阴之术,这一次,怕是两种阴气相撞,会伤及妖皇的*。还是请妖皇在这里暂时歇息几日,琉璃心便也是不用找了。” “为何?” “因为方才那一个女子,便是本座想要妖皇为本座寻得琉璃心。她还是这般的顽皮,却是不顾及旁人。”唇角是难得的的温柔笑意。她让慕容夜玄把夙淮扶起来,前去殿中稍作歇息。 夙淮也是这个时候才瞧清楚这眼前的男子原是慕容夜玄。稍稍好转的胃又是因为爆笑惹得一阵痉挛。慕容夜玄心中这才稍稍解恨。 卿笛瞧着眼前这两人,委实是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方才不过是为了方便罢了,这才让慕容夜玄穿了琉璃生前的衣裳。倒是将慕容夜玄阴柔的一面衬了出来。昔年,卿笛并非是没有瞧见过,不过今时叫夙淮这样一闹,委实是觉着有些好笑了。 卿笛细细地打量着慕容夜玄,又是捧腹大笑。 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久了,也是自己不记得了。 卿笛收了笑,道:“走吧。该去歇息了。” 一行三人,不过是一盏茶功夫便可走过的路,硬生生地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放置衣裳的房间。慕容夜玄冷着一张脸,狠狠地甩上门。少时,出来,又是那个风度翩翩,儒雅书生的模样。少了那些阴气,让人瞧着也是顺眼了许多。慕容夜玄看过卿笛,很是自然的将略带仇怨的目光落在夙淮的身上。 夙淮刚有些好点的胃,又是一阵子翻腾。他拿起旁边的一杯水,想要压一压胃中的酸水。却被慕容夜玄这样一瞧,生生地被呛住了。瞧着他的脸变得通红,慕容夜玄眼中的凌厉才少了许多。当目光落回卿笛身上,又是别样的温柔。夙淮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捂着胃,看着那两人眉目传情。本是想着可以偷偷地溜出去,喘上一口气。卿笛的目光偏偏在这时落在夙淮的身上,道:“夙淮,你将绯儿安置在何处?” “你问这个做什么?”夙淮不着痕迹地将那样凌厉的目光转送给了慕容夜玄。两个族的皇,这举动却是如同稚子。叫人看了委实是无奈。 卿笛的笑容缓缓展开,妖娆而诡异。她道:“琉璃心已出。她既然都能办做我母亲的模样骗过你。你觉得,在这琉璃谷,还有谁能安全?” 一语惊醒梦中人。   ☆、第叁拾叁章 寻情之落寞(1) 第叁拾叁章寻情 01 琉璃谷的夜是那样的静,偶尔听见几声蝉鸣,偶尔听见几声风吹动树枝,哗啦啦的响声。她想,许是习惯了凡尘那般的喧闹,倒是一时寂静,有些不大适应了。坐在大门前,卿笛习惯性地看着夜空唤出自己的箫。又是那首千年不换的曲子,让人闻声而落泪。一曲终,惊了夜中假寐的鸟儿与人。 月明星稀。 夙淮裹着一件宽大的衣裳。许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罢了。他瞧见身披月华,眼中透着隐隐哀伤、寂寞的柳卿笛。不过是想要走过去想要看一看她,却是惊了她。卿笛霎时掩去满眼的情愫,收了玉箫,道:“夙淮,怎么了,睡不着?” 清风一吹,竟有些冷了,夙淮点了点头。卿笛穿的出奇的少,隐约可见玲珑身姿。晚风习习,凉意侵染。夙淮道:“你不冷么?” 琉璃谷处在低谷,即便是阳光明媚的天儿。那般多的阳光落到这里也是所剩无几,不过做了一种明媚的装饰罢了,叫人瞧着心中欢喜。 卿笛浅笑,道:“在这里住了那样久的时日,倒是也有几分适应了。幼时,即便是身子再弱,母亲总是有法子将这琉璃宫弄得暖和。没了母亲,这琉璃宫也就没了半分生气。委实,是有些冷清了。” 看着浩瀚星空,轻轻哀叹。转眼之间,哀愁被温婉盖去。 卿笛又道:“莫要再说以前了。不过是些伤心往事罢了。倒是说说你。来了人间这样久,对妖族中事可是有几分担忧?”她瞧着夙淮每一日乐得个清闲,莫不是说这个妖族中事少之又少,没有什么可以*的? 夙淮笑笑,道:“没有。那些事,长老们都可妥善*,不需得我出面。倒是你,许多事,亲力亲为,看你这般憔悴的模样。委实是累的不轻。” 卿笛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倒是不如以前手感好了。她轻轻一笑,道:“夙淮,你观察这倒是十分仔细。我已经没有多少时日。许多事情若是现在不做,我怕来时我便没有了这样的机会。” 夙淮心中一惊,道:“为何说出这般不吉利的话来。天族中人皆是长生不来之身。你又未犯何大错怎会就没有多少时日了。” “因为,本座乃是琉璃族后裔。幸得,我并非是琉璃一族的少主。若是,只怕我的罪孽更加的深重。”卿笛的眼神忽然便的空洞,却是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浮现出点点消失。不过片刻,那些笑意消失殆尽。 夙淮眼底的失落难掩。待卿笛回神,却也已经消失的干净。 不是无缘,不过是时辰正好罢了。 夙淮转了话题,道:“不是观察的仔细,不过是听着旁人说起你是怎样怎样的忙。想来,你应当是没有好好休息过的。为何这般累着自己。” 卿笛起身,走到院子中,席地而坐。她道:“自打,我知道我是琉璃一族的后裔后,我便是没有一日睡得安稳。琉璃一族,是天下的罪人。昔年,娘亲屠杀了那样多无辜的百姓。虽是终了也落得个圣尊的称号,我想,各族中人没有几人是真心臣服于母亲的。于此,倒不如为那些族人做些事情,减少我琉璃族的罪孽。愿母亲来世,去一个好人家。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如此,我便已经满足。” 望着星空,灵动的双眸情愫交杂。 倒是还是那种宿命,逃不开。 夙淮跟着卿笛,在院子中席地而坐。他拢了拢衣襟,道:“卿笛,你亦是莫要想太多……我想,圣尊现在应当是很好的。若是你这般不快乐,兴许,圣尊也会自责。” 卿笛道:“你并非是我的母亲,安知我母亲的心性。昔年,我瞧见的母亲不也是一个温婉的女子。到了旁人的口中便成了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仿佛在母亲统治天界时,天界便是人间炼狱一般。有谁,瞧见了我的母亲的辛劳。他们瞧见的不过是自己的荣华罢了。母亲殁了,他们的荣华便是来了……” 夙淮皱眉,却是不知,这般不堪的想法深深地种在她的心底,是有多久了。心中隐隐一痛。若是,能够提早些认识她;若是昔年的接触不是为了她的内丹。兴许,现在伴在她左右的,会是她的一席之地。许久,想了许久,不过那终不过只是想一想罢了。即便他们的法术再高又怎样?终是不可让时间逆转,不可让一切重新来过。 夙淮道:“你莫要想太多,兴许,一切并非是你所想的那样。” “或许吧。”长长地一声叹息,两人相继无言。 夜又是复了方才那般的寂静,只能听见隐约有什么再走动的声音。卿笛回首,瞧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窗前一闪而过。出奇地,她并没有追上去。夙淮瞧见她没有什么动作就要追上去。卿笛硬生生地将他给按住了。对上他的眼,卿笛只是清浅一笑,复了方才擦箫的动作。 夙淮分外疑惑,依着柳卿笛的性子,有人闯入她的宫殿,她定是要叫那人碎尸万段才对。他悄声道:“为何不去将那人抓住?” “为何要抓?”卿笛浅笑。 “为何不抓?方才那人,指不定是哪一位的手下。” 卿笛笑笑,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眼中是少见的温柔。 夙淮瞧了半天都未明白她是在看什么。 少顷,卿笛才道:“方才来的人,是天帝的贴身护卫,连晟。若是本座连他都捉了,岂不是太不给天帝面子了。怕是,有什么事情,连天族的守卫,都要动用了。” 那一抹身影消失,卿笛才又用衣袖轻轻地擦拭着玉箫。又是在这里坐了许久,卿笛才起身,同夙淮告了辞回屋子。 夙淮一个人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试图从方才卿笛的角度瞧瞧那里。瞧了半晌,那里也不过只是一团黑影罢了。夙淮觉着没什么意思便也是回了屋子。想着方才的卿笛,竟是一夜无梦。   ☆、第叁拾叁章 寻情之落寞(2) 次日一早,卿笛还是那一身紫色锦袍。叫夙淮看的目瞪口呆。夙淮不可置信地看着卿笛,他的脸色有几分苍白,道:“卿笛,你这身衣裳,是从哪里来的?” 卿笛分外觉着有些奇怪,道:“本座这身衣裳乃是琉璃族特质。若是琉璃族中人入了琉璃殿便会身着绣着花羽花的锦袍。倒是你这般惊诧,倒是会让本座误认为你昔年见过这身衣裳。”半分玩笑,半分认真,却是叫那两个男子脸色愈加的难看。 昔年,不止夙淮瞧见过这身衣裳。就是慕容夜玄方才也是被惊住了。 纵使卿笛将自己的心绪掩盖的那般好,还是未能逃得过慕容夜玄的双眼。他轻轻地握住卿笛的手,在她耳边低语:“昔年妖族的妖后面见天帝的朝服,与之相似。” “什么?”于此,卿笛也是委实被惊住了。 琉璃一族甚是神秘,便是来源于他们的衣衫,唯有在琉璃宫方可显现出真实的模样来。却是在旁的地方,普通至极。这也便是琉璃族区别于别的族人的地方。万事皆非定死,倒也不是没有人将那些锦袍传出去。只是那人,卿笛委实是记不清她的模样了。只是,记得最后那人被母亲逐出了琉璃族,且永生永世不可再踏入琉璃宫一步。后来听说那人嫁给了某一族的储君,之后便是再无音讯。今时才知,原来那人做了妖族的皇后。 虽是怎样的震惊,冷静了这样久的时辰也是消散了不少。 卿笛道:“还是先去寻找绯儿。晚了,怕是找到的,不过是一具白骨。”看也不再看夙淮和慕容夜玄,卿笛率先离去。 那两人尾随其后。 歇息了一个晚上,夙淮的身子恢复了几分。那一日琉璃心的法术也委实是厉害,再借助那样浓烈的阴气,夙淮伤的委实是不轻。稍稍运功已算是勉强,若是要使用妖术,怕是有些困难。卿笛本是想着让夙淮说出一个位置的大概,而后她同慕容夜玄去找便可。哪知,这夙淮倔强的很,非得跟着他们一同去。卿笛和慕容夜玄拗不过他,便是只能答应了。 这一路上总的并不是十分顺畅。时不时地冒出几只野兽,看上去十分饥饿。见着卿笛三人不由分说就扑了上来。卿笛用灵术挡下,她愈是如此,心中就愈是觉着有些不大舒服。 琉璃谷虽是怨气极重之地,四周却也是被灵气所包围。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的生物多半都是已成人性的灵物。嫌少有这般凶残的东西。卿笛的目光一凛,唤出短剑就结果了这些东西。 夙淮张了张嘴,刚想要说卿笛这样的做太过鲁莽。目光却是触及慕容夜玄。慕容夜玄轻轻地摇了摇头,夙淮也就噤声。又变成卿笛在前开路。慕容夜玄和夙淮两人便在后面看着她一路无情地斩尽所有阻挡她路的生灵。她秀美的脸庞上的肃杀之气,那些凶残的东西,只能面容凶狠地露着獠牙,却不敢再靠近半分。 偶尔树枝摇摆发出的声音,配上有几分凶狠的叫声,让这里看起来无比的怪异。不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待到了一处小破屋,夙淮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定了定心神推门而入,带起了点点灰尘。夙淮被呛得直咳嗽。他拐进另一间屋子,这间屋子虽是破旧,却是被收拾地干净。花绯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双眸紧闭,丝毫没有要醒转的意思。 夙淮道:“花绯的灵气散失,我便是用妖术护住了她。现今看来,她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卿笛为花绯把了脉,全然探不到脉息。百鬼夜行、百鬼夜泣对花绯的伤害委实是不小。若非那一次为她度灵气被恒远打断。花绯大约会比现在好许多。花绯的心已经被凡尘的浊气所染,断然是不可以带回沁园阁的。这样多年,鬼灵一时苏醒也是不大可能的。这些事情委实是恼人。 “怎样?”夙淮轻声问道,他瞧见卿笛的脸色并不算是好的。 卿笛摇了摇头,道:“一点起色都没有。若是再这样拖下去。即便是母亲在世,也是回天乏术。” 窗外吹来阵阵阴风,慕容夜玄为卿笛披上自己的外袍,道:“现下该如何是好?” “恢复绯儿的身份吧。如今,也只有这样了。”卿笛留恋地看了数眼花绯。她到底还是有几分不舍。终还是狠下心来,用灵术将花绯的内丹化出。 花绯的模样也是再变化。待她身上的灵气消失殆尽,三千青丝化作惹人的紫色,眼角的妆容妖娆。她猛然睁开双眼,那眼珠子也不再是黑色,而是妖艳的紫色。一身素白的衣裳被黑色所代替。看着她,从她的身上再也寻不出一分灵气。 花绯下榻,跪在卿笛的身旁,道:“阁主。” “你昏迷这样久,不就是想要今时的结局么?你本就是鬼族的千金,却在我的身旁受了那么些年的罪。怎的,不恨我,今时要走了却是有点舍不得?绯儿,现在你走,我便是不拦着。只是希望来时,两族交战,你还要狠下心来给本座致命一击。” 花绯哑口无言。自大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没有一刻不想瞧见自己本来的模样。今日算是借着卿笛的瞳孔瞧见了,也是那样的厌恶现在的自己。脑海中全是那些同卿笛在一起的日子,你叫她要怎样狠下心来同她为敌? 卿笛继续道:“你莫要这样,本座若是反悔,你便是走不得了。” 花绯又给卿笛磕了三个响头,道:“阁主,前些日子是绯儿的错。绯儿不想离开阁主。”声泪俱下,怎叫人忍心拒绝。卿笛的手动了动,终还是没有将内丹放回花绯的体内。 忽然,窗外风吹草动。那般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卿笛笑的邪魅,道:“绯儿,方才我叫你走。你不肯,现在你是想走也走不得了。” 卿笛看着花绯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念了诀将内丹融进花绯的体内。连挣扎都没有,花绯便又变作花羽族护卫的模样。   ☆、第叁拾叁章 寻情之相斗(1) 02 剑劈过窗子,窗子做了两半飞向林子中。一抹身影,灵巧避开。 谁都没有想到,义彦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智者,出现的委实是时候。”卿笛微微将花绯护在身后。 方才卿笛为花绯化出内丹耗损了不少的灵力,现在不过是能勉强支撑着这衣服躯壳罢了。夙淮的身子并未恢复。唯有慕容夜玄一人尚且完好,却是不可在义彦的面前露了底。除去脸色微微苍白,卿笛傲然之色丝毫未减。 义彦瞧着卿笛那如同母鸡护崽的动作,委实是觉着好笑,道:“麒麟阁主,何时这般护着旁人了。今儿不过是知晓阁主到了这琉璃谷,义彦前来拜访拜访。” 这般破败的屋子,委实没有任何要为主人接待客人的意思,还咯吱咯吱地响,大有下一刻变成废墟的意思。卿笛浅笑,这夙淮选的屋子委实是有意思。 少顷,卿笛止了笑意,道:“智者来此的目的,怕是没有这般简单吧。” 义彦大笑,道:“还是徒儿最了解师父,不愧是我师妹的……” “住口,义彦,你不配提我娘。”一双美目,怒火中烧。 义彦却是看着愈加的欢喜,他今儿似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卿笛的怒火挑起来,白眉轻佻,道:“怎么,本座,说的不对吗?” 仿佛又看见那一年,琉璃宛若枯叶的身子,凄惨地从空中飘落在身旁。一地嫣红的血。历历在目,怎可这般轻易地便忘记。 “没有什么不对。”卿笛大笑,“你有什么错。你有什么错?你义彦从来不会错,错的都是旁人。昔年的父王是如此,母亲是如此。他们都错了。唯独,错的人不是你。义彦,本座告诉你这里是琉璃谷,容不得你撒野。” 义彦的脸色亦是一凛,道:“哪有这样同师父说话的。” “师父?”卿笛走到义彦的面前,眼光扫过义彦的身子。义彦的脊背一僵。卿笛继续道,“本座同你的情分早就在你了结我父母时便已经尽了。即便你养了本座三百余年,也抵不过那样多的罪孽。离开云雾山时,你便不再是本座的师父。” 义彦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他轻叹一声,道:“卿笛,卿笛,这名字昔年还是我给你取的。如今,它的主人倒是不认我这个师父了。” “一箫一琴天下绝,却负君卿笛中情。” 义彦惊恐地看着卿笛,道:“你怎知晓这句诗?” 卿笛眼睑垂下,遮去眼中光芒,道:“义彦,你莫要以为本座不知道你给本座取这个名字意欲何为。今时,你若是放我们走,本座便也不同你叙旧。若是你不放,怕是昔年的事情本座今日便要说一个遍。” 义彦的神色一变,甚是嘲讽。他道:“你只是她的孩子。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你知道几分便敢拿此要挟本座?” 卿笛笑的自信满满,那样明媚的笑容灼伤了义彦的心。昔年那个人也是这样笑颜如花。 卿笛道:“本座前些时候,不小心窥探了天册的内容。智者,可还是要本座继续说下去……” “够了。”义彦暴怒地吼了一声,打断了卿笛的话。他看着卿笛,仿佛要将卿笛拆骨入腹,“滚,本座不想再看见你。若是下次,你再同本座用这种口气说话,便是莫要怪本座替你母亲教训你这个不孝女。” 义彦的手刚扬起。却是没有想到,卿笛一巴掌已经落在义彦的脸上。声音颇响。一共三个巴掌,义彦的脸上有了淤血。 卿笛还是那般冷静,道:“本座说了,你没有资格提我的母亲。昔年若不是你,本座怎会到现在都找不到母亲的转世。第一巴掌,是本座替我母亲所打;第二巴掌,是怨你在琉璃谷撒野;第三巴掌,是告诉你以后莫要再提起母亲的名讳。你不配。” 义彦不可置信地看着卿笛。那三人亦是如此。 卿笛的目光却落在窗外。屋内诡异地气氛流转。少时,卿笛道:“若是你还顾念母亲,那你便是不该在琉璃谷安排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卿笛念了一个诀,一个打扮异常妖媚的女子就从窗子飞了进来,以一种十分不雅的姿势跌在众人的面前。 那女子嘤咛了一声,起身就软软地向慕容夜玄倒去。卿笛自然是看不过去的,她又捏了一个诀叫那女子摔了一跤。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义彦,道:“这般不干净的东西你竟然也往琉璃谷带。只是你忘记了琉璃宫的规矩。” 卿笛用仙绳捆住女子,像是丢垃圾一般将她丢在墙角。冷冷地目光*过去,那女子瑟缩做一团。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义彦,义彦却是别过头,轻声叹息。 卿笛唇角扬起一个笑,道:“既然你的主人都是这般的不想要保住你。本座便也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了。”一掌过去,灰飞烟灭,“我早就说过,莫要让这些污秽之物入了母亲的眼。” 倔强至极,虽是不知为何。卿笛这样的举动委实是惊着了慕容夜玄和夙淮。唯有花绯,不言不语,默默地将外袍从地上拾起来给卿笛披上,道:“阁主,天冷了。” 可是屋外,却是阳光明媚啊。到底,这般灿烂的太阳不过是摆设罢了。 义彦看着卿笛,将眼中那一抹复杂的情愫抹去,道:“卿儿,并非是所有的人都是你想的那般不堪。方才你可知,你杀的是何人?” “鬼族正妃的一缕魂魄。那般荡漾,怎可存活在这个世上。即便是正妃又如何?本座要屠尽整个鬼族都不在话下。”话一出口,竟然是这般的猖狂。 许是无心在说些什么,义彦道:“既然如此,那便莫要怪本座不近人情。” 却是转身离去。走到门口,义彦又转过头,道:“柳卿笛,今时不过是看在琉璃的份上才放过你一条生路。下一次,我见到你不会再手软。” 卿笛唇角扯出一抹笑意,道:“多谢智者高抬贵手。” 看着义彦的身影消失,夙淮才松了一口气。他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却引来这房屋晃动。少时,屋子变作废墟。一行人落在一处墓碑之前。 上面写着,夙意之墓。   ☆、第叁拾叁章 寻情之相斗(2) 原是前妖皇之墓。 夙淮的眼中本是闪过一点惊讶,随后又是复了常色。父亲的墓地,他并非是第一次来,却是没有想过,鬼王的墓地,却也是通往这琉璃谷。 站在墓碑前,卿笛止住了脚步,道:“到了这里,夙淮你便是莫要再往里面走了。回去,好生静养,且好生看出成穆。莫要让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卿笛的话,夙淮怎敢不从。她同慕容夜玄三人拱了拱手,便飞身离去。临别时,留恋地看了一眼。下一眼却是落在卿笛冷然的双眸上,心中一沉不敢再回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瞧上一眼,怎是觉得那两人是这样的般配?心下一凉,终是不敢再回头。 慕容夜玄甚是不解地看着卿笛。 卿笛站在夙意的目前已是许久,却不见她挪动一步。花绯垂首默立在她身旁,也不见说一个字。卿笛不动,慕容夜玄便也只好在一旁陪着。许久,许久,夕阳已落下。天空已被黑暗所侵蚀。她的一双眼眸在黑暗的夜中分外的明亮。许是站的有些久了,卿笛稍稍一动便觉着腿有些麻了。若不是慕容夜玄在一旁扶着,卿笛些许跌的姿势比今时那女子还不雅。 “夜。我在这里站了多久?”若不是卿笛的眼中是那般的真诚,倒是让人不肯怀疑。 “不过几个时辰。走吧。”慕容夜玄索性就念了诀打开了墓地的侧室的门。从门中吹出一阵阴风叫三人都打了一个寒战。已经到了这里,便是不可能再退回去。点燃火把,向前。 一路走来,偌大的墓地不过是有几个木头制成的装饰放在那里,再无其他。夙意的墓并不像旁的那些皇或是王上造的那般奢华。即便是死了之后也要将所有的财富都带入墓地。倒是这般的简朴,叫卿笛大吃一惊。可是,这墓地造的委实是有些奇怪了,七拐八拐的,走了半晌却还是在原处。 走了这样久,心中多少是有些不大耐烦了。慕容夜玄一拳打在石壁上,用力过大,石壁都在颤动。 这石头怎会这般不结实。卿笛将手覆在石壁上,这是? 卿笛旋身离石壁约莫一尺的距离,她念了一个诀。果不其然,灵术皆被石壁所吸入。可见,这并非是墓地本来的面貌,而是叫人动了手脚。而这人正是琉璃族中人。 卿笛道:“可是王后在此?”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子爽朗的笑声。这笑声,卿笛甚是熟悉,那便是昔年那被琉璃逐出琉璃族的女子。少顷,笑声止,她道:“原是琉璃的女儿。你来夙意的墓地做什么。他同琉璃族可是再无半分瓜葛。” “王后可否出来一叙。许久未见,本座想,王后定是有许多事情同本座聊一聊。” 那女子震怒。她的怒气透过石壁传来,仿佛她就在卿笛的身边。她道:“昔年,你的母亲将我逐出琉璃宫。不过是那微小的罪名,实在是可笑。今时,你又来了夙意的墓地,中了我的机关。若是没有我,你们便只能死在这里。正好,你便可为你母亲偿还千年之前欠下的罪孽。” 嘲讽地笑在卿笛的脸上绽放。她道:“昔年若非你犯了琉璃族的禁忌,母亲怎会忍心将你从族谱中除名。是你有错在先,这,为何又是不说?” 轻蔑至极的笑,道:“你的母亲,也不过是一个落魄之人罢了。即便当年再怎样的能耐,如今也不过是一捧黄土罢了。啊不,她是灰飞烟灭,连黄土都没有。哈哈,她昔年不是风光的狠吗?为何万余年却是连尸首都未叫人寻见。” 嘲讽地笑意僵在卿笛的脸上。她眼中嗜血的赤红愈加的盛。冷冽的声音仿佛可以将整个墓地冻起来。她道:“若是你再不将机关撤去,莫要怪本座不尊。” “你想要怎样?”似是听出了危险,那女子也是警惕。 “不过是毁了夙意的墓地罢了。”卿笛的笑,是何其的不屑,“王后,你口口声声是爱夙意。可是,你终是为了自己的恨,让他魂归天地后,却连一个栖身之所都没有。本座说到做到,你可还是要坚持?” 一道金光闪过,面前的石壁不在。空空荡荡地墓室愈加的冷清。一口棺木摆在墓室的正中央,显得愈是孤零。卿笛走上前去,拜了三拜,道:“方才墨苑多有失礼,还望王上莫怪。” “方才不是口出狂言?怎是这时知道了礼数?”女子嗤笑而言。 从西面侧室走出来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她的容颜已然不再年轻,眼角的皱纹减去她眼中的妩媚。看着卿笛的眼神算不得是友善,却也没有敌意。依着礼数,屈了屈身,道:“阁主万安。” 卿笛淡然一笑,道:“本座还以为你不认得本座。” 嘲弄一笑,道:“怎会不认得。你同琉璃那三分相似的容颜让人瞧着就讨厌。庆幸的是,她的美艳,你并未遗传到半分。这兴许是天地间的一大幸事。” 好似生的美些便是她的错了。 黑衣女子这话弄得卿笛是哭笑不得。她道:“阮清,这些年,你可是过得快活?” “这五千年,我守着这个了无生趣的夙意。哪里还有快活与不快活之分?有他的地方便是有了家。兴许,我应当谢谢琉璃,将我逐出了琉璃一族。不然,我怎会有幸遇见夙意?有了那几千年欢喜的日子。” “是嘛?本座倒还是不知,这所谓的情爱还有这样的功效。”看了看夙意的棺木,又看了看这个温柔的女子,这样打趣地说道。 阮清亦是笑了笑,道:“小姐,何须说我。你旁边不也是有一个少年人吗?” 卿笛淡然一笑,道:“为何夙意的墓地会是这般的简单。” 阮清道:“夙意本就不是喜欢奢华的人。简单一些也好,省的一些东西后人惦记着。让他在那一边过得也不是很安宁。若是你想要知道什么,便是去鬼王的墓地,兴许会找到的多些。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阁主,好自为之。” 阮清旋身消失,那一堵堵石壁又将他们同夙意的棺木隔开。 兴许,她是不想叫人打扰到他吧。 卿笛笑了笑,转身离去。   ☆、第叁拾叁章 寻情之相忆(1) 03 卿笛的身子自打出了夙意的墓地,口吐鲜血。这几日她的身子便是处在半好半坏之间,并不见好转。慕容夜玄即便是再愁,却也是无从下手。终了,没了法子,只得再一次将连晟请了过来。 连晟长得很是清俊。昔年在天宫时便是迷倒了不少的小仙女,又是颇受慕容夜玄的重用。自然,说媒之人踏破了连府的门槛。说到次,连晟同卿笛还是颇有渊源。昔年,卿笛在凤笛轩被幽禁之时,负责看守的人便是连晟。对于卿笛这般孱弱的身子,连晟倒也是有几分了解。 连晟看着慕容夜玄这般焦急,便道:“陛下,您急也无用。阁主早些年便是这样子。身子时好时坏。就连天宫资历最深的医仙都没有把握将阁主治好。为今之计,便是要保住陛下您自己,才能好好的照顾阁主。” 这些话,亦是连晟第一次同慕容夜玄说。昔年,卿笛是那样的倔强,她怎肯叫自个儿的不适传到慕容夜玄的耳中。 慕容夜玄一脸的怒气,他提起连晟的衣襟,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卿儿的身子不好为何昔年我没有得到一点消息。本帝要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连晟不敢反抗,被慕容夜玄扔了出去,跌在地上。他拭去唇角的血。慕容夜玄一向自恃冷静,这冷静却在柳卿笛面前全然崩溃。他颓然地抱着头,蹲在卿笛的床边。哪里有半分天帝的样子。 却也是在这时,卿笛悠悠转醒,道:“夜,这是哪里?” 卿笛看着这里好生熟悉。 慕容夜玄听见卿笛的声音欣喜若狂,他手忙脚乱地将卿笛扶起来,道:“这是琉璃宫。那一*出了夙意的墓地,身子便是时好时坏。近些日子,你更是日日昏迷。我便是不敢带你去其他的地方,便是只能在这里稍作停留。若是你想要走,我们随时都可以走的。” 卿笛虚弱一笑。这时的慕容夜玄委实是像一个孩子。她道:“琉璃宫好。适合我养身子。夜,你可是还记得那一日阮清说的什么?” “她叫我们去前鬼王的墓地瞧一瞧,兴许会有我们要的的东西。” 卿笛点了点头,道:“正是。鬼王穆汵的墓地据说奢华无比。却是从来没有人知道里都放了些什么。即便是那些胆大的人进去了,出来之时也成了鬼族中人,自然是不敢再说半分。这叫本座委实是好奇。” 不论是哪一族的人。若是你会法术,魂归天地后,法术自然消散,身体亦是不在。所谓的墓地不过是叫后人有个空空的念想罢了。哪里会有所谓实际的意义。 这一些,慕容夜玄自然是懂得。他看着卿笛,两人会心一笑。 而在卿笛身子这般弱的情况之下去,委实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在慕容夜玄再三的要求之下,卿笛自然是拗不过他的,只能在待身子好些的时候去了。花绯在门前看着这两个如同孩子一般地人,委实是觉着好笑。 连晟来恰巧瞧见这样一幕,道:“好些时候没有瞧见陛下这样笑了。阁主委实是有法子。” 花绯浅笑,道:“哪里是阁主有法子。实在是陛下有法子治住阁主罢了。昔年,在沁园阁,阁主初初接手花羽族。那*起事物来,可谓是没日没夜。即便是自己身子熬不住倒下了,也是在所不惜。叫我们十二人看的心疼,却是谁都不敢说上一言半语。倒是侍卫一传说是陛下来了,阁主非要好好地打扮一番不可……” 说到这里,花绯忽然禁了声。 连晟有些奇怪地看着花绯,打趣地道:“花绯姑娘这是怎的了?怎么不说了?莫不是瞧着阁主和陛下,姑娘想起了自己的心上人?” 花绯敷衍地笑了笑,道:“那倒是没有。不过是触景伤情罢了。” 那一日,卿笛将内丹移除,却是那些消失了的记忆再度翻涌而来。一颗心便是那样被自己捧到了面前来,鲜血淋漓。只是那人,为何这般的狠心。 这一阵子,为何总是想起穆晔,又是多久,没有想到成穆了。心中纠结做一团。 花绯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匆匆拭去泪水。又瞧见一旁目光疑惑的连晟,委实是被吓得不轻。却也是顾不上失态,花绯匆匆向连晟告了辞,回到自己的房间。 屋外这般大的动静,叫屋内的那两人怎会不察觉。 连晟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只能自己认命的走进去,道:“阁主,陛下。” 慕容夜玄毫不避嫌地将卿笛禁锢在怀中,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同卿儿怎是听见了微微啜泣的声音?”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叫连晟委实是哭笑不得。他应当怎样说?似乎是怎样说都是他的不对。便也是作罢。便是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 卿笛的笑容僵在脸上。慕容夜玄似乎是察觉到了怀中人的不对劲,道:“卿儿,有什么不对吗?” 卿笛苦笑,道:“那里会有什么不对?不过是绯儿想起了昔年的事情罢了。没有想到本座将她的内丹化出,却是误打误撞让她想起了穆晔。委实是失策,失策。” 连晟站在一旁,摸了摸鼻子,唇角依旧含笑。这件事情,似乎同他是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慕容夜玄对于昔年鬼王穆晔那一段轰轰烈烈的情史也是多多少少有些耳闻。委实是不知道,这女子竟会真的是花绯。而在竹林的成穆,这样说来倒是像一个替代品。真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卿笛推开慕容夜玄起身。她拿起旁边的一件披风,站在窗前瞧着那些开得正艳的花儿,许久,许久。她轻叹,瞧了瞧都已是这个点儿了,便要去瞧一瞧花绯。 慕容夜玄也不阻止,他道:“卿儿,花绯此刻若是能听得进去你说的话。兴许她便不是真的爱穆晔。” 卿笛的脚步止住。如今的花绯,又何尝不是当年的自己呢?   ☆、第叁拾叁章 寻情之相忆(2) 卿笛将披风放回原处。她苦笑,道:“夜,你说的兴许没错。这件事,还是叫绯儿自己去*吧。我不应当再插手了。” 听这话,倒是有些哀怨了。慕容夜玄觉着好笑。他又是连哄带骗地将卿笛骗回床上,将被角掖好,道:“你再歇息歇息。晚些时候,我再叫你。可好?” 卿笛点了点头,脸色苍白胜过刚才。不过片刻,她又沉沉入睡。 瞧着她的睡颜,慕容夜玄轻声叹息。 接下来的几日,卿笛没有怎么见过花绯。即便是见着了,花绯两只眼睛肿的像桃子似的,卿笛也就什么都不忍心问了。只是轻声叹息便也是做罢了。 明媚的阳光落入琉璃谷依旧只是装饰。卿笛这几日的身子渐渐好转,她瞧着这琉璃谷,便也不再急着前去穆汵的墓地。又是过了几日,这一次倒是换做慕容夜玄等不住了。他几次侧面试探卿笛何时离开琉璃谷,卿笛偏偏是半个字都不肯透露。这下子可是急坏了慕容夜玄。 这一日,慕容夜玄又是自讨没趣地问了卿笛,被卿笛给气跑了。卿笛瞄了一眼树后觉着有些不大对,却也是没有多疑。 连晟从一颗树后面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方才不过是路过,便是瞧见陛下在同阁主使小性子。若是那时属下出来,到时让陛下没了面子。” 卿笛浅笑,道:“连侍卫好灵力。藏在那里半天竟都未叫本座发现。还是这些日子,本座的灵术倒退了不成?” 连晟眼中惊讶地神色一闪而过。他道:“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何足挂齿。即便属下再修炼个数千年,只怕也是未能赶上阁主分毫。” “连侍卫莫要自谦。能跟在夜的身边上万年的时间,连侍卫怎会是一般的人。” 看着卿笛浅浅的笑意,连晟的心中有些发毛。他全然不知道眼前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卿笛继续道:“本座有一事想请连侍卫帮一个忙。不知连侍卫能否卖本座一个薄面?” 连晟拱了拱手,道:“阁主说便是。属下定然万死不辞。” 卿笛笑了笑,道:“连侍卫言重了。本座不过是想叫你帮本座看住夜。鬼王的墓地阴湿气太重。夜的灵气又是刚恢复不久,大抵是受不住的。若是他去了,有了差池,我倒是不知道该怎样给上皇交代。” 却是没有想到,卿笛要交代的竟然是这事情。没有怪罪,连晟松了一口气。 若是叫慕容夜玄知道了自己这样帮柳卿笛,这下场?连晟摸了摸鼻子。他委实是不敢想象。可是得罪了这位主儿,怕是来时的日子更加的不好过。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卿笛又是开口,道:“连侍卫不应了本座的请求也是无事的。不过来时,怕是,我们二人要去黄泉路上做一个伴儿了。” 黄泉路,怕是最轻的处罚。 连晟心中一沉。这果然是柳卿笛的作风。若是你不应了她的要求,她便是还为你准备了另外一条路子。二者其中必选其一。 连晟拱了拱手,道:“属下自然是万死不辞。” 卿笛浅笑,道:“多谢连侍卫。这是一包药粉,一日一次,每日按时给夜服下。药用完了,本座便也应当回来了。若是本座没有回来,他若怪便怪本座吧。” 转身离去,身姿聘婷,却也是落寞。 次日,连晟便是用灵术告知于卿笛。临行前,卿笛还是有些不舍,前去慕容夜玄的屋子瞧一瞧他。慕容夜玄的睡颜还是如同几千年前一样。这样多年,许多事情都变了,似乎只有他们之间的什么停留在最初的时候,一点未变。卿笛的手轻轻地抚上慕容夜玄的脸颊。她轻轻地趴在慕容夜玄的胸口,道:“夜,你是这天下的主人,我不可以叫你有事。若是这一次我回不来了,你莫要怪我。只需将我忘记便好。去寻一个真正爱你的人,立她为后。我便也就安心了。” 泪水,侵湿了衣衫。 许是哭的累了,卿笛趴在慕容夜玄的胸膛上小憩一会儿。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她才悠悠转醒。天色已是不早,该出发了。抬首,是看见那人生气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凶恶地仿佛要将她吃下去。 卿笛心中一阵慌乱,她怕看见他这样。下意识地想要逃。可是还未离开床沿,便被慕容夜玄给拉了回去。他一个灵巧地翻身,便将身子娇小的卿笛给压在了身下。他粗暴的吻住卿笛,疑似惩罚。 许久,他才放开脸色涨红的卿笛,道:“你就是这样要丢下我?” 这语气,宛若是被人遗弃的小狗。再配上那一幅可怜的模样,好生惹人心生不忍。 便是趁着卿笛的眼中闪出犹豫的神色,慕容夜玄的表情变得愈加的幽怨,道:“说到底,你还是不会喜欢本帝。竟买通了本帝的贴身侍卫要将本帝留在这了无生气的琉璃宫中。莫不是卿儿在外寻到了什么比本帝更好的男子?” 慕容夜玄好生委屈。 卿笛慌忙地想要解释,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眼神黯淡下来,连晟大约是什么都招了。她道:“不过是想一个人去穆汵的墓地一探究竟。那里阴湿之气太过重。你的灵术才恢复不久,去了怕是会伤了你。彼时,你叫我怎样向天下的人交代?” 慕容夜玄用手轻轻地捂住卿笛的眼,在她耳边低语,道:“无需给别人交代,你只需给你自己交代便好。”随后又是一个缠绵至极的吻。 慕容夜玄松开手,卿笛的脸涨红。她一把推开他,也委实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 慕容夜玄半倚靠这床,痴痴地笑。愈是让卿笛觉着想要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究竟是想要作甚?” 慕容夜玄懒洋洋地起身,很是无赖地说道:“带我一起去。不然你今日便不要想出这个门了。” 如此一来,卿笛自然是说不过他的。两人僵持了半晌,终还是卿笛应了。   ☆、第叁拾叁章 寻情之不诺(1) 04 被慕容夜玄这样一闹,时辰已经是有些晚了,自然是去不得了。看着卿笛气呼呼地回自己房间歇息,慕容夜玄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想起方才自己的模样,委实是有些失了天帝的形象。若是叫旁人看了去?慕容夜玄笑着摇了摇头。 连晟从屋子外面进来时,便是看着慕容夜玄唇角含笑,眼中褪去凌厉,温柔无比地收拾着屋子。若不是慕容夜玄看他的眼神还是一如往昔,连晟倒是认为眼前这人乃是被什么妖物幻化而来。 慕容夜玄也是自知方才那般有些损伤自己的威严,又是板着一张脸,道:“连晟,何事?” 连晟干咳几声以掩饰尴尬,道:“方才瞧见阁主不大高兴,想必是被陛下气的不轻。” 这话说的暧昧。 说到此,慕容夜玄也是觉着有些尴尬,道:“是你看错了。对了,本帝叫你去查的事情,查的怎样了?” 昨个儿,连晟和卿笛的谈话是被慕容夜玄听到,却并非连晟说漏嘴。对于连晟,慕容夜玄不罚,却是叫他去查探这琉璃宫的地形。限时一晚,若是查不清,那便只能乖乖地受罚。倒是连晟的办事效率也是极高,今日清晨便已将地图画了出来。呈现给慕容夜玄,就连慕容夜玄都给了赞叹的目光。 琉璃宫雄壮巍峨,地形却也是极为复杂。昨个儿,慕容夜玄暗中观察,又是亲自走了许多遍都未将琉璃宫的地形给摸清楚个大概。他看着连晟交给的图纸,大多都是他昨晚上走过的地方。明明房间的设计不是如此,却是真的将他的路都给堵了回去,叫慕容夜玄委实是气。 连晟听了慕容夜玄的话,他摸了摸鼻子,道:“陛下,难道您不好奇,为何这琉璃宫打造的这般精美,却是从未有外族之人进来将它占为己有?就是连最简单的护卫都不曾有过。” 一语点醒,慕容夜玄合上图纸,道:“这是为何?” “请陛下打开窗子便会知晓。”慕容夜玄狐疑地走上前,将窗子打开,扑面而来的是十分清新的空气,带着花草的芬芳。姹紫嫣红,好生美丽。 虽是相差无几,可是,这里全然不是昨日慕容夜玄所瞧见的景。 慕容夜玄大惊,道:“连晟,这是?” 连晟笑笑,道:“这里方才是琉璃宫的独特所在。进的来,出不去。景与景之间大致相同,却又有细微的差别。住在这里,若是没有阁主的引出,即便我们走的出这房间,也走不出这迷一样的琉璃宫。这几日,我时常去花园,却只瞧见过一次兰花圃。” 也是难怪,琉璃宫千万年来从未有人看守。有这样的机关所在,还要那些守卫岂不是多此一举。 连晟继续道:“这屋子,若是臣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是昔年圣尊琉璃的闺房。” 这委实是叫慕容夜玄又大吃一惊。琉璃的房间,那岂不是? “连侍卫的观察力果真是名不虚传。”门不知是何时打开,卿笛斜斜地倚靠在门框上。目光流转,抓不住其中一丝的情绪便已经是最平静的湖面。大约早就已经在这里。 连晟拱了拱手,道:“阁主。” “没错,这里是昔年母亲未出阁时的闺房。不过外祖父和外祖母过世之后,母亲便从这里搬出去了。几万年了没有人住过,今时将你安排在这里,不过是想要借着琉璃族的灵术将你困住。若是我去了没有回来,这间屋子的灵术自然会解除。”眼睑垂下,情绪尽掩。 原是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将他带去。 慕容夜玄拳头紧握,道:“卿儿,你到底将我看成什么?” 如此隐忍的情绪,自从他继位后便是很少见的。卿笛心中一抽,道:“不知道。” “不知道?”慕容夜玄自嘲一笑,“柳卿笛,你将我慕容夜玄看做什么?贪生怕死之辈?这天下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弱女子去涉险。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柳卿笛,你觉得我会感激你吗?” 卿笛张开双眸,灵气四溢,道:“你怎会感激我?我这不是过来了么?若是我真想叫你留在这里。夜,即便你的灵术再高强,也是走不出这琉璃宫的。” 慕容夜玄哑然,道:“你?” 难得的,卿笛笑的那般温柔,道:“我是来同你一起去的。可还是记得昔年,我们说过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总是要在一起的。互相好有个照应。” 闻言,慕容夜玄的眸子却是一暗,道:“是啊,有一个照应。卿儿,今时我有些乏了。你且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便去寻你。我们一同前去。可好?” “好。”卿笛退出屋子,带上门。 慕容夜玄看着那一道消失的倩影,心中总是有着说不出的酸楚。 方才她说的那一句承诺,那时,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宣墨;那时,柳卿笛要比现在快乐许多;那时,虽然她已经是他的天后,可是终究不属于他。惦记着她的人千千万万,可是她的眼中好似只有宣墨一人。如今,那人不在了。难道他慕容夜玄只是,慕容宣墨的替身吗? 慕容夜玄一拳打在窗子上。那窗子宛若他的心那般被人掏了一个可怜的洞。连晟方想要上前去看一看慕容夜玄的伤势。慕容夜玄暴吼一声,道“出去。” 连晟心下一惊,不敢再多言。静静地,从屋子里退了出去。他看见还站在门口的柳卿笛,压低了声音,道:“阁主,你?” 卿笛的笑容有些苦涩,道:“夜可是又在发脾气了?” 大抵是方才慕容夜玄那一声怒吼惊着了卿笛。 卿笛笑的愈加的难看,道:“我总是不该在他的面前提起那人的。到底,都是我的错。” 喃喃自语,转身离去。倒是叫连晟一头雾水。宣墨的事情他是知道一些的,却又不是全部。连晟走到院子中,他以一种潇洒的姿态坐在西亭。却是又瞧见了一个伤心之人。只是感叹,这一夜注定天也不欢喜。都叫乌云遮住了璀璨。   ☆、第叁拾叁章 寻情之不诺(2) 淹没了璀璨,冲散了愁情。 次日一早,卿笛亲自前来叫醒慕容夜玄。慕容夜玄一副困倦的样子,大抵是昨晚儿上未得好眠。花绯本以为卿笛会将慕容夜玄给叫起来。谁知晓,只是她的动作稍稍大了点,就惹来了卿笛的警告眼神。只得将动作放在愈加的轻。 卿笛轻声细语地说了什么,慕容夜玄嘀咕了几句倒下又继续睡。少顷,她才带着花绯出了屋子,轻轻地带上门。 花绯何曾见过卿笛这般小心翼翼。方才她的眼睛都险些掉了出来。 卿笛带着花绯想要去院子里走一走,却是遇见从外面匆匆而来的连晟。连晟看卿笛的目光有些躲闪。也是如此,被卿笛带了个正着。卿笛道:“连侍卫作甚,这般匆忙?” 连晟摸了摸鼻子,道:“陛下前些时日吩咐我办的事情。今日有了眉目,特来禀告陛下。” 卿笛道:“陛下还在熟睡。何事?你先同本座说一说也是一样的。” 连晟犹豫再三还是将图纸从怀中拿出来,递给了卿笛。这件事,可是宁可得罪慕容夜玄,也是不要得罪卿笛的。 卿笛瞧见琉璃宫的图纸,并未有动怒的迹象。她细细地看了一遍又还给连晟,笑笑,道:“连晟,这一张图纸,你是花了多久画出来的?” “三个时辰?” “能画成这样委实是不错的。倒是尔等太过低估我琉璃宫了。”卿笛的笑要是比盛怒地模样更加可怕。 连晟仓惶地跪在地上。 卿笛却是不罚,反倒亲自将他扶起。而后便将连晟带到了琉璃宫的最高处。 此时的琉璃宫却早已不是那一日连晟所绘出的模样。依旧庄严巍峨,却散着一种慑人的寒气。不知是沾染了琉璃谷底的湿冷,还是它本就如此。琉璃宫万年无人敢来进犯,哪里是那般容易叫人绘出它的图纸。若是这般容易,璃宫那便也就不是琉璃宫了。 回到地上,两脚踩着琉璃石,忽然也就踏实了许多。连晟却是马虎不得,他连忙跪下,道:“是属下冒犯了琉璃宫,还请阁主恕罪。” 卿笛浅笑,道:“连侍卫何罪之有?本座前些年总是不懂为何夜这般的器重于你。今时,本座算是明白了。你大约是在寻,这琉璃宫与穆汵的墓地之间的关联?” 似问,似肯定。 连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卿笛笑着指了指他的身后,道:“琉璃宫可是不止通往鬼王的墓。” 连晟惊讶难掩。 卿笛道:“你身后的便是鬼王的墓地的入口。绯儿,前去叫醒陛下。本座想,已经是时候了。” 金光闪过,琉璃宫不在。墓碑叫那一片茂密的森林愈加的诡异。 鬼王的墓地,果然如同传闻那般造的奢华无比,沿路走来皆是金银饰物,在黑暗的石屋中泛着诡异而奢华的光芒。慕容夜玄将卿笛微微地护着,连晟和花绯二人一前一后,保护那两人的周全。 连晟本是想着点燃火把,好看前边的路。无奈,这火把是怎样的都点不着。 卿笛用灵术探了探,道:“连晟,莫要再白费力气了。这里的阴气浓,火把是无法点燃的。你们用灵术探着,只要不出什么岔子便好。其他的东西也是莫要动的。” 以灵术为光,照亮路。 走着走着便来到一处岔路,四人又分作两组,一左一右。 慕容夜玄和卿笛这边倒还算是顺利,没什么障碍,花绯和连晟便是没有那么幸运了。两人进了一个屋子,再出来便已不在原来的地方。心下一慌,也是不敢分散来走。连晟将花绯护在身后。遇见什么屋子,二人也不再进去。这样一路走来还算是相安。走到走廊的尽头,忽然一个火把点燃,惊了两人一跳。四周静谧,只听见火把兹拉兹拉的燃烧声。并没有什么人来过,花绯和连晟相互对视一眼,走到火把旁的门前,连晟一脚踹开厚厚的石门。扑面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尸体的腐烂的味道。花绯一时没有能忍住,扶着石墙开始呕吐。 连晟将花绯安置在一旁歇息,他用手帕捂住口鼻进去。 里面全部都是女子的遗体。她们枯槁的身子同保存仍然完好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连晟走上前去,查看了些女子的遗体。皆是被人咬住脖颈,吸进鲜血致死。再看这些女子的衣着,大抵都是富贵人家的女子。不知是何人竟然用了这般残忍的法子。 连晟有些不大忍心瞧着这些女子的遗体横七竖八,他将他们安置好。出了石屋,连晟看见花绯拿着剑对着自己。再看,花绯的双眼是妖艳的紫色,这是鬼族的贵族之女的象征。他皱眉,卿笛怎会带一个异族之人在身旁? 连晟道:“花绯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天族中人,皆是该死之人。” 一招一式,皆是致命。连晟委实是被弄得一头雾水,却又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是怕伤了花绯,只能不住的躲闪。 “绯儿,你在做什么?”便是在连晟被花绯逼到墙角,没有办法转身时,卿笛这一声如同天籁。连晟慌忙之间转身,跳到卿笛的身后。 花绯的动作也在那一瞬间停止,她呆呆地看着卿笛,紫色慢慢退去。花绯跌坐在地上,傻傻地看着卿笛,眨巴眨巴眼睛,宛若痴儿。 “绯儿。连侍卫,本座可否麻烦你一件事?”卿笛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阁主但说无妨。”若不是方才卿笛及时来,怕是花绯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 “把绯儿带走。保她周全。” 连晟点了点头,想了许久还是将方才在那石屋中的所见细细给卿笛说了一遍。卿笛仿佛没有一点惊讶。她道:“方才在那一面,我和夜也见着了。连侍卫,这件事情你不用插手。你的任务便是护得绯儿周全。剩下的事情便是我同夜去做便好。” 卿笛神色凝重,连晟应了下来便将花绯带走。 墓地开始变换,卿笛冷了双眸。   ☆、第叁拾叁章 寻情之娘亲(1) 05 连晟带走了花绯,这也是让卿笛心头也是少了一件忧愁的事。 卿笛同慕容夜玄好生查看了这些女子遗体。同那一日卿笛在山洞中见着的分外相似。卿笛探完这些女子的伤口,道:“这应当是一人所为。而这些女子大约是一年前便被放在了这里。却是不知,还有哪里会有这样惨死的女子。” “并非一人所为,卿儿,你看这里。”慕容夜玄走上前去将其中一个女子的头给偏过来。上面忽然是鬼族世族才会有的印记。 卿笛看着慕容夜玄,道:“这是?” “鬼族之人所为。” 又看了许久,也找不出其他的证据。许是蹲的时辰有些久了,卿笛起身时一阵眩晕。好在慕容夜玄在她身旁,才免得她同那些干尸做了亲密接触。在慕容夜玄的怀中呆了好一阵子,才稍有缓和。 慕容夜玄觉着身子有些乏了,看着卿笛却还是神采奕奕。他道:“这样的女尸,你前些日子瞧见过?” “是。”卿笛顿了顿,略带愁苦地说道,“倒是同这里有些不大相同。那些皆是喻芷冉的一缕魂魄所为,这些又会是谁做的呢?” 鬼王墓地,机关重重。这些女子又是怎样到这里来,又是怎样变成这幅恐怖的模样?即便是穆晔怕也是做不到这样吧。更何况喻芷冉只是鬼王的王妃。除去每年祭祀,更是不准靠近这墓地半分。更莫要说她的魂魄了。 “怕这样也是做不到的。”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慕容夜玄这样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又是没了后续,卿笛也没有问。二人又在石屋中敲敲打打,也未找到一个机关。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慕容夜玄和卿笛才离开石屋。门外,显然已经不再是方才他们来的地方。四周愈是装饰的奢华,便是愈加的诡异。慕容夜玄牢牢地护住卿笛,细细地观察着四周的变换。 不知是走错了哪一步,一连串的箭从四面八方射来。慕容夜玄本想护着卿笛,可是,他连灵术都使不出来。强行运功,只是适得其反让他的四肢变得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软软地摊到在地上。卿笛却是无事,她设下结界,护着慕容夜玄。而她的眼中担忧之色难掩:“夜,你可是还好?” 慕容夜玄摇了摇头,道:“卿儿,你?” “你无事便好。”卿笛的温柔沁入慕容夜玄的心中。一支箭堪堪划过卿笛的衣袖,她的衣袖瞬间焦灼。这箭上,有毒。卿笛用灵术勉强可以挡住这飞来的箭。似是机关有了感应,飞来的箭愈来愈多。卿笛有些支撑不住。 慕容夜玄大惊,下意识地唤道:“卿儿?” 卿笛的动作一滞,一支箭划过她的手臂。卿笛念诀,反手一掌那些箭尽碎,误打误撞地损坏了机关。卿笛的身子软软地倒下。结界自然也是消失了。慕容夜玄全身瘫软,他用尽全力才爬到卿笛的身旁,将卿笛牢牢地护在身旁。看着怀中人脸色苍白,嘴唇发黑,无能为力让他甚是焦急。 有了响动,慕容夜玄似乎是看见了什么。 浓浓地毒气弥漫过来,二人毫无意识。 “阁主,陛下。”好在连晟将花绯安置好,心中觉着放不下,这才匆匆赶来,便是瞧见这两人相拥昏倒在石壁旁。走廊的那一头,似乎有人的脚步声,像是瞧见了他来才匆匆逃离。连晟废了好些力气才将这两人给弄出穆汵的墓地。 几日后。 琉璃宫中此刻着实是乱作了一团。 连晟忙着照顾昏迷的两人,时不时,处在痴呆状的花绯来捣一个乱,委实是叫连晟焦头烂额了。好在第三个清晨,当一缕阳光进入屋子时,卿笛悠悠转醒。脸色还有些苍白无血,神智还算是清楚的。连晟算是松了一口气。连晟瞧着今儿天气好,想着卿笛在屋子里带了这样久,出来透透气也算是好的。 卿笛拒绝了连晟的搀扶,自己走到院中西亭,道:“绯儿这几日可是有什么好转?” “没有,花绯姑娘还是那样痴痴呆呆。时而清醒,却说得也都是胡话。”连晟如实说道。 “陛下现在如何?” “陛下并未有何起色。仍在昏迷中,毫无意识。”连晟道。他抬眼看见卿笛,这才发现卿笛似乎没有太大注意听自己的话。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一片兰花圃上,神色落寞。 关于兰花的传闻,连晟略知一二。他悄然退出西亭。 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连晟才带着花绯到亭子中。花绯看见卿笛,不甚欢喜。她拉着卿笛的胳膊不停地摇晃,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卿笛着实是一句都没有听懂。只是隐约听见了“成穆,成穆”。 大抵,是花绯想成穆了。 卿笛安抚花绯,轻声细语道:“绯儿乖,若是想成穆。我便派人将他接来,可好?” 花绯咧着一张嘴,笑的欢喜。 卿笛轻声叹息,道:“连侍卫,麻烦你了。” 连晟欠了欠身,哄骗地将花绯带回了屋子。 卿笛起身,走向兰花圃。她的指尖轻轻地放在兰花的花瓣上,呢喃道:“娘,女儿该怎么办?如今,灵术全封。真的要我复了真实的身份才可以吗?娘,罗氏一族这般的强大,女儿该怎么办才好?娘,给女儿支一个招,好不好?娘。” 冷风轻吹,吹得卿笛心底生寒。轻声咳嗽,却没有如她期盼那般从空中传来琉璃的声音。 娘亲,你终究还是这般狠心吗? 卿笛收回手,拢了拢衣襟,朝屋内走去。路过昔年琉璃的住所,卿笛推门而入。屋内的陈设还是如同那年。一尘未染,仿佛琉璃还在这里。不过落了灰尘,倒是叫人看着不舒服了。索性自己动手,将这里清扫了个干净。卿笛蜷缩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朦胧间,好像有人开了门,为她盖上被子。又在轻声的说着什么,是那样的宠溺。 娘亲,是你吗? 又到了那里,被关在一个看不见边际的地方。怎样的都是出不去的。好像感受到了琉璃的存在,却怎样都找不到琉璃的身影。卿笛宛若一个无助的孩子,奔跑在这里,走了许久,累的不行了。卿笛便坐在那里,可怜巴巴地望着四周,宛若一个被人遗弃的小狗。 忽然前方亮光,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踏着光而来。她的笑容温和。 琉璃走到卿笛的面前蹲下,将卿笛揽入怀中,道:“墨儿怎的了?又是在胡思乱想了。娘亲怎会不要娘亲的墨儿呢?” 卿笛巴巴的将琉璃抱住,生怕下一刻琉璃不见。抽噎许久,道:“娘亲不会不要墨儿。娘亲最疼墨儿。” “那是自然。”琉璃抚着卿笛的发。让卿笛坐在她的身前,静静地为卿笛梳着头发。大约是分别的时日久了。这动作都有些生疏了。 “娘亲。”卿笛轻声唤。 琉璃有意无意地应了一声。 卿笛道:“为何,被鬼族毒箭所伤,墨儿会毫发无损。” “因为你是琉璃族中人。琉璃皇族,墨儿,你可是知晓,你的身子百毒不可侵。”琉璃蹲下身来,道:“墨儿,接下来的路,只有靠你自己走了。莫要再这样想着娘给你出主意。娘相信,娘的墨儿会解决这些恼人的事情。是吗?” 卿笛眼中含泪,紧咬下唇点了点头,又呜咽着唤了一声娘亲。   ☆、第叁拾叁章 寻情之娘亲(2) “我的墨儿,去吧。离开娘亲,你方可成为一方霸主。” 琉璃抬手想要触摸卿笛的脸,却是在她的手还是未摸到便被一阵力量给吸走了。 “娘亲。”又是无尽的黑,卿笛想着方才琉璃的话,她轻声唤,垂下眼睑。思绪宛若春日的柳絮那般,凌乱。找出那最值得摘下的柳叶,不过是时间的关系罢了。 卿笛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她猛然睁开双眼。梦中,现实同时。 卿笛拿起盖在身上的毯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跑到门前,窗前,却是找不见那人身影。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啜泣许久。又是想起方才梦中琉璃的话,卿笛扶着窗框子起身。卿笛叠好毯子。此刻,她是无比的想要见慕容夜玄。亦是顾不得那样多的礼数便朝慕容夜玄的屋子跑去。不知跌倒了多少次,她依旧在跑。 连晟恰好从慕容夜玄的屋子出来,瞧见气喘吁吁,有些狼狈的卿笛。他惊诧地问道:“阁主,您这是?” “夜呢?”这一问是那样的急切。 连晟愣了片刻,回过神来道:“陛下还在昏睡中。这几日……” 未等连晟的话说完,卿笛就推门而入。那人还是那样躺在那里,双眸紧闭,薄唇轻抿。脸色的苍白胜过卿笛,嘴唇乌黑。这是中毒的征兆 连晟大约是为慕容夜玄换过衣裳了,一身素白的衣衫。卿笛抚上那一张苍白的俊颜,在他的额角印下一个轻轻地吻。慕容夜玄的睫毛微颤,让卿笛欣喜若狂。却是在那一颤后便又没有给卿笛希望。 卿笛伏在慕容夜玄的胸口,他的心脏跳动一下一下,甚是有力。泪水划过秀美的脸庞,侵湿了衣衫,道:“夜,若是你再不醒来,我便将你的头发全部揪光可好?带走了你的头发,我便是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昔年,她总是说,他的发是他最好看的地方。那个时候,慕容夜玄便是纳闷了,这一张脸还比不上那三千烦恼丝不成?如今,这三千青丝,却成了她唯一可以唬住他的东西。 这一天,卿笛伏在慕容夜玄的胸口说了许久的话。 日落又日出,终究是再也撑不住。微微入眠,待醒来之时,身上并未有期盼那样,他为他盖上衣衫。慕容夜玄还是双眸紧闭。卿笛的眼已经肿了。 连晟进来时,卿笛拭去泪水,道:“连侍卫,帮本座看好陛下和绯儿。若是本座今日日落时分还未回来,你便用本座的簪子到本座的房间寻到凤凰玉雕,将簪子插入凤凰的心脏。自然会有人送你们出去。琉璃宫已不是安全之处。” 连晟小心翼翼地接过钗子。他瞧见卿笛一身红装,双眼是骇人的赤红,额角的花羽花开的张狂而妖艳。她手中拿着一柄短剑。剑柄上嚣张地刻着一个“笛”字。卿笛温柔地为慕容夜玄掖好被角,又将一个令牌交给连晟,道:“让妖皇将成穆带过来吧。” 转身,决然离去。 直到很多年,连晟依旧记得这样的卿笛,美丽而决然。 穆汵的墓地依旧奢华而张狂。卿笛念诀打开了墓地西侧室的门。还是如上次来的那般奢华。卿笛并未前去那些女子遗体的所在的石屋,而是径直去了墓地的主室——穆汵的棺木存放处。 与外面却是大不相同,这里的陈设朴素至极。只零零散散地放了几个瓷器,倒是也看不出有多么的贵重。而地上也是有瓷器的碎片,看看上面落下的灰尘,大抵是许多年前便碎裂了。其他的东西上都落了厚厚的灰尘。而这里,大约素日是不会有人来的。却又是谁,这般无聊,竟来这里只为摔碎几个瓷器? 那只有? 卿笛的目光落在棺木上。棺木贴合地十分好,并未有过开棺的痕迹。而鬼王出棺,似乎也用不着那样麻烦。 “穆汵,你是否可以出来,同本座叙一叙旧?” 墓室中只有卿笛的声音回荡,倒是过了许久,棺木开始颤动。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卿笛瞧见一阵黑烟从棺木的缝隙中渗出。少顷,穆汵完好的站在卿笛的面前。 已是花甲老人,头发花白,眼角皱纹相叠,他眼中含着微微怒气。胡子亦是同头发一个色,长长的垂到胸前。穆汵道:“倒是你这一个黄口小儿,扰了本王清梦。” “本座扰了王上清梦?若是本座再不来扰一扰,怕是这鬼族要叫本座灭了去。那时,王上怕也是在这墓室中呆不住了吧。” 穆汵果然怒了,道:“柳卿笛,你这是什么意思?” 卿笛便是将前两日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不过是鬼王的侧妃,竟敢伤了天帝和本座。” 穆汵的脸色算不得是好看。卿笛口中的侧妃必定指的是罗氏。当年穆晔同花绯的事情已然让卿笛对鬼族有了偏见,罗氏这样一做,无疑是雪上加霜。只是,现在的鬼族已不是他的天下,叫他该如何是好。 卿笛哂笑,道:“昔年,我叫王上退位让贤,是为何,王上自是明白的。王上竟为穆晔铺了一条康庄大道。只是,王上低估了喻氏和罗氏的能力。我本为天族,按理说不可插手你鬼族中事。罗氏却前来犯本座,又伤了陛下。本座怕是要问鬼王讨一个说法才好。” 这一次,鬼族在劫难逃。 穆汵叹息,道:“阁主准备怎么办?” “本座要罗氏的首级,以及,王上那一年从我沁园阁中拿走的东西。” 那一年,明明,做的天衣无缝。 卿笛邪魅一笑,道:“王上,若不是有还魂石,你怎会这样完好的站在这里?本座只要鬼族归还还魂石。过往之事概不追究,如何?” 穆汵颓然。枉费他精明一世,却是玩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他将还魂石从心脏处化出,眼见魂体就要消散。卿笛又将还魂石劈做两半,其中一半又重新回到穆汵的体内。 穆汵愕然地看着卿笛,少顷,眼中愕然逝去。他道:“许多事情,并非如同阁主所看见的那一种模样。鬼族中最擅长吸血的是罗氏一族。而这个墓地,也非一般人可以进入。” “多谢王上,今时所见王上一事,本座定不会对人提起。” “多谢阁主。” “本座还想同王上说一件事,那便是鬼族穆棱之女,本座已经替王上找到了。” 穆汵的双眼睁得好大,道:“你?” “若是穆晔肯听话,本座定不会伤害她。”转身离去,身影决然。   ☆、第叁拾肆章 往昔恨之交易(1) 第叁拾肆章往昔恨 01 往昔恨,不过情愫罢了。 穆晔推开素云殿的大门,迎接他的只有一室的灰尘,与无边的思念。 素云殿许久未有人居住,时常便也是不会有人来的,大抵也是那些宫人偷懒。穆晔叹息,自个儿倒是拿起一旁的扫帚开始打扫。 素云殿处在王宫的东面,东面又多是林子。大多数的王妃都不愿意来此居住,时日久了,这里倒是叫人给忘记了。可是,偏偏,它还是寻到了它的喜爱之人。那人宁可抛弃所有奢华、喧闹,到这里来寻一片宁静。门前那些兰花儿便是她种下的。她说,她的主子分外喜爱兰花,潜移默化,她便也觉着自己是最爱兰花的。时间有些久了,没有人打理,门前的兰花有些凋谢了。穆晔打扫完屋子,又到门前去拾掇拾掇兰花圃。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叫那些兰花有了一个叫人赏心悦目的模样。 终究,还是不能忘记那人说,若有一日,她为他放弃所有,再拾红妆,他会怎样。时光匆匆,红妆模样,已是千百年前。 “原来,你也是一个会念旧的人。” 眼前的少女,一身鲜红的战衣,红妆妖艳。一双剪瞳却是敛去妩媚,沉寂大约是形容她那一双眼最好的词。 “你来了。”穆晔的话语中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他自打那一日听了卿笛的话,便一直呆在宫中并未出去过。鬼族本就是没有多少的事情。即便是有事情,也叫那些长老给揽了过去,作为鬼王,穆晔甚是清闲。今儿便是想起来,到素云殿来转一转。 卿笛道:“瞧你这幅模样,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穆晔嘲讽一笑,道:“怎会?阁主之话,怎会考虑过人委屈是否?” 似是讽刺,似是恭维。 “本座可是知道许多,许多事情,怕是连你这个王上都不大清楚。罗氏一族猖獗。罗妃怕是这两日叫你吃尽了苦头。” 相比于那些日子,穆晔委实是憔悴了不少。又是恰逢那一日,卿笛和慕容夜玄在墓室被人偷袭以及,罗妃调兵遣将一事。如此一来,倒是找不出旁人叫穆晔这般伤神。一切意料之中,却也是在意料之外。 “既然阁主都已知晓,还来问本王做什么?” “穆晔,你不觉着你这个鬼王做的实在是窝囊。穆汵为你选好正妃,你却是冷落了人家,得罪了喻氏一族。这也就罢了,你非看上了罗氏的美貌,将她纳入宫中,妄图牵制喻氏一族,却是适得其反。叫罗氏一族近来占尽了风头。怕是来时不久,罗妃便会叫你废后了吧。”一字一句,宛若针,直直地刺入穆晔的心。 卿笛所言句句属实,却是除了鬼族的族人,旁人怎会知晓。更何况这一切,皆是在卿笛被幽闭之时。如今,不过是叫残局更加破败罢了。 卿笛看着穆晔那一双眼,继续道:“你莫要管本座是怎么知道的。本座若是可以帮你,你可会同本座联手?” 对于外族之事,卿笛向来是能避则避开。今时,怎是转了性子插手起旁人的事来。似是瞧出了穆晔的疑惑,她继续道:“前些日子,你的罗妃伤了天帝。本座怎能不找鬼族给一个说法。若是庇护了鬼族,本座要怎样给天下之人一个交代?”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为今之计,等便是了。今儿晚上,你便是宿在素云殿。若是你还想要见着绯儿,便按照本座的话去做。本座保证来时,她会是你的王妃。”如此交易,怎会不诱人? 穆晔此刻看着卿笛那般锐利的眼,心中犹豫不决。向来同卿笛做交易之人,何人曾捡过便宜?自然是没有的。如今她却又是主动交易,委实是让人得三思而后行。 穆晔的犹豫,卿笛却是没有时辰陪他耗。她道:“若是王上不信本座。相信总是有人愿意同本座做交易的。” 卿笛正欲离去,穆晔叫住她,道:“我愿意。可否告诉本王,你为何要这样做。昔年你可是说过,绯儿不可离开你半步。” 卿笛凄凉一笑,道:“不过都是情罢了。” 轻轻一跃,倩影不在。 应了卿笛的要求,穆晔今儿晚上自然是要宿在素云殿的。这里环境幽静,他也是乐得自在。从小厨房翻出一袋子晒干的茶叶,又是自个儿烧了水,泡起了茶来。翻出几本书,一面喝茶,一面看书。时不时地从林子里传出几声鸟儿叫,闻着兰花香。委实是太过惬意了些。 卿笛隐了身形站在兰花圃中,瞧着这样的穆晔,不禁失笑。或许也只有他,在这个时候还能活的这般如意。大抵,这绯儿是没有选错人的。 卿笛扮作宫女的模样在王宫中走,倒是没有什么人阻拦。走到一处颇为奢华的宫殿前,卿笛止了步子。金砖玉瓦琉璃窗,整个王宫,大抵这里就是最奢华之处。倒是不知是何等尊贵之人,住的地方胜过穆晔的寝宫。 卿笛在门前站了许久,听见从屋内传出女子的叫骂声和断断续续的哭声。大抵是穆晔的哪一位侧妃的住所。大约又是哪一位宫女做错了事情,挨了罚。 卿笛抬眼,看见匾额上张狂地写着糜音宫。 靡靡之音,奢华之气。 卿笛轻声叹息。她正欲走开,便看见从里面抬出一个女子来。看那女子的模样大约十四五岁,脸上被划破。她惊恐地捂着脸,看见什么人都呀呀的叫。从她的口中不断有鲜血流出。大抵是被人割去了舌头。这位侧妃也未免太过张狂了些。卿笛此刻倒是想要知道这位糜音宫的主人是哪一位。 卿笛拦住一个过往的宫人,道:“这宫中的主人是何人?” 那宫人将她拉到一个偏僻之处,又是四下警惕地瞧了瞧,道:“这个啊,是罗长老的女儿,罗妃娘娘。你是新来的吧。刚才这种事情我们见得多了,也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还是莫要惹祸上身了。” 卿笛闻言,目光一沉,旋身离开,徒留一个宫人目瞪口呆。   ☆、第叁拾肆章 往昔恨之交易(2) 只是听闻旁的人说起罗氏的长老是怎样的猖獗,他的女儿是怎样的飞扬跋扈。倒是未曾想过已经到了这样一个程度。架空穆氏,大抵也是想要上演一出改朝换代的戏码。这罗盛未免有些太嫩了。今儿,卿笛定是要去罗府走上一遭的。 罗府也同那糜音宫一般,修葺的奢华无比。若非先前便已经来过这鬼族的王宫;若非那匾额上龙飞凤舞的“罗府”,卿笛大约是会将这里当做鬼族的王宫。 卿笛叩了叩门,从里面传来极其不耐烦地一声,道:“谁?大白天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吵死了。” 鬼族之人皆是夜半出门,白日在府中歇息。但在鬼族之域却是全然反过来的,这罗府倒是有些不同。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前来开门,卿笛又叩门三下。终是等来了开门之人,是一个瘦骨嶙峋,佝偻的老人,头发胡子都已花白,唯有那一双眼像是老鼠。他看着卿笛一身锦袍,立刻换了态度,道:“这位姑娘是找哪一位少爷?” 卿笛被问的一头雾水。少时,她才想起,罗府有一位小姐,三位少爷。那位小姐便是现在已经在王宫中的罗妃。据说,这罗府的三位少爷至今都是尚未成亲,长相又是俊美无双,倒是令不少鬼族的世家千金倾心。倒是,这三位少爷的风评都是不大好的。 “大少爷。”卿笛便是随口一说,那看门的老者便将卿笛带去了罗大少爷的房中。 日上三竿,罗大少爷睡得正香甜,怀中搂着佳人。 卿笛趁着这个空档去罗府转了一圈。罗府外表奢华,内在还算是文雅。因主人和仆人都在歇息,罗府显得寂静。时常有的声音不过是鸳鸯戏水,鱼儿扑腾水。亭台楼阁,雅致得紧。卿笛择了一处还算是高的亭子,便是可以俯瞰整个罗府。 “阁主,我这府邸可还是入得了阁主的眼?” 一切寂静,不过是假象罢了。罗盛便是早已在亭子中等候卿笛。以卿笛的性子,以卿笛的身份,是定然会在这亭子中稍作停留。这一切,似乎他早已料到。 卿笛婉转一笑,道:“罗长老的府邸雅致的很。” “不知阁主今日来我这府邸,有何贵干?”罗盛那一双眼宛若苍穹中的猎鹰,盯着卿笛许久,许久。 没有卑谦,那样桀骜让卿笛微眯凤眸。她旋身落座,道:“既是料到本座要来,长老可是有备薄酒,同本座叙上一叙。” 罗盛咬了咬牙,看不出卿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还是唤人前来给卿笛看茶。 “不过前些日子知晓了鬼族的一些事情,今日到长老府上一探究竟。”茶是好茶,人却不是好人。 “天族虽是天下统领,可与鬼族素来不相来往,阁主此话何意?莫不是你这位天族的上神要来插手我鬼族之事?”罗盛大抵是听了卿笛的话,了解了话中意,动了怒。 卿笛莞尔一笑,道:“你瞧,长老这是动的哪门子的怒?不过本座身旁的一位侍卫,出自鬼族。这便是本座同鬼族的联系。今时,那丫头想起了什么,本座便到鬼族中来,一探究竟罢了。若是没了那档子事情,本座走便是了。” 罗盛心下一惊,钳住卿笛的手腕,道:“什么事情?” 卿笛冷了双眼,凛了神色,甩开罗盛的手。她起身,负手而立,道:“罗长老何必这般激动。本座的事便是天族中事。怎么,长老还想要插手我天族中事不成?” 反将一军,罗盛哑口无言。唯有狠狠地瞪了卿笛两眼,才解了心头少许的恨意。 “长老的气可是有消了一些?”过了约莫三盏茶的功夫,卿笛又是开口这样说道。 罗盛沉了沉气,道:“何来有气?阁主今日是想来问我何事,可是到现在都未和老夫说明?” 卿笛笑了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去了王宫,罗妃的事情本座也是略有耳闻,想叫长老好生的教导教导女儿罢了。若是来时本座再听说罗妃这般草菅人命,本座可是不会手下留情。令着,本座听闻前些日子,穆棱回了鬼族,不知罗长老可是有听闻此事?穆棱之于我天族,她可是一个不小的罪人。若是长老知晓她在何处,还请要告知本座一声,本座好将她送去天帝面前受审。” 看着罗盛的脸色几变,最终是变得惨白无比,双目空洞。 卿笛心中的一块儿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她还想要说些什么,顾念到方才的话,罗盛还要消化许久,便是十分仁慈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趁着罗盛被怔住之时,卿笛抽身离去。 天色已晚。卿笛从何处来,须得从何处归去。她念诀打开墓地西侧室进去,万万没有想到,穆汵在那边已经等候她多时。穆汵神色忧愁,道:“阁主,可是有什么收获?” “自然是有的。穆棱之事,果然同罗盛有关。”卿笛想起方才罗盛那百变的脸色,她的心中便是愈加的笃定。 穆汵道:“这件事情,还是有劳阁主查个清楚,还穆棱一个清白。” “昔年,穆棱私下产子已是触犯了你鬼族的禁忌。你还妄想要还她一个清白。王上,你可还是清醒?王上,当年之事,可是你一手促成。”听见穆汵的话,卿笛惊讶不已。她断然没有想过,穆汵这些年的想法从未改变过。 穆汵凄凄一笑,脸色几变,跪下来给卿笛可乐三个响头。他道:“阁主,昔年你的母亲又何尝不是这样呢?穆棱之于我,你的母亲之于花羽族长,你的母亲之于义彦智者,花绯之于我的王儿,天帝陛下之于你。你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爱上,不过是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痴迷,犯贱罢了。即便我对穆棱无爱,只是歉意罢了。” 话非好话,却是在理。 卿笛沉吟片刻之后,又道:“时辰不久了,本座该回去了。王上,好自为之吧。” 在他身后,花甲老人笑着化成一团黑烟从棺木的缝隙中进去。墓室又复了宁静,鬼族之人本就没有*,在地上走过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卿笛在地上孤零零的脚印,仿佛方才只是她自己一人在此,自言自语。 卿笛看了看,旋身离开。 回到琉璃宫,恰好夕阳沉下,黑夜来临。   ☆、第叁拾肆章 往昔恨之伤(1) 02 半抹残阳。 连晟在琉璃宫门前可谓是等的着急。瞧见卿笛归来的身影,他可是险些跳起来抱住卿笛。卿笛看着连晟,宛若他是一个疯子。她一双眼冷冽,叫连晟不敢说一句话。半晌,卿笛才道:“陛下醒了?” 连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道:“阁主,陛下不行了。” 四周的声音都已经消散,卿笛的大脑瞬间空白。她提起裙裾便冲向慕容夜玄的屋子。早晨好好好的人,此刻心跳、脉搏都已经薄弱似无。慕容夜玄的唇乌黑,眼窝发青,这显然是中毒的征兆。他温热的双手已经变得冰冷。卿笛用灵术想要护住慕容夜玄的心脉。鬼气灵术相冲,叫慕容夜玄的脸色愈加的痛苦。 卿笛惊慌中罢手。 鬼气入体,灵气未全,性命堪忧。 花绯跪在一旁,仿佛要将头塞进尘埃里。 “谁能告诉本座,这是怎么回事?”卿笛震怒的声音响彻整个琉璃宫,惊起林中一片休息的鸟儿。握紧了那一双没有温度的手。 夙淮闻声匆匆赶来,瞧见盛怒的卿笛。他静静地走上前去,轻轻地拥住那个已经红了双眼的人儿。他能够感受到,她体内的愤怒正在蠢蠢欲动。若是不及时控制,在琉璃宫中的人,都得死。夙淮轻声唤了她,道:“卿儿,节哀顺变。” 卿笛毫不留情地推开夙淮,双眼赤红,道:“这是怎么回事?” 夙淮思量再三,倒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是今时,夙淮接着卿笛的信叫他带着成穆前来琉璃宫。他亦是半刻不敢耽误。三个时辰,他同成穆到了这里。瞧见如同痴儿一般的花绯,成穆是想也不想便拥住她。本是没有什么意识的花绯,渐渐地哭出了声来。她看见成穆,惊慌失措地推开成穆,抛开。成穆得了夙淮的允许,追着花绯而去。 今日,阳光正好。 连晟把慕容夜玄弄到西亭中坐一坐。却没有想到,看见慕容夜玄,花绯像是看见了猎物那般兴奋。她将连晟打伤,抱住慕容夜玄,口中出现獠牙就刺入慕容夜玄的脖颈。她的毒气便是这样全部到了慕容夜玄的体内。慕容夜玄便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早已知道卿笛会震怒,便早已跪在这里请罪。 听完,卿笛自然是怒气冲天。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花绯便是将她一脚踹到在地上。拿着短剑指着花绯,道:“枉本座待你这样好。数千年,你在本座身边,不论你做错什么事情本座都从未怪过你。倒是今日,你便是这样报答本座的。好,真是好极了。尔等鬼族,是要叫本座将鬼族灭了去,你才安心吗?” 成穆听闻卿笛要灭了鬼族,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卿笛。卿笛的目光触及他,稍稍一愣。成穆将眼移开,跪伏在地。 花绯爬到卿笛的身边,拽着卿笛的衣角,道:“阁主。阁主。绯儿,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二花羽护卫中,卿笛最疼的人是她,最器重的人是她,最迁就的人也是她。虽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想过要认祖归宗,可是终究还是舍不得啊,终究还是留在了卿笛的身边。却未曾想过,鬼族毒气入体,会造成今日这样的残局。 “滚。”卿笛一脚踹开花绯。花绯还想要爬上去,她被成穆护在怀中,轻声细语地安慰着。花绯还是在嘤嘤哭泣,弄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我有一个法子,不知能否让我一试?”待花绯哭过了,成穆磕了几个响头,这样说道。 卿笛轻蔑嘲讽一笑,道:“你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夜中的乃是鬼族之剧毒。你要怎样解?” “莫不是阁主不信我?” 那一双眼,是那样的熟悉。卿笛却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她道:“本座为何要信你?” “就凭,若是陛下没有我的医治,怕是撑不过今晚。” 卿笛噤声,成穆所*是她所忧。慕容夜玄体内的灵气已经散尽,若是没有琉璃心护体,怕是在她回来之前,他已经咽气。即便琉璃心再怎样的好,过了今晚,也是无能为力。却也是也没有了别的法子,卿笛点了点头,算是允了。 后,成穆只将夙淮和连晟留下,叫花绯和卿笛在外等候,一个时辰后方可进入。 卿笛坐在外殿,头一低,墨发泻下,遮住她的脸。她的周身叫寂静,哀伤笼罩。花绯亦是只在旁静静地站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是惊着了卿笛。过了许久,卿笛的呼吸声变得平稳起来,花绯想,她大抵是睡着了。她去偏殿取来一件披风,为卿笛盖上。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连晟出来瞧一瞧这两人。他的动作有些大,险些将卿笛惊醒。他本是想将卿笛弄到屋子里去歇息,可是半晌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法子,索性去了屋子里换夙淮出来。夙淮将卿笛打横抱起,送去卿笛的寝殿。他为她掖好被角,瞧着她的眉宇间的愁苦那样多,想要为她抚平。手都已经到了半空,终还是收了回来。 这件事,本就不该他来做。倒是等那人醒来吧。 夙淮收拾收拾了屋子,轻轻地带上门。又吩咐在屋外的花绯注意的事情才折回慕容夜玄的屋子去瞧一瞧。 卿笛这一睡,委实是睡得久了些。 第二日傍晚,卿笛才悠悠醒来。她甫一醒来便瞧见坐在床边含笑看着自己的慕容夜玄。狠狠地掐了慕容夜玄一把,那人惊呼手痛卿笛才肯罢休。 是真的。 卿笛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她抱紧了他,口中念念有词。 少时,打发慕容夜玄出去,卿笛换好了衣裳才出门同慕容夜玄一起去了琉璃宫的正厅。花绯和成穆已经在那里跪着等候。待卿笛一出现,二人齐齐地磕了一个响头。成穆道:“我想要娶绯儿为妻。请阁主成全。” 这一双眼,叫卿笛分外的熟悉,苦思冥想,也未想起是像何人。 卿笛道:“若是前些日子,本座兴许还能应了你们的要求。只是现在,不可能。   ☆、【番外】我想你,写在心里(1) 【番外】我想你,写在心里 01 白纸墨画。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一样的动作才将这幅画落成。我有些困倦,索性将纸笔弃在一边,窝在贵妃塌上闭目养神。 数千年那样相同的生活,日复一日,你可是否也会倦了?却是如今,再非一个人,来来去去,终是没有那样潇洒。我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我仿佛可以感受到孩子的心跳,一下一下,是那样的有力。 想着,想着,一股睡意涌上心头。 又见昔年,他那般的俊逸。 仿佛我看见许多年后,我那孩子的模样。 安雅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这可是好,叫我的睡意跑了一个干净。我有些不大开心地看着她。安雅兴许是知道了方才窝在歇息,她歉意地笑了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换了一个姿势,道:“小雅,你这样没有女孩子的样子,倒是叫本座来时怎样才能给你寻一个好人家。” “阁主,你说什么呢?”安雅秀美的脸庞即刻变得有些绯红,“您都已经做了母亲,能否不再拿安雅玩笑?” 有的时候,忘记又何尝不是一种好的结果。安雅将蒲涯丢在记忆的河流中,任由他在河流中被淹没。再也想不起,似是成了解开束缚的钥匙,成全了她的新生。如今的安雅倒是复了前些年的机灵活泼,却是没了心。这,未尝不会是一件不好的事,不是吗? 我不禁打趣她,道:“小雅,怎的这就脸红了。说吧,什么事情?” 安雅轻咳,道:“阁主,今儿是凡尘的新年。阁主可是要前去瞧上一瞧?好生热闹。” “好生热闹?” 我起身,走到窗边,撩开薄纱。窗外流水潺潺,葱郁树林。这是天宫几千年来从未变过的景象。安静地有些久了,我倒是,忘记了所谓的热闹,是怎样的场景。倚靠着窗沿,脑海中,记忆混沌。 “您倒是去不去啊?”安雅似是等我的回答有些不大耐烦了。她鼓着脸,看着我,直跺脚。她倒是做好了随时都会飞奔出去的姿势。 凉风吹过,我的头有些疼了。我摆了摆手,道:“你去吧,我累了。” 安雅欲言又止,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就跑了出去。 02 一个人,这寝殿是愈加的空寂。 若是一切真的如同天册所言,这凤笛轩,大抵是也不会有主人了。 凤笛轩早已不同数千年前那般奢华。走在院子中随处可见斑驳的墙,颜色脱落的柱子。就连亭子中的石桌石椅都是一副苍老的模样,仿佛历尽人间沧桑。在这里住的久了,自然也是有了感情的。若是现在叫我挪了地儿,怕是连觉都会睡的不安稳。 我扶着身旁的树,却是不知他此刻可还是安好。 妍儿匆匆忙忙地来,大抵是要去主屋寻我。在院子中被我叫住,先是微微一愣,旋即跪身,道:“天后娘娘,陛下的病怕是等不得了。” “带路吧。” 早是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只是未曾想过,会来的这样快。 慕容夜玄自打生病后便离了原先住的寝殿,搬去较为宁静的安和殿。每一天除了为他整治的太医,便是伺候他的宫人。偌大的安和殿,清冷至极。我是每三日来一回,瞧一瞧他。我却也是不大愿意瞧见他的。 今儿的安和殿出奇的热闹。 妍儿通报后,我瞧见跪了一院子的大臣、宫人。叫人瞧着心烦心慌。我冷着脸,空气之中的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我一步一步走的极稳。走过这样一个院子,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今儿,我却是觉着走了许久,许久。 推开那一扇门,我仿佛被死亡扼住了喉咙。 慕容夜玄躺在那里,双眸紧闭,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他的嘴唇变得乌黑。我颤抖着抓起他的双手,指甲亦是如此。探了脉息。慕容夜玄,你当真是一点希望都不肯给我吗? “这是怎么回事?”慕容夜玄的身子,冰冷。我看着医仙问道。 医仙跪在慕容夜玄的床边,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他道:“娘娘,老臣,无能为力。” 医仙不停地磕头,地上有了血迹。 无能为力? 呵,这委实是一个绝好的借口。手掌轻轻一挥,了解了他。我看见他的眼不可思议。这些年久居深宫,倒是这些狠劲儿减了许多。我为慕容夜玄掖好被角,指尖滑过他的脸庞,冷声道:“还有谁敢说无能为力?” 安和殿中鸦雀无声。 半晌,众大臣齐声道:“陛下定会安好。” 安好? “娘娘,您不可以。小皇子尚在腹中,娘娘三思啊。”妍儿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引得众大臣随她一同。 我想,大抵是这里的声音太大了。慕容夜玄的手动了一下,叫我欣喜若狂。我便是再也顾不得其他,用灵气将慕容夜玄的心脉护住。片刻之后,他的手不再是那样的冰凉。胎儿异动,我不可以在安和殿倒下。我嘱咐了妍儿几句,就匆匆回了凤笛轩。 03 院子中的树早就已经参天,数千年来,若非它给了我一席之地,我委实是不知道应当去哪了。靠在树上,我轻轻地抚着小腹。千年之前,我假装自己有了身孕,叫苏氏一族除了天籍;千年之后,我是真的有了身孕,慕容夜玄却是再也醒不过来。 因果报应,我想,昔年我种下了因,才叫我得了今时这样一个果。我又能怨得了谁呢? 又是想起安雅口中的热闹,我的心怦然一动,索性换了衣裳到凡尘去瞧上一瞧也是不为过的。想着想着,便也就是这样做了。 凡尘同昔年早已是不大相同。 四国依旧相安无事,各族倒也还算是安分。不再有战争,百姓*。 今儿的街市是出奇的热闹,春节时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时不时地还有妇人端着碗追着自己的孩子喂饭,颇有耐心。我的手又是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来年,我的孩子出生后,是不是也会这样的淘气?若是他知道,他的娘亲是一个杀人不眨眼之人,他是否会以我为耻。 想着,想着就出了神。就连何时夙淮站在了我的身后,我都不得而知。 夙淮依旧是那副模样,眼角多了几分沧桑,那一双眼变得犀利,没有了昔年的轻浮。他拿着一把折扇,道:“卿儿,这些年你可还好?” 我淡然一笑,道:“何为好?又何为不好呢?” “我觉得,你不好。” 天地间的事情都尽有我做主,在旁人瞧来,这怎会不好?我初初有了身孕,慕容夜玄便长眠不起,在旁人瞧来,这怎会好? 夙淮半晌又道:“卿儿,若是你昔年做了我的皇后,大抵不是如今这样的光景。”   ☆、【番外】我想你,写在心里(2) 04 听夙淮这话,他大抵是在怨慕容夜玄。 “做你的皇后?”我笑了笑,道:“那时,你用什么来压住我的一身戾气。夙淮,当年,我们都将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 夙淮闻言,轻声叹息。 这里的喜庆,似乎在瞧见夙淮那一瞬间都离我远去。夙淮的周身被莫名的情愫环绕。叫我下意识地后退数步。 眼睑垂下,盖住眼眸,道:“夙淮,这大抵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了。” 我这一生,这心给了慕容夜玄,大抵也是拿不回来的了。他为我而变成了今时这副模样,又叫我怎会离他而去?生命之中变幻莫测,我怎会晓得以后又会发生些什么。便是走一步看一步,约莫,也是一个极好的法子。 “是吗?”声音轻不可闻,亦是情绪莫辩。 我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道:“今儿是凡尘的新年,妖皇大抵也不想这样同我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夙淮掩去眼中复杂的情愫,道:“自然,便叫本皇为阁主做一回引路人。这样的机会,怕是再也没有。” “好。”我亦是淡然一笑。 我同夙淮在一间城郊的客栈住下。这里客栈的老板是一个寡妇,她待人十分和善。却硬生生地是将我和夙淮当作了兄妹。夙淮只能看着我无奈地笑。晚上,我们出去逛庙会,又是不少人将夙淮认做了我的兄长。夙淮苦笑不已,他打趣地说道,这一生,我当真是同你无缘。 我莞尔一笑,道:“还说这些作甚?” 相安无言。我每每见着好玩的东西,却再不可同往年那般肆无忌惮地玩闹。顾及着腹中胎儿,我倒是收敛了许多。 夙淮瞧见,不禁打趣道:“若是叫旁人知道了这位乃是麒麟阁主,大抵,都是不会相信的。这般温柔,小心。卿儿,你变了许多。” “是吗?”瞧着旁的东西我不能玩不能碰,索性买了几盏河灯,在河边放河灯。 夙淮走过来,道:“怎会不是?瞧你现在,可不是动不动再拔剑了。” 我对着夙淮笑了笑。 午夜过半,即便是这样好的景致也是抵不住我的困倦。夙淮温柔的笑了笑便同我回了客栈。 这里的夜晚格外的宁静,一夜无声扰清梦。 05 夙淮是一个极好的引路人。大约是在凡尘走的久了,对于这里的山山水水,夙淮都是能叫上来名字的。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地儿的传说也是凄美。不过半月余,我们走了许多地方。 这一日,正当我们准备去下一个地方时,妍儿和安雅匆匆赶来。她们二人瞧见我是同夙淮在一起,吞吞吐吐,有些话似是有口难开。 我将夙淮支开,道:“你们有什么事情,说便是了。” 妍儿吞吞吐吐,安雅性子急,她一把推开妍儿,道:“阁主,陛下怕是不行了。我昨个儿前去看了天册,天册上说,要阁主体内的心,方可救陛下一命。” 我本以为安雅会将我带回天宫。谁知她跪在地上,拽着我的裙裾,道:“阁主,你走吧。带着小皇子。会沁园阁,莫要再回来了。阁主。” 既然都已经说了,叫我怎样走?我看着安雅,她的目光躲闪。我道:“小雅,这些年,你可还是恨我?” 安雅被我问的愣住,目光躲闪,道:“阁主,你这是说什么呢?” 移开目光,我道:“我走了,天宫该如何是好?我已经犯下了太多的罪孽,莫不是要这一次也做了逃兵?来年,小雅你叫我怎样同我的孩子说,他的父亲是怎样没的?” 安雅径自起身,道:“阁主,您?” “准备启程,回天宫。” 夙淮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旁,他攥紧了我的手臂,道:“卿儿,跟我走。” 妍儿在一旁目瞪口呆,安雅有口难开。 我轻轻地佛开夙淮的手,道:“夙淮,再见。” 头也不回的走,这一次,我想我和他的缘分大抵是断了。见了不过引得悲伤,倒是不见,兴许可以挽留一些昔日的美好。 06 安和殿。 回了天宫,我就直接来了安和殿,屏退左右。万事皆是自己亲自来。晚上,我便是和衣躺在慕容夜玄的身边,他的身子开始还有些温度,每过一日,就冰冷些。到了第七日,他的心脉又同那一日那般,似有似无。 我想,我的时间大抵是到了。 昔年,我用琉璃心护体。琉璃心自打被他拿去了,我便没有了旁的东西。如今,却是又要用这剩下的一颗心来护得他周全。 慕容夜玄,我上一世,大抵是欠你的太多了。这一世才会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还你。这一次,我也应当是还清了吧。只愿不再欠你,还我自由。 安抚好腹中的胎儿,便是不敢再有迟疑。我用部分灵术护住我的心脉,另一部分用来取心脏。我看着那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一点一点融入慕容夜玄的心脏。慕容夜玄的脸色一点一点便的红润。唇上的乌黑一点一点褪去。我抱住他,唇齿相贴,模仿他那一日的辗转。 睫毛扇动,下一刻,我又见他那一双温润的双眼。明显的感觉到,有一双极为有力地手托住我的身子,将我按在他的怀中。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道:“卿儿,卿儿,我终于又看见你了。卿儿,卿儿。” 慕容夜玄的声音愈加的模糊。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初初遇见。纸扇轻摇,他问道:“姑娘,你是何人?我为何从未见过你?” 温润如玉君依旧, 兰花凋零卿离散。 愿君再得佳人伴, 自此你我缘分灭。 07 日月星辰,变幻莫测。 慕容夜玄再度坐上金座时,心中感慨万千,偏过头去,不见昔年相伴在侧的佳人容颜。万人朝贺,似是成了最大的讽刺。他看着自己的手掌,苦苦一笑。抬首,他又是哪一个高高在上的天帝,万物生死,皆有他一人掌控。 下了朝,他褪去一身繁华,终了不过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妍儿和安雅照看着小皇子在那一边玩耍。小孩子瞧见父亲来了,迈着蹒跚的步子,咿咿呀呀地说道:“娘亲。” 慕容夜玄抱紧了怀中的小人儿,仿佛又看见了那一张俏丽的容颜。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年大吉。想什么都是马上有。】   ☆、第叁拾肆章 往昔恨之伤(2) 花绯抬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卿笛,道:“阁主,你这是为何?” “为何?”卿笛冷声,“若非绯儿你还不懂?本座待你如何?” 花绯一时也是被问住了。卿笛待她一向是极好的,却是从不放在言语之上。今儿这样突然一问,委实是叫花绯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直愣愣地看着卿笛,许久都未缓过神来。 成穆又给卿笛磕了几个响头,道:“请阁主成全。” “莫要再说了。若非今时成穆你救了夜一命,今日本座便要叫你赴了黄泉路,还由得了你在这里给本座提意见?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忽然来的暴怒,叫卿笛的双目瞪得如铜铃一般。她唤出短剑架在成穆的脖颈上,剑轻轻一动,一缕头发落在花绯和成穆的面前。 卿笛冷言道:“若是以后言语再有差池。成穆,你便如同这缕头发那般。尔等可是明白?” 鸦雀无声。卿笛扔下短剑就出去了。她的怒气却还是留在屋内,叫花绯的泪在眼眶中打转。最终还是未能挡住那嘤嘤泣声,伏在成穆的怀中,染湿了成穆胸前的衣襟。 慕容夜玄无奈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轻声叹息,追着卿笛出了门。 成穆看着卿笛离去前站的那个地方,目光深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地抚着花绯的背,眼中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夙淮从自个儿的屋子里出来就看见卿笛和慕容夜玄在西亭里面说着什么。大抵是一言不合,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卿笛将头别到一面,慕容夜玄甩袍离开。卿笛负气坐在亭子中,不停地朝慕容夜玄离开的方向在看。 夙淮走到卿笛面前,他看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中的欣喜逐渐冷却。心中若是说没有失落,那大约都骗不过他自己。 夙淮将手轻轻地搭在卿笛的肩上,道:“卿儿,想去哪里?我陪你可好?” 卿笛赌气看了看那边藏在东亭柱子后面的人,道:“自然是好的。” 借着琉璃宫极为便利的条件,二人不过片刻便已经到了穆涔的墓地前。同上一次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卿笛在周围兜兜转转半晌也没有瞧出一个不寻常之处。唯有那些灵草又长高了些,挡在卿笛和夙淮的面前。 可是,总是有什么感觉是不对的。 夙淮站在一旁,盯着穆涔墓地旁边的一处瞧了许久。他寻了一根棍子拨开那一堆杂草。里面还是一样的乱。夙淮又往里走了一截子,看见一个杂草堆。他又上前去将那一堆杂草拨开。墓碑上赫然刻得是穆棱的名字。夙淮将卿笛叫来,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卿笛愣在一边,眉头微蹙,看着这里杂草丛生,“莫不是那些人这些日子并未来打扫?” 夙淮道:“穆棱被逐出鬼族便已经不再是鬼族中人,而穆涔又心疼这位表妹,不忍她的魂魄流落在异乡,这才偷偷地将穆棱的墓建在这里,却是不知,这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逃过了鬼族的众位长老。”夙淮静静地看着墓碑,倒是半晌也没有瞧出个一二三来,委屈了他的眼睛,瞪了半天酸涩无比。 卿笛站在一旁,道:“若是这样就叫你瞧了出来。这委实是太过容易了些。穆涔又怎会用这样的法子?” 夙淮放下手中的那一堆枯草,道:“那阁主倒是给属下说说,这穆涔到底是用了怎样的法子,才叫这一个墓地在这里存在了数千年之久?” 卿笛淡然一笑,从袖袋取出一半的还魂石。她的口中念念有词,周围浮动着令人不安的气息。风吹动杂草的声音叫人心中愈加的害怕。 夙淮的眼神由惊诧变得了然。他道:“这应当是花羽族的还魂石。不是说被花苑拿去丢了么?怎会在你的手里,且只剩下了一半?” “昔年,鬼王来沁园阁为花苑的母亲贺寿。还魂石是前琉璃族长给花苑母亲的生辰贺礼。在宴会三日后,还魂石就被盗了。而那个时候,父亲以为是花苑贪玩才将还魂石给弄丢了。却根本就没有想到是鬼王拿走了。”说到花羽族,卿笛垂下眼睑,夙淮辨不出她的悲喜。 夙淮还是记得的,那个时候,因为一个还魂石弄的花羽华家乌烟瘴气。据说也是因为那一次的失误,将花苑从储君的位子上赶了下来。后来,便是由墨苑做了储君。 夙淮明知故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做了储君。可是,花苑和她的母亲还是将我给送到了云雾山,之后的事情,夙淮你大约也是知道一二。如今,我圣羽令在手,凤凰发簪不离身。花苑即便是来了,也不会是我的对手。可是,这一半的还魂石,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夙淮想要上去将卿笛揽入怀中,手轻轻抬起,也是作罢。他道:“卿儿,若是还魂石这般管用。倒不如用来看一看这墓地周围可是有何异常之处。” “并无异常。”不是没有,而是兴许那施法之人的机关太过高深。 “此话怎讲?” “走吧。”卿笛思量再三,还是将还魂石收起来,引着夙淮去了墓地的西面墓室。她捻诀将墓室的门打开。和上一次还是没有太大的区别。满室的灰尘,卿笛嘱咐了夙淮几句。她在前面引路,夙淮在后面跟着。二人转过一个墓室又一个墓室。除去那些那般奢华的装饰,倒是没了旁的东西。倒是这些装饰上面没有一丝灰尘,叫卿笛疑惑万分。 忽然,插在墙上的火把都在一瞬间被点亮,一个黑影飘过。 “谁?”卿笛召唤出玉箫,再也不得松懈一星半点。她示意夙淮跟在她的身后,若是走散了。在这里委实是难聚。 “阁主,我在这儿。” 又是一阵诡异的笑。黑影不断地从眼前飘过。 “谁?”声音在空旷的墓室回荡,增添了一分恐怖与诡异。 卿笛忽然看见前面升起白烟,她拿着玉箫缓缓走过去。像是被人控制住。夙淮在后面想要拉住卿笛,他被一个无形的东西挡住,不得上前半步。他焦急地看着,卿笛从他的眼中,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正文什么的果断的回来了。】   ☆、第叁拾肆章 往昔恨之穆棱(1) 03 走廊中,阴森无比。 时不时地还能碰见如同前些日子瞧见的女尸。 待卿笛走过了一扇门,眼前豁然开朗。 青山环抱,绿树为衬,溪水潺潺,花香鸟鸣。竹屋青烟,好生悠闲。身着鲜红嫁衣的女子坐在院子中纺纱。墨发轻泄,遮去她的容颜。这副模样,好生安静。在她的脚边,卧着一只雪白的猫儿。猫儿瞧见卿笛走近,它对着卿笛一阵叫。可是卿笛走近,冷冷地看了它一眼,猫儿叫声呜咽,一下子就蹿到红衣女子的裙中,露出一个小脑袋,时不时地看着卿笛,又把自己藏了起来。 这猫儿大抵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兴许,是猫儿惊了她。 红衣女子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梭子,她抬首。那并非是一张倾城容颜。可是,那一双眼,魅惑夺人心魄。她直勾勾地看着卿笛,妩媚地质问道:“你是何人?竟敢私自闯入我的地界儿。” 她在笑,却是阴风难挡。 “不是你引本座来的么?”秀眉轻佻,亦是难挡美艳。卿笛手里握着还魂石,挡在眼前。还魂石并没有任何反应。卿笛的心算是定了下来。 “本座?”女子口中呢喃,“你是,柳卿笛?” 卿笛敛去眼眸中的光,片刻之后她才点了点头。红衣女子眼中的狂喜、惊叹皆被她收入眼中。再睁开眼,红衣女子已经整理好了衣着站在她的面前,眼中闪烁的光叫卿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卿笛将两手挡在两人中间,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红衣女子大抵是知晓了自己方才有几分失态,她抱歉地笑了笑,道:“阁主先请坐,待婢子为阁主斟茶。阁主稍等片刻。” 不待卿笛有所回答,红衣女子便是匆匆离去。 片刻之余,红衣女子捧着一杯热腾腾的茶,很是恭敬地端到卿笛的面前,又是单膝跪地,将茶举过头顶。 卿笛道:“多谢。”她的目光凛然,叫红衣女子久久未曾抬头。 饮完茶,卿笛便欲离去。红衣女子忽然起身喊住卿笛,道:“阁主,已经过了时辰。今儿您怕是出不去了。” 明明天还是大亮,怎的就不能离开了? 卿笛不言,她用灵术微微一探。这女子所言倒是不假,这四周被还魂石的灵术封住。如今即便是琉璃在世也莫要想离开这里半步。红衣女子引着卿笛在院子中坐下,二人又是聊了许久。谈不上聊的有多么的欢喜,倒还算是舒心。傍晚时分,卿笛觉着有些困倦。红衣女子便道:“阁主,不如在寒舍小憩一宿,明日再离开,可好?” 抬眼,天色已晚。 放眼望去,方圆百里,除去这里青烟冒出,还寻不出哪里有其他人家。转过身去,看着这间屋子,卿笛却是不知,这第二个人应该住在哪里。她道:“姑娘应当宿在哪里?” “若是阁主不嫌弃婢子,婢子便同阁主同睡一塌,可好?”红衣女子有些羞涩,她低下头来。时不时地偷瞄卿笛。这叫卿笛委实是有些不自在。 卿笛道:“有劳姑娘了。” 红衣女子万分欣喜。她如同一个孩子在一旁蹦蹦跳跳许久,瞧见卿笛的眼光有些异样,红衣女子才有所收敛。她先进去为卿笛收拾好了床铺,又为卿笛端来热水。卿笛倚靠着床头都已经入眠。她将盆中水沿着床榻倒了一圈。 月光下,那些水开始散出幽幽蓝光。像是萤火虫那样会飞,齐齐落在卿笛的身上。衬得卿笛愈加的诡异。红衣女子也不似方才那般恭敬温和。她看着卿笛的眼散发着幽幽红光,恨不得将卿笛拆骨入腹。她将钗子拔下来,对准卿笛的脖子。 “你若是这样做了,估摸着你这一辈子都不要想见着你的女儿。”一道声音划过耳际。吓得红衣女子手一抖,钗子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看着卿笛的手微动,心仿佛都跳到嗓子眼了。观察了卿笛片刻,红衣女子才稍稍放下了心来。 “你是何人?”那一个声音却是再也没有响起。惊得红衣女子再不敢有什么动作。 半晌,红衣女子又道:“你莫要吓我。我的孩子早已不知所踪。若是我吃了柳卿笛的心脏,我便可以离开这里,去寻我的孩子。” 已经有些癫狂的语气,惹得那个声音浅笑。 “那你怎就确定你的孩子尚在人间?”又是那一道声音叫红衣女子惊恐地回了头。 月光下,男子温润儒雅。他手执一把折扇,扇动,仿佛带动了狡黠地月光。他的笑仿佛可以将冰川融化,叫红衣女子在不知不觉之间放下了戒心。 “你若是今日将这麒麟阁主的性命夺了去,怕是来时这天下人饶不了你。” 红衣女子嘲讽一笑,道:“柳卿笛和她的母亲一般,不过是一个贱人。若是我杀了她,怕是天下人都会感谢我。” 红衣女子的目光落在卿笛的身上。青丝遮住了卿笛妖艳的脸庞,她的睡颜难得的没有了戒心,那样的温柔,叫男子都不忍移开目光。少顷,红衣女子将目光又落在男子的身上。她不禁嘲笑,以为这男人是为了什么要救柳卿笛。男人,食色者也。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也不过如此。 红衣女子旋身落坐在卿笛的身旁,拾起钗子,将它抵在卿笛的咽喉处。她嘲弄地看着男子,道:“若是你应了我的要求。我便留她一条性命。” 男子面色紧张。倒是这个时候了,卿笛还未有丝毫醒来的迹象,道:“你给卿儿吃了什么?” 红衣女子仰天长啸,道:“不过是一点*罢了。看来,柳卿笛也不过如此。倒是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折扇收起,男子道:“姑娘还请说。慕某洗耳恭听。” “我要还魂石,若是你在三日之内能给我弄来,我便饶卿笛一命。” “你要还魂石作甚?” 红衣女子闻声并未做防,道:“离开这个鬼地方。” 下一刻,一把玉箫抵在她的腰间。回首,是一张绝美的笑颜。   ☆、第叁拾肆章 往昔恨之穆棱(2) 月色如霜,三人对峙。 终是那女子认了输。她将钗子掷在地上,颓丧道:“既然落在你柳卿笛的手里,我任凭你处置。” 这时,卿笛却是将玉箫移开了,她斜斜地靠在床上,悠闲自得,道:“你为何要要本座的心脏。怕是不止是要离开这里这般简单。不妨说说,兴许本座能为你指点一二。” 红衣女子冷笑,道:“指点?柳卿笛,你未免将你自己看的也太高了些。即便是有了你的心脏,我也未必能逃离这里半步。唯有找到还魂石,我方可真正的逃离这里。” 一颗还魂石,将她困在这里数千年之久。她出不去,旁人进不来。孤寂难耐,唯有那只猫儿作伴,却不可同她交流。日子愈发的久,她就愈是想自己的女儿。想要寻找,可是她连这个院子都无法离。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找到了还魂石,她想去哪里都可以。 “逃离?”卿笛下了床,走到门前。她将门打开,月光入室跌落在地上,映出红衣女子孤单落寞的背影,“你能逃到哪里去?你又是谁?哪一族能容得下你?你可想过,昔年你未婚生子已经违反了鬼族对于一个女子最基本的约束。穆棱,你还想要怎样?又或者,我应当唤你一声,木小姐。” “什么?” 卿笛的称呼,惊得穆棱张圆了双眼。她从未想到,卿笛竟然会这般快的将她的身份识破。 卿笛的目光从穆棱身上移开,道:“昔年,究竟是为何,你明明都已经被封做公主,来年便要下嫁于义彦,为何还会出了这等丑闻?” 穆棱宛若一个断了线的纸人儿。她摇摇晃晃地从床上下来,走到院子中,道:“柳卿笛,这一切都拜你母亲所赐。” 穆棱本是木氏一族之女。心中爱慕自己的表兄穆涔,是一个她藏在心中数百年的秘密。 当年,外族入侵鬼族。穆涔吃了败仗,外族要求鬼族王室用一位公主和亲。这事若是放在凡尘便是再普通不过,可是放在鬼族便是奇耻大辱。寡不敌众,穆涔也只能妥协。而那时,王室并没有适龄的公主。穆涔没了法子便向琉璃族的族长琉璃求助。琉璃便是给穆涔指了这个法子。从旁支中选出适龄的女子,过继给穆氏。那时,亦是琉璃的因素,穆涔选中了穆棱。 一下子成了心爱之人的王妹,叫花样年华的穆棱怎样受得了。 穆棱不甘心就这样嫁去外族。在穆涔旨意下来的当晚,她便假装自己去看表兄。在穆涔的茶中下了药。她想,这一生有这一晚便是足够了。可是,后来阴差阳错,穆棱被罗盛糟蹋了去。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穆涔。日日将自己关在闺房中,不见任何人。 成亲前夕,穆棱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为了掩去这一丑闻,穆涔将穆棱送去凡尘叫她在那里生下了孩子。再去和亲。可谁会知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义彦竟是知道了。他定是不会要一个被人玷污了的女子。义彦修书一封,退了婚,再没有说其他。 终是,婴孩不见,穆棱被逐出鬼族。 一字一句都是血泪。 卿笛听完亦是默然。昔年琉璃的事情向来是不让她插手的,却是不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决定,竟酿成这样悲惨的后果。半晌,卿笛道:“穆棱,你可知道,鬼族亦是有规定,鬼王一生只可爱一人。若是心中有了第二人,他便会灰飞烟灭。” 穆棱紧咬下唇,点了点头。她又是何尝不知,穆涔所爱之人便是前鬼族王后,亦是穆晔之母岑氏。那个女人的温婉贤淑怎是旁人可以比拟。 “你既然知道还要这样做。这样的后果多半也是你自己造成的。怨不得旁人。” “自然是我。”穆棱这句话抢的急,“若非是琉璃多事,表兄选的兴许会是旁人。我哪怕只要远远地看着他都是好的。偏偏,偏偏是琉璃亲手破坏了这一切。是她,都怨她。” 捂着脸,蹲在地上哭的是那般的歇斯底里。 卿笛俯下身来。她亦是不能为她的母亲辩解一两句。她一下一下地抚着穆棱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待穆棱嘤嘤哭泣的声音止住,卿笛才道:“一半的还魂石在本座这里,若是你想要,本座给你便是了。”离开这里,穆棱唯有一死,那时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穆棱双眼中的期待让卿笛不知该如何。第一次,卿笛动作有些迟钝。她将还魂石交到穆棱的手上。穆棱甚是欢喜。她拿着还魂石就冲出院子。她还未走出两步,便被一股力量给弹了回来。那男子飞身前去接住穆棱。穆棱的胳膊恰好打在男子的胸膛,叫他咳出一口鲜血。 “夜。”卿笛在一旁惊呼。 慕容夜玄在空中停滞片刻,两人便如同落叶一般从天空中坠下。 卿笛用灵术维持住慕容夜玄身子的平衡。穆棱从慕容夜玄的怀中跌落在地上,震得大地一颤。卿笛接住慕容夜玄,摔倒在地。她紧紧地护住慕容夜玄的头。在地上滚了几圈,好在那围栏还算是结实,将两人给挡住。 “夜。”卿笛觉着自己的手臂一阵刺痛,慕容夜玄的头还压在上面叫她动弹不得。见慕容夜玄没有反应,卿笛又唤了他一声,依旧如此。卿笛轻轻地将慕容夜玄的头移开,正要抬起手臂,腰间一股力量叫她跌在慕容夜玄的怀中。头砸在慕容夜玄的身上,引得他吃痛地闷哼。 “夜。”卿笛连忙起身,检查慕容夜玄的身子。生怕自己又将他哪里砸出了毛病。 “我没事。”慕容夜玄脸色有些难看地抓住卿笛的手。 方才好在卿笛及时用灵术托住了他的身子,若是不然,他现在定是落得和穆棱异样的下场。二人相视,卿笛即刻上前去查探穆棱的伤势。好在没有大碍,只是被方才那一股力量给震晕了。卿笛示意慕容夜玄将穆棱给抱回了屋子。 卿笛从穆棱的手中拿回了还魂石,口中念念有词。不过片刻,一个俊挺的男子走进屋子,让慕容夜玄警惕心起。卿笛却是嫣然一笑,道:“王上,好久不见。”   ☆、第叁拾肆章 往昔恨之穆涔(1) 04 “阁主?”见着卿笛,穆涔不免是一惊。他四下瞧了瞧,这才了解这里并非是墓地。看着卿笛手中的还魂石大致是了解了,“阁主将本王召唤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卿笛未言,她比了一个请的姿势,将穆涔引到了屋子中。指着熟睡中的穆棱,她道:“王上,你可还是认识这位姑娘的?” 熟睡中的面孔是那样的熟悉。多少年没有见着她这般平静的睡颜。抬起的手又放下去,兴许只是碍于这里有了旁人。 相比于见着穆棱的惊叹,可是远不及穆涔在这里见着卿笛来的大。这里向来是由还魂石庇佑着,即便是法力再怎样高强的人尚且不会发现这里,倒是不知卿笛是用了怎样的法子不仅发现了穆棱的墓地,且还发现了她残留在人间的芳魂。穆涔的眼神复杂。 不过片刻,穆涔脸上的表情已经是几度变换。许久,他轻声叹息,道:“阁主,既然阁主都已经知晓,还问本王这么多作甚?” “鬼王穆涔,你可知道,你这样做已是触犯鬼族的规矩,亦是触犯了天族的禁令。”突然来的严厉,叫穆涔吓了一跳。他看着卿笛那般严厉的面孔,下意识地屈身下跪。 穆涔道:“阁主,是我,是我将穆棱藏在这里。借助还魂石的灵术。” 还魂石乃是天地间难得的至宝。昔年,花羽族族长华胤天的夫人过生辰,琉璃族琉璃所送上的贺礼。他不仅可以还魂续命,更有甚者便是,将还魂石融入心中之人可以借着还魂石的灵术庇佑任何自己想要庇佑之人,且不被旁人所发掘。若非那一日夙淮找到穆棱的墓地,卿笛大抵也是想不起来还魂石还有这样的功效的。 应当怎样形容此刻的穆涔,大抵只有颓败。 “鬼王一生只可爱一人。你却将两个女子装在你的心中。王后去了,你不好好栽培穆晔,叫他做一个爱民如子的鬼王。为了美人却是机关算尽也没有防到罗盛。”面色凛然,面孔冷艳,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责备,穆涔低下头。面对卿笛的一席话他是哑口无言。 慕容夜玄一直在旁侧看着二人,瞧着昔年在鬼族叱咤风云的鬼王穆涔如今被一个小女子训得是连话都不晓得反驳一句。他委实是为穆涔捏了一把冷汗。 约莫叫穆涔跪了一炷香的功夫,倒是卿笛开始有些不大耐烦了。她示意让穆涔起来。卿笛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手撑着脑袋,似是在思考那般。她的目光并未落在穆涔的身上,却好似洞悉他的每一个动作。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卿笛道:“王上,本座可以叫你们再续前缘。本座想要同王上做一笔交易,不知王上意下如何?” 穆涔被卿笛突如其来的问吓得立刻收回了手,将手背在身后。穆涔道:“什么交易,阁主不妨先说一说。” 卿笛的头突然偏了过来,目光莹亮,她道:“本座要当时,你同母亲交易的细节。若是其中有价值的东西,本座兴许会宽心放二位一码,可好?” 委实是一个不错的交易,穆涔从袖袋中取出一分=一封信,道:“阁主拿着这封信去东侧墓室,兴许会有让阁主感兴趣的东西。” “最好是如此。夜,就劳烦你在这里陪着王上了。本座去去就回。”看着穆涔的双眼中含着微微玩弄之意。这一下子叫穆涔心中又是没了底。 东侧墓室。 这里倒是不像其他的几间墓室那般的奢华,有些符合昔年传闻中王后岑氏恬淡的性子。卿笛打着火把,沿着墓室转了一圈。这里除了一些玉器,陶瓷倒是不见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脚下踩到一个东西,把卿笛的脚弄的刺痛。她附身才瞧见是一个碎瓷片。环视四周的瓷器,没有任何损坏的迹象。卿笛将瓷片捡起来,瓷片就从她的手上飞出。 “你是谁?” 瓷片打到卿笛右面的墙上,一扇石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竖着的水晶的棺木。棺木中的女人衣着华丽,发饰更加的璀璨夺目。她的样貌却是极为普通,珠光宝气,倒是叫她仅存的温婉给掩盖了去。她竟然会被葬在穆涔陵墓的东侧墓室,大抵是穆涔在位时的爱妃。 “她并非是普通的妃嫔,而是前鬼王妃,岑氏。” 静悄的墓室,怎会有这般好心的人做讲解。卿笛左手拿着玉箫就抵在那人的咽喉。卿笛那般冷艳的面庞,嘲讽地说道:“我倒是不知,你何时冲破了封印跑到这里来了。我的父亲?” 既非敌人,卿笛就将玉箫收了回来。再不肯将目光施舍给华胤天分毫。 华胤天也不计较,他熟门熟路地按下机关,整座石门打开,棺木完美的呈现。 除去女子头上那般繁重的金钗银簪,水晶棺木中还有不少的金银器皿,倒是和外面墓室的风格大相径庭。卿笛走近,这才看到,这女子的手中还紧紧地攥着一只玉钗。这玉晶莹剔透,也是价值连城。 “怎么,可是在惊叹?”华胤天看着卿笛在棺木前驻足久久未动,“世人都赞叹岑王妃高风亮节,性子恬淡,不慕虚荣。可是未曾想过岑王妃是穆涔众位王妃中最贪财的一个。昔年璃儿会出那样的主意,便是岑王妃在璃儿面前煽风点火。她知晓穆棱爱慕穆涔,她怕来时穆棱会抢了她的王后之位,夺了她的荣华富贵。” 华胤天看着这一室的玉器瓷器,觉着甚是可笑。 岑王妃最爱的便是金银器皿,这墓室不过是做给后人看的罢了。 卿笛收回手,将双手拢在袖中,道:“族长这话甚是荒谬,母亲那般聪慧怎会叫她一个小小的王妃给蒙蔽了双眼。” 华胤天看着小女儿,当年她将他封印在深谷,模样冷然有几分像她的母亲。近万年未见,小女儿出落得是愈发地美艳,却也让他无法靠近。华胤天这小小的思绪不过一闪而过,道:“卿儿,许多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昔年璃儿掌管天下,即便是后来幽居在绝谷,她的威名也未减退半分。当年,岑王妃将不桌寸缕的穆棱带到你母亲的面前。你母亲不论是怎样都应当要管的。只是未曾想过后来,岑王妃竟以鬼族失信为由将穆棱之事推脱给你的母亲,再后来,她同义彦勾结,在琉璃谷要了你母亲的性命。” “你说什么?”卿笛倏地睁大了双眼。   ☆、第叁拾肆章 往昔恨之穆涔(2) 卿笛不可置信地看着华胤天。 母亲的离世对于卿笛来说一直都是一个死穴。若是旁人提起了,大抵都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久而久之,琉璃便被卿笛深深地,深深地藏在了心底。今儿,蓦然这样被人提起,心中大抵是有几分不大适应的。卿笛用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敛去眼中那些暴露的情愫,卿笛斜斜地靠在墙壁上,墙壁的冷让她稍稍地有了些理智。 华胤天剑眉轻挑,道:“怎的,瞧你这模样,是不信了。” 同样的动作,卿笛道:“我为何要信你?昔年,你抛弃母亲,另娶他人。母亲可是没有半句怨言。你要还魂石讨你新夫人的欢心,母亲不眠不休地数日才将还魂石从绝谷中化出。不过三日,还魂石便在沁园阁遗失。你可是知道,那并不是花苑的错,而是穆涔盗走了还魂石。一切只为穆棱。你却阴差阳错地将我扶上后继之君的位子。你这哪里是疼我,怕是为了不让琉璃族找你花羽族的麻烦才这样做的吧?” 华胤天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他看着卿笛,满眼的心痛。 卿笛将他眼中的那一抹心疼自动忽略了去,停了片刻又继续道:“可是母亲痴傻,顶了数次天谴也不肯说出还魂石的去向。若不是天谴,母亲怎会连义彦都打不过?凭母亲的灵术,义彦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华胤天,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当年,即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要将你封印。即便是耗尽一身灵术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千年的孤独,华胤天,这都是你欠我的母亲的。” 华胤天颓然地收回想要搭在卿笛肩头的手,凄苦一笑,道:“卿儿,你可是知道,我的嫡子只有你一人。” 这一回,饶是卿笛那般镇定的性子也被华胤天的话给吓到了。 花羽族长华胤天,一生两女,长女是华胤天正妃所出,乃是花羽族最为纯正的贵族血统,乃是花苑,娇憨放纵,亦是嫡女。次子墨苑乃是琉璃族琉璃所出,幼年养在琉璃谷,后琉璃过世才认祖归宗,在花羽族中亦是无名无份。二女模样九分相似,唯一的差别便是墨苑额角的花羽花同琉璃额角的琉璃花有几分相似,二花苑的额角的花羽话乃是有型而无神。 半晌,卿笛才缓缓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 “花苑和你乃是双生子。可是,花苑在一落地便没了,而如今的花苑乃是我的侄女。她不过是我同秀儿给她易容之后的模样。而今日的花苑也确实是秀儿所出,却是非我亲生之女”埋藏在心底万年的事情,怎是这般轻易便能说得出口的。华胤天却是知道,若是今时他不说,来时花苑怕是有杀身之祸。 兜兜转转万余年,竟会是这样的结果。难怪当年母亲看花苑的目光有些奇怪,难怪花苑的母亲次次置自己于死地。 卿笛的玉箫再度抵上华胤天的咽喉,道:“不愧是花羽族的族长。这样大的谎言,你编的是这样的圆满。本座不妨告诉你,本座从未想过来年会给花苑留一条活路。如今这样大的秘密本座也是知道了。本座就是更加的没有顾及了。” 冰冷的玉箫宛若利剑,轻轻一移便是一道血痕。卿笛眼中的癫狂叫华胤天心中有些不大安稳。他讪讪地移开玉箫,道:“卿儿?” 轻声一唤,反手一掌,打在卿笛的小腹。卿笛的唇角溢出鲜血。她嘲弄地看着华胤天,道:“你委实是本座的好父亲。” 卿笛捂着小腹,疼痛难忍。她的手臂一移也是剧痛。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穆涔给她的那一封信就落到了华胤天的手中。华胤天无视卿笛,拆开信封来看,他的脸色变得愈加地难看。一封好好的信在华胤天的手中变得粉碎。 “这是谁给你的?” 卿笛拭去唇角的血,道:“你伪装华胤天伪装的极好。却也是这般完美的伪装叫你漏了馅。” 华胤天惊诧。 卿笛继续道:“华胤天从未同本座说过这样多的话。因为有母亲,本座和华胤天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你说这些,无疑是让本座对华胤天的仇恨多加一重罢了。再者,华胤天从不会唤本座为卿儿,倒是只会墨苑墨苑的唤本座。” 华胤天看着卿笛,不可置信。 究竟是怎样的恨,竟可叫女儿这样的恨自己的亲生父亲。 卿笛眼中的恨意不减。 华胤天魁梧的身躯倒在地上,站在他身后的,是俊朗非凡的义彦。 卿笛的笑是愈加的讽刺,道:“你知道吗?义彦,我是弃儿,弃儿二字你可懂?华胤天仗着我有比花苑高的天资将我扔在云雾山数千年不闻不问,就是想要叫我死在那深山老林中。老天怜悯我。呵,我被封做麒麟阁主,花羽族没了下一任族长,他倒是想起我了。可是,他不知道,在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封印什么的都准备好了。要我去接手花羽族那个烂摊子可以,不过本座要他在绝谷最深处呆一万年。若是他能够呆的住,本座保证还他一个辉煌的花羽族。你知道,本座为何要这样做吗?” 这样的柳卿笛,叫人觉着可怕。 义彦站在那里,看着卿笛,目光幽深。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卿笛,你做了这样多,真的对吗?” “没有什么对不对的。义彦,就像你想要这天下而所做的一切。本座做这一切,不过是想要华胤天尝一尝,孤独是怎样的滋味。而你,是我的杀母仇人。纵使本座现在不是你的对手,来时,也要叫你为此付出代价。” 卿笛收起玉箫,仿佛这玉箫在义彦的面前叫他看一眼都是玷污了这个玉箫。 “代价?”义彦嘲弄一笑,“你还有多少时间?” 火光下,是卿笛妩媚妖娆的笑,道:“神智全部开启那一天,我要天下为我的母亲陪葬。” 义彦脸色倏地冷了下来,道:“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我偷看了天册·战神琉璃卷。我柳卿笛这一生,大抵就是如此了。我是谁,有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是不清楚的。” 一身素衣,她的笑容苍白而妖娆。义彦仿佛又看见那个女子,月华之下绝美的容颜。   ☆、第叁拾肆章 往昔恨之钗子(1) 05 《天册·战神琉璃卷》乃是记载琉璃族事迹。多年前便已经遗失。义彦倒是不晓,这卿笛是去哪儿看的那些东西。半信半疑,他看着卿笛,总是觉着有哪里不对。仔细瞧来,自打见面,这卿笛的右胳膊就没有抬起来过。她的左手动作生涩地捂着小腹,脸色愈来愈苍白。 义彦道:“你这是怎么了?” “要你管。”表情却是赶不上语气那般狠戾。 倒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义彦从腰间取出软剑,指着卿笛,道:“今儿穆涔既然让你来了这里,怕是就没有打算叫你活着回去。倒是不如将内丹交给我,我兴许还能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 卿笛的额角渗出冷汗,方才义彦下的力道不算是小,小腹还隐隐作痛,灵气都被他那一掌震散了许多,一时半会儿,灵术大约也是只能恢复到三成。现在的柳卿笛,根本就不是义彦的对手。 卿笛咬了咬下唇,道:“本座若是不给你呢?” “那么,就莫要怪我不顾昔年的师徒情谊,逼迫你吐出内丹。” 已经没有了琉璃心,若是在没有了内丹,她柳卿笛大抵也是不用活在这世上了。卿笛虚弱一笑,道:“想要本座的内丹,兴许,义彦你还得要修炼几年。” 那样高傲的笑容,总是能叫义彦想起那一个妖艳如曼陀罗花的女子。鲜红战衣,斩尽叛敌,她何曾输过?如今同样的傲气出现在她女儿的脸庞上,之于义彦宛若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卿笛嫣然的笑意慢慢地被石门所遮住。义彦这才反应过来,可还是被挡在了暗室之外。不论义彦怎样的施法,最终都是没能将石门打开。他丧气地踢了踢昏倒在地上的华胤天,将华胤天收到袖袋中,负气离去。 卿笛靠着石墙,身子缓缓*。腹中疼痛难忍,她看着棺中那个珠光宝气的女子,嘲弄一笑。稍稍缓了一会儿,觉着自己的灵术恢复了五六成,卿笛用灵术将棺木盖打开,本是想要好生看一看那些金银器。这些钗子有的十分熟悉,仔细瞧来,不正是那一年穆晔大婚,卿笛送给喻王妃的贺礼么?今时却是成了岑王妃的陪葬之物。卿笛从中取出一样银饰和一样金饰。而后,又将棺木盖的严实。 找到了机关打开了石门,义彦早已不知所踪。卿笛松了一口气。 穆晔提着剑走到这里就看见卿笛神色狼狈地从暗室里出来。身子摇摇欲坠,几度险些跌倒。穆晔旋身前去将卿笛扶住。他皱眉,道:“你怎会在这里?” 同那一日叫他宿在素云殿的那一个柳卿笛判若两人。 卿笛费尽了力气才摆了摆手,道:“我没事。这是还魂石,带我去见穆棱。” 说完,卿笛便是昏倒在穆晔的怀中。佳人在怀,穆晔可是没觉着自己有怎样的幸运。这柳卿笛的棘手程度可是胜过烫手的山芋。他将卿笛放在一边,拿起那所谓的还魂石瞧了半天也不知道这玩儿意是怎么使得。乱七八糟的咒语试了个遍,可是手中的这个石头还是没有一点反应。穆晔颓然,他不满地看了眼卿笛,委实是不知道这人手中都是一些什么怪里怪气的东西。索性只是当卿笛神智不清说的是胡话,扬手就将还魂石给扔了出去。 “王上,你可真是,太不识货了。这样的宝贝也能当废物给扔了?” 夙淮在这墓室转了一宿都没有找到出去的机关,方才好像是听见了卿笛的声音,他才凭着记忆走过来。若是这步子再快些,怕是就被穆晔砸了个正着。 穆晔抬首,瞧见眼窝深陷的夙淮。人可是没有方才说话的语气那般轻松。他皱眉,道:“妖皇,你怎么也在这儿?”颇为不解。 莫不是在这陵墓中发现了什么宝贝?一个二个的都朝这里跑。但那些值钱的东西可是没有人动的。 夙淮倒也不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穆晔的眉头皱的愈加的紧,道:“按妖皇的意思是,柳卿笛是遭人偷袭才变成这样的。”说着,还不忘记指了指一旁的卿笛。 夙淮亦是这时才发现卿笛,他探了卿笛的脉搏,灵气未凝聚,却也没有其他的大碍。夙淮道:“卿笛这是?” 穆晔摇了摇头,道:“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是这副模样了。还给了我刚才那块石头,叫我带他去见穆棱。” 夙淮不言,他拿着还魂石观察了半晌。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后,神色凝重地看着穆晔,道:“你护好卿笛。”而后,他的口中念念有词。 穆晔只觉着地动山摇,却是依言护好柳卿笛。 不过眨眼的功夫,所在的地方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慕容夜玄还在院子中同穆涔交谈着什么,他看见院子外面卿笛被穆晔抱着,神志不清。他目光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疾步走到穆晔面前,将卿笛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护在怀中。慕容夜玄轻声唤了卿笛许久都不见她有什么反应。他面色冷峻地看着那两人,道:“卿儿这是怎么了?” 穆晔和夙淮对视一眼,背后皆是一寒。二人同时摇了摇头。 慕容夜玄看也是懒得再看两人一眼,抱着卿笛转身进了屋子。打来热水,用帕子细心地为卿笛拭去脸上的秽物。脸色苍白如纸,揪动了慕容夜玄的心。他企图将卿笛手中的玉箫给拿开,她的手握的极紧。最后,慕容夜玄也是作罢。为她擦拭左手,似乎里面也是握着东西的。慕容夜玄轻轻掰开,是两只模样相似的金银钗。钗子上刻着一个“岑”字。慕容夜玄的目光一凛,叫人看着都是心惊胆战。 穆涔从屋外面进来,慕容夜玄就将钗子掷在穆涔的面前,道:“这是怎么回事?” 穆涔从地上拾起钗子,定睛一看便是大惊,道:“陛下,这是?” “怕是你给王妃的陪葬之物。说,这是怎么回事?” 鬼族倒是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鬼王正妃所有之物便是要刻上姓氏,彰显正妃在后宫中的权利独一无二。 穆涔连磕数个响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饶命?你可是知道,这些东西可是都是当时阁主赐给喻王妃之物,怎是会换了主人?穆涔,应当给本帝好生解释解释。”   ☆、第叁拾肆章 往昔恨之钗子(2) 昔年,穆晔还是王世子时,便同喻王妃成了亲。那一年,卿笛还是在幽闭之中,这鬼族的请柬却是并未因此而不到。卿笛对着那请柬,发愁了好些时候,最后,还是在首饰盒中选中了几样从未佩戴过的钗子叫安雅给喻王妃送了去。 只是未来得及刻上王妃的姓氏。 不想今时,却是变成了岑王妃的陪葬之物。这些可都是昔年卿笛的珍爱之物。叫慕容夜玄怎能不气? 穆涔双手颤抖,却是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岑氏的温婉、不慕虚荣之名在外。若是这样的抢夺儿媳金银饰物的事情传出去,定是会给穆氏一族抹黑。一不做二不休,穆涔便在这些钗子上刻上了岑氏的姓,叫喻氏没了话说。待岑氏魂归天地后,这些钗子自然也就成了岑氏的陪葬之物。 时间都是这样久了,穆涔以为这一件事便会随着时辰跌入泥土,掩埋于洪荒之中。 今时这样暴露在众人的面前,穆涔多少是有些慌乱了。 慕容夜玄虎着脸。穆涔跪在地上。一室的凝重。 卿笛却是在这时悠悠转醒,她拽了拽慕容夜玄的衣袖,道:“夜,你莫要这般凶。倒是本座想要好生问一问王上。有些事情,本座百思不得其解。” 穆涔叩了三个响头,道:“阁主问便是。” 卿笛道:“当年,穆棱明明是给你下的药,据本座所知,这罗盛可是除了上朝便是呆在自己的府中。这穆棱,是怎样到了罗盛的府中,又或者说,罗盛怎会在深更半夜去了王宫?方才,在岑王妃的墓室可是有人告诉本座,这一切都是王妃的主意。” 穆涔刚想要辩解,卿笛忽然冷了声,道:“回答本座,这是还是不是?” “是。”宛若一只临死的鹦鹉,嘴再怎样的厉害,多说一字都会变成一种累赘。 “明明知道,你却没有阻止。穆涔,你是怕心中爱慕穆棱的事情被拆穿,天族那边你不好交代吧。”卿笛双眼微眯,宛若一只优雅的豹子,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是。”这一次,奄奄一息。 卿笛又道:“你看见琉璃本以为是遇见了救星。可是你不知道这琉璃也是岑氏设计搬来的救兵。穆涔啊穆涔,你忍了一时,却是毁了穆棱的一辈子。若是你早些说,怕是便不会有今时的悲剧。” 惋惜地叹气,却也不能弥补什么。 穆涔身后方才出去拿昨个儿纺好的纱布的穆棱听到这些,手中的纱布掉落,声音出奇的大。扰了一室的安静。 穆棱不可置信地看着穆涔,道:“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穆涔凄苦一笑,点了点头。 穆棱仰天长啸,无比嘲弄。她道:“这样多年,穆涔我爱了你这样多年,到头来你给我的是什么?不过是一个残破的身子,一个不该有的孽障。你知道我爱你,还忍心看着那个女人将我送上罗盛那个贱人的床;你知道我爱你,你却还是将我许配给了别人;你知道我爱你,你却还是看着我在人间产子,最终被百鬼食尽了灵体。若不是我还有一股怨念,我怕还是不能明白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歇斯底里的吼叫,惊得猫儿乱窜。 穆棱继续道:“为了你,为了维持我的样貌,我吸了多少少女的鲜血?我将她们的遗体放在你的墓室中,就为了让你看见。穆涔,你看见了吗?几千年了,我一直都在等你,等你给我说你究竟是怎样想的。哪怕你说你不曾爱过我,这都是好的,都是好的啊。” 穆棱跌坐在地上,那样鲜红的嫁衣竟成了一种讽刺。她眼神变得癫狂,开始不停地撕扯着身上的嫁衣。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穆涔是再也忍不住,他扑上去抱住穆棱,声泪俱下,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忏悔。 还魂石从穆涔的体内飞出来,落在卿笛的掌心。 透过还魂石,卿笛清楚地看见,在穆涔的怀中,穆棱笑的幸福且痛苦。而穆涔笑的无比的欣慰。 “或许,这便是你们的命。” “多谢阁主成全。” 另一半还魂石从夙淮的手中飞出,在卿笛的掌心汇成完整。卿笛口中念念有词,那紧紧相拥的两人的身子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变成粉末,风一吹,便不见了。 眨眼之间,几人所在之地也变了。 慕容夜玄扶着卿笛在穆涔的墓前拜了三拜。夙淮走到旁边,发现杂草不见,穆棱的墓地已然不在。唯有穆晔一人,傻呆呆地站在那里。慕容夜玄想要上去说什么,卿笛拉住他摇了摇头。卿笛又叫住夙淮一起回了琉璃宫。 数月后。 夜晚的琉璃宫依然冰冷,卿笛坐在西亭中欣赏着月色。慕容夜玄从里屋拿了一件披风给卿笛披上。他坐在卿笛的身侧,道:“右臂可是有好些?” 卿笛淡然一笑,道:“好了许多。” “穆晔怎么样了?” 那一日,卿笛将穆涔的墓下了封印后,穆晔便是一直处在呆滞中。不论旁人同他说什么,他总是不会答你的。卿笛更是时常派人去瞧,每每回来,大抵都是一样的结果。这半月余,卿笛便也是叫人三日去一次。 慕容夜玄笑了笑,道:“老样子罢了。说来,这成穆最近也是不见了踪影。倒是不知道同花绯去了哪里。花绯的灵术不算是差,卿儿,你莫要担忧。” 那一次,卿笛并没有答应两人的婚事,这花绯和成穆月余都未在琉璃宫同卿笛打一个照面。卿笛想想,也是只当两人有些小孩子气了。 “也罢,随他们去吧。”叹气中,多多少少有了几分无奈。此刻的卿笛大有一种将女儿养大了,却到头来为了一个男人不认娘的失落感。 慕容夜玄看着卿笛,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么?” “既然,墓室之中的那些女尸皆是穆棱所为,以穆棱的灵体是断然不可能离开这里太远。倒是那个凶手还没有找到,本座于心难安。却又是想不出什么法子,可以叫凶手自己现身。” 慕容夜玄儒雅一笑,道:“琉璃心,便是一个绝好的选择。”   ☆、第叁拾伍章 引诱之找到(1) 第叁拾伍章引诱 01 三月后。 琉璃宫,北亭。 一曲终,就是自己都被感动了去。卿笛用帕子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身后传来一阵掌声。卿笛收了玉箫,旋身落座在石椅上,道:“连侍卫?怎么,今日有空到院子中来散步,不必同陛下汇报天宫的近况么?” 这三月,卿笛的身子时好时坏,琉璃宫周围的仙气还算是浓厚。便是借着养伤,许久都未再去管旁的事情。而连晟则是日日往返于琉璃宫和天宫,每晚同慕容夜玄总是会商讨事情到清晨才去歇息一两个时辰,然后继续重复昨日做过的事情。卿笛亦是有月余未有见着连晟。倒是时常见着慕容夜玄,他的脸色并不十分好。大抵是近日天宫之事不大理想。 连晟摇了摇头。 “近日天宫是否出了什么事?” 连晟摸了摸鼻子,道:“不过是一些小事罢了。陛下前些日子感应到琉璃心在天宫出没,这几日回天宫去一探虚实。陛下都已经走了数日,阁主一点感应都没有吗?” 以卿笛的灵术不可能不知道这琉璃宫中少了一个人。更何况,琉璃心乃是圣物,卿笛又是其中一盏琉璃心之主,怎会不知道琉璃心前些日子在天宫出没?连晟微微蹙眉,他将卿笛眼底的那一抹慌乱捕捉到。下意识道:“阁主?” 卿笛倏地起身,玉箫跌落在地上,便是如了方才那首曲子一般成了两半,做了一场悲伤的结局。卿笛对连晟不自然的笑了笑,匆匆忙忙地拾起玉箫就向琉璃宫后面的一处梅林跑去。 梅林中尽是飘落的梅花花瓣,娇艳欲滴,却也是化作尘土,护了同样娇艳的*。不知它是嫉妒,还是心甘情愿。 卿笛旋身席地盘腿而作,将玉箫放置在一旁。凤眸微闭,轻轻吐气,轻轻呼气。一股清凉带着梅花独有的香气顺着卿笛呼气吐气的动作进了她的体内。体内中四散的灵术仿佛是得到了什么的召唤一点一点的聚拢了去。忽然,那一些含苞待放的*,瞬间开放。花粉绕着卿笛转了几转,终是凝结做一个粉红色的药丸,顺着卿笛的动作进了她的口中。猛然睁眼,目光流转,清明了不少。她的脸颊也不似方才那般苍白无色,略带血色。卿笛起身轻舞,花雨美人,惹得人怎敢移开双目。 连晟看的痴了。若不是夙淮从后面拍了他一记,还不知这人几时才会回神。 被人瞧见这模样,自然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的。连晟红了脸,对夙淮作揖,道:“妖皇。” 夙淮瞄了眼刚刚停下的卿笛,笑容亦是温柔,道:“你方才是在看卿儿?” “方才,阁主舞的极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连晟红着脸点了点头。 夙淮不禁打趣道道:“这乃是琉璃族最传统的舞。卿笛身为琉璃族中人自然是会跳的。只是,这样的舞姿消失在天地间许久许久,若是叫那有心的人学了去,便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却是不想,今儿,卿笛竟然夺了你连侍卫的眼。” 连晟大惊失色,过了好一会儿似是才意识到夙淮的话是在打趣他。连晟尴尬地笑了笑,道:“妖皇多虑了。” 夙淮自知方才说的话是有些过了,他拍了拍连晟的肩,道:“你知道这片梅林究竟是什么地方么?” 闻言,好似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连晟在梅林前转了许久,亦是看了许久都未瞧出这梅林是那一点同别的梅林不一样。夙淮又是示意连晟往里走些。他踏的步子极重,看着里面赏花的卿笛竟然没有半分察觉。连晟看了看卿笛,又看了看笑的让他一头雾水的夙淮。 良久,夙淮才道:“连晟,看一看你的脚下。” 原来走了那样久,竟还是在原地。连晟不明所以地看着夙淮。 夙淮继续道:“这里是琉璃一族的养伤之处。里面每一棵梅花树皆是由琉璃族的第一任组长亲自种下。而除了琉璃族之外的人,自然是进不去的。而里面疗伤之人,自然也是不知道外面的一切动静。这些日子,卿儿常常去梅林疗伤,却是还未等到梅花果结出。伤势自然是不能全好。方才她将梅花果吞下,这伤大抵也是好的差不多了。若是我们再不走,待卿儿出来可是有话也说不清了。” 一片小小梅林,竟会有这般大的功效。 连晟叹息着同夙淮离去。不过片刻,卿笛便已经到了院子中的东亭品茶。瞧见夙淮和连晟在西亭中,卿笛同二人点头一笑。她看着天宫的方向,目光深邃。握着刚刚恢复完好的玉箫愈加的紧。自打琉璃心离开她的心后,这能感应到琉璃心去向是愈加的难。上一次,琉璃心化作人形闯入琉璃宫,若非是瞧见了真人,这卿笛大抵是不会发现的。即便是现在灵力已经恢复了八成,却也是没有十成的握把能够找到琉璃心最为准确的去向。 余光中,那西亭中相谈甚欢的两人。卿笛不由得想起方才连晟所言。 天宫,兴许可以一去。 不敢再有所耽误,卿笛即刻便启程。到天宫也不过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 卿笛神色冷然,一众人瞧见她,先是吃惊后匆匆作揖,道一声“阁主万安”。待卿笛走过,多半是那样不屑的神情,议论纷纷。 卿笛被幽闭了七千年之久,甫一被天帝释放又转世入了凡尘。即便是这样多年,她的地位未变,这天宫中来来去去,新人笑,旧人哭。再听闻卿笛昔年同天帝那一段似是而非的纠葛,自然对于她这样多年稳居于麒麟阁主之位生出了些许别的想法。没有辩解,没有证实,时日久了,那样的言论根深蒂固,淡去了对于卿笛的崇拜之意,多了几分不屑与轻蔑。 他们自以为那些情绪在卿笛的绵延掩饰的足够好,却是丝毫未差的落入了卿笛的眼中。美艳的脸庞勾勒出一个绝美的冷笑,继续自己的脚步。反手一掌,叫那些人噤了声。 到了凤笛轩的门前,卿笛下意识驻足。她看见昏倒在门前的花绯,卿笛心中一沉。扶起花绯,一脚踹开大门,将花绯扶去了西偏殿。   ☆、第叁拾伍章 引诱之找到(2) 在琉璃宫三个月,卿笛并未见过花绯一面。倒是也懒得去管她的去处,想着以花绯的灵术大抵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再看她这般狼狈,不知是昏倒在这里多少日了。凤笛轩这里来的人素来是极少的。瞧着这里一室的灰尘,大抵素日里他的掌势的那位侧妃并未派人前来打扫。 卿笛叹息,她将花绯先是安置在一处还算是干净地床榻上,后亲自前去将西偏殿打扫出来才将花绯扶了进去。 百废待兴,一时也找不出多少能用的东西。卿笛只能将就着为花绯擦拭了身子,倒是没有发现一处伤痕。而后,卿笛又为她换了件衣裳。盖上薄被,卿笛再三确定她的身子没有大碍才敢离开屋子,到后院去摘些草药。 “你怎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慕容夜玄不知是何时站在卿笛的身后,看着她的目光中含着些许不可置信。 卿笛点了点手中的草药,再三确定没有遗漏在转身。 在卿笛眼中的慕容夜玄面容疲惫,身上的锦袍也是破破旧旧的。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身上竟还有一股叫人难以忍受的臭味。 走过慕容夜玄的身边,卿笛下意识地捂着鼻子。她将草药放在一旁,再三警告慕容夜玄不准动才到里面屋子去给他找了件月白长袍,又为他添好热水。将慕容夜玄丢进屋子里,便火速退了出来,拿起药草便去给花绯疗伤。 慕容夜玄看着这屋子里的东西,傻笑了许久。 卿笛将草药煮好,滤出药汁一点一点,很是小心的给花绯喂下去。偏偏,花绯全部都给吐了出来。还止不住地咳。只是坐在她的旁边,卿笛便是能够感受到从花绯体内蹿出来的那一股强大的力量,来自鬼族。封住她身体上大大小小的*。卿笛又去熬了一碗药,强硬着给花绯灌了下去。瞧她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卿笛为她掖好被角,带上门,到院子中透气。 慕容夜玄早已洗好,美玉束发,折扇轻摇,翩翩浊世佳公子。 卿笛道:“怎样,琉璃心找的可还是顺利?” 慕容夜玄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将琉璃心现世的消息放了出去。相信不过一月,便会揪出那人。” “琉璃心现世,怎是说了便叫旁人信的?他们若是那般痴傻,便是太过便宜我们了。”半是嘲讽,半是真诚。 慕容夜玄温柔一笑,道:“卿儿,这一切我怎会想不到?” 说罢,慕容夜玄从袖袋中取出一盏琉璃心放在卿笛的眼前。却也并非是那一日从卿笛的身上化出的那一盏。琉璃心散发出幽幽白光,映照出卿笛脸上的惊诧,对上慕容夜玄那般温柔的笑。心中仿佛有什么融化,变成眼中盈盈泪光。 慕容夜玄体内虽是有两盏琉璃心,他却并非是琉璃心真正的主人,怎会斗得过那狡猾如狐狸的琉璃心。想起他几个时辰前的狼狈,卿笛恍然大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隔着琉璃心对望,二人却是都没有了其他的动作。 卿笛摊开手,琉璃心很是自觉地从慕容夜玄的掌心飞落到卿笛的掌心。卿笛对着琉璃心,眼眸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琉璃心便消失不见。再度睁眼,双眸仿佛可以迸射出火光。卿笛道:“一十四盏,每一盏琉璃心皆可以融入我的体内。夜,你近来可有什么不适?” 两盏琉璃心同在一个寄宿体中,来时,若是控制地不好,琉璃心便会反噬寄宿体。再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夜玄摇了摇头。 卿笛张口,正欲说什么,从里屋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卿笛心中暗道一声遭,就朝屋内跑去。还未靠近,那扇门就废了出来。慕容夜玄眼疾手快地将卿笛的腰身一揽,飞到一旁才叫卿笛免遭了那门的祸害。 花绯双眼猩红,她看着卿笛不由分说地提起地上的短剑就刺过来。卿笛挣脱慕容夜玄,同花绯在院子中纠缠。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花绯的眼眸由赤红变成紫色,发丝亦是。卿笛用花羽族独有的传心术,道:“绯儿,绯儿,绯儿。” 似乎是有用。花绯的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短剑从她的手中滑落。她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卿笛同慕容夜玄使了一记眼色。慕容夜玄趁花绯不备,一掌劈在她的后颈。卿笛和慕容夜玄将花绯弄回屋子。卿笛不敢再有半刻迟疑,封住花绯全身的灵气和鬼气。又度了些许灵气给她护住心脉。生怕她再乱来,卿笛又用仙绳将花绯捆住。 慕容夜玄一脸担忧地站在卿笛身侧,道:“卿儿,这样有用吗?” 卿笛同样面色凝重,道:“我不知道。绯儿体内的鬼气被唤醒。这样多年,她一直都是琉璃心的寄宿体,体内的灵气不算是薄弱。若是在这样下去,绯儿怕是救不回来了。若是可以找到将她弄成这样的人,兴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慕容夜玄揽住卿笛的肩,道:“她不会有事的。” 这话放在卿笛的心中,委实是起不到任何安慰的作用。她的目光幽深地看着窗外。 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这样狠心,竟花绯折磨成这样又送到凤笛轩来。若是自己今日不回来,怕是不过三日,这花绯就没了。 卿笛用灵术探了探花绯的记忆——一片空白。 即便这花绯醒来,怕也不过是一个痴儿。那人怕也是已经计划好了。想起成穆,也是几月未见他踪影。想着,卿笛也是问了问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仔细想了许久,终还是摇了摇头,道:“这几月不过是见着花绯同穆晔在一起过一次。倒是这成穆,我委实是没有见过。卿儿,你怎么想?” “鬼族,大抵会同苏氏一族一样了。”卿笛离开慕容夜玄的怀,她用印鉴修书一封给了罗盛。唇角含着诡异的笑,这一次,怕是整个鬼族都拖不了干系。 大抵,是要重复许多年前的动作了。 卿笛的眼中多了几分狠戾,少了几分温婉。   ☆、第叁拾伍章 引诱之推波(1) 02 半月余。 琉璃宫。 卿笛将琉璃宫正门前的那一道机关给关了去,给那些要进琉璃宫中的人行了一个方便。传闻中的麒麟阁主嫣然一笑倾国倾城,亲眼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还未有问什么,那些人便是将自己此行的目的给说的清清楚楚。卿笛又是一笑,醉人心魂。她施施然起身,在那些人身上一点。那些人就软软地倒在地上。玉指轻扬,那些人便被关在一处。没个七八月,大抵是不要想出来的。 对于这些消息,夙淮和连晟很是不解,怎奈两位正主儿都是一笑而过。 琉璃心现世,果然引得无数人争抢。 十二花羽守卫齐齐陨落人间,花羽族自然是大不如前。没了这能力,又传闻琉璃少主尚在人间。 这下子,琉璃心可是成了赤手可热的宝物。又是天界天帝放出来的消息,在旁人看来自然是不会有假的。 卿笛身姿娉婷,正在兰花圃中给那些兰花浇水。 慕容夜玄身着灰色长袍,站在卿笛身后,含笑看着佳人的一举一动。 忽地,卿笛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引着慕容夜玄去北亭坐下,用口型对慕容夜玄说了什么。用灵术变出一桌茶点,道:“罗长老,既然是来了,为何在宫门外徘徊那样久,却是都不肯进来坐一坐。” 卿笛的手一挥,罗盛就被“请”了进来。 罗盛的脸色并不算是好看,卿笛言笑晏晏,这自然是不在的视线范围之内。她笑着给罗盛斟茶,道:“罗长老,莫非是本座做了什么对不住长老的地方?瞧,长老的眼神,似是有几分在怨本座。” 掩面浅笑,却非将那双眸子的光给软了下去。倒是愈发地犀利了,叫罗盛打了一个机灵。卿笛已将茶杯端了起来,罗盛亦是不情不愿地端起茶杯,一口饮尽,却是有苦难言。他瞪着卿笛的眼神恨意愈发地重。过了约莫三盏茶的功夫,口中的苦慢慢淡了下去,才开口道:“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卿笛唇角微扬,将茶水倒在地上,道:“不过是一般的茶罢了。怎么,罗长老喝出了什么味道?倒是不妨同本座说说,兴许,本座能为长老解答一二。” 罗盛瞪着一双盛怒的眼,怎的都是不肯叫卿笛这样容易的得了他的*。 卿笛俏皮地将头偏过,看着慕容夜玄,道:“夜,方才这茶你喝出什么味道?” 茶杯轻放,慕容夜玄道:“甜。” “本座倒是也来试一试。”一面说,一面为自己斟茶。微微品尝,每一口都是不大相同的味道。一杯饮尽,好似尝尽人间酸甜苦辣,亦是正如她的心绪,百转千回,何时可用一字说罢。卿笛将茶杯放下,“无味。” “这怎么可能?”罗盛睁大了双眼,他粗鲁地拿过茶壶,一股脑儿地给自己加满了茶,又是一口饮尽,味道如旧。 卿笛却是权当没有瞧见罗盛的眸子中的情绪,道:“长老,可还是记得,穆棱?” 罗盛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口中的苦停留了许久才肯依依不舍的离去。少女的那一双眼是怎样的笃定放在他的身上,怎能用谎圆过去?顶不住卿笛的目光,罗盛点了点头。 卿笛又继续道:“昔年,穆棱叫你毁了清白。后在人间诞下一女。你可是知道这婴孩的去处?” “昔年并非我所愿。”罗盛想了想,摇了摇头。沉默片刻,他又道,“我同那穆棱只在岑王妃的寿宴上见过一面。那一晚,岑王妃驾临我府,说是慰劳我这样为鬼族操劳,带来一名美人赐予我。说是为了照顾我的饮食起居。那时,我的正室夫人已经过世多年,我还未续弦。待我晚上回了自己的房间,瞧见床榻上有一位女子。只是当那是王妃赐予我的侍婢。过了许多年我才知道,那女子乃是木家小姐。” 只是想着,这样说了,卿笛大抵也是不会再为难了。 罗盛被卿笛看的心中是没有了底,如坐针毡。 卿笛道:“罗长老,不论你是否知道这婴孩的下落。本座都不想知道今日的话还有第四个人知晓。本座听闻罗长老一向是教子有方,怎的今日有传言说罗妃在宫中虐待宫女以及其他的妃嫔。时常还对正妃喻氏不敬。倒是劳烦长老将这件事情给本座查一查。可是不能叫人冤枉了罗妃。” 罗盛心下又是一惊,连忙应声。却是不敢去再去看卿笛的眼,默默无声地吃了几块点心便寻摸着找个理由离开这儿。一阵刺眼的光芒过,罗盛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卿笛掌心中,琉璃心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琉璃心? 罗盛这样的表情,自然是在卿笛的意料之中的。 过了许久,罗盛才回过神来,道:“这是,琉璃心?” “自然是。前一阵子,琉璃心现世,却是天帝陛下亲眼所见,亦是下了旨意叫人去寻。若非如此,本座怎会修书一封将罗长老请到这里来。这不过是本座用灵术凝聚成的一盏琉璃心的模样。若是长老能通本座合作,来时,还怕鬼族中没有长老的立足之地吗?” 这般诱惑的条件? 罗盛甩袍一怒,道:“你当我罗盛是什么人?怎会为了这样一点蝇头小利就同你这个外族之人做了交易?” “是嘛?”卿笛笑的叫人心惊。她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印鉴丢在罗盛的面前。小小印鉴足以叫罗盛吓得灰飞烟灭。方才那样的罗盛似乎是在一瞬间四分五裂,他看着卿笛讨好的笑,企图将印鉴收回来。卿笛一掌,印鉴做了粉末。 罗盛道:“柳卿笛,你这是什么意思?” 秀眉轻佻,笑意撩人,卿笛道:“本座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想要将琉璃心暂时寄放在鬼族罢了。来时,定会助长老一臂之力。” 琉璃心是那样的耀眼,它的光芒要远比方才那个赝品亮许多倍。天地间难得的至宝,若是有了它,鬼族何人还敢将他罗盛不放在眼中?那一个位子,怎会不是唾手可得? 看着眼前的少女,笑中夹杂着其他的情愫。 罗盛终还是狠下了心来,点了点头。   ☆、第叁拾伍章 引诱之推波(2) 若是有了琉璃心,还怕那人不会就范么? 小心翼翼地捧着琉璃心,罗盛再三对卿笛道谢。卿笛扬了扬手,罗盛才离开。 宝物害人,却也是可以成全了人。有了琉璃心,罗盛大抵是少去了些许麻烦,却也是惹祸上身。月色宁静安详,今儿起,大抵鬼族是要不太平了。 看着卿笛,慕容夜玄满眼都是宠溺,轻轻地啜了一口茶,其中淡然无味。若非方才卿笛略施小计,怎会叫那罗盛吃苦难开口。灵术轻探,原是用了琉璃族的丹药。混合着人的感觉形成了不同的味道。亦是根据施法者的灵术强弱,被施法者感觉的强弱。在琉璃族,它亦是有一个极好听的名字,唤作“幻”。 若非强敌,卿笛怎会动用幻。慕容夜玄道:“卿儿,这是为何?” 卿笛的动作停住,道:“我要鬼族。” “卿儿。”慕容夜玄轻唤卿笛,剑眉微蹙。 此要非必要,只怕来时卿笛会叫整个鬼族赴了那时苏氏一族的路。若是仅仅只为花绯,慕容夜玄自认为卿笛并不用这样小题大做。看着卿笛眼神中这般的笃定,大抵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慕容夜玄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卿笛,郑重其事地将手搭在卿笛的肩上,道:“卿儿。” 卿笛被慕容夜玄眼中的郑重之色给吓着了,愣愣地看着他。少时,回神,轻轻地拂开慕容夜玄的手,眼睑垂下,道:“夜,有什么你说便是了。” “卿儿,若是想什么便去做就好了。” 再一睁眼,是他眼中的宠溺。若是再多看一眼,卿笛生怕自己陷进去,又像七千年那样无法自拔。弱弱地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屋子。留下一桌子的残渣,慕容夜玄也是乐的脸上开了花儿。 连晟打扫完里屋想着到院子中透透气,便是瞧见这样一幕。惊得连晟险些将一双眼珠子抠出来。待反应过来连忙上去接过,狐疑地看着慕容夜玄。许是被连晟盯得有些过了,叫慕容夜玄浑身不自在,道:“连侍卫,今儿怎是对本帝的脸这样感兴趣?” “陛下,您怎会做了这样粗贱的活儿,叫侍婢过来收拾一下不就好了么?” 慕容夜玄一记狠戾的眼神便叫连晟拾回了自个儿的本分。不过片刻,石桌上的残骸一扫而空,慕容夜玄摇着折扇回了屋子。 卿笛站在窗边,恰好能瞧见院子中的连晟和慕容夜玄。倒是不知二人说了什么,竟叫连晟那般的委屈。慕容夜玄摇着折扇,笑的是欢喜。 从那两人咬耳交谈,到那二人相继离去。卿笛的眼始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个位子。倏地,冷风一吹,卿笛抬头,已经是晚上了。她念了一个诀,又在空中画了一个类似于符咒模样的东西。大抵是在各界发了一个帖子,潦草的说那琉璃心已被罗盛拿走。 想来,往后便不会再有人要来这琉璃宫了。卿笛捏了个诀将正殿门前的阵再度开启。 稍后,卿笛关了窗子。她出了屋子就朝花绯的房间去了。自打那一日她将花绯从凤笛轩带回来时,花绯有了点反应。这些日子,花绯却是一点意识都没有。卿笛为花绯诊过几次脉,皆是一次好一次坏。两股力量在花绯的体内纠缠,大有不分出一个高下就不罢休的意思。且这两股力量都要似是有什么东西护着,叫她无所适从。卿笛唯有苦笑,却也没了其他的法子。 看着花绯这般苍白的脸色,卿笛的指腹在她的脸上流连,呢喃道:“绯儿,那些日子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卿笛眼神在那一刹那放空,似是在想着什么。至今,她仍是没有想通究竟是什么人将花绯弄成这副模样。 恍惚间。 “成穆,成穆。”花绯突然在口中呢喃着成穆的名字,这叫卿笛是又惊又喜。她连忙为花绯诊脉。花绯体内的灵气似乎试图压制住鬼气。她口中反复呢喃,几遍之后,情况如初。 “凤凰玉钗,百兽听令。” “阁主,有何吩咐?”从远处传来大小不一的声音,却是不约而同的臣服。 凤凰玉钗在卿笛的发间微微发光,幽蓝,摄人而诡异。红唇轻启,道:“去给本座把成穆找来。本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阁主。”伴随着凤凰玉钗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地变小。 卿笛将花绯的手放回被子中。花绯的脸色一直都没有恢复。琉璃宫中现在虽然是有五人,可连晟始终都是慕容夜玄的手下,且又是个男子,照顾花绯自然是不便的。夙淮,身为妖族之皇,大抵是连喂人水的茶杯都端不稳的。慕容夜玄,更加不可能。反观自己,哪里有那样多的时间来照顾花绯。唯有将安雅唤回,花绯的情况兴许会有所改观。 口中默念,约莫半个时辰,安雅已经稳稳地站在卿笛的身侧,垂首默立,似是换了一个人。卿笛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道:“小雅,来了?” 自从碧云和蒲涯之事,卿笛对于安雅是有意疏远。今时再看见安雅变成这副阴郁的模样,卿笛心中自然是生了几分愧疚,道:“小雅,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只要能再回到阁主身边,安雅不觉着苦。” 人间琐事,不同于在天宫那般轻松。事事经手,卿笛牵起安雅的手。她的手已经没有往日那般细腻,生出了老茧。卿笛神色一凛,道:“皇兄可是有对你不敬?” 安雅紧咬下唇,道:“那倒是没有。我同王爷回了东程,王爷待安雅极好。只是两年前,长公主到王爷府上看望小世子,说是瞧上了我便是用尽了法子将我要回宫中去。叫我做一些粗活,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将我的灵术全部封了去。若非今日阁主召唤,用灵术将我带了回来,安雅还不知几时才能逃出皇宫。” “是嘛?”卿笛冷笑一声,忽然拿短剑指着安雅,“你在柳谨身边这样多年,本座怎是知你有没有被柳谨收买,就如同蒲涯和碧云那样。”   ☆、第叁拾伍章 引诱之东程(1) 03 “阁主?”安雅不可置信地看着卿笛。相处了那样多年,竟会有一朝卿笛拿剑抵着她的咽喉,宛若仇敌。她起身,移开短剑,“阁主,你若是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安雅,安雅唯有以死表明安雅对阁主的忠心。” 闻言,卿笛竟是收回了短剑。她苦笑,道:“小雅,我怎会不信你?我是怕了。” “阁主?”安雅眉头轻蹙。 “前些年,本座为南初拿回天下,在山谷中,是蒲涯和苏画锦将我置于死地。若非那次,皇姐根本就不会死。后来,我才知道,蒲涯早已投靠义彦。呵,他跟了本座数千年,本座终还是替他人做了嫁衣。”短剑飞出,插在窗外那一棵最为粗壮的树上。树上的一个枝桠却是没有能逃过被斩断的命运。 安雅以沉默应对,好似她早已知晓。想起哪一个俊挺的身影,安雅的心中一片阴霾。 卿笛继续道:“碧云叛变,你们应当是知道的。所以,我的身边一度不敢带人。所有的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大抵也不会再有人背叛。只是,这些年我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有许多事情委实是照料不过来了。小雅,你可是愿意再做本座的左右手?” “阁主,真的是这样吗?”缓缓开口,宛若一把锋利的剑,剖开卿笛的心,鲜血淋漓地呈现在她的面前。安雅直愣愣地盯着卿笛、 卿笛苦笑,道:“小雅,许多事情,你还是明白不了的。这一次诏你回来便不会叫你离开。本座,不想再损失一员大将。” 安雅眼中是不加以掩饰的欣喜。很快,眼中的那一抹笑意消失殆尽,道:“那,将军?” “本座何时留过无用之人?”卿笛旋身,凝视安雅的双眼,道:“东程最近,如何?” 安雅摇了摇头,道:“自打镇国公主过世的消息传遍东程,皇上便已经不怎么管朝政了。日日欢歌,后宫倒是养了不少美人儿。朝中倒是养了不少的奸佞之人。如今的东程是淑妃娘娘江氏当家作主。” 安雅所言不虚。 如今后宫掌政的乃是宣墨的淑妃江萱儿,自打姜后废去,宣墨也是无心再管理朝政。阮相和裴相是多加劝阻,都是叹息而归。如今,宣墨算是叫酒色掏空了身子,在后宫中苟延残喘。自然得势的便是江萱儿。知道卿笛没了的消息只是一个幌子的柳谨倒是有所收敛。 卿笛的笑容诡异,这个江萱儿是一颗好的棋子,却也不是一个乖顺地棋子。 大抵是这些年太过忙了,掐指一算都已经是一年多没有了东程国的消息。 “阮相和裴相近来可好?” 安雅的惊讶久久都未褪去,她本以为,卿笛最先问的,会是宣墨。惊诧过后,安雅摇了摇头,道:“若是阁主您再不出现,只怕裴相合阮相就要告老还乡了。” 那一个人,似乎是毫不在意。卿笛随手拿起桌上的陈设把玩。目光森冷。想想不过五六年的光景,这宣墨大抵是将这东程几十年都玩完了。看来,是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卿笛索性修书给了二位相爷,落款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柳”字,附上一枚印鉴的印图。估摸着够的裴剑和阮洪折腾一阵子的了。 卿笛的目光落在花绯的脸上,这里,大抵是不能够再久留,速战速决的好。 “小雅,你便是在这里安心照顾绯儿。若是有人硬闯琉璃宫,小雅以你的功力应当是可以把客人给本座留住的。”卿笛旋身,换上一身青色长袍,干净而利落。 “阁主,您这是?” “回东程看一看。” 东程国。 听过安雅那一番话,卿笛自然是没有将这时的东程想的有多么好。去了咋一瞧,卿笛委实是被气的不轻。若非顾及着此刻的身份,她大有要将这宣墨给狠狠地揍一顿的意思。 江萱儿十指豆蔻,看着宣墨怀中搂着绝色佳人,她却不恼。反而含着温婉的笑看着,时不时地吩咐宫人为那两人斟酒。她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娇声道:“皇上,您都已经将佳人搂在怀中,莫不然还不给人家一个名分么?若只是一个侍婢,这不是叫妾掩面扫地么?” 宣墨大笑,道:“封,封你个美人儿可好?”眼神仿佛是黏在了佳人的身上,大掌在佳人的身子上流连,引得佳人一声嘤咛。 宣墨心情大好,又是将这位美人的妃位连连提高了数级。 险些,同江萱儿平起平坐。 坐在朝下的众位老臣惋惜轻叹,又是生怕宣墨听见,给安了莫须有的罪名。 江萱儿在这里又陪了宣墨半个时辰便开始打盹,扯了个理由就离开了。到了御花园又恢复了精神。草丛一旁有了响动,江萱儿屏退左右,小声道:“出来吧。”又看了看左右,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从假山后面走出一位痞子模样的男子,穿着粗衣麻布,长相平平。他鄙夷地看了眼四周,道:“萱儿,也就是你,能在这样的地方呆下来。” 江萱儿轻轻地点了一下这男子的头,道:“若不是我在这里,你可是能不做活儿便有那样多的银子花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委实是叫我委屈。” 男子的手细细地摸着江萱儿的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印上江萱儿的唇。她也是一声嘤咛,瘫软地倒在了男子的怀中。男子的口中说着粗话,就要去解江萱儿的衣裳,忽闻钗子落地的声音惊着了两人。*可是溜得快。 江萱儿整好衣衫,又看着男子躲起来,才撑着自己胆子,道:“来者何人?” 半晌,不过是风吹动花草的声音,哪里有什么人来。江萱儿长长地舒了口气,就要叫宫人来,回寝宫。可是叫了半晌都没有人回应半句。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江萱儿踏着极为不稳的步子走在御花园中。原本是十分平整的御花园叫她绊了许多跤。 “怎么,淑妃娘娘这般没了形象就不怕叫旁的人看见?” 江萱儿狼狈抬头。 那人倚靠在假山上,低头看着江萱儿的那一双凤眸似笑非笑。 女子并非是倾城之姿,柳叶眉,丹凤眼,瓜子脸也委实是一个美人胚子。狡黠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柔和了她身上若隐若现的戾气。一双眼中锐利的目光,落在江萱儿的身上叫她很是不舒服。这样的女子,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提醒她,柳卿笛,柳卿笛。   ☆、第叁拾伍章 引诱之东程(2) 夜已经深了,风一吹,叫着御花园变得诡异。仿佛随时都会花圃中凭空出现一个野兽张开它的血盆大口。 眼前的女子一身贵气叫江萱儿心中生了怯意,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整了整衣冠,目光凌厉地看着那青衣女子,仿佛要将她的身上就用目光灼出一个洞来。即便是这样狼狈,江萱儿还是不忘用那样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你是何人?” 女子淡然地看了江萱儿一眼,轻轻一跃便到了江萱儿的身后。绕着江萱儿转了几圈,一掌打在江萱儿的肚子上,倒是比她想的要软许多。女子支着下巴,道:“这柳宣墨可是知道他的淑妃娘娘,今时在这院子中同别的男子偷情,如今又是假怀孕。若是叫卿笛公主知道了,淑妃娘娘,您怕是有十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笑意盈盈,目光骇人。 江萱儿吞了吞口水,强作镇定,道:“你是何人,竟然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她又是哂笑,“柳卿笛的死早就已经传遍天下。她怕是砍不了本宫的脑袋了。现在就算是皇上,也要忌惮本宫三分。” 那女子目光一凛,道:“是嘛?” 沿着脸庞缓缓撕下一层薄薄的东西,天色太暗,即便是在眼前也未能看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目光移到那一张绝色的脸上,江萱儿的心跳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 绝色美人儿将目光落在江萱儿的脸上,笑的诡异却妖娆,道:“你说本宫死了?” 那声音宛若一根线不知道用什么引着,慢慢地穿过江萱儿的心脏。她仿佛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脏破裂的声音。惊恐地看着卿笛,将自己的心一口一口吃下。卿笛拿出一把剑,缓缓地扎入她的腹中,张狂的笑声回荡在她的耳边。 “啊——” 猛然惊醒,还是熟悉的。 方才听见江萱儿的叫声,守夜的宫女推开门就进来,道:“娘娘,娘娘,您可是还好?” “水,水。”江萱儿指着不远处桌子上的茶壶。小宫女手忙脚乱地为江萱儿倒好水,偏偏是忘记了试下水温。江萱儿将杯子打翻在地,一巴掌就落在小宫女的脸上,“你是想要冰死本宫吗?不知道本宫腹中的皇子喜温不喜冷吗?贱人,来人呐。” 不稍片刻,景和宫的为首宫女妗珮带着一众太监站在门外。妗珮踩着急急地小碎步进来看了看情况,又是安慰着江萱儿,又是叫人收拾地上的残瓷片。妗珮又叫人请来了太医,确定江萱儿腹中的孩子没有大碍,江萱儿的气才消了几分,看着一旁的小宫女,眼神愈发的凌厉。 妗珮看了眼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小宫女,道:“娘娘,这?”若有所意地指了指。 江萱儿鄙夷地看了眼,道:“杖毙。” 卿笛自打一到宫中便是同江萱儿一路的。方才的那一场梦多多少少有一些她的“功劳”。不过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却是要将一个十四五岁的宫女杖毙,委实是残忍了些。卿笛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倒是也不可暴露了身份。瞧见某处,卿笛眼睛一亮。摇身一变,成了柳谨。 门外,太监尖细地声音禀报道:“长公主到。” 从门外传来一阵笑声。江萱儿叫妗珮为自己穿好衣裳,挺着大肚子就到前厅去迎接。不扶不言,就是瞧着江萱儿那样行礼。过了约莫三盏茶的功夫,瞧见江萱儿额角冷汗涔涔,卿笛才叫江萱儿起身。 江萱儿看着卿笛,将眼中的那一抹恨意掩藏的恰到好处,道:“不知皇长公主现在来我宫中有何贵干?本宫和皇子,可是要歇息了。” 卿笛眉梢轻扬,道:“不过是前些时候在娘娘的宫中看上了一个人,倒是模样俊俏。今时辗转反侧,睡也是睡不着,想着来找娘娘将那丫头讨了去,也算是了了本宫的一桩心愿。就是不知娘娘可是肯放人?” 面对柳谨,江萱儿的样子也还算是卑谦,道:“是哪位宫人这般有福气,得了长公主的青睐?倒不是本宫放不放人,只是本宫的月份大了,景和宫也是缺人手的。”陪着笑脸,却是笑意不明。 “本宫今日要定了呢?”卿笛指了指那跪着的宫女,略施灵术叫她抬起头,目光宛若受了惊的猫儿。登时便是叫卿笛想起那时夙淮幻化成的小狐狸,心中平添了几分柔和。 江萱儿脸上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笑容有些不大自然,道:“公主,这?” 眉梢轻扬,道:“怎么,娘娘不肯?” 眼睑垂下,说不出的恭敬卑谦,江萱儿道:“公主带走便是了。” 卿笛同江萱儿道了谢,引着那宫女出了景和宫,径直就出了宫门。这小宫女看着模样是极小就入了宫,一副惊恐地模样看着四周,怯怯地跟在卿笛的身后,道:“长公主,您的寝宫似乎不在这个方向。” “本宫可不是柳谨。”卿笛在小宫女面前撤去伪装。吓得小宫女跌坐在地上,卿笛蹲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本宫是柳卿笛。” 小宫女看着卿笛,眼泪汪汪,想要逃。 一道灵符落在卿笛的面前,她摊手接住。脸色一点一点变的阴沉。:“看到本宫,你自然是逃不了了。便是跟本宫走吧。” 卿笛毫不怜香洗浴地揪住小宫女的衣襟,将她带去了琉璃宫。 彼时,慕容夜玄正为这不知所踪的卿笛忐忑不安,又是不敢出琉璃宫怕沾染了是非。遣了连晟前去找,可是一二个时辰了都未见回来的影子。 夙淮正准备撺掇慕容夜玄和他一起去找,就瞧见卿笛进来,身后似乎还拽着什么。她的手轻轻一松,女孩子跌坐在地上,双眸惊恐,欲哭还抑。瞅着卿笛,憋着小嘴儿。身上还穿着宫装,一头秀发乱七八糟。这就是一活脱脱儿的宠物。 夙淮本是想逗一下这小丫头,被卿笛一记眼神给吓退了。卿笛用灵术唤出安雅,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怯怯的说道:“婢子平清。” “自今日起,你便是唤作风夕,今儿起同安雅姑娘学习规矩,一起照顾花绯。小雅,没有本座的命令不可叫风夕离开琉璃宫半步,否则,你应当是知道后果的。” 安雅看了眼卿笛,垂首应了声“是”。她转身进了屋子。风夕紧随其后。 待二人离去,卿笛秀眉紧蹙,道:“方才,琉璃宫可是出了异常?” 夙淮和慕容夜玄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卿笛跑出屋子,直直去了夙淮的寝殿。仔仔细细地瞧了一番,唇角的笑容愈加的深了。   ☆、第叁拾伍章 引诱之破败(1) 04 一月后。 夜晚宁静,花香清淡,蝉鸣鸟叫,好生惬意。 闲来无事,卿笛坐在东亭中对月小酌,倒也是别有一分趣味。一杯入腹,暖了心肠。卿笛唤出玉箫。曲子宛若一汪清泉,缓缓流淌,流入人的心中冲去那些杂物。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曲毕。卿笛眉目上沾染了温婉。掩去眉梢的狠戾。 月色下,慕容夜玄看着这般熟悉的身影倒是有了几分痴醉。 卿笛看着慕容夜玄许久,不禁打趣道:“夜,看什么呢?这般失神?” 慕容夜玄脸色微微*,干咳了几声,道:“没什么。都已经这样晚了,你倒是还不歇息么?身子可还是受得住?” 这一月来,花绯的病情依旧还是没有任何起色。卿笛倒也不似往常那般焦急,不过早中晚一日三次,每次在花绯的房中呆上半个时辰。卿笛照看着,花绯体内的鬼气慢慢地散去,灵气慢慢凝聚,只是不知醒来何时。看着卿笛每每从花绯的房中出来脸色苍白疲惫,慕容夜玄心底总是痛的。 卿笛点了点头,道:“还好。三月光景,绯儿定是会好的。” 慕容夜玄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下了一半,道:“那自然是极好的。不论如何,都莫要累着了自己。这么晚了来找你,还是旁的事情。” 卿笛今日的心情似是极好的,她含笑看着慕容夜玄,道:“说便是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的事情,不知卿儿,你近来可是有注意风夕?” 卿笛的面色忽然一沉,道:“自然是有的。你怎会突然想到她?” “安雅。” 安雅似是从东程的皇宫回来,她便是没有了以往那一股子灵气。她的眼仿佛是蒙上尘埃,模糊射入她心底的光。想到安雅。心中突然涌上一种感觉。仿佛是自己在湖中央亭中,安雅站在湖边。想要看清她的脸,湖面上忽然起了雾。每每卿笛一注意到风夕,安雅总是神色慌张。那一日,卿笛刚将风夕带出了皇宫就街道琉璃宫有人侵入的消息。这一个月,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卿笛也只当那一日自己是多想了。 卿笛立刻冷了脸,道:“这一切同小雅有什么关系?怕是昔年那二人在皇宫中见过面也不足为奇。怕是你多想了。” 卿笛的倔强,慕容夜玄浅笑,道:“卿儿,若是安雅清白。你无须为她辩解。我知道你对她心中存有愧疚。可是,卿儿,愧疚又能如何?你我处在这样的位子,愈是愧疚就愈是会将你不知该如何自处。卿儿,七千年的幽闭,莫不是你连这些,都忘记了吗?” 看着慕容夜玄,卿笛眼中的神色复杂。似是失措,似是心中不忍。慕容夜玄趁机将卿笛揽入怀中,稍作安抚便将她放开。他背手而立,道:“前些日子,风夕在我房门口徘徊许久。最后,我瞧见她进了夙淮的屋子。约莫过了三个时辰才出来。夙淮紧随其后,神色有几分疲惫。” “夙淮的房间可是有什么动静?” 慕容夜玄同夙淮的屋子是对门,又是斜对面。他房间中的种种,估摸着是无法逃过慕容夜玄的眼的。 慕容夜玄摇了摇头,道:“没有。自打风夕进去,夙淮的房间像是被一股力量护着。并不可探知其中发生了什么。” 那一日? 卿笛的心中暗道一声糟。她拉着慕容夜玄就冲着夙淮的房间跑去。 慕容夜玄说准了七八分。 夙淮的屋子确实是有一股力量笼罩,却并非莫名。卿笛清楚地识得,这是妖族皇室才有的力量。寻常的小妖,若是妖术能有这一半,大抵也是要受众妖供奉的。混合着鬼族的鬼术,即便是卿笛,硬闯只会叫灵术反噬自身。而这样的结界最弱之处便是结界的入口。卿笛用玉箫找准结界的入口,轻轻用灵术一击,结界破碎。从屋子中传出男女呻吟之声。卿笛一脚踹*门。悄无声息地进到寝殿,惊扰了*而卧的两人。 风夕梨花带雨地跪在地上,衣不蔽体。她怯怯地看着卿笛。夙淮,脸色苍白,衣冠不整。 一向是以淡雅而称的琉璃宫,生生叫着两人折腾出了几分青楼的味道。 夙淮恨恨地看着风夕,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双手被慕容夜玄反扣在身后,全身瘫软。也唯有用眼神泄一些恨意。再将目光落在卿笛的身上,平添了几分落寞。 卿笛附身,轻挑风夕的下巴,声音魅惑,道:“委实是一个美人儿,这般好的相貌,若是毁了去大抵是可惜了。可若是留着,只怕是红颜祸水。”收回手指,又在绢帕上擦拭几下,将绢帕扔了。难将目光放在风夕的脸上。她的周身都散发着肃杀的气息。 一时宁静,卿笛先是用传心术将安雅叫了来。 一室旖旎肃杀交错。 安雅小小的惊讶一闪而过,她单膝跪地,垂首。她道:“阁主。”随后,平静抬头看了眼卿笛,双手将短剑奉上。 卿笛拿过短剑便向安雅刺去,在她眉心分毫之处停下。卿笛负气地将短剑掷在一旁,道:“安雅,你果真是好样的。本座对你的信任,可是一文不值?” 安雅的目光寒冷,嗤笑一声,道:“阁主可曾给安雅何种信任?” “本座何时没有给过你?”卿笛冷嗤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本座早就将蒲涯哪个叛徒碎尸万段。如今,你却是要将本座陷入两难之处,小雅,你叫本座应当那你怎么办?” 安雅自顾自地说道:“若是阁主信任安雅,便不会将安雅留在柳玄的身边,数年不闻不问。阁主,只是因为一个碧云,你便将安雅和紫嫣小姐全都拒之门外。阁主,枉我们跟了你那样久。既然阁主不仁,那也莫怪安雅不义。” “好一个不仁不义。本座看你,不过是因为一个蒲涯。将你放在东程数年,小雅,以你的聪慧你莫要同本座说你不知道本座的用意。若是不知,本座也只能说本座看错了人。”卿笛冷嗤一声,继续道,“今儿,风夕的事情,你是几时知晓的?” “自打风夕来,我便是知道的。” 卿笛的笑愈加的妖娆,她用剑指着风夕,道:“那么,本座便将风夕的容貌毁了去,我看她还怎样为非作歹,玷污了我琉璃宫。” 剑轻舞,美人惨叫,血落在地上。 安雅惊恐地看着卿笛手上的剑,嫣红的血液顺着剑锋滴下。卿笛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风夕捂着脸,冰冷地看着卿笛,怎复往常那般机灵乖巧的模样。   ☆、第叁拾伍章 引诱之破败(2) 梦中佳人柔情似水。身下辗转承欢柔情人儿,怎会想到今日她也如冰一样的冷,眼神锐利如剑,手段如此狠毒?她的唇角含着阴冷的笑,稚嫩的脸庞上恨意渐渐流出。风夕将蔽体的衣物拾起,穿好。看着那般娇弱的卿笛,嘲讽一笑,道:“传闻中的柳卿笛竟是这般不堪一击。委实是主人太过重视你了。叫我早些来收拾了你,不就完事了。怎还须得这般麻烦,叫我受了这般多的罪。”声音宛若那盛开正艳的花儿,醉了人的心。哪里还有初来琉璃宫时的稚嫩与清纯。 夙淮略微吃惊地看着风夕,又是看看卿笛。委实是觉着不可思议。扣在手腕上的那股力量消失不见。夙淮瞧见卿笛跌入慕容夜玄的怀里,身子僵硬在那里。目光移开,心中又是一阵子痛。 慕容夜玄将卿笛扶去坐下,反手探了卿笛的脉息,并无大碍。他将疑问的目光投给卿笛,卿笛微微的摇了摇头。他旋即冷声道:“何人是你的主人?” 慕容夜玄眸中愠怒骇人。风夕道:“凭、凭、凭什么告告、告诉你?”底气已然没有刚才那样足。又听见慕容夜玄将方才的话用同样的口气重复一遍,风夕的脚已是有些软了。她强作镇定,道,“你也未免太过小瞧主人了,若是主人来了,你们都得死。” “是吗?”卿笛拭去唇角血迹。方才风夕那一掌委实是有些狠了。可是方才那一招,也绝非风夕可以使出。只怕这小妖精也是道行不深,许是叫人利用了。而背后这人功力深不可测,卿笛也探不出他的来路。她的目光变得深邃。 “自然。”风夕下巴一扬,自豪之气十足。 话音落,一室静谧。 卿笛的目光落在窗外,朱唇轻启,道“出来吧。藏了那样久,怕你也是累了。”她的美,从不叫人轻视了去。美中带着一分凌厉叫人心底生出畏惧。在她的口中,好似一切尽在掌握。 结果,是叫有的人失了意,有的人惊了心。夙淮双目微圆道:“怎会是你?” 蛇青一身翠绿色的罗裙,上面绣着不知名的树。若不仔细瞧,大约就叫她真的用了哪些树木掩人耳目。她看着卿笛,又看了看夙淮。面容之上,万分失意。她道:“柳卿笛,究竟是我小看了你,还是你真的如传言那般聪慧?” “委实是皇妃过奖了,卿笛愚钝,不知皇妃为何这般费力气的叫妖皇失去妖术。若是皇妃要见妖皇,到琉璃宫来便是了。莫不成卿笛还会不让皇妃进来么?倒是如今这鬼族也受了牵连,怕是来日本座得找鬼王讨一个说法。”温婉伊人,略带着几分委屈。 好一副温婉模样,叫蛇青咬碎了一口银牙。若非这些年柳卿笛占据夙淮的心,怎会叫她跟在夙淮身边几千年,他都无动于衷?她究竟是哪里输给了这个柳卿笛? 蛇青道:“柳卿笛,你莫要在这里装。你这样久都不叫妖皇回妖界,意欲何为?怕是来时妖族也会步了兔族的后尘。居心叵测,王上,莫要再相信她。若非柳卿笛,族人也不会受了这样的重创,至今,妖族都未缓和过来啊。我不过是识破了你的诡计,这才来为民除害。” 蛇青所言,乃是五千年前,夙意离世,妖族中一片混乱。卿笛是听说了这件事,只是尚在幽闭中,她不得擅自离开凤笛轩一步。终还是忍不住,下了一道密令,叫蒲涯去办。后来,卿笛得到的消息是,妖族元气重创,妖界之门关闭。是几千年都不见妖族中的小妖精出没。那一件事,至今卿笛仍未得到蒲涯的答复和整件事情的始末。 “够了。”夙淮冷喝一声。 蛇青凄苦一笑,道:“王上,在你的心里,这贱人到底是比整个妖族重要。这些年,你不理会族中事。族长多次叫你回你不回。王上,难道你真的要为了这个贱人而放弃妖族的王位吗?” 夙淮的手臂上出现一道道红痕,他甩开蛇青的手,道:“这是本皇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妃子议论。本皇,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你知道?”蛇青嘲讽一笑,“你怕是要为了柳卿笛这个贱人鞍前马后。王上,她可曾将您放在眼中?好好地王你不做,非要来给人家做奴仆……” 话音未落,掌声清脆。蛇青脸上的蛇形胎记仿佛在刹那萎缩做一团,为主人的泪留出一条路来。 卿笛的脸上一直都没有任何表情。慕容夜玄站在她的身侧,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好一对璧人。倒是夙淮觉着自己愈发的多余了。只是这样的多事之秋,怎叫他就这样离去? 再一张开眼睛,蛇青已经倒在地上。 卿笛看着夙淮,目光深邃,道:“蛇青暂时我不会放。她借着风夕半人半妖的身子同你行了*,使得你们二人气息相同,破坏这间屋子的灵气结界。若是叫旁人知道这个法子,怕是琉璃宫不保。” 夙淮笑的牵强,道:“一切如你所想,不必同我说。” “夙淮,妖族……” “不用再说了。”夙淮身子虚弱,脸色苍白胜过卿笛。倔强如他,“这些我自己会*,无需阁主费心。” “那就好。” 收拾了房间中的残局,卿笛便是安排安雅给夙淮换了一间屋子。面对卿笛,安雅总是要说什么,终还是默默地去做卿笛吩咐的事情。这一次夙淮的房间是在卿笛的斜对面。灵气浓厚,除去卿笛和慕容夜玄无人可以靠近。 夜已经深了,今儿的卿笛疲惫至极,伏在桌案沉沉睡去。慕容夜玄将她抱起,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才带上门出去。夙淮已经在房门外等候多时。慕容夜玄道:“卿儿已经睡了,你还是明儿再来吧。” “我找你。” 慕容夜玄沉默片刻,道:“走吧,我们去花园。” 兰花圃中,花儿静静地开放,踏着月色,也是别有一番韵味。闲庭信步,两个男子各怀心事。到了西亭中,慕容夜玄才开口,道:“这一次的事情,你应该是知道的。” 夙淮紧咬下唇,点了点头,道:“是。自打见着风夕,我就知道她和蛇青有关系。风夕说,只要我肯按她说的去做,蛇青便不会叫义彦伤害卿儿。” 慕容夜玄厉声呵斥,道:“你倒是动动脑子,义彦怎会同蛇青做什么交易。若是有交易,你还能活到现在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叫风夕食尽精元,也是会死的。” 笑声低沉,夙淮道:“若是她有了危险,足以叫我失去理智。哪里还顾得了真假?” “夙淮,”慕容夜玄无奈地叹息,“你可知道,若是这琉璃宫没了,卿儿必死无疑。” 月色如霜落地,冰封了一颗心。   ☆、第叁拾伍章 引诱之梦魇(1) 05 夙淮大惊,断然没有想过琉璃宫同卿笛还会有怎样的渊源。 慕容夜玄叹息,道:“我不知道这一次蛇青是受谁指使,想出了这样的法子。这个蛇青,大抵是留不得了。若是妖皇要记,便是将这一条命记在本帝的头上。待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本帝自然会给摇晃一个交代,可好?” “为何不会是义彦?” 慕容夜玄展颜,道:“若是义彦,今儿风夕那一掌便不会叫卿儿完好。更何况,义彦根本就不知道琉璃宫同卿儿之间的渊源。他虽是想要卿儿的性命,却还没有到要走这样险棋的地步。” 夙淮眉头轻蹙,道:“那会是谁?” 闻言,慕容夜玄摇了摇头。这个秘密只有天族皇室以及琉璃族中人知晓。琉璃族中唯一后裔便是卿笛,那便是天族皇室人所为。那样多的人,怎样锁定一个。慕容夜玄瞳孔紧缩。他叫夙淮回屋歇息,唤来连晟,简单交代了几句。在窗边看着连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浅眠个把时辰,东方已泛白。 清晨的兰花圃,露水从绿叶上滑落,滴在土中,悄无声息。从天而落的水,打落娇艳的花瓣。纤纤玉指将那花瓣拾起,一瓣一瓣搁置在篮子中。大约是要用去做了干花瓣。 “小雅?”卿笛清晨照例道兰花圃中给兰花浇水。今儿却是有人早先了她一步。身影熟识。她以为这些时候,安雅应当是会躲着她的。只是兰花圃?卿笛蹙眉。 安雅起身,垂首,头低的十分低。墨法垂下遮住了她的面容,手微微颤抖,花瓣落了一地。两人之间的沉寂,尴尬的气氛慢慢升起。安雅索性放弃了地上的残花,起身,微微欠身,道:“阁主。” 卿笛秀眉微蹙,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安雅一向是对兰花过敏,昔年在凤笛轩种下兰花可是没有少叫安雅抱怨。安雅是拿卿笛的执拗没了办法,只好不去种植兰花之处。为此,安雅没有少叫卿笛看她的白眼。今日,她手上握着兰花这一幕,叫卿笛看得真切,心中的诧异难以形容。 安雅未言,卿笛的眉好似打了一个死结。她道:“这些年倒是在凡尘呆的好了,对兰花竟然不过敏了?” 安雅惊恐地抬头,慌张地将篮子丢在地上。娇艳的花瓣撒了一地。 卿笛俯身将花瓣一瓣一瓣地拾起,道:“你可知道这兰花对于本座来说是怎样的重要?琉璃宫的兰花更是盛开千年不落,你倒是好,一壶水就将这兰花瓣给冲了下来。委实是极好的法子。却是怎的,看见本座却如惊弓之鸟。本座可是这样叫人害怕?” 声音听不出悲喜。 安雅慌张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口中呢喃着求饶的话。 “倒真的是本座吓着你了。你来给本座照顾兰花,本座应当是要谢你的。只是,你借了安雅的身子想要给本座来一个障眼法,委实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倒是不妨说说,你到底,要做什么?”卿笛笑容如鬼魅。她冰凉的手悄然出现在安雅的脖颈上。 “不、不、不做什么。”安雅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是吗?”迎上卿笛那一双似笑非笑地眼眸,目光流转,那一种笑意宛若一把利剑直直地插入安雅的心里。登时叫她脸色惨白,连求饶都忘记了去。 放开她,卿笛拾起花瓣放在篮子中便转身回了屋子,叫那女子孤零零地跪在那里,陪着有些蔫了的兰花丛,多了一分凄凉的味道。 卿笛站在屋子中,面对着镜子,略施灵术恰好可以看见兰花圃中的种种。 夙淮身着月白色长袍,他走到那女子身旁将她扶起来。那女子在他的怀中哭的是梨花带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她的伪装一点一点的褪去。不是别个,赫然正是蛇青。夙淮瞧着四下无人,拉着蛇青的手,看着他这幅紧张的模样,大抵是要将蛇青给送出琉璃宫。而方才蛇青收集兰花的花瓣,估摸着是要摆兰花阵,送蛇青出去。 夙淮啊夙淮,亏得你博学多才,也是亏得我这样信你。 卿笛起身,肩上的一股力量阻止了她施法的动作。回眸,是慕容夜玄。那一双人已经消失在兰花圃中。卿笛一双剪瞳染上薄怒,道:“你为何要阻止我?” “叫他们去找出那一个泄露琉璃宫秘密的人,可好?” 卿笛微微一愣,收了动作。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反应过来,道:“你的意思是?” “是。”慕容夜玄答的肯定,“蛇青利用夙淮,妄图破了琉璃宫的灵术,大抵是为了那一盏琉璃心。而你前些日子又放出琉璃心被罗盛拿走的消息。而卿儿,你可是想过,这个消息并非是出自天族,而是琉璃宫。琉璃宫数千年未有人居住。多多少少,自然是有人不信的。借着你几千年前对妖族做下的事情,必定要在妖族中兴风作浪。” 昨日被蛇青蛊惑,旧恨又添了新仇,卿笛感叹自己竟是没有想到这里。 慕容夜玄晓得妖娆,道:“与其如此,卿儿,我们为何不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此刻的慕容夜玄宛若一只优雅的豹子,他慵懒地倚在一旁的贵妃榻上。玉冠束发,眉目如画,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他是皇子,她是孤女。孤女一跃成了天族地位崇高的麒麟阁主,备受瞩目。却是在备受瞩目之际,换来一地残尸与七千年幽闭。 往事为何在这时翻涌而来,宛若一把刀剜着心。 卿笛慌张地想要逃离这间屋子。慕容夜玄似乎是看出卿笛的不对,迅速起身钳制住卿笛的双肩,关切地问道:“卿儿,卿儿?” 陷入梦魇,听不见以外的声音。 慕容夜玄不住地唤卿笛,见她无动于衷一掌劈在她的后颈。抱着卿笛软软的身子,慕容夜玄只感觉她体内有一股力量妄图压制灵气。好在卿笛体内灵气浑厚,不过片刻,那一股莫名的力量消失的无影无踪。慕容夜玄又试图唤一声卿笛,卿笛双眸缓缓睁开,惊诧地看着慕容夜玄。尔后转为一种锐利。她离开慕容夜玄的怀抱,反手一个暗器出去。 暗处,一个黑影灵巧避过。   ☆、第叁拾伍章 引诱之梦魇(2) 能躲过她的暗器的人,寥寥无几。 不知道追出了几里地。卿笛的步子这才慢了下来。她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不远处依旧坚持不懈在林子中蹿动的身影。动作渐渐地慢下来,卿笛的目光宛若一只优雅的豹子般的锐利。她的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 毫无预兆的,那人被树藤绊了一跤。他狼狈地抬起头,那样美好的女子面含微笑踏着月色而来,身姿聘婷,她将手伸向那人。那人并非看得痴了,他一掌拍开卿笛的手,道:“麒麟阁主,也会这般好心?” 卿笛莞尔一笑,道:“王上此话怎讲?本座不过是见王上跌倒,过来想要扶王上一把。怎的就没了好心呢?” 成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又被树藤绊住,一个踉跄,险些又摔倒。他恶狠狠地看着卿笛,拍了拍身上的灰,道:“前些日子你便是不同我和绯儿在一起,今日来我不过是想将绯儿带走。你莫要给我冠上那些莫须有的身份。我不是你口中的鬼王。” “是嘛?那本座怎是觉着这周围,弥漫着鬼族王室特有的气息呢?再者,你怎会知晓本座口中的王上乃是鬼族之王,恩?”伴随着声音的落下,卿笛的目光变得锐利。宛若一把剑将人的伪装划破,裸露出的本质叫人生不如死。卿笛不言不语,绕着成穆转了几圈,“这个伪装,骗过了绯儿,骗过了夜。穆晔,你可是知道,你是什么,没有骗过本座?” 成穆神色一凛,道:“你莫要想从我的口中能套出什么话来。我说不是就不是。” 负手而立,脸上的愠怒仿佛叫月光也有了几分害怕,多斤了云层。淡淡星光不足以叫人看清别人的容颜,却足以叫人辨清别人的情绪。卿笛淡然一笑,自顾自地说道:“穆汵委实是有一个好儿子。要为父亲报仇,却是连自个儿的身份都不肯承认。成穆啊成穆,若是你真的是凡人,今时,你可是连这琉璃宫的大门都无法进入。此时,你可还是敢说你不是穆晔吗?” 没有愠怒,没有争执,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便是将穆晔方才还那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他看着卿笛,满眸的不可思议。久久,他才开口,道:“为何这般肯定,成穆便是穆晔。” 卿笛摊开手掌,琉璃心的光芒在黑夜中愈发的明亮。渐渐地,穆晔的周身散发着同琉璃心相同的光芒。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卿笛,道:“这是?” “琉璃心。”手掌合上,光芒不在。独剩穆晔的一脸颓败。 揭去伪装,是俊逸非凡的容颜。 穆晔道:“前些日子,收到琉璃宫出来的消息,说是琉璃心叫罗盛拿走了。若是旁人要你便是给了,柳卿笛这怕不是你的性子。所以今儿,我便是伪装做成穆前来一探究竟。柳卿笛,倒是那些来寻琉璃心的人,被你怎样了?” 这月余,穆晔耐下性子在琉璃宫旁观察。那些人皆是有去无回。各界,流言蜚语漫天飞舞。唯独这琉璃宫,似是一片净土。自从那一日,柳卿笛放出消息后,琉璃宫前的阵法再度开启。旁人都认为皆是如那消息所言。怕是这一阵子,罗盛的日子也好过不到那里去。 “王上,与其此刻担忧旁人,倒是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笑意妖娆,卿笛手中的短剑上缀着星光愈发的冰冷。提剑,没有半分犹豫,刺向穆晔的心脏。 穆晔本能地躲过,惊诧地看着卿笛,道:“柳卿笛,你这是做什么?” “本座还要问你,三番五次接近绯儿,你是要做什么?纵使绯儿是你鬼族中人。本座也绝对不会放人。”笑的冰冷,穆晔的惊诧被瓦解。他唤出宝剑,今儿定是要同卿笛分出一个高下来。转瞬已是百招过,穆晔渐渐处在下风。卿笛一个虚招将穆晔的剑打落,反手,将短剑架在穆晔的脖子上。冰冷的剑如它的主人那般,叫人看一眼都要打颤。 卿笛轻蔑一笑,道:“穆晔,这里是琉璃宫。乃是天族的地盘,你以为你赢的了我吗?” “赢不了。倒是还请阁主恩赐,了结了本王。” “你?”卿笛又将短剑轻轻划过穆晔的脖子,血的气息缓缓地侵入空气中。血腥之气又叫卿笛想起那一日在那个地洞中的女尸,令卿笛作呕。穆晔趁卿笛不备,迅速旋身夺下卿笛短剑反钳制住卿笛。 穆晔笑笑,道:“柳卿笛,你太低估本王了。若是你今日将琉璃心交出,兴许本王高兴便饶了你一命。” 还未等卿笛说话,林子中忽起的女声惊奇林中鸟儿乱飞。不过片刻,一个男子钳制着一个衣衫发丝都时分凌乱的女子出现在那二人的面前。慕容夜玄手微微一使劲儿,花绯紧咬住下唇,却还是忍不出将疼痛呼出。穆晔眉头紧蹙,手上的动作微微松懈。卿笛夺过短剑,站在一旁。她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慕容夜玄,道:“若是鬼王不想要花绯的命,本帝现在就成全你。” “不要。”颓丧在那一瞬间袭击了穆晔,“你说什么,我便做就是了。千万,莫要伤害绯儿。” “卿儿,你打算怎么处置?”慕容夜玄收了手上的动作,将花绯推给穆晔。 卿笛道:“那便是将这穆晔幽禁。绯儿,不可同穆晔呆在一起。” 还未等穆晔反应过来,花绯又落入慕容夜玄的手中。佳人在怀,怀抱还未热。 卿笛给慕容夜玄使了一记眼色,慕容夜玄点了点头便将花绯带走。卿笛又看了眼穆晔,情感莫辩。穆晔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他颓然地跟在卿笛的身后。 不知为何,卿笛总是觉着心中被什么堵住了。数千年前,花绯求她将记忆抹去,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模样。颓然的宛若一根针,深深地刺进卿笛的心底。 忽然,卿笛止了步子,道:“穆晔,那一年你上琉璃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穆晔的唇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道:“麒麟阁主的内丹乃是各界都想要的灵药。那一年我的父王重病。唯有你的内丹方可治愈。” 旋身,笑颜如花,卿笛道:“若是本座说,本座本就没有内丹呢?”   ☆、第叁拾陆章 别情之威胁(1) 第叁拾陆章别情 01 卿笛的笑照亮了夜。大抵也是想要亲看美人容颜,月从云层中跑出。树斑驳而模糊的影子,仿佛是一个个人站在这里。 在穆晔的眼中,卿笛的笑容叫人心惊。他长大了嘴,道:“怎么会?怎么会?” 那一年,叫各界的王为之疯狂的内丹;被各界誉为最全能的良药的内丹;传说中,麒麟仙山的镇山之宝的内丹,到了卿笛口中竟是乌有。那些人追逐了那样久的东西,若是今时告诉他们不存在,他们会是怎样的表情? “我乃是天地间的灵体,若要说什么是内丹,大抵就是我这一副皮囊。”卿笛的神色平静,仿佛是在诉说什么旁人的事情,“若是这个内丹这般灵,当年绯儿她们又怎会留不住。” “那?”穆晔的表情急切,要说出的话卡在咽喉。 卿笛道:“你想说,昔年那样多的人上仙山去寻内丹为何都未发现么?” 穆晔点了点头。 卿笛继续道:“仙山灵气浓厚,那些人怕是还未到半山腰便化作了乌有。那还轮得到本座去收拾他们?” 麒麟仙山,谁又会知晓是多少人用性命铸就了那样浓厚的仙气。 双目圆若茶杯。那些前去寻卿笛内丹的人乃是各界皇族精英,若是还未走到仙山的半山腰便搭上了性命,委实是有些夸张了。倒是那些人有去无回是真,昔年为此各界各种流言蜚语漫天飞舞。那时的穆晔年轻气盛,也是好奇去了麒麟仙山。到了半山腰便被打回了原型。若不是他躲得及时,大抵要落得同夙淮一个下场。这样多年,唯一记忆犹新的便是,在仙山,穆晔感受到鬼族中人的存在。 犹若未见穆晔的惊叹,卿笛自顾自地说道:“数千年前,登上麒麟阁的,除了夙淮,另外一个,便是王上。我说的可对?” 紧抿薄唇,穆晔点了点头。 “若是本座不将这个秘密说给绯儿,且承诺今儿就当没有见过王上。王上意下如何?”笑的愈加的温婉,就愈是叫人心生寒意。 穆晔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道:“莫要拐弯抹角。” “很简单,本座要绯儿归位。” 花绯叛逃下界,灵体中多多少少有了些许浊气。此刻若是要花绯归位,便是只有两种方法。其一,涅槃而重生,将她体内的灵术尽数毁去,由卿笛将自身的灵气度给花绯,净化灵体。其二,便是剥去记忆,将那些浊气剥离自身,留一个纯洁的记忆,纯洁的灵体。无论哪一种,花绯都不可能再记得穆晔。这叫穆晔怎肯? “不行。”穆晔的果断在卿笛的意料之中。 卿笛道:“若是本座将这件事情同绯儿说了。王上大抵也不能抱得美人归。” “你这是什么意思?”穆晔神色一凛。卿笛面色沉静,断然叫人瞧不出她心中所想。 “那一年,王上上仙山,却恰恰是本座未绯儿除去鬼族之气之时。你扰了灵气,鬼气入侵绯儿体内。那些年,你可是知道绯儿生不如死。也是那个时候,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穆晔,我想,这足够是绯儿杀你的理由。” 花绯鬼族的身份暴露,若不是仙山上都是卿笛的亲信,怕是早就传到各界。天族也是有自己的规矩,不可用外族中人作为自己的护卫。若非卿笛这些年抵死的隐瞒,花绯早已不知在奈何桥上轮回几次。今时花绯的种种,却皆是因为昔年种下的因。由他起,却是不知会否由他而灭。 穆晔的身子摇晃,扶着一旁的树,勉强站住。 卿笛微怒,道:“就凭这一点,穆晔我怎可能将绯儿交与你。再者,昔年绯儿为了你受了那样重的伤,就彻底断了她和鬼族的缘分。只要有我柳卿笛一日,她便不可能再入鬼族一步。” 睫毛微颤,背对着卿笛,穆晔坚定地说道:“若是本王不肯呢?” “那么,本座要鬼族……”妖娆的笑意宛若在暗夜中盛开的昙花,转瞬便无,“覆灭。” 夜风阴冷,吹动树叶,发出诡异的声音。静谧宛若一道无形的刀,将两人的关系一点一点地割断。下一个声音起,大抵是兵戎相见了。 卿笛向前走一步,踩断了枯枝,道:“本座给你三天,若是想通了便来找我。绯儿,我会让你见上最后一面。你,走吧。” 百鬼夜行,凡尘的佳节,鬼族夺命的绝招。 鬼的哭泣声音一层叠过一层,深入人的心中扰乱心智。穆晔操控着百鬼在卿笛的周围游荡。他画出一张人皮,是个美艳的女子。将百鬼都融在女子的皮囊之内。他操控着画皮一步一步地靠近卿笛,在卿笛的背后拔出利刃。准确无误的刺入卿笛的身子。她不躲,也没有挣扎。 “这样的招式,未免简单了些。”卿笛从一棵树后转出来,念了个诀,被刺中的身子顿时消失。她何时躲开,穆晔没有看见,微微惊诧。 四周渐渐起了雾,即便如此却是不可给穆晔造成障碍。鬼的眼睛,愈是黑暗的夜,就愈是明亮。他却找不到卿笛的身影。猖狂的笑声在空中回荡,穆晔冷静地操控着人皮去攻击,让百鬼的哭声愈加的惨烈。 片刻之后,迷雾散去。 玉簪绾发,战衣鲜红。她额角的花羽花仿佛会放光,在黑夜中妖娆而美艳的开放。卿笛看了穆晔一眼,眼中满是戏谑。她念了诀,短剑出鞘,对准了敌人。 穆晔的手法渐渐地有些乱,百鬼的哭声渐渐地小了下去。 少时,暗夜之中恢复了平静。 愈是如此,穆晔就愈加的冷静,道:“你是谁?” 即便柳卿笛的灵术再高,也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将百鬼夜行之招破解。 “你说呢?”一步一步走近,周身混杂着戾气与死亡的气息。她俯下身来,笑的倾国倾城,叫穆晔的心骤然停止,“百鬼夜行,在本尊的眼中,不过尔尔。你说,本尊是谁?” 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 “琉璃尊?” 卿笛大笑,道:“王上识别人的能力,还是不赖。这样快地认出了本尊。本尊可还要放你走?”   ☆、第叁拾陆章 别情之威胁(2) 月色凄迷,树叶交叠,影子斑驳。 卿笛站在那里,静静的。身着鲜红的衣衫,宛若是在泣血中重生。目光冰冷,锐利如剑。卿笛看着那人皮时,目光略微呆滞,而后,毫不留情的将短剑穿过人皮单薄的身子。卿笛看了看溅在自己手上的血,微微惊讶。片刻之后,波澜不惊地收了短剑。她依旧那样冰冷地看着穆晔,一言不发。 兰花清淡的花香萦绕在穆晔的周围,略微失神。 许久。 卿笛道:“你走吧,切莫对旁人说起本尊的身份。否则,整个鬼族都会为你陪葬。” 转身,轻轻一跃,消失在穆晔的视线。 对着苍茫的夜色,穆晔忽然想起曾经在琉璃族的族史中这样记载琉璃尊:“琉璃之尊者,自称本尊也。乃美艳之人,性狂傲。红衣加身,玉簪绾发。眼,锐利之剑锋刀刃不可及。灵术,无人可以匹敌也。美貌,无人可以匹敌也。地位,亦无人可匹敌也。尊者无名讳,与天地同寿之。万余年前,消失不见。各族王者,寻之。皆无果也。遂,放弃。于王宫中,缅怀尊者已逝。” 谁会想过琉璃尊者会再现世? 穆晔摇了摇头,大抵是方才卿笛想出迷惑她的花招罢。 起身,不远处悄然出现的人叫穆晔方才才扬起的唇角迅速垮了下来。他疾步上前,扼住那人的脖子,厉声道:“罗盛,你来这里做什么?” 罗盛笑而不语,手微微一抬。在他掌中的,赫然正是琉璃心。 卿笛跑出没有几里地,脸色变得惨白。她捂着心口复了寻常的模样。没有看路,脚下绊住跌了跤。一只白嫩的手伸到卿笛的面前,卿笛硬生生是将那手打掉。她抬头,看着那个容貌倾国倾城的女子,眼中有了几分恨意。那女子并没有计较卿笛的恨意,反倒是很小心的将她扶起来。半倚靠在树上,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卿笛微怒,道:“你究竟想要怎样?” “不怎样。”女子从树上揪下一片叶子,放在树上把玩,完全不将卿笛的质问放在眼中。 “你?”卿笛被气的没了语言,唯有用目光狠狠地瞪女子。 女子百无聊赖地看着卿笛,立刻收起嬉皮笑脸,一脸正经地看着卿笛,道:“尊者。” “吟環,今儿你来琉璃宫做什么?” 即便是再怎样厌烦的脸,吟環依旧笑容相迎,道:“尊者,您的神智尚未完全开启。若是您再这样强行恢复真身,怕是有危险的哦。如果下次吟環不在,尊者您要怎么办才好?” “够了。”卿笛厉声喝住。 吟環可怜巴巴地闭上嘴,美眸含泪。这仿佛是在控诉着卿笛太过凶。 卿笛敛去少许的怒气,道:“我不想归位。” “为什么?”转眼间,便是换了一种表情,在脸上全然找不出方才的泫然欲泪。吟環吃惊地看着卿笛。花羽十二护卫已经有一位归了位,卿笛的归位指日可待。为何,她却萌生了这样的想法。吟環即便是在卿笛为尊者之时,跟了她数万年,依旧想不明白。 睫毛微颤,遮去眼中的光,卿笛道:“是为了夜。吟環,万年前,我弃他而去。我想要补偿他,为他做些事情都是好的。即便将来,真如天册上所言,我也,再所不惜。” 吟環张了张嘴,心中的那些疑问到了咽喉处,终还是咽了回去。心中情愫交杂,最终化作一句:“尊者,找到皇了么?” “找到了。那一世,他是万物之皇。今时,他只是天族的皇。肩上的担子清了不少。”提起慕容夜玄,卿笛眼中的目光都温柔了不少,“如今,我便是麒麟仙山的阁主,万事有了这个身份方便了不少。環儿,我时日无多,兴许还能帮他做些什么的。” 吟環的目光顿时变得忧伤。她静静地看着月华加身的卿笛,想起今日来的目的,还是忍住了那些又一次要脱口而出的话。卿笛的倔强,她不是不知。大抵,这一次只能由她而去了。吟環福了福身子,又从袖袋中掏出一个布袋子塞给卿笛,转身就跑了。 卿笛好笑地看着吟環渐渐消失地背影。她打开布袋子一瞧,同那些年的“惊喜”毫无差别。不过是一袋子野果子,五颜六色的。这丫头不知道废了多少工夫才找了这样一袋子。却是不可以叫别人看见,卿笛回了琉璃宫就去了自己的屋子,找出一个翡翠做的匣子,将果子放了进去。留了一个绿色的在手中,咬下一口,果香怡人。果子也还是如同当年那般脆。 有人在敲门,卿笛连忙将果子拢在袖中,说了声“进”。 慕容夜玄看见卿笛坐在房间中,狠狠地松了口气。他道:“卿儿,这几日,你莫要出琉璃宫。” “为何?”卿笛秀眉微蹙。 “花绯,不见了。我同连晟找遍了,都没有找到她的影子。夙淮这几日在房中静养,便是没有敢惊动他。”慕容夜玄的脸色也好看不到那里去。方才他一回来就将花绯送回了自己的屋子。花绯的醒本就是障眼法,方才安雅去给花绯喂药,就用灵术告知慕容夜玄,花绯不见了。花绯刚醒,却是不知道那般虚弱,又不可以使灵术的她能够跑到哪里去。 卿笛神色一沉,道:“四周的院子找了吗?” 琉璃宫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出去这高矮错落的屋子,便是几个大小不一的院子。院子中清一色种的都是兰花,若是要藏人大抵是不可能的。而屋子,除了那几间现在住下的,其他的卿笛都在门上下了咒,没有灵术的人更是不可妄图将它打开。 除非? 卿笛召来安雅,道:“小雅,花绯人呢?” 安雅惊诧地看着卿笛,随后又低头,道:“阁主,安雅不知。”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卿笛冷嗤一声,“那一日,若是没有你做内应,夙淮会那样容易将蛇青救走?本座告诉你,风夕,过两日,本座便会将她处以极刑。” “万万不可。”卿笛话音方落,安雅便接起,“阁主,风夕万万不可杀。” 卿笛双眸微眯,宛若一只优雅的豹子看着自己的食物,道:“给本座一个理由。” “风夕体内的一缕灵魂,便是喻王妃。” 卿笛大惊,道:“你说什么?”   ☆、第叁拾陆章 别情之娘亲(1) 02 兰花圃中,花香清幽。 卿笛细心照料着每一个花瓣。逛完整个兰花圃,觉着有几分累了。卿笛将水壶放在一边,坐在石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些开得正艳的兰花。又是想起了前些日子安雅的那一番话,卿笛委实是觉着有些蹊跷。不免要亲自去查证一番,不过是徒劳无功。接连数日,卿笛又遣了许多人去查,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委实,是叫卿笛有了几分挫败。 慕容夜玄从房间里出来,径直就去了兰花圃。瞧见卿笛,走进。几步之遥,卿笛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大约是想什么事情想得出了神。慕容夜玄无奈地笑了笑。捉弄似的站在卿笛的身后良久。待卿笛放弃思考时,甫一转身,着实是被吓得不轻。 卿笛同慕容夜玄拉开距离,道:“这样一早来兰花圃,可是有什么事情?” 这些日子,一大早便到兰花圃中打理兰花已成为卿笛的一种习惯。若是他们有什么事,便是不约而同的都来了这里。 慕容夜玄摇了摇头,颇为无奈道:“这倒是没有。不过是清早安雅准备好了早膳并未看见你。安雅却又不敢来叫你。只好我来了。” 抬头看天,委实是要比寻常晚了些。 方才被那些事情扰乱了心神,也没了胃口。卿笛摆了摆手,道:“我没胃口。晚些时候我还要去寻绯儿。这些日子,你们便是莫要管我了。” 并没有给慕容夜玄说话的机会,卿笛将水壶放起来,飞身离去。 知晓她的倔强,慕容夜玄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琉璃谷中琉璃宫,美景诱人,却有着致命的机关。艳阳高照,凉风习习。前面给你一块糖,后面将会连本带利地夺回来。 卿笛将最后几处找了个遍,依旧没有寻见花绯的影子。暮色四合,卿笛有些气喘吁吁。 转眼是光秃秃的山洞,黑漆漆一片。阴风吹出,总叫人觉着里面藏着什么洪水猛兽,若是旁人进去了,大抵成了它的口中美食。卿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正当要离去之时,从中传出一声凄惨的叫声。卿笛心中警铃大做。 山洞中隐约有水流的声音。这其中被十分浓厚的戾气充斥着,夹杂着死亡的气息。 卿笛不记得,何时琉璃谷还有了这样阴森的地方。 一点一点靠近,总是能感觉到阴风阵阵。 卿笛即便是用灵术点燃了火把,不过眨眼之间便灭去。深一脚浅一脚地,估摸着走了半个时辰,卿笛总算是见着了亮堂的地儿。一道石门,挡住了卿笛的去路。她试图去推动石门,显然,一日都未进食的她未能动石门分毫。用灵术打在石门上,依旧没有什么作用。 “里面可是有人?”卿笛试探着问道。 许是石门太厚,并未叫卿笛听见里面的动静。正当卿笛又想着法子时,面前的石门忽然打开。石屋中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许是放的久了,那些尸体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险些叫卿笛把隔夜饭都呕出来。她细细地打量着地上的遗体。这些大多都是女子,瞧这衣着也是非富即贵。卿笛委实是好奇,这南烈国最近是怎的了,富家女是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你怎会来这里?”说不出的惊诧。白衣女子身姿聘婷,不远处一个同她模样相同的女子还呆在结界处。她看着卿笛的眼神温柔滴水。 惊诧还未从眼中褪去,眨眼的功夫,卿笛的眼已经静如湖面,道:“母亲。” 这样的平静,叫琉璃始料未及。她哑声,道:“墨儿。” 这个山顶上,是卿笛多年之前自己下的封印。没有她的解咒,除去各族有缘分的王储外,便无人可以进来。却是不知卿笛怎会误打误撞走到了这里来。看着她的面色,隐隐的,还有几分虚弱。 “误打误撞罢了。母亲,你能否告诉我,为何这里有这样多女子的遗体?”目光如炬,细细地打量着琉璃。 琉璃摇了摇头,道:“不知道。那一年我被封印在这里时,这间石屋便是已经这样了。” “娘亲。”卿笛唤了声琉璃,心中五谷杂陈。卿笛努力地克制住要上前去拉住琉璃的冲动。想要问的问题太多太多,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琉璃道:“墨儿,你可是想问,为何母亲要丢下你这样多年。是么?” 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同记忆中的契合。又想起花苑同琉璃有几分相似的笑,卿笛的眼中腾升起一股肃杀之意。转瞬即逝,真身与寻常的模样转换了数次,卿笛已经能够很容易地掌控自己的情绪。她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若是母亲在,你可是能有今日的位子?”琉璃抬手想要抚摸卿笛的脸,卿笛微微一侧,躲开。卿笛尴尬地收回手,一抹苦笑爬上脸。她继续道,“墨儿,莫要怪母亲心狠。唯有母亲不在你的身边,你才可以多活几日。” “是吗?”声音轻不可闻。卿笛看着琉璃的目光愈发的冰冷,“若是今日我不找到这里,母亲你还准备瞒我多久?在天族人的眼中,我柳卿笛是一个孤儿,靠着天帝的眷顾爬上今日的位子。可是,有谁知道,我是花羽族唯一的嫡子。花苑,却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控制着花羽族又怎样,母亲,若是可以,我定要屠尽天下人为我的孤独陪葬。” 琉璃美眸圆如铜铃,惊呼道:“墨儿。” “本座不是墨苑,本座是柳卿笛。可以夺得天下的柳卿笛。天下是我的,不是吗?琉璃族的族长?为什么要放弃天下的霸权。”步步紧逼,压迫的气息愈加浓厚。 琉璃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这样的柳卿笛,她从未见过。心中苦涩,几千年未同女儿在一起。如今,她已经叫自己不认识了。终归是自己亲生,卿笛的弱点没有人比琉璃更清楚。琉璃用地上的遗体叫卿笛分神,她反手一掌。卿笛体内方才凝聚起来的灵气被震散,眼中赤红褪去。她迷茫地看着琉璃,道:“母亲,方才我怎么了?” 琉璃心中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将手放在卿笛的眼前晃了几晃。一阵睡意袭来,卿笛的身子软软地倒在琉璃的怀中。不敢耽误片刻,琉璃用体内残存的灵气凝结成一朵云将卿笛送出了石屋。看着卿笛消失在黑暗中,琉璃在自己的笑容中变得轻松。而后,倒在地上。不稍片刻,灵体便回到*中,昏睡。再醒来,又不知是何时。   ☆、第叁拾陆章 别情之娘亲(2) 故人怀中醒,忘却今夕何夕。 窗外,夜色朦胧,窗内,烛光摇曳。 慕容夜玄的手被卿笛狠狠地抓住,她常常的指甲刺入肌肤。血凝固在四周,仿佛感觉不到同,他面色如常。卿笛的眉又一次皱在一起,慕容夜玄眉头微蹙。他示意安雅端来一直温着的药。不若片刻,卿笛的眼微微睁开。不过眨眼睛的功夫又闭上了,手上的力道也少了许多。慕容夜玄换了一个位子,恰好将卿笛揽入怀中,也方便喂她药。一勺一勺,绝大部分都流了出来,沾染在衣襟上。一碗药,卿笛大约只吃下去三成,这已让慕容夜玄欣喜若狂。他又叫安雅从衣橱中找出几件衣裳给卿笛换上。无奈,卿笛抓着她的手怎样都不肯放手。 慕容夜玄无奈地对安雅笑了笑,道:“这?” “冒犯陛下了。”安雅用一条娟帕遮住慕容夜玄的眼。放下珠帘。不稍片刻,她便将衣裳为卿笛换好。撤下娟帕,安雅欠了欠身,“陛下,好了。” 目光始终不敢直视慕容夜玄。 床榻上躺着的人儿,面容姣好依旧苍白毫无生气,双眸紧闭,双唇紧抿。这数日,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好似有什么挥之不去的愁苦。慕容夜玄顺势而坐,手在她的眉宇间慢慢划过。企图抚平她的眉头,终了,却不过是徒劳。 那一天,卿儿,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三日前,卿笛出去一日未归。待到了次日寅时,还不见卿笛归来的身影。他动身去找,在那阴暗的山洞前找到昏迷许久的卿笛。卿笛浑身发烫,却又不知在这里昏迷了多久。心疼地将人儿抱起,马不停蹄地赶回琉璃宫中。一守便是三日未眠。 连晟从外面回来时,不小心踩着了枯枝。以一种极为不雅的姿势跌进卿笛的房间。即便是这样大的动静都未叫慕容夜玄抬眼。连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摸了摸鼻子,连忙作了个揖,道:“陛下。” “怎样,人找到了吗?”自从花绯失踪那一日起,慕容夜玄也是有派连晟到别处去寻找。一连数日都没有消息,便也未同卿笛说。今日连晟回来,慕容夜玄也只当他有了些许线索。 连晟道:“倒是没有寻到花绯姑娘。却是找到了另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 “哦?说来听听。”连晟不语,将一封迷信交给慕容夜玄。他单手拆了信。看完,脸色铁青,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鬼族,罗长老的府上。”毕恭毕敬。 说来也是极为巧合。连晟想着花绯体内有鬼族血脉,她多少有可能是去了鬼族。不过是几日,倒是将鬼族上上下下翻了个遍。这封信便是在罗府上意外的收获。权衡之下,连晟还是带了回来。只是,天族已经多年不管鬼族中事。若是此时插手,怕不简单是唐突可以解释的。 慕容夜玄本能地将信团成一个纸团,后又用灵术将信弄得舒展。神色凛然,他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么?” 连晟摸了摸鼻子,道:“这倒是没有了。却还有一件旁的事情,大抵可以为陛下解解闷儿。花绯姑娘不仅是罗盛之女,且,鬼王穆晔竟为她娶了现在的喻王妃。而抽人魂魄之事,只有鬼族木氏家族,擅长。” 慕容夜玄摆了摆手。连晟悄然退出屋子。 慕容夜玄拿着那一封信反反复复地看。前些日子,卿笛竟会用假琉璃心骗罗盛。若是慕容夜玄猜的没有错。那“琉璃心”大抵是可以监视鬼族的一举一动。这一次,换做慕容夜玄眉头紧蹙,心中暗道:卿儿,莫不是你早就知道了鬼族的种种吗? 窗外刮起了风,宁静地琉璃谷开始躁动。 床榻上的人儿似是被噩梦困扰,口中不停地呢喃着母亲母亲。卿笛猛然睁眼,牢牢地抱住慕容夜玄,在他的怀中低泣,道:“母亲,不要丢下墨儿,好不好?墨儿会乖的。墨儿会乖的。墨儿不会再去争花羽王储的位子了。母亲,墨儿知道错了。” 一阵哭泣后,怀中的人儿又沉沉睡去。脸上挂着泪痕,叫慕容夜玄心中如刀绞。为卿笛掖好被角,慕容夜玄用另一只手支着头,小憩。 又是一个宁静地夜晚过。 翌日。 安雅准时送来慕容夜玄的早膳和卿笛的药。瞧见两人还未醒,她将东西放在暖炉上温着再离开。回身,是一双深邃的眼眸。安雅一惊,附身道:“陛下。” 慕容夜玄的眸子中还带着残留的睡意,道:“以后,便不用再送卿儿的药来。”看着床榻上的美人儿,若是这些药物有用,她早就应当醒来了。 安雅看着慕容夜玄欲言又止,道:“是。” “那一日,你说风夕的体内有喻王妃的灵魂,这是怎么回事?” 安雅稍作思考,道:“那一日,妖皇将蛇青皇妃带走前来找过婢子。说是要婢子帮一个忙。而后,妖皇便将婢子打昏。将婢子扮作皇妃的模样同风夕关在一起。风夕那个时候就有些神志不清,口中念念有词。她体内有喻王妃的灵魂便是她自己告诉婢子的。婢子用阁主交予的灵术探过,风夕的体内确有不明的灵魂。只是不知是否真如她所言。” 慕容夜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你下去吧。好生照看风夕。必要时,可用些手段叫她吐出些东西来。” “是。”安雅退出寝殿时又道,“陛下,阁主的病情真的不要紧吗?” 哪一种紧张,旁人无法模仿。慕容夜玄愣了一愣,道:“无事。若是你真的关心卿儿,那么便风夕的事情调查清楚。” 安雅低着头,道:“是。” 窗外,夜色朦胧,树影婆娑。隐隐的兰花香传入,沁人心脾。一道身影悄然进入。她看着卿笛,眼中是满满的恨意。手持*,眼看着就要刺进卿笛的咽喉。身后,一道声音响起:“你还要固执多久?”   ☆、第叁拾陆章 别情之转醒(1) 03 一连数日,卿笛都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到最后变成没有了醒只有了梦。慕容夜玄痴心守候,不曾离开过。连晟每天早晚两次来同慕容夜玄汇报寻找花绯的进展。而每日送膳的人由安雅换做了夙淮。每每看着卿笛睡颜,夙淮的心中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愁苦。念叨上几句,其中含着露骨的相思。 “卿儿何时会醒?”这一日,夙淮送来午膳,并未匆匆离去。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卿笛。问的是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整了整卿笛凌乱的头发,沉声道:“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永远都醒不过来。若是可以,我倒是愿意她一辈子都不醒来。我替她扛下一切就好。” “是吗?”那样的失魂落魄,夙淮自嘲一笑。 慕容夜玄凝视夙淮,薄唇紧抿,道:“风夕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丝毫未知。”看他的样子,不大像是在说谎,慕容夜玄将目光又重新放在卿笛的身上。 卿笛的眉头打结,大抵是想起了那些叫人揪心的事情。慕容夜玄抚平她的眉头,在卿笛眉心印下一个吻。借着吻,度了少许灵气于她。卿笛的面色比方才红润了些,慕容夜玄唇角笑意明媚,却不自知。 夙淮带上门离开。脸上的苦涩从未褪去。 比起慕容夜玄,他夙淮差的可是一星半点。 过了晌午,艳阳高照。 卿笛还在昏睡,慕容夜玄趁着空在床边小憩。 连晟本想同慕容夜玄说些天族之事,瞧见他神色疲惫也就没敢打扰。他甫一出门就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形似花绯。一路跟了过来,那女子犹如鬼魅一般在树林中穿梭。连晟自然是不敢惊动她的,唯有跟在身后。约莫着过了半个时辰,硬生生是叫那女子把他给甩开。连晟又找了许久都未再瞧见那女子的身影,索性放弃。做慕容夜玄的贴身侍卫那样多年,连晟的警觉性自然是要比胖的人高许多。林子中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叫他停下步子。 不远处,愈加激烈的打斗声引得连晟过去。在同一陌生男子打斗的女子不就是方才他跟丢的那人。而不远处,还站着一名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在为男子加油助威。那男子的身手不凡,不过三两下便将女子制服,又用捆仙锁将那女子捆了起来,丢给连晟。男子拍了拍手,道:“这,是不是你方才找的人?” 连晟还未反应的过来,木讷地点了点头。 那男子斜着眼睛看了眼躺在地上挣扎的女子,道:“方才她还准备偷袭嫣儿。如今,我这算是做了一个人情。你也不用还了。嫣儿,我们走了。” 那名被唤作嫣儿的少女喜滋滋地跟在男子的身后。走出几步,还朝连晟做了一个鬼脸。 连晟低头看着那还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女子,却不是花绯。不敢错放一人,连晟先同女子道了数声“冒犯了”,他将女子扛在肩上迅速回了琉璃宫。 琉璃宫。 连晟直接转身去了卿笛的寝殿。又意外地看见那一对男*慕容夜玄谈笑风生。少女不停地逗着昏迷中的卿笛。半晌,卿笛都未睁开眼睛看她一眼。少女双眸含泪看着男子。男子皱了下眉头,将少女揽过来在她耳边嘀咕了什么。少女的神色愈加的悲怆,小眼神时不时地看了一看卿笛。她给慕容夜玄作揖,慕容夜玄点了点头算是允诺。少女提起裙裾就跑了出去。 “陛下,这?”大抵是今日的事情有些多且混乱,连晟还未回过神来。 慕容夜玄浅笑,道:“这位公子是独孤家的后裔无崖公子。方才跑出去的是独孤家的紫嫣小姐。无崖,这是本帝的侍卫,连晟。” 独孤世家,亦是花羽族的守卫世家。 连晟将那女子放在一边,给独孤无崖作揖,道:“竟不知是无崖公子。方才万分失礼。” “无事。家妹调皮,吵着闹着要来看阁主。前些日子,接着阁主的诏令,日夜兼程赶来。却不想还是误了时日。”独孤无崖的口中,是无尽的惋惜。许是怕慕容夜玄不信,他从袖袋中掏出一纸迷信交予他。 慕容夜玄单手将信拆开,神色愈加的难看。三日前,卿笛已经陷入昏迷,怎可能用玉簪将这两人召回。可这密信下的印鉴却是卿笛秘密印鉴无误。反反复复看了数遍,慕容夜玄也没有瞧出那里的不妥。再看已是不好,慕容夜玄即是心存再多疑虑,也不得不将信还给独孤无崖。再说什么,慕容夜玄不过敷衍几句。约莫过了三盏茶的功夫,独孤无崖起身告辞。慕容夜玄唤来安雅为独孤兄妹安排了住处。 慕容夜玄看着在一旁有几分不大自在的连晟,道:“怎么了?” “陛下,属下今日寻到这位姑娘,身形同花绯姑娘有几分相似。倒是方才又同独孤公子有了过节。委实是不知,应当如何处置。”连晟毫不怜香惜玉地将那女子推到慕容夜玄的面前。也是这时,连晟才好生打量着这位容貌普通,身着华丽的女子。她的眼神中从未停止过燃烧怒气。 慕容夜玄饶有兴趣地看着女子。他念了诀,将女子面容的伪装撕去。赫然正是花绯。 连晟吃惊地看着女子。 慕容夜玄道:“为何要假扮他人去偷袭独孤氏兄妹?” 花绯的眼是妖潋的紫色,看着慕容夜玄充满了嘲讽。她停止挣扎,道:“凡是富家女,都该死。我杀她们是为了替天行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夜玄眼中一寒。 “陛下那般英明,难道想不到吗?柳卿笛已经是一个活死人,陛下还守着一个死人做什么?”说着,还向卿笛的床边啐了一口。 慕容夜玄盛怒,扼住花绯的喉咙。花绯闭上眼,十分坦然地接受死亡。慕容夜玄一甩,花绯便是如同一个凋零的树叶一般落下,咳出一地的鲜血。慕容夜玄唤来安雅,叫她收拾了这一地地残局,道:“连晟,去查,最近还有那些世家女子失踪。” “是。”连晟领了命,悄然离开。 方才慕容夜玄的目光叫人想想都是后怕。   ☆、第叁拾陆章 别情之转醒(2) 花绯被单独关起来,每日都是由安雅亲自送上饭菜。下一次再来,不过是将冰冷的换上一份热的罢了。而她好似早已知道,并未有太多的反抗,只是对着每一个人冷笑,那样的笑意,犹如三月忽来的大雪,纷飞漫天冰封了你的所有。却也叫人好奇她的故事。 这样的消息,慕容夜玄送了一份给穆晔。 而鬼族那一边,迟迟没有动作。 这几日,卿笛依旧在昏迷当中,却不再握住慕容夜玄的手不放。偶尔眉头轻蹙,少时便舒展开来。慕容夜玄依旧衣不解带的在旁边照料着。不论是谁送来的膳食,慕容夜玄不仅要先用银针试毒,还要亲自尝过才肯给卿笛服下。每日还定时给卿笛度灵气以来护住她的心脉。看着卿笛的睡颜,慕容夜玄的眉头几乎没有舒展。 夙淮每日也会来同卿笛说上些话。强颜欢笑却是不知几时才会结束。 碍于前妖皇夙意的面子,慕容夜玄也并未太过难为夙淮。不过冷眼相待,已叫那人如坐针毡。夙淮的只言片语,今日倒是起了作用。卿笛睡颜的平静破碎,她不安,手不停地去抓被子。不论夙淮怎样安抚,都无半点作用。 慕容夜玄听见响动,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卿笛握住他的手,眉头的不安减少了几分。慕容夜玄眼神冰冷而充满警惕的意味,道:“你同卿儿说了什么?” “不过是那些往事罢了。我不过是提了几句有关那些女尸之事,便是叫她成了这副模样。”夙淮摊了摊手,老实交代,“我想,卿儿的昏迷,大抵是同这些事情有些关系。” “你的意思是?” “这事……”夙淮沉吟,“和鬼族有关系。” 慕容夜玄看着卿笛,附身在她耳边低语道:“卿儿,卿儿。” 反复呢喃,卿笛猛然睁开双眼,宛若一把利剑直直地插入夙淮的心中。二人欣喜若狂。卿笛却是不言不语,她掀开被子,松开慕容夜玄的手就径直去了独孤紫嫣的房间。那二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独孤紫嫣见卿笛来了,正欲上前同卿笛叙旧被兄长一把拉住跪在地上。独孤紫嫣自然是不想听兄长的话,看着卿笛又觉着有些不大对劲儿,又唯恐卿笛今日心中不快自己做了替罪羔羊,只得规规矩矩地跪在那里。时不时地用眼睛偷偷地瞄着卿笛一尘不变的表情。 卿笛半晌都未说一句话。直愣愣地看着某处。忽然眼神变得凌厉,对着独孤紫嫣就是一掌。独孤无崖眼疾手快,用灵术将卿笛的招式化解。他这才发现卿笛那一双妖潋的双眸此刻空洞而无神。在花羽族中,唯有灵术反噬才会出现这种状况。他将卿笛的手别再身后。卿笛也是不挣扎,就乖乖的那样。只怕现在独孤无崖给她一刀,她也不会吭一声。 慕容夜玄和夙淮不若片刻就赶来。 慕容夜玄见着卿笛在独孤无崖手中,自然是大为不快。独孤无崖接到慕容夜玄眼神警告,松开卿笛。卿笛得了自由身,反手偷袭,重创独孤无崖。 “卿儿。”却是还没有收手的意思。慕容夜玄横在两人之间。将卿笛的招式招招化解。幸得卿笛刚刚苏醒,并没有废太多的事情,慕容夜玄就已经将她钳制在怀中动弹不得。 独孤无崖拭去唇角的血迹,道:“陛下,阁主是何时醒来的?” “约莫两盏茶功夫前。”慕容夜玄轻蹙眉头,“可是有什么不对?” “阁主昏迷多久?” “已是月余。” 独孤无崖轻咳一声,道:“阁主的灵术自身反噬才会造成这幅模样。她,怕是去过琉璃谷主的墓地了。亦或是,见着了什么不应该见着的东西。” 昔年,琉璃定居于绝谷和琉璃谷,悬壶济世。凡尘便也是称她为绝谷神医。传世许久,终还是变作琉璃谷主。时日久了,花羽族的守护氏族独孤氏便也是这样称琉璃。 “你怎会知晓?” 独孤无崖笑笑,借故自己要喝茶将独孤紫嫣支开,道:“那时,阁主初来沁园阁时便是谷主过世之日。那时,老族长为了断绝阁主对谷主的想念就一直将阁主关在沁园阁内。又一次,应当是琉璃谷主百年集尘,阁主偷偷地跑出去祭拜,回来也是这样昏迷了许久。还是老族长费尽了心力才将阁主救回来。只是这一次,似乎要比那一次麻烦的多。” 愈是灵术高强,反噬自身就会愈加的强。 独孤无崖走上前,将一直不曾离身的药从翡翠瓶中倒出一粒给卿笛服下。卿笛在慕容夜玄的怀中变得乖巧。不若一盏茶的功夫她的眼神又复了神采。不慌不忙地退出慕容夜玄的怀,看着独孤无崖,并没有太多的吃惊,道:“你来了。有什么收获么?” 好似早已安排妥当,卿笛拿过独孤无崖的信件,道:“罗盛这只老狐狸,还妄图称霸鬼族。本座这一次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阁主?”独孤无崖欲言又止。 卿笛旋身落座,道:“无崖,你说便是了。” “这样插手鬼族之事,真的好吗?若是天族之人怪罪下来,阁主只怕你承担不起。如今的花羽族已经不能再受什么创伤。阁主,你理应先保全自己……” 卿笛扬手,打断独孤无崖的话。她道:“无崖,本座的身子本座自己清楚。你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近日,各族可是有什么消息?” “鬼族的木氏倒是给阁主送来一封迷信。木族的长老千叮咛万嘱咐定要您亲启。”来时,独孤无崖在路上被一黑衣人拦住。那人将这封信塞给无崖就走了。信封上只是一个潦草的“木”字以及“卿笛亲启”。 卿笛拆开信封,薄薄两页,不过是简单的说了这些年罗盛是怎样打压木氏一族。如今,罗盛的独女又做了穆晔的宠妃,在鬼族他是愈加的无法无天。还不忘将穆棱之事潦草带过。结束之时还不忘请卿笛去木氏老宅叙一叙旧。 “去木宅。”   ☆、第叁拾陆章 别情之再见(1) 04 卿笛正欲出门,好在慕容夜玄及时将她拉住,道:“卿儿,单单凭一封信你便是要去?若这是他借此给你设下的圈套,只怕你倒是会同那些女子一样。” 睫毛微颤,慕容夜玄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卿笛不再向前一步。她回到椅子上,垂着头。墨发倾泻,好看的面容全部遮去。站在一旁看着卿笛,颓丧之气萦绕在她的周围。 静谧在每一个人之间流淌。忽然,卿笛抬头,道:“绯儿回来了吗?” “回来了。”说话的是独孤无崖。依旧是那一幅毕恭毕敬的模样,微微颔首。 卿笛抬头,一脸的肃穆之意,道:“关在哪里?” “冰牢。”依旧是独孤无崖,他看着卿笛眼中是说不出的冰凉。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一直站在距离卿笛三步之遥。不论怎样都保持这样的距离。既不亲近,也不疏远。慕容夜玄眉头轻蹙,转眼间便舒展开来。 卿笛的表情一沉,提起裙裾就向外冲去。撞到方才送来茶的独孤紫嫣。独孤无崖面无表情地将独孤紫嫣扶起来,看着卿笛渐渐远去的身影,眼中是几分难以掩盖的落寞。口中呢喃道:“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兄长的异常,独孤紫嫣眉头轻皱却不自知。她在他面前晃了几下手,娇笑道:“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思绪瞬间被拽回,独孤无崖粉饰着脸上僵硬的笑,道:“没什么。嫣儿,若有一日,你发现我不是你的兄长,你会怎么办?” “哥哥就是哥哥,怎么会不是哥哥呢?”独孤紫嫣以为独孤无崖心情不大好,便同儿时一样,吊着独孤无崖的手臂撒娇。这一次,她却没有如愿地换来兄长的笑颜,却不小心掉进了他眼中深邃的落寞。 卿笛的步子飞快,慕容夜玄他们若是不小跑大约是跟不上的。 冰牢门前,是刺入骨髓的寒冷。卿笛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定了定心神,又是想到那一日在东程的皇宫中的冷宫。这一次,不过是换了地方,换了人。卿笛在外等了许久,都没有听见里面有一丝动静。大抵是没了耐心,她一脚踹开那一扇门。 寒风之中,那一扇门摇摇欲坠。 花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对着窗外出神。也不像往日在沁园阁爱打扮的模样,头发柔顺地搭在背上。未施粉黛,也是美得叫人惊叹。粗衣麻木,放在花绯的身上也算是别有一番韵味。似乎是听见了响动才转过头来,她微微展颜,道:“来了,阁主。” 不似那天那般戾气骇人,眸子中的紫色也已经褪去。卿笛阻止了众人要跟上来的步子。独身上前,先是封住花绯的灵气。又凌空探脉,道:“你遇见了什么?为何灵术会反噬的这般快?” 若是这几日花绯没有在这冰牢中呆着后果不堪设想。卿笛只觉着背后冷汗涔涔。 “没什么。”花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两人。 卿笛示意。慕容夜玄和夙淮带着门在外面等她。 与其说这里是冰牢,倒不如说这里是冰屋。冰雕成的陈设古朴而典雅,配着窗外的冰树与冰花倒也是十分和谐。床榻上泛着寒气。脚踏在地上,若是不用灵气护体,便要被冻成冰块儿。琉璃宫的冰牢,是让人死在华丽中。 “什么事,现在可以同我说了。” 花绯淡然一笑,眼神木然,道:“我看见,穆晔再同罗盛做交易。他答应罗盛,只要能保住他的王位,他就会废了王妃的正妃之位,然后立罗家大小姐为正妃。阁主,你说,他将我放在什么位置?他不是说他找了我这样多年吗?为何,为何终究还是抵不过权利呢?阁主。阁主。” 仿佛又看见那一年,穆晔不见,花绯第一次在卿笛面前泣不成声。多年以后,画面重复,多的不过是这些年曲折的经历罢了。那同样悲戚的语气,剜着卿笛的心。 半晌,卿笛捧着花绯的脸,看着她的眼,道:“绯儿,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以你如今的身份和鬼术,回鬼族已是无望。若是归位,便是要除尽你一身的鬼气,彻彻底底同鬼族脱离关系,同样,也是不再和‘他’有关系。你可是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花绯迷茫地看着卿笛。她淡然地笑了笑,“阁主放心,我已经,没有心了。去哪里不都一样吗?” 花绯拂开卿笛的手。她走到窗边,伸手接住冰花化成的水,冰冷。她道:“我等他,是我的执着。只是,这样的执着终究是错的。不是吗?那些年,只当我是被鬼魅蛊惑了。” 她的身影是那样的单薄,仿佛风一吹,就消散了。 卿笛道:“绯儿,若是归位便不可再离开沁园阁一步。从此空守孤房,任由他在外寻遍天下美人儿,你可是愿意?” 花绯笑的虚弱,道:“为何不愿?千年之前他不是我的,千年之后,他又怎会是我的?旁人说他如何痴情与我何干。阁主,若是可以,请先将我体内的鬼气除尽。我不想再叫这样东西困扰我。我受不了,受不了我体内和他有相同的气息。阁主,绯儿求你。” 花绯跪在卿笛的脚边,紧紧地攥着卿笛的裙裾。 “这可是撕心裂肺的痛,绯儿,你受的住吗?”素日里,花绯可是划破了手指都会同卿笛抱怨半天。 花绯道:“不怕。” 禁不住花绯的哀求,卿笛将琉璃族秘制的药丸给花绯喂下。 花绯扼住自己的咽喉。那一种痛叫她想把自己活活地掐死。卿笛钳制住花绯的手,用捆仙锁绑起来,任由她在地上打滚,嚎叫。扰乱了地上的寒气。 门外那两人听见了屋内的动静,拼命的敲门却因为卿笛布下的结界而进不来。 “卿儿?”是慕容夜玄。 “无事。”这样多年的种种,卿笛咬住嘴唇,忍不住低声啜泣。偏过头去,不忍看着这样痛苦的花绯。花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卿笛趁机将第二颗药丸给花绯喂下。 从花绯的身上化出一道身影。紫发紫眸,笑意妖娆而美艳。她看着卿笛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将我杀死吗?柳卿笛,你未免太过天真了些。” “是吗?”卿笛念了简单的诀,那紫色的身影尖叫着消失。 窗外,尖叫声震碎了冰树与冰花的花瓣。碎裂的声音,何尝不是内心发出来的? 冰窗外,是一道俊逸而悲凉的身影。卿笛道:“你来晚了。”   ☆、第叁拾陆章 别情之再见(2) 穆晔看着昏倒花绯,心中宛若被千百把箭穿过。他走到花绯的身边,怜惜地抚着花绯的脸颊。泪水滴在花绯的脸上。女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穆晔,你可是还有资格在这里为绯儿哭泣?”卿笛念了诀将穆晔打飞出去。她冷冷地看着狼狈地爬起来,拭去唇角血迹的男子,“绯儿爱了你那样多年。穆晔,你呢?立世家女为王后。与其他的女子生儿育女。你可是知道,罗盛是绯儿的亲生父亲,却也是她母亲最憎恨之人。如今,你却要废了喻氏,立那个不可一世的罗家小姐为正妃。本座看你是疯了。” “罗家小姐,并非只有那刁妃一人。”穆晔笑的温柔,他轻轻地抚着花绯的发,“我的王后,只会是绯儿一人。” 卿笛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绯儿也是罗盛的女儿不是吗?”穆晔附身将花绯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冰榻上。 花绯的容颜还是那样清丽。不论是初见还是离别时,他从未见她掉过一滴眼泪。而今日,看她小脸上的泪痕,大约是将这一辈子的泪水都流干了吧。心被无情地揪起,怎能比得了方才她的痛。趴在床边,七尺的男儿也成了泪人。 许久,许久。 穆晔抬首,眼中还是止不住流泪,道:“柳卿笛,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叫绯儿恢复鬼族世族女的身份?” 缓缓地,卿笛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母亲的药,从来就没有可解之法。如今的花绯,只有两条路。一,我度她为天族,褪去一身的鬼气。从此,她与鬼族再无任何干系。二,剥去她一身的鬼骨,让她成为凡人。凡人唯有一死,方可进入鬼族的领地。” 无论是哪一种,花绯都必定要经历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若是能忍受的下来,便可脱胎换骨。若是忍不下来,灰飞烟灭。那时,想念她的人,大抵只有对着苍茫的天地,去寻找她可能存在的地方。 “那么,将她变作凡人。” “凡尘之人生老病死。穆晔,或许,你真的同绯儿没有缘分。又何须强求。” 堂堂七尺男儿就这样跪在卿笛的裙裾边。穆晔给卿笛磕了响头,又将自己的内丹从体内拿出,双手奉上。穆晔的额角冷汗落下,他笑笑,道:“用这个,可以吗?” 卿笛惊讶地看着穆晔,道:“你这是做什么?” “用我的内丹,去换绯儿一命。柳卿笛,我是鬼王,我有这个能力的。”穆晔红了眼,他强硬地将内丹塞进卿笛的手里。起身,拖着虚弱的身子向床边走去,“绯儿,那些年,是我负了你。莫要怪我,可好?以后,不论是成穆还是穆晔,都不可以再同你一起。绯儿,保重。” 走到窗边,废了很多的体力。一次一次,穆晔跌倒在地上,又从地上爬起来。坚持走完这全程。终还是不忍,他回头看了花绯一眼。笑的叫人心酸。 “够了。”卿笛冷喝一声。她用灵术将穆晔的行动控制住。毫不温柔地将内丹塞进穆晔的嘴里。逼着他咽下去,“本座要你内丹何用?你莫要忘记,本座的母亲乃是绝谷琉璃。” 穆晔闻言,欣喜若狂。 卿笛看着穆晔,唇角冷笑愈深,道:“本座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倒是王上先同本座去见一个人。之后,本座再告诉王上为绯儿回鬼族的方法,可好?” 穆晔忙不迭地回了声“好”。 卿笛转过身去,脸的阴暗处是摄人心魄的诡异的笑。 卿笛带着穆晔除了冰牢,无视那两人惊诧的眼神。带着穆晔七拐八拐地去了关押风夕的地方。见风夕第一眼,穆晔大吃一惊,道:“这缕魂魄你是怎样找到的?” 淡淡地看了眼穆晔,卿笛并未答话。她食指轻动,牢门的锁掉在地上。屋中的人儿成了惊弓之鸟。她惊恐地看着四周。瞧见卿笛,面如死灰。瞧见穆晔尾随而至,那一张脸瞬间又神采奕奕。她含羞带怯地对穆晔作揖,道:“王上,你怎么来了?” 穆晔对着这样一张脸,显然是极为不习惯的。他僵硬地摆了摆手,又被卿笛用眼神警告,这才说道:“你怎会在这里?” “不是王上派妖族皇妃来寻芷冉的么?说是王上被柳卿笛关在琉璃宫中,叫妾来解救王上。”一幅天真的模样。眸子水灵灵的,仿佛涉世未深。咬着下唇,又是一副泫然欲泪的可怜模样。 穆晔疑惑地看着卿笛,道:“她们可是有些说什么?” 卿笛摇了摇头,道:“异族*而卧,破坏了琉璃宫的规矩。如今,琉璃宫已是岌岌可危。而这位王妃的魂魄,说是有主人指示。本座倒是好奇,是何人竟然敢操控鬼族王妃的魂魄?王上,难道不想略知一二么?” 迫于卿笛眼神的压力。穆晔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去为风夕搭脉。少时,穆晔脸色铁青的回到卿笛的身侧。卿笛秀眉轻佻,语气十分愉悦,道:“怎的,王上?” 穆晔微微摇了摇头。 卿笛看了眼梨花带雨的美人儿,引着穆晔出了牢房,食指轻动,锁子又锁上。 到了北亭,卿笛泡上一壶兰花茶,道:“说吧。方才那人是哪里有什么不对。” “她的脉象中,有罗氏一族操纵魂魄的迹象。” 操纵魂魄,凡是鬼族的世家皆是略懂一二,却是鲜少会有人用。若是用了也大多都是害人的。一来二去,天帝也就下旨将这门鬼术定为了禁术。罗盛身为罗氏家族的族长,又是鬼族的长老,竟然会触犯天族的底线。委实,是叫人想不通。 卿笛微微一笑,道:“你是在想,罗盛已经逐渐掌控了整个鬼族。若是铲除罗盛,怕鬼族的根基受到什么损害吗?” 穆晔张了张嘴,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算是默认了。 卿笛继续道:“那本座若是告诉你本座可助你恢复鬼族。但是本座要你两件东西作为交换。” “什么?” “本座要,绯儿,和你的命。”   ☆、第叁拾陆章 别情之紫嫣(1) 05 多少帝王,为了江山舍弃美人。 多少美人,泪洒了江山。 站在花绯的床榻边,穆晔的手攒成拳。凝视着娇颜,过往种种排山倒海而来。他眼中含恨。若是眼神可做箭穿过人的身体,卿笛大抵此刻已不在。穆晔旋身跪下,道:“本王,不要鬼族。” 宛若天大的笑话,卿笛笑的分外妖娆。最后,泪出来,道:“你不要江山,只为美人?” “是。只为美人。” 卿笛敛去笑容,眼神骇人,道:“本座看你是疯了。鬼族数万年由你穆氏一族传承至今。今儿为了一个女人你是说不要就不要了。若是你的父王还在,怕也是要被你气死的。” 鬼王痴情而专一,被世人传为佳话。团圆者有,分离者亦有,倒还是没有出现过哪一任鬼王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还不要江山的。若是来时穆晔真真这样做了,只怕那鬼族的长老会将他五马分尸。那时,解脱的是他自己,倒是不知花绯又要经历怎样的生与死。 “父王?”穆晔嘲讽一笑,“阁主,若是父王当初足够坚定,怎会有今时的悲剧?” 卿笛眉头轻蹙,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儿时,父王曾同我讲过,他这一生,爱的只有穆棱。不过想来时待她适龄再将其娶入宫中为妃。怎会想到,母后察觉父王的心思,竟然去找了琉璃来做帮手。穆棱被人欺侮,父皇懦弱,未有一点反抗。我与绯儿已经错过一次,阁主,穆晔不想再错过第二次。”磕了几个响头,穆晔的额头已经有了淤血。 听完一席话,卿笛已是愣在那里。她饶是记得,那一年母亲去了鬼族回来后,数日都未曾踏出过房门一步。甫一出来,便将她带去了绝谷。却不想,其中竟然还有这样一层遮掩。睫毛垂下,误会也好,真实也罢,相关的人一个个都已经离去。还说那些有何意义。唯有现在,才真正能抓得住。 爱,或许真的是一颗误事的种子。种下了,不可拔除,却也不可叫它茁壮成长。那便亲手将它的成长,遏制。 长长的睫毛宛若蝴蝶的翅膀拍打几下,复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冰冷。朱唇轻启,话语再也没有一点温度。她道:“本座,怎会叫你如愿。穆晔,你是王,不可这般的任性。你走吧,莫要再来冰牢,以后,也莫要再见绯儿。” 穆晔被“请”出冰牢。远远地,透过病床可以看见她宁静地睡颜。他贪婪地想要将她的模样刻画在心底。即便来世,也不忘记。 卿笛一道灵术将他与她的距离分开。她的冰冷,冰封住两人最后残存的缘分。冷冷地看着穆晔,道:“滚。” 穆晔决然离去。转身的那一瞬间,眼神变得狠戾。 看着冰牢,卿笛的眼神变得哀伤。 若是来时花绯知道了,可是会怪她? 心中一股异样的气息猛然蹿入,宛若一个强盗,将卿笛体内的灵气逼得无处藏身。卿笛捂着心口,咳出一口鲜血。她道:“吟環,来了?” 看着卿笛的倔强,吟環一时间,慌了神。想要上前去扶起卿笛,被那人的眼神生生地吓退。站在原地,无用的焦急。 少时,卿笛的面色恢复少许。用娟怕拭去额角的冷汗,道:“你来做什么?” 吟環支支吾吾地火速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塞给卿笛,讨好地看了眼卿笛转身就跑开了。卿笛没好气地笑了。近些日子,灵气开始反噬自身,倒是对于前世之事,卿笛也想起来了许多。她却也是清楚的知道,这样残破的*,大抵到了那个时候是无法承受那样强的灵术。来时,真的是怕柳卿笛不在。 那么你呢? 忽然,想到了慕容夜玄。 卿笛苦笑。从瓶子里拿出药来吞了下去。那股力量似是被压制住了。眼眸中难掩的倔强之色。卿笛转身在冰牢上空设下结界,转身回房。 月色朦胧。 北亭。 卿笛月下抚筝,美人,月色,乐曲。一应俱全,再附上淡淡的兰花香。委实是惬意。不远处,安雅捧着茶壶小心翼翼地朝北亭走来。并不敢打扰卿笛,安雅放下茶壶,在一旁垂首默立。筝声远扬,传到了独孤紫嫣的耳中。她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头发的衣裳都是乱七八糟。独孤无崖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神色慵懒。 “来了?”卿笛并未抬头,唇角扬起一抹宁静地微笑。 这样多年没有见,独孤紫嫣毛毛躁躁的毛病可是一点都没有改。看独孤无崖的眼神中的宠溺,是愈发的纵容这丫头了。 一曲毕。 独孤紫嫣听得是如痴如醉。她嘟了嘟嘴,道:“阁主的琴技还是如以前那般好。可是叫紫嫣今日解了馋。” 卿笛掩面一笑,道:“竟敢这样同本座说话。倒是不知这几年你兄长是愈发的宠你了。来时,本座可是要好好的同无崖说道说道,叫他好生的将你教导教导,来时找一个好婆家才无人敢欺负我们的紫嫣小姐。若是受了委屈,大可到本座这儿来,本座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那些不知好歹的东西。” “阁主,紫嫣还这样小。”独孤无崖微微将独孤紫嫣护在身后,眉头紧蹙,说话的语气也是有几分不友善。 卿笛目光一沉,道:“紫嫣跟在我身边已是千余年,你可曾见过一千多岁的女孩子同她这般不谙世事?” “阁主?”独孤无崖声音中竟陡升出几分警告。 卿笛给安雅使了眼色叫她将独孤紫嫣带下去。小丫头再怎样的不情愿,见兄长点了点头憋着嘴巴跟安雅去院子里玩。 卿笛坐下抚筝。独孤无崖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渐渐地,曲子中多了几分肃杀之意,卿笛借筝一下一下给独孤无崖致命一击。小小的北亭中,独孤无崖艰难地躲闪。上一次的伤还未好,又添了新伤。一曲毕,独孤无崖已是伤痕累累。卿笛猛然按住琴弦,厉声喝道:“你应当知道,你只是独孤紫嫣的兄长。今日之话,你已是越矩。” “属下知道。”独孤无崖拭去唇角的血渍,单膝跪地,垂首静答。 卿笛嗤笑,道:“你知道。你知道今日还同本座说这样的话。本座告诉你,若是你守不好花羽族,本座要了独孤紫嫣的命。” “阁主,嫣儿只是一个孩子。”独孤无崖猛然抬头,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急切。 卿笛冷笑,道:“本座管她是谁。只要你不听话,本座屠尽整个独孤一族。”   ☆、第叁拾陆章 别情之紫嫣(2) 独孤无崖的倔强也上来,他起身俯瞰卿笛,嘲弄一笑,道:“阁主,若是我说,我不在乎这独孤族人的性命呢?你还有什么可以威胁我的?独孤一族本就同我没有半点干系。这点怕是没有人比阁主更清楚。” “是没有。”十指拨琴弦,曲子从卿笛的指尖流出。那样安静的曲子,忽然,宛若石子打在平静的湖面,波澜稍纵即逝。独孤无崖隐隐觉着膝盖处刺痛。不若片刻,便是转为剧痛。他跌跪在地上,看着卿笛姣好的侧颜上含着冰冷的笑。 卿笛道:“本座要你跪下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却叫本座用了最叫本座难过的法子。” 筝音为止,独孤无崖倔强地扶着一旁亭子的栏杆想要站起来。曲中又出现了波澜,再一次叫膝盖痛地做了亲密的接触。独孤无崖咬牙切齿,道:“柳卿笛,你究竟要怎样?” “不怎样。”卿笛的眼始终在筝上,“本座只是想叫你离开紫嫣。为了她,也为了你自己。” “你当年,不也是为了那人放弃了所有。我为何不可以?阁主,你莫要太过自私。”独孤无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嬉戏的少女身上,温柔如水。 卿笛嘲讽,道:“无崖,当年是我错了。如今,我怎能再看着你错下去。天地同寿罢了,荣华富贵也罢,当年我不过是想要他好。可是,我错了。错就错在将他当成了全部。无崖,你知道吗?若是叫我再选一次,我定会听了母亲的话,将‘情’字摘得干干净净。如今,琉璃族只剩下你我,你难道要整个族灭亡吗?” 此刻卿笛筝的心境宛若声音愈加的不稳。弦断而乐声止。独孤无崖没有答话,卿笛起身,看着璀璨的星空。她道:“独孤紫嫣若是来时知道你骗了她那样多年,怕是不会饶你。到那时,你怕是连一点点念想都留不住。若是她真的成了你的妻子。无崖,紫嫣定是会叫后人耻笑。无崖,何必呢?” 独孤无崖亦是起身,斜斜地倚靠着亭子的柱子上,道:“此生有她陪着我的时光,足以。” 独孤无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好动的少女的身上,目光温柔。就连方才还凌厉的笑都变得柔和起来。 “又是一个痴儿。”卿笛无奈地叹息,“本座终是不想你们二人步了穆晔和绯儿的后尘。若是可以,无崖,寻个合适的机会。带着紫嫣走吧。走的愈远,就愈是可以远离这些纷纷扰扰。”她的话中带着一丝疲惫。闭上双眸,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想起什么。 “痴儿如何?柳卿笛,现在我是不会走的。等来时,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再说这样的问题吧。” “好。”卿笛转身就看见藏在兰花丛中鬼鬼祟祟娇小的身影,看着独孤无崖笑了笑,“去吧,只愿你的坚持是值得的。” 独孤无崖无奈地笑了笑,满眼地宠溺。他同卿笛比了一个手势,就蹑手蹑脚地向草丛中走去。不一会儿,草丛中就传出少女惊恐的尖叫声。眨眼的功夫成了少女带着哭腔的骂声,偶尔有男子的低声认错,与哄少女的话。 安雅悄然来到卿笛的身边,低声道:“阁主,天气冷了。” “不急,待本座再抚筝一曲,再回去也不迟。”卿笛的手划过筝,弦又复了完整。曲子欢快优美。安雅眼中一亮,看着卿笛不自觉溢出的微笑,她的唇角笑容愈加的浓烈。跟了她这样多年,第一次在卿笛的琴音中听见了晴朗。 翌日,清晨。 卿笛侍弄完那些兰花,卿笛带着安雅去了冰牢。撤去结界,门已经被冰封住。卿笛念诀将冰化去。推开冰冷的大门,花绯还是那样安静地躺在冰榻上。神色宁静,仿佛昨日那样痛苦而狰狞的模样只是在梦中。安雅将花绯扶起,卿笛端来水将最后一颗药丸给花绯喂下。 花绯毫无意识,却是在挣扎。安雅按住她的手,卿笛按住她的腿,以防她挣扎过度伤着自己。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两人都是满头大汗。花绯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下去。卿笛心有余悸,又用捆仙锁锁住花绯的手和脚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安雅心有不忍,道:“阁主,这样真的好吗?” “过了今日,安雅就会完完全全脱离鬼族。归位,不再理会这里的纷扰,她会快乐许多。”卿笛看着花绯苍白的容颜,心中也不是那样好受,“小雅,连晟回来了吗?” 安雅微微一愣,道:“昨个儿便回来了。大约是连侍卫这几日追查有些疲惫,陛下便让他先睡下了。到了这会儿,应当是起来了。” “小雅,你去将风夕带到西亭来。” “是。” 难得的,琉璃谷的上空没了明媚的阳光。乌云在天空中翻滚,好似什么灾难要降临。 卿笛坐在西亭中,把玩着凤凰玉钗。面前跪着风夕。一旁站着连晟和夙淮,今日不知为何,倒是不见了慕容夜玄的身影。独孤无崖和独孤紫嫣姗姗来迟。安雅送上茶水,碍于这里气氛有几分诡异,她端着茶在亭子外等着。 少时,卿笛换了一个姿势,却还是未开口。 危险的气息蔓延,众人的目光皆是不约而同地落在卿笛的身上。卿笛茫然抬头,微微一笑,却又将目光落在玉钗上。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独孤无崖率先开口,道:“将风夕带到这里来作甚?”他摸了摸少女的长发,被少女不悦地打开了手。他依旧还是宠溺地看着独孤紫嫣。 “问她。”话简短而冰冷,叫风夕的身子为之一颤。不知何时,卿笛已经收起了钗子,面色冰冷。 “你做错了什么?要阁主这样大的阵势审问你。”独孤紫嫣天真无邪地问道,惹来卿笛一记警告的眼神,乖乖地躲到独孤无崖的身后,冲着卿笛做了一个鬼脸。 “这些日子又有几名女子丧生,本座想,你怕是没有那样大的本事能逃离这里。”卿笛的面容陡然变得凛冽,“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若是不说,本座便将你的这张脸,一刀一刀的划烂。” “是安雅。”   ☆、第叁拾柒章 绝情之安雅(1) 第叁拾柒章绝情 01 风夕捂着脸,万分惊恐地看着卿笛。她爬到卿笛的脚边,紧紧地攥住卿笛的裙裾,道:“阁主,不关风夕的事。不是风夕做的。求阁主放过风夕。” 卿笛一脚将风夕踢开,道:“说。” 风夕磕了几个响头,道:“阁主英明。这一切都与婢子无干系。一切,都是罗长老和安雅姑娘的主意。婢子不过是他们的一个棋子罢了。长老说,若是我可以破坏了琉璃宫的灵气,便会给我永远的荣华富贵,叫我做二公子的小妾。” 一辈子的荣华,不过是个海市蜃楼,却叫哪些贪慕虚荣之人心甘情愿的往里跳。总是想,那一次怎会那般的凑巧救下了她,区区凡人来琉璃宫竟然没有不适应。早就,早就应当想到的。只是,罗盛竟然想到利用东程,这招棋子,走的虽是险,成了之后,却是无尽的利益翻涌而来。如今,琉璃宫的灵气流失,怕罗盛那只老狐狸已经一清二楚。 “安雅跟本座已是近万年,她怎会背叛本座?本座看你是不想活了,便成全了你。本座看你把这人给本座带下去。”卿笛冷冷地看着地上颤颤巍巍的人儿,朱唇亲启,“处死。” 任由风夕的嘶吼声划破天际,也唯有半分动摇。卿笛回了屋子,安雅端着茶尾随其后。甫一进屋,结结实实地挨了卿笛一巴掌。 “跪下。”在安雅的记忆中,卿笛鲜少这般语气凌厉的同她讲话。木讷着跪下,又是叫卿笛一掌打在脸上。清晰的五个指印,叫安雅头脑发蒙。 安雅低着头,道:“阁主,安雅做错了什么?阁主要这样惩罚安雅。” 卿笛从对麒麟仙阁中人动过手,若是气的急了,不过是罚那人几顿饭便算了。今日,再看这样惨白的容颜,安雅是愈加的疑惑。 “只怕今日,风夕没有说假话吧。”卿笛站在那里,头痛欲裂。接二连三亲近的人倒戈叫她措手不及。还来不及找出自己哪里不对,身边就已经大乱。时至今日,卿笛还是未给这个问题找到一个*。 安雅低着头,不说话,似是已经默认。 哀伤的气氛在安雅的周身蔓延开来。她抬头看见不可一世的卿笛咬着下唇成了泪人。卿笛座下有能力侍奉她的侍婢不在少数。可是偏偏,她选中了她,将她从前天后那里将她带走。细心教导。不过百年的功夫,天宫中的人多多少少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多多少少也都给她几分薄面。安雅知道,这是柳卿笛的缘故。卿笛敬她年长,尊为姐姐。在凤笛轩的那七千年更是相依为命。安雅待卿笛也是真心好。 若是两人之间,没有那个蒲涯该有多好? “本座看错了人,看错了人。安雅,从今以后,你不必再侍奉本座左右。但本座也不允许你再踏出琉璃宫,半步。” 两个人相视却不动。良久,安雅凄凄一笑,道:“阁主,若是来世有缘。小雅愿意继续侍奉阁主。阁主,此生永别。”咬住指甲,安雅咳出几口鲜血,脸色变得青紫。 卿笛慢慢地走到安雅的面前,蹲下来环抱着腿,坐在地上看着安雅痛苦挣扎。不过三盏茶的功夫,安雅脸上的青紫色慢慢退去,肌肤比方才更加光滑。她看着卿笛,卿笛的姿势便是如她们第一次相谈那样,只是眼神中多了一分警告。安雅很是疑惑,却只说了声:“阁主?” “安雅,你记住,这就是背叛本座的下场。”卿笛起身离去。安雅听见落锁的声音。大抵,是卿笛将她软禁了起来。看着这一屋子华丽的陈设,安雅突然觉着甚是轻松。风夕的到来,正如卿笛所想的那样。如此也好,卿笛无碍,自己也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大抵也帮不了那人的忙了。如释重负一笑,安雅从袖袋中取出一粒药,就着茶水吃下。去床榻上缓缓地闭上眼睛。门外的纷纷扰扰从此与她,再无干系。 卿笛除了屋子,径直去了兰花圃。 兰花圃中的兰花开得正艳,其中几朵却是已经枯萎。卿笛正欲蹲下去将花瓣收集起来做花茶。一只修长的手指抢了先机。卿笛索性将篮子扔给那人,冰冰冷冷地说道:“妖皇。” 自从那一件事后,夙淮便没有同卿笛好好的说过一句话,倒是养成了每日都要来兰花圃赏花的习惯。更是没有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瞧见卿笛。 他,欣喜若狂。 她,冷若冰霜。 瞬间,夙淮的喜悦被浇灭,他道:“卿儿?” 卿笛讥讽一笑,道:“妖皇莫要叫的这般亲切,本座可是受不起。”索性用灵术拾起花瓣放在篮子中,又将篮子拿了过来,便同夙淮拉开了距离。 “卿儿?”夙淮眉头微蹙。 卿笛冷哼一声:“妖皇又再同本座套关系?倒是不妨说说有何事,兴许本座还能帮妖皇一把。只是若是破坏了这琉璃宫,怕是你们没有一个人可以从这里活着出去。” 见夙淮久久未说话,卿笛提着篮子转身离开。 “都这样久了,阁主的脾气倒是一点未变。”来的人是独孤无崖和独孤紫嫣。独孤紫嫣绕着夙淮看了许久,仿佛是一直未明白性子沉静如水,冰冷若霜的柳卿笛为何会大晚上地对着夙淮发火,冷嘲热讽,委实是不大像她了。 “无崖公子,紫嫣姑娘。”夙淮欠了欠身。他同这两人不过是点头之交,自然是没有太多的交流。看了眼充满好奇的独孤紫嫣甩袖离去。弄得小丫头很是郁闷,拉着独孤无崖的袖子,半晌都没有一个笑脸。 独孤无崖宠溺地看了眼小丫头,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莫要这样。阁主这一生最恨的就是亲近的人的背叛,最在意的就是这琉璃宫。前不久妖皇才做了有损琉璃宫之事,阁主自然是不会给他好脸色。你也莫要再这幅模样,叫哥哥看了好不心疼。” 独孤紫嫣咧着嘴,道:“还是哥哥好。”说着,给了独孤无崖一个大大的拥抱。 独孤无崖的目光却叫天空中那一道白色的身影吸引而去。他轻声叹息,心道,大抵这一阵子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第叁拾柒章 绝情之安雅(2) 三日后,天微凉。 独孤紫嫣很是细心地在包袱中给独孤无崖带了件厚的衣裳。这琉璃谷中骤然变得冰冷却是起着了作用。不免,这独孤无崖成连晟打趣的对象。独孤紫嫣羞红了脸,丢下衣裳就跑了出去。连晟看着独孤紫嫣消失,独孤无崖那焦急地眼神,详做有事的绊住独孤无崖片刻。独孤无崖先开始还是敷衍,到最后直接丢下连晟跑了出去。 连晟看着那如一阵风般消失的独孤无崖,摸了摸鼻子,不可自抑地笑了出来。 独孤紫嫣捂着小脸一路就跑进了兰花圃。她坐在兰花圃正中央的兰花亭中,呆呆地不知眼神落在了哪一个地方。明亮的眼中是幸福满满。她看见不远处的俊朗男子踏着月色朝她走来。独孤紫嫣下意识地准备逃走。一只充满力量的手压住她的肩。 “你喜欢你的兄长?”听这声音,是一个男子。略带沧桑。 独孤紫嫣心下一惊,她扫开男子的手。转过身去,怒目而视,道:“你是何人?” “鬼族之王,穆晔。” 月光下,眼前的男子双颊微陷,眼底是一片青色。嘴角胡子拉碴,衣服也是破败不堪。配上那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活脱脱地就是一个乞丐。同独孤无崖形成鲜明的对比。 独孤紫嫣道:“你这个骗子,休得骗我。若是你这副模样都是鬼族之王,怕是那鬼族都要被灭了去。” 世人皆传鬼王痴情,俊秀。气质儒雅。独孤紫嫣捂着鼻子又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步。满眼的厌恶。止不住地用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男子,悄然握住缠绕在手臂上的软剑。 对空望月,仿佛是能从月中看着自己此刻的狼狈。穆晔自嘲一笑,如今可是连一个小女子也不愿意靠近他半步。他又是想,若是花绯醒来,可是愿意靠近他?他想眼前人亦是女子,应当是揣摩出几分花绯的心思。穆晔大步向前,拽住独孤紫嫣的胳膊,攥的好紧。弄得独孤紫嫣都快哭出来。他眼神晶亮,道:“你说,绯儿是爱我的,对吧?”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独孤紫嫣不停地用手拍打着穆晔,还不忘挣扎,想要逃离。终究,还是抵不过男子的力气,被穆晔一把拽进了怀里。惹得小丫头大声哭喊。那一边的独孤无崖加快了步伐。到了亭子里一掌将穆晔打飞出去,将独孤紫嫣搂在怀里轻声安抚。 穆晔躺在地上,对月流泪。好不悲伤。 过了好些时候,独孤紫嫣停止了抽噎,还是怯怯地看着地上那蜷缩成一团的男子。躲在独孤无崖的身后,见独孤无崖要上去看那男子。独孤紫嫣紧紧地拽住兄长的衣服,咬着下唇拼命地摇头。独孤无崖安抚似的拍了拍小丫头的头,将她的手指掰开,去查探穆晔的伤势。 好在独孤无崖方才出手并不算重。穆晔的伤不过是在皮外。独孤无崖拎着穆晔像是拎着一只小猫,将他丢给准备歇息的连晟就将独孤紫嫣送回房中,又是安慰了好一阵子独孤紫嫣才沉沉睡去。独孤无崖拢了拢自己的衣襟,未独孤紫嫣掖了掖被角才带上门回了自己的房中。 半夜,独孤无崖被一阵响声吵醒。他拍了拍头叫自己清醒些,披着披风就前去一探究竟。路过独孤紫嫣的房间还不忘设下结界叫她睡得安稳些。 是在连晟的房中,穆晔同连晟大打出手。 穆晔许是被连晟用水洗了干净,又复了翩翩公子的模样。他看着连晟,出手招招不留余地。连晟脸上的睡意还未褪去,疲惫的应付。独孤无崖闪身介入两人之间,一人给了一掌,勉强将两人分开。 连晟还打着哈欠,口齿不清地说道:“王上,属下可是有过得罪?为何要置属下于死地?” 穆晔调整了体内的气息,面色略微惨白,道:“柳卿笛在哪里?” 连晟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从半个时辰前穆晔进屋将他吵醒便一直就是这个问题。大有今日若是不说出柳卿笛的去向便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架势。只是这几日莫要说柳卿笛,就是慕容夜玄都未见着身影。连晟不过是一个侍卫,哪里敢问主子的去向。这穆晔的问题可真真是将他难住了。 “连侍卫怎会知道?阁主去哪里向来是不会透露自己的行踪。王上这样逼问连侍卫委实是过了些。” “为难?本王不过是相同阁主说些事情罢了。阁主这几日都避而不见,本王只能用这等方法。如若不然,本王便将你们二人绑了去,看她麒麟阁主现不现身。” 独孤无崖眉头轻蹙,少时舒展开来。看来那一日瞧见的白色身影十有八九是卿笛。却是猜不出她那一日半夜匆匆离去是为何。若是在这时琉璃宫出了问题,怕是这里的人一个都莫要想活着走出这里。他道:“若是阁主在宫中,岂有不见王上的道理。只是前几日阁主有事缠身才匆匆离去。若是王上有事,不妨现在宫中住下,静候阁主归期。” “荒唐。”面对独孤无崖的彬彬有礼,穆晔显然是没有打算就这样接受。他又陆续砸碎了几件瓷器。连晟想要上去组织,独孤无崖对着他摇了摇头。连晟投以疑惑的目光,独孤无崖不过笑笑。 东西也砸了,穆晔的嚣张气焰已是散去大半。 独孤无崖作揖,道:“若是无事,还请王上说明来意才好。” “我要见柳卿笛,关于绯儿。”穆晔冷冷地瞪了两人一眼,从窗户上飞身离去。 连晟疑惑地看着独孤无崖,好似在说,就这般容易地放过他? 独孤无崖笑了笑,道:“跟上。”   ☆、第叁拾柒章 绝情之客人(1) 02 两个男子躲躲藏藏地跟了穆晔许久。在琉璃谷上的一处很是不起眼的茅草屋,穆晔停下脚步,左看右瞧,很是警惕。瞧了半晌,似乎是确定没有人才走进院子里。茅草屋中烛光摇曳,里面的人大抵是知道有人来了,打开门迎接。距离太过遥远,并不能看清那屋内人的面容。独孤无崖索性念诀将自己化作一只黑猫,轻轻一跃就到了茅草屋的屋顶。他卧在屋顶上,侧耳倾听屋内人的谈话。而不远处,连晟则是留守,注意着屋外的动静。 屋内是两个男子,年轻的无疑是穆晔。而那略老的声音,独孤无崖在记忆中搜索也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面孔。那二人十分警惕,声音极小。交谈的时辰也是极短。不过两盏茶的功夫,穆晔就从屋子中出来离开。独孤无崖旋即跳下屋顶。跟了几步就没有瞧见穆晔的身影。回到连晟的身边。看着连晟目不转睛地盯着茅草屋,独孤无崖道:“方才你可是有瞧见有人出来么?” 连晟摇了摇头。 果然,独孤无崖道:“走吧。穆晔怕是已经发现了我们跟着他来才用幻术将我引开。” 不若片刻,那茅草屋中的烛光又一次点燃。与方才不同的是,那四周多了几道结界。独孤无崖委实是觉着那穆晔的做法可笑。若是这样的结界可以防住他们二人,委实是小看了天族中人。对他们的谈话,独孤无崖已然失去了兴趣,懒散地拍了拍连晟的肩,道:“走吧。” 连晟目光沉重地又看了几眼茅草屋,尾随着独孤无崖离开。 夜色如墨,乌云悄然蹿出,遮住了璀璨的星辰。慢慢地在空中翻滚。 这几日,大约真的是有什么要发生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独孤无崖的心中滋生。 而后几日,琉璃宫平静如水。 独孤无崖每一日都要同连晟在琉璃宫的周围巡逻。一人一处半日,日中饭后则换地方。几日下来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不过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叫人心中警铃大作。一次又一次,将两位男子弄得委实是有些疲惫。 独孤无崖和连晟接到诏令时已是过了晌午。想着大约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且独孤紫嫣又做好了可口的饭菜。委实是顶不住饥饿,那两人朝偏亭跑去。还未走出十步,便被身后一道声音给止住了步子。 连晟心中哀嚎,他旋身跪地,道:“陛下。” 独孤无崖先是一愣,旋即跪下,道:“阁主。” “起来吧。”慕容夜玄声音有几分疲惫,卿笛在他的怀中睡的安稳。饶是方才那两人那般大的声音问好都未叫她醒来。慕容夜玄护着她的力道不算是小,卿笛还是没有一丝反应。委实是叫人好奇。 独孤无崖目光如炬独,他欲从慕容夜玄的手里接过卿笛,慕容夜玄轻轻地摇了摇头,算是婉拒。片刻之后,他沉吟道:“这几日,宫中可是有什么异常之处?” 独孤无崖和连晟相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思量了许久,独孤无崖终还是将那一日穆晔之事原原本本的告诉给了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目光一沉,道:“果然。” 还想问什么,慕容夜玄已大步流星地向卿笛的寝殿走去。寝殿门外却是叫人望而却步的结界。慕容夜玄只能将卿笛暂时安置在他的房间中。替她盖好被子,又探了探卿笛的脉息,心中一松。连晟和独孤无崖则是一路跟来,倒是忘记了那一桌的美味佳肴。 独孤无崖看着卿笛,她的脸色有些怪异,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额角的那一朵花羽花失了往日的生机,透着丝丝颓败。他眼中的寒气愈甚,道:“陛下,阁主是否灵气反噬自身?” 慕容夜玄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道:“是。前几日,卿儿寻到我时已是有些不大对劲儿。卿儿的身子一直不好,她也说她随身带着沁园阁秘制的药丸。我倒是也未注意。不过是两日前,卿儿频繁在真身与寻常之身变换。不若片刻便陷入昏迷。这一次,委实是叫我没了法子。” “你见过阁主的真身?”独孤无崖的脸色有些难看。 慕容夜玄着实疑惑,道:“同琉璃大致相同的模样。” 独孤无崖明显地松了口气。他落座在床头,探过卿笛体内的气息,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用灵术唤来独孤紫嫣,叫她从包袱中拿出一个竹制的罐子。独孤无崖示意慕容夜玄将卿笛扶起来。 自打独孤紫嫣第二次进门,慕容夜玄的眼就未离开过她手上的哪一个竹罐子。他横在独孤无崖和卿笛的中间,道:“这是什么?” “谷主昔年留下的药之一。据书中记载是怕阁主体内的灵术出现反噬方用此药。而我独孤一族追随阁主之人必定要时时刻刻将这药带在身边。若是陛下不信,大可叫嫣儿将谷主留下的书籍拿来,一看便知。” 少时,独孤紫嫣便将书取来交给慕容夜玄。一页一页翻过,的确是琉璃的笔记,这才叫慕容夜玄放下心来。他卿笛扶起,靠在怀中。从独孤无崖的手中拿过竹罐子,给卿笛喂药,他从未叫他人代劳。药喂下,在座之人屏息等着卿笛醒来。 一炷香的功夫,没有人换过姿势,卿笛的眼却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独孤无崖烦躁地翻着那本书。却再没有找出一个法子可以叫卿笛醒来。慕容夜玄凄凄一笑,给卿笛盖好被子,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若是此刻得了宁静怕也是可以成为慰心的极好时机,偏偏是在这时,该来的人不来,不该来的人却是带着笑意闯进琉璃宫。   ☆、第叁拾柒章 绝情之客人(2) 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口吟诗词,学富五车。面带微笑,醉了伊人心。 穆晔踏入屋子的那一瞬间,一种略微诡异的气息在屋子中弥漫开来。他看着卿笛,万分惊诧,道:“不可一世的麒麟阁主,今日为何如一个死人一样的睡在那里。还是说她已经死了?陛下还想着秘不发丧么?” 不复昔日模样,隐隐的,穆晔的话中带着几分嘲弄与不屑。 “不过是一个死狗,却还是要将自己放的那样高。委实是太过费神了些。”随后而来的,是罗盛。他的手里拿着琉璃心,疑似炫耀。似乎是全然忘记,那一日从卿笛这里拿走琉璃心是怎样的小心翼翼、卑躬屈膝。 “怎的,还是没有人可以同我过上几招?”得意洋洋,似是挑衅,似是示威。罗盛同独孤无崖虚过几招,独孤无崖难以招架。这叫罗盛的笑意愈甚。独孤无崖活动着手脚,将独孤紫嫣微微地护在身后。 慕容夜玄道:“罗长老,见到本帝为何不跪?” “跪?”恍若是听见了极大的笑话,叫罗盛仰天长笑。笑的胡子乱颤,笑弯了腰,“你算哪根葱?我现在可是有琉璃心在手。莫要说你一个慕容夜玄,就是来十个,我也不怕。” 琉璃心晶莹剔透,散发着淡而温和的光。用它的宁静诱惑着人的心。 慕容夜玄剑眉一挑,道:“你们今日来,是要做什么?说便是了。这里皆是妇孺伤残之人,若是罗长老胜了,也只怕是胜之不武。” “还是陛下是聪明人。”穆晔示意罗盛退下,“本王要的也只有绯儿。若是将绯儿交给本王,本王定不会伤了诸位的性命。且,本王会带着绯儿从此远离各界纷扰,再不踏入红尘一步。陛下,这样的交易可好?” “怎样算好?”未等慕容夜玄答话,花绯却在这时出现。看着穆晔,花绯的眼中尽是悲戚。一身白衣叫她看上去愈加的单薄。因为前些日子才将鬼气从体内去除的缘故,花绯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是毫无血色。她摇摇晃晃地走到穆晔的面前,指腹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穆晔惊道:“绯儿?” “不要叫我。”花绯暴怒,“穆晔,我断然没有想过,你竟然联合奸佞之人来害阁主。阁主的身子自小便不好,你可是知道今*叫她灵术反噬自身极有可能要了她的性命。你,忍心吗?” 穆晔眼中复杂的情愫交换,许久,转为憎恨,道“若不是她那般极力的阻止,绯儿,你怎会还不是我的王妃。绯儿,是不是她逼迫你脱离鬼族。没有关系,你说,你说了我便不会怪你。” “滚开,你不要碰我。”面对穆晔的怀抱,花绯尖叫着躲开。她避穆晔如瘟疫,“阁主从未逼迫我做事。决心脱离鬼族,不过是那一日在树林中听见了你和罗盛的交易。我无法忍受我曾经爱过的男子变得这样肮脏,唯有忘记,唯有离去,方可保存你我之间那样简单的回忆。” 泪已千行。 花绯扶着墙,泣不成声。眼前的男子她是既熟悉也陌生。罗盛那一幅得意的嘴脸叫她觉着恶心。鬼族,早已不是最开始那样的美好。美好不在,花绯宁可亲手毁了它。 穆晔尝试着靠近花绯。他走一步,花绯退两步。退无可退,花绯竟用灵术来划分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伊人泪水,止步于前。静静凝望,时光静静流淌,最终,却是女子连目光都不肯施舍给他。 罗盛低声咒骂一句,他一把推开穆晔,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银光从琉璃心中蹿出,萦绕在花绯的周围。花绯的叫声撕心裂肺。罗盛的笑声猖狂。穆晔想要冲上去将花绯紧紧地护在怀中,只是那银光叫他不可靠近花绯分毫。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心爱的人儿生不如死。 忽然,从花绯的体内化出一个紫发紫眸的女子。她用那一双穆晔陌生的眼静静地看着他,逼迫他与他对视。叫他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消失。 一炷香的功夫,那银光渐渐散去,花绯的眉心出现一朵小小的兰花。额角冷汗未去,扶着墙勉强能支撑着自己微弱的身子。她看着穆晔,笑容灿烂,道:“从今以后,我便不可以再同你回鬼族了。穆晔,这样的结局我很欢喜。你呢?” “不。”穆晔抱头蹲在地上痛哭。折扇乱扔,头发被他自己抓的乱七八糟。 罗盛很是不解气地啐了穆晔一口,道:“废物。”他捏紧了琉璃心,又重复念了一遍方才的话。琉璃心静静地呆在他的手中,并没有半分动静。罗盛慌了神,他又念了一遍。只是这一次叫他的心更慌。拿着琉璃心,强作镇定。见琉璃心半晌都未有动静,索性将这“废物”丢在一边,用百鬼夜行来对付在坐之人。他挑中此刻身子最虚的花绯。 百鬼夜行,花绯却是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罗盛如同一个耍把戏之人,每一个动作都仅供客官娱乐。 许是忍受够了,独孤无崖念了诀将那两人“请”了出去。再转头看着卿笛,依旧睡颜宁静。而花绯痛苦地叫了一声,她的身子正在悄然地发生变化。不若片刻,身上的痛楚消失。少女亭亭玉立,装扮简单而端庄。同昏迷中的卿笛福了福身子,脸上愁苦未减。 “又一位护卫归位了。” 独孤无崖看着花绯,面色凝重。   ☆、第叁拾柒章 绝情之吟唱(1) 03 每一日就这样悄然离开,不带走你的哀愁,却将满目疮痍都留给你。叫你宛若一只受了伤的猫儿,在黑暗的夜中,独自舔舐伤口。没有感觉,或许心中的伤已然超过了身。琉璃宫的种种与许多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少了那一分温度。 对月空望,美眸无神。 这些日子,花绯大约是听说了风夕的事情。每一天白天去看看卿笛,晚上就坐在这里发呆。体内的鬼气已经全部除去,如今,是真的再同鬼族没了干系。想起那一日他决然的眼神,花绯的心中还是有几分刺痛。捂着心口,用回忆暖一暖就好了。 许是房间中憋闷,花绯披上披风去兰花圃中漫步。 兰花圃中,独孤紫嫣正在用灵术采集花瓣。独孤无崖在一旁,若是独孤紫嫣哪里做的不对,他便做及时的纠正。少女笑容灿若星辰,男子笑意暖暖可以融化岁末的冰雪。好生登对。花绯想,若他们二人不是兄妹,兴许阁主早已赐婚。 那两人大约是察觉到了花绯的气息,独孤无崖在独孤紫嫣耳边低语几句。独孤紫嫣有些不大情愿地提着篮子回了屋。 两人向彼此作揖,算是礼数。独孤无崖负手而立,道:“姑娘这样晚了还不歇息?”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花绯拉拢了衣襟抵御夜间的凉风。 同独孤无崖算不上是陌生,也算不上是交情多好的旧识。花绯仍旧清楚记得,那时在沁园阁独孤无崖的眼中便是只有独孤紫嫣一人,倒是阁主叫他,他勉强能答上那样一两句。话语笑容从来都是吝啬分给别人。一张冰冷的俊颜倒是叫不少姑娘碎了芳心。这样温和的同自己说话,花绯受宠若惊。 独孤无崖道:“姑娘可是在想鬼王?” 逃不过的肯定,花绯点了点头。看着独孤无崖,她不自觉地想起那一年同穆晔的初遇。转眼,已经过了这样多年。花绯笑了笑,道:“都已经近万年。这时辰可是真的留不住。” 独孤无崖温和地笑了笑,道:“那时自然。不知姑娘接下来可是有什么打算?” 花绯闻言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道:“归位,我便是只有三月。过了三月便会回到沁园阁,永生永世不得再踏出沁园阁半步。打算于我,又有何用?” 片刻无言。独孤无崖道:“若是姑娘可以不归位,自由在天地间行走。姑娘会否和我独孤某人做一笔交易?” 那是花羽族传下来的的规矩。若是花羽护卫叛变,归位者用不得再离开沁园阁一步;若是不肯归位者,诛杀之。虽是万般不愿,却也没有那个敢动了这一条禁令。看着独孤无崖笃定的眼神,花绯的心忽然有些慌乱。眼神躲闪,心思无处可藏。许久,花绯才敢直视独孤无崖的眼,强作镇定地说道:“什么交易?” “莫要归位。” 花绯皱眉,若是她归位,花羽族便是又多了一层保障。独孤无崖身为独孤一族现任族长,现在怎会? “我自然是有我的打算。若是这件事成,我保姑娘可以同鬼王远走高飞。如何?” 花绯浅笑,少时,浅笑变作大笑,道:“无崖公子。你委实是太天真了些。若是这般容易逃离阁主的手掌,我又何须在千年前便叫阁主替我把记忆清楚来保穆晔一时的周全。” “尔等无法,却也不是我无法。阁主的灵术再怎样的高强,终究不可能没有弱点的,不是吗?”独孤无崖诱惑道。 负手而立,花绯看清独孤无崖的眼神,心中踟蹰。花绯嗤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欲离开。独孤无崖喊住她,道:“若是姑娘不敢相信无崖,无崖不妨用一物抵押给姑娘。姑娘看这样可好?” “你为何要帮我?”花绯疑惑的目光落在独孤无崖的身上,如此问道。 独孤无崖道:“因为琉璃族?” 花绯目光未移。 独孤无崖转身,道:“姑娘还是好生考虑一下吧。”腾空一跃,却被结界当回。狼狈地摔在地上。独孤无崖皱着眉看着夜空,若隐若现的光芒让独孤无崖心中警惕生出。他念诀勉强可以挡住异样的气息侵入琉璃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独孤无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他偏过头去,道:“还不快去叫人来。” 这样的力量太过强大,唯有慕容夜玄兴许还可以一拼。 花绯醒过神来,连忙用灵术唤来慕容夜玄和连晟,二人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独孤紫嫣。彼时,独孤无崖的神智已经所剩无几。他最后昏倒在独孤紫嫣的怀中,唇角带着幸福的微笑。慕容夜玄吩咐独孤紫嫣将独孤无崖弄进去。小丫头苦了脸,这才拉着连晟一同去抬独孤无崖。剩下慕容夜玄和花绯,灵术却是远远不足。唯有顶住一刻是一刻。 在两人都已精疲力尽之时,穆晔的身形缓缓在空中凝固。他的身后是生着一副奸佞相的罗盛。在他们二人身后,是正在吟唱的百鬼。 百鬼夜行,百鬼吟唱。 取彼之命,要彼之音。 慕容夜玄和花绯此刻想要叫人,张嘴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穆晔板着的脸忽然笑开了花儿,他走上前去,将身子摇摇欲坠的花绯搂入怀中,唇应上她的。在唇上辗转反侧,好似亲不够,吻不够。花绯用尽全力推开穆晔,踉踉跄跄地走到慕容夜玄的身边扶住,关切地问道:“陛下,您可是还好?” 慕容夜玄除了头有些眩晕外,倒是没有太大的事。他摆了摆手,道:“无碍。” 本是寻常的动作放在此刻穆晔的眼中分外的叫他愤怒。他用百鬼吟唱的力量将慕容夜玄掀翻在地。接过花绯,将她禁锢在怀中。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穆晔扣住花绯的手腕,正欲将她带走,空中传来一阵委屈的声音,道:“明明不是人家的事情,为何要人家来教训这些人?”   ☆、第叁拾柒章 绝情之吟唱(2) 一个穿着湖绿色宫装的少女从天而降,模样清秀。她苦着一张小脸,对着那些吟唱的百鬼画了几个符咒。百鬼作揖而散去。这叫罗盛脸如菜色。目光阴狠地盯着少女。百鬼吟唱乃是鬼族只传给储君的绝技,却是被这个小女娃娃三两下给破解了。罗盛将鬼气凝结在右手,趁着那少女不备,向她的要害击去。 少女极为委屈地瞥了罗盛一眼,灵巧躲开。眨眼的功夫,穆晔只觉着自己的怀里空了。抬头,那少女已将花绯安置在北亭中,并设下结界。穆晔再度聚集百鬼吟唱。少女却是充耳不闻,微微抬手,百鬼颤抖着离开。 “你是谁?”穆晔黑着一张脸,心中慌乱。而少女的灵术无疑是在柳卿笛之上,不知少女来历,他亦是不敢贸然动手。却又想不起来各界王储中还有谁能够这般自由的出入琉璃宫,且灵术这般高墙。 少女旋身,宛若是夜间盛开的昙花。她苦着脸,大约是方才得了什么指令,似是有些不大情愿。少女看着穆晔,毫无预兆地给了穆晔一巴掌。男子再回头,少女已然是另一幅表情。少女道:“吾乃是琉璃尊者座下使者,吟環。” 吟環,据琉璃族史书记载,乃是琉璃尊者座下第一使者,亦是尊者最亲近之人。尊者坐化之时,吟環也在同一日消失。自那之后不论各族之人怎样寻找都未有半点吟環的消息。久而久之,往事如烟,随风散去,只当尊者和吟環是一个传说。神化了许久,便也是忘记了她本就存在。 穆晔从未想过大名鼎鼎的吟環的模样竟然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只怕是冒充,穆晔扼住吟環的喉咙,道:“今日,本王便叫你去见一见吟環使者。”任凭他怎样的用力,少女依旧面不改色。 “她是真的吟環。”站在一旁久久未说话的罗盛忽然将手复在穆晔的手上。他的力道叫穆晔轻蹙眉头,却是忍受着钻心的痛。罗盛向吟環欠了欠身,“使者莫怪。王上年纪尚轻,来时许多事情还需使者指点指点。” 吟環冷笑,道:“指点谈不上。倒是这琉璃宫乃是昔年尊者之行宫,今日乃是琉璃族王宫。今时尔等竟敢再次撒野,委实是不将尊者放在眼中。本座着实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这才出面想要同二位说说情,放这琉璃宫一码。” 罗盛讨好地笑浮现,道:“使者这是说哪里的话。不过是小女遗落在外许久,前些日子找到了,这才想要小女跟随臣下回府去。哪知小女说什么也不肯,这才叫王上动用了蛮力。使者莫怪。” 好生好的借口。吟環看了眼在亭子中的花绯。花绯咬着下唇拼命地摇头。 “莫怪?这话罗长老还是莫要同本座说了。长老且先将这结界撤去,来时再跟尊者请罪。”吟環的话语同样恭敬,在不知不觉间将罗盛说的脸色铁青。 在吟環的面前,罗盛不敢造次。 穆晔深深地看了眼花绯,念诀撤去了结界。 花绯继而旋身落地,道:“多谢使者,为琉璃族保住琉璃宫。”说罢,看了眼穆晔,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情绪莫辩。 吟環摆了摆手,转身腾空离开。干净的夜空星光璀璨,月光狡黠。晚风习习,牵动几人的衣角。好似吟環从未来过。花绯和穆晔隔空对望,目光在空中交接,有什么东西眨眼之间破裂。花绯率先起身。穆晔一个箭步蹿到花绯的面前,钳制住她的肩,道:“绯儿,跟我走,好吗?”掩饰不住的恳求。 花绯苦笑着摇了摇头,拂开穆晔的手,道:“没有用的。早在知晓你同罗盛勾结我便是打定主意要将那一身的肮脏之气洗尽。归顺天族,很好,很好。” 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打在花绯的脸色。抬眼,是罗盛指责的表情。罗盛气的胡子直颤抖,道:“你这个不孝女。你可是知道你母亲穆棱也是鬼族中人?肮脏之气?莫不是连你的母亲都是肮脏之人。你不认我这个父亲可以,难道你连你的母亲也不认了吗?” 花绯美目含泪,道:“罗盛,你配提我母亲的名讳吗?若非你,母亲现在定还是快乐的。都是你,叫母亲在那样好的年纪香消玉殒。你若是不和岑王妃勾结,我的母亲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罗盛冷嗤一声,道:“都是你母亲妄想爬上王上的床才叫王妃送到我这里来。不过是男子的身下人。在谁那里,有什么区别吗?” “不。”花绯歇斯底里,抱着头痛苦万分,“不是这样的,不是,不是。” 自小花绯便知道自己并非是天族中人。华胤天将她带回去的时候便用仙气压住她体内的鬼气,又是私下亲自教她如何操控体内的鬼气与灵气。不过是一个巧合的机会听见华夫人同华胤天的谈话,花绯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华胤天倒也是没有什么隐瞒,只是说她的母亲也是一个可怜之人。这样早就离开,委实是叫人惋惜。 在花绯的意识中,母亲应当是一个温婉的女子。今日,却叫罗盛说的那样不堪。 花绯的双眼变得赤红,她扬起手中的剑就向罗盛刺去。幸得罗盛反应颇快才勉强逃过。罗盛干净利落地给了花绯一击。花绯的身子宛若落叶一般凄凉落地。她抬头看着穆晔,笑的凄美温婉,道:“终于…终于…可以去见娘了。娘…绯儿…绯儿好冷。” 穆晔脸色惨白冲上去将花绯抱在怀中。口中呢喃道:“绯儿,绯儿不冷。穆晔抱着绯儿,绯儿就不冷了。” 花绯的身体在他的怀中慢慢冷去,穆晔的唇角凝结着残笑,双目无神。 罗盛站在两人的身后,笑的诡异而阴辣。他悄然扬手,就要结果了那两人的性命。恰巧这时,独孤紫嫣从里屋跑出来,用灵术生生地将罗盛的掌法错开。她连忙将那两人拖去别处,警惕地看着罗盛,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第叁拾柒章 绝情之沉寂(1) 04 “当然是要她死。这个女人总是阻碍我们的大计。若是他们死了,我将会是这天下的霸主,哈哈哈。”罗盛的笑声猖狂而放肆。吟環已经走了,他还有什么可以顾忌的?又对着那二人下了数次的手都没有成功,大抵是已经被急红了眼,罗盛竟是对着独孤紫嫣下了狠手。 独孤紫嫣向来是被独孤无崖护的周全,处处都是独孤无崖为她做好。面对罗盛,这千年来,独孤紫嫣第一次慌了神。狼狈地躲着罗盛的招式,一面又是苦思冥想着素日里独孤无崖教予的咒语。罗盛一掌击在独孤紫嫣的右肩,结束这一场你躲我藏的打斗。 “柳卿笛那个贱人,上次竟用一个假的东西来骗我。今日我便设计的她再也醒不过来。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也敢来同我较量。”罗盛冷嗤一声,“啧啧啧,这个小贱人的身边竟是有这样多愿意为他去死之人。委实是叫我惊叹。今日,你们便都给那小贱人去陪葬吧。”罗盛宛若死神降临那般,站在那些人的面前,对着天灵盖就是要劈下去。 “这般残忍,就不怕来时苍天报复在你的妻儿身上吗?”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她。 洁白月色夺了天空中星辰的绚烂,为她编制出一条绝美的披风。金银玉簪绾起那如墨色瀑布一般的长发,鬓角碎发垂在胸前。额角的花羽花仿佛是在夜间绽放,妖娆而美丽。青眉黛眼,宛若天湖般纯净的双眸。小巧的鼻梁,樱唇轻抿。广袖流仙,素白色的裙裾上绣着象征着华贵的花羽花。眉目不含笑,冷了人的血液。 罗盛看的痴了,脸色却也是难看极了。 灵术反噬的那样厉害,还怎会生还?总是觉得不是柳卿笛,音容笑貌又是那样的相同。 “你是?” 她勾起唇角,道:“长老,还不知本尊是谁吗?” 本尊?本尊? 却是在天地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人可以将这个称呼说的是那样自然而富有威严。一个消失了万年之久的天族中人却是在这个时候出现,毫无预兆。罗盛冷哼一声,道:“柳卿笛,莫要以为你穿上这一身衣裳便是可同尊者混为一谈。” “哦?”眉梢微扬,玩味十足。 罗盛不屑一笑,道:“同我过两招如何?” “甚好。”卿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罗盛的招式。 罗盛怎会叫废了那样大的力气要杀死的卿笛还存活在世上。将毒沁在自己的掌间,就朝卿笛的天灵盖劈去。他太过心急,卿笛含笑躲开。罗盛那一掌打在石柱上,石柱瞬间被粉碎。卿笛摇了摇头,道:“倒是这琉璃宫今日非遭了秧不可。本尊好生生的一个行宫,这一次若是叫长老毁了去,怕是来时本尊可要好好的同鬼族算上一笔账才好。” 一面说着,一面身姿灵巧地躲着罗盛的每一招。数百招已过,罗盛气喘吁吁,卿笛身子轻盈落地。卿笛道:“长老这一次可是愿意相信本尊的话了?” “你到底是谁?”上一次过招,卿笛的灵术远没有这一次深厚。 “方才本尊可是已经自报过家门,只是长老不信罢了。”卿笛上前将花绯和穆晔分开,又用灵术将慕容夜玄和独孤紫嫣身上的伤抹去,“长老如今,可是信了?” 狭长的丹凤眼轻轻一瞄,罗盛只是觉着身后的冷汗已经结做冰块。 卿笛继续道:“昔年,义彦十里红妆只为娶回穆棱,却是未曾想过竟叫你们破坏了去。穆棱惨死,穆汵将自己关在古墓之中数千年不出。将摊子丢给自己尚未成年的儿子。罗盛,这些,怕都与你脱不得干系。” 罗盛嘴唇苍白,脸色难瞧。 琉璃尊者向来是是非明断,多少篡位之人死在她的手上。这便也是后人尊敬她的原因之一。沉寂了数万年,种种过往她却依旧知晓,怎叫罗盛心中有底? “今日,本尊倒是可以看在义彦智者的薄面上放过尔等一码。只愿来时莫要再犯,好生辅佐鬼王。若是犯了,那一刻便是你的死期。”卿笛亲自扶着穆晔交给罗盛。看着那两人离去,眸子中的明亮瞬间暗了下来。扶着一旁的柱子,猛咳不已。 慕容夜玄将卿笛圈在怀中,皱着眉头,道:“卿儿?” “无事。”卿笛任由他为自己拭去唇角的血渍,虚弱一笑,晕倒在慕容夜玄的怀中。 哪里有什么琉璃尊者,这一身衣裳不过是卿笛幼时,琉璃为她缝制的一身衣裳罢了。凑巧的与尊者的衣裳大致相同。如今身体中残存的灵气不多,若是罗盛再不走,卿笛便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终归,那罗盛还是忌惮着琉璃尊者的手段的。 慕容夜玄将卿笛打横抱起,送回了屋子。 卿笛气息微弱更胜方才。慕容夜玄命连晟去请来天族最好的医仙。把完脉,医仙摇了摇头,只留下一句“阁主自有天相佑”。站了一屋子的人,神色各异。 自然是不能叫他出了琉璃宫。连晟得了令将医仙关在慕容夜玄隔壁的屋子。每一日命他为卿笛把脉。 又回到了那一段时日,慕容夜玄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人儿,熬过每一刻。医仙的话语自打第一日起便没有变过。看着慕容夜玄暴怒的眸子,却是死也不改口。倒是没有打趣这医仙的死性子。 三日后,独孤无崖的伤恢复了差不多。独孤紫嫣扶着他来瞧一瞧卿笛。他冷着脸看着卿笛,抿着薄唇,诊脉,亦是摇了摇头,道:“陛下,莫要再难为医仙。阁主的伤势即便是谷主在世怕也是束手无策。更何况这医仙的医术怕是不及谷主半分。如今,阁主的灵体残缺不全。若是叫阁主在人间呆上一阵子,每一日吸取晨暮之时的灵气,兴许可以将阁主的灵体补全。那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晨暮之时的灵气采补用来编织灵体,这? 夙淮哑声道:“这是琉璃尊者休养灵体的法子。”   ☆、第叁拾柒章 绝情之沉寂(2) 晨暮之时的气息乃是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昔年,琉璃尊者元气大伤之时便是用的这个法子,采集晨暮之气七七四十九年才将灵体补织完整。自后,这个法子便是常在天族的贵族中使用这个法子,成功的倒是没有几人。时日久了,这法子便也叫后人忘了去。 慕容夜玄将卿笛额角的那一缕碎发拨开。他的目光缠绵在卿笛的身上。思量片刻,点了点头,道:“待这里的事情告一个段落再说吧。琉璃宫和麒麟山都是灵气最为浓厚之地,卿儿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大碍。都去做自己的事情罢,若是无事便莫要过来。” “现在确实要谁来照顾卿儿。”夙淮道。 前些日子,安雅被卿笛软禁,风夕被处死,花绯不日便要回沁园阁。倒是不知该叫谁来照料卿笛的日常生活。不约而同的,几位男子的目光落在独孤紫嫣的身上。独孤紫嫣起初觉着有些别扭,还是磨叽着应了方才夙淮的话。 独孤无崖皱着眉头,道:“嫣儿,你真的可以吗?” 独孤紫嫣一直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有怎样的能力,独孤无崖是再清楚不过了。倒不是担心她做的不好,只怕是她承受不了慕容夜玄吹毛求疵的责备。 想了许久,独孤紫嫣点了点头,道:“哥哥,紫嫣可以的。” 鲜少见着独孤紫嫣笃定,独孤无崖亦是不忍心拒绝便是应了下来。又是嘱咐了许多东西才肯依依不舍的离去。独孤紫嫣怯怯地看了一眼慕容夜玄。三日未眠,慕容夜玄眉宇间疲惫难掩。独孤紫嫣去偏殿铺好了床榻,回去时慕容夜玄已经伏在床沿入眠。独孤紫嫣不忍心喊醒,为他披上一件厚的衣裳带着门离开了。 甫一出去,就看见独孤无崖焦急的脸庞,道:“他们可是有为难你?” 独孤紫嫣忍俊不禁,摇了摇头,道:“哥哥你太过紧张了些。阁主和陛下是怎样的人,哥哥不清楚吗?” 独孤无崖脑中那一个紧绷着的弦总算是松了下来。他引着独孤紫嫣去小厨房,想着小丫头忙活了许久应当是要给她弄些东西垫垫肚子。 连晟方才从自己的屋子里起来,月上中头,独孤紫嫣进去不过半个时辰罢了,独孤无崖便紧张成这个样子。他,真的是独孤无崖公子吗?看着那二人那般亲密的身影,心中陡然生出了几分落寞。转念,连晟摸了摸鼻子,转身一跃朝天宫的方向去了。 一个时辰后。 连晟便是黑着一张脸回来的。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符咒模样的东西。无视在正厅中众人的欢声笑语,径自去了慕容夜玄住的寝殿。独孤无崖心中腾升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同夙淮说了几声便尾随连晟去了。被挡在门外,只能隐约听见两人的谈话。却不能将对话连起来。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连晟才从里屋出来。独孤无崖念诀隐了身形。 连晟一脸凝重,又匆匆离开。 独孤无崖跟在连晟的身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地洞口。地洞四周隐约有卿笛的灵气残留。独孤无崖看着四周,是那般的荒凉,若是无事卿笛怎会来这样的地方。地洞愈是深,残留的气息就是愈加的浓厚。独孤无崖再三思量,隐了身形下去一探究竟。 愈是往里走,伴随着浓厚的灵气的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独孤无崖转过一个弯时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并未在意,又向前迈出一步险些叫那不知名的东西绊倒。独孤无崖低声咒骂一句,用灵术点燃了火把。 是一地的惨尸。皆是女子,身子只剩下白骨,包裹着华丽的衣裳。面容却是完好,表情或是吃惊,或是惊恐,或是恐惧。每一个女子的头饰皆是价值连城。想起卿笛在诏令中的寥寥几语,这事大抵是同鬼族脱不了干系了。仔细瞧来,不难看出这些女子体内残留着微弱的鬼族气息。 “你来这里做什么?”冷冰冰的男声在背后响起,吓得独孤无崖打了一个激灵。 “这里,为何会有阁主残存的灵气?”不过眨眼间,复了往常的镇定。独孤无崖转身看着一脸冰冷的连晟。 连晟抿着薄唇,道:“这一切,都与无崖公子无关。若是公子不想惹事,还是莫要问的好。” “惹事?”独孤无崖剑眉轻佻,“这件事事关我花羽族的王,若是说和我无关岂非勉强。连侍卫忙了许久大约都是没有头绪的,倒是不如同我说一说。多个人多个办法不是吗?” 大抵是相处的久了,从最开始的陌生变成如今的可以信赖。连晟便将这些事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独孤无崖听得饶有趣味。连晟的话音落下的同时,独孤无崖手中一个光球砸出,隐藏在暗处的灵魂即刻便现了原型。 独孤无崖喃喃自语道:“果然是鬼族。” 容貌清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两位男子,叫人觉着分外的慎人。穿着素白的衣裳,衣裳上是形状不一的血渍。血还是鲜红,大抵是才染上去不久。连晟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这些日子,富家女莫名其妙失踪大约是同她又八九分的关系。倒是连累了那风夕成了替死鬼。 “你是何人?”独孤无崖饶有兴趣看着这位以吸食人血为生的画皮。大约这皮下藏着的灵魂的主人也是一副美人胚子。只是她这般恐怖的形象委实是叫将这美好破坏了去。 她呆呆地看着独孤无崖,突然双目瞪的圆如茶杯,抬起双手扼住慕容夜玄的脖子,凶狠地说道:“纳命来,负心汉。纳命来,负心汉。” 一声一声回荡在着地洞之中,叫人心中发毛。 她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道:“你不是爱美人吗?那我就杀光全天下的女人。吃她们的肉,喝她们的血。我只准你爱我一个,只准你爱我一个。”   ☆、第叁拾柒章 绝情之结束(1) 05 “爱你一个?这是为何?”配合着女子的动作,独孤无崖扭曲着脸,呼吸艰难。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中挤出来的。 女子忽然停下动作,惊恐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口中喃喃有词。却也叫人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她揪住自己的头发,不停地乱扯。她疯了,越是疯灵魂就愈加不可能在这幅皮囊之下寄居。 连晟要上去阻止她,被独孤无崖拦了下来,看着连晟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女子的脸开始扭曲。少时,她的身子变得透明。一点一点消散。地上女子的遗体从地上站起来,姿势如僵尸那般沿着卿笛灵气残留的方向去了。独孤无崖念诀将这些遗体打散。面对连晟不解的目光,独孤无崖只是道:“若是她们找到了阁主,会将阁主一点一点食尽,就像是当年的穆棱。我们去鬼族,兴趣那里会有不少好玩的事情。” 鬼族王宫。 灯火通明,宫人们上上下下的忙碌。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独孤无崖和连晟幻化了模样才敢进王宫。独孤无崖抓住一名行色匆匆的女子。女子先是大惊,瞧见是两位陌生的面孔,连忙将两人拉到一处并不引人注目的地方,道:“你们是谁?趁乱混进王宫的?” 连晟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那宫女继续道:“今日王妃突然醒来,口吐鲜血。说着胡话,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小腹。王上束手无策,只能叫宫人们控制住王妃。现在罗妃娘娘又说是自己有了身孕将鬼医全部调去她的宫里。如今,王上委实是没了法子。在王妃处呆着,罗妃娘娘总是在找麻烦。可是苦了我们这些做婢子的。” 小宫女看了看其他忙活的人,匆匆同独孤无崖和连晟道了别,又是嘱咐他们二人快些离开。连晟疑惑地看着独孤无崖,估摸着是不明白为何他会这样的轻松。 独孤无崖道:“王妃吐出来的,都是那些女子的血。她腹中的胎儿,怕也是保不住了。走吧,我们去王妃的寝宫看一看。” 一路走来,宫人行色匆匆。偶有宫女手中端着盆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水。喻王妃的寝宫门前。果然是意料之中的混乱。独孤无崖和连晟又乔装做鬼医的模样趁乱混进喻王妃的寝殿。 穆晔颓丧地坐在地板上,抱着头。里面是喻王妃撕心裂肺的吼声。来来往往的宫人面色凝重。看见独孤无崖和连晟眼睛忽然一亮将两人簇拥着进了里屋。满地皆是妖艳的血花。喻王妃的小腹隆起,她想要用手捶打小腹,生生地叫那些力气大的宫人给压住了。她嘶吼,完全失去了理智。 鬼医不来,众人束手无策。 鬼医已来,却只能保住一个。 独孤无崖将这话差遣旁人告知于门外的穆晔。出去的人满怀希望,回来时垂头丧气。小宫女道:“王上的意思是,都不要。” 连晟吃惊。 独孤无崖却是可以理解。即便喻王妃能够存活下来,在这鬼族,却也是有人会要了她的性命。一个温婉的女子变作今日这般野兽模样,却非一人之力。死,之于喻芷冉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独孤无崖并未答话,他静静地走到喻王妃的床边,示意叫那些人放开她。奇迹般的,喻王妃呆呆地看着独孤无崖,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看着独孤无崖,她笑的温柔,护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道:“王上,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究竟是怎样的夫妻,竟可叫妻错认了自己的夫。 有些激动,喻王妃从床上翻滚下来。她急忙地检查自己的小腹,确定腹中孩子无碍才如释重负一笑。踉跄起身,握住独孤无崖的手放在小腹上,笑的温柔,道:“王上,你感觉到了吗?我们的孩子在动。她在动呢。若是来日她出生,一定最崇拜的是她的父王。” 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满室的宫人都将头别过去。明明喻王妃说话的声音是那样的大,却是为何能清楚的听见泪珠落地的声音。 独孤无崖亦是别过头,反手迅速地一掌击在喻王妃的小腹上。没有怨恨,没有凄苦,喻王妃含笑抚着小腹倒在独孤无崖的怀中。临走前,她呢喃道:“我不怪你。”尽管声音是那样的小,一字一句宛若刺一般扎在独孤无崖的心上。他将喻王妃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亲自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棉被遮住她的容颜。 直到很多年后独孤无崖才知道,喻芷冉的这一个孩子是她使计得来的。这样的结果,自是悲哀,却也是自食其果。 连晟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独孤无崖冲动之下便要去找穆晔算账,好说歹说才叫连晟给劝住了。独孤无崖红了眼,一拳打在柱子上,砸出了血。 穆晔推门进来时,一室狼藉。他走到喻王妃的身边,手颤抖着揭开被子,看着那毫无血色的脸,和那一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眸子。屏退左右,给了独孤无崖扼住他脖子的机会。穆晔并未挣扎,他凄苦一笑,道:“我本就是傀儡,若是今日死在无崖公子的手里也算是一种解脱。” 独孤无崖被连晟拉开。他嘶吼道:“穆晔,你是男人吗?看着女人为你的王位牺牲。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你有什么资格做鬼族的王?我看是老鬼王挑错了王储。” “资格?”穆晔讥讽地笑,“父王将我丢下时,我还未到弱冠之年。喻氏罗氏哪一个不是对这个王位虎视眈眈。芷冉为了我同她的父亲暗中做对抗,却被他父亲借着她对我的爱下了咒叫她变成这副糟糕的模样。我借着罗氏将喻氏一族除了去。却是未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终究为的不过是一个王位。我不要便是了。若不是这个王位,大抵我会比现在快乐些。”   ☆、第叁拾柒章 绝情之结束(2) 愤怒在独孤无崖的心里一点一点的冷却。他看着穆晔,道:“兴许鬼王穆汵有错,他终究都是你的父亲。如今,你唯一要做的便是要将鬼族治理好。” 穆晔讥讽一笑,道:“鬼族?怕早已不再是本王说了算了。” 王座,从你的手触碰它那一刻起,这一生都不要想着逃离。多少年,穆晔总是做着同样的噩梦,且双眼看着那样的梦境一点一点变成现实。终究,他负了父亲的重托。 穆晔颓废地走出屋子,遗留了一室悲戚。小宫女在旁边已是等了许久,见穆晔离去,她颤颤巍巍地走到独孤无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道:“这里该怎么办?”她指了指里屋。 连晟同独孤无崖对视一眼,都是没了法子。半晌,独孤无崖从袖袋中掏出一块玉佩交给小宫女。他道:“此乃是王上的传令玉佩,你拿着这个玉交给宫内的掌事嬷嬷,她便是知道该怎么做了。连侍卫,我们走吧。” 整个鬼族的王宫都笼罩在悲戚之中。隐隐约约,独孤无崖听见有女子嘶吼的声音。心中一惊,二人不敢再耽搁片刻就寻着声音去了。愈走,跪在地上的宫人却是愈多。连晟狐疑,看着这些宫人脸上都是恐惧,不知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又是走了一会儿,奢华的宫殿映入眼帘。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糜音宫”三字,苍劲而有力。 连晟和独孤无崖还来不及惊愕就被从里面出来的宫人给拉了进去。 甫一进屋,就飞出来一个茶杯碎在脚边。不过片刻,从里面砸出来许多东西。小到茶杯盖子,大到瓷器。一室的宫人连躲都不敢躲,若是被东西砸到了,却是连声都不敢吭。半晌,从里屋传出暴怒的女声,道:“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不知道本宫腹中有储君?还不快些将王上给本宫请来,还有,还有鬼医。” 这般嚣张跋扈,大抵便是那位罗妃娘娘。独孤无崖和连晟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闪身离开。到了王宫之外,独孤无崖还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在花羽族这样多年,见多了温婉和气的女子,如今猛然听到这般泼辣的声音委实是有些不大适应了。连晟倒是习以为常,天宫中,为了天帝而争风吃醋的女子不在少数,自然这样的场面也不是没有见过。 两个心怀各异的男子相视一笑。结伴回了琉璃宫。 琉璃宫,乱作一团。 见着独孤无崖回来,独孤紫嫣含在眼中的泪终究是包不住了。独孤无崖一下子慌了神。他看着独孤紫嫣是一句话也问不出来。轻声细语地哄着女孩子。待她的哭声止住也是将事情说了一个大概。 今儿晨起时,独孤紫嫣照例前去给慕容夜玄等人送去早膳。可是等了许久都等不来同她一起做早膳的花绯。算一算,花绯归位的日子还未到,照理是不得离开琉璃宫半步的。独孤紫嫣找遍了琉璃宫才去花绯的房间。空旷的寝殿内,花绯只在桌子上留下一张书信。独孤紫嫣不敢再有片刻耽误将书信送给慕容夜玄。慕容夜玄看完之后,脸色难瞧。之后,慕容夜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琉璃宫半步,违令者立斩不赦。独孤紫嫣再怎样单纯也是看得出这一次,慕容夜玄气的不轻。小丫头没了法子,只能在这里焦急地等着兄长回来拿一个主意。 轻声安抚了独孤紫嫣,独孤无崖亲自去看了灵气最为微弱之处——前些日子,夙淮的房间。 若是琉璃宫的灵气完好,花绯没有得卿笛的命令自然是不可能离开的。可如今,琉璃宫的灵气受损,花绯只需寻到灵气薄弱之处便可以借着自身的身份轻松离开琉璃宫。至于花绯的去处,却还是不得而知。独孤无崖又用灵术将此处的灵气聚集,最近几日便不用担忧这里被居心叵测之人寻到后借此有什么作为。 “花绯姑娘近来可是有什么异常之处?”似是自那一日罗盛同穆晔来之后,花绯便不曾再开口说过一句话。连晟问道。 “这几日,花绯姐姐恢复的还是不错的,每一日都会同我一起做早膳。说说笑笑,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之处。”独孤紫嫣偏过头想了想这样说道。 最是正常,却也是最不正常之处。 “对了。”独孤紫嫣惊呼,“姐姐这几日总是念叨着娘亲。被我听见好多次,却是看着她她又不说了。不知这可算是异常之处。” “算。”看着独孤紫嫣焦急的模样,独孤无崖有些不大忍心再继续问她。哄着独孤紫嫣回自己的屋子去歇息。其他的事情他们会去做。独孤紫嫣半信半疑地回去。 独孤无崖和连晟是半刻都不敢耽误,两人径直去了慕容夜玄的寝殿。不过几个时辰没有见,慕容夜玄容颜憔悴,整个人是瘦了一圈。看了一眼二人,又重新将目光落回卿笛的身上,道:“你们来了?可是有什么发现吗?” “喻王妃,没了。”连晟小心翼翼地说道,“人间吸食年轻女子人血之事便也是王妃做下的。据鬼王交代,这乃是喻氏一族所犯下的罪孽。” “是吗?”慕容夜玄出奇的平静。仿佛这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沉默半晌,“那一日,我本是想去查探这件事究竟是否同喻氏有关。据鬼族的史册中记载,会吸食人血的,便是只有喻氏一族的幼子。而喻王妃恰恰是老族长的幺女。这件事便是同她脱不得干系。我本是就要找到了证据,却被人从后面打昏。隐约我听见了什么,再后来我醒来时,卿儿就倒在我的身旁。残留在卿儿身上的气息便是鬼族喻氏的气息,不会有错。” “陛下?” “鬼族这一次,怕是要遭殃了。”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回身(1) 第叁拾捌章若者 01 一连数日都没有找到花绯的身影。这几日,琉璃宫的气氛是愈加的沉闷。独孤紫嫣送去的东西每次都是原封不动的又送了回来。连晟看着由热便冷的饭菜,心中委实是有些不安。看着独孤紫嫣那般委屈的双眸便也是不忍心多加责备。 这样来了数次,独孤紫嫣到了门前都心生了几分怯意。 独孤紫嫣做好晚膳,在慕容夜玄门前徘徊。正巧遇见连晟从外归来有事要同慕容夜玄说,很是善解人意地接过饭菜。独孤紫嫣瞬间解放,红着脸给连晟道了谢蹦蹦跳跳地离开。连晟望着独孤紫嫣的背影许久才推门而入。 慕容夜玄站在窗边,负手而立。月华越过窗子臣服在他的脚下。床榻上的人儿脸色苍白却不失她本来的美好,入睡沉沉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她的发髻依旧未有凌乱之迹象,可见照顾她的人是有怎样的用心。 “来了?”连晟将饭菜放下,慕容夜玄适时开口。 连晟垂首,道:“陛下。” “方才在门前踟蹰那样久,连晟,这不是你的性子。”慕容夜玄的话宛若是一个石子,在连晟的心里泛起了涟漪。 连晟心下一惊,连忙解释道:“陛下,没有。属下……” 慕容夜玄转身,淡然一笑,道:“本帝还什么都没有说,你这般焦急做什么?”见连晟没有答话,慕容夜玄继续道,“独孤家的大小姐,连晟,莫要废那些心思了。” 连晟下意识地咬住嘴唇,沉吟道:“是。属下明白,属下身份卑微,配不上紫嫣小姐。” 慕容夜玄失笑,道:“不仅如此。若是你要娶独孤紫嫣,可是还要问问她的兄长答应与否。唯独是这关,怕是你这一辈子也莫要想过。” 慕容夜玄的话中有话。连晟疑惑地看着他。还未等连晟想明白什么,慕容夜玄继续道:“怎样,花绯找的如何?” “这几日查询到花绯姑娘的灵气,是在凡尘南烈国的帝都靖缘城城郊。”奔波了数日才有了这样微小的结果便又是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本以为慕容夜玄听到这样的消息会十分的欢喜,可他的眉头好似被一把锁锁住,寻不到那一把开锁的钥匙。 “带本帝去瞧一瞧。” “是。” 慕容夜玄又吩咐了独孤无崖和夙淮好生照看着卿笛,直说去凡尘瞧一瞧却未是说明缘由。 转眼之间,又是凡尘的百鬼夜行之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接。是那一次卖步摇给卿笛的小贩认出了慕容夜玄,热络地打招呼。问起那一只步摇。似乎自打那一日,卿笛便没有带过。敷衍地回了小贩的问题,小贩憨厚一笑,又塞给慕容夜玄一个粗布袋子。慕容夜玄也是不大好意思不要,吩咐着连晟掏银子。小贩连忙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收下银两。慕容夜玄便有挑了几个精致的钗子才叫连晟掏了银子。小贩看着慕容夜玄憨厚笑了笑。 恍惚间,慕容夜玄似是看到了自己的悲哀。若不是连晟在旁小声地提醒,慕容夜玄还不知要站多久。未敢再做多的停留,慕容夜玄疾步离开。走的远了,又不自觉地慢下步子来。看着这一世的繁华,好似置身事外。这般出神,惹得路过少女驻足。男子却是浑然不知。 连晟站在慕容夜玄身侧,尴尬轻咳。男子拉回思绪,眼神出卖了他此刻心绪。这不禁叫偷偷红着脸瞄慕容夜玄的少女心中生了失望之色。 那眼神分明是爱慕中的哀愁。 或许她们在想这般俊朗非凡的男子,会是怎样的女子能入得了他的心。却有这般狠心地将他从身边退走。 “少爷。”连晟又一次在慕容夜玄的耳边轻声提醒。 不敢再去看旁的景,不敢再去理会旁的热闹,慕容夜玄的步伐快的叫连晟难以跟上。这一次,委实是叫连晟累的够呛。待走过市集,慕容夜玄才放慢了步子,一面走一面瞧。 连晟引着慕容夜玄到一处极为破败的庙宇中。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有一双警惕的眼眸。大约是听见了旁的动静,那一双眼睛的主人忽然大吼。 这声音,赫然正是花绯。 慕容夜玄面色一沉,上前去扒拉开那一堆枯草。花绯躲在里面瑟瑟发抖。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看到她脸上的伤痕,衣裳破败。裸露出的肌肤更是伤痕累累。慕容夜玄就要解下披风将花绯包起来,连晟按住他的手,轻声道:“少爷,还是我来吧。” 连晟动作利落地将花绯包好,将她打昏,抱起来就驾着祥云回了琉璃谷。 琉璃宫中,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男女有别,独孤无崖能做的只有给花绯把脉。他的眉头紧蹙,道:“花绯的灵体受损不小,且灵术尽毁。看着模样大约是叫人糟蹋了。这几日怕也是疯癫,叫她好生歇息歇息。来时,待她醒来看是否会问出些什么。” 独孤无崖用温水清洗了手。从卿笛备用的药箱中取出一些常用的金疮药交给独孤紫嫣。又教了使用的法子才叫其他几人离开。 看着花绯,独孤无崖在慕容夜玄耳边轻声道:“花绯,已有半月的身孕。” 慕容夜玄一惊。在看独孤无崖,面色如常。 看着这般惨的花绯,独孤紫嫣又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一面哭着一面给花绯上药。满是伤痕的身体,叫人无法想象那一刻她是承受着怎样的痛。梦中的花绯口中呢喃有词,独孤紫嫣为她上完药伏在耳边,只能断断续续地听见几个词又是一阵痛哭。为花绯换好衣裳,终究是忍不住了,独孤紫嫣夺门而出。 方才还同慕容夜玄和连晟说着什么的独孤无崖看着哭的如此伤心的独孤紫嫣,丢下那二人追着独孤紫嫣出了门。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回身(2) 才子佳人,不可谓是一对儿璧人,却是错了身份。 连晟看那一抹身影看的痴了。慕容夜玄唤了数次才唤回连晟的神智。一双慧眼,怎能不直视入他的心底。连晟垂首,半句话都不敢说。慕容夜玄看了他许久,才悠悠开口道:“莫要忘记那一日,我同你说过的话。” “不敢忘记。” 许久,都未等到那人回话。抬头,兴许是方才想的太过入神,连何时身边人走了都不知道。连晟想起那一日慕容夜玄的警告,走过长廊,窗外是那两人的身影。他的眼中失了素日里的那一抹色彩。转身,是无尽的落寞。这一生,或许他只能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同在一个屋檐下,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独孤紫嫣做好早膳按惯例送去每一位的寝殿。唯独走到连晟那里碰了壁。再给独孤无崖送餐时便没有了那样好的笑颜。苦着一张脸,叫正在看书的独孤无崖皱了眉头。放下书,是问了半晌都未见这丫头开口说出个一二三来。熟识她的性子。独孤无崖先自行吃完了早膳,独孤紫嫣幽怨地抬头看了眼独孤无崖,道:“哥哥,你说连侍卫是不是讨厌我?” 独孤无崖剑眉轻佻,道:“这是为何?” 独孤紫嫣便是不加掩饰地将这两日在连晟那里碰壁之事一五一十地同独孤无崖说了。哪知,她愈是说,兄长的脸便是愈加的难瞧。说着说着,独孤紫嫣的声音就是愈加的小。噤了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独孤无崖的变化。 独孤无崖似乎是注意到了独孤紫嫣的小心翼翼,笑了笑,道:“你且先去做事情。哥哥还有些事,做完了便去寻你。可好?” 大抵是明白了独孤无崖并未生气,独孤紫嫣欢喜地抱着碗筷离开。 半个时辰后。 兰花瓣被微风带入北亭,旋转落地。惜花之人拾起,将它放回泥土中。 北亭是一个极好的位子,处在兰花之中,亦是兰花香气最为浓烈之处。兰花之香淡然,正如昔年的柳卿笛。如今,它的主人沉眠于床榻,数日未曾照料,这兰花中有几分枯萎。独孤无崖念诀试了许多次都不见这兰花有起死回生之相。 “公子若是这般便是无用。”连晟拾起放在亭中的水壶,给兰花浇了水,兰花的模样立刻便不一样了,“这里的兰花皆是阁主精心种植而成,又是周围灵气所饲养。兰花的枯萎缺的并非是灵术,而是,心。” 大约是挑衅,独孤无崖双眼一沉,道:“连侍卫这话是在说我不会饲养兰花?” 连晟笑的温柔,道:“连晟不敢。不过是前几次瞧见阁主在兰花圃这样做,学了一个皮毛罢了。如今东施效颦,让公子见笑了。” 独孤无崖冷嗤一声,道:“连侍卫也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今日约你到这儿来意在何处。” “自然是知道的。”连晟展颜,“连晟确实是倾心于紫嫣小姐。” 未有想过,他会承认的这般直白。独孤无崖一时没了语言。 连晟继续道:“公子放心。连晟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紫嫣小姐。这一份心意,放在心里便好。” 大抵是那一种患得患失在作祟,独孤无崖只是感叹,大约是那一年的事还未全完驱赶出自己的心中。独孤无崖看着连晟平静的面容,爽朗一笑,道:“我确实不是独孤族中人。真正的无崖公子早在八千年前便已经坐化在麒麟山脚下。我不过是一个他托付的人罢了。” “你?”连晟万分惊诧。 独孤无崖道:“这件事阁主便是知道的。如今连侍卫知晓且莫要外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自然。” 两个男子站在北亭中相视无言。看着那从远处跑来的小身影十分有默契地没有提及方才谈话的一星半点。独孤紫嫣气喘吁吁,独孤无崖从袖袋里拿出帕子递给她擦汗。 连晟僵硬地站在远处。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独孤紫嫣只当两人是意见有些不合,娇笑,道:“花绯姐姐醒来。现在陛下要我来叫你们回去。” “好。”独孤无崖宠溺地看着独孤紫嫣应了一声。 连晟将自己的心绪掩饰的极好,却在应独孤紫嫣的话时声音喑哑。 足够怪异的组合却是说着笑着去了花绯的屋子。甫一进去便叫慕容夜玄瞧出了端倪。他随意扯了一个借口将连晟支开,独孤无崖在一旁配药,独孤紫嫣则在一旁辅助。怎样觉着两人万分般配。慕容夜玄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叹自己今日这是怎的了。 估摸着过了半个时辰,独孤无崖将制好的药丸哄骗着叫花绯吃下药丸。吃下药约莫过了一刻钟,花绯眼中的混沌慢慢退去。她看着慕容夜玄先是惊诧,后又复了平静。呆呆地坐在那里,不论独孤无崖怎样的诱导,她都不肯说出一个字。独孤无崖束手无策,换神情胆怯地独孤紫嫣坐在床边,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 夜幕降临,三人都已口干舌燥都没能撬开花绯的口。 夙淮此时才从院子中侍弄完兰花回来。看着这久未有人住的屋子甚是好奇便是进来。看着一屋子的人精疲力尽。他调笑道:“这是怎的了?” 独孤紫嫣指了指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屋顶的花绯。她已经不想再说半个字。 看着花绯手臂上还未褪去的伤痕,夙淮目光一凛,心中大约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凝视着花绯的眼,道:“这个时候,你最想要谁的命?” “罗盛。”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无缘(1) 02 独孤无崖用了点药叫花绯睡着了。又是叫独孤紫嫣好生照看着才给慕容夜玄使了眼色。 北亭中,寒风吹过。牵起衣角,不知是风寒了人的心,还是人的心冷冰了缓缓吹过的风。独孤无崖拿着水壶,详做在给兰花浇水。慕容夜玄在亭外站了许久,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唇角牵起一抹微笑。少时,才抬脚走进北亭。 脚步落定,独孤无崖也将水壶放下。他道:“这些皆是兰花,却也有所不同。陛下可知,阁主为何独爱兰花?” “昔年,琉璃杀人无数,她告诉卿儿种植兰花,兰花若是开得好便可洗尽身上的罪孽。卿儿便是信了。不论她住在哪里,哪里总是会有成片的兰花圃。”同卿笛朝夕相处那样多年,这样的小习惯,慕容夜玄怎会不知。 独孤无崖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慕容夜玄,道:“那这里的兰花同别处的,又有何不同?” 慕容夜玄不言,这,他委实是不知道。 “这里的兰花,每一株兰花都是昔年琉璃和华胤天种下的。阁主生性暴虐,谷主怕来时阁主记恨她的父亲,才会那样说。为了保住这一片兰花,谷主可谓是煞费苦心。”这里的兰花千年不谢,万年不枯,饶是想一想也并非是寻常的法子种下。 “无崖公子想要说什么。” “谷主为了华胤天而牺牲了自己。如今的花羽族大不如前。若是十二守卫不可按时归位,花羽族不堪设想。”独孤无崖在亭中漫步,“如今,花绯已然同鬼族生了嫌隙,若是借助花绯的手除了鬼王,未尝不是一种极好的选择。” 慕容夜玄面色一冷,道:“是谁告诉你要用这样的法子?” “穆晔这样无用的王,留着也不过是叫人徒增烦恼罢了。若是陛下再不动手,怕是有人要先下手为强,来时,鬼族也是要比现在混乱的多。” 穆汵和穆晔都不是好的君主,一个对心上人愧疚,抛妻弃子独自躲在陵墓中数千年的光景。一个为了心上人,将鬼族置之不理。如今,鬼族已然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唯有切除坏死之处,方可痊愈。穆晔没有子嗣,又该去哪里找这个医治鬼族之人。 独孤无崖道:“花绯已有身孕。王储不日便可成型。来时若用灵术催生便可。” 花绯的身子虚弱不堪,若是借助灵术催生怕是会有性命之忧。慕容夜玄将这个问题投给独孤无崖。独孤无崖道:“不会有大碍。若是陛下信得过无崖,这件事交给无崖去做。定不会有岔子。” “好。”思量许久,再找不出其他的法子。慕容夜玄唯有应了下来。他看着独孤无崖,总是觉着有哪里不大对劲,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独孤无崖道:“只是琉璃宫委实不是王储降生之处。” 现今之计,唯有灵气浓厚之处方可保得花绯母子平安。除去琉璃宫便是只有麒麟仙阁,与之山脚下的——绝谷。独孤无崖笑的诡异,道:“没错,便是绝谷。隐湖居者是不二人选。倒是这护送的人,怕是要向陛下借用一下连晟。” 皓月当空,男子的目光坦诚,慕容夜玄也只当自己是多想了。又是念起几个时辰没有去看卿笛,匆匆离去。独孤无崖笑的狡猾,宛若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卿笛双眸紧闭,独孤紫嫣在卿笛的床边忙前忙后。连晟站在一边偶尔给独孤紫嫣递上她要的东西。少女冲着他感激一笑,连晟觉着那笑容分外刺眼,别过头去。惹得少女小声嘀咕着,似乎是有点不大开心了。 “陛下,紫嫣这就去准备晚膳。”今日独孤紫嫣的心情出奇的好,见慕容夜玄来了,蹦蹦跳跳给他作揖,不待慕容夜玄答话就推门出去了。看着浑身都有些僵硬的连晟,投以好奇的目光。连晟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是不知道。 慕容夜玄轻描淡写地问道:“方才,紫嫣在你眼前蹦来蹦去,连晟你是什么感受?” “没有。”语气都是僵硬。 慕容夜玄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息,道:“倒是天族尹家小姐对你倾心,来时多走动走动倒也不是坏事。” 垂首默立,许久,连晟声如蚊虫应了一声:“是。” 慕容夜玄岔开话题,又问了方才卿笛可是有什么醒来的迹象。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便惹来一室的沉寂。连晟看着一直在床边细心照料卿笛的慕容夜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他找了个理由到院子中透气。方才那屋子中弥漫着的气息,委实是叫连晟有些喘不过气来。 院子中,独孤紫嫣和花绯正在那里侍弄兰花。两人说说笑笑,不知道是花绯说了什么,竟然叫独孤紫嫣红了脸。花绯见连晟在一旁看了她们二人许久,淡然地说道:“连侍卫。” “姑娘可是觉着好些了?” 花绯温婉一笑,道:“是。方才晚膳十分紫嫣姑娘过来叫我。又同我说了许多这些天的事情。竟是不知晓自己睡了竟然这样久的时辰。这不,闲来无事,便叫紫嫣陪我走一走。这院子中的兰花开得极好。却不是人人都可摘。” “是。”忍住不去看独孤紫嫣的脸,连晟的声音有些喑哑。 花绯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道:“时辰晚了。紫嫣姑娘可否陪我回屋子歇息。连侍卫,告辞了。” “告辞。”目送两人离去。方才花绯的眼中别有深意。走前留给连晟的那一个眼神似乎在说什么。细细想来,心中生了几分烦躁。 对月小酌,不知是谁遗留在这里的酒。连晟尽数印下,醉了自己的心神。大抵是罪的厉害。眼前竟然出现了幻影。身上的触感也是那样的真实。倚靠在那一个小小的身子上。数千年来,第一次有了安心。反手,将那个小人抱在怀中,印上那一张朝思暮想的唇。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无缘(2) 翌日清晨。 连晟在自己的房间中醒来,宿醉后头钝钝的疼。隐约对昨日的事情有点印象,却也是想不完全。看着身上皱皱巴巴的衣裳,上面多是最后呕出的秽物,味道委实是不好闻。连晟起身便是将这一身衣裳换了去。正欲出门,这才发现坐在正厅里等了他许久的慕容夜玄。连忙跪下,道:“陛下。” 慕容夜玄的脸色铁青,看着连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还未说话,一巴掌已经扇在脸上。慕容夜玄厉声道:“混账,你可是知道昨*都做了些什么?” 只是记得吻了一个女子,却是想不起来那是何人。 连晟苦思冥想,终还是摇了摇头。 “是独孤紫嫣,昨日她跑去独孤无崖那里告了状。然后就回了自己的屋子,至今未出来。独孤无崖要我给一个说法。连晟,你怎会犯这样的糊涂?”慕容夜玄万分痛惜。 连晟跪在那里,紧咬下唇。低着头,他说不出一句话来。昨晚,酒意上头,他便是觉着怀中的人儿温暖且带着淡香。独孤紫嫣的身影闪过脑海,就那样下意识地吻了上去。一时冲动,终究是酿成了大祸。良久,连晟抬起头,道:“请陛下赐婚。” “还敢请求我赐婚?”慕容夜玄暴怒,手边的杯子就是这样招呼了连晟的额角。血顺着眼角流下,染红了连晟的衣襟。 连晟道:“请陛下赐婚。” “独孤家族怎会接受你。连晟,这些年你跟在我身边看来是骄纵许久。好在并未酿成大错。过上几日,便要送花绯去绝谷安胎。你便护送她去吧。待胎儿平稳落地,你再带着他们母子二人回来吧。”慕容夜玄叹息道。 连晟错愕,道:“陛下?” “若是你不走,独孤无崖便是要要了你的命。连晟,本帝不愿因为儿女私情而损失一员大将。好生收拾收拾,三日后便启程吧。”慕容夜玄甩袖离去。独留连晟一人在那里还未缓过神来。 晌午十分。 花绯这几日的精神头要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独孤紫嫣陪着她在西亭中小酌。自打独孤无崖告诉她有了身孕时,花绯对吃食便是有了注意。即便是不懂,她只吃一些清淡的饭菜。本意是清酒小酌,独孤紫嫣无奈之下也只能换成淡茶小酌。 又是一杯温茶入腹,独孤紫嫣脸上的*还未褪去。她眼神躲闪地看着花绯,惹得花绯大笑。独孤紫嫣害羞地说道:“花绯姐姐,你莫要取笑我。” 好不容易,花绯才止住笑意,道:“昨日,独孤无崖吻你,你是什么样的感觉?”兴许是已为人母,花绯说话是愈加的无遮拦。这一下逗得独孤紫嫣的脸更红。 “花绯姐姐,若是你腹中的是个男孩子便罢,若是可女孩子,你这般口无遮拦,还不教坏了她。倒是看你该怎样说道。”独孤紫嫣好羞地瞪了花绯一眼。又是想到那个孩子的父亲,万分好奇,“姐姐,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尽管问的小心翼翼,可是依旧叫花绯的脸色一僵。脸上的笑意淡去。 独孤紫嫣自知失言,连忙道歉。 花绯摆了摆手,道:“无碍。那一日,我本是去报仇的。却未想被人在酒中下了药。这才会有这个孩子。你可是懂?” 独孤紫嫣一脸的好奇,花绯没好气地笑了,点了点独孤紫嫣的头,便是细细地将那一日的事情给她说了一个完整。 那一日,花绯支开了独孤紫嫣,拿着短剑便去了鬼族的王宫。 王宫未变多少,花绯易容做宫人混进王宫。她轻车熟路地找到素云殿,不过是想过来看看昔年住过的地方,意外地发现穆晔也在这里。那一个俊朗、意气风发的男子不见了。眼前颓丧的穆晔她陌生。 素云殿已经没有原来那般的淡雅,满地的灰尘,院子中原本是花绯种下的花草,此刻都变成了杂草堆。花绯不忍心,她从仓库中找到了还算是能用的东西,仔仔细细将这素云殿打扫了一番。她走到穆晔面前,穆晔已然不认得她了。看着她痴痴的笑,一副痴儿模样。 花绯道:“穆晔?” “你在叫谁?”穆晔偏过头去,苦思冥想,“这个人我不认得。” 答非所问,叫花绯哭笑不得。看着他满身脏兮兮的,花绯又拉着他去给他洗了澡。本来想将他一人丢在那里洗,可谁知穆晔见着木桶里的水便大哭起来。脸色恐惧已然不知该怎样形容。花绯无奈之下,只能赔穆晔洗完澡,又为他换上干净的衣裳。若是没有脸上那一幅痴呆的模样,花绯恍惚间觉着那个熟悉的穆晔又回来了。 “真是情深。”话语讥讽。不用转身也知道是谁。 花绯抄起短剑就向罗盛刺去。她的身子才刚去除鬼气,灵体虚弱哪里会是罗盛的对手。 罗盛钳制住花绯的双手,将早已备好的药给花绯灌了下去。又给穆晔灌了相同的药,将两个人丢在素云殿的偏殿锁起来。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 神智再度清醒时,便是前几日。其中发生了什么,花绯是怎么都记不起来。 独孤紫嫣吃惊地看着花绯。话都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想起那一日花绯的惨状,又看着今日她抚着小腹脸上洋溢的陶醉。独孤紫嫣道:“姐姐,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是会再去找那罗盛报仇?” “会。”语气是那样的坚定,“但我会将我的孩子托付给一个好人家。永远,都不要叫他知道,我是他的母亲。”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苏醒(1) 03 但我会将我的孩子托付给一个好人家。永远,都不要叫他知道,我是他的母亲。 这一句话,是需要怎样的决心。 独孤紫嫣默默地看着花绯。耳边没了她的聒噪,花绯倒是有几分不大习惯了。看着小丫头眼中的悲伤,花绯心下不安。若是一会儿叫独孤无崖瞧见了,怕是自己来时真的是没有好日子过。轻声细语地安抚着独孤紫嫣,谁知,小丫头竟然瘪嘴哭了出来。 仿佛是有心心相印。那一刻,独孤无崖真的出现在西亭中,将独孤紫嫣揽在怀中用眼神警告着花绯。花绯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做。独孤无崖哄骗着将独孤紫嫣送回了屋子。出来,瞧见花绯依旧在亭子中喝茶。 花绯见去而复返的独孤无崖,道:“公子也要来陪花绯小酌几杯么?” 独孤无崖那里有兴趣同花绯在这里贫嘴,他拿过杯子将茶一饮而尽。他道:“以后少喝些这种东西,对你腹中的胎儿不好。” 花绯的神色瞬间变得悲戚,道:“不好吗?若是可以,我宁愿他不会来到这个世上。” “可是,你没的选择。”独孤无崖将杯子轻轻地放在石桌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你腹中的孩子是穆晔唯一的子嗣。不论是男是女,都将要继承鬼族的王位。” “王位?”花绯不屑地笑了,“这样东西,只会是负担。” “穆晔没有子嗣,这孩子也是救鬼族的唯一筹码。三日后,连晟会同你一起启程去绝谷隐湖居者处。你便安心产子,若是想要重拾短剑去复仇,便也是没有人可以阻止的了你。一切,你自己好自为之。”独孤无崖说完,冷冷地看了花绯一眼,转身离去。 兴许是这天转冷了,花绯穿着雪狐的皮制的衣裳还是有些冷。她看着这满院的兰花,无奈地摇了摇头。裹紧了衣裳,刚走出没有几步,小腹绞痛。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一步一步,靠着意识走到独孤无崖的房间门前。里面的人似乎是听见了响动,甫一打开门,花绯就倒在独孤无崖的怀中。 又是彻夜忙碌。 花绯动了胎气。独孤无崖和医仙把脉开药,又用灵术护住花绯的心脉与胎儿。不知是废了多少工夫,东方既白之时,才将花绯的脉象稳住,腹中的胎儿才没了异常之处。独孤无崖万分疲惫,却是没有一点敢松懈。他看着蜷缩在贵妃榻上睡的香甜的独孤紫嫣,疲惫的眉目舒展,温暖一笑。又给医仙嘱咐了些事情才抱起独孤紫嫣送回了她的屋子。 慕容夜玄来时,独孤无崖刚离开。看了看花绯,他道:“医仙,花绯姑娘现在如何?”因为守着卿笛,慕容夜玄只能抽着空隙过来瞧一瞧。看着他们并不敢打扰,对于花绯的情况自然是不大清楚的。 医仙满头银发,作揖,道:“陛下,花绯姑娘的身子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她腹中的胎儿,若是再不将姑娘的灵体恢复,怕是这胎儿还未出世便已夭折在她的腹中。” 慕容夜玄眉头微蹙,道:“此话怎讲?” “还是请陛下快些将花绯姑娘送去静养之地,琉璃宫的气息,太过杂乱。并不适合妇人养胎。”医仙作了一个揖,提着药箱出去。 花绯的呼吸平稳,慕容夜玄瞧了几眼,带上门回去。 不知道是谁开了窗子,冷风吹进屋子。带进来一地的枯叶。不知不觉,又是一个秋季。琉璃谷纵然是四季如春,终究是不能阻止风将尘外的萧瑟带入。一片枯叶恰好飘落在慕容夜玄的掌心。看着这一片叶子,又看着躺在床榻上的人儿,不禁想起了那一年。 卿笛还是年幼,三人偷偷地到凡尘中玩耍。亦是第一次见到长青之外的树木。那时,宣墨瞧见枯叶落地,有些于心不忍地将枯叶拾起,还为枯叶立了衣冠冢。倒是卿笛一脸肃穆,不言一字。许多年以后,他们才明白凡尘与天宫不同,四季更替,生老病死,皆是天宫没有之物。为此,他们还取笑了宣墨好些年。再后来,到凡尘的次数多了,却没了最初的那一抹心悸。许多东西见得多了,便也是习以为常了。 风是冷的。怕冻着卿笛。 慕容夜玄将枯叶搁在窗边,为卿笛掖好被角。转头,枯叶已经翩然落地。慕容夜玄拾起枯叶,将它放在窗外的,任其随风飘走。 连晟进来的时候,慕容夜玄正看着窗外出神。连晟唤了他好几声才叫他回了神。 慕容夜玄面无表情,道:“何事?” “陛下,无崖公子怕花绯腹中的胎儿再出问题,便要我们今日傍晚时分启程。”低着头,看着地砖,听着慕容夜玄在屋子里踱步的声音,却听不见他说一句话。连晟的心愈加的慌。 许久,连晟的双腿已经发麻。慕容夜玄才幽幽开口,道:“一路小心。这是本帝的令牌,连晟,你拿着在外好办事。” 看着手上的翠玉,连晟不知该如何是好。 慕容夜玄道:“保护好花绯,你应当知道她腹中的胎儿对于鬼族来说,是怎样的重要。” “是。” “去吧。好生歇息歇息。晚上启程时,本帝,便不来送你了。” “是。”连晟转身离开,身影僵硬。 “你这样将他弄去绝谷,真的好吗?” 慕容夜玄竟是莫名地想起那一日。独孤无崖设计让连晟吻了独孤紫嫣。其实,那不过是独孤无崖用灵术做成的人偶。他怀中抱着独孤紫嫣,吻了她。连晟搂着人偶必然会做相同的事情。他不禁想到,这样真的好吗? 转身,慕容夜玄眼中的欣喜慢慢地变作狂喜。他转身,看见那一双目光流转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面色虽是苍白却也有了生气。慕容夜玄正欲去叫独孤无崖过来瞧一瞧卿笛。卿笛反手拉住他,道:“我无事。他们忙了一宿,便叫他们歇着吧。” “卿儿?你真的,没事吗?”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苏醒(2) “无事。”卿笛淡然一笑,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瞧见落下的枯叶。倒是放在那郁葱的绿荫中,委实是有些突兀了。卿笛起身,并未要慕容夜玄搀扶,倚靠在窗边,伸手接住一片落叶。枯叶脉络清晰,卿笛大抵是想到了什么,笑意温柔。慕容夜玄连唤了她许多声,都未见她有反应。 一时间,屋子中茶香四溢。勾回了卿笛的思绪。甫一回神,枯叶便从卿笛的掌间飘落,仿佛是在同她告别。慕容夜玄又是轻唤了她一声,道:“方才可是在想什么?” 卿笛含着温婉地笑摇了摇头,道:“不过是些往事罢了。不值一提。眼看着都这个时辰了,倒是不知这些时日,你们的午膳是何人负责?”若非她记错的话,琉璃宫中,向来是不会有宫人伺候。这几位倒皆是养尊处优,怕是饿上一顿都会有了大的问题。 “独孤紫嫣。” 卿笛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她又同慕容夜玄在屋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眼瞧着就要到晚膳的时辰了。卿笛琢磨着独孤无崖也应当是醒了的。她便用传心术召来独孤无崖。慕容夜玄端着茶壶借故泡茶离开。可是桌上,分明是方才才沏好的茶。 独孤无崖被人吵醒,分外不爽。自打一进门便没有给卿笛一个好脸色。抓起桌上的茶杯将茶喝了个干净。卿笛也是不恼,看着独孤无崖,饶是有兴趣。许久,独孤无崖大约是被盯的有几分不自然,道:“让我给你瞧一瞧,看灵体可还是完好。” 卿笛应了声。 独孤无崖给卿笛诊完脉,脸色少许自然了些。他道:“王妹,灵体完好。” 久违了的称呼,恍惚间,卿笛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王储和王子,那样无忧的生活,放在今时委实是有些奢侈了。卿笛收好那些哀伤的思绪,道:“你可是知道,为何昔年母亲和父亲要选我做王储?” “王妹天资聪颖。”这样的*脱口而出。 昔年,卿笛为王女,无崖为王子。按照族中惯例是立长不立幼。怎奈,王子却是对王位未有多大的兴趣,整日钻研那无聊的医术。弄的王和王夫是万分焦急。索性王子在医术上给王帮了不少的忙,王和王夫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还有王女,于是,王女在百岁寿辰上被加封为王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独孤无崖,你错了。”卿笛起身,回自己的房间拿回一串子璎珞。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却是叫独孤无崖变了脸色。 独孤无崖指着这璎珞,道:“这是?” “王储的信物。”每一个璎珞上皆是镌刻着一个“笛”字。到了卿笛这一辈,才可用“笛”字命名。他们兄妹二人的名讳中却是皆有“笛”。 “这是为何?” 卿笛将璎珞收回到翡翠盒子中,眼睑垂下,情绪莫辩,道:“注定的灭亡。” 那一场战争,至今独孤无崖仍是记忆犹新。所有的人都在找这一串子璎珞,却未想过被王储带去投胎转世。他道:“王妹,这?” “璎珞是母亲生前留给我的。它保住我的神智,以及残存的记忆。直到后来我转世时,记忆仍旧残留。这边也是我为何可以认出你。”一字一字,掷地有声。落在独孤无崖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昔年,母亲选我做王储,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便是,我为王储方可保万物安好。亦是我的神智,若是万物安好,我必消散。若非如此,万物陪葬,堕落为魔。”朱唇轻启,并无半点情绪,仿佛这些事情同她无关。只是,数万年不见。你,委实是叫我失望。”眼神中是不加以掩饰的责备。 独孤无崖自然是知道卿笛要说什么。胸口一阵窒息,道:“王妹。” “这样久了,你也不会在顾全大局了。”轻声叹息。 沉寂良久,卿笛继续道:“可否,叫本座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去同那丫头说个清楚。你并非是她的兄长……” “嫣儿她还小,没有必要承受这些。”卿笛话还未完,独孤无崖就急忙打断。独孤无崖的心中一痛。他不知道,若是独孤紫嫣知道这一切会是怎样的反应。这些年,他只是想着能护她周全。却并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样的秘密会叫她知道。若是可以,独孤无崖大抵会维持这样的生活,永远。 “小?”卿笛的声音蓦然变冷,“独孤无崖,你将花羽族,独孤世家置于何处?你可曾想过,若是紫嫣来时真的成了你的妻,你叫她要怎样面对世人。你叫花羽族,独孤世家怎样面对世人?我如她这般大时已开始协助母亲*政务。久了,你当真是不会顾全大局。” “我……”独孤无崖想,他大抵也是自私的。总是想着可以将独孤紫嫣放在自己的身旁,至于其他,他本就不是其中人,又何须顾念那样多。遇见卿笛后,他总是保留着一丝的希望。卿笛的意思再也不明朗。以她如今的地位,从独孤家要走一个独孤紫嫣,并非难事。 “也罢,时辰也不早了。王兄,且叫紫嫣陪本座一段时日。你,亦是好生的想一想才好。去吧,方才本座将你叫醒有些早了。” 听着这一声旧称,包含了许多疲惫。 话语出,便不会再有什么改变。独孤无崖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卿笛冷了双眼,从窗子一跃而出,从窗外传来她的声音,道:“何人,胆敢擅闯我琉璃宫。” 这一声叫刚走不远的独孤无崖心中一寒,脚步停滞。方才还是觉着卿笛有哪里不同。 终究,柳卿笛还是柳卿笛。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隐湖(1) 04 一身红色战袍染红了洁白的月光,神色冷峻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都冻结成冰。手持短剑,剑身泛着冰冷的光,好似随时都可以将敌人的性命取走。卿笛冷声道:“你是何人?” 眼前人,玉冠束华发,面具遮去大半的容颜。锦衣华服,却不知是哪一族的王家公子。看他的模样也并非是误闯入琉璃宫。若是他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大抵今儿就莫要想可以从这里活着出去。那人目光凝重地看了眼卿笛,这一种熟悉感叫卿笛心中一惊。他缓缓跪下,叫卿笛的心中大抵是有了底的。 卿笛收了短剑,道:“隐湖居者?” 老者大笑着摘去面具。卿笛亲自上前将隐湖居者扶起,道:“居者今日怎是得了闲情逸致来我这琉璃宫小坐?” “阁主,将花绯和连侍卫遣去了我哪里?” 卿笛的反应并非在隐湖居者的意料之中。看她的模样大抵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不过是今日隐湖居者觉着天气甚好,便去绝谷的林子中采些药材。谁知一回到自个儿的家,发现门口多了两个不速之客。不识得,隐湖居者自然是不待见的。他进屋子还未有一盏茶的功夫那女子在门前喊的撕心裂肺。隐湖居者不敢再耽搁片刻,便出去瞧了那两人。诊脉才发现那女子竟是孕妇。不知胎儿是哪一族的后裔,并不敢贸然用药。那男子才支支吾吾地交代了二人的来意。隐湖居者这才对症下药。安顿好两人,隐湖居者便马不停蹄地来琉璃宫,定要问卿笛个究竟。却是未想过,卿笛毫不知情。 卿笛转念,大抵是慕容夜玄的安排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引着隐湖居者道会客的偏亭。现在时辰已晚,那些人又是都未醒来。只得用白水代茶。 隐湖居者大笑,捋着胡子,道:“老夫百年才来此一次,竟是只讨得一杯白水喝。” “是吗?”卿笛浅笑,道:“居者此言差矣。这茶喝的久了必然伤身。偶尔换一杯清水喝一喝也是有益于身心。居者行医多年,这些,难道不明白吗?” 说罢,卿笛一饮而尽。 隐湖居者亦随。想了想,又道:“阁主,如今这花绯有了鬼族的王嗣。放在自己手中岂不是更好些,为何还要送到旁处。阁主就不怕旁人动了歪的心思?” “有时最危险之处便也不是最为安全之处。本座的院子中最近有一匹马很是不讨主人喜欢,本座正是想着找个法子将它送出去。宝刀淬炼,岂不是更快些。昔年,居者不也是借着同样的道理,灭了柳氏一族。”座上的少女笑的温润。却叫隐湖居者如沐寒风。她的容颜同她的母亲琉璃有八分相似,却是眼中的狠戾要比她的母亲狠上千百倍。 隐湖居者脸色铁青,道:“你是怎样知道柳氏一族?” 柳氏一族便是琉璃一族。昔年卿笛的母亲也唤作柳璃。便是昔年的王,华胤天便是王夫。琉璃一族没落,王夫不见了踪影。王也消散。王储和王子也都不知所踪。这一切,却是都要归功于眼前人。 “我便是王储。居者,怎样,对于本座的身份,可是有些吃惊?”卿笛言笑晏晏。 隐湖居者面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会是王储?明明,王储已经,已经……” “已经死了吗?只可惜,本座命大。后来被母亲找到。整整一千年。华胤天却做了花羽族的王。几分天下,你们可还满意?是你和华胤天,逼死了我的母亲。琉璃尊者,本座从来就不稀罕这样的称呼。留着这一口气,本座便是要你们看着,这天下如何在本座的手中覆灭。” “你?”隐湖居者手颤抖着指着卿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好是为本座磨好那一把锋利的剑。否则,绝谷,本座也可以不要。”宛若一把刀架在隐湖居者的脖颈上,一种压迫的气息陡然从他的心中升起,叫他无从反抗。 隐湖居者转眼间,神色变得淡然,道:“是。我早应当想到,你是琉璃的孩子,应当和王储有些关联。只是未想到,你便是王储。” “是吗?”卿笛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看着隐湖居者轻咳两声,“应当怎样做,你应当是知道的。至于本座是王储一事,最好是莫要叫旁人知道。否则,以本座的手段,你应当是知道的。” 昔年,王储的心狠手辣雷厉风行传遍各族。背叛她者,唯有死路一条。她双手沾染的血怕是比那天上落下的雨水还要多。 隐湖居者想着那一个在他面前蹦蹦跳跳的女娃娃,如今已出落的亭亭玉立。无需他的设计历练已经能够很好的把各族王室玩弄于鼓掌之中。大抵,他可以去找那一个人了。 “是。”隐湖居者应道。 卿笛道:“居者请回吧。” 隐湖居者转身离去,卿笛甫一起身,险些摔倒在地上。一双冰冷而有力的手牢牢地扶住她。转头,是独孤无崖冰冷的脸庞。待卿笛站稳才松开。自始至终,他的手都没有一丝温度。看着卿笛眼中悲戚,他道:“你这是为何?昔年,他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保住你。” 卿笛淡然地说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如今若是不这样,居者定不会尽全力帮我。罗盛一日不除,鬼族一日便不会安宁。” “除掉罗盛,当真是这般的重要?” “是。”不论是昔年王储,还是如今的柳卿笛,从未在旁人面前显露出心软。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这,是昔年隐湖居者教给她的。如今,也用在了他的身上。这叫卿笛心中多少,都是有些伤痛。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隐湖(2) 独孤无崖抿着薄唇看着卿笛。美人模样未变,却是叫独孤无崖有些不认得了。扶着卿笛坐下,独孤无崖依旧倔强地不肯再多说一句话,冷冷地看着卿笛,好似敌人。 许久,卿笛缓了缓神,淡然地说道:“独孤无崖,本座问你。若是昔年有人捣乱王宫,要多了母亲的天下,你会怎样做?即便,你不是王储。” 独孤无崖的眼神狠戾一闪而过,道:“杀光要母亲性命者。” “看,你不是也一样么?独孤无崖,处在这样的位子,你应当明白心慈手软,终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即便昔年隐湖那样帮我,史册终是不会为他的所作所为美化一笔。”卿笛声严厉色。一字一字,扎入独孤无崖的心中。卿笛冰冷的眼看着独孤无崖。他不是没有手段,只是许多时候,却是关心则乱。独孤紫嫣放在他的身边,委实是有些碍手碍脚。 “你自己好生想一想吧。”卿笛的身子缓过来,“有时,许多事情是关心则乱。无崖,莫要叫你的关心误了许多事情。” 卿笛起身,推开门,清晨的阳光闯入屋子,暖了地砖,却无法暖人心。独孤无崖看着卿笛的背影莫名觉着有些悲凉。下意识地走上去,单手搭在卿笛的右肩。卿笛清浅一笑,轻轻地拂开独孤无崖的手,疾步离开。 冬日缓缓降临,不时有雪花飘落谷底,落在那些娇艳的花上竟无端生出了几分萧条的意味。谷底本就比寻常的地方冷些,独孤紫嫣和卿笛连夜缝制了些衣裳,又用将琉璃宫的御寒机关打开方才叫卿笛等人好过些。 “无崖,你的棋艺倒是不如以前。”最后一颗子落,卿笛漫不经心看了眼独孤无崖。他眼中自打那一日同他说过独孤紫嫣的事情以后,那一种心不在焉的神情总是会时不时地到独孤无崖的俊脸上溜达一圈。倒是叫卿笛看的无可奈何。 “我……”急急辩解,倒是一个“我”字开头便没有了下文。 卿笛见独孤无崖无心,便也收了棋,道:“你这般心浮气躁,倒是怎能成的了大事。喜爱的棋尚不可叫你静心,本座委实是不知应当用什么叫你静下心来。” 卿笛的一席话说得是不紧不慢,独孤无崖听着叹息。索性也是收了心。这两月,明明是同独孤紫嫣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是怎样用心都碰不着。大抵是这卿笛下了死命令,叫她躲着自己。想同以前那般理直气壮地同卿笛理论一番,却是每每叫她说的心中觉着甚是理亏。 哪里见过独孤无崖这般颓败,卿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紫嫣在兰花圃,你且去瞧一下。” 独孤无崖欣喜若狂。 “且莫要惊动了她。”一句话宛若一场冷雨浇熄了独孤无崖的热情。独孤无崖的笑僵在脸上,甚是滑稽。 独孤无崖方走,慕容夜玄接踵而至。他看了独孤无崖好一会儿,又看着卿笛还未收完的残局,不禁好笑地说道:“怎的,卿儿你又用棋艺欺负无崖?”剑眉轻佻,分明是疑问却是那样的笃定。 卿笛未眼,道:“没有。倒是不知近来绯儿如何。连晟可是有给你传什么信儿来?” 连晟和花绯已去绝谷二月余。绝谷亦是长青,却不若琉璃谷这般寒冷。又是鸟语花香之处,空气清新,极适合有孕的妇人在那里安胎。隐湖居者的医术同琉璃不相上下,倒是将花绯和胎儿放在那里,卿笛亦是再放心不过。连晟每七日便会命灵鸽捎回书信一封。倒也并未有什么大事,不过汇报些日常罢了。久了,慕容夜玄便是叫他半月一封便可。 慕容夜玄上前去帮着捡棋子,道:“倒是说花绯这些日子愈发的胖了。胎儿倒是没有什么。不过罗盛似乎是知道花绯被我找回来。这几日,得了空闲便是要去绝谷拜访一番。好在隐湖居者并未叫罗盛见着花绯和连晟。” 卿笛的动作一滞。 早已预料到罗盛会找到绝谷,只是未想过会这样的快。卿笛抬头看着慕容夜玄,道:“陛下觉得,下一步,应当怎样做?” 慕容夜玄愣愣地看着卿笛,片刻之后摇了摇头。鬼族同花羽族的恩怨非一两句话便可说清,身为天族帝皇,慕容夜玄自然是不好介入其中。 “鬼族和花羽族中恩怨不过是一个花绯罢了。昔年父亲救得花绯并非一念仁慈。我想,他大约是想要用花绯来牵制住罗盛。这样多年,却未想适得其反。”棋子全数装入盒中。卿笛啜一口茶,这样说道。现在,她把不准罗盛接下来一步究竟走在何处,自然就不好布局。卿笛浅笑,何时她柳卿笛也要看对方的动作而布局。这样多年未有触碰族中事,委实是有些生疏了。 卿笛的眸子忽明忽暗,慕容夜玄只得静静地坐在她的身旁。 不若片刻,一杯茶饮尽,卿笛唤来独孤紫嫣,看着紧跟在后的独孤无崖,眼神一凛。独孤无崖神色一暗,退到暗处待命。独孤紫嫣对于独孤无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事仿佛毫不知情。她笑着作揖,道:“阁主。” “紫嫣,今日阳光倒是好极了。本座身子不便,便叫妖皇陪你去一趟绝谷可好?帮本座瞧一瞧绯儿现在可好。” 一听可以出去,独孤紫嫣委实是高兴至极。她捧着卿笛递给她的锦盒,转身就去找夙淮,连礼数都忘了去。待她一出去,卿笛的脸色便暗了下来。她道:“无崖,等一下陪本座去一趟鬼族王宫。夜,琉璃宫,就拜托你了。” 慕容夜玄含着温柔的笑应承了下来。 卿笛笑意妖娆而绝美,拉紧了衣衫腾空跃起。独孤无崖紧随身后。 慕容夜玄总觉着心中的不安愈加的浓烈起来。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王位(1) 05 鬼族,王城。 王宫要比上一次来时要萧瑟许多。阴风阵阵,总是叫人觉着身后有一双含着仇恨的双眼,脊背发冷。时不时路过一两位宫人,皆是面如土色,眼中含着惊恐,像是随时都会叫人将她的性命夺走。 卿笛和独孤无崖面面相觑,心中都生了几分不祥的预感。不约而同地朝糜音宫的方向跑去。 靡靡之音,奢华之宫。 宫人匆匆忙忙地进出,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不同的金银器皿。卿笛和独孤无崖对视一眼,隐了身形进了里屋。 屋内的陈设正如宫的名字那般。奢华无可比拟,四处皆是弥漫着糜烂的气息。 罗妃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一旁还有三四名宫人在为她捏肩捶腿。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另一位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端着一个玉碗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罗妃喂着不知名的果子。动作稍有不适,罗妃柔声唤人将她拖出去杖毙。 独孤无崖有些忍不住了,就要上前将那女子保下来。卿笛按住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面对独孤无崖不解的目光,卿笛唯有冰冷相视。独孤无崖的心渐渐冷却了下来,卿笛身子在他身前微侧。声音情不可探,道:“你可是还记得风夕?” “可是,这是无辜的性命。”独孤无崖焦急地反驳。 似是轻笑声在耳边响起,卿笛又道:“若是怕错杀了人。你我又怎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这一次,独孤无崖沉默。一双眼,忽明忽暗。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宫人引着衣衫褴褛的男子进了屋子。那男子怯怯地看着四周,一张脸委实是黑的厉害,叫人难辨模样。那男子见了罗妃并没有要跪下的意思。罗妃眉头微皱,那宫人一脚提在男子的小腿上,男子狼狈地跪在地上。罗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草草地吩咐了几句。那宫人扔给男子一个扫帚,揪着男子的耳朵就将他拉着去了院子。临出去前,那男子看着卿笛的方向,颇为开心的笑了笑。那一双眼睛,卿笛觉着似曾相识。 卿笛眉头微蹙,片刻后,道:“无崖,你认得这一双眼睛么?” 独孤无崖想了想,摇了摇头。 “可是本座,认得。”卿笛面无表情地将目光落在罗妃的身上,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煞是碍眼,道:“她腹中的孩子可不是穆晔的。”又将同样的目光落在独孤无崖身上。 独孤无崖颔首,道:“是。” 庭院深深深几许,落叶凋零难掩萧瑟。 那男子拿着笤帚,动作笨拙地扫着地。好不容易将落叶枯花扫做一团,偏偏是一笤帚下去又将前面的努力白费。男子懊恼地看着一地的枯枝残花,将笤帚丢下就要伸手去捡。旁边传来嗤笑,男子看着那宫人,依旧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若不是那宫人厉声呵斥,他大抵是连作揖都不会的。他冲着宫人行礼,动作很是生疏。 卿笛旋身化作小宫女的模样,对那宫人说是罗妃娘娘找。那宫人并未再继续刁难男子,昂着头阔步走开。口中嘀咕:“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这样子的装扮,不觉得委屈了你自己吗?”卿笛复了常态,冷冷地看了一眼男子。 男子脸上那般胆怯地模样消失殆尽,看着卿笛,自嘲一笑,道:“柳卿笛,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怎会?罗盛已经查到绯儿的藏身之处,本座今日来不过是探一探那老狐狸的老底。却未想过,高高在上的鬼王今日竟给自己的宠妃做了扫地的奴仆。委实是……”卿笛眼中嘲讽蔓延,“丢尽了你们穆家的脸。” 穆晔想要反驳,却是无从说起。 那一日,穆晔同罗盛回到鬼族后,罗盛一改往日模样,竟是盛情邀请他到府中小坐。却是在喝了他的茶后头昏昏沉沉。往后的事他便是不记得了。直到那一日,花绯前来,恰好错过了罗盛送药来的时辰。花绯暗中将药换了,这才叫他慢慢地恢复了神智。却是一身的鬼术废了个干净。哪里敢同罗盛再做什么抗争,只期盼着旁人能收拾了罗盛去。 静静地听完穆晔的叙述,卿笛脸上并未有丝毫惊诧。 风吹落了树叶,翩然落在两人之间。穆晔漆黑的脸庞上是清晰可见的无奈。 “本座不会帮你。若是昔年你不出现在绯儿的面前,兴许便不会有今日的果。”卿笛环抱着手臂,已是将自己置身于事外。 穆晔看着卿笛,忽然跪下身来,道:“你要怎样才肯复兴鬼族。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卿笛含笑着问:“你有什么?” 穆晔被噎住。他有什么?呵,现在的他怕是连拿出一身华服都是万分的难,莫要再说其他的什么。 “本座要的,是你的王位。若是你肯给本座,本座不日便将鬼族完整的交到你的手上。可好?”卿笛循循善诱。 王位,宛若一场华丽的梦。一场风,吹过,什么都没有留下。穆晔环视着这偌大的院子,心中情感莫辩。柳卿笛站在他的面前,神色冰冷而凌厉。终究,他明白,为何世人都这般怕这位年轻的阁主。在你最为落魄之时,她帮你的条件是拿走你最为宝贵的东西。而后再一刀一刀地剜去你身上仅存的希望。 缓缓起身,数千年来,他的脸上从未出现过这般郑重,道:“好。我给你。” “鬼王果然是爽快之人。王上好生享受这几日,不日,这鬼族便是要易主。”卿笛莞尔一笑。拉紧了披风,隐了身形进了屋子。 穆晔看着卿笛离去的方向,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终究,鬼族还是毁在他的手上。   ☆、第叁拾捌章 若者之王位(2) 罗妃的嚣张跋扈,叫卿笛的脸色并不十分好看。二人在那里,隐身站着约莫一个时辰才见着罗盛的身影。罗盛身后跟着三个贴身侍卫,且都穿着御前侍卫的衣裳。再看罗盛那般得意,大抵是离登上王位不远。 独孤无崖方才离开片刻。回来时,卿笛看着他的稳操胜券眼中多了少许赞赏的目光。独孤无崖比了一个手势,卿笛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念了个诀,离开。独孤无崖则是略有深意地看了眼罗妃和罗盛,亦是念诀离开。 之于各族的士兵,天族向来是控制得当。而宫中巡逻的守卫,亦是不可过千人。再看这王宫之中,来来往往巡逻的侍卫增加了估摸着比原先多了半数。看来这事,并非只涉及了鬼族。 “笛儿,你看这?”在无人之时,独孤无崖才唤卿笛昔日乳名。 卿笛目光沉着,道:“大抵这次还会牵扯妖族和天族。这一次,我们是真的要按兵不动。” 便有侍卫来报。侧耳细听,罗盛的脸色几经变换。罗妃似是察觉父亲的不对,扬手叫那些宫人退下。她道:“父亲,怎么了?” 罗盛脸色铁青,道:“柳卿笛和独孤氏族的无崖公子来访。” “什么?”罗妃惊呼,“她不是已经?” 捂着嘴,不敢再说下去。他们二人的话中人已经含着笑进来。卿笛看着面色由青转黑的罗盛,甚是疑惑地说道:“罗长老这是怎的了?” 罗盛笑的牵强,道:“无事。” “听闻罗长老这些日子往绝谷跑的很是勤,倒是不知这隐湖居者哪里惹着了长老。这不,今儿特地同无崖前来给您陪个不是。”说罢,还像模像样地给罗盛作揖。 罗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去绝谷向来是不为人所知晓。倒是那隐湖居者每句话皆是话中有话。且又派了许多亲信在那一边守着。从未有人来报那隐湖居者出谷。不知这柳卿笛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若是这一次花绯落在柳卿笛手中。他罗盛便是再无翻身之日。 转眼间,罗盛笑意明媚,道:“阁主此言甚重,折煞了老臣。前些日子小女怀了王上的子嗣。这宫中的鬼医医术平平,倒是听闻居者同昔年神医琉璃的医术不相上下,老臣这才派了人想要前去将居者请来为小女安胎。哪知道这居者脾气怪的狠,不论老臣出怎样的条件都不肯走出绝谷半步。” 卿笛似笑非笑,眉梢轻佻,道:“据我所知,知晓隐湖居者会医术之人,不过十人余。不知这,罗长老可是知晓?” 罗盛被卿笛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隐湖居者会医术之事不过是他道听途说罢了。随意扯来做了借口,却是弄巧成拙。 罗妃冷嗤一声,搬出了鬼王侧妃的架子,道:“柳卿笛,这里乃是鬼族王宫。轮不到你来撒野。” 一个掌声,扇过罗妃的脸,响声清脆。卿笛敛起笑意,双眸中隐隐的怒火,道:“本座怎样还轮不到你这一个小小的侧妃来说道。” 罗妃捂着带有五指印的脸颊,抱着父亲的手臂撒娇哭泣。 罗盛不着痕迹地拂开罗妃的手。他定定地看着卿笛,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现在委实不是得罪柳卿笛之时。他只得赔了笑脸又唤来宫人,将罗妃带下去。 柳卿笛的脸色依旧冰冷,道:“倒是不知,这王宫何时是罗妃娘娘做了主。罗长老可是要好生同本座说道说道。”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落在金色的砖上,是说不出的滑稽。罗盛负手而立,两手皆是攒成拳头,紧紧地握住仿佛攥住恨意,力道之大随时都可将卿笛的脖子给拧下来。眼中隐忍住的波澜叫卿笛微微展颜,道:“罗长老,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卿笛再来拜访。” 罗盛的拳头缓缓松开,勉强扯出一个还算是笑的微笑,道:“阁主,不送。” “今日到王宫中转了许久,倒是都未见着王上。下次,还劳烦长老同王上说一声,王储,可是还在本座手上。”卿笛说的这般云淡风轻,却是在罗盛的心中泛起了不小的涟漪。他双目微圆。 罗盛这样一幅模样落在卿笛的余光中,卿笛微微一笑,旋即同独孤无崖离开。 一路上,卿笛的脸色冷如冰霜。估摸着快到琉璃宫时,瞧见独孤紫嫣归来的身影,卿笛很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回到琉璃宫,卿笛更是片刻不敢耽误,将独孤紫嫣诏入书房中。二人在屋内说了许久。估摸着有了两个时辰,独孤紫嫣才带着一脸的疲惫从屋子里出来。 独孤无崖见着小丫头的身影,又是心疼她的疲惫。抓着她的手臂狠狠地问了一通。 独孤紫嫣只是淡淡地看了眼独孤无崖,拂开他的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独孤无崖愣在那里。何时,独孤紫嫣对他开始这般冷淡。正欲去同卿笛问个清楚,慕容夜玄端着一杯茶从隔壁的屋子走出来。方才那一幕倒是瞧在眼中,只是感叹,这独孤无崖在面对独孤紫嫣时未免太过小心了些。 慕容夜玄道:“无崖,关心则乱。紫嫣今日委实是有些累了。方才又叫卿儿盘问了那样久,自然是没有力气同你说话的。明日再去看她便好。” 独孤无崖同慕容夜玄道了谢,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自己的屋子。 慕容夜玄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推开门,暮色下,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显得愈发的单薄。他将茶放在桌案上,上前轻轻地拥住卿笛的肩,道:“在想什么呢?” “穆晔已经沦为罗盛的阶下囚。如今罗盛又是知晓绯儿所在之处。我是怕,若是罗盛动了绯儿,鬼族便是真的没有了继承之人。那时,鬼族非是一团乱不可。”方才独孤紫嫣的一席话叫卿笛是愈加的担忧,轻揉眉心,却是揉不去心中的烦恼。 慕容夜玄放柔了声音,道:“莫要想太多才好。罗盛即便是再怎样的厉害,终是不可能再次进入绝谷。若是一切快些结束,不是就好了吗?” “你的意思是?” “催生。绝杀。”   ☆、第叁拾玖章 绝杀之王储(1) 第叁拾玖章绝杀 01 半年后。 又是夏日,独孤无崖匆匆从外回来,问了卿笛的去处便径自去了。 西亭中,少女美艳无双,手指在琴弦上跳动,曲子自指尖流出,宛若泉水叮咚。一旁兰花圃中的兰花似是受了感染,散发出淡淡的幽香,醉了人的心脾。夕阳西斜,用金色渲染了满室的奢华。卿笛听闻脚步声,骤然止了抚琴的动作。琴音忽止,委实是吓了独孤无崖一跳。 “来了?”卿笛示意独孤紫嫣将琴撤去。 独孤紫嫣站在卿笛的身侧,默然上前将琴报下出了亭子。自始至终,她都未看独孤无崖一眼。这委实是叫独孤无崖有些心寒。 独孤无崖久久未言,卿笛道:“怎的,这都七八个月了,倒是还未适应不成?” “不敢。”独孤无崖垂首默立。 卿笛道:“罗盛近来可是有什么动作?” 半年前,卿笛那一趟王宫之行倒是叫罗盛收敛了不少。却是在暗中派了不少死士前去,看着花绯母子的性命,他是志在必得。幸得隐湖居者得了卿笛的令早有防备才免去了不少的麻烦。为保花绯母子周全,除去卿笛,也再未有人得到过任何有关花绯和连晟的消息。 独孤无崖将这几日在外得来的消息整理做*呈交给卿笛。卿笛只是瞄了几眼,便用灵术将*撕成了碎片,道:“罗盛委实是一只老狐狸。这一次,本座都险些叫他骗了过去。” 一月前,罗盛以罗妃分娩诞下王储为由,百般盛情邀请卿笛前去鬼族赴宴。卿笛倒也是做足了准备前去。却还是险些遭了罗盛的毒手。在琉璃宫修养了许久才将身子调养过来。之后,对于罗盛,卿笛委实是小心了又小心。 “阁主,王储无辜。”委实是有些不大忍心看着那在襁褓中的孩子成了朝政的牺牲品,独孤无崖忍不住求了情。看着卿笛冷如寒霜的脸,心瞬间凉了一半。 “王储?本座倒是要看一看,这王储可是有命长大。”卿笛冷嗤一声,“无崖,本座若是告诉你,这王储本就不存在。你会怎样想?” 独孤无崖惊诧,道:“怎会?”那一日,明明看着罗妃抱着孩子笑颜如花。 “穆晔从未碰过罗妃,罗妃怎会有身孕?委实是一个笑话。” “什么?”委实是一个足够震撼的消息,叫独孤无崖甚是惊讶。看卿笛这般悠闲的模样似是早已知晓。自己却是叫她瞒得这般辛苦。 卿笛起身,拿起水壶,侍弄着兰花。许久,她的目光只落在兰花上,未分给他分毫。少时,独孤紫嫣提着裙裾从屋内匆匆跑出,在卿笛耳边低喃几句。卿笛的唇角扬起一抹绝冷的笑意,放下水壶,道:“是时候了。紫嫣,剩下的事情,本座便是交给你了。” “是。”全然不知少女何时归来。独孤紫嫣垂首。全然不复往昔那般单纯。她抬头看了眼独孤无崖,眼中情愫复杂。路过他的身旁,却是连话都不肯说一句。倔强地将头偏过去,好似在赌气。 “那一日,你同嫣儿说了什么?”委实是忍不住了。独孤无崖攒紧了拳头,狠狠地瞪着卿笛。 卿笛笑颜愉悦,道:“婚事罢了。无崖,本座早就同你说过,关心则乱。你看,你现在不是乱了心神?” 说罢,恰好慕容夜玄从里屋出来。他温柔的目光落在卿笛身上,少女恰好回神,嫣然一笑,却是情愫莫辩。卿笛简单同独孤无崖交代几句,那二人相伴离开琉璃宫。 绝谷。 四季如春,鸟儿低吟,花香四溢。 大抵是依傍着麒麟仙山,灵气浓厚,并未有他族前来侵犯。一片祥和安宁,却是在琉璃去后,成了死一般的宁静。走入这里,那些记忆铺面而来。一时间,叫卿笛不知所措。慕容夜玄捧着卿笛的脸,道:“莫怕。” 简单地二字,宛若一颗定心丸。将卿笛心中的不安,驱散了去。 隐湖居者早已在门前等候。见慕容夜玄同卿笛前来,眼中的惊诧稍纵即逝。作了揖,算是礼数。隐湖居者唤连晟前来迎接客人。 隐湖居者跟在二人身后。卿笛看着那些兰花出了神,道:“倒是不知这些兰花是居者何时种下。竟是开得这样好。” “阁主过奖。” 卿笛道:“绯儿呢?半月前产下的孩子可是还好?” 隐湖居者淡然地说道:“母子平安。” “甚好。且带本座去瞧一瞧母子二人。这一阵子,辛苦居者了。” 隐湖居者看着卿笛眼中多了些许复杂的神色。他引着卿笛二人七拐八拐地走到一处茅草屋前。卿笛欠了欠身便进去。慕容夜玄却是叫隐湖居者给挡在了外面,后者却是一句解释也不肯给。慕容夜玄一张俊脸铁青。幸得连晟过来的及时才化解了尴尬。 许是已为人母。花绯的笑颜中多了些许柔和,没了往昔那般的凌厉。襁褓中的*依偎在母亲的怀中,睡颜宁静。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婴孩睁开朦胧的双眼,看着陌生的人便张嘴欲哭。花绯看着卿笛冰冷的眼,将婴孩护在臂弯中,生涩地哄着。眨眼的功夫,婴孩止了哭声,又甜甜地睡着了。花绯歉意地看了眼卿笛,道:“阁主,这孩子……” 卿笛抬手止了花绯接下去的话,道:“孩子怕生,本座怎会不知。这孩子委实是生的乖巧。你瞧,这眉眼像极了穆晔。只盼着来时不会同他父亲那般,做了一个糊涂的王。” “阁主?”花绯护着孩子,惊呼。不可思议地看着卿笛。 花绯的反应在卿笛的意料之中,又是将现如今鬼族之事给花绯讲了一个大概。卿笛道:“绯儿,穆晔此生便是只有这样一个孩子。不为王储,怎说得过去。如今,罗妃用旁支的血脉鱼目混珠。若是再这样下去,鬼族便是要易了姓。你可是愿意穆晔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中?” 一席话,花绯噤声。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委实是有些不忍。眉头紧蹙,掩饰不住的心疼,花绯道:“阁主,他还这样小。” “却也,只能是王储。”卿笛轻声叹息。   ☆、第叁拾玖章 绝杀之王储(2) “绯儿。”卿笛看着紧紧护着孩子的花绯,轻声唤了她的名字便是没了下文。 无声的僵持,花绯看着卿笛脸庞上的那一种淡然正在慢慢流逝。轻蹙眉头,卿笛神色痛苦地捂住心口。花绯赶忙将孩子放在一边,扶住卿笛,道:“阁主,你这是?” 卿笛拂开花绯的手,额角冷汗涔涔,身子斜斜地靠在床头,道:“无事。不过是身子有些不适罢了。绯儿,本座同你说的,你还是好生想一想。若是你不依,本座另选法子便是了。”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花绯心中一颤,又是看了看孩子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卿笛猛咳几声,道:“谢谢你,绯儿。” 声音虚弱。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在门外听出了不对。慕容夜玄一脚将门踹开,顾不得只穿着中衣的花绯。他抱起卿笛就冲了出去。隐湖居者目光一冷,引着二人去了兰花园。院子中种的满是兰花,匾额上娟秀的字体,大致写这字的也是清秀美人。 兰花香气宜人,卿笛脸上的痛楚稍有减轻。将卿笛安置在里屋,隐湖居者为她诊脉。他的脸色并不算是好看。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将慕容夜玄引导院子中。 满园的兰花香醉人心脾。 隐湖居者道:“陛下,阁主这一次中的毒可是不浅。琉璃族中人是百毒不侵的身子。委实是辛苦了那人,先是破坏阁主体内的灵气,又用剧毒沁在兰花茶中叫阁主喝下。” 卿笛这一生,最不会防备的,大抵便是兰花。 “你的意思是?”慕容夜玄眉头微蹙,倒是不知谁会知晓卿笛这样的弱点。 隐湖居者道:“阁主前些时候大抵是受过一次伤,体内的灵术尚且未回复的完整。那人应当是借着这样的空子,将一部分毒素掺在兰花茶中,其余一部分毒掺在晨暮之时的灵气中叫阁主用来编制残损的灵体。” “这人,可是清楚的知晓卿儿的身份。” 隐湖居者缓缓摇头,叹息道:“不是。这个法子昔年便是谷主用来降服了不少反叛之人,之后便被列做禁术。将毒气掺在晨暮之时的灵气中,凡是法术高强者皆可做到。若是灵体薄弱者,大抵,挨不到今日。阁主体内灵气薄弱。若是再晚些,怕是要同谷主一起去了。” 慕容夜玄的脸色铁青,眼中是隐忍着的波澜。 隐湖居者从袖袋中拿出一玉瓶,道:“这个给阁主服下。三日便会无事。却是近日,都不可叫阁主在用灵术。” 慕容夜玄道了谢便进了屋子。 卿笛脸色苍白如纸。慕容夜玄将卿笛扶起,倚靠在怀中,用灵术弄来温水,给卿笛喂下药。猛咳出黑血,卿笛睁开眼,没了往日那般的神采奕奕,冲着慕容夜玄虚弱一笑。慕容夜玄用衣袖为卿笛拭去唇角的黑血,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心疼和温柔。慕容夜玄拥紧了怀中的人儿,道:“卿儿。” 听他是这般的心痛,卿笛虚弱一笑,道:“这样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夜,不必担心。有居者的药,过几日,我便会好。”声音愈来愈小,昏昏沉沉在熟悉的怀中睡去。 以卿笛的身子不大适合在奔波,慕容夜玄安置好卿笛,又同连晟和隐湖居者交代了几句才匆匆离去。 琉璃宫。 独孤无崖提着剑同另一人在宫门前对峙。看那人的打扮应当是鬼族中人。那人见慕容夜玄才收了剑,欠了欠身,分外傲慢地说道:“过几日便是王储百日诞辰。长老特地叫我送来请柬。叫那一日阁主务定要前来。” 这语气,倒是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慕容夜玄冷了神色,道:“这是怎的,区区鬼族,竟是不将天族阁主放在眼中?” “天族阁主?也不过是一个废物罢了。长老请她,那是瞧得起她。”那人不屑一笑。他将请柬丢在地上,轻蔑地看了一眼便走了。 慕容夜玄黑了脸,灵气聚集在指尖,反手出去便将那人了解。他用灵术幻化出一个人偶,差遣他回去复命。拾起地上的请柬,一嗅,上面着实是掺着不易叫人察觉的毒气。以卿笛的灵术不可能没有察觉,可见罗盛大抵是在之前便已叫毒气渗入到了晨暮之时的灵气中。请柬在慕容夜玄的掌中化为灰烬。 夜,在不知不觉中降临。 独孤无崖从独孤紫嫣的手中接过泡好的茶送去书房。慕容夜玄捧着一本书看的投入,就连独孤无崖进来都未察觉。茶杯落定,慕容夜玄才将眼从书本上移开,道:“来了?” “是。”摆好茶杯,“阁主怎未同陛下一起回宫?” 慕容夜玄眼神一滞,随即掩去,道:“卿儿在绝谷同花绯说些话。今日还是有些事情,本帝便是先回来。只是却未想,这罗盛已是这般猖獗。竟不将我天族放在眼中。无崖,近来,罗妃可是有什么动静?” 王位唾手可得,此刻却也是罗盛最为谨慎之时。其他三子皆在鬼族无所作为,唯一可指望的便是罗妃。若是可对罗妃的行踪了若指掌,对付罗盛便也算不上是什么难事。 独孤无崖展颜,道:“罗妃大抵,现在是得意忘形。这王储若非穆晔亲生,委实可以叫是叫鬼族乱上一乱。这一次,罗盛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慕容夜玄啜了一口茶,剑眉轻佻,道:“公子便是这般的自信?” “阁主从来不会有错。” 两个俊朗的男子相视一笑,同样的目光却是含着不同的情绪。慕容夜玄浅笑,又同独孤无崖低语了几句。独孤无崖收了茶杯,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般宁静的夜,暗潮涌动。   ☆、第叁拾玖章 绝杀之璎珞(1) 02 翌日,清晨。 得了人偶送回的消息,慕容夜玄便返回了绝谷。今日卿笛的气色要比昨日好了许多,坐在兰花园中,纤弱的身影透出隐隐地落寞。看她的背影似是在吹箫,却是半晌都未听闻箫声。慕容夜玄走进,惊扰了卿笛。 卿笛眼中敌意褪去,道:“还以为是别人。” 略带歉意,慕容夜玄温柔一笑,道:“卿儿,你?” “无事。不过是这一身灵术用不得罢了。也不是第一次,夜,你莫要将我想的这般脆弱。”卿笛牵强的笑意,委实是有几分刺痛了慕容夜玄的心。卿笛却又是自顾自地说起,“昔年,母亲还未离开的时候,我时常会同母亲来兰花园小住。倒是这里,母亲才摒弃尘世间的恼人事。自打母亲走后,我便不曾来过这里。你瞧,这院子中的兰花还是开的这般好。若是母亲见了,定是欢喜的。” “卿儿。”慕容夜玄轻唤。每每听起卿笛说起往事,她脸上虽是带着笑意,眼中隐含的泪,却是怎样都无法将她的心绪掩盖的那样好。 卿笛旋即将暴露出的心绪掩住,将玉箫拢在袖中,道:“夜,可是有什么事。你来的这般匆忙。” “罗盛,欲叫王储登基。”今日那人偶才送来的消息,看样子,罗盛对于鬼族是志在必得。而天族,这一次,怕是要用卿笛的事情大做文章。 卿笛却是笑的云淡风轻,道:“那么,便如了他的愿便好。”卿笛叫慕容夜玄唤来灵鸽,给罗盛修书一封带去。只是说,大典如期举行,来时,她定会到。 慕容夜玄眉头紧蹙,很是不放心卿笛的身子,道:“卿儿,你现在这般虚弱。接下来的事情,我去做便好。” 卿笛浅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乃是天族帝皇。这件事还未涉及天族皇室,你还是莫要出面的好。罗盛觉着现在的鬼族是唾手可得。却是要借着我的事在天族大做文章得了在天族的面子,那便入如了他的愿便好。” 卿笛的笑意明媚,落在慕容夜玄的眼中却是叫他的眼愈加的深邃。他应了卿笛话。 屋外起风,慕容夜玄护着卿笛回屋。站在窗边,看着在风中轻舞的兰花丛,慕容夜玄为她添上一件披风。在卿笛耳边低语几句,看着她柔顺的目光伸手关上了窗子。屋内,棋盘已经摆好,卿笛靠在贵妃榻上,手执白子同慕容夜玄的黑子一较高下。 正午,阳光正烈。 结束一盘棋,卿笛已是面色疲惫。她怏怏地看着慕容夜玄,看着棋子的神色有几分恍惚。慕容夜玄收了棋子,道:“卿儿,你可是要小睡半个时辰?”方才进来之时,隐湖居者对于午睡之事可是特意交代。原因未明,却是说这对卿笛灵体修养有好处。 卿笛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内屋。待慕容夜玄收拾好时,卿笛已是沉睡。睡梦中,眉头紧皱,面色凝重,似是遇到什么事。慕容夜玄方想将她的眉头舒展,手到了卿笛的眉宇前便停了下来。转身带上门去了院子。 隐湖居者早已在院子中等候。慕容夜玄微微欠身,道:“居者,可是有何事?” 隐湖居者道:“无事。这罗盛近来可是有什么动作?” “这倒是没有,不过鬼族怕是要易主了。”慕容夜玄暗中细细地打量着这位老者。上一次来,却是匆匆忙忙。这一次,停留的久了些,却是觉着这位老者并不是那般简单。医术同琉璃不相上下之人,那样心甘情愿地听卿笛的差遣,怎能叫慕容夜玄心中不起疑? 隐湖居者淡淡一笑,捋着长胡,道:“这一次,这鬼族怕是也要易了姓。柳卿笛果然就是柳卿笛。不会给敌人留下半分喘息的机会。” 不知是褒是贬,慕容夜玄沉默以对。 隐湖居者还想说些什么,转眼间,神色一变。他猛然将慕容夜玄推开,一把剑稳稳地插在方才慕容夜玄站的位子。隐湖居者用灵术将剑劈地粉身碎骨。粉末随风落在兰花园中,灼伤了兰花的花瓣。 慕容夜玄目光冰冷地看着方才落剑之处。上前拾起方才从剑上掉落的璎珞,上面镌刻着“笛”字。而这串子璎珞,分明出自昔年琉璃族柳氏一族琉璃王夫之手。而上面的“笛”字恰好是他一双儿女的名讳。 慕容夜玄的冰冷转作浅笑,道:“不知这消失已久的琉璃柳氏同本帝有何仇。” 隐湖居者接过璎珞,细细瞧来,会心一笑,道:“陛下何须在意这些小玩意。不过是旁人闲来无事做下的罢了。倒是柳氏的宝贝许久未现世,这下子倒是用来以假乱真。若是陛下同柳氏心中生了嫌隙,怕是才如了那人的愿。” 慕容夜玄的笑中含了太多的情绪,叫人难以辨别。 隐湖居者负手而立,璎珞在手中隔得生疼。 连晟来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看着慕容夜玄无事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慕容夜玄道:“何事,这般失礼?” “方才,花绯姑娘同王储遭遇袭击。好在母子二人并不在屋中,幸得无事。”连晟如实说道。又拿出一串子璎珞。模样同方才那串子璎珞有几分相似。只是上面的“笛”字苍劲而有力。隐湖居者大笑着拿出自己手中的璎珞,道:“倒是很是了解琉璃王族之事。这璎珞做的委实是太过逼真了些。不过是小孩子家的玩意儿。” 连晟指着璎珞,欲言又止。 隐湖居者从连晟的手中拿过璎珞,像是警告地说道:“莫要多想。若是这璎珞还在,那柳氏的王储和王子岂不也是还在人世?委实是有些不真实。连侍卫只要保护好花绯便好。莫要惹祸上身。”   ☆、第叁拾玖章 绝杀之璎珞(2) 隐湖居者好不容易将那两人敷衍了过去。攥紧了璎珞,扯了个理由便去了兰花园。在院子里等了个把时辰,卿笛才悠然转醒。从窗子上看见隐湖居者的身影才将他唤进了屋子。虽是休息了许久,卿笛的脸色还是略带疲惫。隐湖居者将璎珞给了卿笛,便在卿笛对面寻了一个椅子坐下,一张脸冰冷看不出什么情愫来。 “这东西何时到了你的手上?”卿笛把玩着璎珞,丝毫不感意外。 隐湖居者道:“大抵是罗盛叫人送来的。以前,他是次次要将花绯母子至于死地。却是这一次挑了他们二人不在屋子的时候派人前来刺杀。方才又偷袭陛下。意不在命,而在璎珞。” “他就算是拿到了璎珞又如何。柳氏王储早已不在。璎珞不过是玩物罢了。想要用这东西来陷害本座,委实不是上策。”卿笛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璎珞。转手将其中一串子璎珞别在腰间,另一串则安置在枕边。 隐湖居者眉宇间隐隐地透着愁苦,道:“难道,你就不怕罗盛将你的身份揭穿。那时,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什么身份?本座的身份,不是天下皆知吗?此卿笛非彼卿笛。”卿笛虚弱一笑。手指轻抚璎珞,璎珞上的冰冷钻入卿笛的骨髓叫她打了寒战,“近来你倒是好生指导指导绯儿。来时,她可是不能输。” 卿笛将自己的所有赌注皆压在花绯的身上,成败不过眨眼之间。隐湖居者自诩认识她这样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孤注一掷。他道:“这一事并非只是涉及花羽族,阁主,为何不叫陛下参与其中。” “隐湖啊隐湖,都这样多年,你可还是不懂。若非万不得已,万不可将王牵连其中。那一年,母亲是最好的例子。若是真的叫陛下来*,只怕才是如了罗盛的愿。” 甫一提到琉璃,二人皆是沉默。那一年,若非卿笛力保,只怕琉璃族不在。如今的她的灵术抵不上那一年的一成。隐湖居者看着这一张同琉璃有六分相似的容颜,其中的倔强却是如出一辙。隐湖居者叹息,将玉瓶递给卿笛,道:“这是昔年你闭关之时,王为你留下最后的一颗药丸。服下可保你安好。” 卿笛点了点头。 隐湖居者将玉瓶中的药倒出,就着一旁茶杯中的清水叫卿笛服下。许是药力过猛,卿笛的身子又是太过虚弱有些承受不住,沉沉睡去。隐湖居者为卿笛掖好被角,转身离开。临走前,他的目光又落在枕边的那一串子璎珞上。卿笛的睡颜安宁。隐湖居者叹息,带上门。 罗府。 罗盛看着卿笛下的战帖,不屑一笑将帖子扔在一旁。他委实是错看了卿笛,总是以为她怎样的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喜欢逞强罢了。都已这般虚弱的身子,还偏偏要同他一决高下。不自量力。罗盛得意地坐在亭子中喝茶,俯瞰着整个罗府。再过不了多久,这罗府将会是今日的数倍之大。他的位子也是要高许多。江山到手,美人何愁。 “父亲。”罗妃抱着孩子本是到此处来散步,恰好瞧见罗盛在此便是上来请安。 罗盛顿时没了笑脸,冷嗤一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废物。”他冷冷地看了眼女儿,明明是上乘姿色,却是不知为何竟得不到那穆晔的垂青。如若不然,他还怎会废了那般大的力气叫旁人破了罗妃的身,生下这个孩子。 罗妃亦是冷了脸,道:“父亲,据闻那柳卿笛竟是给您下了战帖?莫不是您真要去应战?” 柳卿笛之手段,罗妃略有耳闻。昔日可将苏氏一族不留根底的灭去,委实不是一个善茬。若是罗盛去了,有了万一。她仿佛看着荣华弃她而去。 “若是你有柳卿笛一半的智慧,我何须这般费心。”罗盛冷哼一声,“柳卿笛不过是一个垂死的蚂蚁罢了,何须惧她?倒是你,好生看好你的孩子,莫要叫有心的人偷了去。到了那时,我可是帮不了你。” 罗妃娇笑,道:“谁会这般大胆打王储的主意。来人,将王储抱来,给外公瞧瞧。” 身着黑衣的男子抱着孩子从下面上亭子。他目光呆滞,险些被楼梯绊倒。罗妃尖声将那人好生训斥了一顿。惹来不少府中仆人围观。那人竟还冲着罗妃欢喜一笑。罗妃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将孩子抱过来。不耐烦地挥手,叫那人快些走开。罗盛看着罗妃怀中的婴孩,笑容登时柔和了不少,看着女儿的眼还是有些冰冷,却是不若方才那般。 痴儿模样,走到哪里都引来指指点点。他却是冲着旁人一笑,一张俊颜倒是惹来不少妙龄少女的惋惜。 独孤无崖倚靠在墙边,一副慵懒模样。看着痴儿过来,唇角扬起一抹诡异地笑,道:“鬼王如此这般,若是叫花绯瞧见了,大抵是伤透了心。” 穆晔浑身一震,看着独孤无崖,紧抿双唇。许久才开口,道:“我不过是废人。不劳公子惦念。”他打量着独孤无崖。独孤无崖贵气无双,见者难忘。穆晔曾还未大婚时倒是总是听见宫中不少宫女拿他同独孤无崖做比较。今时一见,果然是贵气难掩。 独孤无崖哂笑,道:“你倒是认得我。今日前来不过是传达阁主旨意。你再稍忍几时,她定还你一个太平盛世。” 远处,隐约有人在唤穆晔。独孤无崖笑意愈深,道:“莫要露了破绽。”旋身离开。 穆晔还未思量完独孤无崖的话,那人便已至跟前。眨眼间,目光呆滞,笑意僵硬,复了痴儿,不见昔日贵气。那人引着他前去亭中。他只是听见罗盛最后一句:“我为何要那般如了柳卿笛的愿?出其不意,这一次我要她赔上自己的性命。” 穆晔心中一沉。   ☆、第叁拾玖章 绝杀之书信(1) 03 绝谷。 兰花园。 这几日,卿笛体内的毒素叫隐湖居者用药物逼出来不少,灵体却还是残损的厉害。每一日不过清醒三四个时辰,却还是要去瞧瞧花绯和那孩子。孩子长的水灵极了,瞧着卿笛倒也是不生疏,时不时地还要惹着卿笛抱他,若是卿笛不依,偏是要闹得两人头疼欲裂才肯罢休。每每是要慕容夜玄出现,这孩子才肯乖乖睡觉。花绯总是打趣慕容夜玄对孩子凶,才叫这般小的婴孩这般怕他。连晟跟在慕容夜玄身后,每逢此时总是要笑弯了腰。 小家伙方才睡下,慕容夜玄拭去额角薄汗。他道:“委实是不知这小东西哪里来的这样大的力气,哭了这样久才肯停下。” 虽是侧妃众多,慕容夜玄却是膝下无子。这花绯日日跟随隐湖居者修行,倒是叫慕容夜玄体会了一把带婴孩的苦处。 卿笛淡淡一笑,倚靠在床边,手不停地动着婴孩粉嫩的脸庞。若是在旁人看来,兴许是要误会这是一家人。似是这样睡得很不舒服,小家伙皱起了眉头,有了一丝丝要醒来的迹象。慕容夜玄赶忙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开,孩子气地瞪了卿笛一眼。 见惯了那样正襟危坐的严肃模样,倒是换了今时这般随意,卿笛一时有些不大适应了。她道:“倒是叫陛下这般棘手,这孩子委实是一个人才。” 听出了卿笛话中的揶揄,慕容夜玄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娃娃,并未理会卿笛。 少时,花绯练功归来,瞧见慕容夜玄赌气一般地抱着孩子坐在一边的摇椅上,反观卿笛在床榻上沉沉睡去。花绯从慕容夜玄的怀中接过孩子,哄了哄换了一个怀抱睡得不大安稳的孩子,便将小孩放在卿笛的身边。又为两人盖上被子才得空将剑放在桌子上,啜了口茶。 慕容夜玄压低了声音,道:“近来灵术恢复的可是顺利?”眼瞧着三月时日已过去大半,每每问起隐湖居者,他皆是摇头以应。不知是好是坏。 “已是九成。”花绯如实地说道。 慕容夜玄道:“那便是好的。罗盛不日便要举行登基大典。花绯,你没有时间了。” 闻言,花绯却是沉默。抬眼,慕容夜玄便是看见花绯眼中的隐忍。到底,那罗盛是她的生父,即便是再怎样大的仇,这终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慕容夜玄起身将卿笛抱起便去了兰花园。房间冰冷,关上门也抵不住寒气。去年此时,却是独孤无崖诊出花绯有身孕。不过数月,这孩子都已是这般大。 慕容夜玄坐在床沿,眉目中略带忧愁,轻轻地抚过卿笛苍白的脸颊。却是不知,卿儿,你何时才可好起来。 似是有了感应。卿笛缓缓睁开眼,道:“夜,方才我可是又睡着了?” 慕容夜玄温柔一笑,点了点头。 “已是两月余,过不得几日,这罗盛便是要坐不住了。”卿笛咳了几声,饮下清水才稍有缓和。灵体残损,卿笛自嘲一笑,今时这不可一世的麒麟阁主同废人无异。 慕容夜玄方想说什么,屋外一阵响动。他的心中陡然升起几分不祥之感,叫卿笛好生呆在屋子里,自己唤出宝剑去了院子中。又是一阵响动,叫卿笛委实是坐不住。索性提起不曾离身的短剑去院子中一探究竟。 花绯练剑不过半个时辰,便是听见院子外有了响动。她隐了身形前去查探。 罗盛便带着三千鬼族骑兵攻入绝谷。隐湖居者今日去林中采药,又并未设防。倒是叫罗盛等人一路畅通无阻。连晟在一旁设下结界,依傍着绝谷浓厚的灵气。罗盛一时倒是也没了辙。 看见卿笛出来,慕容夜玄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 卿笛隔开慕容夜玄的手,脸上的笑意始终未减,道:“罗长老怎是来的这样快?离战书上的日子可是还有七日。”模样淡然,好似胜券在握。 罗盛心中有些慌。他从卿笛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病态之意。绝谷依附着麒麟仙山,灵气浓厚。若是卿笛并无大碍,莫要说今日他只带了三千骑兵,即便是三万骑兵怕也终不过是柳卿笛的玩物。不再敢轻举妄动,罗盛道:“前些日子听闻绯儿诞下一子。今日,老夫不过是前来瞧瞧外孙罢了。阁主可否叫老夫见一见孩子?” “绯儿诞下一子之事,王上可是知晓?” 罗盛一愣,道:“王上这日子缠绵于病榻,鲜少理会旁的事情。” 卿笛掩面一笑,道:“王子何时变作旁的事了?罗长老竟是这般大的阵仗,本座倒是怕你吓着了孩子。也罢,再过几日,本座定会叫长老见着孩子如何?这几日绯儿的身子很是不好,怕是只能叫长老白走一趟。” 本就不是鬼族地界,又摸不清这儿主人的底细。罗盛冷声道:“告辞了。”扯了马的缰绳,策马回府。 罗盛的身影渐渐小去,卿笛冷了笑颜。她念诀召来独孤紫嫣。 屋内,卿笛一拍桌案,惊了独孤紫嫣。眸子带雾,落在卿笛眼中给了一记狠戾,独孤紫嫣低着头再不敢抬头看卿笛一眼。少时,卿笛冷声道:“罗盛竟会这般明目张胆的带人来,倒是叫本座吃惊的很。” 监视罗府的任务一直都是由独孤紫嫣去做的。今日,却是未接着独孤紫嫣的消息。委实是叫卿笛生气。断然未想到,独孤无崖会同她一起来。教训之余,不得不收敛了言语。 独孤紫嫣无措。偷偷地瞄了眼兄长,也是那样冰冷的脸。心一横,道:“阁主,紫嫣,紫嫣不小心睡着了。” 手中的书被惊掉,卿笛黑着一张脸将书捡起。委实是一个极好的借口。独孤无崖在一旁忍笑忍得辛苦。若不是卿笛再三使眼色,怕是这会儿已经笑弯了腰。 独孤紫嫣红透了脸,却是见卿笛久久未有言语。委实是有些不安。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徘徊。先讨了罚,卿笛的脸上看上去才稍有缓和。 “罢了。”卿笛摆了摆手,将一沓子书信交予两人,“这里的信交予每一族的王。务必亲自送到他们的手上。本座倒是要看一看,这一次,罗盛应当怎样招架。”   ☆、第叁拾玖章 绝杀之书信(2) 卿笛亲自命人送去的书信自然得了各族王的重视。不少王族中人是忌惮卿笛的手段。有的亦是王族中人现被困在琉璃宫中生死未卜,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冷了他们几日,便是急着向卿笛这边依附。 夜晚,卿笛坐在窗前,仰望星空。她试图从中找出凤笛轩的位置。找了许久,眼睛都有些痛了,却还是一点眉目都没有。半晌,她笑着摇了摇头,不知何时自己也是这般的无聊。往日,若是安雅这样做,她定是要笑笑她才肯罢休。回头,如今身后却是已无人。 “在想什么?”独孤无崖方才回兰花园。卿笛清浅一笑,道:“无事。不过是想起了些往事罢了。这样晚了你才回来。可是办妥了?” “是。”一切事情都已办妥。只待卿笛一句话,便可随时将罗盛斩于乱箭之下。 卿笛啜了口茶,道:“无崖,若是有一日我们可以做一个平凡的人,不再理会这些凡尘琐事。你倒是会带着紫嫣去哪里?” 不知她今时怎是来了兴趣会问这样的话。独孤无崖还是细细地想了想,道:“琉璃谷。昔年母亲在那里养育我们那样久。若是没了这些恼人的事情回到琉璃谷,男耕女织,倒也是不错的。倒是你,会去哪里?” “我怕是等不到了。也罢,不谈这些渺茫之事。鬼族新王的登基大典将于七日后举行。若是那时再行动,怕是徒劳无功。”这些时日,罗盛多多少少收买了些他族王的心。若是那些人联名上书天帝要求废去穆晔,扶持新王。便是回天无力。 “是。只是,我们如今手中的人能够牵制不到半数的王。委实是有几分棘手。” 卿笛淡然一笑,仿佛置身事外。她道:“既然这样一条路走不通。那便只能杀了罗盛。先斩后奏,本座看谁敢忤逆本座的意思。” “谈何容易。罗盛同各族的王交情极好。若是登基大典之前罗盛忽然没了。阁主,这只怕会适得其反。”独孤无崖皱眉。若是那些人支持卿笛不废穆晔的折子最好,若是不支持便是另选法子便好。迫在眉睫之时,卿笛却是要铤而走险。一旦失败,不但罗盛拿卿笛之名在各族大做文章之事会落实,花绯和幼子也会有性命之忧。 这些日,天族中不少传闻,皆言卿笛乃是罗盛手下败将。不少王族蠢蠢欲动,欲上书天帝废了鬼王穆晔。他们那里知道,鬼王早已是名存实亡。 卿笛笑道:“不试怎会知晓不可。无崖,在麒麟仙阁中埋伏三千死士。本座这一次不仅要罗盛的命,罗妃也莫要想逃。” 独孤无崖见卿笛的话坚定不移,便也只能应承了下来。 夜,卿笛的笑颜叫星辰都恐惧地藏进云中。 溪水潺潺,倒映出绿水青山。 卿笛撑着油纸伞在溪边徘徊。一身翠绿的衣衫,乍一看倒是无法将她与那些花花草草辨别。走进,是倾城的笑颜摄人心魄。旋身,油纸伞落地,少女脸上尽是温柔神色。她俯身拾起油纸伞,蹲在花丛中看着蝶儿翩然起舞。 罗盛见只有卿笛一人,便叫跟随他而来的将军按兵不动,只带了几个侍卫。心中冷哼,倒是要看看这柳卿笛在耍什么把戏。 卿笛甫一抬头便瞧见罗盛踏平了花草,朝她走来。卿笛借着璎珞中的灵气将那些花花草草扶起。罗盛的眼一沉,不敢再向前走一步。他冷声道:“不知今日阁主将老夫约到这里,有何贵干?” 这一条河被称为鬼河,乃是鬼族与他族的分界之地。鬼气浓厚,卿笛书信到罗盛的手中时,叫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即便这是在鬼族的地界,罗盛依旧带了一千骑兵。他却未是想到,她会只身前来。 “不过是来给新鬼王送上一份登基大礼。本座身子不适便只能在这里将它交予新王。”卿笛笑的无害。落在罗盛眼中只能叫他愈加的谨慎。罗盛叫人将锦盒拿来。打开,见物而神色变。罗盛将锦盒砸的粉碎。里面是残破的鬼王朝服。恰恰是前些日子罗盛叫数十位秀工连夜赶制出来的。 卿笛衣袂飘飘,宛若谪仙。罗盛一声令下将卿笛团团围住。卿笛唤出宝剑,转瞬百招。数十名侍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罗盛大惊失色。卿笛言笑晏晏,道:“长老,本座手上可是还有更大的礼。不知长老可是感兴趣。” “你?”跟在罗盛身后的侍卫,一人回去同将军传达命令,其余则是尾随罗盛先去追柳卿笛。 卿笛驾着祥云,悠闲自得。 罗盛面色阴沉。看着卿笛在麒麟仙阁大门前落地。罗盛许是被气昏了头,并未想那样多,亦是不顾旁人的劝阻,非是要追着卿笛而去。 麒麟仙山,灵气浓厚,非一般人可以上山。罗盛身后的几人受不住缓缓地化回原型。罗盛才后知后觉地止了步子。回头看,隐约可见浩浩荡荡地大军在山脚下徘徊。卿笛笑颜妖娆,道:“罗长老,这里可是麒麟仙山。莫要妄想那些士兵可以帮你。” “你究竟想要怎样?”每每派出的探子皆回禀柳卿笛已经不行。倒是今日瞧她同往昔无疑。那样烈的毒遇者无活,偏偏是下了第一次她无事,叫罗盛不得不第二次下毒,险些将罗妃的孩子也一并毒了去。她却还是无事。 许是看出罗盛心中疑虑,卿笛掩面一笑,道:“琉璃族中人皆是百毒不侵。罗长老,你的如意算盘自打一开始就打错了。” “你?”罗盛指着卿笛的手颤抖不已。 卿笛命人开了门,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棋盘。卿笛道:“听闻长老棋艺超群,不妨同卿笛下上一盘棋。若是长老赢了,卿笛亲自送长老下山,如何?” 罗盛负手而立,眯起一双狐狸眼,道:“阁主请。”他自诩棋艺无双,自叹,柳卿笛找他切磋棋艺,无疑是以卵击石。 卿笛旋身落座,先发制人。迎上罗盛的眼,她笑的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子落下,定局已成。   ☆、第叁拾玖章 绝杀之人质(1) 04 几个回合下来,罗盛额角已是冷汗直落。反观卿笛却是那般的悠然。 “长老,还要同本座下棋吗?”声音宛若落珠,掷地有声。 罗盛看着密密麻麻的棋子,一阵眩晕。他猛然起身,险些栽倒。看着卿笛不紧不慢地收着棋子,道:“你究竟想要怎样?” 方才还是阳光明媚的脸忽然阴沉了下来,一掌击在棋盘上,棋盘登时散做烟尘,随风而去。卿笛冷笑道:“这话应当是本座问长老的才是。委实是不知,穆晔从未碰过罗妃,这所谓王储是从何而来?再者,你私自缝制鬼王朝服,又意在何为?同各族王上这一阵子书信来往频繁,倒是不知长老要作甚。给本座下毒,意在本座性命,却在天族中大肆宣扬,委实是不知本座何时同长老结下仇怨。混淆王族血脉,污蔑本座,罗盛你该当何罪?” 一封折子,卿笛将其掷在罗盛的脚边。 罗盛神色狐疑,打开折子,大惊失色。 上面是各族王上联名上奏。之于罗盛,诛之。卿笛的印鉴已经落在上面。天帝批示那一栏却还是空着。便也是说,这封折子并未到天帝手中。罗盛轻蔑一笑,拿起折子就撕了。漫天飞舞的碎屑,似是他对卿笛的嘲讽。 “长老以为,本座就这一封折子吗?”卿笛命人拿来一个匣子,开锁。里面数十封折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罗盛攥紧了拳头,恨恨地看着卿笛。只是觉着慢慢地有一股气息侵入身体,叫身体变得瘫软无力。罗盛用尽全力撑着石桌,才勉强不让身子倒下。他道:“穆晔是一个废物。为了女人而同我约法三章弃鬼族而保花绯那个贱人。花绯的存在着实是令我蒙羞。若非穆棱那个贱人,我怎会被穆汵连降三级,至今都无法参与到鬼族的族事之中?” 罗盛恨,三大世家权利相当,却是因为穆棱,穆汵迁怒于他,将他连降三级,成了鬼族中的笑柄。直到穆汵过世他才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放入前朝之中。 “在怎样说,绯儿都是你的亲生子。莫不是你为了权与荣华连女儿都可不要?” 罗盛嘲讽一笑,道:“女儿?老夫只有罗妃一女。花绯不过是老夫一个污点罢了。这些日子派了那样多的人去,她同她的孽障安然无事,只能算是她的命大。” “那今日,怕是轮不到本座来收拾你了。绯儿。” 独孤紫嫣从里屋取来雪狐衣,为卿笛披上。是这麒麟仙山四周灵气浓厚,卿笛才勉强撑到此刻。可见,她的脸色愈加的苍白。卿笛看着花绯提着宝剑现身,安心地同独孤紫嫣去亭子中歇息片刻。 自打罗盛进麒麟仙阁起,花绯便是一直隐着身形在旁看着。她知道卿笛问罗盛那些话意在何为,却是仍旧心中抱着一丝期望。罗盛那样的厌恶宛若一把火,烧光了原本有希望生存下来的草。卿笛话音一落,迟来的对决。花绯看着那一张曾经只能在暗处偷看的脸庞。今日第一次这样正大光明,亦是最后一次。 今日,总有一个人要死。只是不知是谁。 两人便是这样僵持着。惹得独孤紫嫣分外焦急。卿笛斜着眼看了看独孤紫嫣,道:“急什么。” 独孤紫嫣嘟了嘟嘴,道:“花绯姐姐面对罗盛,怕是会吃亏。” “我知道。”卿笛说的淡然。 独孤紫嫣大惊,道:“阁主你知道为何还要这样做?你不怕来日花绯姐姐恨你吗?” 卿笛摇了摇头,道:“穆棱将她生下便是注定了今日这样的结局。上一辈种下的因,现在都已不在。除了叫下一辈来摘了这结出的果子方可叫怨恨休止。旁的,别无他法。绯儿虽是不忍,却也是明白孰轻孰重。” 只见罗盛步伐踉跄地跑出了院子。花绯却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卿笛见此,一张脸沉寂的吓人。她立刻飞身前去追赶罗盛,留给花绯一个眼神。花绯这才恍然大悟提起宝剑尾随卿笛而去。 山间,只看着罗盛的身影躲躲藏藏。愈是到山脚下,灵气便是比不得山顶浓厚。他的鬼气亦是在体内缓缓复苏。微微试探鬼术,已是恢复了八九成。身后追赶他的几人丝毫不懂得将自己隐藏。罗盛的唇角一处一抹诡异而残忍的笑。他转身朝那几人飞身而去。卿笛用玉箫勉强招架住。独孤紫嫣还是忌惮着上一次,畏首畏尾不敢出招。花绯则是同方才那般咬着下唇站在那里,宛若石像。 罗盛嘲弄一笑,道:“你也不过如此。瞧你这般吃力也不见有人来帮你一把。你得意的护卫,可也是在一旁看着你也不肯上前来。柳卿笛,你委实是失败。” “哦?”卿笛眉梢轻扬,叫罗盛一时看得痴了。卿笛玉箫一转,将罗盛的长剑打落在地。卿笛将手拢在袖中,“即便本座灵体受损。可是这功夫倒是未有退步。” “是吗?那若是这样呢?”罗盛闪电般移身,待花绯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挟持做了人质。罗盛扣住花绯的咽喉,只要卿笛敢上前一步,他便是会不犹豫地接过了花绯。 卿笛浅笑,道:“长老会的。本座怎会想不到。把人带上来。” 几名黑衣死士压着蓬头垢面的罗妃,一个宫人模样装扮的女子抱着婴孩站在卿笛身后。罗妃不停地嘶吼宛若疯子。卿笛只肖一个眼神,死士点了罗妃的哑穴,任凭她怎样的吼叫皆是无声。罗妃脏脏的脸上留下两行泪水。罗盛却是无动于衷。 卿笛上前一步,笑意嫣然。额角的那一朵花羽花妖艳地开放,微微有着嗜血之意。她道:“长老,罗妃同这孩子可是都在本座的手上。长老,同卿笛谈上一笔交易可好?” 罗盛手上的动作未有丝毫的放松。他冷嗤一声,道:“这母子二人,要杀要剐随你好了。” “是吗?”卿笛的笑意温婉,却透着隐隐的冷冽。   ☆、第叁拾玖章 绝杀之人质(2) 卿笛拿过死士递上的*,反手便插在那孩子身上。尚且还在睡梦之中,就这样永久的无法醒来。罗妃看着血液从孩子的身子里流出,眉目之中皆是愤怒仇恨之色。她挣扎着要脱离那些死士的钳制,要将卿笛碎尸万段。其中一位死士一脚揣在罗妃的小腿,罗妃扑倒在地上灰头土脸。却丝毫不可阻止她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卿笛,长长的指甲扣住泥土,又将手掌的肌肤刺破。脸上的憎恨掩饰住她的疼痛。 时光静静的流淌。 罗盛看着罗妃,终还是颓然地放开花绯。独孤紫嫣小心翼翼地上前将花绯拽到卿笛身边。 卿笛亦是命人将罗妃放开,将孩子还给她。抱着小小的冰冷的身体。罗妃将孩子放在地上,趁死士不注意拔出剑刺向卿笛。花绯下意识地用剑挡下。反手将长剑插入罗妃的小腹。罗妃惊恐地看着花绯,剑从手中滑落,捂着小腹缓缓倒下。 罗盛道:“为何,你还是不肯放过你姐姐?” 花绯却是出奇的冷静将剑拔出,擦拭。她道:“姐姐?你方才不也是说了,我不是你的女儿。只是你一生的污点。我不姓罗,这一生,我花绯同你没有半点干系。只是叹母亲,那样早便香消玉殒。今日,我不仅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也要为母亲讨一个说法。” 花绯只见过穆棱一次。却是偷偷地跟在卿笛的身后瞄到了穆棱一眼。她虽非是绝色,却也生的美艳。摸了摸自己同她有几分相似的容颜,多少次想要上前去和她说上几句话。最后,她还是怯懦。花绯怕,怕母亲认为她是污点。转念,若是昔年她真的爱她,又怎会将她丢弃?想到此,怀着满心的怨恨离去。只是未料,那竟是诀别。 花绯对于罗盛的恨都转化为招式的狠戾。招招致命,罗盛狼狈的招架。 眼瞧着就要顶不住了,罗盛用鬼术通知鬼族大军。不若片刻,黑压压的一片宛若乌云飘来。山脚下的灵气稀薄,之于这些士兵并不存在任何威胁。 宝马从远处奔跑而来,罗盛翻身上马朝大军的方向去了。花绯驾着祥云紧追不舍。 唯恐她是不肯罢休,去了那边还不是只能吃亏。卿笛叫独孤紫嫣唤来宝马,一人一匹马,策马而追。幸得罗盛的马跑得并不算是快,叫花绯赶上。二人在前面又过了几招。罗盛使计将花绯甩开。花绯正欲继续追上去,卿笛翻身下马,按住花绯的肩。她笑笑,道:“绯儿,莫要这般追逐。再等片刻,他便是过来了。” 卿笛指了指远处,以罗盛为首的大军压境而来。反观她们只有三人,委实是寡不敌众了。 花绯眼中带着歉意看着卿笛,道:“阁主,我?” “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本座断然未想到,罗盛会带这样多的人来。这一次,是本座失策了。”卿笛的话并未叫花绯释然,反倒叫她愈加的紧张了起来。 “哥哥?”独孤紫嫣忽然大喜。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卿笛的笑意变得温柔。她知道,他终不会将她一人放在险境中置之不理。慕容夜玄踏着明媚的日光而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缓缓伸出手。卿笛将手搭在她的手上,心中顿时安了不少。 独孤无崖在一旁低咳,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独孤紫嫣赶忙上前去握住独孤无崖的手。委实是叫独孤无崖哭笑不得,在场之人忍俊不禁。 慕容夜玄轻声问道:“可是还顺利?” 卿笛笑意愈深,指了指缓缓靠近的大军。唯有之人正是罗盛,那样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委实是叫人看了生气。 “三千死士对战三万大军。委实是胜算小了些。”卿笛笑意淡然。 卿笛一声令下,从各处跃出死士,静静地跪在她的身后。她缓缓抬手,指着罗盛。死士提起长剑。花绯亦是在其中。两军交战,死的不过是些无辜的人罢了。 卿笛含着微笑看着那一场硝烟弥漫。 直到许多年后,这样的画面依旧能够清晰地在卿笛的脑海中放映。那一日,她辛辛苦苦培养了多年的三千死士,最终只剩下不到半数。罗盛三万大军却也还有两万余人。将卿笛等人团团围住。 决战麒麟仙山。 罗盛看着卿笛,得意一笑,道:“柳卿笛,怎么样?” “甚好。” “若是你此刻投降,本王兴许会饶你一命。”罗盛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他命人手持弓箭将卿笛等人团团围住。 秀眉轻挑,饶有趣味地看着罗盛,道:“长老,你可是要知道,你已经没了筹码。如今,鬼族王上归来。你这个叛贼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独孤无崖杀出重围,将一黑衣男子从草丛中拽出。俊颜上有几分憔悴,胡子拉碴,破布旧衣丝毫掩不住身为王者的威严。他看着罗盛,眸子中满是恨意。 穆晔的出现叫罗盛大惊失色,马儿似乎都有些惊慌失措。罗盛拽死了缰绳才未从马儿上摔下来。卿笛忽然沉了面色,道:“长老,这一场局究竟谁赢谁输,此刻怕是已了然。绯儿,结局本座就交给你了。” 花绯提起宝剑朝罗盛走去,步子踩得极重。 空中两道身影交叠,转瞬之间已是百招过。画面最终定格在花绯用剑穿过罗盛的心脏,罗盛看上去很是不想相信,原本任由他宰割的花绯此刻了结了他。拔出剑,花绯旋身在卿笛身侧落地,跪下。只听闻身后一声巨响。 士兵围着罗盛成了一个圆。尔后,齐齐将剑扎在罗盛的身上。转身跪地齐呼:“鬼王千岁。” 似乎,这一切都应当在此时,结束。   ☆、第叁拾玖章 绝杀之往昔(1) 05 半月后。 绝谷,兰花园。 转眼又是一冬过。麒麟仙山百里之外便是凡世。卿笛这些日子灵体有了起色,便是同独孤紫嫣在凡尘走了几个来回。倒是淘了不少小玩意儿回来。二人在那边摆弄倒是引得花绯的好奇。将孩子哄睡着后便是凑过来同她们二人说个不停。卿笛时而含笑地看着她们,时而说道上几句。 穆晔进来寻花绯时便是这样一幅场景,轻轻皱了下眉头。他上前就要扣住花绯的手腕将她拉出屋子。卿笛眼疾手快将穆晔的动作化解。她笑了笑,道:“穆晔,何事这般焦急?” “王储。”穆晔如今这幅模样,已是做不得鬼族的王。唯有立王储与辅政之臣方可稳定一时局面。可却是膝下无子,委实是穆晔心头大患。 卿笛使了眼色叫独孤紫嫣将花绯带出去。木门隔绝了外室的阳光,卿笛将桌上的小东西收拾好才缓缓开口,道:“王储之事你莫要担心。本座现在要的不过是你实行承诺罢了。” 穆晔脊背变得僵硬。这半月卿笛都未说过一句,他本以为那些事不过是她的玩笑罢了。今日,卿笛将这话题摊在桌面上,叫穆晔进退维谷。 “本王膝下无子,你又何来王储。若非穆氏子嗣继位。怕是,诸位长老不应。” 卿笛冷嗤一声,道:“长老?本座委实是不知鬼族长老可是还有好东西。先是喻氏后是罗氏。穆晔,本座看你还是将鬼族的族制改一改才好。” 鬼族本是木、罗、喻三大世家分制鬼王的王权,未免一家独大又是三家互相牵制。这样走过了数万年,偏偏是在穆汵在位之时出了不小的问题。木氏覆灭,喻氏全族被诛,罗氏如今只剩下三个不务正业的子嗣。唯有提起新的世家,却是唯恐那些人又有了二心。 穆晔方想辩解。 卿笛抬手阻了他要出口的话。她道:“你在鬼族已是了无威信。本座看,还是扶持新王登基才是保住鬼族的完全之策。” “何来王储?” “绯儿的孩子便是王储。” 穆晔惊诧不已。卿笛从里屋将孩子抱出来。已是快半岁,却是还未张开,看不出像谁。穆晔愣在原处,面对这样小小的婴孩手足无措。卿笛失笑,孩子在她怀中有醒来的迹象。她轻声地哄着,道:“这孩子还没有名字。穆晔,你作为生身之父,倒是该给孩子取一个名字才好。来时,这孩子掖好有一个念想。” “缘止,可好?”看着孩子,穆晔的脸上忽然展现释怀的笑容。他总算是知道那一日,卿笛为何要王位。一切之事,原是她早已想好了所有的退路。抚着孩子稚嫩的脸庞,穆晔心中有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穆缘止,委实是一个极好的名字。” 一切皆起自一个缘字,却也止于一个缘字。缘起缘灭,倒不如在最开始之处便将一切的缘分都止住。缘止,缘止,只盼着你这一生不会同你的父母那般情路坎坷。 “缘止便是鬼族新王。新王年幼,穆晔你且要好生辅佐。”卿笛神色郑重地将穆缘止交到穆晔手中。穆晔抱的姿势许是不会,穆缘止醒来又瞧见是陌生人哭的好不伤心。花绯顾不上礼数,甫一进来便将穆缘止从穆晔的手上抱过来,轻声的哄着。穆缘止抓着花绯的长发咯咯咯的笑。少时,便又是睡着了。 卿笛叫独孤紫嫣将孩子抱走。她旋身落座在一旁的木椅上,道:“你们二人,今日该是给本座一个交代了。” 花绯提裙跪地,垂首道:“阁主,花绯产下一子,按花羽族规理应受罚。只愿阁主放过孩子一命。任何惩罚,花绯愿一人承受。” 穆晔亦是跪地,将花绯揽过,道:“求阁主放过缘止和绯儿,所有的过错皆是穆晔一人起。所有的错应当是由我承担才好。” 神色坚定而郑重。卿笛浅浅一笑,道:“何须本座来罚你们。叫你们分开,才是对你们最好的惩罚。绯儿在外逗留太久。委实是对自身不宜。明日,便叫独孤无崖护送你会沁园阁。此生此世,便不得再踏出沁园阁一步。” 拂开穆晔的手,两行泪落下。花绯磕了三个响头,道:“谢阁主恩典。” “穆晔,鬼族已有新王,你便不可继续留在尘世间。”卿笛指尖轻点。看着花绯的表情又惊慌转作安心,卿笛淡淡一笑,“不过是换一个身份罢了。本座今日怕是要再送你们二人一份大礼。” 昔日俊颜不在。身份亦是再不相同。似乎是只有这样才合适在鬼族继续呆下去。穆晔摸了摸脸,叩头谢恩。 卿笛轻轻地拍了拍手。隐湖居者含笑进来。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人,又看着笑意宁静的卿笛,道:“阁主。” “鬼族新王登基,却是找不着合适的辅臣。本座思来想去,唯有居者最为合适。倒是不知居者可是愿意,待本座前去鬼族辅佐新王?” 隐湖居者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诧。看着卿笛良久都唯有动作、言语。估摸着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隐湖居者欠了欠身,道:“一切如阁主所愿。” 卿笛眉眼中带了几分疲惫。她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去歇息罢。本座累了。绯儿,你留在这里陪陪本座。” “是。阁主。”自始至终,花绯都未再将目光落在穆晔的身上。穆晔神色黯然,跟在隐湖居者身后离开。 窗外,暗夜在不知不觉中来临。 卿笛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窗外的兰花丛中,道:“绯儿,这一次去便是再无望回到凡尘。你可是有后悔过?” 花绯在卿笛身后为她捏肩,道:“不后悔。” “绯儿,倒是同本座说说,本座将你看的这样好,你是何时将你的心都交给穆晔的。”半是认真半是打趣。   ☆、第叁拾玖章 绝杀之往昔(2) 卿笛的眼睛莹亮,羞得花绯红了脸。 半晌,花绯才道:“阁主可是还记得那一年夫人寿诞?谷主送上还魂石。” 卿笛忽然沉了脸,道:“怎会不记得。” 数千年前。 卿笛还随着母亲一同住在琉璃谷的琉璃宫中,倒是时常回绝谷小住。却是在那一年,华胤天亲自到绝谷来将卿笛带走。只是说回沁园阁小住罢了。倒是未曾想过,华胤天竟会用卿笛的性命相要挟要还魂石。只因他的夫人韵秀听闻还魂石怎样的好,便是要他向琉璃讨来。 卿笛未曾想过,华胤天竟会将数万年的情愫朝夕之间忘得一干二净。 第一次,卿笛见到自己的生身之父将母亲逼上绝境。 而花绯也是在韵秀的寿诞之前,见着这位华胤天总是只能在无人之处同她提起的花羽族未来王储,墨苑。华胤天书房中常年挂着一幅画儿,据说是他昔年的挚爱之人。这二王女是华胤天同那女子所生。据说这位二王女还有琉璃族的血统。委实是神色像极了那女子,冷艳无双。花苑即便是同她有九分相似的容颜,却也没有这样的美入人的骨髓。 偷偷地躲在暗处看着二王女,却未想到叫她发现了。她笑起来像极了兰苑里的兰花,清新淡雅。花绯走上前去,动作生涩地对着墨苑福了福身子。 那时的卿笛,兴许应当唤作墨苑浅笑,道:“你是何人?” “婢子唤作花绯,乃是族长的关门弟子。” “是嘛?”墨苑的笑中带着轻微地嘲讽,“华胤天的弟子,倒是不知是什么好东西。” 便是这样,墨苑拂袖而去,独留下花绯一人在原地愣住。冷风吹吹,花绯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胳膊。咳嗽几声,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又是想到方才墨苑那副嫌弃的表情,又想起了自己的生世,心中不免有些委屈。肩上忽然一暖,花绯转身,是一个模样俊俏的男子。他脸上带着痞痞地笑,道:“怕是方才在墨苑那里碰了壁不是,看你这眼睛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宠物。” 被男子这样一说,花绯又红了眼。这下子才叫男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好在花绯还算是给面子,并未嚎啕大哭,只是吸了吸鼻子,道:“你竟敢直呼王女之名,怕是要不得。” 折扇轻摇,男子叹息道:“王女?倒是不如说是琉璃族的王储才好。或许天资聪颖之人大多都是这样的冰冷之人。” “你怎会知晓王女身份?”花绯哑然。 那男子将墨苑的身份一一数来,叫花绯听得目瞪口呆。早已知晓这墨苑是怎样的厉害,倒是不知这般叫人望尘莫及。男子说完后,像是摸小狗的头那样摸了摸花绯的头,道:“墨苑向来是同花羽族不合。这一次来给韵秀夫人祝寿,怕也是琉璃族长琉璃的吩咐。” 墨苑从来只听一人的话,那便是她的母亲——琉璃。 细细想来,倒真的是如此。墨苑并未住在华胤天安排的墨兰苑,倒是同那些宾客一般住在别院里。花绯感叹,这样冰冷的人儿,委实是和墨兰苑温婉的性子有几分不符。 男子看着花绯痴呆的模样委实是觉着好笑。他揉了揉花绯的脸,道:“来时,你做我的王妃可好?” 还未等花绯答话,那男子便是被人叫走。 那一年,在韵秀夫人的寿宴上初次见着卿笛和他。许多年后,花绯才知晓,二人的身份都并非是那样的简单。墨苑乃是两族王储,穆晔乃是鬼王穆汵之子,又是正妃岑王妃所出,将来也定是王储。而她却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婢,安心度日便好。可是脑海中那一抹痞痞的笑却是如石刻那般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第二次见到穆晔,是在天后寿诞。 那时花绯已是十二花羽护卫之一。花苑也因自己的过失而被罢黜王储之位。花苑同她的母亲韵秀夫人百般设计墨苑得了王位,终还是一不小心将信命都陪在其中。墨苑那时已是麒麟阁主卿笛,得了圣羽令,卿笛成了花羽族的主人。两千年的变迁,此时的花羽族已然没有那时那般繁盛。而花绯也已是卿笛的近身护卫之一。 卿笛应邀出席天后寿诞。各族的王皆已到天宫。众人见卿笛纷纷朝拜,天后见着了,却是冷嗤一声,从卿笛的身侧走去。 花羽族长,麒麟仙阁阁主,卿笛在天宫中委实是位高权重。却是同天后不合已不是一日两日。花绯想替卿笛出一口气,卿笛按住她的手,淡然一笑,道:“无事。” 待众人坐定,鬼王穆晔姗姗来迟。天后明显不悦,穆晔倒是也有法子,不若片刻便是将天后逗的抿嘴浅笑。穆晔却并未朝自己的位子走去,反倒走到在卿笛身旁的坐位,同那女子低语几句。那女子红着脸跑去穆晔的位子。穆晔还是带着那一幅痞痞的笑在卿笛身旁坐下。 整个席间,都可感受到时不时朝这边过来的目光,与窃窃私语声。配上那样好奇的目光,若是还不知道是在议论他们,花绯那便是迟钝了。 花绯不停地用手拽卿笛的衣袖。 卿笛坐在那里气定闲神,并无半分尴尬。 “阁主这般好的雅兴,不知是否好事将近?”天后明显捕捉到了穆晔那一双眼神在卿笛的身上扫来扫去。她端起酒杯含笑问道。 卿笛却是过了好些时候才端起桌上酒杯,道:“天后娘娘此言差矣。本座久居仙山,何来好事之说?” “那这鬼王?”天后若有所思地将目光徘徊在卿笛和穆晔身上。叫旁人愈加明白二人的“关系”。 卿笛大笑,道:“天后娘娘好眼力。” 天后得意一笑。 卿笛继续道:“不过是前些时日阁中一位婢女贪玩去了凡尘,又是同本座说道自己遇见了心上之人,这几日还在本座耳边说道叫本座放她下山。本座还思索着是怎样的青年才俊竟是要拐走我麒麟仙阁中人。这不,今日王上便是同本座说道这事来了。” 天后登时笑意僵硬在脸上。   ☆、第肆拾章 缘止之初相见(1) 第肆拾章缘止 01 随后,天后笑的有些尴尬。又象征性地同卿笛说道了几句便坐下。整个席间,天后都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还未待宴席结束,天后便说自己身子不适早早离去。转观天帝,脸色倒是有几分差。 宴席结束后,卿笛便是不见了踪影。就连穆晔也不知去向。 花绯心中分外焦急,见了人便是询问。对于天宫并不熟悉的她硬是将天宫转了一个遍。最终是在凤笛轩的院子中找到卿笛。彼时,凤笛轩乃是卿笛的住所之一。倒是常年深居于麒麟仙阁,凤笛轩并未有人打扫,显得有几分寂寥。 卿笛在花园中侍弄花朵,穆晔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卿笛。还是如同千年前那样,吊儿郎当。看见花绯,他笑的有几分不自然,甚至有几分手足无措。卿笛暧昧的眼神在两人身上徘徊,索性将水壶丢下进了里屋。徒留两人在花园里大眼瞪小眼。 穆晔尴尬地咳了几声,打破沉寂,道:“花绯姑娘怎是这时才来?” 花绯很是惊讶,眼前人竟是知晓她的闺名。眼中讶然还未褪去。穆晔继续道:“方才阁主同我说起你。我便是说起那时韵秀夫人生辰,我们在沁园阁见过的。” 花绯这才了然方才卿笛那样暧昧的目光从何而来。她笑的腼腆,道:“鬼王竟是还记得婢子之名,委实是婢子的荣幸。倒是不知方才婢子可是扰了王上同阁主的谈话。” 花绯话音还未落,穆晔赶忙摆手,道:“没有。方才我们一直说的,是你。” 方才宴席过后,卿笛有意将花绯留在那里独自闪身离开。意料之中,穆晔亦是尾随而来。卿笛并未同他说过多的话,只听闻一句“你看上本座的侍卫了”足以叫穆晔惊诧。眼前的女子明艳动人,却非是有貌而无脑。穆晔亦是不避闪,应了卿笛的话。之后两人便是无话,直到方才花绯出现,卿笛低语一句“莫要有旁的想法”便闪身进屋。委实是该问的皆未有*。留下这两人面面相觑,红了两张脸。 “恩。”花绯应了一声。而后,两人便是相视无言。 卿笛则是站在窗前,目光沉静地看着两人。 待穆晔走后,花绯抱着暖炉进了屋子。卿笛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骇人。她厉声道:“跪下。” 花绯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双眼茫然地照着卿笛的话做了。卿笛再也没有问一句,软鞭便已经招呼到身上。火辣辣的疼,花绯是知道卿笛的脾气。却是不知今日自己做了什么竟是叫她这般的生气。只得忍住,十下后便再未有软鞭落在身上。花绯张开眼睛,卿笛已是坐在面前的椅子上,气定闲神,若不是背上疼痛钻心,花绯大抵会以为方才的皆是幻觉。 “你可知道,你错在何处?” 花绯想了想,摇头。 卿笛将一本书丢给花绯,道:“你忘记当琉璃心寄宿主,应当有的规矩。” 花绯看着地上的书,低着头不肯说一句话。 卿笛叹息,道:“绯儿,你本身便不是天族中人。父亲选中你自是有他的道理。你莫要辜负了他对你的期望。‘情’字断然不可存在心中。绯儿,难道本座在你心中可是算不上一个例子吗?” 随后又是一室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花绯隐约听见卿笛说道:“还是断了吧。” 那一日,花绯看着卿笛许久,许久。 卿笛又在天宫呆了几日,许是有要是*。花绯却是再没有见过穆晔。宛若人间蒸发了一般,连消息都打听不到。 花绯百无聊赖地在天宫窜来窜去。倒是见着了皇长子,慕容夜玄。他的身侧正是卿笛。卿笛不知是在想什么,低着头,她向来是不喜那些金银饰物,便是用一根玉簪绾发。此刻墨发泄下,遮住了大半姣好的面容,却也是不妨碍旁人那般痴迷地看着她。卿笛似是感受到慕容夜玄的目光,猛然抬头。慕容夜玄被抓了正着,脸上未有丝毫窘迫,笑颜温柔如水。 在卿笛还未瞧见自己前,花绯先溜之大吉。心中腹诽着穆晔。 “喂,在想什么呢?”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花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俊朗的男子。听闻男子调侃的笑,花绯才自知失态。低着头,不敢看穆晔。 不知是否每一个看见自己欣赏人的女子皆是如此。 花绯在十二花羽守卫中算是佼佼者,却是不知,这一眼断送了自己一生的前程。 穆晔双臂将花绯困在自己怀中,在她耳边低语,道:“做我的王妃可好?” 彼时,穆晔已是大婚,正妃正是喻芷冉。鬼王一生只可立一位正妃。花绯抬头,皱着眉看着穆晔,道:“你已有王妃。再说,阁主是不会同意的。” 琉璃心的寄宿者一生不可婚配,这乃是花羽族中的秘密。面对此等男子,花绯唯有将卿笛搬出方可招架一时。 穆晔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又怎样,我便是抢也要把你抢来。” 穆晔搂着花绯,不小心触及她身上的伤。痛的花绯直皱眉头。细小的神情都未逃过穆晔的眼。穆晔再三逼问,花绯才支支吾吾将那一日卿笛鞭打她之事完完本本的说了。穆晔阴沉着一张脸,便是拉着花绯就要去找卿笛理论。 “鬼王,你委实是太将自己看高了。”还未等穆晔去找,卿笛冷着一张倾城颜出现。 花绯跟随卿笛多年,再是清楚卿笛的性子不过了,她连忙推开穆晔,跪在卿笛面前认错。卿笛却是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第肆拾章 缘止之初相见(2) 花绯看了看穆晔,又看了看卿笛离去的方向。甩开穆晔的手,提起裙裾便去追卿笛。一路你追我赶,有几分滑稽的味道。卿笛停了片刻,冷冷地看了眼花绯,念了诀踩着祥云离去。丢下一脸无奈的慕容夜玄。瞧见罪魁祸首,自然不能让她逃了去。慕容夜玄眼疾手快地拉住正要飞身去追卿笛的花绯。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着急都忘记礼数的少女。 花绯直愣愣地看着慕容夜玄好一阵子才猛然惊醒,惊慌地推开慕容夜玄,鞠躬数次,口中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待花绯再度起身时,慕容夜玄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花绯的脸瞬间如从蒸笼里出来。花绯站在慕容夜玄面前,怎的都不肯抬起头来。 慕容夜玄许是笑够了,才开口道:“花绯,你委实是一个人才。我同卿儿认识这样多年,倒是从未见她生过这样大的气。” 看着花绯的眼中是复杂的情愫。又复了一贯的冷冽,慕容夜玄拍了拍花绯的肩,疑似鼓励。待花绯回过神来,慕容夜玄已然不在。再看向天际,已然是没有了卿笛的踪影,花绯在原地焦急踱步。反观方才追她而来的穆晔是一脸的轻松。 “阁主,阁主不见了。”看着穆晔,花绯这样呆呆地开口。说完是窘迫地想要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穆晔将花绯揽入怀中,柔声说道:“我知道她在哪儿,我带你去寻她可好?” 推开穆晔,花绯眼中的惊慌与惊诧交错。又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紧咬下唇点了点头。 穆晔牵着花绯的手,念了诀。眨眼之间已是来到凤笛轩。 卿笛在院子中坐着,看到两人的身影并未吃惊。好似早已料到,未言动作却先至。穆晔毫无防备地,脸上多了五个指印。卿笛冷笑,道:“真真是好样的。穆汵怎样教导的儿子,敢打本座身边人的主意。鬼族,也未免太过嚣张了些。” 甫一提到穆汵,穆晔脸上痞痞地笑也消失不见,一张俊颜冷若冰霜。他将花绯护在身后,道:“柳卿笛,今日我便是向你来提亲的。你提本王父亲作甚?” “子不教,父之过。你今日敢这般大胆,便是你父亲没同你说过。我柳卿笛和你鬼族水火不容。今日,你若是敢从这凤笛轩带走绯儿,明日,本座便亲自率领麒麟仙山的众天族踏平你鬼族领地。”卿笛说话掷地有声。 花绯怯怯地躲在穆晔的身后。跟在卿笛身边千余年,何曾见过她这般的盛怒。花绯再三权衡之下,轻轻地推开穆晔,跪在卿笛的面前,垂首道:“阁主,绯儿哪里也不去。求阁主放过鬼族。” 穆晔上前去拉花绯,冷声轻斥,道:“不要求她。凭我鬼族,还挡不住区区一个柳卿笛?” 花绯看着卿笛脸色愈加的阴沉,她慌张地要甩开穆晔的手。愈是急切,动作就是愈乱。花绯险些哭出来。穆晔看着花绯泫然欲泪,手下意识地松开。旋身跪地与花绯并排。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穆晔垂首道:“请阁主将绯儿嫁于我为妻。我定会待她好的。” 卿笛冷哼一声,道:“鬼王一生只可爱一人。穆晔,你的父王已是犯了禁忌。你叫本座怎样才能相信你。” *插进心脏的声音叫卿笛眼睛瞪的颇大。卿笛念诀拔出*,掷在一旁。花绯手忙脚乱地为穆晔止血,眼中再无旁人。卿笛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脸色苍白的穆晔,道:“你当真是这样的爱绯儿?” “是。”穆晔脸上的坚定刺痛了卿笛的眼。 卿笛唇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道:“本座怎样都是不会同意的。你,走吧。”她一把捞起花绯,唤来侍婢将穆晔送出凤笛轩。 天宫的夜,吹过的风都带着阴狠的味道。卿笛坐在院子中,命人拿来新做的点心和茶。看着院子中的兰花出神。花绯坐在卿笛的对面,神情呆滞,宛若人偶。 一片兰花瓣落在卿笛的茶杯中才叫她回了神。卿笛低叹,道:“绯儿,你可是知道本座为何不能叫你同他走吗?” 花绯木讷地看了眼卿笛,想了很久,缓缓地摇了摇头。 “穆晔已是有王妃之人。鬼王一生只可爱一人,绯儿,你就是这般确定她爱的人是你吗?”卿笛的神色有些哀伤,叫花绯误以为自己是晃了眼。 “是。”这一次,片刻都未想,便是这样答了话。 卿笛无可奈何,道:“绯儿,麒麟仙阁和花羽族的势力,你怎会不知。我身边十二个你们,多少人对你们的心思不纯。绯儿,我不可辨别旁人的心思,自然是要将你们保护好才是。若是你这般肯定,同本座打一个赌可好?若是你赢了本座,本座放你自由,自此,你便不会再是琉璃心的宿主。若是你输了,忘记前尘往事,一心一意呆在本座身边。” 花绯的眸子中忽然有了色彩,道:“什么赌?”隐约中,带有一丝兴奋。兴奋在卿笛的冷眼中慢慢消失。 “本座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若是你可成为穆晔的正妃,本座自会叫琉璃心脱离你的身体。如若不然,你便是只能被琉璃心带回。忘记前尘过往。” “好。” “去吧。”之后的叹息,轻不可闻。卿笛看着花绯的身影消失在苍茫夜空。眼中划过一丝落寞。天气冷了,安雅从里屋拿出披风给卿笛披上,静静地陪她在院子中坐着,一言不发。 许久,卿笛才缓缓开口,道:“绯儿,你这一次,输定了。”   ☆、第肆拾章 缘止之歧义(1) 02 七日后,鬼族王宫。 素云殿甚是清雅,虽不奢华,倒是同以前花绯住的屋子有几分相似。穆晔又是从自己的寝殿中择了几名手脚机灵的宫人指来素云殿。这叫花绯住的安逸。每每,花绯对着院子中的奇花异草便是觉着无趣极了。来了素云殿七日,见穆晔的次数一只手便可以数的过来。 宫人们自然是不知花绯的来历,只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寻常也不敢同她说上一言半语。花绯自然是愈加的无趣。想起在沁园阁中的姐妹们,花绯便甚是想念。 名唤作杏儿的宫女匆匆从门外跑来,气喘吁吁,道:“小姐,小姐,王……王上…来了,叫婢子…来唤小姐,去前院。” 素云殿分前院和后院。前院多是种植些奇花异草供客人玩赏,后院则是依据主人的兴趣栽种。却是不知为何,这前院和后院的花草并未有太大的区别。可是见着这素云殿以前的主人是怎样的懒。 花绯并未将过多的心思放在花花草草的。还未踏出两步,那一双眼便已经落在不远处那个俊朗的男子身上,怎样都移不开。一脚踩空,险些摔倒。穆晔一个箭步旋身将花绯护在怀中。使了一记眼色,跟在花绯身后的杏儿便欠身离去。 “还好吗?”穆晔温柔地看着眼前有些呆滞的少女。他拉着花绯去了亭子里,手舞足蹈地讲着这几日宫中和朝堂上发生的趣事。幸得这里旁人不会过来,否则,这穆晔怕是要颜面扫地了去。 花绯大抵是怕旁人看见这样的穆晔丢人,又拉又拽地把穆晔带到一个角落里才甩开。她犹豫不决地开口道:“你真的是鬼王?” 从踏入这里,已是七日,花绯始终是觉着在这里别扭的。每每看到同那些臣子谈论着朝政的穆晔,花绯总是觉着陌生。待他来看她时,脸上总是挂着最初相见时痞痞地笑,花绯又是觉着他离她不远。每一日,两种心情交替,委实是把花绯的心折磨的不轻。看着这奢华的牢笼,花绯是愈加的想念卿笛。 穆晔温柔地看着花绯,道:“自然。这可是还有什么假吗?” 花绯眼中闪烁的目光叫穆晔心中生了几分疑虑。忽然,花绯的眼中一亮,抱着穆晔的胳膊摇晃,道:“穆晔,辞去王位可好?” “是柳卿笛教你的?”这一次,换做穆晔神色一滞。不着痕迹地拂开花绯的手。冷了神色,唤来宫人将花绯带回了素云殿。 看着穆晔离去的身影,花绯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的神色。她跟自己赌气似的跺脚,转身回了后院。 亦是如此,花绯第一次见着这王宫中人人称颂的正妃喻芷冉喻王妃。 这喻王妃落在花绯眼中委实是算不上绝色美人。可她的笑颜温婉,委实是叫人舒心。看见花绯在后院发呆,喻芷冉倒是未同那些嫔妃一般和花绯大声嚷嚷,叫她滚出王宫,反倒是带着笑颜,拉着她的手说着说那。又吩咐宫人从自个儿宫中拿来了不少的好东西。颇有一番赏赐的意味在其中。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花绯已是和喻芷冉详谈甚欢。 喻芷冉啜了口茶,道:“姑娘在阁主身边,可是位重,为何要舍弃那些荣华前来鬼族?” 花绯目光一转,道:“阁主之心意,怎是我区区一个护卫可以揣测。阁主叫我前来,自然是有阁主的道理。” “是。姑娘说的极对。只是不知,阁主意在何为。”喻芷冉怏怏一笑。端起茶杯,饮茶不是初品之滋味。看着花绯,眼中隐藏着的锐利愈加的明显。转眼,又是笑颜如花。喻芷冉施施然起身,同花绯告辞。 花绯看着喻芷冉那样扶风弱柳的身姿,转眼看自己。数千年如一日的练武,倒是练了一身的结实。委实是失了那一种如同喻芷冉一样的小家碧玉。做王妃,应当是如同喻芷冉那样的女子罢。想起卿笛冷如雪的脸,花绯冲进屋子就开始收拾东西。一面收拾,一面抹泪。 “这哪里是跟在本座身边那个坚强的花绯。”纤纤玉手按住花绯的动作。顺势坐在花绯的身边。那一双眼宛若猎鹰的双目看着花绯,叫她无处可藏。 花绯在卿笛身边何曾这般伤心过,丢下手里的东西扑倒卿笛的怀中失声痛哭。卿笛轻抚着花绯的背,似是安慰。那一双冰冷的目光落在窗外,卿笛反手劈在花绯的后颈。将花绯安顿好才起身出了屋子。扬手,又欲给穆晔一掌,幸得穆晔反应过来堪堪躲过。 穆晔声严厉色,带着警告的味道,道:“柳卿笛,这里是鬼族。” 卿笛冷笑,道:“若是今日本座不来,怕你该不好给本座交代了。”卿笛一双眼宛若利剑,念了诀,从院子中滚出不少死士,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看着卿笛,一张张脸煞白。 “你倒是给本座解释解释。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穆晔怎是不识得。他的脸色也很是不好看。 “穆晔,本座今日来便是要告诉你。鬼族,若是得罪了本座。来时会同锦妃的娘家一个下场。” 锦妃乃是兔族苏家幼女。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卿笛,最终落得满族皆丧命于卿笛剑下,并被除去仙籍。如今的锦妃不复往日的嚣张,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穆晔低吼,道:“柳卿笛,你莫要太过分了些。这里是鬼族,容不得你撒野。” “撒野?本座乃是麒麟仙阁阁主,掌管四海之事。倒是不知,本座到了你鬼族竟成了撒野之人。穆晔,你一再触犯本座底线,来时,莫要叫鬼族同花羽族兵戎相见。”卿笛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穆晔反手解决了这几人。带着盛怒去了喻芷冉的寝宫。他倒是要同她好生理论一番才好。   ☆、第肆拾章 缘止之歧义(2) 花绯从梦中转醒已是数个时辰之后。她揉了揉有些痛的头,看着满床杂乱的衣裳。将手里的衣裳随手扔在床上便是要出去找卿笛。到了院子里,是转了一个遍都未瞧见半个人影。不知为何,花绯的心中总是藏着一股不安。 饶是花绯不知,为了她,穆晔活了千百年来,第一次受人威胁,却是不得不妥协。王位,权贵,却是比不得一个花绯重要。 接下来估摸着有三四十日都未见着穆晔的面。花绯每每去书房找穆晔皆被前来送点心的喻芷冉给挡了回来。花绯隐着身形,进了书房看见穆晔的不耐烦和喻芷冉的灿烂笑颜。不知喻芷冉在穆晔的耳边说了什么,穆晔乖乖地吃下她送上的每一块糕点。之后,粉唇送上。穆晔含住。他将喻芷冉抱起进了里屋。隐隐的,从屋子里传出女子的娇吟。 芙蓉帐暖,青天白日却成了她们的春宵之时。 花绯跌跌撞撞地走出屋子。她忘记旁人对她的指指点点,也忘记自己是怎样回到素云殿。 相似的房间,似乎成了一种嘲笑。嘲笑她在爱中的天真。位高权重,谁会只看重她的人?鬼族同卿笛向来是水火不相容,鬼王又怎会看上她?到头来,真心不过输给一个“权”字。 花绯啊花绯,你不过是一个孤女罢了。 胡乱地收拾着东西。花绯提着自己小小的行囊要离开,被穆晔堵在门口。他的脖子上还有女子留下的唇印。对花绯而言,是莫大的嘲讽。她一把推开穆晔。力道之大,穆晔显然是未料到,踉跄几步,扶住门前的柱子勉强稳住身子。 “你发什么疯?”穆晔冷声呵斥。 花绯看着穆晔,蹲下来嚎啕大哭。穆晔一下子慌了神,上前,轻轻地拥住花绯有一句没一句的安抚着。花绯听着穆晔的声音是愈加的生气,拼了命地推开他,踏着祥云,带着满脸的泪水离开。穆晔颓然地走进屋子。一面落地的铜镜映出他此刻的落魄。目光落在脖子的吻痕处,一拳砸在铜镜上。铜镜瞬间四分五裂。 喻芷冉,好样的。 麒麟仙阁。 卿笛早在十日前就已经回到仙阁中,除去*一些恼人的事情,日子过得还算是平淡。偶尔抱着白棋玩耍。最为放心不下的,仍旧只有花绯。 花韵端着茶进来时,卿笛正抱着白棋坐在藤椅上发呆。许是抱的法子不对,白棋一个劲儿地要往外跑,无奈身子被卿笛的一个胳膊压住。挣扎了一会儿,索性挑了一个还算是舒服的姿势坐下。花韵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茶放在桌子上的动作稍稍重了些才叫卿笛回了神。 “小雅呢?”瞧着白棋在她的怀中这般安逸,卿笛反手将白棋扔了出去。白棋竖起全身的毛,怒目而视。卿笛瞥了它一眼。白棋乖乖地收了自己的毛摇着尾巴从窗子跳了出去。 “安雅今日有些事便出去了。交代属下下午时要送兰花茶进来。” “放下吧。”花韵方想离开,又被卿笛叫住,“多加派些人手。再去鬼族,给本座盯住……” 卿笛的话还未说完,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闯进来,跪在卿笛的面前。卿笛摆了摆手叫花韵先离开,冷艳看着跪在那里哭成泪人的花绯。待她哭够了才叫她起来,皱眉道:“怎么了这是?” “求阁主,抹去绯儿的记忆。”花绯一个劲儿地磕头。 卿笛眉头微蹙,道:“这是为何?”不过是三四十日的功夫,怎叫花绯转变这样的大。瞧她哭的这般伤心。卿笛想,大抵是同穆晔有关系。又是细细地问之下,花绯才哽咽着将今日她看见的事情同卿笛说了个明白。偷看卿笛,却发现她并未用那样冷的眼看着自己。美人儿目光落在别处,却也是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许久,久到花绯的腿发麻,卿笛才开口道:“进来吧。” 穆晔竟是到了麒麟仙山的顶。要知道,这样做无疑是在用性命在赌。穆晔看见花绯,二话不说就要将花绯带走。卿笛念诀设下结界,将花绯困在结界中,一掌打在穆晔的小腹。穆晔感觉体内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冻结。想要起身,却是怎样双手都使不上力气。 “想要带走本座的人。穆晔,你可是莫要说本座没有给你机会。”卿笛微怒。 穆晔咬着牙起身,不理会卿笛所言,双手疯狂地砸在结界上。渐渐地双手出血,他依旧不停止。花绯在结界里面,哭成泪人,手足无措。她看着卿笛冷冷地看着,跪下,不停地磕头,不停地求饶。卿笛偏过头去,解开了结界,踹开门离开。 一直守在门口的花韵看了看里面满地盛开的血梅,又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卿笛。命人前去寻卿笛,自己取来药箱子给穆晔上了药。花绯早已在穆晔的怀中哭成了泪人。 花韵看着他们,默默地拿着箱子离开。 一盏茶的功夫,花韵在仙湖边找到吹箫的卿笛。她满眼哀伤,惹得旁人也没了笑颜。 “韵儿。”卿笛收了玉箫,将玉箫拢在袖中。双手交叠在胸前,背对着花韵。 花韵依着礼数欠身,道:“阁主,方才绯儿在屋子里……” 一十二人情同姐妹。花绯总是笑的如同阳光一样的灿烂。倒是第一次见着她这样一幅伤心的模样。看着她伏在穆晔身上嚎啕大哭时,花韵心如刀绞。反观卿笛,愈是镇静,心中的波澜便愈大。 “本座知道。若是此时不痛,来时便会更痛。韵儿,绯儿的痛是你不可以理解的。”卿笛捏紧了拳头,“韵儿,本座,真的错了吗?” “无错。”花韵皱眉。不过是爱情而已。 卿笛旋即转身,笑中带着几分沧桑,美颜带着几分悲恸,道:“若是来时,你有爱的男子,自然会理解今日绯儿为何会三番四次忤逆本座的意思。时辰不早了,韵儿,我们该回去了。” 苍茫的夜空,月明星稀。   ☆、第肆拾章 缘止之已不再(1) 03 翌日,清晨。 麒麟仙阁的后花园中种了不少的兰花与梅花。如今正值夏日,梅花不若兰花嫣然却也是别有一番韵味。梅林中却还是散发着幽幽清香。侍婢垂首默立,手中端着兰花茶。茶兴许是才泡不久,那些雾气调皮地绕过盖子跑了出来。一曲毕,卿笛抬眼,看着穆晔站在梅林之外,面色哀愁。 卿笛遣开侍婢,道:“这样早,倒是比本座预计的时辰早了一两个时辰。”又是一首新的曲子,宛若沁人心脾的芬芳花香。早已知晓卿笛的琴艺炉火纯青,却是不知还有摄人心魄之道。穆晔用鬼术定住心神,待此曲完后方才可以走动。 “你早知道我会来?”穆晔大步流星,俯瞰卿笛。 卿笛浅笑,道:“不是知晓你会来。而是,了解绯儿。” 穆晔哑然。 卿笛继续道:“绯儿大抵是劝你放弃过王位。你却是误会这是本座指使她做的,是不是?” 穆晔微怒,道:“你监视本王?” 卿笛大笑,道:“监视?区区鬼族,本座还用不着动这样的手段。只是,本座派去的人恰好听见你同绯儿的谈话罢了。” 穆晔看着笑得人畜无害的卿笛,委实是气急攻心,却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卿笛继续道:“穆晔,本座把绯儿交与你,你却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她。她是本座的人没错。只是你忘记了,她爱你的心足以叫她背叛本座。本座已经做了最后的让步,穆晔,是你,没有抓住机会。若是本座真的动了恻隐之心。新仇旧恨,穆晔,鬼族怕是早已不保。” 一片绿叶落在地上,惊了穆晔的心。 梅林之中,清香阵阵。兴许是受了卿笛抚筝的影响,他拿出亦不曾离身的玉笛,放在唇边,音自流出。两人配合的极好。配上那样漫天飞来的花瓣,委实是一副极美的场景。一曲终,琴弦断。卿笛仰天大笑,拔下钗子反手将钗子当做暗器掷出。一个挺拔的梅树轰然倒地。 花绯紧咬下唇走出来。双眼红肿,显然是将方才那一幕幕看在眼中。她径自走到卿笛的身边跪下。一手攥住卿笛的裙裾,道:“求阁主,抹去前尘记忆。花绯立誓,再不踏出沁园阁一步。求阁主成全。” 穆晔在卿笛的眼中看出胜利,看出得意。他想也未想就一圈招呼卿笛。卿笛手微微一抬,体内气息被凝结的穆晔被撂倒在地。他眼中的痛苦印在卿笛的眼中,卿笛笑得愈加的残忍。她念诀,一束紫光围绕着花绯。花绯不挣扎,也不吼叫。不若眨眼的功夫软软地倒在卿笛的脚边。卿笛唤来侍婢,将花绯带回房间。 穆晔捂着心口,踉跄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卿笛,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穆晔,鬼族欠我的,可不是几条性命这样简单。昔年,若不是你的父亲同韵秀夫人谏言说还魂石是怎样怎样的好,韵秀夫人会用我的性命相要挟,要还魂石?你要知道,还魂石乃是我琉璃族的至宝。那时,母亲在琉璃宫中奄奄一息的模样,谁能看到,谁来疼惜?你的祖父,天性好战。我琉璃族没落后,他可是不止一次对我琉璃族发动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我琉璃族王室,仅剩的血脉都葬送在你祖父的手中。穆晔,之于鬼族,我怎能不恨?怎能不恨?” “这同我有何干系?” 卿笛冷笑,道:“干系?你是穆汵之子,穆远之孙。父债子还,他们不在。他们的债便应当要你来偿还。” 穆晔猛地咳嗽几声,道:“绯儿是无辜的的。你为何连她也要算计进去?” “十二花羽守卫,最终都是要过情关。这一次,绯儿同你之事乃是本座意料之外。今日将你引到这梅林中,本是想要杀了你。可是,本座看着绯儿,改变主意。你并不是一位值得绯儿托付终身之人,却应当是一个好君王。莫要走了你父亲和你祖父的老路。要美人而不要江山,这不是好事。” “我只要绯儿。”穆晔的神情坚定而隐忍。 “小心喻氏,木氏已无,莫要叫喻氏独大。你是一族之王,莫要,再任性了。”卿笛的绝色容颜上有几分疲惫之色。摆了摆手,便是叫穆晔离开。 面对空旷的梅林,卿笛单薄的身子显得这里有几分寂寥。 过往种种,忘记了大抵像是把过去的自己剥离。 花绯再度醒来时,纳闷地看着这站在自己床边的十一人。素日里,都是各有各的事情,鲜少能聚在一起。一十二人齐齐地出现在一个房间中,恍若是前世的事情了。倒是卿笛的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她看着花绯转醒,很是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那一十二人叽叽喳喳地说着,弄的人很是头疼。许是瞧见卿笛的冷眼,这才将声音一点一点压低。到最后变成没有。 卿笛揉了揉眉心,道:“好了,看见绯儿醒了,你们是不是也可以回去了。倒是自己手底下的事情,可都是做完了?” 顿时,散作鸟兽。 待众人都已离开,花绯才道:“阁主,这是怎的了?为何,我会躺在这里?” “这一阵子你病了,倒是昏迷了许久。这不,天后的寿宴都只能本座自己前去。倒是叫那些惦记着你的人好生失望。”卿笛如是打趣说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花绯的神色变换。 花绯眼中有了几分失望,道:“不知这次看上属下的,会是那一家王公贵族的公子。若是嫁去,绯儿可就是发达了。倒是定会给阁主带来许多好吃的。” 花绯打趣的话叫卿笛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眼中残存的紧张瞬间消失。看着花绯笑容甜美,卿笛的脸上也是多了难得的笑颜。   ☆、第肆拾章 缘止之已不再(2) 之后的日子倒也是简单。 卿笛日日在麒麟仙阁中*政务。花绯则是同以往那般伴其左右。花韵则是每一日将花羽族和天族中事分类开来,叫卿笛*时不至于拿错折子。 却是偏偏要叫仇人相见。 鬼族自打数千年前穆棱一事后便是鲜少有同外族来往。时常许多时候便是天族的盛宴,鬼族便也只是派出时辰送上贺礼算是了事。鬼族向来是要三族长老辅政,千年之前木氏没落,消失。喻氏同罗氏争得不可开交。终是罗氏现任长老罗盛传出丑闻。一场长达千百年的争斗便是以喻氏得胜而告终。如今,喻氏明目张胆地架空王权。胆子委实是太大了些。 卿笛甫一打开折子便是看见穆晔的亲笔落款。疑似一封求助的折子。指腹划过喻字,笑的有些阴沉。 穆晔,你也有求人的时候。 恰逢花绯给卿笛送来醒神茶。卿笛便将折子扔给花绯,道:“绯儿,今晚戌时之前,务必将鬼族的现状报给本座。就劳烦你跑一趟鬼族王宫吧。” 这些事情向来是由花韵手下的探子去做,今日怎是落在自己的身上。花绯狐疑地打开折子,却是鬼王亲笔落款不假。 “绯儿,去吧。”卿笛言语中带着几分疲惫。 花绯将折子收在袖袋中,转身离去。又吩咐着伺候卿笛的侍婢几句才放心的离开。 一路走来,一幅幅宛若山水墨画的景从眼中掠过。花绯总是觉着自己在哪里见过。转念一想,数千年都只在麒麟仙阁和沁园阁,大抵是这山山水水太过相似才有了这样的想法。花绯策马扬鞭赶到鬼族的王宫。鬼族王宫倒是没有想象的那般阴森,却也没有天宫那般奢华。倒是有几分淡雅的味道。卿笛甫一看见,便是喜欢上了这里。 报上自己的姓名,又将卿笛的亲笔手谕给了那守宫门的将军。那人又派人前去通禀,叫花绯等了估摸着有半个时辰才叫宫女带她进去。 小宫女径直将花绯带去了素云殿。 庭院中,一华服男子正侍弄着花草。若非他身着鬼王朝服,花绯大抵是要将他认作这素云殿的花匠。她上前,福了福身子,将卿笛亲笔手谕交给穆晔。 穆晔接过手谕的动作有些僵硬。他下意识地唤道:“绯儿?” 花绯浑身一震,万分不解地看着穆晔,狐疑道:“王上,您可是还好?” 穆晔掩去眼中哀伤,淡然一笑,道:“无事。不过姑娘委实是同本王已故的爱妃容貌相似。方才本王失礼。姑娘海涵。” 原是这样,花绯笑的心不在焉。想起卿笛的交代,又是半分不敢怠慢,道:“今日阁主晨起批折子时瞧见王上递给天帝的折子。这才叫属下前来探知消息一二。还望王上同我说上几句,来时阁主好对症下药。” 穆晔笑的嘲讽。前些日子,鬼医查出喻王妃身怀有孕,便是三番四次上奏要王上尽快立王储。穆晔正值壮年,膝下子嗣稀薄,这般快的立子嗣,无疑是要架空王权。木氏不在,罗氏被贬,喻氏独大,委实是没了法子才上奏天帝。竟未想到这折子竟落到柳卿笛的手中。委实,委实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还请姑娘随我来。”穆晔引着花绯在素云殿转了几转,大多说的都是些花花草草。每每花绯提及政事皆被穆晔不着痕迹地带过。花绯看着天色已晚,晚些回去也好,得不到确切的消息也好,索性都是要受罚,倒不如办完事情再回去。想到此,花绯也就耐着性子听穆晔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花绯的耐心落在穆晔的眼中成了一种莫大的讽刺。他停住步子,花绯依旧在向前走。可见,方才他的话,她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花绯回过神来,转身看见穆晔站在那里,日光之下,他的表情无处遁形。穆晔大步流星,走上去拉住花绯将她带到亭子里。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戌时已过。 又估摸着过了一个时辰,穆晔啜了口茶,道:“如今的鬼族大致便是这样。还请姑娘同阁主说个明白。” “自然。”花绯欠了欠身。随后,焦灼着飞身离去。许是走的太急,那样一道落寞的身影并未入了她的眼。 看着花绯离去的方向,穆晔笑的嘲讽。 以前,花绯的喜怒哀乐总是写在脸上。忘却前尘便似乎是并非是将记忆抹去,而是用这些记忆化成一道分外坚固的结界,将二人的心阻隔开来。 已是亥时过。 素日里,卿笛这时若非是在书房中看书便是在亭子中抚筝。待到亥时三刻才会回屋子歇息。而今日,都是已到她歇息的时日,云殿的灯还是亮着的。花绯蹑手蹑脚地进去,企图避开卿笛耳目。 卿笛合上折子,道:“回来了。” 无怒无喜,愈是平静的声音叫花绯是愈加的心颤。只得规规矩矩地站咋书案前,垂首认错。卿笛道:“怎样?” 花绯便是将自己所听到的原原本本地同卿笛说了一遍。亦是不敢漏去半分。看着卿笛出神的模样,倒是不知她是否在听。待花绯讲完,卿笛才看了她一眼,眼中别有深意。许久,她才道:“绯儿,你可知道,你这一张脸是多像穆晔过世的王妃?” 花绯摸了摸自己的脸,摇了摇头。 卿笛继续道:“鬼王一生只可爱一人。穆晔自打见着这女子后便交付了真心。这女子委实是福薄了些,还未给穆晔生下一儿半女便去了。而今*去的那素云殿便是昔日那王妃的寝殿。也难怪,穆晔要同你呆这样久。好了,你去吧。本座要歇息了。” 不知从何日起,鬼王穆晔痴情之消息不胫而走。各界女子皆是羡慕他的这位王妃。却也有人叹息红颜薄命。倒是这样,以后许多年穆晔都再未有纳侧妃,这愈加的是落实了痴情的称号。可谁又会知晓,他们口中所言的红颜薄命的妃子便是麒麟阁主柳卿笛最为器重之人。 许多许多事,听了一笑而过便罢。你若不是当事之人,又怎能知晓这整件事情的始末。   ☆、第肆拾章 缘止之相伴(1) 04 卿笛在麒麟仙阁歇息了几日,便带着花绯花韵一同去天宫面见天帝。各族之事皆是从宣墨那里做完批注才到卿笛手中,若是二人都无法解决之事才需天帝出面。而那时,天帝已是不怎么管族中之事,而将所有的事全部交予慕容夜玄全权*。 彼时,已是定下天族皇储乃是皇子慕容夜玄,而慕容夜玄对于卿笛的心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卿笛带着两名亲信,一路上无人敢阻拦。进了乾安殿这样久都不见有人。卿笛的脸莫名地有些黑了。前些日子慕容夜玄才新纳了两位貌美的侧妃。倒是不知此刻是否还在温柔乡中。路过后院,径自走进西偏殿,慕容夜玄正在看折子。瞧见卿笛进来,合上手里的折子,起身相迎。 “倒是不知两位美人,现在何处。”卿笛甫一见着慕容夜玄便是挖苦。 慕容夜玄苦笑,道:“卿儿,你又不是不知为何,她们会做我的侧妃。来时,你定会是我正妃。可好?” 卿笛嗤笑,道:“谁稀罕。”脸上却是已有红晕。二人自幼一同长大,现下又是没了旁人,倒也是没有那般拘束。卿笛将穆晔的折子丢给慕容夜玄。待他看完后,道:“怎样?” “倒是这喻氏愈加的胆大了。父皇向来不问他族之事,倒是不代表父皇在各族之位乃是虚设。”天帝已是有叫各族自治的意思,这几千年来鲜少插手各族中事,却是并非不了解各族的形势。天族撤走了天兵,各族中嚣张的臣子是愈发的多。天帝静观其变,来时怕是要一并收拾了去。 卿笛接过折子,道:“木氏没落,便是牵扯了罗氏。只得喻氏独善其身。坐收渔翁之利,喻长老可不是傻子。夜,这件事委实是棘手。以你我的身份,可是都不便出面。” 卿笛又是花羽族族长,若是插手其中之事便是引得各族议论,那时更是要将花羽族处在风口浪尖。经过千年之前的夺位之战,花羽族已是再经不起任何风浪。而慕容夜玄则是继位储君,却也不是天帝,愈加的不好出面。 二人却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人。 “宣墨?”异口同声。 宣墨乃是皇子,又是天族掌管刑事之人,这件事由他出面,再好不过。 慕容夜玄看着卿笛眼中闪烁地光芒,笑颜温柔如水。说着说着便是半个时辰溜走。二人长时间不见,本是想再多留卿笛些时辰,却是又想卿笛要事缠身也只得放她走。 慕容夜玄冷了神色,道:“出来吧。” 穆晔从里屋走出来,笑的凄惨。他今日来不过是想要向慕容夜玄求助,却是还未做暖板凳卿笛等人便进来了。情急之下只能藏身于里屋。看着花绯安安静静地站在卿笛身后,穆晔心痛如刀绞。他看得出慕容夜玄想要留住卿笛,却在她起身告辞时并未挽留一句。 穆晔道:“方才,你是想要留下她。为何不说?” 慕容夜玄转身坐会书案前看折子,道:“为何要留下。如今我不过是皇储,卿笛却已是在位一千余年。我地位尚不如她稳固。要留也是来时,我已继位,将她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 目光未落在穆晔身上,穆晔却是芒刺在背。慕容夜玄的一言一字,仿佛都是在对他的责问。穆晔道:“阁主地位固然尊贵,只怕她的出身不够好。天后可是愿意叫她做了后继之人。据传闻,阁主同天后可是水火不容。” “琉璃王储,花羽王女,只怕无人可比卿儿的身份尊贵。王上还是留心自己的事才好。”慕容夜玄的话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穆晔脊背僵硬地向门外走去。 慕容夜玄忽然合上折子,道:“卿儿已经去找宣墨。不若几日,相信鬼族之事便是可以解决。只是,鬼族是一个积劳成疾的病人,王上还得多费些功夫才好。” 穆晔道了谢,便离开天宫。回到王宫后,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在素云殿昏睡了好些时日,悠悠转醒时,喻芷冉已是成了那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鬼医来瞧过几次,皆是摇头叹息。 彼时,穆晔这才明白慕容夜玄所言何意。 喻氏出了一位正妃,若是要保住喻氏的地位便是只有得到王储之位。如今,断了这王储的念想,自然来时便是断了喻氏独大之路。虽是狠,却也是绝。 穆晔每一日看过喻芷冉后便会去素云殿呆上个把时辰。 时光静静地流淌。鬼族安静了一千年,也是一千年没有见过花绯。 兴许是上天怜悯。寂静地一千年溜走,第一条来自天族的消息便是传出皇子慕容夜玄继位的消息,随之而来的并非是卿笛成为天后的消息,而是被软禁。风华绝代的柳卿笛如今宛若一个弃妃那般被软禁在凤笛轩,陪伴她的只有贴身侍女,安雅一人。而一直追随卿笛左右的十二花羽护卫皆是不知所踪。各族传言各异,他却是只关心那一人。 那时,穆晔的心情大抵只能用复杂四字来形容。他派了许多人去找花绯,这一找便是四千年之久。想过千百种可能重逢地场景,却是未想过,再见她时,她褪去一身的稚气,气质凛冽。手中握着长剑,打败所有向她挑战的人。白衣倩影,旋转的身姿,多多少少,让穆晔想起一千年前的柳卿笛,阴辣,绝狠。 看着她伤痕累累依旧不肯认输。穆晔不知为何便是不敢上前。 默默地躲在暗处,救下她一命。转眼,便是化身为路人,救下她。意料之外的,她又一次倾心于他。不再躲,不再想着其他。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只说,我带你走,可好。 花绯点头。二人从此抛却那些凡尘俗世,在山野中做了一对悠闲的鸳鸯。 鬼族怎样,天命又是怎样。他只要眼前人安好。 这样静如水的日子,穆晔一过便是三千年。   ☆、第肆拾章 缘止之相伴(2) 三千个春秋,多少个日日夜夜。时辰久了,久的都叫他忘记自己乃是一族之王。鬼族的乌烟瘴气,仿佛也同她没有半点关系,任凭诸位臣子怎样的劝他,都不肯离开花绯半步。若非是花绯偶然之中同卿笛重遇,穆晔大抵会以为这样的日子,他会过一辈子。 第一次见着卿笛,穆晔才会扑上去,不叫她看见他的脸。 即便是转世为人,柳卿笛身上那一股冰冷的气息丝毫未褪去。穆晔化身为的成穆时时刻刻想着躲开卿笛。幸得在她面前走过数次,她都未识破他的身份。穆晔仍旧心存着一份侥幸。他却是未想到,最终第一个揭穿他身份的并非是卿笛,而是花绯。 月色撩人,一室静谧。 前些时候是花绯在说,委实是同穆晔见面的次数太过少,最后皆是变成卿笛诉说。倒是不知,那些时候,她和他错过竟是那样的多。有些事本是会责怪卿笛,可是偏偏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叫人无法生出责备她的意思。 花绯站在窗前,凝视着夜色。那一年,似乎也是这样的夜色,她同卿笛大吵一架。许久,她看着卿笛缓缓开口,道:“阁主,为何要这样做?” 卿笛笑了笑,同花绯说了估摸着有一个时辰的话了,神色之中带着几分疲惫。她道:“琉璃心的寄宿主其实是可以结婚生子同正常人一样。只是,你们的寿命会减半。那一半是给了你们的孩子。绯儿,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叫你们这样早的离开,残忍地剥夺了你们爱人的权利。”偏过头来,做了可爱模样。淡然一笑,“终究还是未能将你们阻拦,不是吗?” “阁主。”何曾想过真相会是这样。花绯一时不能接受。 卿笛摆了摆手,道:“绯儿,我累了,你歇息去吧。明日便是该启程了。” 福了福身子,花绯退出屋子。在门外,看见抱着孩子笑意温柔的穆晔。如今的他已然没有原来那般俊朗的面孔。愈是平凡的容颜愈是可以更好的告别以前的日子。许是听见了脚步声,穆晔抬头,笑容宁静。仿佛,花绯又看见那时初见的男子。他带着痞痞地笑闯入她的平静的生活之中。在湖面溅起了涟漪,而后,这个掷石子的人不负责任地离开。却又在最估孤寂的七千年中陪了她大半的时光。 不知是应当恨,还是怎样。 “绯儿。”穆晔同她招了招手。见她愣在原地不动,索性上前去腾出一只手将她拉到自己怀中,附耳说道,“若是这样的日子多一些,那该有多好?” 明日,他回鬼族,她回沁园阁。天族,鬼族,地界遥远,唯恐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花绯再一次,伏在穆晔的怀中哭泣。 如今的穆晔已是同凡人无异,生老病死是一种轮回。下一次若可以再相见,君身旁亦怕已是有旁的佳人,君不识吾之容颜,只愿忘却你我之间最后的一点牵绊,从此相忘于江湖。 看着那紧紧相拥的人儿,卿笛的眼眶湿润。一只手放在腰间,一用力将她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许是力道有些重了,叫卿笛一阵猛咳,却是怕惊扰了窗外的人,拼了命压低声音。抬头,对上慕容夜玄焦灼的双目。慕容夜玄双眸灼热地看着卿笛,卿笛下意识移开同他对视的双眼。下一刻,慕容夜玄吻住卿笛的唇。辗转反侧,急切。口中不停地呢喃着卿笛的名字。一声一声,不曾停止。 “夜,你这是怎的了?”许久,慕容夜玄才肯放开卿笛,下巴抵着卿笛的额头。双臂将她抱的分外的紧,叫卿笛有些喘不过气来。卿笛轻轻地推了推慕容夜玄,拿捏不准今日是什么刺激了他。 “对不起。”慕容夜玄总算是回神,放开卿笛为方才失态而懊恼。 倒是少见了慕容夜玄这般窘迫的模样,卿笛浅笑,道:“今日,你是怎的了?倒是同我说道说道。兴许我还可以开导开导你。” 半是打趣,半是认真。慕容夜玄脸色微红,道:“不过是方才在门前听了你同花绯的谈话。卿儿,你可是在怨我那样狠心地将你软禁在凤笛轩七千年之久?” “不怨。那时,是我做的太过了。” 饶是清楚地记得,画锦惹了自己,后又是苏氏一族造反。倒是给了卿笛一个极好的理由,屠尽苏氏一族,却是偏偏留下画锦。卿笛只恨,自己的一念仁慈害了宣墨,害了慕容夜玄。即便是幽闭的七千年,她从未有过恨意,有的不过是后悔。为何那一年,要留下画锦这个祸根。 卿笛唇角含着淡淡地笑意,慕容夜玄再也是克制不住自己,将卿笛揽入怀中。许是太过疲惫,卿笛在慕容夜玄的怀中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今个儿的天气好极了,满园的兰花淡香,鸟儿萦绕在枝头啼唱。天空是最洁净的湛蓝之色。偶尔一片白云飘过,却未留下一丝阴影。 花绯穿着一身白衣,正如她昔年叛离花羽族时的那副模样,仿佛这样的几千年不过是梦境一场。她并未带任何行囊,只是提着一把宝剑。在琉璃宫门前等了许久,都未见着那人的身影。眼睑垂下,遮住浓浓地失意。卿笛在她面前,替她整了整衣衫,笑容温柔,道:“绯儿,莫等了。启程吧。” “是。”卿笛福了福身子。由独孤无崖护送着返回沁园阁,一生一世,都不可再踏出沁园阁一步。除非花羽族长亲自放人,否则灰飞烟灭。 卿笛环抱着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惆怅之色。   ☆、第肆拾章 缘止之回朝(1) 05 日光倾城。 穆晔抱着穆缘止从一旁的小屋子走出,竟是跪下身给卿笛磕了几个头才起身。隐湖居者也是已经收拾好行囊。卿笛淡淡地笑,道:“居者,这一次鬼族,本座便是交给你了。辅佐好新王。若是来时有缘,本座定是要同居者好生叙一叙旧。” 隐湖居者看着卿笛的目光复杂,许久他才应了一声好。随后便带着穆晔同穆缘止离开。 卿笛如释重负。今早一下子送走了这样多的人,身子又是有些乏了。独孤紫嫣跟在身后进了屋子。伺候着卿笛歇息。 慕容夜玄进来时,独孤紫嫣正欲请安。他比了个手势。独孤紫嫣看了看慕容夜玄,心领神会带上门出去。替卿笛掖好被角,甫一抬头恰好能看见满院子的兰花。 窗外的兰花开得这样好,却是不知在它的主人离开的这些年里,是否还能开得这样灿烂。 慕容夜玄百无聊赖地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翻开书,一片枯叶从书中滑落。这倒是引起了慕容夜玄的注意。俯身拾起,上面写着“愿吾女安好”,字体娟秀,大抵是出自那位琉璃谷主之手。慕容夜玄淡然一笑,若是真愿她安好,又怎会在卿笛最为孤单之时将她丢弃。将枯叶放回原位,把书合上放回架子上。 走到卿笛身旁,附身亲吻她的额头。在一旁的桌子上,搁着方才命连晟送来的折子,慕容夜玄就地*那些琐事。 许是这些日子太过紧张,卿笛睡的十分的沉。待她醒来已是傍晚十分。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看书的慕容夜玄,卿笛不禁笑出了声。她起身,道:“夜,你倒是在这里坐了这样久?” 慕容夜玄看着卿笛,宠溺一笑,道:“自然。方才无崖护送完花绯已经回来。在院子里等了你许久。” “这样啊。”卿笛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心不在焉。 慕容夜玄合上书,道:“要我将他叫进来么?” 卿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茶杯上,忽然一冷。目光又是忽的转柔。慕容夜玄将独孤无崖带进来前,卿笛对着铜镜好生梳妆了一番。叫那两人站在门前好生惊叹,面面相觑。最终,慕容夜玄很是不人道地将独孤无崖推进屋子里,自己倒是带上门离开了。 玉钗绾发,却还是有青丝调皮地从卿笛的眼角滑落,恰好遮住一半的眼。未施粉黛,一双冷目回眸,大抵是要冻伤了不少的人。脸色略微苍白,苍白中带着几分凛冽,叫人不寒而栗。一身青衣,却又是多多少少将身上的冷气遮去了些。如此矛盾,又是如此的和谐。 卿笛放下梳子,道:“怎样?” “沁园阁中一切如常,阁主不必在沁园阁上多费心思。”独孤无崖如实说道。 卿笛道:“本座说的不是沁园阁。而是绯儿和韵儿。韵儿比绯儿早回去些时日,到底是做了母亲的人,可是有何异常之处?” “没有。花韵每一日尽职尽责,并未有半分抱怨。只是花绯回去多是坐在亭子中。其他并未再有何异常之处。” “那便是极好的。王兄,你可是记得昔年母亲留下的有关琉璃心寄宿主的史册?” 不知为何,卿笛竟是问起了这些成年旧事。昔年的独孤无崖甚是喜欢钻研医术,寝殿里别的没有,倒是书放了几间屋子。这叫王与王夫看了甚是不欢,索性将安放史册的清阁丢给独孤无崖打理。这独孤无崖委实是神奇,不过三百年的功夫便将清阁中的每一册书倒背如流。 许多年没有碰过那些书,独孤无崖也是忘记了许多。苦思冥想了许久,他才摇摇头,道:“这些册子皆是由母亲自个儿保管,从未交予过旁人。卿儿,今时你怎是想起了这件事?” “花韵和花绯皆是琉璃心之寄宿主。二人皆是产下孩子,且并未有任何不妥。倒是推翻了昔年母亲同本座讲的。昨个儿,怕花绯起疑,这才编排了个理由叫她安心。若是说,母亲当年的话中有假。那一次,本座当真是害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独孤无崖哂笑,道:“卿儿,你双手沾染的鲜血可是不算少。今时再说那人无辜,岂不是叫人笑话。” 卿笛起身,在房间中踱步,道:“那是,天家皇嗣。” “什么?”独孤无崖大惊。 “昔年,皇妃借着我越权之事同上皇讨来幽禁我的旨意。不过百年便可过去。那一日,我偷偷从凤笛轩逃出来。那时,十二花羽护卫已是叛逃下界。花晏成了皇子宣墨的宠妃。我瞧见她有身孕,一掌夺了她孩子的性命。这件事叫夜瞧见,幽闭的时日又加了一千年。最后,是我瞧见夜将宣墨从天台推下,之后,便是七千年的幽闭。总是觉着这里面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卿笛眉头微蹙,将幽禁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同独孤无崖说了。 独孤无崖看着卿笛在房间来回走觉着头晕,索性将卿笛按在椅子上坐下。这一次换做他咬着手指在房间里踱步。脑海中一个想法惊现。独孤无崖猛然抬头,目光明亮叫卿笛慎得慌。独孤无崖道:“那一年看着天帝将皇子推下是怎样的场景?” “那时那里只有他们二人。趁着宣墨不注意,夜将他推下。”这一幕卿笛看的真切,自己便以为应当是不会有错。再者天宫中早有传闻,皇子宣墨想要谋夺天帝位。契合种种,卿笛自然是没有道理不相信。 独孤无崖沉着张脸,道:“为何不在凡尘一试?兴许,会同你想的不一样。” “好。只是不知近来东程国形势如何,委实是叫本座担忧。” 独孤无崖慵懒地倚靠在窗边,念诀采来几朵兰花送到卿笛面前,道:“阁主,万事皆是眼见为实,不是吗?事已至此,公主,应当回朝了。” 卿笛淡然一笑,眼中是逐渐明显的肃杀之意。   ☆、第肆拾章 缘止之回朝(2) 数年后。 锦绣别苑。 前些年,独孤无崖同独孤紫嫣本是都已做好了同卿笛回东程的准备。却是在那个节骨眼上,卿笛的身子没能撑住。慕容夜玄一怒之下封了绝谷,将卿笛带回琉璃宫静养。许是那些关在琉璃宫中人扰了琉璃宫的灵气,慕容夜玄下令将那些人放了。卿笛的身子才慢慢好转。 倒是那些死去的富家女,卿笛也是亲自差遣人给了南初一个说法才得以平息。 日复一日,慕容夜玄不曾离开过一步。天族中事多是由连晟从天宫中拿来交给慕容夜玄。每三日一个来回,委实是辛苦。而独孤紫嫣和独孤无崖则是在东程和琉璃宫两处跑,不可叫卿笛错失一点有关东程皇族的消息。 转眼,却已是数年过。 卿笛的身子好转后便启程回了东程,却并未急着回皇宫,反倒是在昔年重金买下的城郊一处别苑里住下。这院子除了秦唯同安雅知晓,便没了其他人。暂住在此,倒也是安全。别苑的环境甚是清雅,也便于卿笛休养。 别苑中并没有什么可以侍奉的侍婢,委实是苦了连晟、独孤紫嫣和独孤无崖三人,又是当侍从,又当奴仆。独孤无崖在卿笛面前抱怨了许多次,却都叫卿笛一记冷眼吓退了回去。惹得众人大笑,终也是作罢。 卿笛看着独孤无崖当着独孤紫嫣的面耍宝,无奈地摇摇头。卿笛瞧着正厅里乱放的椅子,又看着忙得不可开交的四人,索性自己动手。不过半个时辰,正厅内宛若换了一个模样。笑的着实是开心。慕容夜玄方才瞧见,本是想过来说道卿笛几句,瞧见她这般的高兴便也是作罢。只是从她手上接过帕子将桌椅上的灰尘擦去。 这一忙便是一整天。 傍晚时分,连晟拎着从店子里买来的熟食。甫一打开,满屋飘香。独孤无崖顾不得所谓形象,吃的狼吞虎咽。所幸还是顾忌着独孤紫嫣,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时不时还为独孤紫嫣布菜。 颠簸了数日,今儿才得了停歇,身子是有些乏了。卿笛草草吃了点便回房歇息。 次日一早,秦唯便现身锦绣别苑。自此一日,卿笛都未从书房里出来。慕容夜玄送进去的饭菜也是未动分毫。估摸着到了戌时,秦唯才带着一脸疲惫的模样从书房里出来。手中还拿着什么匆匆离去。继而来的,便是东程如今的左相阮洪和右相裴剑。 阮洪双鬓已白,大抵是已过了花甲之年。 裴剑剑星眉目,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与沉稳。只是听闻他已是年过而立却依旧未娶妻生子。又是跟在卿笛身边多年,廊坊之间传闻,这裴剑大约是忠心于公主,才是这样多年未娶。 二人手中皆是拿着一封厚厚的书信。见着慕容夜玄,先是一愣,随后欠身进了书房。 伏案研究折子之人还是亦如十年前那般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许是累了,揉揉眉心,倒是起色不若前些年好了。仿佛岁月并未在她的容颜上刻出太多的痕迹。若非此地是别苑,裴剑和阮洪大抵是以为这些年,不过是他们做的一场梦罢了。 阮洪率先回神,他作揖,道:“公主。” 卿笛双眸微闭,道:“阮相,裴相,这些日子辛苦二位了。本宫不在的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不然这东程怕是要叫那个不孝之子给弄成空壳子。” 话语中是浓浓的怒气。看着这些年皇帝宣墨的所作所为,卿笛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镇国公主,昔年用一个幌子骗过了所有人。饶是不知,这位公主的眼线依旧是散落在锦绣城的每一个角落。何事,能逃得过她的眼。 江淑妃的野心与日俱增,不过几年的功夫朝野上下多半已是换成她的人。四年前,她又诞下皇子。宣墨宠她已是无法无天,怕是再过不得几日便是要立为储君。 阮洪乃是卿笛的嫡亲娘舅,说起一些话来自然是少了几分顾忌。他叹息。昔年宣墨乃是卿笛一手扶持,如今皇子宣岩也是大了,对于这个皇位,可也是虎视眈眈。前有豺狼,后有虎豹,阮洪委实是不知将来该如何护得宣墨周全。所幸,柳卿笛还是回来了。 卿笛张开双眼,叹息道:“舅舅,你说的这些,本宫又是何尝不知。本宫扶着宣墨走了十年,却也是给了他十年叫他自己成长。他将东程弄成这番模样,本宫着实是被惊到了。本宫怕本宫若是再不回来,这东程就没了。” 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裴剑将书信递给卿笛,道:“公主何不直接回宫。” “如今这东程上下都是江淑妃的人,只怕本宫还未到宫门前便已经成了剑下亡魂。倒是不如这别苑来的安全些。倒是再过些时日,本宫找准了时机再现身不迟。” 二人今日来,意在将卿笛劝回皇宫。卿笛话都已至此,阮洪同裴剑自然是不好再说什么。他们二人简单将东程如今的情况说了说,眼瞧着时辰不早,阮洪才起身告辞。裴剑似是有话要同卿笛说,又逗留片刻。 “裴相,这些年,可是还好?” 裴剑道:“自然是极好的。饶是不知公主,可是安好?” “安好。裴相,皇姐,去了。”看着裴剑的身子一僵,“裴相,是该成亲了。” 夜晚,就这样悄然来临。 慕容夜玄亲自熬了白粥端进书房。他温柔地笑了笑,道:“卿儿,今儿你可是一天都未吃东西了。喝些粥垫垫肚子也好。” “夜,昔年宣墨可是有夺位的想法?那些传闻可都是真的?”卿笛的焦灼来自于,如今的东程,太像昔年的天宫。 宣墨同慕容夜玄的感情一向很好。在上皇立储君的之意一下,朝夕之间变了模样。如今宣岩已经长大,卿笛委实是怕,如今的宣墨站在昔年慕容夜玄的位置。为了一个王位,兄弟之间反目成仇。 慕容夜玄将卿笛揽入怀中,哄着她将一碗粥吃下。又过了许久,心境才平复了下来。他看着星空,苦笑,道:“卿儿,你知道吗?昔年母后袒护幼小,这王位,他们最中意的人并非是我,而是宣墨。” 第三卷完   ☆、【番外】桃花不见(1) 【番外】桃花不见 作者:箫慕羲 引言 是不是有那样一个人,走进你的生命,颠覆你所有的认知。为他付出了所有,也是在所不惜。即便到最后落得个灰飞烟灭,也是无怨无悔。 第壹遇倾心 夜,是那样的冰冷,寒到了骨子里。 仿佛,在这个暗夜有什么在恣意地生长,长大之后要把什么吞噬。恍惚之间,我看见一个妖潋的男子带着诡异的笑向我走来,慑住我的心魄,想逃也逃不了。他轻轻地握住我的手,道:“跟我走吧。” 猛然,惊醒。 看着房间里熟悉的陈设,我的心才稍稍安了些。唤来我的贴身侍女子衿。她看着我冷汗淋漓的模样心中已是了然。从梳妆台的盒子里翻出一条帕子拭去我额角的汗珠。她柔声道:“小姐,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不怕不怕,子衿陪着小姐。这阵子怎的了,难道是府上出现了不干净的东西?”最后一句,成了小声的嘀咕。 子衿自小便在我木家长大,伺候了我数百年。我们之间情同姐妹。 子衿生的美丽,看上她的男子倒是不算少,却都是些王公贵族。前些日子,接二连三的媒婆道木府来说是要给子衿说媒。若是娶了子衿,大多都是只能做侧室。这一点,我定是不同意的。打发了几个媒婆,这说媒的人倒是少了不少。母亲也是分外喜欢子衿,这些日子,总是琢磨着要将子衿指给我哪位哥哥,也比外人得去了好。每每提及此事,子衿总是借着话跑出去。忽然想起来了,我便是这样问了一句,道:“子衿,这几日,母亲可是有同你说过你婚事?” 子衿被我说红了脸,她啐了我一口,道:“小姐,你总是没个正经的。难怪到现在都没媒婆上门给你说亲事。” 我笑着看了看她。子衿的脸皮甚是薄,许是被我盯的发毛了索性背过身去不看我。 我又道:“子衿,莫不是你还喜欢我三哥?” “小姐你……”这一次子衿委实是被问急了。 天际已经泛白,这个时辰。我索性将子衿推去她的房间,又叫她好生梳洗一番,过上半个时辰出去踏青。 对镜贴花黄,美人吟唱。 鬼族的春天是和凡尘有些不同的。凡尘的春万物复苏,草儿抽了新芽,一场雨过后便是泥土的芬芳融化了冬在人心头留下的最后一片冷意。而鬼族的春却是恰恰相反,万物凋零,一片死气沉沉,便是到了夏日才略微缓和。而今日这样春夏交替的日子,恰恰是踏青的好时节。 今儿,子衿穿了一身的青色,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发间插着一根银钗子。略施粉黛,目光流转,倒是娇艳动人。反倒是我,今儿穿着粉衫子,全然是为了简单,头发不过是简单的用绳子绾住,未施粉黛,昨个儿又没有睡得踏实,大抵今儿脸色也是不好的。这样瞧来,子衿倒是像大户人家的小姐,而我则是那不知道收拾的丫头。委实是有些郁闷。 子衿走了两步停在前边等我,委实是等的有几分不耐烦了,催促道:“棱儿,你倒是快些。” “知道了。”我嘟囔道。 子衿冲着我翻了翻白眼,索性跑过来拉着我向远处跑去。 清晨,花草的气息总是极好闻的。放慢了步子,看着这美景,悠然惬意。稍稍一不留神,再一回神,子衿便不见了踪影。这一片我并不算是熟,心中没由来地一慌。再好的景致之于我都没了吸引力。忙着去寻子衿,未看路,一不留神撞到一人的胸膛。我一面道歉一面想着应当去哪里找子衿,这道歉的话中不免有了几分敷衍的味道。 被我撞的人低沉一笑。 是一个男子。 我好奇地抬头,却被他的容貌惊住。眉宇间,有一股妖潋的味道,这样一个男子生的要比女子还好看几分。身上的鬼气浑然天成。再细看他的打扮,又不晓得是哪位世家公子。到这里来兴许也不是为了欣赏美景,怕是要瞧瞧有没有美人儿好带回家中。我嗤之以鼻,连道歉的心思都没了去。 “再会。” 我正欲离去,那男子身后侍从模样打扮的男子钳制住我的手腕。他冷着一张骇人的脸,冷声道:“给我家公子道歉。” 我的脾气也是上来了。略施鬼术便脱离了那男子的钳制。我得意洋洋地看着那男子。眨眼的功夫我却是再也笑不出来。手腕上的绳子是愈挣扎便捆的愈加的紧,试了许多法子都解不开这绳子。眼瞧着这两男子,一个冷若冰霜,一个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我心里陡然生出几分不好的感觉。莫名地,我想起了我梦中的那个男子,下意识地想要逃走。 没了法子,我只能向远处的林子中跑去。 不若片刻,我便是看见悠然跟在我身后的那两人。幸得在不远处看见一脸焦急的子衿。我大声唤子衿的名字。子衿闻声而来,她看见跟在我身后的那两人,瞬间娇笑浮上面容,道:“王上安好。”   ☆、【番外】桃花不见(2) 第贰遇窘迫 子衿看着我愣愣地站在那里,拉扯我的衣袖。我这才缓过神来,福了福身子道:“王上安好。” 忍不住,偷偷地用余光打量着他。 以前听母亲说过,现在的鬼王名唤作穆汵,乃是先王的独子。先王对这独子可是疼爱有加,却是不若寻常世家那般纵容。倒是一直苦练他,倒也是叫王子在军中与朝堂上树立了不小的威信,而如今朝上重臣大多都是他一手培植起来的亲信。我总是想,这位王子应当是生的老气横秋,定是一个丑八怪才对。否则怎郑得住那样嚣张的鬼兵。今日一见,委实是叫我有些惊诧。他竟是生的这般好看,眉眼像极了先王妃,若是敛去那笑容,脸上的英气也是不输给先王。 穆汵轻佻剑眉,道:“小姐可是看够了?” 偷看被逮了个正着,着实是叫我窘迫不已。他用折扇指了指我手腕上的绳子,他身后那人才不情不愿地将绳子收了去。 我咂咂嘴,道:“方才木棱失礼,王上莫怪。” 穆汵大笑,道:“原是木家的小表妹。不知者无罪,本王怎会同你一个小娃娃计较。” 穆汵的一番话叫我脸愈加的烧。他身后那人很是不给我面子的大笑。 顾不得礼数,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拉着子衿便朝木府的方向去了。 今日这样好的天气,本是想要在郊外玩一玩,却是叫穆汵将好兴致尽数破坏。昨个儿正好未得好眠,这样好的天气估摸着能补一个好眠才对。我自暴自弃地将自己丢在床榻上,子衿没好气地看着我,去小厨房端来一碗甜汤,柔声说道:“小姐,莫要再生气了。这可是云姐才熬好的,要不要尝尝?” 半是哄骗,半是诱惑。 经过方才那件事,肚子早已是空空如也。我接过碗吃的狼吞虎咽。还不忘说道:“若是三哥纳了你做侧妃才是有福。” 身旁却是无人回应。 子衿不知何时退出了屋子,在我旁边坐着的换成母亲。母亲的脸色阴沉,大抵是我今儿早晨偷偷跑出去被人告了密。我拉着母亲的衣袖想要同往常一样撒娇,母亲冷着脸拂开我的手,道:“棱儿,你今日出去,可是见着了谁?” 话语之中,是小心翼翼隐藏着的担忧。 我心中一惊,并不敢对母亲有所期。母亲如释重负,口中不停地呢喃着“那就好,那就好”。过了估摸着一盏茶的功夫,母亲才从她的庆幸中回过神来,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棱儿,这些日子你便是安分些,莫要再往外跑。” “为什么?”我委实是有些好奇。 我本是木家幺女,父亲、母亲和哥哥们将我宠得没边。我只要不做什么太过出阁的事情,他们向来是不会管的。记忆中母亲这般小心翼翼地嘱咐怕是没有的。心中那一股不安的情绪愈加的浓。我道:“娘,你这是怎么了?” 母亲的目光躲闪,并不像是没有心事的样子。我想要问些什么,无奈母亲的嘴太紧,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能将母亲的话一一应承下来。 母亲在我这里做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才姗姗离去。 适时,子衿端着醒神的茶进来。她道:“小姐,你这是怎的了?” “无事。”我双目紧缩着子衿的脸,“子衿,家里近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为何母亲方才那副模样像是大祸临头?” 子衿将茶放在桌子上,顺势坐在椅子上,想了许久,道:“方才我去小厨房听着有人提起王妃岑氏。倒是不知是否和王妃有关。小姐,你可是要子衿去帮你打听些什么?” 从侍婢的嘴里问来的东西都是不知道被改变了多少模样,做那些徒劳的事情作甚,倒不如好生歇息歇息。我摆了摆手,满脑子都是子衿方才的话。 如今鬼王的正妃岑氏倒是有些耳闻。大多不过是民间传言她是怎样的贤惠。据说这位王妃的容貌在王宫中算不上是上乘,却是温婉贤惠。宫中从不像旁的妃子那般摆满金银器,放了不少的瓷器与玉器。这样听来着实是一个别致的人儿。这些年位居中宫,倒是得了王上不少的青睐。为何,这样一个别致的女子叫母亲那样的小心翼翼。 我将钗子取下来放在指间把玩。 许久,呆在这屋子里有些烦闷,又是那些恼人的事萦绕在心头。我索性丢下钗子到院子中去散散心。王府的院子虽是不大,却是种满了各族的奇花异草。父亲颇爱这些花花草草的,照料时事必躬亲,所幸这院子里的花生长的极好,也未辜负了父亲的一片苦心。 三哥木言匆匆从书房的方向过来,他瞧见我在院子里分外惊诧。 我道:“三哥,出什么事了?” 木言瞧着四下无人,在我耳边轻语,道:“*,恭喜。”   ☆、【番外】桃花不见(3) 第叁遇决然 却是不知,喜从何来。 木言说完这话便匆匆离去,倒是将我弄的一头雾水。想着,方才三哥既是从父亲的书房出来,父亲大抵是知道些什么的。提起裙裾,片刻都不敢耽误便去了。 书房的窗子并未关着。 几日不见,父亲老了许多。双鬓微白,专心地看着书案上的折子。我并未叫在一旁伺候的家丁通禀。恰好云姐熬好养神的汤药端来。我接过,轻手轻脚地进书房。我方将碗放在桌子上,父亲抬头,看见是我分外惊诧。他搁下手中笔,道:“棱儿,今日怎是有时间来书房找爹?” 我抱着父亲的手臂,撒娇道:“爹,怎的了?女儿来找你,看你一点都不欢喜。女儿下次不来好了。爹爹就跟哥哥们说体己话好了,棱儿不要爹爹了。” 父亲没好气地点了点我的头,声严厉色,道:“这一次你闯祸了你知不知道?”虽是如此,父亲的眼中还是掩饰不住地宠溺。我抱着父亲的手臂又是一阵撒娇,许是父亲受不住了,才推开我,“都是这般大了,还同小孩子那般。若是叫旁人看到,怕是又要说我木远教女无方。” 父亲虎着脸,要将我吓一吓。 “旁人应当说我木家小姐活泼才对,怎会说爹爹教女无方。爹爹想多了。” 我饶是记得,年幼时,我要比哥哥们淘气的多。不知道摔了多少父亲心爱的瓷器,每每都是父亲扬起手里的鞭子要打我,都被母亲劝住了。久而久之,在我的眼中,父亲变成了纸老虎。我愈是不惧怕父亲,他却是明里暗里宠我宠的愈加的厉害,为此,母亲倒是同父亲说过不少次。 父亲老去,总有一日不能再支撑着木家。这样的感觉在心中疯长,用一种莫名的恐慌滋养。 我下意识地抱紧父亲的手臂,低吟道:“爹爹。” 父亲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他合上手中的折子,叹息道:“棱儿,爹爹老了,你也长大了。总有一日,你也是要嫁做他人妇。那时,便是莫要再这样的任性。棱儿,可是有了中意的人?” “爹爹,问这个做什么?”以前,母亲每每提及我的亲事,总是会叫父亲用旁的话带过。在我的记忆中,这样的话,是父亲第一次说起。 父亲揉了揉眉心,道:“没事。这几日总是觉着身子有些乏,自然想的就多些。棱儿,方才爹爹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去吧,爹爹乏了,想要歇息了。” 我狐疑着看了看父亲,欠了欠身带上门离开了。 今日阳光明媚,却总是觉着有什么如我的梦那样,在暗中恣意的生长。来时,它定会吞噬了所有。 离开木家,是三月后的一个艳阳天。 母亲站在我的花轿前,哭成了泪人。父亲拥着母亲,低声安慰道。看着我的眼神却是复杂至极。几位哥哥紧咬下唇站在父亲的身后。他们几次想要冲过来都被父亲用灵术阻止。 今天来接我的,是那一日在郊外用仙绳捆住我手腕的那人,唤作牧齐。今日,我才知道,他竟是穆汵身边的贴身护卫,亦是穆汵的心腹之一,也是先王的养子。 坐在轿子上,看着愈来愈小的木府,泪如雨下。 牧齐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快马加鞭地离开。 王宫并未有我想象的那般庄严巍峨,主色是鬼族千年不变的血红色。屋子鳞次栉比,却是不若从母亲口中形容的那般阴森。一路走来,这王宫的景致是极好的,绕过鬼王的寝殿隐河宫和王妃的凤韵阁外,别的倒是同凡尘的屋子有些像,再加之那样多的花花草草,徒添了几分生气。 穆汵将我安置在素云殿。 倒是极为雅致的名字。素云殿并不是很大,却有前后两个院子。前院是客人的必经之路,种的皆是花匠用心培植的花草树木。后院却是要随意许多,是宫人随意侍弄的花草,也不若前院的那般娇贵。 “这前院和后院可是能种一样的花草?”我陡然这样一问,跟在我身后的小宫女猛然一惊。她虽是生的机灵,却是没有子衿那样懂我。 这一次入宫,离开不知何年何月。我自作主张将子衿指给了三哥做了填房。虽非是原配,却也算是没有委屈了子衿。突然之间,子衿没有跟在身后,叫我的心变得空落落的。 我讪讪地收回指着花草的手,淡然地说道:“带我去寝殿吧。” 同在木府的闺房倒是有几分相似。倚靠在贵妃榻上,打发走了宫人。一室的寂静,不免又是有几分想家了。 恍惚间,听见门开的声音。我睁开眼,是穆汵。却非是那一日悠闲的装扮。今日华服加身,叫他平添了几分贵气。他看着我的眼神温柔,道:“可是还习惯?” “还,还好。”脸颊没由来的一烧。 直到很多年后,我依旧是记得。他那一笑,笑进了我的心底,再也忘不掉。   ☆、【番外】桃花不见(4) 第肆遇战乱 在王宫中住下转眼已是七月天。素云殿的花草生长的是愈发的好。我同这殿中的侍婢也慢慢地熟络起来。父亲和母亲时常来看我,慢慢地倒是也不觉着日子有多难熬。伺候我的宫女,名字唤作银耳。就这名字,她倒是时常成了众人打趣的对象。 银耳侍弄完前院子的花草,跑过来同我一起在小厨房做甜汤。手脚有些忙乱,我嫌弃般地叫她在一旁呆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银耳便坐不住了。她道:“小姐,你怎是会做这些粗活儿。” 银耳眨巴着大眼睛,分外好奇地看着我。我笑了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前些年娘的身子有些不适,却是又喜甜。我便将这甜汤里面加上药给母亲服下。做久了自然就熟练了。” 银耳恍然大悟,巴巴地望着我,道:“小姐,你教银耳做甜汤好不好?” 在这素云殿,多半都是闲暇时光,若是不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我怕是要闲死。想着,便也是应承了下来。我一面教着银耳,一面做甜汤。只是觉着不过眨眼的功夫,却是天色已暗。银耳也有些累了,我便给了她一碗吃了回去歇息。 银耳走后,我又收拾了小厨房的残局。甫一走出门便瞧见岑王妃宫中的斯容嬷嬷在门前踱步。作揖,我道:“嬷嬷,今时来素云殿有何贵干?” 据说,这斯容嬷嬷是岑王妃的奶娘,后又跟着王妃到了宫中。听银耳说,倒是那王上都得礼让这嬷嬷三分。瞧着这嬷嬷的脸色不怎么好,我倒是不知何时得罪了她。 斯容嬷嬷道:“还请木小姐,同婢子去一趟凤韵阁。王妃娘娘有请。” 进宫四五月的光景,倒是还未曾见过那位岑王妃。今日突然相邀,委实叫我心中甚是不踏实。却也是不得驳了王妃的颜面,只得依了斯容嬷嬷的话同她一起前去。恰逢此时银耳来寻我,她拉着我说什么都不叫我走。斯容嬷嬷厉声呵斥银耳,生拉硬拽将我带走。 这样暗的夜,似是有什么,要破茧而出。 凤韵阁,东偏殿。 岑王妃抱着王世子姗姗来迟。一身华服,为她柔和的眉眼增添了几分贵气。专注地看着王世子时,温柔的神色怕是旁人不可及其半分。她眼瞧见我手腕上的淤青时,神色陡然一转,道:“嬷嬷,本宫叫你前去是请人,可不是抓人。” “王妃恕罪。”斯容嬷嬷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并未有半分悔过之意。 岑王妃将王世子交予斯容嬷嬷,提起裙裾坐在我身旁的椅子,拉起我的手,道:“木小姐莫要怪嬷嬷。她跟在本宫身边久了,难免脾气有些怪。”说着岑王妃看看斯容嬷嬷,掩面浅笑。 岑王妃拉着我的手,我觉着分外的别扭。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拢在袖中,道:“王妃,今时叫臣女前来,不知是何事。” 看着她的脸,倒是瞧不出半分情愫。苦思冥想却也是找不到理由。我在王宫住了数月,倒是同其他侧妃往来频繁,时常谈论起岑王妃,侧妃们皆是一笑而过不曾做出评价。人人都说岑王妃好相处,今时初见却是叫我觉着心底生了几分寒气。 岑王妃道:“妹妹到王宫来已是四五月的光景,可是还住的习惯?” “王宫自然是极好的。多谢王妃挂念。” 岑王妃娇笑,道:“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王上乃是妹妹的表兄,我乃是你表兄的妻子,亦算是你半个姐姐。怎的,姐姐关心妹妹的起居,这倒是被妹妹嫌弃了。” 我心下一惊。岑王妃的话虽是打趣,却也是带了几分锐利的味道。我旋身跪下,道:“臣女不敢。”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本宫可是说了什么重话将妹妹吓着了。”岑王妃脸色有些难看,她连忙将我扶起。拉着我的手,怎样都不肯再松开。挣脱不掉,便也就由她去了,“妹妹,王世子才出世不久,这一阵子,是本宫怠慢了妹妹。妹妹莫要怪罪本宫。” 我垂首,道:“不敢。” 又是一阵娇笑,岑王妃道:“倒是不知妹妹这几月可有同木长老见过面。” 我抬首,眉头微蹙,道:“家父可是出了什么事?”她的话中似是有话,又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委实是将我吓着了。想起那一日我同父亲母亲分别时,父亲那疑似诀别的目光。我的心狠狠的一颤。 岑王妃道:“木长老倒是未有什么事。只是,妹妹你可是知道,王上御驾亲征已有月余。木长老已是随同。妹妹,本宫想问,如今王上可是安好?” 后面,岑王妃还说了些什么我全都不记得。浑浑噩噩地走出凤韵阁。仰望星空,第一次发现,星空的璀璨也可叫*出泪来。   ☆、【番外】桃花不见(5) 第伍遇义彦 鬼族,安静了数千年。终究还是有人看不过去了。 天族的义彦智者率领三万天兵亲自攻打鬼族。不过月余,我鬼族节节败退,丧失了数百里的领土。王上御驾亲征也抵挡不住白军之气势。木氏一族长老随同王上上战场,五个儿子,已有两人身负重伤。 父亲年事已高,怎样承受的住这样的痛。 我同银耳乔装打扮一番,偷偷地跑来营地。尸横遍野,战火狼烟。鬼族的士兵并无*,一具具鬼体躺在那里愈发的单薄,惹人悲戚。我同银耳沿着他们可能走得地方一点一点找去。这一找便是三天三夜。在第四天天际微白之时,我看见带着一队兵马巡逻的父亲。父亲大抵也是看见我了,却是没有认出我来。他将我和银耳当做不明身份者带进军营交给穆汵。 穆汵看着狼狈不堪的我,放声大笑,道:“长老啊长老,本王委实是得说你几句。这木小姐可是你嫡亲的女儿,怎的,认不出来了?”穆汵将我扶起来,动作轻柔地为我拭去脸上的秽物。瞧着我又是大笑,叫人带着我和银耳下去好生洗漱一番。 临出军帐前,我怯生生地看了眼父亲。没有责备,他的眼中只有满满地宠爱与,一丝不忍。 洗漱好已是半个时辰后了。恰好倒是午膳的时辰。 穆汵穿着战衣,英姿飒爽。手里端着缺了一块儿的瓷碗,做工粗糙。他同士兵们有说有笑,很快便融入其中。以前只是听闻他是怎样的厉害,今日一见才算是真正的了解。这样一个男子,张弛有度,放在眼前叫哪个女子能不为之倾心。 银耳打趣着说道:“小姐,脸红了哦。” “去你的,讨打的丫头。”我小声啐了她一口。 父亲看见我,招呼我和银耳过去吃饭。这些菜肴倒是比那边做的精致些。饭桌上,父亲不说话却是一个劲儿地为我布菜。看着我碗愈来愈满,索性放下碗筷,道:“棱儿,莫要怪父亲。你的几个哥哥,爹爹也不想。” 我掩面一笑,道:“爹爹,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女儿知道,您将女儿送进宫实属无奈之举。女儿怎会怪爹爹。哥哥们也不会怨爹爹的。待来日哥哥们养好了伤还要给爹爹添几个乖巧的孙子呢。” 无意之中,前些日子我才从旁人的口中听来。要我进宫,无非是那一日我在郊外同穆汵相遇之事传入岑王妃的耳中。岑王妃要挟父亲将我送入宫中为穆汵侧妃。如此看来,我不过是岑王妃为了讨穆汵开心的一个工具罢了。却不想,我入宫后仅仅只见过穆汵三面。之后,便是他御驾亲征,父亲随行。岑王妃不便入宫,这才使了计叫我前来。 而我的三哥和四哥在军营中奄奄一息。能不能活的过今晚还是未知数。 父亲牵强地笑了笑,道:“吃吧。” “好。”饭菜勉强能咽下。父亲看着我笑得分外的开心,自然是今日多吃了两碗饭。那一日,不过鬓角微白的发,如今已叫白色侵占了大半的领地。 午膳过后,还未来得及收拾碗筷。守在军营前的卫兵急急来报,道:“义彦策马而来。” 众人大惊失色,有的士兵提起兵器就要出去同那人决一死战。穆汵同父亲废了好些大的力气才将众将士安抚住,只带了百名士兵前去一探究竟。在我再三地哀求之下,父亲才将我好生装扮一番带去。 我第一次看见生的那样妖媚的男子,生的比女子还要美艳几分。他似笑非笑,凛冽的气质叫人望而生畏。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月牙白的袍子,手中却未带兵器,拿着一管玉箫。倒是有几分书生的味道。却是这样一个人,带着三千骑兵,月余的光景拿下我鬼族数百里的领土。 义彦骑在马上,看着黑着脸的穆汵,大笑道:“王上,委实是有些草木皆兵。今日,是本座一人前来。是向王上谈和。” “谈和?”穆汵冷嗤一声,“你带着士兵率先攻打我鬼族。此事若是上报到天帝那里,怕是智者讨不到半分的便宜。本王劝智者还是莫要以卵击石的好。” 义彦大笑,道:“哪怕是本座踏平你整个鬼族,天帝都不会说一句话。我琉璃族虽是没落,却是余威还在。” 我说这人为何这般的嚣张,原是琉璃族后裔。单凭这身份,怕是就连天帝也得礼让其三分。穆汵同他讨价还价,委实是捞不着半分便宜。我策马上前,道:“你有什么条件才肯退兵。你说出来,我鬼族定会依你。” 父亲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低声警告,道:“棱儿。” “你便是木棱?”义彦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倒是同璃儿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璃儿眼中的那分戾气。本座喜欢。你方才说,本座要什么,你鬼族都肯给?” 我昂头,道:“自然。” 义彦的笑凝固在脸上,拿玉箫指着我,道:“那好。本座可以退兵。但是,本座,要木棱,你做本座的夫人。”   ☆、【番外】桃花不见(6) 第六遇琉璃 义彦的嚣张,何人可及。 我骑在战马上,看着这个生的妖潋的男子。他的眼中竟生出一丝哀痛,转瞬即逝。他看着我,笑意十足,道:“小丫头,你考虑的如何?” “鬼族向来是不同外族通婚。”是穆晔答的话。 在我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穆晔一把扯上他的马,很是用力,弄得我生疼。仰头看着穆晔,被他眼底的一片盛怒骇住。落在我腰间的手一缩。我被禁锢在他的怀中。 两军僵持,鬼兵将穆晔团团围住。穆晔依旧神情悠闲,仿佛眨眼之间,他便可叫鬼族的士兵尽数躺地。 许久,天空中出现了被污浊的云快速的溜走。眨眼的功夫,便有了大雨倾盆的意思。 “师兄,你这般,可怕天帝怪罪?” 人还未至音先到。清冷的声音便如它主人的气质那般冰冷。女子蹁跹落地,一袭紫衣衬得肌肤愈加的白皙。一双眼,目光所落之处便是凭空生了寒冰。樱唇轻抿,一张倾城颜不怒自威,额角的那一朵花仿佛聚集了盛怒,开得张狂而妖娆。她走到义彦的身边,手指轻点马的头。马儿温驯的跪下。女子将义彦一把从马上拽下来。转身,宝剑出鞘。义彦用折扇勉强招架。他护着女子的心昭然若揭。女子的剑划过他的手臂,只是轻轻地皱了皱眉,却依旧没有对那女子下得狠手。 许久,那女子依旧招法不乱。倒是义彦的灵气已经有些微乱,只能勉强招架住那女子的招式。又估摸着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义彦的眉宇间已是有了微微的怒气。他反手止住女子接下去的动作,厉声道:“璃儿,够了。” “够了?若是你这般冲动叫穆晔伤了墨儿,本座今日定叫你葬身于此。” 义彦惊诧,道:“什么?” 穆晔在我耳边轻言,道:“琉璃族族长,琉璃。” 琉璃,琉璃。 世间皆是传言,你乃是天下第一*子。且是除去那样叫人望尘莫及的身份,超凡于尘世间的清冷气质,也是非凡尘之人可以匹敌。怎样的男子,才能配的上她?我不晓得,但我知道,爱上这样一个女子,大抵是注定跌入地狱,万劫不复。 那一面,琉璃很是轻松的挣脱了义彦的钳制。闪身至一旁,依旧是那样一副清冷的模样。她看着义彦的眼,陡然划过一丝失望。转身,琉璃作揖,道:“天族义彦冒犯鬼族,王上见谅。” 我虽是不了解政事,却还是明了,各族的王皆是要受天族天帝的束缚。这些年,天帝对于各族的限制少了不少,且若是要叫天族之人对他族之人道歉,委实是难上加难,不论谁对谁错。琉璃如此,无疑是给了鬼族莫大的面子。 穆晔交代我抓好缰绳,自己翻身下马,对琉璃作揖,道:“谷主,此言差矣。” 琉璃笑笑,道:“前些日子,不知王上是否收留了一个小丫头?不是很大,大概到本座腰的位置。” 穆晔笑笑,道:“原是谷主千金,小王怠慢了。” 琉璃送上一颗拳头般大的夜明珠,道:“小女性子顽劣,喜得到处走。却是不想前些日子除了琉璃宫便是寻不到回去的路。倒是吓坏了琉璃宫中的宫人。前几日,天帝亲自派人前来寻找,这才告知于我,小女的行踪。王上可否将小女交换。本座定还王上一个完整江山。” “不敢,不敢。待来时智者退兵,小王定亲自将小姐送到琉璃宫中,给谷主赔罪才是。” 穆晔和琉璃你来我往几句话间,义彦的脸色已是铁青至极。他用那一只未有受伤的手攥住穆晔的胳膊,那一双眼仿佛要将穆晔生吞活剥。他冷声道:“你,用墨苑来威胁琉璃?” “小王不敢。” 义彦的神色忽然一轻松,道:“若是你带走了墨儿,本座便也用不着这样大动干戈。罢了,如了你的愿,本座,退兵。” 义彦折扇一挥,埋伏在军营四周的三千士兵跟随在他身后,不若片刻的功夫,黑压压的一群人消失在天际。 穆晔的目光一沉,看着一旁的琉璃,道:“方才你是什么意思?” 墨苑乃是琉璃族的王储,若是有人拐了去定是要接受天族的惩罚。琉璃几言委实是帮了鬼族,却也在暗中给穆晔下了一个套。如今,当着众人的面承认,怎可轻言更改。 琉璃冷冷地看了眼穆晔,冷嗤一声,道:“你真当墨儿这般的痴,在自己的家中都会走丢?本座不过是帮你寻了个借口罢了。本座奉劝你,最好是应了义彦的要求,如若不然,本座可是没有兴趣再来救无关的人第二次。” 说吧,飞身离去。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晓,这一次,原是墨苑到鬼族暗访,误打误撞瞧见了才千般万般求她的母亲救了鬼族一次。   ☆、【番外】桃花不见(7) 第柒遇终了 义彦突然之间退兵,穆晔同父亲班师回朝。而我和银耳则是在他们回朝的前一天便已经抵达王宫。甫一回到王宫,连板凳都还未坐热便被岑王妃叫去。几月未见过王世子,长大了许多。瞧着我和银耳止不住地笑。 岑王妃抱着王世子,笑的柔和,道:“小姐,王上,可是还好?” “自然是极好的。不日,王上便会班师回朝。倒是王妃定要同王上好生聚一聚才是。”又是想起那一日穆晔看着我那般温暖的笑,岑王妃对他的关心便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刺。我说的甚是敷衍。岑王妃温柔的笑一滞。 岑王妃将王世子交予斯容嬷嬷,从里屋拿出一张请柬模样的东西递给我。她笑的甚是妖娆,道:“妹妹,本宫方才只是惦念着王上的安危,倒是将这件事给忘记了。妹妹大婚,本宫委实是为妹妹高兴。那义彦,乃是琉璃族后裔。妹妹,妹妹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岑王妃的笑委实是刺眼。她抓着我的手止不住的恭喜,叫我有几分反胃。胸腔中涌出一股令我作呕的气息,我忙挣脱开她的手,跑了出去。扶着墙,一阵干呕。 “妹妹,这是怎的了?”岑王妃的声音未带讽刺,装腔作势地前来扶我。我一把甩开她的手,跌跌撞撞地朝素云殿的方向跑去。我看见本应是第二日才到王宫的他,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手中紧紧地攥着一张如血那般嫣红的纸张。看着我,穆晔欲言又止。 我笑得嘲讽,道:“怎么,义彦决定什么时候来迎亲?” “八个月后。棱儿,若是你不依,我定不会叫你嫁去外族,可好?” 我推开穆晔想要拥住我的手,道:“穆晔,义彦区区三千士兵便可叫我鬼族落花流水。如今,有一个琉璃肯未我们解围,下一次呢?鬼族又应当来靠谁?穆晔,琉璃族,我们惹不起。” “棱儿。” “我,嫁。”最后一字,拼尽我全部的力气。软软地倒在穆晔的怀里。歇息片刻,我便将他推开。看着他的俊颜,穆晔,请允许我最后一次,任性。 估摸着到了晚膳的时辰。银耳告诉我,穆晔去了王妃的宫中用膳。我拿着准备好的药,穿着我最喜欢的衣裳前去见他。估摸着在隐河宫等了了半个时辰,穆晔才姗姗来迟。他已是有了醉态,身后还跟着岑王妃。瞧见我,二人明显都吃了一惊。岑王妃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将穆晔交给我便说道这回去看王世子,做了一盏茶的功夫便离开。 我将预先准备好的药材倒入泡好的茶中,同穆晔一人一杯饮下。 此生,有这一次,足以。 翌日,一早。 我从混沌中醒来。看着这屋子里的陈设,彻底傻了眼。 并非是在王宫中。而身边的男子虽是年轻俊朗,却并非是穆晔。我看着他许久,他转醒,看着我,眼中并未有太多的惊诧。他将衣衫扔给我,冷声道:“你快走吧。” 我咬紧了下唇,快速穿好衣衫便离开。 踉踉跄跄,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样的耻辱。 而后的几月里,我国的浑浑噩噩。到了第四个月,我才迟钝的意识到,我自己要做母亲了。父亲和母亲用疼惜的目光看着我,却是借着自家的势力将这件事压了下来。 我呆滞地看着母亲,道:“母亲,昔年你是否这是这般欣喜。”我的手搭在小腹,仿佛感受到你面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再动。她每动一下,便提醒我一次。 母亲偏过头去,哭的很是厉害。半晌,才止住了哭泣,道:“我的儿,莫要想。待来时,将这孩子生下来,你嫁去天族便好。这一辈子,都莫要将这个孩子认回来。切记,莫要。” “娘,你说,若是有朝一日,她知道她的母亲不要她。她会恨我吗?” 众人的眼中,我即将成为义彦的夫人。若是这等丑事叫义彦知道了,我的父亲、母亲也定是会受人嘲笑,鬼族在天地间也会抬不起头来。义彦,他定会踏平我鬼族血洗他的耻辱。 母亲伏在床边,大恸:“我的儿啊。你的命为何这般苦。若是知道会这样,娘那时说什么也不会叫你入了那王宫。” 那一日,我不记得母亲哭了多久。她昏倒在我的床边,父亲将母亲抱走。看着我的那一双眼,叫我心寒。 这样的事,没人知晓是最好的。 父亲下令杀了我院子里所有的侍婢,只留了银耳与子衿。 而后的几月里,我更是足不出户,银耳与子衿更是不得离开半步。他们二人将我照顾的极好。看着铜镜中日益圆滚的腰身,我总是不自觉地又想起那一日,那一日的荒唐。 第八月。 义彦十里红妆,只为将我娶过门。所有的人都未料到义彦会提前三日,悄然造访。   ☆、【番外】桃花不见(8) 第八遇薄情 义彦,那样一个妖潋的男子,摇着折扇踏着月光而来。惊了屋里的三人。 银耳准备出去叫人前来,子衿眼疾手快地拉住银耳。二人福了福身子,道:“智者安好。” 大抵是不喜得这些花招式,义彦摆了摆手叫两人出去。借着烛光恰可看清我隆起的小腹。义彦饶有兴趣地将目光流连,眼底却是掩盖不住的哀恸,道:“看你这模样,大抵是快要生了吧?” 我下意识地护住腹中的孩子,警惕地看着义彦,道:“那又如何?” “这孩子,怕也不是穆晔的吧。” 义彦的笃定叫我大吃一惊。我道:“你怎会知道?” “若是穆晔的子嗣,他大抵早就上我那云雾山去要求我退了这门亲事。”反客为主,义彦悠然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你可知道,为何即便是苍天不许,我也要你做我的夫人?” 我冷哼一声。不过是战利品罢了。成功者的炫耀。 听完我的话,义彦好笑地摇了摇头,道:“那一日,你可是见着了琉璃?”他把玩这茶杯,眼中闪现一丝落寞。 我点了点头。 那样风华绝代的女子,看过之后怎是这般容易便望去的。 义彦看着我的眼有几分情意,道:“你这一张脸,有几分像璃儿。我同璃儿皆是琉璃族后裔。唯一不同的是,她是王族之女,我乃是世家之子。你看,这是不是十分相配?” 放在鬼族,这委实极好的亲事。我点了点头,看见义彦眼中的浓情变作嘲弄。 义彦继续道:“可是,璃儿偏偏是瞧上了花羽族的王储。那王储兴许也是对璃儿极为情深,竟丢掉唾手可得的宝座同璃儿远走天涯。待我找到他们的时候,璃儿也是如你这般,已是有了八个月的身孕。不日孩子便要呱呱坠地。木棱,你可是知道,璃儿可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为何,为何,她会置我于这般不仁不义的境地?你说,这是为何?” 这样一个嚣张的男子,伏在桌案痛苦,宛若一个无助的孩子。 这一个夜,是这样的安静。我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看着他的泪洒落在地上,*了地砖。 大致的故事,他在断断续续中讲完。 大抵是,琉璃乃是王族唯一的子嗣。之后,名正言顺地成了储君。而她和那位王储终究,还是没有在一起。一人带着一个孩子,安顿在自己的族人的领地内。转眼已是数百年,他们都再未见过一面。 相濡以沫,终究是不如相忘于江湖好。 那一晚,义彦许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他同琉璃的故事,却他都只是配角。义彦走得时候已经是清晨。子衿和银耳端着熬好的甜汤来叫我用膳,看着微白的东方,我道:“离婚期,还有几日?” 过了许久,银耳才道:“三日后。” 我扶着小腹,道:“把嫁衣拿来。我想试一试。” 子衿扶住我,道:“小姐,你真的要?” “自然。子衿,三日后,我便会是义彦的新娘。嫁去天族,你应当要给我恭贺才对。为何苦着一张脸?” 鲜红的嫁衣,多么好的颜色啊,如血一般的鲜艳。 三日后,我穿着这样一身嫁衣,从最为僻静的地方离开木府,离开鬼族。除了父亲和母亲便没有了来送我的人。 十里红妆,这本是我的夫君为另一个女子准备的成亲之礼,今日,倒是叫我捡了一个便宜。我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一日,义彦说,她这一生爱不爱我不要紧,我能给她的,我都给他。 这样一个男子,为琉璃付出了所有。想起那一日琉璃的冷漠,似是将这些全然不放在眼中。义彦说,他是为了我这一张同琉璃有几分相似的容颜才这般大动干戈地向鬼族要了我。我想,我大抵是要做同琉璃一样的事了。 我掀起轿子的帘子,扑面而来的是浓浓地浊气,令人作呕。 小腹突然来的绞痛叫我难以忍受。我用鬼术脱离了迎亲的队伍,找了一处还算是僻静地宅子,将我的女儿产下。我清楚地看到一个模样俊俏地男子从我的怀中将孩子抱走。我却再也没有力气,将女儿抢过来。 他看着我,道:“你可知道,她本就是寄宿主的孩子,便是没有来生可言。她只有这一世,不死不灭。她这一生唯一的使命便是要好生辅佐未来的花羽族长。” 他又道:“以后你便唤作花绯好了。” 我想起,第一日,见着的穆晔是那样的嚣张。 我想起,那一天,离开木府,去王宫见着他时心中的悸动。 我想起,那一日,在战场上见着他时,他的大笑,我的窘迫。 我想起,那一日,拿到义彦送来的帖子,他的心痛,我的绝望。 我想,转眼间,物是人非。 花开花落,情事斐然。   ☆、第四卷 红梅落 第四卷红梅落 本卷涉及宫斗,欢迎大家到新浪微博,箫慕羲ying,同慕羲讨论剧情。   ☆、楔子 金丝银线 楔子金丝银线 破旧的屋子,怕是再也顶不住几日的风吹雨打。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丫头抱着破旧的瓷碗定定地看了眼屋子,跑出去。跟着邻里挨家挨户地讨饭。没有人待见她。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小丫头却还是没有讨到一口饭。想想躺在床上的母亲,小丫头朝着门户最为华丽的大门跑去。甫一敲开门,守门的人看见是一个脏脏臭臭的小丫头就要关上门,眼中厌恶愈加的浓厚。小丫头巴住门死死地不松手。看门人急了,一脚揣在她的肚子上。朝小丫头啐了一口,准备关门。动作却是在目光落在小丫头的身后,止住了。 看门人分外讨好地笑,躬身相迎,道:“娘娘回府省亲?老爷在府中等候多时。” 华美的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约莫着有三四岁的小丫头,同样是穿着锦袍。眼中却是叫人不寒而栗地冰冷。看门人道:“小公主也随娘娘一起回府,这下子,夫人定是开心得很。” “跪下。”小公主不待看门人将话说完,便冷声来了句。 看门人一头雾水。 那位被看门人唤作“娘娘”的贵妇人站在一旁,并未插言。她看着小公主走上前去小小的腿儿踢在看门人的小腿肚子上。小丫头似乎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小公主冷冷一笑,道:“这是对你方才看不起人的惩罚。即便她再怎样的落魄不堪,也是我东程的子民。容不得你这般对待。” 看门人捂住腿肚子,惊恐地应了数声。 小公主转头吩咐道:“给这位小姐那些东西。去她家里看看是否有需要相助之处。若是官府不依,便说是本宫的命令。” 贵妇人身后的侍婢则是见怪不怪,应了一声。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侍婢将小丫头扶起,叫一家丁模样打扮的人背着她。 小公主敛去一副冰冷的模样,拉着贵妇人的手进了府。 直到很多年后,小丫头才知道,这位小公主便是名动天下的柳卿笛。那位贵妇人便是当今皇帝的母亲,阮太后。那样冰冷而高贵的眼,叫小丫头一记便是数十年。 人,唯有朝高处走,方才不会叫人如摈弃之物那样践踏。   ☆、第肆拾壹章 繁华之阮夫人(1) 第肆拾壹章繁华 01 昼夜交替,花开伴随着花谢。繁华之后便是萧索。看得习惯了,便也就不再哀伤。 锦绣别苑的华丽虽不可与皇宫同日而语,却也是别有一番味道。每一日,除去看那些分外恼人的折子,便是在院中抚筝驱散心头的阴霾。院子中,时常有侍婢的嬉闹声,倒是为卿笛略微无趣的日子添了一抹色彩,卿笛身子尚且未有恢复便也是由得她们去了。 午睡过后,卿笛的精神头好了些。看着这院子里前几月种下的花花草草,道:“这些凡物倒是比天宫的好看些。委实是不知若是将这些东西弄回天宫,可是养得活?” 慕容夜玄好笑地看着卿笛,又将一件披风给卿笛披上,道:“怎是想到这些?” “闲的无事,瞎想罢了。”卿笛娇笑一声,转了话题,“裴相和阮相可是来了?” 阮洪裴剑二相每一日皆是午膳过后便到别苑,日落时分方才离开。却走得都不是大门。 阮府。 裴剑今日到的出奇的早。阮洪在后院方才小憩片刻。听闻下人来报才匆匆穿好衣物去前院。裴剑欣赏着院子中的花花草草打发时辰,瞧见阮洪那般匆忙,作揖,道:“左相何必这般匆忙,想来此刻公主还未起身。” 每一日,他们前去都是由慕容夜玄挡下。估摸着过上半个时辰才能见着卿笛的面儿。旁敲侧击之下,才知晓前些年公主微服私访南烈国遭人暗算,如今这算是落下了病根,且要静养。二人皆是不约而同地将去别苑的时辰推迟了一个时辰。却是这几日,前朝出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还得要卿笛拿主意,这才又去的早了些。 阮洪很是无奈地敲了敲自己手里的折子,道:“这些事情若是交给皇上,怕是又要落入那妖妃手中。赶早去给公主瞧瞧,好拿个主意。” 这些个折子,可是叫昨日他烦闷了一个晚上都未想出一个算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裴剑不答,翻开折子看了看,目光愈沉。甫一抬头,眼中的沉闷一扫而光,他不明所以地笑笑。 “相爷,今儿起的这般早,倒是要去哪儿啊?”阮洪听见这声音,总算是明白为何方才那裴剑为何笑的那般阴险。 一个年过半百却依旧风韵犹存的妇人迈着莲步走来。锦袍加身添了几分鬼气。岁月在她的脸上刻出几条浅浅的痕迹。唯有眉宇间的那一股泼辣的味道,未减却增。 阮洪暗道不好。 这女子乃是阮洪的原配夫人。年过半百,素日来保养得益,瞧着要年轻许多。阮夫人曾是锦绣城大商人之女,性子极烈。据说当年,阮夫人的父亲已将她许配给好友之子。阮夫人却是在一次外出踏青之时对阮洪一见钟情,誓死不嫁他人。自然是对阮洪有了了解,竟是孤身一人去了皇宫叫皇帝赐婚。这般泼辣的性格,也是叫当年的东程皇赞叹了许久。做了阮洪的夫人,又将阮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阮洪连忙哄着阮夫人,道:“夫人,这不是同裴相有要事相商。去去就回,去去就回。夫人莫怪才好。” 阮夫人嫁给阮洪,阮洪便是再未纳妾。且只同阮洪育有一儿一女。阮洪对夫人从来都是言听计从,若是说了半个不字,大抵今儿晚上是要在书房度过。昔年,这叫卿笛知晓,还嘲笑了不少的时日。 阮夫人瞥了阮洪一眼,冷哼道:“去去就回?你当我是瞎子怎么着?这些个月,你那一日不是出去两三个时辰才回来?” “夫人。”这一声,倒是带了几分讨好的味道。 阮夫人冷哼一声,道:“相爷,莫不是今*将妾身带去。妾身委实是想知道,这日日相爷跑得这般勤快的地儿究竟是何处,可好?” 整个东程,怕是知道柳卿笛回来的消息也不过是三人罢了。又是顾着卿笛的安危便不可叫第四人知晓。 “夫人。”阮洪瞧着自己夫人泼辣的劲儿上来,额角*一滴冷汗。阮洪是知道,今儿若是不叫阮夫人瞧见他见得那人,今儿晚上这阮府又是要不得消停了。他又看了眼在一旁疑似要看好戏的裴剑,委实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不断地给裴剑使眼色,裴剑却是详装未见。眼瞧着时辰就要到了,阮洪索性横下心来将夫人带上马车,在裴剑的惊诧中驱车驶向锦绣别苑。 裴剑在一旁欲言又止。 阮洪道:“相信,小姐会明白。” 昔年,阮夫人的泼辣劲儿,卿笛也是领略过的。 锦绣别苑。 乃是镇国公主柳卿笛昔年不惜掷千金买下的院子。 阮夫人瞧见这几个大字委实是被吓了一跳。看了看那两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一沓折子,心中盘算着怎样离开。裴剑一双眼,宛若洞悉人的心内。他笑了笑,道:“夫人,都已经到这里,便进去喝一杯茶吧。” 还未待阮夫人反驳,门便打开。一颗小脑袋从里面探出来,瞧见是阮洪和裴剑,恭维一笑,道:“二位相爷叫我家小姐好等。这位夫人是?”瞧见生面孔,看门人打开一半的门迅速关成一条缝儿。一颗小脑袋探出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阮洪尴尬地咳嗽几声,道:“这是阮某的妇人,且进去通报于小姐知道便可。” “好。”看门人将门关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看门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三人的面前。裴剑惊诧,方才他并未听见这小子的脚步声,看着他一双无瑕疵的眼,并不像是习武之人。将好奇的目光投给阮洪。阮洪的神色同样的凝重,只是摇了摇头。 昨日他们来时,确实是这个小男孩给开的门。只是,昨日他还未近身便可听见他的脚步声。 庭院深深,除非,这里全部都换了人。   ☆、第肆拾壹章 繁华之阮夫人(2) 门童在一旁,分外恭敬,道:“阮相,裴相,夫人小姐有请。” 如此这般,便不好再逃脱。阮洪握住阮夫人的手,一手拿着折子进了别苑。裴剑和门童尾随其后。 每一间屋子都是那样的景致,宛若一件艺术品。亭台楼阁,交相辉映。贵气之中带着点点淡雅。像极了卿笛的性子。 锦绣别苑的大,可以同裴剑和阮洪的相府相媲美。门童瞧着这二人大抵是找不到了方向,不动声色地走到前面,引着三人七拐八拐地走到一处名为兰离苑的院子前停下。他道:“小姐和公子已恭候三位多时。” 话音方落,人便不在。 一个身着紫衣的少女从屋子里出来,瞧见三人开了门,热情相迎。将三人引至竹亭,又交代着,在少女这首曲子吹完前莫要惊扰了她。方才姗姗离去。 亭子中,一青衣少女遗世而独立。箫声醉人。混合着那竹子特有的清新与泥土的芬芳,委实是叫人迷醉。曲子宛转悠长,宛若一股清泉流过眼前,泉水的叮咚声伴随着鱼儿在水中欢乐地扑腾声。仿佛又见,在小溪边上,百花齐绽。忽然曲子一转,那些齐绽的花儿变作盛开在忘川之边的彼岸花,妖娆醉人。渐渐地,曲子变得缓慢,仿佛被迫饮下忘川水,前尘往事一点一点淡去。最终爱人消失。自此,便是新生。 正当三人想要听到下面的故事时,箫声戛然而止。 卿笛瞧见他们,道:“进来吧。” 自打见着卿笛的那一刻起,阮夫人便是处在呆滞的状态。方才那箫声戛然而止才将她的思绪唤回。看着卿笛,此刻的阮夫人心中情绪复杂。 卿笛道:“夫人,这是怎的了?”许是方才在曲中添了些灵气的缘故,叫她本就残破的灵体愈加的虚弱。放在*上,便是绝艳的脸庞上带着病态的苍白。 阮夫人道:“你不是?” “本宫安好。”卿笛展颜。 阮夫人膝下本有一儿一女,一女名为阮潇,便是昔年东程皇柳渊之皇后。如今去了那里,在人间与过世无异。而一子阮景又是常年镇守边关,乃是东程国的镇国将军。年过半百,却无子嗣承欢膝下,这委实是叫卿笛有几分愧疚。面对阮夫人的惊诧,她也只能一下而过。 阮夫人自知失礼,福了福身子,道:“方才妾身失礼,公主恕罪。”眉宇间敛去同阮洪在一起的泼辣,卑谦有礼。 “夫人这是作甚。不知者不怪,倒是夫人今日怎会来别苑?委实是叫本宫惊讶。”卿笛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阮洪。 阮洪冲着卿笛讨好一笑。 瞧着这幅模样,卿笛便是猜到了个大概,道:“这些时日,本宫还在别苑中养病,还未回王宫。倒是幸苦了裴相和阮相来给本宫送折子。只是,本宫回东程,还是叫少些人知道才好。不知,夫人可是明白本宫意之所指?” “自然是明白的。” 卿笛的笑恰到好处,既不骇人,也不做作,道:“多谢夫人体恤。”她唤来独孤紫嫣,“紫嫣,将夫人带去别苑中转转。待本宫同二位相爷商讨完后,再同夫人好生聊聊。” 阮夫人应了声便同独孤紫嫣一同去了。 竹亭中,伴随着三人的沉默,这气氛满满凝固。若是再未有人打破这宁静,怕是都会在此窒息。裴剑将带来的折子放在石桌上,道:“公主,请过目。” 继而,阮洪也将折子放在石桌上。二人的面色皆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卿笛收了玉箫,淡然一笑。翻看着桌上的折子。在她看来,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却是不知竟叫这名镇东程的二位相爷这般重视。她道:“本宫不在这几年里,看来东程委实是大不如前了。” 裴剑一惊,看着卿笛的笑颜,心中不免凉了几分,道:“公主?” “不过是买官卖官这等小事也要本宫定夺?”话中带着几分冷冽,“这等废物,杀了便是了。” 裴剑道:“公主,这些事,事关皇族。臣委实是不知道应当如何*。同阮相商议再三还是决定叫公主定夺。” 皇族中人,就连身为皇亲国戚的阮相都不敢轻易动了去,更何况他裴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右相。没有卿笛在朝中做了明目的倚靠,裴剑在朝中的日子是如履薄冰。 这些年,裴剑在朝中的事情,卿笛虽不是全部知晓,却也是有所耳闻。她索性将折子丢在桌子上,啜一口茶水,道:“裴相,本宫明白。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裴相,这下可是明白了?”卿笛又将一枚小小的印鉴丢给裴剑,“这是本宫的印鉴,届时,这些便不是你裴相的意思。放心大胆地去做便是。” “是。”印鉴的底部,镌刻着一个“笛”字。笔法苍劲而有力,大抵是卿笛的父亲所刻。 阮洪又指了指石桌上的那一沓子折子。卿笛笑笑,道:“这些,怕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阮相看着*便是了。无需报于本宫知晓。” 卿笛的性子,却是不若前些年。阮洪眉头轻蹙,道:“殿下。” “阮相。”卿笛的声音忽然大了些,止住阮洪接下来的话,“这天下,终不可能是本宫的。万事皆是要宣墨拿了主意才是,不是吗?” 在他们眼中宣墨不过是一个不成器的帝皇,卿笛才是这东*正的主宰者。裴剑道:“殿下,为何不肯称帝?” “这天下,本宫不想要。”卿笛看着二人,不禁哀叹一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翻开折子做了决定。不若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将折子丢给二人。脸色有了几分疲惫之意,道:“以后这样事情莫要再拿来烦本宫。” 裴剑和阮洪看着卿笛许久,才应了一声“是”。 “好了,好了,你们去吧。今儿这别苑中的花开的甚是好。你们却去瞧瞧。” “是。”裴剑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公主何时回朝?” 卿笛淡然一笑,道:“待时机成熟之时。”   ☆、第肆拾壹章 繁华之过往(1) 02 这样的一笑,是那样的熟悉。仿佛又看到她的音容笑貌出现在眼前。回忆黯淡了裴剑的眼。垂首默立,他的一身悲戚感染了卿笛。看着裴剑的身影良久,她轻声叹息。不知不觉,亭中渐渐袭来凉意。随后,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有为她挡去寒气的披风。慕容夜玄温柔地看着卿笛,卿笛的眉眼也是愈加的柔和。倚靠在慕容夜玄的怀中,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慕容夜玄将卿笛打横抱起,送去了她的闺房。 屋内的陈设甚是简单,瓷器不过三三两两。除去那梳妆台上摆放着几个簪子,倒是再找不出旁的女子的饰物。细心地为卿笛盖好被子,又从书架上取来一本书,又为自己沏上一杯茶。坐在佳人身旁,静待佳人醒来。 阮夫人本是想来同卿笛说上几句话,却是恰好瞧见这样一幅画面。她看着慕容夜玄,笑容暧昧。慕容夜玄回之一笑,叫独孤紫嫣给阮夫人搬来椅子。目光又是重新落回到书上。眨眼睛的功夫,书便落在了阮夫人的手中。 阮夫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慕容夜玄,道:“佳人在侧,公子倒是有这般好的雅兴读史书?” 慕容夜玄儒雅一笑,大抵是知道自己得不到宁静。随后,为阮夫人沏茶,道:“夫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倒是不知,公子能否听我说上几句?” 慕容夜玄淡然一笑,道:“洗耳恭听。” “若是你不准备同卿儿长久地在一起,便现在抽身,还来得及。”阮夫人将史书掷在桌子上,眨眼的功夫,脸色一变,“你可知晓卿儿的生世?” 慕容夜玄想了想,点了点头。转念,又摇了摇头。 阮夫人看着卿笛的睡颜,起身又落座在床沿。她怜惜地为卿笛掖好被角,道:“卿儿贵为公主,却是生不由己。她六岁那一年,先皇撒手而去,将整个东程国丢给阮皇后。那时,整个皇族的人都对这个皇位虎视眈眈。卿儿却是亲自坐镇皇位,指挥天下。平定一场又一场叛乱。所有的人都以为她会继位,却是在诸位皇子中,卿儿挑中大行皇帝柳渊。却是二十二年前,先皇撒手而去,丢给卿儿一个烂摊子。若非她的镇定,东程大抵早已不在。皇族中人,不少都是丧命在卿儿的手下。何人会知晓,卿儿却也是最脆弱之人。” 支撑了太久,总是会累。更何况是昔年天下都压在卿笛的肩上,她不得松懈半刻。即便是夜里睡着,枕边都是一把软剑。 当年,卿笛突然丢下东程去南烈。众人皆是不解。阮夫人当时听闻消息时,只是对阮洪说道,若是不走,卿笛再也活不了多久。 东程皇族,大多是狼子野心。一十二年,卿笛应付的身心疲惫。她终究是应当是找一下属于自己的东西。 从南烈传来卿笛过世的消息,阮洪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三日不曾踏出一步。阮夫人却是明白,若是她这般容易就去了,她便不是那个叫天下闻名而丧胆的柳卿笛。 今日一见,十年不见,佳人容貌未变,多了几分憔悴与世故罢了。叫人看了怎是不心疼。 慕容夜玄细细地听完阮夫人的一席话,手不知不觉地攒紧。昔年的命格是卿笛自己选的。却是同当年的琉璃族柳氏王储,何其相似。 “错过了太久。我这一世终不会再负了她。夫人放心便是。” 许是见慕容夜玄的话中是这般的笃定,阮夫人的心中忽然一轻。她又看了看卿笛,正欲转身离去,手腕被人牢牢地攥住。目光落在佳人脸上,佳人已是转醒。看着阮夫人,卿笛柔和一笑,道:“舅母,同我说说话可好?” 卿笛这一叫,阮夫人热泪盈眶。上一次,二人这样说话,还是二十三年前。彼时,太平盛世,卿笛虽是有着同同龄人不符的双眸,却也同她极亲。高处不甚寒,久了,也疏远了彼此。 “那你们说便好。有事叫我便好,我不走远。”慕容夜玄在卿笛耳边低声说道。 卿笛笑了笑,点点头。 慕容夜玄离去,还了屋子的一室寂静。 卿笛掀了被子,翻身落地。给阮夫人重新沏了茶,打开窗子,恰好可以看见满园的春色。叫人赏心悦目。她倚靠在窗边,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道:“舅母,我们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过了?” “二十八年又三个月零一天。”阮夫人啜一口茶。一双美目在卿笛的身上流连。 卿笛的声音十分的轻,道:“是吗?舅母,可是怪过我?” “此话怎讲?”阮夫人轻佻秀美,风韵十足。 卿笛转眼,似是瞧见那个三十多年前在金殿前请求她父亲赐婚的妙龄女子。虽是未有亲眼瞧见,却是可以想象那个时候朝堂之上男子的惊诧。她道:“表姐入宫,也是二十八年。表兄离开家去边关也是一十五年。十多年,未有子嗣承欢膝下,这样的哀,却是非一般人能够承受。本宫还是多谢舅母的体恤。” 阮夫人放下茶杯,温婉一笑,道:“却是还有公主不是吗?”一双眉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卿笛。那些难熬的岁月,阮皇后时不时地将柳卿笛带回阮府。阮夫人便也将卿笛视如己出。直到二十二年前,卿笛辅政,两家的来往才少了许多。 “多谢舅母体恤。父皇不在,大小叛乱接踵而至,本宫委实是不知道该信什么人。”倾城颜出现了一丝落寞。眨眼间便消失不见。温柔的笑掩去身上的几分凛冽。 “皇后娘娘可曾同你说过先皇为何这般看重你?”这话脱口而出,说了才知道不应该。 卿笛淡然一笑,道:“因为本宫可以改变东程之命运。”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方才慕容夜玄看的那本史书上。   ☆、第肆拾壹章 繁华之过往(2) “此话怎讲?” 东程自开国以来,便是设立有巫师一职。倒是这样时日久了,皇帝大多都不再相信天命,巫师一职便也被撤去。如今,这皇帝便已是不再提及巫师之事,更莫要说相信命格之言。 卿笛轻轻地将书放回原处。看着阮夫人,俏皮一笑,道:“舅母可是觉着无聊?” “有何事?”卿笛的笑意愈加的明朗,阮夫人就愈是觉着背后阴风阵阵。 卿笛道:“舅母,同卿儿下一局棋可好?若是舅母赢了,卿儿应了舅母一个要求可好?” 少女的笑宛若春风拂过心头,几分暖意,几分痒。阮夫人掩面轻笑,道:“你这孩子,明知舅母棋艺不精,却还是要出这样的难题。委实是难为舅母了。不过,看在你安全回来的份上,我便陪你下上一局可好?” 说话间,期盼已经落在木桌上。卿笛手执黑子落定,她目光一转,看着阮夫人比了一个请的姿势。阮夫人看着神情调皮的卿笛,没好气地笑了笑,手执白子落定。一人在前悠闲走,一人紧追其后。棋盘上已是摆满了棋子,阮夫人看着冷汗涔涔,卿笛分外悠闲。最后一子落下,胜负已分。 “早已分下胜负,不是吗?” 阮夫人用娟帕拭去额角的冷汗,嗔道:“好你个丫头,都不晓得让让舅母。” “舅母,如今的东程便是这白子,而南烈,西延与北罗便是这黑子。舅母,可是明白?” 阮夫人斜了眼卿笛,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你这些朝廷中事。罢了罢了,便是告诉我,方才我同那公子的话,你听了几分便好。省的到最后,我成了冤死鬼。” 朱唇轻皿,卿笛莞尔,道:“全部。” 阮夫人起身,点点卿笛的额头,叉着腰,道:“好你个阴险的丫头,竟在舅母的面前耍花样。今儿,我可是要好生教训教训你才好。若是不然哪天被你这丫头算计了都不知道是怎的。” 二人在屋内嬉戏打闹。 屋外,三个男子站在一旁,一老一少眼底尽是宠溺。另外一名男子眼底划过一丝悲戚与落寞。转身,对着那满园的春色叹息。疾步走到一株快要枯萎的花跟前,裴剑正欲将花摘下,身边响起一阵娇笑,惹得裴剑即刻收回了手。怒瞪方才惊了他的女子。 女子却是恍若未见。她怜惜地走上前将那花朵儿扶正,又反过来瞪了裴剑几眼。又如母鸡护小鸡那般挡在那朵枯花的面前。她道:“劳烦相爷惜花。” 这话中倒是带着几分不快,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瞧着她的这身打扮,大抵并非这锦绣别苑的侍女。乍一看,却也不像是官宦家的小姐。倒是想不出这丫头的来历。被她这一闹,对那枯花也失了兴致。裴剑转身欲走便瞧见身姿聘婷的卿笛,身后跟着阮夫人,阮洪以及慕容夜玄。 卿笛娇笑着拉过护花的少女,道:“瑾儿,这般毛躁。还不过来见过裴相。” “殿下。”那名唤作瑾儿的女子正欲辩解,被卿笛一个冷眼看的身子微颤。不情不愿地给裴剑作揖,到了前。十分委屈地站在卿笛的身侧。时不时还有几分不甘心地瞪裴剑几眼。这般幼稚的举动叫裴剑忍俊不禁。 “本宫可是叫小雅教过你礼数?出了皇宫不过三五年的时间,倒是将那些规矩忘得一干二净。”卿笛声严厉色的训斥,叫瑾儿万分委屈。抵不住卿笛的威严,瑾儿又给裴剑道了歉。 卿笛的余光落在裴剑的身上,唇角扬起一抹微笑,道:“裴相,何事这般好笑,倒是不妨说来听听。” 裴剑一听,立刻噤了笑声。憋住笑的那副痛苦的模样,委实是叫卿笛忍俊不禁。 “罢了,瑾儿,去吩咐小厨房可以开始准备晚膳了。瑾儿二位相爷和夫人便不回府中。多备些点心和酒菜。瑾儿,莫要这样。”甫一转身便瞧见瑾儿那咬牙切齿。若是再不将她支开怕是这裴剑要被她咬死。卿笛亦是忍着笑看着瑾儿捂着红彤彤的脸跑开。 阮洪的目光落在方才瑾儿护得花上。不过是一株挣扎在死亡边缘的枯花罢了,却也惹得那小丫头这样的上心。又想起瑾儿方才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像过世的韵公主。阮洪道:“倒是不知殿下在何处寻来这般活泼的姑娘。很是有趣。性子有几分像那韵公主。”阮夫人一记警告的眼神叫阮洪止住接下去的话。 “瑾儿以前确实是在皇姐的身边呆过。本宫看她年纪小,便将她弄来这别苑。倒是数年不见,这丫头的性子是愈加的无法无天了。”指尖落在哪枯花的花瓣上。暗红色与鲜红色成了最为鲜明的对比。轻轻一碰,干枯的地方落下,只愿化作泥土可更加的护花。 “卿儿。”只怕心中哀痛一出,又扰了那好不容易才凝聚起的灵体。慕容夜玄轻唤,惊了卿笛。卿笛猛然回身,收回手拢在袖中道:“你们且先去吧。本宫同裴相有要事相商,随后便来。” 满园寂静,一阵清风吹过。吹落了几片枯叶。落在卿笛的掌心,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枯叶放在土壤旁。甫一起身,头晕目眩。裴剑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卿笛。他厉声道:“可是能小心些。” 卿笛却是反手给了裴剑一巴掌,声严厉色道:“裴相,你看清楚,本宫不是韵皇姐。”她一脚踢在裴剑的膝盖。裴剑被迫跪在地上,“你乃是本宫一手提拔起来的右相。如今却是连一点小小的事情都*不好,本宫要你何用。”一脚揣在裴剑胸口。 “微臣不才。”裴剑捂着胸口猛咳。 卿笛道:“你看这瑾儿是否像极了皇姐?” “是有几分同公主相似。” “将她许给你做夫人可好?” 裴剑心下一惊,道:“臣惶恐。” “还是知晓惶恐,莫要叫本宫再见今日这样的事情。否则,你死一万次都不够。以后少接近瑾儿,如若不然,本宫定要裴氏一族为你的愚蠢做陪葬。”卿笛冷嗤一笑。 “是。” 方才那一脚委实是狠了些,裴剑看着地上鲜红的血,不敢再有半分反抗。卿笛见了他这幅模样是愈加的生气,冷声道:“下去吧。本宫不想看见你。”   ☆、第肆拾壹章 繁华之储君(1) 03 一道雷劈过,劈断一颗粗壮的大树。 卿笛被狠狠地惊住。又是想起那一晚,也是雷雨夜,母亲被雷击中,宛若一个无线的风筝从天上落下。重重地砸在地上,素白的衣裳上沾满了鲜艳的血,狡黠的月光,映衬之下是那样的触目惊心。小小的身子,迈着小小的步伐一点一点靠近琉璃。手触及,是一片冰冷。 那一晚,开启她在心中埋藏了千年的仇狠。上苍,为何不肯给她一日安宁。 卿笛的双眼陡然变得赤红,骇住裴剑。 大雨倾盆而下。 裴剑即刻踉跄起身前去找慕容夜玄。本是同阮洪说这话的慕容夜玄顾不上那样多,丢下一屋子的人去了院子。卿笛一身鲜红的战衣,手持短剑站在那雨中,宛若死神降临。慕容夜玄站在她面前,她都没有看见。 趁着卿笛的神智还未有开启,慕容夜玄劈向后颈。卿笛晕倒在慕容夜玄的怀中。他一脸冷峻,将卿笛打横抱起,疾步走去卿笛的闺房。一脚把门踹开,果不其然,屋内还残留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卿笛眉头紧蹙。慕容夜玄念诀将少许灵气度给卿笛,卿笛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来。看来委实是那气息搅乱了卿笛的灵气。瑾儿又唤来独孤无崖把脉。待独孤无崖开了药方,慕容夜玄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落下。面色虽是苍白,可灵气算是稳住了。 “这孩子委实是命苦。”还未待慕容夜玄说什么,阮夫人便在床沿坐下。看着卿笛紧闭的双眸,暗中抹泪。 慕容夜玄索性退至一边。又看着唇角还留有血渍的裴剑,眼神变得冷峻。走到裴剑身前,低声道:“半个时辰后,竹亭中见。” 雷雨过后便是明朗夜空。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瞧见叶上落下的雨水。花瓣似是经过雨水的冲刷愈加的娇艳,含苞待放,惹人心情舒畅。这样的夜,愈加的冷。 慕容夜玄站在竹亭中,身姿挺拔。他看着裴剑走来,还未待裴剑有所反应长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冰冷地仿佛能将他的心冻住。 裴剑惊诧地看着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慕容夜玄,道:“公子,你这是?” “今天,你同卿儿单独在一起时,同她说了什么?”知晓卿笛回东程的不过二三人罢了。阮洪乃是卿笛舅父,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慕容夜玄亦是没有理由怀疑他。唯有裴剑,在慕容夜玄的眼中来路不明。 裴剑眉目舒展,道:“便是韵公主的事。其他的便是什么也没有说了。若是公子以为殿下变成这副模样同裴某有关便是将裴某斩于剑下,裴某也是毫无怨言。” 慕容夜玄收回长剑,道:“无关便好。” 同素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判若两人。二人相视皆是无话。裴剑转身告辞。 独孤无崖拿着一个模样似盘子的东西从花丛中出来,抖落一身落花花瓣。他的目光沉着,看着慕容夜玄摇了摇头,道:“不是他。” “那是谁?” 方才慕容夜玄将卿笛抱进屋子时,那一种异族的气息若有若无。萦绕在卿笛的身边,显然叫卿笛万分不适。慕容夜玄度了灵气给卿笛也才勉强压制住她体内的不适。这一次,独孤无崖也是束手无策。开得药方只能暂时为卿笛调理身子,却也不是长久之计。唯有找出那一股气息的源头方可将它从卿笛的体内驱逐出去。 独孤无崖看着手中拿东西良久,摇了摇头。良久,他道:“似是义彦,又似是琉璃。却也……” 话未完,叫慕容夜玄皱起眉头。 独孤无崖继续道:“是来自卿儿本身。” 慕容夜玄大惊,道:“此话怎讲?” “阁主有柳氏一族的血统。消失的琉璃的皇族,柳氏。”话音一落,独孤无崖双眸紧锁慕容夜玄的脸色。并无太大的变化,独孤无崖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琉璃柳氏,神秘而孤独的琉璃族主干。在天地间统治过万年,却在朝夕之间被满门灭去。如今的琉璃族不过是柳氏的一个分支,灵术也是抵不过昔年柳氏的一成。找了那多年终是无果,却在顷刻之间得知自己心爱的女子有柳氏一族的血统,委实是嘲讽。 慕容夜玄攒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道:“这件事,你是何时得知?” 独孤无崖俊朗的脸上是清浅的笑,道:“罗盛拿出那一串璎珞之时,帝君,你就没有任何怀疑吗?怀疑柳氏一族还有幸存子嗣。” “你?”慕容夜玄微微惊讶。 那一串璎珞在独孤无崖的手中愈加的灵气十足,拿在手中把玩。许久,薄唇亲启,道:“我乃是昔年,柳氏幸存下来的王子,柳无崖。” “独孤一族的无崖公子?” “昔年,独孤无崖为保护墨苑而死。那时,我还游荡在天地间不知该去向何处。瞧见紫嫣的哭声。我便闻声前去,她的哭的脸庞像极了我的王妹。动了恻隐之心,我化作独孤无崖的模样在紫嫣的身边带了下来。未想过,这一带便是八千年。你们找不到王储,是因为王储敛去周身的灵气,若是她不愿,你们这一生都莫要妄想能找到她。而阁主便是王妹那一脉的旁支。”独孤无崖道。 慕容夜玄眉头微蹙,道:“公子想说什么?” “若是来年,叫你找到了王储。帝君,你会怎么做?”眼中一闪而过的期盼叫慕容夜玄一怔。 慕容夜玄敛去眼中光芒,道:“杀。” 独孤无崖嘲讽的笑意愈加的深,道:“为何?” “在王储的手上,太多无辜的鲜血。大多数的族人找她便也是为了诛杀。本帝为天族帝君,怎会这般轻易叫这个恶魔存活于世间。” “是吗?”那一声,轻不可闻,“那一日,只愿你能手下留情。毕竟,王储昔年也是实属无奈。” “是吗?那些性命不也是无辜?”慕容夜玄反问。张开的双眼带满了憎恶。 独孤无崖亦问,道:“阁主为了你的帝位,可也是沾染了不少无辜的鲜血。”看着慕容夜玄微震的双眸,拿着东西转身离开。 暗夜,冷中添了寂静。   ☆、第肆拾壹章 繁华之储君(2) 卿笛醒来之时已是半夜。 慕容夜玄自打她一昏倒便忙前忙后,独孤无崖便叫他去歇息。望着明朗的夜空是怎的都睡不着。索性到屋子中看着卿笛,免得叫旁人得了空子可是不好。 一双莹亮的眸子宛若暗夜中发亮的宝石。看着独孤无崖靠在贵妃榻上便掀了被子起身,敲了敲桌子惹来独孤无崖埋怨的眼神。卿笛道:“这般晚了,你怎还不去歇息?” 独孤无崖恹恹地拨开卿笛的手,道:“今儿我问了慕容夜玄,若是找到了王储他会怎样。卿儿,你猜,他说的什么?” 烛光下,卿笛的脸色有几分僵硬。少顷,她旋身落座在一旁,才问道:“你说便是了。” “杀。”这一个字是这样的冰冷,这样的无情。 卿笛剪烛心的动作一滞,转眼,脸上浮出了然的笑,“如我这般双手沾染了太多鲜血的人来说,早就不适合留在这个世上。无崖,我活了这样多年已是上天恩赐。我还怎敢奢求太多。” 独孤无崖眉头微蹙,道:“卿儿。” 卿笛将剪子丢在桌子上,抚着眉心,道:“你走吧。本宫困了。” 知道自己多说无益,独孤无崖便叮嘱了几句便离开。 暗夜中这般孤寂的屋子,简单的陈设都是那样的碍眼。卿笛手轻抬,叮铃哐当,响彻整个兰离苑。却是没有惊动一人。窗外,一个黑影闪过。卿笛拉紧衣襟飞身追了出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你追我赶。黑影停住,白影便也没有了动作。 卿笛手持短剑,道:“这样多年,我怎会不了解你的性子。义彦。” 面罩扔去,那样妖潋的容颜,除去义彦,这世间再寻不出第二人来。他看着卿笛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道:“竟是可以追我到此。柳卿笛,你神智恢复了多少?” “多少?与你何干?”秀美轻佻,笑意撩人,“倒是你,这般晚了还跑到人间来,倒是不嫌麻烦。” “看你柳卿笛生不生,死不死的样子,我这心里委实是畅快,怎会嫌麻烦?恩?”义彦的声音满是愉悦,压制不住的心中波澜,“王储,你也有今天?” 卿笛并未有惊讶,双眸微眯,道:“看来,你早已知晓。罗盛得到的那一串璎珞,怕也是你做的手脚。” “是。”干脆且利落,倒是义彦的风格。 “你今天来,怕不是为了瞧本座是否还要。义彦,你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短剑相指,可曾有片刻顾忌到昔年的师生情分。细细想来,大抵是没有的。每每见着义彦的真容,卿笛总是想起那时满身是血的琉璃。恨不得,一剑将义彦了解。 相比于卿笛的声严厉色,义彦倒是分外悠闲,道:“璎珞。我只想拿回璃儿的东西。” “做梦。”听着义彦唤琉璃的乳名,卿笛只觉着一阵反胃。 “那边是莫要怪本座不让你好过。” 卿笛道:“委实是不知,本座还须智者这般费心。只是,这一次要叫智者失望了。” “那便今日叫你不能完好的离开这里。你不过是一个弃儿。” “是吗?义彦?”收了短剑,大抵是知道义彦并不会对她怎样。目光落在义彦的身上,同琉璃太多的相似叫义彦浑身一震。他下意识地抬手要拉住卿笛,卿笛反手一掌重击义彦。转身,快速离去。 胸腔中那一股异样的气息翻腾。扶着小路边上的一棵树,卿笛再也忍不住干呕起来。 弃儿,弃儿。 王储如何?花羽族族长如何?麒麟阁主又如何?她柳卿笛不过是一个弃儿。父亲不要你,就连母亲也不要你。世人皆视你如杀人恶魔。找你千年不过是为了亲自诛杀你的性命。柳卿笛啊柳卿笛,你为何还要留在这个世上? 却也,不能就这样死去。 卿笛双眼变得赤红,月华下,一身鲜红的战衣愈加的绚烂夺目,只是没了欣赏的人罢了。月下舞剑,顾影自怜。若非胸腔中那一股不可压制的异样气息在体内乱窜,不断撞击着灵体。卿笛还不知几时会结束了这剑舞。 凭借着最后一点意识,一点一点走回兰离苑。昏倒在门前,好在雨后夜空还算是明朗,无风无雨。 翌日。 卿笛醒来时床前围了不少的人,叫她看的分外心烦。挥了挥手,离去大半。 阮夫人一大清早便叫阮洪派人送回府中,免得今儿卿笛醒来二人没完没了说个不停。裴剑和阮洪是在食用过早膳后才得知卿笛昏迷,赶到兰离苑等了三四个时辰才等到卿笛醒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独孤无崖给卿笛号了脉。好在卿笛并无大碍,不过是收了风寒。好生调理便可。瞧见裴剑那一双深邃的眼,卿笛道:“裴相,皇上选妃之日是定在何时?” “回殿下的话,便是三日后。”裴剑万分不解。这些事向来卿笛是不会过问的,倒是不知今日怎来了兴致说起这些。 阮洪先一步说道:“公主可是要借此时机,回宫?” 卿笛虚弱一笑,道:“自然。别苑久住也不行。东程,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裴剑和阮洪附和一声,道:“殿下早日回宫,以安我东程子民之心。” 卿笛摆了摆手,又遣退了二人。慕容夜玄扶起她,揽在自己怀中。卿笛没了反抗的力气,便也任由他这样抱着。二人凝视了许久,卿笛道:“夜,若是我便是王储,你会怎样做?” 慕容夜玄好笑地刮了卿笛的鼻子,道:“怎会这样想?” “你说便是了。”许是病了,便也顾不了那样多。卿笛嗔道。 慕容夜玄道:“若你是柳氏王储,那么卿儿,你做我的天后可好?” “即便我双手沾染了鲜血,你也是不在乎的吗?”卿笛略微焦急地追问。 “在所不惜。” 直到很多年后,二人已是对立。卿笛依旧可以清晰地想起今时他是那样的认真。澄澈的双眼,并未有太多的欺瞒。那时,卿笛总是在想,是否是她听错了,是否是她看错了。 在所不惜,委实是有太多的含义。   ☆、第肆拾壹章 繁华之王宫(1) 04 第三日清晨,裴剑和阮洪带着卿笛批好的折子匆匆离去。还未叫卿笛消停片刻,静廉王姜晨带着厚礼前来拜访卿笛。却是叫姜晨坐了许久都不见卿笛有回话的意思。 铜镜中这般苍白的容颜怎样见人。珠帘隔开,侍者传话。一来一去,也是有些无趣了,卿笛索性倚在贵妃榻上小憩。 门外一阵子响动,卿笛慵懒地睁眼。 瑾儿命人将姜晨的厚礼抬进屋子。卿笛抬了抬眼皮,冷声道:“还回去。” 又想起方才姜晨那般的委托,进退维谷。卿笛的眼中带着压迫的味道,瑾儿险些在卿笛的面前哭出来。卿笛手起手落,一个精致的陶瓷杯子便做了碎片。卿笛声严厉色,道:“瑾儿,你曾跟在小雅身边数年,可还是不习惯本宫的方式?” 瑾儿惶恐,道:“婢子明白。” “还不快送回去,这点还要本宫教你?” 瑾儿福了福身子便欲命人将那几箱子东西还回去。还未待瑾儿有所动作,姜晨拍着手进了里屋。饶是有兴趣地看着卿笛,道:“公主贤德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 卿笛冷嗤一声,拿起书翻过一页并不搭理姜晨。少时,她道:“王爷这般无礼,倒是叫本宫惊诧。” 数名家丁、侍婢静静地站在那里。屋子中的静寂渐渐地化作无形的冰冷,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卿笛翻书的声响成了唯一的声响。许久,许久,姜晨委实是有些忍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攥紧了袍子,道:“求公主,救救小女。” 卿笛屏退左右,饶有意味地支着脑袋看着姜晨,道:“本宫为何要救她?” “臣膝下仅有此一女,求殿下开恩。”响头,磕的分外用力。额心红肿,鲜血欲滴。 “昔年,姜环冒犯本宫,倒是未曾有人责罚小姐半句。怎的,不过是在冷宫带了个八九年转了性子了?”那一眼,冰封了万里江山。卿笛将书掷在地上,惊了姜晨的心。 姜晨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卿笛。他道:“小女在冷宫,殿下怎会知晓?” “乃是本宫一手所策划。本宫怎会不知?”卿笛宛若一只优雅而慵懒的豹子,双目犀利,把玩着璎珞,时不时地看上姜晨一眼,“这江淑妃这般的狼子野心,叫本宫始料未及。倒是不知,若是本宫将姜环弄出了冷宫,王爷可是有什么来同本宫交换。” 大抵是早有准备,姜晨将印鉴从袖袋中取出,双手举过头顶交给卿笛。 卿笛却是十分不屑,道:“不过是区区十万军队的印鉴。本宫缺的,可不是这个。” “殿下想要什么?” “本宫要,您扶持宣岩。二虎相争,渔翁得利。” 宣岩,乃是先皇二子。自宣墨登基之时便被遣去了封地。除去每年年初会照祖宗的规矩进宫朝贺新岁时便不可再进入锦绣城。如今,宣岩已是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在封地也是有了作为。不若宣墨那般沉迷于酒色。 宣墨,却是卿笛扶持了十多年的皇帝。 姜晨看着眼前的少女,甚是有几分不明。 卿笛继续道:“宣墨无才无德,本宫为何还要他稳坐皇位。同样是皇家血脉,本宫倒是以为,这宣墨更适合做东程的君主。” “殿下,这?”姜晨犹豫。若是出了岔子,姜氏一族金戈铁马,千秋的功业便要毁于一旦。 卿笛慵懒一笑,道:“王爷不应本宫没关系。只是这姜环不要不明不白的死在冷宫便好。若是如此,王爷可是要白发人送了黑发人,本宫委实是为王爷怜惜。” 美艳的脸庞,聘婷的身姿,红颜祸水。天下尽在她的掌控之中,要一人的性命宛若捏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她妖娆的笑颜叫姜晨手脚冰凉。若与她抗衡,了无胜算可言。 在她面前,何人敢不低头。姜晨应下卿笛的要求。 卿笛笑容可人,道:“这件事,还望王爷保密。” “是。微臣定不会同旁人透露半个字。” “若是叫第三人知道了,王爷是知道本宫的手段,那时,姜府一百三十七口人便等着王爷来将他们安葬。” 威胁人的话如今已是说的这般顺口。昔年,王储之位,高处不胜寒。与天同寿,性命在她的眼中算不得什么。转世为人,见了太多的生老病死,却也麻木。如今,是愈加的不忍,只是话已顺口,难以改正。 姜晨重重地点了点头。 卿笛摆了摆手,道:“你走吧。本宫乏了。该歇息了。” 姜晨起身告辞。 揉了揉眉心,缓解少许疲劳。瞧见桌上放着一碗莲子汤。卿笛并没有什么胃口,吩咐道:“瑾儿,端下去吧。本宫没胃口。” “必须吃下去。”不是瑾儿,卿笛猛然睁眼,独孤无崖抿着薄唇冷冷地看着她。又将莲子汤向卿笛的方向推了推,“卿儿,为了你的灵体,吃下去。” 这几日,吃过太多奇奇怪怪地药,卿笛厌恶地看了眼莲子汤。许是脾气上来了,将莲子汤推给独孤无崖,*地说了声:“不吃。”说吧,还孩子气般得意洋洋地看了看独孤无崖。 独孤无崖被卿笛气红了脸,钳制住卿笛的手腕,作势欲给卿笛灌下去。卿笛念诀叫玉箫抵在独孤无崖的颈子处,冷了一双眼,道:“放开本宫。这里不是王宫。” 独孤无崖猛然惊醒,松开卿笛。方才瞧见卿笛的孩子气,总是以为还是那年,还在王宫。兄妹之间的嬉笑打闹,如今都已不再可能。独孤无崖幼稚地将莲子汤推给卿笛,道:“吃了。” 委实是敌不过独孤无崖的执拗,卿笛索性将莲子汤吃了一个精光,耳根落得个清静。 “很好。”独孤无崖丢下这两个字便欲离开。卿笛低声唤王兄才叫他脚步止住,“何事?” “我想回一趟王宫。去看看那时我们玩耍的地方可是还在。”卿笛放柔了声音。 独孤无崖身子一僵,转身,看着卿笛的双眼带着狂喜,道:“何时启程?” “现在便可。”这一抹微笑,与那年无异。   ☆、第肆拾壹章 繁华之王宫(2) 浩瀚星空,璀璨如昔。洁白的月光落在巍峨的王城,也有些血腥。瞧着它的巍峨,似乎在告诉你,许多年前,它的主人是怎样的不可一世。数千年无人造访,杂草丛生。似乎又是一种莫名地嘲讽,嘲讽。你不可一世又能怎样,终是抵不过落寞与朝代的更替。 卿笛和独孤无崖拨开杂乱的草,凭借着记忆朝幼时的寝殿走去。 匾额已经朽了,半掉不掉地落在挂在那里分外的凄凉。推开木门,吱呀的响声在这破败的院子中显得是那样的诡异。许是听见了响动,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逃窜。卿笛下意识地用灵术将那东西抓住。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不过是一只野猫罢了。 独孤无崖看着卿笛方才那般干净利落地动作,眼中划过一丝愧疚。他道:“卿儿,若非王兄这般无用。便不会叫你一个人扛起这天下。” 卿笛将野猫丢开。野猫装腔作势地叫了几声便被卿笛给吓跑了。卿笛拍掉手上的脏物,道:“我却是做了亡国的储君。王兄,若是天册注定,谁来挑这个担子不一样呢?更何况,我要比你做的得心应手些。”说吧,还俏皮地向独孤无崖炸了眨眼。 独孤无崖展颜,道:“哦?莫不是昔年母亲和父亲教你的东西和教给我的有所不同?” 卿笛耸了耸肩,道:“这个我倒是不知。只是,我没有你那些仁心仁术罢了。母亲曾同我说过,‘仁’是作为君王最要不得的东西。王兄,你仁心过重,不适合做君主。” “那倒是得劳烦*,给哥哥一口饭吃才好。”独孤无崖笑着打趣道。昔年,兄妹二人若是开什么玩笑,他便称她为*。时日久了,这成了一个改不掉的习惯。 卿笛眉眼弯弯,道:“那倒是。哥哥可是莫要忘记传宗接代才好。” 说罢兄妹二人都看着彼此笑弯了腰。笑着笑着,泪夺眶而出。 昔日的欢声笑语,落在此刻都成了哭泣的理由。放眼望去,错落有致的屋子成了落魄最好的证据。还原不了昔年的辉煌,还原不去最初的美好。一步一步走,走错一步,万劫不复。却也只能咬着牙,走下去。 卿笛提起裙裾朝院子里面跑去。到了偏殿,推开门,屋内的陈设落满了灰尘。卿笛还是能找到放在每一处的东西。当真是翻出了不少的小玩意儿。她拿着一个木偶朝独孤无崖炫耀般的一挥,道:“你知道这个是什么么?” 脏兮兮的木偶,已经辨别不出是什么样子。独孤无崖嫌弃地看了眼,摇了摇头。 卿笛道:“这是母亲在我三百岁的诞辰给我做的。怎样,母亲的手艺可还算是不错?” 独孤无崖笑着,眼中闪过一丝哀痛。他点了点头,附和一声,又看着卿笛失了素日里的稳重,如一个蝴蝶般到处去找东西。怕是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独孤无崖索性收拾出来一个椅子坐在上面,静静地看着卿笛东跑西跑。 这个偏殿本是王夫昔年的寝殿。很是宽敞,采光也是极好。卿笛出世后,一直是大病小灾不断。王府和王没了法子,才请来巫师为卿笛做法。巫师说这间屋子的风水极好,适合小王女居住。王夫二话未说,便将屋子收拾出来让给了自己的女儿。 那时,无崖已是记事,笑自己的父母明明是神却还如人那般信那些飘渺的东西。 又或许是真的如巫师所言那般。卿笛住到这个屋子后身子渐渐好转。她在这里度过最初的一百年。百岁诞辰时便被封为王储,移居东宫。这院子却还是照着卿笛的意思保留了下来,数百年不曾动过这里的一砖一瓦。 直到后来,各族战争爆发。王储丢失,这里便被永远的遗忘,尘封在记忆的流沙中。 独孤无崖的手轻轻地擦去桌上的灰尘。再看衣袖,委实是有些脏的过了头。 卿笛又找了不少的东西过来,捧在手心,视如珍宝。卿笛献宝一样地递给独孤无崖。她一一介绍着它们的来历。倒是这样久了,不曾忘记。 “你怎会记得这般清楚?”独孤无崖惊诧。 卿笛笑笑,道:“被幽闭在凤笛轩七千多年,王兄,你说我能做些什么?倒是也不说这些了。来了这里这样久,我们还未去别的地方看看。待我将这些东西放好,我们去别处看看。” 独孤无崖似是有话要说,看着卿笛这样高的兴致便也作罢。 待卿笛放好东西,拉着独孤无崖又转了不少的地方。虽是未叫人动过,却也是破败不堪。仿佛在昭示着它的萧条。卿笛总是可以在各处瞧见那些乱窜的东西,或是猫,或是狗,亦或是其他的东西。 日落时分,卿笛拉着独孤无崖气喘吁吁地坐在宫门前的阶梯上。 夕阳叫天际醉红了脸,卿笛道:“王兄,你这般护着独孤紫嫣,是否觉着她像极了昔年的我们?” 独孤无崖浑身一颤,道:“你怎么知道?” “你这点小心思,我怎会不晓。紫嫣太过像以前的我们,却也是比我们要幸运太多。没了兄长,你又出现守护着她的生活不受半点杂物的干扰。”卿笛的笑容刺眼,“阴差阳错,昔年我叫母亲救下,她却只记得父亲,不记得你我。我只能用灵术叫昔年之事在母亲的脑海中重演。她却还是做了同样的决定。王兄,你可是知道为何,我在宫中会无缘无故的消失?” 独孤无崖蹙眉,摇了摇头。 昔年,各族入侵琉璃族。卿笛坐镇王宫指挥,打了不少的胜仗。却在她生辰那日,无故失踪。他派人找过很多地方,都不见卿笛踪影。独孤无崖也只当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躲了起来。时日久了也就放弃了寻找。而后,各族势如破竹。最终,柳氏覆灭。 卿笛脸上的笑意淡淡,道:“王兄,你知道吗。那一天,母亲手中握着长剑刺穿我的心脏。当着父亲的面。”   ☆、第肆拾壹章 繁华之故人(1) 05 这一次,换做独孤无崖惊讶。 卿笛缓缓闭上双眼,神色并未有痛苦。稍过片刻,她睁开眼,目光中嗪含着冰冷。起身整了整衣襟。对方才之事避而不谈。她道:“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独孤无崖张了张嘴,终是只应了一声好。 离别前,卿笛又看了眼王宫。眼中多多少少有着依依不舍。 若是今日这样无情的离去,来时,会不会是你的苏醒? 回到锦绣别苑已是第二日的傍晚时分。 卿笛甫一进屋子,满屋子的紧张扑面而来。裴剑和阮洪今儿一早下了早朝便到别苑来。江淑妃清了许多当年卿笛一手扶持的重臣。他们来想找卿笛商量对策。却被慕容夜玄告知,昨儿他们一走,卿笛和无崖侍卫便不见了踪影。而在他们消失之前,静廉王姜晨来访。这下子委实是愁坏了阮洪。若是卿笛遭遇了不测该如何是好。 彼时,秦唯虽是在宫中,可是没有卿笛的亲笔手谕也不可调动死士前去寻找。若是用禁军,只怕是会打草惊蛇。 静廉王,会不会是他呢? 焦急地等着,到了日落时分,门童才来回禀,殿下回来了。 阮洪和裴剑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算是落了地。 裴剑一见到卿笛,旋身跪下,道:“殿下,请为东程子民,好生保全自己。”满屋子的人立即跪身,附和裴剑的话。 慕容夜玄冷着一张俊颜,站在一旁。卿笛的心中暗道一遭。 “罢了,你们下去吧。本宫这两日不过是道锦绣城的周边去看看了,并未有什么大碍。若是无事,阮相,裴相你们且先回府。”卿笛神色疲惫,阮洪同裴剑便是没有再说什么,低声叫人将折子收好起身欲离去。还未走出两步,又被卿笛叫住,“裴相,阮相,选妃定在何时?” 裴剑惊讶,木然地回道:“三日后。” “甚好。”卿笛摆了摆手,“你们且先去安排一下,本宫要在三日后,重回皇宫。切记,莫要惊动了旁人。” 裴剑和阮洪满脸的欣喜。连忙回府准备着,不敢有半刻的耽误。 回到屋子中,卿笛卸去发髻,玉钗。 瑾儿在一旁用梳子为卿笛梳头。素日里这柔顺的头发,今儿许多地方都梳不通。上面还有若隐若现的泥土味。瑾儿下了狠劲儿扯痛了卿笛。卿笛今儿的心情格外的好,并未怪罪,只是叫她去准备晚膳。 慕容夜玄恰是此时进来,接过瑾儿手中的梳子。一梳梳到底,微微靠近卿笛。她的身上竟带着泥土的气息。泥土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灵气。这哪里是凡尘会有之物。许是回了天宫。再瞧卿笛的袖子上沾染了少许的杂草。慕容夜玄哑然失笑,倒是不知她何时这般贪玩。若是今日那些人瞧的细点,只怕她这公主的威严便不复存在。 “瑾儿,你为何还不去?”卿笛看着铜镜的自己,独自欣赏,倒是未曾发觉身后换了人。 慕容夜玄笑出声,叫卿笛窘迫的红了脸。他道:“卿儿,瑾儿早在一盏茶的功夫前便已离开。你何时变得这般迟钝?” “你。”卿笛娇嗔道,不满地看了眼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轻佻剑眉,道:“卿儿,这满身的杂草,委实是不大符合你的性子。”强忍住的笑,惹来卿笛不少的白眼。 卿笛推开慕容夜玄,揪掉那一根根杂草。又叫人进来将屋子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番才肯作罢。瞧着这样小孩子气的卿笛,慕容夜玄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屏退左右,卿笛道:“怎样……” 屋外的一声响动打断卿笛要继续下去的话。她眼中的情愫迅速沉淀,随后叫冰冷封住。疾步上前,猛然打开窗子。一个估摸着十五六岁的侍婢拿着清洁用的布子,跌倒在窗子下面。惊恐地看着卿笛,不停地求饶。卿笛的心算是落下了。她冷声打发了侍婢。 慕容夜玄环抱着手臂,深邃的目光落在方才那侍婢跌倒的地方。饶有意味地笑了笑,道:“卿儿,你当真相信那是你别苑中的人?” “不是吗?” 慕容夜玄摇了摇头。放下梳子,拉着卿笛追了出去。 不远处,依旧可以看见身手敏捷之人在别苑中逃窜。卿笛目光一凛便追了上去。慕容夜玄并未阻止,紧随其后。那人敏捷如一只训练有素的豹子,灵巧地躲避着卿笛和慕容夜玄的追捕。时不时地用障眼法迷惑着卿笛。好几次,卿笛都险些上了那人的当。卿笛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看着那人躲闪的方式那般的熟悉,唇角溢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看来,是熟人。 慕容夜玄在卿笛耳边低语几句,从另一条小道追了上去。不若眨眼的功夫,慕容夜玄将那人钳制住,扭送到卿笛的面前。 高大的身躯包裹在夜行衣中,一双犀利的眼。是那样熟悉的装扮。拉下那人的面罩,并未有太多的出人意料。 卿笛道:“你来了,蒲涯。” 许久不见,蒲涯变得胡子拉碴。若不是那一双熟悉的眼与熟悉的招式,卿笛大抵是认不出他来。委实是不知,若是叫安雅瞧见他如今这幅落魄的模样,又该作何感想。 蒲涯道:“阁主,你的身手,大不如前了。我的伪装那样的蹩脚都能骗过你。” “是吗?”卿笛笑笑,“本座灵体受损,灵气散尽。瞧不出你的伪装也实属正常。倒是不知,蒲涯,你今日怎是这般有雅兴,来本座这别苑找本座叙旧?” 蒲涯冷哼一声,拒不作答。对于卿笛变成这副模样,未有一点惊诧。 卿笛并不生气,继续道:“怕是义彦告诉你本座回了吧。这般着急要取本座性命。你们委实是太过急了些。这般冒失的来,也不怕本座要了你们的性命。” 许久,蒲涯只是盯着卿笛看,再无别的动作。 卿笛许是累了,示意慕容夜玄放开蒲涯。她道:“转告义彦,本座与他的仇,来时定要了结的。他无需急于这一时。”   ☆、第肆拾壹章 繁华之故人(2) 兰离苑。 许是太过累了,卿笛倒在床上便入了梦乡。慕容夜玄还有好些话要问,看着她睡得酣甜,宠溺地笑了笑,为她盖好被子才离开。 这样的夜,是一种累过之后的酣眠。且抛去了那些烦心的事,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 卿笛晨起便叫独孤紫嫣将东西拾到拾到,择了一二名侍婢。叫瑾儿为卿笛梳好发髻,配好衣衫才出门。食过早膳,卿笛便带着独孤紫嫣进了宫。却不是走的正门,一行人轻车熟路地找到醉芷阁的后门。 十年未回,醉芷阁早已不复前些年的淡雅,奢华。庭院中的那一刻柳树已经成了枯树。当年,卿笛精心打理的花园也成了枯草院子。后院的锦鲤池也成了臭水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到处都散发着落魄的气息,叫人颓丧。 卿笛遣散了旁的侍女前去收拾屋子,看着独孤紫嫣用灵术将这醉芷阁的模样恢复。 “小姐,我们这几日可是要呆在这里?”复了先前的模样,独孤紫嫣收了灵术,偏过头这样问道。 淡淡的笑意爬上脸庞,卿笛点了点头,道:“紫嫣,在这里设下结界,不可叫旁人知晓这里有人住下。” “是。”今日清晨走的匆忙,倒是未同慕容夜玄和独孤无崖有所交代,只留下一封潦草的书信。只愿他们能明白才好。卿笛拿过鱼食喂了池中锦鲤才转身和独孤紫嫣去收拾寝殿。 怕还是有人来打扫。 寝殿中的灰尘倒不是很多。只消简单的清扫一下地上的杂物便可住人。为了护得卿笛周全,独孤紫嫣便在卿笛寝殿的外屋住下。忙忙碌碌,待歇下来已是日上三竿。 卿笛乔装打扮一番便要出门,却未叫人跟着。 初次走上这一条路,应当是二十二年前。 那时是为了何事,卿笛至今还是记忆犹新。 这冷宫,便是一个吞噬女子生命之处。东程开国以来,是多少女子在这里了却残生,又是多少女子冤死在此,又是多少女子在这里埋葬了自己残余的希望。又是想起花晏,确实不知现在在何方。摇摇头,也罢,若是想,她早就应当出现。 到了冷宫门前,卿笛推开破败的大门。许是年日久了,门发出腐朽的叫声,宛若女子苍老之后喑哑的哭泣之声。地上的砖也有几分松动,踩得极不稳。 冷宫极大,却是不知姜环住在何处。 正当卿笛愁苦找不到人之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手里掂着银子,嘴里还呢喃有词。怕是又从哪个不受宠的妃子那里讹来的钱财。卿笛化作小宫女的模样走上前去,福了福身子,道:“嬷嬷。” 老嬷嬷见是不起眼的小宫女,先是摊开手掌。卿笛会意,给了老嬷嬷一锭银子。老嬷嬷瞬间笑逐颜开。她拉着卿笛,说道着这宫中流传着的八卦。倒是有不少都是宣墨的艳史。着实脍炙人口。缺叫卿笛提不起来兴致,冷不丁地打断老嬷嬷的话,道:“皇上叫我前来寻贤妃娘娘,劳烦嬷嬷引路。” 老嬷嬷心不甘情不愿。卿笛的眼有意没意地扫过老嬷嬷手上的那锭银子。老嬷嬷委实是有几分不耐烦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便是了。” 走了许久,愈加的偏僻。老嬷嬷将卿笛丢在一处破败的小屋的门前,道:“不过是个弃妃罢了。就住在这儿。她没有银子,怎么可能叫她住在皇宫里。她这等姿色,给她住的地方都是不错的了。” 老嬷嬷数着银子离开。 破败的院落,不知被人遗忘了多久。茅草屋上还挂着腊肉,瞧那干的程度,大抵是放了许久都舍不得吃。还挂着其他的玉米之类的谷物,也不是很多。门前是晾衣服的杆子,衣裳大多都是粗衣麻布,唯一一件丝绸做的衣裳上面缝补过一次又一次的痕迹甚是明显。院子里还放着其他的杂物。若不是那老嬷嬷引来,若是路过,卿笛大抵会以为这里是乞丐住的地方。 茅草屋的门打开,卿笛下意识地隐了身形。 姜环端着一个大盆子,将洗衣服的脏水倒掉。不过二十五六的女子,看上去却不若那般年轻。脸上深深地一道痕迹触目惊心。她身上穿的衣裳,大约是那个宫女不要的破旧衣裳。乱糟糟地头发用一根木筷子绾住。骨子里还是有着大小姐的那一份矜贵,虽是穿的破旧,倒是将自己收拾的十分干净妥帖。 姜环本是低着头,看着停住在前的一双脚。用手遮去刺眼的阳光,道:“你是……” 若非这个倾城的人儿,她怎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十年的沉淀,十年的冷宫磨平了姜环的棱角,道:“殿下。” “贤妃?本宫记得,这是十年前,宣墨给你的封号。如今,你倒是真的应了‘贤’这个字。”听不出话中意味。姜环索性弃下盆子,转身进屋。卿笛又道,“本宫,是来接你出这冷宫的。” 姜环闻声,嘲讽一笑。她看着眼前这个一点都未老去的女子,暗道,苍天不公。她道:“接我出冷宫?公主未免太过高看自己。如今,这东程乃是江淑妃的天下。公主离开了十年,大约是不了解东程了。” “是吗?”卿笛扬天长笑,“江淑妃的天下?姜贤妃啊姜贤妃,十年,你到底还是一个死性子。罢了,今儿,本宫便是受你父亲之拖将你带离这里。贤妃莫不是不愿同本宫走吗?” 姜环犹豫不决。 “贤妃,再过两日,帝选新妃,那时,怕是贤妃再无翻身之日。” “我便同你赌这一局。”姜环甫一抬头,眼神坚定,“你可是有何要求?” 卿笛淡然一笑,道:“你的父亲已同本宫谈妥了交易。贤妃只需安安心心地回宫便好。其他的无须理会。” 姜环福了福身子,道:“多谢殿下。” “你谢的不应当是本宫,应当是那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亦无悔的父亲。” 卿笛转身离开,姜环尾随其后。   ☆、第肆拾贰章 心悸之姑姑(1) 第肆拾贰话心悸 “天庆二十年,夏。镇国公主卿笛归。万臣惧之。笛曰,十年,居于南烈。其皇姐韵也,薨于南烈,笛哀恸,又人暗算之,缠绵病榻,不可离去。转瞬,十年矣。身体完好,遂不敢耽误片刻,归东程,附南烈皇初者手谕。不假,帝墨大喜,重理朝政。群臣大喜。” ——《东程。卿笛传》 01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皇宫中的人来来往往,时不时的还有宫人停下来议论着什么。两个十几岁的女子笑作一团,引得过往的太监宫女侧目。 许岑路过瞧见,低声呵斥道:“这般没有规矩。今儿是皇上选妃的日子,还不快些去收拾。可是不敢出了岔子。” 两个宫女嬉笑着作揖,道:“是,嬷嬷。” 许岑无奈地摇头,看着她们二人走远。 鸟儿愉快的叫声掠过皇宫的上空惹来诸位秀女的好奇。瞧那一个个妙龄少女,生的秀气。锦衣华服,略施粉黛,含羞带怯。过了朝安门,诸位秀女交谈的声音便也就小了下来。先是瞧见了过来引她们觐见的掌事嬷嬷。若是家境宽裕的,定是要用银两好生讨好这位嬷嬷,以便来时若是封了妃嫔好得这位嬷嬷的照应。家境若是不大宽裕的,便用点东西讨好嬷嬷。又轻声细语地同嬷嬷套着近乎。 掌事太监便将秀女带至一处阴凉的地方歇息,前去通禀。 那嬷嬷可是收了不少的好处,数着银子从偏殿离开。 一旁的太监见许岑急匆匆地走来,恭恭敬敬地唤道:“许嬷嬷吉祥。” 据说这位嬷嬷曾经伺候过那位镇国公主,在皇上面前可是能说上话的。而如今老太后也不在了,这皇帝大抵最尊敬的便是这位嬷嬷。旁人可是不敢得罪了去。 许岑半是敷衍的应了一声,却是瞧见一抹绿色的身影猛然停住了脚步。 一女子身着湖绿色的刺绣妆花裙,头戴翡翠步摇。却是不若旁的女子打扮的那样艳丽,也不若旁的女子生的那般好,却惟独是一双眼煞是好看,澄澈如水,略带羞怯。配上这一身的绿色,宛若误从丛林中跑出来的精灵。 许岑瞧着她,倒是想起了昔年两位阮皇后入宫时,也是这副模样。转眼,这都是四十载过去了。二位皇后都已仙去。许岑暗自抹泪。 湖绿色的娟帕递到眼前,许岑怔住。抬头,恰是那一双眼眸。 那少女福了福身子,道:“嬷嬷,你可是还好?”小小的声音带着几分胆怯。 许岑拭去眼泪,将帕子放入袖袋中,道:“无事。不过是想起了昔年的两位皇后罢了。” 少女明显地松了口气,笑道:“甚好。” 少女的笑中并未参杂半分杂质,倒是叫许岑分外喜欢。她道:“你是哪家的小姐?” “臣女闺名书怡,家父乃是傅学士,在景翰院供职。” 景翰院,乃是昔年卿笛设下的学士府,编修东程史册,且如今也为皇帝出谋划策。景翰院中官员皆是昔年卿笛一手提拔。如今虽是江淑妃参与朝政,却也是不敢轻易动景翰院中官员分毫。却只是将这些官员剔除参与朝政之权,叫他们安安分分的编修史册。 “可是傅年学士?”许岑眼睛一亮,昔年可是听卿笛不止一次提起过这位傅年。是一位正直的人。不知是何原因,卿笛一直都未对他重用。十多年下来,也不过是景翰院的一位学士。 傅书怡点了点头,道:“正是。” 那一边,负责接引秀女的太监已是开始催。傅书怡匆匆忙忙地告辞便随了上去。 “这个女孩子,叫她入了后宫吧。” 甫一转身,许岑被吓了一跳,惊呼道:“殿下?” 卿笛淡然一笑。 太监引着诸位秀女前去正殿。 金座之上的男子,主宰天下,亦有可能是她们此生的夫婿。低着头,不敢抬起,瞧不见他的容貌。这几日的甄选,许多秀女都已彼此熟络,用眼神交流。待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才起身前去,自报家门。 金座旁的凤座空落。 宣墨身旁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身着朱红色华服,头戴凤凰金步摇。又是浓妆艳抹,叫人看了都有几分厌恶。沈氏娇笑道:“各位妹妹今日莫要这般紧张。本宫和皇上不过是问各位妹妹几个问题罢了。” 皇后之位一直悬空,后宫便由淑妃江氏掌管。江淑妃膝下仅有一子。又因是皇长子,江淑妃在后宫的地位不言而喻。后宫其他的妃嫔地位都太过低,又不大适合出席这样的场合,而今日听闻小皇子身子不适,淑妃亦未出面,无奈之下便只得由同江氏同居从一品的敬妃沈氏代为出面。 被唤起的秀女听闻沈敬妃此言,胆大了几分,不免说错了话就被宣墨撂了牌子。那秀女面如死灰走出正殿。 傅书怡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到了此时全然没了方才那般胆怯、紧张。听着那些秀女被叫上去,或是留牌子,或是被撂牌子。待到自己时,被沈敬妃问到话,又忘记了要说什么。听见宣墨低沉的笑,叫傅书怡窘迫的红了脸。 “你是哪家的秀女?”宣墨忽然开口,饶有趣味的问道。 傅书怡轻声道:“家父乃是景翰院傅年学士。” “好生有趣的小丫头。”清脆的女声在正殿里响起。 傅书怡闻言转身,瞧见身着粉衫子的卿笛踏着日光缓缓走来。即便是最普通的衣衫也掩不住她一身的贵气。日光在她身后沦为陪衬。那样的眉眼,世间能有几回见。并非傅书怡妄自菲薄。此刻在殿内的秀女没有一人能及得这女子一分的美貌。 沈敬妃率先从卿笛的美貌中回神,冷声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大殿。来人呐,将她带下去。” 无一人敢动。 许岑站在卿笛身后,委实是为这位敬妃娘娘捏了一把冷汗。 卿笛淡然一笑,道:“敬妃沈氏,你可是知晓本宫是谁?” 一时间,沈敬妃被问住了。一旁的宣墨忽然起身,缓缓跪地,道:“姑姑。”   ☆、第肆拾贰章 心悸之姑姑(2) 这一声姑姑,包含了多少情愫,宣墨不知,旁人更是不晓。 双膝压着龙袍,是降低了的尊贵,迎合她的到来。不敢看她的容颜,怕那种哀伤灼伤了自己的双眼。双手攥紧了衣角。 沈敬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时不时偷瞄一眼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的卿笛。 卿笛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过。如今的宣墨,和昔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宣墨,相差甚远。此刻的她几乎是在怀疑,自己从一开始,是否就选错了人。 良久,大殿之上的人跪的腿脚发麻。卿笛才缓缓地开口道:“起身吧。” 素净的衣衫掩不住她的一身华贵与灵气。卿笛旋身落座于凤座,沈敬妃唯唯诺诺的站在卿笛身后,全然不复方才那般嚣张。宣墨坐在金座上,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卿笛的侧脸。十年未见,丝毫未有老去。便是如十年前,第一次她为他选妃,好似,也是这样的场景。 卿笛抬眼,道:“方才那个小丫头是哪家的?” 傅书怡此刻手中还捏着冷汗。福了福身子,道:“回殿下的话,臣女乃是傅学士之女。闺名书怡。” “知书者,怡本宫心也。委实是一个好名字。” 殿下之臣,无一不将惊诧的目光落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娃身上。他们都是卿笛一手扶持起来的老臣子。二十余载,从未见过卿笛夸奖任何一人。心中感叹,这小女娃在后宫中,已是有了依靠。却也有的人在想,她会不会在后宫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卿笛又道:“书怡,今年你是多大了?” “回殿下,臣女已是一十七岁。” “你可知道,本宫一十七岁时,在做什么?” 六岁参与朝政。大行皇帝先去时,卿笛方过八岁生辰,扶持新皇。一十五岁,只身去南烈北罗求救兵,亲自上战场,大退叛军。一十七岁,这东程的天下便是由她掌控,哪怕是其他的皇,也要给卿笛几分薄面。一十八岁,辞去一身的重任,随南烈皇去了南烈,从此杳无音讯,却从南烈传来立储之事。二十八岁,归东程,余威不减当年。 傅书怡额角冷汗直冒,手足无措。 卿笛大笑,道:“一十七岁,这天下,已是再无敢忤逆本宫之人。书怡,这,你可是懂?” 如此尊贵,旁人怎可觊觎? “臣女,不懂。”傅书怡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感觉到这大殿之上的诡异气氛,偷偷地抬头看了眼卿笛。那一双眼眸,灵气流转隐藏着锐利。 卿笛道:“这后宫中淑妃、敬妃、贤妃皆已有人。却是少了德妃。四妃之位缺一,委实是叫人遗憾呐。沈敬妃说,是吗?” 沈敬妃拭去额角冷汗,讨好的笑着回应了一声是。 卿笛又转问宣墨,道:“皇上意下如何?” “姑姑看着办便好。”宣墨回的敷衍,亦是有些心不在焉。 “天庆二十年,夏。学士傅年之女,闺名书怡。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于宫尽事,克尽敬慎,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椒庭之礼教维娴,堪为六宫典范,实能赞襄内政。今册为正一品德妃。钦此。” 宫墙冰冷,庭院深深。韶华陨落,自此埋葬了一生的时光。 如今已是深夏,锦绣城难得的热了几天。皇宫中随处可见洒水的人,各宫的妃子寝殿也都放了不少冰块,借用驱走炎热。宫人们没有冰块儿,手中更是时时刻刻地准备着帕子,用来擦去额角的热汗。 醉芷阁却是另一种景象。 卿笛回宫的事情已是人尽皆知。倒是驳了宣墨再派些人过来伺候的好意。卿笛的身边就只有那些自己带进来的人。一个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个个都是身怀绝技。 独孤紫嫣从小厨房捧出来自己新做的莲子汤,还冒着热气儿。她迫不及待地向凉亭里奔去。到了桌边,步子没有刹住,险些将那莲子汤都贡献给了卿笛的衣裳。卿笛瞪了眼独孤紫嫣,轻斥道:“都是这般大的姑娘了,还这般毛毛躁躁。本宫素日里是怎样教你的?” 独孤字呀冲着卿笛做了个鬼脸,惹来来亭中欲给卿笛说些事情的软玉和碧玉浅笑。独孤紫嫣的脸瞬间红的可以滴出血来。 软玉和碧玉乃是卿笛放在锦绣别苑养着的杀手。莫要看她们这般娇弱,若是有人敢对卿笛不利,大抵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做了这两个姑娘的剑下亡魂。卿笛甫一进宫便挑了她们姐妹二人贴身追随。如今,她们亦是这醉芷阁中的宫女,照顾卿笛的起居饮食。 卿笛打发了独孤紫嫣,道:“何事?” 软玉恭敬地将折子呈上,道:“方才静廉王差人送来的。请殿下过目。” 十指纤纤,肌肤如玉。何人能将它联想到争权夺利,多少人的性命皆丧在它的一笔一划之下。卿笛看过,冷嗤一声,道:“烧了吧。” 软玉和碧玉面面相觑,捉摸不透卿笛的心思。 许久,卿笛继续道:“这淑妃的胆子委实是愈来愈大了。倒是不看看,这天下的主人究竟是谁。哼。” “殿下,这?”碧玉一时拿不定主意。 卿笛冷笑,道:“江萱儿这个蠢货。为何不依了她。莫要有所动作。咱们,等着便是了。” 软玉似乎还有话说,瞧着卿笛的一脸笃定便也就顺着应承了下来。 再一回神,卿笛便瞧见那两人的目光落在那一碗莲子汤上。对于独孤紫嫣的厨艺,卿笛委实是不敢恭维。想当年独孤无崖,那可是一场哑巴吞黄连的好戏码。自此,卿笛便再也不曾吃过独孤紫嫣煮的任何东西。顺水推舟,这一碗汤便赏给了软玉和碧玉。 卿笛坐在那里,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是怎样将汤水吃下去。 独孤紫嫣匆匆来报,道:“殿下,德妃来访。”   ☆、第肆拾贰章 心悸之较量(1) 02 走进醉芷阁,仿佛便是走出了皇宫。 奢华不失淡雅,矜贵不失谦和,沉寂不失灵气。 醉芷阁,据说乃是卿笛之父为心爱的皇后而建造。卿笛出生后,皇后照顾一二年便迁出醉芷阁,居于里醉芷阁不远的燕合宫。即便是在卿笛这杳无音讯的十年中,也不曾又一位妃子入住。倒是江淑妃同宣墨说过不少次,但都叫宣墨给驳了回来。 这些,都是傅书怡从燕合宫的掌事嬷嬷那里听来的。她是卿笛那一日在大殿上钦点的德妃,宣墨给指的住处便是燕合宫。掌事嬷嬷自然是知晓轻重,即便这位德妃的出身不高,却依旧和宫女们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今儿,傅书怡烦闷便择了两三人到醉芷阁来。 独孤紫嫣将傅书怡引着去了偏厅。 偏厅的装潢以淡雅为主,也并未有多少的陈设。略显的空旷,却是叫人格外舒服。卿笛坐在椅子上,示意独孤紫嫣为傅书怡安坐。卿笛温婉一笑,道:“今儿德妃怎是有闲情逸致来本宫这里坐坐?” 傅书怡腼腆一笑,道:“闲来无事。便想同公主说上几句话。” 傅书怡入主燕合宫已是月余,却是还未听说过同哪位妃嫔来往密切。宣墨宠她,惹来六宫侧目。即便这傅书怡是了性子温和的主儿,却也在暗中树了不少的敌人。瞧她这般单纯的模样,懵懂未知。却是不知,宣墨是否真心能护得她周全。 卿笛道:“德妃,皇帝待你如何?” 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卿笛一句话便叫她红了脸。傅书怡点了点头,道:“甚好。倒是皇上时常同臣妾说起公主殿下。” 傅书怡话中有话。卿笛一双眼仿佛已经洞悉她的内心。傅书怡低着头,双手绞着娟帕。卿笛浅笑,道:“德妃今时到本宫的宫里来,怕是为了旁的事吧。德妃但说无妨。”暗中,屏退左右。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卿笛和傅书怡二人。 “公主同皇上?”傅书怡欲言又止。 宣墨在傅书怡宫中,大多数时辰都是在说卿笛。卿笛虽是宣墨的姑姑,且又比宣墨小两岁。如今已是年逾二十五,却依旧未许的人家。且又生的那般倾国倾城。自古以来,侄子娶姑姑的历史不是没有。这,委实是叫傅书怡心中生了几分担忧。 卿笛笑意愈深,道:“本宫可是皇帝的姑姑。德妃,你想到哪里去了。”全然是长辈对于晚辈的轻责,却没有怒气在其中。 傅书怡紧咬下唇,道:“那以后……”知书达理的她,自是知晓后面话中禁忌。却还是忍不出脱口说出几字。 卿笛道:“放心,以本宫的身子是再撑不住几年了。十年前,倒是有了好转,却不想前些年在南烈受了奸人的暗算。这身子是愈加的大不如前。这一次回东程,本宫自然是有自己的理由,却意不在皇帝。这,德妃娘娘可算是安心了。” 傅书怡闻言而笑。 卿笛轻叹。果然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这般情绪容易外露,他日还不叫人生吞活剥了去。眉宇间隐藏着一丝深深地担忧,委实是不知这一次将她扯进这一场皇权中的斗争,是对是错。 “德妃,这些日子可是好生在宫中转转了?” 这一次,卿笛为宣墨选了一妃,二婕妤,三美人。宣墨为了傅书怡已是冷落的诸位妃嫔。后宫中缺的从来都不是闲言碎语。若是时日再久些,怕是傅书怡在后宫,即便是有卿笛和宣墨撑腰,也要叫人整的连骨头都不剩。 傅书怡双眼朦胧地看着卿笛,摇了摇头。 “走吧。本宫正好要前去瞧一瞧皇长子,你且随本宫一起去便好。” 傅书怡糯糯地应了一声。 虽是已经过了烈日炎炎的日子,却还是有几分热。傅书怡今儿来见卿笛已经算是盛装,又走了好长的一段路,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颈子处的衣襟已经叫汗水打湿。叫旁人看来,这傅书怡委实是有几分狼狈。 卿笛瞧她这般模样,便立刻改了主意去了燕合宫。命掌事嬷嬷给傅书怡取来一套薄一点的衣裳,又命独孤紫嫣和软玉前去将江萱儿以及小皇子请来燕合宫。 江萱儿牵着孩子,笑的温婉。 皇长子今夏已是三岁有余。认得几个字,背的几首诗词。人又生的机灵。瞧见卿笛,挣脱了母亲的手向卿笛奔去。先是给卿笛作揖,孩童软软地声音,道:“姑奶奶好,我是永昕。姑奶奶可以叫我子庭。” 郑重配上那一张稚嫩的脸,叫卿笛忍俊不禁。自琉璃族至今,时光之中好似只有杀伐。即便是前些年有那柳韵的孩子在身旁,却无奈那孩子失了灵气,一双眼目光呆滞,也就是无趣了。不若今日这使劲儿往卿笛怀中蹭的小人儿来的机灵,会讨好人。 卿笛命软玉搬来一张椅子,叫江萱儿坐下抱着孩子。 永昕在母亲的怀中扭来扭去,多少次试图王卿笛的怀里钻,惹得卿笛大笑。 卿笛道:“赏。” 软玉从袖袋中取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交予江萱儿。 江萱儿先是写过卿笛的赏,余光有意无意的划过被卿笛遗忘的傅书怡。傅书怡一张秀脸惨白。 卿笛道:“德妃,何时也为墨儿添上一位公主和一位皇子?” “殿下?”傅书怡脸色稍有缓和,却未想到便被卿笛这样打趣地说了。 “皇上驾到。”门外的太监声音尖细。傅书怡宛若受惊的兔子,眼睛睁得老大。   ☆、第肆拾贰章 心悸之较量(2) 卿笛起身相迎。二人皆是行了礼才寻了坐的地方。 燕合宫的掌事嬷嬷自然是机灵的人,瞧见宣墨,暗中给傅书怡使绊子。傅书怡险些惨跌,幸得宣墨眼疾手快将她揽入怀中。惊魂未定,恰巧看见掌事嬷嬷那如同偷腥的猫一般得逞的笑,傅书怡下意识地抓紧了宣墨的衣襟。深宫中她看多了这样的笑,饶是时日久了,也有几分害怕。 江萱儿面如难看,抓得永昕吃痛,哇哇大哭。恰好惹来宣墨的目光,江萱儿自然下手就更重了些。谁知,宣墨将傅书怡打横抱起,踹开门,去了偏殿。 江萱儿脸色甚是难看。 一出戏完,已是正午时分。 卿笛带着软玉和独孤紫嫣告辞离开。随后江萱儿将永昕丢给奶娘,气冲冲地回了宫。永昕怯怯地呆在奶娘的怀里,瘪着小嘴就要哭。水灵灵地眼睛滴溜溜一转就看见卿笛含笑走来。他张开双手,奶声奶气地道:“姑奶奶,抱。姑奶奶,抱。” 奶娘有些抗拒卿笛,护着永昕。看着卿笛的眼神是有些惧怕。 卿笛伸手未果,冷声道:“怎么,本宫想要抱一抱小皇子还得要经过你的同意?”温婉的声音中震慑之意十足。奶娘将永昕交给卿笛,便想着怎样从这燕合宫跑出去。无奈独孤紫嫣和软玉盯得太死,奶娘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时辰久了,眼中竟然生出了几分慌张之意。 卿笛抱着永昕一直哄着。永昕在她怀中不哭也不闹,偏偏是奶娘要将他抱回去时,永昕哭的撕心裂肺。卿笛眉头微蹙,道:“叫江淑妃来醉芷阁抱回孩子。软玉,紫嫣我们走。” 奶娘只能干巴巴地看着卿笛将永昕带走。方一回过神来便回江萱儿的寝宫报信。她却是不知,卿笛抱着孩子在暗处看着她那般慌张,道:“软玉,去查,小皇子的来历。” 软玉看着粉粉嫩嫩的小娃娃,一头雾水。 醉芷阁,卿阁。 这乃是十年前,卿笛同众大臣议政之处。十年未用,倒是忘记了些东西的存放之处。卿笛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十年前傅年给她递上的第一封折子。十年后再一翻开,感觉依旧。字体苍劲有力,看得出写字之人的大气。每一句都是一阵见血。对东程的局势分析的这般透彻,怕是除了那人,就再寻不出第二人来。 此刻,碧玉带着那人已经到了门口。 卿笛将折子扔在桌案上,冷声道:“进来。” 阔别十年,傅年再见到卿笛的感觉,依旧是当初殿试时那样。倾国倾城,权倾天下。 傅年作揖,道:“殿下。” 月余前,宫中来了报喜的人,说是自己的女儿被镇国公主钦点为正一品德妃。着实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傅年便是盼着觐见这一次,却是未想,这一盼便是四十多日。 卿笛声音妩媚,道:“傅学士,想什么呢?” 一眼洞穿。傅年觉着背后吹过阵阵阴风,紧握着的手有些颤抖,道:“没什么。” 卿笛浅笑,道:“傅学士大抵是在想,本宫为何要钦点傅书怡为妃,还叫她位居四妃之位。要知道,这德妃,可是四妃之首。学士,眼下,内廷已有主,学士可以高枕无忧了。”她的话,叫傅年心惊胆战。 许久,傅年才整理好心绪,道:“殿下多虑,微臣不敢。” 卿笛道:“本宫如今回宫,东程的局势已是不如十年前那般。傅学士倒是同本宫说道说道如今的东程,可好?本宫洗耳恭听。” 傅年的魂仿佛都被吓掉了。呆呆地看着卿笛,不言一字。 卿笛冷嗤一声,道:“傅学士,你的双眼倒是不若十年前那般锐利。说,那折子是谁帮你写的?若是今日不给本宫说了实话,那从天上掉落到地上的感觉,德妃怕是没有尝过的。” “啪”的一声,折子被卿笛掷在傅年的脚边。傅年被吓得立刻就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怕是被卿笛吓破了胆子,颤颤巍巍地说道:“这折子,是臣的侄子,傅盛所做。昔年是臣太过急功近利,才盗用了侄子的折子。求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碧玉,软玉。” “婢子在。” 卿笛吩咐道:“把傅学士带下去,好生招待着。另,叫紫嫣去傅家,把傅盛给本宫召进宫来。” “是。” 眼前的女子宛若一只美艳的狐狸坐在那里,一双美目却是如同豹子那般的犀利。不自觉中叫人害怕。傅盛还是为自己的性命捏了一把冷汗。他一介布衣,何时得了镇国公主的青睐。 卿笛手里翻着的折子是十年前自己闲暇时所写,后来叫叔叔要了去,换来无期。时日久了,便也作罢。在傅府,谋得一顿饱饭罢了。方才拿自称是镇国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前来傅府,说是公主召他入宫中。根本由不得他拒绝就被人绑了过来。 许久,卿笛才缓缓开口道:“这折子,是你写的?” 傅盛点了点头,道:“是草民所写。不过是寻常的玩物罢了。公主莫要放在心上。”不卑不亢,同方才的傅年形成鲜明的对比。 卿笛并未恼怒,道:“若是旁人,怕是早已要向本宫讨个一官半职才肯罢休。倒是你,将这折子看做玩物。本宫却是不知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凤眸微眯,打量着眼前这长相刚毅的男子,这体格倒是同镇守边关的阮景有的一拼。再细瞧他那一身家丁模样的打扮,卿笛的兴趣愈加的浓。 “草民对官职,毫无兴趣。”傅盛拱了拱手,如是说道。瞧着皇宫的金碧辉煌,他的眼中参杂了不少的厌恶之气。 卿笛道:“是吗?这一次怕是由不得你。傅德妃在宫中备受宠爱,她又是那样单纯的一个女孩子,怕是一不留神便被旁人给……”话中有话,皇宫险恶,傅盛又岂是不知。 “好,你说,你要我做什么?”面对卿笛似笑非笑的眼眸,傅盛咬牙切齿。   ☆、第肆拾贰章 心悸之对峙(1) 03 “本宫要你,同静廉王一起扶持新王。” 此话怎言,颇有一番大逆不道之味道。傅盛看着眼前这位颇为自信的女子,心中一阵冷寒。许久,傅盛才开口道:“只是这般简单?” 卿笛俏皮一笑,道:“不然呢?傅公子以为,本宫会叫你做什么?” 傅盛哑口无言。 卿笛道:“本宫给你寻摸好了一处宅子,过上几*便搬去好了。莫要再过那样寄人篱下的日子。” 傅盛拱了拱手,心中却是一沉。却还是在嘴上道了谢。卿笛才命人将他带走。 临走前,傅盛回头看了眼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少女,美艳无双,却也心狠无双。直到很多年后,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他依旧记得这一个回眸,惊了他那沉寂了二十余载的心湖。只可惜,那时的他唯有祭奠。 过了晌午,软玉和碧玉才带着午膳姗姗来迟。 卿笛的眼未离开折子,道:“今日怎是这样的晚?” “回殿下的话,今儿皇上给殿下指了一个新的御厨。这不,御厨在小厨房熟悉情况,这午膳便是上的晚了些。殿下莫要怪罪才好。”软玉的话语中甚是讨好。看着卿笛的眼有几分好奇,有几分不解。 碧玉用筷子狠狠地敲了软玉,道:“你这大嘴巴的丫头,若是如此就不应当叫你知道。方才那厨子都说了莫要同殿下说。你这好,倒是将人家卖了。该打。” 碧玉的性子算的上是温和。虽是日日都要同软玉拌上几句嘴,倒是还未曾见过她动手。软玉也是急了。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在一旁吵得不可开交,这折子算是看不下去了。卿笛揉了揉眉心,带着一丝笑意,环抱着手臂看着二人吵。瞧着桌子上甚是诱人的饭菜,卿笛索性起身前去品尝。饭菜甫一到嘴边,便是晓得那人为何不叫软玉碧玉透露他的出现。 须得仔细品尝,才能辨出这里面参杂了少许的灵气。这倒是一个极好的修补灵体的法子。 这几样饭菜不知叫他废去了多少心思。 卿笛含着淡笑,旋身落座在桌前,道:“将那厨子给本宫召来。” 软玉和碧玉的争吵声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着卿笛。疑惑了许久,抵不过卿笛眼中的警告,拖着好奇的心思前去将那厨子请来。 慕容夜玄和独孤无崖二人甫一进卿阁,卿笛便叫软玉和碧玉离去。 桌上饭菜飘香,那二人忙了一个上午,饥肠辘辘。 卿笛道:“那一日不是同你们二人留了书信。为何还要这般急切的过来?” 慕容夜玄儒雅一笑,道:“不过是来瞧瞧你罢了。待你吃完午膳,我们便离开可好?”半是哄骗,半是诱惑。软玉和碧玉虽是杀手出身,却好歹是涉世未深。慕容夜玄只肖稍稍使点计谋,二人便将卿笛这月余过得是怎样的日子说完。可以想想她是怎样的忙碌。若非独孤无崖一直拉着,只怕慕容夜玄早已忍不住跑到这公里来,伴在卿笛左右。 “好。”卿笛将折子整理好放在一旁,叫两人一同坐下用膳。 方一拿起碗筷,一支箭射进来,稳稳地落在卿笛的椅子旁。卿笛放下碗筷,抽出软剑追了出去。 那人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动作之敏捷同卿笛不相上下。一前一后,宛若两只豹子在林中互相追逐。眼瞧着那人闪身进了皇宫偏僻处的林子就要闪身不见。卿笛看准了方向,将软剑当做羽箭那般射出,刺中那死士一条腿。断了翅膀的鸟儿还妄图飞翔,卿笛迅速闪身前去一掌劈在那人的后背。 旋身稳住身子,卿笛冷笑,道:“这还未到晚上你便敢前来刺杀本宫?” 已经不需动手,眼前人已经无处逃窜。 慕容夜玄和独孤无崖紧随而至。独孤无崖揭去死士的遮面纱巾。身形强壮的男子长得甚是粗犷,脸上那一道狰狞地刀疤煞是骇人。并非像是宫中之人,亦非是朝中人。卿笛许是来了兴趣,道:“你是何人?若是同本宫说了,兴许本宫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大汉啐了卿笛一口,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个贱人。到南烈国那里怕是南烈皇嫌弃你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贱女人才将你遣送回东程。回到宫中装什么仙女。勾引皇上还是一套一套的。现在你怕是老了才选了傅书怡那个小婊子代替你,为你争取荣华富贵。哼。” 话音方落,大汉的两只手双双废去。 慕容夜玄一脸平静。拥住卿笛,道:“你是何人?” “怕是这十年,你同淑妃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倒是要本宫一一为你数来?”卿笛的指腹划过大汉的脸,大汉身子微颤,“本宫委实是不知淑妃同你说了什么。莫要听淑妃一人之言,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你这后半生,怕是不好过了。” 废去他的一双腿,全然无视他那眼中的惊恐。并未求饶,卿笛踩在他废去的腿上,惹来大汉痛苦的吼声。那一双眼,还是带着浓浓地仇恨。 卿笛道:“你忘记了,四年前,本宫同你见过的。” 言已点到此,大汉惊恐地睁开双眼,眼中的仇恨,化作浓浓地惊恐。 慕容夜玄想要一掌将这大汉了结了去。卿笛反手拦住,道:“不,夜,将来他会是一个极好的棋子。本宫倒是要看看,江淑妃那时看见你会是怎样的表情。” 大汉还想要破口大骂,独孤无崖反手点了他的哑穴。他看着三人,眼中数种情愫交错。怕是来时便已经做好了不归的准备,大汉头偏到一边妄图服下毒药。卿笛眼疾手快地夺下,一掌劈在大汉的后颈。随后,用信号烟火将秦唯召来,将大汉带走。 看着那几人逐渐远去的身影。卿笛笑意冷艳,她很是期待后面的她的戏码。   ☆、第肆拾贰章 心悸之对峙(2) 朱红色的围墙中,看似的繁华,实则终身的软禁。轻轻地触碰,刺骨的冷。明明是烈日炎炎,为何总感觉是阴风阵阵。有了那样的荣华,却是每一日都在尔虞我诈之中,无法得到心中的宁静,要了那荣华又有何用? 卿笛紧抿红唇,沿着林荫小道,走回醉芷阁。看见步子不稳的的永昕,凤眸微米,透着丝丝危险。独孤紫嫣想要将永昕抱走,却终是叫卿笛抢先了一步。幸得,她并未对永昕做什么。只是冷着一张脸,叫永昕分外的害怕。在卿笛的怀里还未呆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哭着闹着要离开的卿笛的怀抱。 卿笛不开口,谁也不敢靠近。 永昕哭哑了嗓子。碧玉匆匆来报,道:“殿下,淑妃娘娘求见。” 卿笛的眼漫不经心地掠过永昕的身,唇角漾起一抹冷笑。她将永昕交给独孤紫嫣,才道:“将淑妃,给本宫带到卿阁来。本宫倒是要同淑妃娘娘好生叙一叙旧。” 卿阁。 江萱儿宛若疯子那般闯进卿阁。碧玉站在一旁左右为难,得了卿笛的手势如获大赦。不若片刻,屋中便只剩下江萱儿、卿笛二人。卿笛放着那面如泼妇般面目狰狞的江萱儿在书案前,自顾自地看着折子。江萱儿疯了似的将桌案上的折子全部推倒地上,揪住卿笛的衣襟,道:“永昕呢?” “你现在还不能见他。”卿笛合上折子放在一旁,冷冷地看了眼江萱儿,“都做了淑妃这样多年,你还是不能懂这皇宫里的规矩。” 握紧了江萱儿的手腕,叫江萱儿吃痛。松开卿笛的衣襟。卿笛一把就将江萱儿甩在地上,瞥了眼江萱儿,道:“这般紧张永昕,可是怕本宫查出来什么?” “你在说什么,本宫不懂。”江萱儿恶狠狠地说道,再不敢直视卿笛的双眼。 “不懂?”卿笛冷嗤一声,“那那些无辜的臣子呢?娘娘这些年残害地忠良可是不在少数。若是本宫找到了证据。” “柳卿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卿笛将一封折子丢给江萱儿,道:“这上面是这些年犯了罪被斩首的官员。淑妃娘娘,这那些事同你没有关系的?你倒是同本宫说道说道。” “淑妃娘娘,你这妃位,可是还坐的稳当?当年,本宫将你提到淑妃这个位子可不是叫你残害忠良。”卿笛冷声道。 当年,江萱儿本只是宣墨的侍妾。若非卿笛一句话,怕是如今也只是没有名分的侍妾。 翻开折子,那样熟悉的名字叫江萱儿的手颤抖。 这些昔年都是卿笛一手扶植起来的心腹。卿笛走后不久,死讯传来。宣墨意志消沉不再理会朝政。江萱儿一点一点接受前朝。卿笛扶植的老臣子自然是不肯屈居于江萱儿这样的女子之下。倒是不少人反抗。不过半年的时间,这些老臣便以各种各样的罪名下狱。有的病死狱中,有的被斩首示众。其他的臣子安分了不少,许多人还是遭了江萱儿的毒手。 江萱儿将折子丢开,强作镇定,道:“这是什么,本宫看不懂。” 卿笛轻笑一声,道:“江萱儿啊江萱儿,本宫应该说你什么好?不懂?十年前,本宫离开之时这还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十年,他们长眠于地下。江萱儿,东程如今病入膏肓,可是有你一半的功劳。” “柳卿笛,你不要血口喷人。” 卿笛笑道:“本宫血口喷人?那永昕呢?只怕永昕也不是我皇族中人吧。本宫应当是要告诉你,那一次撞见了,你却还是这样不承认。” “你?”迎上卿笛的双眸,是不可置信与惶恐。 卿笛道:“你且忘记了?四年前,永昕还未出世之时。御花园。倒是那男子长得,有几分像今天刺杀本宫之人。那人,本宫已经抓到了。娘娘,这个你要怎么解释才好?” 这一字一句,宛若是最好的叫人惊恐的药。江萱儿张大了一双眼,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卿笛碎尸万段。她拿出护身的*,就要向卿笛刺去。卿笛十分轻易地用双指捉住*的刀刃,稍稍一用力,*飞出去插在一把椅子上。 “想要刺杀本宫?就凭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卿笛嘲讽一笑,食指挑起江萱儿的下巴,“你还是多去练上几年,兴许就能在不知不觉中近了本宫的身。” 这样几年,到底是这后宫也磨练了江萱儿的性子。她从容地从地上爬起来,半分不见狼狈。收好*,笑的很是体面,道:“还的指望殿下能活到那时同本宫一较高下。” 卿笛秀美轻佻,道:“那时自然。还未看见淑妃娘娘归西,本宫怎会叫自己出了什么岔子。倒是同娘娘说道几句。明日,贤妃便要回宫。还请娘娘将贤妃昔时的寝宫叫人收拾出来才好。” 握紧了双手,长长的指尖嵌入掌心,浑然不觉疼痛。江萱儿冷嗤一声转身离去。出门时,已是整理好了仪容。看着碧玉抱着的永昕在院子中玩耍。面带娇笑企图将永昕抱走。碧玉身形灵巧地避过,行了礼数,道:“还请娘娘恕罪。没有殿下的命令,婢子不能将皇长子交给娘娘。” “你。” 永昕看着江萱儿宛若不认识一般,在碧玉的怀中自顾自地玩着碧玉的长发。 碧玉一直屈着身子,道:“娘娘恕罪。” 江萱儿冷哼一声,甩袍离开。她这样吃瘪,委实是叫碧玉心中痛快。她哼着小曲儿抱着永昕到后院玩耍。瞧着慕容夜玄和独孤无崖,软玉匆匆忙忙行了礼便朝卿阁跑去。那般神色慌张,许是朝中出了事情。慕容夜玄和独孤无崖相视一眼,追了上去。 “何事竟是叫本宫的软玉跑的这般慌张。”卿笛打趣地说道。 软玉缓了好一阵子才能气息舒展的说话,道:“殿下,裴相,裴相遭遇了刺杀。” 卿笛神色一凛,放下手里的事,半刻都不敢耽误便赶去裴府。   ☆、第肆拾贰章 心悸之中毒(1) 04 裴府。 裴剑双唇呈子给色,双眼乌青。这显然是中毒的征兆,且是剧毒。却是不晓得是谁这般狠心下了这样重的毒。卿笛甫一赶到便为裴剑诊了脉,亦是命人带来了瑾儿。她命瑾儿在这里好生伺候着裴剑。 裴府坐落于锦绣城的城郊,却是离皇宫不远。即便是裴剑位居于右相,他也从未重修过府邸。而裴府的旁边便是昔年东程皇为柳韵修建的公主府。如今已是辗转于几人之手,不晓如今主人之姓名。大抵这也是裴剑不愿意搬离的愿意之一。 相比于其他官员的府邸,裴府算不上太大也算不上太小。十余间屋子围成。前院和后院用会客的正厅隔开。却是用僻静的林荫小道相连,若是到了夏日,这里便是乘凉的好去处。而素日里,裴府的家丁和侍婢都是在后院里活动。若非有贵客驾临,这前院只消打扫干净便可。 而今天,裴剑被人发现中毒,却是在前院。 家丁同侍婢皆言,今日裴府未有任何人来。只是接近晌午十分,下朝归来的裴剑同阮洪在门口说了几句话。而阮洪的相府则是坐落在锦绣城的极南之处,与裴府南辕北辙。 而今日晌午,恰恰是卿笛遇刺之时。其中不过差了一个半时辰,恰恰是从皇宫中到裴府又回皇宫的一个来回。 卿笛的眼划过眼前每一个人的身上。宛若冬日最寒冷的那一天来临,恍惚间,有人以为瞧见飘落的鹅毛大雪。 “你们确定,今日未同本宫说谎?” 众人惶恐,跪下,齐声道:“草民不敢。” “起身。裴相如今身中剧毒,不晓能否见着明日的晨曦。只愿你们能同瑾儿姑娘一起照顾好裴相,叫他度过最后的时光。”卿笛面色哀恸,“本宫同太医已经尽力。诸位节哀顺变。” 有胆大之人手脚并用爬了出来,给卿笛磕了几个响头,道:“殿下。不知草民等是否可以选新主。” “可以。” 那人大喜,道:“那草民的月例?” “本宫怕是给不了你了。”方才还是和颜悦色,此刻宛若狂风来到吹散了阳光,“来人,给本宫将这不忠心的东西拖到午门,斩首示众。” 惶恐的求饶声渐行渐远,却足以叫人心惊胆战。卿笛的眼扫过那些颤抖的身影,只是叫他们颤抖的愈加的厉害。 独孤无崖从里屋出来,在卿笛耳边低语几句。卿笛命人看好了这些仆人便随独孤无崖去了裴剑的屋子。 裴剑眼底的乌青已经褪去许多,嘴唇也复了寻常的颜色。而地上有许多乌黑的血。 “这是?”卿笛反反复复地打量着独孤无崖方才从裴剑体内化出的玉石。这玉石成色极好,却非民间常见之物。倒是十几年前,见着姜晨的王妃佩戴过类似的首饰。 “施毒者便是将剧毒溶于这玉石之中,又将玉石研磨成粉末。若是一次的剂量不多,并不会对人的性命造成威胁。若是衡量长期服用倒是能够造成依赖性。时日久了,便会成为剧毒。”独孤无崖解释道。 卿笛道:“是吗?倒是不知,这人委实是对裴相足够用心。竟想出了这样长久的法子。” 却是奇怪,这几月同裴剑的相处中并未发现他有任何异常之处。 许是看出了卿笛的疑惑,独孤无崖继续道:“这毒并非会叫人的身子有任何异常。到了一定的量,毒性便会爆发。叫人无力回天。” 这般狠,倒是像极了她的性子。卿笛将玉石收在袖袋之中,淡淡一笑,道:“以你的直觉,这会是谁?” 独孤无崖会心一笑,道:“自然是恨毒了你柳卿笛之人。” 卿笛大笑,道:“这世间想要取本宫性命之人多了去了。倒是不知,最恨本宫之人,是否会是她。这几*便留在这里,同瑾儿一起照顾好裴剑。若是照顾不好他,本宫欠他的,只会更多。” “好。”独孤无崖应承了下来就转身前去看裴剑体内的毒如何。 卿笛又将软玉留在裴府,吩咐完毕就只身一人离开。 满园寂静,参杂着心惊。 傍晚十分,夕阳无限好。 这里虽是住着几位朝廷重臣,但却也有不少的农户。男耕女织,倒是将这里的奢华气息给掩盖了少许。若是真的可以忽略了那些奢华的庭院,这里倒是极好的踏青之处。在附近转悠了几圈,卿笛萌生了前去城外走走的想法。又未带人,孤身一人也是来的自由。却是不知怎地竟叫慕容夜玄找着了。卿笛自知是无法叫他回去,索性从城郊的马舍借来两匹骏马,二人驰骋在郊外。待二人停下来时,已是月上梢头。 慢悠慢悠地骑着马走,许久都未这样惬意。 卿笛道:“为何会来皇宫。” “已是这样久的日子未见。怕你出事。前些天从天宫传来消息,天宫的药房有些药材被盗。我想应当是有心之人拿到凡尘。若不是独孤无崖我早已进宫。却是今时一去,便出了裴相的事情。” 攥紧了缰绳,卿笛猛然想到那一张足以魅惑天下人的容颜。转念一想,云雾山的药材种类并不比天宫少,若是他要下毒,怎需从天宫偷盗药材?想想便也释怀。 卿笛道:“是谁做的?” 慕容夜玄摇摇头,道:“至今尚未查明。倒是没有人瞧见,那人亦未留下蛛丝马迹。想来,这线索算是断了。唯有叫药局加紧了人的守卫以防那人下次再来偷盗。” 眼下,却也是只有这样的法子。 看着浩瀚星空,陡然生出几分悲凉的情愫在心头。若非那时借着柳韵的名义将裴剑留在朝中,大抵他今日也就不用受这样的苦。卿笛哀叹。 慕容夜玄瞧着卿笛一张愁苦的脸,道:“卿儿,你如今是这东程的主人。朝政之中难免不会有无辜的人牺牲。” 这些卿笛怎会不知晓。 慕容夜玄见卿笛不语,道:“无需为裴相担忧,他不日便可痊愈。” “那便好。”卿笛的笑中多多少少有几分敷衍的意味。   ☆、第肆拾贰章 心悸之中毒(2) 此后几日,裴剑的情况时好时坏。卿笛叫独孤无崖和瑾儿守在那里,倒也是放心,便是叫秦唯派人在一旁暗中看着裴府,每两日回醉芷阁秘密汇报一次。好歹是过了半月余,裴剑的身子渐渐有所恢复,卿笛便是一颗心放了下来。只是他怎的都不愿再参与到朝政中来。 初秋已至,庭院中的许多花都呈现疲惫之色,许是再过不久便要变作护花的泥土。再看那些草与树,也有几分枯黄。不若几日的功夫,这醉芷阁就生出了几分萧瑟的意味。 看完折子,卿笛在院子里散步。站在柳树旁,倒是想起那些年的二三事,叫卿笛笑意浅浅。在一旁看着她,岁月静好。 宣墨并未叫人前去通禀。信步闲庭,又是闲来无事。本是想要给卿笛一个惊喜,却是叫这院子中的岁月静好惊了自己的心。 软玉瞧见宣墨,正欲行礼被宣墨拦住,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软玉便不敢声张,只盼着卿笛快些瞧见宣墨。如此这般的场景叫旁人瞧去了万分不好。软玉故意踩着地上的枯枝,惊了在柳树下回忆的卿笛。 卿笛含笑转身,瞧见宣墨,微微欠身,道:“皇上,今日怎是有了闲情逸致来本宫这醉芷阁。”他的到来,仿佛不在意料之外。 宣墨笑了笑,道:“姑姑。咳咳。” 这样多年纸醉金迷的生活,多半已经掏空了他的身子。不过十年光景,却叫不过而立之年的宣墨脸色已是不复当年那般好。枯槁的身子套在锦袍之下,叫人看了委实是有几分悲哀。自打卿笛回来后,倒是叫御医每一日用些养生的汤药给宣墨调理身子,这才叫他的身子慢慢有了几分起色。 卿笛看了看宣墨,倒是眼中没有太多复杂的心绪。便是吩咐软玉去库房里取来几只人参交给宣墨。这些东西,东程向来是不缺的。十年前,这些最好的东西都被送进了醉芷阁,十年后,这些最好的东西都送进了坤和宫。宣墨苦笑,明明他才是这东程的主,却始终是最次的待遇。 卿笛道:“墨儿,这些年酒色已是掏空了你的身子。倒是应当好生将身子养起来。莫要叫本宫来时去了地下无法同你的父皇母后交代。这一二十年,倒是委屈你了。” “姑姑。”宣墨心中一滞。 昔年,卿笛的死讯甫一传回东程,他便意志消沉。看着那金灿灿的位子怎样都是厌恶的。不愿再想起那些年,她坐在他的神色,手把手教他怎样将一个国家玩弄于鼓掌之中。她没了,要这东程还有何用?索性用酒麻痹了自己。身边逐渐*如云,却没有一人如她那般美丽。明明她还小他两岁,为何,却是他的姑姑。 卿笛道:“墨儿,十年,这东程的已是根基不稳。东程国存在数万年,不乏有更甚过你喜欢酒色的皇帝。可是,这东程到底是挺过来了不是么?墨儿,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的性子本宫再清楚不过了。你莫要再这样糟蹋你自己。如论如何,本宫都,只会是你的,姑姑。能做的本宫都会为你做。” 到底,她还是误解他了。 宣墨笑意牵强,道:“姑姑哪里的话,这些墨儿都自然是明白的。倒是那时,贤妃入了冷宫。朕伤心欲绝,这才没心思去打理朝政。如今,承蒙姑姑关心,贤妃已然回宫,朕也就了无牵挂了,定会好生打理东程之事。” 卿笛会心一笑,道:“这才是我东程的好皇帝。墨儿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同姑姑说的?” 谁知,宣墨竟是拿出印鉴,单膝跪地,将印鉴举过头顶,万分恭敬地说道:“姑姑,请姑姑重居镇国公主位,辅佐侄儿以安我东程天下。” 卿笛大笑,道:“果然是本宫一手教出来的皇帝。” 美人笑颜如花,昔年,她是他的师傅,是他的姑姑,更是一手将他抚养长大之人。如今,她却只会是他的姑姑。他们都已经长大,许多事情总是在悄然之中起了令你无法察觉的变化。 卿笛接过印鉴,将宣墨扶起。引着宣墨去了卿阁。 卿阁里,堆满了折子。有些已是有了年代的,看那纸张的成色,大抵是一二十年前的折子;有的折子却还是崭新,大抵是今儿才送到卿阁来。 “墨儿,若是要做一个极好的皇帝,这卿阁的折子,大抵你是要读上许多遍。本宫那些年教你的东西,你可是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宣墨浅笑。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也是在卿阁,身形娇小的她同众位老臣讨论着东程的大事,叫他在一旁听着。她却是从不亲自去讲,时日久了,宣墨也可从她的言语中学了一个皮毛。 这一日,二人在卿阁中讨论着折子许久,直到傍晚十分,宣墨才带着一脸的疲惫之色回到自个儿的寝宫,庆和殿。 这一日,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自打那一日卿笛将永昕抱走后便也没有叫人送回来。若是江萱儿想了便只得去醉芷阁看看儿子。这永昕委实是粘卿笛得紧,有了卿笛都不要江萱儿这亲娘。这叫江萱儿在坤和宫急的打转。一众心腹更是往坤和宫跑的频繁。说起卿笛,阻了不少人的财路,不乏有人要将她杀之而后快。 “娘娘,若是不行,便将柳卿笛那贱人杀了便好。省的娘娘这般的烦心。”一人想了许久,如是说道。 说话的人乃是江萱儿一手提拔起来的娘家人,江胜,如今位居谏议大夫。此人却是有头无脑的典型。 江萱儿横了他一眼,道:“若是这般容易要了那贱人的命,本宫何须这般费事。前些天派去的人至今未归。本宫都还不知该如何是好。下次,你还是动动你那脑子说话才好。” 江萱儿还欲教训江胜几句,门外软玉匆匆来坊。只是说公主有请,未有其他。 江萱儿思量再三,便同软玉去了。众臣见江萱儿都走了,便觉着也是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正欲散去,秦唯引着一众人宛若鬼魅一般出现,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江胜却是从另一个小门出去,尾随江萱儿去了醉芷阁。   ☆、第肆拾贰章 心悸之美人关(1) 05 那样倾城的美人,生在皇家注定是一生为他人而活。若是可以娶回家中,会得到多少人的羡慕,嫉妒?想一想,那虚荣心都是无限膨胀。 在暗中看着卿笛,江胜摩拳擦掌,为来时叫宣墨赐婚时措辞。又恋恋不舍地看了那美人几眼,江胜才欲悄声离去。甫一回头,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冲着他笑,那模样天真的,叫江胜的心都酥了。仔细打量着少女,大抵也是这醉芷阁的宫女。心中想着不如同那倾城的美人儿一道娶回家中,坐享齐人之福。 江胜色迷心窍,伸手欲去捉少女的手。还未近得了少女的身手就被折断了。他大吼,亦是顾不得其他。 那一边,江萱儿黑着一张脸跟在卿笛身后。 卿笛身姿聘婷,站在江胜面前足以叫他忘却疼痛。江胜只差没有对着卿笛流出口水来,道:“美人儿,跟我回江府可好?这一辈子我叫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可好?做我的小妾吧。我过几日便去向皇上讨了你。” 卿笛含笑不语,道:“倒是不知大人位居何职?” 江胜煞是自豪,道:“我乃位居谏议大夫。皇上可是都要听我的。”全然未见江萱儿那一张已经黑透了的脸。卿笛的笑宛若春风那般拂过人的心头,江萱儿却是熟知,愈是如此,怕是这江胜就愈加的倒霉。已是知道这蠢货保不住,江萱儿索性站在一边看戏。 江胜十分地不会看人脸色,他还走上去用那一只完好的手拉过江萱儿说三说四。 独孤紫嫣在一旁强忍住笑,看着江萱儿的那一张脸如锅底般的黑。许是再忍不住江胜这般洋洋自夸之词,江萱儿道:“娘家大哥,不识几个字,公主莫怪。” 江胜的话戛然而止,看着卿笛似笑非笑,猛然觉着背后冷汗涔涔。倏地下跪,还不忘拽住卿笛的衣角求饶。卿笛厌恶地一脚踹开江胜,冷笑着看着江萱儿,道:“淑妃,本宫倒是不知这江胜有何德何能可位居谏议大夫一职。” 江萱儿无言以对。 “来人呐。” 闻声而来的,是皇宫中的禁军。瞧见江萱儿跪在那里,江胜亦是如此,卿笛冷着的容颜面不知该如何是好。卿笛冷眼扫过,那一二人的身子打了个颤。权衡再三,将江胜压着离开醉芷阁。 许久,都还可以听见江胜如杀猪声般的求饶。江萱儿跪在那里,亦是不敢起身。待卿笛亲自将她扶起,又云淡风轻地叫人将她送回坤和宫。却是只字不问方才之事。 入夜,吹过冷风刺骨。不过是初秋的天儿怎是冷的这般厉害。 独孤紫嫣又权衡着给卿笛换了厚点的被子。又在柜子翻了许久都未找到合适的。半晌,独孤紫嫣赌气地将拿出来的被子都扔在床上,自己坐在床上扯着那些被角。 卿笛看完折子回屋子就看见独孤紫嫣一副要哭要哭的模样。再看看满床乱七八糟的被子,心中便是了然。却是忙了一天,亦是没有多少心思去同独孤紫嫣说被子的事情,索性叫软玉和碧玉进来将这里收拾了去。 整个过程,独孤紫嫣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无措的孩子。 待软玉和碧玉离开时,卿笛才敛去疲惫的神色拉着独孤紫嫣坐在床榻上,浅笑一声,道:“怎的了,这是?” 独孤紫嫣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倒是同卿笛想的没有太大的差异。只叹这独孤无崖将独孤紫嫣护的太好。若是来日这二人真的是成了亲,怕是有独孤无崖好受的。 卿笛道:“本宫便是知道。紫嫣,你可是知道,本宫以前可是同你有几分相似。” 独孤紫嫣木讷地看着卿笛。 彼时的卿笛还在琉璃一族的皇宫中,已是过了可婚配的年纪。即便是在前朝怎样的丰功伟绩,也堵不住那悠悠众口。诸位大臣都在讨论着为王储找合适的人家。时日久了,卿笛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也就随他们去了。 平静如水的日子,不过是却一个能叫湖面泛起涟漪的石子。 至今,卿笛仍是记得那样一个寂静的午后。他误闯入她的院子。那时,她还未长大,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便是只会对着那些工人发脾气。身份高贵,自然是没有人敢反驳她。他却是甫一进来便将众人遣散,倒是将她狠狠地说教了一顿。 那时的卿笛万分疑惑地看着那人。 长相俊美,倒是比她那迷惑了不少少女的哥哥还要好看上几分。眼中凌厉之意胜过她那居于高位的母亲。他是谁,她不知。 小卿笛道:“你是何人,竟敢对本座说教。”故作镇定地瞥了那男子一眼。 那男子倒是未因为而有退缩。却是迎上卿笛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卿笛的镇定登时丢弃主人而去。男子眼中逐渐叫笑意弥漫,他自顾自地拉着卿笛的手到屋子里去将满地的残骸收拾了。又教着卿笛怎样才能将这些政事*的完美。自始至终,面对卿笛的问题,倒是没有半分的不耐烦。 委实是奇怪,自那一日后,*那些棘手的问题似乎都得心应手。 “殿下,那时,那她可是知道他是谁?”还未等卿笛将故事讲完,独孤紫嫣就迫不及待地将卿笛的话打断。 卿笛温柔地笑了笑,道:“不知道。她本就是一族王储,却是怎样都查不到半分有关他的消息。只是盼着若是有缘来时相聚。你看,紫嫣,若是你这般对一件事没了耐心,怕是后面还有着你向往的事情,若是上苍借助这事来惩罚你怕是不大好的。” 独孤紫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天色已晚,若是叫独孤无崖知晓今儿将紫嫣拉着聊得这样晚,怕是他要将她好生地说教上一顿。卿笛半是引诱将独孤紫嫣骗回了自己的房间。 月色勾人。 还有一句话,卿笛未同独孤紫嫣讲,那便是她不惜动用一切关系,终还是找到了他。多年后,两军对峙之中,她险些丧命于他的手中。 是啊,总是有奖有的。可是给了一颗糖,再给一巴掌这种事委实是万分少见。   ☆、第肆拾贰章 心悸之美人关(2) 世间的男子,有几人能过得了美人关。 江胜不知天高地厚,竟在醉芷阁中调戏卿笛殿下。殿下一怒之下便将他打入死牢。不若几日在牢中便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却还是见着美人儿那一双贼目色性不改。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也也不算是小。却在一夜之间传遍整个皇宫。不论是走到哪里都可听见人们小心议论。自然,不过清晨喝茶的功夫也叫宣墨听了去。 龙颜大怒,赐了江胜死罪。 这件事传到江萱儿那边,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江萱儿十指丹蔻,划过桌子,留下一道道凹痕。坤和宫一众宫女皆是小心翼翼,数日不敢轻易开口说上一句话。倒是这江萱儿的怒气是有增无减,时常打骂自己宫中人,弄得整个皇宫人心惶惶。 这样仔细一算来,唯有醉芷阁还得了一片清净之地。 傅书怡和姜环二人今儿一早便来醉芷阁给卿笛请安。 十七八岁的姑娘倒是不若二十五六岁的女子那般有心计。任何事都是写在脸上。傅书怡的脸色有几分苍白,这叫卿笛分外担忧。又是召来御医为她把了脉,确定无碍才放下心来。又叫软玉去库房里取来几味调心凝神的药分给傅书怡和姜环。 姜环和傅书怡起身谢了恩。 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傅书怡正欲开口,门口传来一阵清醇的笑声。那人自己推开门,却还似是不知失了礼数。碧玉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卿笛。卿笛示意碧玉离开。碧玉才扯顾要去泡茶飞快离去。 那美人估摸着二十出头的模样。身着艳丽的桃红色的衫子,许是品阶不高,衫子上的花色极为朴素。她头戴银钗子,倒也是有几分符合她的气质。美人扇遮面,看着卿笛不怒不笑的脸,又是一阵娇笑,道:“妾见过公主殿下。呦,这姜贤妃,傅德妃都在这儿。怕是妾来的不是时候。” “你是?”卿笛始终都未想起来,这女子在宫中是何人物。 “回殿下的话,妾乃是钟秀宫的美人,景氏。” 卿笛秀美微挑。这位景美人倒是曾听人说起过。不过是戏子出生,在宫中唱了一出戏便得了皇帝的垂青,越矩被封做美人。盛宠一时,又是身怀龙种,备受皇帝的疼爱。却是在三月时,景氏不慎流产。自此,皇帝再未踏入过那钟秀宫一步。逐渐的,这位景美人在宫中已是失了势,被人遗忘。宣墨后宫的妃嫔怀过身孕的人本就不多。时日久了,这景美人虽是失了势,却还是宫人太监茶余饭后的谈资。 今日,又是突然这样盛装打扮前来找卿笛,却是不知是为何。 “景美人?找本宫何事?”碧玉送来茶点,卿笛又叫她为景美人置好椅子。 景美人推去碧玉为她搬来的椅子,屈身跪地,磕了数个响头,道:“求殿下为妾做主。” “哦?”卿笛饶是来了兴趣,“倒是同本宫说一说,何事竟要本宫为你做主?” 景美人道:“妾的孩子,死的不明不白。” 景美人本就是孤儿,后被人拐卖轮作戏子。虽非是红尘,却也与红尘无异。指望着靠唱戏了却残生,年老时,找一个老实的人嫁了便是。入宫那一出“霸王别姬”真真叫她成了皇帝的姬妾。风头无二时,她小心翼翼地留下皇嗣。本以为就此会是另外一番生活。却在眨眼之间叫江萱儿毁了去。皇帝的不再宠爱,叫景美人哭诉无人。卿笛突然之间回宫,又是接二连三给了江萱儿一击,似是叫她瞧见了阳光。 在皇宫中住的久了,这些事便也就习以为常了。 卿笛的心中委实是没有太大的波澜。姜环冷冷地看着跪着的景美人。傅书怡紧咬下唇,双眸含泪。许是看不下去那二人的沉默不言,傅书怡跪在地上,为景美人求情道:“殿下,请殿下,为景美人做主。” 江萱儿,现在还是动不得。 卿笛冷嗤一声,道:“这样的事情,哪一朝哪一代中不发生。若是事事都要一个澄清,不仅皇帝管不过来,怕是连带着本宫也要累死。景氏,你照顾不好自己的孩子,怨得了谁?” 景氏跪着的那一片地已经有了水渍,不知是傅书怡,还是她的泪。 那二人跪了许久,大有卿笛不应了她们的请求,她们不起身之意。 却是这样将卿笛激怒。卿笛道:“这件事,你们还是自己去做的好。莫要算上本宫。”拂袖而去。 许是跪得久了,傅书怡和景氏起来时小腿都在打颤。若非姜环及时将二人拉住,怕是二人有几日,这脸是见不得人的。 傅书怡咬着下唇,道:“为何,为何公主不愿意助景姐姐一臂之力?” 姜环冷笑,道:“柳卿笛乃是东程的魂。若是她事事都管,只怕她的命早就归了西天去。美人,本宫知道你恨毒了江萱儿那个贱人,不如,你我联手怎样?” 考虑再三,景氏还是应了姜环的提议。 傅书怡站在一旁,似懂非懂地看着二人。 屋子之外,是已经干枯的花圃。卿笛在花圃中找些花种以便来年春天种植。 软玉比碧玉跟在卿笛的身后提着篮子,整理那些被卿笛找出的花种。看着屋子里的那三人,气氛有些诡异。软玉万分不解地说道:“殿下,为何要放任她们去?若是帮了美人,不是可以更好的在宫中为您树立威严。百利而无一害。” 卿笛展颜,道:“愈是这样的事情便愈是不可做。” 软玉越矩地拽住卿笛的衣袖,道:“为何?” “这是皇宫,并非是在别处。且那江淑妃,还得要陪本宫唱上几段戏本子才能拿了她的命去。”卿笛笑笑,拂开软玉的手,继续在枯叶中寻找花种。 软玉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动作有失规矩,窘迫着一张小脸儿跟在卿笛身后再不敢说一句话。碧玉自然是又逮找了机会嘲笑软玉。不若片刻,二人又是吵得不可开交。   ☆、第肆拾叁章 痴缠斗之永昕(1) 第肆拾叁章痴缠斗 01 仿佛只是转瞬之间,便已是数月过。 渐渐地入了深秋。枯叶飘过,徒留下那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哀戚。花儿飘落,与泥土共赴余生。陡然,寂静的深宫出了几分萧瑟的味道。就连那些一向喜欢串门子的妃嫔都呆在自己的寝宫里。这萧瑟的深宫似是有了叫人厌弃的理由。 卿笛拿着剪子在修建枯枝,以便那些花花草草来年长的好看些。 软玉和碧玉在一旁伺候着。自打那安雅被软禁在琉璃宫后,便也就是这姐妹二人伺候的叫卿笛分外舒心。独孤紫嫣倒是对孩子有点兴趣,便被卿笛打发去照顾永昕的饮食起居。 永昕在一旁穿着袄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卿笛娴熟地剪去那些多余的东西。少顷,卿笛将剪子交与一旁新来的小宫女,抱起永昕便到小厨房去给他找些点心来吃。永昕在醉芷阁带了一二月,别的没记住,倒是对这小厨房放着的点心的位置,怕是比那些御厨还要清楚几分。 “姑奶奶,我也这个。”永昕看着十分诱人的糕点,又是叫不上来名字。伸手又拿不着,目光滴溜溜地转,索性去拽去卿笛的衣角,如是撒娇般的说道。 卿笛没好气地笑了笑,示意御厨将那盘子点心给永昕。 真真是有了点心忘了姑奶奶。永昕抱着那盘子点心,迈着小短腿,找了一把椅子坐在那里自顾自的吃着。 “殿下。”小厨房为首的御厨听闻卿笛来了,带着一脸讨好的笑,作揖。 卿笛应了一声,又被桌子上那一盘子花花绿绿的点心引走了视线,道:“这是你们今儿才做的?” “回殿下的话,这是方才燕合宫的冷美人送来的。美人还未走,在一旁歇着呢。”首席御厨献宝似的将那盘子点心端到卿笛的面前。 卿笛素来是不喜甜食,对着这样花花绿绿的东西自然是提不起兴趣的。这还未将手放在那点心上就叫永昕那个小人精给瞧见了。学着卿笛的模样将盘子交给一旁的御厨拿着,那样子委实是叫人忍俊不禁。又是那样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拽着卿笛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道:“姑奶奶,姑奶奶。” 卿笛存着逗逗永昕的心,将他抱起,道:“这点心可是见着永昕都有些怕了。永昕跟姑奶奶回房间去睡午觉可好?” 眼睛巴巴地望着那盘子点心,卿笛还可听见他吞咽口水的声音。小胳膊又短,够了几次都没有拿着点心。只好抱着卿笛,“吧唧”亲了一口,指着点心,道:“姑奶奶,永昕要吃点心。那点心那般好看,它希望永昕吃了它。” 不知是从哪个宫女那里学来的歪理,说的还是十分的认真。惹得在场之人拼命忍住笑。卿笛委实是无法抵抗萌娃,她将永昕放在方才他坐的那把椅子上,命人给他拿来小桌子。 有了点心便再看不见其他的东西,在永昕这里怕是找到了最好的解释。 卿笛今儿心情也是分外的好,竟是叫御厨带着又在小厨房转了几圈。正欲回去,便听见前屋有人惊呼,道:“皇子,您这是怎么了?” 当卿笛赶到前屋时,永昕倒在方才给他拿盘子的御厨怀里。眼底乌青,嘴唇发紫。在永昕面前放着的是只吃了一半的点心。卿笛拿起其中一块儿紫色的点心小咬了一口,并未有任何毒放在其中。又是依次尝遍,也未发现有毒。而她吃下永昕手里残留的那一块儿点心,尝到毒。 卿笛勃然大怒,道:“宣御医。给本宫将冷美人带到卿阁来。小厨房中的御厨全部给本宫关起来。” 一队禁卫军破门而入,带走惶恐尚在云雾中的五位御厨。 卿笛抱着永昕便去了自己住的屋子。 卿笛的灵术已经恢复了少许,设下结界。慢慢地、慢慢地施法将永昕体内的毒一点一点逼出来。永昕吐出来的毒,*榻上的褥子都灼出一个洞来。紫黑色的液体混杂着永昕吃下去还未消化的点心。永昕的症状同那一日的裴剑很是相似。卿笛那一日到时,裴剑已是中毒已久,唯有靠药物才可将毒化解去。叫卿笛难以找到证据,而此次,恰恰给了卿笛最有力的证据。 这种毒,卿笛并非是没有见过。 用灵术召来独孤紫嫣。独孤世家的医术世代相传。医术不比柳氏一族的差。却是这样一种毒,独孤紫嫣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卿笛眯起那一双凤眼,透出危险的气息,道:“倒是你也不知,那本宫应当去问谁?” 独孤紫嫣想了半晌,摇了摇头。许久才道:“哥哥的医术比紫嫣精湛,阁主为何不问问哥哥。兴许会有所获。” 卿笛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紫嫣。冷美人现在已经被压在卿阁,若是本宫再不去,怕是要叫人起了疑心。你暂且在这里先照顾一下永昕,用灵术护住永昕的心脉。” 独孤紫嫣应了下来,抬眼,卿笛已经不在。 卿阁。 冷美人今儿本是想要讨好卿笛,让卿笛在皇帝面前为她多美言几句,这才同宫女一起做了家乡的点心前来送给卿笛。谁知叫那无知小儿给吃了去。方才听那些宫女在那儿议论。小皇子中了毒,生死未卜。宣墨登基至今,膝下也不过就这一个皇子。 冷美人惊出一生冷汗。 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便是知道卿笛来了。冷美人跪伏在地上,不敢再有动作。 那脚步声停住在离冷美人不远的地方。卿笛冷声道:“抬起头来,叫本宫好生看看你。” 不敢不从。冷美人亦是第一次见着卿笛。又是那一双透着危险的眼吓破了冷美人的胆。她不住地磕头,求饶。卿笛却是未言半字。少时,卿笛浅笑,道:“以你的脑子,怕是要给本宫下药前,自己都要先尝一尝那毒药是不是真的。起来吧。” 冷美人颤颤巍巍地起身。若不是一旁有宫人扶着,连站都站不稳。 “这点心,是谁同你做的?”   ☆、第肆拾叁章 痴缠斗之永昕(2) 那样的笑,入了你的心魄,冰了你的五脏六腑。宛若置身于严寒之中,生不如死。 冷美人只能将那宫女的名讳供出。不若一盏茶的功夫,卿笛便叫人将那宫女带了上来。那宫女看着卿笛,惊恐地跪在地上,止不住地求饶。将罪责全部推给冷美人,二人相互指责。卿笛环抱着手臂在一旁看戏。 许久,卿笛冷不丁地问道:“这毒,是何毒?” 冷美人和那宫女都傻了眼。面面相觑,最终将疑惑的目光落在卿笛的脸上。 卿笛的笑叫两人毛骨悚然。看着这两废物,许是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卿笛便命侍卫将两人带下去,好生看守者,且不可走漏了风声。回屋子去看了永昕,毒气已经差不多都叫独孤紫嫣用灵气逼出他的体内,气息还有些微弱,独孤紫嫣对此也是束手无策。卿笛用灵术护住永昕的心脉,确定无碍才松了一口气。 晌午十分,若是放在平日,这定是永昕最闹腾的时候。 卿笛指腹划过永昕的小脸,又想起他素日里稚嫩的笑颜,心中就有几分不忍。若是她喜得甜食,今儿躺在这里的人便应当是她。心中又起了几分杀意。棕色的眼瞳一点一点变作赤红。独孤紫嫣迅速用银针封住卿笛的几大血脉,才叫那猩红色从她的眼中褪去。 独孤紫嫣跪地,道:“阁主,以大局为重。” 卿笛知道方才未能控制好体内那一股苏醒的气息,烦躁的摆了摆手手,道:“本宫知道。紫嫣,你照看好小皇子。本宫出去走走。” 偌大的皇宫,走到哪里都是朱红色的宫墙高过头顶许多。天儿冷了,便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再出来。本就是冷清的皇宫又愈加的寂静。 走过燕合宫,卿笛走到庆和殿。 裴剑的中毒之事虽是封锁了一切的消息,却还是有人得知,在朝中闹得是沸沸扬扬。这宣墨的寝宫也加强了戒备。各个妃子的宫中也是派了禁卫军去巡逻。若是有可疑之人立斩不赦。如今的皇宫,可谓是在惶恐之中。 那守门的太监本是要进去通禀,叫卿笛拦了下来。 还未走到宣墨同诸位大臣议事的南书房便可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激烈争执之声。卿笛推门而入,里面的争执声戛然而止。众臣作揖,宣墨又叫人搬来椅子叫卿笛坐在自己的右侧。 卿笛看着散落在桌子上的折子,清浅一笑,道:“这是怎的了?” 阮洪方才同宣墨争的面红耳赤。却是看着卿笛又说不出话来。他甩袖冷哼一声,道:“殿下自己看便是。” 卿笛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自己拿起那写折子来一一研究。 若是放在十年之前,阮洪怕是还会给她解释个一二来。十年流逝,这阮洪的脾气是愈发的像小孩子。在加上他是卿笛的舅父,许多话便也就没有那样多的忌讳。且这东程的天下还有一半是要仰仗阮洪,卿笛也就省下那些同他辩解的功夫来好生看看折子。 一盏茶的功夫,卿笛抬头,道:“这点小事,也能叫你们君臣争吵这样久。” 声音虽轻,却是掷地有声,叫在场之人心下一惊。 裴剑中毒,已是近两月不曾上朝。卿笛亦是下令将裴剑所管理的一切事物交由傅盛打理。傅盛入朝不久便得了卿笛如此重用,叫诸位老臣心中怎能服气。这不,一连数日上了数道折子叫宣墨罢黜傅盛之官位,叫百官心服口服。宣墨则是将折子给压了下来,今儿,阮洪才带着诸位重臣找宣墨讨一个说法。哪知这二人还没有说一两句就吵起来。 卿笛看着那些人脸上隐隐地担忧之色,继续道:“傅盛这些日子*的事情可是有不好之处?” 众臣齐齐地摇了摇头。 卿笛又道:“我东程如今正是缺乏人才之际,为人才是用,这才是本宫尽心尽力为朝廷挖掘人才之意所在。而诸位亦是本宫一手提拔起来的,怎的今日有了新同僚,怕人家抢了你的位置不成?”折子叫卿笛掷在地上,惹来众人跪地出口的惶恐。 傅盛依旧笔挺地站在原地,一双深邃的眼紧紧地锁住卿笛。 卿笛脸上随即出现笑颜,道:“诸位大人请起。本宫的话是重了些,只愿诸位大人能辅佐皇上治理好东程。本宫此生便无憾。” “殿下哪里的话,这些都是微臣的分内之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最后一句,诸位大臣附和,惹来卿笛浅笑。 卿笛道:“在南烈遇刺,那人下的毒本就无解。若非本宫得高人解救怕是早已命赴黄泉。如今能站在这里同诸位大人说上一言半语已是万幸,哪里敢奢求千岁。” 又是过了许久,卿笛看完了桌子上的半数折子。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卿笛煞是惊诧,道:“诸位大人为何还不起身?这样跪着,天寒地冻,若是哪位大人生了病,又是叫我东程损失一员大将。” 委实是一个足够狠劲儿的下马威。 宣墨这才吩咐着太监将诸位臣子扶起来,又是赐坐,赐了茶点才作罢。 茶水点心,意中人吃的那叫一个心神不安。 卿笛和宣墨在一旁小声的谈论着那些折子上的事情应当如何*。 傅盛在一旁,眼中深邃的目光一直都未离开卿笛。 数个时辰从眼前划过。傍晚时分,宣墨才将那些臣子放走。如获大赦,登时告辞纷纷离去。卿笛将桌案上的折子分类整理好,道:“方才为何这样的小事都*不好?” 宣墨垂首,道:“侄儿无能,请姑姑责罚。” 卿笛浅笑,道:“本宫为何罚你。敢同老臣争辩,墨儿你已经是进步了。这朝政之事纵然本宫前些年教了你许多,这十年来怕是你也已经忘记许多。一点一点来便是了。” “是。姑姑教训的是。” 卿笛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一株枯花上,道:“墨儿,你要知道,宁可抓住人的心一点一点的捏碎,都不要给他任何反抗你的机会。如此这般争吵,只会失了你的帝王风度。”   ☆、第肆拾叁章 痴缠斗之真假(1) 02 反手一指,暗器出。枯花顿时变作烟尘,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宣墨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看了许久,倒是一个字都未看进去。偷偷用眼去偷瞄卿笛,后者正是万分认真在折子上做好批注。最后一个折子批完,卿笛将折子丢给宣墨,道:“看一看,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每一言每一句都是恰到好处。不得不说,那般棘手的事情到了卿笛这里,都用了极好的法子解决。看着眼前的女子,二十余年来,宣墨第一次心中萌生了退位的念头。掩饰好颓丧,宣墨将折子放回原处摇了摇头。 眼看着已经到了晚膳十分,宣墨便是邀请卿笛一同用膳。卿笛找了借口推辞。宣墨自是再想其他的由头,再度抬眼,卿笛已是不知所踪。宣墨苦笑,在她眼中,他兴许只是一个交付重担的路人罢了。 宫人推开门,本是想告诉宣墨晚膳已经做好。 那样微弱的烛光已然不能够点亮他逐渐暗去的内心。索性吹灭了烛光将自己丢弃在黑暗之中。听到门开,声音微弱地说道:“你走。” 黑夜,成了最好伪装的时候。 卿笛悄然将自己伪装,去了坤和宫。 夜里的坤和宫没了永昕的闹腾显得是愈加的寂静。前门紧锁,谢绝了所有的到访之人。后门紧闭,只怕有居心叵测之人进入。不少的地方还有禁卫军在巡逻。都已是这个时辰,江萱儿已放了诸位宫人前去歇息。唯有自个儿的住房有微弱的烛光闪动。那里面有三人。江萱儿的贴身侍女是她在做宫女时最为要好的小宫女,跟了她数十年,不曾有过二心。 这样晚的时辰,竟在她的闺房之中有了第三人,委实是叫卿笛好奇。 宛若夜中敏捷的猫,卿笛蹿到屋顶,并未有半点声音。 屋内人的声音极小,卿笛听话也只能听一个大概。却是频繁出现一个人的名字,唤作盛宇。每每提到这个人的名字,江萱儿好似都分外紧张。断断续续,大致能拼凑出一个大概。卿笛想到昨个儿那彪壮的大汉。兴许,这一次,又可以同江萱儿讨回一块儿“失地”了。 那几人在屋内说话说了大抵有一两个时辰,江萱儿才放那人离去。 卿笛似是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十分兴奋。她尾随那人一路出了宫。那人走的路都是极为偏僻之处。到了城外又走了几里山路才到一处破败的屋子前。借着月光,依稀可辨那人容颜。长相阴柔,眸子中带着一份嗜血的狠戾。卿笛忽然想到那书中描写的长相俊美的郎中,用药物将患病之人一点一点折磨而死,且在一旁含笑看着人被病痛折磨而死。 “何人?”话一出口,那人的手紧紧的攥住药箱的带子,警惕地看着四周。 能够察觉她的存在,卿笛的心中陡然生出一份好奇。她从暗中走出。都是长相极美之人,卿笛淡笑,宛若误落凡尘的谪仙,衣袂飘飘,叫人生出几分美好的遐想。而那人,美的叫人侧目,也叫人心颤。 卿笛含笑,道:“你不知道本宫是何人?这位大夫,本宫可是跟了你一路了。” 那人的身上的仙气若隐若现,从他药箱中飘出的草药味怕是凡尘少见。那盗了天宫的药草之人,怕便是他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人不屑一笑道:“天族中人,莫不是都喜欢干这偷鸡摸狗之事?大半夜跟着别人一路,怕是没安什么好心。我劝你还是快些离开,若是我伤了你。怕是不会给天帝一个交代。” 竟又能看出卿笛是天族中人。卿笛灵体受损,若是法术低者只会当她是凡人。眼前之人,更是不可小觑。 “竟能看出本宫是天族中人,看来本宫不可将你小看。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那人不屑地冷笑。 卿笛又道:“裴相和冷氏的毒,是否皆是出自于你之手?” “正是。”提到药,那人得意一笑。看来他的医术乃是他最骄傲之处,笑中也有几分狂傲自大。 卿笛冷笑,道:“不知那四岁的小娃娃哪里得罪你了,竟叫你煞费苦心配出这样的毒药。我若非是天族中人,怕是永昕现在已经去鬼族报道了。” 提到人命,那人笑的残忍,道:“与我何干?我不过是拿银子办事罢了。若是给我银子叫我去毒杀天帝,我都会去做。” “是吗?为了银子。若是本宫给你一百万两,你可是会去毒杀尽反对本宫之人?” 那人笑容阴柔,道:“那是自然。” “今儿,本宫要的是解药。若是你给本宫解药,本宫便考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今日定是会丧命于此。”卿笛的笑意也是渐渐冷了下来。她鲜少遇见这般狂傲之人,竟是敢同她讲条件。委实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人无所谓地笑笑,道:“那便试试好了。殿下,怕是今日,丧命于此的会是你。” 卿笛还未看清那人的动作,他便悄然到了卿笛的身前。他手上沁满了毒药,若是沾染到卿笛的身上,会叫周身的肌肤腐烂。即便是独孤无崖都是回天乏术。卿笛凝神看着他的招式。此人医术虽是高明,法术却也就只会那样几招。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叫卿笛识破。卿笛避开他的双手,不若眨眼的功夫便将他钳制。用缠绕在手腕上的丝带绑住那人的双手。 卿笛轻蔑一笑,道:“不管你是谁,同本宫斗法,你怕还是嫩了些。” 那人一时间也是慌了神,道:“你是谁?为何会这些主人会的招式?” “倒是不知,你的主人是何许人也。若是你肯为本宫所用,本宫今日便放了你。如若不然,本宫即便损失一个人才,也绝不对放你回江萱儿那里,同本宫做对。” “我不过是一缕魂魄罢了。我不会害人。不,不,不,是有人要害主人。他们都要加害主人。主人才是真正的王储,你为何不信呢?主人,不,主人呢?” 那人开始语无伦次。   ☆、第肆拾叁章 痴缠斗之真假(2) 夜空下,是女子的凝视,男子的癫狂。 卿笛用尽了办法想要制止住他用刀划手臂的动作。却始终都是徒劳。若非卿笛躲闪的快,他险些用刀伤了她。伤痕累累的手臂,叫男子闻到了血腥的味,他笑的癫狂。徒手对着周遭的东西一阵乱打,口中呢喃:“不可伤了主人,不可伤。” 卿笛怕他再伤着自己便拿不到解药,试图用灵术组织男子接下去的动作。却是一施法,男子笑的惊喜,跪在卿笛的面前,磕头,道:“主人,我终于找到你了主人。” “你是?”卿笛万分疑惑。她从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无崖,独孤无崖。主人,我是独孤无崖啊。” 甫一抬头,那一双眼撞入卿笛的心内。彼时,卿笛在沁园阁小住几日时总是可以瞧见一个冰冷的少年带着一队侍卫在院子里巡逻。后来,又是卿笛离开琉璃族回到沁园阁做了不受宠的王女时才同少年有了进一步的接触。知晓他乃是独孤世家的后裔。再后来,便是政变,待卿笛再次接触独孤无崖时,他恍若换了一个人一般。 独孤无崖只是说真正的独孤公子早在数千年前便已经过世。倒是未说过具体的时候。看他这般,不知是受了怎样的罪才弄得他这样神志不清。 卿笛将他扶起,言语安慰。随后,卿笛又试探着问他这些年都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时,他便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卿笛叹息,道:“起身吧。” 宛若一个人偶那般,听卿笛的话。跪在卿笛面前,是怎么都不肯离开卿笛半步。 “从此以后,你便不再是独孤无崖。你便是唤作上官清。” 上官清磕头谢恩。起身后,宛若一个孩子般拉着卿笛前去他的茅草屋坐一坐。卿笛看着上官清,自然也是不好拒绝,便应了下来。 上官清的屋子委实是不可用一个“破”字来形容。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残缺不全。唯有那一个医药箱子完好,方才在打斗的过程中沾了不少灰尘。上官清用仅有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擦拭完箱子,又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看看里面的药材是否有损坏。瞧见药材都无大碍,抱着那些药材,他笑的像一个孩子。 “倒是给我看看可好?”卿笛伸手欲拿。 上官清将药材护在怀中,视那药材之重要胜过生命。 怕今儿也是拿不到解药,卿笛便是三言两语将上官清哄着睡着了。她拿起箱子里的几味药材,用灵术将它们混合在一起。金光过后便是一刻指甲盖大小的药丸。掰开上官清的嘴,喂了下去。 若是他骗她,那便是死路一条。 璀璨的星空。 一抹白色的身影在空中辗转。不过片刻便消失在天际。 回到宫中时,永昕已经睡下了。独孤紫嫣在一旁衣不解带地守着。 卿笛便也未去打扰。再过上个把时辰就要天亮,卿笛也是没有睡意。索性用灵术将独孤无崖召回宫中。 独孤无崖匆匆而来,显然是未睡醒。又是瞧见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打着哈欠怒瞪卿笛。 卿笛拿着剪子剪着烛心。过了好些时候,待独孤无崖又是昏昏欲睡时,她闹出动静叫他惊醒。看着独孤无崖那一幅张惶的表情,委实是滑稽。卿笛道:“你知道方才我去江萱儿的宫中,看到了谁?” “谁啊?”独孤无崖显然对这卿笛的话中人毫无兴趣。他打着哈欠,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贵妃榻上准备着随时入睡。 “独孤无崖。” 独孤无崖显然一时还未反应的过来。像是看痴儿一样的眼神看着卿笛。枕着枕头正欲入睡。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便猛然从贵妃榻上跳起来蹿到卿笛的面前,道:“你说谁?” 卿笛仿佛是早已料到独孤无崖的这幅模样,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道:“你最好是给我说清楚。当年,独孤家的公子是怎么没的?” 独孤无崖支支吾吾,半晌也没有说个明白。 卿笛怒意拍案,道:“王兄。” 此话一出,独孤无崖自然是知道这时的卿笛气的不轻,便也就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清楚。换来地,是卿笛的一掌。 卿笛怒道:“你可知道,本宫今日找到他时,他宛若一个痴儿。成了旁人杀人的工具。独孤家的医术,都叫这样玷污了去。若是独孤长老在天有灵,怕是要被气死。”旋身落座,冷嗤一声,不再看独孤无崖。 “卿儿。”独孤无崖讨好地拽了拽卿笛的衣袖。 卿笛冷哼一声便将衣袖扯回。半晌,道:“你打算怎么办?你的骨子里本就是没有独孤家的血。如今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难保他不会回复记忆。若是那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独孤无崖却是笑的自信。他道:“卿儿,这点你不用担心。当年给独孤公子下药的,是韵秀夫人。韵秀夫人本就不想你做王储。又要夺了王位。独孤公子对你忠心耿耿,她怎会留住他?若不是我,独孤家若是只靠紫嫣,怕是早已覆灭。即便怎样,这罪也不可能落在你的头上。” 独孤无崖所言不虚。这七年余年,独孤一族皆是靠独孤无崖一人支撑。若非他,怕是苟延残喘的花羽族也早已不在。 “你。”卿笛一时语塞。 独孤无崖笑的吊儿郎当,道:“卿儿,你便放心好了。秀韵夫人给 卿笛展颜,道:“你放心便是。他如今是上官清。以后也只会是上官清。” 独孤无崖不解,道:“卿儿,这?”不明白,为何只是在眨眼之间,她就变了脸色。 卿笛摆摆手,道:“你的医术不在他之下。若是能够保住花羽族,又能镇住那独孤世家诸位心怀不轨之人,何乐而不为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宫要的,从来就不是血脉。血脉有何用?本宫要的,不过是一个平静罢了。你要记住,独孤家,花羽族都再也不可经历任何风波。血脉,不过是维系一个族的一样东西罢了。在本宫这里,乃是可有可无之物。” 卿笛话中的冷血,叫独孤无崖心寒。   ☆、第肆拾叁章 痴缠斗之反叛(1) 03 一室的沉寂。 又过了许久,卿笛才开口,道:“无崖,你说,若是宣岩回来,可是会叫我看清那一切?” 过了许久,独孤无崖才反应过来卿笛所言何事。想了半晌,道:“不知道。唯有清楚那人的性子方可判断出他的所言所行。卿儿,这些,你应当是知道的。而这宣岩离开了这样久,你怕也应当是不再了解。” 不是不再了解,而是从未了解。 这一次,之于卿笛不过是一场*罢了。 卿笛回过头,颇为释然一笑,道:“好了,回去歇着吧。这天儿也快亮了。若是叫旁人看见你在这里便不好了。” 独孤无崖便也不再同卿笛说什么,作揖后就念诀离去。 直到天明,怕也是都睡不着了。 卿笛一夜未眠,清晨又去早朝。下了早朝已是临近晌午十分,便未同宣墨等人一起去南书房议政。自个儿回了寝宫,吩咐了人不许打扰,一觉睡到傍晚。 傅盛带着一打奏折已是等候卿笛多时。 卿笛看了眼那些折子,心中不免生了几分烦躁的意思。她道:“这些东西不是都有皇帝么?拿过来给本宫作甚?” 傅盛笑的有几分轻蔑,道:“这才几月,殿下便是不耐烦了。若是不喜欢,为何要去揽这些本就不应当是你管的事情。难道,嫁做他人妇不好吗?”将折子丢在一旁的茶桌上,打翻了几个茶杯。茶杯滚来滚去,滚到地上,碎声清脆。 在门外伺候的软玉听见这声音,怕是屋内发生了什么。没有得到卿笛的允许便提着剑冲了进来。碧玉紧跟其后,急急地给卿笛作揖,将软玉拉了出去。 这样小的插曲,也足以叫卿笛平息心中莫名的怒火。她道:“折子留在这里便是,傅大人请自便。” 傅盛宛若一个木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委实是叫卿笛烦躁。 卿笛翻开折子。足足一个时辰,愣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她正欲发火,便瞧见慕容夜玄端着茶水点心进来。他笑的温柔,将茶点放下,又在卿笛耳边低语几句,卿笛眼中的怒气便一点一点消失。他又转了视线,对傅盛说道:“殿下这几日还在为裴相之事烦心。大人莫要往心里去才好。” 傅盛也只是笑笑,将那一打折子留下便告辞。 “这是怎的了?这般收不住自己的性子。”傅盛一走,慕容夜玄便反客为主坐在卿笛的对面,支着脑袋细细地打量着卿笛。倒是从她寂静的眼中找不出什么来。唯有额角的那一朵花羽花好似困倦一般,软软地开放。 卿笛道:“无事。不过是这几月来,东程的事情烦心罢了。” “哦?”拖长了音调,显然是不信的。 卿笛瞪了慕容夜玄一眼,道:“昨日,永昕中毒。那毒同裴相中的毒是一模一样。可是就连紫嫣都分辨不出那是何毒。二人的毒素虽是都已经逼了出来,可他们二人终究只是凡尘中人。我怕他们受不住这毒的后劲儿。” 慕容夜玄温柔一笑,道:“卿儿,这件事你放心便好。这几日,我前去裴府看过右相。他恢复的极好。用灵术已是找不到那毒药存在于他体内。怕是不过月余,他便可以回朝。” 卿笛摇了摇头,道:“不。我要裴剑做我最后的一道王牌。” 看着慕容夜玄,卿笛的眼中满是自信。 她不说,他便是不问。只是相视一眼便是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不只是多少年的相处,才能成就这样的默契。 终究是皇宫,慕容夜玄只在醉芷阁坐了个把时辰便就要走。本就是软玉和碧玉二人请来的救兵,亦是没有多留的理由。只留下一个锦囊,说是待卿笛遇到困境时方可打开。万分神秘,惹来卿笛的白眼。 慕容夜玄走了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独孤紫嫣便带着永昕来了。 永昕的体内还有残余的毒素,倒是也没有什么大碍。他看着卿笛,又是想起昨日的点心,拉着卿笛的衣袖就要向小厨房去。委实是一个记吃不记打的主儿。卿笛抱着永昕无可奈何。 昨个儿那些厨子还被囚禁在禁宫里。怕是今儿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还未同宣墨讲这件事,自然,这醉芷阁也就没有了做点心的人。这两日的饭皆是软玉和碧玉两姐妹下厨。 卿笛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这件事给永昕理顺。 永昕坐在卿笛的怀里,抓着卿笛的衣襟,撇着小嘴。看着卿笛,慑于卿笛眼底的那一抹警告才没有哭出来。永昕在卿笛的怀里呆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扭着扭着要回独孤紫嫣的怀里。许是那残留的毒的作用,永昕到了独孤紫嫣的怀里就昏昏欲睡。 又是一个夜晚,秦唯悄然现身于卿阁。 卿笛正在批折子。秦唯垂首默立在一旁,不敢打扰。估摸着这样等了一个多时辰,卿笛才看见秦唯,道:“怎样?近来可是有什么可疑的人去了裴府?” 秦唯摇了摇头。 卿笛又道:“那你来做什么?本宫不是早就同你说了,裴府若是有了消息再来同本宫禀告。” 秦唯作揖,道:“殿下息怒。今儿属下却有一事要同殿下禀告。” “何事?” 秦唯从袖袋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那信纸上也不过寥寥几字。卿笛是认得这笔记的主人。看完信后便将信置于烛火之上,烧了个干净。 秦唯道:“静廉王,怕是同淑妃娘娘同仇敌忾。” “是吗?那他女儿的性命,他都可以置身于事外?”卿笛把玩着璎珞,如此说道。 秦唯继续道:“且这一次,静廉王同宣岩皇子所言回锦绣之事乃是清君侧。意在*皇上身边的一切障碍。却是意在殿下。宣岩皇子亦是蠢蠢欲动。据说暗中召集了大批人马,不日便会踏上回锦绣的路。” “秦侍卫,你说,父皇,母后,皇兄对待背叛之人都是用的怎样的方法?” “杀无赦。” 卿笛笑的残忍。额角的花羽花仿佛是闻见了血腥味,张狂开放。   ☆、第肆拾叁章 痴缠斗之反叛(2) 秦唯默然站在那里。卿笛伏在桌案写着什么。不若片刻,将一个手谕模样的东西交给秦唯,道:“你且拿着这手谕去找静廉王。他便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秦唯不解,道:“这?”看着卿笛冰冷的眼神,终究是将疑问咽下。拿着手谕告辞。 醉芷阁。 卿阁,暗牢。 何人会想的到,饶是这般重要的卿阁之中会有一个从不见天日暗牢。这暗牢却是不若旁的牢狱那般叫人遭罪。石床、木椅、木桌应有尽有。就连每一日的膳食都是有人亲自送来。亦是没有狱卒,却是到了这里的人,从未有一人活着离开。 盛宇看着眼前面含淡笑,神色自若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群,若是在忽略了那一眼的锐利,便应当是一个无害的邻家少女。他冷哼一声,将头偏到一边,道:“将我抓来,要杀要剐随你。你却只是将我关在这里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卿笛玩味着这几个字,“方才本宫同秦唯的话,你可是听见了?” 卿阁乃是醉芷阁的议政之处,却也是昔年葬送了不少奸佞之人的性命之处。这个暗牢乃是昔年卿笛的父亲秘密建造。亦是后来阮皇后忍不下去才搬离醉芷阁的原因。 许是被卿笛看的毛了,盛宇怒瞪卿笛,道:“听到又怎样?” “本宫想,本宫应当叫你盛宇才对。”卿笛笑的淡然而笃定。 盛宇冷冷地看了眼卿笛,冷哼一声 “永昕中毒之事,你可是知道一二?”卿笛这般轻描淡写地说道。 盛宇的整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若不是有铁链子限制了他的行动,怕是此刻卿笛已是被他晃地不知所云。膘壮地大汉跪在地上,抱着头,铁链子被他拉扯的哗啦啦的响。盛宇万分痛苦地道:“若不是我,昕儿怎么遭受这般非人的痛苦。昕儿,都是爹不好,是爹不好。” 许久,都不见卿笛有何动静。一双眼用深邃的目光紧紧地锁住盛宇。她忽然冷了脸色,又是想起了柳韵。若非是落得一个红颜祸水的名声,南家又怎会这样对她。解下缠绕在手腕上的软鞭,结结实实地落在一旁的木桌上。桌子登时变做两半。盛宇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卿笛。 卿笛猛然吸入一口冷气,压住体内的那一股嗜血的燥热。她道:“为何要这样?” 盛宇道:“我和萱儿本就是两情相悦。是你,柳卿笛,是你十多年前将萱儿选为皇帝的侍妾。若不是你,我们现在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才对。怎会落得今日这样惨烈的下场。怎会?怎会?” “幸福?”卿笛笑得嘲讽,“你可是知道,当时是江萱儿自己来同我说愿意做皇帝的侍妾。又是她同我一起,将姜贤妃送进了冷宫。这些,盛宇,你都应当是不知道的吧。” 一字一句,宛若一把锋利的剑,一直都在不停地割着盛宇的心。哪怕是鲜血淋漓依旧不肯放过。看着卿笛,一字一字的消化着。终究,还是露出释怀的笑。 盛宇嘲讽道:“柳卿笛,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背叛萱儿为你卖命,你做梦。”说罢,还啐了口卿笛,尔后,放声张狂地笑。 “本宫从来没有想过,你会为本宫所用。本宫只是想看着你来时若是因江萱儿而死,她是否会为你掉一滴泪。”卿笛淡然地笑,眼中是不加以掩饰的戾气。 盛宇坐回石床上,口中呢喃着:“疯子。” “本宫怎会是疯子。盛宇,这一切可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狸猫换太子,足够诛你九族之罪。”卿笛娇笑着,绝美转身。 盛宇大抵是此刻才意识到方才同卿笛说了什么。懊悔已是来不及,只是能期盼着卿笛念在往昔的情份上放过永昕一马,便成了他此生最大的心愿。至于其他,皆随缘便好。又看了看这终年不得阳光之处,可以嗅到发霉的气味。 到了这里,怎可能还会离开。 闭上双眼,盛宇呢喃道:“萱儿,此生,我帮不了你了。” 卿笛出了暗牢便去了兰花园。兰花早已枯萎,这样冰冷的初冬里,没有了花香来平息她心中的那一股怒火。 每一次去暗牢,卿笛总是会想到第一次在暗牢之中看着一个人就那样活生生地被斩于剑下。那个时候的卿笛也不过才五岁罢了。尔后的时日里,时间长了便也就麻木了。她不知晓在卿阁的那个暗牢里处决了多少人,也不知道那个暗牢里,究竟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 饶是昔年那般强大的琉璃族,从不曾如此。 走出几步,腿已经开始打颤。卿笛咬紧牙关,用颤抖的腿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回到寝殿。碧玉路过想起方才卿笛的模样不大对劲,便遣人前去将慕容夜玄匆匆叫来。 同慕容夜玄想的一样。 卿笛躺在床塌上,双眸紧闭,神色不安。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卿笛的手攥紧了被子,力道之狠,足以将棉被扯烂。 碧玉同慕容夜玄讲了些关于今儿她所听见和看见的。自然是不包括卿笛和秦唯之间的谈话。却是引起了慕容夜玄对于那卿阁的好奇。卿笛体内的气息不稳,随时都有可能变做自己原身的模样。碧玉在这里焦急踱步,慕容夜玄自然是不能够冒险。他道:“碧玉姑娘,且先去准备些晚膳可好?” 晚膳的时辰早已过,软玉今儿也未到御膳房去拿食材。 碧玉的脸却是一红,道:“是。” 打发了碧玉,慕容夜玄才转过身去查看卿笛的状况。 卿笛已经满头大汗。脸上的不安神色愈加的浓烈。她的眼猛然一睁,双眼猩红。若不是慕容夜玄的动作敏捷,怕是要叫卿笛的用手穿透了心脏。 “卿儿,你?” 此刻的卿笛全然听不进去慕容夜玄所言。卿笛胡乱的攻击,慕容夜玄狼狈地躲闪。不若一刻,这屋子里的陈设都叫卿笛破坏了去。待卿笛体力耗尽,慕容夜玄才找准了机会劈在卿笛的后颈子,叫她昏睡过去。 抱着昏睡的卿笛,慕容夜玄皱的眉头愈加的紧。   ☆、第肆拾叁章 痴缠斗之盛怒(1) 04 过了整整二十四个时辰,卿笛是全然没有转醒的迹象。且宣墨到醉芷阁已是来了几趟,都叫软玉和碧玉择了理由给搪塞过去。直至第三天傍晚时分,宣墨显然是有备而来,带了数位太医。在前厅候着。 许是再也挡不住。碧玉匆匆进屋请示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看着丝毫没有醒来意思的卿笛,为她掖好被角,又关上才开不久的窗子,站在窗边负手而立,道:“请皇上进来便是。” 碧玉看着躺在那里的卿笛,犹豫不决,道:“这?” “这是卿儿体内的毒发了,已经服下药物。想不若几日便可醒来。这几日,我们等得了,皇上是等不了了。若是有老臣前来,再看不着殿下。怕是就连皇上也不好给前朝一个交代。” 慕容夜玄言之有理。碧玉偷偷地瞄了眼慕容夜玄的侧颜,又是羞红了脸。应了慕容夜玄的话,低着头跑出屋子。 桌案上的兰花盆栽开的极好。可是躺在床榻上的主人,你何时才会醒来。 宣墨在前厅坐着,估摸着是过了晚膳十分才由软玉和碧玉二人引着去了卿笛的寝殿。 卿笛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双手紧紧地攥住被子。宣墨坐在卿笛的床边,命太医为卿笛诊脉。慕容夜玄旋身落座在卿笛的床沿,钳住太医的手,面色铁青,道:“殿下的病并无大碍,不用叫太医医治。” 宣墨冷面,道:“你懂什么。姑姑如今这样,若是不叫太医医治不知会躺到几时。你又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皇家之事。” “我绝不会将殿下交到这庸医手上。”慕容夜玄冰冷的目光一扫,叫太医的身子一颤。太医低眉顺眼地跪在床沿,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卿笛这幅模样不过是神智在自己试图打开,同体内残缺的正在修补的灵体发生了冲突。体内的灵气编织着灵体,若是叫凡尘的医者看着定是毫无大碍,到了那时还不知会闹出怎样的事情来,怕是难以收场。 宣墨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是何人。今儿,姑姑的病朕倒是叫太医看定了。张太医。” 张太医用衣袖拭去额角的冷汗,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提着药箱颤颤巍巍地走到床沿。正欲打开药箱给卿笛诊脉就被长剑限制住了行动。 持剑者正是软玉。 宣墨怒道:“软玉,你这是要造反么?敢在朕面前动剑。” 软玉低头,道:“属下不敢。” 宣墨又欲说什么,慕容夜玄索性使了灵术叫他噤了声。看着这般盛怒的宣墨,慕容夜玄不禁想起了他数千年前的模样。也是这般的自以为是,却得罪了大多数的重臣。诸位大臣联名上奏,罢了他的储君之位。不过是天族的一个小插曲罢了,也未叫太多人知晓。来了凡尘数千年,卿笛千辛万苦将他扶上这个位子,却是不想他的性子倒是一点未变。 慕容夜玄用灵术将独孤无崖召回。 独孤无崖匆匆而来,看着这一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委实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被慕容夜玄拉着给卿笛诊脉,脸色倏地一变,道:“你没事带这些人来殿下的房间做什么?” 这话是对宣墨说的。那般盛怒加责备的神色叫宣墨一头雾水。独孤无崖从袖袋你拿出一个翡翠瓶子,倒出一粒褐色药丸给卿笛喂下。看着宣墨又是冷笑,道:“昏君便是昏君。若是殿下的病这般容易就叫这些庸医治好,何苦带着一身病回了这东程。带着这样多的人,浊了这屋子的气息,难怪殿下的脸色这般难看。” 宣墨此刻是能说话了。眼前这人三言两语便叫这责任推给了宣墨,委实是叫宣墨有些委屈。宣墨道:“你是何人,方才给姑姑吃的是什么?” 独孤无崖冷笑,道:“我是何人?这殿下一路上的病皆是我瞧的。等你宫中养的这些庸医前来给殿下看病。殿下怕是早已命赴黄泉。你哪里还见得着你的姑姑。”说罢便坐在一旁喝茶,等着卿笛醒来,任凭那宣墨的眼神怎样的剜人,独孤无崖皆是置之不理。 等了估摸着有一个时辰。 卿笛悠然转醒,瞧见这样的剑拔弩张,先是呵斥着软玉收了剑,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太医,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宣墨和慕容夜玄,便是将今儿的事情猜出来了个大概。抄起枕边的一个玉如意就砸了出去。惊了一室的人,就连独孤无崖也迫于卿笛的眼神同那些臣子与侍婢跪在一起。 卿笛盛怒,道:“胡闹。” “臣等惶恐。”本已是初冬,地上偏偏都是滴了汗渍。 卿笛转言道:“本宫说的不是你们,是皇帝。” 一双美目骇人。是有多少年,宣墨未见过卿笛这般盛怒,不敢再说什么其他的话。宣墨只是轻声唤道:“姑姑。侄儿,知错了。” 卿笛放软了声音,继续道:“皇帝,你乃是一国之君,竟是一下子宣了这样多的太医到本宫这醉芷阁来。你叫旁人怎样想本宫。哼,是想叫本宫早些有自知之明放权吗?” 却是依旧骇人不减。 “姑姑,侄儿不敢。”宣墨起身跪地。 跪在地上之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卿笛索性掀开被子起身。慕容夜玄也早已为她准备好了雪狐衣。许是这几日未见这东程的冷天儿,窗门都是紧闭的屋子竟然冷的刺骨,冷的钻心。卿笛倚靠在慕容夜玄的怀中,大口喘气。待心里的那点压住心的怒气过去,体内的气息好歹是顺了些。 “今儿,既然是瞧见本宫,怕是诸位太医出去同别宫之人说漏了嘴。怕是要委屈诸位太医在本宫这醉芷阁小住几日才是。软玉,将诸位太医带下去,莫要怠慢了。”微微欠身,算是赔礼。 软玉顺言起身,压着诸位年老的太医离去。 抹去额角的冷汗,却也是自知没有转换的余地。宣墨看着太医院的诸位老太医就这样被押走。来日,生死未卜。 门一开,飘进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第肆拾叁章 痴缠斗之盛怒(2) 门一关,室内的冷被温暖同化,想要打开门逃出去,最终只能作罢。 一室的担忧祭奠了心中的悲戚。 宣墨看着一直猛咳不止,倚靠在慕容夜玄的怀里,脸色是不正常的*的卿笛,心中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他欲转身离开,却是被卿笛叫住。 卿笛服下独孤无崖递来的药,道:“墨儿,记住,切莫对外说起本宫的病情。只消说本宫这几日身子不适须得在宫中休养几日。不日便可上朝。” “是。”宣墨牵强一笑,应了一声。 卿笛又道:“墨儿,姑姑的病姑姑自己知道。以后莫要再做这样的事情。只会害了更多的人的性命。” 宣墨不解,投以疑惑的目光。 卿笛虚弱一笑,道:“来时,本宫定会叫你知晓。如今,只消稳住前朝便好。” 碧玉送客。 慕容夜玄将卿笛打横抱起放回床榻上。卿笛握紧他的手,不若片刻又沉沉睡去。慕容夜玄这一次没了心忧,没了心慌。只是淡淡地为卿笛拉好棉被,叫独孤无崖给卿笛诊脉。独孤无崖苦笑,道:“这一次,我是真的没法子了。方才那粒药丸只能叫阁主醒来一个时辰。我还找不到可以叫她苏醒过来的法子。除非她的神智有了自己的意识。” 慕容夜玄嘲讽一笑,道:“看来王子的医术也不过如此。” 独孤无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倒不是我的医术的问题。而是方才那些人进来扰乱了这醉芷阁本应当有的灵气。阁主的灵体编织起来怕是要废上一番功夫。” “要多久她才能醒来。” 独孤无崖看着卿笛,不禁想起那一年亦是灵体受创。她足足昏睡了百年之久,可是吓坏了王和王夫。不过是卿笛嫌那些政事烦人,不愿醒来罢了。只是这一年,独孤无崖淡然一笑,道:“那得看她想睡多久。” 前朝。 卿笛前几日便是称病不肯上朝。数位江萱儿一手扶植起来的要臣自是猜到其中有诈。那一行人便是寻了数个机会前去醉芷阁求见卿笛,自然是被软玉和碧玉给挡了回来。此事在朝中流传开来,又是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只见皇帝态度强硬,终也是没有人敢再议论什么。 却是也有什么,悄然消失,又是悄然出现。 静廉王姜晨同宣墨已然秘密进了锦绣城。宣岩身着便装,又是只带了数名亲卫。并未引起卿笛在锦绣各处布下的眼线注意。 姜晨得到这消息,自然是乐坏了,不禁叫人递了折子给江萱儿加以求证。得了江萱儿亲笔的回信,委实是乐开了花儿。心中又是盘算着,下一步应当夺了哪些权。 这几日,已是进了初冬,前些日子又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自然是要比前几日还要冷些。自小便被发配去了东程南方的宣墨有些不大适应这样的日子。好在自幼便习武,有底子。染了轻微的风寒便再无其他病痛。 宣岩看着姜晨拿着那封书信一直合不拢嘴,便是好奇地问上一句,道:“王爷,这是怎的了?” 宣岩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脸倒是同宣墨有几分相似。那一张俊美的脸,却也不若宣墨那般苍白。若是叫那些世家千金见了去,不知又是几人要丢了心魂。大抵是每一日都在习武的缘故,身形看上去要比宣墨健硕几分,肌肤黝黑。 宣岩快速浏览完,不禁一笑,道:“王爷叹息,所谓何事?” “不过是小女环儿之事。你们二人年纪相仿。若是前些年便知道皇子你待人这样的好,本王那独生女何苦送进宫叫皇帝糟蹋了去。”说着,又是叹息。 宣岩道:“小王听说王爷可是不止环小姐这一个女儿。若是王爷不嫌弃本王的身份不若皇兄那般耀眼,不知小王可是有着荣幸同王爷攀上个亲戚,来时也是好办事。” 姜晨闻言大喜。便叫家丁去将一直养在别苑的庶女给带了过来。他拉过姜翊,道:“还不快见过慎廉王。” “臣女姜翊见过慎廉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小家碧玉,发丝间的步摇随着姜翊的步子摆动,微微抬头,含羞带怯。她身着粉色的袄子,增添了几抹小儿女的娇羞。怯怯地抬起头看了眼宣岩,又快速低下。做足了小女儿害羞的姿态。 “千岁,千岁?”宣墨大笑,“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姜翊攥紧了衣袖,倔强地说道:“小女已是过了生辰。虚岁十八了,不是小丫头。” “王爷,这可是许了人家?” 姜晨大笑,道:“自然是没有的。” “好极了。”宣岩大笑。他自幼见惯了宫中那些勾心斗角的女子,更喜得这样含羞带怯的小女儿。这几年,王府中不乏纳了不少这样的侍妾。却是最终都叫名利同化了去,在他面前勾心斗角,叫他愈加的厌烦。时日久了,这身边便也只剩下昔年卿笛指给他的王妃凌氏还勉强看的过去。今儿陡然一见姜翊,不免又是一场怦然心动。 瞧着宣岩喜欢,姜晨心中自然是大喜。又命人备下丰盛的宴席。 宴席间,宣岩的一双眼总是在姜翊的身上流连。惹得姜晨的正室夫人咬牙切齿。那一直不得进门的侧室眉开眼笑,时不时地还用眼神给正室夫人示威。宴席,便在一场勾心斗角之中,慢慢落幕。 翌日清晨,难得的冬日阳光。 宣岩悠悠醒来,正欲抬手臂才意识到这怀中还有一个可人儿。又是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吻落在姜翊的唇上。初尝人事的她怎是承受的住,在梦中惊恐的醒来。正欲挣扎,看清了那人才转为迎合。 到了晌午,二人才出了房门。 姜晨在饭厅,左手边坐着面如菜色,食不知味的正室夫人徐氏,右边坐着春风得意,昨个儿才进门的侧室夫人蒋氏。瞧见宣岩,身后跟着怯怯地姜翊,姜晨大笑道:“皇子?可是满意?” 蒋氏笑的春风得意。徐氏低喃一句“不知羞耻”便放下碗筷离开。 “侧妃很令小王满意。”宣岩作揖,叫姜晨和徐氏更加笑的合不拢嘴。   ☆、第肆拾叁章 痴缠斗之转醒(1) 05 卿笛转醒,是在一个阳光还算是明媚的午后。 慕容夜玄在床边衣不解带地照料了她已是数日,终究还是有些体力不支换了软玉和碧玉二姐妹前来。又是给卿笛好生梳洗了一番。 软玉照例去小厨房给卿笛做午膳。 自打上一次永昕中毒后,小厨房的几位御厨下了狱,又顾念着卿笛的身子本就算不上好,这每一日的早中晚的膳食便是叫软玉和碧玉二姐妹代劳。且宫人太监的东西便叫一年纪略长的宫女代劳了去。这样一来,醉芷阁的日常运作还算是过得去。 碧玉也是一个未合眼,本欲在贵妃榻上小憩片刻便听闻卿笛在一旁唤人。起先以为是一宿未眠的幻听。直到慕容夜玄拖着疲惫的身子进来时,碧玉才晓得自己方才的失误。 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却是慕容夜玄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卿笛看着碧玉,虚弱一笑,道:“碧玉,你且回去歇息罢。这里有夜便好。” 碧玉应了一声便红着脸跑了出去。 卿笛笑笑,略含取笑的意思说道:“夜,你这般倒是迷着了我这位近身侍卫。” 慕容夜玄并没有接卿笛话的意思。卿笛并未有一丝尴尬的意味。自顾自地同慕容夜玄说说笑笑。不知是怎的,慕容夜玄忽然紧紧地抱住卿笛,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惩罚似的吻,恶狠狠地说道:“下一次,若是你再敢这样做那危险的事情。我定不饶你。” 在慕容夜玄的怀中,卿笛笑的宛若一个孩子那般。卿笛把玩着慕容夜玄的衣袖,道:“夜,我的神智已经苏醒了。若是有一日我不见了,大抵是去了旁的地方。从此以后,莫要想念。” 慕容夜玄下意识地抱紧了卿笛。 御花园。 食过午膳,卿笛的精神头好了许多。披着雪狐衣同慕容夜玄到御花园中散步。许久都未见过这样明媚的冬日阳光,卿笛的脸色都比方才好了许多。 来来往往的宫女见着慕容夜玄都红了脸,频频在长廊上驻足。 卿笛瞧见,掩面轻笑,打趣道:“看来夜倒是不仅迷倒了本宫的近身侍卫,还,迷倒了这皇宫中的万千少女。倒是来时,定是要为你选一个好妻子。” “卿儿。”慕容夜玄蹙眉。 今儿这样的话已是听她说了许多遍,心中生了几分厌弃。却是瞧见她这般苍白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停住了。 “夜,我终究不会是你的妃。” 说罢,卿笛推开慕容夜玄,上前去赏那院子中还未开放的腊梅花。 从假山后走出来几位结伴而行的女子。看那穿着大抵是那些才入宫不久的美人。嬉笑,打闹,恍若这里没了旁人。转过假山看见卿笛,大惊失色,跪在雪地里,道:“殿下。” 大冷的天儿,瑟瑟发抖。时不时地用余光偷瞄卿笛,辨不出那一张绝色的脸上究竟是怒是喜。低着头,瞧见在卿笛的身边停住一人。抬头,是一张俊美的容颜,红了一张脸。 “起来吧。”不知道在这里跪了多久。卿笛才悠然开口。 为首的傅书怡姗姗来迟。她本是觉着冷回宫穿了一件袄衣才来寻她们。这才出了假山便是瞧见这样一幅场景。瞧见冷着容颜的卿笛,傅书怡这才反应过来,道:“殿下安好。” “安好?”卿笛冷嗤一声,“这乃是天家御花园,尔等是怎样做天家的妃嫔。竟是在这样人来人往之处嬉戏打闹。若是叫他国使者瞧见了,倒是该说我们这天家无规矩。” “殿下恕罪。”人人都是提起了一颗心。这样一幕叫卿笛瞧见了定是要罚的,却是不知道会怎样罚。 傅书怡大抵是觉着自己同卿笛还算是有几分交情,上前几步,福了福身子,道:“殿下。诸位姐妹皆是进宫数月,这才下了几场雪,御花园的景致又是极好。诸位姐妹便是想着前来这园子里玩一玩,打发时辰。并无不守规矩。” “也罢。本宫也是乏了你们且下去吧。” 傅书怡低眉顺眼,正欲引着那几位美人离开御花园。却不知是谁低喃一句,“什么殿下。还不是带了不明不白的人在这里瞎晃悠。” 话音方落,一巴掌已经扇到脸上。那穿着墨绿色衫子的妃嫔看上去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看着卿笛的盛怒,吓破了胆子,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求饶。卿笛冷笑,道:“本宫的驸马,倒是成了不三不四之人。诸位妃嫔好大的胆子。” “殿下,妾不敢。” 卿笛的盛怒之声惊动了方才巡逻而过的禁卫军。为首之人,赫然正是秦唯的心腹,沈季。 沈季道:“殿下,有何吩咐?” “将这一干美人,给本宫带到禁宫好生教育教育。今儿都敢这样说本宫的驸马。怕是来时这皇宫之中便是没了她不敢议论之人。” 沈季的眼神留恋在卿笛和慕容夜玄的身上。那二人的身上似是有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默契。沈季倒是不曾听过镇国公主婚配。沈季心中盘算着来时定要去秦唯那里好生问一问。却也不敢反驳她的话,命人将诸位美人带走。徒留傅书怡一人跪在那里。 鲜红的梅花渲染了洁白的雪。 慕容夜玄大惊,道:“卿儿。”牢牢地护住卿笛。 傅书怡在一旁大惊失色。正欲叫身旁的侍女前去宣太医。一直温文尔雅的慕容夜玄忽然暴怒,道:“滚。”将卿笛打横抱起,想醉芷阁的方向跑去。 她在他的怀里,笑颜冷冽。   ☆、第肆拾叁章 痴缠斗之转醒(2) 卿笛再度醒来,已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坐在床沿的慕容夜玄紧紧地握住卿笛的手,双眸紧闭。卿笛反手探了慕容夜玄的脉搏,灵气微弱。拨开从耳边垂下的墨发,果然见他脸上的疲惫之色。卿笛的指腹划过慕容夜玄的脸颊,低喃道:“夜,难道你不知道我的灵体已经受损。如今你用你的灵气为我修补灵体。来日,你我福祸相依。” “我怎会不知。亦是甘愿。”慕容夜玄忽然张开眼睛,万分深情地看着卿笛。倒是叫卿笛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卿笛虚弱一笑,道:“夜,去小厨房为我端些粥来可好。这个时辰了,倒是有几分饿了。” “好。”又为卿笛掖好被角,在卿笛的额角落下一个吻才肯离去。 窗外,雪压弯了枯枝。 卿笛试着使用灵术,倒是恢复了三成。她冷笑道:“秦唯,在树上呆久了,你也不怕明儿本宫这醉芷阁多出一尊雕塑来。”卿笛摸索到枕头,垫的高些,倚靠在床沿。 秦唯从窗子一跃而入。他看着卿笛扯了扯嘴角,愣是没有笑出来。倒是惹来卿笛哈哈大笑。卿笛道:“本宫叫你将那一封手谕交给静廉王,可是亲自交到静廉王手上了?” 秦唯摇了摇头,道:“没了。不过,属下倒是为殿下带了了其他的消息。” 卿笛秀美轻佻,道:“哦?”半信半疑。 “自然。”秦唯道,“这一次怕是王爷要放弃贤妃娘娘了。殿下可是知晓,王爷还有一位侧妃,一直养在别苑里。这位侧妃徐氏出生极为不好,自然也就没有资格进入王府。且,这位侧妃还为王爷育有一女,唤作姜翊。” 卿笛的脸上浮现淡然而虚弱的笑,道:“可是那般小家碧玉的模样。很是讨宣岩的喜欢?” 秦唯微微一愣,又复了常色却没有说话,算是应了卿笛的话。 “我们安在姜府的人先是按兵不动。本宫倒是要看看,姜晨这只老狐狸能给本宫玩出什么花样来。给本宫盯紧了江萱儿的坤和宫。” 秦唯应了卿笛的话,又听见慕容夜玄由远及近地脚步声,从窗子纵身跃出。卿笛立即用灵术将窗子修不好。待慕容夜玄进来时,屋子还是方才那般离开的模样。 坤和宫。 江萱儿方才才从姜环的燕合宫出来便是听见今儿卿笛在御花园中吐血之事。心情那是分外的愉悦。瞧着素日里分外不顺眼的宫女,都是有几分顺眼。惹得阖宫上下都是战战兢兢。晚些时辰,便是宣墨差人前来宣江萱儿前去庆和殿共用晚膳,这委实是为江萱儿的好心情上又添了一抹阳光。到了却是才知姜环以及傅书怡也在。 傅书怡同江萱儿二人相互行了礼。江萱儿落座在宣墨的右手第二个座位。 倒是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地看着那第一个位子会是何人。 不过眨眼的功夫,慕容夜玄同卿笛亦是姗姗来迟。 卿笛道:“皇帝。” 宣墨起身相迎,道:“姑姑。”又为卿笛拉开座位,亲自搀扶她坐下,冷落了站在一旁的慕容夜玄。慕容夜玄也是不恼,同卿笛附耳几句便自行离去。 宣墨道:“不知方才那位是?据说这数月可是伴在姑姑左右,寸步不离。” “墨儿。”卿笛淡笑,“你应当唤他一声姑父才对。” 宣墨蹙眉,惊诧,道:“姑姑。” 卿笛的目光却是从这一刻起便再未落在宣墨的身上。她先是起身,端起茶杯,道:“本宫今儿身子不适,便以茶代酒给诸位娘娘赔一个不是。本宫先干为敬。” 诸位妃嫔起身,道:“不敢。”便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才算是作数。 卿笛又展笑颜,道:“本宫已是外嫁。自然也再算不得这皇家中人。却也是受先皇所托替墨儿打理这东程的江山。如今,皇帝已是膝下有子,本宫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姑姑。”宣墨低呼。他的心中陡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卿笛恍若未闻,继续道:“这储君,应当是早立为好。” “殿下此言甚是。储君一定,以安天下子民之心。”江萱儿顺势将话接了过去,如是说道。 宣墨如今膝下仅有一子,便是永昕。在坐之人的目光自然是落在了江萱儿的身上。江萱儿一时高兴地忘了形,真真是将自己当做了后继之君的母亲。全然忽略了卿笛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狠戾。她起身给卿笛敬酒,卿笛恍若没有瞧见。 卿笛继续道:“如今德妃已是身怀有孕。还望诸位妃嫔为我皇家绵延子嗣才好。” 傅书怡一张秀气的笑脸仿佛是红透了的西红柿。她的手轻轻地放在小腹上。许是有了身孕的缘故,整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起来。宣墨看着傅书怡的眼中也带着几分柔情。 其他妃嫔皆是应声。 宣墨拉过坐在他左边首位的傅书怡的手,道:“姑姑放心,朕会照顾好德妃和皇嗣。” “那便是极好的。不日本宫便是要搬去别苑养身子。若是德妃不嫌弃,便和本宫一起去吧。别苑极为安静,亦是适合德妃养胎。” 傅书怡起身,腼腆一笑,道:“谢殿下。” 这一刻,江萱儿面如菜色。时不时用眼光剜着卿笛。 席间,卿笛同诸位妃子相谈甚欢。最后委实是身子支撑不住,宣墨不顾众人目光将已是处在昏迷之中的卿笛打横抱起。甫一出门便是瞧见在门外等候的慕容夜玄。 夜晚便下起了小雪,在他的肩头已有一层厚厚的积雪。想来自打这宴会一开始,他便一直在外等候。 宣墨看着慕容夜玄的木讷。 慕容夜玄不动声色地将卿笛从他的怀里抱过来,牢牢地护在自己的怀中。他道:“若是你真的爱她,怎会将她放在那样危险的地方却置之不理。宣墨,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爱她。以前是,现在也是。”   ☆、第肆拾肆章 梦回帝都之归(1) 第肆拾肆章梦回帝都 “天庆二十年,冬。镇国公主卿笛也,以身体不适为由,辞辅臣之值。遂于三日后出皇宫,安置于锦绣别苑。” ——《东程。卿笛传》 “天庆二十年,冬。十二月,皇子宣岩率诸位幕僚入锦绣城。太妃尹氏,为先皇办祭奠。越权之,却不自知。且,拿先皇手谕,欲废帝。” ——《东程。国史》 01 那一晚,明明是家宴,那意外出现的驸马却叫这一场家宴变了味道。 不过三日,镇国公主便搬出了皇宫,住进锦绣别苑。此事在前朝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却是新旧之事更替,不过几日的功夫便不再叫人议论纷纷。却是每一日还是有折子秘密送入锦绣别苑。且前右相裴剑,时常入锦绣别苑同卿笛下上几盘棋。二人却是都不约而同的皆不谈论前朝之事。 裴剑执白子而落,心中分外疑惑,却是瞧着卿笛今儿的日子过得这般的惬意,便只得将这疑惑咽回腹中。 “裴相,若是有合适,说便是了倒是这般犹豫,不大像你的性子。”黑子一落,不少白子成了囊中之物。卿笛淡然一笑,如是说道。 裴剑弃了白子,已是失了下棋的兴趣。他道:“殿下,如此这般甘愿将东程的天下拱手相让?若是如此,殿下此番现身东程又是意欲何为?” 明明是有几分的容颜,柳韵却是那样的叫人能看懂,卿笛却宛若一团烟雾。时不时地给人一个轮廓,待你自诩能将她看懂时,她又变成混沌。每每出现,总是会叫人觉着有什么不同。如谜,如题。 “东程的天下,怎是我一个女子可以去掌控的。昔年不过是皇兄的托付,我才苦苦支撑了那样多年。二十年了,裴相,本宫也累了。眼瞧着这日子也是没几年了,倒不若自己清闲些。”卿笛拉紧了雪狐衣,抵御那吹来的寒风。她的笑中带着几分苍白,带着几分无力。 裴剑起身收了期盼。 天空忽然落下雪花,宛若鹅毛那般轻飘,落在人的掌心,眨眼之间做了水。又是一眨眼,连水都没有了去。索性不再看,便也就隐去心中那一分对雪存在的哀戚。 软玉和碧玉从里屋端来方才煮好的参汤,看着卿笛和裴剑喝下才算作数。两个姑娘又低声拌着嘴回了屋子。 裴剑看着软玉和碧玉的身影,淡然一笑。仿佛方才那一分温热还在,他道:“殿下可是知晓,昔年也不过是这样一碗参汤,韵殿下便住进微臣的心。从此,再也无法抹去。” “应当是那一年皇姐同本宫一起前去云州赈灾。那一年,本宫也不过才是四五岁的年纪。去那里不过是觉着好玩罢了。倒是皇姐和皇兄敬职敬业。皇兄可是知道,那一年,本宫第一次看见裴相。” 裴剑哑然,打趣道:“看来,殿下委实是慧眼识英雄。” 自从柳韵去了南烈国,裴剑一步一步走到相爷的位子。这些年,她是第一次见着他笑的这样的明朗。不过是而立之年的男子,却是叫自己背负了太多。 卿笛引着裴剑去了书房,从桌子上拿出一沓折子丢给裴剑。卿笛窝在椅子上,道:“这些是这些日子东程大大小小的地方发生的些事情。裴相你拿回去好生看看。倒是给本宫一个最好的解决的法子。” 裴剑惊讶地看着卿笛,道:“殿下,这是?” “宣岩已是进锦绣已有数日,却是不见有何动作。却是各个地方,不论大小总是大小事情不断。这两日尹太妃也已经回了锦绣城。倒是这理由可笑极了。”卿笛在桌上翻翻找找,找到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丢给裴剑,“这一次,她要为先皇举行祭奠。摆明是要废帝。既然他们有废帝的意思,本宫便给他们腾个地方。” 坐在椅子上的卿笛,宛若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美目一转便可叫那些人自己走进她的计谋之中。隔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这些折子?” 卿笛淡淡一笑,道:“这些折子才是真的。送进宫里的那些不过是誊抄出来的罢了。若是没有本宫的印鉴,你真当淑妃能掌控东程之事?罢了,裴相,今儿本宫乏了。便叫瑾儿同你一起回去。省的每一日在本宫面前叽叽喳喳个不停。委实是叫本宫烦。” 恰是此时,慕容夜玄拿着方才煮好的汤药进来。两个男子点头算是认识了下来。裴剑在一旁看着这位新晋的驸马柔声地哄骗着卿笛把那一碗苦药喝下。低头轻笑,带上门离开。 门外,飘落的雪是愈加的多。 裴剑在院子中站了许久,直到雪花瓣儿沾满了斗篷才意识到冷。回身,对上瑾儿略微责备的眼神。许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笑中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宠溺。他冲着瑾儿招了招手,瞧着瑾儿穿的有几分单薄,将瑾儿纳入自己的斗篷中才离去。 在屋内的卿笛和慕容夜玄将这一幕看的真切。 卿笛倚靠在贵妃榻上,方才的药的苦味还残留在口中。捧着茶杯猛喝了几口水才解了苦味。她道:“昔年,花苑走后,你看见我是否也是这样?” “卿儿?”明明这些日子都是这样的惬意。慕容夜玄不解地看着卿笛。 卿笛淡然一笑,道:“夜,你可是知道。这些日子,你对我委实是太好了。好到我以为你从一开始便爱的就是我。若非今儿照镜子,我怕是已经想不起来有花苑这一人。” 慕容夜玄将自己手头的事情做完,冷着一张俊颜,道:“卿儿,你想多了。” 卿笛方想说什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惹了卿笛的思绪。   ☆、第肆拾肆章 梦回帝都之归(2) 来的人是沈季。 慎廉王宣岩同尹太妃一起回锦绣城,且又身边带着数位幕僚,委实是叫这宣墨不得不重视。秦唯又是卿笛亲信,自然就是被宣墨留在宫中。这给卿笛送信儿的工作便是落在了沈季的身上。沈季看着这一室的尴尬,竟是连改怎样落脚都不大清楚了。 慕容夜玄收了东西,冷冷地看了眼卿笛便离开了。 许久,沈季的目光还是停留在那方才被慕容夜玄带上的门。若非卿笛轻咳,怕还不知是几时才能回神。沈季赶忙作揖,道:“这是秦侍卫前几日叫微臣给殿下送来的折子。只是这几日宫中事务繁忙,才耽搁到了今日。殿下恕罪。” 卿笛摆了摆手,示意沈季坐在一旁等。 却是不知,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沈季坐在那里是一动都不敢动。待卿笛将整个折子看完,沈季已经觉着自己的一身骨头已僵硬。卿笛反手抄起桌上的毛笔,叫它朝沈季飞去。沈季下意识地闭上双眼。预期地疼痛未至。 “沈将军可是感觉好些了?”卿笛清冷开口。 沈季下意识地活动下手臂,果真是感觉要比方才好了许多。他作揖,道:“谢殿下。”看着卿笛的目光却是要比方才多了一层敬佩之情。 卿笛道:“回去同秦唯说,按兵不动便可。既然是要清君侧,那边叫他去好了。” 尹太妃同宣岩一同进宫委实是在阖宫上下引起了不少的轰动。 宣墨率诸位妃嫔在朝安门等候,瞧见尹太妃,江萱儿率先拉着前几日才被送回来的永昕上前,作揖,同尹太妃套着近乎。宣岩站在尹太妃身后,笑眯眯地看着永昕,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宣墨。站在宣岩身旁的便是前几日才晋为侧王妃的姜翊。瞧着永昕那般机灵,姜翊也是流露出了喜爱之情,却是碍着宣岩不敢上前逗一逗。 尹太妃对永昕甚是喜爱,一路上都是拉着他。永昕挣脱了母亲的手,跟着尹太妃,这委实是叫尹太妃欣喜。 接风洗尘的宴席设在宜安殿。 尹太妃瞧着这同十五年前离开时并未有太大变化的皇宫,不禁感叹。拉着永昕的手也是紧紧一握,叹道:“这一转眼,都是十五年了。皇帝和岩儿都长大了。岩儿,你瞧瞧你皇兄,如今都是已为人父。再瞧瞧你,这妻妾都娶了好几位了,却不见一个肚子又动静的。” 责备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宣岩的生母乃是一位宫女,叫柳渊醉酒之后宠幸了去。事后随便册封了答应,自此便再未见过帝颜。后又发现怀了皇嗣,才在卿笛的谏言下晋封为贵人。却是在生下宣岩三个月便香消玉殒。之后,宣岩便被交给当年的德妃尹氏照料。柳渊去后,尹氏晋封为尹太妃,宣岩晋封为慎廉王。宣岩八岁时便被遣去了封地。足足一十五年未踏足过锦绣城。尹太妃自己一生都无生养,将宣岩视为己出。 宣岩作揖,道:“母亲教训的是。儿臣须得多多努力才是。” 此言一出,叫姜翊羞红了脸。 在坐的妃嫔皆是掩面浅笑。 姜环亦是此刻才注意到到姜翊,瞧着那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容颜。姜环心中一阵刺痛。手渐渐攒成拳头。她想,大抵这父亲是不会需要她了。看着宣墨笔挺的身姿,暗中做了盘算。 接风宴不过才到一半,永昕便有些困倦了。呆在尹太妃的怀中耍赖不肯回寝宫。惹得坐的妃嫔打趣,叫江萱儿掩面一笑,一一挡回。 宣岩玩味地看着这一桌子的女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姜翊,神秘地笑了笑。又是同姜翊附耳低语,叫姜翊又一次羞红了脸。更是不慎打翻了酒杯。宣岩很是体贴的将碎了的杯子踢到一边,以免姜翊踩到伤了脚。 坐在姜环身旁的美人景氏妖娆一笑,道:“呦,这王妃和王爷可真真是伉俪情深。瞧瞧方才王爷那紧张的劲儿。委实是叫妾羡慕。” 宣岩淡淡一笑,一双眼眸锐利无比。他道:“美人哪里的话。本王的王妃,本王自是怕旁的东西伤了去。怕是皇兄对于各位美人的关心,相比于本王是有过之无不及。美人何须羡慕翊儿。” 闻言,景美人的脸色一变。余光落在宣墨的身上,他身上的冷气叫景美人不自觉地打了冷颤。随后,景美人又是粉饰出一阵娇笑,道:“王爷说笑了。”怏怏地放下酒杯。 席间,便是再无人敢拿宣岩和姜翊说事。 索然无味,永昕又闹了瞌睡。江萱儿便起身抱着永昕告辞。 几杯酒入了腹中,宣岩的脑子有些晕乎。瞧着坐在宣墨右侧首位的傅书怡,便是端着酒杯上前去,好说歹说要这傅书怡喝下几杯。傅书怡是有孕在身,又是几度推辞。偏偏是这醉酒之人缠人。傅书怡几次都未推辞得去,几次偷瞄宣墨。后者却是坐在那里,紧绷着身子,并无半点表示。 傅书怡眼瞧着推辞不去,正欲饮下,傅盛便闯进宜安殿。 手中拿着折子,风尘仆仆。他深深地看了眼傅书怡,径直将折子呈给宣墨,道:“殿下言‘本宫身子不适不便前来。嫂侄入宫,本宫未敬地主之谊。实属怠慢之责,愿岩儿,皇嫂莫怪。本宫备礼一份,以赎本宫怠慢之责。’殿下特派微臣前来将礼物奉上。” 傅盛气喘吁吁,命人将一箱子抬上。却又不叫宣岩当着众人的面将箱子打开。 宣岩已是有些醉意,冷笑一声,便要上前打开箱子。傅盛详做阻拦,装模作样地几个动作后便将宣岩放行。宣岩甫一打开箱子,缺叫再坐之人惊呆。 一个偌大的木箱子里,空空如也。 宣岩呆滞片刻,反手将酒杯掷在地上,怒吼:“柳卿笛,你将本王当做什么?”说吧,又是取出随身的软剑将箱子劈做两半。一脚将箱子踹出屋子。却是此刻,从转弯处走来一女子,身姿聘婷身姿。 在坐之人无一不为宣岩捏了一把冷汗。   ☆、第肆拾肆章 梦回帝都之往(1) 02 那人影一转,木板子堪堪落在那人的脚边。 竟是镇国公主殿下,卿笛。 殿内之人皆是起身跪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尹太妃仗着自己的身份,只是起身作揖便又坐下了。却是屁股还未接触到凳子便叫人扶住,生生地被人压住跪下。宣岩也是迟钝,瞧着众人的动作便模仿了下来。他又看了看卿笛,又低着头。自小,他便是只怕这比他只大五岁的姑姑。 卿笛甫一进屋子,椅子已经摆好。她冷言道:“好生无礼。” 一十五年未见,丝毫未见伊人老去。尹太妃看着卿笛美颜,咬牙切齿。 尹太妃挣脱了钳制,整理好衣着起身,福了福身子,道:“殿下。”高傲的模样,亦如她昔年初见卿笛那般。只是如今,吾已老去,伊人依旧。时光转换,身份也已然不同,却是恨意不见。一双美目死死地盯着卿笛。却不见卿笛的从容淡定少去半分。 卿笛起身回礼,道:“皇嫂。十五年不见,皇嫂可是还好?” 尹太妃道:“自然是极好的。多谢殿下惦念。这一声皇嫂,本宫委实是担当不起。殿下言重了。” 卿笛笑笑,道:“怎会?皇嫂将这王爷教的极好,乃是我皇室的功臣。在这宜安殿都敢胡来。若是今儿来的不是本宫,怕是王爷要酿成大祸了。” 此时,宣岩的酒已经醒了大半。听着卿笛的声音,依旧会冷汗涔涔。他道:“姑姑,侄儿不是故意的。” 卿笛又道:“昔年,本宫念在你性子顽劣,倒是没有怎么追究。如今,瑶月公主已经远嫁,怕是此生都不得再回我锦绣。只剩下你们兄弟二人,却还是要闹得不可收拾才甘心?德妃已经身怀有孕。你却还是要叫她饮酒。今儿也亏得本宫同德妃一同进宫了。若是本宫方才没有叫傅大人进来,这皇嗣怕也是保不住了。” 此刻的宣墨饶是再怎样的嚣张,在卿笛面前,也不过是一个纸老虎。 尹太妃站在一旁,更是爱莫能助。 傅书怡抚着小腹,已是有了四个月的身孕,虽然还瞧不出来有什么有身子,但这衣裳已经是做的宽松了许多。她起身走到卿笛身旁,给卿笛倒茶。卿笛却是将茶壶拿过,自己斟茶。 时光在静默之中溜走。众人跪得膝盖都有些疼了,卿笛才开口叫诸位起身。目光落在尹太妃身上,似笑非笑,又似是在挑衅。 尹太妃叫人扶着坐下。卿笛也入了席。席间却不若方才那般有说有笑。在座之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却是碍着卿笛的威严又不敢起身告辞。 宣墨的一双眼自打卿笛一进屋便是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此刻更是放肆。 尹太妃道:“这是怎的了,皇上竟是这般大胆地看着殿下。殿下,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卿笛淡然一笑,道:“这般久的时日,皇嫂倒是不若以前那般贤德了。枉费了昔年的封号。” 尹太妃一时语塞。 所幸,接风宴并未太久。不过是半个时辰后便结束。宣岩同尹太妃告辞,还未走出这宜安殿的大门便叫软玉和碧玉二姐妹给拦了下来。尹太妃动了怒,她瞪着卿笛,道:“皇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卿笛起身,妩媚一笑,道:“皇嫂既然都来了皇宫,为何不小住几日在走。软玉,将太妃娘娘带去醉芷阁。本宫来日定是要好生招待招待太妃娘娘。” 还未待宣岩话出口,尹太妃便叫软玉带走。 实为招待,暗为软禁。 醉芷阁。 卿笛同宣墨交谈了几句,又交代碧玉将傅书怡送回锦绣别苑。只身一人匆匆去了醉芷阁。 光秃秃的柳树下,尹太妃呆呆地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几人。 卿笛那一日走的匆忙,仅带走了软玉、碧玉和独孤紫嫣。其他的人与物便是都留下了。却也是想着不会走太久,却是不知会回来的这样快。她疾步走在雪上,踩着雪咯吱咯吱的响,亦是惊扰了那树下之人。 尹太妃瞧着卿笛孤身前来,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转而,又是嘲讽一笑,道:“殿下这身边没有个几人也是敢出门的?” 昔年,柳渊还未登基时,她便是他的侧妃。彼时,那皇帝疼卿笛疼的紧,不论卿笛去哪儿,身边总是跟着许多人。且这位公主殿下并非如同前几位那般飞扬跋扈,时常还帮着那些年迈的嬷嬷做些事情。时日久了,宫人们更是打心眼里敬佩这卿笛。那年,先帝过世,她凌厉风行将柳渊推上帝位,手中还控制着前朝。若非瞧着她还是那般的小,许多人都会忘记,其实,柳卿笛殿下,只有六岁罢了。 “是吗?昔年之事,多多少少本宫都是不记得了。难为太妃娘娘还记得这般清楚。若是小皇子在九泉之下得知,怕是要感激他的母亲,记了他这样多年。”卿笛的话中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叫尹太妃听来甚是刺耳。 支开了旁人,尹太妃便撕破了一直伪装着的形象,道:“柳卿笛,昔年若不是你和阮潇那个贱人。我的孩子,怎会这样就没了?”上前抓住卿笛的衣襟,大有要将卿笛碎尸万段的意思。 卿笛轻轻拂开尹太妃的手,平静地说道:“昔年,你自己过多服用那些民间美颜的东西,自然伤了身子。时日久了,你连有孕都成了奇迹。你应当感谢上天厚待你。本宫当年亦是看在你有贤德之名才将没了母亲的宣岩交由你照顾,却是不想,你倒是教出来一个狼子野心的东西。觊觎皇位,本宫倒是要看看他有多少本事?” 尹太妃大惊,后退踉跄几步,道:“你?” 卿笛挑眉,道:“怎的?本宫是怎么知道的?尹太妃,宣岩同你去封地那一年不过八岁。你真当本宫不会防备吗?” 眼前的人宛若这暗夜盛开的曼陀罗,美艳,却也危险。 卿笛继续道:“尹氏,本宫不妨告诉你。在宣岩去封地的前一天本宫就在他的饮食中下了毒。若是他真的要‘清君侧’本宫就将毒引给他放在饭菜中。倒是看看,是这皇位同他有缘还是这毒同他有缘。” “毒妇。柳卿笛,你这个毒妇。” 尹太妃一生都无生养,自然是将宣岩视做生命。她如同一个泼妇那般扑向卿笛。卿笛含笑侧身,尹太妃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她爬起来又欲扑向卿笛。叫屋子里听见动静的宫人出来将她钳制住。好生生地太妃,偏偏弄得如同一个疯子。 卿笛淡然一笑,道:“同本宫斗,你们还得修炼几年。”   ☆、第肆拾肆章 梦回帝都之往(2) 一梦已经千年。辗转了多少地方,却依旧未逃离这样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卿笛看着尹太妃。谁说岁月不曾饶过人。眼角的沟壑虽是夺去了她的年轻,却留下了岁月的沉淀。已是不若前些年那般冲动,却也残留了以往的性子。新仇旧恨都堆积在一起,谁还能叫理智在脑海中停留? 尹太妃不停地挣扎,怎样的都是徒劳。她恶狠狠地瞪着卿笛。若是眼神可以将人杀死,这卿笛的身子大抵早已千疮百孔。 卿笛扬了扬手,示意宫人退下。 尹太妃得了自由,又是扑上来要厮打卿笛。卿笛十分轻松地单手便将她钳制住。她冷冷一笑,道:“皇嫂,你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些。”轻轻推搡,便叫尹太妃十分狼狈地倒在地上。 尹太妃嗤笑,道:“柳卿笛,若你不过是仗着你这身份在这皇宫中横行。若是你来时落得和本宫一个下场,怕是你还不如本宫。” “是吗?”卿笛蹲下身来,食指轻挑起尹太妃的下巴,“本宫即便是没有这身份,这天下便是本宫的了。” 尹太妃脸色一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不是父皇留下遗命,你以为本宫会安心辅佐这些废物皇帝?怕是这皇位早已是本宫的。你既然知道这些便是不能够离开这儿,好生在这里呆着吧。本宫就让你瞧瞧本宫为何要在这宫里横行。即便没有这身份。”卿笛仰天大笑出门。 残留了一个庭院的冰冷。 若不是宫女上前搀扶起尹太妃,她不知道还要在这雪地里呆多久。 夜空之下,白雪反衬月光。 卿笛并未叫人跟随,一个人慢悠悠地在宫里散步。 现在已是戌时,又是冬日,这皇宫之中是愈加的寂静。走了许久,卿笛都只见着几名宫女行色匆匆。不知是今儿穿的有些暗了,还是她们真的忙极了。从卿笛身边走过都未瞧见她。 慕容夜玄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瞧见卿笛站在那里,对空望月。眼中含着责备的意思。手里的披风下一刻便是已经在卿笛的身上。却是并没有要同卿笛说话的意思,拉着卿笛便要走。 卿笛拂开慕容夜玄的手,淡淡一笑,道:“夜,今儿你是怎的了?” 慕容夜玄身子一僵,道:“殿下倒是忘得这般快。” “你这般,倒是在埋怨我今儿在别苑同你说的那些话么?”卿笛在雪中漫步,身影绝美,“却也是。昔年拜在花苑裙下之人不少。虽是样貌相同,我却不若她那般会讨人欢心。手上沾染了太多的鲜血,权利之上早已失去女儿本性。我想,这世间大抵是不会有男女之情落在我身上。”拉紧了披风,抵御了寒气。 慕容夜玄脸上的柔情慢慢淡化开来,道:“为何这般妄自菲薄。你可是知道这世间想要娶你镇国殿下之人可是不在少数。”说道最后,竟是有了几分揶揄的味道。 卿笛笑而不答,给了慕容夜玄一个淡然的目光便大步向前走去。 皇位,是一个足够令人痴迷的东西。却也在这上面,多少人罔送了无辜的性命。 宣墨站在庆和殿的庭院中,想着今日卿笛的一颦一笑。许多年未见,如今又是一别几日,竟是这样贪婪地想念。 姜环来时,便是看见宣墨唇角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那些年,她在他身边,见所未见。 “来了?”听见身后有响动,宣墨敛去唇角的笑意,略微冰冷地问道。 姜环行了礼数,将手里的披风给宣墨披上。眉眼之间尽是柔情,道:“皇上,妾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不知皇上能否允了妾的心愿。” 这样多年过去,竟是学会了同他讲条件。宣墨饶有意味地看着她道:“何事?” “只是听闻这淑妃娘娘在入宫之前,可是有个相好的。这进了宫做了妃嫔,这二人可是还依旧保持着联系。据说,前些日子有宫女见着了陌生男子闯入宫中。且,欲行刺殿下。”姜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宣墨。 宣墨亦是领了她话中的意,大笑道:“不愧是静廉王之长女。你这胆量委实是叫朕佩服。若是来时你所言未中,怕是要落得个诽谤的罪名。” 姜环拽紧了宣墨的衣袖,道:“妾,自行了断。”殊不知,这一次,却是这样的决然。 “好。”宣墨从腰间取下一块儿玉佩交给姜环,“这个是皇宫的通行令。贤妃,你可是要好生保管。” 宣墨转身回了里屋。 姜环攥紧了玉佩,起身便回了自己的寝宫。 锦绣别苑。 卿笛和慕容夜玄回来时,夜已经深了。唯有软玉和碧玉给他们守着们,见两人是一道回来的,暧昧兮兮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二人第一次在一件事情上达成共识。 男才女貌,委实是极好的一对儿璧人。 卿笛详做凶狠,吓得碧玉和软玉登时撒腿就跑。待那两人跑的没了影子,卿笛笑弯了腰。 相识近万年,慕容夜玄还是第一次见着这般孩子气的卿笛。站在一旁,看着她自己也是不亦乐乎。还未等卿笛笑够,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进来,站在卿笛的面前,险些叫卿笛那没止住的笑给弄晕过去。 秦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静立在一旁。 卿笛道:“这般晚了。秦侍卫怎是还有空来本宫这里。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今儿应当是秦侍卫当差。” 秦唯道:“今儿接风宴过后,贤妃娘娘前去见过皇上。自动请缨要去查淑妃娘娘的过往。此事,事关殿下后面的计划,微臣不得不来报。” 卿笛笑的诡异,道:“是吗?既然这样,本宫应当送给贤妃一个大礼才是。怕是通行令皇帝已经给她了。接下来,她要找什么,就都让她知道了去。给本宫也省了不少的麻烦。” 秦唯应了一声,眨眼之间便不见了身影。 此夜,不知有多少人无眠,此夜已是不知有多少人乱了心扉。   ☆、第肆拾肆章 梦回帝都之露(1) 03 轻轻一跃,从干枯的枝桠上掠过,尽显轻盈之姿态。玉指轻点,一朵腊梅在眨眼之间绽放。眼神微凛,地上落雪乍起。旋身落地,笑颜清澈。 慕容夜玄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卿笛。 自打上一次卿笛说神智开启后,灵体修补的极快,体内的毒素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去。这灵术也是恢复了六成。今儿一早,卿笛觉着体内一股清澈之气流窜便迫不及待地到院子中一试,果真如想的那般。不若几时,便可如同以前那般。天地之间,兴许是再难寻对手。 卿笛负手走上前去,道:“夜,若是如此,我便可以压住体内的戾气。这一阵子,大抵她都不会再来扰乱我的生活。” 言语中的欣喜更是不加以掩饰。她口中的她,是那样的冷血无情。昔年,便是她出现,屠杀尽苏氏一族的人。若非慕容夜玄及时将苏氏的祖孙除去仙籍,怕是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事情。幽闭了七千年,她不曾出现。却是在人间几度出现,这委实是叫慕容夜玄为卿笛捏了一把冷汗。 慕容夜玄笑颜宠溺,道:“是。” 念着书房那堆昨个儿还未*完的折子,卿笛同慕容夜玄匆匆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连晟从一个粗壮地树干后走出,眼中没有半点生气。他木讷地将一封手谕递给慕容夜玄,作揖时手脚僵硬。他道:“这是王储最后一封手谕。请陛下过目。” 慕容夜玄接过手谕,看着连晟的眼中带着几分愧疚。 这手谕是前些日子慕容夜玄吩咐连晟去昔年柳氏的王宫取来的。那里有人去过的痕迹,索性东西还算是完整。却未想到,王储的手谕却都被人挪了位子。连晟便是在取手谕的过程中叫王宫中的机关困住。又不晓得是中了什么法术,才变成这幅半痴呆的模样。 慕容夜玄瞧着四下无人,将连晟拉到一处无人的屋子里。 打开手谕,落款之处,正是卿笛之名。慕容夜玄的瞳孔猛然一缩。 锦绣别苑,书房。 卿笛甫一看完折子便瞧见独孤无崖横冲直撞进了屋子。他拽下卿笛腰间的璎珞便要走。卿笛一个闪身将独孤无崖拦住。方才他的行为已是惹恼了她,却又不明缘由的拿走璎珞。这叫卿笛委实是忍受不住。她道:“这般匆忙,是要去哪里?” 面对卿笛的动作敏捷,独孤无崖万分惊诧,道:“卿儿,你?” “神智开启了三成,若是灵术还如同那废人一般,岂不是叫人笑话。”卿笛的眼落在璎珞上。璎珞已是不若前一刻那般艳丽的颜色,仿佛是什么夺取了它的光华,一点一点变暗。璎珞的气息同王宫相连。看来是有人闯入了王宫。 独孤无崖甚是焦急,道:“卿儿,若是此时你的身份被揭穿,怕是在各界会引起不小的波澜。你……” 卿笛瞥了眼独孤无崖,从他手中拿过璎珞。轻轻扬手,璎珞便消失在她手中。面对独孤无崖,笑的无奈,道:“昔年母亲的话看来你是着实没有好生地听过。此璎珞为柳家的信物,自然有它本来的去处。倒是不知王宫里丢了什么,竟是叫你这般焦急的跑来找本宫。” “你的手谕。” 气定闲神,恍若与她毫无干系。卿笛转身回到桌案前继续批阅奏章。倒是急坏了独孤无崖,他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惹着了卿笛。卿笛索性使了定身术叫他在原地带着。待卿笛将折子看完才解了灵术。 独孤无崖咬牙切齿道:“柳卿笛,你,好,样,的。” 卿笛淡然一笑,道:“自小你的灵术便不如我,这是事实。还应当告诉你,当年的手谕,本宫可是一份都没有留下。” “那在王宫中的?”独孤无崖一时脑中混乱。 卿笛笑笑,道:“那不过是一些宫人们誊抄的副本罢了。柳氏不在,王储和王子却还在世间存活。隐姓埋名,我怎会给了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可乘之机。” 从来都不是不留后路,不过是断了后路,也就断了那些人想入非非之路。唯有如此,方可保你我一时安好。 卿笛的目光转冷,道:“若是你此刻有这个时辰想这些事情,倒是不如去看看裴相和永昕的病可是有何进展。” 被卿笛这样一说,独孤无崖委实是有些哑口无言。 卿笛忽然起身,道:“走吧。本宫也该去看看上官清。若是你闲着,便同本宫一起前去。” 还是如同上次来时地那般破旧。 这些日子,上官清便是一直呆在这里,抱着药箱痴痴地等着卿笛回来。蓬头垢面,险些叫卿笛认不出来。用灵术将这里修整后还算是看得过去。卿笛拎起上官清就丢给独孤无崖,道:“王兄,这边是交给你了。” 独孤无崖恨恨地瞪了眼卿笛,拽着抱着卿笛手臂不肯离开的上官清去了小屋子。大抵是过了半个时辰,独孤无崖才将上官清给丢出来。 倒是复了那翩翩公子的模样,若是叫人忽略去了那一双宛若初生子般澄澈的双眼,大抵是可以迷倒不少的女子。 上官清怯怯地看着卿笛,道:“主人。”万分委屈,叫人揪心。 灵术恢复,若是要将上官清完全治好,还是有几分困难。为了减少困难,卿笛用绳子将上官清捆住,一点一点将灵术度给上官清。起先上官清还有挣扎,到了最后,仿佛已经是将痛苦全盘接受。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宛若一个木偶。 待卿笛施法结束时,上官清已是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肆拾肆章 梦回帝都之露(2) 卿笛叫独孤无崖在这里看着上官清,心中还是有不安,就匆匆回了锦绣别苑。 甫一踏进离兰苑便瞧见慕容夜玄一脸阴沉地朝她走来,手中赫然拿着方才连晟从王宫里拿来的手谕。卿笛的心陡然一惊,却还是强露出笑颜。 慕容夜玄攥紧了卿笛的手臂,目光中含着浓烈的怒火,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闻言,卿笛却是淡然,拂开慕容夜玄的手,道:“你不是早已知晓,又何必在这里苦苦相问。哼,天帝么?看来,也不过如此。” 连晟宛若鬼魅一般闪身道卿笛的身后。拿着那长剑便欲偷袭。哪知,卿笛一个闪身便擒住连晟的手腕,打落长剑。二人相斗,连晟哪里会是卿笛的对手。不过几招,便是败下阵来来。捉住连晟,卿笛站在原地,看着慕容夜玄。她笑了,笑的无比灿烂。她道:“夜,那一*说,捉住王储会杀了她,可是真的?” “自然。”看着眼前女子,慕容夜玄感到陌生。他攥紧了手谕,若是可以将上面的字捏碎,若是可以将上面的字捏的不见那该有多好。他便可以忽略了她的身份,和以前一样啊。 可是,终究是对立了不是吗? 宛若那一片感情的花园中突然长出了食人花,食尽那一片草地。徒留了一院的荒凉。 卿笛猛然咳嗽,叫连晟找到了可乘之机。他快速捡起地上的落剑,反手刺进卿笛的肩。肩上的血喷涌而出,分外骇人。 终究还是不能够无动于衷,不是吗? 慕容夜玄忽然丢掉手里的手谕。看着卿笛的伤口手足无措。撕下锦袍给卿笛包扎。卿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切便是都交给了慕容夜玄。血一点一点的流失,卿笛的嘴唇变得愈加的惨白。慕容夜玄环抱住她,乱了阵脚。最终索性将卿笛打横抱起回了卿笛的闺房。 却是慕容夜玄拿来药箱,再要碰卿笛时,叫卿笛巧妙地避开。垂首,墨发从侧面倾泻,恰好遮去她那绝世的容颜。听见低沉的笑,似是嘲讽,似是悲戚。许久,卿笛才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慕容夜玄,道:“不是要杀了我吗?你为何还要救我?” 慕容夜玄手上的动作一滞,道:“还不能杀你。” “为了我体内的那颗内丹?还是,为了我柳氏一族的宝藏?”卿笛看着慕容夜玄,眼中是桀骜不驯。 昔年的王储,名字唤作柳卿,字笛。世人传,生性暴虐,弑人无数。手中握有惊人的宝藏。却是未想过竟是生了这样一幅倾城容颜。事态变迁,唯有那一份傲气依旧存于胸间。 慕容夜玄看着卿笛的眼,良久,良久。默默地低下头来继续为卿笛*伤口。卿笛的倔强性子一起,一把将慕容夜玄推开。到底是男子的力气大过女子许多,卿笛又是受了伤。慕容夜玄很是轻松地便将卿笛给钳制住,压倒在床榻上。 碧玉和软玉甫一进门就瞧见这有几分香艳的画面。二人叽叽喳喳拌嘴的声音戛然而止,面面相觑,十分默契地带上门,在门外候着。 “进来。”不若片刻,卿笛那带着几分冰冷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软玉和碧玉二人忍着笑,看着卿笛略微肿起的嘴唇,这笑委实是忍的有几分辛苦。 卿笛的眼划过二人的脸,便叫那笑意给冻住。险些将软玉和碧玉的喉咙给卡出一个洞来。许久,软玉才将说话的勇气凑齐,道:“殿下,今儿小皇子叫奶娘给带了过来。本是想看看殿下便走,谁知现在小皇子死活都不肯离开。这,事关重大,属下便是同殿下讨一个解决的法子。” 碧玉用手肘导了下软玉,低声道:“殿下,受伤了。” 软玉的眼珠子瞬间瞪的老大。正欲上前查看卿笛的伤势,卿笛一个眼神,生生叫软玉的步子止住。可怜的模样,有几分委屈,站在那里看看卿笛又看看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摆了摆手,道:“便是先叫永昕留下。过几日再送回去便是。今儿殿下受伤,莫要外传。” 软玉和碧玉虽是不明其中缘由,再看看这两人的脸色,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二人应了一声便到前院去*永昕之事。 卿笛还记着方才的教训。慕容夜玄为她上药也不在挣扎。乖乖地坐在那里,宛若木偶一般。待慕容夜玄将药上完,卿笛才有了反应。将自己的手收回,眼中难掩疲惫的神色。躺会床榻上,闭上双眼,不若片刻便入了梦乡。 合衣躺在卿笛的身边,支着头凝视着卿笛容颜。拨开她额前碎发,留下一个吻。翻身,慕容夜玄离去。带上门前,慕容夜玄含笑看了眼卿笛。终究还是决然离去。 天宫。 离开了那样久,慕容夜玄还是第一次回到这里。 那样多的东西不过是没有尘埃,一切都还是如原先那般。 将手谕摊开在桌上,慕容夜玄不禁仔仔细细研究起这份本就是十分普通的手谕。仔仔细细找了许久都没有什么发现。索性将手谕丢在一边,倚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又是想起藏书阁大抵是有关于王储的记载。慕容夜玄猛然起身朝藏书阁的方向去了。 却是在藏书阁中找了许久,都未找到一册完整的记录。 “若是你能在这里找到,王储怎还会在这里藏匿这般久,都不叫人发现他。”回首,瞧见许久不见的夙淮倚靠在书架上,拿着一本书把玩。 慕容夜玄收回拿书的手,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琉璃族的史册同花羽族相同都叫族长自己保存了。之于放在那里,我们便是不得而知。且不妨告诉你,即便你在这里找到了蛛丝马迹,也不过是事后王储留下的。陛下,你真的觉着这个可靠么?”夙淮淡然一笑,将书丢给慕容夜玄。又在书架中翻翻找找,找到一本残缺不全的史册丢给慕容夜玄,“若是想要了解王储,你先看看这本书才好。”   ☆、第肆拾肆章 梦回帝都之叛(1) 04 这本书已经十分陈旧。 慕容夜玄席地而坐,听了方才夙淮的话仔仔细细地阅读起这本书来。倒是翻了许久却是不见一字一言讲同卿笛有关之事。终了,带着被欺骗的怒气将书本丢给夙淮,道:“倒是不知,妖皇是从哪里找出这本书来糊弄本帝。” 夙淮摊了摊手,不以为然。他随手翻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道:“柳氏王储,名讳乃是单字卿,小字唤作笛。时日久了,人们也还她做卿笛。却非今日之卿笛。你莫要以为那手谕上的落款‘卿笛’二字便对卿笛发这般大的火。” 这本书本就不是所谓记载王储生平的史册。不过是一本野史罢了,上面却是清楚的记载这王储姓名的由来。今儿,夙淮是养好了伤,恰巧来此处见着卿笛。却是不想碰见这二人闹成这样。又是想起了这本书,他便带着它来了天宫。 慕容夜玄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将手里的书全部丢下。推开当着他路的夙淮就跑了出去。 夙淮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带着难以抹去的哀伤。收拾好地上被慕容夜玄丢的乱七八糟的书,腰都有些酸了。甫一转身,如同他方才的动作那般,一个俊朗的男子倚靠着书柜。他的腰间佩戴着一枚同卿笛那枚分外相似的璎珞。看着他的眼,宛若春风拂过心头,又是叫人想起温文尔雅一词。他的一言一笑,贵气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夙淮看着他哭笑不得,道:“你怎会来这里?” “在别人的身体里呆久了也总是想要出来透透气。倒是令我未想到,你竟是这般轻易地放开笛儿。”声音低沉而浑厚,却也带着丝丝沧桑。 夙淮摆了摆手,道:“若非我,卿笛怎会受这样重的伤。如今,我又何须到她面前碍了她的眼。”他看了看手上的书,“现在能做的,兴许也只有这些了。” 那男子淡然一笑,双目略微空洞。不若片刻,他便消失在原处。地上无痕,仿佛他从未来过。夙淮苦笑,不放开,又能怎样呢。 慕容夜玄回到锦绣别苑时,卿笛已经带着软玉和碧玉去了皇宫。 日渐冷,转眼已是深冬。再过不了几日便是新年,放在东程,便是花羽族诞生的日子。宣墨早已下了旨意,今年的花羽节定是要好生的办。这又是镇国公主归国的第一个新年,自然也是不敢怠慢了的。这皇宫中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却都不约而同地给醉芷阁留了一片静土。 卿笛沿着小路,走到醉芷阁的后门。许久未有人走过,这门都有些腐朽。又不想惊动了宫内的人,卿笛比了一个手势。软玉和碧玉便是将动作放轻。三人的轻功本就是极好,又是刻意放轻了动作,真真是雪过无痕。 尹太妃如同那日一般在柳树下出神。她的身后不远处跟着三位宫女。大抵是怕尹太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宫人手中都是有备着的绳子。 卿笛叫软玉将这几人支开才惊动了尹太妃。 对于卿笛此刻进宫,尹太妃好似没有太大的诧异。她笑着看着卿笛,道:“柳卿笛,这一次,是你赢了。” 卿笛淡然一笑,道:“皇嫂此话怎讲?”命人泡来茶,为自己与尹太妃斟茶。热腾腾的气从茶杯中跑出来,到空中不若几刻便成了水露依附在旁的物体上。 尹太妃凝视着茶杯,道:“依附旁的东西,即便是生存了下来,也总有一日会消失的无影无踪。”饮尽茶,滚烫的水在这样冷的天气下,也只剩下温热。 卿笛戳了一口茶,道:“皇嫂,何时这般悲伤?无论怎样,这宣岩都是你的儿子。” 尹太妃冷笑,道:“柳卿笛,这大冷天的,在亭子里喝茶也只有你想得出来。兴许这整个东程怕都是找不出一个同你一样的怪胎。” “是吗?”卿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茶杯捧着手心,叫它的温热暖了手心。少时,茶冷了便贡献给了大地,融化了一片白雪。 尹太妃道:“今*秘密进宫,找本宫有何事?” “你就不问问,这些日子,本宫为何要将你困在这醉芷阁里?” “若是你想说便不会等到今日。柳卿笛,十多年的相处,我可是还不了解你吗?” 昔年,柳渊艳妃无数,中宫皇后,西宫德妃,唯独这二人的妃位始终未动。其余者是喜欢便留,不喜欢了便叫她入了冷宫,了却残生。同卿笛时常接触者便也只有这二人。 十年对立,亦是十年知己。卿笛淡淡一笑,褪去那样的妖娆笑意,又是这样数十年未曾改变的容颜,这般淡雅清浅的笑意也有几分叫人炫目,也有几分叫人难以理解的沧桑。二人相视一笑,尹太妃又为自己斟茶一杯,仰头饮尽。 “将你留在这里,本宫可从未想过要拿你来威胁宣岩。却是要叫你看这宣岩是怎样被本宫打败,留在这宫中。皇嫂,你这一生的傲气,本宫要在这醉芷阁,全部给你磨平了去。本宫要你尝尝,从天上跌倒地上的滋味。”卿笛把玩着茶杯,笑的有几分妖娆,有几分凄凉。 尹太妃笑了笑,道:“那年的事情,你都是知道了。” “却也不是全部。那年,表姐本就已经有身孕。孩子却在她睡梦之时就没了。即便是她见了那过世的妃嫔又如何?那孩子是本宫亲自命人照看着的,怎会就这般轻易的没了去。你可是知道,表姐一生都再无可能有孩子。你,拿什么来赔给表姐,尹志柔,你拿什么来赔?倒是你,不过本宫在皇兄面前说道了几句,即便是保住了你的妃位,却是夺去了你的荣华。看着你守着孤寂的宫殿,你不知道,本宫是有多欢喜。” 尹太妃看着卿笛,只是笑,却不说话。 卿笛就这样看着笑着的尹太妃许久,许久。 秦唯虽碧玉来,瞧见这样一幅场景,委实是不敢说话。想着那便的僵持,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殿下,王爷攻入皇宫了。”   ☆、第肆拾肆章 梦回帝都之叛(2) 第一次,尹太妃在卿笛面前露出自信的微笑。她又饮尽一杯茶,道:“这一次,输赢未知。镇国公主殿下。” 卿笛笑的从容且淡定,道:“是吗?软玉,带上太妃娘娘,本宫倒是要叫太妃娘娘好生看看,在这皇宫,究竟何为输赢。” 皇家之中,何为输赢,从未有人知晓。 金殿之上,是整个东程最为尊贵的皇帝。殿下,坐着他仅剩的胞弟。本应是血浓于水,却是因着这诱人的位子,反目成仇。见多了便也就习以为常,却还是忍不住为这样脆弱极了的亲情而惋惜。 宣岩带来的人将金殿团团围住。宣墨即便是这东程的皇,却也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无法聚集这样多的兵力。更何况,这禁卫军的首领,可是卿笛的亲信。他凝视着朝堂上诸位臣子,不过是些老弱罢了。即便是年轻些的,身强体壮,却也没有几人习武。如此这样看来,胜败已定。 宣墨的手攥住放在他坐前桌子的印鉴,手上爆出一条一条青筋来。 宣岩一步一步走到宣墨的面前,将他的手从印鉴上拿开。他拿起印鉴把玩。这印鉴在他手中还未被捂热便从他手上飞离。落在那方才进屋的人的手里。 千万青丝玉簪而束,面色冰冷,双目含着慑人的怒气,长裙迤逦。 宣岩的士兵用*指着少女。眨眼之间,*尽断。 少女的身后跟着数名官员,且看那朝服便是知晓这品级不低。他们看着少女唯唯诺诺。少女双手一拍,软玉便压着尹太妃前来。软玉福了福身子,道:“殿下。” 此人赫然正是卿笛。她举起手中印鉴,道:“这委实是一个极好的东西。竟叫你们兄弟二人这样争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怒气完美的释放。哪里会有人不惧于卿笛的怒火,丢下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寻求一线生机。 宣岩却不若素日里那般怕卿笛。他笑的自信,道:“姑姑,小王以为你今日会在别苑里同德妃娘娘逗小皇子。却是不想姑姑来的这般快。只是不知,德妃娘娘和她腹中的孩子,可是还安好?” 卿笛冷哼一声,道:“若是本宫此刻还是在别苑里,只怕已经做了王爷的剑下冤魂。至于德妃,王爷不必费心。王爷,倒是不知今日这般大动干戈,所谓何事?倒是不妨说说。” “清君侧。” 卿笛饶是来了兴趣,秀眉轻佻,道:“清君侧?倒是不知,皇上身边何时出现了妖妃。要王爷这般干涉内廷之事。” 宣岩双眸紧缩住卿笛,丢开手里的什么,朝卿笛走来。他笑的温柔且残忍,道:“这清君侧,清的自然不是皇兄身边的妃子。本王要清的,是姑姑你。” “哦?”卿笛环抱着手臂站在一边。 宣岩继续道:“世人皆知,姑姑去了南烈十余年,期间传了仙逝的消息回东程。却是又在东程的多事之秋时回来。姑姑一生丰功伟绩,可谓是功高盖主。姑姑在皇家这样多年,应当知道此乃是皇族禁忌。姑姑却又是挑这个时候回东程,怕是意在其他。我东程的天下怎能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金座。 宣岩的此番话在诸位臣子的心中自然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金殿上,臣子之间交头接耳,或是喃喃自语。终究都是将那好奇的目光放在卿笛的身上。目光中有几分灼热,似是想将卿笛灼出一个洞来。 卿笛淡然一笑,道:“王爷此言有理。” 此言一出,又是一番窃窃私语。 少时,卿笛继续道:“王爷也是知道,如今的东程乃是多事之秋。本宫传回的仙逝之消息,本就是假。不过是为了揪出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罢了。东程的盛世繁华,乃是本宫十多年的心血,本宫怎会这般轻易地将它毁了去。若是本宫稀罕着皇位,怕是轮不到你们兄弟二人任何一人在我东程称帝。” 又是一阵议论纷纷。诸位臣子的目光在卿笛和宣岩的身上来回打量。 宣岩的脸色已是有几分难看。 早在少年之时,宣岩便是听闻,他的皇爷爷,便也就是卿笛的父亲曾经三次立诏书要将皇位传给小公主卿笛。终究是卿笛数次推辞,这皇位才落到了柳渊的身上。如今,他不过是怕柳卿笛再拿诏书出来说事,倒不如趁此时,兵力还有胜算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宣岩道:“姑姑,此言可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柳宣岩,如今你这样站着同本宫说话,可谓已是大逆不道。”还未看清卿笛的动作,她便已经将缠绕在手腕上的软鞭取出,一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宣岩的身上,登时皮开肉绽。 没有人想到,卿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这样的狠。 手中拿着兵器之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即便是他们再怎样地团结一致,怕是都不能近卿笛的身。怯怯地向后退了几步,惹来宣岩的冷眼警告,又硬着头皮上前几步。 卿笛冷笑一声,道:“叫这些将士为你赴死。你可是为他们的家人考虑过。若是你今日失败,你的士兵可都是要灭九族。无一人可以幸免。宣岩,本宫就说尹太妃将你教的极好。都不将我东程子民的性命放在眼中。果真是好样的,好样的。来人呐。” 一众穿着黑衣的侍卫已将金殿团团围住。 卿笛已是盛怒,饶是方才再怎样自信十足的宣岩也不敢再轻易开口。 宣岩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卿笛每一个神情的变化。却是意外的发现出去那一双灵动的眸子中骇人的盛怒燃烧,便是再无其他。却是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怒气,也叫人不寒而栗。 卿笛,卿笛,乃是一国的辅臣,威严之气却是要胜过一国的国君。之于宣墨,委实是一件极为不利之事。却是在此刻,他从金座上走下来,在卿笛面前单膝跪地,将金冠取下,交给卿笛,道:“朕,不配为东程之帝。请姑姑,称帝。” 双眸中,满是不符合身份的宠溺。 你要的,我给不起,只能将你教我守护了这样多年的东西,双手奉上。   ☆、第肆拾肆章 梦回帝都之罚(1) 05 卿笛亲自将宣墨搀扶起,又示意碧玉将宣墨扶到一边歇息。 金殿上,唯有她一人傲人挺立于世间,其余之人皆臣服于她的脚下。却不喜那帝王位。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手起手落,眨眼之间金座已经成了两半。 无人不倒吸一口冷气。 卿笛冷声道:“可是还愿意去争这一个皇位?” 尹太妃狂笑着挣脱软玉的钳制,跌跌撞撞地朝金殿上走去。抱着那碎裂的金座,笑声猖狂。她双手颤抖将金座扶起,小心翼翼的抚摸,随后便是自己坐了上去,狂笑不已。忽然从门外射进箭来,直取尹太妃首级。幸得卿笛眼疾手快挡了去。 碧玉得了卿笛的暗令便追了出去。不若便可便将那人给捉了进来。 是一个精瘦的男子,贼眉鼠眼,手里还抱着一个不小的布袋子。碧玉将布袋子夺过来,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皆是各国进贡的奇珍异宝,还有几件是卿笛甚是喜爱的瓷器。他一双贼溜溜地眼睛看着卿笛,大抵是知晓自己今儿逃不掉了,便是讨好一笑,爬到卿笛的脚边,拽住卿笛的裙角,道:“殿下,殿下饶命。” 卿笛嫌恶地一脚将他踹开,冷笑道:“若是本宫没有记错,你应当是淑妃宫里的人。今儿怎是做了了窃贼?你倒是先给本宫好生解释解释。” 那人支支吾吾半晌,都未给卿笛一个十分明确地*。鼠目一转,从衣袖里取出*就向尹太妃刺去。二次行刺,卿笛怎会不备。软鞭缠上那人的手腕,卿笛稍稍一用力,那手腕便被勒出了血来。眨眼的功夫便是能看见森森白骨。 卿笛温柔一笑,道:“若是告诉本宫是何人指使你这样做的,兴许本宫就能饶你一命。” 半是蜜糖,半是诱惑。那一双灵动的眸子目光流转,好似有什么要溢出。还未等那人答话,门外又是一只箭,得了这人的性命。 卿笛锐利的目光落在门外庭院中的那棵树上,唇角勾勒出一个诡异而绝美的微笑。 这一场游戏似乎是越来越好玩了。 卿笛反手,宣岩半数的人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宣岩忽然起身,他笑的残忍极了,道:“姑姑,你莫要高兴的太早。今儿,小王即是清君侧,怎会只带了这几名近身的侍从?”手里拿着长剑,一步一步走到宣墨的面前,将长剑架在宣墨的脖子上。 卿笛环抱着手臂。少时,她用手扼住尹太妃的咽喉,道:“宣岩,若是你敢动墨儿一下,今儿尹太妃怕是没有命活着走出这金殿。” 宣岩闻言果然是停下了动作。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长剑又再度架上宣墨的脖子。这一次的宣岩反倒是愈加的嚣张。他冷笑,道:“太妃的命,姑姑拿去便是。一命换一命,本王今日还是赚了。”许是被卿笛逼到了绝地,宣岩的笑愈加的残忍。 却是叫人意外,卿笛收了手。她淡然一笑,道:“人命而已。二十多年,本宫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可是会在乎这样一两人的性命?宣岩,你委实是小看了本宫。” 宣岩的剑已经划破了宣墨的肌肤。 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将目光落在卿笛的身上。这样多年,她似乎始终是这样耀眼,宛若一颗颗星星。宣墨的眸子中染上悲凉。那样冰冷地剑若是刺穿了他的身体,是否会叫她记住他,哪怕只是眨眼之间。 二人僵持着,仿佛这屋子里的气息都已经凝固。 若不是卿笛在殿上踱步,叫人都以为这时间也已经静止。命软玉看住尹太妃,宣岩以为卿笛已经妥协。他亦是放下了警惕,收起长剑,准备走向卿笛。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中,身子飞出数尺之外。捂着胸口,咳出一口鲜血。 宣岩恶狠狠地看着卿笛,道:“贱人。”脸上又是生生地受了一巴掌,掌声清脆有力。 卿笛轻蔑一笑,道:“昔年,狡猾如狐狸的尹太妃都不是本宫的对手。更何况你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本宫看你是有了色心,忘了这东程的天下是本宫怎样守住的。尹太妃如此聪明之人,怎是教出你这样一个废物。”说罢,又是一掌。 打落的牙齿,叫宣岩生生地咽回腹中。满嘴的血气,令他的恨意愈加的浓。 卿笛只消一个眼色便有人将宣岩从地上拽起来,宛若一个拽一个破布娃娃。 看着这大殿跪着这样多颤颤巍巍的人,卿笛忽然之间失了性子。她收回软鞭,命人将这遗体抬走。慢悠悠地走下来,道:“诸位爱卿起身罢。” 话语中带着一丝慵懒与压迫。 许是跪久了,众人起身时都是东倒西歪,相互搀扶。 碧玉将金冠交到卿笛的手上。手里拿着金冠,卿笛大步走向宣墨。宣墨旋即跪身,道:“姑姑,请称帝。” 卿笛淡然一笑,道:“称帝?墨儿,之于这皇宫本宫早已厌倦,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清楚。往后的这些年里,这东程终究还是要靠你。这金冠只能束尔之发。”说罢,卿笛亲自将金冠重新给宣墨带上,扶起宣墨,卿笛依着宫里的礼数给宣墨行了礼。 宣墨眉头紧蹙,道:“姑姑。”胸膛起伏颇大。 金冠束发,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衣袂飘飘,她依旧只是辅佐他的姑姑。 即便是有情,也跨越不去那一道沟壑。 宣墨看着卿笛对他一笑,转身,又变成那个不可一世地镇国公主。在她手中的,是先皇的印鉴,亦是这东程最高皇权的象征。 卿笛道:“慎廉王宣岩,领兵入皇宫,实属大逆不道。且,又欲逼宫,皇上欲饶,祖宗之法不饶。念在宣岩往年在封地,做了许多造福百姓之事,削爵位,贬为庶民。从此以后,不得再出皇宫一步。家奴,发配到边缘之地充军。永生永世不得再踏入锦绣城一步。诸位,可是有怨言?” “殿下英明。”群臣附和。 卿笛淡然一笑,便是丢下这屋子的人潇洒离去。软玉和碧玉二人相视一眼,一人拉着尹太妃,一人在身后护着便离开。   ☆、第肆拾肆章 梦回帝都之罚(2) 那一日金殿之事在前朝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仿佛它的一切都是在意料之中。殊不知,是卿笛派人到每一位臣子的府上,下了命令。谁敢用一家数百条的人命开玩笑。 便是如此,日复一日,清淡如水。似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到了天庆二十年的最后一天。再过几日便是花羽节,这几日,皇宫中更是张灯结彩,即便是素日里穿着分外朴素的一些妃嫔都穿着颜色艳丽的衣裳讨几分喜庆。卿笛本就不喜的这些个场景,索性衣着如平日里那般素雅,瞧着自个儿喜欢便好。每每卯时入宫,呆到辰时便离开。 按照东程祖上定下来的规矩,今儿晚上便是皇室家宴。 卿笛虽是名义上已经外嫁,却还是碍着那镇国公主的身份,不得不留下。瞧着时辰还久,卿笛便是带着碧玉去了醉芷阁,将软玉遣回锦绣别苑前去接傅书怡。 冬日的银装素裹,装点着醉芷阁的素雅。扑在地面上的积雪被踩出了脚印,装饰着仅有白色的雪地。院子中唯有梅花迎寒绽放,却是每一朵花儿的颜色不一。或粉,或红,或白,好似一个个顽皮的孩子紧紧地挨在一起,要御寒。卿笛便是最喜得那红色的梅,宛若烈火一般在冬日绽放,惹得卿笛的双眼溢出些许兴奋。 昔年,卿笛在锦绣别苑小住时,便也是非要在庭院里种满了花才肯罢休。却也只是最常见的兰花和梅。 软玉和碧玉跟在卿笛身边时日虽是不长,却也是最懂得卿笛的性子。默默退去,留着卿笛和梅花在院子里带着。估摸着过了半个多时辰,碧玉才端着一杯热茶前来,叫卿笛暖暖身子。 卿笛道:“尹太妃呢?” 自那一日后,尹太妃的精神似乎都有些恍惚。私下皆是有人议论着,卿笛是要知道这些并非是难事。压得住前朝,却压不住这内廷的是是非非。 碧玉应了一声,不若眨眼的功夫便将尹太妃带了过来。 屏退左右,尹太妃眼中那一丝恍惚消失不见。她整了整衣衫,看着卿笛的眼中多了几分不屑,多了几分恨意。她抬头看着满院子的梅花绽开,眼中有几分诧异。随后道:“你倒是一个惜花赏花之人。本宫还以为镇国殿下只懂如何杀人夺权。” 闻言,卿笛也只是淡然一笑,道:“杀人?夺权?皇嫂,这两件事,本宫需要去做么?这世间,同本宫有仇者,无。在本宫位之上者,无。本宫何须杀人夺权?” 尹太妃一时哑口无言。 卿笛继续道:“本宫今日来这醉芷阁,便是想要同太妃娘娘问清楚几件事情罢了。” “何事?”尹太妃心中无端生出几分警惕来。看着卿笛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卿笛的笑容愈加的明媚,道:“昔年,表姐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没的?不论本宫手上的证据有多少,可皆非指向你。本宫委实是万分好奇。” 尹太妃凄凄一笑,道:“你可知道宣岩的生母。” 卿笛稍作思量,点了点头。比了个手势,示意尹太妃继续讲下去。 宣岩的生母乃是宫女,昔年亦是伺候过皇后阮氏。是十五中秋夜,柳渊喝醉了道中宫,本是想探望皇后。却是在前几日,阮相夫人得了大病,阮皇后回家探望,至今未归。却是那宫女同皇后长得太过相似,便叫醉酒的柳渊认错了人。一晚宠幸,这件事第二日便传到了醉芷阁。 彼时,卿笛不过三四岁的年纪,碍着先皇的诏书,许多时候,卿笛的权利大过柳渊。她便是自作主张,一道诏书下,将那女子册封为答应。三月后,发现那女子有了身孕,才晋封为贵人。彼时,皇后阮潇也怀有身孕,已是第二次。却不想,终究这孩子还是没了。那一日,尹太妃恰好去过皇后宫里,最终这件事也自然是落到尹太妃的头上,不论是否是她做的。 且是,不足一年,凌氏便香消玉殒。小皇子宣岩便无人照料。 听得到这里,卿笛蹙眉,随后舒展开来。她打断尹太妃的话,道:“皇嫂,看来昔年,这些事并非是你所为,倒是为那凌氏担了不少年的的罪名。” 当着尹太妃的面,卿笛将那些所谓的证据拿出来,销毁了去。 尹太妃笑笑,道:“若非昔年那凌氏暴毙,我怎会这般轻易地从冷宫出来。先帝位分高的妃子并不多。宣岩又是二皇子,自然是只能交给我带。若非如此,怕是我要死在那冷宫里。” 摘下一朵梅花放在掌心,可闻见那淡淡的幽香。卿笛淡然一笑,道:“那凌氏委实是极好的法子,竟将本宫也蒙蔽过去。若非这些年本宫叫人在暗处调查,怕是这一生都不得给皇兄一个极好的交代。” 尹太妃道:“殿下可是还记得瑶月公主?” “自是记得的。倒是本宫做主,将她嫁到了那般偏远的地方,叫这孩子这些年都不得再踏入东程一步。太妃今儿提起瑶月做什么?” 尹太妃望着那一片梅林,忽然笑的有几分惆怅,道:“她乃是皇上膝下唯一的女儿。倒是不知,是否也会同我们一样,在宫中争权夺势,过得这般艰辛。”目光落在远方,仿佛通过这一双眼,卿笛便可以瞧见瑶月此刻的处境。倒是瑶月的处境怎样,她应当是最清楚不过的。 卿笛笑自己的天真,道:“太妃且放心便是。瑶月并非是嫁入帝王家。本宫给她寻得是北罗的世家,富可敌国且绝无争取一说。” 尹太妃忽将疑惑的目光投以卿笛,唇角溢出一抹微笑,道:“这极不符合你柳卿笛的性子。自打本宫进宫之日起,倒是从未见过你放下手中权力一日。倒是会这般替瑶月着想。” 看了看天空,时辰已是差不多。 卿笛拢紧了衣襟,道:“瑶月的性子,不适合呆在深宫之中。时辰到了,家宴你可是会去?” 尹太妃淡然一笑,摆了摆手便回了屋子。 家宴,家宴,早就不是家,何来的宴。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王储(1) 第肆拾伍章权倾 01 嫁入皇家的女子,或是荣华一生,或是守着枯烛了却残生。 生在皇家的孩子,或是权至顶峰,或是平庸却荣华一世,亦或是为了权力,终落得个什么都没有的下场。 今儿本就是皇室的家宴,却是宣岩夺权之事余风未过。虽是不可明目张胆地去说,私下窃窃私语,只要不被捉住便好。于此便是成了妃嫔闲来无事的饭后谈资。 江萱儿抱着前不久才叫人送回来的永昕,脸色有些难瞧。恍若是病了一场。比起平日里,江萱儿的嚣张也是收敛了不少。 姜环迈着莲步,风姿绰约地走进宜安殿。她的身后跟着美人景氏以及美人冷氏。冷美人才从冷宫里放出来不久,一双美目已是黯然无神,且含着许多战战兢兢,宛若苹果般的肌肤也已经失去了色泽。不过几日的功夫,好似已经过了数年。寻了一处较为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坐下。相比于冷美人,景美人则是打扮的艳丽的多,眸子烨烨生辉。她瞧见几位熟识地美人便走上去攀谈。又坐在其中,谈笑风生。 姜环看了眼江萱儿便在她的身侧坐下,附耳道:“淑妃娘娘,慎廉王已倒,娘娘可是还有什么倚靠吗?” 江萱儿惊恐地看着姜环。 姜环心中的恨意稍稍解了些。 恰是景美人回到自个儿的席位上,看着江萱儿的那一双眼是露骨的恨意。江萱儿甫一回身,景美人便迅速地将恨意收敛,笑意盈盈。 宣墨带着傅书怡姗姗来迟。 五六个月的身子,傅书怡的小腹微微隆起。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温柔的气息。许是快为人母,又许是入宫不久,眼中尽是澄澈,叫人看着嫉妒。兴许是卿笛不放心,竟是派了软玉贴身保护傅书怡,惹得在坐的妃嫔窃窃私语。 宣墨又是搀扶着傅书怡坐下,这叫江萱儿的身子一僵,随意扯了一个借口就将永昕丢在宴席上离开了。宣墨看着小小的永昕站在那里,找不到母亲要哭要哭的模样,索性叫身边的太监将永昕领过来,同坐一席。 宴席开始后的半个时辰,卿笛才带着碧玉过来。比起那些盛装打扮的妃嫔,卿笛素衣素颜,倒是这般朴素的紧也成了这家宴上的一抹亮点。慕容夜玄亦是同卿笛一齐出席家宴,这叫宣墨甫一扬起的唇角又落了下来。 宣墨依着礼数起身,唤卿笛一声姑姑。 卿笛坐在那里,恍若未闻。若不是慕容夜玄轻扯了卿笛的衣袖,她还不知道要出神到几时。及时将自己失态掩饰了过去。她起身应了宣墨一声,却是心不在焉。慕容夜玄坐在卿笛的身旁。整个席间,卿笛都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向外望上几眼。待宴席到了一半时,卿笛终究是忍不住起身冲了出去。 月光下,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孩子。三人穿着粗衣麻布,小女孩怯怯地看着卿笛,一直往母亲的身后躲。 卿笛尽量将自己的目光放的柔和,却还是不得和小女孩亲近。终是罢了,叫来碧玉端来糕点才把小女孩吸引过来。大抵是从未吃过这样的美食,小女孩狼吞虎咽。那妇人在一旁不停地嘱咐着小女孩慢点。 卿笛起身,冷着脸,冷嗤一声,道:“销声匿迹这样多年,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你们莫不是在外讨不到饭吃了才想起本宫?” 男子作揖,忽然跪下来,道:“求殿下救犬子一命。” 卿笛这才瞧见,这妇人身上还背着一个孩子。婴孩小脸通红,应是高烧不退所致。卿笛伸手一摸,这婴孩却是未发烧。她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男子看了眼婴孩,摇了摇头。少时,整理好心绪才道:“不知道。前几日都还是好好的。就在三日夜里忽然高烧,这几日是滴水未进。求遍了锦绣城的名医,却都不见有何成效。委实没了法子,这才用令牌来寻殿下,讨个解决的法子。” “皇兄。”卿笛冷笑道。 忽然,那婴孩的眼睁开,似笑非笑地看着卿笛。慕容夜玄在卿笛身侧,忽然将卿笛拉到身后,暗中用灵术叫那婴孩闭上眼。他道:“殿下摆驾醉芷阁。” 还未满族那出来的一众人的好奇心,方才还站在院子中的几人便不见了。 醉芷阁。 慕容夜玄甫一进了屋子便将柳玄夫妇挡在了门外,同卿笛将婴孩带进屋子。且命碧玉在门口守着,不可叫任何人进来。 “居然未想过,王储竟然会藏身在这里。”慕容夜玄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躺在床榻上的婴孩猛然睁开双眼,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他看见卿笛的冷眸,瑟缩一下便又复了方才那幅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慕容夜玄那一脸的玩味,婴孩冷嗤一声,偏过头去不肯看慕容夜玄。 卿笛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投以疑惑的目光,却被慕容夜玄拉着坐在身侧。 慕容夜玄继续道:“王储,天族之皇夜玄,见过王储殿下。” 轮身份,她应当是他的王,他是她的臣。 在慕容夜玄的怀里,卿笛的身子一僵。看着那婴孩,少时便复了常态。见那婴孩久久都没有动静,卿笛便想走上前去,一探究竟。谁知,还未走到那婴孩的身旁,一个暗器堪堪从卿笛的耳边飞过,裁下她的一撮秀发。 眨眼之间,从婴孩的体内化出一团烟雾。慢慢地,慢慢地变作一个身姿玲珑的少女。眉心一点落梅花,妆容妖娆媚人,穿着粉色纱衣。眼中藏着数不尽的狠戾。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卿笛,随后,唇角勾勒出一个美丽而残忍的微笑,道:“柳卿笛,我们又见面了。”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王储(2) 柳卿笛,我们又见面了。 卿笛却是想不起,二人何时见过。 那少女走到慕容夜玄的面前,涂抹着丹蔻的纤纤玉指颤抖着搭在慕容夜玄的肩上。指腹划过慕容夜玄的脸颊。此刻梨花带雨,好不伤心。不过眨眼的功夫,她便哭倒在慕容夜玄的怀中,染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少女在他胸前呢喃道:“恒祺,恒祺,你为何要抛下我这样多年,为何?”声声控诉,叫慕容夜玄一头雾水。 这样的转变,叫慕容夜玄一时无措。转眼看着卿笛,呆若木鸡。 这个名字,曾在卿笛的心中存放了数万年。即便几次转世,即便他的容颜在她的脑海中已然模糊,这个名字从不曾忘却。 恒祺,恒祺。容恒祺。 即便转世,慕容夜玄与他的前世容恒祺的容貌一模一样。便也是这样,卿笛守着他,这样多年,即便是再怎样的误会横生都不曾离去。 恒祺,你可知道,在他的身上,我找到了你的气息。 慕容夜玄看着卿笛站在那里,一副痴呆模样。一双美目含着泪水,似是想起了往事。他一把推开那少女,将卿笛揽在怀中。卿笛在慕容夜玄的怀中失声痛哭。那少女亦是嘤嘤哭泣,慕容夜玄却是连看都未看她一眼。末了,只能自己无趣地坐在一旁。 待卿笛哭够了,慕容夜玄胸前的衣裳算是湿了个透。免得着凉,卿笛便支着碧玉同他去找一件干的衣裳换上。 慕容夜玄一走,卿笛就不复方才那般柔弱。眼角的凌厉叫人心生畏惧,一双眼眸射出的目光宛若一把利剑可将人凌迟。额角的花羽花开得妖艳而嗜血。唇角勾勒的微笑分外渗人。卿笛召唤出短剑,指着少女,道:“你是谁?” 昔年容恒祺是琉璃柳氏王储的驸马。且不久,柳氏覆灭。知道这门亲事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琉璃族的史书都被封存了起来,后世之人更加不可能知晓。 眼前人,委实是叫卿笛警惕。 少女笑容撩人,道:“本座乃是王储,自然是要找回本座的驸马。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本座的驸马的怀中哭泣。” 闻言,卿笛的笑容转作温柔,道:“那方才王储怎不给本宫教训?倒是给本宫可趁之机?” 少女登时哑口无言。 卿笛继续道:“看来你的主人没有同你说王储的性格。柳氏王储,从来就不会伏在旁人的怀中嘤嘤哭泣,即便这个人是王储的驸马,容恒祺。” “你?” “倒是不晓得你是哪里来的冒牌货。只是今儿,你在这里遇见了本宫,本宫便不得将你放出去。否则,王储在世的消息传到各界,怕是又要不得安宁了。” 少女瞪了卿笛一眼,道:“这是本座的事,与你何干?” “那这串子璎珞呢?王储可是记得这样东西?”在卿笛的手掌凭空出现一串字颜色艳丽的璎珞。璎珞上镌刻着一个“笛”字。 少女脸色煞是惨白。 卿笛莞尔,道:“连王储的贴身之物都不知晓。本宫看你应当回去好好做一番功课来才对。要怪,你便是怪你的主人太过冒失。” 碍着这身体,卿笛的灵术并不能发挥到十成。反倒是少女,身姿灵巧,书招之内便同卿笛成了平手。卿笛玩味地笑了,反手,眨眼之间,软鞭已经缠绕上少女的脖子。只消卿笛稍稍一用力,她便会一命呜呼。卿笛笑的分外妖娆。 少女看着卿笛咬牙切齿,道:“卑鄙。” “卑鄙。卑鄙不过你们。”卿笛目光一狠,软鞭收紧。少女便喘息不过来。 容恒祺昔年的一句叮嘱忽然闯入卿笛的脑海中,惊得卿笛松了手中的软鞭。少女得了机会便从窗子逃走。卿笛颓丧地跌倒在地上,神色狼狈。半晌,她才从地上爬起来前去看那婴孩的状况。 这般小的身体里,竟然藏了那样一个灵体。幸得这孩子无事,不过是沉沉睡去,想来明日便会醒来。如此,卿笛算是放了心。 卿笛从地上拾起方才那少女掉落的衣衫的衣角。这衣裳的料子并非是寻常布子所制,想来应当是极好找出那人。卿笛将那衣角收在袖袋中。她倒是等着,那人掉落更多的东西,再同他算一个总账。 柳玄和程馨瞧见卿笛派来将他们带去的人,委实是激动地不能自己。瞧着孩子红红的脸蛋儿没了,体温也恢复了正常。程馨一时喜极而泣。 卿笛环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家人。许久,她才开口,道:“皇兄,锦绣城中有你的府邸,为何不住?偏偏要带着皇嫂和孩子们去受苦。” 柳玄笑了笑。这几年的日子磨平了他性子的棱角,笑容也从前些年的华贵变得朴素。他道:“你忘记,馨儿以前的身份。若是这般明目张胆怕是要给你惹来不少的麻烦。如今这样自给自足,也是极好的。” 饶是不知,所谓爱情竟可是这样改变一个人。 卿笛不只是该悲伤还是该笑,看着这样一家。卿笛道:“回王府吧。皇嫂之事本宫会解决。皇兄,本宫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说便是了。” “换上一副音容笑貌,不知皇兄可还是会待皇嫂如往昔。” 柳玄定定地看了会卿笛,笑着拍了怕妹妹的肩,转身去抱起孩子,拦着妻子离开。临走前,柳玄驻足,道:“妹妹,哥哥谢谢你的好意。只是,哥哥觉着现在的日子挺好的。” 徒留卿笛一人站在月光下出神。她细细地品味这方才柳玄的那一番话,豁然开朗。 卿笛转身便去了卿阁,拿出尘封已久的印鉴。提笔便在纸上写下一道手谕: “崇炎王者,柳玄也。天庆十七年,跌落于悬崖,且崖名不明。本宫派出数十人寻之,皆是无果。终,于八日后在崖底寻见玄。已是回天乏术。本宫哀恸也,认玄他日定会生还。今,三年余。本宫明玄不回也。遂,追封玄为崇亲王。玄一生无子嗣,遂,封地收归于皇室也。” 卿笛含笑在最后写下自己的名字。 此后,东程再无崇炎王,柳玄。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往判(1) 02 入了夜的深宫是那样的寂静。静的叫人害怕。 柳玄之事过后,瞧着时辰已经是有几分晚了。卿笛性子中的惰性一起,便命人在醉芷阁收拾出以前他们住的屋子住下。辗转反侧,却是没有了睡意。瞧着窗子外,洁白的雪反衬着狡黠的月光。枯枝上的雪莹亮,带着点点的凉意侵入卿笛的心底。又是看着窗外的月,卿笛的心中陡然生出了几分惆怅之意。 本是想着柳玄可以回朝帮衬着宣墨,如今看来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前朝,宣墨又算是失了一员大将。 想着,卿笛索性起身翻开二十多年前,先皇在弥留之际给她的一本书。倒是惦念着阮太后瞧着会心伤,便是这样多年都未将那书拿出来瞧过一眼。今儿便是想起来了,与之相关之人大多都已是不在,就拿出来瞧上一瞧。 书很薄,即便是这醉芷阁的打扫的再怎样的干净,还是没能阻止这灰尘落在书上。轻轻一弹上面的灰尘就呛得卿笛直咳嗽。卿笛不得不捂着口鼻将这本书上的灰尘清理干净了去。 翻开书,字迹叙述的不过是一些尘封了许久的事情。虽是琐碎,却叫卿笛看的津津有味。倒是从她出生起,这记载的东西才变得详细了。一字一句中充满了溺爱。一切的一切,却在一场兵变戛然而止。卿笛皱眉,这一次兵变,她从未听闻。先皇明明是病逝。 心中不禁多了几分疑虑,且在脑海中多了几个画面。这叫卿笛心中陡然升起几分冷意。她甫一起身,一个花瓶便碎在她的脚边。卿笛一时无措。半晌才平静了自己的心。 即使是半夜,碧玉依旧在门外候命。听见卿笛的声音才进来,道:“殿下。” “去给本宫把许嬷嬷找来。本宫有要事问嬷嬷。记得,莫要惊动了旁人。” 碧玉不敢多问,慑于卿笛的脸色应了一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碧玉便将人带来了,又沏好茶,将门带上,侯在偏厅。 许岑看着如今已是年逾花信年华的卿笛。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王者之气,叫人臣服。容颜未老去,肌肤且是愈加的细腻。她抬眼相看,多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凌厉,少了几分慑人的沉寂。还是那样喜得素衣,同记忆中的那个小丫头有几分相似。 卿笛放下手中茶杯,道:“嬷嬷,可是还记得本宫?” 声音清脆,同记忆中的契合。 “怎会不记得?”许岑忽然跪身,道:“殿下,殿下,您幸得无事。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叫婢子到了九泉之下应当怎样同皇后娘娘和皇上交代。”说道最后,泣不成声。 卿笛不言不语,俯身将许岑扶起来,又是听着她抽噎许久。怕是过了有一个多时辰,卿笛才缓缓开口,道:“嬷嬷,昔年父皇可是病逝?” 大抵是从未想过卿笛会问起这件事,许岑一下子便愣住。看着卿笛许久,目光躲闪,道:“殿下问这陈年旧事作甚?先皇病逝乃是众所周知之事。” 卿笛冷笑,道:“嬷嬷觉着这些年,本宫辅佐皇帝将前朝治理的如何?” 东程不是没有过女帝皇,许岑自诩从未有哪一个女皇帝能做到卿笛这般,次次将东程从水火之中救出。风雨飘摇这样多年,东程依旧完整。于皇室,她是支柱;于东程,她是风雨飘摇中的一根浮木。 许岑点了点头,亦是保不准卿笛要说什么。将目光落在茶杯上,细细打量。 “前朝之上这样多的人,本宫若是还不会察言观色,怕是有些说不过去了。嬷嬷,你说是吗?”卿笛猛然将茶杯放下,发出的声音叫许岑吓了一跳。许岑抬眼惊恐地看着卿笛。卿笛敛去眼中的锐利,“嬷嬷,你还不肯同本宫说实话吗?” 从未见过卿笛这般,许岑委实是被吓到了。她双手颤抖着放下茶杯,叹息,道:“殿下,都已经过去了二十余年的事情,你何须知道呢?” 卿笛不言语,将先皇的那本小册子拿出来递给许岑。 许岑狐疑地翻开,瞧着其中的一字一句,亦是吃惊万分。又快速地翻过几页,终究这一室的寂静被她的轻声叹息打破。合上那一本书,还给卿笛。许久,许岑才缓缓开口,道:“殿下,若是你知道,且莫要同旁的人说起。” “自然。嬷嬷可无所顾忌,本宫保证听完便忘可好?” 许岑自然是信得过卿笛,轻声叹息,道:“二十三年前,皇上同皇后因立储君之事争执的不可开交。皇上本是有意立殿下为储君,可是皇后娘娘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娘娘说,殿下不过是女子,来时如同普通人家的女子那般便好……只可惜,哎!” 一些零星的画面闪过卿笛的脑海。 在许岑的口中,那是一个盛夏的黑夜。 皇帝的身体自打上一次出征后回宫便已是不若从前。前朝之人兴许是已经瞧出了端倪,不停地有大臣上折子,请皇帝早些立储君以安天下民心。 且当时皇帝膝下有二子,九女。九个女儿,七位已经外嫁。二子皆是不怎样成气候。唯有九公主卿笛,眉目间总是有着一股冷静,像极了已逝的女皇。想起前几年卿笛的所作所为,皇帝自然将这选储君的目光落在卿笛的身上。本是已开始拟旨,却叫皇后瞧见。 这一决定叫皇后知晓后,便是怎样都不肯依。 那样一个黑夜,恰巧是许岑跟在皇后的身边,去小厨房取来莲子汤便听见里面起了争执。许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许岑只得在门口候着。还未等里面二人争出一个结果。叛军便悄无声息地攻入了皇城,血洗皇宫。 待皇帝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那一晚,死士们护着皇帝和皇后秘密转去了宜安殿才躲过一劫。却是这一晚注定要在其中分出一个胜负。 那亦是卿笛第一次复了自己的原身。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往判(2) 那一晚,卿笛手持长剑,红衣翩然落在庭院中,叫一干娇艳的花儿黯然失色。鲜红的战衣染红了洁白的月光。她一转身,叫那一干人等看得痴了眼。那宛若利剑的双眸扫过庭院中人,恍若阴风吹过背后。 为首之人便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二人长相十分相似,若是不仔细辨别大抵是会混淆了去。他瞧见卿笛是分外的欣喜,自然也是动了色心。 却在走近卿笛不过十步,便被卿笛斩于马下。招式之快,叫人都未察觉。 那一晚,狡黠的月光被鲜血侵染,最终变得嗜血。 随后,卿笛便复了在人间的模样,倒在血泊之中。 那一次的反叛,在暗夜中进行,亦在暗夜中结束,知晓者寥寥无几。唯有叫人误会去的,便是皇子劫持了卿笛,最终被花羽神惩罚了去。多少无辜的性命为他陪葬。 再过不久,皇帝也病逝。自然,半数的原因是要归结于这一次的叛军之事,皇帝亲眼瞧见卿笛斩杀众人,幸得是没有亲眼瞧见卿笛变化的模样。 这件事,便是随着皇帝的逝去尘封。这样多年都未被人提及,一提起亦是感慨万分。许岑叹息,道:“殿下,若是您只是偶然找着了这先帝的记事的册子,便只当故事看看就好。皇家的事,来来回回,不过是为了一个权力罢了。” “嬷嬷,这怎是比本宫还感慨?”卿笛笑笑,打趣道。 许岑的笑容带着几分沧桑。透过她已近乎干涸的双眸,似乎是可以瞧见这整个皇城的变迁。她看着卿笛,笑的万分慈祥,道:“殿下,既然已经走了,又何必回来。如今,你已经外嫁,这皇族中事便莫要再管了。老嬷嬷只希望殿下这一生平平安安就好。婢子想,这也是当年皇后娘娘的心愿。” 走进这样一个繁华的牢笼,怎样可能这般轻易地抽身离去? 卿笛淡然一笑,道:“嬷嬷,今儿天色已晚。嬷嬷便在这里歇下。明个儿本宫再派人送嬷嬷回嬷嬷住的地方,可好?” 许岑笑了笑,道:“自然是好的。”枯槁的手在小腹前交叠,微微欠身。 卿笛唤来碧玉将许岑送到偏殿去歇着。自己则是去了卿阁,睡不着,索性去看些新送来的折子。 这些日子,即便是卿笛不再皇宫里住,每一日,还是会有人照例送来最新的折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占满了整个桌案。卿笛随手翻了一本折子,又是些可有可无的琐碎之事罢了。卿笛随手在折子上做了批示便丢在一边。 不过一个时辰便是再无事做。 一直在卿阁坐到天明,脑海中一直想着昨个儿晚上许岑说的那件事。思来想去,又恰好瞧见一封弹劾宣言的折子。卿笛收拾了下,去了软禁着宣岩的襄安殿。 襄安殿。 襄安殿不若旁的宫殿那般奢华。这屋子大约是废弃已久,许多地方都已经腐朽。推开大门进去,透着阴森的气息。又因是囚禁犯了国法的皇亲国戚的地方,也就没有人会用心地打扫。每走几步便是杂物阻挡了去处。幸得现在还是深冬,脏物的气息都被冷气掩盖了去。 宣岩被安置在东偏殿。 整个儿襄安殿,这东偏殿已算是极好。所有的日常用的,卿笛都吩咐人换了新的。宣岩的日子过得还算是惬意。 姜翊瞧见卿笛来了,恍若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看着卿笛,怯怯地后退了几步,唯唯诺诺地跟在身后。瞧见卿笛要去宣岩的房间,试图阻止,瞧见卿笛的眼神又诺诺地收回了手。站在一旁,局促不安。 卿笛尽量叫自己笑的温和些,道:“王妃这是怎的了?” 听闻称呼,姜翊吓得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 卿笛道:“本宫倒是听闻静廉王的侧妃可是个泼辣的主儿,倒是王妃娘娘不曾遗传侧妃这点。委实是极好的。生了这一张叫人魅惑的脸,本宫委实是为宣岩感到伤心。” 许是在屋子里听见了响动,宣岩出来便是瞧见这样一幅画面。他赶忙将姜翊扶起,双目落在卿笛身上,多了几分恨意。他道:“草民这儿简陋,殿下身份尊贵,怎可纡尊降贵来了这里。还请殿下回宫,莫要叫旁人嚼了舌根。” “草民?宣岩,本宫可是从未在你身上找到这词的意思。若非是美人诱惑,你怎会这般快的带着叛军攻入皇宫。只可惜,你失了精准的判断。不得不说,成在美人,败也美人。” 宣岩蹙眉,道:“殿下此话何意?” 卿笛使了眼色,示意身后的宫人带走了姜翊。 宣岩心中一紧,低声喝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卿笛叫人将宣岩压回屋子里。反手用灵术将门上了锁,又是一鞭子结结实实地落在宣岩的身上,登时皮开肉绽。 宣岩痛的咬牙切齿,道:“柳卿笛,你这个疯子。” 卿笛冷笑,道:“你八岁那年,本宫便将你送去了封地。你要知道,在皇宫里你是必死无疑。你为何还要回来。本宫给了你生路,你却没有珍惜。这一次,宣岩,你怪不得本座。”又是软鞭落下,桌椅成了两半。 宣岩一头雾水,道:“你再说什么?” 卿笛道:“你可是知道你的母亲,凌氏?” 宣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卿笛轻蔑一笑,继续道:“正是你的母亲,害的表姐失去第二个孩子,从此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你的外祖父,协助昔年叛军。若非你的外祖父,父皇怎会走的这样快。父债子还。凌家欠我柳家的可是不少。本宫是答应了皇兄会好生照顾你们兄妹三人,只是,你太不让本宫省心了。今儿,本宫便是要你全数偿还。” 幸得多年习武,即便是受了伤,动作还算是敏捷。宣岩狼狈地躲着卿笛的一招一式,却又是细细地想着尹太妃同他讲的那些事。心中忽然有了眉目。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释放(1) 03 还未等宣岩想出什么,结结实实的一鞭子又落在他身上,叫他疼的倒抽一口冷气。 昨个儿近乎一夜未眠,卿笛的身子是有些乏了才停了下来,收好软鞭。旋身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宣岩企图逃走,却被卿笛生生地拦住了去路。 一把剑就这样直挺挺地横在他的眼前,剑身穿过厚厚的木门。宣岩讨好地笑着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卿笛。这睡着了,倒真真是一副美人模样。掩去眼底的那股叫人心惊胆战的锐利,倒是怎的都叫人看着舒心了。 宣岩蹑手蹑脚地走到卿笛的身边,细细地端详着卿笛的容颜。他欲伸手去摸,被一阵轻咳吓地猛然收回了手。卿笛呼吸均匀,没有醒来的迹象。宣岩又有了动作,这一次却叫旁人捉住了双手,别过他的手钳制住。 方才并未听见任何响动。宣岩略带疑惑的目光看着这闯入的不速之客。 慕容夜玄方才不过是来找卿笛,便瞧见这宣岩欲对卿笛动手动脚。想也未想就捉住宣岩的手。若是这力道再大些,宣岩的这一只手怕是就废了。 卿笛的眼缓缓睁开,瞧见这二人一时还未有缓过神来。慕容夜玄先将手松开,恍若没事人一般给卿笛添了件衣裳。他柔声道:“卿儿,你怎是到这襄安殿来了。方才皇上寻你,可是叫我们好找。” 卿笛木讷地应了一声,眉宇间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之色,索性倚靠在慕容夜玄的怀中歇息片刻才离开。拉紧了披风,暗中念诀在襄安殿设下结界。临走时,吩咐看门的士兵好生看着宣岩,若是有人前来探望定是要先吱会她一声。 安顿好这一切,卿笛的心中算是放下一件事。 走在路上,卿笛才猛然想起方才慕容夜玄来寻她的理由。忽的止住步子,道:“宣墨可是来找过我?是何事?” “不过是前朝之事罢了。兴许是又遇见了什么难事。他说若是寻到你,便叫你前去庆和殿。不论多晚,他都在庆和殿的书房等着你。”慕容夜玄想起宣墨来醉芷阁时的那一份焦急,又想起江萱儿,心中陡然升起几分不祥之感。 卿笛蹙眉,想也未想便匆匆离开,待慕容夜玄回过神来时,卿笛已经不见了踪影。慕容夜玄诏出一直跟在两人身后,却一直都未现身的连晟,吩咐道:“去查淑妃的生世。” 连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终还是低着头应了一声。 庆和殿,北书房。 庆和殿乃是东程历代皇帝的寝宫。且殿内的书房共有两个,又因分别在西北两侧,故此称为西书房和北书房。皇帝日常批阅折子都是在北书房,久而久之,西书房便就成了藏书之处,却不做大用。 宣墨在这里从清晨一直等到了晌午方才见着卿笛的身影。登时,等了许久的心烦气躁烟消云散。他猛然起身,桌子上的折子被碰掉了许多。宣墨又是俯身将折子捡起,再一起身,卿笛已在眼前。 卿笛冷冷地看了眼宣墨,接过他手里的折子,按类别整理好后坐在里宣墨不远的椅子上。她道:“皇上今儿等了本宫这样久,可是前朝出了什么事?” 委实是不说还好,一说这宣墨的笑脸顿时就消失不见。他将其中一沓子折子递给卿笛,苦笑道:“姑姑,你自己看吧。朕这个皇帝做的委实是太不称职,亦是没有人觉着称职。” 卿笛狐疑地翻开折子,委实是被吓着。 折子中多半的话语都是在训斥宣墨的不是。言语含蓄者只是将宣墨同卿笛做了一个比较,一一列举这些年二人的作为。言语若是不含蓄者,便是大肆唾骂宣墨这些年的不是,更有甚者将这些年东程走下坡路的原因都归结于宣墨。每一个折子,皆是洋洋洒洒数千字,临了,似是话还未完。 瞧着这递折子的人,多半都是这些年江萱儿扶植起来的亲信。且无一人是卿笛的心腹。 卿笛将折子丢回桌上,道:“皇上打算怎样*?” 闻言,宣墨有几分手足无措。 卿笛继续道:“墨儿,这些折子上所言可都是属实。可见你这些年失去了多少臣民之心。放心地将前朝交给一个识字不多的妇人打理。本宫该说你什么好。” 语气中尽是责备,宣墨低着头再不敢看卿笛一眼。眼中含着嘲讽。片刻之后,不见卿笛继续其言,宣墨才抬起头瞧见卿笛眉宇间难以掩去的疲惫之色,关切地问道:“姑姑,你昨个儿可是一夜未眠?” 卿笛点了点头。 宣墨继续道:“姑姑放心,墨儿定会将东程治理好。姑姑,且回宫歇息罢。” 这话一出,自己的心中都是丝毫没有底气。这话落在卿笛的耳中,自然是不会信的。她淡然一笑,随后将疲惫之色掩盖了去。卿笛拿起桌上的折子细细看来,又吩咐人端来火盆。将那些说着宣墨不是的折子尽数烧了去。卿笛道:“墨儿,你是本宫选出来的皇储,怎会不如别人?如今你要做的便是清理前朝。傅盛是一个不错的人。” 宣墨忽然开朗,起身给卿笛作揖,道:“多谢姑姑。” 卿笛笑而不语。 这样一个午后,卿笛和宣墨宛若孩子一般在北书房里将那些不开心全部投给了火盆。 软玉来时,瞧见这一切,险些一双眼给瞪出来。卿笛给了她一记警告的眼色,软玉才敛去自己眼中的惊奇。她走到卿笛身边,附耳低语,道:“殿下,贤妃娘娘可是找到了盛宇的存在。” 卿笛的眼中是掩饰不住地惊喜,起身同宣墨告辞。 庭院中的脚印落在雪上成了深深地印记。来时,下了新的一场雪便会覆盖了去。 卿笛看着落在雪上的明媚日光,道:“去暗牢将盛宇放出来。本宫要叫他好生看看这日光是怎样的明媚。”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释放(2) 盛宇被放出暗牢后并未立即离开,一直在醉芷阁呆着。本是想等着卿笛前来问个究竟,却是等了二三日才被知晓卿笛早已移居锦绣别苑。盛宇又马不停蹄地赶到锦绣别苑。彼时,卿笛正在院子中赏雪,雪配着腊梅在卿笛的笔下变得栩栩如生。察觉身后有响动,毛笔从卿笛的手里飞出去,堪堪划过盛宇的脸,留下墨迹。 卿笛旋身,淡淡一笑,道:“没想到你竟是来的这般快。倒是本宫低估了你的能力。” 盛宇心有余悸并不敢靠近卿笛,道:“你为何在这个时候将我放出来。是不是萱儿和永昕出了什么事情?”瞧见卿笛的不言不语,盛宇只差没有用剑架在卿笛的脖子上逼她说出来。 “淑妃和皇子皆在宫里,会有什么事情?”卿笛转身,拿起备用的毛笔继续方才的画作,“倒是你如今自身难保。何必总是去关心旁的人。” “怎是旁的人?永昕是……”盛宇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猛然刹住。 卿笛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片刻后,又继续着画作。许久,卿笛才道:“是什么都同你无关。本宫将你放出来不过是想叫你陪本宫玩一个游戏罢了。若是你赢了,本宫将你的妻儿平安的送到你的身边,要是你输了,则是你九族的性命陪葬。盛公子可是愿意同本宫赌上一赌?” 手心满是冷汗,卿笛的眼底深不可测。盛宇自然是不知晓卿笛口中的游戏他的胜算是多少。却也是唯有一赌才有生路。他想了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嫣儿。”独孤紫嫣突然出现,稚嫩的面孔上带着殷切的期盼。仿佛下一刻卿笛便会给她什么好玩意儿。卿笛笑笑,道:“这盛公子本宫便是交给你了。且是记得要保证公子的安全,且莫叫人察觉你的存在。” 独孤紫嫣听见第一句话时,一张小脸儿就已经垮下来了。又听见卿笛后面一串字的要求,哀怨地看了眼卿笛,跺了跺脚以示抗议。卿笛用毛笔敲了敲画板,独孤紫嫣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卿笛又道:“这紫嫣姑娘跟了本宫有些日子了,盛公子若是有何事情大可叫紫嫣去做。近些日子,若无本宫手谕,你便莫要再来别苑。” 盛宇将信将疑地看了眼卿笛,随后还是应了卿笛所有的要求。 独孤无崖来时,独孤紫嫣刚刚带着盛宇离开。看着卿笛这般悠闲,独孤无崖是咬牙切齿。他夺过卿笛的毛笔,道:“你没事叫嫣儿去做那般危险的事情作甚?若是嫣儿有个三长两短,你莫要怪我不顾念兄妹之情。” 卿笛白了眼独孤无崖,拿回画笔,却是再没了作画的心思。索性叫软玉将这东西都收了去。她走到亭子里,用灵术变出一杯暖身子的参汤,道:“你何时顾念过?倒是以前为了美人你可是没少给本宫使绊子。今儿怎是有立场说起本宫了?” 独孤无崖方才抱着碗,口中的参汤还未咽下去。险些被呛到,又恨恨地瞪了眼卿笛。 卿笛道:“你不在那边好生瞧着上官清,跑到这里来可是自讨没趣。” 这一次,独孤无崖委实是被呛的不轻。 上官清本是未想过这般早地打断二人的拌嘴。可委实是看不过去独孤无崖这般狼狈的模样,伸手就给独孤无崖背上狠狠一锤,叫独孤无崖险些吐血。 独孤无崖手颤抖地指着上官清,道:“上官清,你还有没有良心?” 上官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便道:“没有。” “你?”独孤无崖被气的指着二人的手直打颤。 上官清先是用银针试了参汤才将参汤递给卿笛。这般的细致,叫独孤无崖欲哭无泪。心中暗自垂泪,枉费他这些日子为了上官清的康复废了这样多的力气。可是从未见过他对他的膳食这般上心过。 卿笛笑的宛若一个孩子。瞧着独孤无崖在上官清这里吃瘪,委实是一件乐事。她道:“无崖,这数万年里,本宫是看惯了你叫旁的人如此。如今瞧见你是这幅模样,着实是难得。” 独孤无崖道:“柳卿笛,你……” “本宫怎样?”仗着上官清在身旁,卿笛欺负起独孤无崖来时更加的肆无忌惮。二人围绕着上官清在亭子里打打闹闹。上官清看着这般欢乐的卿笛,唇角的笑不自主地流露出来。 二人闹了许久,卿笛没了力气坐在石椅上歇息才算是结束。独孤无崖叫上官清拉住,看着卿笛在那边笑的得意洋洋,心中憋着一股闷气。 三人又是歇息了许久,独孤无崖借故欲支开上官清。上官清却是恍若未闻,只关注着卿笛的一举一动。卿笛玩味地看着独孤无崖吃瘪,半晌才开口叫上官清离开。 上官清的身影甫一消失,笑颜也从卿笛的脸上消失。 独孤无崖抓起桌上的点心扔进嘴里,道:“这上官清你打算留着?” “自然。上一次我身子不适,已经叫一干御医遭了秧,怕人无人敢上门给我这镇国公主瞧病。倒是不如身边放一个神医来的心安些。” 独孤无崖蹙眉,道:“卿儿,这不是你的性子。” 昔年,除去卿笛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心腹,身旁是从不留人。兴许是警惕,兴许是习惯,却也是保护了她千百年不受人的迫害。而她若是有了病痛,也是一直由独孤无崖亲自照料的。 “上官清不是外人。本宫倒是想看看,淑妃瞧见盛宇和上官清同时出现会是怎样的表情。”卿笛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叫独孤无崖心中一阵寒。 独孤无崖瞧着无聊,索性离开。临走前,道:“上官清这些年的经历,他一点都想不起来。这倒是该怎么办才好?” “不记得,并不代表从未发生过。” 卿笛笑颜中含着几分戾气。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生世(1) 04 傅盛来时,瞧见卿笛百无聊赖地坐在亭子里对着雪,亦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唇角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傅盛一时看的痴了,竟是叫卿笛看着他许久他才自知失礼。傅盛有些尴尬地将这几日朝中弹劾皇帝的折子放在石桌上,道:“这些日子,皇上并不十分好过。” 卿笛翻看了几本折子,同那一日在北书房瞧的并无太大的区别。看的多了也就觉着无趣。卿笛将折子丢在一边,道:“傅大人将这折子交给本宫作甚?本宫如今已是外嫁,再不可管朝中之事。” 傅盛冷笑,道:“殿下这样置身事外,倒是保全自己的好法子。” 卿笛起身,玩起地上的积雪。傅盛在亭子中站了许久都不见卿笛有同他说话的意思。看着卿笛,傅盛如同方才的独孤无崖那般对卿笛咬牙切齿。却又是碍着身份不能对卿笛怎样,只能一面狠狠地盯着卿笛,一面等着卿笛玩够了做部署。 谁知,卿笛一玩便是一个时辰,叫傅盛在一旁好等。 傅盛指着石桌上的折子,一字一顿道:“可,以,说,了,么,殿,下?” 卿笛茫然地看着傅盛,道:“本宫不问朝政。傅大人请回。软玉,送客。” 若非在书房中那些堆积成山的折子提醒着卿笛这些日子她委实是过的太过逍遥,怕是依旧不会碰这些折子半分。随手一翻便是有关大臣弹劾宣墨的折子,委实是叫人看着心烦。卿笛又随手将折子一丢,将自己丢在一旁的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几时,慕容夜玄才进来,满眼都是宠溺的笑。 卿笛睁开眼,瞧见是慕容夜玄便又将眼闭上。慕容夜玄便在卿笛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为卿笛添了薄的毯子。随手从一旁的书架上拿本书,静静地等着卿笛转醒。 一室的宁静,唯有她与他。 卿笛醒来已是半个时辰后,瞧着慕容夜玄的眼底还有几分茫然。慢慢地,一双美目便如往常那般沉寂,冰冷,锐利。收起盖在身上的毯子,道:“有什么事吗?” “之于淑妃的身世,不知殿下可是有兴趣听一听?”慕容夜玄此刻的神情相极了那说书先生,临了还卖下关子。 卿笛的动作一滞,敛去眼中的一点惊诧,嗔道:“莫要卖关子,说便是了。” 关于江萱儿的身世,卿笛知道的不过五六分。本是无心叫人查了仔细。可江萱儿在短短几年之内便是扶持了这样多的亲信又叫卿笛对她不可小觑。往后也是派人查过,无奈江萱儿着实是太过精明,什么都未留下。 慕容夜玄拿出一直凤钗,叫卿笛惊诧。她道:“这是昔年母后的钗子。” 即便是过去许多年,卿笛依旧是记得那一日。 彼时,先皇还未过世,阮太后带着卿笛回相府省亲。卿笛对这只钗子记得这般清楚不过是因为这钗子乃是先皇亲手为阮太后带上的。在相府门前,卿笛遇见一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儿,阮太后便随手将钗子打赏给了小女孩儿。之后,整日在相府,卿笛都是闷闷不乐。就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为何。 慕容夜玄道:“这乃是淑妃娘娘之物。前些年,一宫正得宠的妃嫔向淑妃讨来的。不过那妃子在不久之后便病逝在冷宫,这钗子也就流落在外。” 卿笛蹙眉,道:“怎会是这样?淑妃之母乃是宫女。后因同一大臣私通才被赶出了宫门……”话语忽止。卿笛在心中算了算时辰,那孩子若是还在便也是同江萱儿一般大。彼时江萱儿入宫时,倒是刻意掩去自己的母亲曾是宫女之事。此刻看来倒是有几分蹊跷。 慕容夜玄含笑看着卿笛。他道:“淑妃入宫后便同自己的父亲相认。这几年也是她的父亲在前朝帮了她不少。内廷前朝,委实是极好的内外呼应。” 一切,忽然都是豁然开朗。卿笛看着桌子上的折子忽然也变得顺眼了起来。她提笔拟诏,停用了许久的印鉴又一次重见天日,怕是这一次在朝中又是要引起一番不小的波澜。 江萱儿来锦绣别苑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甫一踏进这别苑,苍天忽然变了脸。 卿笛似乎早已料到她回来,早已摆好宴席在离兰苑迎接。 江萱儿身旁的永昕看着桌上的甜点直流口水。卿笛吩咐软玉和碧玉将永昕带走,只留她二人在屋子里。江萱儿恍若没事人一般坐下开始用膳,卿笛却是一直看着她,不动筷子。 许是被盯得心里发毛,江萱儿撂下筷子,道:“殿下,何时变得这般无礼。” 卿笛笑笑,道:“本宫不过是想看看这永昕究竟是像父亲,还是像母亲。” 江萱儿的眼中登时出现了警惕,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宣岩叛变,静廉王归顺,指使心腹之臣弹劾宣岩。”卿笛一一数来,眼中的光芒愈加的冷,“淑妃,你为何处处与本宫作对?” 江萱儿冷嗤一声,道:“本宫为何要同殿下作对?莫不是今儿殿下邀本宫前来便是说这些有的没的?本宫恕不奉陪。” “淑妃可是认得盛宇?”江萱儿起身欲走,卿笛不过一言几字生生地留住了她的脚步。江萱儿回身看着卿笛,目光灼热。卿笛小啜一口杯中水,“淑妃娘娘这是怎的了?” 江萱儿疾步走到卿笛的面前,道:“你把他怎么了?” 卿笛且是从容淡定,道:“不过是一个刺客罢了,娘娘说本宫应该怎样处置才算是得当?” 江萱儿目光躲闪,双手微颤。卿笛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道:“怎的,娘娘*那些犯了事的妃嫔不总是有法子的吗?今儿不能给本宫支招?” “本宫身子不适,来时再同殿下一叙。”江萱儿跌跌撞撞地走出离兰苑,更是无心去管永昕。她捂着脸,哭着跑出锦绣别苑。 从天空中飘下的雪是那样的洁白,落在尘世中被污浊。卿笛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在手中化作水滴。 碧玉推门而入,方想同卿笛说起江萱儿。卿笛率先开口,道:“由她去吧。”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生世(2) 若说卿笛辅政那时的东程是身强体壮的青年人,如今的东程那便是数着日子过的风烛残年的老人。弊病横行在前朝,怎是朝夕之间便可去除。不若了先年的繁华,许多事情也就变得敷衍起来。 宣墨瞧着满桌子上的折子,登时觉着一个头两个大。心中有几分烦躁,甫一抬头便是瞧见姜环和景美人提着篮子,笑意吟吟的进来。宣墨顿时,心中的不快又多了几分。 姜环风姿袅袅地走到宣墨的身旁,打开篮子,道:“皇上,这是妾今儿同景妹妹做的点心。妾听这庆和殿的宫人说,这几日皇上都在为前朝之事忧心,妾等是妇道人家,不懂前朝之事。只能为皇上的衣食尽绵薄之力。” 一盘一盘诱人的点心端上桌。若是放在平时,宣墨定是要大快朵颐。此时此刻,却是食不下咽。瞧着心烦,宣墨索性打赏给了宫人。这叫姜环面如菜色。 景美人娇笑着上前为宣墨捏肩捶腿,殷勤极了。 姜环扯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退至一边。 宣墨拂开景美人的手,紧蹙眉头,道:“你们二人可是有事?” 姜环福了福身子,道:“这些时日,妾闲来无事。倒是在宫中听闻了些闲言碎语。虽是不知真假,却真真是有损皇家的声誉……” 正如姜环所想,宣墨“啪”的一声将毛笔按在桌子上,道:“何事?” 姜环一副为难的模样。宣墨再三呵斥之下才将她查到的江萱儿的那点事说了。宣墨面色难瞧。怒火冲上了头,他喊来人就要宣淑妃。幸得景美人在一旁拦了下来。 宣墨气急败坏,道:“景美人,你拦朕作甚?” 景美人也是一脸焦急没了笑脸,道:“皇上,我和妹妹不过是听见宫人议论纷纷,觉着这事是无风不起浪这才来同皇上说道说道。若只是宫人以讹传讹,皇上岂不是冤枉了淑妃娘娘,那时,只怕妾和贤妃娘娘在后宫再无立足之地。皇上,三思啊皇上。”她又是暗中给姜环使了眼色。 姜环详做惊慌之色,道:“皇上,景姐姐所言甚是。怪妾,是妾没有想清楚便来同皇上说了。若是皇上要罚便罚妾。” 泣不成声,梨花带雨。宣墨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叹息着将姜环扶起来,道:“贤妃,昔年是朕对不住你。你不计前嫌,这样处处为朕着想。却是朕如今这般没有能力。若是朕来时不做这皇帝了,你们又该去哪儿?倒是淑妃的性子你们也是知道的,许多事便是由她去了。何须编排了这些事情来毁她清誉。” 忽然止住了泪,姜环抬起头看着宣墨,道:“皇上,这是?” 宣墨唉声叹气,却是不肯再说一句话。姜环同景美人交换了眼色就扯顾要离开。宣墨沉浸在自己的复杂思绪中,便也是应了二人的要求。 “墨儿,你这是不要了皇位,可是要去哪儿?” 姜环和景美人方至门口,卿笛面带冷笑踏着莲步而来。姜环本就有些心绪,瞧见卿笛更是不知目光放在哪里。低着头站在门前,就连礼数都忘了去。若不是景美人在一旁小声的提醒,怕是还不知晓要在这里站到几时。 卿笛看了二人一眼,扬了扬手,道:“你们且先去吧。以后若是没有根据的事情便莫要到皇帝跟前来说。这些日子,皇帝因着前朝的事已经够烦心了。妃嫔便是要为皇上分忧,这点你们可是懂?” 姜环和景美人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便疾步走开。 卿笛瞧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庭院中,徒留那一雪地的脚印。她道:“墨儿,方才她们同你说了什么,倒是老远就能察觉你今儿心情不大好?” 宣墨便是将方才姜环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 “哦?”卿笛是来了兴趣。 本是想着这姜环这些年在冷宫多多少少总是会有些长进。却是不想还是这般的没脑子。若是方才景美人没将宣墨拦住,怕是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也是难怪,静廉王会弃这嫡女于不顾。 宣墨皱眉,道:“姑姑,这件事莫不是是真的?” 顺着姜环设下的话,卿笛笑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前些日子,淑妃宫里的宫女将偷了淑妃的首饰拿到宫外去变卖,在大家上瞧见一男子同永昕长的十分像。这谣言不就有了不是?” 宣墨将信将疑地看着卿笛。 卿笛继续道:“这永昕乃是皇家子嗣,皇家的清誉怎可叫旁人用话语玷污了去。本宫已叫人将那宫人赐死。这几日,淑妃也在宫中闭门思过。这些后宫之事,皇上还是莫要用过多的心思。前朝之事要紧。” “姑姑,今儿来找朕,有何事?” 卿笛猛然一拍脑袋,道:“若是你不说,本宫倒是把这正事给忘记了。”卿笛将一封密信交给宣墨,“如今的东程弊病横生,不少地方百姓揭竿而起。东程孱弱的军队不知还能支撑到几时。墨儿,如今的东程是再找不到救兵了。” 那一年,东程亦是叛乱,若非卿笛力挽狂澜怎会有今时的东程。如今,卿笛半隐于世,怕是不会再有人看在镇国公主的面子上出兵。 看完密信,宣墨的脸色铁青,愤恨地将信揉做一团丢了出去。 卿笛俯身拾起,道:“这就没了耐心。你可知道,在本宫摄政之时,这事情要比今时还要麻烦许多。” “姑姑。” 卿笛笑笑,旋身落座于木椅上。她道:“墨儿,本宫即便是能帮你一时,却是帮不了你一世。本宫即便当年做的再好,终不是这东程的皇。墨儿,姑姑这样说,你可是明白?” 紧抿薄唇,宣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卿笛身上,复杂的耐人寻味。随后,敛去眼中的依赖,敛去眼中那本就不应当存在的情愫。手摸到冰冷的印鉴,心中引起一阵悲戚。而后,抬首,看着坐在那里的卿笛,眼中尽是坚定。 卿笛笑的欣慰。她刚抬手,话还未出口,便是一口鲜血咳出。 宣墨惊呼,道:“姑姑。”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遇害(1) 05 这几日,东程漫天飘雪从不曾停歇。街道上除了新落下的积雪便再无他物。愈是寂静,愈是能感受到背后的暗流涌动。 镇国公主在北书房中呕血,此时一传到前朝引起轩然*。说法同一者自成一派。众说纷纭,失了了真假。再加上这几日宣墨取消早朝,锦绣别苑也是拒不见客。委实是在众臣的想像中添了一抹色彩。 上官清自打上一次到锦绣别苑后便没有再离开。这几日亦是亲自为卿笛诊治。卿笛醒来时,他已经憔悴不堪。疲惫的倚靠在一旁地贵妃榻上,瞧着卿笛醒来,如释重负一笑。他道:“殿下,这数千年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灵体怎会一下子虚弱至此。” 现在想起来都有几分后怕,若非宣墨及时将卿笛送回别苑,怕是卿笛此刻已经魂归天地。他同独孤无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卿笛从生死的边缘给拽了回来。想起她那苍白的脸色,上官清就觉着揪心。 “鬼族的毒怎是这般容易就解了去?能活到现在,怕已是本宫的幸运。”卿笛披上披风,走到窗边去摆弄那些前几日软玉和碧玉才做的插花。 上官清蹙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卿笛只得将那一年同鬼族的事情同上官清讲了一遍。 上官清听着都是倒抽一口冷气,俊脸瞬间垮了下来,道:“殿下,莫不是你不知道昔年韵秀夫人给你下的毒无药可解。为何还要去管那些本就是无聊的事情。如今将你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着实是你自己活该。” 卿笛的笑容虚弱,反问道:“不然呢?” 上官清叫她问住了,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再看卿笛。 良久,卿笛才又开口,道:“莫要同夜玄说本宫现在的状况。其他人也不可以。” 上官清冷笑,道:“你倒是还十分在意你那情郎。你放心,我是不会说的。倒是你,如今若是不将灵体编织好,若是她下次再来我看你拿什么招架。”说着,上官清丢给卿笛一个瓷瓶,“每日一粒,可保证你这一阵子灵体完好。若是过上一阵子,药用完了,我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卿笛勾起唇角,道:“好。你前去歇息吧。” 上官清冷哼了几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自己的房间。 不过才几日未醒,这天地间似乎就变了一副模样。 前几日还绽放的娇艳梅花,这几日便已经凋零。前几日还留着脚印的雪地,这几日已经被新雪覆盖。窗边也有残留的积雪,小心翼翼地抓起一点,在掌心化成一滩水。 卿笛的脸色还有几分苍白,须得用药物调理。 软玉端着独孤无崖吩咐准备的药进来,第一件事便是将窗户关上,又半是哄骗叫卿笛躺在贵妃榻上歇息。待软玉弄好药,小心翼翼地端到卿笛面前,要监督着她喝完。 卿笛拿过药碗,闻了闻,眉头紧蹙,道:“软玉,这药可是还经过了他人的手?” 软玉纳闷,摇了摇头。 卿笛将碗掷在地上,药泼洒出来,侵蚀了地面。 软玉大吃一惊,道:“殿下,这药有毒。” 卿笛点了点头,道:“去给本宫查。查出来本宫定是要他碎尸万段。” 软玉领了命就匆匆离去。好在还有上官清留下的药,卿笛没有戒心的服下,顿时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幸得体内的灵气还未完全散去,借着灵术将那种疼痛的感觉压了下去。卿笛拖着虚弱的身子从后门离开,并未告知任何人,驾着祥云回了麒麟仙阁。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委实是吓坏了一干人等。 是谁,究竟是谁这样的恨她,处处置她于死地? 幸亏夙淮那一日离开了天宫便来了麒麟仙阁,本是想着今日便离开,甫一开门就看见仙阁里的人在院子里围成一团。拨开人群一看,才将卿笛抱回了屋子。 夙淮面对卿笛这般也是手足无措。秘密请来妖族的郎中,也是拿不出一点法子。只能按照记忆中书上的记载同郎中一起将药配好。好在麒麟仙阁,即便是卿笛久未在这里居住,却是东西都还是十分齐全。他给卿笛煎好给她喂下。忙上忙下数个时辰,夙淮靠在床沿小憩。 不过两三个时辰,卿笛便醒来。看着屋子里的陈设,她淡然一笑。倒是在最危急的时候,竟是选择来了这里。她看见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的红衣少女,虚弱一笑,道:“你来了?” 红衣少女好似十分嫌弃卿笛,道:“你怎是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真是不知道来时你拿什么脸去见母亲。” 卿笛猛咳几声,道:“倒是不知道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着你。” 红衣少女大抵是有几分不适对于卿笛这般的柔弱,她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半晌,她道:“柳卿笛,你乃是琉璃族的王储。将自己弄成这样,委实是有负你王储盛名。” 面对红衣少女的指责,卿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她撑着起身,道:“盛名?要盛名有何用?名盛一时,终了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倒是你,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怕不是同我讨论所谓盛名罢。” “自然不是。”红衣少女扬扬眉,“近来要杀你的人可不在少数。你可是得要提防些。若是拿不准主意来找我便是了。倒是跟着你这主人,麻烦真是多。哼。” 卿笛挑眉,道:“这些事情,你懂得可是会有本宫多?” 红衣少女涨红了一张脸,不停地跺脚,道:“柳卿笛,我怎会有你这样的主人?真的是气死人了。气死人了。” “璎珞,莫闹。” 眼前的红衣少女便是由着卿笛原身模样幻化而来,亦是跟随在卿笛身旁许多年的璎珞。 璎珞瞧着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不及也不恼,道:“上官清这一次谋害你,你可是有什么对策?” 卿笛笑意愈深,道:“上官清人是真。是有人偷换了他的药材。看来,他的医术已经是不如从前了。看来,他已经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遇害(2) 璎珞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清不可能会背叛本座。这药材准备之人却是另有其人。” “那倒是要我先为主人修补灵体才是。” 卿笛笑笑,道:“这残缺不全的身子,劳烦你了。” 璎珞赌着小性子,握住卿笛的手。灵气本就是相生,引得共鸣。不若眨眼的功夫,卿笛便是觉着干枯的身体中灵气充盈。猛然睁开双眼,目光流转,宛若那寂静的湖水中泛着波光。 卿笛道:“璎珞,这一阵子怕是要委屈你好生在本座的身边好生带着,莫要叫旁人察觉你的存在。” 璎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就被卿笛收了起来藏在袖袋之中。见夙淮将醒未醒,卿笛又躺回去,详做未醒模样。 夙淮醒来,又是为自己方才睡着而懊恼,又看了看卿笛的脸色已经不若方才那般苍白,悬着的一颗心算是落了下来。想着卿笛醒来大概是会饿,又亲自去煮了白粥。端着白粥回来时,房间中空无一人。 碗落地,白粥散。 夙淮自嘲一笑。收拾好一地的残羹冷炙,带上门,决然地回了妖族。 不过离开几日,整个东程就已经换了主人。阖宫上下皆在江萱儿的掌控之中。姜环和景美人皆被江萱儿囚禁起来。而宣墨亦是在江萱儿的掌控之中。前朝,凡是忠于卿笛的老臣都受了不少的打压。 内廷草木皆兵,前朝心惊胆战。 卿笛自打回来便是在锦绣别苑悠闲度日,恍若这院子之外的一切都同她毫无干系。 慕容夜玄也是乐得同卿笛这样在一起,任凭旁人怎样来劝,他们二人始终都是无动于衷。阮洪瞧着这样的卿笛,委实是被气的不轻。接连数日都称病在家不肯上朝。裴剑和傅盛倒是将这锦绣别苑当做上朝之地,日日报道,从不延误一时半刻。 卿笛在院子里赏雪,瞧着傅盛在一旁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相比之下,裴剑很是悠哉,在一旁看看花,玩玩雪,好生惬意。傅盛怒瞪裴剑,只差没提着剑追着裴剑打。 卿笛笑笑,道:“傅大人何须如此?瞧着本宫这院子里的梅花可是开得好?” 傅盛撇了一只梅花,冷嘲热讽道:“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殿下还是这般的有闲情逸致。委实是惬意极了。” 卿笛同裴剑相视一笑。二人皆是默契地将傅盛一人丢在院子里,进屋子里喝茶。 傅盛恨恨地瞪了眼卿笛和裴剑,愤恨转身离开。 屋内。 裴剑手执白子落下,笑意淡然,道:“殿下,这样逼傅大人,可是不怕傅大人投向淑妃娘娘那边吗?如今的淑妃娘娘可谓是风头之盛无人可以与之匹敌。” 黑子一落,将白子团团围住。卿笛给了裴剑一条死路,莞尔,道:“若是一条死路,傅盛走也好,不走也罢,都必须给本宫走完。” 裴剑动作一滞,道:“殿下就是这般有把握?” “本宫从不做无把握之事。裴相,这一阵子可是日子过得悠闲。倒是应当做些有意思的事来调剂一下生活才是。”卿笛笑的云淡风轻。 裴剑只觉着身后阴风阵阵,一个是神,手中的棋子滚了出去。面对卿笛的话不答也不应。 卿笛继续道:“裴相,你可是本宫最后一张王牌。裴相可是会叫本宫输?” 裴剑温文尔雅一笑,道:“殿下此言差矣。微臣定是竭尽全力,不会叫公主失望。” “那便是极好的。”结束了这一盘棋,卿笛命人拿来那只凤钗。 裴剑拿着钗子反复打量,未曾看出半分端倪。他道:“殿下,这是?” “这是昔年母后的钗子。二十余年前,本宫同母后回阮府省亲,母后将这钗子随手打赏给了一个小女孩儿。前些日子在宫中,本宫无意中瞧见了这只钗子。倒是查了这钗子的主人。却是叫本宫大吃一惊。” 裴剑蹙眉,道:“此中可是有何隐情?” 不若片刻,碧玉便是将盛宇带了过来。盛宇的身后跟着独孤紫嫣。独孤紫嫣在卿笛耳边低语,惹来卿笛频频点头。少时,卿笛便叫她离开。她看了看裴剑,又看了看盛宇,道:“裴相可是有觉着此人像谁?” 裴剑思来想去,却在眨眼之间恍然大悟,道:“皇子?” 卿笛大笑,道:“不愧是本宫留着的王牌。” 裴剑的思绪豁然开朗,道:“殿下,这样真的好吗?若是淑妃已倒,朝中不知又会出现什么事情。如今的东程是再经不起任何波澜。殿下,三思而后行。” 卿笛点头,道:“这点,本宫自然是想过的。可若是在这样任由淑妃作为,不若几年东程便是不复存在。裴相,本宫不得不赌上一把。若是赢了,那便是极好的;若是输了,本宫会给东程陪葬。” 目光中的决然叫裴剑一怔。 卿笛所言不虚。如今的东程被江萱儿的每一股权利所渗透。昔年卿笛扶持起来的老臣,有的暴毙在家中,有的被莫须有的罪名发配边疆,有的则是在突然之间被降罪满门抄斩。只留下身份尊贵的几人,也都是战战兢兢,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唯有阮洪、裴剑、傅盛三人相安无事罢了。 忽然想起了,裴剑又是疑惑道:“殿下,这兵力?” “秦唯手下的士兵不再少数。倒是还可以抵挡一阵子。而这一段时日,裴相安知本宫不会暗中招贤纳士。”卿笛笑的胸有成竹,“本宫摄政十余年,只怕有许多东西江萱儿即是不知晓,也是未参透。” 见卿笛如此,裴剑便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照着卿笛吩咐的去做便是。 良久,裴剑才又道:“若是可将抓住淑妃把柄,应当会有利于我们。” 卿笛指了指站在一旁好似木偶的盛宇,道:“与他人私通,鱼目混珠,裴相这可不是小的罪名,不是吗?这一张王牌,裴相可是要好生利用。” 窗外,方才还晴朗的天空飘起了大雪。雪花儿顽皮地跑进屋子里,落在卿笛的身上。自找了一条死路。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江殊(1) 第肆拾陆章悲情泪 01 东程宛若一叶迷失在海洋上的小舟,风雨飘摇。掌舵之人找不到哪里是该走的路。 江萱儿位居高位,每一日都宛若将自己置在寒冰之中。坤和宫恍若一个火场,仿佛虽是都会有人葬身于此。看着这乱糟糟的东程,江萱儿终究是不能够在那般安宁地呆在坤和宫中。她拾掇拾掇东西连夜带着永昕去了锦绣别苑,弃了荣华。 仿佛是早已料到江萱儿会来,卿笛命人备下了酒菜款待。永昕狼吞虎咽地吃着,江萱儿食不知味,吃了两口便放下了。卿笛瞧见了,便是叫人照看一下永昕。她前脚刚出屋子,江萱儿便紧跟着出来。 月光下,雪莹亮,梅花又新开,夜中带着凉意的芬芳。 毕竟是深冬,终究还是冷的。卿笛拉紧了衣襟,道:“淑妃,这锦绣别苑,美吗?” 锦绣别苑乃是昔年卿笛不惜置下重金买下,又是派了不少的人在这里打理。即便是在冬日,景致也是要比皇宫里好上几分。江萱儿点了点头。 卿笛道:“倒是不知你第一个来找的竟会是本宫。” 江萱儿笑笑,道:“本宫也未曾想过。只是这东程怕是没有哪里比你这里更加安全。” “哦?”秀眉轻佻,玩味十足。 江萱儿道:“不是吗?有谁敢在镇国公主的别苑造次。不得不说,这一次,柳卿笛,是你赢了。本宫输的一败涂地。” “若是本宫说,本宫这一次也保不了你呢?”卿笛淡然一笑,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淑妃,你私通宫外之人。又撺掇朝中大臣欲罢免皇帝,你是想自己坐上皇位还是想要扶持新帝,本宫不晓。那孩子在皇宫中鱼目混珠。单是这些罪名,足以诛你九族。” 江萱儿听完,却是没有一点恐惧。对着月空,她笑的释怀,道:“自从五年前那一晚瞧见你,我何尝不是每一日都过得提心吊胆。这半年多来,我总是想着怎样取了你的性命。买凶杀人,可笑的是最终那凶手竟也被你收买。你知道吗,那一天我偷偷地潜进他配药的地方将一位药换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可以好好的站在这里?” 事到如今,坦诚亦可。 “本宫为何会好好的站在这里,应当是拜你所赐。若非你换下的那味药怕是本宫早已去鬼族报道。”一步一步逼近,卿笛眼中的咄咄逼人叫江萱儿心中的恐惧陡然加深。还未将江萱儿逼的无路可退,卿笛就先止住了步子,“本宫真是不知道你这样一个草包,把持朝政这样多年,东程竟然还是无事。” 话中的嘲讽之意宛若一把*狠狠地刺进江萱儿的心里。 江萱儿的身子摇摇晃晃。她走向卿笛的步子也是极为不稳,一个踉跄跌倒在雪地里。仿佛不知冷热,她一把抓起积雪捏在手里,手被冻的通红。 卿笛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 若非软玉和碧玉二人出来,及时将江萱儿扶起来,怕是这一双玉手便要废了去。二人为江萱儿拍去身上的雪,相视一眼,收了手站在江萱儿的身旁等着卿笛的吩咐。 卿笛冷冷地看了二人一眼,道:“把淑妃扶进去歇着。明日再做打算。” 卿阁。 这里年四季都是如此,因是采光不好便显得有几分阴暗。即便是白日,卿阁也须得点上两三只蜡烛方可叫人看清楚书上的字。到了晚上,则是要点上四五只蜡烛才可叫卿笛正常地批阅折子。 今儿,卿笛颓丧地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本陈旧的书和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岁的木匣子。打开木匣子,里面躺着一只钗子。钗子上面的凤凰栩栩如生,凤眼出粘着的宝石已经脱落,可粘痕依旧清晰可见。许是年岁久了,钗子并不复先年的光泽。卿笛将钗子拿起来,细细端详。随即,扬手命死士唤来秦唯。 这些日子,秦唯忙于应付宫中的琐事已经是疲惫不堪。方才本是要睡下了,得了卿笛的口谕,又马不停蹄地赶来。 卿笛亦是这些时日浅眠,眼底也有淡淡乌青。 秦唯道:“殿下,这般晚了,可是有事情吩咐属下?” 卿笛将木匣子盖好推给秦唯,道:“这个钗子乃是昔年阮皇后之物。如今流落在外数十年,也是找到了这个钗子如今的主人。近来宫中传闻,永昕皇子乃非皇上亲生。本宫查证许久,却是如此。秦将军觉着这两条罪过,会是怎样的下场?” 这几句话听得秦唯冷汗涔涔。这两条罪名,足以将江淑妃凌迟。 卿笛继续道:“同为东程子民,自然是要叫他们知晓的。之于那些本就与本宫毫无干系之人,便叫他们永远睡下去好了。这是本宫手谕,秦侍卫,传令下去。本宫要清君侧。” 终究还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终究还是要出手。 秦唯手里紧紧地攥着卿笛的手谕,福了福身子告辞,却是遗漏了那木匣子。卿笛叹息,正欲给秦唯送去,在门口便被人拦住了。 头发花白的老人身着朝服。那一双眼仿佛只要一转便会有人遭殃。他负手而立挡在卿笛的面前。卿笛反手将木匣子藏在身后,道:“王爷此时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来者便是东程另一位异姓王,唤作江殊。因是早年跟在卿笛身后立下汗马功劳无数。功高盖主,卿笛虽是忌惮,却还是破例封他为王,赐了封地、这些年便是一直呆在封地鲜少回东程。 江殊笑笑,道:“本王这不是前来拜访殿下。许久不见,殿下可是安好?” 卿笛目光扫过江殊身后跟着的一百亲兵,道:“何人给王爷这般大的胆子带着这样多的亲兵到本宫的别苑来。” 江殊皮笑肉不笑,道:“殿下,今日本王是奉皇上之命前来请公主回宫一聚。特来拜访殿下。若是殿下不去,微臣怎能不借助旁人的力量?”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江殊(2) 近来,东程国的夜出奇的长。有时恍若只要人不动,它便也就静止了。若非那一阵阵冷风从背后吹过打了寒战,有人低语提醒了江殊,怕是要在这里站上一夜。他定定地看着卿笛许久,许久。眼底隐藏着危险的光芒。过了许久,江殊笑了笑,道:“殿下,请吧。” 卿笛亦是回以微笑。身后的死士欲有动作,卿笛暗中打了手势才叫他们按兵不动。 东程有难,按理异姓王更应该是呆在封地避嫌才是。江殊却是马不停蹄地赶回锦绣城。卿笛愈是想,眼底的笑意就愈是深。手背在身后把玩着木匣子。这一次,怕是轮到她了。 入了皇宫,七拐八拐。江殊竟是将卿笛带到坤和宫,又是安排了人照顾卿笛的饮食起居才姗姗离去。 坤和宫中的人大多是跟了江萱儿多年的亲信。此番江萱儿连夜逃走,又来了这位镇国公主,宫人们一时把不准,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触犯了卿笛的禁忌惹祸上身。 东方既白,卿笛也是没了睡意,索性叫人去准备了早膳。用完早膳后,她欲出坤和宫便叫人拦住了。那一双凤眸扫过大门外,这巡逻的卫兵都是换了。怕是不过今夜,这宫中又是闹上一闹。卿笛冷眼,道:“你可知道本宫是谁?” 那拦住卿笛的人轻蔑地笑了笑,道:“不过是那废物皇帝的妃子罢了。还在这里给老子摆皇妃的谱儿?怕是今晚,王爷就会将你这绝色的美人儿赏给兄弟们。”那人色眯眯地笑了笑,伸出咸猪手就欲搭上卿笛的肩。 卿笛一个闪身,随后一脚踹在那人的身上。跟在她身后的宫人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嗷嗷嚎叫的侍卫,方才她好似听见了骨裂的声音。 卿笛厉声道:“整个东程还没有人敢拦本宫的路。废物。” 周围的人再无人敢拦住卿笛,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祈愿卿笛莫要将火气迁怒在他们的身上。 卿笛的容颜上写满了盛怒。身后的小宫女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已是被方才的卿笛吓破了胆,小跑跟着卿笛一路来到宣墨住的庆和殿。 庆和殿外,重兵把守。每一人皆是卿笛从未见过的面孔。他们瞧见卿笛前来,将卿笛团团围住。卿笛手持软剑,不过三两招便将这里的侍卫解决了大半。捉住一个活口,软剑架在脖子上,厉声道:“你们的主子是谁,说?” 那人用冰冷地眼神看了眼卿笛,随后自刎。 卿笛冷笑,道:“对你们的主子还真是忠心耿耿。本宫倒是要看看今日有多少人愿意为他赴死。”斩杀尽守在庆和殿前的侍从,素白的衫子上沾满了鲜血。 走进大殿内,门窗紧闭。屋内幽暗,处处充斥着血腥的味道。好似人间涟漪。 宣墨蜷缩在贵妃榻上,一旁是早已僵硬地景美人和冷美人的遗体以及被杀的诸位宫人。昔时带着华贵之气的帝王,如今像极了那蓬头垢面的疯子。大抵是方才卿笛推门的那一霎那光闯进了屋子引得了他的注意,宣墨看着那如死神一般的卿笛咧着嘴。 宣墨的声音嘶哑,道:“姑姑。” “你怎会变得这般狼狈?”卿笛丢开软剑,暗中用灵术将这里清理干净,命小宫女将宣墨扶下来。小宫女早已吓破了胆不见了踪影。卿笛只得事事亲力亲为。 宣墨在贵妃榻上蜷缩了数日,腿脚早已麻木。甫一下榻险些栽倒。 卿笛到小厨房找来些许能用的食材,杂在一起给宣墨煮了一碗汤。看着宣墨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卿笛心才算是放下了。坐在宣墨的对面,道:“宫里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宣墨虚弱地笑了笑,道:“姑姑,墨儿是不是真的无用。连这点小事都*不好。” “那你倒是要先同姑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卿笛引诱道。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宣墨第一次独自*政务,遇见了难题也是如此。而这一次,他无力抓耳挠腮。 宣墨道:“五日前,江殊带着千余名亲兵入驻皇宫。将我软禁。后来,他又找了淑妃,二人大抵是说什么没有说好,江殊将淑妃带到北书房来,要我同她一起签字画押。淑妃不依,他扬言要杀了永昕。我亦是不肯,他便当着我的面杀了景美人和冷美人以及这庆和殿的诸位宫人。” 宣墨自小便是跟在卿笛的身旁,即便是过了而立之年也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 卿笛笑笑,道:“昔年本宫征战沙场,那一次不是九死一生?皇上身为我东程之主,怎还会怕了这场面。如今皇上便是要养好自己的身子,给江殊重重一击才是。这般颓丧,不像是昔年请本宫为你逼宫的宣墨。” 小小的孩童身上总是有着大大的能量。时日久了,年岁长了,力量流失。 宣墨虚弱地笑了笑,疲惫地倚靠在贵妃榻上小憩。 待宣墨睡着,卿笛起身环视着乱糟糟的屋子。瞧着这里,先是将门窗打开,又清理了地上的血迹。将该归置好的东西归置好。卿笛已经是累的不想再动一根手指头。又想起昨个儿带过来的钗子,兴许会派上用场。卿笛小心翼翼地从木匣子里拿出凤钗,在上面附上灵咒。却是意外触动了隐藏在钗子中的灵咒。 这些年有关于江萱儿的画面一点点回放。 卿笛坐在那里静静地看。愈是到后面,卿笛的脸色便愈是难看。双手攒成拳。看到最后,画面不堪,卿笛着实是忍不住了。用灵术抹去画面,放在桌上的凤钗似乎得了灵性,失去了光泽。 卿笛的目光落在窗外,变得嗜血而凶狠。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凌乱(1) 02 既然鱼死网破,又何须为你留有一席之地。 卿笛估摸着一时半刻宣墨还醒不了,拿着凤钗便去了坤和宫。 坤和宫中,江殊正在为卿笛的不知所踪而大发雷霆。瞧见卿笛聘婷身姿,登时有了笑颜。他身后的亲兵将卿笛团团围住。个个手中都是*短剑,神色凶悍。 卿笛淡然一笑,道:“王爷这般,就不怕来时本宫降罪于王爷?” 江殊笑的胸有成竹,道:“殿下进了这坤和宫,可是还能出去?那微臣岂不是无能?殿下说,不是吗?” 卿笛仰天长笑,道:“王爷可是记得这凤钗?” 凤钗光泽依旧,可时光早已变迁。江殊看见凤钗先是一愣,随后便是轻蔑一笑,道:“殿下拿着这只破旧的凤钗做什么?莫不是殿下要用它来解决微臣?”即便是年过半百,江殊依旧是精神抖擞。又因为早年征战沙场的缘故,即便是身上有伤痕无束,却也叫他的身体十分硬朗。身姿魁梧,同瘦弱的卿笛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卿笛道:“也是,这钗子年岁久了。王爷不记得也是情有可原。倒是不知,王爷可是记得这钗子的主人。” “本王怎会记得这些无关紧要之人。” 卿笛收了钗子,负手而立,眼中带着几分锐利,道:“无关紧要。这钗子的主人乃是我东程皇妃,怎会是王爷口中无关紧要之人。王爷,看来王爷的记性真真是不好了。” 江殊怒极反笑,道:“殿下,说了这般久,殿下意在所指,本王委实是未明白。不若,殿下给微臣指点指点。” “指点?那自然是要的。” 红衣战神在卿笛的体内复苏,一点一点占据了她的理智。 那一年,琉璃族第一次遇见外族的侵略。外表光鲜强大的琉璃族已经是弱的不堪一击。大军之中多为世族子弟,好逸恶劳。那一年,卿笛不惜得罪琉璃族所有的世家,将军中不听从命令之人斩尽。从此,大军得到整顿,琉璃族缓慢复苏。 那一年的那一天,同今日是这样的相似。 卿笛手持长剑,穿透每一个人的心脏。看着他们错愕的眼神定格,额角的花羽花开得放肆。她的唇角始终都含着一抹诡异而残忍的微笑。她守护的东西,从来不容他人践踏。 江殊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早是在十多年前一同在沙场上出生入死,他便是知道卿笛的功夫了得。这些年在封地,卿笛派去的臣子架空了他的权利,忍辱负重,苦苦等候。一月前,江萱儿飞鸽传书回府,说是柳卿笛命不久矣。江殊才秘密派人安排回了锦绣城。 而卿笛,今日不仅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功夫也是更甚从前。 眨眼之间,卿笛就已经扼住江殊的咽喉,一张妖娆的脸庞上是残忍极了地微笑,道:“王爷,现在可是还认为本宫没有性命离开这里?” 江殊毫不畏惧,道:“殿下,若是你敢动微臣一根汗毛。微臣的人便会立刻冲进别苑。那时,德妃和淑妃的周全,微臣可是不敢保证。殿下还是三思而后行。” 脖子上的力道微微小了些。江殊抽出随身的*就刺向卿笛。卿笛不躲不闪,尖锐的利器刺进腹部。血液宛若小河一般蜿蜒而下。侵染了本就沾满血腥的衫子。江殊不屑一笑,命人将卿笛丢进一间屋子便不再管她。 晌午过后,皇宫才得了一片宁静。 镇国公主被软禁的消息传遍每一个角落,弄得人心惶惶。有不少人去了坤和宫看,都是没能瞧出一个所以然来。终了便只将这些做了饭后的闲谈。 宣墨醒来后便没有瞧见卿笛的身影。舒展了下胫骨,宣墨将*藏在袖袋中,躲躲藏藏地出了庆和殿。路上自然是听见了宫人们议论的话。心下一急,险些叫江殊的人捉了去。费了一番功夫到了坤和宫的后门,正要进去就被人点了穴给带到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那人等了许久才给宣墨解穴。 宣墨拔出*就要刺向那人,*在那人左脸颊的位置堪堪停住。宣墨冷哼一声收起*,道:“你不去救姑姑,在这里作甚?” 慕容夜玄拍了拍衣衫上沾染的灰尘,道:“卿儿会护得自己周全。这一次入宫,不过是要看着你怎样。看来,卿儿说的是真的没有错。着实是不能将你留在宫中。来时,怕是要出大事。” 未等宣墨有何反应,慕容夜玄便已经将他带到了锦绣别苑。 慕容夜玄叫上官清带着宣墨去好生休息休息。 傅书怡本是叫软玉带着在院子中散步,瞧见宣墨委实是兴奋。她刚想上前去同宣墨说上几句话就被软玉给拉住了。傅书怡委屈地看着软玉,软玉摇了摇头,道:“娘娘,如今殿下下落不明,万不可叫人知晓你日常出没之地。否则,小皇子和娘娘都有性命之忧。” 傅书怡惊诧,宛若湖水那般澄澈的眸子闪烁着委屈的光芒。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紧咬下唇,道:“软玉姑娘,那我应当怎样做?” “娘娘莫要离开软玉便好。软玉会护娘娘和小皇子周全。”瞧着傅书怡如同受惊的小鹿那般,她就想笑。碍着傅书怡的面子,软玉还是忍住了。 许是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慕容夜玄。他走过来,含着笑问了傅书怡几句。这样的笑在冬日里宛若最明媚的阳光。叫傅书怡不禁想起那一日宣墨见着卿笛也是笑的这般温柔。紧咬下唇,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 独孤无崖跑到这三人面前气喘吁吁,道:“今儿晨起可是有卿笛的消息?” 慕容夜玄狐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独孤无崖道了声糟又匆匆跑了出去。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凌乱(2) 慕容夜玄跟着独孤无崖跑出去。二人到一处算是偏僻之处停下。慕容夜玄急迫地拉住欲走的独孤无崖,道:“卿儿怎么了?” 独孤无崖一脸的焦急,道:“从今儿晨起我便无法感应到阁主的灵术。此刻,怕是已经遭遇了不测。我且先去找找,若是明儿清晨我还未归。陛下,请出兵吧。” 挣脱了慕容夜玄的手,眨眼之间,便没了独孤无崖的身影。 寒风凛冽,吹动枯枝。大抵是这寒风又大了些,吹断了不少的枯枝。落在慕容夜玄的脚边,翻滚,哀戚。 卿笛不见,独孤无崖将找遍了整个皇宫依旧无所获。心中之焦急,怕是只差没有抓住一个人便问。找到傍晚时分,独孤无崖已经精疲力尽。颓丧地坐在醉芷阁门前的台阶上,抱着头。本是兄妹,灵气本就想通。今时,不论怎样,独孤无崖都无法同卿笛的灵术产生共鸣。这叫他愈加的恐慌。 若是卿笛不测…… 独孤无崖不敢想象。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尹太妃本想去散步,哪知道一开门便是瞧见一个看上去半死不活的人。尹太妃警惕地看着独孤无崖,就要进屋子去叫人。眨眼之间,方才还坐着的人已经在她身旁,攥住她的手腕。 尹太妃手直哆嗦,道:“你想,你想做什么?” “镇国公主,现在何处?”独孤无崖双目骇人。直直地盯着尹太妃,“你们把她关在什么地方?快说,若是你想要为你的主人保守秘密,那我就要你的血来祭奠你的忠诚。” 尹太妃腿肚子软,险些跌倒在地上。她牙齿打颤,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独孤无崖泄气,放开尹太妃的手腕,道:“你走吧。” 天色已晚,大抵也是找不出什么。独孤无崖正欲离开,忽然之间被人团团围住。甫一抬头,瞧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着锦袍,捋着胡子,笑的慈祥。他道:“想必眼前这位公子便是跟随殿下许久的太医。” 独孤无崖目光冷若寒冰,道:“你是何人?” “本王,江殊。今儿想请公子到坤和宫一叙。” 独孤无崖冷嗤一声,道:“我为何要同你去?我只听殿下的命令。” 这般傲慢,非但没叫江殊生气,他竟是还笑呵呵地看着他。倏地变了脸色,厉声吩咐道:“将尹太妃和这位独孤公子都给本王带走。让他们去见见他们忠心的殿下现在是什么鬼样子。”转身离开,他的笑有些丧心病狂参杂其中。 独孤无崖本是想走,听见江殊的话便止了动作。他看着这般明朗的夜空,心中陡然升起一分不安。用灵术书写下一封书信,又用灵术带去给慕容夜玄。恍惚间,仿佛看见他的笑颜,视死如归。 锦绣别苑。 昏暗的烛光在黑夜中摇曳。它拉长了身影,拉出了愁思。 方才,慕容夜玄接着独孤无崖发过来的消息便叫软玉和碧玉召集了裴阮二相以及傅盛。四五人聚集在这里,倒是都皱着眉头,没了话语。互相凝视,传递的也不过是数不尽的愁思罢了。看着桌上今儿才送来折子和昨个儿凌乱不堪地折子。 裴剑瞧见一份折子摊开,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看上去有些匆忙。仔细瞧来,透露的不过是卿笛万分焦灼的思绪罢了。 许久,慕容夜玄才道:“独孤公子心中所言,大抵是殿下在宫中遇害。” 沉默了这样久,却是用这样一句话打破了沉寂。阮洪红着眼,暴跳如雷。扬起手就要上来教训慕容夜玄。幸得被裴剑和傅盛给拦住了。 末了,裴剑又拿起那份折子,仔细端详。许久,他才抬起头,道:“昨个儿可是有什么人来了别苑?” 上面的批语未写完,这并非是卿笛的性格。而字迹也是这般潦草。裴剑的目光又被折子吸引了去。又仔仔细细地看了桌子上其他的陈设,未有什么异常。 慕容夜玄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摇了摇头。 裴剑笑笑,道:“看来殿下未想的那般远。这一次,这打破殿下计划的人,委实是值得佩服。” 阮洪暴躁,道:“裴剑,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殿下如今生死不明。你还能笑的出来。哼,与其是在这里分析,倒不如派人前去寻找。你们不派人,我派人去找。把锦绣城翻一个底朝天,老夫就不相信找不到殿下。” 裴剑笑着相劝,道:“阮相,晚生并非是此意。这个人怕是自打一开始便洞悉殿下的一举一动。殿下本是安排好了所有。这淑妃突然出了宫来找殿下。紧接着殿下便失踪。阮相难道不知道,这是有人刻意而为之。若是我们这般大张旗鼓地找殿下,怕是正中了那人的计。” 阮洪瞪了裴剑一眼,道:“那你说,我们应当怎样做?” 裴剑将手里的折子放下,笑意清浅,道:“什么也不做。等便是了。” 阮洪又是要上前教训裴剑。傅盛冷冷地看了眼裴剑,横在两人中间。看着阮洪,沉声道:“裴相所言并无道理。能够打乱殿下全盘计划的人,不简单。不如静观其变,兴许如此,殿下才不会有危险。” 阮洪气呼呼地瞪着这“狼狈为奸”的两人。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就不再理他们。这着实是叫慕容夜玄等人哭笑不得。 许久,裴剑才道:“殿下倒是留下了一样东西,兴许,我们不用这般的被动。” “什么?”阮洪忽然间眼睛放光。 裴剑故弄玄虚,道:“人。”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找到(1) 03 那一晚,在裴剑的故弄玄虚,阮洪的吹胡子瞪眼,傅盛的冰冷,慕容夜玄的沉思中度过。 次日,裴剑便回府准备。 直到许多年后,右相府闭门七日而不见客在民间流传开来。尤其是七日后,裴剑一出府胡子拉碴的模样,手中还拿着数本折子传成了民间佳话,更是有许多姑娘,倾心于他。 只是这些,似乎都是后话了。 不久,从宫中传出淑妃江氏与他人私通,产下孽种鱼目混珠。倒是不少的人在挖掘着江萱儿的生世。为了镇压流言蜚语,宣墨被江殊从锦绣别苑抓回来,软禁在庆和殿。又特地颁布几道旨意才将流言压下来少许。 今儿,裴剑将江萱儿这数年的种种罪行罗列。不仅如此,还是将铁证摆在诸位大臣的面前。宣墨盛怒之下,却依旧是没有做出任何决定。还时不时地看看江殊的脸色。 江殊在人前做足了忠臣模样,却在今儿下朝,第一次冲进庆和殿。宛若一直盛怒的豹子。最终又是什么都未说离开了。倒是留下了不少警告的话语。 裴剑带着盛宇避开耳目从庆和殿废弃了许久的后门进来。宣墨甫一瞧见裴剑甚是欢喜。不过是眨眼之间,担忧之色浮上心头。他推搡着裴剑叫他离开。 皇宫中,早已是一片血雨腥风。江殊杀掉所有卿笛和江萱儿安插的人手,换上自己的人在禁宫中巡逻。每一日清晨都可在不同的地方找到受辱妃嫔亦或是宫人的遗体。阖宫之中,人心惶惶。每一晚,傍晚时分,宫里的路上便已经没有了人。却总有一处,响起女子的惨叫声。宛若死亡之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裴剑笑笑,道:“皇上,若是微臣怕死,今儿便不会来了。” 宣墨颓然,道:“如今这皇宫都已经是江殊的天下。朕,彻彻底底地成了傀儡。” 裴剑将盛宇推到宣墨的面前,道:“皇上,我们可是还未输。这边是殿下为皇上留下的王牌。” 盛宇的目光呆滞,看着宣墨傻呵呵地笑。 宣墨不可置信地指着盛宇。 裴剑笑着点了点头,道:“盛宇,乃是永昕皇子的生父。皇上莫惊诧。一切绝非空穴来风。殿下,早已备好了所有。今儿微臣前来,便是想同皇上说。以后几日莫要管江殊如何,皇上做好一个听话的傀儡便好。” 眼瞧着天色已晚,裴剑带着盛宇原路返回。索性是一切还算是顺利。裴剑带着盛宇回到锦绣别苑便将他交给了独孤紫嫣。 慕容夜玄唇角带笑从里屋出来,身后跟着阮洪和傅盛。 裴剑亦是笑着迎上去,道:“公子今儿可是有何高兴之事?” 慕容夜玄浅笑愈深,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这难道不是喜事吗?” 裴剑眼中猛然惊现诧异。 傅盛便将这一切娓娓道来。 原是今儿慕容夜玄差人去找的江萱儿的母亲有了下落。更可喜的是,那人将江萱儿的母亲带了过来。细细盘问之下,倒是确定了江萱儿和江殊的父女关系。怎能不叫人欢喜。 裴剑道:“这是极好的事情。如今,宫中人*传这淑妃之事。再加上江殊放纵手下之人在宫中为所欲为,弄得人心惶惶。不少人开始猜测二人做事的手段是如此之像的缘由。倒是民间也是开始议论这些事来。对我们是极为有利。” 慕容夜玄点了点头,道:“这淑妃确为江殊之女。后来便后来,因这宫女落得一个私通的罪名。江殊怕玷污了自己的清誉,抛妻弃子。这委实是极好的一盘棋。我倒是要看看,这一次,江殊会如何来操控这一盘棋子。” 众人又是一笑。 少时,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身着粗衣麻布的妇人。衰老的容颜依旧掩不去她年轻时的貌美,她眉宇间的一股淡定之色令裴剑都自叹不如。她看着眼前的几位男子,福了福身子,道:“相爷,慕容公子,傅大人。民妇该说的,能说的都已经告诉了诸位。民妇能否离开?民妇家中的小孙儿还等着民妇照料。” 慕容夜玄使了眼色叫软玉和碧玉护送老妇人回去。 院子中,独剩裴剑一人疑惑不已。 傅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淑妃十三岁便被送入宫中,十四岁便成了皇上的侍妾。十七岁被晋封为淑妃。如今离家已是一十四年。且在她三岁那一年她的母亲便已经改了嫁到一个村子里,为她生了一个弟弟。如今,这也已是成家,有一个孩子,未满周岁。” 裴剑恍然大悟。 慕容夜玄道:“至今,淑妃的继父都不知晓她现在的身份。也难怪,淑妃这些年在宫中毫无顾忌。本就是无家之人,又何来的顾忌。” 一声哀叹,却又不知所叹何物。 良久,慕容夜玄又道:“裴相,将淑妃*后宫之事昭告天下。并言已捉到这秽乱后宫之人。” 裴剑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晚膳过后,慕容夜玄在书房内。在这里,他总是觉着卿笛伏案批阅奏章。他倚靠在贵妃榻上,每每想起卿笛,猛然抬头却是只见空空如也的桌案。前两日便是已经叫人将这里的折子收了起来,又叫人好生打扫了一番。 慕容夜玄合起书,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看着外面已经开始融化的积雪。不知不觉间,仿佛已经到了初春,卿笛也是近一月都无任何消息。自从那一日独孤无崖传来书信后,也再无任何消息。感应不到二人灵气的存在,生死未卜。 上官清推门而入,神色冷峻。 慕容夜玄转身,道:“怎么了?” 上官清手里拿着上一次给卿笛的药,道:“有人,给殿下换了剧毒。” 慕容夜玄神色一凛,道:“什么?”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找到(2) 东方既白,晨光已现。 卿笛又一次从梦中惊醒。看着四周又换了的陈设,她虚弱地笑了笑。手轻轻地抚上伤口,已是结痂。饶是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体内的灵气被压制住,帮不得她半分。她起身,手腕上的铁链不在。卿笛活动了手腕脚腕,上前去打开窗子。铺面而来的是一阵淡淡地泥土清香。 原来,已是初春。 “倒是这一个月,你经历了怎样非一般的虐待成了这般狼狈的模样?”上官清为卿笛披上风衣。看着卿笛破败的衣裳,露出的伤痕累累。新旧交叠,叫人心惊。 并不意外,他将她带离了皇宫。卿笛倚靠在窗沿,虚弱一笑,道:“你是怎样找到我的?江殊一日将我换一个地方。很难有人知晓他究竟将我藏在何处。” 上官清不屑地看了眼卿笛,道:“若是一个懂他之人都应当想到。这样久都未放出镇国公主过世的消息,不仅是为了借你之名来镇压朝中之人,兴许是图你身上的某种东西。一日便将你换一处关押的地方。若非这江殊这般谨慎,大抵我也是救不出你的。” 那一日,上官清找到慕容夜玄时手里拿着的便是卿笛匆忙之下遗留下的药物。其中几味药不仅可以抑制卿笛体内的灵气,若是用的过量更是可以将卿笛置于死地。好在这类药材药味极浓。上官清那一日同慕容夜玄说了这件事后便独自一人出发,到处寻找。终在一十八天后,在锦绣别苑后的一处废宅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卿笛。 有谁会想到,他们找了那样久的人就在离他们不远之处。找到了卿笛,上官清还未来得及同慕容夜玄说便先将卿笛带回了别苑疗伤。 卿笛笑笑,道:“上官,你知道昔年我转世时,一封‘天书’落入凡尘。大抵是说我体内有一个宝物,若是只在我体内便可保东程千秋万世。若是拿出者即可建立更加昌盛的王国。这封‘天书’一直都叫先皇保存着。倒是不知何时叫江殊拿了去。” 这般云淡风轻,恍若并非她之事。 上官清敛去眼中无奈的神色,道:“我去叫软玉和碧玉来侍奉你。你的外伤已无大碍。有璎珞相助,你本就可安然无事。” 卿笛淡然一笑,道:“看来,上官,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不是吗?” 上官清缓缓睁眼,淡然一笑,道:“自然,王储。” 卿笛看着上官清良久,良久。她掩面一笑,摆了摆手。上官清微微欠身,转身带上门出去。 窗外,积雪已经融化完。枯枝发出了新芽。倒是极为叫人心生舒畅之意的生机蓬勃。卿笛旋身,身上的伤痕不在。华美的衣衫,衣襟上绣着世间独一无二的花羽花,与她额角的花羽花甚为相似。凤凰玉钗斜斜地绾住青丝,银步摇流苏垂到肩窝。眉眼弯弯,一双眼瞳宛若黑色的宝石,其中灵气天上难寻,地上难找。笔挺的鼻子,嫣红的小嘴,唇角微微上翘,难以诉尽心中愉悦。为自己描眉画眼,瞧着铜镜中本就绝世的容颜愈加的倾城。 有多久,没有瞧见过这样的自己? 卿笛记不得,亦是不敢去想。昔年王储,风华绝代;今时殿下,狼狈不堪。 唇角的浅笑变作嘲讽,丢下眉笔,卿笛旋身又复了方才模样。唯一不变的是这一张倾城的容颜,是这一双宛若星辰的眸子。眸子中的恨意点点出现,卿笛的双眸登时变得赤红。 终究,她还是来了。 铜镜中的绝代佳人叫人看了心中刮起一阵阵冷风,寒了心魄。卿笛持剑劈了屋内所有的陈设。铜镜中的佳人眼中戾气愈盛。若非心中忽然出现的画面叫卿笛眼中*泪水,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 容恒祺,容恒祺。 泪水滴落在石砖上,响声清脆。 那般相似的怀抱。卿笛又一次泣不成声。 慕容夜玄便是这样静静地抱着卿笛,待她哭的累了,哭够了才抱着她放在床榻上,轻声安抚。此时的卿笛宛若无助的孩子,紧紧地抱着慕容夜玄的胳膊。慕容夜玄索性合衣躺在她的身边,轻轻地将她拥在怀里轻声安抚。 软玉和碧玉进来时瞧见这一幕,二人捂着嘴轻笑。这一笑惊动了慕容夜玄。一个凌厉的眼神飞去,二人才敛去了笑意。 慕容夜玄轻声吩咐道:“去准备一碗安神汤来。” 软玉和碧玉带上门,屋内又是一室的漆黑与宁静。 卿笛忽然抬头,目光莹亮地看着慕容夜玄。这叫慕容夜玄委实是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向床沿挪了些。卿笛却是猛追不舍,她万分惊喜地拉着慕容夜玄,道:“恒祺,你终于回来了。你回来了。为何,为何这数万年要丢下我一人。为何?” 容恒祺。 天族万年前的一任皇储,据史书上记载是爱上了柳氏王储并与之定下了婚约。可是还未待二人成亲,柳氏便覆灭。那时的容恒祺初初登上皇位,只等着迎娶他的天后。在成亲之时等来的,却是王储过世的消息。爱入骨髓,那人更胜他的性命。容恒祺派人上天入地寻找。穷其一生都未找到一缕王储的魂魄。 她一生下落不明。 他一生未娶妻生子。 这天帝之位才落入了旁支慕容氏的手里。辗转了数万年,知晓这段佳话者甚多,却是谈起之人愈加的少。能听得完整的故事,不过只得从说出人的口中罢了。 慕容夜玄捏住卿笛的下巴,道:“你,究竟是谁?” 卿笛突然吐血,染红了慕容夜玄的衣襟。她笑着看着他,道:“昔年,你将宝剑刺入本座的心脏。今时,你倒是不认得了。”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立储(1) 04 夜幕降临,今日的夜色宛若美人脸,方才还是明朗万里,眨眼的功夫便阴风大作。吹断了院子里的大树,倒在地上发出震天的响声,着实是吓人。狂风敲打着门窗,仿佛要进来为谁助阵。片刻之后,风吹开了窗子,吹散了佳人的青丝。 慕容夜玄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卿笛。安静,秀美,狠戾,决然的卿笛。华服加身,珠翠也比不去她那眸子中的莹亮。这般美艳,怎叫人移的开双目?他定定地站在那里,目光灼热地看着卿笛,一时失神。半晌,他才缓缓地伸出手,道:“卿儿,过来。” 卿笛偏过头看着慕容夜玄,故作俏皮。她看着他良久,嗤笑一声,道:“容恒祺,你还是这般高估了你自己。你将剑插在本座的心脏中,拿走柳氏一族的印鉴时,你可能想过本座是你的妻。我等了你那样多年?我不过是想看看,得了宝座的你是否还是活的那般欢喜。” 慕容夜玄皱眉。 这倒是同史册的记载有几分出入。史官极力刻画的痴情天帝模样一直都叫慕容夜玄为那二人感到惋惜。 瞧着卿笛这幅模样,慕容夜玄的心狠狠一抽。他主动上前走近她,轻轻地将她拥在怀中安抚。昔年的容恒祺将王储爱入骨髓,大抵在她伤心之时也是这般安慰。卿笛在慕容夜玄的怀中放软了身子。哭的撕心裂肺。 许久,卿笛许是哭的累了,昏倒在慕容夜玄的怀里。半刻都不敢再有耽误。慕容夜玄唤来上官清为卿笛把脉诊治。哪知,上官清诊完脉,长长的睫毛敛去眼中疲惫的光芒。将旁人差遣了去,整个屋子中便是只剩下他们三人。 上官清上前,一把揪起慕容夜玄的衣襟,恨不得吃了慕容夜玄,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为何顷刻之间,阁主体内的灵气散尽。如今,回天乏术。” 慕容夜玄甚是惊诧。他一把推开上官清。自己去瞧卿笛得到的不过是一样的结果。颓丧地坐在床边,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卿笛逐渐冰冷的手。 躺在床榻上的佳人,脸颊上挂着还未来得及消失的泪水,一双眼肿的像一颗桃子。唇角的悲伤还未褪去。额角的花羽花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悲戚,呈做枯萎的模样。 慕容夜玄颓丧地将卿笛抱在怀中,不停地呢喃着卿笛的名字。宛若咒语,仿佛只要他能多说几遍便可将怀中人唤醒。 上官清动作粗鲁地将二人分开。 一串子璎珞掉在地上,幻化做一个美丽的少女。她瞧见上官清拉扯着卿笛,先是用灵术将上官清给定住,不解恨地瞪了眼上官清。小心翼翼地将卿笛从上官清的“魔爪”中救出叫她平躺在床榻上。璎珞又看了眼慕容夜玄,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用软软糯糯地声音说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殿下本就没有大碍,若是再叫你们这样摇晃下去,怕真的是命不久矣。” 璎珞上前,唇齿度气给卿笛。 卿笛的面色慢慢地红润起来。眼眸缓缓地睁开,却是不复方才那般的柔情,那般的悲戚。 璎珞笑嘻嘻地跪在床沿,道:“殿下。” 卿笛惊诧,道:“璎珞,你怎会在这里?” 璎珞便是嬉笑着将方才的事情解释了便。上官清红着一张脸,怒瞪璎珞。慕容夜玄早已在他们谈话时便已经复了常态。他瞧着卿笛无事,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算是落下了。 卿笛起身,璎珞起身搀扶。瞧着窗子外面,院子里一片狼藉。卿笛默念灵术,顷刻之间,院子又同先前一样。她转身看着身边的璎珞,道:“回去吧。本宫无事。” 璎珞这才收起了笑意,神色有几分焦灼,道:“殿下,您的灵体已经……” “怎样?”暗夜中,那双眼眸愈发的锐利。看向你时宛若一把剑要在你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 璎珞垂首,道:“无事。”自然,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 卿笛放缓了神色,道:“回去吧。” 璎珞应了一声便回到卿笛的体内。 夜,本就是计谋悄然产生的摇篮。 卿笛觉着自己的灵体恢复了七八成,撇下那争吵的两人去了书房。看着那堆成小山的折子委实是有几分无奈。却也是叹息,被关这一个多月也是不知东程究竟如何。也是容不得他人在这夜里得了好眠。卿笛差遣软玉秘密地将傅盛和裴剑叫来。 甫一进门瞧见并无大碍的卿笛,二人着实是被吓得不轻。 卿笛瞧着他们那极为吃惊的表情,没好气地说道:“怎的,瞧见本宫安好,二位大人倒是有几分不愿。” 裴剑最先回过神来,作揖,道:“殿下说下了。” 傅盛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坐在桌案前的椅子上。冷冷地看了一眼卿笛,又撇过头去。 裴剑无奈地摇了摇头,便是将这一月来他们的计划同江殊的一些动作同卿笛详细地说了一遍。可是将江殊和江萱儿的身份绘声绘色地说了。 倾城的容颜难得露出赞许。卿笛合上手里的折子,道:“极好的。这下子本宫倒是要看看,这位异姓的王爷要怎样招架。” 皇室的名誉在江萱儿传出私通之事时便已经所剩无几。倒不如这一次,毁得更加彻底一些。卿笛随手拿出一张宣纸,提笔便在宣纸上写下几字交给裴剑。 卿笛继续道:“静廉王很快便要过六十大寿了。这算是本宫给王爷的一份贺礼。裴相明儿可是要亲自将本宫的这份贺礼送到王爷的府上。” 裴剑作揖领命。 傅盛道:“可是有什么要我做的么?” “自然是有的。本宫,要扶持新帝登基。傅大人,那时,你可是辅相。大人可是莫要叫本宫失望。”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立储(2) 废帝,宣岩继位。 不过六字,宛若一个咒语萦绕在姜府的房梁之上。 姜晨拿着纸的手不住地颤抖。徐氏在一旁看得很是焦急,顾不得规矩将纸一把拽过来。瞧见纸上落款之处的印鉴委实是叫她笑的合不拢嘴。 徐氏已是年老,依旧风韵犹存。她看着裴剑,掩面浅笑,道:“裴相快坐。倒是方才妾身失礼了。叫相爷看笑话了。” 裴剑笑笑,谢绝了徐氏的好意,道:“若是王爷觉着殿下的建议可寻便是同本相说道说道。本相也好回去给殿下复命不是。王爷这是一话不说,倒是叫本相为难。” 姜晨额角冷汗直冒,战战兢兢地擦去,道:“殿下此言何意?” 裴剑道:“王爷为何还明知故问。” 姜晨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思量了许久,道:“若是本王不应殿下的旨意……” “那王爷可是得想一想这侧妃和贤妃娘娘的性命。如今贤妃娘娘已经被殿下接到了锦绣别苑。这侧妃娘娘可是还同皇子住在襄安殿。这安全可就是?”裴剑打断姜晨的话,偏偏又是要吊着姜晨的胃口。 这下子,姜晨更是如同惊弓之鸟。 许久,裴剑大笑,道:“瞧,这话未说完可不就是本相的不是。王爷放心,殿下手中的兵权足以对抗江王爷。鹿死谁手尚未知晓,殿下掌控东程这样多年,王爷为何不弃暗投明呢?本就见不着阳光的路,走下去只会有更加惨烈的下场罢了。王爷,三思而后行。” 裴剑说完此番话便作揖告辞。 徐氏在姜晨身边骂骂咧咧。不外乎说些姜晨的软弱,姜环的无能罢了。 好生生的王府,偏偏是笼罩在乌云之下。 裴剑出了王府,在王府前的街道转了一个弯便瞧见在铺子里吃茶等他的卿笛。 卿笛的身子恢复了些,身上的伤痕也已经消失了去。今儿易了容叫碧玉陪着出来。瞧见裴剑带着极为自信的笑走来,卿笛唇角也勾勒出小小的弧度。她道:“如何?” “小姐妙计,何时有失手过?”裴剑夸张地给卿笛鞠躬,“今儿姜晨可谓是吓破了胆子。怕是最晚明儿一早,小姐便会得到消息。” 看着路旁抽了新芽儿的柳树,卿笛的神色变得慵懒,道:“他不过是一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狗。以为攀上宣岩和江萱儿便可以扳倒我,这如意算盘他算是打错了。” 不只是错,且是大错特错。 裴剑在一旁笑笑,给碧玉使了眼色叫她将卿笛带回去。自己则是跟在二人的身后。 新春,一切都应当是生机勃勃的模样。唯有这锦绣城中的皇宫笼罩在血雨腥风之中。好似有什么破茧而出继而疯狂的生长,却也有人在它破茧而出之前便将它杀死在茧中。 卿笛同碧玉和裴剑分别后并未直接回别苑,而是去了皇宫。 如今的皇宫同牢狱并无差别。卿笛和碧玉二人找了后门偷偷地溜进去。 本应当谱写出一曲曲繁华而悲凉的乐章的皇宫,此刻宛若一个乞丐,收着地上那些破败不堪的东西。它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荣华被他人剥夺地一干二净,却无能为力。风卷起地上物体的残骸,浅吟一首嘲讽的歌曲。 卿笛俯身拾起地上的一片布子,上面绣着的东西仍旧能辨别的出来。卿笛冷声吩咐道:“碧玉,去给本宫查。这一月里究竟有多少宫人死于非命。待来时平息了这一切,本宫要厚葬他们。” 碧玉领了命,身姿矫健地离开卿笛的身边。 卿笛隐了身形,穿梭在各宫之间。那里有昔时的欢声笑语,她们离去,留下了一室的悲凉与哀戚。屋子里的陈设乱七八糟的在地上,好似嘲讽,嘲讽你没了繁华,嘲讽你没了尊贵。 走完这些屋子已经是暗夜十分,卿笛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心中生了几分警惕。碧玉习武多年,来去无声。倒是这般晚了,谁还会来这里。 脚步声的主人似乎能够十分准确的把握住卿笛的位子,每一招,招招致命。 轻风吹起了破败的帘子,带着月光闯进屋子。照出两个缠斗的身影。卿笛只是在不停地躲,那人则是在不停地追赶。他将卿笛逼到墙角,卿笛无路可走,唤出短剑,几招之下便将那人制服。短剑泛出冰冷的月光。即便是在怎样熟悉的容颜,如今都不再吃惊。 卿笛冷笑,道:“本宫说着江殊怎会这般厉害。朝夕之间便将本宫的计划了若指掌。原来是请了帮衬的人。蒲涯,多年不见,你便是这样给本宫见面礼的?” 蒲涯嘲讽一笑,道:“倒是旁人都传言镇国公主命不久矣。倒是今儿,看殿下风采未减当年。” 卿笛道:“是吗?蒲涯,倒是这义彦怎样你了,你竟是投靠了人界。看来,义彦对你大抵比不上当年的本宫。” 蒲涯冷嗤一声,定定地看着卿笛一言不发。 卿笛道:“怎的,蒲涯,倒是不知你可曾后悔?” “怎会?”话未完,那把冰冷的剑插进蒲涯的胸膛。鲜血喷涌。健硕的身躯倒在地上,蒲涯的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看着卿笛的目光也变得柔和。捂着伤口,目光再不敢移开,“唯有这样,你方才会吝啬地将你的目光分给我些。” 卿笛呵斥道:“闭嘴。你明知道,小雅喜欢了你这样多年。你倒是负了她,心中何安?” 蒲涯咳出血来,道:“自从在云雾山见着的你第一面,师妹,我的心里便再也装不下其他人。倒是陪着你这样多年,亦是足以。师妹,师妹。” 卿笛紧咬住下唇,提着短剑离开屋子。 偌大的屋子,蒲涯躺在地上,笑凝固在脸上,捂着伤口的手缓缓垂下。此生,最终定格地眼中只有你的身影。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再见(1) 05 卿笛提着剑,失神地走在大街上。幸得碧玉及时赶来跟在她的身后才没有出什么事情。 回了锦绣别苑,碧玉先是同慕容夜玄说了卿笛的状况,又暗中唤来秦唯,在别苑四周安排了前余名死士。想着这别苑大抵是安全了才放心的回屋子歇息。 卿笛自打进了自己的闺房便一直是呆滞的模样。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院子里,却又不晓得她究竟是在看什么。一个夜晚,慕容夜玄想尽了法子逗卿笛说话,忙活了一个晚上什么结果都没有。天明十分,慕容夜玄委实是没了法子才用灵术将独孤无崖和上官清唤来。三个男子在屋子里用尽了法子都不能叫卿笛说出半句话来。 璎珞大抵是感受到主人的心绪,又偷偷地从卿笛的体内跑出来。她皱着眉头看着卿笛,动动卿笛这儿,动动卿笛哪儿。半晌惹来卿笛怒瞪她一眼。璎珞嬉笑一声又回到卿笛的体内。 慕容夜玄上前,握住卿笛的手,分外担忧地说道:“昨个儿你究竟去了那里?” 却是异常地冷静,恍若方才那般失态的人并非是她。卿笛抽回手,道:“无事,不过是去了一趟皇宫罢了。遇见一位故人。” 独孤无崖脸上也是嬉皮笑脸,道:“是谁?倒是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卿笛的眼神凌厉,看向独孤无崖叫他自己噤了声。她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无比诡异,道:“已经赴了黄泉,倒是不知无崖公子可是还有兴致去见一见?” 独孤无崖干笑几声,把上官清拽过来做了挡箭牌。 慕容夜玄道:“你去皇宫做什么?这几日裴相便是要进行下一步计划。若是这时叫江殊知晓你已被人救出,怕是要乱了裴相的计划。”声音中自然是有几分责备。他的心中委实是有几分忐忑,卿笛一向是谨慎之人,今儿这般冒失着实是叫慕容夜玄大吃一惊。 “我自然是有分寸的。既然蒲涯在皇宫里都能准确的找到我的位置,江殊怎会不知我已经逃走?这一次,我要同他一决高下。叫他看清这东程的天下究竟是谁的。” 蒲涯? 慕容夜玄又看了眼那一把剑上干涸的血迹心中大抵是知晓在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面对卿笛的冰冷,他也不再说什么。默默地看着卿笛完美的侧颜,心中陡然有几分不祥之感。 七日后。 裴剑和阮洪下了朝就匆匆来锦绣别苑。二人的神色皆是焦灼。瞧见卿笛在院子里浇花,阮洪上前将水壶一把夺过来,掷在地上。 卿笛无奈地说道:“舅舅,你这是在做什么?” 阮洪冷哼一声,瞪着卿笛的眼中带着几分怒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兴致在这里浇花儿?你看看你现在都是什么样子?那年,为东程力挽狂澜的镇国公主去哪儿了?卿儿,若是你不想再理会这东程之事,那便莫要再管。这东程变成什么样子都与你再无干系。你现在这样,还不如一刀杀了我。” 听君一席话,卿笛哭笑不得。命人捡起地上的水壶,道:“舅舅,如今江殊掌控了大半个东程,倒是扳倒他并非朝夕之事。你总得给本宫一些时日才好。” 阮洪被卿笛回的话堵得一时语塞,只能看着卿笛冷哼一声不再理她。 裴剑听着二人拌嘴,疲惫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笑意。看着二人笑有些无奈。他将这几日收集的江萱儿的罪证一一讲给卿笛听。 如今的东程民间,流言蜚语颇多。皇室的声誉早已被毁的干干净净。卿笛却还迟迟未贴出皇榜坦言如何惩治江萱儿。百姓也是议论纷纷。都已经拖了这样久,大抵也是到了要交代的时候。 卿笛用娟帕拭去手上灰尘,道:“明儿,把盛宇交给宣墨。看看他要如何处置。至于淑妃,暂且先留在这别苑里,莫要外传便是。” 裴剑领了命便急着要走。 卿笛又想起了什么,叫住裴剑,道:“裴相,这一次,这是要给江殊送上一份大礼才是。” 裴剑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作揖告辞。 微风轻抚,扑面而来的是初春特有的泥土芬芳。院子里的树都已经抽了新芽儿,不少的芽儿都长大了不少。卿笛瞧着就觉着甚是欢喜,一面瞧着一面吩咐人多添几种花儿。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听着,默默地记了下来。 阮洪瞧见卿笛的悠闲无疑是在方才还未灭下去的怒火上又添了一把柴火,叫这火烧的更旺些。他一跳起来就怒气冲冲地走向卿笛,眼瞧着那一只手就要揪住卿笛的耳朵。卿笛灵巧躲过。瞧着阮洪这般的孩子气,也是有几分哭笑不得。却也不能对阮洪动手,只能在院子里陪着他玩着躲藏的游戏。又是吩咐人叫阮夫人过来才叫这游戏停了下来。 卿笛在一旁气喘吁吁地看着阮洪在夫人面前讨好的笑。阮夫人并不买阮洪的账,她心疼地看着卿笛。前几日,卿笛被江殊掳去,阮夫人也是有所耳闻。她急忙拉着卿笛翻过来翻过去地看看卿笛可是有什么大碍。 卿笛笑着握住阮夫人的手,道:“舅母,卿儿无事。”说罢,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阮夫人一记凌厉的眼光投给阮洪。阮洪笑的愈加的讨好。阮夫人道:“你倒也真是不懂事。卿儿前些日子遭了那样大的罪。你一天除了朝政就是朝政,倒是可问过卿儿这几日可是有好好歇息歇息。倒是你,这几日便也是莫要再出相府了,好生在家里反省反省。卿儿,你说是不?”眼中划过一丝紧张泄露了她的心思。 卿笛的惊诧转瞬即逝,笑了笑,道:“自然。”   ☆、第肆拾伍章 权倾之再见(2) 阮夫人放心一笑,拉着卿笛又说了些旁的事情。将阮洪放在一边,眼神甚是幽怨。 这一日,阮夫人又同卿笛说话说到很晚。阮洪执意要带夫人回府,卿笛也不拦着,派了人在暗中护着二人周全才算是放下了心。回到书房又看了好一阵子书。卿笛正欲回房歇息,江萱儿冲进来拉着卿笛的裙角跪下。她声泪俱下,道:“殿下,求殿下放过盛宇。” 这倒是有几分有趣了。 卿笛拂开江萱儿的手,道:“淑妃这是作甚?本宫这一次可是为了保住皇室的声誉。若是盛宇没了,本宫倒是要看看谁还敢嚼小皇子的舌根。淑妃,你怎是就不明白本宫的苦心。” 江萱儿忽然拔下钗子,抵在咽喉处,威胁卿笛,道:“若是你今儿不撤回旨意,我便是要在这里死给你看。” 卿笛唇角溢出一抹微笑,道:“淑妃你这是在威胁本宫么?” 江萱儿一下子慌了神,手里的钗子掉在地上。不停地给卿笛磕头,道:“求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同妾计较那些事。求殿下,求殿下放了盛宇。妾向殿下保证,再也不会觊觎皇位。若是殿下肯放过盛宇,妾会带着永昕走的远远地,一定不再碍殿下的眼。求殿下。” 卿笛附身挑起江萱儿的下巴。好一个梨花带雨的美人,兴许便是如此才叫宣墨那些年神魂颠倒,就连自己的妃子怀了别人的孩子都不知晓。卿笛笑笑,道:“淑妃,你此生不去做戏子,委实是浪费了你这一张脸。”甩开她,用帕子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手。 江萱儿爬到卿笛的脚边,苦苦哀求。 卿笛一脚踹开江萱儿,道:“盛宇不会有事。若是你现在想要盛宇和永昕都无事。本宫给你指了一条明路。” 江萱儿的眸子倏地一亮。 卿笛道:“带着盛宇走,留下永昕。” 江萱儿浑身一颤,愈加紧地攥住卿笛的裙角,道:“殿下,不可以。永昕留在这里,会死的。” “若是永昕也没了,倒是真真落实了你私通之罪名。若是来时,没了王储,这东程的天下本宫怕是真的要拱手相送给旁人。”卿笛俯身拂开江萱儿的手,“你放心不出三月,本宫定会将永昕送到你的家中,叫你们一家团聚。” 江萱儿又给卿笛连磕了数个响头。 卿笛叹息,道:“永昕这些年很是不待见你这个母亲。来时你要怎样做,便不用本宫教你了吧?如今的盛宇已是不若先前那般。你若是愿意,便走吧。” “妾无悔。” 卿笛的眉宇间难以掩去的疲惫之色,道:“趁着天色还暗,你们快些走吧。以后的路,淑妃,本宫再不能护你们周全。” “谢殿下不杀之恩。” 江萱儿带着痴呆的盛宇离开。 卿笛隐了身形一直跟在二人的身后。 相依相伴,此刻应当是最为合适的词语放在这二人的身上。江萱儿背着重重的行囊,还要照顾盛宇。盛宇痴呆,手脚并不若往常那般麻利,走在石子路上几欲跌倒。江萱儿吃力地将他扶起来。吃力的走过锦绣别苑的后门的后山,路道变得平坦。二人的脚步也是快了许多。 卿笛淡然一笑,转身回了锦绣别苑。打开机关,地下竟是牢狱。 坐在牢狱中的男子,借着月光,依稀可辨别他健硕的身形。手脚无束,紧紧是一道铁栏杆将他与卿笛隔开。突然闯进来的月光叫东西给挡住,他抬头瞧,笑容甚是欣慰,道:“她走了吗?” 卿笛点了点头。看着盛宇,第一次露出疑惑的目光。她道:“这样为了她牺牲你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盛宇笑的分外开心,道:“有何不值得。与其叫她知道我死了,倒是不如叫她以为我傻了。” 卿笛席地而坐,险些惊掉了盛宇的眼珠子。她冲着盛宇笑了笑,道:“怎的?” 盛宇敛去惊诧,道:“倒是未见过殿下这般随和的模样。” “盛宇同本宫讲讲,你和淑妃的事情吧。” 盛宇应了一声,坐在卿笛的对面。 盛宇和江萱儿的继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第一次见到江萱儿是她八岁的时候,这小丫头生的分外水灵,叫十一岁的盛宇心跳的很是厉害。此后,他便是有事没事地缠着江萱儿。 他们的第一次分别是在江萱儿九岁。她的继父和母亲生了重病,看着年幼的弟弟,江萱儿没了法子便出去乞讨。七日后,江萱儿便带着一只名贵的钗子回了村子里。村子里的人都是老实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许多人便在江萱儿的身后指指点点。年幼的江萱儿只是想着治好父母的病,便盯着风言风语将钗子变卖。后来,自然是治好了继父与母亲。只是,这个家再也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江萱儿被送入宫时才十岁。 彼时,盛宇也才不过十三岁的年纪,离家到江湖上寻了师父习武。 这一别便是十多年。再次相见便是在宣墨前去皇陵祭拜祖先的路上,盛宇又重遇儿时佳人。只是此时,他不过是江湖上没有地位的侠士,在官府上给人做侍卫。而她,已是高高在上的淑妃。 江萱儿对盛宇从未嫌弃,又冒着被斩头的危险为他诞下一子。 之后的事情,便是卿笛知晓的。 卿笛闻言一笑,道:“原是如此。皇家荣华又有几人能为它而欢喜。淑妃此生能得你这般痴情之人,倒也是不负此生。” 盛宇也是一笑,手背在头后躺下,望着牢狱外的夜空,道:“多谢殿下留下她们母子二人。殿下大恩大德,盛宇唯有来时再报。” “你这一次,已经帮了本宫一个大忙。”卿笛留下这一句话,起身离开。眨眼之间,牢中又是漆黑一片。盛宇的眸子在黑暗中愈发的明亮,带着点点笑意,已经无惧于死亡。   ☆、第肆拾陆章 倾天下之控诉(1) 第肆拾柒章倾天下 “天庆三十一年,春。异姓王,江殊者。叛朝,举兵入锦绣。镇国公主,卿笛也。以其之智慧周旋于江姜间,胜之。举国欢庆也。诸臣上书言,殿下称帝。” ——《东程。国史》 01 关上了那一扇门,暂时放下了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走在路上,瞧着这般好的夜色,卿笛倒是不想回去歇息。总是觉着眼前的景色若是独留在此,着实是有些不忍。以天为景,以地为桌,一首好诗,细细品来。 在这里呆的时辰久了,卿笛全然忘却了别苑里还有等着她的人。 独孤无崖今儿晚上本就是有些事情,偏偏是等了卿笛许久都不见她回屋。委实是等不下去了,这才出来寻找。瞧见卿笛在这里优哉游哉,登时叫独孤无崖咬牙切齿。他上前去拽住卿笛的胳膊,道:“殿下着实是有好兴致。这般晚了都不回别苑。” 卿笛看着盛怒的独孤无崖,“噗嗤”一笑,拂开独孤无崖的手,道:“何事竟叫你这般晚了还来寻我。怎是不去瞧瞧紫嫣?” 独孤无崖一愣,道:“怎是说起紫嫣?” 卿笛神秘一笑,不言不语。 倒是叫她这样一打岔叫独孤无崖险些忘记了前来寻她的正事。他道:“方才姜晨派人前来回话,说是一切如殿下所愿。” “是吗?”卿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负手而立。又看着夜空失神许久。 独孤无崖点了点头,本还是等着卿笛接下来地反应,却不想卿笛就这样丢下他自己回了别苑。这着实是叫独孤无崖郁结,只能踢了踢地上的野草泄愤。 有时这般美的东西之下,总是有什么是有毒的。 翌日。 皇宫。 今儿阳光明媚,院子里的花有几朵已经绽开,宛若美人的娇艳。宫中的人皆是收取了那御寒的袄衣,换上了薄衫子。今时却是不同于往昔,即便是这般生机勃勃的皇宫中,也是少了来来往往的人。瞧着那宫人的脸上带着战战兢兢与小心翼翼。受主子的差遣出去做事都得再三谨慎,瞧见有青年男子吓得花容失色立即改了道儿。 坤和宫中。 江殊坐在亭子里同尹太妃畅饮。尹太妃喝到这个时辰已是有几分醉意。她端着酒杯,看着江殊痴痴地笑。她道:“你想同柳卿笛斗,纯属是找死。你可知道,那一年,本来她都要死在我手上了。可是偏偏,偏偏有人帮了她让她逃过一劫。哼,她柳卿笛命大,在这样多的阴谋诡计里还能平安度日。听本宫一句劝,放弃吧。” 江殊不屑一笑,看了眼尹太妃,道:“太妃娘娘怎说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本王自然是想殿下安好,以保我东程千秋万代。只是这皇位,是她柳卿笛欠我的。” 尹太妃嗤笑,道:“安好?欠你的?”拿起酒杯,一杯一杯,并非小酌。喝的双颊通红,趴到在石桌上。一会儿是歇斯底里地控诉,一会儿是撕心裂肺地哭泣。一旁伺候的宫人都有几分嫌恶地看着尹太妃,后退几步企图能少听见些。站在江殊身后的侍从几度欲拔出剑来结果了尹太妃,都叫江殊给制止了。 坤和宫的大门是叫人踹开的。 宣岩提着剑冲到亭子里欲取了江殊的性命。还未等他出招就被江殊身边的侍从给拿下。按在一旁。不过是被人捕捉住的小鸟儿,做无谓的挣扎。 江殊笑呵呵地走上前,道:“皇子,许久不见。竟是想不到你我以这样不雅的方式相见。” 宣岩被软禁的襄安殿不晓得卿笛用了什么方法,不论江殊用什么法子都进不去。他便是只能将尹太妃绑来这坤和宫,守株待兔。 宣岩啐了江殊一口,道:“你这个逆贼,有本事放开本王,同本王一绝高低。将本王的母亲捉来,你算什么好汉?” 江殊不恼,道:“本王只是晓得用可行的法子办事。本王请不到皇子,只得叫皇子纡尊降贵来见本王。”他扬了扬手,侍从放开宣岩。宣岩欲刺江殊。江殊只消一个反手便将他擒拿住,“本王昔年同殿下征战沙场时,你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地娃娃罢了,还妄想同本王斗。天大的笑话。” 身后传来一阵掌声。江殊身后的侍从神色都变得恐慌,提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回身,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的女子,玉钗束发,金步摇的流苏垂在耳际,伴着她的步子一摇一晃。紫色罗裙衬着她的肌肤愈加的白皙。风姿款款,叫人移不开双目。若非她眼中的那一股骇人的凌厉破坏了她周身散发出的温柔,大抵是醉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江殊捏住宣岩的手,笑着问道:“殿下今时怎是这般有闲情雅致来这坤和宫?”宛若猎鹰一般的眸子细细地打量着卿笛,如玉的肌肤上找不出一丝伤痕。 卿笛笑笑,道:“王爷这般盛情邀请,本宫怎敢不来?倒是这宣岩极为不懂事。同本宫一道而来,倒是先上门了。真真是失了礼,还不快些给王爷陪个不是。” 宣岩不情不愿地照着卿笛的话做了 江殊冷哼了一声便放了宣岩,又叫人给他松了绑。宣岩又欲上前去同江殊争个高低,生生被卿笛的眼神给吓了回去,丢下剑便上前去看尹太妃。 卿笛笑了笑,道:“这几日不知王爷可是有收到静廉王的消息?” “什么消息?”轻蔑地看了眼卿笛,唇角含着胜利者的微笑。江殊扬了扬手,一众侍从退至一边,仍旧拿着警惕的目光看着卿笛。 卿笛不以为然,道:“自然是扶持新帝之事。今儿静廉王才派人到本宫的府上送了信儿。这不,本宫来找王爷商讨商讨。” 登时,江殊的面色铁青。   ☆、第肆拾陆章 倾天下之控诉(2) 风宛若一只温柔的手,拂过你的心头,吹散了心中戾气。 江殊定定地看着卿笛,饶是不知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亦是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卿笛的每一个动作。却是半晌,卿笛都只是站在那里,笑意吟吟地看着江殊。江殊的心大抵是落下了,他命人从里屋端来热茶,道:“殿下站了这样久,是本王招待不周。殿下可否赏脸,同本王小饮一杯。” 卿笛笑笑,从宫人手上拿过茶杯,戳了一口茶,道:“好茶。” 江殊的笑转作阴险,道:“自然是好茶。此茶之好在于可取彼之性命。” “是吗?”卿笛淡然问道。 静静凝视,任由时辰宛若一个调皮的孩子从眼前溜走。江殊的脸色变得愈加的难看,指着卿笛的手还在颤抖。他道:“你…你…怎会?” 卿笛笑笑,随即,目光转化为凌厉,步步紧逼。她道:“王爷,下次若是要取人之性命可是的要看好这人究竟是谁。若非如此,只怕是白费了功夫。可是得不偿失了。不是吗?”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卿笛淡然一笑,唤来人将宣岩和尹太妃带走。 江殊手脚冰凉地站在远处。事后,只能拿着一旁的侍从泄愤。 锦绣别苑。 卿笛将尹太妃交给侍婢伺候,揪着宣岩带到离兰苑里。用灵术封住四周的入口。软鞭从手腕上卸下呆在卿笛的手中成了利器。 卿笛冷着脸,眼中是隐忍的盛怒,道:“倒是长本事了。本宫将你软禁在襄安殿,竟是敢自己跑出来。你若是落在江殊手里,可是指望本宫前去救你?恩?这些年,本宫派去的师父都交给你了一些什么东西?叫你变得这般愚笨不堪。” 宣岩跪在地上,卿笛每说一句话,一鞭子便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身上。即使皮开肉绽,即使疼痛难忍,宣岩紧咬牙关也绝不说出半个字。 卿笛怒声,道:“长本事了。本宫现在问话,都不回了?” “侄儿,不敢。”一松开紧咬住的下唇,宣岩疼的险些背过气去。 锦袍已是被血染红。卿笛也是气喘吁吁,将软鞭丢在一边,道:“说,今儿你为何要去坤和宫。你难道不知道江殊这些日子留在坤和宫所谓何事?” 宣岩满头虚汗,抬头看了眼卿笛,道:“皇位。” “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这样冒险。” 宣岩虚弱地笑了笑,道:“太妃在那里。前几日,我听到宫人们在议论,太妃和姑姑被江殊抓走。只是知道太妃被关在坤和宫。侄儿如今不过是一个废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卿笛噤声,她断然未想过宣岩会说出这番话。心中的怒气已然是去了大半。撤去结界,将在院子外面焦灼等待的几人放了进来。 独孤无崖断然未想到卿笛废了那样大的功夫设下结界,竟是为了这样子惩罚宣岩。看着卿笛的眼中带着几分陌生。片刻之后,他又仔仔细细地为宣岩整治。好在只是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独孤无崖又交代那伺候的侍婢几句便同慕容夜玄一起将宣岩扶出了离兰苑。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卿笛有几分感慨,只是轻声叹息后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许是累了,卿笛在屋子里一睡便是到了夜晚,醒来时,心中总是觉着有什么压抑。桌上放着的晚膳早已凉去,瞧着也就没了食欲。索性出去走走,兴许能好些。 若是心中没有那些恼人的事情,这夜里的景致似乎永远都是那样的美。凉风习习,冷却了心中的哪一种莫名地火气。卿笛倚靠在一棵树上,唤出玉箫,吹出一首动人的曲子。旁的无人,便是这些初春才苏醒过来的林中主人同卿笛的乐曲共舞。 不远处,一个黑影走来。走进才瞧出是慕容夜玄,神色冷峻地看着卿笛。他伸出手,卿笛便从树上跳了下来。她收取玉箫,道:“怎的,这是前来捉拿我的么?”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慕容夜玄道:“怎会这样说?” 卿笛笑笑,道:“那一日可不是你同独孤无崖这样说的?如若是真的要我的性命,便是再等上些时日吧。叫我将这里的事情做完,我自然会将性命双手奉上。” 恍若并未再听卿笛的话,慕容夜玄紧抿薄唇,道:“何时知晓的自己的身份?” 卿笛哑然。 “何时知晓的自己的身份?” 卿笛笑笑,道:“自从瞧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晓。我便是王储。而你,却不是容恒祺。” “同我说一说他吧。”慕容夜玄席地而坐,目光灼灼地看着卿笛。 卿笛亦是席地而坐,清浅一笑,道:“说说他?时间过得这样久了,却是不知说他该如何说起。夜,你应当是知道的,容恒祺乃是我的驸马。柳氏一族没落,他用剑穿透了我的心脏。一点余地都不曾留下。这也是这些年我为何要用琉璃心来留下性命的缘由。时日久了,我都忘记了心脏跳动是什么滋味。” 笑容即是悲戚,也是欣然。 慕容夜玄不动声色地将卿笛搂入怀中,道:“他就这般值得你记住?这样多年,卿儿,你可是将我放在心里。哪怕只有一时半刻也好。” 怀中佳人轻笑,慕容夜玄只觉着自己的胸口被她轻轻地锤了一笑,道:“怎会没有?夜,你可是知道,当年,之所以那样排斥你,只是因为你同他太过相似。同样的路,我不想再走第二遍。” 慕容夜玄嘲讽一笑,道:“我们回去吧。” 卿笛惊诧,随即离开慕容夜玄的怀抱。二人一前一后回了别苑。   ☆、第肆拾陆章 倾天下之江裕(1) 02 至于那一晚二人的谈话,仿佛是极为默契,皆是绝口不提。大抵是碍着身份,卿笛和慕容夜玄一连数日都是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不碰面。为这事,独孤无崖不少逮住机会便打趣卿笛,为此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倒是独孤紫嫣乐得在一旁看热闹,末了还帮着卿笛谴责独孤无崖,此次都叫独孤无崖咬牙切齿。 “姑姑。”宣墨的伤势也是好的差不多,他每一日定时会到卿笛的离兰苑转上一圈。大多时候都是坐在一旁瞧着卿笛批阅奏章。在这里呆了这样久,如此这般委实是叫宣墨觉着憋屈。 卿笛得了空才抬首,问道:“何事?”瞧着宣岩欲言又止的神情,卿笛也是猜到了几分,“便是在这里呆着,莫要到处乱跑,省的给本宫添乱。” 宣岩张了张嘴,卿笛的话语中不容有转圜的余地。宣岩负气而去。 碧玉端着茶点恰好同怒气冲冲的宣岩擦肩而过,含着笑,道:“殿下,这皇子又是怎的了?活脱脱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卿笛瞥了眼碧玉,道:“你这倒是没事做了?” 碧玉自觉噤声。伺候着卿笛吃完茶点,瘪嘴离开。卿笛抬头,支着下巴想起方才碧玉的模样,哑然失笑。正欲看下一封折子时,裴剑和阮洪推门而入。二人的脸上皆是带着笑容,只属于胜利者的微笑。卿笛放下手中笔,道:“今儿是何事,竟是叫二位相爷这般的欢喜?” 裴剑道:“自然是好事。殿下。” 竟是这般语无伦次,卿笛笑着点了点头。 阮洪冷哼一声,道:“不就是抓获了江殊的一个爪牙,值得这般高兴么?又不是打了胜仗。” 二人都是十分有默契地将阮洪的话忽视了去。 裴剑又同卿笛讲了抓来那人的旁的事。 估摸着半个时辰,卿笛才笑笑,道:“若是本宫迟迟不杀盛宇,江殊的理由便是愈足?” 裴剑点了点头。 卿笛提笔写下手谕,道:“一切有劳裴相了。倒是那人留着也无用,灭口才是永绝后患。” 裴剑和阮洪再三确定过手谕后才匆匆辞别。 瞧着桌子上杂乱无章的折子,卿笛已经没了多大的兴致,索性弃下便去了后山。打开牢狱的大门,盛宇正对着石壁发呆。瞧见卿笛来了,笑笑,道:“殿下,可是江殊用我的性命相威胁?” 被他猜中,卿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道:“盛公子,本宫终究是保不住你的性命。” 盛宇爽朗一笑,道:“我的贱命本就不值一提,倒是劳烦殿下废了这样大的功夫。” 卿笛闻言一笑。亦是如同上次那般席地而坐,盛宇起身走到卿笛的身旁,坐下。他道:“殿下今儿还要听什么?这些便是草民报答殿下,唯一能做的。” “便是给本宫讲讲那些你在江湖中的所见所闻便是。” 盛宇看着卿笛的眼中划过一丝悲哀。 东程乃是泱泱大国,不可考量其边际。即便是在凡尘数十年,卿笛去过的地方也不过是寥寥几处。听着盛宇口中的东程倒是有几分陌生。不插一句话,卿笛默默地听着。哪知这一听,便是一个晚上。卿笛活动活动僵硬地手脚,从袖袋中拿出一粒糖模样的药丸递给盛宇,道:“一会儿会有人前来带你去刑场。将这个吃下,你不会痛苦。” 盛宇拱了拱手。 卿笛识得这一礼数,笑了笑,旋身不见。 盛宇没了的消息是在一个时辰后被卿笛知晓。 卿笛坐在茶楼里喝茶,从二楼向下望去,皆是人来人往。所幸,皇宫里的血雨腥风还未波及到锦绣城其他的地方。茶楼小儿瞧见卿笛看着窗外出神,笑着问卿笛可是需要添茶。卿笛笑着拒绝。付了茶钱,还未走出茶楼就听见几人在议论盛宇。一笑置之,已死之人何必将他牵扯入这纷扰之中。 走在街上,处处是欢声笑语,仿佛与那死气沉沉的皇城是两个世界。卿笛身着常服,倒是同年少的邻家女孩无异,惹得过往的男子频频回首。忽然,卿笛的目光叫一个娇小的身影吸引了去。小女孩蹲在角落里,似是在哭泣。只是觉着这小丫头似曾相识,却是不知在何处见过。她将女孩的身子掰过来,柔声道:“你这是怎的了?” “娘亲,娘亲叫人给抢了去。轶儿,轶儿见不着母亲了。”一面抹泪,一面死死地拽住卿笛的衣袖。 锦绣城中从未听说过强抢民女之事。治安颇好,一直是东程的自豪之一。 卿笛的眸子倏地暗了下来,却又是怕吓着眼前的小丫头,道:“什么事?轶儿慢慢说可好?” 轶儿已是将信任完完全全地交给了卿笛。一五一十将今儿的遭遇说了。不过是今儿轶儿和母亲道城里买些粮食和种子。哪知走在这里,一个恶霸瞧见轶儿的母亲,垂涎那女子的美色,又嫌这孩子碍事便将轶儿扔在这里,将她母亲抢回了家。 卿笛用娟帕拭去轶儿的泪,道:“是在哪里?” 轶儿摇了摇头,动作笨拙地给了卿笛一个钗子。糯糯地带着哭腔地说道:“娘亲说,叫我将这个交给殿下,要殿下为她报仇。可是,这个殿下在哪里,轶儿不知道。” 卿笛却是识得这个钗子。是程馨一直不离身之物。摸了摸轶儿的头,牵着轶儿的手借着灵术寻人。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是确定了程馨被掳去的地方。卿笛先将轶儿带回别苑交给软玉照料着,然后才带着碧玉去了那里。 是一座极为奢华的宅子,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江府”二字。 卿笛上前就要推门,被碧玉一把拦住。碧玉小声道:“殿下,这,不好吧?” 卿笛不以为然,将碧玉护在身后,踹开大门。从里面射出来数只箭,皆被卿笛躲过。   ☆、第肆拾陆章 倾天下之江裕(2) 碧玉尚未缓过神来,被卿笛拉着到处躲闪。索性时辰并不算是长。卿笛旋身落地,两只手指夹着最后一支箭,反手箭从手上飞出。只听闻那屋子里一声哀嚎。卿笛唇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微笑,道:“碧玉,走咱们进去瞧瞧。” 碧玉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下意识地跟着卿笛进了屋子。瞧见这屋子里的一片狼藉。那一只箭将男子的玉冠钉在墙上。如此精湛的箭法,碧玉委实是被吓了一跳。 卿笛却好似早已料到一般,神情自若。她走上前,将衣服给女子穿上。女子梨花带雨不住地给卿笛道谢,一头撞在柱子上了结了自己。 卿笛一记冰冷的目光射向躺在地上嗷嗷叫唤的男子,唇角的笑容变得冰冷,道:“今儿你在街上掳回来的女子在何处?” 男子并不惧怕卿笛,拾起地上的衣衫胡乱套好,道:“与你何干。今儿你搅和了大爷的乐事,倒是你和你的丫鬟,谁来补偿大爷。”大抵是觉着卿笛不大好接近,便转向碧玉。碧玉本能地动作将男子的手“咔嚓”一声掰断。 男子吃了亏,抱着手嗷嗷直叫。嘴里还不忘咒骂。 卿笛冷声道:“闭嘴。” 男子依旧嚣张,道:“臭娘们,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可是要做皇上的人。你们得罪了我,到时候,我叫我爹诛你们九族。” 卿笛的笑愈发的温柔。这叫碧玉的心愈加的恐惧。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卿笛上前,笑容妖娆撩人,道:“哦?公子,倒是不妨同小女子说说,你的父亲是何许人也?也好让小女子长长见识。” 男子似是忘记了手臂的疼痛,鼻孔似乎都要朝上天,道:“我爹,可是这东程仅有的二位异姓王之一的江殊。如今,我爹已经控制了整个锦绣城。那废物镇国殿下也不过如此。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怎能挡住我爹?不日,我爹便要登基为皇,那时……” 男子依旧滔滔不绝,全然未注意到卿笛已经逐渐铁青的脸色。 卿笛又是一笑,道:“公子既然这般厉害,若是公子肯厚葬了今儿从街上捉来那丑女人,小女子便应了公子一个要求,如何?” 男子眼睛忽然一亮,方才那从街上掳回来的女人怎可同眼前这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想比?他想了想,唤来家丁去放了程馨。 卿笛给了碧玉一记眼神,碧玉悄然从窗子出去。 男子色眯眯地看着卿笛,上来就是要动手动脚。卿笛皆是灵巧躲过。眼瞧着男子没了耐心就要用强的。卿笛捆仙用的灵绳将他捆了一个结实。自然又惹得男子破口大骂。卿笛听得烦躁,反手点了他的哑穴。 不过等了半个时辰,秦唯带着人便赶到。瞧着这一室的狼藉,又瞧见衣衫不整的男子,秦唯将好奇的目光投给卿笛。 卿笛轻咳掩去尴尬,道:“带走。本宫要去会会这传说中即将要登基为皇的王爷江殊。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男子在秦唯的手中,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他看着卿笛迈着莲步出了屋子,又投以好奇的目光给秦唯。秦唯看着他亦是无奈,道:“殿下美色岂是你这凡夫俗子可以觊觎。” 男子愣住,就连出门都是秦唯的人拖着出去的。 将程馨和轶儿安全送回去,卿笛便回锦绣别苑修书一封送到裴剑府上。自己则是带着男子同秦唯一起进了宫。 江殊似是早已知晓卿笛会来,早已在坤和宫中的亭子等候。他含笑看着卿笛,却依旧叫人觉着背后吹过冷风。举起茶杯,一口饮尽茶水。 卿笛玉指纤纤,优雅地拿起茶杯,放在唇边轻抿,道:“王爷倒是这些年还未改掉那些在战场上留下的坏毛病。看来这些年,可是没少叫夫人费心。” “什么条件?”江殊看着卿笛身后被捆的像粽子一样的独子。 江裕乃是他名义上的独子,亦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江萱儿虽为他之女,身份却是从未被承认。已死的江胜乃是他与小妾生下的孩子。正妻生性泼辣,怎容得下这两个孩子存在。若是后继无人,这皇位他争来,最终也不过是为了柳卿笛做嫁衣罢了。只是,怎会料到这生性好色的独子竟是在这紧要关头犯下这样天大的错误。 卿笛笑笑,道:“瞧王爷这说的话,倒是本宫不是了。该罚,该罚。”卿笛又饮下几杯茶。 江殊宛若狐狸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恳求。不惜舍去尊严下跪。他道:“只要殿下放过犬子,本王愿意放弃一切。从此隐居山林不再过问朝中之事。” 卿笛嗤笑,道:“江殊,你以为本宫会信你?若是本宫这般轻易叫你骗了去,怕是那些年的辅臣都是白做了。今儿,本宫将江裕带来并非是要叫王爷怎样。不过是想同王爷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可是本宫送给令郎的。”卿笛留下一个凌厉而隐忍的笑,命人将江裕像是弃物一般丢下便走了。 江殊起身时身子有几分颤抖,解开打结的绳子有几分吃力。他扶起江裕,江裕还是不能够开口说话,指手画脚地同江殊控诉着方才卿笛的暴行。江殊将江裕搂在怀中,眼角垂泪。 秦唯跟了卿笛一路,亦是再揣测卿笛的言行,想了许久也想不通,卿笛为何要这样做。明明,江裕就是一个极好的筹码。卿笛就是这样放过。 到了醉芷阁,秦唯在门前止步。 卿笛道:“若是这般早的就结束了。本宫倒是觉着这极不符合江殊的性子了。本宫倒是要看看,孤注一掷。江殊还能走多远。秦唯,传令下去,撤走一切阻碍。给江殊放行。”   ☆、第肆拾陆章 倾天下之新生(1) 03 朝中卿笛在朝中的心腹本就没有剩下几人,密令一传下,那几人便以各种理由称病不上朝。不再被政事所困扰,驸马日日伴在左右,日子委实是惬意。亦是羡煞了旁人。 已是深春,院子中的姹紫嫣红叫人眼花缭乱。卿笛也是喜得去照料这些花花草草,日日都是好去花园里呆上好一阵子。 眼瞧着天色已晚,倒是还不见卿笛从花园里出来。侯在门口的软玉和碧玉二人并不敢打扰,二人商讨之下,软玉便去将慕容夜玄请了过来。听完二人的叙述,委实是叫慕容夜玄哭笑不得。两个姑娘用殷切的目光看着慕容夜玄,委实是叫他无法拒绝了去。应了二人的话,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兰花的芬芳。卿笛坐在花园中的石椅上,对着兰花发呆。慕容夜玄的轻笑声叫卿笛回了神。她对着慕容夜玄淡淡一笑,道:“怕又是软玉叫你来的吧?” 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卿笛的笑意愈深,道:“这两个小丫头倒是愈加的无法无天了。不敢来打扰我,倒是请你当救兵。 慕容夜玄为自己斟茶,道:“怕是这别苑里也只有我敢来兰花园打扰你。”小戳一口,茶的芬芳沁入心脾。又仿佛将体内残留着的燥热之气驱逐出去。 “这茶是昔年柳渊的皇后阮潇交给我的。一转眼都这样多年。夜,你知道吗,如今的东程像极了那一年的琉璃。那一年的琉璃我没有保护好。如今的东程,不想再叫它重蹈琉璃的覆辙。”卿笛自嘲一笑,“这事倒是比我想像的难了许多。” 几分无奈,几分惆怅。 慕容夜玄静静地看着卿笛。二人相视良久,慕容夜玄将茶杯放下,轻声叹息,道:“卿儿,君王本就不易。你又何苦将自己置于这般艰难的境地。” “这样多年,我的性子你还不知晓?若是东程安好,我怕是就呆在南烈过几日悠闲的日子。倒是在麒麟阁呆了几千年,没一点长进。”卿笛笑着打趣自己。 多说也是无用。慕容夜玄能给的不过是一记肯定的眼神。卿笛回以一笑,情愫不明。 在这里呆了这样久,天色已晚。卿笛同慕容夜玄回到离兰苑时众人已经用过晚膳,在院子里歇息。 软玉和碧玉瞧见卿笛,讨好一笑。哪知,卿笛并不理会二人同慕容夜玄附耳几句便去了书房。两个姑娘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驸马爷,殿下这是?” 慕容夜玄儒雅一笑,道:“无事。”徒留一脸愕然的两人在院子里茫然。 那一晚,慕容夜玄几次走到书房门前想进去看看卿笛,却是走到门前便作罢。里面灯火通明,屋外是一夜未眠。 坤和宫。 自打上一次卿笛将江裕绑过来后,江殊便是有所收敛。阖宫之中倒是这几日过的安稳。却是还未将心头的那一层阴霾去除。 一个长相奸滑的男子贼眉鼠眼地四下瞧,确定四下无人才从坤和宫的后门进去。江殊早已在东偏殿等他。此人唤做于遇乃是江殊的心腹之一,亦是军师。此番出其不意的入锦绣城之计谋亦是出自此人之手。他关上门,敛取眼中的奸滑,先是作揖,道:“王爷,此番急召小的入宫,是有何事?” 江殊叹息,将前些日子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同于遇讲了一遍。 于遇的狐狸眼一转,唇角的奸笑愈加深。捻住八字胡,道:“王爷。公主无非是想告诉您,您的把柄已经在她手中。若是您撤了兵,回到封地,公主又能拿您怎么样呢?” “这?”江殊面色犹豫。 于遇道:“王爷。只是暂时撤回封地,来时大举进攻,坐收渔翁之利不好吗?” 江殊恍然大悟,道:“还是军师妙计。” 江裕来给江殊请安就听见于遇和江殊的对话。他一脚踹开门,焦急地说道:“爹。为何?废掉那废物皇帝,皇位唾手可得啊爹。” 于遇退至一边,垂首默立。 江裕拉着江殊非要叫他说出个所以然来。江殊怒极攻心,甩开江裕,道:“逆子,若非你那一日的胡作非为,怎会叫本王这般进退两难?” 江殊从未对江裕发过这般大的火。江裕摔倒在地上,都未反应要起来。看着江殊良久。江殊使了眼色,适才于遇将江裕扶起。 江殊摆了摆手,江裕还想说什么,被于遇给拽了出去。二人走出好远,江殊仍旧能听见二人在大声的争执。看着这一室的奢华,这样多年,第一次江殊觉着自己错了。瞧着窗外的寂静,缓缓有风吹过,却是无法再回头。 江殊的决定没有几日便叫卿笛知晓。彼时,卿笛正在书房里同阮洪下棋。三局棋未分出个胜负来,这叫阮洪有些已是不大高兴。下棋都有些敷衍。卿笛笑笑,道:“舅舅,下棋都是这般敷衍,若是叫舅母知晓,怕是舅舅……” 卿笛的欲言又止。阮洪又是吹胡子瞪眼,下棋却是用心了不少。 阮夫人可是出了名的棋痴。棋艺精湛,往往卿笛都不可与之相较。而卿笛的棋艺在皇室之中难以寻到敌手。若是旁人对下棋不专心,不论认识与否,阮夫人都定是要上前好生同那人说道一番。自打知晓这一点,卿笛可是没少拿这个威胁阮洪。 几盘棋过后,卿笛也就失了兴致。慵懒地倚靠在椅子上,卿笛忽然想起阮潇怀有身孕时,阮夫人可是给备下了不少的东西。之于这傅书怡,倒是这一阵子忙来忙去都给忘记了。她道:“舅舅,这女子若是有了身孕,应当备下些什么?” 阮洪看着卿笛,撒了一地的棋子。   ☆、第肆拾陆章 倾天下之新生(2) 阮洪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卿笛,又绕着卿笛转了几圈,终是将目光落在卿笛的腹部。阮洪笑的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他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卿笛一头雾水,道:“淑妃有身孕早已昭告于天下。怎的,舅舅不知道么?” 阮洪满腔的欣喜就这样叫卿笛的给打散了去。他坐在一旁,道:“你应当去问你舅母,我素日里皆是同朝政之事打交道,何时管过这些女人家的事情?”仍旧时不时地拿眼睛去瞄卿笛的小腹,半晌,失望地叹息。 卿笛自是知晓阮洪意之所指。她打趣道:“若是舅舅喜欢,倒不如先将永昕拿去养。如今这孩子没了母亲,放在本宫这里也是叫本宫费心思。” 阮洪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了下来,道:“永昕乃是皇子,便是这样交给我,殿下可是放心?” “永昕本就不是朝中人。舅舅安心拿去养便是。莫要到最后不认我这姑奶奶便是了。”卿笛打趣地说道。这倒是叫阮洪心里消去了不少的疑虑。卿笛又叫人将永昕带来。 自从那一日卿笛同伺候永昕的侍婢说了淑妃没了的事情叫永昕听见,这孩子便是不若先前那般机灵。一双眼死气沉沉,即便是看着卿笛时有明亮的那一刻,眨眼间便消失。卿笛心疼地拉过永昕,柔声道:“永昕,听姑奶奶同你说。这几日,姑奶奶便是没有经历去照顾你。你同阮相回府住上一阵子。待这一阵子事情过去,姑奶奶再去接你,可好?” 永昕眼中涌出紧张,攥紧了卿笛的衣袖,道:“姑奶奶,姑奶奶会不会不要永昕?”要哭要哭的样子委实是叫人心揪。 卿笛本就是极不擅长哄人,一时间手足无措。 阮洪笑的慈祥,拉过永昕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卿笛听不大清楚,只是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永昕才应了方才卿笛的话同阮洪回府。瞧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夕阳之下变得愈加的长,卿笛心中陡然生出几分感慨。 会不会有一日,她也可以拉着小小的孩子。这个孩子唤她为母亲。又听见软玉和碧玉唤她的声音,卿笛脑海中的想法登时烟消云散。 瞧着软玉和碧玉二人焦急的神情,道:“出了何事,竟叫你们二人这般慌张?” 软玉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道:“殿下…德妃…德妃娘娘…要…要临盆了。” “什么?”卿笛大惊失色。 七月身孕,三月待产,转眼已是九月过。 傅书怡来时便被卿笛安置在别苑的紫安阁中。紫安阁修建的极为静雅,相较于别的院落算是小,又是极为安静,很是适合妇人安胎。四周皆是种着蔷薇花,每年五月,此处蔷薇芬芳,招蜂引蝶。素日里,卿笛又是派重兵把守,旁人是进不来的。 今儿,傅书怡突然觉着肚子痛。若是没有卿笛手谕,守门的侍卫并不敢放其他人进来。伺候傅书怡的侍婢不过十三四岁,早已吓得在一旁哇哇大哭。门前的侍从又是男子,只能先去找软玉和碧玉。软玉和碧玉才去离兰苑告知卿笛。卿笛赶到时,傅书怡的肚子已*了近一个时辰。 “叫独孤姑娘来。” 上官清和独孤无崖虽是医术精湛,前两日却叫卿笛派去做了别的事情。如今这锦绣别苑会医术者,仅剩独孤紫嫣一人。 软玉领了命,道独孤紫嫣的房中将她拽着跑过来。到这里时,独孤紫嫣看着卿笛一脸茫然。卿笛拉过独孤紫嫣,道:“你会接生么?” 病急乱投医。独孤紫嫣摇了摇头。又叫碧玉去找接生的婆子,软玉在门外候着。和卿笛二人合力用灵术稳住胎儿,祈祷能够拖延时辰。傅书怡疼得厉害,卿笛的灵体尚未恢复的完全,屋子里的浊气又太重。还未坚持到半个时辰,卿笛的灵术自身反噬,险些丢了性命。 “殿下?”独孤紫嫣一时慌了神,委实是不知道该顾哪一头。 卿笛跌倒在地上,气若游丝道:“顾孩子,本宫,本宫无事。” 独孤紫嫣狠下心来,一心一意地护着傅书怡母子的周全。 估摸着又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碧玉才气喘吁吁地带着产婆过来。瞧见卿笛昏倒在地上心中大惊,同软玉将卿笛扶到一旁的贵妃榻上写着。且屋子里的一片狼藉,碧玉叫来一众侍女,手忙脚乱地收拾着。 独孤紫嫣再一旁辅助接生的婆子。时辰拖得有些久了,傅书怡早已失去了力气。她躺在床榻上,情况不过比卿笛好一点罢了。忽然她的唇角溢出一抹微笑,仿佛看见了什么。松开一直抓着的被子,她伸手就要去抓那看见的东西。 接生的婆子似乎也是放弃了,道:“姑娘,夫人已是回天乏术。老婆子无能。” 大抵是跟着卿笛久了,独孤紫嫣的眼中也染上了几分凌厉,道:“若是你今日不能够保她母子平安,我定要你全家为这个孩子陪葬。” 接生的婆子许是被独孤紫嫣吓住,又重新开始接生。独孤紫嫣在一旁用灵术辅助。 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三个时辰后,傅书怡诞下一命*。刚出生的孩子满身是血,接生的婆子一扭他,孩子的哭声震天响。软玉和碧玉张罗着侍婢将这里收拾干净,又同接生的婆子去将小皇子拾掇干净。独孤紫嫣疲惫的脸上出现一抹欣慰的笑。正欲回去歇着,转头才瞧见躺在贵妃榻上奄奄一息的卿笛。 卿笛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独孤紫嫣一把脉,惊得险些连魂魄都离身体而去。 门口,站着面色冷峻的慕容夜玄。   ☆、第肆拾陆章 倾天下之回朝(1) 04 索性那一日不过浊气入体,卿笛并无大碍。休养几日,神清气爽。 傅书怡初为人母,除去欣喜便是手忙脚乱。无奈之下,卿笛只得又指了几名侍婢前去紫安阁伺候着。每隔两日卿笛便是要去瞧小皇子一次。二人说说笑笑,时辰倒也是过得极快。 做了母亲,瞧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傅书怡想的便是多了几分。卿笛功高盖主,傅书怡开始有几分忌惮卿笛。不像以前那般爱说爱笑,时常对着自己的孩子发呆。心思细腻如卿笛怎会察觉不出。 今儿带着独孤紫嫣到紫安阁,卿笛已经坐在那里许久都不见傅书怡有何反应。卿笛轻咳几声,傅书怡惊慌下床便要行礼,叫独孤紫嫣及时拦住。卿笛笑笑,道:“德妃免礼。德妃诞下皇长子,如今可是东程的大功臣。” 傅书怡羞红了脸,道:“殿下哪里的话。方才殿下说皇长子?那永昕?”前几月的流言蜚语,傅书怡听见不少的侍婢私下议论,她一走近,她们就不说。听来听去也不过是听了一个大概。卿笛今儿这样说,傅书怡万分好奇。 卿笛笑笑,道:“淑妃传出那样的丑闻,她之子怎样做我东程的长子。本宫将永昕过继给了本宫那过世的皇兄。那孩子如今可是崇炎世子,再等几年,长大了便继承崇炎王的爵位。” 傅书怡悬着地一颗心放下。她又和卿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小皇子哭着醒来。大抵是饿了。卿笛才同独孤紫嫣离开。 转眼已是四月,锦绣城的阳光变得温和起来。卿笛今儿的心情可是莫名的好,在院子里散步许久。直到傅盛拽着裴剑在院子里堵住卿笛的去路。傅盛冷着一张脸,道:“殿下,何时才能回宫,掌控大局?” 一月前,江殊带着自己的心腹数人撤出锦绣城。宣墨并非是一个能掌控大局之人,一时间,朝中可谓是群龙无首,弄得这锦绣城是愈加的混乱。不少众臣上书请卿笛回朝辅政,卿笛迟迟未有音讯。眼瞧着一个月过去了,卿笛还未给任何答复。傅盛委实是等不住了才拖着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的裴剑一同前来。 卿笛浅笑,道:“傅大人可都是要做辅相的人了,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委实是不好。” 傅盛闻言一怔。 裴剑无奈地看了傅盛一眼,早就知晓这般匆忙到锦绣别苑来,不过是陪卿笛打太极罢了。她若是能给一个明确地答复,何须这般叫阮洪束手无策。 卿笛道:“本宫手谕,晓谕各府,今日起,阮洪晋为安伯侯,傅盛晋左相之值。愿各府同二位相爷一起辅佐皇上,共安我东程天下。” 之于卿笛的决定,裴剑倒是没有太过意外。 阮洪在朝四十余载,为三朝元老。如今已是年逾六十,确实是应当颐养天年。瞧着卿笛静寂地双眸,倒是叫人看着心惊。傅盛呆若木鸡,接过卿笛的手谕被裴剑拉着除了锦绣别苑。一路上恍若是在梦中。 看了看天,卿笛终究还是有几分放心不下。索性带着独孤紫嫣去了皇宫。 月余未来,颠覆了卿笛所想。昔日在春日里总是喜得用新春的生机装点着自己奢华的皇城,喜得用美人的笑声装点自己的皇城,喜得用与世隔绝来装点自己高贵的皇城,入宫的大门被剑刺得千疮百孔。各宫被江殊洗劫一空。春风吹过,也好似在哭泣。哭泣自己的悲哀。 幸存下来的妃嫔穿着粗衣麻布,面色蜡黄,好似老了十多岁。她们瞧见卿笛宛若是看见救星,就要上前,被卿笛用灵术定在远处。 走到庆和殿,卿笛的脸色愈加的难看。到了宣墨的寝殿,卿笛的脸色铁青。 宣墨瞧见卿笛万分欣喜,还未走出两步,脚仿佛生了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阖宫上下,大抵也就是这桌案上放的那一块儿印鉴最值钱。 卿笛忽然一笑,道:“皇上,这傀儡做的可是欢喜?” 宣墨闭口不言。 “跪下。”卿笛呵斥道,“整个皇宫是多少先辈积累下来的心血,你倒好就这样叫江殊给拿走了。幸得这摆的东西没几个值钱的。若是这印鉴也丢了去。本宫看你这皇帝也不用做了。” 宣墨缄口不言,跪在那里任由卿笛打骂。 如今的宣墨像极了昔年。他当年还是天帝皇子,外族大举入侵天族。攻占天宫。彼时天帝和天后外出仙游。慕容夜玄则是去妖族给妖皇夙意祝寿,甫一回宫就瞧见这天族变了天。索性那些人图的不多,不过是一个钱财罢了。那一场入侵并未给天族造成多大的损失,却是天族抹不去的耻辱。后来,还是慕容夜玄领兵灭族,用那些族人的鲜血洗尽了天族的耻辱。亦是如此,打消了天帝和天后要立宣墨为储君的想法,改立了慕容夜玄。 “废物。”本以为可以不用走以前的老路,卿笛才没有过分干预此事。 宣墨抬首,道:“姑姑。侄儿无能,请姑姑惩罚。” 卿笛冷嗤一声,道:“惩罚?若是本宫惩罚你便可换回那百十条人命,本宫哪怕是亲手杀了你也甘愿。只是,你终究还是叫那些无辜的人为你的无能枉死。你怎对的起东程千千万万的百姓。作为皇帝,你怎样才能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字字如剑,刺穿宣墨的心脏。 卿笛继续道:“罢了,罢了,这本就不该本宫管。明儿本宫便将小皇子和德妃给你送回来。接下来要怎样做,与本宫无关。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说吧,卿笛摔门离去。 宣墨无力地撑着自己的身子,看着桌子上冰冷的印鉴,嘲讽地笑了。   ☆、第肆拾陆章 倾天下之回朝(2) 却是不可丢下不理不睬。卿笛在别苑为傅书怡母子拾掇好东西就命秦唯派人送了回去。 如今的东程皇宫,百废待兴,一切都只能从简。好在傅书怡的性子也不算是太挑,便暂居于坤和宫。小皇子则是由许岑带着。傅书怡进宫以来更大的精力便是放在照顾宣墨上面。宣墨这一阵子为了朝中之事可谓是苦恼之极,阮洪虽是晋了爵位,也依旧没有闲下来,傅盛和裴剑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这算一算来,最为清闲的可谓是卿笛。 进了五月,离兰苑中的兰花可是开了不少。 永昕拽住卿笛的衣角,笨拙地和卿笛玩着藏猫猫的游戏。这小东西在,委实是叫卿笛的笑容多了不少。阮夫人含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永昕要吃的点心。 自打傅书怡母子搬走之后,卿笛便派人将阮夫人和永昕接了过来,安置在紫安阁。也是叫阮洪没了后顾之忧。 卿笛旋身将永昕抱起,道:“怎的,见着姑奶奶便是这般淘气。若是下次再如此,姑奶奶便是要罚的。”卿笛虎着张脸叫永昕紧张的搓手,机灵的小眼睛一转,抱着卿笛“吧唧”亲一口,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儿。 永昕这一举动,叫阮夫人笑的直不起腰,叫卿笛哭笑不得。阮夫人的眼若有所思地落在卿笛的小腹,道:“倒是何时也有了消息,你怕是要比这还要欢喜。” 卿笛动作一滞,随后,笑笑道:“功高盖主,舅母以为,皇上还有几日会给我活头?” 阮夫人一下子急了,道:“这?” 卿笛摆了摆手,道:“不说这些罢了。” 说话间,身着湖绿衫子的女子匆匆走来,福了福身子,道:“殿下万安。” “起来说话。” 湖绿衫子应了声,随后便将宣墨的手谕交给卿笛,道:“婢子乃是皇上身边的宫女。今儿皇上言,小皇子再过几日便是白天矣,殿下文才武略乃是东程之最,请殿下为小皇子赐名。” 卿笛放下永昕,叫一旁伺候的侍婢带走,道:“倒是皇帝这个时候想起本宫了。也罢。”命人在石桌上铺下宣纸,望着天空,卿笛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顷”字。 顷刻之间,看清所有。 顷刻之间,了然所有。 顷刻之间,忘却所有。 湖绿衫子谢了恩,小心翼翼地将那宣纸收好,行了礼便回去复命。卿笛望着湖绿衫子久久不能回神。末了,不过淡然一笑。 忽然,风乍起,吹来一点暖意,又吹散了一丝阴霾。 离兰苑。 卿笛坐在闺房中,小心翼翼地从木柜中拿出一个陈旧的木匣子。上面的颜色已经脱落了大半,愈加显得斑驳萧瑟。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拂去匣子上面的灰尘,看着许久,卿笛才缓缓地打开。里面放着一支早已没了光泽的玉钗。将它拿出,卿笛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小心,透露着呵护。 阮夫人想着永昕睡下了,过来找卿笛唠唠嗑。 瞧见这般陈旧的钗子倒是有几分好奇。她道:“卿儿,这是?” “不过是昔年母后喜欢的钗子罢了。临走前,将这钗子交给了我。这些年便是一直尘封在这盒子,倒是有几分糟践这好东西。”卿笛淡笑,将钗子放回匣子。将匣子放回柜子里锁好,拉着阮夫人到院子里闲聊。 这里的兰花好似四季不败。 阮夫人分外欣喜,道:“倒是不知你是怎样打理。” 卿笛淡然一笑,道:“舅母倒是不知,这兰花四季皆开。不过品种不一罢了。本宫便是瞧着这些花儿都长得不经相似。却都是同样的好养活。” 阮夫人掩面轻笑,瞧着这些兰花心情分外的好。轻轻地抚上兰花的叶子,仿佛一股凉气钻入心头,瞬间似乎冰冻了你心中所有的不快。阮夫人含着浅笑将手收回拢在袖中。 卿笛道:“舅母,这是怎的了?” 阮夫人笑笑,道:“没。倒是不知卿儿能否给舅母讲讲,为何这般喜得兰花,可好?” “舅母可是知道我七岁时被人掳走之事?” 昔年,那一件事情可谓是叫整个锦绣城为之颤动。卿笛同柳渊一齐前去祭拜祖宗,在半路,卿笛被人劫持。用她要挟柳渊自裁。柳渊彼时并未在意卿笛的安危,要是知道就连他都未必是卿笛的对手,更何况这区区毛贼。未想到的是,这毛贼并非是三五人,足足三五百人将柳渊一行人团团围住。柳渊一时慌了神,顾不得卿笛周全便将弓箭手将毛贼射杀。一支箭射进卿笛的心脏。这件事叫阮太后知晓后,更是大发雷霆。 之后便是百姓口耳相传之事,皇帝三日不得入宫在寺内为小公主祈福。 阮夫人笑笑,道:“倒是想起来了些。那一年,太后娘娘可是朝夕之间老了十多岁。” 卿笛道:“昏迷时,好似有人握住我的手,在我耳边低语。她的身上带着兰花的香气。醒来之后,我便是分外的喜欢兰花。” 目光落在兰花上变得柔和。 阮夫人笑笑,二人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却都不言不语。 碧玉匆匆跑来,说是永昕醒来便哭着闹着要找阮夫人。阮夫人心疼那孩子,匆匆告辞。 卿笛的目光落在兰花上分外的柔和。谁会想到,昔年柳璃以花喻人,为此卿笛吃了不少苦头。再后来,柳璃不在,这兰花变成了卿笛唯一的相伴之物。卿笛喃喃自语,道:“娘亲,娘亲,你可还是安好?”   ☆、第肆拾陆章 倾天下之发威(1) 05 温柔的呢喃,仿佛听见身后思念已久的低语。猛然转身,身后不过是一片空旷。吹过的风都带着点点萧瑟之意。而这,明明是初夏才对。 慕容夜玄看完连晟送来的折子,有几分疲惫。出了书房恰巧看见卿笛站在兰花圃前发呆。时至五月,兰花早已换了好几拨。倒是不论哪一种,皆是卿笛的心头好。时时,慕容夜玄不免有几分郁闷,这卿笛花在兰花上的时辰可是好多许多。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莫不是年纪大了,这张脸对于卿笛没了吸引力? “怎会?”卿笛走来,没好气地看了眼慕容夜玄,“倒是和这花儿争风吃醋,可是有失陛下风度。” 眉梢扬起,慕容夜玄拉过卿笛,道:“怎会?本帝怎会同这区区兰花吃醋。不过是在想怎样可叫这些花儿生长的愈加好些。到时,阁主便是能抽出时辰来看几眼本帝罢了。” 少见慕容夜玄这般打趣。卿笛一时笑弯了腰。 少顷,卿笛想起今儿下午宣墨派人来讨名字之时,总是觉着有些不大对劲就一五一十地同慕容夜玄说了。慕容夜玄拿起卿笛的一缕头发把玩,道:“兴许是你想的太多了。你才拒绝了做辅臣之事,怕是宣墨还没能缓过神来这才派了人来,倒未有亲自来。你着实是有些疑虑过头了。” 卿笛细想之下,便也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她看着这般寂静的夜色,不知还能够保持几日。 二人又是聊了几句便各自回屋歇息。 想要平静,总是有人偏偏要打破。 姜晨来找卿笛是在一个温和的午后。碧玉安排姜晨在离兰苑的茶屋小坐,卿笛彼时正在午休,大抵是过了半个时辰才去茶屋见姜晨。 见着卿笛,姜晨模样甚是恭敬。他又警惕地四下瞧,道:“殿下,前些日子,殿下所提之事?” 小啜一口茶,卿笛唇角含笑,道:“王爷所言,乃是何事?” 姜晨一愣,已是言语不清。支支吾吾半晌都未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不停地抹去冷汗。看着卿笛的目光都开始有些躲闪。估摸着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支支吾吾道:“殿…殿…殿…下,立…立…立新…帝。” 卿笛浅笑,道:“倒是不知如今这皇上犯了怎样的祖宗家法,本宫为何要拥立新帝?王爷此番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话,若是叫旁人听去了,王爷可是要连累贤妃和王妃。那时,本宫可是爱莫能助。” 姜晨气的脸通红,猛然起身,椅子倒地。瞪了卿笛一眼,怒气冲冲走出茶屋。撞到了来送茶的软玉,还不忘怒瞪软玉一眼。软玉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道:“殿下,这静廉王?” 卿笛轻笑,道:“无事。不过是同本宫说起陈年旧事罢了。怕是这一次,静廉王不再能为本宫所用。” 软玉听得一头雾水。 卿笛放下茶杯,道:“软玉,去裴府将右相请来。” 估摸着过了半个时辰,裴剑才急匆匆地走进茶屋。瞧见卿笛悠哉悠哉地喝茶,险些被气的吐血。将愤怒的目光投给软玉。软玉则是分外的无辜。 卿笛道:“裴相这是怎得了?这般狼狈的就出门。可是这瑾儿姑娘伺候的不好?” 方才裴剑正在审查下面送来的折子。这东程叫江殊弄得一团糟。如今宣墨在前朝不过是刚刚入门的学徒罢了。重担子自然是落在他和傅盛的身上,而阮洪多半时候已经是不上朝,不理政事。一连好几日,裴剑都只睡了一个多时辰便又爬起来看折子。胡子拉碴,因是不用上朝便也是懒得打理。 裴剑皱眉,道:“殿下哪里的话。” 卿笛道:“裴相也是年逾三十,倒是应当娶一房夫人,莫要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觉便是折子。本宫看你到了四十,还有哪家的姑娘肯要你。” 句句同朝政无关。裴剑听得不耐烦,打断卿笛的话,道:“殿下,若是无事,微臣告辞。” “裴相长本事了。”不急不缓,不嗔不怒。 裴剑旋身跪地,道:“微臣有罪,殿下恕罪。” 卿笛掩面浅笑,道:“裴相此言差矣。裴相何罪之有?倒是给本宫数一数,也好让本宫定裴相的罪,是不是?” 裴剑语塞。 卿笛扬手,软玉屈身退出茶屋。瞬间,卿笛脸色一变。一个茶杯在裴剑的膝盖边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衣裳上烫着了肌肤,叫裴剑皱眉。 卿笛道:“裴相长本事了。本宫叫人请,若非相爷口中的重要之事,相爷怕是要叫本宫的人扑一个空。” “微臣不敢。”裴剑只觉着疼痛钻心,紧咬着牙保持一份清醒。 卿笛冷笑,道:“不敢?本宫倒是不知你们还有什么不敢。你看看,你们这一阵子都给本宫将朝政*的好。若非本宫的人在其中周旋打理,怕是东程都要叫你们拿去变卖。” 一沓子折子打在裴剑的身上。打开一看,皆是控诉裴剑和傅盛二人的罪行。上面的一张张房契和地契都是裴剑和傅盛的印鉴无误。裴剑快速翻了几下,一脸震惊。给卿笛磕了数个响头,道:“殿下明鉴。” “明鉴,你要本宫怎样明鉴。若不是本宫将这些东西拦了下来,你可是有命跪在这里?”少时,卿笛气消了些许,“这些东西本宫是不晓得怎样来的。若是这些交到宣墨的手里,你和傅盛必死无疑。” “殿下。”裴剑为卿笛的决然感到惊愕。 卿笛叹息,道:“裴相,若是拥立新帝会是怎样的结果?” 裴剑看着卿笛的表情是愈加的惊诧,道:“殿下?” “且听本宫为你细细讲来。”   ☆、第肆拾陆章 倾天下之发威(2) 裴剑是跪在那里听着卿笛把话讲完。 卿笛待话讲完,又饮下小半杯茶才姗姗将裴剑扶起。此时的裴剑双腿已是不能够动弹。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裴剑,淡然一笑,双眼中的警告是不加以掩饰。裴剑微微欠身算是应了。卿笛这才将眼中的警告之色敛去。 二人在这屋子沉默了许久,卿笛才扬声将软玉唤进屋。留下一个富含深意的似笑非笑翩然离去。这委实是叫裴剑愈加不解,道:“软玉姑娘,这几日殿下可是有什么异常?” 软玉愣在那里。 裴剑道:“这几日可是有什么人造访别苑?” “方才,相爷来之前,静廉王倒是来过。只是出去之时神色有些怪异。大抵是在殿下这里碰了钉子。”软玉便是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裴剑盯着那桌子上的一沓子折子,眼神愈加的冷冽。 慕容夜玄早已在茶屋外等候许久,瞧见卿笛出来,无奈地笑了笑,道:“又是用这样的法子。卿儿,若是来时不灵了。我看你应当如何是好。” 卿笛淡然一笑,目光落在不远处玩耍的小人儿的身上,道:“怎会不灵?若非贪念,若非权利,怎会叫那些人这般乖的听话。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一块儿肉罢了。怎么吃,那便是他们的事情了。只是这件事,本不应当牵扯裴相。却是他身边有着不该有的人。” 慕容夜玄明白个七八分。卿笛的作为,他向来是不加以干涉,这一次便也就随了她。他只在她身后护得她周全,便好。 卿笛收回目光,道:“今儿应当进宫了。去看看永顷那孩子。你倒是同我一起去吧。” 慕容夜玄应了卿笛的话。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离兰苑,又择了几名侍卫跟着。倒是贴身伺候的那三人都留在锦绣别苑里。 锦绣别苑离皇宫本就不算是太远。走了估摸着有小半个时辰便瞧见不远处朱红色的大门。那守门的侍卫瞧见卿笛,为首的将军率先跪身,道:“殿下千岁。” 时不时地,侍卫偷偷用眼瞄卿笛。 卿笛虽已是不论朝政,昔年的英勇之事还是流传在军中。尤其是讲到卿笛单枪匹马夺了对方将领首级之事,更是叫军中将士热血沸腾。看着如今一身罗裙,略施粉黛的卿笛。在男子的心中少了一分崇拜,多了一分爱慕。 “平身。” 慕容夜玄牵着卿笛的手进去,又是羡煞了旁人。 比起前些日子的皇宫倒是好了许多。生气正在死寂中复苏。各宫妃子的衣着也是要艳丽了许多。浓妆艳抹,多了许多庸俗的脂粉味儿。却也不可否认,它也装点了这皇宫中的生机。 见着卿笛,礼数不可少。更多的是好奇。许多妃嫔都是近几日才奉召入宫,许多皆是未有见过卿笛。瞧见这般美人儿,莫要说男子,就连女子都看的痴了。 卿笛走到北书房并未瞧见宣墨的身影。瞧见桌子上凌乱的墨汁,浅笑着摇了摇头,道:“去醉芷阁吧。” 命随行的侍从留在北书房中,和慕容夜玄沿着一条并不常走的小路去了醉芷阁。 这些日子,宣墨最长呆的地方除去北书房便是醉芷阁。 宣墨每一日都会派人打扫。依旧不免灰尘落下,扰乱了这一片回忆。坐在卿阁中,看着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的折子。昭示着卿笛二十余年来的是怎样的辛苦。多少个日日夜夜的不眠不休。指腹划过,心中一阵刺痛。靠在贵妃榻上小憩,仿佛周身都环绕着她的气息。忽然,门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闯入宣墨的视线。心中陡然升起的欣喜,在那一瞬间被浇灭。 宣墨怏怏地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傅书怡泫然欲泪,紧咬下唇,道:“皇上,您已经近一月不曾见到永顷……” “够了。”宣墨呵斥,“你要孩子,我已经给你了,你还要怎样?朕告诉你,朕会这般宠你,不过是因为姑姑那一日选秀为你说的那一番话罢了。德妃?德妃?好生贤德的妃子,便是日日这般痴缠朕,叫朕不得安宁。怕是当年姑姑选你,应当是你娴静的性子合了姑姑的心意。若是如今连这性子也没了,这德妃怕是也不用当了。” 傅书怡摇头,呢喃着:“不是,不是的。皇上。” “朕不想看见你。滚。” 傅书怡双手捂住脸,嘤嘤哭泣。见宣墨不曾有半点的怜惜便跑了出去。恰巧撞着到卿阁来的慕容夜玄。幸得他眼疾手快将卿笛拉开,否则这一下子可是叫卿笛有的受。慕容夜玄揉了揉胸膛,道:“娘娘可是还好?” 傅书怡恨恨地瞪了眼卿笛,不言一字地跑开。 宣墨方才听见慕容夜玄的话,心中先是一喜,随后又是一悲。 卿笛进屋见着宣墨,不免又是一番责备。瞧见宣墨一脸的疲惫,卿笛便也是将后面的话给省了去,道:“这些日子辛苦皇上了。” 宣墨唇角扯出一抹微笑,道:“姑姑哪里的话。” “如今,姑姑的身子不比从前,自然是帮不了你许多。许多事都要皇帝自己拿捏才好。不过,瞧见你这般的勤奋,姑姑便也是放心了不少。” 宣墨道:“姑姑……” 话还未完便被打断,卿笛道:“倒是不知皇上中意的是哪一位妃子?” 宣墨一头雾水。 卿笛继续道:“便是中宫之位。皇后之位空缺二十余年,老祖宗的历史上可是没有的。若是皇上再不寻到中意之人。怕是本宫这姑姑要成了罪人。” “侄儿所心意之女子早已死去。且请姑姑成全侄儿,为她留着皇后之位。” 宣墨看着卿笛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第肆拾柒章 覆手雨之如往(1) 第肆拾柒章覆手雨 “天庆三十一年,夏。王者,江殊也。领军犯国度锦绣也。后,被一公子俘获。其乃公主卿笛之夫。相貌俊俏,惹女倾心。其出招,眨眼之间已是过百招,无人可与之匹敌也。公主唤之,夜玄。同天帝陛下同名,后不可考据。” ——《东程。国史》 01 醉芷阁,卿阁。 爱意渲染了室内的每一样陈设。 二人便是在寂静中相视,皆是久久未回神。直到许多年后,见着依旧是这般年轻的卿笛,宣墨不禁为之感慨。兴许这他第一眼见之便已倾心的女子,自始至终,都是夜空中最遥远的那一颗星星。 慕容夜玄的手轻轻地打在卿笛的左肩,在她耳边低语,道:“卿儿。” 卿笛猛然回神,自知方才的失态,掩去眉眼中的一丝慌乱,道:“墨儿,姑姑今儿来便是瞧瞧你。若是你的身子并无大碍。姑姑便是放心了。” 在朝廷之上都是游刃有余的卿笛,怎会在她的眼中找出镇定以外的情愫。宣墨自嘲一笑,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对着卿笛拱了拱手算是告辞。瞧着他的背影,卿笛怅然若失。 慕容夜玄看着卿笛的眼中多了几分笑意,道:“怕也是只有宣墨才能叫你这宛若千年寒冰一般的眼中有了别的情绪。”又是有了几分醋味。 卿笛牵强地笑了笑,道:“这都是,我欠他的。此生,他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便是只能尽我自己的力量。护他周全。如今,怕是连护他周全,我也是做不到了。” 慕容夜玄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不禁上前拥住卿笛。娇小的身子伏在他的胸膛,他的心忽然被什么填满。忽然,怀中佳人又道:“夜,你可是想知道,为何,我会这般护着宣墨?” 男子浅笑,道:“你的心思,怕是不会叫人这般卿笛猜中。若是阁主肯讲,小的洗耳恭听。” 怀中佳人又是一阵轻笑。随后从她口中溢出的声音染上了回忆的色彩。 乱世之中,出了佳人,亦是出了英雄。 容恒祺和柳卿在王宫之巅对峙。不远处便是容氏一族的千军万马,以及琉璃族族人的冰冷遗体。柳卿的身上早已是血迹斑斑,额角的花儿开得妖艳仿佛要吸足人血才可展现出它最美的颜色。她的眼宛若千年不化的寒冰,冻结世间的所有,包括自己那一个千疮百孔的心。手持软剑,一身鲜红的战衣衬得她肌肤如玉。 世间都说王储冰冷,倾城,却是不知她的柔情曾有,不过是被一个人一点一点磨去。 而他,天族之储君容恒祺,这一生,只要有柳卿在,他便只是她的臣。即便是来时,她成了他的妻,她依旧是天下的君,他也只是她的臣。七尺男儿,怎能忍的下。 叛乱,逼迫,看着她一点一点走到悬崖边上。 柳卿笑的张狂,笑的肆意,道:“容恒祺,今*要了本座的命。本座来时要你全部的族人成为本座的剑下亡魂。本座说到做到……” 话还未完,冰冷的剑锋已经穿透了她的心脏。笑宛若最为妖艳的曼陀罗,凝固在容恒祺的脑海中。他伸手想要接住柳卿。身边一道身影闪过,先他一步将佳人抱在怀中。 容恒祺面容冷峻,道:“恒竣,你这是要做什么?同皇兄作对吗?” 容恒竣乃是天族二皇子,如今已是封王。他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一直敬爱地兄长,护紧柳卿,道:“皇兄,方才,你可真是下得了手。若是如此,你倒是不如将本王一起杀了。来时便是没有人会是你王位的威胁。” “你?” 还未等容恒竣来得及答话,柳卿的身子便在他怀中消散。怀抱那样的大,那一颗残破的心脏却是显得那样的孤单。容恒竣小心翼翼地将心脏拾起,却还是叫它碎裂在自己的手中。 那一日,死去的不仅仅是琉璃一族的王储,还有天族的二皇子容恒竣。 回忆宛若烟,挥之不散。 卿笛的眼早已湿润,她的身子早已冰冷。 慕容夜玄的双眼宛若寒冰一般。却还是听着卿笛平静地说道:“再后来,我找到了母亲。成为琉璃族分支的子嗣。只是母亲不记得我了。母亲以为我心脏不好,便用琉璃心护住我的心脉。可是,她不知道,她的女儿本就无心。何须呵护。” 推开慕容夜玄,卿笛跌坐在贵妃榻上,泪已千行。本以为都已过去那样久,想起来便会无所谓。哪知,没有心脏却依旧还可以感受到钻心一般的疼痛,胜过当年他拿剑刺穿自己心脏的疼痛。捂住心口,卿笛泣不成声。 慕容夜玄默默地走上前,将卿笛用在怀中,轻声安抚。 少时,卿笛用娟帕拭去眼角残余的泪水,道:“都已过去了几万年,却想起来还是这般的伤感。委实不应当发生在我这里。” 慕容夜玄温热的手捧住卿笛的脸,轻轻地吻下去。辗转反侧。额头抵住卿笛的额头,道:“放心便是。容恒祺负了你。这一生,我便来弥补你。做我天家的天后,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可好?” 卿笛笑笑,拂开慕容夜玄的动作,道:“夜,一切皆是你想的太过天真。我,还能活多久怕是就连我自己都不知晓。一个没有心的人,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上?”起身,走到窗边,恰好可以瞧见那开得极好的兰花。 慕容夜玄一个箭步上前,从后面拥住卿笛,道:“怎会不可以?” 清浅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卿笛道:“你可知道,为何如今我的名字会唤作卿笛?” 慕容夜玄愣住。 “一箫一琴天下绝,却负君卿笛中情。”卿笛顿了顿,“这名字是义彦取的。倒是在其中参杂了浓浓的恨意。”   ☆、第肆拾柒章 覆手雨之如往(2) 这委实是叫慕容夜玄一愣,将卿笛的身子掰过来,道:“你说什么?” 卿笛拉紧了衣衫,倚靠在窗沿,道:“那时,母亲过世后我便被华胤天带回花羽族,在花羽族呆了不过三百年就叫义彦以收徒弟的名义给带走。之后,他便用柳卿笛这一名字掩去我墨苑的身份。‘笛’本是我的小字,如今放在名讳之中倒是相似极了本名,却也不会有人将我同昔年的王储联想到一起。于此便是足以。过了这样多年,若是我不说,你大抵也不会知晓我是谁。不是吗?” 慕容夜玄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卿笛。胸腔之中,情绪流动。仿佛参杂了什么异样,到底也是被他忽略了去。他道:“若是如今再叫你选一次。你会怎样选择?” “死在容恒祺的剑下,便不用再理会这些纷扰之事。倒是一件喜事。”望着窗外的兰花圃,眼中显出几分落寞。 慕容夜玄的手攒成拳,紧紧地握住。 寂静的屋子中,他们再无交流。 估摸着过了小半个时辰,冷风吹进屋子叫卿笛打了一个哆嗦,她这才注意到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拉紧了衣衫。转身撞进慕容夜玄温暖的怀抱。不可再有贪恋,卿笛及时拉回的理智叫她推开慕容夜玄,去庆和殿带着自己的亲兵回了锦绣别苑。 偌大的屋子,徒留一室的嘲讽与不甘。 卿笛回到锦绣别苑,瞧见桌子上的要事记录,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再过几日便是永顷的百日之喜。虽是二皇子,却是宣墨嫡亲的第一个孩子,到底是要好生张罗一番。卿笛连夜制定了喜宴的流程,第二日清晨便叫人呈去礼部。叫礼部的人斟酌着办。 永昕也已经过了五岁。如今已是崇炎王的继子,倒是考量着辈分,便过继为崇炎王之孙方才了去了所有的顾忌。许是已经摸清了这锦绣别苑的地形,每到下午,永昕便是会跑的没影儿,可是叫阮夫人和软玉、碧玉好找。偏偏是找见了,瞧着他那般委屈的眸子又不忍心教训。阮夫人没了法子,才拉着永昕到离兰苑。今儿,她定是要叫卿笛好生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 卿笛方一午睡起来便被告知阮夫人和永昕已经在茶屋候着。粗糙地梳洗一番便带着独孤紫嫣去了茶屋。永昕在地上跪着叫卿笛委实是惊异。卿笛笑笑道:“这倒是怎的了?” 阮夫人便是将那些事情原原本本地同卿笛说了。 卿笛未料到永昕会是这般的淘气。不住地掩面浅笑。少时,独孤紫嫣将新泡好的茶端上来,卿笛才开口,道:“舅母,倒是尝尝这茶,如何?” 阮夫人斜了眼卿笛,道:“你倒是好,拿了一杯茶便是叫堵上了舅母的嘴。舅母废了这般多的口水不过是想叫你好生教训教训这孩子。又不是上你这儿来喝茶的。” 卿笛不依不饶,阮夫人倒也是将茶喝了下去。登时觉着胸*一股清凉之气流窜,瞧着永昕也是没了那样大的怒气。 卿笛笑笑,道:“舅母,现在感觉如何?” “好了许多。” 卿笛放下茶杯,又道:“舅母可是知晓方才,紫嫣泡的是何种茶?” 笑的神秘,阮夫人狐疑地将茶杯端起来闻了闻,不过是一阵淡淡的清香飘入鼻中。阮夫人道:“什么茶,竟是有这般恬淡的香气。” “紫嫣可是泡得一手好的花茶。不过是简单的百合花罢了。清热去火,委实是符合舅母。” 阮夫人端着茶杯久久不肯放下,问道:“紫嫣,你跟殿下前可是会泡这些茶?” “回夫人的话,婢子年幼时习过几年茶艺。” 阮夫人若有所思,道:“家中可还是有些什么人?” 独孤紫嫣福了福身子,道:“婢子祖上便是做茶叶生意的。家道中落,幸得殿下救下才免得婢子被人拐卖了去。如今家中仅剩一兄长,兄长医术精湛,亦是为殿下所重用。” 阮夫人打趣道:“那你们兄妹二人倒是得多谢殿下的知遇之恩。倒是前些年,伺候你的安雅,这次你回来,怎是没有瞧见?” 卿笛的动作一滞,道:“背叛之人,留有何用。” 被卿笛关在琉璃宫中,百里了无人烟,日日受罚,那与死去又有怎样的区别。独孤紫嫣看了眼卿笛又将目光收回。 阮夫人亦是识趣地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话锋一转便又落在永昕的身上。 小小的人儿跪了有半个多时辰,早已是撑不住。阮夫人有些心疼,亲自将永昕抱起来。拿着桌子上的糕点怎样逗,无奈永昕就是不肯买阮夫人的账。这叫阮夫人哭笑不得。阮夫人无奈才给卿笛投以求助的目光。 卿笛起身将永昕抱过来。谁知,一到卿笛怀里,永昕就抓着卿笛的衣襟哭成了泪人儿。这叫卿笛哭笑不得。任由他哭够了,卿笛才柔声道:“永昕这是怎的了?” “姑奶奶,永昕想娘亲,想娘亲。” 阮夫人眼中的悲戚之色愈浓。原是前几日,阮夫人带着永昕上街。永昕瞧见那孩子牵着娘亲的手买着买那。阮夫人当时问他,只是有些神情呆滞,倒是没有太过异常。这几日,便是一过了晌午便不见人影。本以为是淘气,原不想是这一层原因。 卿笛道:“那永昕告诉姑奶奶,这几日永昕都去了哪里?” “临安殿。” 临安殿便是永昕初来之时同江萱儿同住之处。小小的孩童,若非走错了生长的环境,怕是便不会有这样的悲伤。 卿笛道:“姑奶奶和永昕拉钩钩好不好。待永昕弱冠之年,姑奶奶定会叫永昕见着母亲。”   ☆、第肆拾柒章 覆手雨之镇心(1) 02 阮夫人的神色焦急。卿笛轻轻地摇了摇头,便将永昕交给独孤紫嫣带出去玩。啜了一口花茶,卿笛道:“淑妃本就还在。待这些事情都过去之时便是他们母子团聚之时。舅母也莫要想太多,一切本宫自有安排。” 卿笛如此承诺,阮夫人自然也是放心了。瞧着窗外和独孤紫嫣玩的正欢喜的永昕,唇角不自主的浮出浅笑。又估摸着过了三盏茶的功夫,再也坐不住了。匆匆告辞,出去拉着永昕回了紫安阁。 独孤紫嫣还是留恋着看着永昕离开的方向,惹来卿笛打趣,道:“这般喜得小孩子。倒是过几年,本座给你指一个人家可好?” 独孤紫嫣羞红了脸,跺脚嗔道:“阁主,竟是说这些有的没有。这些日子你是愈发的不正经了。改日真的应当同陛下好生说道说道。” 慕容夜玄在门前已是站了许久,瞧见卿笛这样糗独孤紫嫣,可是站不住了。环抱着手臂倚靠在门框上,笑意吟吟地看着二人。他道:“紫嫣姑娘还是饶过在下,如今能说道阁主之人怕是还未出世。” 卿笛没好气地看了眼慕容夜玄,后者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 瞧着二人暗送秋波,独孤紫嫣哼了一声,道:“陛下帮着阁主,说不过你们,我走还不行吗。” 卿笛下意识地叫住独孤紫嫣,对上少女疑惑的眸子,卿笛笑笑,道:“紫嫣,琉璃族中的公子你可是看得上?” 独孤紫嫣红着脸瞪了眼卿笛,提着裙裾跑开了。 慕容夜玄没好气地笑了笑,道:“这般直白怕是吓着了紫嫣。琉璃族是好,卿儿,你要明白,却不是任何人都能应付的了琉璃族中的勾心斗角。数万年前如此,数万年后亦是如此。若是你为了无崖和紫嫣好,那么便一生一世都莫要恢复无崖的身份。” 卿笛笑了笑,眼中读不出情愫。沉默转身,坐在桌边品茶,恍若慕容夜玄不在。 慕容夜玄静静地坐在卿笛的身畔,灼灼目光只为她一人而留。 就是这样,伴着一室的寂静和偶尔闯入屋子里的风与吹落的叶子,二人过了一个下午。 琉璃族,自打第一任族长诞生以来便是天地之主宰。他们拥有号令天下的权利;拥有他族无可与之匹敌的灵术;拥有媚人心魄的绝世容颜。琉璃族落魄不知有多少人暗中欢喜,又不知有多少人为之流离失所。虽已是过了几万年,琉璃族的后裔散落在各族中。再度聚首不过是卿笛又一次神智苏醒之时。 几度繁华,几度沉落。 母亲,你可是怨过孩儿将琉璃族弄成这般落魄不堪的模样? 夜空不会讲话,却是可以用柔和的月色抚平你心中的伤痛。既然已是不可改变,又何须为其而伤神? 卿笛对镜梳妆,把玩着璎珞。反反复复地看,倒也没有相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使了灵术叫璎珞复了本来的模样。 璎珞活动着胫骨,一双眼睛好似贴在卿笛的身上,甜甜地唤道:“主人。” 卿笛道:“这一阵子,可是有什么消息?” “自从上一次主人失踪后,璎珞也是同主人断了联系。好在吟環姑娘及时找到了主人,璎珞才能及时将主人救出。主人,下次莫要再玩这样的游戏了好不好?璎珞怕。”摇了摇头,璎珞说的是委屈极了,眼瞧着那泪水就要攻陷整座城池。被卿笛一记狠戾的眼神将泪水全部都给吓了回去。璎珞紧咬下唇,宛若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卿笛转动着手边的凤凰玉钗,道:“吟環,这都多少年了,倒是你隐藏的功夫一点长进都没有。” “那是尊者的要求太高了些。”吟環把玩着头发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又是眨眼的功夫已经到卿笛的身边,为卿笛梳妆。 卿笛拿过梳子,给了吟環一记冰冷的眼色,道:“都这般晚了,梳妆作甚。” 吟環嬉笑着倚靠在卿笛的身上,道:“尊者即便是不梳妆也是貌美过人。对吧,尊者。” 卿笛的脸色依旧冰冷。她放下手中的钗子,道:“这一次,你来倒是有什么消息没有?如今不过两位花羽护卫归位,还剩下一十位。本座在凡尘呆不了几日了。倒是将这些事情都做完了,本座也走的安心些。” “尊者此言何意?” 卿笛瞥了眼吟環,道:“自然是要回仙族去。若是再呆在这凡尘,本座怕是性命堪忧。吟環此时不正是你所期盼的么?” 吟環眼睛一亮,道:“尊者可是愿意回族中主持大局?” 卿笛的动作一滞,又是想起了下午慕容夜玄的话。对着镜中的自己失神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不是。前些日子本座交代你们的事情,你们便先放一放。全力去找其余的十位花羽护卫。若是有了结果及时来告知本座。若是无事便莫要来别苑,若是叫义彦瞧见不是好事。” 吟環撇了撇嘴,眼中满是委屈,道:“吟環明白。” “走吧。”卿笛扬了扬手。吟環冲着卿笛的背影做了鬼脸,旋身消失在屋子里。镜中美人的笑有些无奈。她转过身去,看着吟環方才站的地方。都已是这样多年,这性子还是如同孩子那般。 璎珞似乎是在为方才自己受到冷落而不甘,她轻声唤卿笛数声才惹来卿笛的目光。她道:“殿下果然还是偏心吟環。” 卿笛此时委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无奈之下只能用灵术将璎珞收回来。将她关在匣子里方才安心的去歇息。   ☆、第肆拾柒章 覆手雨之镇心(2) 月挂树梢,为大地铺上一层白纱。许久都未借着箫声与夜色作伴。卿笛唤出久置未理的玉箫,放在唇边,乐声溢出渲染了夜晚的寂静。少时,忽闻笛声作伴。箫声忽止,笛声亦止。 卿笛瞧见慕容夜玄,淡然一笑,道:“这般晚了,你倒是还未歇息。” 慕容夜玄亦是笑意吟吟,收起玉笛,道:“殿下这般晚了不也是没歇着。以往这个时辰你不是早已歇息了。今儿怎的了?” 卿笛笑笑,道:“倒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不过是想起了前些年的一些事情罢了。一时伤了神,愈是困又愈是没了睡意。倒是陛下,怎的这般晚了还不歇着。” “同殿下一般,往事扰心,怎能入眠?”说罢,又是一曲悠扬的笛声萦绕在二人的周围。眉目传情,叫卿笛笑的好生无奈。 怕是应当庆幸,这离兰苑中只住了他们二人。这箫声、笛声也是只能叫他们二人听见。 收了玉箫和玉笛,卿笛和慕容夜玄漫步至亭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后二人索性坐在台阶上赏月色。卿笛听着慕容夜玄温柔如水的声音,渐渐入眠。 半晌,靠在肩上的人儿没了动静,慕容夜玄确定卿笛是睡得熟了才将她抱起送回房中。为她盖好被子,在她的额上应下一个吻,在她的耳边低言一句晚安。自此,便是一夜好眠。 独孤无崖和上官清回来是在离永顷百日诞辰前的七日。 卿笛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兰花有的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有的依旧是开得淡雅。将那已经完全枯萎的花儿从花圃中挑出来,撒在花圃中。已经没了昔日那般好的容貌,零落成泥碾作尘,用自己的残生护得旁的花儿的完好。 上官清静静地站在卿笛的身后,等着她将那一切做完再同卿笛说这几日到江殊封地的所见所闻。独孤无崖则是已经等得有几分不耐烦。 “有什么收获?”知晓独孤无崖的性子,卿笛将剩余的工作交给一旁的侍婢,转身问道。 独孤无崖道:“江殊的封地虽大,却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在那里能生存下来的人少之又少。且,上一次江殊撤兵回封地,许多人不情愿。如今可谓是面心不一。倒是这几月,他的府上闹出过好几日幕僚叛逃之事。”说话间,不自觉染上嘲讽的意味。 卿脸色不变,道:“是如此。一望无际的戈壁,却是极能磨练人的意志。若是能在那里生存下来之人定是意志顽强,亦是不容易攻克之人。可是还记得前些日子,你们捉住的那人?” 独孤无崖和上官清齐齐点头。 卿笛又道:“你可知道本宫为何什么都不问便要了他的命?” 独孤无崖和上官清恍然大悟,二人看着卿笛频频点头。 卿笛道:“既然问不出来什么,留着他的性命只会是后患无穷。江殊在训练士兵上可是下了血本。那一望无际的戈壁便是他的战场。” 到底是昔年共同作战之人,之于江殊,卿笛亦是多多少少了解。即便是十多年没见,他的性子,卿笛依旧可以摸透个五六分。如今,却已是不能够每一步都走的稳妥,唯有赌,大抵还会有一条出路。 上官清已是知道已是没有说的必要,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卿笛淡然一笑,从篮子里拿出一片已经枯的花瓣放在手心。手忽然合住,只听见碎裂的声音。卿笛道:“什么也不做。江殊可是定在何时动手?” 上官清道:“永昕皇子百日诞辰。他扬言要将皇宫中人杀个片甲不留。” 卿笛道:“这般嚣张?再过几日便是皇长子的百日诞辰。二位公子可是要好生准备一番才是。那时,才是重头戏。”眼中的似笑非笑,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儿上。登时,那朵花儿枯萎、消失。 独孤无崖和上官清领了命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卿笛对着石桌上那一篮子枯花瓣出神良久。末了,亲自拎起篮子将花瓣又倒回了花圃。看着那没有一点重量的花瓣被风轻轻地一吹便不知道带到何处。兴许,这便是宿命。卿笛将篮子丢给侍婢,径自去了书房。 秦唯得了卿笛的口谕便从皇宫马不停蹄地赶到锦绣别苑。 卿笛在屋子里发呆。秦唯来了许久都不知晓。若非秦唯轻轻地晃动剑鞘,怕还不知卿笛几时能发觉他的存在。卿笛敛去眉眼中的情愫,道:“秦侍卫,七日之内能否给本宫调齐八千精兵?” 秦唯有些为难,道:“殿下,这?” “给本宫说说如今皇城*有多少禁卫军。” 秦唯细细算了算,道:“不到五千人。那些日子,王爷用不同的由头处决了不少的人。若非那些日子属下一直在别苑中,怕是也不能够幸免于难。” “五千人。本宫现在可调集两千精兵。围住皇宫,三千人可是够?” 秦唯道:“勉勉强强罢了。这些日子,皇上又封了不少的美人。若是三千精兵只能勉勉强强护得宫内人的安全。若是要对抗,怕是会全军覆没。殿下,三思而后行。” 卿笛扬手阻止了秦唯接下去的话。少时,她才又道:“皇子百日诞辰之时,命死士将皇宫围住。再派五百精兵守住皇宫的大门。若是那一日有人攻入皇宫,那时一切再听本宫的安排便是。” “是。” “秦侍卫,下去了。” 负手而立,又是习惯性地看着窗外那一片随风摇曳地兰花圃。 这一次,兴许也只能够静观其变了。   ☆、第肆拾柒章 覆手雨之绝地(1) 03 七日,是怎样的漫长。 卿笛每一日度日如年。看着窗外一尘不变的景色竟是有些烦躁。好在慕容夜玄时时刻刻陪伴在身旁。不知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那般有趣的事儿,每每在卿笛濒临在烦躁爆发的边缘时,及时用那些事儿将卿笛逗得眉开眼笑。为此,阮夫人可是没少说过卿笛。 终是在第七日,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做好了沉淀。卿笛事先将阮夫人和永昕安置在早已修建好的崇炎王府。命上官清带了五百精兵在那里保护。将慕容夜玄迷魂了安置在锦绣别苑的暗牢中,亦是命独孤紫嫣在那里守着。 独孤无崖知晓后,怒气冲冲地到离兰苑找卿笛理论。甫一进门,他便是看的有几分痴了。 何时见过这样盛装打扮的卿笛。她本就生的美丽,嫣红色的锦袍衬得她的肌肤愈加的白皙,这样多年第一次瞧见她浓妆艳抹。为她的倾城又添了一笔妩媚。发间的珠翠个个儿皆是成色上好,东程之地位独一无二。奢华装点着美艳,好似此生只此一次。 “来了。”面对独孤无崖的怒气冲冲,卿笛淡然以对。 独孤无崖一个箭步上前,握紧了卿笛的手腕,道:“你这是做什么?” 媚眼如丝,卿笛道:“你不是都看到了。还问我作甚。” “就是看到了才要问你。这般作践你自己这究竟是为什么?堂堂王储,你看看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柳卿,柳卿,你是琉璃族的王储,亦是琉璃族唯一的尊者。若是你叫母亲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母亲该是有多伤心?”只差没有咆哮,独孤无崖的手爆起青筋。 卿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拂开他的手,道:“母亲?若是她真的疼我,怎会一次又一次将琉璃族扔给我。两次,她都不要我。王兄,你明白吗?娘不要我了。她把我丢给义彦就走了。我求过她,可她还是不要我。” 语无伦次,独孤无崖怔住。 “娘不要我。我知道,娘是在怪我,为何没有守护好琉璃族。如今的东程太像那一年的琉璃族。我怎能再置之不理。”卿笛看着独孤无崖的眸子一点一点变得赤红,身上的锦袍的红色渐渐地也变作如血的颜色。 独孤无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道:“卿儿,你的神智究竟开启了多少?为何会变作这样?” 卿笛的眸子中出现了慌乱。眼中的赤红慢慢地褪去,锦袍也恢复如初。 独孤无崖握住卿笛的双手。暗中用将灵气度入卿笛的体内,一点一点平息了她的无措。一面又柔声的安抚着。半晌,卿笛才复了常色。她有些尴尬地将手抽出来,道:“今儿,你随我一起入宫。如若我不可全身而退,记得带着紫嫣隐姓埋名,恩恩怨怨便再与你们无关。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回琉璃族,也不要再回天族。纷扰之地,夺走了太多,太多。” 独孤无崖紧抿薄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出门时,烈日当头。 不过眨眼的功夫,乌云密布,竟是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碧玉为卿笛撑伞,卿笛拂开,仰头看着灰色的天空。看来今日,就连老天也在为东程哭泣。她看了眼门前的轿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软玉留下,本宫指给你三百精兵,给本宫护住别苑。其他的人,跟本宫走。” “是。”整齐划一地回答声叫卿笛的心郑定了不少。 殿下,江殊此次带了三万精兵入锦绣。 殿下,我们的人被江殊暗中斩杀百人。 殿下,一切皆已安排好,请殿下回宫主持大局。 殿下…… 卿笛攥紧了手中娟帕。眼中的狠戾未见。她看着放置在一旁的长剑。宝剑,宝剑,你是有多久没有尝到嗜血的欢快,今日,我便让你饮够热腾腾的血可好? 娟帕擦拭宝剑,卿笛眼中的赤红忽隐忽现。 待卿笛将剑藏好已是到了皇宫的正门。出来迎接的是许岑。许岑看着卿笛的眼中多了几抹惊艳。她引着卿笛进了皇宫,又一路去了今时设宴的宜安殿。 皇宫中每一寸土地都充斥着喜庆的味道。宫女们换上粉红色的衣衫,瞧见卿笛皆是笑意颜颜地行了礼。看来前几月的阴霾已是彻底散去。卿笛心头不仅多了一抹哀伤。若是今晚会血洗皇宫,不知又要多久才能够散去那血腥之气。 许岑走了几步才发现卿笛停滞不前,她走回去,慈祥地笑了笑,道:“殿下,前边儿不远处就是宜安殿了。殿下若是累了,去里面歇着便好。你瞧,这天儿还下着雨呢,莫要冻着了殿下。”说着,许岑便将自己的伞给卿笛撑上。 卿笛此刻才回神,牵强地笑了笑,道:“嬷嬷,本宫无事。嬷嬷走便是了。” 许岑也只当卿笛有心事,无奈地笑了笑便在前边引路。 宜安殿中,歌舞升平。 卿笛踏进门的那一瞬间听见了不少的惊艳之声。 宣墨更是亲自走下来迎接,并行君臣大礼,道:“姑姑。” 在坐的妃嫔、皇戚自然没有在坐着的道理,纷纷起身跪迎。有不少的人从未见过这位传闻中的镇国公主,偷偷地抬眼一瞧,心中亦是惊叹。这上天未免太过厚待卿笛,似乎是最好的,都给了她。 “起身吧。”得了卿笛的令,诸位臣子与妃嫔才敢落座。随后,卿笛命碧玉呈上自己备下的礼物。打开盒子,是一个成色上好的夜明珠。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一到永顷身边立刻敛去周身的光芒。这又叫在坐之人议论纷纷。 卿笛大喜,抱过永顷,道:“若是可以,本宫定会叫你权倾天下。”   ☆、第肆拾柒章 覆手雨之绝地(2) 权倾天下,这应当是怎样的赞誉。 在坐之人瞠目结舌。卿笛却是浑然不知,将永顷抱在怀里逗着。襁褓中的孩子看着卿笛笑声愈加的愉悦。少时,卿笛将孩子交给傅书怡,旋身落座在自己的席位上。 显然还未从方才卿笛的话语中缓过神来。宣墨直愣愣地看着卿笛,道:“姑姑?” 卿笛笑笑道:“皇上坐吧。今儿乃是皇子百天之喜,亦是应当立储。皇上子嗣稀薄,永昕又是过继给崇炎王为孙,便只得剩永顷一子。皇上不立永顷还能立谁?” “姑姑,朕,身体好得很。” 卿笛端起酒,敬了宣墨。不管宣墨领情与否,含笑饮尽。她道:“这点本宫怎会不知。倒是过了今日,怕是皇上要好生病一番。秦将军。” 秦唯带着一百精兵将大殿团团围住。惊了在坐之人。妃嫔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位盛装的女子。她的眼中带着笑,逐渐冰冷的美眸似是在酝酿着什么。她一扬手,冰冷的剑架在脖子上,性命堪忧。秦唯挟持住宣墨,触及卿笛的目光点了点头。 卿笛命人打开每一扇门,每一扇窗。碧玉将阮太后的爱琴抱过来。卿笛坐在琴前抚琴。 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林路引兵进犯皇宫。不同的是,他是夜晚进军血洗皇城。漆黑的夜空宛若一个密不透风的锦囊将那一切包裹。卿笛在翌日将知情之人全部杀尽,又急急为皇宫添了一批宫人。索性,事情未有败露,未有恐慌蔓延整个锦绣城。而今日,江殊选在了白天。 琴音宛若一道宁心的符咒。所有人听得陶醉,全然忘却脖颈上那冰冷的刀刃随时都会夺走他们的性命。忽然,琴音止。屋外的光被挡死。雄厚的笑声带着胜利的意味,伴随着的沉重的脚步声在大殿的中央停止。 卿笛起身,容颜上带着淡然的笑,道:“王爷,许久不见,可还是安好?” 江殊冷冷地看了眼卿笛,嘲讽一笑,道:“自然。倒是许久不见殿下。殿下可是更加的妩媚动人。” 卿笛大笑,命碧玉斟酒两杯。她亲自端到江殊的面前,娇笑道:“王爷,今日王爷胜利之势已是不可挡。不知本宫可是有这荣幸同王爷喝上一杯。” 不疑有诈,江殊先是命人用银针试过,又看着卿笛将整杯酒喝下才放心饮尽。登时就是倍感不适。他看着卿笛的娇笑,指着卿笛说不出一句话来。又是过了好一阵子才换过了。怒极攻心,拔剑便要杀了卿笛。 “姑姑?”看着卿笛的不躲不闪,宣墨惊呼。 冷气倒吸,卿笛唇角含着冷笑将剑用双指夹住。轻轻一掰,制作良好的宝剑登时变作两半。江殊的脸色青白,许是气不过,竟是徒手上前要擒住卿笛。卿笛身姿轻盈,每一招都是恰好躲过江殊的招式便好。她的笑容落在江殊的眼中,成了最好的嘲讽。不过百招,江殊便败下阵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卿笛,心中又是一阵不平。待稍有缓和,又想要上前同卿笛一较高下。 卿笛含笑,道:“王爷,若是这般容易动怒,怕是今儿王爷走不出这宜安殿。” “你给本王下了药?”江殊瞠目看着卿笛,她是那样的笃定,“方才明明,明明没有,银针明明没有。” 竟是有些语无伦次了。*已经架在脖颈上,卿笛的娇笑便是在眼前。她眼中的笑意却是未到眼底,道:“叫你的人退兵。否则,本宫今日便是要你血溅当场。王爷,你要明白,本宫手上的命多得很,不在乎多一条或者是,少一条。” 江殊怎会是不怕死之辈。他慌乱地下着命令。方才跟在他身后的将军权衡了利弊,并未有命令人撤离,反倒是更上前一步,道:“殿下,若是你想杀动手便是。我怎会舍弃这几万将士的性命。” 卿笛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江殊,道:“王爷,这便是你培养下来的好将军。紧要关头,倒是同王爷唱起反调来。倒是,将军,即便如今王爷死在本宫手里,你便以为你逃脱的了叛军的罪名?本宫一样会屠杀尽你那几万将士,永绝后患。” *轻轻移动,江殊的脖子上便滴下血来。 那人似乎还在犹豫。 卿笛又道:“即便今*杀了皇帝又如何?本宫已经立下储君。来时,本宫辅政,你们以为,你们跑得了吗?” 余音绕梁,宛若梦魇。 卿笛忽然收了手,将江殊丢给碧玉。迈着莲步朝角落那最不起眼的人走去。 那人佝偻着腰,捡着地上方才在惊慌之中被打翻地残羹冷炙。甫一抬首,震慑到人的便是那一双锐利无比的双眼。他拄着拐棍起身,敛去眼中的光芒,冲卿笛咧嘴一笑便要离开。 卿笛道:“竟没有想到,你我会是在这里见面。义彦,若是来了便同本宫一较高下。再者,本宫给你一句忠告,下次莫要再选这般愚笨的傀儡。本宫都为你的心血感到不值。” 衣衫褴褛的佝偻老人下一刻变身为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轻摇折扇,恰如卿笛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一双深邃的眼,将人吸进去,继而将人碎尸万段。他浅笑着说道:“本以为,你已经不堪一击,却还是不想会是这般的敏锐。” “是你小看本宫了。” 不是等不及,是再也忍不了。卿笛手持长剑刺向义彦。 义彦看着这一张同心底的那有七分相似的容颜,动作一顿,手臂被卿笛的剑刺中。疼痛令他幡然醒悟。握住长剑,不顾那留不止的鲜血。拔出剑,丢掷在地上。他笑的邪魅,道:“她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是不堪一击的你。”   ☆、第肆拾柒章 覆手雨之较量(1) 04 翩翩浊世佳公子,惊了人的眼,多了人的心。 夏风吹过,吹不散彼此之间凝固的仇意。 攥紧了手,克制住要将剑刺入义彦心脏的冲动。卿笛怒极反笑,道:“是吗?那一年,若非母亲身子不适怎会叫你夺取了性命。义彦,你欠我,欠母亲的,永远都还不轻。你以为用一个傀儡便可以多了这凡尘天下。” “殿下若是不试试,焉知不会是我的手下败将。”义彦笑的痞气十足。 不待答话,卿笛已是长剑招呼。二人皆是身手敏捷,不过眨眼之间,数百招已过。义彦神色轻松,用灵术将在场之人的定住。反手瞧见卿笛分了神,一个暗器从手中出,从卿笛脸颊划过,顿时感觉脸颊温热。义彦瞧见那一张倾城容颜被破坏,心中陡然生出一分凄苦,看着卿笛的眼中多了几分难以磨灭的恨意。提起长剑,直取卿笛首级。卿笛邪魅一笑,险险躲过,反手一掌击在义彦的后背,亦是义彦的死穴。 不可一世地男子狼狈的跌落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卿笛。 卿笛道:“是不是觉得区区一个王储,怎会叫你这般狼狈。”蹲在义彦的面前,拿走他的长剑,“本座要告诉你,本座的灵术从来都在你之上。亦是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义彦拭去唇角的鲜血,道:“你是怎么知道江殊背后的人,是我?” “江殊虽是昔年同本座并肩作战,即便他再怎样的英明也是猜不到本座的*的。可是,前几月,他将本座辗转数地,又想尽办法要封住本座的灵术。区区一介凡人,哪里来的那般多的灵丹妙药。独孤世家的公子已经消失了数千年,能在朝夕之间找到他的人除了你义彦还会有谁?皇宫中的血雨腥风,民间却是一无所知,不是你给江殊的法子还会有谁?蒲涯本就是你的人,出现在这皇宫中。义彦,这些证据,还不够吗?” 义彦嘲讽一笑,道:“怎会不够?柳卿,到底是本座小瞧你了吗?” 柳卿,柳卿。 多少年,没有人这样云淡风轻地唤过这个名字。如今知道卿笛身份的人寥寥无几。若是义彦今日这般陡然的提醒,怕是卿笛自己都要忘记,柳卿这个名字。 卿笛忽然展颜,道:“本座知道,母亲欠你的。你害的本座昔年被天帝软禁七千年之久。义彦,母亲欠你的,本座还清了。接下来,便是该算算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本座今日放你走。下一次再见,只是敌人。” 义彦踉跄起身,一只脚刚踏入门外,卿笛又道:“带给华胤天一句话。本座与他之间的恩怨终有一日,也是要算清的。” “他是你父亲。” 卿笛大笑,道:“琉璃族覆灭,本座便已没有了父亲。有的只是害我琉璃族覆灭的敌人。” 义彦深深地看了一眼卿笛,决然离开。 卿笛使灵术解了咒。到底是一个女子,体力有些不支。好在碧玉及时将卿笛扶住歇息。叫来秦唯,附耳低语,道:“调集三千精兵,守住皇宫门口。这是本宫的令牌,一切士兵皆听秦将军调遣。” 秦唯领命悄然离开,并未惊动旁人。 大抵是还未从方才那般骇人的场面中缓和过来,妃嫔瞧见卿笛面漏惊恐神色。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江殊和他带来的将军依旧在那里,气定闲神,好似此局胜负已分。卿笛的笑亦是淡然。许久,她才道:“将军,王爷,今儿似是不将这宝座拿回,二位誓不罢休。” 江殊想起方才卿笛那般轻易捉了他,此刻却是这般的虚弱。他不禁心生喜色,此乃苍天助也。昂首,蔑视,他道:“这是自然。待本王登基,自然是少不得殿下好处。” 卿笛大笑,道:“好处?王爷,不如来打一个赌如何?” “什么赌?”江殊颇为好奇。 卿笛起身,谢绝碧玉的搀扶。她踱步到江殊的身前,绕着江殊转了几圈,道:“若是今儿王爷能够夺得皇位,本宫任由王爷处置。若是王爷得不到这王位,王爷及王爷家眷便要交由本宫处置,如何?” 江殊大笑,不以为然地说道:“一切由殿下便是。今儿,怕是本王的府上又要多一位侍妾。” 卿笛笑而不答。转身走到金座前给了宣墨一记眼色,又前去安抚着傅书怡以及永顷。小小地永顷到了卿笛的怀中不哭不闹,眨巴着大眼睛,把玩着卿笛倾泻而下的碎发。好似寻常那般,卿笛逗着永顷,小东西笑的欢乐。傅书怡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 卿笛转手将永顷交给碧玉。傅书怡发疯般了扑上去,被卿笛推倒在地,声严厉色道:“给本宫呆在这儿。妇道人家,怎会懂朝政之事。碧玉,好生照料太子。本宫同王爷好生下上两盘棋。”又吩咐人取来期盼。 江殊身旁的将军道:“不过是些文弱书生的玩意儿。不如王爷和公主玩些新鲜的可好?” 江殊饶有趣味,道:“何为新鲜?” “若是王爷赢了,我便带走这里其中一位女子。若是公主赢了,我手下任凭公主要走一人,可好?” 宣墨怒声,道:“放肆。” 卿笛恍若未闻,展颜道:“甚好。一切皆如将军所言。” 那人一双如绿豆的双眼流连在傅书怡的身上,并未瞧见卿笛那一双宛若狐狸般狡猾的双眼。 忽然,窗外风乍起。许是风大,吹动枯枝宛若女子的哀戚之声。   ☆、第肆拾柒章 覆手雨之较量(2) 几局之下,卿笛皆是败。 江殊瞧见下属身旁女子皆是美艳就笑的合不拢嘴。却是再反观卿笛云淡风轻的微笑,他的心里又是一下子没了底。江殊想起方才的胜局,现在每落下一颗子就愈加的谨慎。偏偏抬头瞧卿笛。美艳的笑晃了江殊的眼,一不留神,子已落下。江殊想要将棋子拿回,卿笛反用钗子按住江殊的手,笑意吟吟道:“王爷,落棋不悔真君子。” 江殊冷哼一声,收回手。 接下来的每一步,江殊是愈发的小心。瞧见卿笛手执黑子落下,江殊方才的自信满满变作冷汗涔涔。不停地用手帕拭去额角的汗珠,时不时地偷瞄卿笛一眼。一盘棋局终,棋盘上已无白子。 不是输,而是惨败。对方凶残的没有给一点可以反击的余地。 卿笛收好黑子,道:“王爷,可是要再来几局?你我之间,可是胜负未分。” 江殊手颤抖着拭去汗珠,牵强地笑了笑,道:“为何不来?” 接下来的棋局无一例外。江殊皆已惨败而告终。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卿笛瞧着站在身后的战利品,笑容愈发的灿烂。含笑看着江殊,道:“王爷,您只剩下这一位将军。可是还要继续同本宫赌下去?” 许是输的不甘心,许是觉着没面子。江殊坐定,道:“为何不赌?” “好,那么一局定胜负。若是王爷胜了,本宫将方才赢的全部还给王爷,且本宫的性命由王爷处置。若是王爷输了,本宫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卿笛唇角又是轻扬,道:“王爷的将军,的性命。” 江殊大声应了下来。 傅书怡瞧着卿笛,焦急地要上前去看一个究竟。宣墨不做声地拉住她。傅书怡愤怒地看着宣墨,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宣墨附耳道:“这天下,怕是没有人能够同姑姑的棋艺抗衡。你放心便是。” 傅书怡的身子僵在宣墨的怀中。 成婚这样久,他待她温柔。却是第一次,这般同她温柔的讲话。抬头,看着他的眼落在人群忠心的那人身上,傅书怡的眼中多了一抹悲戚。 她权倾天下,她用什么来与之相较? 最后一落定,棋盘上依旧没有白子。 卿笛亲自送上长剑。她含笑看着将军,笑意未达眼底。她道:“将军,可是要本宫亲自送将军上路?” 绿豆眼一转,索性一次鱼死网破。长剑还未拔出,冰冷的剑锋已经刺入心脏。鲜红的血液流出,染红了冰冷的战袍。不可思议地看着卿笛,缓缓倒下。 江殊身子僵硬地站在那里。方才卿笛怎样出招他都未看的清楚,只觉着脸颊处有凌厉的风刮过,自己的心腹就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顿时,大殿之中惊恐地吼声一片。宫人,妃嫔尖叫着四处乱窜。唯有宣墨用着傅书怡定定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一道华丽的身上。 “都给本宫停下。”声音不是很大,却足以震慑住所有的人。 妃嫔怯怯地找了一处离卿笛较远的地方站着,颤抖身子,看着卿笛的目光中是丝毫未有褪去的恐惧。 卿笛起身,上前去打开大门。一缕阳光闯入大殿。瞧着模样,天空已是放晴。叫人好生惬意。若是没有那黑压压缓缓靠近的人,大抵这样的日子会更叫人舒服些。为首之人瞧见卿笛,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后复了寻常。 卿笛依旧云淡风轻,道:“程将军,好久不见。” 程将军,本名程桓,亦是昔年卿笛的心腹之一。江殊去了封地时,他也被卿笛派去。十多年过去了,倒是成了敌派。程桓看着卿笛,行了军中之礼,道:“殿下,多年不见。” “怕也是有十五六年了吧。倒是将军是愈发的沉稳了。”这般熟络的语气,好似多年不见的老友。 程桓哑然,道:“殿下……”二字一出,竟是不知应当说些什么。 卿笛道:“倒是将军可是攻下了本宫的公主府,锦绣别苑?” 程桓默然退后。一个手势叫人将一干俘虏压了上来。其中赫然有软玉以及秦唯手下的数人。仔细点人,二百四十人,折损六十人。 卿笛掩面浅笑,道:“各为其主罢了。将军无需自责。只是,将军在这别苑中可是还找到了其他的东西?” 程桓一怔,摇了摇头。 卿笛大笑着走回屋子。手指印鉴,道:“将军,这皇宫本宫便是交给将军了。只愿将军能够保住在场之人的性命。本宫,本宫愿意跟将军走。一切听从将军发落。” 程桓大惊,跪身,道:“殿下。” “姑姑,若是要带走也应当是朕。姑姑早已外嫁,与皇族毫无干系。”此时,宣墨忽然放开傅书怡,将她交给碧玉。一步一步走到卿笛的身边,将卿笛护在身后。转头看了眼卿笛,眼中带着点点笑意,以及叫卿笛有些无措的爱意。 傅书怡挣脱碧玉的钳制,发疯了一般地跑过去,护在宣墨的面前。她道:“将军若是要带走,便带走本宫。皇上,皇上不可以死。不可以,不可以。”抓住宣墨的衣袖的手愈发的用力。美人声泪俱下,怎会不叫人心生怜爱。 程桓的目光流转在三人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傅书怡的手上。傅书怡甫一抬头便是卿笛的笑颜,绝世倾城。直到很多年后,傅书怡已是年老,再度想起时才知感叹,何为绝世,何为倾城,又何为权倾天下。 卿笛拉起宣墨和傅书怡的手,将二人的手交叠在一起,道:“东程,永顷需要的是你们。” 宣墨皱眉,道:“姑姑。” 卿笛展颜,方想开口。只听得大殿之外一阵嘈杂之声。卿笛宛若狐狸般狡猾的眼一转。剑出鞘,指着程桓。   ☆、第肆拾柒章 覆手雨之落定(1) 05 秦唯带来的士兵已经将整个皇宫团团围住,只带了三千士兵攻入皇宫。瞧见卿笛并无大碍,秦唯自己都松了一口气。他微微欠身,道:“殿下。” 卿笛展颜,道:“秦将军,好样的。本宫唯有一事相求。” “何事,殿下说便是了。” “放过皇上和德妃,本宫任由王爷差遣。”收了长剑。命人先将宣墨和傅书怡送回。宣墨谢绝了卿笛的好意,决心同她共进退。卿笛无奈便他留下,指了十名精兵护他左右。 江殊与卿笛对决,已是不战而败。他将卿笛引到御花园中,二人身后皆是自己的精兵强将。相比之下,江殊愈显狼狈之色。他身后的程桓早已不敢再有所动作。没有程桓的号令,十万士兵,宛若乌有。 卿笛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在东程杀无赦也。” 这一场战役,怎能免去。 史书一笔,不论谁之对错,有的只是事实。 江殊在程桓耳边低语。程桓目光闪烁地看了眼卿笛,一声号令。十万人交战。昔日华美的皇宫一点一点被毁了去。卿笛站在中央,凡是靠近之人皆无活命可言。那一边,宣墨被敌军围住,吃力招架。卿笛旋身,灵术出,周身方圆一尺之内再无可以喘息之人。她走上前,斩尽对他有威胁之人。 直到很多年后,宣墨依旧记得她来救他的容颜,她的那句话。 她说:“我不欠你的了。” 声音虽轻,但足以刻入他的心中。 夜幕遮去了这满园的尸体,血腥味道无法抹去。双方皆是伤亡惨重。唯有卿笛一身华服沾满了血迹,手持依旧在滴血的长剑站在月华之下,完好无损。她看着不远处早已身负重伤的江殊。踏着月色而去,白色染上了死亡的气息。剑起剑落,天人不相见。 秦唯的一只胳膊被刺伤,捂着伤口,跨过尸体,道:“殿下,这里?” “来人。”眨眼的功夫,数十位身着蓝衣的男子悄然跪在卿笛的身边,“将这里给本宫收拾干净。明日晨曦初现之时,本宫要见到一个干干净净的皇宫。”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又悄然离去。 卿笛继续道:“秦将军,好生歇着去吧。” 秦唯应了一声,抬首,瞧见同样狼狈的宣墨。宣墨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站在卿笛身后好一阵子,卿笛才察觉到他的存在。卿笛道:“厚葬软玉。至此,本宫别无所求。” “姑姑。”宣墨的这一声包含了许多无奈与不安。 卿笛叹息,旋身定定地看着宣墨,道:“墨儿,你当真不识得姑姑是谁吗?” 宣墨蹙眉,摇了摇头。 卿笛嘲讽一笑,道:“也罢。你怎会想起?本宫不过是一个叛臣罢了。墨儿放心,今时所有的事皆是因本宫而起,与你无关。史书之记载的对错亦是与你无干系。好生照料东程,这是本宫一生的心血。该留下的本宫都为你留下了,接下来的所有,你无须再废多少心思。” 留下一抹华丽的转身,从此你我相诀别。 不是此生不想相见,而是此生无缘。 宣墨负手而立,眼中忽现的光芒,好似昔年的慕容宣墨回来了。 裴剑、阮洪和傅盛三人的禁令甫一解除便匆匆赶到皇宫。满目疮痍,满地惨尸。心下一惊,他们三人匆匆走到庆和殿的北书房。宣墨正若无其事地坐在里面批阅奏章。而身旁坐着的是默不作声的傅书怡。一双眼睛黯然无光,瞧见傅盛便是再也无法忍住,顾不得礼数,扑到傅盛的身上嘤嘤哭泣。宣墨终究也是坚持不了,丢下手里的毛笔,伏案低泣。裴剑和阮洪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皇上,娘娘。”碧玉将永顷抱进来时,脸上也尽是哀色。 阮洪和裴剑又是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殿下怎样?” “锦绣别苑,生死不知。” 裴剑和阮洪将这里丢给傅盛便匆匆赶去别苑。亦是满地的尸体,分不清敌我。满院子娇艳的花朵孤零零地开着,上面沾染着鲜血。偶尔有鸟儿飞过,那声音好似哀鸣。二人穿过一个有一个寂静的院子,到了离兰苑。里面等照宛若白昼。 推门而入,卿笛静静地坐在贵妃榻上看着书。许是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冲着二人一笑,道:“怎样?二位相爷,本宫这一战,如何?” 以我之体,伤敌之元气。虽是惨胜,亦是损失惨重。 卿笛那一双眼,没有了焦距,脸色亦是惨白。 裴剑眼中的哀伤愈加的浓,道:“殿下,完胜。” “若是今日本宫不去,怕是这皇宫中便没有可以活下来的人,终究,还是本宫最了解他的性子。只要本宫去了,他便不会为难旁人。只是,本宫没有料到,江殊竟然会带来十万军队。呵,本宫怎会叫他胜,那岂不是毁了本宫的一世英名。”说话语无伦次。许是太过激动,卿笛起身,身子不稳险些倒在地上。她丢下手里的书,一步三晃,走到裴剑面前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 阮洪的世界好似一下子坍塌,失声大叫:“卿儿。”昏倒在地上。 匆匆赶来的上官清瞧见这一幕,他将卿笛从裴剑的怀里抱过来,动作轻柔。将卿笛安置在贵妃榻上。为卿笛瞧病的动作一气呵成。半晌,他面色沉重地问道:“今儿,发生了什么事?” 裴剑便将自己所见着的一五一十地说了。 上官清竟然笑了出来,他看着卿笛的目光愈加的柔和,道:“早就应该知道今儿他派我前去崇炎王府没有什么好事。果然,这一次,你当真是生死未卜了。” 裴剑蹙眉,道:“此话怎讲?” “殿下脑补受创,虽是逃过死结,却是不知能否生还。前些年,她逃过一劫又一劫是驸马在身旁相伴。如今,这驸马怕是被她藏起来了吧。”   ☆、第肆拾柒章 覆手雨之落定(2) 裴剑虽是不能完全懂得上官清的话,隐约猜到了其中缘由。他匆匆出去调遣来几千精兵将这锦绣别苑翻了一个底朝天也没有找见慕容夜玄的影子。即便是焦急,却也是别无他法。 阮洪则是一直守在卿笛的床边看着上官清给卿笛诊治。偏偏是几个时辰过去了,卿笛的病还未有一点起色。他用责备的模样看着上官清,许是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上官清索性丢下银针药材,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阮洪一下子急了,指着卿笛道:“你莫要这时候歇着,这殿下还生死未卜。” 上官清瞄了一眼卿笛,脸色惨白,方才他为她诊脉时并未感受到鲜活的灵体在她的体内。就连素日里的微弱的灵气都消失不见。他找不到原因,也找不到解决的法子。他的焦灼怎会亚于阮洪。不过是不想表露罢了。他垂下眼睑,叹息,道:“无能为力。” 阮洪怔住。 上官清无奈叹息,道:“一切听天由命吧。” 独孤世家虽是行医世家,能够诊治的病痛皆是古书上记载流传下来的罢了。若非记载,便是医术再怎样精湛的人都是束手无措。上官清看着卿笛,别过头去,眼中闪过一抹哀戚。 阮洪暴怒上前就要好生教训上官清一顿,幸得上官清动作快躲了过去。年过半百的老人站在那里,脸上竟是泪痕。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罢了。 阮洪跌坐在椅子上,道:“妹妹就这么一个女儿。本是想着来年到了岁数寻摸着一个好人家便将她嫁了,从此远离皇室纷扰。却是不想,终了,卿笛还是为了皇族赔上了自己。”说罢,便是叹息。许是不想再伤感,阮洪起身。离开前深深地看了眼卿笛。 上官清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凝视着卿笛睡颜,心中陡然生出一抹异样。 身后异动,猛然回头,是一女子,算不得是美艳,却也叫人看着极为舒服。她看了眼上官清,走到卿笛的床边,拨开卿笛额角的碎发。又是自言自语捣鼓了半晌才抬起头看着上官清,问道:“你可是给殿下用药了?” 上官清木讷地摇了摇头。 少女如释重负,上前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上官清的肩,道:“幸亏你没用药,不然殿下指不定现在已经去鬼族报到了。”转身,从袖袋里取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动作有几分粗鲁地给卿笛喂了下去。怎样看,她这都是带了几分报复的意味。少女起身拍去衣衫上的灰尘。 上官清许是这时才反应过来,长剑抵喉,道:“你是何人?” 少女甚是不悦,她便将上官清的长剑夺过来丢在地上。她的招式,上官清都未看清楚。 少女道:“你这是不礼貌的,知道吗?我是谁不用你知道。这几日,守着殿下便好。若是七日后殿下还未醒来,我会再来的。到时候再告诉你我是谁,可好?” 不待上官清回话,少女留下一个俏皮的笑从窗户一跃而出。 上官清追到窗边。院子中唯有吹过的阵阵晚风,花枝摇曳。漆黑的夜空宛若一片幕布,遮去所有的星辰璀璨。大抵是只为留下一片哀伤,最终,乌云遮去了唯一的月光。 这一个夜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是许多的人穿梭了已尘埃落定的时光。回味着过往,心中惊起一片又一片涟漪。 卿笛醒来时便已经在昔年琉璃族的王宫。她冲出闺房门,瞧见院子中的兰花随风而摆动。来来回回的宫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言笑晏晏,有的面无表情。瞧见卿笛却皆是笑着行了礼,有的胆大之人,甚至是偷看卿笛好几眼。 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抑制不住地眼中泪。 有人动作轻柔地为卿笛拭去眼角的泪珠。目光落在那人的身上,叫卿笛的脑袋都停住。屏住呼吸,伸手抚上他的脸,登时泣不成声。 容恒祺将卿笛拥入怀中,柔声问道:“倒是怎的了?卿儿?哭得这般伤心。莫不是恒竣那家伙又欺负你了?” 拽住容恒祺的衣襟,卿笛失声大哭。容恒祺好脾气地不再问,静静地安抚着卿笛。无惧旁人的目光,好似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惺惺相惜。卿笛哭干了泪,她抬起头,很是不好意思地看着容恒祺。容恒祺用娟帕擦去卿笛眼角的泪,道:“哭成这样,卿儿的心情可是好些了?” 卿笛饶是记得,这是他们认识滴三百个年头。那一年也是如此,她在他的怀里哭成泪人。他不问缘由将她护在怀中,任她哭个够。之后,他带她到凡尘散心。两人足足玩了三年才回王宫。急坏了一干人等。最后却是他,将所有的过错全部担了下来。那一年,他被天帝罚的,险些丢去了性命。 卿笛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容恒祺看着那一双如桃子般的双眼,浅笑,道:“卿儿不欢喜,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可好?” 卿笛紧咬下唇,拼命地摇头。 这一次出游,他们玩的欢喜,却是在回来之后便生了嫌隙。他的身旁莺莺燕燕,她的身旁一如当初只有他一人。 卿笛抬手,抚上那一张思念了这样多年的容颜。胸腔中陡然升起一分异样。口中血腥之气愈加的浓。再也无法扼住那一股到处流窜的气息,用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还未来的急说一声对不起,卿笛就昏倒在容恒祺的怀中。 似乎有人在不停地摇晃卿笛。 卿笛猛然睁眼,瞧着着屋子里的陈设,才意识到自己并非是在锦绣别苑。又想起那一次在江殊那里的遭遇,美目中多了几分警惕。她下床想要找出这里主人留下的蛛丝马迹。脚方一沾地,便从身后传来声音,道:“这里是我的行宫,你无须担忧。”   ☆、第肆拾捌章 若回之灵体(1) 第肆拾捌章若回 “天庆三十一年,夏。王者,江殊也。其叛乱,举十万大军攻入锦绣。未伤百姓。围皇城,意在皇位也。镇国公主,卿笛也。东程之保护者。其无惧于敌军,同江殊以棋为局,谈判。终胜。殊不服,大举进攻。终,卿笛将其斩于剑下,亦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数年。东程亦不复往昔繁华。” ——《东程。卿笛传》 01 回身,竟是许久未见的夙淮。 夙淮手里拿着温水和药。瞧见卿笛下榻,急急忙忙地将卿笛推回去,又为她掖好被角。卿笛欲搡开夙淮,夙淮好脾气地解释道:“你的身体受到重创,如今有意识的只有灵体。若是你在这般任性,不知灵体何时会灰飞烟灭。你还是老实些的好。” 果然,卿笛不再乱动。又乖乖地吃了药,唯有那一双美目恨恨地瞪着夙淮。 夙淮将卿笛眼中的恨意忽略,又将屋子里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了才坐下来。他饶是有兴趣地看着卿笛,道:“倒是不知,是谁竟能将你的灵体从你的身体里逼出来。若非前几日我去琉璃宫瞧安雅,你怕是已经喂了豺狼。” 这话多半是唬卿笛的。卿笛身份尊贵乃是各界家喻户晓,除非是那些不知死活得道不久的小妖小鬼会动她,还找不出何人能够有福分将她的灵体吃下去还能活命。 卿笛掀开被子,拉进衣襟,冷笑道:“除了义彦,还会有何人?” 那一日,义彦偷偷地潜入皇宫,卿笛一点都未察觉。若非太过熟悉的感觉,怕是卿笛会将他忽略了去。正如卿笛所言,琉璃尚不是他的对手,她怎可能在灵术上占上风。那一日拼尽了全力才得了惨胜。若是灵体叫义彦找到,后果委实是不堪设想。 夙淮细细地听着卿笛将那一日的事情叙述完,他道:“看不出这义彦还会来这一招。” “几万年,他可是想着法子的除掉我。只可惜,本座命不该绝。饶是他再怎样,也不过是将本座灵体重创罢了。”卿笛的眸子中闪现了骄傲。 夙淮摇了摇头,道:“义彦这一次能将你的灵体从*里逼出来,虽是未能找到你。下一次,怕是就没有这样好的事情了。以后,万事,卿笛,你还是要小心。” “小心?”卿笛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带着微微的嘲讽,“若是小心便可安全度日,我又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夙淮,许多事情便是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 夙淮噤声。他看了看卿笛,眼中是拼命压制住地担忧。 卿笛移步窗前,瞧着窗外四季不败的花儿。它们开得是那样的娇艳,开得是那样的肆无忌惮。大抵是,遇见夙淮这样的惜花人才可叫它们这般的无虑。卿笛旋身跃出窗子,落在花前,指腹轻轻地抚上花瓣。想起了那一簇一簇的兰花,心中陡然升起一抹感伤。 夙淮紧跟着出来,将披风给卿笛披上,道:“去屋子里歇着吧。这里是我的行宫,几百年都未有人来过,你便是在这里安心的住下。我每日都会来看你。” 卿笛拂开夙淮搭在她肩上的手,道:“甚好。你落下这样多的政务,是该抽出些时辰将它们好生理一理。莫要来时,叫妖族积劳成疾。” 夙淮的眸子一暗,应了一声“好”。 卿笛再一回神,哪里还有夙淮的身影。 风乍起,卿笛拉紧了披风回屋子里歇着。 锦绣别苑。 慕容夜玄醒来时,动了动手脚带动手链脚链响。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独孤紫嫣。独孤紫嫣迫于慕容夜玄的冷目威严,讨好地笑着将锁打开。 想来已经过了这样多天,应当已经尘埃落定。 慕容夜玄冷哼一声便冲出地牢。 锦绣别苑,依旧是枝繁叶茂却没有了往昔的生气。瞧着那院子里的花儿,即便是开得再怎样的娇艳也总是叫人觉着恹恹的。来来往往的人皆未有笑颜,瞧见他也不过是匆匆行李便离开。时不时地有一些重臣前来拜访,都叫独孤无崖给寻了借口挡了回去。 慕容夜玄即刻去了离兰苑,里面的气息是愈加的沉重。出出进进的人的手上都是少不了几份药材。碧玉守在门口,神色呆滞,未瞧见软玉身影。他走上前,问道:“软玉呢?” 惊了碧玉,她慌忙起身,掩去眉宇间的哀色,道:“驸马。” “软玉去了哪里?”瞧着少女眉头紧蹙,慕容夜玄的心是愈加的不安,连连追问得不到一个准确地*。 还是独孤无崖及时从外回来,打发走了碧玉。他接了慕容夜玄地话,道:“软玉没了。前几日,江殊引兵攻入皇宫,秦将军受了重伤,现还在府中休养。软玉被俘,死在江殊的剑下。而卿笛亲自斩杀江殊,也算是为软玉报了仇。” “卿儿呢?” 独孤无崖一时慌神,随即复了常态,道:“人在屋内,生死未卜。” 慕容夜玄看着独孤无崖,目光骇人。他上前一脚踹开门,惊了里屋的人。走到床边,看着不省人事的苍白美人。紧紧握住卿笛的双手,冰冷,毫无生气。慕容夜玄亦是感受不到卿笛体内的灵气。他找到一直被卿笛带在身边的璎珞。屏退左右,独剩上官清和独孤无崖。 慕容夜玄用灵术想要唤醒璎珞。 此刻的璎珞却如死物一般。不论慕容夜玄用怎样的法子皆是无用。 正当几人愁眉不展时,吟環笑嘻嘻地出现。她拾起地上的璎珞放在卿笛的枕边。她道:“你们莫要担心殿下。不过是身体受创,灵体自我保护离开了这具*罢了。待来时,灵体自我修复完成,自然会归来。”   ☆、第肆拾捌章 若回之灵体(2) 慕容夜玄许是叫怒火冲坏了理智,眼神猩红。他一个箭步上前,扼住吟環的脖子,道:“你是谁?” 吟環不畏惧慕容夜玄的害人目光,她轻轻地点住慕容夜玄的左肩,慕容夜玄的身子软了下来。幸得独孤无崖及时将他扶住,否则这姿势倒下,委实是有些滑稽。吟環冲慕容夜玄做鬼脸,道:“昔年容恒祺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不过是区区天帝,也敢同我比试?不自量力。” 这般嚣张。 慕容夜玄咬牙切齿,无奈全身瘫软。独孤无崖一面寻着解的法子,时不时地偷瞄吟環。他叹息,倒是这紧要关头,慕容夜玄惹谁不好偏偏惹上这个祖宗。可要是晓得,这吟環昔年可是称霸整个王宫,若非王储的灵术在她之上,怕也是镇不住她的。 独孤无崖冷声,道:“吟環,放肆。” 吟環听见这声音甚是熟悉。回眸瞧见那熟悉的双眼,心中一怔,敛去方才满目的淘气。慢慢地移步到独孤无崖的面前,嬉笑着道:“公子。” 独孤无崖指了指卿笛。 吟環会意,道:“殿下无事。不过是灵体与*分离。而这*本就无意识。只要殿下的灵体七日之内回来,兴许便会无大碍。” “若是七日不归?”独孤无崖蹙眉,甚是担忧。 吟環笑的愈加的灿烂,道:“归位。” 琉璃归位,天下异动。万物朝拜,苍天为聘。 独孤无崖口中呢喃着这几个词。乃是昔年《天册》所言。这样久了,《天册》已然不知所踪,只是不知这样的语言是否还作数。 吟環嬉笑道:“怎会不作数?殿下终究都是要归位的。不过是早晚罢了。难道公子不想这天下早日回到琉璃族的手中?”不知应当说吟環是单纯还是心机过重,这样的问题陡然问出,叫慕容夜玄一滞,叫独孤无崖心中一惊。 没有得到回应,吟環有些不大欢喜,她嘟了嘟嘴,道:“若是殿下不愿归位,你们就可以放心了。”她冷哼一声,旋身落座在床榻上,支着脑袋看着卿笛,出神良久。忽然吟環的眼睛一亮,口中念念有词,倾城的人儿似乎有了反应。眉头紧蹙,又似乎是有什么不安。 突然,一股力量阻断吟環的咒。 从空中传来一道女声,道:“吟環。” 吟環大惊失色,跌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道:“王。” “如今,王储有人护得她周全。一起便都要王储定夺。你我已经尽力了。”那女声叹息,愁思尽显。 吟環紧咬下唇,犹豫不决,道:“王,若是如此,王储会,会死的。” “天命如此。”又是一阵叹息,好似声音的主人万分无奈。 之后,不论吟環再怎样的问,那女声都不再出现。吟環趴在床上看着卿笛,眨眼之间,泪流满面。任性地将慕容夜玄和独孤无崖都推出屋子,一个人守着卿笛,嚎啕大哭。 慕容夜玄的怒气仍是未褪去,又莫名其妙地被赶了出来。他欲上前将门踹开,却是叫独孤无崖给拦住。慕容夜玄回头,投以疑惑的目光,独孤无崖摇了摇头,眉眼中尽是哀愁。他道:“自吟環记事以来便是跟在王妹身边。吟環是天生的神者,她的灵术并非你我可以匹敌。那个时候,她不懂事仗着自己的灵术闯了不少祸。好在王妹一直护着她,教导着她。否则,怎会有你们今日所闻的吟環使者。” 拽住慕容夜玄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两个男子却都是没有动。 独孤无崖继续道:“那一年,王妹得知琉璃族不保时,便是将吟環交于我。我一晃神,吟環便跑了回去。本以为吟環也是丧身于那一场战争中。可终究,王妹还是将她保住了。也难怪,王妹此番遭遇不测,吟環三番两次现身,不顾自己安危。” 从屋子里传出的哭声似乎也染上了别样的情愫。慕容夜玄方才抬起的手放回身边。他道:“这一次,卿儿不知还会昏迷多久。如今,首要任务便是保住东程。” 独孤无崖展颜,道:“甚是。只是,朝政之事皆非我所懂,一切还是有劳陛下。” 慕容夜玄笑的牵强,摆了摆手。恰逢碧玉前来送午膳。慕容夜玄嘱咐了几句便将午膳交给独孤无崖,同碧玉一起去了秦府。 秦唯的将军府倒是清贫的很,正如他那柴米油盐不进的性子。破落的院子怕是赶不上寻常官员的半分。慕容夜玄一推门,被灰尘呛住。出于警惕,他将碧玉护在身后。二人绕过前院,又走了许久都未见着一个家丁,亦或是丫鬟。二人又走了估摸着有一盏茶的功夫才瞧见秦唯在庭院里练剑。 秦唯瞧见慕容夜玄先是一滞,随后便继续舞剑。恍若未见二人。 碧玉上前,巧妙地化解秦唯的招式,又将他的剑夺了过来。不过是仗着秦唯身负伤打不过她罢了。碧玉笑了笑,退到慕容夜玄的身后。 秦唯也是没有好脸色,道:“驸马爷今儿来此,有何贵干?” 慕容夜玄不恼,道:“秦将军那一日护得殿下周全,自己身上多处负伤。委实是叫慕容某人佩服。今儿来,不过是想通将军道谢罢了。” 秦唯冷哼一声,道:“谢便不必了。护殿下,本就是秦某分内之事。驸马爷请回。” 嗅到几分逐客的味道,慕容夜玄淡然一笑,道:“将军倒是对我有几分成见?” 秦唯本就是习武之人,本就没有多少文化。跟在卿笛身边二十余年,更是对卿笛忠心耿耿。此番卿笛负伤,自始至终,他都未见到这位驸马护着卿笛,自然心中为卿笛不平。见着慕容夜玄也就没有好脸色。他扭过头去,不肯再看他们二人。 慕容夜玄儒雅一笑,道:“如今,殿下昏迷,东程岌岌可危。秦将军若是在这府中呆下去,怕是东程不保。”   ☆、第肆拾捌章 若回之沉溺(1) 02 慕容夜玄站在烈日下,白皙的脸晒的通红。秦唯不动,他亦不动。 站了估摸着有一个多时辰,碧玉的脸红欲滴血,头晕目眩。用手遮住阳光,睁眼,眼前的景都有了重影。本能地要去找水喝,碧玉迈出的步子摇摇晃晃。若非秦唯眼疾手快,她怕是要破相了。秦唯再一抬头,对上慕容夜玄的似笑非笑的眸子。秦唯才知自己被算计了。 慕容夜玄看了眼碧玉,道:“若是再不将碧玉姑娘扶进去。倒是公主醒来怪罪怕不是秦将军能够担得了责。” 秦唯自然是知晓碧玉和软玉在卿笛身边的分量。片刻都不敢耽搁,将碧玉扶进去。秦唯又是忙前忙后地给碧玉煮散热的烫。慕容夜玄便是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待秦唯忙活完后,才遭了秦唯几个白眼。待缓过力气来,依旧没有好脸色,秦唯道:“驸马,此番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慕容夜玄摇了摇头,道:“殿下还未醒。东程却是再等不得。若是将军的伤好,可还是愿意回朝辅佐皇上?” 秦唯一怔,随后点了点头。 慕容夜玄道:“昨个儿传来密报,江殊之子江裕叛变。秦将军,出征吧。” 秦唯思量片刻,双手抱拳,道:“一切听从驸马爷指示。若是皇上来找我秦某,怕是这性命不要也不会帮皇上做事。” 慕容夜玄疑惑,道:“这是为何?” 天空湛蓝,明媚的阳光暖入人的心底。秦唯咧嘴笑了笑,道:“这天下本就应当是点下的。若是驸马不信微臣所言,倒是不妨在朝中打听打听,如今的前朝有几人肯听令于皇上。” 估摸着过了半个时辰,碧玉仍旧未醒来。慕容夜玄看了看天色,先行起身告辞。又交代了秦唯几句才动身去了傅盛的府上。 意料之中的闭门不见客。 碍于慕容夜玄在当朝的身份,守门的家丁只得放行。到了书房见着傅盛,惹得傅盛暴怒。慕容夜玄浅笑着将这责骂都拦了下来,叫那家丁去做自己的事情。待傅盛将心中的怒火都发泄的干净,他才言笑晏晏地开口,道:“何事叫相爷这般盛怒?” 傅盛一时回不上话。 慕容夜玄从袖袋中掏出卿笛的印鉴,继续道:“此乃殿下印鉴,相爷可是识得?” 傅盛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瞧了数遍才点了点头。狐疑地看着慕容夜玄,道:“驸马爷这是作甚?” “殿下昏迷这样久,仍未有半点起色。若是殿下仙去,相爷可还是愿意辅佐皇上?” 这一干众臣皆是卿笛一手提拔到这个位子。方才秦唯的话是给了慕容夜玄一个提点。卿笛昏迷,朝中尚未出现乱子,也保不齐旁人会有恻隐之心。拿不准他人的心意,慕容夜玄也只不过是在心中揣测。若是留不住便永绝后患;若是能留住,那便是最好。 傅盛将印鉴丢还给慕容夜玄,道:“东程,是公主的天下。我等怎会不替公主守住?至于皇帝是谁,与我无干。” 慕容夜玄心中的一块儿大石头算是落下。他瞧着眼前的男子,本应当平淡地走完一生,却生生叫卿笛打破了他的平静,将他拽入这万劫不复的朝廷。委实是如此是对是错。 大抵是瞧出了慕容夜玄的心思,傅盛道:“驸马放心便是。微臣从未埋怨过公主。若非公主青睐,我傅盛这一生大抵也不过是一个家丁罢了。承蒙公主不弃,傅盛走到今日这位子,定会为公主鞠躬尽瘁。” “多谢相爷。” 二人又是说了好一阵子。傅盛将慕容夜玄送出傅府已是高空挂月。 碧玉早已在傅府门前等候慕容夜玄。二人一同出来岂有不一同回去的道理。碧玉跟在慕容夜玄的身后,偶尔偷偷地瞄他一眼,脸颊已是微红。 慕容夜玄一心惦念着卿笛,之于此事浑然不觉。 离兰苑。 还是如前几日那般安静。已经换了好几人照看着卿笛,唯有独孤无崖一直守在那里不曾离去。他瞧见慕容夜玄进门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拉过慕容夜玄将他按在椅子上,自己便闪身回去歇息。 上官清过来送药,只觉着脸颊被风刮的生疼。再一瞧里屋,已经换了一人。他将药搁下,道:“怎样?” 慕容夜玄不言,笑着点了点头。 碧玉瞧见慕容夜玄的笑颜又红了脸,借口去瞧瞧独孤紫嫣便离开。 上官清目光如炬。最后将这宛若锋利地剑一般的目光放在慕容夜玄的身上,配上他独一无二的冷酷笑颜,道:“驸马爷委实是好魅力。” 慕容夜玄一时未反应地过来。 上官清继续道:“你这张脸与容恒祺太过相似。莫要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来时叫那人白白为你葬送了性命。” 听闻前天帝之名,慕容夜玄的脸色即刻便的冰冷,道:“提他作甚?” 上官清笑了笑,道:“昔年,王储与容恒祺定下婚约。二人皆是倾心于彼此。容恒祺无意之间招惹了一个得到不久的小仙儿。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没有什么,可是,这放在王储的眼中便是天大的侮辱。并在王储和容恒祺的成亲前夕,这小仙儿竟是怀上天孙。你可知,后来,王储做了什么?” 慕容夜玄紧抿薄唇,道:“什么?” “她让这孩子生了下来。” 慕容夜玄大惊,道:“什么?” 上官清笑笑,道:“这孩子没能活的长久。小仙儿欲行刺王储,最终死在乱箭之下。之后,容恒祺身边的女子不断增多。却是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王储一向宽容。容恒祺移情别恋,将心爱的女子的死归结于王储。最终,用长剑刺穿王储的心脏。” 却是不知一直痴心的守候,换来的不过是永无止境的误解。却是不知晓在你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叫人心疼的过往。 慕容夜玄走上前,将卿笛抱起,紧紧地拥在怀中。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卿笛的眉心。若是她此刻睁眼,大抵会落入一个温柔的目光,此生沉沦。   ☆、第肆拾捌章 若回之沉溺(2) 上官清默然上前,将手搭在慕容夜玄的肩,道:“若是你真的这般为她着想,以后便莫要提及有关容恒祺之事,亦莫要招惹了她身旁的女子。提及往事,不知她还要这样多久。” 兜兜转转这样久,慕容夜玄这才明白上官清方才的话意在何指。他蹙眉,道:“我何时招惹了卿儿身旁的人。” 上官清淡笑,道:“这些日子,你可是一直将碧玉带在身旁?” 恍然大悟,忽略了最容易瞧见的东西。此刻,慕容夜玄却是略微不解地看着上官清,道:“碧玉乃是卿儿贴身伺候之人。许多事情大抵是要只晓得比你我更多。如今,东程如此,若不将她带在身旁怎样可知晓更多。” 上官清道:“殿下身旁之人,并非碧玉一人。阮洪的伤势已是好转。若是驸马得空,不妨去拜访拜访阮洪。兴许,所得之物会比从碧玉这里听来的更多些。” 许是这样多的事情堆在一起,倒是叫慕容夜玄有些混乱。他将卿笛交给上官清照看,自个儿寻了处清净地地儿好生理一理这思绪。 妖族,妖皇行宫。 行宫虽不是很大,里面的东西却是一应俱全。绿荫环绕,姹紫嫣红。行宫中还有不少供认玩耍之物。日子虽然过得单调,却是不乏味。卿笛捧着书坐在秋千上,瞧着这满院子的花儿甚是舒心,唇角不自主地扬起一抹微笑。终是将目光收回落在书上,却又叫刚来的那人给吸引走了。卿笛道:“今儿怎是来的这般早?” 夙淮揪了一朵花,细细地看了看又丢回花圃中,道:“今儿的事情都做完了,还留在那里作甚?倒是你,整日闷在这行宫里,也不出去转转。” 男子的眉宇间是难以掩去的疲惫。眼底乌黑,怕是这几日都未得好眠。 “以如今本座的身子,出去怕是叫人做了盘中餐。倒不如呆在这行宫里来的安全些。” 夙淮看了眼卿笛,又立即收回了目光,道:“也是。一切依你便是。你可是知道这行宫中,为何没有人伺候打理?” 为此,卿笛这几日可是没有少打趣夙淮。只是觉着这行宫八成是这夙淮用来金屋藏娇。此时不过是当玩笑想了想,倒也没有往深了去挖掘个究竟。今儿倒是这主人先问起来了,卿笛摇了摇头,又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书上。 她不答,他便也就不说。 夙淮坐在另一个秋千上,静静地看着卿笛。而卿笛恍若不知,聚精会神地看着书。 时光宛若河流般静静流淌。待卿笛回过神来时,夙淮抱着秋千的绳子睡着了。无奈地笑了笑,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夙淮披上绵绵的她着凉。卿笛收起书,觉着屋外有些无聊,索性起身回了屋子。甫一进屋就瞧见吟環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瞧见卿笛进来,笑颜如花。 卿笛自顾自地放好了书,才道:“知道我在这里?” 吟環紧张兮兮地点了点头。偷瞄了卿笛好几眼,确定卿笛并未生气才敢靠近。 卿笛继续道:“你这灵术倒是愈发的精进了。灵体所到之处你都能找到。吟環,你体内的灵气怕是剩了五成不到吧?” 吟環搓着手,傻傻地笑。 卿笛甚是无奈,道:“你这般费尽力气找我,所为何事?” “尊者,请归位。”吟環一个箭步上前拽住卿笛的衣袖,一双眼眸紧缩住卿笛容颜上的每一丝变化,“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若是过了今时,怕殿下又要等许久。” 卿笛拂开吟環的手,微怒,道:“何为绝好的机会?環儿,你可是知道,如今的柳卿已不是当年的柳卿。我不会为了柳卿的位子,而毁了柳卿笛。” 吟環颓然。忽然下跪,攥住卿笛的裙角,道:“尊者,若是吟環告诉尊者,尊者归位,琉璃族会再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者可是愿意归位?” 没有想象中的那一抹欢喜出现。卿笛冷冷地看了眼吟環,道:“与我何干?”一点一点掰开吟環的手,“吟環回去吧。守着柳氏,我不过是琉璃族的旁支,它如何复兴,与我无关。” 似是铁了心,吟環竟挡住卿笛的去路。手持短剑,道:“若是尊者胜了吟環,吟環从此以后守住琉璃柳氏,再不会出现在尊者的面前。若是尊者输了,请尊者三日之内,归位。” 卿笛应承了下来。 卿笛反客为主,一个箭步蹿出屋子。一身鲜红的战衣,赤红的双眸,嫣红的樱唇,素白的脸。乍一看,倒是有些骇人。手持长剑指着吟環,嘲弄一笑,道:“来呀。” 吟環咬了咬牙,先发制人。 从来,先出招者注定是输。即便吟環咬牙招架住卿笛所有的招式,却也抵不过心中的从未离开过的恐惧。与最强对手对决的恐惧。二人本应是平手,吟環却在一个慌神后败下阵来。心服口服地看着卿笛,道:“尊者,吟環输了。” 卿笛收起剑,复了寻常的模样,言笑晏晏。她道:“吟環,自打你跟在本座身边之日起,你何时赢过本座?吟環,许多时候,你着实是高估了你自己。你一心只想叫本座归位。并非本座不想,着实是时机未到。吟環,回到王宫里好生面壁思过。来时,本座愿见着一个全新的吟環。” 吟環应了一声,正欲离开,忽然又转身,道:“尊者。若是您不归位便回东程去吧。这些日子,陛下为您做了太多太多。” 卿笛展颜,道:“我知道。待他*好碧玉之事,我自然就回去。環儿,你心思缜密,唯一败的不过是一个‘急’字罢了。好生想想我今日同你说过的话。” 吟環福了福身子,道:“多谢尊者指点。吟環不在,尊者切记照顾好自己。” 卿笛摆了摆手,看着吟環离开。回到屋子里,指尖触及那尘封已久的匣子。渗人的凉意叫卿笛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终了,还是打开匣子将钗子拿出来,放在心口,许久许久才捂热。口中呢喃:“我只是不想,再重现当年之事罢了。娘,你是懂孩儿的,对吗?”   ☆、第肆拾捌章 若回之凌乱(1) 03 大抵是没有注意到,那一抹身影悄然消失。 半晌,卿笛便将钗子放回木匣子,又用灵术将匣子封好放回柜子中。卿笛走到窗边,恰巧瞧见夙淮离开的身影。若是卿笛知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大抵会上前去将夙淮拉住,好生将他的样子记住。 自那一日后,夙淮便再也没有到行宫来过。卿笛也只当他被政务缠身。又在行宫住了几日,卿笛便留下书信,启程去了琉璃宫。路过妖族的皇宫,隐约瞧见宫门外是重兵把守,大抵是又有人背叛的皇族,叫夙淮这般戒备。卿笛笑笑便飞速离去。 琉璃宫中散发出一股腐朽糜烂的气息。一些精致的陈设倒在地上乱七八糟。本是奢华的宫殿,里面值钱的东西被人哄抢一空。许多屋子成了废墟。自打上一次因夙淮,琉璃宫流逝了大半的灵气,卿笛临走时便将所有的机关全部打开,以保琉璃宫周全。却是不想还是叫人钻了空子。猛然想起安雅还被软禁在琉璃宫中。卿笛提起裙裾便跑进去。迎接她的,亦是一地残骸以及奄奄一息的安雅。 卿笛抱起安雅,接连唤了数声安雅才睁开疲惫的双眼。瞧见卿笛,她却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瞧着她这般狼狈,卿笛怎会不知发生了什么。 “小雅。”卿笛泣不成声。 安雅费尽力气才用手触碰到卿笛的脸,虚弱地笑了,道:“小雅…小雅终究…还是等到阁主了。小雅知道…阁主…一定…会…来…救…救小雅的。” “发生了什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沉寂了千年的眸子,终在那一霎那坍塌。眸子中的赤红忽隐忽现。 安雅晓得,卿笛已经有了杀意。缓了许久,安雅才道:“阁…阁…主,是…那些…王…要您…您的内丹。阁…阁主万事…万事…小心。” 卿笛道:“我会的。我会的。” “若是…来时…小雅…小雅…还…愿意…伺候…伺候…阁主。”留不住的人,终究是留不住。安雅在卿笛怀中咽气。 卿笛的双眸瞬间变得赤红,额角的那一朵花儿妖艳开放。她孤身一人埋葬了安雅,唤出长剑,用娟帕擦拭剑身。她笑的愈加的妩媚,愈加的嗜血。独自呢喃:“是不是这样久都未有喝血,你是不是也渴了。我带你去喝血,这一次一定会叫你喝足。”声音之冷,叫一旁的树木一颤。明明这里,没有风经过。 东程国。 皇宫。 宣墨看完裴剑和傅盛递上的折子,龙颜大悦。他连连下了许多赏赐才将心中的兴奋平息。又是同二人讨论了许久的朝政才将二人放走。傅盛出门时正巧遇见前来给宣墨送点心的傅书怡。傅书怡笑的分外欢喜,眉宇间皆是掩盖不去的傲气。她瞧见傅盛,不过是淡然一眼。叫傅盛全然寻不出往昔熟识。 裴剑作揖,道:“皇后娘娘。” 那一日,江殊叛乱平定后。傅书怡母凭子贵晋封为皇后。如今当真是六宫之首。 傅书怡傲然地瞄了眼裴剑,道:“裴相。”她并未同傅盛说话,径自进了北书房。 傅盛的手攒成拳,握得好紧。裴剑瞧他一眼便是了然。他道:“如今她已是皇后,莫要再肖想其他。做好自己的本分。” 傅盛冷哼一声,道:“裴相清心寡欲,怎会懂这男女之间的事。” 裴剑不恼,道:“若是昔年我便已经坐上这相爷的位子,怕如今已是驸马。我怎会不晓这男女之事?倒是傅相,应当好生歇息几日才是。莫要因一些莫须有的东西触及龙颜便不好了。” 二人的针尖对麦芒叫在一旁站了许久都未引得二人注意的慕容夜玄笑出了声。这笑声倒是叫自己憋了许久的笑意出来,却也惹来了二人的白眼。慕容夜玄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作揖,道:“二位相爷可是见着了皇后娘娘?” 这二人每每见着傅书怡都会上演一出戏码。每一次,慕容夜玄不厌其烦地看。 二人不言,慕容夜玄继续道:“这皇后近来可是与以前有和不同?” 裴剑冷笑,道:“如今为天下之母,怎会与过去相同?” 傅盛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词句。想了半晌,索性便作罢。 慕容夜玄浅笑,道:“怕是再过上一阵子,这皇后便不再是皇后。” 裴剑和傅盛对这话委实是疑惑,二人想要问个究竟,慕容夜玄已经不见了身影。瞧着那刚关不久的门,心中已是了然。自打卿笛昏迷后,这位驸马爷可谓是为了前朝鞠躬尽瘁。也只当这人士爱屋及乌,便未有再想其他。二人相视一眼,冷哼一声便将头别开,一同出了庆和殿。 将傅书怡打发走,宣墨才苦了一张脸。 慕容夜玄啜了口茶,温柔一笑,道:“皇上这是怎的了?这般不愿瞧见皇后?” 宣墨孩子气地抓了把头发,理着混乱的思绪。半晌,他才道:“近来这皇后也不知是怎的了,倒是同以往太过不一样。朕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如今面对慕容夜玄,宣墨早已没有最初的那种敌意。这两三月的倾力相助,他大抵是明白为何卿笛不选那些世家子弟,偏偏选了这一届布衣为驸马。 慕容夜玄道:“兴许过些时候皇上便是会知道了。这几日皇上倒是要琢磨着怎样犒赏三军。这三月来,他们可是为皇上打了不少的胜仗。” 卿笛昏迷。慕容夜玄代卿笛重归朝廷辅政。阮洪退位,傅盛为新一任辅相。这叫不少叛军少了忌惮,一次又一次侵犯驻军。后又以秦唯为征伐大元帅。一路披荆斩棘,夺回了不少的领土。士气振奋。   ☆、第肆拾捌章 若回之凌乱(2)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如今只差一个城,东程被江殊夺去的领土就都回来了。可是偏偏,这一次领兵的是江殊之子江裕。倒也不知道这纨绔子弟是从哪里来的兵力,牢牢地守住这一座城已是月余,任由慕容夜玄等人用怎样的战术皆是无用。 宣墨瞧着那八百里加急的信函,心中陡然生出几分燥意。他夺过信函,揉成一团丢了出去。慕容夜玄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虽是转世许久,这性子里的一些东西到底还是改不掉的。他拾起信函,越矩地打开。消息不好不坏,却也足以磨灭宣墨残留不多的耐心。他道:“可是有什么对策吗?” 宣墨懊恼地看着慕容夜玄,摇了摇头。 慕容夜玄将信函撕了,忽略宣墨眼中的焦急。他道:“既然没有法子,想它作甚?皇上好生歇息,若是找到了法子,叫人去锦绣别苑寻我便是。” 宣墨应了下来。眨眼之间,便不见了慕容夜玄的踪影。 瞧着时辰还早。 慕容夜玄出了皇宫便去了城郊,寻到柳玄一家人的落脚之处——极为偏僻的村庄。 村子虽然是有些偏僻,有些穷。瞧着村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却是叫人分外满足。村子里的一些人瞧见身着华服的慕容夜玄就以为他是很了不得的人,三三两两踟蹰着不敢上前。也不乏有胆大的毛头小子上前问慕容夜玄的来处。他倒也是不隐瞒便将自己的身份说了。年老之人很是兴奋,挨家挨户地说,当朝镇国公主的驸马爷到咱村子了,是我们的祖先积德了。 慕容夜玄瞧着,儒雅一笑。叫一些闻讯而来的小女儿红了脸。 柳玄也是方才下了农活欲回家吃午饭,瞧见远处叫人围住的慕容夜玄。便是走上去给村民们说了说,又连连承诺等过上一会儿定是叫慕容夜玄去他们家瞧瞧。村民这才散了去。 慕容夜玄唇角仍旧含着温柔的笑,道:“王爷。” 许久未见,柳玄因常年风吹日晒皮肤黝黑,也是要比以前消瘦了些。身上那一股高贵的气焰在这乡野之间也被磨尽。不知是否因为在这里呆的久了,就连眉宇之间都多几分农民的朴实。看着慕容夜玄的眸子也是坦然,虽是穷苦,大抵也是欢乐的。 听闻那称呼,柳玄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大笑,道:“都已经不是了。驸马爷莫要这样叫。若是驸马爷是来为公主做说客的,那请回吧。” 慕容夜玄道:“如今的镇国公主怕是已经不能再管理朝政。” 方才还是那样儒雅的白衣公子,此刻这公子的眼中沾染了几分哀愁。柳玄的心中陡然有了不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殊叛乱,公主领兵对抗。被江殊所伤,如今已是昏迷三月有余。至今,生死未卜。” 柳玄的目光开始有些躲闪,道:“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江殊之子如今占地为王。皇上用尽全力依旧未能夺回失地。秦唯秦将军也已经用尽了法子,只能守住城外。王爷难道要公主醒来之时再一次被气昏过去吗?” 柳玄将肩上的出头一撂,道:“驸马来找我作甚?我怎会有法子。” “王爷昔年带领一千精兵入敌军巢穴之事,如今仍旧叫人们津津乐道。王爷,怎会没有法子。”慕容夜玄的话叫柳玄脊背感到阵阵凉意。 柳玄看着慕容夜玄的眼,他陡然明白这男子并非简单之人。想来不应承也是别无他法。柳玄点了点头,道:“只是这崇炎王已死,你叫我怎样面见世人?” 慕容夜玄淡然一笑,道:“此事,交给我便好。王爷不必担心。” 大抵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慕容夜玄的心没由来的一紧缩。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北方乌云密布,却未有下雨之征兆。 琉璃族千古不衰,琉璃宫四季常青。 如今这样的美景倒成了几种讽刺。 待那一种恨意冷却之后,留在心头的不过是一点点遗憾罢了。卿笛将安雅安葬,坐在安雅墓地旁,倚靠着一颗大树。手执玉箫,吹着哀伤的曲子。琉璃宫乃是各族领地的交界处,如此卿笛的箫声一扰,不过几日的功夫,来了不少族的王。瞧见卿笛,他们只能温顺地跪在那里。祈求着卿笛能早些发现他们的存在。 许久,许久,卿笛才察觉此地并非自己一人。收起玉箫,道:“何事?” “阁主,您的箫声委实是极好的。唯有这没日没夜的吹奏,扰了不少人的歇息。还望阁主三思。”讲话的是一个小部落新登基的王,说起话来自然是毫无顾忌。倒是旁人为他捏了一把汗。好在卿笛并未在意,只是应了一声便将其中一部分人打发了去。而跪在地上的恰有蛇青。数年不见,不复昔年美艳。眉宇间徒添了几分憔悴。 卿笛道:“这是怎的了?” 蛇青嘲讽一笑,道:“倒是不知,麒麟阁主还有这般仁慈的一面。若是搁在以前,方才那小王怕是早已成了你的剑下亡魂。” 笑意中带着几分感伤,卿笛道:“怕就是本座这般残暴,才叫那些人恨毒了本座。如今琉璃族不复往昔繁荣,最终却还是连一个落脚之处都不肯给本座留下。若是叫本座知晓何人所为,怕是他的全族都莫要想活命。” “若是我提前知晓,我定是要给你一击。”蛇青仍旧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求你,求你救救妖族。” 卿笛的眼此刻才有了神,道:“夙淮?他不是在王宫里好生呆着的。为何要本座救他?” “妖皇,妖皇没了。”   ☆、第肆拾捌章 若回之若见(1) 04 刚站起来的卿笛险些跌倒在地上。她扶着树,仰天大笑。取出玉箫,刺穿了粗壮的树干。 蛇青目瞪口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激怒了卿笛。自个儿说了许久也不见卿笛答话,索性跪在那里等着卿笛的反应。 许久,卿笛才道:“是何人所为?” “云雾山弟子。应当是受义彦指使。” 卿笛拔出玉箫,身子摇摇晃晃。一双眼红肿,瞧着惹人怜。蛇青跟在卿笛的身后,小心翼翼。卿笛驾着祥云赶到妖族的皇宫。本应当同琉璃宫不相上下繁华的妖族皇宫成了一片废墟。横七竖八的遗体上皆是身着华服,宫装。似乎是在宣誓,他用死亡来结束昔日的繁华。 卿笛在夙淮的寝殿门前停住。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最终还是蛇青咬咬牙将门推开。里面散发出腐烂的味道,混合着新鲜的血液味道令人作呕。卿笛强忍住胃中翻滚着的不是,一步一步走到夙淮床榻边上。 俊美的男子仿佛只是睡着,神色安详。夙淮的嘴唇乌黑,应当是中毒而亡。 前几日还是在她面前活生生的人,今儿躺在这里,不知已是冰冷了多少日。 卿笛攥紧了拳头,道:“何时发现的?” “两日前。一月前,王派我前去给鬼族的新王贺寿。回来时便已是如此。我在你那里生生跪了两天。若是你两天前便瞧见我,兴许,兴许王还有一线生机。柳卿笛,柳卿笛,你为什么不死?你杀了多少人,又又多少人因你而死。柳卿笛,柳卿笛,你就不感觉到罪过吗?”话完,已是泪千行。空旷的屋子里回荡着蛇青的歇斯底里。 卿笛笑的讥讽,道:“昔年,我不过是一个毫无意识的孩童,你他们将我推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你以为我想吗?我不杀人,人却皆要我之性命。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蛇青,你当我好受?哼,你没有坐过王储之位,没有人垂涎你体内那一颗千万年天地才孕育出的灵珠,你不会懂我究竟有多苦,有多累。” 第一次看见优雅高贵的卿笛这般的歇斯底里。蛇青愣在那里。她看着卿笛的眼,却也难找出她心中的情愫。 大概,是这样多年将性子磨练的沉寂如水,这眼中的情愫也就慢慢磨去。旁人不明其中幸与不幸。了然的,不过只有自己罢了。 二人僵持许久。卿笛旋身落坐在床沿,查看夙淮体内的毒。 夙淮的遗体并未腐化,且还飘出淡淡的花香。卿笛甫一凑近,脊背先是一僵。后在夙淮的枕边瞧见一个荷包。荷包上绣着一个“萱”字。这个荷包在卿笛的手中变作灰尘。唇角的冷笑溢出叫人打寒战。卿笛用灵术护住夙淮的遗体,不顾蛇青的反对带回了麒麟仙阁。 因是坐落在麒麟仙山,四周皆是浓厚的灵气。即便是再怎样毁灭性的战争从不会波及到麒麟仙阁。且这里伺候麒麟阁主之人皆是从各界精挑细选而来。来到这里便不可再与外界联系。所以仙阁中极少出现背叛之事。再者上一次出了碧云之事,更是人人自危。 卿笛将夙淮安放在云阁。又叫心腹看守,且又设下数道结界,这才安了心。 花韵和花绯也是今儿才被卿笛急急召来仙阁。二人瞧见憔悴了许多的卿笛心中不免又有些心疼。并不好上前说什么,二人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候卿笛的差遣。 坐在贵妃榻上的人儿许久才有了反应。瞧见花韵和花绯,卿笛虚弱一笑,道:“你们来了。” 花绯道:“阁主,这般急切地召我二人前来,不知,出了何事。” 卿笛揉了揉太阳穴,道:“妖族惨遭屠杀。皇族无一人生还。如今,本座将妖皇的遗体带回。二位随本座前去瞧瞧,可还是有救。” 花绯、花韵应了一声。待卿笛歇息了个把时辰,二人才随卿笛去了云阁。 夙淮躺在那里,肌肤如玉,面容惨白。这般俊美,令花绯和花韵自愧不如。若非卿笛冰冷的目光,二人定是要好生地看一番。 “如何?”卿笛神色焦灼。 花韵失笑,道:“阁主,这般简单的毒您怎会瞧不出。” 花绯用帕子擦了擦手,同样失笑,道:“阁主,韵姐姐说的没错。这不过是花羽族的小把戏罢了。以花为诱饵,催眠了人的神智。妖皇殿下这般,不过是叫人催眠罢了。并无大碍。只是,若不找到这施毒之人,这催眠术也是解不掉的。” 卿笛瞬间冷了脸,道:“这最擅长施毒的,可是花萱?” 花绯和花韵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倒是胆子大了,竟敢同本座玩这样的把戏。”卿笛上前为夙淮盖好被子。又将花绯和花韵留在这里。若真是花萱所谓,怕是这两日便要去沁园阁寻她们二人。她倒是要瞧一瞧这星殒的花萱如今是何模样。 甫一走出云阁,卿笛倍感身子不适。 花韵从窗子里瞧见,将手里的活儿都丢给花绯跑了出去。将卿笛拉到云阁中,当即配了些药材给卿笛服下。卿笛的脸色稍有缓和,花韵才道:“阁主,您这是?” 卿笛淡然一笑,道:“你们瞧见的不过是本座的灵体。亦是本座本来的模样。肉身还在凡尘。没了那副肉身,本座寸步难行。” 花韵许是想起了那些年,握住卿笛地手,道:“保全自身。” 卿笛失笑,应了下来。旋即飞身离去。   ☆、第肆拾捌章 若回之若见(2) 保全自身? 卿笛苦笑,时至今日,怎样才可保全自身?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来的现实些。 回到东程国已是三日后的事情。期间,卿笛偷偷潜回沁园阁找了不少昔年花萱亲自调配的毒药。瞧来瞧去,大多都只是一个颜色怪异的水罢了。委实是叫人想不到,光是这些水便可取了上万人的性命。卿笛小心翼翼保存,先是将上官清和独孤无崖用灵术唤回了锦绣别苑。 二人瞧见卿笛皆是一怔。独孤无崖更是拉着卿笛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想必比之下,上官清倒是轻松。他先是给卿笛拱手作揖,又将近些时日这东程的情况同卿笛说了个清楚。卿笛却并未动容,而是将那些瓶瓶罐罐摆在桌上。 独孤无崖带着好奇的心思把玩,道:“你何时从别处找了这般多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卿笛道:“这乃是昔年花萱护卫所配之毒药。若是这药水沾在肌肤上,此人会因皮肤溃烂而死。”多半带着唬人的意思。 独孤无崖果真是被吓到了。将瓶子丢在桌子上,躲得远远地。 上官清有些无奈地看着二人,道:“殿下倒是这般唬人。哪有殿下说的这般玄乎,此药沾染上皮肤,皮肤是会溃烂不假,但却不会置人于死地。顶多便是一生在床榻上度过罢了。” 独孤无崖瞪了二人两眼。终还是上前打开瓶子,分析起这毒的成分。 上官清在桌边捣鼓了许久,颓丧地离开。对上卿笛疑惑的眼神,他只能摇摇头,又思量了许久才道:“殿下可是确定此毒出自花萱之手?” 卿笛皱眉,自然是点了点头。 二人又是相视无言。屋子中时光在静寂中流淌。卿笛站地有些乏了,盖着毯子在贵妃榻上小憩。上官清则是趁着卿笛浅眠时为她把脉。这个时候,他的心才算是完完全全地回到肚子里。随后,上官清找了一个坐上去还算是舒服的椅子看着独孤无崖的一举一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又对着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水捣鼓了两个时辰,总算是有了些眉目。独孤无崖伸了伸懒腰,正欲同二人分享战果,却不想瞧见的是二人疲惫的睡颜。心中不免有几分懊恼,却还是为二人添了毯子。独孤无崖去寻了独孤紫嫣一同去找方才他找出的毒药的几种药材。 卿笛醒来就瞧见桌子上的一片狼藉,不禁哑然失笑。 这样多年,终究是习惯未变。 卿笛起身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她又看了看窗外,已是夜半时分。今日,月明星稀,银纱铺地。偶尔有凉风吹过,吹散了心中的热气。听着夏末的蝉鸣,倒是有几分惬意。若是此刻再友谊间茅草屋,一壶好酒,大抵是有几分隐者的味道。卿笛失笑,只怕是在这样的奢华的地方呆的久了,倒是惦念着那村中的气息。摇了摇头,卿笛刚踏出一步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两男子的声音,收回脚步,带上门。 柳玄自打那一日应承了慕容夜玄的话便以幕僚的身份重新入朝。灵术易容,怎会有人辩地出真假。这半月来,柳玄又在战场上接连立功。自然是得了宣墨的重用。亦是得到了傅书怡的青睐,频频召他入宫,且屏退了左右。至于其中所做何事便是叫旁人不得而知。 慕容夜玄听了柳玄描述的战场不禁大笑,道:“竟是不知在军中还会有这样多的趣事。王爷不妨再同我讲些。” 柳玄笑了笑,滔滔不绝。 二人路过卿笛素日里批折子的书房。柳玄又想起如今昏迷不醒的她,眼中染上了几分感伤。慕容夜玄见柳玄的声音戛然而止,道:“王爷,可是想去瞧瞧?” 柳玄并未拒绝,自己上前推门而入。 屋子内残留着的仙气叫慕容夜玄皱眉。又瞧见掉落在地上的三个毯子,甫一触及便是熟悉的灵气。他不禁哑然失笑,这人倒是同他玩起了躲藏的游戏。拾掇好地上的毯子。慕容夜玄择了一个理由便是将柳玄给打发了去。待柳玄走后,又在书房设下了结界。 估摸着过了三盏茶的功夫,卿笛黑着脸撤去了隐身的咒。 慕容夜玄环抱着手臂,道:“卿儿,回来是多久了?” 瞧着上官清坐在那里,欲醒未醒。卿笛走上前一掌劈在他的后颈,道:“今儿下午。夜,你可是知道,妖族皇室被屠杀。那个场面可谓是惨烈至极。妖皇遭其毒手,至今生死不晓。你说,这会是谁做的?” 慕容夜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道:“什么?” 卿笛叹息,便是将那一日的所见所闻给慕容夜玄讲了一遍。她又引着他看着桌上那一些药水。美眸中染上意思颓败,道:“依旧未找到那人给夙淮下的是何毒。花绯和花韵的意思是,只是简单的小把戏。可若是如此,妖术高强如夙淮怎会无法察觉此毒的存在?” “那你觉得,会是谁?”慕容夜玄神色复常,把玩着桌上的瓶瓶罐罐。 “花韵和花绯乃是花羽族中人,她们此言可并非没有道理,我想大抵是花羽族中人所为。而花羽族中最为会下毒之人,便是花萱。且,花萱也是留下了东西在夙淮的床头。”卿笛将夙淮枕边的荷包递给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反反复复瞧了两眼便将荷包丢下,道:“卿儿,这样的荷包谁都可以伪造。断然不可因此一物而断定这花萱便是杀害妖族皇族之人。且要一步一步来才好。” 卿笛颓然,道:“我应当怎样做?” “苏醒。”   ☆、第肆拾捌章 若回之尊者(1) 05 有许多事情错了便是错了。若是想要寻到那弥补的机会便是遥遥无期。 卿笛化作折扇叫慕容夜玄带去了离兰苑。设下结界阻去了一干扰乱。卿笛复了灵体,正欲回到肉身中,哪知遇到相阻的灵术。卿笛的灵体本就虚弱,此番一击,灵体自然是受不住的。脸色苍白如纸,慕容夜玄连忙上前将卿笛扶起护在怀中。 义彦笑着现身。并未如同素日那般老的模样。身着月牙白长袍,手摇折扇,一双桃花眼轻轻一瞟好似能勾去无数女子的心魄,宛若腊月里红梅般艳丽的双唇紧抿。看着卿笛似笑非笑,在她面前蹲下身来。好似知晓慕容夜玄接下来的动作,使了定身咒。义彦轻挑起卿笛的下巴,道:“看来怒气之于你真真是有好处的。瞧你这般的憔悴,委实是叫本座心疼。” 余下不多的力气足以将义彦的手打开,卿笛扶着床沿起身,道:“今日前来,智者所为何事?若是要寻仇,怕是今儿是最好的时机。若是来时本宫灵体复原,智者怕是要废一番功夫。” 这样的傲气,同那一年的琉璃有几分相似。 义彦失神。卿笛倚靠在床沿,缓了许久才积攒够了说话的力气。先是一笑才开口道:“想不到兜兜转转这样多年,义彦,本座终究还是落在你的手上。” 义彦回神,冷笑道:“你应当知道,当年本座能够将琉璃族颠覆,你便不会再是本座的对手。” 卿笛失笑,道:“昔年之事,本座若是说母亲自始至终都是知晓你的计划呢?义彦,你可曾想过,若是母亲知晓你的计划才得以那般的顺利。义彦,若是你早些年知晓这些,你的傲气,你的自信可是会在那一瞬间坍塌?若是本座告诉你,这其中并非你所为,你又会怎样?” 义彦的神色有几分僵硬。他恨恨地瞪着卿笛。 昔年,若非卿笛的父亲华胤天。义彦、琉璃、琉璃族怎会落得今日这般惨烈的下场?愈是想起就是愈加的恨。眼被恨意灼烧,义彦唤出玉笛,抵在卿笛的咽喉处。卿笛并不感到恐惧。看着义彦的双眸,忽然想起那一年的琉璃。为了卿笛能够活下来,自己生生挡下了那一剑。那一年,是她们母女二人重逢后相处的第三百个年头。 卿笛不晓得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她旋身趁着义彦慌神之际夺过玉笛。面色比方才红润了下,额角的花羽花仿佛也受到了生气的感染开得愈发的妖艳。扬起唇角浅笑,若是她置身于花丛之中,大抵是叫那一干娇艳的花朵都失了色彩。 义彦惊诧,道:“你?” 琉璃族鲜少与外族通婚。昔年,还是身为王储的柳璃心倾花羽族的皇子华胤天,不顾众人的反对撤去自己同义彦的婚约,下嫁华胤天。后生下的王子柳无崖还算是正常,可是这幺女灵术无人可与之匹敌,不过三百岁时,唯有义彦可与之成为平手。怕那时也只有义彦知晓,这卿笛的神智苏醒不过三成。若是神智开启,那一场浩劫兴许无人可以躲过。 卿笛唇角的笑意妖媚而诡异,道:“神智苏醒,义彦早在数万年前你不就已经知道了么?今时怎还是这般惊诧。委实是叫本座高看你。” 义彦紧抿薄唇,不言不语。 卿笛把玩着玉笛,道:“玉箫玉笛乃是一对儿。如今分别了太久,兴许是有些不认得了。”随后,卿笛便是唤出玉箫。小心翼翼地擦拭后便将玉笛丢还给义彦。吹起曲子,二人的音律竟是能合在一起。恍惚间,义彦仿佛又回到了数万年前,二人初见。那时虽非相互倾心,却也没有旁人干扰。草原上的驰骋,天际的翱翔,相依相伴是那样的惬意。 玉笛的音律陡然一变,多了几分悲伤,多了几分愤恨,多了几分不满,多了几分无奈。 玉箫的音律趋于平稳,渐渐地用欢喜盖去了玉笛所有的情愫。 义彦索性停了下来,独剩玉箫的音。估摸着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卿笛收起玉箫。她看着义彦的眼中多了几分笑意,兴许是方才那箫音的感染。她道:“义彦,这边是那三百年间,母亲常常用玉箫吹起的曲子。母亲什么都知道,这般放纵你不过是为了补偿罢了。义彦,今时本座并非是你的对手。若是你杀了本座,本座便是只当为母亲还债罢了。而琉璃族,却是真正的覆灭。这个罪过便不是本座来担了。本座还得同你说一声谢。本座终于可以去见母亲了。这样多年,母亲在那边兴许也是寂寞的。” 说吧,卿笛唤出短剑欲自刎。 义彦用灵术将短剑打掉。他冷笑,道:“柳卿笛,你以为你说这一番不痛不痒的话便可叫本座改变主意?痴心妄想。本座今时留你不过是不想做琉璃族的罪人罢了。来时,待你伤愈,本座再同你一较高下。”解了慕容夜玄的定身咒,破窗而出。 窗外,夜空宛若一张泼墨的白纸。冷风吹过,吹进屋子里叫卿笛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卿笛跌坐在地上,额角滴下一滴冷汗。方才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叫义彦不杀她。搬出琉璃不过是为了能够增加点胜算罢了。此刻想来,是有几分后怕。 慕容夜玄懊恼地将卿笛护在怀中,道:“方才是我灵术不精湛,未能护得好你。” 卿笛虚弱一笑,道:“若是义彦连你都无法制止住,着实是有毁他的一世英明。” 慕容夜玄听闻,心中倒是有几分好奇。思量了许久才道:“莫不是这世间没有人的灵术在义彦之上?” 卿笛离开慕容夜玄的怀抱,用仅剩的灵术将灵体和肉身融合在一起。美人脸色虽是苍白,却不再是同前些日子那般毫无生气。她看着慕容夜玄,唇角勾勒出微笑,道:“陛下可是听说过琉璃尊者?”   ☆、第肆拾捌章 若回之尊者(2) 琉璃尊者,据天册记载,地位尊崇,且灵术在诸神之上。乃是琉璃族第一位族长。且生性暴虐,屠杀尽一切不屈服于她之人。在她统治的数百年间,人间宛若炼狱。各族叛将血流成河。却是没有一人敢公然领兵反抗。终是在尊者万岁诞辰之时,被旁支柳氏生擒,毒杀在琉璃王宫的水牢中。自此后,琉璃族每一位王都活不过一万岁。有的人说这是诅咒;有的人说这是报应。众说纷纭,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直到琉璃族新王宫建好,全族搬迁才好了许多。 慕容夜玄闻言,笑的有几分僵硬,道:“卿儿,尊者不是早已?” 即便是过去这样多年,琉璃尊者的名号依旧叫人闻风丧胆。 夜半清风,花枝摇曳。吹进屋子,吹散了卿笛刻意留下的沉默。她上前去关上窗子,道:“尊者的灵体乃是天地之间灵气精华所凝结,怎会这般轻易地叫人毒害了去。虽然已是数万年过去,怕也是离尊者苏醒的日子不远了。来时,怕又是要血染苍穹。留着义彦兴许苍生还有一线生机。” 慕容夜玄被惊住,宛若雕塑站在那里。他看着卿笛时眼中的情愫多了几分复杂。忽然上去将卿笛牢牢地护在怀中,将头埋在卿笛的肩窝。卿笛失笑,道:“这是怎的了?” 慕容夜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若是来时我殁了,你可是会在心里留上我的一席之地。正如你惦念了容恒祺这样多年。” 卿笛的身子突然僵住,转念一笑。她推开慕容夜玄,定定地看着他,道:“安心吧。苍生无碍。天族无碍。天册早已安排好了所有,会有人出来挡住一切。若是来时,我没了。记得忘记我……” 慕容夜玄忽然俯身吻住卿笛。唇齿之间的呢喃,辗转反侧,好似惩罚,好似愤怒。许久,他才放开怀中的佳人,又孩子气地警告地看了她一眼。额头相抵,柔声道:“若是那些年的事,我怕也只能同你说一声对不起。若是你因这些事情离开了本帝,本帝定是要铲平琉璃族。叫你的全族为你陪葬。若是你真的这般狠心,那你尽管离开便是。” 卿笛失笑,笑着笑着因体内压制住的戾气突然蹿出,咳出的血沾染了慕容夜玄的衣襟。昏倒在男子的怀中。俊雅的男子瞬间失了风度,大声唤道:“上官清,独孤。”声音响彻整个别苑。惊起窗外在枝桠上休憩的鸟儿乱飞。 上官清和独孤无崖可是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整齐就赶来。瞧见这样一幅画面委实是叫两个七尺男儿有些脸红。倒是上官清及时拉回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将卿笛从慕容夜玄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叫她平躺在床榻上。而后,由独孤无崖为卿笛诊脉。忙碌了小半个时辰,二人不约而同地将谴责的目光投给慕容夜玄。 平息了方才心中的焦灼,慕容夜玄不明所以,道:“这是?” 独孤无崖将方才配好的药递给慕容夜玄,道:“无事。不过是灵体重新与*相溶,卿儿的灵体又是太过虚弱才导致如此。好生歇息几日便是无碍。这些药是为她调理身子用的。早晚各一次便好。并且近一段时日还是莫要叫旁人来照料。” 慕容夜玄心中有些明白,应承了下来。又是不放心药材便是叫独孤无崖守着卿笛,自己则是同上官清一起去煎药。二人离开估摸着一盏茶的功夫,卿笛的眼缓缓睁开。她瞧见坐在床沿、衣冠不整地独孤无崖虚弱一笑,道:“这是怎的了?” 独孤无崖亦是黑着一张脸,动作轻柔地将卿笛扶起来,又将一床被子折起来叫她靠着舒服些。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审问犯人般的严肃,道:“尊者的气息怎会在你体内?王妹,你可是知道,若是来时尊者复活,除非你死,否则一辈子都只能做尊者的傀儡。” 卿笛倒是异常的平静,道:“若是我死呢?” “尊者亦不在。”独孤无崖紧蹙眉,“回答我的问题。” 卿笛淡然一笑,道:“王兄可是知道儿时那一次你被母亲关起来我去瞧你?” 倒是有些印象,独孤无崖点了点头。他又想了许久,委实是找不出这二者之间的关联。忽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颓丧地低下头,再次抬首笑的凄苦,道:“王妹,是王兄害了你。” 卿笛唇角勾勒出一道绝美的微笑,道:“怎会怪你。我的灵术在你之上都未能察觉尊者的灵体的存在。若非那一次尊者的施舍,我的灵术怎会在一夜之间提高的那样多。她说,我本就是天地间难得的灵体,亦是这世间最好的傀儡。走到如今,高处不胜寒,我终是明白她那一日为何总是念叨着这句话。” 饶是过去几万年,卿笛依旧清楚的记得那一年。无崖被幽禁,她避开王和王夫的耳目前去别苑看无崖。却是误打误撞地掉进昔年尊者设下的陷阱。穿越时空,那个时代是独属于那个女子的。身子纤弱,一身湖绿纱衣,一双紫色的眸子。尊者的美艳,就连卿笛都无法与之相较。怎样都无法将她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统治者联系在一起。 尊者待卿笛也是极好。一面给她度了许多灵气,一面叫她如何将自身的灵术发挥到最好。 在那一年的王宫,没有一个侍奉的人。每当卿笛问起,尊者总是笑言:“高处不胜寒。没有人能够在一个寒冷的地方呆上那样久。” 在那里度过三年,想来即是卿笛最为美好的三年,也是最为痛苦的三年。 想起,仍旧是觉着苦乐参半。卿笛自言自语,道:“今儿,我好似忽然明白何为高处不甚寒。”   ☆、第肆拾玖章 相离恨之往生(1) 第肆拾玖章相离恨 01 独孤无崖看着卿笛失神良久,心中不自觉地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仿佛只在字面上,又仿佛蕴含了深层的意思,可是末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甫一回神就瞧见卿笛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那目光叫人毛骨悚然。独孤无崖下意识地往后坐了一点,道:“怎的了?” 卿笛收起那叫人毛骨悚然的笑,道:“王兄可是在想方才我说的那句话?” 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独孤无崖道:“你说你见到尊者时,偌大的王宫仅有尊者一人?” 卿笛想了想,点了点头。 独孤无崖好生回忆了早时看的那些史书,皆言那尊者素日的生活虽算不上奢华,却也并未贫困到无人伺候的地步。早年间,按照琉璃族的惯例,尊者之地位高崇,宫中应当是有一百侍女,一百侍从,一百护卫。 瞧着独孤无崖皱着的眉,卿笛浅笑,道:“怕是不过是幻境罢了。王兄也莫要再非神思。” 独孤无崖应了一声,仍旧坐在那里思考,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少时,上官清和慕容夜玄将药煎好了端进来,瞧见这两人相处的气氛带着几分诡异的味道。上官清自是好奇地问了独孤无崖。回应他的不过是无止境的沉默罢了。 卿笛轻笑,道:“莫要打扰了无崖公子的思考。他这般已是小半个时辰了。” 慕容夜玄哄骗着卿笛将药喝下。刚一口药入腹,卿笛倍感不适。手抓破了被褥,趁着理智尚在将上官清和慕容夜玄寻了个理由打发走了。独孤无崖平静地看着卿笛的痛苦。饶是焦急,却也是半分忙也帮不上。待卿笛一双眼变得赤红,独孤无崖封住卿笛的几处灵穴,又封住卿笛体内的灵气,卿笛的脸色才稍有缓和。独孤无崖又重新配了药叫卿笛生吞,卿笛的脸色才完全恢复了正常。 独孤无崖为卿笛顺气,道:“怎会是这样?” 卿笛笑的狼狈,道:“怕是等不及了。尊者,你到底要怎样?采集诸位王储的阳寿为你自己续命。你不觉着是有损阴德吗?若是你真想要本座的灵体,本座给你便是,何须这般折磨本座。” 白雾散去,一位娇艳的女子盈盈转身。纤细的腰身好似一折便成了两半,未施粉黛,那一双眼便足以勾去一众男子的魂魄。迈着莲步,纤纤玉指挑起卿笛的下巴。琉璃尊者看着卿笛,笑意明媚,道:“三万年,没想到你我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卿笛抬手打落琉璃尊者的手,倔强地将头别到一边,道:“若是可以,本座宁愿那一年便是没有见过你。” 琉璃尊者妩媚一笑,道:“柳璃昔年怀你的时候曾经路过旧时王宫。柳卿,你是这开天辟地以来少有的灵体,本座若是不借你的灵体复活,岂不有违天理?你应当感到荣幸才是。” 卿笛瞥了眼琉璃尊者,冷哼一声。 琉璃尊者不以为然,继续道:“若非昔年我给你的灵气苦苦支撑,怕是你的灵体早已灰飞烟灭。” 独孤无崖大惊,道:“怎会?” 琉璃尊者给独孤无崖抛了一个媚眼,道:“你真当琉璃族与花羽族结合的灵体的灵术会怎样的强大。昔年,你的母亲不愿你做王储便是怕我将你的寿命夺去罢了。昔年,柳璃同我接下约定,若是将她女儿的灵体借我复活之用,我便从此不再找琉璃族的麻烦。所以,你当真以为你这妹妹做王储是因为她的灵术在你之上?她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朱唇轻启,吐出地都是些剜人心的句子。 卿笛大声道:“够了。” 尊者哂笑,道:“够了?柳卿,怎会够?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若是你当真自我了结,来时本座便叫这天下为你陪葬。若是不信,你试试。” 卿笛的宛若青葱的十指抓破了棉被,留下一道道血痕。半晌,恨意从她的脸上褪去,笑的分外的恭谦,道:“一切依尊者所言。柳卿若是忤逆尊者的命令,上天入地,死不复生。” 琉璃尊者大笑,旋身消失在屋子里。 独孤无崖捏住卿笛的肩,不停地摇晃,道:“你疯了。莫不是你想永生永世都只做傀儡吗?卿儿,琉璃尊者不可做天下的主人,她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当真是要助纣为虐?” 卿笛被独孤无崖晃得头晕。她拂开独孤无崖的手,道:“你可是知道麒麟山后面的往生海?” 往生,往生,不复来生。 不论你是哪一族中人,不论你的法术怎样的高强,不论你的地位在族中怎样的高。跳入往生海中,灰飞烟灭,从此上天入地再也寻不到踪迹。 独孤无崖的惊诧难以用言语形容。卿笛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道:“往生海便是我最终的归宿。王兄,我看过天册。我的命运如此,不可改写。” 独孤无崖跌坐在地上。自打卿笛出生之日起,他便是像一个弟弟,事事都有卿笛为他操劳。当年,琉璃族叛乱轰动各界。卿笛仍旧是在最后的危急关头安排好了每一个人的去处。之后,独孤无崖大抵是意识到自己身为兄长的无能,开始拼命地寻找卿笛。可是,那时上天入地再难寻王储的踪影。 男子抬头看着红了眼眶地少女,几万年地心绪在那一瞬间爆发,道:“王妹,王兄无能。” 卿笛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看着院子中开得正艳的花儿,道:“王兄,卿儿从不怪任何人。要怪便是怪卿儿没有一个安稳的命罢。”   ☆、第肆拾玖章 相离恨之往生(2) 轻轻抬手,指尖银光流转。 卿笛终是苦笑着收回手。旋身,目光聚拢在独孤无崖的身上,将一串子钥匙丢给他,道:“这是琉璃族的一处别苑,风景极好。若是来时你同紫嫣来时结了良缘便去此地居住,想来,紫嫣也是喜欢这里的。” 独孤无崖不晓得自己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接过钥匙。放在袖袋中的几把钥匙宛若千斤重。吹进来的风又大了许多,独孤无崖上前去将窗子关上,扶着卿笛去歇息。待卿笛入眠,他才带上门离开。 却有一道俊逸的身影,在门前驻足良久。几度手抬起又放下。终是叹息一声,推门而入,看着卿笛宁静的睡颜良久。 卿笛苏醒之事不若三日便传的朝中是人皆知。几日之中,锦绣别苑门庭若市。秦唯得了消息派出数十精兵守在锦绣别苑。为卿笛挡去了不少的烦扰。几日后,来的人倒是少了不少,卿笛瞧着上官清一行人在那里挡着来访之客。自己也是落得一个清闲。日日养养花儿,种种草,倒是真有几分隐居的味道。这委实是叫那累惨了的几人咬牙切齿。偏偏每每打趣卿笛,都叫卿笛给堵的哑口无言。饶是不晓,卿笛这几日是彻夜看着江殊封地的地图。 今儿,过了晌午天气便凉爽了下来。偶尔吹过的风拂过人的心头宛若清澈的河水蜿蜒流过干涸的田地。卿笛委实是想不出好法子,便到院子里看着花儿,换换心情。 慕容夜玄端着方才熬好的药,这几日的煎药倒是娴熟了几分,不像前几日那般弄得全身脏兮兮。他瞧见卿笛那般悠闲,没好气地一笑。上前拿过卿笛手里的壶,道:“若是你当真是这般的闲,不如去前线瞧瞧。柳玄近来可是没有少费力气,却还是没能攻下城池。” 为这事,慕容夜玄的眼底都有了乌青,想来是好几日都未得好眠。卿笛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笑了笑,喝下药,道:“再给柳玄几日,定能将江裕生擒回来。那时便是给他设宴庆功便好。你若是得了闲工夫,还是帮宣墨*前朝之事才好。” 此话间,仿佛皆是同她无干系。慕容夜玄道:“那你这镇国公主,便是要隐退?” 卿笛俏皮地眨了下眼,道:“那是自然。本宫在前朝数十年,如今这身子骨儿都搭进去。若是再不歇息几日,怕是还未等皇兄收复失地,本宫便是要去见阎王了。” 慕容夜玄起身作揖,道:“小的仅供殿下差遣。殿下若是有事,吩咐便好。小的定是鞠躬尽瘁。” 这般恭敬的姿态惹得卿笛大笑。她起身,瞧着在初秋依旧开得这样好的兰花,心中不禁泛起感伤。想了许久,终还是难以释怀。转身,眼中是难以掩去的哀思。甫一迈步便撞进一个温热的怀中。卿笛道:“何时玩起这样的把戏了。” “怕你在愁思中消散。”说罢,慕容夜玄将卿笛抱地愈加的紧。 卿笛身子一僵,抬头看着慕容夜玄,道:“怎是这样说?” 慕容夜玄笑的温柔一笑,道:“无事。” 抱着怀中佳人许久,许久。若非碧玉前来,还不知这二人何时会分开。 碧玉福了福身子,道:“殿下,裴相来了。在书房等候殿下。”一直盯着地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戚叫卿笛捕捉到。卿笛的身子一僵,慕容夜玄自然是有所察觉。他拥紧了卿笛,摆了摆手,道:“同裴相回话,说殿下喝完药便来。” 碧玉应承了一声,抬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慕容夜玄。 卿笛目光一凛,短剑出鞘抵在碧玉咽喉处。她冷笑,道:“可还记得你和软玉第一次到本宫的宫里来,本宫同你们二人说的是什么?” “本分。” 怎会不记得?那一年,她们到卿笛的身边时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年纪。初见时,卿笛薄唇轻启,说的也只有这两个字罢了。本分,若是能守得住便可一世荣华;若是守不住,怕是只能落得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既然知晓,便是莫要觊觎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可是明白?” 碧玉颤颤巍巍地应了一声“是”。 卿笛收回短剑,道:“裴相在书房里等了多久了?” “估摸着是有半个多时辰了。说是同殿下有要事相商,今儿若是不见着殿下便是不走的。碧玉,碧玉不得不报。” 卿笛摆了摆手,碧玉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卿笛回想起方才碧玉的神情总是觉着哪里不对。便择了理由将慕容夜玄留在院子里,自己独身去了书房。与寻常无异,唯有那守在书房门前的侍从神色有些紧张。二人瞧着卿笛欲拦未拦。卿笛瞧出了几分端倪,将二人打昏一脚踹开门。里面的少年见着卿笛,漫不经心地笑了。 卿笛此刻却是放下了心,道:“倒是不知江少爷何时得了空来本宫这里叙旧?” 江裕笑笑,道:“许久不见殿下,不过今儿给殿下送上一份大礼以贺殿下新婚之喜。” 随后,卿笛唤来侍婢上茶。二人宛若多年不见的好友畅聊许久。一旁被江裕做“贺礼”的柳玄被遗忘。他不解地看着卿笛良久,自始至终,卿笛的目光都未落在他的身上。柳玄不禁皱眉,委实是有些猜不透卿笛的心思。正当他揣摩着卿笛的心思时,忽闻江裕道:“不知者贺礼,殿下可还是满意?” 卿笛淡然地看了一眼,道:“怎会不满意。小王爷委实是极会选的。倒是这样一员大将,本宫想了许久。不知今儿倒是小王爷给本宫送来了。本宫谢过王爷美意。” 慧眼如炬,江裕讪讪一笑,道:“殿下合心意便是。”   ☆、第肆拾玖章 相离恨之前话(1) 02 两人各怀心事地聊了许久,待夜幕降临江裕才择了个理由告辞。他眼中不经意间露出的落荒而逃叫卿笛细细地品味。 坐定许久。 卿笛起身给柳玄松了绑,转身坐在椅子上。柳玄跪在地上,不待卿笛开口便是不敢起来。不时地偷瞄都足以叫他心惊胆战。估摸着过了半个多时辰卿笛才开口,道:“皇兄,委实是好样的。昔日的东程战神如今倒是做了他人的俘虏,若是这叫人传出去,我皇家颜面何存?” 柳玄磕了三个响头,道:“此并非我所愿。那一日,江裕递了降书,说是叫我前去谈归降之事。倒是也未多想,我便是带了三百精兵去了。哪知,这是鸿门宴。且,我那三百精兵皆无生还。”说来也是惋惜,不过是多日来的僵持,再加上往年多胜给柳玄增了信心。 卿笛轻叹,道:“起来吧。看来这一次,本宫是遇见了劲敌。倒是如今你做了‘贺礼’,还是少露面的好,在这别苑好生休养一番。” 已是别无他法。柳玄思来想去也唯有应了下来。 卿笛手一扬,藏匿在房梁上的死士一跃而下。蒙着面的年轻人锐利的目光宛若刚制好的利剑。跪在地上,道:“殿下。” “给本宫看住刘将军,没本宫的手谕,断然不可放人。” “是。”低沉地声音宛若地狱敲响钟声,他抬眼瞄了眼卿笛又迅速低下头。 卿笛冷冷地看了眼柳玄,甩袖离去。 离兰苑。 夜已经深了,锦绣别苑的一切都缓慢地步入了梦乡,唯有卿笛一人对空望月,眼中愁思不减。轻声叹息,翻动着桌上堆积已久的折子。不过都是些陈旧的事情罢了。想那时的东程要远比如今的棘手,一件事一件事解决起来远没有那般的顺利,可到了收尾的时候,却也没有这般的叫人焦头烂额。柳玄的失败无疑是给江裕一个极大的鼓舞。能够翻动的牌却不知还有哪一张。又是一声叹息消散在静谧的屋子里。 “想来你也是没有睡下。倒是刚刚醒来便这样不顾自己。”独孤无崖端着方才独孤紫嫣备下的宵夜,搁在桌子上,上前去看看是何物在卿笛的手中备受摧残。 卿笛索性丢了手里的折子,道:“江裕之事,想来你是要比我更加的清楚。如今,柳玄被俘,着实是想不出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独孤无崖拾起地上的折子,浅笑,道:“昔年琉璃族是那样的岌岌可危,你不也是费尽了心思将其拉起。如今不过一个小小的江裕便叫你无可奈何,倒是叫我说你什么好。” 卿笛瞟了独孤无崖一眼,将那一日在妖族中所遇见的事不差一字地讲了一遍。这一次倒是换独孤无崖沉思。他摆弄着手里的折子,想了许久都未得到*。少顷,他抬首,道:“这妖皇的妖术在妖族应当是没有几人能够敌得过的,且在天地间也是难寻对手。你说竟是有人在不知不觉中下了毒?” 卿笛点了点头,将这几日一直未离身的荷包扔给独孤无崖,道:“这是花萱从不曾离身之物。倒是这些日子只顾着东程,忘记了正事。” 独孤无崖拿着荷包反反复复地瞧,道:“这正事可是寻找花羽护卫?” 卿笛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独孤无崖并未瞧出半点特殊,索性将荷包丢在桌子上。拿起冰了的茶水一口饮下。他道:“你是否在想若是此事同花萱有关,便是不得不将花萱交由天帝处置。” 咬住下唇,卿笛点了点头。 自打她做了这花羽族的族长,花萱便不曾待见过她。虽是如此,可花萱毕竟是十二护卫中的一份子,卿笛怎能弃她之不顾。若不是便是最好,若是,卿笛还真是寻不到保住她的法子。 独孤无崖耸了耸肩,道:“这还不好办。这一次你亲自征讨江裕,来时一切自见分晓。” 卿笛白了独孤无崖一眼,道:“若是这般容易,我怎会这般愁。花萱星殒凡尘便同凡人无异,此番不知是否是那心怀鬼胎之人引诱花萱一起前尘往事。若是花萱因此而归了位怕是于她,于花羽族都不是一件幸事。” 这一次,换作独孤无崖沉默。 许久,卿笛起身,打开几扇窗子叫夜风吹进,吹散屋内的几分愁情。她倚靠在窗边,目光又重新落在那轮孤月上,轻声哀叹尽是无奈。 独孤无崖上前为卿笛披上一件披风,站在卿笛的对面,道:“以前你从不会为这样的小事而愁。灵术之高掐指一算便知其中所有。如今,你委实是变了不少。到底是这凡尘的浊气侵染了你的灵体,还是只是你的心思变了。” 卿笛淡然一笑,道:“不晓得。自打知晓我会成为傀儡之日起,我便有些抵触灵术。大抵是尊者留下的印记太深。王兄,你是知道我的。这般倔强,这般好强,怎会这般轻易地做了他人的傀儡。” “可是?”独孤无崖欲言又止,终还是问出了口,“你当真要跳下那往生海?” 卿笛释然一笑,道:“自古以来不皆是言人固有一死。怎样死去又有什么差别。往生海,兴许我还能得一个舒心的往生。算一算,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第肆拾玖章 相离恨之前话(2) 一句话惹来二人的沉默。相互对视,许久,许久找不到要说的话。 卿笛摊开掌心,一块方形的令牌出现在卿笛的掌心,道:“此乃花羽族和琉璃族的调令,若是来时我有不测,王兄记得拥立新君。切莫叫那千年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东西再消散,本宫那时便真真是罪人了。”言笑晏晏,好生一副欢喜模样。 独孤无崖紧抿薄唇,看着卿笛的眸子中生生的多出了几分倔强之色。他将令牌拍在桌子上。这幅样子委实是同昔年年少时被卿笛设计陷害后不肯接受卿笛道歉无任何差别。许久,见卿笛没有什么反应,独孤无崖问道:“要做的事情你自己去做,我是不会帮你的。” 掩面浅笑,卿笛又重新将令牌赛回独孤无崖的手中,道:“族中大事,怎能叫你这般孩子气。若是我不在了,你便是这两族唯一的族长。至于花苑,以绝后患,我是不会留着她的。” 独孤无崖再追问,卿笛便是笑着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二人僵持了许久,亦是凌晨,独孤无崖委实是困的很,索性现将问题抛在一边告辞回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 独孤无崖甫一醒来便记起昨个儿同卿笛的那还未完的话题。他将床头的令牌一拿便冲进离兰苑。院子里空空如也,来打扫的侍婢都是匆匆离去。正当独孤无崖要离去时恰巧瞧见碧玉进来,手里抱着许多白布。一个箭步上去,将碧玉的胳膊抓的生疼。 碧玉并未将难忍的疼痛表现在脸上,依着礼数行了礼,道:“无崖公子。”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要用白布?”在东程,唯有这屋子的主人已经死去方用所有的白布盖去所有的家具,待过上三年才可揭去白布。 碧玉自是知晓的,她攥紧了白布,道:“殿下今儿清晨便已出征。殿下说此行生死未卜,自然,自然是要做好这准备的。”怯怯地看了一眼独孤无崖。 独孤无崖松开碧玉,捏紧了令牌,跑出书房一脚踹开书房的门。柳玄还在里面静静地跪着。独孤无崖一拳招呼到柳玄的脸上。柳玄不明所以,本能地还击。两人扭打做一团。若非慕容夜玄及时赶来,怕是这二人非要用你死我活来结束这一场打斗。 慕容夜玄将二人分开,蹙眉,道:“这是怎的了?” “殿下今儿晨起便以出征。若非这人的无能,怎需殿下一个女子上战场?如今殿下的身子大不如前,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柳玄,你要怎样向东程的子民交代?”攥紧了令牌,额角的青筋暴起。好在怒火已经得到控制,不至于再叫柳玄挨那莫名其妙的拳头。 柳玄拭去唇角的血,道:“你方才说什么?殿下出征?” 独孤无崖不答话。慕容夜玄按住他的肩,点了点头。 哪知,柳玄神色一轻松,道:“只怕这一次,诸位公子应当担心的不是殿下,而是江裕。” 慕容夜玄疑惑,道:“这是为何?” “江家这一次,怕是真的要断后了。那一日,我偶然发现,已逝的江淑妃也在城中。”柳玄的话又叫这沉寂闯入屋子,久久都未离去。 已是过了晌午,估摸着有三万人的大军缓慢前行。 卿笛仰头看天苦笑,委实是烈日,都快将人给烤熟了。几位将军给卿笛递上水囊,卿笛皆是谢绝。上官清将早已准备好的水给卿笛,又将干粮分成小块儿递给卿笛。卿笛浅笑接过,吃了少许便递还给上官清。命大军原地歇息,卿笛翻身下马,走到一位年约四旬的将军面前。她冷着一张脸,道:“还有多久可抵达江殊封地。” 忽如其来的一声着实是将这将军吓得不轻,颤颤巍巍地行了礼,又看了看周围,道:“大抵是再走三日便可抵达罪王江殊的封地。只是……” “李将军但说无妨。” 李将军道:“殿下,不知这江殊之子江裕是用了什么法子,竟是叫这城池宛若铁打的一般久久攻克不下。殿下此番需小心为上。先前皇上钦封的远征将军可是被掳去了不止一次两次……” 瞧着卿笛渐渐黑去的脸,李将军便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估摸着歇息了半个时辰,待天气稍有凉爽,卿笛才下令启程。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暗,卿笛下令就地扎营,明日天明再做打算。 上官清的营帐在卿笛的旁边。夜已是深了,卿笛营帐中的仍旧烛光未灭。上官清惦念着卿笛的灵体,捏了隐身诀去了卿笛的营帐。瞧着她对着那一张地图愁眉不展,时不时地哀叹。仿佛眼前人已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运筹帷幄的柳卿笛。 卿笛道:“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上官清旋身落座,道:“怎是知道?” “这里怕是只有你我两人是花羽族中人,这花羽族的气息我还是清楚的。只是这样多年,不知是我的能力倒退还是怎样,这小小的地图竟是难住我了。”卿笛苦笑,索性将图收了起来丢在一边。 图绽开,错综复杂的地形。 上官清道:“这不应当怪你。若是我,怕也是不知道怎样抉择的。” 卿笛浅笑,道:“花萱一向是不待见我的。若是这一次真的是她作祟,要她强行归位怕是会叫她体内的浊气加重。若是来时堕入魔道,怕是魔君要谢谢我给他添了一员大将。” 上官清儒雅一笑,道:“你想多了。” “兴许吧。你倒是回去歇着,明儿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那你呢?” 卿笛展颜,道:“自然是歇着。”   ☆、第肆拾玖章 相离恨之路上(1) 03 正如卿笛所言,这一夜好眠无梦。 待第二日晨起,梳妆完毕时,万人的军队已经整装待发。趁着天气还算是凉爽,走了估摸着两个时辰都未停下。已是逐渐到了南边,北方的初秋放在这里也是如同末夏那般炎热。卿笛命人寻了处还算是阴凉的山谷叫诸位将士歇息。停歇的时辰,卿笛又同诸位将军商讨着如何攻城。末了,却是都拿不出一个好的法子。 上官清将卿笛的失望看在眼中。他递上水袋,道:“莫要气馁,总是会有法子的。” 卿笛牵强地笑了笑,道:“自然,现在就是不晓得这江裕的背后之人是谁。” 上官清沉默。半晌,他又笑了,道:“到了再说。瞧着这天色还早,不如你先歇息。” 卿笛应了一声,靠在一棵大树旁小憩。一旁几个粗犷的将士居然看着卿笛红了脸,几人窃窃私语惹来上官清。几人瞧着这风度翩翩的清贵公子憨厚一笑,道:“公子跟着殿下多久了?瞧着殿下好像很信任公子。” 上官清笑了笑,道:“算不清时日了。倒是自打我做郎中以来便是一直都在公主的府上做事。不知几位可是有什么事?”方才他们想要上前却又局促不前的模样,可不是无事。 几人皆是局促,他们将其中一个矮胖矮胖的士兵推出来。矮胖的士兵脸涨红,道:“这一次,公子可知殿下的胜算有多少?俺家还有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和刚满月的男娃娃。如果殿下的胜算不大,俺能走不?” 几个月的不断交锋已是让东程的军队大打折扣。如今这几万将士中半数是临时征兵。不过是为了一点军饷养家。走了这样久,惦念着家里终究还是心中生了怯意。 男子的目光投在卿笛平静的脸上,瞧见她的睫毛微颤。上官清淡然一笑,道:“八成。” 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番,涨红着脸给上官清道了谢,口中念念有词地回了营地。 卿笛许是听见了动静,张开眼睛,平静地看着上官清许久。她道:“若是本宫说本宫一成把握也没有,你说他们会暗中择机逃走吗?” “会。” 这般笃定,卿笛挑眉,起身。她道:“我怎会不晓他们的心思。昔年,旁人都说我柳卿笛手里沾满了鲜血。又有谁会晓得我下手时是怎样的不忍。可若是我不杀他们,我便活不到今日。可是今儿瞧着他们,我想若是这东程覆灭了也好,至少他们便不会受到战火的牵连。” 一只手搭在卿笛的肩上,上官清沉声道:“不要这样想。你曾是天下的主人,为君之道,殿下,没有人比你更明白。” 王朝的颠覆,从来牵连的就不是一两人。万千子民,仰仗的不仅仅是他们的王,更是对这个王的信任。若是王都这般轻易地将他们放弃,他们与蝼蚁又有何区别。 卿笛转身拂开上官清的手,道:“我知道。” 上官清看着卿笛的眼神会意一笑,转身去采集草药。这一次,随行的军医也只有他一人。 估摸着不紧不慢地又走了三日才到峰运城的边境。 峰运城乃是东程国的边境,邑五百户。昔年在异姓王中就属江殊的封地最大,月例最多。江家也是有人经商,生意越做越大,渐渐江家富可敌国。昔年卿笛不仅没有借用权势打压江殊,反倒用权势将他笼络。赐宅邸,加官进爵。可是没有想到这江殊到底不是安分的人。想来上一次来这宅子也是十五六年前。 峰运城如今仍旧是祥和一片,不可轻举妄动惊了这里的百姓。 卿笛只带了数百精兵前去拜访江裕。倒是没有受太多的阻碍便见着了江裕人。与上一次相比,江裕成熟了不少。眼中的凌厉有几分像已经过世的江殊。他命人布茶。江裕并没有太过为难,可是在谈话之中却是巧妙地将一些话题回避。 上官清有些忍不住,正欲起身叫坐在一旁的卿笛按住了手腕。卿笛笑的温柔,道:“峰运城委实是安宁之地。小王爷过得可是十分惬意。” 江裕笑笑,道:“上一次,本王送给殿下的贺礼,殿下今时可是带了回礼?” 卿笛大笑,道:“这倒是本宫的疏忽了。来时,待本宫将薄礼备齐定是要送到王爷府上的。只是今时来的匆忙,还未备下礼。今儿本宫自罚三杯当时对王爷的赔礼。” 江裕含笑看着卿笛将酒饮尽。 几人在桌上你来我往。酒过三巡,江裕便露了本质。瞧着卿笛,拉过一旁上菜的侍女动手动脚。他目光落在上官清的身上,道:“殿下身边的男子个个都是这般的出色。殿下可谓是艳福不浅。” 上官清暴走,碍于卿笛在旁不好发作。反观卿笛恍若无事,道:“王爷此言差矣。王爷若是不说,本宫怕还是没有想的起来。今儿备下的礼已经送到王爷的房间。时辰已晚,本宫现行告辞。若是王爷满意本宫今儿送给王爷的礼,赶明个本宫再多送些来。” 施施然起身,迈着莲步告辞。甫一踏出王府,卿笛敛去笑意,旋身给了上官清一巴掌。 上官清不明所以。 卿笛声严厉色,道:“你可是知道,你今儿险些破坏了本宫的计划。” 上官清将头偏向一边,不论卿笛说什么都不肯理她。好在卿笛放软了话语,道:“我想等明个儿,这幕后的操纵人便要来军营中看我们了。上官,今儿你定是要好生歇息歇息。” 上官清一头雾水地看着卿笛。 卿笛淡然一笑,架起祥云离去。上官清赶忙跟上。待到了空中才念起不妥,望向下面,零零散散地跪了不少的人。   ☆、第肆拾玖章 相离恨之路上(2) 不知应当说是在意料之中还是在意料之外。 来的人,是江萱儿。 彼时,卿笛正在营帐中同几位将军商量着攻城的可能,几人愁眉不展。守在营帐门前的小兵前来报,语速有些急切叫卿笛险些迁怒于他。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卿笛结束还未完的讨论。命人将上官清叫来,命人将江萱儿带来。 这样久不见,江萱儿未老,反倒是愈加的明艳动人。 反观卿笛,一身淡紫色的战衣衬得她肌肤若雪,吹弹可破。少了一分小儿女的娇羞,多了一分王者的英姿飒爽。她收起地图,遣散众人,亲自看茶。 两人宛若多年未见的好友,卿笛道:“这些日子,淑妃娘娘过得可还是好?” “自然是极好的。”江萱儿从从容容地拿起杯子喝茶,“倒是不知,殿下那骗人的把戏还骗了多少人。” 卿笛秀美轻佻,道:“哦?此话怎讲?” 江萱儿定了定心神便将怎样得知盛宇已经不在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她看着卿笛,不知为何自从见了那人后,再见卿笛总是觉着她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这一种熟悉感叫江萱儿的心中多多少少有了几分信任,多了几分依赖。就连说话间也多了几分踌躇。 卿笛的脸色从头至尾就没有变过。待江萱儿叙述完,她放下茶杯,唇角含着浅笑。她道:“这人当真是煞费苦心。杀了妖族皇室所有的人,若非旁人提点,本宫差点就以为那真是你做的。” 江萱儿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妖族?” 这一次出行,卿笛特意将那荷包带在身上。从腰间取下丢给江萱儿。江萱儿仔细地反复瞧,道:“这是我的没错。不过前几月便已经遗失。倒是不知殿下从何处得来。” “妖皇夙淮的枕边。” “妖……皇?”江萱儿蹙眉,“殿下再说什么,妾不明白。” 卿笛的笑带着几分诡异,旋身复了那些时日在花羽族的装扮。灵气逼人,雪白的衣裳加身,愈是将她的气质衬得宛若谪仙降世那般。额角的花羽花此刻规规矩矩地开着,敛去一身的妖潋。卿笛上前,轻挑起江萱儿的下巴,道:“你可是认得这身装扮?这可是昔年你为本宫缝制的。” 江萱儿瞧见卿笛眼底的含义。忽然想起那一日,浑身打颤。着了魔似的,她一把推开卿笛跑出营帐飞身上天。卿笛追出,恰好瞧见采药归来的上官清。索性将调兵遣将的令牌丢给上官清,顾不得众将士的目瞪口呆飞身追去。 上官清把玩着令牌,不禁苦笑。这一次,卿笛可是丢给他一个不小的难题。 一路追赶,最终竟是在妖族的皇城的正门前停了下来。 追逐之中,卿笛复了先前的模样。在踏进妖族时,江萱儿已是复了花萱的模样。她慌乱地看着满地的遗体,眼中充满了惊恐。卿笛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眼中也是鲜少的凝重。许久以前来就是这样,今日来一尘未变。四周瞧不见结界的影子,怕是她们二人闯进了不该进去的地方。想到此,卿笛的脊背发冷。她上前去拉住江萱儿。 不远处,好似有人在哀戚。落在这满地尸体的皇宫中,凄惨而诡异。 江萱儿抱住头,蹲在地上失声大叫。长长的指甲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 “何人胆敢在本座面前搞怪。速速现身,否则莫怪本座无情。”卿笛唤出短剑护在江萱儿的身前。 那哭声非但小去,反倒是愈加的大。躲在卿笛身后的江萱儿忽然眼中一亮,朝哭声的方向跑去。卿笛一面小心翼翼地防备,一面追赶上去。 这一条路好似没有尽头。二人走了许久,那哭声好似没有靠近,反倒是愈加的远。 一旁忽然多了许多的行人,都是只有影子没有肉身。他们走过卿笛的身边,好似在笑,好似在哭,好似在嬉闹。卿笛愈是觉着背后阴风阵阵。一个慌神,江萱儿跑的没了影子。卿笛提着短剑,步子渐渐地慢了下来。闭上双眼感受周围一切的变化。耳边划过的声音好似一点一点远去。安静了下来,不过只有偶尔树叶落入水中的声音。忽然听闻一道女声是那样的熟悉。卿笛猛然睁开双眼,手持短剑,口中念诀对着左边的宫墙劈了下来。 空间扭曲,结界破碎。 从远处传来笛声,这笛声卿笛是识得的。 为了不引起注意,卿笛捏了隐身诀,穿梭在寂静的宫中寻找江萱儿。待傍晚十分,卿笛将整个皇宫都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江萱儿的身影。想起方才她是那样的害怕,心中暗道一声糟。莫不是这一次真的要给魔君送一员大将。索性用灵术将整个皇宫封锁起来。 卿笛念诀,索性先去魔宫问个清楚才好。 魔宫亦如这样多年魔王一尘不便的性子,阴森,冷寂。魔宫四周地势险要,从不需要一兵一卒地把守。而这样大的魔宫中所住之人不过魔君一人罢了。魔君落尘魔力强大,性子之暴虐在各界皆是有传闻。他的性子中参着几分古怪,据说数万年来无人能将他请出魔宫。即便是卿笛也是从未见过落尘。 站在魔宫门前,卿笛用灵术敲响了门。 半晌,从魔宫中传出雄厚低沉的声音,道:“谁?” “麒麟仙阁,柳卿笛拜访。” 声音的主人低声一笑,道:“倒是不知本王这魔宫怎会吸引阁主前来。本王素来是不见客,阁主请回。” 而后,不论卿笛再说什么,落尘都不再说半个字。 卿笛脑中念头一转拱了拱手,道:“魔王既然不见客,只怕本座今儿带来的消息也是无用。既然如此,花瑾的何去何从便与魔王无关。本座告辞了。”转身欲走,一个紫黑色的藤蔓缠住卿笛纤细的手腕将她带入魔宫。   ☆、第肆拾玖章 相离恨之落尘(1) 04 魔宫正如落尘阴沉的性子那般。阴森,冰冷,骇人。 这是卿笛第一次见着落尘。毫无血色的脸,宛若猎鹰一般犀利的眸子,英挺的鼻梁,轻抿的薄唇,墨绿色的袍子加身为落尘的阴沉上又添了一分肃杀之气。收回紫黑色的藤蔓,落尘淡然地看了卿笛一眼,眼眸中尽是警告之色。他静静地看着卿笛,警告之后隐藏着叫人毛骨悚然地战栗因素。 卿笛移开目光,作揖,道:“魔王落尘果然是名不虚传。” 落尘好似不会笑,扯了扯嘴角,笑容堪比哭颜,那般急切地问道:“阁主今日来魔宫,可是花瑾有消息了?” 卿笛故作神秘,在魔宫里转了一圈,眼中的骇意愈甚。落尘跟在她的身后,还未等想明白,短剑就已经架在她的脖颈之上。卿笛莲步款款,道:“本座若是不说瑾儿的名讳你怕是不会叫本座走进你这魔宫吧。和义彦合作,倒是极好对付本座的法子。若是你以为这样本座就会将花瑾交给你,落尘你是在做梦。” 恍惚之间,落尘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食指和中指夹住剑刃移开,冷哼一声,道:“若是本王想要对付你还需和义彦联手。你的弱点,怕是这天地之间没有人比本王更清楚。若是今日阁主愿意同本王说瑾儿的消息便是好的。若是不愿,阁主请回。魔宫不欢迎喜欢兵戎相见之人。” “兵戎相见?”卿笛大笑。收回短剑,绕着落尘转了一圈。 落尘隐忍,看着卿笛冰冷的容颜攥紧了拳。 卿笛道:“这样多年,落尘你不肯走出魔宫一步,可是因为罪责?” 落尘心下一惊,惊诧地看着卿笛。 卿笛步步紧逼,道:“怎的,看着本座这一张脸,魔王想到了什么?昔年的琉璃王?昔日的琉璃王夫?那时手无寸铁的琉璃王子?还是,不可一世的琉璃王储?” 落尘甩袍负手而立,背对着卿笛,道:“本王不知晓阁主在说什么。阁主请回,本王要歇息了。” “那么王上可是还认得这玉箫?”唤出玉箫,递到落尘的面前。这般的咄咄逼人叫落尘躲无可躲。他转过身来,看着这从未在记忆中出现过的容颜。少女眼中若隐若现的赤红叫落尘心头不安的预感愈加的浓烈。想要躲开,可是卿笛哪里会给他机会。终了,将落尘逼地退无可退,卿笛笑笑,满意地收起玉箫,“看来,王上还是识得这玉箫的。只是王上的记性差了许多。若是王上还是记不起来,本座不妨帮一帮王上。” 落尘闪身离卿笛数步之外,道:“本王……记得。” 卿笛含笑看着落尘。活了几万年,落尘第一次体会何为毛骨悚然。 少顷,落尘定了心神,道:“你究竟是谁?” 卿笛倏地冷了脸,旋身复了昔年王储的模样。这叫落尘瞳孔紧缩,七尺男儿生生地给卿笛跪下。垂首,好似臣服。卿笛俯身,道:“王上,你终究还是记起了。若是方才不是你那紫黑色的藤蔓,本座怕还是不知晓是你。昔年,若不是你,母亲不会死。父亲不会叫义彦捉住。你在魔宫独居这样多年,不会是想要恕罪吧?”话到最后已经成为了嘲讽。 落尘抬首,看着这个本应该死在容恒祺剑下的少女,心中不禁感慨。他自嘲一笑,道:“要怎样随你好了。” “随本座?你起来吧。”卿笛复了从凡尘来时的模样,“那本座就只问你一个问题。” “阁主请讲。” “前些日子,妖族的幻境是否是你所谓?据本座所知,这天地间,除你之外,怕还是没有哪人的幻术能够迷惑本座。” 落尘一头雾水,看着卿笛缓缓地摇了摇头。惦念着的人此刻充满了他的脑海,下意识地张嘴要问。卿笛打了手势阻了他要出口的话,道:“瑾儿如今尚在凡尘。怕是再过几月便要完婚。你放心,本座向来是最疼她的。” 落尘眼中满是悲戚。他转身拼命将悲伤掩去。 魔宫门外传来呼啸的寒风。宛若独立岛屿般的魔山接受着大海浪的拍打。两种声音参杂在一起好似在祭奠着什么。偶尔有雄鹰飞过留下叫声,好像是在悲伤的麦田上开出了悲伤的花儿。 卿笛静静地看着落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袖袋中掏出一块儿玉牌交给落尘,道:“这是昔年瑾儿磨地最后一块儿玉牌。你留着权且当个纪念吧。本座今日来找王上之事,还望王上保密。” 落尘不解,道:“为何?” “莫不是王上想要魔族在朝夕之间覆灭,就像当年的琉璃族?” 留下一句话,卿笛飞身离去。 落尘反复摩擦着手里这块打磨的并不好的玉,心中欢喜与悲戚参杂。望着远处如绿豆一般的光源。少时,转身回了漆黑阴暗的内宫。 卿笛从魔宫出来,倍感疑惑。又跑去妖族的王宫看了个究竟,转了几圈仍旧没有找到江萱儿的踪影。卿笛又在王宫附近逗留了几日,用尽了法子仍旧是一无所获。又是惦念着那在峰运城外的几万将士火速回了营地。而迎接她的却是满地的尸体。 几万人,尽数屠杀。 仿佛那一日,那几个憨厚的士兵的话还在卿笛的耳边回荡。她的眼变的赤红。索性理智还未被怒火燃尽,凭借着上官清留下的记号沿路寻找。 一路绿荫环绕,姹紫嫣红。凡是卿笛路过之处徒剩残花之色。 最终卿笛在离江府不远处的陵墓中寻到剩余的几万人。念了隐身诀,卿笛悄然潜入,避开用灵术和妖术设下的结界。卿笛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关押上官清的地方。上官清已经奄奄一息,而跟他关在一起的是那几位带兵的将军,人人身上都是皮开肉绽。 卿笛化身为看牢的士兵,穿过铁栏,到上官清的身边。不论他怎样唤他,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原来,你也有今天。” 身后响起的女声是这样的熟悉。   ☆、第肆拾玖章 相离恨之落尘(2) 许久不见,不论再怎样的久也不会不记得伊人容颜。 见了故人,怎有还伪装的道理?卿笛复了原身,将上官清等人护在结界当中,使灵术将铁栅栏打碎。莲步款款,风姿绰约地走到安雅的面前。卿笛的指腹划过安雅细腻的肌肤,恍如痴醉。眨眼间,卿笛已经扼住安雅的咽喉,双眼射出那骇人的怒火,唇角含着冰冷的笑,道:“若不是今儿本座去见了故人,怕是还不晓得小雅你的*。” 安雅丝毫不惧,道:“阁主何出此言?” “会幻术之人不过是魔族中人,而幻术能将本座骗过的也不过只有魔王落尘一人。若是还有人能使得幻术,怕也是只有那几万年前同魔王一起出游却走散了的魔族公主落雅。呆在本座身边做了近万年的侍女,怕是为难你了。”卿笛手上的力道加大,叫安雅的脸色涨红。 安雅仍旧没有动作,含着恨意的目光落在卿笛的脸上,随即变作嘲讽。 卿笛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负手而立,道:“你到底是认定本座对你下不了手。倒是将琉璃宫搞得天翻地覆,怕也是你一人所为。让本座猜猜,你做这一切,可是为了蒲涯?” 安雅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亦是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们二人会兵戎相见。长剑在手,脑海中闪过的皆是她教的一招一式,如此算来,若是唯有她一人对阵怕是了无胜算。 卿笛手持短剑,握住剑柄的手爆出青筋。她始终没有动作。许久,许久,她才道:“到底是为了蒲涯。究竟是为何,你竟是要这样算计本座?” “阁主,安雅跟着你少说也有一万年了。安雅的心思,你莫要说你不知。” 这一次,换做卿笛沉默。 安雅继续道:“蒲涯心倾于你数千年,我跟在你的身后,他却始终看不到我的存在。没错,这一次着实是蒲涯将军犯了错。可是,阁主,将军罪不至死。你为何,为何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他留下?” 卿笛冷笑,眼中闪过是一个个背叛者的嘴脸令她作呕,道:“在本座的面前决不允许背叛的存在。若是蒲涯只是投靠义彦,本座断然不能拿他怎样。小雅,你可知,他助纣为虐将本座的弱点告知于江殊。本座险些惨死在江殊的手上。怎的,一个想要本座性命之人,本座生还,还要谢他的不杀之恩吗?” 安雅脸色登时惨白,口中呢喃着“不可能”。被卿笛关在琉璃宫,甫一出来便被人告知蒲涯惨死在卿笛的手上。心中燃起的怒火燃尽她们这近万年的情分。一手策划,一路毫无阻碍。却是没有想到蒲涯竟会这样做。面对卿笛,安雅瞬间不知所措。 卿笛继续道:“小雅,你身为魔族公主。若是你现在放下长剑到本座的身边来,本座定是不会追究你的过错,也定不会叫天帝追究。若是你执意要取本座的性命,怕是来时本座也保不住你千千万万的族人。” 安雅的手在颤抖,眼中隐含着挣扎。 “小雅。”卿笛步步靠近,安雅步步远离。她脑海中在措辞,安雅身后出现的人叫卿笛一切的话都只能停留在脑海之中。 江裕握住卿笛的手,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卿笛,在安雅耳边低语,道:“杀了柳卿笛,为你的心上人报仇。这不是你一直以来都想的吗?杀了她,你的愿望就达成了。蒲涯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安雅,去吧。不要忘记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这诱惑的言语就像是一碗迷魂汤,迷醉了安雅的神智。她手持长剑就向卿笛刺去。卿笛旋身避开,短剑的剑柄打在安雅的腰上。卿笛又一掌劈在安雅的后颈叫她昏倒。卿笛拾起长剑丢在江裕的面前,道:“安雅的一招一式都是本宫教的,若是本宫拜在安雅的手下,岂不是太难看了点。你说呢,王爷?” 江裕干笑几声。手轻轻击掌,蛇青从他的身后出来。目光呆滞,衣着奢华且艳丽。她乖顺地倚靠在江裕的怀里。江裕看了眼卿笛,在美人的唇上偷了个鲜。在蛇青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蛇青看向卿笛的眼中也带着几分恨意。她拾起地上的长剑刺向卿笛。 这委实是叫卿笛哭笑不得。这般缭乱的章法,委实是不知这江裕究竟对她们做了什么。 江裕的脸色仍旧未变。 卿笛敛去脸色的笑意,静静地看着江裕。许久,她道:“你究竟是何人?竟是将本宫的贴身侍女和妖族的皇妃给骗来。若是江裕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样的法子来对付本宫。” 江裕大笑,道:“果然是柳卿笛。” 卿笛唇角轻扬,笑意未达眼底,道:“说便是了。” 撕下面具,竟是江殊。 卿笛并未感到意外。她走进结界,将上官清从牢中扶了出来,盘膝坐在一旁。卿笛竟是亲自给上官清验伤。一旁,江殊静静地等着。那一双眼落在卿笛的身上,好似是在期待着卿笛接下来的一言一行。 估摸着过了三盏茶的功夫,卿笛翩然起身。指尖银光流转,随即跑到江殊的身边。慢慢幻化做一个娇艳的女子模样。卿笛冷着脸,唇角带笑,道:“没想到你竟然从真身里跑出来负在江殊的遗体上。本座是应当夸你呢?还是将你降服为民众除害?” 女子冷笑,道:“我不过是在替天行道。” “是么?不过这一次,你既然暴露了真身,本座怕是没那么容易将你放过了。你说是不是,花萱?”   ☆、第肆拾玖章 相离恨之陵墓(1) 05 陵墓里凉风阵阵。 卿笛瞧着花萱久久都未有反应,索性到一旁去照料上官清。这一次花萱下手委实是重了些,上官清时不时地呓语,神智依旧未清。卿笛索性使了灵术叫他安眠。又去瞧了瞧安雅和蛇青,二人皆是中了花萱的幻毒,一时半会儿怕还是配不出解药的。用灵术叫他们深眠,若是没有卿笛的解咒,这二人则是无法醒来。 花萱的手攥成拳,道:“你不问问我将这几万人带到这陵墓中来究竟意欲何为?” 卿笛旋即起身,笑意吟吟,道:“花萱,你在本座身边多久了?” 细细算来已不是短短百年,自打花萱习灵术以来便是伴在卿笛左右。八成是这两人把字犯冲,倒是没有几日能够平静地相处下来。多半吵架都是卿笛坐在一旁看书,待花萱自个儿说完了给她递上一杯水。却是不知何时起,二人心中生了嫌隙,以至于后来星殒后,花萱对卿笛的怨气是有增无减。 见花萱不答,卿笛道:“三千三百八十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却是不知卿笛竟是记得这般清楚,花萱的身子一震。 卿笛继续道:“花萱,倒是不知昔年你星殒是何原因。” 提及以往,花萱苦笑。她道:“阁主,你曾经是见过魔王落尘的。不知可是还有印象?” 仔细想了想,卿笛摇了摇头。 提及落尘,花萱的眼中染上三分羞怯,三分哀愁,三分落寞。低下头,又猛然抬起。她道:“或许说,阁主也是未见过落尘王上的。那一年,在天后的寿宴上,我初次见着王上。” 如此一说,倒是有几分印象。画面闪过,却也是快的抓不住。 那一年,天后寿诞。亦是天族迎接新君的宴席。无比的隆重,按照规矩,各族的王必须出席。那时,卿笛已经移居沁园阁,日日奔波于麒麟仙阁和沁园阁两地。勉勉强强抽出了几日来为天后贺寿。却是这魔王落尘迟迟未来。对于这魔王的性子无人能够琢磨地透彻,大抵也是习惯了落尘的缺席,天后也并未为他设下席位。偏偏是天不可测,落尘备下厚礼出现。见并未有自己的席位,留下贺礼和贺词拂袖而去。而彼时的卿笛则是恰巧有事出去,留了花萱一人在那里应付敬酒之人。 阴差阳错,却是种下了无法拔出的情根。 大抵是有三百多年的单相思,落尘忽然派人上门提亲。要迎娶的却是卿笛座下的花瑾。 再后来,十二位花羽护卫星殒,这变成了花萱最好的理由。 听完花萱的叙述,卿笛细细想来,却是有此事的。卿笛浅笑,道:“那时你可是知道,花羽族的护卫须得一生一世安安分分地跟在本座的身边。纵然是天帝提亲要娶你们,本座也只能回绝。” 花萱紧咬下唇,点了点头。 “本座的花萱怎是这般的痴傻。魔宫,即便是你们能够成婚,本座又怎忍心叫你们嫁到那阴暗的洞宫去。魔族,有几人能够摸透他们的性子。你们若是嫁去,岂非白受苦。”此番话隐隐地透着用心良苦。 花萱忽然觉着心中一击,双眸含着愧疚看着卿笛。 卿笛无奈地摇了摇头,柔声道:“你可是知道,你这一次犯的错才是真的要受惩罚?” 花萱不明所以。冰冷地剑刃接触肌肤叫花萱打了一个寒战。不可思议地看着卿笛,道:“阁主,这?” “你给妖皇下毒,如今妖皇仍旧生死未卜,这件事已非本座可以定论。若是本座将你交给天帝,定是五马分尸之刑法;若是本座将你交给妖族,只怕他们会将你供作上宾。你说,本座应当怎样处罚你?”笑意妖娆且妩媚,卿笛的指腹划过花萱的脸颊引起她周身的战栗,“本座带来的几万将士半数都死在你的手中。本座应当怎样向他们的家人交代,你说,本座怎样才能原谅你?本座又应当用什么来祭奠这几万将士的性命?” 花萱惊恐地看着卿笛。卿笛额角的花羽花开的妖娆且嗜血,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到她的颈子上吸尽她的鲜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卿笛放开花萱。 花萱步子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看着卿笛的眼,她转身就跑。按下机关,为自己谋取最后的一点生机。 卿笛在笑,笑自己的猎物没有一点头脑。只用了一个简单的决便将机关破去。看着花萱惊恐的目光与不断后退的步子。从卿笛的袖袋中飞出凌布将花萱的身子牢牢地缠住,固定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步履款款,风姿绰约,千年不变。卿笛忽然冷了脸,不若方才的笑里藏刀叫花萱的心定了下来少许。卿笛挑起花萱的下巴,唇角勾勒出一个冰冷的笑,道:“真是长本事了。你倒是何时发现安雅的身份?” 花萱吞咽口水,道:“是有人告诉我的。若是借助安雅的幻术便可不留痕迹地将阁主除去。那时,我便也可为盛宇报仇。” 卿笛甩开花萱,道:“竟是还有幕后帮手。帮助外人来杀本座,花萱你委实是好样的。” 此刻,花萱忽然不再畏惧,倔强的目光迎上卿笛的双眸,同样的冷笑,道:“那盛宇呢?” 卿笛一怔。 花萱继续道:“阁主您答应过我放过盛宇一条生路的。为何,为何所言不实。若非那一日有人告知于我,怕是我如今还同一个木偶生活在一起。而我的孩子,如今却也不得认祖归宗。这一切,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柳卿笛。” 恨意,淹没了最后的理智。   ☆、第肆拾玖章 相离恨之陵墓(2) 一巴掌打在花萱的脸上,掌声清脆。 花萱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卿笛。 卿笛定定地看着花萱,道:“这便是你的理由?是你用来杀害那几万无辜将士的理由?是你同他人合谋要害本座的理由?是你弃永昕于不顾的理由?萱儿,纵使你再怎样的怨,也断然不可草菅人命。” 花萱嘲讽一笑,道:“草菅人命?怕是没有人比阁主更没资格说这句话。阁主昔年所杀之人怕也是不少。” 卿笛道:“本座只杀反叛之人。这又怎会是草菅人命?你不是本座,你怎会知道那些人不该死?”似是想起了以往,卿笛的情绪都有些激动。 花萱找不到说辞,只是倔强地看着卿笛。终了,卿笛没了法子给花萱解了咒。花萱又是欲逃叫卿笛不费吹灰之力地捉了回来。宛若是一个人偶,卿笛将花萱拎进陵墓,丢在安雅等人的身旁,道:“给他们解毒。若是三个时辰内,本座不能看到他们完好。本座不会对你怎样。只是永昕怕是见不着明日的朝阳。想要离开这里,花萱你便是莫要想。” 留下冰冷的目光,卿笛转身念咒将一干人等丢在陵墓中。 江府。 江府的奢华并不亚于锦绣城中的皇宫。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径通幽,花香真真,蝶儿翩跹,蜂儿运蜜。时不时地路过一二侍女身上穿的都是锦缎。若是地位高一些的侍婢,手上还有一二寻常可见的玉饰。而整个府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院子,东院子原是江殊夫妇所住之处,南院子则是江裕的院子,西苑子则是幕僚所住之处,而北院子则是侍婢家丁所住之处。 卿笛走过这几个院子不禁感叹,昔年赐给江殊这院子,不过是为了安抚他,赐了爵位不想倒成了日后他造反的理由。轻叹摇头,卿笛又径自去了东院,素白的麻布盖去了所有的东西。像是在为之哀戚,鸟儿宁可在空中盘旋也不肯在布上落脚。 推开门,屋内漂浮的尘埃叫人止不住地咳嗽。 许是看院子的家丁听见了动静而来,警惕地看着卿笛,有些仗势欺人的味道,道:“你来这里作甚么?你是何人?”卿笛浅笑,还未待她答话,那人便驱赶她如瘟疫。 卿笛反手钳制住那人的手,道:“本宫今儿前来是同王妃有话要说。这般仗势欺人的同人说话也不怕得罪旁人?” 那人面色惶恐,又是半信半疑。他看过卿笛的印鉴才将信将疑地将卿笛带去江王妃住的屋子。 江府如今自然是不再如以前那般风光,江王妃的衣着甚是朴素,头戴白色兰花,略施粉黛遮去岁月留下的痕迹,依稀可见容颜与卿笛有几分相似。正在刺绣,瞧见家丁带来了人便停住手上的动作,起身作揖,道:“殿下万安。” “王妃安好。十多年未见,王妃容颜未老。” 江王妃凄苦一笑,道:“殿下谬赞。怎会容颜不老,不过是那胭脂给的假象罢了。殿下此番前来,若是劝降之事,妾身无能为力。若是殿下意在叙旧,妾身自会陪着殿下打发无聊时日。”转身,又一心一意地刺绣。 卿笛笑而未答,目光落在那一幅图上。 胭脂美人,望月垂泪。模样凄苦,身着富贵。 卿笛来了兴趣,亲自搬来椅子坐在江王妃的对面,看着她一点一点将图完成。转眼已是夜幕时分,江王妃传了晚膳,二人坐在桌前,桌上的菜久久未等来赏识之人。卿笛笑笑,举杯对人,道:“王妃,本宫敬你。” 江王妃淡然一笑,道:“怎敢?” 多年未见,昔年之事涌上心头,眼中都有几分涩。二人举杯相邀,痛快畅饮。许久,卿笛在江王妃的眼中读出了哀戚,她唇角含笑,道:“皇姐,你可曾怨过我?” 江王妃的动作一滞,看着卿笛。随即,眼中的震惊化作无形的温柔墙,道:“怎会?嫁给江殊,我此生不悔。再说,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是吗?”卿笛的笑有几分晦暗,一双美眸直勾勾地盯着江王妃,“既然你不悔,又为何不阻止江殊同皇族作对?又为何不叫江裕弃暗投明?你的妇人之仁叫江家断送。” “弃暗投明?”江王妃嘲弄一笑,“你杀了他的父亲,你还妄图他会归顺于你?柳卿笛,你到底是太过自信了些。这天下不是人人都应该臣服于你的脚下。今儿,裕儿不降,以后我也不会劝他归降于朝廷。这一辈子,他只要开心快活便好,荣华富贵,江家的钱财足够保证他一生如此。”胸膛起伏颇大,可见她是怎样的激动。 卿笛不恼,放下酒杯,道:“皇姐,十多年不变,皇姐是愈加的伶牙俐齿了。” 威严的话语叫江王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呆呆地看着卿笛,唇角勾勒出一抹苦笑,道:“为自己的孩子着想,妾没有错。” “自然是无措的。只是,今儿本宫见皇姐并非是要令公子归降于我东程。而是为了本宫的几万将士无辜的性命。至于江殊之死,本宫没什么可说的。杀叛将,保东程是本宫的分内之事。” 江王妃不明所以,道:“什么?” 卿笛用不咸不淡地语气将那几万将士的生死描述了一番,叫江王妃听的脸色惨白。卿笛道:“王妃既然不想叫令公子归降,那我们算一算这一笔账可好?几万性命,如今的东程可是负担不起的。若是王妃同意出银两安抚将士的遗孀,这一笔账一笔勾销如何?” 把玩着酒杯,静静地等着江王妃的回答。 这几十年来,东程大大小小的战役不算少。卿笛每一次总是变着法子地去讨银子,且管理国库的库银之人又是卿笛的亲信,迄今为止,怕是连宣墨都不知晓国库中究竟有多少银两。 许久,许久,江王妃咬了咬牙,亲自去拿来几处江家的地契房契交给卿笛作为赔偿。卿笛笑意吟吟地收下,旋即起身告辞。   ☆、第伍拾章 了情之陵墓(1) 第伍拾章了情 01 回到陵墓中果然已是换了一幅景象。 墓地阴冷,偶尔吹进的风都宛若女子在低声呜咽。说来王家的陵墓应当是建的奢华,仔细转上几圈,颇有一种家徒四壁之感。据说当时陵墓建造之时还是有江裕在做监工,都建造成这个样子。摇头轻叹,委实是不知道应当说这江裕是草包还是英明。 上官清轻摇着折扇,目光阴冷地看着江裕以及方才苏醒的蛇青和安雅。若是目光为毒箭,怕是这三人皆已了去了性命。瞧见卿笛归来,唇角才有了些许笑意。 花萱站在一旁低着头,听着卿笛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手足无措。 卿笛将从江王妃那里讨来的银子随手丢给上官清,道:“这些,来时变卖给富商。用这些银子来安抚为国捐躯将士的佳人。” 随手翻看数目已是不小。上官清险些没将这些东西拿稳。 卿笛似笑非笑地看着江裕,道:“论辈分,小王爷,你可是还得唤本宫一声姑姑。” 江裕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卿笛继续道:“这蛇青和安雅是谁指给你的帮手。若是你今儿老老实实地给本宫交代了,本宫便应了皇姐的请求,给你们江家留一个后;若是不然,本宫只好让小王爷和王爷在黄泉路上相会。你们父子在路上好歹也有了照应不是?” 江裕面色转作惊恐。还未等他说话,一块儿巨石不知从哪里飘来压住他的身体。待卿笛反应过来将巨石移开,江裕已经断了气。 四周各种气息交杂,那股熟悉的气息甚是微弱。卿笛用灵术追探,终是以毫无所获而收场。命人看住江裕的遗体和蛇青、安雅,卿笛飞身追去。凭借着多年的直觉,追了许久,到底是叫她追着了。 男子魁梧的身躯被夜行衣包裹住,带着铁面具遮去大半张脸。他转身,一双眼眸阴冷。这炎热的夏风似乎都无法将他眼中的寒气吹散。唇角轻扬,万分嘲讽。 卿笛不恼,道:“故人相见,何须这般?” 小树林中轻风吹过,带动小树哗啦啦的响。偶尔一只鸟儿飞过留下一声声清脆的叫声。 男子道:“到底是柳卿笛,到底是花羽族的族长,到底是麒麟阁的阁主,到底是我独孤小看了你。这般混乱,我从未想过,你能将我认出。” 卿笛浅笑,看着男子摘下面具。一张脸历经了沧桑,岁月刻下一道道痕迹,眼中的锐利始终不见。好似依稀可以瞧见,昔年他是怎样的叱咤风云,那些人又是怎样臣服在他的脚下。只是过去的终不过是历史,如今,他已然苍老,已然不再是卿笛的对手。收去容颜上的笑意,道:“这样多年没见,本座以为你们二人藏在深山之中不敢出来。若是你们真的如此,本座还考虑放你们二人一条生路。可是,终究有人不自量力。” 独孤轻蔑一笑,道:“柳卿笛,你真当你灵术还如昔年那般?如今,你灵体破损,谁胜谁负,怕是还未知晓。今儿,我敢将你引出便是有把握取了你的性命。” 眼中的从容与淡然叫独孤一下子心里没了底。沉了沉心,先发制人。百招之下,二人不分胜负。偶尔对上卿笛那绝世容颜,独孤总有一瞬间晃神。卿笛反手用玉箫击打独孤的背,灌注了三成的灵力便叫独孤有些吃不消。二人旋身落地,卿笛道:“本座的灵体的确是有损害,倒是你的消息灵通。怕你也不知道,尊者即将归位,本座乃是琉璃族的王,怎会不受尊者的庇佑。” “什么?”独孤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卿笛继续道:“即便本座灵体受损,你这花羽族的叛徒的灵术怎会胜得过本座?” 独孤以剑指卿笛,道:“你?” 卿笛用玉箫挡开长剑,道:“回去告诉花苑,若是她老老实实地隐名埋姓,本座便会放过她一条生路。如若不然,便叫华胤天给她收尸。” “大逆不道。族长,族长乃是你的父亲,竟是敢直呼族长名讳。” 卿笛嘲弄一笑,道:“本座此生最为耻辱之事便是有了这个父亲。独孤,本座想,你是忘记了。如今的华胤天哪里是花羽族的王,他不过是义彦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花羽族的王,是本座,柳卿笛。”玉箫飞出手重重地击在独孤的左肩。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到耳中是那样的清溪。卿笛冷着脸看着独孤面容扭曲地倒下,敛去部分冰冷,旋即转身。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那样的焦急。卿笛驻足,转过身瞧见那两人互相依偎的离开。握着玉箫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中的玉箫叫卿笛下意识地用灵术飞了出去,眼瞧着就要打在花苑的后背。玉箫叫人生生地截住。那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卿笛。 登时,卿笛觉着自己的脸被扇了一巴掌。 义彦欲将玉箫摔在地上,可终是不忍。他声严厉色,道:“你可知道,这玉箫不是叫你用来害人的。花苑她是你亲姐姐,你就忍心这样对她?若是你父亲知道了,他会作何感想?” 卿笛抬头,目光冰冷,唇角轻扬,道:“父亲?义彦,你不配在本座面前提这个词,华胤天他更不配。若不是你们,琉璃族不会没落。母亲不会记不得我。如若不是你们,琉璃族数以万计的族人不会无家可归,最终暴尸街头。义彦,你坐上尊者的尊位时,可有想过那几万族人?这些年,你不断向各界讨要童*女,你莫要以为本座不知道你要做什么。若是你想同本座一较高下,本座欢迎。若是你要给本座说教,怕你还不够资格。”   ☆、第伍拾章 了情之陵墓(2) 二人如此僵持,不知夜幕缓慢降临。卿笛嘲讽一笑,身姿灵巧地将玉箫夺过来。留下一个醉人心神的笑飞身离去。义彦愣在远处久久都未回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叫他笑的那般温和。转念,神色又变的那般狠戾。 总是说,时日长了,许多事情便也会在记忆中慢慢淡去。 这个夜,月明星稀,蝉鸣不停。卿笛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想着今儿白日义彦的那番话。她的心中隐隐地被什么东西堵住。慢慢地,睡意被驱赶,索性起身赏月。看着狡黠的月许久,卿笛才猛然想起那些被她遗忘在陵墓中的人。用传心术问了上官清情况如何。上官清久久未给答复,若非他在门外应了声,怕是卿笛就要披上衣裳去哪里看看。 上官清做了简短的叙述,见里屋久久都未有动静才离开。 卿笛实则是在思量今儿江裕之事,于是修书两封,飞鸽传书回了锦绣城。而此信却非是给宣墨。而是给了傅盛,另一封则是由秦唯秘密地转交给了另一人。 几日后,从锦绣城传来宣墨准奏的消息。 接旨时,卿笛唇角扬起诡异的笑。 江裕的葬礼是在七日后举行。 峰运城收复,卿笛代理皇帝职责在此安抚百姓并推行新政策。渐渐地,卿笛在百姓中的威望高过在锦绣城的宣墨。新政策下来那一日,卿笛落脚的客栈门前站满了人。见卿笛出来,皆呼“殿下万岁”。见卿笛要出行,百姓纷纷后退,让出一条大路。卿笛容颜上始终含笑。 直到若干年后,彼时天下都已经换了一副模样,朝代几度更替,民间仍旧流传着镇国殿下卿笛的壮举。更是有诗人感叹,世间再无任何一位皇帝的功绩可超过卿笛。只是这些,都是后话。 相比于客栈的热闹,江府则是分外的安静。 许是因为今儿是江裕的忌日,又是忌惮着江家的势力,闹事的人倒是没有,只是来祭拜的人也是寥寥无几。昔日的门庭若市,今日的门庭寂寥,可谓是极好的讽刺。卿笛前来,要为江裕上一炷香被上官清拦住。卿笛摇了摇头,道:“死者为大。” 上过三炷香,又同江王妃说了几句话,卿笛便被请到上座。卿笛命人读了宣墨的旨意,江王妃并未有一点惊诧。卿笛屏退左右。江王妃接过圣旨,抬头轻笑,道:“这到底是你的旨意,还是皇上的旨意?” 卿笛浅笑,道:“皇姐,你多虑了。” 江王妃莞尔,收了圣旨轻放在桌子上,道:“谁不知你镇国公主雷厉风行,手段阴辣。如今,江家没落,你敢说你从未干预过皇上的抉择?” 迎上江王妃的双眸,卿笛清浅一笑,道:“如今,本宫在峰运城不过是代行皇上职责,这自然是皇上的旨意。本宫不过是一个外嫁的公主,怎会有这般大的权力?镇国公主?那都是多少年前的称呼了。若是皇姐不说,怕是连本宫都要忘记了。” 江王妃眼中波澜起伏,理智终还是战胜了情感,道:“我儿,殿下不曾说可为江家留一个后吗?为何,为何终究我儿还是未能保住性命?”用娟帕抹去泪珠儿,好生悲伤。 卿笛眼睑垂下盖住眼眸,道:“此事乃本宫意料之外。若是皇姐不信本宫,大可将本宫的性命拿去给令公子抵命。怎样说,江裕都是本宫的侄儿,他死的这般惨,本宫的心里怎会好过?如今,皇姐在江家孤身一人,这叫本宫这个做妹妹的怎不为姐姐担忧。若是皇姐愿意,可同本宫一起回皇宫。皇上定会厚待皇姐。” 江王妃收起帕子,眼睛肿如核桃,摆了摆手,叹息,道:“妾到底是在这峰运城住了二十余年,习惯了。若是叫妾回了锦绣城,妾怕是不习惯的。多谢殿下一份好意。妾恳请殿下夺取妾王妃之封号,让妾做庶民了却残生。” 卿笛定定地看着江王妃。 江王妃的生母乃是先帝最不受宠的淑妃,在先帝面前,她就如透明。几个公主都被指了人家,她身为长公主,却迟迟没有人下聘。皇家女活的不如糟糠女。先帝过世,卿笛辅佐新帝。这个如透明的长公主盘算着自己的未来。她几次三番恳请柳渊下旨将自己下嫁给一个捕头。相夫教子,出谋划策才有了今日江家的一切。终是没落,怕也只能怪,她自己的命不好。 卿笛抬头,挥了挥,道:“准奏。” 出了江府,心情已是不同。 上官清上前关切地问了几句。 卿笛只是叹息,她回头看了看奢华的院子,道:“赶明个寻摸个富商,把这宅子卖了吧。江王妃,给她寻摸一个好的去处,了却残生。” 上官清不明所以,也不敢问,应承着点了点头。 二人回到落脚的客栈,傅盛已在卿笛的房间等候她多时。见着卿笛,先是作揖。见卿笛屏退左右才将折子丢在桌子上,道:“如今,皇上和慎廉王反目成仇。二人怕是要因为王位大打出手。都是你做的好事。你给我的信,是否一式两份?” 卿笛秀眉轻佻,拿过密信细细地看。 不过是她前几日为江裕请宽恕的折子以宣岩的名义递了上去,且又找的是宣岩的心腹重臣。自然不会有人怀疑这折子的来历。宣岩刚一回朝便惹来宣墨的不待见。一来二去,这朝中分成两派,分别支持宣墨和宣岩。表面还是平静,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 傅盛不再等下去,不顾阮洪和裴剑的阻拦快马加鞭地赶来峰运城找卿笛讨一个说法。 卿笛不以为意,将迷信烧了。她道:“若是他们要怎样,本宫一介女流之辈能做什么?” 傅盛气节,道:“你?” 卿笛道:“傅大人何不再峰运城多住几日。这里可是要比锦绣城好许多。” 傅盛盛怒,一拍桌子起身欲走。 “本宫若是愿意在半月后同傅大人一同回锦绣,傅大人可是愿意在峰运城小住几日?”   ☆、第伍拾章 了情之命钱(1) 02 在卿笛晴阴不明的眼眸中读出一丝令他心寒的情愫,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峰运城并不若锦绣城那般繁华,却是有着它自己最为独特的韵味。走在无人的街巷中,叫心不再浮躁。水乡间,偶尔有美人泛舟轻声吟唱一首乡间小曲,声音娇柔惹人怜。若是去了城郊怕是更加叫人惬意,还可见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野果子。此些野果子皆无毒,可供人食用。若是将锦绣城比作那矜贵的富家小姐,那这峰运城便是穿着粗衣麻布的小丫头。 傅盛不明卿笛为何会将他带到这里来,且还未叫侍从跟随,也不怕有刺客。 走了许久,傅盛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卿笛不答,摘下一颗青色的果子便吃了,傅盛连忙夺过来惹得卿笛大笑。卿笛道:“莫要担心,这果子皆是无毒。前些年这里全是野果子,去年这座山租给一名前来隐居的富商,如今这些果子皆是富商亲自培育。若是有毒,本宫怕是已经被毒死许多次了。” 傅盛瞪了卿笛一眼,也摘了一颗野果子吃下。果子香甜,入口那一股瓜果的香味久久不散去。傅盛眼中的馋意欲浓,卿笛唤来小厮愣是给傅盛摘了一箩筐的果子,红红绿绿的,叫人看着就不甚欢喜。卿笛笑笑,道:“这下子,傅相可是晓得这峰运城的好了?” 看了看手上的果子,傅盛点头。 卿笛继续道:“诸事皆已办妥。不过还未到归期,赶明个本宫派些人带相爷到城里各处去转转。若相爷委实是呆不下去,本宫即刻派人送相爷回锦绣。”说吧,卿笛将果核包在娟帕中带着离开。傅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揣摩着方才卿笛的一字一句。 傅盛环视四周。 峰运虽好,可它终究不会是锦绣。这里,容不下一只金凤凰。 接下来几日,卿笛可算是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叫人带着傅盛将峰运城转了个遍。傅盛本就是急性子,卿笛又迟迟不肯透露归期。不过七日,他便是呆不住了。不顾礼数地跑到卿笛的屋子讨个说法。彼时,卿笛正同峰运城几位新上任的官员商讨要事。瞧见当朝相爷这般鲁莽,纷纷将目光投以卿笛。卿笛冷了一张脸,道:“诸位大人且先回府歇着。待明个儿,本宫再同几位细说。” 似乎是嗅到了怒火的味道,几人如蒙大赦,眨眼之间便没了身影。 卿笛此刻脸上的怒气愈加的明显,道:“我东程的相爷竟是这般的不知礼数,叫本宫掩面何存?” 自知失仪,傅盛也没有了方才的气焰,拱了拱手,道:“殿下,昨个儿从锦绣城传来的密信,殿下可是看了?殿下给微臣的信,还在微臣的手中。这是?” “看了。”卿笛将密信丢给傅盛,怒火愈加的旺,“本宫复了宣岩的王位不过是为了他能够辅佐皇帝。如今可好,这倒是跟皇帝杠上了。如此这般,是否本宫应当治宣岩一个大不敬之罪。傅盛,你作为辅政大臣该当何罪?” 傅盛惊住,跪下三呼“殿下恕罪”。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殿下,这要赦免江裕母子之事怕不是王爷提起的。微臣怕,是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若是不查明真相,难免不会伤了王爷和皇上的兄弟之情。殿下,三思而后行。” 方才还放在桌上的茶杯顿时掉落在地上成了碎片。卿笛眼眸盘踞在双眸中,紧紧地锁住傅盛的眼,叫傅盛心生怯意。卿笛道:“三思而后行?宣岩已是有过反叛之罪。本宫念在他是我皇族中人,皇兄一生膝下不过二子一女,本宫饶过他一命。如今又敢递上这样的折子。若是本宫再这样饶恕他,下一次,怕是他要在皇帝面前弹劾本宫了。” 傅盛心中大惊,道:“殿下息怒。” 卿笛冷哼一声,道:“不敢?傅盛你可知道这些年弹劾你恃才自傲的折子不在少数。傅相,你可是本宫的心腹之臣,莫要牵扯入这皇族中事。如若不然,怕是本宫来时也保不了你。来人,相爷日理万机,即刻启程,送相爷回锦绣。” 不知是隐藏在何处的暗卫,出现宛若鬼魅。他们见着傅盛既不行礼,也不问安。卿笛点了点头,二人一人架起傅盛一只胳膊带着离开了卿笛*政务之处。 上官清冷眼旁观。待一切都归于平静,他才从暗处走出。想着方才暗卫出现就觉着背后冷汗涔涔。这一刻他才终是明白,为何这些日子走哪里都是独身一人。若是真有敢不怀好意靠近她之人,怕是眨眼之间便会丧命。镇国殿下,镇国殿下,倾国以护的殿下。 卿笛的目光划过上官清的双眼,读出少许愕然,清浅一笑,道:“在想什么?” “在想,殿下这一条命究竟值多少银两。若是今儿上官对殿下不利,可是会在眨眼之间就丢了性命?”反客为主,坐在桌子上喝起卿笛的茶。悠哉悠哉地等着卿笛的答复。 卿笛浅笑间,短剑已经抵在上官清的咽喉处,道:“何不试一试?” 二人破窗而出,还未等上官清出招,他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以他的灵术甚至不知这些人是何时出现。卿笛扬了扬手,这些人又悄然离去。上官清错愕地看着卿笛,道:“这是?” “本宫的性命。若是本宫告诉你,这些暗卫半数都是死在营帐中的士兵,不知上官公子作何感想?”卿笛笑着说道。 运筹帷幄,未雨绸缪。这当真是符合她的作风。上官清又想起那一年,华胤天的那一句话,若是将花羽族交到花苑手里,总有一日要覆灭。似乎是有点明白了。 卿笛浅笑,道:“皇兄曾是我东程的战神,节节败退。这般厉害的对手,本宫怎能不将招数准备的齐全些。若非这些死士,怕本宫也是要败下阵来。”   ☆、第伍拾章 了情之命钱(2) 上官清看着卿笛,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人,她就是怎样这样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安置在这里? 卿笛道:“你可是知道那一日江裕是怎么到陵墓的吗?” 上官清仔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来了峰运城估摸着有两三个月的光景。峰运城一直都是热的叫人心烦,此时吹来了凉风,才叫人感受到秋天来临。望着窗外,已是十月,想来再过不久锦绣城便能迎来今岁的第一场雪。那时的峰运城,只怕才是叶子枯黄之际。 卿笛收回目光,道:“那枉死的士兵一半便是本宫的暗卫。他们是记得那些江裕带来的人的模样。亦是他们找到了陵墓的所在。之后,便也是他们将花萱和江裕引来陵墓。本宫本想捉活口,却没想到江裕会惨死在陵墓中。如今花萱被软禁在客栈中。本宫从她的口中也套不出什么。本宫便命人乔装为义彦的模样,倒是套出来不少的东西。” 上官清紧抿薄唇,双眸定定地看着卿笛。许久,许久,眼中才露出赞赏的神色。 卿笛继续道:“再过几日,本宫便要启程回锦绣。但是,你要留在这里。” 上官清惊愕,道:“为何?” “安雅和蛇青,本宫怎能带回锦绣城?至于花萱,你也一并带回沁园阁。待本宫得了空回到各种再慢慢审问这三人。一点东西都不可错过。这,可是本宫最后的筹码。” 上官清迟疑片刻,应了下来。 卿笛唤出璎珞。璎珞化作少女模样,对卿笛分外恭谦。卿笛道:“此人乃是璎珞,乃是昔年母亲给本宫的宝贝。今儿本宫便将她留在此为你的左右手。若是有事,叫璎珞及时同本宫联系。” 上官清看着这还未张开的少女,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卿笛笑了笑,道:“莫要小看璎珞。上官,怕你都不是她的对手。” 上官清不屑地看了一眼璎珞。惹得璎珞嚷嚷着要同他比试一场。若非卿笛拦着,怕是这两人要拼个你死我活。上官清瞧见卿笛眼中那一抹忽暗忽明的光芒时,整个人一怔,随即将心中的那一分躁动压住。 卿笛冷声呵斥:“珞儿,这般无礼。可是要本宫将你关上几日才晓得什么是规矩?” 璎珞登时如同一朵蔫了的花儿,嘟着嘴跟在卿笛的身后。卿笛又嘱咐了二人几句,将二人带到软禁那三人的房间。门前便是由三人把守,又有卿笛亲自设下的机关。上官清看的背后直冒冷汗。 三日后,惠风和畅,阳光明媚。 卿笛只带了一万将士启辰,其余之人留下镇守峰运城。且又封上官清为远征将军,镇守边关。此变故叫上官清始料未及。 走过了寅州,大雪纷飞不停,大军只能停滞不前。一路上停停走走,浩浩荡荡地大军走了估摸着三个月,于次年正月初三抵达锦绣城。宣墨带领诸位大臣亲自在城门前迎接。半年多未见,卿笛容颜不见老去,一身戎装,愈发的英姿飒爽。宣墨率先行李,三呼“公主千岁”,诸位大臣的动作接踵而至。唯有那人依然如同傲梅一般站在人群当中,为她的凯旋而欢喜,投以赞赏的目光。 傍晚时分,宣墨为卿笛等人设下的洗尘宴在宜安殿开宴。 半年不见,永顷已经长大了许多,瞧见卿笛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傅书怡对卿笛浅笑,旋即转身坐在宣墨的左边首座。接下来入席的,是已经年过六岁的永昕。如同一个小大人,对卿笛施礼。一旁的教养嬷嬷笑的合不拢嘴。得了卿笛的夸赞是愈发的欢喜。宣岩因为折子之事受到不少大臣的弹劾,卿笛又下了密旨削去王位,封了一个慎廉侯,风光大不如前。姜翊跟在宣岩的身后,看着卿笛的目光中多了不少的恨意。接着几位皇亲入席。席间其乐融融。有人称赞卿笛的才华,有人明里暗里的讽刺。卿笛含笑不语,一一接下。 酒过三巡,席中人都有了些许醉意。 宣岩举杯邀卿笛对饮。三杯入腹,卿笛只是含笑看着他。宣岩嘲讽一笑,道:“姑姑,本侯和皇上同为姑姑的侄儿。姑姑为何这般偏心?” 卿笛秀眉轻佻,道:“本宫何时偏心?” 宣岩仰头饮尽一杯酒,道:“皇兄前些年仰仗着姑姑才将东程治理的这般好。姑姑非但不怪还将这东程的天下都交给皇兄。而我呢?我在封地兢兢业业,姑姑看不见。我不过犯了小小的错误,削王位,夺封号。姑姑,姑姑你为何这般偏心?” 瞧着卿笛逐渐冷却的眸子,在坐之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亦是为宣岩捏了一把冷汗。 卿笛攥紧了酒杯,道:“来人,将侯爷带下去到偏殿歇着。侯爷醉了。倒是不知这些时日,是谁同侯爷说了些什么,竟是叫侯爷这般指责本宫。” 皆呼不敢。 卿笛猛然起身,惊着了坐着的人。诸人皆是起身下跪,三呼“殿下息怒”。唯有宣墨和傅书怡稳稳地坐在那里。宣墨的手攥紧了扶手,傅书怡则是冷眼旁观。 卿笛苦笑,道:“本宫要怎样才可息怒?这半年来本宫人在峰运城,怎样管的了锦绣中事。可不想,这侯爷竟是这样误会本宫。到底是什么事,倒是要让本宫知道本宫替何人背了这罪名才是。” 傅书怡娇笑,从凤座上起身,道:“不过是前几日这侯爷递了一个折子惹恼了皇上。这皇上便下旨降了侯爷的爵位罢了。说来,这折子还同殿下有几分关系……”忽然幡然悔悟,轻轻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前朝之事,怎是妾这等女流之辈可以议论。殿下恕罪,皇上恕罪。” 卿笛看着傅书怡的眼带着点点笑意,迎上傅书怡的目光,叫一个美人儿花容失色。   ☆、第伍拾章 了情之交易(1) 03 席间一片静默。 卿笛同傅书怡二人相视良久,忽然卿笛粲然一笑,施施然转身跪在大殿中央。她将印鉴举过头顶,万分恭敬,道:“卿笛恳请皇上收回镇国公主印鉴。” 所在之人皆是惊诧。 卿笛稍有停顿,继续道:“卿笛本是一介女流,整如皇后娘娘所言,怎能干涉前朝之事。如今皇上亲政,先皇之托,本宫也算是做到了。如今,本宫已是外嫁,并非是皇族中人,亦是不再适合参与前朝之事。卿笛恳请皇上允了卿笛的请求。” 年轻的皇帝目光凝视着卿笛久久未答话。他忽然起身,踱步到卿笛的面前,亲自将她扶起。眨眼,二人已经是换了位子。众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宣墨冷声道:“朕都已经跪下,竟还有人敢站着?”冰冷的目光落在傅书怡身上,傅书怡吓得跌倒在地上,甚是狼狈。 卿笛惊诧,道:“墨儿,你这又是做什么?” 宣墨叩了三叩,众人一学之。许久,宣墨才开口,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东程一日不可无卿笛。若非姑姑,东程怕是早已落入贼人之手。朕无能。若是说这东程之君,非镇国公主殿下卿笛莫属。若是今儿姑姑弃东程于不顾,朕,也只得辞去皇位。若无姑姑,朕这皇帝不当,也罢。” 倔强地看着卿笛,眼眸倒是同二十多年前请卿笛逼宫时分外相似。 卿笛浅笑,声音清脆,掷地有声。她道:“皇上,这可是在威胁本宫?” 宣墨眼中闪过一丝懊恼,道:“侄儿不敢。” 意料之中,卿笛笑意愈盛,将宣墨扶起,道:“本宫不请辞便是了。若是皇帝在这样用皇位要挟本宫,本宫怕是真的要另择明君。”宣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卿笛又转了话锋,“只是,如今这永顷还是这样小,委实是难立为君。皇帝还要在这位子上烦恼几年才好。”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卿笛转身回了自己的位子,将印鉴收好。 宣墨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卿笛的身上,食不知味。 好在直至宴席结束,傅书怡都还算是安分,抱着永顷在那里逗,不敢再有半分挑衅卿笛。宴席结束,卿笛却叫独孤紫嫣将傅书怡请到醉芷阁小坐。 这样晚,睡意侵袭。 今儿宴席结束的晚便留宿在醉芷阁一宿。瞧着这熟悉的景,此时还不是回来的时候。卿笛打发了伺候的宫女和嬷嬷,自己泡了茶,坐在亭子里赏月。大抵是这月亮害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藏到云里不出来。璀璨的星辰渲染了苍穹。集合起来的银纱铺在地上,地上的雪花儿泛出光芒。忽然,一只小白猫儿从干枯的院子中蹿出来,跳上卿笛的腿,卧在上面不肯离开。卿笛是哭笑不得,瞧着它这般舒服便也就没有动作。 “倒是不知,这殿下何时这般有怜惜之心,懂得这股这些牲畜。”傅书怡穿了一件正紫色的袄衣,衬得人儿愈加的娇艳。肌肤吹弹可破,青眉黛眼,是愈发的好看。头戴的金步摇还在晃动,垂到耳际的流苏缠绕住了发丝。 卿笛抚着猫背的动作愈加的轻柔,浅浅一笑,道:“倒是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急切,居然找了这样一副身体。倒是不怕你的灵气叫这凡人吸了去,来时你无法归位?” 傅书怡眼中惊恐一闪而过,唇角溢出一抹嘲讽,道:“你怎能证明本宫就是她?” 反手一束光芒打出,傅书怡下意识地躲开。卿笛笑笑,道:“还需要本宫说什么?” 傅书怡眼神凛冽,道:“你是何时知晓的?” 卿笛的动作一停。她一起身,猫儿被惊住从她的腿上跳下去蹿进了枯木丛。她道:“傅书怡乃是傅老之女,昔年可是本宫钦点的德妃。这孩子的性子温和柔弱,可是半点皇妃的架子都没有。诞下永顷之后,她着实是有过逼宣墨加封永顷为太子的念头。只是,到底这孩子心底善良,没做的出来。自打本宫上一次被江殊挟持,后你又亲自出现在本宫的面前。再者,本宫放在宫中的眼线可不止一次同本宫说过皇后娘娘变了的事儿。本宫怎能不放在心上。委实,尊者,你太过心急了。” 傅书怡眼中出现几分警惕,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她道:“你要做什么?” 卿笛又是一笑,分外温婉,道:“这身体束缚了你的灵术。若是本宫此刻想要取你的性命,你大抵也是躲不过的。” “你?”一双美目圆如铜铃。傅书怡不断拉开二人的距离,终才发现不过是徒劳。 卿笛停住脚步,道:“你放心,本宫不会拿你怎样。若是你肯帮本宫做一件事,你便只是傅书怡,如何?尊者放心,本宫怎会叫尊者不赢?若是尊者肯与本宫合作,来时,这人间也是尊者的天下,区区琉璃族,怎会在话下。” “什么事?”美目中警惕不减。 卿笛道:“如今宣岩的不臣之心人尽皆知。可若是除掉他,本宫怕失了人心。可若是他意外离世,便与我皇室无关。” 傅书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唇角的笑残忍而诡异。她上前在傅书怡的耳边低语。傅书怡的笑愈发的同卿笛相似。末了,她不屑地看着卿笛,道:“本宫还以为殿下十分仁慈,却不想也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再怎样说,这宣岩可都是皇室之人。你就这样轻易地取了他的性命,你便是不怕来时到了黄泉路上,柳渊找你的麻烦。” “怎会?”卿笛优雅转身,端起茶杯,啜了口茶,“若是仁慈,我怎能保住东程的江山?昔年,尊者不也是杀尽了那些背叛之人。血染红了琉璃族的大好河山,不知尊者可是还有印像?” 傅书怡的脸色变得铁青。   ☆、第伍拾章 了情之交易(2) 已经过去了数万年,往事尘封在记忆的深处。此刻被人提及,心中多少还是有了波澜。 傅书怡咬牙切齿地瞪着卿笛。她断然没有想过卿笛竟是会拿昔年的事情相要挟。若是叫旁人知道了怕也不是这般容易了事。她恨恨地点了点头。忽然起了风,卷起地上残雪,傅书怡再将目光击中在方才卿笛的位子时,哪里还寻得到卿笛的身影。 几日后,宣岩的爵位再度被削,民间众说纷纭。 谁又会想得到,宣岩此刻便是在卿笛的醉芷阁,陪着卿笛谈天品茶。若是卿笛起了兴致,二人还会作画以试,若是分得出高低,输的人便是要受惩罚。几个回合下来,皆是宣岩惨败。被卿笛罚的吃了不少的酒,走起路来都有些打飘。卿笛浅笑,叫人将他扶进偏殿歇着。 独孤无崖百无聊赖,来这醉芷阁串门子。他瞧见这幅场景,委实是捉摸不透这卿笛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方才是你叫他醉的?” 卿笛笑容神秘,点了点头,道:“怎的了?” 独孤无崖蹙眉,道:“你为何要这样做?卿儿,莫不是真的想要知道那个问题的*?”若非方才猛然想起,他大抵是要忘记卿笛要保住宣岩这般久的缘由。如今想来,却又是后怕。 “为何不想?昔年的事情乃是我亲眼所见。却因此叫夜将我软禁七千多年。”卿笛整了整心绪,“七千多年,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本是仅有的东西都烟消云散。王兄,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母亲。偶尔的梦中相聚也是那样的短暂。” 独孤无崖只是看着卿笛不知该说什么。看着卿笛眼中的情愫由哀戚转为残忍与坚定。 卿笛道:“都是这个时辰了,你来醉芷阁可是找本宫有何事?” “若是我说没有,你是否连我这个兄长都不肯见?” 卿笛闻言,脸色一变,随即又重现笑颜,道:“怎会?若是王兄无事便是同我回一趟仙阁。我想去看看妖皇的毒是否解了。” “也好,去别处看看兴许对你也是好的。” 如儿时那般,独孤无崖护着卿笛。二人不论走到哪里,皆是要无崖前去探路,卿笛才肯放心的走。只是这样多年都无人走在她的前面,竟是有些不大习惯了。卿笛一笑置之,跟在独孤无崖的身后,任由他在前方探路。 许多时候,留下的兴许不过是一个怀念。时辰宛若一条路,走出多远,你便遗失的越多。想要再回首去瞧,去捡,你都不再有机会。 卿笛攒紧了拳。长长的指甲嵌入掌心,痛就像是一只无情的手揪住心脏。 估摸着过了半个时辰才到麒麟仙阁。 仙阁中的侍婢见是卿笛回来,皆是小心翼翼地迎接,伺候。 卿笛此刻并不着急,带着独孤无崖将仙阁转了个遍。末了,独孤无崖还不忘调侃卿笛,道:“这仙阁比起昔年的王宫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阁主当真是极好的福气。”说着,还不忘给卿笛作揖。惹来跟在卿笛身后的几名侍女掩面轻笑。 卿笛轻佻秀眉,打趣道:“既然如此。无崖公子搬来可好?来时,本座再为公子选上几位佳人,叫公子在这仙阁中坐享齐人之福,可好?” 独孤紫嫣最为泼辣的一面忽然出现在独孤无崖的脑海中,吓得他额角直冒冷汗。详装被吓住了,连连摆手。 惹得卿笛大笑。随即,卿笛屏退左右,将独孤无崖带去了云阁。 院子中,一个儒雅的男子坐在石椅上赏花,他唇角含笑足以醉倒万千少女。手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碗,里面大抵是汤药。从里屋走出来两个明艳的女子,皆是身着青色襦裙,仅仅只用一枚银簪绾住三千青丝。二人说说笑笑朝男子走来,几人笑着攀谈了几句。女子看着男子将药喝下才放心离去。其中一个甚是不放心,又忍不住返回来交代了几句才拿着碗离开。 卿笛推开院子的门,看着男子,淡然一笑,道:“你到底还是醒过来了。” 夙淮今儿身着白衣,正如那一年他们初见时的那一身雪白的毛。他亦是淡淡一笑,道:“托阁主的福,夙淮已无大碍。不知几时能够痊愈,还得在这仙阁多叨扰几日。”冷淡且疏离,叫卿笛接下来的话在口中却又不得而出。 独孤无崖上前,对夙淮拱了拱手,道:“妖皇在此好生歇息便是。若是缺什么同这里的丫头说就是了。阁主今儿得了空闲前来瞧瞧妖皇恢复的如何,如今这般,阁主也算是放心了。阁主还有事便是不多在这里停歇。我等先行告辞了。” 夙淮眼中隐忍着的波动,拱手告辞。 出了麒麟仙阁,卿笛便是想方设法地将独孤无崖甩开。这跟随可算是费劲了心思。却叫独孤无崖没有想到,卿笛竟是去了琉璃谷。开了机关,进了谷中。轻车熟路地找了琉璃宫。瞧着这满室的奢华,卿笛坐在琉璃宫的大门前出神。 不敢去打扰,独孤无崖默默地选了一处离卿笛还算是近的地方将自己藏好,护着她的周全。二人这一坐便是一天一夜。 独孤紫嫣带着消息来得时候,独孤无崖的腿已经麻了。独孤紫嫣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将独孤无崖搀扶起来。思量了许久才将手里的密信给独孤无崖看。这叫独孤无崖大惊失色。他顾不得卿笛的心绪,冲上前去将密信塞到卿笛的手中,道:“回锦绣,若是再晚些,你的江山怕是就不在了。”   ☆、第伍拾章 了情之了结(1) 04 定定地看着独孤无崖手中的密信,许久,许久。卿笛从他手里拿过,那信在她的手中被撕得粉碎。卿笛转身进了大殿内。独孤紫嫣甚是焦急,正欲追进去便叫独孤无崖给拦住。他的目光落在方才卿笛离开的方向,道:“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不过一个时辰,她定是会回东程的,这点,你莫要担心。” 独孤紫嫣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独孤无崖轻车熟路地将独孤紫嫣带去后花园歇着。 独孤紫嫣的心事都展现在脸上,看着琉璃宫的上空,神色焦灼不安。待瞧见卿笛驾着祥云离开琉璃宫时,她的心才放了下来,转头,看着正在为她斟茶的俊朗男子,道:“哥哥,你怎是知道阁主会去?” 男子抬头,目光温柔,道:“阁主的性子,相处了几千年了,怎会不晓得?” 独孤紫嫣迎上他目光的那一瞬间沉溺在其中。赶忙别开目光,心中乱作一团。她扯了一个借口便要离开。独孤无崖上前拦住,刚一触碰到独孤紫嫣的手,独孤紫嫣的手猛然收回,避之如瘟疫。少女咬着唇,道了声抱歉匆匆离开。 站在原地,独孤无崖笑的如一个孩子般的欢喜。 锦绣城。 皇宫。 灯火通明。正月,是锦绣城银装素裹之日,夜半飘下轻如鹅毛的雪,愈下愈大,大抵是要用白色将整个城装点。卿笛仰望天空,寻不到天空最初的湛蓝。清浅一笑,瞧见不远处匆匆前来迎接之人。那人身穿粉色的的宫装袄衣,一双灵动的眸子叫人分外喜欢。见了卿笛匆匆一拜,道:“殿下您可算是来了。”笑意吟吟,没有半分急切之神色。迎上卿笛凛冽的双眸才敛去眼中的笑意。 卿笛敛去眼中的情愫,点了点头,示意那人带路。 七拐八拐,来的竟是醉芷阁。 冬意萧条,地上积雪极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卿笛抬手阻了众人上前的脚步,又示意人将宣墨拦住,她静静地看着宣岩,这个离开皇城不过五岁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俊逸的少年人。执掌一方政权,百姓称赞。眉宇间依稀可以找到柳渊年轻时的影子。 宣岩许是被卿笛盯得心里发毛,他站在井边上,搓着手御寒。倾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许久,许久,当所有人都快冻成冰时,她才开口,道:“冷吗?” 宣岩木讷地点了点头,道:“姑姑。”呵出热气,倒吸了一口冷气叫宣岩牙齿打颤。 卿笛唇角微扬,道:“既然冷,又为何要在这里呆着?你自小性子就倔强,倒是在封地也为此吃了不少的苦头。” 宣岩眼中愈是不甘,道:“姑姑,侄儿究竟哪里不若皇兄?” 眉梢轻扬,卿笛道:“何人说你不如你皇兄。同为皇家子嗣,哪里有什么强弱之分?” “侄儿不服。为何,为何皇兄是帝皇,而我的爵位却一再被剥夺?”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卿笛声音平静极了,叫宣岩身子打了个激灵,“你不服本宫的决定,所以揭竿起义,要反叛东程;你不服本宫的决定便勾结旁人给你皇兄出难题;你不服本宫的决定,所以今日以性命相要挟?宣岩,这些年,尹太妃究竟是怎样教养你的?来人呐,将尹太妃给本宫带过来,本宫要好生问一问她,都教了皇子一些什么。” 又听闻身后雪被踩住的声音。 “不用了,本宫已在此等候殿下多时。” 旋身,是一抹紫色的身影,白色的雪花点缀着紫色的锦袍。莲步款款,即便岁月在容颜上刻下了痕迹,即便身份不若以前那般尊贵,身上的那一份从容,是那一份优雅从不曾变过。含着得体的笑意,到卿笛身旁作揖,道:“殿下万安。” 卿笛不笑不怒,道:“尹太妃,本宫方才正欲叫人去请太妃。” “殿下不过是想知道妾都教了皇子些什么,妾告诉殿下便是了。”尹太妃起身,吟吟一笑,“只有二字,那便是公平。” 卿笛秀美轻佻。 尹太妃继续道:“皇子天资聪颖,可为何爵位一再被剥夺,殿下却是可不辞辛苦地辅佐皇上这样多年。岩儿在封地的作为,殿下可是看到了?不过是小小的错误罢了,岩儿失去了多少?如今这东程乃是殿下所执掌,妾不过是一个妇人,岩儿不过是庶子。我等怎能求殿下青睐。妾如今别无所求,只求殿下绕过岩儿一命。” 尹太妃屈身下跪,磕头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血。 “既然是妇人,又何必干预朝政。若是要本宫饶过宣岩一命,也不是不可。”卿笛上前亲自将尹太妃扶起,将一把精致的*放在她的手中,“你死,我便放了宣岩,可好?” *刺进肌肤,流出的鲜血融化了地上的白雪,暖了冰冷的地。卿笛扬手将*打落,又亲自给尹太妃包扎。将她交给一旁宫人照看着。目光再度落在宣岩的身上,那些记忆,来之排山倒海,侵蚀了你每一根骨头。 直到这一场大雪停歇,直到东方即白,卿笛才动了动身子,指甲嵌入掌心唤起她的意识,道:“皇家,何有公平可言?” 声音中参杂着愤怒,令众人为之一震。皆是一惊,跪下身来三呼“惶恐”。 卿笛继续道:“自古以来,皇储立嫡不立长,若是无嫡子便是长子为储,本宫错了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宣墨乃是后继之君乃是先皇与先皇后临终之托,本宫不过是公主罢了,本宫也只是人。若是废帝,我东程如何?若是废帝,我皇室如何?若是废帝,本宫如何?皇子宣岩,举兵叛变,本宫已是念在旧情饶过他,如今,为权势竟以性命要挟本宫。”唇角逸出一抹笑,冷艳而残忍,“下次是不是就得同本宫兵戎相见?” “婢子惶恐。” 卿笛轻轻扬手,宣岩还未察觉便被人从井边拉了下来,牢牢地钳制住。   ☆、第伍拾章 了情之了结(2) “皇子宣岩,先帝渊之次子也。先引叛军入皇城,本宫念其年幼无知,遂饶其命也。又上书求赦免江殊父子,扰乱帝墨之判断。后,又同墨作对。几度不曾反思。三其以性命相要于本宫,以求所谓平衡。本宫为我皇族秩序,为东程安好,遂夺皇子岩封号,降其为庶民。再赐白绫三尺。字,镇国卿笛也。” 宣岩静静地听着独孤无崖宣读完旨意,接过懿旨,再三道谢。 姜翊已被赐下鸩酒,自尽。 空旷的襄安殿,北风吹进,牵动宣岩的衣角,吹老了他的容颜。不过几日,黑发中白发丛生。眼中早已没了初进锦绣城的意气风发,也没有了那些日子的狡黠与算计。以死气沉沉来形容,大抵是最好的了。 独孤无崖看着宣岩许久,道:“可是要旁人帮你?” 宣岩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临终前,我能否再提最后一个要求?” 独孤无崖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宣岩道:“姑姑,究竟是谁?” 独孤无崖眼中惊诧来不及掩饰。 宣岩道:“早年,姑姑遣人送我去封地。半路遇见行刺的人,是姑姑救下了我。虽然那女子蒙着脸,我却是认得她的。而前些年,江殊那样子折磨姑姑,姑姑竟然可以完好归来。前朝*,哪里不是姑姑暗中打点。这样多年,姑姑亦是容颜未老。这,可非是一般人可以做到。若是公子可告知我姑姑*,我死也瞑目了。” 独孤无崖方想开口,身后传来急促地脚步声。他摇了摇头,道:“殿下便是殿下,怎会是旁人,皇子您,多虑了。来人呐,送皇子上路。” 看着宣岩咽气,独孤无崖心如刀绞。太监将宣岩和姜翊的遗体拖下去,独孤无崖忍着胃中地翻滚,朝门外跑去。跑到无人的花园,扶着一棵枯树干呕。眼前出现一个素白的帕子。独孤无崖倔强地将头偏到另一边。 卿笛并不气,只是将帕子收起来,道:“你在怨我?” 独孤无崖紧抿唇,不搭理卿笛。 卿笛继续道:“宣岩三番两次地挑战皇权,此番以性命要挟之事闹得这般大,本宫若是再不给他一点处罚,皇帝颜面何存?” 独孤无崖用衣袖拭去唇角的秽物。起身,冷笑着看着卿笛,道:“是你镇国殿下的颜面吧。同皇上有何干系?” 卿笛怔住。 独孤无崖继续道:“宣岩虽有罪,但是罪不至死。你这样赐白绫三尺叫他自尽,委实是过了些。再怎样说,宣岩都是柳渊之子。” 闻言,卿笛一笑,道:“亲人如何?你难道是忘记了昔年的琉璃?若非华胤天在我饭菜中下药,我怎会不堪一击;若非容恒祺咄咄逼人,我怎会灵力耗尽,死在他的剑下。你正当我是心甘情愿?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夫君,王兄,这还不够亲吗?可是,他们可是惦念过亲情?可是惦念过我是他们的亲人?母亲将你保护的那样好,你怎会看见这其中的血腥?” 一字一句中包含了多少隐忍?一字一句中是多少控诉?一字一句中是多少心痛? 独孤无崖哑口无言,看着卿笛眼中的波澜,终究他还是软了心,道了歉。 卿笛闭上双眸,摆了摆手,道:“罢了。皇权争夺,你怎会理解半分。适合你的,不过是那医术的钻研罢了。你便安心做你的太医。其他的事,以后都莫要参合了。” 再也无话可说,独孤无崖告辞。 卿笛回到醉芷阁,坐在柳树下许久,许久。 独孤紫嫣送来姜汤,瞧见她神色怏怏。索性坐下来想陪卿笛说说话,可偏偏佳人口不开。无奈,独孤紫嫣只得放下姜汤跑去找慕容夜玄前来。慕容夜玄瞧见卿笛如此,拥着她坐在树下,打发了独孤紫嫣,静静地陪着卿笛。 日落时分,天际宛若被染料渲染。 慕容夜玄轻声唤回卿笛神游的思绪,道:“卿儿,你瞧天边。” 并无常,卿笛嫌弃地看了眼慕容夜玄,道:“这些场景,陛下不是应当看腻了才对。怎的今儿如同一个孩子这般欢喜。” 慕容夜玄儒雅一笑,道:“不过是想同你说说话罢了。却是有找不到合适的话说,方才瞧见那夕阳就脱口而出。却是不想,竟这般叫殿下嫌弃。” 卿笛的笑有几分僵硬,道:“怎会?今儿不过是心思烦闷罢了。” “为了宣岩之事?” 卿笛点了点头。 慕容夜玄笑意温柔,道:“倒是这些年见过你雷厉风行,见过你温柔如水,见过你美艳无双,倒是未曾见过你这般烦闷。若是只因此事,大可不必这般叫自己不欢喜。” 卿笛诧异。 慕容夜玄道:“皇族中事,谁能理清一个是非对错?宣岩如此,本就是犯了皇族的大忌。赐死,或许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卿儿,皇族中的明争暗斗,你应当见的是最多的。何须烦闷?你我都是其中人,若不设法保住自己,又奢望谁来保住你?卿儿,你无错,只是,旁人认为他不应当死罢了。卿儿,我说的这些,你可是懂?” “自然是懂的。若是你,昔年你若是容恒祺,可会将剑刺入我的心中?” 慕容夜玄的笑温柔融化了卿笛的心,在她耳边低语,道:“怎会?” 倚靠在慕容夜玄的怀中,卿笛的表情虽然没有怎样变化,眼中终是多了几分慵懒,少了几分郁结。抬头,看着慕容夜玄的下巴,抬手轻抚。明显地感觉到慕容夜玄的身子一僵。卿笛收回手闭上眼假寐。直到带着男子的霸道的吻落到唇上,卿笛才不得不睁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分开皆是气喘吁吁。 慕容夜玄将卿笛紧紧地护在怀中,在她耳边低语,道:“不论谁走,你都不可以离开我。若是你走,我定是要不再记得你。那时,再纳妾,定是要叫你这正妃没了地位。” 慕容夜玄看不见,卿笛唇角笑容有些苍白无力,唇齿轻启,无声地说道,好啊。   ☆、第伍拾章 了情之情出(1) 05 一切都似乎伴随着宣岩的死而尘埃落定。锦绣城中的所有皆在卿笛的掌控之中步入了正轨。有一部分封地的百姓打着要为皇子讨回公道的旗帜反叛,卿笛命远征将军刘玄讨伐叛军。终刘玄将军得以将叛军消灭,自己也为国捐躯。为此,卿笛下了懿旨,举国同哀。 同年,五月,复卿笛镇国公主封号,移居锦绣别苑。且,辅佐皇帝,每日垂帘听政。而皇宫中的醉芷阁却是再无妃嫔入住。 皇宫,御花园。 入了夏,这园子里的花儿都争相开放。娇艳动人,散出的阵阵芬芳醉了人心。 傅书怡瞧着那父子两在院子里玩耍。永顷时不时地朝着宣墨的衣衫上吐口水,宣墨不禁不恼,倒是愈加的欢喜。不停地逗着永顷叫父皇。永顷正值牙牙学语之际,时而从口中蹦出并不清晰的父皇二字都足以叫宣墨欣喜若狂。 伺候永顷的嬷嬷将御膳房做好的粥端过来。又瞧着那父子二人玩的不亦乐乎,左右为难。傅书怡瞧见,从奶妈的手上接过碗。好说歹说才将永顷抱过来喂粥。可是,这孩子偏偏是喜缠父亲的,怎样都是不依。倒是宣墨一沉脸,永顷便是乖乖地在傅书怡怀里吃粥。 傅书怡不禁打趣道:“你这般,倒是将皇儿吓着了。” 宣墨正欲开口,瞧见那走进的人儿便将那药出口的话生生止住。 “皇上,殿下已在北书房恭候皇上多时。”来的人,是卿笛前几日才指给宣墨的宫女珮儿。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很是水灵,做事也甚是机灵。 宣墨一愣,冷言道:“走吧。” 如今的东程,上至丞相亲王,下至地州府尹皆是卿笛心腹。虽是事事过宣墨手,但皆是卿笛已同大臣商议好,缺的不过是皇帝的印鉴罢了。宣墨的心好似被什么狠狠地缠住,且那缠住他心的东西还有尖尖的刺。而这半年来,兴许是赌气,兴许是胆怯,宣墨未用正眼瞧过卿笛。此刻,看着她穿着淡紫色的罗裙站在树下出神。从枝桠上飘落的落叶惊扰了她的视线,叫她的眼中闪现惊慌。懊恼地将落在地上的叶子拾起小心翼翼地放回院子里。兴许是还未察觉到来的人,卿笛唇角含着宁静而淡然的笑,静静地看着花圃中盛开的花儿,许久,许久。 这,叫宣墨看的痴醉。 珮儿方想通报,却叫宣墨遣去。 静静地凝望,不知今夕何夕。 卿笛甫一回神,知晓宣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她面色如常,起身,作揖,道:“皇上,来了。” 倒是宣墨的脸上出现红晕,极不自然地应了一声。估摸着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回过神来,道:“不知姑姑在此等侄儿,可是有何要事?” 卿笛从袖袋中拿出一枚印鉴,玉质晶莹剔透,刻工精湛,可谓是世间难得的珍品。宣墨惊诧,道:“姑姑,这是?” “本宫的印鉴。今儿,这印鉴便是要交给你了。”拉起宣墨的手,将印鉴交到他的手中,卿笛如释重负。她笑了笑,“这印鉴是你的皇爷爷为我雕刻。兴许这出自皇帝手的印鉴,上天入地也难寻第二枚。如今,本宫将它交给皇上,皇上也应当相信本宫绝无二心。亦是将这江山交还给它的主人。这些时日是本宫越矩了。” 宣墨心中一惊,脸色一沉,道:“姑姑何出此言?” “墨儿,姑姑今年已是三十有余,你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可在朝廷上,本宫整整走了二十五载,而你呢?可是算着年岁?”卿笛淡淡一笑,看了眼宣墨便很快将目光移开,落在一旁粗壮的树上。 宣墨此刻心一沉,神色未变,道:“一十四载。” “这日子,皇上倒是记得清楚。那皇上应当是明白,皇上的心思是瞒不过本宫。”卿笛负手而立,一转身,衣袂飘然宛若谪仙落世,“这几月,皇上大大小小地动作不就是想本宫将政权交出,安安分分做本宫的公主。墨儿,你敢说,不是吗?” 沉默等于承认。 卿笛笑笑,继续道:“如今,本宫已为皇上打点好了一切。皇上只需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便好。至于以后的东程,与本宫无关。本宫明儿便启程。” 宣墨只觉着胸口一滞,道:“去哪儿?” 天际湛蓝,微风拂过他们的肩头,吹起三千烦恼丝。当真是引来了烦恼之事。 宣墨拉住卿笛的手腕才反应过来,却是没有碍着礼数松开。捏的卿笛生疼,她却也不挣扎。卿笛旋身,目光冷冽,道:“松开。” 这样多年,他从未违抗过她的言语,更何况此时。 大抵是要赌一赌,宣墨反手将卿笛拉进怀里,头埋在卿笛的肩窝处,道:“做我的皇后可好?我不要你做我的姑姑,我只要你做我的妻子。” 卿笛在掌间蓄积了灵气,狠狠地击中宣墨的腹部。她笑容冷眼,道:“本宫只是你的姑姑。墨儿,若是不可能的东西便莫要强求,也莫要去想。这是二十年前,本宫就交给你的一个道理。如今,你对本宫说这样的话,委实是大逆不道。” 宣墨拭去唇角的血迹,笑的悲戚,道:“怎的?姑姑肯将自己交给一个无名之辈,也不肯将自己交给侄儿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侄儿,侄儿究竟是哪点不好,姑姑就这般忍心丢下侄儿离去?” 自幼,卿笛瞧见宣墨这样笑,心就是要软下来去妥协。卿笛索性将头别到一边,道:“墨儿,自打你求本宫为你逼宫起,你便是打着这个如意算盘的吧。” 这一次,宣墨的眼中不仅仅只是惊诧,更多的是嘲讽,嘲讽自己的不自量力,嘲讽自己太过天真。一步一步,走到卿笛面前,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人,终究,唇角还是扬起一抹温柔的笑,道:“你怎会知道?”   ☆、第伍拾章 了情之情出(2) 皇宫中,吹过的风大多是被高高的城墙挡去。万里苍穹,落在宫中人的眼中不过是四四方方的一块儿。他们瞧不见墙外的自由,只看见墙内的奢华。自以为是的荣华不知哪一日便会叫旁人颠覆了去。那时,她们大抵才会晓得这所谓的安危。 卿笛的指尖轻轻地抚过娇艳的花瓣,凑近一嗅,香气窜入她的鼻中,流入心中。叫她本是有些愁苦的心登时欢乐了许多。 久久未答,宣墨便在一旁等着。 卿笛倒是不曾见过宣墨这般有耐心,索性将他引到亭子中,又命心腹守在不远处。她的话语姗姗来迟,道:“墨儿,你可是相信前世今生?” 故作思考许久,宣墨才如儿时那般摇了摇头,满眼的疑惑等着卿笛的*。 卿笛未忍住的笑意在唇角蔓延开来。她道:“若是你信,这便是好解释了。前一世,你我本就是识得的。倒是你爱慕了我许多年,终究,我成了你兄长的正妻。这一次转世,无怨无悔地辅佐了你这样久,便是为了偿还我前世欠你的情债罢了。” 宣墨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玩着桌上的果子,道:“若真是如此,我定是要同兄长争一个你死我活的。姑姑,若是你不愿便回绝了侄儿的话便好。何须,何须编这样一个不找边际的故事来哄骗侄儿。侄儿,早已不若那些年好骗了。倒是姑姑,比前些年好骗多了。” 爽朗的笑声中带着几分不易叫人察觉的悲。 避开方才那叫人尴尬地话题。宣墨将印鉴交换给卿笛,道:“朕早已说过,东程不可一日无卿笛。若是姑姑都不肯帮衬朕,那朕这皇帝不做也罢。” “墨儿。”卿笛蹙眉。 宣墨摆了摆手,道:“若是姑姑无旁事,朕要去看折子了。改日得了空闲再同姑姑闲聊。朕,告辞了。” 看着宣墨略显消瘦的背影,卿笛的心中突然有了几分寂寥。到底是年岁叫人成长。褪去稚气,宣墨俨然已是一个俊朗成熟的男子。眼中的沉稳叫卿笛将这天下交给他也是放心的。 想想,释怀一笑,便起身带着心腹离开。 多日后,锦绣别苑。 情意蹁跹在心田,几人如意几人愁。 卿笛在锦绣别苑的书房,一时兴起写下这几个字。 独孤无崖前来给卿笛送调理的药膳,瞧见不禁打趣了一番。又在卿笛的字旁添上“只羡鸳鸯不羡仙”几字。这幅字中,柔和的气息中多了几分独属于男子的霸道。 卿笛好笑地摇了摇头,道:“许久不写字了,手法都是有些生疏了。”搁下毛笔,端起药膳,一口一口饮下。其苦无比,卿笛也没有一点皱眉头。 独孤无崖笑容俊朗且阳光,道:“这几日,灵体可是有起色了?瞧着你气色好了许多。” 摇了摇头,笑容不再温柔明媚,道:“不过是老样子罢了。义彦下的毒,怎是说除去就除去的。这一次,倒是本宫应当谢谢他手下留情。” 闻言,独孤无崖蹙眉,笑意全无,道:“昔年当真是父亲和他?” 药膳入腹,卿笛只觉着一股暖气走遍全身,腹中翻滚着的异样被她生生地压住。随后,浅浅一笑,道:“怎的还有假不成?若非华胤天,母亲怎会任由义彦胡来。母亲欠义彦的,我代母亲还。我已是多次险些丧命于义彦之手。如今,母亲欠他的我也算是还清了。往后,只怕真的是要争锋相对了。王兄,若是真的上了战场,你怕吗?” 独孤无崖没好气地笑了笑,道:“你一女子都不怕,我为何要怕。如今,要紧的事是现将你的身子养好,若是真的兵戎相见,灵体不是完好,你必败无疑。” “是吗?”将方才那幅字收好,卿笛踱步至窗边。她在窗边撒下一些鸟食惹来不少的鸟儿抢夺。轻而易举地捉住其中一只。鸟儿在卿笛的手中挣扎,末了大抵是知晓逃脱无望,颓然地垂下翅膀。卿笛生了倦意,手一松,鸟儿掉落在地上,扑腾了几下翅膀飞走了,“那一年的母亲便是同这鸟儿一般。只是,最终义彦都没有给母亲飞起来的机会。” “王妹。”独孤无崖下意识地轻唤。 卿笛方想同独孤无崖说上几句,一身着湖绿衫子的女子从窗子进来,瞧见卿笛冷着一张脸,被吓得七魂三魄丢了个半。卿笛冷声道:“说。” “阁主,安雅,安雅姑娘,去了。” 卿笛脸色骇人,揪起女子的衣襟,道:“带本座去。” 湖绿衫子点头如小鸡啄米。 独孤无崖见卿笛情绪不稳,将湖绿衫子从她的手中解救出来,惹来女子的感激。独孤无崖并未放在眼中,急切地说道:“还不快带阁主去。” 沁园阁。 许久未回沁园阁,卿笛有些路都记不清了。众人见着独孤无崖和卿笛二人匆匆归来,都忘记行礼。待反应过来才屈身跪地,哪里还有人给他们“起身”二字。 湖绿衫子带着卿笛和独孤无崖七拐八拐到了一处院子。赫然正是昔年,卿笛赐予安雅的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蔷薇花。虽是常年无人居住,可也是有人打理。安雅穿着淡紫色的罗裙,双手交叠在小腹,神色安详的躺在蔷薇花丛中。四周的花被压得七零八落。打扮地也是极美,可见她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给本座解释清楚,否则,今*们所见之人都要给安雅姑娘陪葬。”怒气一出,跪了满院子的侍婢。   ☆、【番外】不知君心不曾喜(1) 序言 心动或许是错误。 第一幕惊鸿 曾经,这天下以琉璃为尊;如今,这天下以天族为王。 我叫安雅,是天后娘娘的侍婢。亦是一个不知身份的孤女。 我不晓得我本来的身份,我只知晓在我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了天后娘娘,娘娘不嫌弃我的狼狈,将我收在座下,叫我练习灵术。我虽是勤苦,却是没有天资。过了几千年,灵术也是平平。倒是因我在天后娘娘面前能说上几句话,倒是成了众仙眼中可托事之人。久而久之,我也是厌烦了。天后娘娘许是瞧出了我的心思,便打发我去筹备她的寿宴。这样以来,便可离开天宫许多时日。听着是个闲差,我便也就应承了下来。 出了天宫,我便按照这仙官给的单子去发请柬。 这第一位,当然是自加封之日起便鲜少露面的麒麟阁主,柳卿笛。说来,这阁主也是一个传奇。不过千岁便已被加封为麒麟阁主,掌管一方事宜。后又是做了那花羽族的族长。是愈加的忙碌,即便是在天宫不曾离开的我,从未见过这位新晋的上神参加过一次天族的宴席。 到了麒麟仙阁,我心中忐忑万分。以我的品级,会不会叫人赶出来,会不会不让我进? 门轻轻一推便开了。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种满兰花的花圃,两边是用花架搭成的长廊。我择了一条开满蔷薇的长廊走。各种娇艳的花朵都可叫我驻足。几千年来,我忽然觉着我独爱蔷薇是一个错误。 还未走到长廊的尽头,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湖蓝色衫子的少女,眉清目秀,十五六岁的模样。她见我先是作揖,道:“姑娘来了,阁主可是等了姑娘许久。倒是不晓得姑娘竟迷失在这花廊里。姑娘快快随我来。” 我攥紧了请柬,一步一步走的极是小心,生怕踩到一朵躺在地上的花儿。 除了花廊,转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偌大的庭院两旁种着树,树之参天可给予人一片阴凉。树下是石桌石椅,形状奇特,瞧上去应当是供人闲暇之余乘凉玩耍之用。即便是天宫也找不出一处这样的地方。 一素衣少女坐在树下,手中捧着一本书。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杯中还冒着烟。许是察觉到这来了生人,少女慵懒地抬头。刹那间,只怕天地都沦为陪衬。 同样是女子,我自认容颜姣好,在天宫中鲜少有人能与我相较。而她,却叫我自惭形秽。 看的痴了,若非一旁湖蓝衫子扯了扯我的衣袖,我还未回过神来。屈身,道:“阁主万安。” 她的笑声清脆,道:“起身便是。麒麟阁无旁人。姑娘无需这般多礼。”走到我身前,我才敢怯怯地瞄了几眼她的容颜。世人皆传麒麟阁主容颜绝世倾城,如今在我看来,倾国倾城尚不足以形容她的容颜。 许久,怕是见我未答话,柳卿笛又道:“姑娘来了,便是在阁中住上几日。天后娘娘的寿诞还有些时日。若是姑娘想讨个清闲,剩下的事情便是交给阁中旁人去做便是了。碧云。” 那湖蓝衫子应了一声,接过我手中的请柬。 这般亲和,此刻我才有了些许勇气直视她的双眼。柳卿笛在笑,可是笑意始终未到眼底。 少时,柳卿笛又唤来几人命她们带我去歇息。自个儿便回了屋子,没有再见任何人。我委实是有几分好奇。只听一旁年纪较小的女孩子嘀咕道:“阁主永远都是这样……” 她的话还未说完变叫身旁年长的丫头给制止了。她低声,语气略微严厉,道:“阁主是未来的天后娘娘,你这般说,可是活腻了?” 年纪小的丫头咂咂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年长丫头一眼。 倒是住的地方,本是还想问两个丫头一些关于柳卿笛的事情。可是瞧着这两丫头一谈及这问题便是避如瘟疫,也就作罢。 夜半时分,许是第一次离开天宫还是有几分不习惯。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估摸着过了一两个时辰,索性翻身下榻,披上披风到屋子外面去欣赏着麒麟仙阁的夜景。只是未想到,竟是在屋顶上遇见同样难眠的柳卿笛。她在房顶上支了一个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壶酒。老远处都能闻到酒香。 柳卿笛招呼着我坐下,我甩甩头将这问题抛在脑后。 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酒杯,邀我对饮。酒过三巡,柳卿笛看着我,唇角上扬,眼中令人耐人寻味的寂静目光。许久,她道:“你,并非是天族中人吧?” 我不明她话中之意,举着酒杯装糊涂,索性她也并未继续这个话题。 又是一杯酒,我方想饮下。眨眼之间,手中的酒杯便不见。只见不远处一个人身着夜行衣,悬空而立。他饮下杯中酒,似是回味无穷。唇角的笑意似有似有,道:“师妹,你可是又教坏了良家女子。” 【作者有话说:安雅的戏份本来就不是很多。但是总是忍不住要给她写一个小小的番外。待番外结束,我们便进入第五卷。】   ☆、【番外】不知君心不曾喜(2) 第二幕醉心 柳卿笛把玩着酒杯。眼神忽然一凛,酒杯从她的手上飞出去。 黑衣男子轻松地接住酒杯。看着柳卿笛的眼中多了几分笑意,责备地说道:“若是方才我慢了些,怕是我这左眼便废了。师妹,你何时这般心狠?”他笑着飞来屋顶上坐下,自顾自地将就着柳卿笛的酒杯,将酒壶中的酒饮尽。 柳卿笛瞥了他一眼,道:“这姑娘是天后娘娘身边的人,唤作安雅,安雅,这是仙阁中的将军蒲涯。” 蒲涯听闻我的身份,眼中多了几分敌意。卿笛略带责备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才敛去眼中不友好的成分。却再也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 许是醉了,柳卿笛将我交给蒲涯便飞身回屋。蒲涯见柳卿笛走了,用生硬地语气警告了我许多,又亲眼看着我回自己的屋子才离开。 躺在床榻上,我想着蒲涯的俊颜,又想起他的情绪。我想,他大抵是喜欢柳卿笛的。不知为何,想到此,我的心竟然有些不大舒坦。想起柳卿笛的样貌,我竟然有些嫉妒。 伴着心中的莫名,我在麒麟仙阁度过了七天。第七日傍晚,我才再次见到柳卿笛,她将那份宴请宾客名单还给我,并告知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办妥。我表露了离去的意愿,她也并未挽留,只是叫蒲涯送我回天宫。 离别的那一刻,我清楚的明白再也无法忘却他的俊颜。 天后寿宴,万众瞩目。 此后的日子,我忙的脚不沾地。第一次筹办寿宴,即便是有许多人助我,却依旧是叫我焦头烂额。待我得了闲暇之时已是三月后。天后娘娘寿诞便是在七日后。这一次,柳卿笛也会出席。不少才飞升不久的小仙儿都妄图在寿宴上一睹这位上神的尊容。 天帝是极疼爱这正妻。据说,在天后过门后,天帝便再没有纳侧妃。天后膝下仅有二子,长子夜玄,次子宣墨。这两位皇子长得皆是俊美。不知多少女子暗地里肖想。如今天帝尚未立下储君。民间传言,谁讨得麒麟阁主芳心,谁便是继任之君。我暗暗笑笑,这天下之主的位子,怎会由一女子来定。 周旋在诸位仙族之间。我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到柳卿笛的位子上,她迟迟未到。今儿不知是天帝有意还是怎的,竟是将这阁主的位子安在皇子宣墨的旁边。我瞧见天后警告的眼神,旋身朝别的桌走去,命宫人布菜。 寿宴估摸着过半,柳卿笛带着蒲涯和一贴身的侍婢姗姗来迟。 先是一拜,又命人抬上寿礼。着实是令人倒吸一口冷气。 还魂石,乃是琉璃族的至宝。世间不过三颗,皆是琉璃族长耗去多半灵气与天地之灵气相结合,七七四十九天守护方可炼制而成。琉璃族早已没落,这还魂石才欲显珍贵。 天后再怎样矜持也难掩眼中的欣喜。 柳卿笛脸色苍白,唇瓣上毫无血色。即便如此,也难掩她的风华绝代。 天后收下还魂石便命人给柳卿笛添上一双碗筷。柳卿笛拦住宫人,借着麒麟阁中事务繁多未由匆匆离去。天后的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夜玄又起身说了好些话才叫天后的脸色稍有缓和。琢磨着天后此刻顾不上我,我蹑手蹑脚地尾随柳卿笛而去。 还未靠近柳卿笛,我便被蒲涯拦了下来。 我尴尬地轻咳几声,道:“方才瞧着阁主脸色有些差。天后差遣婢子过来问候阁主。” 蒲涯讥讽一笑,道:“她会关心阁主安慰?委实是一个笑话。” “蒲涯。”蒲涯还想说什么,却叫柳卿笛的声严厉色将话截住。他负气地退至一旁。 柳卿笛旋即回身,笑容有几分虚弱,道:“蒲涯便是如此,话是急了些,全然是没有恶意的。劳烦姑娘替本座谢过天后娘娘好意。只是今儿各种事物颇多,且本座身子不适便不可在此多停留。来时,本座备下厚礼向娘娘请罪。” 柳卿笛的话,我记了一个大概。整个心思都是在一旁的蒲涯身上。柳卿笛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笑笑,道:“若是姑娘愿意,麒麟仙阁随时欢迎姑娘前来。今儿便是不可再耽搁了。我等现行一步。” 作揖,告辞。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为何地位这样高的柳卿笛还要废去半条命来讨天后的欢心。   ☆、【番外】不知君心不曾喜(3) 第三幕交融 转眼已是过了夏季。天宫中又出现了几分凉爽。这日子又是变得愈发的无趣,日复一日。好在过不了百年便是天后的万岁诞辰。天帝下令要这庆生宴上天入地,绝寻不到可超越其。这可是忙坏了一干内官。 又过几日便是天宫的仙桃节。两件事撞在一起,可是苦了我们这些跑腿儿的小仙。过了估摸着三个月的功夫,这寿诞的活儿叫柳卿笛给揽去。叫我们委实是清闲了不少。 仙桃节。 千年来,柳卿笛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宴席。蒲涯作为她的近身护卫,自然是跟着一起来了。 百年不见,他变得愈发的俊朗。身着黑色长袍为他添了一抹凛冽的气息,同柳卿笛一身桃红色的罗裙的柔美形成十分鲜明的对比。柳卿笛身旁跟着一名身着绿色纱衣的女子,同上一次的并非是一人。这一次,柳卿笛照例坐在两位皇子中间。 席间,蒲涯远远的持剑而立,吓退了一干来给柳卿笛敬酒之人。一旁,绿衣女子用银针试着卿笛吃的每一道菜。天后娘娘见状,冷嗤一声道:“阁主的性命着实是金贵。这菜都要侍婢亲自试。饶是天帝都没阁主这般谨慎。” 席间登时静了下来。 柳卿笛身旁的侍婢方想说什么,叫柳卿笛拉住了衣袖,屈身退到柳卿笛的身后。柳卿笛起身,福了福身子,道:“娘娘见笑了。并非是小仙谨慎,委实是这些时日惦记小仙饭菜的人不在少数,小仙为保这性命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若是冒犯了娘娘与陛下的天威,小仙叫婢子将银针撤去便是了。” 席间窃窃私语,叫天后的脸色登时有些挂不住了。 我到天宫这样久,第一次见天后娘娘不顾礼数拂袖而去。我匆匆告辞,尾随天后娘娘而去。路过蒲涯的面前,我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天后娘娘的身上,唇角带着鄙夷的笑。 仙桃节是在天族纪年的夏日。即便是最炎热的日子,天帝只肖略施法术,这天后娘娘的月华西宫也是整个天宫最为凉爽之处。 追着天后娘娘回西宫,吃了闭门羹,索性在院子里溜达消磨时辰。又怕走远了,待娘娘气消了,找不到人伺候。正当我将目光从花丛移开时,瞧见一道聘婷的身影。尾随这道身影出现的是俏丽的绿衣女子和,那一道叫我思念多年的蒲涯。心乱闯如方才小鹿奔跑。我连忙整了整衣襟,生怕自己哪里不对落到了他的眼中。 一行人走进,我按照礼数给柳卿笛行了礼。她似乎并不记得我,点了点头匆匆朝天后娘娘的寝殿走去。她抬手示意那二人在此等候。蒲涯冷着一张脸,眼中盛满了担忧,终究还是听从了她的命令。绿衣女子沉着脸点了点头。蒲涯静静地站在花园旁边,不挪动一步。绿衣女子同他招呼了一声就去不远处的凉亭歇着。 我走到蒲涯的身边。这样多年,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是怎样的声音。 蒲涯同我保持着最初的距离,他眉头轻蹙,道:“姑娘,找在下可是有事?” 我不敢抬头,怕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我摇了摇头。他又道:“若是无事,姑娘还是请回。” 我紧咬住下唇,既然如此倒不如来的坦白些。抬头,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他。他的皮肤黝黑,大抵是常年在外保护柳卿笛周全的结果。一双眸子深邃,透着隐隐地冷冽。发由玉冠而束。一身黑衣大抵是常年不变的。长剑不离手。 蒲涯忽然笑了出来,道:“姑娘,莫要同在下说这爱慕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天族民风豁达,女子同男子表露心迹是常有的事。如今落在我的身上,瞧他忽然暖下来的目光,倒是有几分不大好意思了。羞红了脸,登时有些手足无措。我点了点头,道:“公子可是有心上人?” 久久,他未答话。 抬首,见他的目光变得那般的柔和。我的心倏地一沉。 我自幼脸皮便薄,提起裙裾就朝院子外面跑去。找不到娟帕拭去眼角滑落的泪珠,只得任它淌满整个脸颊。不知跑了多久,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我连连道歉,惹来那人的轻笑。抬首,竟是皇子夜玄。我顿时跪身求饶恕。 夜玄亲自将我扶起,道:“姑娘这是怎的了?哭的这般伤心?若是不嫌弃夜玄,倒是不妨说说。” 紧咬下唇,我摇了摇头。身份悬殊,我怎有资格向皇子吐露心声。 夜玄似乎并不打算这样就放我走,他将我扶起,笑意温柔,道:“可是因为这天族的某位贵公子?倒是不知姑娘倾心于哪位公子,来时找母后赐婚即可,何须这般独自伤心。” 我脱口而出,道:“这个人,娘娘无法赐婚。” 夜玄剑眉轻佻,道:“哦?倒还是何人,竟是我天族皇室无法管之?” “蒲涯公子。” 夜玄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道:“竟是阁主身边的人,姑娘委实是好眼光。”   ☆、【番外】不知君心不曾喜(4) 第四幕相守 夏日,吹过天宫的风也是热的。不若西宫那般凉爽,只见夜玄的额间也出了汗水。他冲我微微一笑,将我带到天河边上。风一吹过,凉爽堪比西宫。他拿着石子在河面上打出涟漪。笑意浮现在脸上,宛若一个孩子。 估摸着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夜玄才想起我在它身后,冲我抱歉地笑了笑。 我欠了欠身子,道:“皇子这才想起婢子?” 夜玄笑了笑,道:“姑娘见谅。倒是这蒲涯公子,乃是阁主身边之人。若是姑娘倾心于他,倒不如去同阁主求情。若是她允诺,无论蒲涯愿意与否,他都得娶。”他把玩着手中的石子,“普天之下,怕是唯有阁主才能命令这旷世奇才。” 天帝乃是天族之皇,更是这天下的主人。我委实是想不通,这天下竟还是有天帝做不得主的事。瞧着四下无人,我也就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夜玄笑了笑,道:“阁主,有一半的血统是琉璃王室。” 琉璃族,曾经天下的主。即便是在琉璃族没落几万年后的今天,琉璃族的余威不减。琉璃族的后裔并不算多。据夜玄所言,柳卿笛算是血统最为纯正的王室后裔。只是,她还有一半的血统是花羽族的皇室。我冲着夜玄玩笑着说道,这天下怕是再找不到比柳卿笛身份更加高贵之人。说完才想起眼前人的身份,万分惶恐。 夜玄笑笑,道:“你可知道为何父皇定下柳卿笛为继后人选?且,皇储又她定?” 我摇了摇头。 夜玄继续道:“琉璃族的第一位族长,世人称之为琉璃尊者。其生性暴虐。死在她手中的人不计其数。后来,皇族颠覆,旁支篡位。这才叫更多的人幸免于难。只是,他们皆是尊者后裔,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暴虐的性子存在。如今阁主已是身居高位,其灵术怕是父亲也只能与之平手。若是皇储之人选未能叫阁主顺心,怕万年之前的悲剧重演。若是阁主为继任天后,天族后裔只会愈加的强大。那时,天族还会怕谁?” 夜玄一向是寡言温和。倒是第一次见他说了这般多的话。他似是也自知失言,笑了笑不再言语。 我道:“既然阁主这般厉害,为何还会废去半条性命为娘娘炼出还魂石?” 夜玄莞尔,道:“阁主的心思玲珑,怕是没有几人能够猜透。” 看着俊朗温和的夜玄,我也只当今儿听了个故事罢了。瞧着天色已晚,只怕天后娘娘寻不到我又该大发雷霆。我正欲告辞,夜玄又将我喊住,道:“若是真的倾心于蒲涯,便到阁主身边。否则,谁也保不了你们。” 夜玄的话,我不懂。 直到三百年后,天后的万岁诞辰上我方才明白,她容不下柳卿笛,又怎会容得下她身边的人。那一年的寿诞上,柳卿笛一舞倾城,天后一怒倾城。我不惜负着被砍头的风险,站出来替柳卿笛说话。之后,天帝一纸圣意将我二人关在凤笛轩中思过。自那以后,我变成了柳卿笛身边唯一的贴身侍婢。 凤笛轩中的几百年也过得甚是惬意。柳卿笛也不若传言中的那般难以伺候。只是时常看着她对着蔚蓝的天际发呆。时日久了,我便也问过她,不过都是一笑带过。 这一日,照看完花圃中的兰花,我又瞧见柳卿笛在亭子中发呆。走近,她忽然问我,道:“小雅,你说这宣墨和夜玄,谁更适合做天族的储君?” 又想起那一日夜玄的话,我只是摇了摇头,道:“皇族中事,安雅只是侍婢不曾懂。” 柳卿笛看着我,淡淡一笑,道:“我怎是问起你了?是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像是自言自语。她招手,我上前被她握住手腕。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惊愕。她摆手示意我离开。随后,我便瞧见蒲涯从墙外一跃而入,跪伏在她的身旁。她似乎又在交代着什么。 大抵是过了三日。 一行身着夜行衣的男子,正大光明地闯入凤笛轩。瞧见正在自己同自己下棋的柳卿笛,恭恭敬敬地跪伏,齐声道:“殿下。” 后来,我才知道,这模样打扮的士兵乃是琉璃族王室的暗卫。非万不得已不出现在人的视线。柳卿笛这般大张旗鼓,想来是为了给皇妃示威。那也是第一次,我在柳卿笛的眼中瞧见嗜血的赤红。 此后的五百年中,不论天帝以怎样的名义邀请柳卿笛,柳卿笛都不再离开麒麟仙阁半步。同新收养的小狐狸玩的不亦乐乎。 此间,也有不少的事情传回阁中,比如,天帝退位,皇子夜玄为储君,三百年后继位为天后。皇子宣墨随上皇回别宫静养,再无半点关于宣墨的消息。再比如,夜玄推行了许多政策,叫天族不少穷人过上了好日子。再比如,夜玄纳妃是苏氏一族的小公主。再比如,民间都在议论纷纷,何时阁主才会成为继任天后。 每每听到此些,阁主皆是一笑置之。 那一日,我清楚的记得我问道这些。 抱着白棋玩耍的柳卿笛动作一滞,道:“小雅,这一辈子,人的命格皆是由天写,不会改变。你如此,我如此,天帝亦如此。”   ☆、【番外】不知君心不曾喜(5) 第五幕坦诚 婚事依旧搁浅。 柳卿笛每日在阁中自娱自乐,若是得了闲暇的空档便到凡尘去转上一圈。几百年来,她踏进天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这也挡不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天妃前来找她的麻烦。倒是蒲涯将这些人一一挡去。每每如此,我只得是躲在暗处想,蒲涯,是否有一日也会这样护我? 想想,也只能是想想。 天妃中便是数那苏氏画锦最为得宠。阁主又久久不表态何时成婚,不少仙子都在猜测,若是这画锦天妃诞下皇长子是否会不顾上皇的阻挠被立为天后。 却是不知,正当所有人都这样认为时,忽传出画锦天妃的父亲反叛天族之事。 接到出征战令,出发的前一晚,柳卿笛抱着白棋在院子里乘凉。悠闲自在的模样,全然不似明个儿便要上战场的人。我伺候左右,心中本有叮咛万语,却是一句话都不想同她说。索性也就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转眼已至亥时。往时,此刻柳卿笛必定已经眠于床榻。今儿,她却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 又过了估摸着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柳卿笛忽然转过身来,将白棋丢在一边,道:“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带蒲涯去。他会留在这里护着仙阁。小雅,心意能否表露的清楚,便是只能看你自己了。万事我皆可以帮你做到,唯有此事我无能为力。” 我惊诧地看着柳卿笛,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柳卿笛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白白的一团子上,目光温柔,道:“将白棋,放回人间吧。” 万分不解,在触及到柳卿笛那略带哀伤的目光时烟消云散。我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这一个夜,终究是落在悄无声息中度过。翌日,晨曦初现,柳卿笛带着数万天兵出发。一身鲜红的战衣,手持长剑,长发随风而扬。忽然叫我想起那书中所描述的战神琉璃。同为琉璃族的后裔,她大抵是会全胜归来。至少,我心里是这样祈愿。 送走了柳卿笛,我便按照她交代的将事一一完成。转眼已经过了七日。 不知不觉,柳卿笛出征已经有三月。院子里的兰花已经换了几茬,却还没有盼回它的主人。期间,天帝夜玄来过几次,每每望着阁中的兰花圃发呆。有一次,他看着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我们在天河畔。我听着他诉说天族中的事。 信手拈花,采其芬芳,神色愁苦。 我道:“陛下。” 夜玄看着我,道:“卿儿已经走了多少时日了?” 我轻扬眉梢,道:“陛下不是应当比婢子更加清楚吗?何苦还来问婢子。” 夜玄浅笑,道:“正当如母亲说的那般,安雅姑娘委实是伶牙俐齿。倒是在怨本帝,将卿儿一介女流派去战场。可惜,这一次也唯有卿儿方可大获全胜。若是旁人,只怕要将这天族的江山都葬送了去。”随后又似是自言自语,“卿儿会懂。” “会懂?慕容夜玄,你究竟是哪里来的信心?若是,若是卿……阁主遭遇不幸,我看你怎样同族长和王交代。”蒲涯怒气冲冲地说道。对于夜玄,他从不像旁人那般尊敬、有礼。若是他此刻手中有剑,怕是定要与夜玄一较高下才肯罢休。 夜玄不恼,彬彬有礼同蒲涯问候,道:“公子怎会明白朝中之事。此事,也是阁主同意,本帝方才下令。如若不然,本帝怎会忍心将她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蒲涯,万般无奈,你应当比本帝更清楚怎样去做。” 蒲涯负气离开。 我瞧着两边。夜玄叫我离开的手势叫我如获大赦。追着蒲涯而去,直到在麒麟仙山的后山停下。我气喘吁吁地看着他,道:“公子为何这般激动?阁主从不做无把握之事。公子应当是明白的。” 蒲涯转身,七尺男儿竟在我一个女子面前红了双眼。许是有些难为情,别过头去,道:“无事。姑娘请回。” 麒麟仙山的后山万里青翠,且四季常青,且开遍山间那姹紫嫣红的花儿令人愈加倾心于此。这里是苍茫天地中难得的美景,亦是旁人不可瞧见的美景。 我一步步走到蒲涯的面前,鼓足了勇气,道:“公子,安雅初见便倾心于公子。” 心如擂鼓,不论多少光阴,这般有勇气怕也只得这一次了。我低着头,不敢直视蒲涯的反应。久久未等到蒲涯的回答,我偷偷地瞄了他一眼,瞧见他眼中难以掩饰的温柔。刹那间,心仿佛要从胸腔跳出。 时光静静流淌,一阵凉风吹起,吹来了他的神智。蒲涯大抵是这才记起我的存在,道:“蒲涯笨拙,怕是只能辜负了姑娘的好意。” 一盆凉水,浇透了我整颗温热的心。双腿登时一软,我强迫着自己站好,看着他的眼,看着那叫我自作多情的温柔,道:“敢问公子可是有倾心之人?” 蒲涯点了点头。 登时,我心宛若置于冰窖之中。提起裙裾,转身逃开这一片美好的景。   ☆、【番外】不知君心不曾喜(6) 第六幕互别 自那一日后,我便鲜少在阁中见着蒲涯的影子。每每问起旁的人,皆是言蒲涯有任务外出。偶尔瞧见他站在柳卿笛闺房门前黯然伤神的模样。我想,我大抵是明白他倾心于何人。若是旁的女子我大抵是不服的。可此人是柳卿笛,我心服口服。 同一个屋檐下,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遇见之时,总是免不去尴尬。时日久了,尴尬宛若是敝履,叫人遗忘在脑后。 又是一个百年。 皇妃寿诞前夕,柳卿笛大胜归来。一时间,关于柳卿笛英勇的传闻叫人津津乐道。成了天族众人茶余饭后不可缺少的谈资。天帝夜玄亲自到城门前迎接,倒也是有人盛传,帝后情深。而我和蒲涯也同天帝前往。 惠风和畅,天公也怜惜柳卿笛。 不远处浩浩荡荡地军队靠近。为首那一身鲜红战衣的柳卿笛愈发的扎眼。距离宫门三里处,她翻身下马,将马交给一旁的亲信牵着。若非她左手腕缠绕的白布,大抵是要叫人以为这一百多年,她养的这样好是去哪里好生玩耍了一番。 夜玄摒弃众人,独自上前执起柳卿笛的手,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耳鬓厮磨,许久,天帝才将佳人放开。二人执手去了月华东宫,能在东宫设宴庆功的只有一人,天后。 接风宴也是十分隆重。天族众人碍于柳卿笛胳膊上的伤势尚未痊愈,只得以茶代酒以表贺意。在柳卿笛略显疲惫中,接风宴早早结束。这一个寂静的夜晚,柳卿笛便被夜玄安置在凤笛轩歇息。我自然是前往伺候。 百余年未见,柳卿笛愈发的消瘦。到了轩内的寝殿,还未同我说上几句话便沉沉睡去。前来探视柳卿笛的蒲涯瞧着她安静的睡颜,神色有些不大对。 我将蒲涯带到外屋,道:“怎的了?这些年,你不都是一直盼望这阁主得胜归来,今儿这是怎的了?” 蒲涯蹙眉,道:“你知道这一次苏氏一族是怎样的下场?” 我摇了摇头,却是不明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蒲涯紧抿薄唇,许久才说道:“灭族。” 我大惊,道:“什么?” 蒲涯道:“阁主一人,将苏氏一族全族杀害。即便是有幸免于难之人也被她打回原形。这一场战役不过是百年便已结束。这几十年,她一直将将士安顿在外,心思不明。小雅,这不是我当年认识的柳卿笛。她变了。” 一时间,我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索性便用沉默来掩饰不知该如何应答。 清凉的夜,透着点点悲戚。我看着蒲涯,心中猛然被刺。不想再看到他为旁的女子伤神,扯了一个借口便回到屋内去照料卿笛。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又想起蒲涯带着悲伤的容颜。心中猛然一酸。负气地坐在桌子上,愈是叮嘱自己不要去想,就愈是不能放下。 手边的茶杯被人拿起。回头,竟是柳卿笛起身。 我将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思收好,起身作揖,道:“阁主。” 柳卿笛温婉一笑,道:“方才在屋外,蒲涯可是在怨本座灭门苏氏?” 不敢让柳卿笛看中我的心思,我低着头应了一声。 柳卿笛浅笑出声,道:“画锦三番两次想要加害于天帝,这样的人怎能留下?她的父亲,已经撺掇了许多族人妄图在一夜之间颠覆整个天族。若非那一晚,有人通风报信,怕是如今,蒲涯看到的只能是天族尸横遍野。若说狠,怕是本座还及不上画锦的父亲半分。”说罢,柳卿笛又将衣袖撩起,上面深深浅浅的伤痕触目惊心。原本那如凝脂的肌肤此刻狰狞着。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柳卿笛,道:“阁主,这是?” “我被画锦之父俘虏,他将我关在地牢中,三十余年。这便是他赐予我的伤痕。无法近我的身,便是只得用这种方式叫我偿还欠他们族人的债。”轻描淡写,将衣袖放下。神色如常。许久,柳卿笛的眼中有了些许神色,看着我清浅一笑,却也是虚弱得很。 我道:“那阁主,归来?” 柳卿笛平静地说道:“天地之间,谁敢动琉璃族的王储?” 淡淡一笑,此中缘由不可置否。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些年,柳卿笛在画锦之父的控制下残害了不少百姓。幸得,柳卿笛神智适时苏醒。为了那些无辜的人,她灭了苏氏一族最后的嫡亲血脉。旁的支系皆是贬为凡人,永生永世不得再踏入天族领地一步。 知道这些的,也只有天帝夜玄,以及上皇和皇妃。 许多人看许多事情,看到的也不过都是些表象罢了。如我,如蒲涯。   ☆、【番外】不知君心不曾喜(7) 第七幕陌路 自打柳卿笛得胜归来后,便不怎的在管理仙阁之外的事。神色怏怏,面无血色,沉睡的时辰比以往多了一倍多。好几次,天帝午时来寻她,都是未醒来。天帝在此等候到暮色降临才离去。只留下一封封书信。柳卿笛从未拆封。 我到屋中瞧,柳卿笛睡颜宁静。掖好被角,撤去桌上的膳食。时日久了,我也难免心中生了几分疑惑。 蒲涯一直亲自守在柳卿笛的寝殿外,几日下来,他脸色愈加的难看。不止一次劝过,皆是无效,便也就只得随他去了。 今儿,我又将小厨房做好的糕点给柳卿笛端去,叫蒲涯给拦在了门外。他眼中被担忧充满,道:“阁主已是几日未用膳?” “五日。”瞧着蒲涯这样,我手里的糕点险些掉落在地上,“公子,怎的了?” 眼睑垂下,遮去眼中单一的情愫,蒲涯道:“请陛下新择阁主人选。” 手中的盘子掉落,殿下撒了一地,我揪住蒲涯的衣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为什么要新择阁主人选?阁主,阁主明明还?” 蒲涯冷声呵斥了声,道:“阁主五日未醒。你天天伺候阁主,难道不知,阁主的灵气在流逝。能够撑过五天,足以说明阁主幸运。若再不叫陛下择新人选,怕是这麒麟仙阁,大乱。” 我连连后退,口中呢喃着:“不可能。” 蒲涯冷哼一声,道:“这些,都是你自己给自己造出的幻觉。果然,会幻术的人只会自欺欺人。”说罢,他便甩袍离开。 蒲涯的话,我从来都是深信不疑。 我会幻术,不知是从何处习来。知道此事的人只有柳卿笛罢了。 跌跌撞撞地到了天宫,见到夜玄时已是泣不成声。好不容易将事情说完,只瞧见夜玄异常的镇定。眼中透着隐隐地杀意。半晌,他回到桌案前继续看折子。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将他桌上的一摞摞折子全部推倒,大声质问道:“夜玄,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阁主危在旦夕,你却还有心思在这看你的折子。” 夜玄抬头,凝视我。随即,唇角溢出一抹嘲讽地笑,道:“你是什么身份,竟敢来质问本帝?阁主危在旦夕,本帝自有分寸。在天宫失了规矩,柳卿笛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宛若晴天霹雳,我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他宫中的侍从将我压去禁宫软禁起来。 禁宫中所有的桌椅皆是残破,床榻上的被褥都是有些年头了,盖在身上薄如纸。我蜷缩在一个角落,抱紧了自己。若是柳卿笛没了,怕是我这个孤女真的是没了去的地方。几百年的朝夕相处,几百年的生活,若是一朝没了,我大抵是会不习惯的。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着有人走近,为我添上毯子御寒。 禁宫中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也不是无趣。且这里人烟稀少,也杜绝了那些流言蜚语。不晓得柳卿笛的消息,便也是最好的消息。做些女工,转眼便是百日过。半年过后,夜玄亲自来将我接出。他仍旧一副淡然模样。如今麒麟仙阁的主人是谁?不想问,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索性便跟着他走,到了天宫门前,夜玄将我交给蒲涯。他眼中带着警告的意味,道:“下次,这样的心思莫要再有。若是卿儿再出事,我定是要叫整个麒麟山的灵物为她陪葬。” 蒲涯面无表情,默认。接过宫女手上的包袱。同夜玄告辞,我们一前一后地离开天宫。 我忍不住,道:“方才陛下所言何意?” 蒲涯忽然停住步子,我险些撞到他的背。他转过身来,目光凛冽,道:“是我,趁阁主熟睡之际,打乱她的灵气。若非陛下及时赶到,怕是阁主真的不保。” 我不敢相信,道:“这是为何?” “我想带她走。”蒲涯自嘲一笑,“身居高位,她不过是一个女子,承受的太多太多。只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阁主的灵力,亦低估了天帝。” 我强忍住眼中的泪,道:“公子为何要将我支开?” 蒲涯道:“阁主向来是最器重你的。我怎能让她伤心?” 自始至终,他的心中怕是只有柳卿笛。看着蒲涯,我夺过他手里的包袱,抹泪跑开。 甫一进仙阁就瞧见柳卿笛笑意吟吟地浇花儿。半年未见,她的脸色仍旧苍白,却是有了精神。跟在她身后的侍婢从未见过。想来应当是天帝派来的人。那侍婢见我一笑,道:“殿下,这可是您常说起的安雅姑娘?” 瞧这穿着打扮,并非是天宫中人。 柳卿笛回以笑,道:“瑾儿倒是聪明了。来时若是寻一个师父好生将你教导一番,怕是这聪明劲儿要超过韵儿了。” 那名唤作瑾儿的女子娇嗔一声就跑过来要同我说话。柳卿笛看了我一眼便叫瑾儿下去。她放下手中的水壶,道:“蒲涯跟本座在一起的时日久,一些习惯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改掉。小雅,你要学会等。待本座查明你的*,便叫你认祖归宗。” 攥紧了包袱的袋子,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柳卿笛递过娟帕,道:“放心吧,以后这些事不会再有。择日,你们便完婚。” 我惊诧地看着柳卿笛。 蒲涯此刻气冲冲地走进院子,道:“我不同意。”   ☆、【番外】不知君心不曾喜(8) 第八幕桃花路 到底,柳卿笛没有拗的过蒲涯的坚持。 不过几月的功夫,我瘦了好几斤。瞧着铜镜中的自己不复往昔的神采奕奕,我痛恨地将铜镜丢在一边。伏在桌案哭泣。哭久了,没了力气,抬头,竟瞧见柳卿笛静静地坐在一旁,递上娟帕,垂下眼睑,道:“莫要这般伤心。蒲涯跟在本座身边这样久,一直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猛然一束缚,倒是有些犟了。等来时他想通了,兴许是要向本座讨了你去。” 我红着脸,娇嗔一句,道:“阁主又在拿小雅玩笑了。” 柳卿笛笑我,道:“瞧你这般没精打采,本座带你去凡尘走一走可好?本座倒是知道好些好的去处。” 被柳卿笛催促着收拾好东西,被她半是哄骗地带到凡尘。 落脚之处是一个小镇上半大不小的客栈,唤作“清”。虽是不大,却被打扫的极为干净。每一间屋子都装的极为雅致,叫人瞧着就心情大好。我同柳卿笛的房间比邻。倒是顾了一位当地的人,每一日带我去不同的去处玩耍。且每一日见柳卿笛早出晚归。在这里住了不过是三日的功夫,又是惹来这里几位媒婆的造访。无外乎朝我打听柳卿笛的生辰八字。随意弄了一个糊弄过去,倒是真的惹来一位俊俏的公子,那媒婆说是和柳卿笛的生辰八字极合,二人可是上天入地难寻的夫妻命。 我瞧着那少年公子的皮肤白极了,隐隐地透着几分病态。虽说身着锦袍,可那优雅贵气远不及天帝夜玄。我道:“怕是要叫公子失望了。我家小姐早已许配了人家。” 媒婆重重地在我背上拍了一巴掌,笑着说道:“姑娘这是什么话。瞧你家小姐也是出生极好。若非逃婚,怎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郑员外的三公子配你家小姐足以。我们说了这么久,怎的都不见你家小姐出来。” 我语塞,这些日子柳卿笛的行踪我委实是不知。 那郑公子扯了扯媒婆的衣袖,又同我拱了拱手,道:“姑娘多虑,我明日再来便是。那时姑娘定是要留住你家小姐。”脸颊绯红,大抵是一个活在温水中的少年人。 还未待我答话,那郑公子就扯着媒婆旋风一般的离去。想起那媒婆的身姿,也委实是难为了瘦如骨材的郑三公子。 翌日。 郑公子和媒婆如期而至。而柳卿笛也是意外地没有外出,三人意料之中的会面。郑公子瞧见卿笛就红了脸,站在媒婆的身边,时不时怯怯地瞧了一眼柳卿笛。他在媒婆耳边低语一句,叫媒婆笑开了花儿。媒婆上前拉着卿笛的手,尽是说着郑家的好。 柳卿笛眼神一凛,媒婆识趣地噤声。 郑公子糯糯地走到柳卿笛面前,还未说话便叫柳卿笛用眼神给吓退了。 柳卿笛方欲说话,蒲涯忽然现身,委实是吓坏了郑公子和媒婆。无视那二人,蒲涯单膝跪地,道:“殿下,王上一日未注意,您便是到民间。如今,王城已是叫王上翻了个底朝天。若是殿下再不回宫,怕是王上要将整个东程翻一个底朝天。那时……” 柳卿笛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怎样?” 神色严厉,叫蒲涯为之一惊。他慌张低头,道:“属下不敢。” 柳卿笛旋即起身回房,道:“叫王上过来见我。如若不然。他自己的烂摊子就自己收拾。” 一旁的那两人早已是目瞪口呆。待惊诧过后,郑三公子失魂落魄。媒婆也是左瞧瞧右瞧瞧,蒲涯冷着一张脸,硬生生是将二人吓跑。 屋内无人,瞧着蒲涯我还是有几分尴尬的情愫在。手足局促地打了招呼,蒲涯应了我一声转身出了屋子。我心中登时轻松了许多。进屋子去伺候柳卿笛,才发现她早已入眠。兴许是这几日早出晚归累着了。给她盖上毯子,转身瞧见神采奕奕的夜玄。匆匆施礼被他拦住。天帝比了一个手势,我带上门离开。 甫一抬头,又瞧见守在门外的蒲涯。 自打上一次柳卿笛提议未果后,我同他是极少见面。偶遇之时,也不过是点头问好擦肩而过。这般遇见,我又是手足无措。 倒是蒲涯率先开口,道:“你,近来可好?” 我笑的牵强,道:“跟在阁主身边,怎会不好?” 蒲涯搔了搔头,道:“倒是见你消瘦了不少。若是在下的缘故,也请姑娘莫要放在心上。若非阁主,蒲涯情愿一生不娶。安雅,另择佳偶。莫要再我身上再浪费时日。” 第一次,他唤我的名字,却说得是这样的话。我看了他一眼,提起裙裾就跑出去。 许是天公应和,竟是小雨绵绵。我在雨中漫步,不知走了多久。瞧见不远处同我遭遇有几分相同的郑三公子。他拦住我的去路,道:“她,是什么身份?” “我族王上未过门的正妃。” 郑三公子颓然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是否,他也是如此?   ☆、【番外】不知君心不曾喜(9) 第九幕陌路 最后,在阴雨绵绵中失去了意识。待我再次清醒便已经回到了麒麟仙阁。 瞧着这熟悉的陈设,瞧着坐在一旁椅子上的柳卿笛,我倔强地将头别到一边。兴许是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柳卿笛唤来上一次我见过的女子,亦是如今除去我之外能伺候她左右的花瑾。花瑾对着我做了鬼脸,替我诊脉,话却是对柳卿笛说的,道:“阁主,安雅姑娘已无大碍。只是还需静心调节一段时日便会好。” 许久,柳卿笛抬了抬眼皮,道:“去吧韵儿唤来。你这点皮毛,本座还不信你。” 花瑾似乎万分不服气,跺了跺脚冲出去将花韵请来。她们二人乃是花羽十二护卫中人,花瑾活泼机灵,花韵成熟稳重。二人模样秀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佳人。花韵的医术极为高超,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将方子写好交给一旁候着的侍婢。花韵又向柳卿笛作揖,道:“阁主无需担忧。不过几日,姑娘便可痊愈。” 放下手中书,柳卿笛拿过方子瞧了瞧,道了声“辛苦”。命人将两人送走。她转身走到我床边,道:“如今,你这样的状态已是不适合留在本座身边。过上几日,便叫蒲涯送你去别苑静养。若是来时,你再不作践自己,本座自然会命人将你接回来。” 不容我反抗,柳卿笛便将我软禁在闺房中。 估摸着过了一个月,柳卿笛才叫蒲涯将我送去别苑。 麒麟仙山,麒麟别苑,倒不如说是庙宇。 这是昔年上皇为祭奠上一位麒麟阁主所修葺。别苑旁边便是供奉麒麟阁主的庙宇。即便是柳卿笛再未已过千年,这供奉的神灵依旧未变。我好奇,问过蒲涯。蒲涯只说,柳卿笛的身世复杂,不可受人间香火。 我半信半疑。 在别苑中,我被安置在蔷薇园。打点好我的一切,蒲涯便告辞。 这里的蔷薇四季不败,且每一季度开得花色都有所不同。据打理这里的官家所言,这里的花花草草皆是由仙山的灵气饲养,自然开得要比旁出娇艳许多。 整个蔷薇园共有两个丫环,两个小厮。四人皆是自打有记忆以来便是在这里做些杂事。从未见过那传闻中的主人。四人听闻我是从仙阁中来,冲着我打听了不少有关柳卿笛的事情。两个丫环更是红着脸,说若是能见主人一面,这一生死也甘愿。 我笑而不语,他们的心思委实是单纯了些。 在蔷薇园的日子不若在天宫和仙阁中那般多姿多彩。平淡之下倒也是叫人深思。小厮和丫环做起事来有条不紊。瞧见我得了空闲便是缠着我要我同他们讲在天宫的所见所闻。 这里与世隔绝,许多事情在时光的长河中逐渐淡去。蒲涯来过几日,我见着他便是再不若那时感伤。残留在心中更多的是遗憾罢了。 我想,即便是我魂飞魄散我也不会忘记那一日,那一日他一身伤,闯进蔷薇园时已是奄奄一息。几百年,我有一日慌乱了手脚。不得不惊动老管家,找来花羽族中最好的郎中为蒲涯看病。那也是我第一次见着独孤无崖,剑星眉目,医术精湛。看完蒲涯后,他蹙眉看着我,道:“姑娘,蒲涯将军何时来的?” “半个时辰前。” 留下药方,独孤无崖匆匆离去。 那几日,整个蔷薇园烛火通明。我衣不解带地照料蒲涯,每一日同他说话。半月过去,他仍旧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却是从天宫传来消息叫我窒息。 柳卿笛被剥夺麒麟阁主之位,留琉璃族王储,花羽族族长位,且被幽禁在凤笛轩中。 柳卿笛,她是那样高傲的一个人,怎会怎会这样甘心被再一次幽禁在那华丽的凤笛轩中。我看着伤痕累累的蒲涯,指腹划过他的脸庞。俊颜苍白。看着他,我落下泪来。你,是不是为了护她周全才落得这般惨烈的下场。她有爱人,你默默守护。蒲涯,你是真的痴傻,还是情痴? 伏在蒲涯的胸口,我泣不成声。一旁的丫环小厮都静默不语。 蒲涯也似是有了感应,我握住的手指微动,即便如此足以叫我欣喜若狂。 哭累了,笑够了,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厨房做些粥。蒲涯昏迷半月余,日渐消瘦。唯有他好起来,怎样我都无所谓。 一旁默默帮着我的丫环籽儿张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冲我傻傻一笑又默默地开始做自己的事情。我登时心中倍感温暖。 做好粥,端去给蒲涯。却瞧见一干黑衣人驾着昏迷的蒲涯腾云而去。   ☆、【番外】不知君心不曾喜(10) 第十幕情笑 撇开籽儿,我隐了身形追了上去。 走了估摸着大半个时辰,只见那些黑衣人在一处名唤“云雾山”的地方停下。我躲在石碑的后面,不敢眨眼,生怕漏掉他们的一举一动。少时,一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那府邸走出,挑起蒲涯的下巴,脸上的表情,隔得有些远,我看不大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我亦是听不清。随后,只见那些人像是拖着废弃物那般将蒲涯拖进去。瞧着那门前的守卫,若是想从正门进去,怕是我甫一靠近便是要丧命。焦急之余,想起柳卿笛的另一重身份。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沁园阁。 花羽族向来低调,且也神秘。这沁园阁的奢华亦是如此。柳卿笛乃是这一辈的族长,亦是花羽族中皇。多少年,她皆是独居在麒麟仙阁中。这样多年未归,不知,这族中是否已经另有主人。手足局促,犹豫再三,我还是上前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过花甲模样的老人。听闻我是受柳卿笛差遣而来,毕恭毕敬地迎我进门。少时,便为我找来在沁园阁中主事的人。是一个清秀的女子,瞧着衣着,应当是同花瑾和花韵地位相当之人。名唤作花绯。 花绯施施然同我行了礼数,道:“姑娘可是族长身边的安雅姑娘?” 目光清澈,我愈加不敢直视她的眼,只能揪着衣袖点了点头。少时,我又将来意简单地说了一番。 那花绯又道:“在下不过是替族长打理这沁园阁,若是姑娘没有族长的手谕,这忙,在下怕是帮不了姑娘了。” 我惊诧,道:“为何?” 花绯笑笑,道:“族长身兼数职,若是任凭旁人的一句话,我便下令出兵,无事还好。若是出了事,花绯怕是十条命都不够赔的。不论花羽族还是琉璃族,都要族长的手谕方才办事。姑娘,请回吧。” 我一下子急了。柳卿笛如今被幽闭在凤笛轩中。找到她,那比登天还难。情急之下,话脱口而出。只瞧见花绯的笑容愈盛,我这才反应过来中了她的圈套。恨恨地看着她,道:“姑娘不帮这个忙,安雅告辞了。” 临走前,花绯叫住我,道:“跟了族长这样多年,你可知道你今儿去的那是什么地方?” 我摇了摇头。 花绯继续道:“云雾山,乃是义彦尊者居住之处。义彦尊者,乃是族长的授业之师。且蒲涯公子又是那样被带走,姑娘,节哀。” 我浑身一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绯不理我,唤来侍婢将我送出沁园阁。临走前,那侍婢小心翼翼地又再次警告我,莫要去云雾山,莫要招惹义彦尊者。出了沁园阁,我又去了琉璃族如今的居所,琉璃别宫。却是仍旧没有人肯帮我。也罢,我只得趁夜潜入凤笛轩。如今,我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柳卿笛。 在柳卿笛的窗前,我跪了整整一宿。翌日,她晨起瞧见我,一点都没有觉着意外。来侍奉她的宫人瞧见,欲问。柳卿笛一个眼神就将她吓退。待她用过早膳才回房将我扶起来。跪了一宿外加一个早晨,腿早已没了知觉。在椅子上坐了许久才稍有缓和。 柳卿笛目光沉着,问道:“是为了蒲涯?” 我紧咬下唇点了点头,道:“我找过许多人,没有人肯救他。求阁主,求阁主看在安雅侍奉了您这样多年的份上,救救公子。” “是谁把他从别苑带走的?” “云雾山之主。” 柳卿笛先是一怔,随后嘲讽一笑,道:“到底是他。蒲涯昔年在本座身边,他到底是有几分忌惮天族,这才没有动蒲涯。如今本座刚被削去阁主之位,他就迫不及待了。只可惜,这一次,他招惹到琉璃族了。小雅,以后这等事情,先来请示本座,没有本座亲笔手谕,这一次,你没有被琉璃族的守将打的魂飞魄散已是幸运。” “守将?” 柳卿笛笑笑,道:“琉璃族的守将皆是灵力高强之人。即便是十个你,都未必是他们一人的对手。”提笔在纸上写下几字,又取出印鉴盖在纸上,“去吧,有了这个,召集琉璃族百位守将,将蒲涯救出来。若是义彦动了真格,就将云雾山给本座夷为平地。” “是。” 自我出生以来,这一场战役大抵是我见过最残忍的。两军交战,伤残的不过是那些无辜的人罢了。我被十多位琉璃士兵护在身后,想要挪动一步,脚如生根。我亲眼看着蒲涯被义彦的弟子架出来,面无血色,双眸紧闭,一身袍子皱皱巴巴,宛若已死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即将完结,请大家放心跳入哦。我是不糊坑的哦。】   ☆、【番外】不知君心不曾喜(11) 第十一幕无缘 多想,多想上去将他救下,护在怀中不再叫旁人伤害他。 可是,我却是寸步难移。 终了,还是天帝率领天兵降临云雾山,阻止这一场随时都有可能蔓延的浩劫。所有的人跪伏在他的脚下。天帝冷着俊颜,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人。忽然,他的目光变得凛冽,双眸微眯,道:“子辰将军为何不跪本帝?” 为首的琉璃士兵唤作云子辰,在琉璃族的威望极高。此番带兵,更是柳卿笛钦点。他笔挺地站在原处,手持长剑,战袍上染了鲜血,神色孤傲地站在那里,傲视群雄。听闻天帝的话,他笑的嘲讽,道:“我云子辰,跪天跪地跪王上,你算是什么东西?天族狗贼,篡夺王上天下之主的位子,如今又软禁我族王上,还敢叫本将军跪你。委实是痴心妄想。” 天帝周身散发的气息愈发的危险,他提起长剑,道:“是吗?”长剑从他手中出,直取云子辰的首级。忽然闪现一道白色身影。剑划过,血撒战场。 天帝脸色登时一变,召回长剑。随即,神色又复了常态,道:“叫你好生在凤笛轩中悔过,怎是敢擅自离开。莫不是本帝的之意在琉璃族中不好使了?” 那白色身影竟是柳卿笛。她捂着被刺伤的胳膊,面无表情,道:“这本就是我族同义彦之间的恩怨,与天族皇室毫无干系。若是陛下非要干预,那本座便只能叫上皇来评判一二。” 天帝震怒,道:“你同样是天族中人。你是何等身份,莫要忘记。” 柳卿笛声音平静,道:“麒麟仙山,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是我琉璃族的领地。万年之前,琉璃没落,可是领地未丢。何时,这阁主之位,竟是要天族任免。陛下既然留卿笛琉璃王之位,那这阁主之位,自然是无法削去。若是陛下仍旧不明,那便去问问上皇,是否如此。” 天帝眸子中带着盛怒,好似要用此叫柳卿笛屈服。末了,还是天帝败下阵来,率领天兵回天宫。 我看着柳卿笛体力不支,软软地倒在云子辰的怀中。我连忙上去,客客气气地将柳卿笛扶到一旁歇着。方才跟随云子辰站起来的士兵现在都跪伏在地。待柳卿笛的体力稍有缓和,微微抬手,算是叫他们起身。又估摸着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柳卿笛的面色稍有红润,道:“云将军,此番你带了多少人来,又有多少人丧命于此。半个时辰的功夫清点清点,若是弄不清楚,本座唯你是问。” 云子辰领命就到一旁忙活去了。 柳卿笛缓缓神,道:“去叫人把蒲涯扶过来。” 我有些踟蹰,柳卿笛笑笑,道:“放心吧。本座都已经来了,义彦怎会不放人?” 这里是云雾山,亦是我第一次这般近的距离接触蒲涯。我的心好似要从胸腔跳出。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柳卿笛的面前,谢绝了旁人的帮助。柳卿笛打趣地看了我一眼,从袖袋中取出一粒药丸,给蒲涯服下。不过眨眼的功夫,蒲涯便有了意识。柳卿笛笑了笑,叫云子辰派了几人将蒲涯带回琉璃别宫,好生照看着。 柳卿笛起身欲走。可,那边,是天宫的方向。 我下意识地喊住她。柳卿笛回眸一笑,道:“本座自有分寸。义彦,蒲涯虽是出自你的师门,如今,他是本座的人。你我之间的恩怨莫要牵扯了旁人。下一次,若是再如此,本座定是会将你这云雾山夷为平地。那时,莫要怪本座不念旧情。” 义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我回头时,柳卿笛也已回去天宫。 云子辰率领诸位士兵,将已去之人的遗体收在一仙物中带回别宫。 眨眼之间,这偌大的云雾山上,只剩我一人。 同蒲涯离别,又是三百年。 别苑的日子虽是如水般平淡,却也有它的乐趣。这三百年间,我时不时地去琉璃别宫,可都是没有见着蒲涯的面的。听伺候他的侍婢说,公子这三百年间从未醒来过。在别苑里,我也是日日为他祈祷。只是不知天公是否能听见我的话。 三百年前,柳卿笛擅自离开凤笛轩,天帝非但没有降罪,且还叫柳卿笛官复原职。旁人只肖这份恩宠无旁人可分去,却不晓其中缘由。听这消息,我也不过是笑笑罢了。 又是一百年,晃眼而过。 我听籽儿讲着天宫的八卦。皇子宣墨被人从诛仙台上推了下去,不知是转世为人,还是魂飞魄散。柳卿笛又不知为何与天地在朝堂上大打出手,被天将伤了元灵。灵体陷入沉睡,神智亦是如此。天帝一怒之下又将其幽闭于凤笛轩。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人再伺候她。 放下手中未完的活儿,我同籽儿交代了几句便去了天宫。 一步一跪,只求能在凤笛轩中,与柳卿笛做个伴。   ☆、【番外】不知君心不曾喜(12) 第十二幕云烟 凤笛轩中,一晃又是七千年过。 柳卿笛的性子也是愈发的平静。她每每朝我微笑,总是叫我觉着这世间的冰山融尽。往往是一笑过后,我们便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偶尔,听闻她的琴音。余音绕梁,总是能叫这里聚集不少的灵气。这位凤笛轩的主子,大抵已经名扬四海。 时不时地,还是会想起蒲涯。熟不知,他如今怎样。 过了晌午,天气有几分炎热。柳卿笛用灵术驱走部分,她笑意吟吟地看着我,道:“小雅,再过几日我便是要走了。若是不想呆在这凤笛轩中,便去别宫寻蒲涯吧。从此以后,再也莫要回来。平平安安的过一生,将你交给蒲涯,我也安心。” 我的心中没由来的一惊,再问她,她什么也不说。 直到许多年后,我才知道,柳卿笛同天帝打赌,转世为人,寻找散落在人间的十二位花羽守卫以及失踪了几千年的皇子宣墨。再寻到柳卿笛时,她模样未变,完美地将自己的灵气隐藏。沉着的目光,大抵是没有几人能够与之相媲美。蒲涯上前要将柳卿笛带走,我拉住他。转世,此生便于前尘毫无干系。她可是还认得我们,这倒是未知之数。好在,接近她还算是顺利。直到那一个炎热的午后,她坐在亭子当中,抬眸看我,道:“多年未见,你和蒲涯可是好事将近?” 瞬间,我手中的盘子滑落。 之后的事情,说是离奇也不离奇。 我跟在柳卿笛身边,误会重重。蒲涯叛变,对于柳卿笛来说是莫大的打击。她手下的能兵强将委实是太多。即便如此,她也仍旧能够同义彦抗衡。 我只是未想到,妖皇夙淮的妃子蛇青,竟是能将主意打到我的身上。利用我来破坏琉璃宫的灵气布阵。柳卿笛将我幽闭在琉璃宫中。我似乎是同这平淡的日子有着不解之缘。我苦笑,除了呆在这里,我又有什么办法。 被柳卿笛幽闭在这里第三个月,我瞧见一位黑衣男子带着数十位是从走进琉璃宫,他们熟练地避开所有的机关。我企图借幻术迷惑他们,哪知,那黑衣男子的幻术更胜一筹。他寻到我,欣喜若狂,道:“你可是唤作落雅?” 我推开他,摇了摇头。 男子脸上的欢喜慢慢冷却,道:“你怎会幻术?这是谁教你的?你为何会在琉璃宫中?” 自然是为了吓唬人,我搬出柳卿笛的名号。黑衣男子是被吓住了,转眼又复了常色。他道:“方才,是在下失礼了。今儿前来,不过是想同阁主讨个人罢了。” “是谁?”是谁,竟是要这般大张旗鼓。 男子道:“舍妹。万年前叫天族的天后娘娘看中带去。后又听人说舍妹到了阁主这边当差。辗转几千年,在下才得知如今舍妹所在之处,还请姑娘行个方便,叫舍妹出来一见。” 我道:“这里并未有名唤落雅的侍婢。” 男子眉宇间多了几分失落,道:“可是有名讳中带‘雅’字的女子?” 我指了指自己,道:“婢子名唤安雅。” 男子的目光中又重新燃起希望,道:“姑娘以前可是唤作落雅?” “你是何人?且请公子留下姓名。来时,待族长归来,安雅好替公子打听打听。” “落尘。”男子拱了拱手,“落尘多谢姑娘。” 我摇了摇头。男子的眼中的光芒瞬间灭去。他作揖,三道打扰,带着一干人离开。我的心中陡然升起几分失落之感。甩甩头,转身找事情将它替代了去。 黑衣男子走后,蛇青尾随而至。带来的是蒲涯死在柳卿笛手上的消息。那一瞬间,我脑海中一片空白。蒲涯跟了柳卿笛这样多年,怎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踉跄几步,扶住柱子,指尖刺入木柱子,我浑然不觉疼痛。泪痕布满脸颊,柳卿笛,你好生狠毒,好生狠毒。你为何,为何不肯念及往昔的情分?为何? 蛇青见状,对我是百般安慰,又是对前些日子的事情道歉。末了,她才说道:“姑娘,可是想为蒲涯公子报仇?” “你有办法?”这些年,柳卿笛虽是灵体不济,但灵术也非一般人可以战胜。且如今,又是天帝陪伴左右,我们区区两个弱女子,怎有胜算可言。 蛇青大笑,道:“这点,姑娘不必担心。山人自有妙计。这些年,柳卿笛树敌,可是不算少。到时,只需借着姑娘的幻术便可。到时,柳卿笛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毕竟是万年的情分,我犹豫再三,还是在蛇青的蛊惑之下答应。   ☆、【番外】不知君心不曾喜(13) 第十三幕终结 之后的事情,我多半是没有记忆的。唯一有印象的便是那规模宏大的陵墓。 多时未见,柳卿笛依旧那般英姿飒爽。 蛇青不停再用传心术蛊惑我用幻术了结了柳卿的性命。哪知,她动作要比我快上许多。我的手腕被她捏的生疼。第一次,瞧见她的眼中失落与恨意并存。她道:“会幻术之人不过是魔族中人,而幻术能将本座骗过的也不过只有魔王落尘一人。若是还有人能使得幻术,怕也是只有那几万年前同魔王一起出游却走散了的魔族公主落雅。呆在本座身边做了近万年的侍女,怕是为难你了。” 我一惊,转念也是在为自己欣喜。终究,不再是孤女。 我手持长剑,一招一式皆是柳卿笛所教授。大抵,她也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们二人会兵戎相见。 柳卿笛又道:“是为了蒲涯?” 我紧咬嘴唇。 柳卿笛嘲讽一笑,道:“果真如此。你到底是认定本座对你下不了手。倒是将琉璃宫搞得天翻地覆,怕也是你一人所为。” 我眼中*泪,道:“蒲涯心倾于你数千年,我跟在你的身后,他却始终看不到我的存在。没错,这一次着实是蒲涯将军犯了错。可是,阁主,将军罪不至死。你为何,为何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他留下?” 柳卿笛笑的嘲讽,笑的难过,更是在她的眼中,我瞧见了厌恶。她道:“在本座的面前决不允许背叛的存在。若是蒲涯只是投靠义彦,本座断然不能拿他怎样。小雅,你可知,他助纣为虐将本座的弱点告知于江殊。本座险些惨死在江殊的手上。怎的,一个想要本座性命之人,本座生还,还要谢他的不杀之恩吗?” 这不可能。 不可置信地看着柳卿笛,手中长剑已经烫手。我丢在一般,捂住自己的头。目光触及柳卿笛的唇瓣,她还在继续说着什么,只是,我已经听不清楚。男子冰冷的手攥住我的手腕,他在我耳边低语:“杀了柳卿笛,为你的心上人报仇。这不是你一直以来都想的吗?杀了她,你的愿望就达成了。蒲涯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安雅,去吧。不要忘记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接过他递给我的剑,一步一步走进柳卿笛。 再之后的事情好似顽皮的孩子,跑的不见了。 待我醒来之时,已经在沁园阁。 我住在同麒麟别苑中的蔷薇园极为相似之处,此处名唤薇源。在这里,也种满了蔷薇花,据那些侍婢们说,这里的蔷薇也是极美。我是爱极了蔷薇,却也没有如柳卿笛那般视兰花如自己的性命般重要。日日打理蔷薇花,我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太苦。 看管我们的公子长得极为俊美,听着侍婢们唤他做上官。闲暇之时,他倒是时常来这院子转悠,却从未进过这院子里。隔着篱笆,我叫住他。上官对我温和一笑,道:“阁主当真是最了解公主之人。” 听闻称呼,我一愣。随后才忆起那一日在陵墓中的话。微微欠身,道:“公子可知,此番阁主准备怎样处置我和蛇青?” 在天族中,按律当斩。 上官又是一笑,道:“蛇青这般对待阁主,这一次怕是真的活不成了。至于公主,阁主大抵是要将公主送回魔宫,同魔王团聚。即使只是念在往日的情分,公主也莫要担心阁主会要公主的性命。天色不早,在下告辞了。” 点了点头算是还礼了。待我再度回神时,手底下的蔷薇花可是遭了秧。我手忙脚乱地去收拾,却是叫那些蔷薇花儿愈加的遭罪。末了只能叫来那园丁将这里好生整治了一番。 夜半,躺在床榻上,百无聊赖,索性开始追忆往事。 第一次见到蒲涯,为了他不惜反叛天后娘娘来到柳卿笛的身边。再后来又是些什么事?大多都是记不得了。只是想起,心中还是有微微的刺痛,却没有最初那种绞痛。起身,为自己倒杯水,饮下。清凉之意到了心底,陡然,有什么在心中喷涌而出将那凉意结成深深地寒意。转头,我好似看见蒲涯在窗外静静地看着我。为何,为何我在他的眼中读出了失望。我追出去,追了许久,他猛然回头,问道:“你爱我吗?” 我点了点头。这你不是早就已经知晓了吗? “跟我一起走,可好?”第一次,蒲涯向我伸出手。我颤抖着将手交付。从此,尘世之间的纷纷扰扰与我再无干系。 我仿佛听见,听见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 对不起,对不起,安雅不能再与你们相见。   ☆、第五卷 瑾歌吟 一个小时候开始新的故事。   ☆、楔子 故人别 楔子故人别 故人离别,心落痕。 安雅离去,之于柳卿笛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消沉之际,所幸慕容夜玄和独孤无崖都陪伴在她左右,并未叫她的身子出现一丁点不适。大约是过了三个月的功夫才叫柳卿笛接受了这一事实。同一天晚上,柳卿笛同安雅的遗体一同消失在锦绣别苑。 那几日,锦绣别苑无一人一晚得了好眠。 三日后。 魔族王宫门前。 柳卿笛复了在天宫时的装扮,又同落尘好生斗了一番才进入魔宫。只是今儿落尘的魔力不若那一日那般强。想来是上一次之后,落尘便未得好歇息,瞧着这般憔悴的模样委实是叫人心疼。相比之下,柳卿笛虽说是憔悴,可脸色却无落尘那般苍白。见落尘不语,她率先开口,道:“今儿,我给你送一个人回来。” 落尘讥讽一笑,道:“你柳卿笛会这般好心?” 卿笛并不恼,反而微微一笑,道:“自然,是你心心念念了数万年的人。这样多年的寻找都未有结果,落尘,你应当知道她是谁?” 索性不再看柳卿笛,将自己安置在柔软靠椅上。 卿笛将安雅的遗体放出,道:“是你的王妹,落雅。” 落尘迅速起身,双手攒成拳头,目光悲戚地看着躺在那里的安雅。一步一步走近,不敢置信。上一面见着还是活奔乱跳的丫头,怎的再见就成了这般冰冷的身体。你是否在骗哥哥,*,你起来可好?哥哥答应你所有的条件,可好?” 卿笛拦住要将安雅抱起的落尘,道:“落尘,对不起,本座无能为力。” 落尘旋身揪住卿笛的衣襟,额角青筋爆出,道:“你不是柳卿笛吗?你不是琉璃族的主人吗?你的灵术不是天下无人可与之较量吗?为何,为何会救不活小雅。你救她,我命令你救她。我求你,求你救救小雅,求你。” 卿笛咬住下唇,狠下心来甩开落尘的手,背过身去,道:“对不起,本座,本座无能为力。”闭上双眸,手抚过脸颊,怎会擦不干泪水。 落尘跪在安雅的遗体旁,伏地而泣。 海风吹进洞宫,吹出一首哀鸣曲。   ☆、第伍拾壹章 秋思(1)上 第伍拾壹章秋思 “天庆二十三年,新年伊始,镇国殿下卿笛也,缠绵于病榻不起,诸位太医皆是束手无策也。帝墨哀之,遂率领数位众臣前往云层山为卿笛祈福。二十三年九月,卿笛不再干预朝政,遂以隐退之名辞去镇国公主之值,且留封号也。移居于锦绣别苑,不曾出。自天庆元年至二十三年,卿笛心力交瘁也,实乃东程前无所有之功臣。” ——《东程。卿笛传》 01 一年后。 锦绣别苑。 初秋的风微凉,不若春风那般暖人心头,也不若夏风那般热的燥了心神,也不若冬风那般刺人心骨。花园里的蔷薇花已经换了好几茬,幸得这园子里懂得打理蔷薇的有几人,如若不然,怕这些蔷薇也要随着那安雅去了。 即便是初秋的阳光仍是有些刺眼。 卿笛的眼因这阳光有些刺痛,本能的用手挡住。待头顶上有了遮阳的纸伞才将手放下来。 瑾儿撑着伞,模样有几分不情愿。她嘟着嘴,道:“公主,您每日都要来这蔷薇园坐几个时辰,这安雅姑娘已经不在了。公主,您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卿笛微微一笑,看了看小姑娘毫无隐藏的脸,道:“不够。这一辈子,我欠小雅的太多了。若非有人从中作梗,小雅大抵也是同我一样,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瑾儿惊讶。 卿笛收回留在她身上的目光,道:“你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瑾儿只好收起油纸伞。给了站在不远处那个人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那人笑容温和,点了点头。待瑾儿走开,他才走过来,坐在摇椅一旁的石椅上,道:“卿儿。” 卿笛闻声,唇角的笑意愈加的深。宛若一个孩子那般睁开眼,带着点点欣喜。她起身,坐在另一个石椅上,倚靠在慕容夜玄的手臂上,抬手指着花丛中开得最艳的一朵花色蔷薇花,道:“夜,你说,我靠着灵力能护着这些花儿周全到几日。” 慕容夜玄的声音陡然一冷,道:“什么?” 卿笛自知失言,便不论慕容夜玄再怎样问她都不理他。孩子气十足,弄得慕容夜玄很是无奈。他用半哄的口吻才哄着卿笛说了真话。无奈地叹息,道:“我就说这过了八月,这蔷薇花怎还会开得这样好,原是你用灵术将它们护着。你可知道,无崖为你调理身子不容易。若是他知道你这般,大抵是要气昏过去。” 卿笛略带撒娇地口气说道:“你不说不就好了嘛。” 慕容夜玄的身子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卿笛,心中半分担忧半分欣喜。还未待他在心中融化方才卿笛的神色与话,卿笛神色便是复了寻常的冷漠。卿笛 离开慕容夜玄的胳膊,走到那白蔷薇的面前,用小刀划破指尖,一滴滴血落在蔷薇花的花瓣上,眨眼的功夫,雪白的蔷薇花变作妖艳的红色。卿笛额角的花羽花似是不愿瞧见主人这般,委屈的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蜷缩在卿笛的额角。 慕容夜玄从上面疾步走下,撕下一块布为卿笛的手止血。他怒道:“你疯了,竟然用自己的血来喂养这株凡花。你这是要这花儿成精。” 卿笛的神色有几分失落,她抽出自己的手,用灵术提前这这株蔷薇成人型。模样清秀,神色天真的姑娘穿着淡粉衫子,瞧见卿笛甚为欢喜,欲上前抱着卿笛的胳膊被卿笛的冷冽眼神吓退。怯怯地站在一旁,道:“主人,有……有何吩咐。” “去魔宫,给本座牵制住魔王落尘。你,便是唤作洛薇吧。去吧。” 洛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飞身离去。 慕容夜玄眼眸中盛着怒火看着这一切,道:“柳卿笛,你真是疯了。竟叫一个刚成人型的小妖精去牵制魔王。” 相比之下,卿笛分外镇定,道:“洛薇的模样是昔年安雅年幼时的模样。安雅死在天族,以落尘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这几日,连晟没少拿这些事情烦你吧。” 慕容夜玄又是一惊,旋即旋身负手而立,道:“这些事情,你担心做什么。” “若是魔族出兵要问天族讨回一个公道。夜,只凭你我怕是难以敌他。旁的族,只会坐收渔翁之利。昔年的琉璃族可不就是这样的下场。防患于未然,天地再也经不起那样的动荡。” 一番话语重心长,参杂着酸楚叫慕容夜玄身子僵硬。唇角勾勒起嘲讽的笑意,语气有些生硬,道:“天族之事,便是不劳你费心了。我会*好。” 卿笛听闻,心中也是一惊,道:“是我越矩了。陛下莫怪。” 委实是带着几分刺,慕容夜玄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她,道:“知道越矩便好。你好生将养着自个儿的身子。下次最好是莫要再叫我瞧见这般没有头脑的事情。如若不然,你还是回凤笛轩带着好些。”说吧,便甩袖离开。背影带着几分倔强。 卿笛瞧着这般稚气的慕容夜玄,待他背影消失在蔷薇园时,笑弯了腰。 “多少年没有见过你这幅模样了。方才那洛薇,怕也不过是一个幻影吧。陛下是关心则乱。”独孤无崖不知何时到的这里,看着卿笛的眼神有几分是看着孩子的无奈。 卿笛敛去方才对着慕容夜玄的孩子气,笑颜温和优雅,道:“我的灵体,如今你是再清楚不过了。我哪里还来的力气去促使一个花儿幻化成人。不过是想叫夜提高警惕罢了。来时,若是没有差池,这琉璃族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伍拾壹章 秋思(1)下 平静了数万年的琉璃族哪里还经得起风波。这些年,那些士兵也是养尊处优,只怕上了战场也是叫人耻笑。卿笛站在院子里,对着蔷薇花出神。少时,卿笛道:“回琉璃,恢复你的身份。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琉璃族的王。” “你呢?”独孤无崖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的去处,你应当是明白的。王兄,几万年前就知道的*,何须再问。”语罢,转身离去,衣袂叫秋风牵起,美好中带着几分哀婉。 瑾儿方才叫卿笛打发走了就回了裴剑的府中。一路上,想着卿笛那般苍白的脸委实是有几分放心不下。在相府门前徘徊,就连裴剑在她面前站了许久都不知道。若非裴剑恶作剧般的堵住她的路,与她撞了个满怀,大抵不知这丫头还要这样走到几时。 裴剑瞧见瑾儿的愁眉苦脸,心中的好心情登时消散,蹙眉,道:“这是怎的了?” 瑾儿素来不会说谎,只得原原本本将事情说了。 裴剑舒心,声音轻柔安抚道:“殿下不会有事。不过是前几日请辞时,皇上再同殿下闹别扭罢了。殿下身子不好,又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你在这里担忧,也是无济于事。宫中那般多医术高超的太医,殿下不会有事的。” 瑾儿听完,心中的担忧登时烟消云散。蹦蹦跳跳地进了相府。 瞧着瑾儿的背影,裴剑无奈地笑了,笑中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陡然地想起那一日在锦绣别苑卿笛的一席话,似乎真的是要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二人的世界中,并非叫那一道冰冷的目光切入。 落尘站在不远处,将裴剑和瑾儿的动作全部收入眼底。手攒成拳,原本沉静的眼中出现了涟漪。周身散发着的寒气叫过往之人心中生了胆怯之意,有几人更是跑着过落尘的身边。末了还回头看一看是否已经将自己带到安全的地方。 身旁的侍从泽焰很是想上去提点自己的主子几句,迫于落尘周身散发着的寒气还是作罢。泽焰有几分焦急,若是再这样下去,难免不会招来那难侍候的主儿。若是她来,主子怕是回不去了。又瞧着落尘这般执着,只得挨过一刻是一刻。又过了半个时辰,腿委实是有些酸了,泽焰甫一回头便瞧见一张似笑非笑的倾城颜。登时,吓得腿肚子都软了,讨好地笑,暗中拉了拉落尘的衣袖。主子无意识,那人笑意太过渗人。着实是要比过刀山火海还难熬。 许久,那女子总算是结束了对泽焰的刑法,目光落在落尘身上,朱唇轻启,道:“你到底还是来了。” 闻声还回头,落尘笑意嘲讽且怒气隐忍,道:“瑾儿回来了,你为何不同我说。” 卿笛秀眉轻佻,道:“你去相府问问瑾儿,她可认得你是何许人也?” 卿笛方才收到几本从宫里递出来的折子。近来,宣墨*朝政得心应手,也难免会有一些棘手的事情拿不定主意,要卿笛*。她此番换了便装来相府正是为了此事。不过在相府不远处逮住这位痴心儿郎。 落尘的目光中闪烁着犹豫。 卿笛道:“若是你不去,来时可莫要说我不让你见瑾儿。下个月,瑾儿便要出嫁。你此番前来,可是要送贺礼?” 泽焰偷偷地捏了把冷汗,只为卿笛方才的那番话。 落尘神色未变,敛去周身的肃杀之气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泽焰登时松了一口气。 卿笛引着这二人进相府。相府的清贫叫落尘直皱眉头。委实是想不出他的阿瑾是怎样在这里生活那样久。许是瞧出了他的思绪,卿笛凉凉地说道:“这相府虽然不是极致奢华,可也是要比你那漆黑的洞宫好许多。落尘,你的洞宫委实是和你的性子那般,太过黑暗。且又无人伺候,还真符合你那孤僻的性子。” 泽焰讨好地看着卿笛,示意她莫要再说下去。 昔年,只因花瑾一句不大喜欢太过透光的屋子。落尘就将整个王宫用巨石封住。原本富丽堂皇的王宫硬生生是被他折腾成了如今鬼屋模样。好在落尘生来不喜得旁人靠近,侍从和侍婢都住在三里地外的行宫中。 卿笛凉凉地看了泽焰一眼,果然是收住了话。还未待一盏茶的功夫过,她又开口道:“即便是瑾儿要嫁给你,我也绝对不会叫她住在那般八百里无人烟,漆黑的地方。” 泽焰提心吊胆的感觉再一次回来。 落尘瞄了卿笛一眼,目光皆落在前方的路上。卿笛此话一完一路上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待步至裴剑素日里*要事的书房,瞧见瑾儿端着一碗汤在门前徘徊。她瞧见卿笛带着二人走来,福了福身子,道:“殿下。” 小脸儿红扑扑的,全然没有初见时地那般盛气凌人。这叫落尘眼中出现嘲讽之意。 卿笛将落尘的神色收入眼底,对瑾儿说道:“端进去给裴相。待你出来,本宫再进去。” 瑾儿点了点头,才鼓起勇气推门而去。 看不见她的身影,落尘才收回自己的目光,道:“你何时知道她的身份。” “从见第一面便是知道的。否则,我怎会叫她无忧地生活这样多年。”   ☆、第伍拾壹章 秋思(2)上 02 在这般轻风拂面,阳光明媚的初秋,落尘的目光却如深夏的阳光那般灼人。 泽焰怯怯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两人眼中的每一丝变化。却是卿笛,自始至终,眼眸如平静地湖水那般毫无涟漪。落尘的眼宛若最平静的湖面下是暗藏着的汹涌。泽焰偷偷地抹了把汗,悄然退至安全的地界。若是二人打起来,他定是毫不犹豫地逃。 卿笛笑了笑,道:“王上前来东程,本宫也算是东道主,在这里站着,委实是有失规矩。若是王上不嫌弃,可愿同卿笛回府,好生叙旧。” 敛去眼中的波涛汹涌,落尘唇角的笑意冰冷的恰到好处。他拱了拱手,道:“有劳殿下。” 卿笛福了福身子,转身引着二人去了锦绣别苑。 自然是以祥云代步。 卿笛命官家将泽焰和落尘安置在安雅生前所住的蔷薇园。这些日子,卿笛每一日都会派人前来打扫,自己也是时常来这里小坐一个时辰。蔷薇园倒也不是这般的冷清。又指了两三个丫鬟和小厮前来伺候着。卿笛施施然离开。慕容夜玄接踵而至。 落尘见着慕容夜玄并没有太过惊讶,作揖,又落座于石椅,唇角的笑意略带嘲讽,道:“陛下和阁主委实是恩爱。不论走哪儿,陛下都是护得佳人周全。” 慕容夜玄浅笑,不请自坐,道:“王上哪里的话。在这东程倒是卿儿护得我周全。我的身份在这里使不上半点作用。王上闭关数万年,怎是在这时出关,莫不是?” 唤来侍婢上了烈酒,落尘举杯,道:“陛下多虑了。本王此番前来不过是为了还阁主一个人情,以及带走本王的王妃罢了。” 剑眉轻挑,似笑非笑,慕容夜玄道:“王上必然是不熟悉这凡尘之事,泽焰,这些日子你定是要护得王上周全的。” 泽焰提着长剑站在落尘的身后,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慕容夜玄的话。 二人又是寒暄了几句,慕容夜玄便起身告辞。转身前,慕容夜玄给了落尘一记眼神惹得落尘深思。举起酒杯,对着阳光傻笑。泽焰默然站在一旁,眼中陡然闪过几分哀伤。 在锦绣别苑小住的几日,还算是舒心。卿笛叫政务缠身,自然是顾不上落尘主仆二人。每一日只是叫独孤紫嫣引着一二人伺候着。没有卿笛的允许,落尘和泽焰是不得离开这蔷薇园半步。闲来无事,也只得用观赏蔷薇来打发时日。 独孤紫嫣瞧见俊美少年负手而立于花丛中,愁思染上眉梢。许是这干扰了她的心思,原本畅快的心思都登时不见。她出声唤落尘。落尘偏过头来,迅速将愁思掩去。他飞身出了蔷薇花丛,道:“原来是独孤家的小丫头。今儿你怕是来的早了些。” 独孤紫嫣脸一红,道:“是殿下,说今儿瑾儿回府,要公子前去打个照面。” 落尘神色一僵。 独孤紫嫣此刻已是复了寻常的神色,道:“公子莫要吓着瑾儿姑娘。” 落尘苦笑着点了点头。他跟在独孤紫嫣的身后,扮作家丁模样。不若少时便是来到卿笛会客的元山亭。亭子四周皆是花圃,种着不同品种的兰花。因此,这里的下人又将这元山亭唤作兰花亭。亭子中放着几个石椅围绕着一张石桌。若是夏日,在这兰花亭中一坐,定是倍感舒心。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这亭子里的桌椅终年都是这般冰冷。 瑾儿此刻就站在卿笛的身边,含羞带怯。 裴剑依着辈分坐在卿笛的对面,也是红着一张俊脸。 卿笛的目光触及落尘阴沉的脸,投以警告的神色。落尘敛去一身的冰冷,如一个普通的小厮垂首默立在一旁。偏偏是这般,引得裴剑的注意。裴剑先是同卿笛客套了一番,道:“不知殿下这府上可是又招了多少青年才俊。” 目光流转,美不胜收,卿笛目光中寒冷一闪而过,不答话,裴剑也是适时禁言。 少时,十余位带刀侍从抬着一箱子东西放下,又十分有序的离开。又惹来一干侍婢的议论纷纷。卿笛松开一直握着的瑾儿的手,起身亲自上前将这箱子打开。 箱子中有一部分是世间罕见的珍宝,还有一件凤冠霞帔。 这件凤冠霞帔是当年阮太后留给卿笛的嫁衣。没有奢华,没有夺人眼神。很是寻常的一件嫁衣,却是太后亲自缝制。只是没有想到,卿笛这一生终究是活在权利的巅峰,没有一日过上寻常女儿家有的日子。卿笛指腹划过嫁衣上的丝线,唇角带上温柔的笑意。指落在凤冠上,不慎被划破,这才收回了思绪。 卿笛旋即转身,道:“皇上不日便会下旨,加封瑾儿为郡主。裴剑,你是时候该下聘了。” 落尘猛然抬头,目光锐利宛若一把剑,直直刺到卿笛的眉宇间。他想要说话,哪知,卿笛用灵术扼住他的咽喉,云淡风轻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瑾儿的身上。瞧着这丫头时不时地瞄裴剑一眼。卿笛吩咐侍婢将瑾儿带到她原先住的院子去歇息,这几日叫教养嬷嬷好生教些礼数,待出嫁之日才可踏出院子。屏退左右,卿笛独留三杯茶,招呼着落尘坐下。 已过了晌午,阳光中参杂着凉意。 卿笛很是自然地为三人看茶。裴剑细细地打量着这位来者,落尘则是死死地盯着卿笛。 “你们这是作甚?莫不是想要瞧出本宫为何要这样做吗?”茶壶轻落,声音飘出叫人不寒而栗。   ☆、第伍拾壹章 秋思(2)下 茶的芬芳从茶杯中溢出,飘入人的鼻中,一点一点再侵入心中。 许久都不见卿笛再有什么话,裴剑的心中有些没底。他暗中东瞧西看,浑然不知这些小动作皆落入卿笛的眼中。卿笛眼中笑意愈深,却是未达眼底。她把玩着茶杯,瞧着裴剑的小动作一停,又十分讨好地看着她。眼中意味不明。 落尘冷嗤一声,道:“看来殿下选的人也不过如此。” 卿笛只是笑笑,并不反驳。待茶凉后饮尽。又吩咐人换了新茶来。 这般将落尘晾着,裴剑也不敢接话。索性叫沉默掩去了方才的尴尬。 少时,卿笛才开口道:“裴相,前些日子听皇上说,傅相同裴相一起去了趟西延。这西延国的国君同本宫可是忘年之交。不知这西延皇可是还好?” 裴剑一愣,神色中有了一丝慌乱。半晌,他才拱手作揖,道:“西延皇还要微臣给殿下带一句话,说是殿下身子不适,定是要时常注意才是。西延国一切安好。” 前些日子,裴剑同傅盛二位相爷叫宣墨一人指去了北罗,一人只去了南烈。西延这些年同东程的关系势同水火。笑的饶有趣味,卿笛放下茶杯,瞧了瞧天际。她道:“今儿时辰也不早了。裴相还是早些回去歇息。明儿早朝之时,皇上便会赐婚。再过上几日便是你和瑾儿的婚期,这期间,再莫要来本宫这别苑,莫不了惹人闲话。” 裴剑如蒙大赦,匆匆行过礼后便扯故府中有事告辞。 四下无人,落尘这才撤去一身小厮的装扮,黑衣裹身,委实是叫人想接近都难。 卿笛也敛去眼中笑意,瞄了落尘一眼,道:“方才那人可并非是本宫的得力助手。倒是那人找了一个次品便想要冒充,本宫看他委实是老糊涂了。” 落尘蹙眉,不明其话中意。 “若是叫你明白,只怕是这世间皇帝都已经换了许多人。”很是不屑,卿笛起身,瞧着那一片片花海,心中陡然有了几分慰藉。锦绣别苑的土地不算是少,人亦是不多。无人住的地方皆是卿笛叫人给该做了花圃,便是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身在其中,放眼望去,似乎这里也只剩下这些花。 落尘倚靠在一棵柱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般安静的卿笛,道:“倒是不知殿下这般的惜花。若是叫琉璃族人瞧见你这般温婉的一面,怕是你族长的位子不保。” 旋身,叫落尘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卿笛道:“做一笔交易如何?本宫保你稳赚不亏。” “什么?”落尘十分有兴趣。 卿笛道:“你可不是想娶本宫身边的瑾儿为你的正妃?本宫应你这件事。” 落尘笑了笑,道:“怕是没有这般简单。” 卿笛道:“自然你也要答应本宫一件事。待本宫灰飞烟灭时,本宫要你全力护住琉璃族。这样的条件,不知王上可是满意?” 落尘眉梢轻扬,道:“花羽族呢?” 卿笛目光冰冷,道:“若是你想要娶瑾儿为妻,花羽族必须覆灭。来时,你定不可冒犯天族,亦不可对人间有何作为。若是如此,哪怕天地毁灭,本宫也定是要同你算这一笔账。” 从未见过她这般郑重,落尘敛去眼中的玩世不恭,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卿笛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人在花圃中漫步,一前一后。 闻着花的芬芳,看着花的娇艳,感受着风的轻抚。她不再说话,他亦是不问。宛若那一年初见之时,他们便是敌人。欠着她的不知何时才能还清,索性应了卿笛的要求。心中还是藏着许多的疑问,倒是借着这机会,问了出来。他道:“为何会选中魔族?” “因为,魔族来时的实力定会超过琉璃族,那时,本宫要保住琉璃族很难。更何况,那时本宫定是连自己都不得护周全。若是来时,本宫对天地不利,记得就像那一年,在本宫的心上再补一剑,莫要犹豫。就当,是你还欠本宫的债。”俯身闻花香,唇角笑意清澈。也许是她眼未张开,才叫人心中生出一丝温婉的错觉。 落尘道:“这不是理由。” 卿笛道:“怎会不是?” 落尘急切地接过话,道:“若是你不说,本王定不会替你做了这千古的罪人。” 花瑾是怎样崇拜卿笛,落尘不是不知。若是不明缘由,只怕来时花瑾恨他一辈子。 目光落在天际,夕阳染红了云彩。天空的蔚蓝叫红色盖去,卿笛仿佛听见了他们在搏斗的嘶吼。原来,连天空也是这样的不温柔。她笑了,声音却不温柔,道:“你知道的太多了,对你不会有好处。若是可以,本宫倒是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你?”落尘被气到无话。 卿笛道:“回去吧。本宫乏了。” 美人的身影消失在夕阳覆盖的花圃中,落尘久久都未回神。 这一晚,凉风习习。 卿笛未得好眠,辗转反侧逃不开梦魇的折磨。终了,醒来,独自坐在屋子里。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用剪子玩着烛火。半晌,许是觉着没意思了才罢手。起身打开窗子,望着寂静的夜空,数着天上的星辰。抬手,狡黠的月光宛若银纱落在手上。 算一算日子,独孤无崖回琉璃族也有些时日了。倒是不晓得那些刁蛮的族长是怎样为难他。若是他连这一关都能挺的过去,大抵,也算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了。 卿笛轻叹,终究是用灵术召唤来了许久都不曾出现的吟環。 吟環瞧着卿笛,还是有几分不情愿。看了卿笛几眼便瞧出她的心绪有些不对。 卿笛笑的无奈,道:“你这丫头,倒也就是这眼睛机灵。” 吟環又不依,赌气坐在一边,道:“尊者今日叫人家前来,是做什么?” 卿笛打定主意要好生逗她一番。坐在她的对面,双手支着脑袋,道:“不做什么,叫你来玩耍不好么?” 吟環气鼓鼓地不理她。 卿笛哀叹一声,道:“本座打算归位,你这丫头,可是高兴了?”   ☆、第伍拾壹章 秋思(3)上 03 目光流转,哀愁尽显。 卿笛迎上吟環担忧的目光,没好气地笑了笑,道:“你这丫头,怎是这般悲壮的神情?本座不过是归位罢了。又不是去赴黄泉路,你若是在这样,本宫委实是要重新思量思量应当要怎样做了。得了,这般晚了,你先去偏殿歇息着吧。” 吟環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蹂躏着衣角踹开门去了偏殿。 卿笛瞧着那可怜的门,无奈地摇了摇头。瞧着那微亮的天际,也是无心入眠,索性去书房,瞧那些暗中宣墨叫人送来的折子。卿笛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这宣墨委实是太过懒惰了些。折子上面仅是做了简单的批示,倒是一些都还要她这个“退休”了的公主拿主意。改日,定是要找一个极好的时机,前去宫中好生批评他一番才是。卿笛想想,自己也笑了。索性认命地拿起毛笔,逐字逐句的瞧,一面思索着解决的法子。 天蒙蒙亮。 陷入沉睡的锦绣别苑已是有了生气,独孤紫嫣给卿笛送来早膳。自打安雅去了,瑾儿加封后,卿笛的身边就再无其他可信任之人,独孤紫嫣叫独孤无崖好生教导了一番,现在可有条不紊地在卿笛身边做事。 *完折子,卿笛脖子有些酸痛。独孤紫嫣上前为她捏肩捶背。卿笛笑了笑,拂开独孤紫嫣的手,小丫头的眼神都叫她收在眼中,她道:“什么事情?说吧。” 独孤紫嫣搓着自己的手,怯怯地说道:“这可是旁的人叫我来问的,殿下莫要怪我。” 轻笑出声,卿笛柔声道:“怎会?你说便是了。本宫不怪你,不怪你。” “寻儿在问,前几日那新进府的小厮,可是清白人家?” 卿笛眉头轻皱,道:“寻儿?” 独孤紫嫣连忙解释道:“是厨房烧火的丫头。她前些日子瞧见新进府的小厮,便是来问我,想来是倾心于那人。今儿逮着机会便是想问一问殿下。若是殿下不愿说,那便算了。” 卿笛笑的无奈,道:“新进府的小厮?可是前些日子你带到院子里的那个?”独孤紫嫣点了点头,卿笛继续道,“那个寻儿委实是好眼光。他哪里是什么小厮。紫嫣,那是魔族的王。寻儿这丫头,本宫可是要瞧一瞧。”卿笛唤来人,将那名唤寻儿的烧火丫头给叫来。 寻儿跪在地上,瘦小的身板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刮的找不见。穿着粗衣麻布,与这屋子中简单雅致的陈设有几分不符。若是离她近些,还能闻到浓浓的油烟味。寻儿时不时地偷瞄卿笛,却只能瞧见卿笛的裙摆。 一旁,方才将她带来的侍婢,在锦绣别苑的地位颇高,唤作云霞。她踢了寻儿一脚,道:“贱骨头,殿下的身份这般高贵,岂是你这贱婢能瞧的?” 卿笛不耐烦地扬了扬手,云霞颇为得意地噤了声,对着寻儿扬了扬下巴,即便知道寻儿不可能瞧见。这一个动作落到卿笛的眼中,叫她愈加的厌恶。 卿笛道:“你便是寻儿?” “回殿下的话,是婢子。”寻儿又磕了几个响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抬起头来,叫本宫好生瞧一瞧你。” 寻儿怯生生地抬起头,模样还算是眉清目秀,只是一双灵动的眸子清澈得如同一汪清泉叫卿笛呼吸一滞。常年在厨房里做活儿,这肌肤显得有几分粗糙。配上那一身粗衣麻布,倒是叫人无端生出了几分怜惜。寻儿瞧见卿笛这样久都不说一句话,不晓得自己是哪里合不上殿下的意,连忙匍匐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柳卿笛的残忍,她如雷贯耳。 云霞见状,连忙上前拱了拱手,道:“殿下,这样的贱婢入不得您的眼……” 卿笛冰冷的目光宛若利剑,叫云霞身子一震,跪在地上求饶,全然没有方才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卿笛一抬手便有几人身着黑衣进屋子将云霞拖了出去。卿笛放柔了声音,道:“你可知道,你瞧上的那人,是谁?” 寻儿摇了摇头。 卿笛继续道:“那是本宫好不容易从远方寻来的谋士。倒是你好生有眼光。” 寻儿忙道:“婢子,婢子不敢。” 独孤紫嫣投以紧张的目光。卿笛打了一个叫她放心的手势,继续道:“你的模样生的不错。以后便莫要再继续呆在厨房,来本宫身边伺候吧。” “婢子,婢子谢殿下。”寻儿登时感激涕零。 独孤紫嫣投以好奇的目光。卿笛从不愿生人近身,她当年也是花了好些功夫才叫卿笛应允了她在身旁伺候。而这些年,安雅不在时,多半的时候都是卿笛自己做事情。于此事,独孤紫嫣委实是找不到解释。 卿笛道:“也罢,以后莫要再唤寻儿,便唤作安寻,也好听些。罢了,本宫昨儿晚上一宿未歇息,你且先去收拾收拾,晚些时候再来侍候本宫。退下吧。” 待安寻离去,独孤紫嫣才问出心中疑惑。 卿笛回以一个温婉的笑,道:“紫嫣,你不觉得,这个安寻张的有几分像小雅吗?” 独孤紫嫣登时了然。到底这安雅跟在她身边这样多年,几月之内怎能忘却。却是在阴差阳错之间寻到模样相似之人,索性,索性连那人的名字都要改的相似才罢休。 瞧着天际的湛蓝,卿笛的心中陡然生出几分怅然。走到窗边,全然没有睡意。淡紫色的光束在指尖流转,宛若一个精灵的舞蹈。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许久,大抵是想明白了,收起灵术,看了看天际琉璃宫所在的方向,道:“紫嫣,本宫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独孤紫嫣蹙眉。 卿笛道:“本宫,要你做琉璃族的王后。”   ☆、第伍拾壹章 秋思(3)下 目光凝重,并未有半分玩笑之意。 独孤紫嫣还未从卿笛的话语中回过神来,卿笛又继续道:“本宫已向王族的诸位长老请辞,族长之位由本宫的王兄继任,紫嫣,你是唯一符合本宫心目中继后的人选。不知,紫嫣能否帮本宫这个忙?” “为何?殿下,为何?” 卿笛道:“守住琉璃族,哪怕是本宫求你。” 独孤紫嫣紧咬下唇,摇了摇头。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卿笛,更是没有勇气答应卿笛,更没有勇气将自己交付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低声啜泣,跑出了屋子。 门外传来一阵阵掌声,她的到来,卿笛丝毫未察觉。 傅书怡面带浓妆,目光妖潋,瞧着卿笛,眼中又出现几分玩味,道:“倒是不知,殿下竟会随随便便抓一个人塞上琉璃王后的位子。柳卿,本座看你,是病急乱投医。” 卿笛笑颜温和,道:“尊者此话怎讲?莫不是尊者没瞧出那小丫头的来历?” 傅书怡即刻收起笑颜,警惕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卿笛笑的讽刺,道:“那丫头,是独孤家唯一的后裔。叫她带着独孤世家嫁进柳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身为琉璃族的尊者,你不应当为此而感到高兴吗?怎还跑来质问本宫?” “你?”傅书怡目眦欲裂。 卿笛敛去笑颜,道:“本宫不过是想要安排好后事,这些时*便是安心在皇宫里做你的皇后。如若不然,你看这本宫定是会要你归位不成。” 傅书怡凤眸微眯,道:“你这是在威胁本座?” “柳卿不敢,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来时,这天下都是尊者的,柳卿不过是尊者的替身罢了。他日,柳卿还指望着尊者给柳卿留下一条生路。”万分恭谦,却也参杂着威胁的味道。 傅书怡恶狠狠地盯着卿笛。末了,作罢,甩袖离去。 卿笛心中陡然轻松了几分。她试着用灵术去做一些事情,可终究是徒劳。这些日子,虽是用药膳养着这灵体,可竟是不想在这时沉睡。偌大的天地,她竟是有这样被困在小小的院子的一日。嘲讽地笑,怒气现于心中,刹那间,宛若变了一人。一只强有力的手按住卿笛的肩,强迫她心中的怒气散去。尔后,将卿笛牢牢地护在怀中。他在她耳边低语,道:“以后,你若是想要去哪里,我带你去。莫要,莫要再如今日这样,将自己陷于危险之处。” 卿笛的身子一僵,随后莞尔一笑,道:“灵体沉眠,灵术退化。我委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若是开启神智能唤回灵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明显地感觉到拥着自己的那人浑身一怔。慕容夜玄将卿笛的身子扳过来,眉头紧蹙,道:“灵术有无,真的那般重要?天下之于你,比我还要重要?” 卿笛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慕容夜玄松开怀中人,道:“果然如此。柳卿笛,你要了灵术,怎样?要琉璃尊者去夺了这天下,保你自己一世的荣华么?呵,以你这般有能力的女子怎会甘做一个天后。到底是本帝低估你了。” 卿笛心中一紧,道:“夜,你听到了什么?” 慕容夜玄捧起卿笛的脸,微眯双眸,道:“柳卿笛,你说,权利和我究竟哪一个重要?若是我许你天后位,你能否放弃同琉璃尊者的交易?” 何曾见过他用这样恳求的语气说过话。卿笛克制住自己心中那一瞬间地柔软,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将慕容夜玄的手拂开,转身,叫泪水倒流,道:“傀儡,何时有自己做主的时候?夜,自打我出生那一刻起便注定,我此生只能是傀儡。于尊者是如此,于我的王兄是如此,于你,又何尝不是如此?若是来日,我没了,记得寻回花苑,告诉她,她施舍给本座的天后位,本宫不惜的要。” 慕容夜玄双手攒成拳,他委实是想把卿笛的心挖出来,瞧瞧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二人的一言不发,为沉寂创造了极好的条件。时辰久了,久到卿笛以为慕容夜玄已经离开。悄然转身,男子还黑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克制住要呼之欲出的欣喜,卿笛只感觉心中一阵陌生的灵气流窜,且慕容夜玄还站在那里,未动分毫。心中警铃大作,推开挡在面前的慕容夜玄,跑回自己的屋子里,服下独孤无崖留下的药。药亦是所剩不多,她的时日亦是不多。 卿笛用微弱的灵术召来琉璃族的云子辰。 云子辰瞧见卿笛这般也是大吃一惊,扶着卿笛坐下,道:“王上,这般急召末将前来,所为何事?” 缓了缓神,卿笛的脸色略有红润,道:“王子回宫了吗?” 云子辰点了点头,道:“是。末将按照殿下密令已经王子软禁,只待来时继位大典,王子便可继位。王上,可还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卿笛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继续道:“只怕,王子仍旧不愿继位。你且回去告诉他,若是他不愿,独孤家的那丫头,本座要她死无葬身之地。若是他乖顺继位,本座便成全了他那份痴心。权衡利弊,若是他要和那丫头做一对儿亡命鸳鸯也未尝不可,那本座就要整个独孤族的人为他们陪葬。” 云子辰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位正主,心中暗叹,这两人一是至亲,二据说是跟在她身边许久的人。竟是下得了这样的毒手。他只是应了卿笛的话。 卿笛道:“今儿带几人,把独孤丫头给本座押回琉璃别宫去。” 云子辰惊诧,道:“王上,这?” 睥睨云子辰一眼,卿笛淡然地说道:“天帝陛下在此,本座会无事。云子辰,你乃是琉璃族得力战将。记得,来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舍弃琉璃族,必定要保琉璃族的周全。” 云子辰狐疑地点了点头。 卿笛面色疲惫,摆了摆手,道:“去吧。” 眨眼间,偌大的屋子便只剩下她一人。来时,会不会也在这般寂静中悄然离去?   ☆、第伍拾壹章 秋思(4)上 04 独孤紫嫣走后,这偌大的院子似乎在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每每卿笛瞧完折子习惯性地去端手边的茶,摸到一片空荡荡,心中难免没有几分失落。偏偏那安寻的性子毛躁,事情又做不好,次次惹得卿笛在暴怒的边缘徘徊。 明媚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跳进屋中,瞧着这一室的杂乱。 卿笛看着跪在桌案前的安寻,觉着将她弄到身边来委实是这一生最为失策的一件事。她揉了揉太阳穴,道:“来人。” 云霞早已在门外守候,谄媚地道:“殿下,有何吩咐?” 卿笛瞧着安寻就觉着头疼,道:“将她给本宫带下去,本宫不想再瞧见她。” 云霞嘲讽地看了眼安寻,应了卿笛的话将瑟瑟发抖的安寻给带了下去。 书房中,又只剩卿笛一人。这些日子,灵体的异常愈加的频繁。偏偏那安寻又笨手笨脚地将药膳给浪费了个干净。上官清和独孤无崖都已不在锦绣别苑,卿笛只得凭借着自个儿的记忆力上山去将那些药材采回来。没有灵术的卿笛同凡人无异,只得一步一步地走。待到了灵山的半山腰,卿笛叫两只小妖拦住了去路。若是往日,只怕这两只小妖早已没了性命。 卿笛冷着张脸,道:“让开。” 威严十足,到了两只小妖的耳中却成了笑料。其中一只小妖垂涎卿笛美色,企图用手去摸卿笛的脸,卿笛动作敏捷,反手一下子,只听得骨头碎裂的声音。两只小妖登时怒了,一个拿着长剑,一个拿着峨眉刺就冲卿笛去了。幸得腰间有防身的软剑。卿笛丢下背篓,以守为攻,同两只小妖缠斗。灵山的灵气冲击着沉睡的灵体,卿笛只觉着身体里有什么要冲出。却又无法即刻解决了两只小妖,索性朝深山跑去。身后是两只穷追不舍的妖。 不知过了多久,卿笛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打量着四周自己并不熟悉的景致。绿荫环绕,蝶儿轻舞,花香芬芳,不远处还传来潺潺的溪水声。卿笛握紧了软剑,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待至小溪边上,卿笛瞧见的是血一般嫣红的溪水。许是好奇,她用手去试探这水有什么异常,竟是被这血水灼伤。不过眨眼的功夫,这血水上冒着热气好似被烧开。 卿笛刹那间明白,这里是怨气的凝结。 灵山又名衔怨山,一半灵气一半怨气。 卿笛不是没有来过这里,昔年她灵术高强,体内灵气浓厚,怎会惧怕这小小的怨气?只是,仅是不同往日。收起软剑,起身去寻找出路。 深一脚浅一脚,荆棘划破了裙裾,万分狼狈。许久,许久只见被这怨气环绕着的林子,卿笛的神智都有几分恍惚。拿出软剑,将自己的掌心划伤,神智才有几分清醒。靠着意志力继续向前走。估摸着过了三个多时辰,卿笛终究是体力不支,昏倒在林子里。 昏迷前,卿笛好像看到了什么。 待卿笛再度醒来时,已经回到锦绣别苑。一旁的椅子上是合衣休息的慕容夜玄。卿笛翻身下床,推开窗子,瞧见宁静的夜色。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夜空。肩上多了一件衣裳,回头,是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慕容夜玄。卿笛笑笑,道:“我睡了几日?” 慕容夜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的叫人抓不住。他笑的不大自然,道:“五日。” 并未有什么意外,灵体本就沉眠,又是怨气和灵体冲击,歇息久些是常事。卿笛转身倚靠在慕容夜玄的怀里。慕容夜玄登时清醒过来。卿笛娇笑,道:“这一次,是我的失误,不应当不同你说一声便跑出去。” 慕容夜玄定定地看着卿笛,道:“你这是怎的了?” 卿笛眸中的莹亮是他从未瞧见过的。这些日子,她昏迷,上官清和独孤无崖都不在。束手无策,万般无奈之下才命连晟去天宫请来仙医,却无人能将她唤醒。这几个日日夜夜,他都要以为她醒不过来了。若是如此,慕容夜玄做好这样守她一生一世的准备,她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醒来,目光清澈地看着他,叫他心中欣喜万分。 慕容夜玄哄着卿笛再去歇息几个时辰。偏偏今儿的卿笛倔强地很,不论怎样都只呆呆地看着他,不肯听他的话。正当慕容夜玄无奈之时,卿笛踮起脚尖,双唇相复。慕容夜玄登时脑海中一片空白。其他的,只是出于本能。 艳阳高照,没有关上的窗子恰好给了它闯入的机会。 卿笛甫一张开眼就被阳光刺到,本能地闭上双眼再张开。枕边人已经离开,卿笛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漱,又命侍婢传早膳。怎奈等了半晌都没有动静。卿笛甫一出门便被惊住。守在他院子里的是天族的将士,为首之人赫然正是连晟。他拦住要出院子的卿笛,毕恭毕敬,道:“请天后娘娘回房歇着,若是无陛下手谕,娘娘不得离开闺房半步。” 卿笛冷笑,这般快就要收回她手中的权。她道:“本座仍旧是琉璃族的王,你区区一个天族的守卫胆敢拦住本座?” 连晟作揖,道:“今儿,是琉璃族新王登基大典。陛下已前去恭贺。且,麒麟仙阁也已归还琉璃族。娘娘,可还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全可问末将。” “谁给你这般大的胆子,胆敢同本座这样说话。若是你在这般嚣张,莫要怪本座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卿笛盛怒,连晟有几分惧怕,也只得硬着头皮盯着。卿笛同他僵持了许久,见无果,只得负气回房带着。 连晟只觉着自己的腿肚子有些软。   ☆、第伍拾壹章 秋思(4)下 卿笛坐在椅子上,全然没了方才的盛怒。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景,却也不知道在看哪里,目光无神。半晌,痴痴地笑,到最后泪蔓延在脸颊。双手捂住脸,哭声抑制不住。哭久了,哭累了,又在那里呆呆地坐了好几个时辰。 夜半时分,卿笛才回过神来,用传心术唤来吟環。 面对屋子外面那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守卫,吟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是无能为力。卿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忽然仰天大笑。顺手抄起一个瓷器就丢了出去。碎裂声清脆,惹得连晟带着人冲了进来。对上卿笛冰冷的眸子,他浑身一震。再三作揖,进退两难。 卿笛冷声道:“给本宫滚出去。” 连晟冲吟環使了一记眼色,带着人冲了出去。 眨眼之间,卿笛又复了常态。换上一身淡紫色的罗裙,又叫吟環为她梳了个好看的发髻,略施粉黛,怎叫人挪得开眼。对吟環嫣然一笑,吟環心中大惊。她仿佛又看见那个万年前的柳卿,知晓自己族人被杀,预备做最后奋战的柳卿。手中的梳子掉落在地上,卿笛巧笑嫣然,道:“你何时变得这般不小心了?” 吟環连忙跪下,道:“王储殿下。” “王储殿下?”卿笛口中呢喃着这几次,唇角的笑意似有似无。她旋即起身,身姿聘婷。她走到窗边,倚靠在窗沿,模样安静,似是在欣赏着窗外的美景。半晌,她忽然旋身,鲜红的战袍加身,雪白的肌肤,赤红的双眸中带着骄傲,目光扫过,能感觉到她的怒火。到底,独孤无崖的药未压制住她的另一面。 吟環惊诧,卿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低头,道:“殿下。” 殿下,殿下。 如今的柳卿笛有谁能挡? “回琉璃。”卿笛纵身一跃从窗子飞出。任由窗外的守卫怎样的多,皆不是卿笛的对手。 连晟不敢再轻举妄动,命令所有人皆莫要轻举妄动。又差了灵术略微高强之人抄近道去通报慕容夜玄。今日,是琉璃族新王的登基之日,且也是大喜之时。各界瞩目,怎能出半点岔子。一转眼便不见卿笛身影,连忙追上去。瞧见那一抹火红的身影,不近不远地跟着。 彼时的琉璃别宫。 一干琉璃长老皆在恭贺新王登基,新王迎娶新王后。各界王上纷纷前来祝贺。没有人提及柳卿笛,同样也没有人想起柳卿笛,那个曾经诛杀尽叛者的少年女王。筹光交错,奢华无比。居安且不思危,大抵说的便是他们。 卿笛从天而降,吓坏了一干人。 唯有云子辰带着百位琉璃将士护住他们的安全,冷眼看着这位曾经的主子,一时进退维谷。终了,云子辰率先跪下,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王上万安。” 卿笛的双眸迎上独孤无崖的眸子,明显地有了挑衅的意味。 独孤无崖剑眉微蹙,心中只觉着有几分不安。他又看了几眼卿笛,只叹如今为时已晚。撤去束发的金冠,屈身道:“王上万安。”独孤紫嫣仿佛还在云里雾里,独孤无崖感受到卿笛的危险,迅速将独孤紫嫣护在怀中躲过卿笛的灵术。瞧着那碎做粉末的桌子,这卿笛的灵术又有了进步。脱去碍着行动的新郎袍子,手持长剑,与卿笛对峙。 万年之前,她护得他周全,自己沉睡万年,神智再不得苏醒。 万年之后,她允诺的王位要拿回来,与他对峙。神智中再不得当年的记忆。 独孤无崖道:“你,到底是谁?” 卿笛邪魅一笑,醉人心神,道:“我是谁?自然是你的王妹。怎的这才几日就不认得了?” 独孤无崖听着她的声音,心中猛然一松,笑的儒雅,道:“王妹?我委实是不知我王妹几时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身为一族王储,她本不应当是这样。” “夺了王位,你还要她怎样?今儿,本座要将属于本座的一切都拿回来。”唤出玉箫,火红的眸子中是不可被抹去的戾气。剑刺去,直取独孤无崖的首级。 医治了卿笛这样久,独孤无崖自然是清楚她的灵体情况。灵巧地躲过卿笛的剑锋,反手点住卿笛的几个*。卿笛冲独孤无崖邪魅一笑,朱唇轻启,并未出声却足以叫独孤无崖大惊失色。正当他失神之际,卿笛一掌击在他的心脏处,独孤无崖重伤。 傲视群雄,卿笛猖狂地说道:“谁还敢同本座一较高下?” “我。”话音方落,落尘便飞身到卿笛的面前。 眨眼之间,二人的身影交叠。眨眼之间,百招已过。落尘紧皱眉头,卿笛相比于那一年的招式有所改变,令他狼狈招架。若是如此,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里又要多一个她的手下败将。落尘神色一变,索性同卿笛打起了游击的战术。少时,卿笛的体力耗损了大半,恶狠狠地瞪着落尘。落尘将魔力聚集在左手,正欲给卿笛一击时,收到慕容夜玄警告的目光。落尘淡然地看了卿笛一眼,转身将自己隐藏在宾客之中。 少时,从天际传来一道女声,道:“在本尊看来,这各族的王,也不过如此。” 卿笛闻声屈身下跪,道:“尊者。” 傅书怡大笑着现身,傲视群雄,好似她才是今儿最大的赢家。 折扇轻摇,身着月白色长袍,玉冠束发,模样俊美,好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慕容夜玄的眼眸隐藏着危险的气息。他道:“琉璃尊者,久仰大名。” 傅书怡却是浑身僵硬,唇齿颤抖着道:“容恒祺?”   ☆、第伍拾壹章 秋思(5)上 05 死去的人忽然出现,若是你,你应当是怎样的心情? 慕容夜玄不知,独孤无崖不知,独孤紫嫣不知,就连初初清醒过来卿笛也是不知。 吓坏了一干人,想要逃,偏偏那脚宛若生根了一般走不得。跪在那里只祈求,琉璃尊者突发慈悲给他们一条活路。瑟瑟发抖,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看着傅书怡,卿笛的双眸忽然亮起,白色的光束萦绕在她的周围。霎时,叫旁人的眼都无法睁开。待那刺眼的白光逐渐淡去,人们才瞧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凤凰玉钗束发,三千烦恼丝,总有躲过玉钗的魔爪,顽皮的在风中轻舞凌乱了卿笛的双眸,一双杏眸,目光流转,好似瞧见七色的光,肌肤如玉,吹弹可破,唇红齿白,言笑晏晏,身姿曼妙,惹人垂怜。她一步一步走到傅书怡的面前,唇角含着温柔的笑。 谁会不认得那凤凰玉钗的主人是何许人也。 琉璃族中人三呼:“王上万安。” 并未理会,卿笛睥睨,又重新将目光落在傅书怡的身上,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她的皮囊,道:“三万年不见,容貌改变,只是你还是这般的自负。” 傅书怡眸子中的情愫有些古怪,道:“你,是谁?” “委实是年纪大了,记性都是这般的不好。你说呢?尊者?”卿笛仍旧在笑,方才的如沐春风中忽然融入了几分凛冽的冬风,宛若一只猫儿的爪子挠着她的心,一些记忆模糊在脑海。眨眼之间,那凛冽的气息消失殆尽,卿笛牵起傅书怡的手,“今儿乃是我琉璃族新王登基之日,这百族之王皆来恭贺,若是你这般冒失,委实是有损我琉璃族颜面。倒不若坐下小酌一杯,你我万余年未见,也好叙叙旧。” 好似不容拒绝,傅书怡想要挣脱卿笛的手,不论她用什么方法,都是徒劳。她看着卿笛,卿笛的眸子中令她熟悉且惧怕的神色一闪而过,只有妥协,别无他法。 卿笛笑的愈加的温婉,道:“到底是识大体之人。” 卿笛牵着傅书怡在主桌坐下,手微抬,宾客各自落座。委实是尴尬了要上前敬酒之人。旧皇新王,怕是这些人从未遇见过。卿笛放开傅书怡,起身,步至独孤无崖面前方停住,原本紧握住的手缓缓舒张开来,一枚精巧的印鉴和一枚精致的灵玉出现。分别将印鉴和灵玉交给独孤无崖和独孤紫嫣二人,屈膝下跪,道:“愿我琉璃千秋万代。” 云子辰见状,重复了卿笛的动作。他的双眸从未离开过她的背影,待卿笛起身转身,云子辰的眸子一暗。眨眼的功夫,他便接到卿笛用传心术传来的命令,不过四字: 保住琉璃。 再度抬首,只瞧见那倾国倾城的白衣女子对着诸位宾客巧笑嫣然,一旁的新人笑的却是不那么的自然。敛去眸子中的惊诧,退至一旁。直到宴席结束,云子辰的目光始终都未离开卿笛。待卿笛回到自个儿落脚的院子,他才放心离去。还未走出两步就被慕容夜玄逮住。 云子辰道:“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慕容夜玄负手而立,绕着云子辰转了几转,目光如炬,叫云子辰犹如芒刺在背。许久,他才开口,道:“今日在宴席上的白衣女子,是谁?” 云子辰心中一惊,面色如常,恭敬地说道:“自然是先王。王上退位让贤之事早已传遍整个琉璃族,陛下怎是这样问?” 慕容夜玄冷笑一声,道:“据本帝所知,这琉璃族从不会与外族联姻。今日之事,云将军能否给本帝透露一二?” “今儿又将伺候自己几千年的独孤小姐指给王上为妻。自然是为了要花羽族和琉璃族长久打算。子辰在琉璃族当差已是万年有余,却也不过是一个随从罢了,断然是不敢去猜测主子的心思的。陛下今日这样问,委实,委实是有些为难属下了。” 找不出半分不是,慕容夜玄紧抿薄唇,眼眸中含着盛怒看着云子辰。索性放他离去,自己去那院子瞧一个究竟。 烛光下,卿笛坐在椅子上,右手支着脑袋,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好似是在想什么,又仿佛是在发呆。半晌,用灵术唤来侍婢换一茶壶的温水,倒好水,却又不见她喝下。侍婢便在一旁候着。估摸着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那侍婢有些困乏,卿笛无命令,她便不敢离去。再瞧卿笛,好似已经忘记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慕容夜玄在窗外冷冷地看着。 这并不像是卿笛,不过是借着卿笛的皮囊罢了。慕容夜玄使计叫那侍婢离开,破窗而入。 对此,卿笛也并未表现出半分的好奇。她淡然地看了眼慕容夜玄,道:“天族的人竟是这般无礼数。委实是不知容恒祺是怎样管理天族的。” 记忆停留在数万年前的琉璃王族。只怕对于今日这宾客也不知谁是谁。慕容夜玄笑笑,作揖,道:“我并非是姑娘口中的天族之王。在下名唤夜玄,乃是今日新王请来的一个散仙罢了。方才路过姑娘闺房,瞧见有不明人从屋顶上走过,这才来问问姑娘是否瞧见什么可疑之人。” 话音方落,锋利的长剑已经随时可以取走慕容夜玄的性命。方才还笑的宛若春风拂过心头的卿笛,此刻脸上带着诡异的冷笑,道:“本座见过最可疑的人便是公子。不若本座送公子去见新王,可好?” 慕容夜玄的脸有些挂不住,索性也冷了脸,道:“你到底是何人,竟敢在此冒充琉璃先王。” 卿笛眼中有一丝挣扎,收回长剑,旋身背对慕容夜玄,道:“你走吧。” “你是谁?” 唇角勾勒出一个悲戚而残忍的笑,卿笛道:“是谁,于你何干?”   ☆、第伍拾壹章 秋思(5)下 月明星稀,树影婆娑。风牵起了帘子的一角,牵起了那两人的衣角。 卿笛得了慕容夜玄失神的空档,正欲夺门而出,又偏叫慕容夜玄拉住手腕。慕容夜玄稍一用力便将卿笛带入怀中,俯身,在她耳边低吟,道:“想走,嗯?” 亦是这一瞬,神智再度陷入沉睡,卿笛迷茫地看着慕容夜玄,四下一瞧,大抵是明白发生了什么。卿笛巧劲一用,旋身退出慕容夜玄的怀。巧笑嫣然,卿笛道:“公子怕是认错了人,本座乃是柳卿,方才怕是公子在宴席上也是瞧见了的。委实是公子,本座从未见过,怎会进的了这琉璃别宫?” 眉头轻蹙,眨眼之间又被抚平。慕容夜玄作揖,声音中带着歉意道:“姑娘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这才错认了人,姑娘莫怪才是。” 垂首,掩去那眼中的悲。卿笛道:“公子请便。” 临走前,仍旧不死心地想要从卿笛的眼中找出熟悉的东西,亦是徒劳。慕容夜玄从窗子飞身而出。还未走远就瞧见连晟在院子外踱步,借着月光依稀可辨出他的神色焦灼。连晟瞧见慕容夜玄,眼不由得一亮。一闪身已至慕容夜玄眼前,跪身,道:“陛下。” 慕容夜玄道:“不是叫你看着天后娘娘,你怎是到这里来了?” 连晟倏地抬头,神色怪异,道:“陛下,方才没有瞧见娘娘?” “什么?”不安在心中蔓延,慕容夜玄冷冷地瞪了眼连晟,赶忙朝屋子里跑去。破窗而入,屋子里唯胜烛光摇曳,桌子上落了层薄灰。没有哪里是有人来过的痕迹。连晟紧跟着进来,又瞧着慕容夜玄匆匆离去。 院子不远的暗处,一棵粗壮的树后,一男一女静静地看着那屋子。 落尘倚靠在几步之外的一棵树干上,双眸紧缩住脸色苍白的卿笛。方才,卿笛用传心术将他叫来,用幻术在那屋子制造环境。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幻境方一制造完成,便有灵气逼近。二人无法才躲在这里,幸得这琉璃别宫的灵气还算是浓厚,并未叫慕容夜玄察觉出异样。借着月光,落尘的瞳孔陡然紧缩,冷声道:“你究竟是谁?” 卿笛回首,投以莫名其妙的目光,道:“本座看魔王是这些年呆在魔宫久了,这脑袋都有几分迟钝,连本座是谁都记不得了。” 落尘闪身到卿笛面前,扼住卿笛脖子,恶狠狠地说道:“若是你不肯说实话,今儿柳卿笛这幅皮囊,本王就烧了去。” 卿笛神色无常,看着落尘的眼神有几分轻蔑,道:“莫要逞强,落尘,你不敢。” “你?”落尘气急败坏。 卿笛握住落尘的手腕,甩开,揉了揉有些疼的脖子,道:“那一年,容恒祺以你王妃的性命相要挟,你在本座的灵体上补了一刀。本座的神智陷入沉睡,如今本座的神智开启,你应当给本座还债才是。你的王妃,可还在本座手上,王上,此刻可是想起了本座是谁?” 落尘自嘲一笑,道:“柳卿?” 柳卿,柳卿笛,名讳不过一字之差,身份却是相差千万里。一个是昔年万众瞩目的王储,即便王族覆灭,她选择高傲的死去。临终前,以一己之力护住王室最后一直血脉逃离。一个是如今两族之王,傲视群雄,却不若前者那般高傲。谁又能想到,这样两个人竟会存在同一个躯体中。如今,倒是叫人难以区分了这躯体主人的身份。 见卿笛不言语,落尘继续道:“如今的柳卿笛贵为天后,若是她这般轻易的消失。怕是天帝不会轻易放过琉璃族,来时,你当年好不容易保住的琉璃族当真是要消失了。你,可是忍心?” 卿笛负手而立,背对着落尘,道:“本座自有对策,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便是。卿笛同你的交易,本座是一清二楚,若是你生了二心,这花瑾的性命怕也是保不住了。” 落尘的双眸紧锁住卿笛,仿佛要生生地将她灼出一个洞来。 卿笛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落尘。眨眼之间,她就消失在落尘的视线之中。 许久,许久,东方既白。 卿笛疲惫地靠在一棵树歇息。走了这样久,竟还未走出别宫外的林子。她是凭着一股怨气才来的这儿,如今仅剩的灵气早已耗尽,委实是不知这般大林子还要走上多久。卿笛仰望灰色的天空,自嘲一笑。待歇息够了,又起身欲走,却叫一个白衣女子拦住了去路。抬首,瞧着那相同的模样,卿笛笑笑,道:“昨个儿利用我还不够?今日,你还要怎样?” 白衣女子眼中满是怜惜,她走到卿笛面前,手放在卿笛的脸颊。卿笛只觉着脸颊灼热难耐,后又是生疼。猛然推开女子,手抚上脸颊,疼痛钻心。唯有白色面纱遮去容颜才叫卿笛心中安稳了几分。她看着白衣女子,道:“不过是一股怨念,竟是这般的强大。” 白衣女子敛去眼中的怜惜,双眸中满是恨意,道:“强大?在你的身体里呆了这样久,吸食你的灵气,自然是要比你强大几分。啧啧啧,若是叫天帝陛下瞧见那般倾国倾城的人儿变成了这幅丑八怪模样,他可还会愿意为你留在这尘世间?” 卿笛眼中的锐利一闪而过,道:“这,与你何干?” 白衣女子仰天大笑,道:“今日又被那灵山的怨气所伤。柳卿笛,你可曾想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给你的报应。那般多的人丧命在你的剑下。你可曾想过,终有一日,你也会被别人斩杀。” 眼眸中并无害怕之意,卿笛莞尔,道:“你说的这人可是你?只怕,你是高估了你自己,低估了本座。即便如今本座没有灵玉护身,可还有玉箫在手。” 白衣女子周身都散发出戾气,道:“那便试试。”   ☆、第伍拾贰章 后会无期(1)上 第伍拾贰章后会无期 01 长剑叫那白衣女子所感染,多了几分戾气。 若是长剑触及卿笛,卿笛的肌肤便会被灼伤,就如方才卿笛的脸。卿笛身姿灵巧,躲得也有几分吃力。灵术又被封住,委实逃脱有几分困难。好在这玉箫从未离身。卿笛唤出玉箫,趁着白衣女子叫灵草绊住之际,箫声流出,叫白衣女子痛不欲生。卿笛亦是自知撑不了几时,趁机逃走。一面跑,一面留意着身后,待确定白衣女子不会再追上来时,卿笛才松懈了几分。这时,一手搭在卿笛的肩上,她本能地用玉箫刺去。那人牢牢地握住玉箫,笑声低沉。 目光触及了那人的脸,卿笛才放下一颗心,道:“怎会是你?” 夙淮环抱着手,道:“昨个儿琉璃族新王登基,我乃是妖族的皇,怎会不来?倒是昨日宴席间的那人,不是你吧?” 四目相对,彼此心中所想已是了然,卿笛点了点头,随后又道:“是柳卿。” 夙淮身子一僵,道:“那你?” “不过是记忆重现罢了,我如今灵体残破,怎能承受得住记忆出现。昨日,你便只当是短暂失忆罢了。”面纱遮脸,叫人瞧不清卿笛的神色。 夙淮亦是这时才注意到卿笛的脸,道:“你为何?” 卿笛眼中是惊慌失措,捂住脸。随后又复了常色,道:“不过是毁了容罢了。无需担忧。” “谁做的?”夙淮剑眉紧蹙。瞧他这般浓的恨意,仿佛是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卿笛瞬间将那恼人的事抛在脑后,轻笑出声。她走了几步停住,看着林子中被阳光渲染上金色的树木,心中忽然大好,并不答夙淮的话。新鲜的空气沁入心脾,卿笛只觉着体内有什么再悄然苏醒。整个身子都变得轻盈,卿笛飞身穿梭在整个林子中。 夙淮站在远处,看着卿笛,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卿笛旋身落地,眼中满是欢喜。她道:“倒是不知道自个儿家这边竟是最好的疗伤之处。这样瞧来,我应当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才是了。” “那,东程?”夙淮明白卿笛,她从来最放心不下的,都是她的子民。 卿笛笑的神秘,道:“山人自有妙计。”旋即,朝不远处的小屋子跑去。 夙淮自然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呆在这里,正欲追上去,却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不论他用什么法子,始终都是徒劳。夙淮看着那边的美景,想来卿笛即便是独自在此,也应当,是安全的吧。 三个月后。 已是入了冬,下过第一场雪,天气便冷了下来。各宫都在忙着赶制厚衣裳。今年冬日来的这般快,又是这般的诡异,成了宫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且不仅如此,这已快满两周岁的小皇子永顷也是一病不起,宣墨请了许多民间的名医都未能将永顷医好。宫人们纷纷议论,莫不是这皇上做了什么事,得罪了神灵。 庆和殿。 宣墨比起前几月憔悴了不少。急急忙忙*完前朝之事,还要去瞧瞧永顷今儿的状况。 裴剑和傅盛相视一眼,起身告辞。 花园里,银装素裹,就连行礼的动作都变得有几分笨拙。傅盛穿过假山又出来,脸上有几分调皮。眼底的青色出卖了他身体的疲惫。看着裴剑静静地站在那里,笑笑,道:“裴相这几月是怎的了?莫不是未抱得美人归,失落了?” 三个月前,卿笛毫无预兆地失踪。裴剑的婚事也因此而耽搁了下来。而两个半月前,卿笛又忽然出现,却也没有再提裴剑婚事,于是也只能将此事搁置。却未想这一搁置又是两个月余。如今,朝野之中是众说纷纭。好在,宣墨并未表态,久了,议论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裴剑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傅盛的目光呆滞。少顷,复了常色,道:“这些日子小皇子一直不见好转,不如我们前去瞧瞧。这小皇子也是傅相之侄。” 又是想起这些日子,傅书怡暗中送家书,傅盛思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二人轻车熟路地去了傅书怡现在的寝宫凤荷殿。永顷久治不愈,宣墨曾请了一风水先生来瞧,那人只说,傅书怡原先的寝殿不适合小皇子痊愈。宣墨便不顾诸位臣子的反对,要傅书怡移居凤荷殿。这永顷的病也没有半点起色。 凤荷殿是距离醉芷阁最近的宫殿,且也是东程前一位女皇所住之处。 宫人通禀,少时,一宫女便引着二人去了东偏殿。永顷仍旧处在昏迷之中,每一日十二个时辰都要人寸步不离的守着。裴剑上前瞧了两眼,便道:“皇上,微臣有一法子。” 宣墨眉宇并不舒展,道:“说便是了。” “以殿下的心头血为药引,琉璃族的珍宝还魂石为药,自然可叫小皇子痊愈。”裴剑拱手作揖,如是说道。此话一出委实是吓坏了一干人等。 宣墨盛怒,道:“放肆。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裴相也说得出。忘了昔年姑姑对你的栽培?” 裴剑大惊,跪伏在地,道:“微臣不敢。” 宣墨又欲说些什么,傅书怡提起裙裾就跪在裴剑的身旁,给宣墨磕了三个响头,道:“皇上,既然有让皇儿痊愈的法子,为何不试一试?说不定,说不定皇儿服下这药就好了。” 眼中是翻滚着的怒气,宣墨冷哼一声,道:“朕看你们是急火攻心。怎能用人血来医病?来人,裴相这几日累坏了,安置裴相在宜安殿歇下。皇后娘娘,这几日便歇息在西偏殿。” 二人被押下去,宣墨瞧着床榻上的永顷,心疼不已。在一旁悉心照料。不晓得将傅盛晾在那里几个时辰才想起他的存在。他摆了摆手,示意傅盛退下。 傅盛不走反上前,道:“微臣有一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伍拾贰章 后会无期(1)下 宣墨心疼地看着永顷,不耐烦地说道:“莫要卖关子。” 傅盛拱了拱手,作揖,道:“天地间有一灵兽,唤作玉祁,乃是昔年琉璃王储柳卿座下灵兽。若是以这灵兽的鲜血为药引,再以还魂石为药,小皇子定会好转。” 灰暗的眸子忽然一亮,宣墨道:“何处寻得这灵兽?” 傅盛大抵是有备而来,拿出一副地图同宣墨细细说来。宣墨不住地点头称是。少时,他便下了密旨,要傅盛带领一队精兵强将去将玉祁捉回。傅盛站在门前,看着永顷眼中满是挣扎。末了,心一横带上门出了凤荷殿。每一步都是那样的沉重,踩出的响声好似雪在哭泣。 “傅相怎是这般痛苦?若是不愿,大可不去。”傅书怡笑颜妖娆,眉宇之间早已寻不出入宫那时的稚气。她定定地看着傅盛,似笑非笑。 傅盛攒紧了拳,恨恨地瞪着傅书怡。许久,拳才松开,笑的嘲讽,道:“皇后娘娘,微臣,还有的选择吗?娘娘就不怕微臣去给殿下通风报信,破坏娘娘的计划?” 无所谓的笑,宛若一根刺扎进傅盛的心里。傅书怡玩着垂到耳际的流苏,笑容妩媚,道:“那时,怕是傅相再见不到心上人。这殿下也未必是昔日的殿下。”目光中的情愫耐人寻味,含着淡然的笑转身,眨眼之间消失在院子里。 一国之相,如何? 终不过只是掌权者的玩具罢了。 三日后,傅盛率领三千精兵向琉璃别宫的方向出发。 一路上,景致是愈来愈好,令人心旷神怡。 大军走了整整三月才到达琉璃别宫前五里处。傅盛翻身下马,仔仔细细打量着这四季如春的地方。心情都不由自主的好了起来。命令士兵在此安营扎寨,只带了两名骑兵向前走去。过了林子。来到小溪旁,溪水叮咚,宛若欢快的乐曲。傅盛委实是口渴,俯身用随身的竹罐子打水,一口饮尽。溪水甘甜。还未待他反应过来,两名随从相继跌入溪水中,尸骨无存。 瞧着这般美的景致,也叫傅盛心中发毛。他试图从原路走回。无奈兜兜转转还是在溪水边上。忽然,一只模样可爱的小兽跑到傅盛的脚边,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蹭了蹭他的腿,又用小爪子不停地抓傅盛的袍子。傅盛心情烦躁地将它提到一边。小兽雪白的毛在地上打了个滚沾上了杂草。受伤地看着傅盛。许久,怕是傅盛还是不理它,呜咽一声掉头跑进林子。 傅盛又在林子中兜兜转转一圈。愤怒地一掌击在粗壮的树干上。 “倒是这般沉不住气了。” 傅盛大惊,冷喝道:“谁?” “这般调皮,倒是无人能治你了不成?”从林子中传出温柔的女声。却已不再是对他说话。伴随着是小兽委屈的呜咽声。那女子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小兽一句,随后伴随着一声尖叫,声音消失。 傅盛宛若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记住了那声音的来处,朝那方向跑去。无奈,他怎样都过不了那条小溪。 林子中的烟雾渐渐散去。 一带面纱的白衣女子抱着方才那小兽出现在小溪的对面。瞧着傅盛的眼中,多了几分警惕的意味。她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可知道,这乃是人间禁地。” 傅盛作揖,将方才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许久,见女子不语,又道:“在下是奉东程皇之名,前来寻灵兽。若是惊扰了姑娘,姑娘莫怪。” 女子的手温柔地抚过小兽的背。小兽很是舒服的叫了一声,在女子的怀里换了一个姿势趴着。懒洋洋地看了眼傅盛,随即又用屁股对着傅盛。女子娇笑一声,道:“祁儿,这般没了规矩。委实是我这些日子太过宠你了。” 小兽不甘心地叫了一声,一双眸子泪汪汪。 傅盛不甘被遗忘,又唤了声女子姑娘,道:“敢问姑娘,这里可是琉璃别宫地界?” 女子的目光仍旧只在那小兽身上,道:“自然。你一介凡人,竟敢擅闯琉璃别宫,是活腻了还是想要找新鲜感?” 傅盛赶忙辩解,道:“姑娘误会了。在下来此并非是有恶意。” 女子声音一愣,目光中都带着令傅盛熟悉的凛冽,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若是想死,跳入这溪中便是。省的我动手。” 傅盛笑的有些牵强,许久,才敢问道:“敢问,琉璃族王储卿殿下可是在这里?” 女子手上动作一滞。随后,目光复了常态,落在傅盛的身上,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情愫。许久,她才开口道:“王储早已不再。公子寻殿下有何贵干?” 傅盛看着女子,微微蹙眉。他思量再三还是将此行目的告诉女子。 女子眸子中竟是染上了笑意,又看了看怀中小兽。她道:“玉祁,竟是有凡人不自量力想要你的性命。你是给还是不给?” 玉祁恶狠狠地瞪了傅盛一眼,转过身去继续拿屁股对着傅盛。 傅盛瞠目结舌,若是方才知晓,哪里还需在这里呆这般久。女子似是瞧出傅盛的心思,眸子中笑意愈盛,道:“瞧来,玉祁是喜欢你的。若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祁儿也是许久没有伴了。不若你留下来同它作伴好了。” 傅盛还未说话,就被这女子变作一只同小兽模样相同而毛色相异小兽。 转身那一瞬间,风牵起了女子的面纱,那触目惊心的伤痕暴露在傅盛的眼中。   ☆、第伍拾贰章 后会无期(2)上 02 东程国,皇宫。 派出的探子都没有回来。本是半月一封的书信也是没有了。永顷的病情一度恶化,若是再寻不回神兽玉祁,只怕性命堪忧。傅书怡日日在他耳边唠唠叨叨。前朝之事纷扰了他的心。几度到锦绣别苑去拜访卿笛,皆是被慕容夜玄拒之门外。 宣墨开始焦虑不安。 傅书怡端着祛暑的绿豆汤给宣墨,呆了许久,宣墨都未有察觉她的存在。傅书怡低声唤宣墨,迎上宣墨的目光,羞怯一笑。如初入宫的那一年。宣墨忽然痴醉。看的傅书怡红了脸,才尴尬地轻咳一声,道:“酷暑扰心,皇上且先喝些绿豆汤解解暑。” 宣墨敛去脸上的情绪,微微一笑,道:“哦?皇后,这汤可是你自己做的?” 傅书怡一愣,道:“皇上从何处得知?” “只怕这御膳房,做不出这般味道的汤。”宣墨看着绿豆汤的神色有些恍惚,笑容却是愈发的真实,“想当年姑姑也是尝试着做过得。那时,若非姑姑威逼,怕是没有人能将她做的汤喝下去一口。一转眼,都这样多年了。朕,也老了。” 傅书怡惊诧,道:“皇上何出此言?” 宣墨摆了摆手,道:“朕想要静一静。皇后且先回凤荷殿照顾顷儿。待晚些时候,朕便去看你和顷儿。” 似乎近来,他皆是这样回答。傅书怡咬住下唇,福了福身子离开。 宣墨看着傅书怡离开的背影,总是觉着有什么不同。想了许久都想不出来,他索性叫守在门外的宫人叫秦唯来。如今,卿笛留下的人,能相信的估摸着也只有这人了。 秦唯还是如往昔那般,只是自打卿笛上一次出事后,他便喜穿黑衣。若是夜里,瞧见他,第一反应便是安慰着自己还未被这冷面将军给吓死。四月前,卿笛消失之时,秦唯便辞去在朝中所有的职务,在家休养。唯一保留的身份便是锦绣别苑的侍从。 秦唯抬头冷漠地看了眼宣墨。 多时未见,这样的秦唯,宣墨有几分不认识。他看着他许久,轻咳掩去尴尬,道:“秦将军。不知,将军可是愿回朝做官?” 秦唯唇角勾勒出冷漠的笑,道:“草民若是愿意为官,那日又何苦辞去朝中职务。皇上若是有事,直说便是,莫要用这些荣华富贵来诱惑草民。” 宣墨的脸一时有些挂不住。须臾,他才压住心中的怒火,道:“傅相前些日子暗中领兵前去传说中的琉璃别宫寻神兽玉祁。已是四月尚未归朝,朕今儿叫秦将军前来,不过是想叫将军带队兵马前去寻傅相。若是将军肯帮朕这个忙,自然这荣华少不得将军的;若是将军不肯……”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秦唯仍旧不为所动,欠了欠身,道:“皇上随意便好。草民早已交出令牌,如今已是没有调遣大军的能力。皇上另寻良将。” 宣墨气的咬牙切齿。怒道:“秦唯,你莫要以为你是殿下的部下,朕不能拿你怎样。” “草民不敢。”秦唯依旧是冰冷的神色,毫无畏惧地看着宣墨。待宣墨扬手,秦唯微微欠身退出屋子。甫一出门,他就觉着一道冰冷胜过寒冰的目光落在身上。回头,如心中所料。白衣女子戴着白色面纱,怀中抱着毛发雪白的小兽。她的脚边还跟着一个黑色的小兽,恹恹地看了眼秦唯,忽然,它的眸子一亮。 倒是这女子先开口,道:“秦将军别来无恙?” 秦唯迎上这女子的眸子,险些屈伸下跪。 女子轻抚着小兽的背,道:“我这里倒是有几只毛色上好的灵兽,若是将军有兴趣,今儿戌时,城郊竹亭见。将军可是要带够了银子。” 眨眼间,哪里还有那女子的影子。秦唯正欲走,才发现死死地用爪子抱着自己脚踝的黑色小兽。可怜巴巴地看着秦唯。秦唯又想起那女子,心一软便将这只小兽带回府中。想着,今儿晚上再将它交还给那女子。 竹亭。 傍晚,夕阳染红了天际。这一日最后残留着的阳光,洒在翠竹林中,别有一番韵味。竹林的中央是一以竹子建成的亭子,当地的人们时常在这里游玩,歇息。也未能给这亭子取一个有深意的名字。时日久了,索性也就唤它为竹亭。 白衣女子坐在竹椅上,神色专注地看着怀中小兽。这小兽似是极为依赖这女子,自始至终都窝在她的怀里。时不时地用两个大眼睛看着女子,呜咽两声,换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窝着。女子打趣地说道:“若是再这般,可真真成了炖汤的良品。” 小兽叫了两声表示抗议。 似乎是感受到危险迫近,小兽不再如方才那般慵懒。它警惕地看着四周,待瞧见来的男子怀中抱着那只黑色的小兽时才复了常态。 秦唯恭敬地将黑色小兽献上。还未带卿笛接过来,白色小兽从卿笛的怀中窜出来,黑色小兽惊地蹿到秦唯的怀里,死都不肯再出来。白色小兽绕着秦唯转了两圈,觉着无趣才又跳回卿笛的怀里,寻了处舒服地儿窝着。 白衣女子眸子中都染上笑意,道:“将军莫怪。” 秦唯看着自己怀中的小兽,有几分尴尬,道:“哪里,哪里。” 白衣女子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小兽的背。小兽时不时地叫两声表示自己满意。许久,她才开口道:“将军近来可是见过卿笛殿下?” 秦唯想了想,摇了摇头。又对眼前的女子投以好奇的目光。此举动惹来女子大笑,掀开面纱,脸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即便如此,秦唯仍旧认得她。俯身下跪,道:“殿下。” 卿笛重新戴上面纱,银光从指间流出,在秦唯一边的小兽登时变作傅盛模样。 傅盛恶狠狠地瞪了眼卿笛,仍是恭敬作揖。 卿笛道:“这些日子,本宫身子不适便寻了处安静的地方休养。看来,有人觊觎本宫的位子,很久了。” 傅盛抬头看了看卿笛,欲言又止。   ☆、第伍拾贰章 后会无期(2)下 夏日,难得这般清凉的风。吹散了心头的燥热,吹散了心中最后的一丝疑惑。 三人坐在竹亭中,心思各异。许久,大抵是傅盛受不住这沉默,道:“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卿笛的眸子中尽是温婉,道:“时日久了便可恢复,傅相莫惊。” 其中最是一头雾水的,怕是要数这秦唯。大抵是觉着今儿卿笛分外好说话,便是将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语毕,迎上卿笛温柔的目光,秦唯浑身一僵。垂首,道:“殿下恕罪,秦唯言过。” 卿笛道:“将军哪里的话。今日本宫落魄至此,若非将军,本宫怎能在此将自己的遭遇说个一二。只是,那些皆是无关紧要之事。为今之计,是要找出是何人在本宫背后动了手脚。若是这人要对皇上不利,本宫怕东程的江山不保。” 傅盛和秦唯二人神色转做凝重。 卿笛继续道:“这只小兽时本宫在静养之时误跑入本宫房内。本宫瞧着同它有缘才留了下来。却不想叫人误会这是灵兽。本宫不知,皇后娘娘是从何而得之本宫休养之地,继而听说了这玉祁小兽。若是两位能帮本宫查明,来时,本宫定会重谢。” 二人依言推辞卿笛口中重谢,却将这任务接了下来。 眼瞧着天色愈加的晚,三人起身相继告辞。终了,独留下卿笛一人在此对空望月。玉祁窝在卿笛的脚边,懒洋洋地看了眼卿笛,转了身拿屁股对着卿笛。卿笛抬手,紫光从手中流出,在天际形成一道绚丽的烟火,卿笛的眸子中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不知何时,身后一男子倚靠在竹亭的柱子上,笑意温柔地看着卿笛。 卿笛敛去周身的灵气,道:“你来了。” 对于卿笛这样不咸不淡的语气,这些日子下来,夙淮也是能接受。他笑笑,道:“灵术尚未恢复完全,你就这样乱跑,不怕旁人把你当补汤给炖了。”说罢,从地上把玉祁抱起。抚着玉祁的背,惹来玉祁感激的眼神。看样子,这卿笛已经无视玉祁很久。 卿笛神色淡然,撤去面纱,以灵术疗伤。她道:“虽是灵术只恢复三成左右,对付一般的小妖足够。倒是你,这般大摇大摆地在人间活动,倒是不怕你那爱妃再寻上门来?” 夙淮道:“蛇青不是早已在你的府上。要怎样处置她,随你的意愿好了。” 卿笛眼中的嘲讽转瞬即逝,还是叫夙淮捕捉道。他继续道:“蛇青,与外族人勾结,陷害本皇性命。殿下,她理应被初战。若是殿下不忍心,交给我便是。” 看着夙淮的目光忽然有些复杂。随后,笑的有几分敷衍,卿笛从夙淮的怀中将玉祁抱过朝暂时居住的地方去了。夙淮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此刻,夙淮想,若是时间能够停止,那该是有多好? 皇宫。 宣墨今儿叫秦唯气着了,晚膳都未用。这可急坏了主事的宫人。无奈之下才叫人去请来傅书怡。怎奈,宣墨连她都不肯见。傍晚时分,宣墨换上常服,只带了一二侍从从北书房的另一道门出去,又从后门除了皇宫,朝锦绣别苑的方向去了。 今儿,宣墨也只是想碰碰运气罢了。到了别苑,是由碧玉引着去见了慕容夜玄。 彼时,慕容夜玄正同连晟商讨着天族的一些琐事。察觉到有人来,连晟悄然隐去身形从窗户离开。待整理好桌上的东西,正好宣墨进门。慕容夜玄叫碧玉沏茶招待宣墨。宣墨神情烦躁,摆了摆手,只叫碧玉退下。 慕容夜玄笑笑,道:“皇上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看着眼前名义上的姑父,宣墨心中又添了一层堵。负气地坐在一旁,硬是很么也不肯说。半晌,才断断续续将这些日子的事情说了个大概。末了,宣墨又添上一句,道:“姑姑近来可好?许久未见姑姑,有几分想念。” 慕容夜玄的指腹摩擦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了眼宣墨。眼中玩味愈深。 许多事情,即便是过了再久又怎样。倾心者终是倾心,哪管世俗。 宣墨许是被他盯得心中有几分发毛,在屋子里踱步,道:“姑父,姑姑近来可好?” 慕容夜玄亦是这时才回神,道:“这些日子卿儿都未踏出房门一步。倒是我也是许久未见她了。想来是被什么事困扰住。这些时日,倒是只见过皇后娘娘一人,若是皇上想去瞧卿儿,先得叫侍女通报才是。” 宣墨神色犹豫,半晌还是应了一声。 慕容夜玄紧跟在宣墨的身后。这些日子,不论是谁求见卿笛,皆是被她用身体不适给挡了回去。心中总是隐隐觉着有几分不对,却没有瞧见卿笛本人,亦是不敢下定论。如今,宣墨要见她,委实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二人并未遇到任何阻挠就见着了卿笛。 只是,他们之间隔了一道屏风。 宣墨自然是没有疑心,将自己近日来的烦恼之事说了几件。屏风那边的卿笛不言一字。宣墨登时觉着不对,同慕容夜玄对视一眼。宣墨继续说,慕容夜玄悄无声息地接近屏风。眨眼的功夫,屏风在风中碎做烟尘。那一面的床榻上,哪里有卿笛的影子,只留着一套衣裳在床上。宣墨登时脑如雷劈,呆呆地看着慕容夜玄。 慕容夜玄暗道一声糟。从窗户一跃而出,隐约可以瞧见不远处有一女子的身影。他顾不得许多,将衣裳丢弃在那里,尾随那影子而去。 心中是满满地不安。   ☆、第伍拾贰章 后会无期(3)上 03 尾随了许久,在傅书怡的凤荷殿停了下来。那人左看右瞧,并未发现慕容夜玄的存在。放心大胆地进去。慕容夜玄悄无声息地上了屋顶,屋内并无任何动静。须臾,那人又从宫中出来。慕容夜玄早已早凤荷殿院子里等她。瞧见慕容夜玄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欲逃,慕容夜玄钳制住她的手腕,神色仍旧温柔。 慕容夜玄道:“卿儿,怎是到宫里来了也不说一声。倒是害得皇上在府中等了你好一阵子。如此,便随我回府,皇上等候你多时了。” 无望的挣扎,弱女子怎敌得过一个男子的力气。 偏偏此时,傅书怡从里屋出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眉眼犀利的丫头,模样倒是十分清秀。那丫头迎上慕容夜玄似笑非笑的目光神色一滞,随即低下头来。傅书怡将披风交给那丫头,匆匆上来劝和。见慕容夜玄放开卿笛,才道:“驸马何须这般,今儿本宫邀殿下一叙。若是驸马不愿,本宫下次若是惦念殿下直接去府上便是。” 倒是有些中宫之主的架势。 慕容夜玄只是笑笑,道:“娘娘多虑了。这几次殿下总是称病不肯见人。今儿,皇上来瞧殿下的病。怎奈我们在屋内等了许久都不见殿下有动静。出了院子,伺候殿下的侍婢才说殿下来了娘娘这里,微臣才来寻殿下。这寻见了,哪里还有叫皇上等着的道理。” 傅书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安抚了那女子,才叫他们二人离去。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宫女,怅然道:“你说殿下这般精明的人,怎会下嫁一介布衣?” 那宫女笑的诡异,手在傅书怡眼前一晃,傅书怡就晕倒在她的怀中。她喃喃自语道:“我怎会知道,当年,恒祺又为何会看上柳卿那贱骨头。” 那人被慕容夜玄带回锦绣别苑。当晚,慕容夜玄叫她在众人面前露了个脸,随即就被软禁在卿笛的闺房中。无论她怎样挣扎都不能冲破结界半步。看着站在结界外的慕容夜玄,卿笛眼中滴血,带着十足的恨意看着慕容夜玄,声音带着几分惊悚,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把我关在这里,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慕容夜玄笑的温和,眼中的笑意却未达眼底,道:“你不过是卿儿体内的一部分,竟敢这般嚣张。怨念委实是一个不大好的存在。若是卿儿没了怨念,大抵对灵体也不会有任何损伤。你说,本帝是留你,还是不留你?” 那人仍旧在挣扎。 慕容夜玄又将结界牢固了一番才离开。 这一次,若是有人要将这人救走,只怕是要赔上性命才好。 在院子中漫步,陡然一抹白色的身影闯入慕容夜玄的视线叫他的身子一僵。脑海中还未有反应便追了上去。那人显然是察觉身后有人追,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左闪右躲,片刻之余,慕容夜玄便再也寻不着她的影子。心中不禁有几分颓然。 正当此时,连晟出现在慕容夜玄的身后,身着白衣。叫慕容夜玄的心中凭空出现了几分怒意。自然这连晟成了无辜的受气包。他摸了摸鼻子,道:“陛下,天族出事了。” 两个身影眨眼之间消失在苍茫的夜空。 不远处,卿笛从一棵树后面走出,她看着慕容夜玄消失的方向画了一个符。眼中是清冷,清冷中带着恨意与居然。片刻之后,吟環出现在她的面前。卿笛冷冷地看了眼吟環,道:“长本事了吟環,敢在本座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那一日,卿笛叫吟環独自去歇息便再也没有见过吟環的身影。今日,天族异样,有这本事的人,如今的天地间怕是寻不到几个。再瞧瞧吟環讨好的笑,心中便是再无疑惑。 见卿笛久久不语,吟環心中有几分慌乱,拉着卿笛的衣袖,讨好地说道:“尊者。” 卿笛拂袖,道:“本座不是琉璃尊者。” 吟環忽然变了脸色,道:“这些时日,你到底是知道了多少?” 卿笛钳住吟環的脖颈,冷声道:“知道多少,与你何干?你连天族都不肯放过,今日,本宫便在此将你了结。本座手上的人命不算少,不在乎再多一两个。” 吟環忽然笑的有几分不屑,甩开卿笛的手,道:“阁主,您真当没了您,尊者就无法归位吗?以你现在的身体想要同我斗?这胜负,明眼人一瞧便能瞧出。若是您不想其他的族人再出事,便莫要想着其他的法子摆脱尊者。否则,尊者的手段,您是最清楚的。” 白衣翩翩,带着面纱看不出她的表情,一双美丽的眼眸自始至终都从未有过波澜。少时,她将目光投在这与素日相差甚远的吟環身上,眼中笑意愈加的浓。少时,成了仰天大笑。不时,卿笛敛去笑意,道:“如今的本座是没有这功夫。只怕,覆灭这天地的功夫,本座还是有的。吟環啊吟環,亏得以往本座还夸你聪慧。怎是这些年,你却一点长进都没有?” 吟環看着卿笛的眼,心中有几分不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卿笛的掌心出现一本书,书皮残破,看上去是有些年岁了。却叫吟環大惊失色。 此书乃是天册,其书上语言不曾有过半分虚假。 吟環与上去抢。卿笛灵巧转身躲过。她笑意嫣然地看着吟環,道:“你说,你和你的主子算计了本座几万年,若本座连后路都不为自己留,岂非痴傻?本座有了天册便是知道了所有人的命运。若是它记载了容恒祺的去处。若是本座把这天册毁了……” 吟環声音软了下来,道:“方才吟環失礼,阁主莫怪。”   ☆、第伍拾贰章 后会无期(3)下 夜风冷,冷了人的眼,冷了人的心,冷了人在身体中缓缓流淌过的血液。 卿笛反手将天册收起,道:“放过天族,天族本就无辜。若是尊者还惦念着容恒祺,你该怎样做,可还需要本座提点?” 吟環恨恨地看了眼卿笛,点了点头。 卿笛叹息,道:“走吧。记得,你今日从未见过本座。” “是,吟環记下了。”愤恨地看了眼卿笛,旋身消失。 玉祁见危险没了,才从树上跳下来,敛去周身的灵气。卿笛本能地接住它。玉祁见卿笛眉眼中尽是哀色,随即爬上卿笛的肩头,舔着卿笛的眼角。在卿笛的耳边呜咽,好似在为卿笛唱曲儿。许久,见卿笛不言不语,乖顺地呆在卿笛的肩头同她一起欣赏月色。一人一兽便在此站到晨光出现,卿笛觉着有几分乏了才回到暂时歇脚的地儿。 夙淮见状自然是不会询问的。上前就要将玉祁抱走,哪知玉祁今日暴躁的狠,将夙淮的手臂抓伤。它窝在卿笛的怀里,警惕地看着夙淮。卿笛哭笑不得,为玉祁顺了顺毛,玉祁*舔卿笛的手,在她的怀里寻了一个算是舒服的地儿,又换了一个舒服的方式窝着,慢慢入眠。卿笛亦是不敢动,生怕吵醒了怀中的小兽。 夙淮笑了笑,道:“许久都不见你这般温柔。” 卿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夙淮索性转身去*伤口,待他回身时,卿笛也已进入梦乡。宠溺地笑了笑,为她掖好被角,轻声带上门离开。一妖族守卫早已在门口守候。夙淮换了冰冷的神色,道:“查到蛇青所住之处了吗?” 那人点了点头。 夙淮唇角勾勒起一个残忍的微笑,道:“杀无赦。” 那人惊恐地抬起头,道:“可是侧妃族人那边。” “本皇何时只说杀一人。蛇青家族中人早已对皇位蠢蠢欲动,又几次三番要害本皇性命,这样的臣子,本皇为何还要留着。”给了那人一计意味深长的目光。那人明白,从夙淮手中拿了令牌闪身离开。 夙淮静静地看着屋子的门。他苦笑,心道:你看,和你呆久了。我竟和你这般的相像。卿儿,卿儿。 整整一天一夜,慕容夜玄在天族忙的焦头烂额。 这一阵子的政务都是在凡尘完成,连晟在天宫守着本不会出太大的问题。却不想不知是从何而来的消息,说琉璃族的尊者即将苏醒,弄得天族人心惶惶。毕竟,当年是他们的祖先夺了琉璃族人的天下;毕竟,是当年他们斩尽琉璃皇族人。 慕容夜玄在前朝大发雷霆,寻到这谣言的源头,竟是一个刚刚成仙不久的小仙。见着这样盛怒的天帝早已吓破了胆,从她口中什么都问不出来。惹急了慕容夜玄,索性斩首示众。 下了朝,慕容夜玄已然有几分疲惫,却又暂时回不得凡尘,便叫连晟幻化做他的模样前去凡尘看着傅书怡的种种动静。待月上树梢,慕容夜玄才得了歇息的空档。拿起桌上的镇纸,把玩许久。半晌,觉着无趣才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那一沓子今日才送上的密保。翻开,才知晓,天族早已千疮百孔。慕容夜玄苦笑,笑自己的自大,笑自己的英明。 一宫女怯怯地推门而入,将一碗粥和一封信放在桌上。 方才才有的思路顷刻间被打断,俊颜上难免没有恼怒的神色,慕容夜玄道:“是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宫女吓得腿肚子都在发抖,道:“方才一白衣女子,面纱遮脸,要我将这两样东西交给陛下。若是怠慢,若是怠慢便是要要了婢子的命。婢子,婢子……” 有几分不耐烦,慕容夜玄摆了摆手。那宫女跑的如同兔子一般。 屋外,星辰璀璨,在地上铺上一层层银纱,是最好的装点。 宫女走到屋外朝左边拐去,方才她口中的白衣女子还在远处等她。接过白衣女子的一定金子,宫女十分满意,再三道谢。机灵的目光一转,又威胁卿笛道:“若是想要我不说出去见过你,你须得再给我一定金子才好。” 卿笛眼中流出温柔地笑意,轻声道:“你委实是太过贪心了些。贪心者反被自身害。”手指轻动,了结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念了个诀,地上的遗体不在。卿笛冷然一笑,寻着玉祁地方向去了。 翌日,清晨。 慕容夜玄揉了揉有几分僵硬的颈子,懊恼地看着这桌上乱成一团的折子和密信。昨个儿不知怎的就这样睡着了。正欲起身,手碰到桌边的信,这才对昨日的事情有了几分印象。拆开信,纸上的字体娟秀。仅有四字“天册所言”。 慕容夜玄豁然开朗,屏退左右,从书房的密道去了天宫的藏书阁。找到机关,念了诀才进入天册藏书之处。这亦是慕容夜玄第一次来天册存放之处,屋子内陈设雅致,袅袅余香。好似这里从未有人离开过。但是这里从未有人来过。慕容夜玄径自走到一个书架旁,一旁刻着“天册”二字。他的手轻轻触碰第一册书,忽然一扇窗子打开。窗外瀑布飞落而下,瀑布两旁郁郁葱葱,小溪缓缓流过林间,鸟儿清脆的叫声是最美的乐章。 自然,慕容夜玄被吸引了。 “莫去。”身后的声音是那样的焦急。 待慕容夜玄再度回神时,窗子已经关上。仍是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子,他回身过去并未看到有什么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几个书架,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身影地主人正在细细地品读着一本书。好似并未发现有人来这里。 慕容夜玄走近,轻唤一声:“卿儿?”   ☆、第伍拾贰章 后会无期(4)上 04 那人恍若未闻,待已被慕容夜玄拥在怀中才有所反应。 卿笛手中的书掉落,手捂住受伤的脸颊,道:“陛下认错人了。婢子并非是阁主。” 慕容夜玄将卿笛的身子扳过来,强迫她对上自己的双眸。心中陡然是一阵失落。他放开她,嘲讽一笑,道:“你是哪宫的宫女,怎会来这天册藏书阁?” 卿笛一时间慌了神,想要找理由,偏偏又发现什么都不合适。这里的口诀只有继任天帝和天后知晓。昔年,因为她身份特殊才提前知晓了口诀。下意识地看了眼慕容夜玄。迎上他眼中的受伤,卿笛瞬间心若刀绞。只是,她如今这般落魄,怎的与他相认。既然锦绣别苑中已有了一位卿笛,便叫她暂留在他的身边好了。 慕容夜玄伸手,欲摘下卿笛的面纱。 卿笛惶恐地捂住脸,跪身,道:“是今儿婢子晨起时,一小兽将婢子引来至此。婢子,婢子好奇这是何处便进来。哪想,进来便出不去了。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在他的眼中,她可曾这般服输?慕容夜玄敛去眸中情愫,声音平静道:“起来吧。本帝今日不会降罪与你。你且先离开,莫要对旁人说起你来过这里。” “婢子领命。” 临行前,卿笛回眸看了眼慕容夜玄。只是他背对着她,毫不知情。 麒麟仙山。 仙山之上与往时无异,不过如今换了主人,这陈设却未动分毫。隐了身形,并未有人察觉有旁人在此出现。只瞧见独孤紫嫣从不远处的屋子里跑出来,身后跟着柳无崖。柳无崖瞧着她的眼神是万分地宠溺。独孤紫嫣叫柳无崖抓住,瞧那模样好似在撒娇耍赖。过往的侍婢皆是掩面浅笑,好生羡慕。怕是独孤紫嫣听见了笑声,伏在柳无崖的怀里做鸵鸟状。柳无崖放声大笑,惹来爱人的粉拳。 一朵娇艳的兰花从卿笛的指尖飞出,落在柳无崖的眼前。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目光自然落在卿笛伫立之处。白色的身影一闪而逝。唯有那朵兰花是最真实的存在。 麒麟仙山,后花园。 后院的兰花还是如同往昔那般美好,指腹划过,她仿佛听见了母亲再同她说话。后院一般是没有人来的,除非每日一次的打扫。卿笛此刻大可安心的坐在亭子中去贪婪地欣赏着这兰花的景。灵力萦绕在指尖,好似一个顽皮的孩子。 忽然一道力量从卿笛的背后袭来,她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即便是躲过了也是受了轻伤。 卿笛此刻却已是不惧,她眼中是温柔的笑意,道:“来了。” 义彦从兰花丛中走出,剑星眉目,风姿不减当年。看着卿笛,轻声应了她的话。 卿笛道:“这样久了,王叔,你累吗?”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年,他是自己的王叔,带着自己玩耍,教自己治国之道。相互敌对的时日太久了,久到卿笛都快要忘记那一年,那一年所有快乐的时光。抬手轻握,握住的不过是虚无的气息。 只怕是未想到卿笛会问这样的问题,义彦愣了愣,道:“累。相较于你母亲的背叛,这些年,我不曾累过。若是大恨了去,我自然也就不会在纠缠于这纷扰的尘世。” 摘去面纱,容颜不再完整,卿笛道:“我累了。那些事,都是你和母亲的事,为何,为何要牵扯我和王兄乃至于整个琉璃族的族人。这些年,你为了保持容颜不老,多少童*女死在你的手上。王叔,王叔,这些年你怎会不累。” 义彦一怔,随即笑了,道:“柳卿笛,你我彼此彼此。你手上的血债,可是不比我少。” “自然,王叔,只怕我们斗下去的日子,对你我都没有好处。若是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来时,我自行了断。从此,你归隐山林,与琉璃族再无干系。我且保你永远无忧可好?” 义彦摘下一朵白色兰花,放在鼻间嗅一嗅,道:“我凭什么信你。” “王叔,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呐。” 义彦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道:“柳卿笛,你乃是琉璃族王族之人,寿与天齐。” 卿笛忽然笑了,用灵术抹去脸上的疤痕。她的笑颜,叫义彦恍若穿越了时空,瞧见那个少女对他嫣然一笑,从此醉倒在那倾城的容颜。迎上义彦的目光,卿笛道:“琉璃尊者现世,我本为她的傀儡之身,你说,她还会让我还能活的下去吗?” “莫要想误导本座。柳卿笛这样的把戏,你玩的可是不算少。”忽然接到卿笛丢过来的一本册子,封面残缺。每翻过一页,那都是触目惊心地记载。半晌,义彦合上册子,“你都要我做些什么?” “来时,若是本座归位,记得杀了我。你不是恨透了母亲,恨透了我吗?杀了我,解你心头恨,从此以后还这世间一个安宁,可好?” 义彦看着卿笛,冷嗤一声拂袖而去。 卿笛重新戴上面纱,轻轻一跃,身轻如燕飞身离去。从天空俯瞰整个世间。那些人渺小若蝼蚁。卿笛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用血描画的兰花已经出现一个花瓣。时日无多,谁说,是琉璃皇族就一定会寿与天齐,不过都是些骗人的鬼马戏。她笑了,笑到泪水溢出。随后,她给琉璃尊者留下一点点线索,满意地敛去周身的灵气,混在人群中,谁也无处可寻她。 收到这个消息,琉璃尊者自然是气地肺险些炸裂。她重新寄居在傅书怡地体内,前去傅府寻傅盛。无奈傅盛外出,家丁说没有个三五日是不会回来。转身,她去了裴剑的府上。彼时,裴剑正和一群姬妾花天酒地,罪的不省人事。 傅书怡,兴许唤她为琉璃尊者才更加的合适。琉璃尊者将那些舞姬全部杀死,用灵术唤醒了裴剑。不耐烦地坐在一旁等着他神智清醒。 裴剑甫一清醒便瞧见傅书怡的脸,心中一惊,跪伏在地,道:“尊者。” 琉璃尊者冷哼一声,道:“你还知道本座是谁?瞧瞧,这才来凡尘几*就成了这幅德行。来时,本座还能指望你不成?废物。” 裴剑陪着笑脸,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尊者有何吩咐,小的定为了尊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嘿嘿。” 琉璃尊者看着那无赖的脸,怒火更胜一层。无奈,如今手下无人,也只能将就将就。她道:“去给本座寻柳卿笛。若是寻到了就带来见本座。本座就不信,这上天入地,还找不到她了。”手拍在桌子上,桌子登时四分五裂。   ☆、第伍拾贰章 后会无期(4)下 卿笛将琉璃尊者派出去的裴剑截住,自然是了结其性命。却一直都未寻到真的裴剑的存在。一时间也是愁眉不展。 彼时,琉璃尊者焦急地在凤荷殿团团转,却又不敢出宫,生怕打草惊蛇。过了几日,总算是傅盛进宫,瞧见了,却发现傅盛的神色异样,琉璃尊者一时警惕,便不敢上前。索性脱离了傅书怡这个寄宿主,幻化做宫人的模样前去寻傅盛。 彼时,傅盛正在同宣墨说些前朝的事。见琉璃尊者这般莽撞地冲进来,宣墨蹙眉。傅盛瞧见琉璃尊者手中的玉佩,心中大抵是明了了几分,在宣墨耳边低语几句便随着她出来。 “你今日找我,有何要事?”傅盛甩开被琉璃尊者攥住的手腕,冷然地说道。 琉璃尊者冷嗤一声,道:“自然是那神兽之事。若是寻见神兽,那便快些交给我。如若不然,你那心上人的性命可就不知在与否。” 傅盛冷冷地看了眼琉璃尊者,负手而立,道:“若是你愿,便拿去吧。我相信书怡,也不会愿我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可知道,我这次带去的数千精兵,无一生还。” 琉璃尊者登时怔住,随即仰天大笑。她道:“你是被柳卿笛发现了吧?” 傅盛蹙眉。 琉璃尊者继续道:“柳卿笛果然是柳卿笛,即便已不在其位,这手段依旧狠毒。罢了罢了,凡人都是些无用的东西。本座还妄想借你之手与柳卿笛斗,看来本座委实是失策了。” 傅盛捕捉到些什么,扼住琉璃尊者的手腕,声严厉色,道:“你是何人?你究竟是何人?那一日,你扮作书怡的模样,我就在想,你到底是谁?为何可以在书怡的体内。琉璃别宫本就是天下之禁地。你却要我去那里寻找神兽。委实,委实是要我葬身于那里。” 琉璃尊者大笑,眨眼的功夫便已在几步开外。她看着傅盛的目光冰冷,口中呢喃着什么。傅盛慢慢地失去了意识。陡然,被什么击打在背上,生疼。瞬间叫傅盛意识回笼。他看着身旁的白衣女子,风姿卓越。 琉璃尊者眼如铜铃,道:“你竟敢出来送死?” 卿笛冷笑,道:“本座还以为你是怎样知道本座的藏身之处。回到别苑便是一目了然。如今,你都已把事情捅到天族去了,本座还有何理由坐视不理。这里是凡尘,本座转世已近三十载,你来凡尘不过一年有余。凡尘浊气,谁能更加的适应。尊者,莫要逞强才好。” 一番话说的琉璃尊者面红耳赤。却也不敢轻易出招。 看的出来,卿笛不见的这几月里,定是在哪一个灵气充沛之处好生休养。虽说是脸上的疤痕未去,却仍旧能感受到她逐渐聚拢的灵气。第一次,琉璃尊者这样惧怕一个人。 眨眼之间,方才还在琉璃尊者手中的玉佩便已经到了卿笛的手上。她将玉佩还给傅盛,眼中笑意邪魅,道:“傅相,快些去看看小皇子和皇后娘娘。待本宫解决完私人恩怨便来。”用灵术送傅盛离开,哪管得了他愿意与否。 偌大的御花园,两人痴缠相斗。 卿笛身姿灵巧,出手快准狠。琉璃尊者亦是不查,只是数万年未活动胫骨,有些动作显得迟钝。玉笛在手,卿笛吹出流畅的乐曲。这叫琉璃尊者一滞,随即面目凶狠。再度出招,招招取卿笛之性命。卿笛眉眼含笑,每一招都是堪堪躲过。最后,玉笛穿心,琉璃尊者重创。 卿笛旋身落地,风华绝代,道:“若是再敢动其他族中人,尊者,莫怪本座不念往昔情谊。若是你再做的狠了,本座宁可自行了断,也断然不会叫你顺利归位。你以为玉祁能助你顺利登位吗?你做梦。” 琉璃尊者捂着伤口,拭去唇角血渍,冷笑,道:“柳卿笛,你莫要忘记。若是你不依本座,这天下苍生怕是都要成为本座手中死去的蝼蚁。你,也莫要太过高估自己。” 卿笛冷冷地看了眼琉璃尊者,脚尖轻点地,消失在琉璃尊者的面前。 琉璃尊者自然是恨,只是她的软肋卿笛皆是知道。若是不能归位,就凭这残破的身躯,怎么可能再复当年的霸业。拖着重创的身体,离开了皇宫。总有一日,她定会叫卿笛将这一切加倍还来。 卿笛不过走出一二步,体内的灵气就有些不支。扶着朱红色的城墙,大口地喘息。末了,只是远远地看了眼凤荷殿的方向。似是瞧见宣墨的身影,连忙躲了起来。脚触及一毛茸茸的东西。定睛一看,才知是奄奄一息地玉祁。卿笛俯身将它抱起,玉祁的灵气流失严重。卿笛轻声唤它,玉祁努力睁开眸子看了眼卿笛就陷入昏迷。 哪里还顾得了许多,卿笛抱起玉祁驾着祥云离开。待到歇脚处,二人皆是奄奄一息。倒在房间内,吓坏了来送饭的夙淮。并非同族中人,夙淮只得抱着卿笛去了琉璃宫。翻箱倒柜倒是找出些卿笛原先吃的药给她服下。 倒是玉祁,一琉璃宫就活蹦乱跳,哪里是受过伤的模样。待恢复过来便窝在卿笛的身边,静静地等着卿笛醒来。 夙淮见状,委实是觉着好笑。 若是卿笛受伤,这玉祁若是会叫人靠近她半分,只怕明日的太阳会从西边出来。 夙淮又在屋子里守了卿笛个把时辰,确定卿笛并无危险才离开。倒是有模有样地嘱咐了玉祁几句。玉祁十分不耐烦地叫了几声算是应了夙淮的话,懒洋洋地闭上眼。许久,它甫一睁眼便瞧见这夙淮还在,露出凶狠地神色。夙淮详装被吓着逃开。玉祁十分得意在床上迈着小短腿儿走了几步,猛然地视线触及卿笛略微痛苦的神色,乖顺地窝在卿笛身边,时不时地添着卿笛的脸,呜咽几声似乎是在唤卿笛醒来。 夙淮站在窗外,看着玉祁,不由得笑了。   ☆、第伍拾贰章 后会无期(5)上 05 那几日,原本是晴空万里的琉璃宫,偏偏遇上千年不有的霜雪。待霜雪过后,便是一片晴朗之气。宫内即便是如此,也是死气沉沉。却也成了极佳的休养之地。 卿笛昏睡了许多日,玉祁便在她的身边呆了几日。那几日,就连夙淮前来送膳食,若是靠的近些,玉祁便会觉着危险临近,随时准备着应战的凶狠模样。即便是夙淮的妖术不差,却也不敢轻易靠近。这种情况,在第七日,卿笛悠然转醒才停止。键卿笛睁开眼,玉祁乖顺地呆在她的怀里,舔舔卿笛的脸颊,蹭蹭卿笛的手,叫声都欢快了许多。 夙淮将膳食放在离门最近的桌子上,看着一人一兽在那边玩耍,笑容温柔如水。 待卿笛反应过来门边有人时,使了一记眼色叫玉祁安分了些。她起身,道:“来了?” 夙淮笑笑道:“这些日子你可是苦了玉祁,在你床边守着寸步不离。” 夙淮走近,这玉祁一改前几日的凶狠,一跃到夙淮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窝着。他无奈地笑了,应了一声卿笛的话。欲将玉祁放下,可玉祁偏偏死皮赖脸地呆在夙淮的怀里。夙淮索性将它放在肩上,去为卿笛调理膳食。许是闻见了香味,玉祁从肩上跃下,堪堪砸进了食物里,弄得自己那叫一个乱七八糟。可怜巴巴地看着卿笛。惹得卿笛捧腹大笑。玉祁幽怨地看了眼卿笛,欲到夙淮那里讨一个安慰,偏偏是这人也笑的直不起腰来。玉祁瞪了二人一眼,索性坐在那饭堆里也不起来。时不时给笑声不止的二人一个极为幽怨的眼神。 待二人笑够了,夙淮才勉强直起身子将玉祁抱去清理。玉祁讨好地用油腻腻地爪子蹭了蹭夙淮的素衣。夙淮也不恼,抱着玉祁去打理身上的油渍。须臾,一人一兽折返。夙淮又亲自重新做了一桌子菜。卿笛神色怏怏,用筷子夹起几根菜放在嘴中,食不知味。索性放下筷子,道:“这几日,可是有什么人到琉璃宫造访?” 夙淮见卿笛不食便也放下了筷子,道:“没有。” 卿笛失神,望着屋子的一角。若非夙淮唤她数声,怕是还不知思绪飘往何方。夙淮叹息,道:“这一次,玉祁的灵气流失的这般严重。若是你在晚上一步,怕是这玉祁便保不住了。倒是你自己,这灵体尚未修补完全,怎的这般四处乱跑。” 卿笛手中动作一滞,道:“我让玉祁去救永顷了。没有以永顷的性命相要挟,尊者怕是也没什么把柄了。如今,她借着寄宿主在凡尘活动。若是来时,她适应了凡尘的生活,收集了足够多的灵气,即便是没有我,她也可以归位,怕只怕那时谁都无法阻止。苍生浩劫。” 夙淮蹙眉,道:“此话怎讲?” 卿笛使了灵术叫来侍婢将一桌子未动的饭菜撤了下去。眨眼之间,二人已是到了琉璃宫的藏书处。唤作书香殿。夙淮的目光被这些看上去年代久远的书本吸引走。偏偏上去翻开,页页空白。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卿笛。 目光沉寂如幽静的湖面,仿佛再看一眼,这湖面上就起了漩涡将你吸入其中。卿笛敛去目光,道:“这里皆是琉璃族的历史。数万年前,母亲与琉璃尊者大战时只是将琉璃尊者的灵体打散,封印在一处极为隐秘之处。而三万年前,自然是尊者苏醒之时,她借助时空之便将部分的灵识安放在我的体内。若是她寻到其他散落的灵识,即便是没有我,她亦然可以重归于天地之间,重新掌握这人间的生杀大权。她的手段,夙淮,你在史册中应当是看过的。” 夙淮不可否认。 卿笛继续道:“如今她怕是再用傅书怡之性命要挟傅盛。好在傅盛大抵是明白了我的身份,这才不敢造次。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夙淮思量了许久,道:“有什么办法?” 卿笛笑的神秘,道:“办法不是没有。若是妖皇肯,自然是可以拖住这尊者归位之事。” 瞧着那灵动的双眸一转,夙淮只觉着自己被算计了,还在替她担忧。 卿笛继续道:“蛇青一族已是灭门。只是,这件事若是落在妖皇的身上,怕是不怎么光彩。若是有人寻仇,会是一个极好的借口。妖皇说,是吗?” 仍旧还在云雾中,又仿佛看见了一丝曙光。 卿笛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丢给夙淮。翻开扉页便被“妖族”二字所吸引。再细细看下去,倒是曾经琉璃族的一位公主和一位妖皇的情感纷扰。再看下去,倒是出现“琉璃尊者”四字。夙淮恍然大悟。 卿笛道:“妖皇这下子可是想明白了?” 夙淮笑容温柔,道:“自然是。倒是阁主这般煞费苦心,夙淮在此为妖族中人谢过了。” 卿笛清浅一笑,道:“我已不再是琉璃族长,亦非那麒麟仙阁阁主。妖皇还是如往常那般称呼便好。” 夙淮仍旧一丝不解,道:“那为何,这里?” “没有我的指印,何人能进的来这里。这里藏着天上地下数万年的秘密,许多许多那般不可告人。怎会叫人随随便便进来。我不过是昔年误打误撞得了这块儿宝地罢了。”咒文从朱唇中溢出,夙淮手中书回到原先的地方。待他再上前去取出,翻开已是白纸。 卿笛道:“这里的书若非是琉璃族中人前来翻看便是白纸。即便是琉璃族中人,怕也不一定与这些书有缘。藏了太多的秘密,此刻秘密便成了利剑。夙淮,你可是愿意帮我,帮我这最后一次?” 负手而立,风度翩翩,看着卿笛的眸子中含着浓浓的情意。夙淮唇角微微上扬,道:“你说呢?” 纤纤玉手抚上这些陈旧的书籍,美人展颜,目光凌厉,道:“极好。若是我此番不将琉璃尊者打的魂飞魄散,我便不是柳卿笛。” 再度回眸,双眼赤红。   ☆、第伍拾贰章 后会无期(5)下 终了,二人还是达成了共识。 不过半月的功夫,前皇妃蛇青被赐死,后,她的族人又因昔年结仇琉璃族尊者被杀。消息宛若朦胧的烟雾,真相若隐若现,愈是叫人好奇。琉璃尊者她苏醒之事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今她的嫌疑最大,许多人又将昔年尊者的那些事情翻了出来,天上地下,传的风言风语不堪入耳。 卿笛在琉璃宫内养着灵体。用娟帕擦拭着长剑。眼神精锐且凛冽。看着剑身许久,才将剑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与玉笛并肩。窗外,是不曾变过的绿荫,却总是觉着物是人非。卿笛叹息,手一抬,一朵兰花落在卿笛的掌心。她轻轻一眨眼,花瓣脱落。忽然吹来一阵风,花瓣四散。卿笛收回手,淡然地望着窗前的那一片花海。 夙淮归来时,还未歇息便来了卿笛的房间。见门未关就进来了。在一旁等了许久都未见卿笛有什么反应。委实是等的有些久了,夙淮轻咳才惹得卿笛注意。 见夙淮有几分憔悴,卿笛有几分愧疚。为夙淮倒了杯茶,又吩咐小厨房做了点心送上来。入口即化,余香绕口。夙淮不由得睁大了眼,直点头。卿笛忍俊不禁。就连玉祁都十分嫌弃地看了眼夙淮,两个爪子抱着一块点心吃的不亦乐乎。待盘子见了底,卿笛才道:“这一次多亏了你,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夙淮吃着点心,口齿不清地问道:“怎么会?” 卿笛莞尔,道:“以琉璃尊者的性子,能倒得天族人仰马翻,只怕下一个目标便是花羽族亦或者是其他的族。昔年,她的灵体碎片散落在天地一十八处。只是地方不明罢了。若是任由她这样下去,怕是来时,这所有的人都会帮着她找灵体的残碎片。那样,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夙淮看着卿笛的眼眸,恍然大悟。 至少如今,妖族中人提起琉璃尊者是恨极了。 夙淮道:“昔日,你不是已经决定要替尊者归位了吗?为何如今又这般煞费苦心要置她于死地?” 卿笛笑的神秘,道:“那都是许多年前的恩恩怨怨了。倒是尊者负了我,我焉能遵守约定?今儿,妖皇也是累了,先去歇着。这几日,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她不愿说,他便不问。将桌子收拾了。玉祁眼疾手快地夺下最后一块儿糕点。炫耀般的冲着夙淮摇了摇尾巴,一溜烟儿地跑不见了。卿笛只是无奈地笑,也是随着玉祁的性子去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明白了许多。 待夙淮告辞,玉祁才从帘子后面出来。嘴边满是残屑,看见卿笛眼眸中有几分哀色,一跃便到了她的怀中。用爪子蹭蹭卿笛的脸颊,又用*头*舔卿笛。卿笛委实是觉着好笑,便也由着玉祁去了。半晌,许是玉祁累了,才窝在卿笛的怀里睡去。 卿笛将玉祁放在床榻上,旋身一变,又是昔年柳卿模样。灵术自她手中出,围绕着玉祁转了几圈。眨眼的功夫,小兽不在,一俊朗的男子躺在那里,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卿笛走近,手颤抖着抚上他的容颜。与慕容夜玄相似的容颜,多的不过是眉宇间的朱砂痣。 卿笛看着容恒祺许久,许久,终是灵术不支,又变回了玉祁模样。卿笛软软地倒在床塌边。玉祁张开眼睛瞧见卿笛脸色苍白的模样,从床榻上一跃而下,周围不自觉地形成牢不可破的结界。它便守在她的身边直到她醒来为止。 夙淮本是有东西落在卿笛的房间里,去而折返。恰好瞧见这一切。 夙淮苦笑。旋身,消失在琉璃宫中。少时,他便出现在天宫的大门前。以他的身份,自然是没有人敢拦住的。走到慕容夜玄的书房门前,忽然胆怯了。犹豫之间,还是决定回去。哪知,转身便瞧见慕容夜玄疲惫的容颜。 二人是许久未见,慕容夜玄将夙淮邀进书房一叙。瞧见他的欲言又止,慕容夜玄道:“有什么话,妖皇说便是。如此这般,倒是叫本帝猜忌了。” “倒是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这些事情。”夙淮把玩着茶杯,心不在焉,“你可知道容恒祺?” 慕容夜玄点了点头,又想起那一日将卿笛软禁起来二人的相处,笑笑道:“卿儿前世的夫婿。据我所知,他们二人并未成婚。怎的今日突然想起来问这件事?” 夙淮手中动作一滞,道:“容恒祺万年之前,因什么而死?” 慕容夜玄仔细地回忆,半晌才道:“容恒祺一生未有娶妻,亦无生养。从琉璃族夺下天下后便专心致力。死因,大抵是心力交瘁。灵力流失严重。最终是无药而医。到底,他是负了自己心爱之人,全心全意地治理天下,大抵也是为了弥补罪过。” 夙淮笑了,笑的慕容夜玄心中有些发颤。他道:“卿笛本就未死,不过是沉睡了几千年。以当年天帝的手段不可谓不知。他为何,又将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交给旁支慕容氏。陛下,你可是想过这个问题?” 自然,年幼时的慕容夜玄也是问过父亲,惹来的是一顿无情的骂。随着年岁的增长,这个问题便也在心中淡了下来。今日,陡然被人提及,慕容夜玄也只能含笑看着夙淮。 夙淮放下茶杯,绕到慕容夜玄的桌案前,双手支着桌子,二人离的极近。他笑颜邪魅,道:“若是容恒祺想要同卿笛再续前缘,所有的事情便是要另当别论了。陛下,你说,是吗?” 慕容夜玄神色一怔。   ☆、第伍拾叁章 燕雀归(1)上 第伍拾叁章燕雀归 01 书房内。 慕容夜玄面带愠色,道:“妖皇可是想说,本帝的正妃有什么问题?” 夙淮大惊,道:“微臣不敢。”随后,他便是将今日在琉璃宫的所见所闻同慕容夜玄说了。这容恒祺的身份委实是特殊,夙淮委实是拿不定了主意,猛然想起慕容夜玄,这才来了天宫。若是真,怕是天地之变骇人心,若是假,不过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不愉快罢了。孰轻孰重,压在夙淮心头,难以喘息。 慕容夜玄见夙淮不语,道:“妖皇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同本帝说这件事?” 夙淮旋即回到自己的坐位上,笑容温和,点了点头,道:“容恒祺若是归来,只怕这琉璃尊者归位之日就不远了。昔年,他们二人之交易,陛下应当是略知一二的。” 慕容夜玄蹙眉。 夙淮继续道:“昔日的天族嫡子归来,陛下,您这旁系嫡孙应当何去何从?而卿笛又当何去何从?陛下可是想过?如今,卿笛的灵体已然是大不若从前。若是再放任她一人对抗琉璃尊者。后果应当如何,陛下心中已然明朗不是吗?” 慕容夜玄仍旧不语。 夙淮亦是不再言语。待慕容夜玄再度抬首,他会心一笑。此番,卿笛终是不用自己太过劳累。为表诚意,他将象征着妖皇身份的令牌留在了桌上。看着慕容夜玄,临行前,他道:“比起你的爱,我从不认为我对卿笛的爱会少。哪怕她不知,我只愿守得她周全便好。” 慕容夜玄拳头缩紧,又放开。他道:“妖皇且先回去。若是有事,请务必告之。” 夙淮潇洒转身,离开。 慕容夜玄对着那一小块儿令牌发呆许久,许久。 七日后。 琉璃宫。 慕容夜玄听完夙淮所言,心中委实是烦躁。再者,连晟又带了东程国最新的消息回来,叫慕容夜玄愈加的心烦意乱。几日来不眠不休。待事情*过半,在寝殿中睡了一天一夜,慕容夜玄才养足了精神。索性先将诸事暂搁,带着连晟来凡尘走一遭。二人先去将东程的事情*了一二才来的琉璃宫。 如往日那般,琉璃宫并未有太大的变化。 琉璃宫中自打上一次,他私自为卿笛从天宫指了几人过来,这里愈发的有生气了。那些宫人自然是认得慕容夜玄的,行了礼,便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待他走近卿笛的闺房时,被一股力量给挡了回来。不论怎样,他都无法靠近半步。他神色懊恼,又试了几次,仍旧无用。 夙淮许是听见了响动,这才过来,瞧见这慕容夜玄淡然一笑。他道:“这是玉祁为卿笛的安全设下的结界,若是想让结界消失定是要卿笛醒来才作数。如今,能做的只有,等。” 慕容夜玄负手而立。 而后,由侍婢引着二人去了北亭。相坐无言,大抵是那心灵感应起了作用。慕容夜玄等了估摸着有三个时辰,结界的光芒慢慢淡了下去。须臾,卿笛便抱着玉祁从屋里出来。瞧着夕阳西下的美景,笑的分外温柔。偏头,看见慕容夜玄,先是失神,随后温柔一笑。眨眼之间,她已至二人身前。瞧着茶杯还冒着热气儿。端起慕容夜玄的杯子就一饮而尽。 慕容夜玄笑了笑,道:“何时,这般口渴,倒是那些侍婢未给你屋子里送水?” 卿笛动作一滞,道:“不过方才醒来,在屋子里寻不到水喝。怎的,不过是讨了你一杯水,这还来要回去不成?天帝陛下,还缺这一杯水?” 这般的无赖,叫慕容夜玄和夙淮二人哑然失笑。 夙淮的目光触及卿笛怀中的玉祁时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慕容夜玄余光瞧见,明白一二。他目光如炬,笑笑道:“卿儿,这般乖巧的小兽是何时得来?” 卿笛笑容一滞,道:“那日宴会后在别宫瞧见的。见它无去处又同我投缘,这才带来了。素日里,无人说话做个伴才好。” 未想,今时,她竟也不同他说了心里话。瞧着这玉祁时愈发的不顺眼,慕容夜玄手欲抚上玉祁的背,玉祁忽然怒目而视,抓伤了慕容夜玄的手。 收到卿笛严厉的目光,玉祁呜咽一声从她的怀里跳出来跑回房间。她连忙拿来药箱,亲自为慕容夜玄*伤口。慕容夜玄含笑问道:“卿儿,我从不记得不会这些。” 卿笛一时失神,力道重了些。她敛去眉宇间地哀色,抬起头,道:“我也不记得了。大抵是年岁久了,会了也忘记了。” 不知何时,夙淮悄然离开。北亭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相视无言。慕容夜玄叹息,将卿笛揽在怀中,下巴抵着卿笛的头,道:“卿儿,这些时日,你过得可是好?” 回以拥抱,卿笛闭上双眼,许久才应了一个“好”字。 慕容夜玄低头,吻上卿笛的唇。辗转反侧,二人许久未这般近的相处过。卿笛不明其中缘由,今日的慕容夜玄的吻中多了几分霸道,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待一吻完,慕容夜玄才将卿笛牢牢地护在怀中,仿佛下一刻卿笛便离他而去,再不归。 卿笛轻笑,打趣道:“今日这是怎的了?如同一个孩子?若是叫旁人瞧见了,怕是你的威信要打一个折扣了,天帝陛下。” 慕容夜玄执拗的像一个孩子,甚是无赖地说道:“何须管那般多。如今美人在怀,我何须想其他的?卿儿,你说,是吗?” 卿笛气结。轻轻地锤了慕容夜玄的胸膛,惹来他的大笑。 二人相拥在北亭中,许久许久。待夜晚已深,二人携手进了卿笛的寝殿。之后,慕容夜玄再未出来。 不远处,夙淮站在树下。这一站便是一宿,他的笑容苦涩。   ☆、第伍拾叁章 燕雀归(1)下 翌日。 只见卿笛从屋子里走出来,还穿着纱衣,大约是才醒来并未梳妆。婢女送来洗漱的东西,卿笛亲自接过。待她再出来时,已是梳妆完毕。今儿瞧上去气色十分好。慕容夜玄紧跟着出来,从后面环住佳人。二人低语,惹得卿笛笑声阵阵。 连晟还未天亮之际便在屋外守着,瞧见这二人清晨便是这般恩爱。本不愿打扰,却是天族的事情不可耽误,只得硬着头皮上去唤了二人一声。惹来慕容夜玄警告的眼神。 卿笛笑笑,道:“天族之事要紧。陛下且先去,今儿我也有事。待事完后再去寻陛下。” “你?”慕容夜玄一听,神色紧张。跟着连晟走的步子也变得轻快了许多,看的连晟委实是有几分郁闷。他回过头,偷偷地看了眼卿笛,神色一滞。 不难发现清晨才靠着树补眠的夙淮。 卿笛唤来心腹几人,又给其喂下琉璃族特制地化灵散,将夙淮软禁在琉璃宫的屋子内。又重兵把守。三月之内,夙淮的妖术不可能恢复。待三月之后,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卿笛借助传心术,急急召回璎珞。又叫璎珞给上官清带了一封信。 看着朝阳,卿笛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半晌,倒是自己笑自己天真。 上官清已到,瞧见卿笛这般幼稚的动作,不禁笑出了声。看着卿笛转身,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道:“殿下,您的脸?” 卿笛抚上白纱,轻轻触碰就是钻心的疼。几日来,在夙淮面前用灵术遮掩。到底,灵术耗得所剩无几,这容貌也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她眼眸中染上笑意,道:“暂时的罢了。倒是你,这些时日,花羽族可好?” “自然是好的。只是,妖族的皇妃……”上官清欲言又止。 卿笛打了个手势,道:“蛇青聪明一世,多少人成了她的棋子。如今,她却成了别人的棋子,且搭上整个家族的人。若是她黄泉路有知,委实是不晓得是怎样的表情。既然如此,妖族怕是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以陌生的目光看着卿笛,卿笛浑然不觉。许久,上官清才道:“花羽族如今已是加强戒备。若是有任何异常,属下定会及时向族长禀告。” 卿笛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你这一阵子,你去帮衬天帝陛下吧。只怕最近天族是麻烦不断。若是有何异常,及时来告知本座。” 上官清作揖,道:“是。” 卿笛摆了摆手,上官清眨眼间便消失。 坐在梳妆台前,摘下面纱,那瑕疵是触目惊心。浑然不觉疼痛,卿笛抚上那一道疤痕,目光中是浓浓的恨意。又是想起花苑,多时未见,也应该叫她那般好的日子结束了。旋即,带上面纱,卿笛马不停蹄地赶到云雾山,只瞧见独孤和花苑十分恩爱的在门前赏花。 花苑瞧见卿笛,只觉着是她眼熟。含笑上前,道:“请问姑娘是来找何人?” 卿笛瞄了眼花苑,并不言语。翻身下马,一脚将大门踹开。眨眼的功夫,那独孤已经挡在她的面前,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云雾山?”只单单是卿笛的一个眼神,足以叫独孤胆怯。见卿笛上前,花苑在一旁焦急地呼唤,独孤都不再有什么动作。 卿笛收回目光,从独孤身边过。瞧见迎面走来的义彦。独孤不敢再有什么动作,毕恭毕敬唤了声:“智者。” 义彦点了点头,算是还礼。亲自引着卿笛去了茶室。十分悠闲地泡茶。 卿笛在一旁耐心地等着, 估摸着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义彦才重新将目光投给卿笛,笑笑,道:“你何时这般有耐心了。委实,是本座低估你了。” 卿笛眼眸中神色未变,端起茶,撩起面纱,一饮而尽。她道:“智者过奖了。今日卿笛前来,不过是想问问前些日子,卿笛所提交易之事,智者可是有想法了?” 义彦眉梢轻扬,道:“本座为何要听你的。” 卿笛起身,推开不远处的窗子,倚靠在窗边,眼眸中笑意十足。她却不说话。义彦的耐心都快耗尽时,卿笛才开口,道:“如今,能与尊者抗衡之人,大抵也是只有义彦你了。本座灵术流逝眼中,活的过今日,活不过明日。如今母亲已经不再,本座还能指望谁?本座不说为了天下苍生,你当真忍心母亲的江山落入敌人之手?” “这,与我义彦何干?” 卿笛忽然大笑,道:“义彦,你太过低估本座了。”掏出璎珞,丢给义彦,“这是昔年母亲给我留下的。若是你肯帮本座,此物,便是留给你了。你算计了这样多年,不过是为了报你昔日之仇,花羽族族长之位,本座回还给华胤天。你已经操控了华胤天,要这花羽族的天下应当是囊中之物才是。” 微眯双眼,透露着危险,义彦道:“你就这般恨尊者?” “昔年,若非她,我怎会落得这般田地?若非她,恒祺怎会这样死去?如今,她寻到恒祺留下最后一片碎灵又想要占为己有。玉祁性命堪忧,若非如此,本座今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义彦看着卿笛,想着她此刻面纱之下的表情。无奈,她的眼眸太过沉静,找不到蛛丝马迹。半晌,他便也就放弃了。 卿笛又道:“本座时日无多,智者可是想好了?” 义彦大笑,道:“这倒是有几分璃儿的性子。咄咄逼人,不留余地,给自己亦是给别人。若是本座不应你,只怕今儿本座也出不了这云雾山。罢了,便是遂了你的愿,只是记得你答应过本座的。来时,本座定会找你细细算账。” 卿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义彦,从窗子一跃而出。待义彦步至窗边,已然不见卿笛身影。 云雾山一护卫破门而入,之间义彦捋着胡须,含笑看着窗子外面。义彦听见响动才将目光*在这边,他摆了摆手叫护卫退下。末了,又唤来一亲信,道:“把华胤天带来。”   ☆、第伍拾叁章 燕雀归(2)上 02 策马奔腾,已是多久没有这样了。 卿笛记不得了。儿时,往往是如此才可将心烦意乱抛掷脑后,年少时,已然不可这般放肆,即便如此,教养嬷嬷,授业恩师也没有少为她头疼。母亲和父亲虽是宠的没边,可是遇到政事,这严厉的劲儿也是不容小觑。再后来,家国天下,一朝覆灭。昔日的王储身份一文不值,走了多少弯路,斩去多少荆棘才寻到了不记得前尘往事的琉璃,设计呆在她身边,终究还是没能保住她。 娘亲,你可是在怨孩儿,没能守住这万里江山? 卿笛停住马,眼中泪水肆意。 昔年也到底是自己的疏忽,如今,做足了准备,她就不信守不住。 寻见小河,卿笛用竹筒灌满了水,又继续向前走去。估摸着步行了一个时辰,终是来了琉璃族的仙族陵墓。卿笛拜了几拜,找到柳璃的墓地,靠在上面说着自己的心里话。若是累了便睡一会儿,若是行了便继续说。如此反复了几日,若非慕容夜玄在这里寻到她,不知她还要在这里呆到几时。 慕容夜玄衣衫不整,胡子拉碴,眼底浓浓青色。想来是好几日都未得好眠。瞧见卿笛,一把将卿笛拉到怀里,抱得很紧。 这委实是弄得卿笛很是莫名其妙,道:“这是怎的了?” 慕容夜玄不言语,只是抱着卿笛。待抱着卿笛的感觉愈发的真实,这才松开。他恶狠狠地看着卿笛,道:“那一日,在藏书阁中的人是你,对不对?” 卿笛无奈地点了点头。 慕容夜玄继续道:“为何骗我?” 此刻的慕容夜玄就像是一个孩子,执着地问,只要一个舒心的*。卿笛推开他,道:“陛下不在天宫呆着,跑到我琉璃族的陵墓来做什么?” 慕容夜玄狠狠地吻了卿笛,算作惩罚。卿笛又好气又好笑。待慕容夜玄松开她时,略带警告的语气说道:“你说不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卿笛。 卿笛详装投降,道:“我说,我说,我说还不成吗?这不是想念母亲了,过来瞧一瞧。来时,为你天后,来这里再不易。我不过是怕母亲一个人孤单罢了。” 慕容夜玄心中一阵刺痛,道:“卿儿。” 卿笛笑着埋怨道:“倒是你,都已继位这样久,都还没有一点天帝的模样。来时,我怕是要成了那些老臣口中的祸水亦或者是蛊惑陛下心的妖妃。到时,陛下可是想好了,怎样还我清誉?” 慕容夜玄呆呆地看着卿笛。方才她的一席话已是将他脑海中的想法都驱赶了个干净。 瞧着他这幅模样,卿笛眼中渲染上温柔的笑意。将慕容夜玄一人丢在那里,错身走过。路过连晟身边,迎上他莫名的眼眸,卿笛眼中笑意十足。弄的连晟亦是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作揖。待他抬首,哪里还有卿笛的影子。随后,慕容夜玄如一阵风般从他身边经过,弄得连晟很是郁闷。无奈,只得跟上这二人。待他再找到慕容夜玄的身影时,只见,卿笛坐在慕容夜玄身边吹笛。还未待连晟靠近二人就被人打昏。 上官清甚是无奈。 今儿清晨接着卿笛传心术传来的命令。这几日,虽是在慕容夜玄身边带着,可他并不信任上官清,每每与连晟商量事情,都是将他排除在外。若是重臣商议,更是都不可叫他靠近书房半步。这些事,自然上官清是同卿笛说过几句。只是,当时卿笛并未言语。哪知,今日便被卿笛叫来了这里。 卿笛放下玉笛,道:“把他们二人带去沁园阁,严加看守,不得有半点闪失。” 上官清大惊,道:“这?” 卿笛又从袖袋里拿出一玉瓶,玲珑剔透,煞是好看。她道:“这个是琉璃族特制的化灵散。若是夜醒了,便将这个给他服下。若是那连晟醒了,亦是如此。若是三月后,没有我的消息,莫要将他们放出。这里是令牌,让夜拿着令牌去寻鬼族的王和隐湖居者。切记,切记,此事万万不可有差池。如若不然,苍生浩劫。” 虽不明她言中所意,上官清还是一一应下了。 卿笛又将玉笛交给上官清,道:“这里面有化灵散的解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给他们二人服下解药。人,本座是交给你了,若是有任何差池,本座要了你的命。” 眨眼的功夫,卿笛便是不知了去向。 七日后。 算着日子,在宣墨还未大举寻人时,出现在皇宫内。过往之人看着卿笛面带白纱,皆是议论纷纷。卿笛恍若未闻,衣袂蹁跹,疾步去了庆和殿的北书房。 彼时,宣墨正同秦唯和傅盛商量完寻卿笛之事,便瞧见卿笛站在门前,眼眸中带着笑意。他下意识唤了一声“姑姑”。本能地走到卿笛的面前,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他的笑容温和中带着点点哀伤。 卿笛笑笑,侧身从宣墨身边走过。 傅盛、秦唯二人一愣,起身作揖。卿笛眸中带笑,给那二人使了一记眼色,道:“二位平身,倒是本宫不在这些时日,多亏得二位帮衬皇上。” 傅盛又是作揖,道:“微臣本职,殿下过谦。” 卿笛旋身落座,道:“相爷何须这般多礼。倒是许久未见,来时,本宫要同相爷和将军好生聚一聚才是。今儿,本宫和皇上还有要事相商,如若二位相爷无事,可否给本宫和皇上留一个说话的地儿。”   ☆、第伍拾叁章 燕雀归(2)下 屋内一室寂静。 桌案上的折子久久都再未得到主人的垂青。倒是瞧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又有几分心烦,索性丢在一面。再看坐在一旁的卿笛,神色悠闲,翻阅着一本书。大约是感受到了宣墨的目光,这才抬头,眼眸中染上了笑意,道:“皇上,这政务可是*完了?” 宣墨合上折子,道:“没有。姑姑,这些时日,姑姑是去了哪里?半点消息都没有?” 卿笛眼中笑意愈甚,可落在宣墨的眼中总是有些奇怪。放下手中书,卿笛道:“朝堂之事为重,本宫在这里等便是了。” 宣墨急忙辩解,道:“姑姑,不是……” 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卿笛的话语中满是笑意,道:“皇上到底还是误会本宫了。本宫并未生气,不过这件事,终得要皇上自己拿一个主意。*完了折子,皇上才会安心的听本宫说,不是吗?倒是还如儿时那般急躁,委实是不好的。” 宣墨讪讪应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折子上,这效率倒是提高了不少。将所有的折子看完,不过是一个时辰多。再重新看着卿笛,她的姿势恍若未变,眸中仍旧带着宁静。大抵是算好了时辰,合上书,恰好迎上宣墨灼灼目光。这叫宣墨好生尴尬。卿笛却是一笑置之,这不免又叫宣墨心中一阵失落。他道:“姑姑,究竟是何事?” 目光宛若冰山,封住了往日的情分。卿笛眉梢轻扬,道:“本宫要什么,皇上都会给吗?” “自然。姑姑待宣墨,那便是重生之恩,是侄儿的再生父母。” 卿笛大笑,落在宣墨的眼中是那样的陌生。随后,卿笛道:“再生父母?委实是一个极好的词。皇上,你可知道,你眼中这些东西是大逆不道。” “侄儿不敢。”慌乱之间敛去情愫。 “好一个不敢。倒是本宫失踪的这些时日,皇上巴不得本宫暴尸荒野吧。偌大的东程国,可是不见皇上派出一兵一卒去寻找。”卿笛一个箭步上前,钳住宣墨的下巴,指腹在宣墨的脸上反复磨擦,“多好的一张脸,本宫当初真真是被蒙蔽了双眼,才会不顾群臣的反对,立了你这个皇长子。如今,本宫倒是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才是。” 宣墨的心宛若被一只带着刺的手反复揉捏。他呼吸一滞,道:“姑姑?” 卿笛目光变得锐利,道:“来人。” 数十名暗卫悄然出现在屋子里,宛若鬼魅。 卿笛从腰间取下玉佩,道:“燕帝身子不适,要本宫代为辅政。近三月,燕帝只得在庆和殿内走动。为护燕帝周全,尔等莫要叫燕帝出了庆和殿。否则,尔等皆为燕帝陪葬。” “是。”声音整齐划一。 “姑姑?”宣墨惊呼,不可置信地看着卿笛。眼中的胜利的意味传到他的眼中,足以叫宣墨窒息。忽然,他笑得颓然。这天下本就是她打下来的,如今,便是还了回去。宣墨瞧见桌旁的佩剑,迅速拿起。那剑锋还未见世,剑就已经掉落在地上。 卿笛眼中笑意嘲讽,道:“当真是无用。看好燕帝。将傅相和秦将军请到醉芷阁来。” 醉芷阁。 多少个春夏秋冬不曾在这里度过。院子里昔日开得娇艳的花朵都做了残花。庭院里遍地是落叶。就连柱子也是多年未填漆,斑斑驳驳愈显萧瑟。推*门,灰尘扑面而来,脏了衣衫,呛了咽喉。一些东西腐烂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屋子,令人作呕。 景如此,人又怎会不是如此。卿笛回头,看着空荡荡的身后。到底,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扶持左右。取下面纱,看着铜镜中的容颜,疤痕狰狞盘旋在左脸颊。已经结痂,却不知几时会好,又或者知道烟消云散之时都是这样一幅骇人的模样。 屋子外传来脚步声,卿笛又以面纱遮面。 傅盛瞧见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出神的卿笛,作揖,道:“殿下。” 秦唯亦是。 卿笛的声音清脆,道:“你们可是怪本宫?” 二人大惊,面面相觑。傅盛连忙又三作揖,道:“殿下多虑,我等怎会怪殿下。若非殿下,我等怎会有今日之辉煌。若是言语之间有不妥之处,殿下海涵。” 卿笛冷嗤一声,道:“许多时日未见,傅相的话语倒是圆滑了不少。也罢。本宫便是给你一个差事。若是做好了,后半生的荣华不在话下;若是做不好,皇后和小皇子都得为你的错误陪葬。傅相可别忘了,我皇族可是还有一位公主瑶月。” 傅盛心中一惊,三呼“不敢”。 卿笛自然是不予以理睬,道:“燕帝近来身子骨虚了。你们这些做臣子的,也体谅体谅。这些日子,本宫已经派人保护燕帝,至于那些折子,便送到本宫的宫里来吧。皇后和小皇子,也已经去照顾皇上了。傅相莫要担心才是。” 傅盛手脚冰冷,道:“微臣明白。” 卿笛继续道:“秦将军,你的兵马护着这整个皇宫的安全。妃嫔全部集中在一处宫里。若是有人不肯服从,杀无赦。” “是。”秦唯狐疑地看了眼卿笛。 卿笛道:“这些时日,本宫吩咐你们的事情可是做好了?” 二人齐声道:“自然。” 闭上双眸,神色疲乏,卿笛道:“把人送到醉芷阁来,莫要惊动了旁人。你们去吧。若是坊间有何传闻也莫要管,只消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莫要说话,安静退下便好。” 二人作揖告辞,退至门前,都不解地看了卿笛,无奈叹息。 屋子里又是一片静谧。 一个瓷器打落在地,叫卿笛猛然睁眼。她没有动作,直到被人扼住了脖子,眼中仍旧是一片云淡风轻。那人惊愕,道:“死到临头还能这般安静。” 卿笛笑笑,道:“几万年的相处,我还不清楚你的性子吗?”   ☆、第伍拾叁章 燕雀归(3)上 03 二人对峙良久,那人还是松开卿笛,颓然地坐在一边。 卿笛环抱着手臂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许久,许久。 须臾,华胤天起身,眼神严厉地看着卿笛,道:“智者说的都是真的?” 卿笛环抱着手臂,神色高傲地看着华胤天,眼中染上嘲讽的意味,眸子中的男子已经白发苍苍。即便是过了那样多年,卿笛仍旧不能忘记那一年,他引着韵秀夫人出现在她的面前。二人恩爱的模样面对柳璃来说事莫大的讽刺。压去心中最后一丝的顾虑,卿笛道:“那是自然。我可不愿意母亲的江山落入贼人手中。我自然也是不愿意做,那一年的,你。” 华胤天神色微变,道:“卿儿,父亲……” “够了。”卿笛神色暴怒地打断,“父亲,你怕是不配提这个词。如今我的大限将至,华胤天,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一直都恨你,恨入骨髓。那一年,你明明预知尊者的灵体碎片会落在王宫,你不顾群臣的反对,立我为王储。明明知道吟環有诈,你却从不提醒我半句。那时,我恨你让我做了哥哥的挡箭牌。而几千年前,明明知道我在琉璃宫居住,那么多年,你却从不来看我。甚至,甚至将我交给义彦去恢复我的灵力。呵,华胤天,几万年前,你的眼中只有你的儿子,几万年后,你的眼中只有你的女儿花苑。我呢?华胤天,在你的眼中终究是江山重要,既然如此,以花羽族来同我做交易,如何?” 这样的咄咄逼人,华胤天从未见过。 小女儿的性子一向温驯,不过时而顽劣却也不会惹出什么大乱子。膝下长子一直潜心于研究医术,便也罢,幼女为王储,殊不知其后路坎坷。几万年后,待再度相逢时,他已有了新的枕边人,新女儿。卿笛的再度出现,没有给他多少震撼。这个女儿终究还是让自己省心的。只是未想,一步一步走到高位,她夺走了他们的所有。 卿笛继续道:“怎的,说不过本座?花羽族长,你今日来的正好,本座可是有一位故人,要本座引荐给族长认识。” 念诀,打开一道以灵力铸成的门。 屋子很大,没有多少陈设显得愈加的空旷。走进,才瞧见这屋子里放着硕大的水晶棺。里面似乎躺着一个人。华胤天心中预感不妙,阔步走到水晶棺边,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卿笛。指着卿笛的手都有几分哆嗦,道:“你……你……这个……逆子。秀儿……秀儿乃是你的继母,你怎忍心下的了手,怎忍心下的了手?” 卿笛无所谓的笑意渲染上明动的眼眸,环抱着手臂,道:“韵秀夫人被人送来时已是这幅模样。本座知晓这独孤和花苑均在云雾山。而如今,琉璃族已经由你的长子接手。我想,王兄应当不是尊者的对手。如今这花羽护卫还没有完全归位。天族和妖族的皇又失踪了,华胤天,你说,这可是什么好征兆?” 笑意嫣然,宛若一记毒啐了华胤天的心。不再看卿笛,妄图将韵秀夫人的遗体从水晶棺中带出。次次都被卿笛阻止。 卿笛走到水晶棺边,嘲讽地说道:“族长委实是族长,这为了自己心爱之人,可谓是连自己的儿女都不顾。” 华胤天警惕地退至一旁,道:“你想要怎样?” “我想要怎样?”卿笛偏过头,故作俏皮地想了想,又看向华胤天目光狠戾,“我要你,去找我的母亲。若是母亲魂归天地,便不会时常提点我。本座看来,母亲还未离开。若是你能寻到我的母亲,我保你花羽无忧。虽然我现在的地位大不如前,这些事情,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华胤天冷哼一声,道:“我凭什么信你?” 眼中复了天真,叫华胤天好似回到那一年,女儿出生,柳璃笑的好不开心。那时,他还时常责备这个小东西折磨了她母亲那样久。本是板着脸想要好生教训一番,瞧见女儿的眸子,心就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一晃,都已经是这样多年。情随事迁,她也不再是承欢膝下的柳卿,如今已是步步为营。到底是人老了,不再是她的对手。 “就凭我一时兴起,可毁了整个花羽族。若是族长不信,倒是不妨试一试。”这话语,可是有几分阴冷的渗人。 华胤天忍着盛怒,点了点头。 卿笛大笑,道:“若是你不好生办事,花苑的心脏虽是都有可能出现在你的面前。” “疯子。”华胤天沉声怒骂。 卿笛不以为然,摆了摆手,道:“快些吧。你只有两个月。两个月之后,若是本座没有见到母亲,花苑仍旧会死。族长,可是要权衡好利弊。” 华胤天看着卿笛离开的背影,面带盛怒,眼中透着些许阴狠的情绪。他的手攒成拳,又在屋子里静静地站着看韵秀夫人许久才甩袖离开。 卿笛见华胤天走远了,又取了另外一间密室。 这里要比方才那间屋子阴暗许多,桌上也都是厚厚的灰尘。一女子被铐住手脚,身上的衣裳已经分辨不出来本来的颜色。见烛光照亮了屋子,神色惊恐。看见卿笛的白衣,身子更是颤抖地厉害。她想要往后退,身后却只有冰冷的墙壁。 卿笛摘下面纱,疤痕狰狞。她上前,抚上女子白嫩的脸庞,柔声道:“你知道,本座此生最讨厌的便是叛徒。你竟然,告诉尊者玉祁的存在。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叫本座的人知道是你做的?恩?本座的灵术虽然大不如前,可是,你可是知道,就连华胤天都相信你已经死了。这天下,还有谁能救你?” 韵秀惊恐地睁大了双眼,被堵住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不住地摇头。 卿笛莞尔,某种恨意十足,道:“你的命委实是太贱了些。你死了,怎能弥补昔年你对我母亲犯下的过错?”   ☆、第伍拾叁章 燕雀归(3)下 韵秀不断地再求饶,卿笛恍若未闻。她拿出一把精致的*在韵秀面前晃了几晃,韵秀便要晕了过去。卿笛将*狠狠地刺进她身后的墙壁,韵秀又瞬间清醒了过来。卿笛拔出*,用素净的娟帕反复擦拭,看着韵秀的眼眸中也是笑意十足,道:“你说,你的哪里可以作为礼物,送到尊者的府上?” 韵秀的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已经没了其他的动作。 卿笛放声大笑,用灵术将韵秀的心脏剜了出来。且又用灵术护住她的性命。 看着卿笛满意地离开,韵秀的眼中擒满了泪水。看着光线一点一点消失,这一次,真的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若是有来世,她大抵再也不愿同卿笛再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三日后。 卿笛再度摄政,宣墨因病而幽居于深宫之事一经传出便引起轩然*。朝野、宫内皆是议论纷纷。有不少胆大之人一经上奏,言语犀利,不问出一个一二三来誓不罢休。不过几日的功夫,这些重臣皆辞官还乡。自此,朝野中再无议论之声。卿笛以前的功绩又叫人提起,被人津津乐道,时日久了,前朝内廷再也没有了反对之声。 慢慢地,卿笛轻松了不少。又傅盛和秦唯在一旁帮衬着,也挡去了不少麻烦。 已是进了深秋,天气难免的凉了,卿笛还是日日薄衣,这叫身边的宫女是担忧而不敢言。 醉芷阁中也是焕然一新。只是这一次这里的老熟人只剩下许岑和卿笛。许岑的话是如今的卿笛唯一会听的。不少宫女心疼卿笛,都给许岑说,许岑又去给卿笛说道说道。几番下来,弄得卿笛是哭笑不得。不得已换了厚衣,可是还有几分不大习惯。 眼瞧着已经过了晌午,卿笛方才从卿阁里出来。傅盛和秦唯跟在卿笛的身后,脸色都不大好看。二人看了看卿笛,欲言又止。 许岑瞧见,先是行了礼,又吩咐宫女张罗着卿笛的午膳和补身子的烫。 瞧着卿笛不敢反驳的模样,二人皆是一笑。惹来卿笛的愤怒的目光,又详装自己有事,快步离开。到了门外,那笑声震天响,叫卿笛着实是有几分懊恼。 待用过午膳,卿笛歇息了片刻,又择了一二亲信,从皇宫的后门出去。去了西街。 已经是下午,摆摊的小贩只多不少。和卿笛记忆中的一样,他们向过往的行人夸着自家的商品。若是有人驻足,定是要先将那人好生夸赞一番,再细心地为客人挑选。卿笛在一家卖首饰的小摊前停住。这簪子倒是同那一年她在南烈国看的有几分相似。只是那簪子早已寻不见。摩擦着簪子,卿笛眸子中生了几分哀色。 身后的侍卫要有什么动作,叫卿笛制止住了。 卿笛拿起簪子,道:“老板,这个怎么卖?” 小贩搓了搓手,脸通红。他嘿嘿地笑了两声,道:“夫人若是喜欢,这个便算夫人十文钱就好。内人的手艺,上不得台面。” 卿笛从袖袋里掏出一定银子递给小贩,淡然地说道:“这些,我都要了。不用找了。” 小贩眼睛一亮,捧着银子道:“谢夫人,谢夫人。”怕是要跑回家报喜,连自个儿的桌子都一并丢下了。惹来一旁的几人嘲笑。 卿笛让身后的侍从将东西包了起来。又转进几家铺子,买了些胭脂,买了些点心。委实是没得转了,才恋恋不舍地打道回府。还未待她走进醉芷阁的大门就被人拉去了凤荷殿。 傅书怡抱着永顷泣不成声。孩子在她的怀里神色安详地睡着了。她的身旁,跪着一室的宫人。还有方才请来的太医,瑟瑟发抖地跪在那里,时不时地偷瞄卿笛。 卿笛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凤荷殿的掌事宫女玉婵将傅书怡扶起,略带哭腔,道:“殿下。方才娘娘端来粥要问小殿下。小殿下服过粥后上吐下泻。娘娘吓坏了,请了太医。可是,待太医来时已经无力回天。” 跟抓小鸡似的将太医提溜起来,对上卿笛的眸子,太医吓得让地上湿了一片。卿笛道:“怎么回事?今*最好是给本宫一个交代。如若不然,本宫要你全家的性命。” 太医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他道:“小皇子是中毒,剧毒。本就,本就无药可医。殿下,娘娘,节哀,节哀啊。” 卿笛抽出短剑,剑起剑落十分利索。那太医倒在血泊中,惊恐地看着卿笛。宫女一阵骚动,有想逃走的全部叫卿笛结果了性命。拭去剑上的鲜血,卿笛道:“严加看管凤荷殿。若是这件事情泄露出去,本宫可是要诸位吃不了兜着走。” “殿下多虑,婢子等定会谨记殿下之言。”玉婵扶起傅书怡,又轻声哄着将永顷抱给卿笛,小声道,“求殿下务必查出小殿下死因。哪怕是赔上玉婵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卿笛挑眉,道:“这是为何?” 玉婵苦笑,道:“昔年,若非娘娘,婢子怕早已被苏美人打死。如今,小殿下去了,婢子无法子。只得求殿下。” 卿笛冷眼相看,目光最终落在永顷的身上,道:“这是本宫的分内之事。你且照看好皇后,不可有任何闪失。若是这凤荷殿再有什么事情,本宫唯你是问。” 玉婵笑着应了一声。 卿笛笑了笑,便吩咐一旁的亲信去唤秦唯和傅盛入宫。且又命人去锦绣别苑将花瑾给接入宫来。走到大门前,她又看了看凤荷殿匾额上苍劲有力的字体。那是许多年前,东程的一位女皇所提的字。悬挂了许多年,落了不少的灰尘。   ☆、第伍拾叁章 燕雀归(4)上 04 醉芷阁。 卿笛将永顷的遗体放在水晶棺中。水晶棺里的灵气将永顷体内的毒气全部化出。卿笛用一玉匣子将这些毒气装好,遣了还算是信得过的人送去了鬼族隐湖居者那里。还未到半日,隐湖居者便叫那人将书信送回。卿笛未想到,此番琉璃尊者竟是这样大动干戈,居然跑到仙莱阁去讨毒。 卿笛怒得抄起一旁的瓷器就摔。 仙莱阁的主人昇炔乃是琉璃尊者的挚友,只是当年琉璃尊者战败之后,昇炔的仙莱阁也慢慢的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才导致麒麟仙阁、琉璃宫、沁园阁在天下三足鼎立。后麒麟仙阁又被归位琉璃族的名下,琉璃族才一时独大。算算,这昇炔已经是近十万年没有出现在谁的视线中,此番竟然帮着琉璃尊者制毒。凭他的性子,若是知道这毒是用来毒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双眸微眯,危险气息十足。 花瑾适时进来,瞧见卿笛又在出神,不禁打趣道:“可是殿下又在想念驸马爷了?” 卿笛竟是红了脸,道:“没大没小的。怎的皇帝封了你爵位就是叫你这般嚣张?还是把你早些时候嫁出去才好,省的本宫看着心烦。” 二人在时,花瑾从未惧怕过卿笛。她放下茶水点心,丝毫不有小女儿的羞怯之情,道:“殿下,这裴相近来是怎的了?都不见他上朝,也不见他来醉芷阁拜访殿下。” 卿笛身子一僵。裴剑至今没有下落,她也有派过人去找过,都是杳无音信。此番把花瑾接到醉芷阁,也是怕锦绣别苑的下人说错话罢了。须臾,神色复了正常,道:“不过是前些日子本宫派他去视察罢了。大抵,再过两三月便回来。那时,本宫亲自为你们主持婚礼可好?” 含羞带怯,花瑾点了点头。看着卿笛坦然的眼神,她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了,嘟囔了一句就跑出去。 卿笛叹息。就着点心垫了垫肚子,瞧着窗外的天气明朗了些就拿起披风出去了,玉祁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卿笛浑然不知。 临近冬天的锦绣城天气愈加的凉,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来的十分早。还未到十一月,这锦绣城就已经被银色覆盖。卿笛前前后后又出去过几次,摊贩是一次比一次少。可是西街,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卿笛走近一家茶馆,侍者见卿笛着装富贵,殷情的迎接进包厢。少时,侍者又带了名穿着粗衣麻布的男子。 卿笛抬眼瞄了下男子,粗衣麻布略显陈旧,手中拿着一个与他身份极为不符的翡翠瓶子。她道:“坐吧。” 男子应声坐下,将玉瓶推到卿笛的面前,又从腰间取下一玉佩。玉佩虽是普通,可上面镶嵌着的夜明珠和珍珠可是价值连城。卿笛放下茶杯,随意摆弄着这两样东西,又丢还给男子。她嗤笑一声,道:“凭什么因为这两样东西,我就要放过她?” 男子表情严肃,道:“只请你放过清儿,从此以后我们绝不踏出仙莱阁半步。” 卿笛慵懒地拉紧了披风,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男子,道:“昇炔?” 昇炔犹豫了许久,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卿笛将隐湖居者的书信丢给昇炔,道:“我本是还想着去找你,没想到你竟然找上门来。尊者此番委实是太过了些。先是想要大行天帝的残灵,后又欲置我于死地。此番更是不惜下毒毒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永顷可是我东程的皇储,两岁都不到。我委实是不知,他何时惹着了你的清儿。” 昇炔的脸色可谓是只能用“精彩”二字来形容。握着那解药的手也有几分颤抖。 雅间内陷入尴尬的沉默。 卿笛并不在意,吃着自己的点心,品着自己的茶。半晌,她又道:“你当真以为给了我解药就没事了?不妨告诉你,在你的毒上,尊者又加了一种毒。若是永顷可得救,我何苦在这里浪费时间。” 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昇炔跪伏在地上,道:“若是你肯放过清儿,这仙莱阁主人的位子,我双手奉上。” 宛若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卿笛道:“我连麒麟阁主的位子都不稀罕,更何况你一个小小的仙莱阁。昇炔,你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找找你的心上人。让她少惹我些,兴许,我还能给她留一个全尸。” 不想,卿笛这般不通情理。昇炔攒紧了拳,还未等他有什么动作,脸上就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给抓了一下。定睛一看,是一直十分惹人爱的白色小兽。小兽匍匐在卿笛的脚边,看他一眼足以叫他的心冰冻。小兽再看向卿笛时,那是十足的讨好。 “玉祁,你竟是这般没有礼数。怎能这样对待客人?”话虽如此,却无半点责备。 玉祁一跃到卿笛怀里,换了一个角度静静地监视着昇炔。 昇炔随察觉到卿笛灵气不是那样的浓厚,可这小兽来路不明。方才那招式可是叫他都未察觉,委实是不得不防。昇炔看了卿笛一眼,冷哼一声,起身负气离开。 卿笛脸色一变,捂住口的手染上了血迹。 方才那昇炔身上的戾气太过重了些。本就不算安然的灵体此番又被戾气一击,怕真是时日无多。卿笛召来曾经在琉璃族的亲信云子辰。她道:“子辰,这一次可就是全靠你了。本座已经,不行了。” 云子辰作揖,道:“王……夫人吩咐便是。” “去跟踪昇炔,若是发现尊者的踪迹,切记不要轻举妄动,速速回来报我。若是发现吟環的踪迹,不惜代价也要把她给本座活捉回来。本座不要不会讲话的尸体。”   ☆、第伍拾叁章 燕雀归(4)下 接下来的日子,卿笛要做之事都已经固定。 每一日晨起,半个时辰梳妆便去了庆和殿的北书房同群臣商议朝政。看守宣墨的人看守的紧,即便是日日在庆和殿议事也从未有人见过宣墨。先开始还有人欲去探视宣墨,皆被卿笛挡了下来。久而久之,软禁之事也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估摸着在北书房呆上两个时辰,午膳便穿在北书房。回到醉芷阁小憩片刻,卿笛又去卿阁*前一日送来的奏章,每一日估摸着在三四个时辰。许岑劝过卿笛不少,至于卿笛听进去与否便不得而知。 这日下午,天空又飘起鹅毛大雪。 瞧着满桌子的折子,卿笛失了兴趣。趴在桌子上假寐。之听得门被猛然踢开,一股危险的气息袭来。卿笛换了个姿势爬着,眼眸未睁。 来着大抵是不愿就这样被忽略,疾步走到卿笛的面前。大抵是那人犹豫了久久都没有动作。卿笛眼疾手快地扭住来人的手,轻笑一声,道:“看来义彦并忽略了棋子的作用,你的功夫倒是退步了不少。怎样,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一声沉闷的响声落在桌上,卿笛缓缓地睁开双眼,拿起桌上的东西把玩,一把甩开华胤天。大抵是瞧见了东西不对,反手,那东西堪堪砸在华胤天的身上,叫华胤天体内的灵气都震了几震。迎上卿笛冰冷的眸子,华胤天心沉了沉。 卿笛起身,道:“想拿一个假东西来糊弄本宫。华胤天,说你傻都应当是在夸你。” 华胤天气急败坏,道:“你……” “我怎样?”卿笛气极反笑,“还魂石一共三块,一块是由母亲炼化当做生辰贺礼送给了你的韵秀夫人,第二块和第三块皆是由本宫炼化,第二块给了皇妃做生辰贺礼。至于第三块,昔年母亲离别时,我赠予母亲做留念。你真的本宫是傻子吗?华胤天,我看你是活腻了。既然如此,本宫送你一程,到阴间去和你的夫人团聚吧。” 白嫩的手掐住华胤天的脖子,力道惊人。 华胤天几度挣扎都丝毫无用。看着卿笛绝狠的眸子,他也就不再做反抗。唇角含着微笑,闭上双眼,脑海中又闪过韵秀和琉璃的模样,二人是那样的相似。到底是谁欠了谁的,这些年头怕也是数不清了。 眨眼的功夫,突如其来的力量将卿笛弹出去数步之远。 华胤天慌乱之中想要逃离,回身,脚宛若生根。来者青丝飞舞,面若桃花,眸中盛怒,湖蓝色纱衣加身,有几分仙子的飘渺,有几分尘世间妇人的温婉。 柳璃失望地看着卿笛,细心地查看华胤天的伤势。确定他并无大碍,掌中灵力汇聚,看着卿笛的眸子并没有半点慈爱之情。大抵,是逃不过这一次的劫难。 卿笛忽然大笑,道:“我寻了你这样多年,母亲,到头来你竟然为了一个负心人要取我的性命。母亲,你可还是当年疼我入骨的母亲?” 笑声盘旋在房梁,久久挥之不去。 柳璃如玻璃的眸子中出现一丝慌乱。末了,还是镇定了下来,声严厉色,道:“卿儿,不论怎样,华胤天都是你的父亲。哪有女儿弑父的道理?还不快跪下来认错。” “认错?”卿笛摇摇晃晃起身,靠着桌案勉强能稳住身子,闭上双眸,看不出她的心绪,“本座应当给谁认错?是你,柳璃,还是他,华胤天?当年若不是你们二人,琉璃族的天下怎会在一夕之间颠覆;若不是你,我怎会在人间流过近万年寻不到归宿。若非隐湖居者,我柳卿笛现在还不知道是怎样的落魄。你们的儿子呢?大抵是早就被你们安排好了去处吧?啊?我的母亲,我的父亲。” 华胤天和柳璃二人面面相觑,面色为难。卿笛的控诉,他们唯有以沉默应对。 半晌,柳璃才试图靠近卿笛。卿笛却在一步步后退,眸子十分委屈地看着卿笛,像极了儿时被母亲惩罚时那样的委屈。见柳璃的诚意十足,卿笛才试图慢慢地接触柳璃。她的眸中闪过一丝光芒,快的叫人抓不住。*现于掌心,扬手,划过柳璃的脖子。 华胤天对上的卿笛的眸子,本能地后退几步。 卿笛散发的气息愈发的危险,眸中的笑意宛若枷锁锁住华胤天。她道:“父亲,你委实是极好的。演技也是这般的好。你难道不知道母亲从不会这般对我。” 华胤天指着卿笛的手颤抖,道:“你……” 卿笛神色分外的悠闲,道:“你什么你?杀父弑兄?唔,这个昔年母亲倒是同我提过。你可知道,那一日我们二人在书房,母亲说的什么?” “什么?” “若是有朝一日,你的父亲和你的兄长威胁到你的地位,处之而后快。”卿笛揭去面纱,“这个疤痕是你的韵秀夫人所赐。今儿,本宫也应当让你们夫妻二人见一面。” 华胤天觉着窒息。手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枷锁缠绕,卿笛拉着他就像是拉着一只宠物。将华胤天扯进密室,点亮蜡烛,逼迫她看着那无心的美人。卿笛上前,用*在韵秀夫人的脸上轻轻一划,韵秀夫人有了意识,看见卿笛浑身直哆嗦。掠过卿笛看见华胤天,她哭的好不伤心。手脚被束缚也只能用哭声来述说她的委屈。华胤天听着就觉得揪心。 卿笛含笑看着华胤天,道:“她已经没有心了。你说,她还能爱你到几时?” 华胤天胡子颤抖,看着卿笛的眸子被盛怒渲染,道:“逆子,逆子。” 卿笛恍若未闻,道:“方才若非本宫那般深情的控诉母亲,怕是你也不会上当。既然你们这般惺惺相惜,那便在这里呆着好了。若是来时本宫大获全胜,你们便是祭品。这样的建议,可谓是极好的。”仰天大笑,转身将门带上出去。 密室中的二人唯有望着对方却不可靠近。   ☆、第伍拾叁章 燕雀归(5)上 05 屋外,雪未停。 卿笛披了件袄衣在院子的亭子里坐着。手中捂着暖炉,眼神不知落在何处,其中是满满的笑意。忽然,又转作哀伤。手拂过面纱,温暖的笑意变作嘲讽。 许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旁边的宫女手脚即便是再利索也要被许岑说道一番。那宫女跟在许岑身边也是许多年,每每如此定是要给许岑撒娇一番才会离开。今儿,许岑给她比了噤声的手势,那宫女默默地到屋子里给卿笛拿了件袄衣,然后退去。许岑为卿笛披上袄衣惊了卿笛。她回头看着许岑,宛若一只受了伤的小鹿。许岑将卿笛揽在怀中,轻抚着卿笛的背,道:“殿下,这些日子累坏了吧,也委屈了。嬷嬷心疼殿下。” 在许岑的怀里,卿笛泣不成声。好在现在的院子里并无其他人在,卿笛少了分顾虑。 听得许岑着实是揪心,为卿笛拭去泪水,不停地安慰着。 天色渐暗,不晓得是几时卿笛才止了哭声。她瞧着许岑的衣裳湿了*,心中愧疚。 许岑看着卿笛红肿的双眼,慈祥地笑了笑,道:“殿下,心里可是痛快了?” 卿笛点了点头,瞧着那眼神大抵是被往事缠绕。笑意渲染上眼眸,道:“那些年,母亲都从未对我这般放纵过。只晓得权力,地位。后来,皇兄继承了皇位,我知道母亲怨过我,怨我不是一个男孩儿。嬷嬷,我扶持过几位皇帝,终究自己是不可能坐上这帝位了。你说,若是来时与母亲在地下相遇,母亲可还会怪我?” 许岑笑了笑,和蔼地说道:“娘娘怎会怪殿下。这些年殿下对东程做的一切,老身都看在眼里。殿下的功绩早已超过了皇上。不过一个位子罢了,殿下何须将自己困苦在那里?” 卿笛莞尔。 许岑继续道:“殿下,放宽了心才会得到快乐。这些年处在高位,殿下可是欢喜?” 细细想来,卿笛摇了摇头。 许岑笑了笑,却是这一笑融化了卿笛多年来如冰川一般的心。 卿笛起身,将许岑送回了屋子,自己转身带着一二亲信侍从,从后门出去驾车去了锦绣别苑。这般晚了,侍婢们瞧见卿笛忽然造访都慌了神。放其他的人去歇息,只选了一二人干活利索去小厨房为卿笛准备晚膳。少时,便有侍从来报秦唯将军在门外等候殿下多时。卿笛也就顾不得用膳,即刻去了书房。 秦唯一身是伤。 卿笛大惊,道:“今儿早晨不还是好好的吗?” 秦唯作揖,眼中的狠色未退,叹息一声,其中尽是失败的悔意。 卿笛蹙眉,道:“怎么了?将军倒是说出来。” 秦唯道:“今儿下午,微臣一亲信说是寻到裴相所在之处。微臣便随他去寻裴相。谁曾想到,谁曾想到中了别人的圈套。微臣带出去的百十来号人全都被杀。微臣是亲信拼死相护才逃回来的。殿下,殿下这事应当怎样办才好?” 迎上秦唯的眸子,卿笛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她慵懒倚靠在椅子上,道:“秦将军可是记得那是什么地方?若是记得现在我们便赶过去如何?” 秦唯犹豫不决,看那神情还有些许为难。 卿笛拍案而起,道:“莫不是将军在框本宫?” 秦唯吓得跪在地上,磕了数个响头,道:“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卿笛眼中笑意愈盛,却不曾到达过眼底。秦唯虽是贫苦出生,可是在军营里历练多年。他从不曾这般给卿笛低过头。跟在卿笛身边近二十年,从来都是堂堂正正地同卿笛对视。若是卿笛不去,大抵是要说道到卿笛去为止。想当年,卿笛可是没少给秦唯脸色看。只是,自从娶了碧玉后,他那傲气的性子倒是收敛了不少。 秦唯见卿笛不语,目光躲闪,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 卿笛恍若出神。在书房内沉寂许久后,冷不丁地来了句:“何事?”委实是将秦唯吓得不轻。 秦唯哆嗦地跪在地上。 卿笛唤来几名亲信,道:“备马,本宫要去见一位故人。” 秦唯几乎是被卿笛捉上马的,他看着护送他的侍卫凶神恶煞,那胆子瞬间去了一半。这一切落在卿笛的眼中,她一笑置之。 一行人按着秦唯说的路走了有大半个时辰。已经到了城郊,北风呼啸,哪里见到了一户人家。众侍从已是察觉有诈,唯有卿笛眼神无异。她打了停下的手势,翻身下马。用雪团成一个雪球,朝东面砸去。一座茅草屋顿时显形。卿笛要旁人都在原地候着,独自走进屋子里。 秦唯和裴剑被绑在木桩子上,周围散落的都是干柴。门在卿笛进来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关上。若是卿笛敢轻举妄动,她丝毫不怀疑自己会葬身于此。 秦唯看了眼卿笛,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其中。还是忍不住,他道:“殿下,快走。” 卿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本宫还走得了么?这几日,你躲藏怕也是够了。我也已经来了,何须用不相干的人陪葬?” 吟環此刻才现身,笑意讽刺,道:“不相干的人?若非这位秦将军,韵秀夫人怎会落在你的手中?若非这位裴相爷,秦将军又怎会寻到这里?柳卿笛,你太过自信了。我跟了你这样多年,你的弱点我怎会不清楚?” 卿笛大笑,道:“可是收到韵秀的心了。到底是一份大礼,竟要你们以百人之性命作为请柬请我过来。” “即便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你不也是过来吗?柳卿笛,莫要太自信了些。”吟環走到裴剑身旁,目光妩媚地看着他,嗅了嗅他的气味。再看他就仿佛是在看一道美食。   ☆、第伍拾叁章 燕雀归(5)下 呼啸的风从茅草屋的缝隙钻进来,懂得秦唯和裴剑直哆嗦,嘴唇已是青紫。二人只穿了单薄的中衣,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看了眼卿笛,亦是穿的单薄却无任何不适。 吟環笑了笑,用火点燃了枯枝,笑的万分善良,道:“二位爷,取取暖吧。” 火势熊熊,仿佛不燃尽这里的一切便不会罢休。卿笛念诀将火扑灭。吟環又有动作,叫卿笛堪堪制止。卿笛莞尔,道:“本座常年呆在雪山,这样的冷就想削弱本座的力量,吟環,你未免太自恃过高了。还是,这一切都是那个蠢货的主意?” 吟環瞬间冷了脸,道:“敢对尊者无礼,该死。” 卿笛手上多了一个软鞭,抽打在吟環的身上就是皮开肉绽。她目光冰冷如万里冰封的雪,冷哼一声,道:“认清你的主子。本座喂养你这样多年都不曾将你养家,本座委实是失策。只是如今,你重投旧主,本座委实是应当送你一份贺礼才好。” 吟環素白的衣衫登时被血侵染。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卿笛,眼中是满满的不服输。被抽打地摔倒在地上再站起来,不借助任何东西来稳住自己的身形。她一步步靠近卿笛,手持短剑。昔年,因为她太过嚣张,柳璃暗中废了她一身的功夫。往后,她那般厉害都是卿笛手把手教出来的。对于她的性子,没有人比卿笛更加清楚。面对她的招式,即便卿笛如今灵体残缺依旧能够灵巧地躲过,并在她身后用软鞭给她深深地一击。 不若少时,吟環软软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卿笛站在她身后气喘吁吁。 卿笛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有诈。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卿笛赶忙解开那二人捆绑的绳索。命二人架起昏迷不醒的吟環匆匆离开茅草屋。四人甫一出去,茅草屋就消失不见。卿笛看向远处,亲信无一幸免。马儿也卧倒在地,大概也是没有活的。 秦唯和裴剑面面相觑。 卿笛淡然一笑。 这里是离琉璃别宫最近的地方,也难怪受伤之后的琉璃尊者会选在这里。会心一笑,念诀寻来琉璃族的几人伪装做路过的行人将他们几人带回了城里。秦唯和裴剑还没来得急道谢就看不见那些人。反观卿笛一副悠闲模样。随后,裴剑和秦唯护着卿笛等到亲兵来接卿笛回宫,卿笛才吩咐亲兵又将他们二人护送回府。亲兵回来一致回卿笛,无事。卿笛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吟環,心中自然是有了变数。 估摸着过了三日,吟環才醒来。 卿笛放下手中的折子,瞧见她行了传来太医为她诊治皮外伤。太医开了几服药,卿笛吩咐花瑾去煎药。眨眼的功夫,偌大的寝殿就只剩下她们二人。吟環仍旧是恶狠狠地瞪着卿笛。卿笛恍若不见,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少顷,吟環委实是忍受不住这般沉默的气氛,道:“你为何要救我?” “救你,不过是多了个筹码而已。”卿笛翻过一页折子,“你真当你把天族搅得一团糟,本宫就这样放过你?你未免高估了你在本宫心里的地位。” 吟環嘲讽的笑了,道:“谁会在殿下的心里有分量?如今连自己的夫君和自己的挚友都能下毒之人,我为何还要对她忠心;表里不一之人,我为何还要对她忠心;杀父弑兄之人,我为何还要对她忠心?”话未完,一个巴掌就落在吟環的脸上,响声清脆。 卿笛仍旧目光未离折子,道:“是吗?本宫也无需你尽忠与否。在这醉芷阁,从来都没有棋子说话的份儿。你最好是认清楚你现在的身份,兴许还能多活两日。” 吟環笑着啐了卿笛一口。 卿笛欲教训吟環,那一巴掌却落在冲进来的云子辰的脸上。抬眼看了看二人,卿笛面无表情。她道:“来了?” 云子辰自知失态,旋即跪下,道:“夫人恕罪。” 翻过一页,卿笛在上面做着详细的批示。清冷的声音起,道:“你何罪之有?” 云子辰看了眼吟環,又低下头,道:“未能捉拿叛党,子辰之罪。” 卿笛合上折子,慵懒地坐在椅子上,道:“如今琉璃族的王已不再是本宫。王上尚且未交待你做什么,你便无罪。本宫越矩下令已是罪过,将军莫不是要再让本宫罪加一等?” “子辰不敢。” “起来吧。一个二个认罪,这是怎的了?可是再说本宫是暴君?” 云子辰看了眼卿笛,又低下头,道:“子辰不敢。” “罢了。”卿笛摆了摆手,“你且先回去吧,近些时日琉璃族怕是也不太平。去帮衬帮衬王上。王后孩子心性,帮不了王上多少。子辰,答应我,护好琉璃族,不可有丝毫闪失。” 云子辰对上卿笛满是恳求之情的眸子,道:“是。” 吟環的希望在云子辰走后破灭的彻底。看着卿笛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惧怕。却没有想到,卿笛并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她看着吟環,在花瑾端来药后亲自喂她服下。又给她服下琉璃族特质的化灵散。半个时辰之后,吟環已经同凡尘的凡人无异。不解地看着卿笛平静的双眸,没有得到一丁点儿*。 卿笛唤来三名侍从,两名宫女。由他们负责吟環往后一月的饮食起居。自那一日,卿笛离开这里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吟環已经可以下地行走,卿笛在屋子周围设下了结界。她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倒是日日的膳食是由花瑾亲自送来。 又是一个月,锦绣城迎来了几场雪,彻底将奢华皇宫装扮的素净。 没有从沁园阁和琉璃族传来消息,卿笛的部分精神放在东程的朝政上,愈是平静愈是叫她寝食难安。即便是已经叫秦唯、傅盛和裴剑去暗中安排,可她仍旧不放心。又暗中从天族调了几千天兵护着锦绣城,其中有百人散在其他各个地区。 终是在一日,天气还算是温和。 锦绣城迎来一位使臣,天族的使臣。   ☆、第伍拾肆章 云雾散(1)上 第伍拾肆章云雾散 01 天族使臣风度翩翩,方才一路走来可是没有少惹得那些宫女红着脸议论。 卿笛合上折子,道:“连晟,这些时日可是还好?” 连晟看着卿笛,在他进来时卿笛就已屏退左右。他一个箭步上前,危险萦绕在卿笛的周围。攥紧了拳头砸在桌案上,道:“陛下呢?陛下在哪里?” 卿笛慵懒地看了眼连晟,合上折子起身去倒水。须臾,她又回到座位上,道:“能抗过琉璃族的化灵散,据本宫所知只有仙莱阁阁主和其弟。” 连晟的身子一僵。 卿笛继续道:“倒是前些日子那仙莱阁的阁主昇炔突然出现。据本宫所知,这仙莱阁可是已经隐世数万年,怎会突然之间得了消息还要同本宫来做交易?” 握住的拳松开,连晟如释重负地笑了。他转身坐到卿笛对面的椅子上,笑的开怀,道:“娘娘想说什么?连晟洗耳恭听。” 卿笛眉梢轻扬,她看着自己的纤纤十指,道:“连侍卫知道本宫要说什么?竟是这般自信,今日本宫不会拿你怎样?还是,连侍卫是早有准备而来?” 连晟道:“明人不说暗话。我跟在天帝身边数千年,陛下从未质疑过我的身份。娘娘,是从何而知?” “前些日子,本宫派云子辰前去捉拿吟環,却叫吟環设计。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跟云子辰势不两立,清楚本宫和他身份之人寥寥无几。连晟,子辰能做到如今这个位子,也并非是良人。他至今未归,这可是值得本宫深思。而最熟悉琉璃族和天族中人气息,非你这位天帝的贴身侍卫莫属。”卿笛从地上抱起玉祁,抚着玉祁的背。一副慵懒模样,好似近日皆是悠闲。 连晟看着卿笛的眸子已经全然没了笑意,道:“如今,娘娘的灵体已经大不如前。若是肯交出陛下,嫂嫂定会厚待娘娘。娘娘,何苦?” 玉祁大抵是十分不愿意听见这话,看着连晟目眦欲裂。卿笛张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连晟,道:“连侍卫,莫要自负。否则来时,死无全尸。” “你……”连晟有些怒了。 卿笛安抚玉祁,道:“来人,送客。” 连晟是气急败坏地离开。 上官清从内屋走出。他方才瞧着卿笛方才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委实是替她捏了一把汗。若是连晟有什么动作,怕是今日卿笛便不可活着离开卿阁。亦是为自己的能力扼腕,关键之时帮不上卿笛分毫。 玉祁看了眼上官清,从卿笛的怀里跳下去找点心吃。路过上官清,很是不解气地咬了他一口。没见卿笛责怪,大摇大摆地从上官清身边走开。惹来上官清怒目而视,感受到卿笛警告的眼神,连着唯一发泄的途径都不得不收起来。 卿笛道:“玉祁被我宠坏了,上官你莫要计较。” 上官清作揖,道:“属下怎会同一畜生计较。”还不忘瞪了几眼玉祁离开的地方。还未等他有什么反应就从肩上传来隐隐地刺痛。转头,肩上何时多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卿笛没好气地笑了,道:“玉祁,回来。” 许是怕被卿笛惩罚,玉祁在屋子里转悠。时不时地看一眼卿笛,那叫一个满眼委屈。想要靠近卿笛,又十分胆怯。末了,看见卿笛手上的点心就不要命地扑了上去。卿笛怜爱地抚着玉祁的背,并未有任何惩罚的动作。 上官清哑然。 卿笛道:“有什么事吗?” 上官清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同卿笛商讨慕容夜玄转移地方,连晟出逃之事。既然方才连晟已经露面便也没有再叫卿笛小心的必要。随便想了一个托词便要离开,偏偏又被卿笛叫住。 卿笛的目光始终都未离开玉祁,声音也变得异常轻柔,道:“照顾好夜,来时你上官一族前途无可限量。” 上官清拱了拱手,道:“借殿下吉言。” 卿笛又道:“去别宫吧。沁园阁到底不是长久之处。如今,独孤族的嫡女已然嫁入琉璃王室。是时候将独孤一族除名了。” 上官清大惊,屈膝道:“求殿下开恩。” 卿笛莞尔,目光骇人,道:“开恩?上官,如今独孤族的爵位应该由谁来继承?你,还是那心性像孩子的独孤紫嫣?这一次,就让独孤一族名垂青史吧。” 上官清不解地看着卿笛。迎上卿笛的眸子,恍然大悟。他连连作揖,如风一般离开。 卿笛看着桌子上几页纸散落在地上。弯腰拾起,提笔在上面作画。估摸着半个时辰的功夫,俊朗的男子便出现在上面。他的眸中含着浓浓的情愫,像极了慕容夜玄,也像极了当年的容恒祺。在容颜上点上朱砂痣,卿笛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年。咽喉中忽然一股血腥味,画像被鲜红的血侵染。卿笛捂着胸口,艰难地呼吸。玉祁趴在桌子上,与卿笛的双眸对视。那双眸子像极了当年的容恒祺。卿笛笑着呢喃,道:“真不愧是恒祺送给我的。你当真像极了你的主人。玉祁,玉祁,玉祁。” 最后,泣不成声。 玉祁闭上双眸。眨眼间,它的周身笼罩着白雾。少顷,白雾散去,容恒祺出现在卿笛的身侧。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一年消失的白衣。他想要将卿笛揽入怀中,却被卿笛一把推开。 即便是身子站不稳,神情还是那样的倔强。她道:“既然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容恒祺笑的温柔,道:“若非这些时*在身旁,我的灵体怎会恢复的这样快。卿儿,你恨了我这样多年,还是不肯原谅吗?” “原谅?”卿笛冷笑,“原谅你什么?原谅你抢了琉璃族的江山?原谅你在我的心上补了一刀?原谅你骗我?容恒祺,你说我应当原谅你吗?” 男子低下头,青丝倾泻而下遮住他俊朗的容颜。他呢喃道:“既然不愿原谅,那便忘记吧。”   ☆、第伍拾肆章 云雾散(1)下 桌上的画被血侵染,男子的轮廓还依稀可见。 容恒祺看着那画儿,笑的苦涩。 纵然那画中那男子眉目依稀如他,可是这眉宇间的神色早已不相似。你画出了容貌,可是,你却丢了神韵。究竟是什么支撑着你用尽全身的灵术来复原我的灵体。卿儿,卿儿,我只但愿是我猜错了。 抚上卿笛的容颜,疤痕惊醒了容恒祺。他猛然收回手,苦笑着看着卿笛。不再留恋,旋身化作玉祁的模样静静地呆在她的身旁。 往后的几日,卿笛恍若换了一个。 每一日只呆在卿阁中*折子。至于旁的人,除了花瑾能够自由出入卿阁,其他人一概不见。就连每一日的早朝都取消了。前朝之事交由傅盛和裴剑全权打理。而秦唯则是负责护着皇宫里宣墨和诸位妃嫔的安全,亦是脱不开身。 卿阁宛若与世隔绝,里面只点着一支蜡烛照明,完全不透光。花瑾每每进来都要给自己做好一番思想斗争。看着烛光映衬下卿笛憔悴的模样更是万分心疼。只是,不论怎样劝都不能叫卿笛走出卿阁半步。倒是玉祁寸步不离地守着卿笛,卿笛对它也不像往昔那般亲昵。到底是这身子熬不过,卿笛昏倒在卿阁中,还是花瑾前来送晚膳时发现。 许岑要请太医,被花瑾制止住。她想起卿笛身边的玉祁,让玉祁去请大夫。怎是信一个牲畜。说下话后又觉着委实是荒唐,对此便也没有上心。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玉祁就带着一个大夫过来。郎中给卿笛把脉后留下一个药方。待花瑾回过神来,那人已不见了身影。 药服下,卿笛的血从口中溢出。 一下子,醉芷阁乱了套。 花瑾忙里忙外,许岑静静地守在卿笛的床边,衣不解带地照顾。那日,卿笛吐出黑血后气色好了许多。花瑾和许岑也就不敢落下,一日三次为卿笛服药。 这一样艰难的日子一过便是三日。 三日后,锦绣城又下了一场雪。据老人们说,这是百十年来下的最大的一场雪。雪覆盖了整个锦绣城,一连数日都没有人敢上街走。厚重的雪压断了树的枯枝,冻死了新发的草芽。而在整个锦绣城最为贫穷的地方,被冻死的人不计其数。 这一个冬天的锦绣城,仿佛被死亡的气息所笼罩。 那一天,雪停之后,锦绣城出现了一个如雪一般的女子,素白的衣裳,白皙的肌肤,容颜倾城。举手投足之间,都有难以掩去的贵气。凡是见过卿笛的人都在议论,这女子倒是同她有几分相似,只是在一颦一笑中多了如雪一般的冰冷。她救济了不少的人,让他们避免被冻死的厄运。他们供奉她如神明,但在这女子当街杀掉一个对她微露色胆的员外时,他们登时信仰破灭。 他们说,这锦绣城惹上了神灵。 七日后,晴朗的午后。 卿笛转醒,眼神已不再如往昔那般请清明。她却是记得所有的事情。甫一醒来,卿笛就命花瑾为自己梳妆,又让许岑去准备膳食。待梳洗完毕,用膳过后,卿笛习惯性地抱起玉祁去卿阁*折子。走出几步,看了看玉祁,心中十分异样。却也不肯再放下,大步去了卿阁。 裴剑和傅盛早已在卿阁里等候。 这日的卿阁被花瑾重新布置了一番,换了颜色明快的帘子,又将折子归置的整齐,且又命人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与前几日不见阳光的卿阁想必,叫人十分舒服。 二人坐在里面已经等了一两个时辰了。只怕又向前几日扑了个空。 傅盛起身在屋子里踱步,惹来裴剑的不满。裴剑道:“你倒是消停会儿,你这般急躁若是殿下能醒来,我又怎会在这里坐着。” 傅盛瞪了裴剑一眼。二人还欲争辩。 “这般没有规矩。”卿笛冷冷地扫视了眼这样两人,径自走到桌案前坐下,“这几日,锦绣城可还是太平?或者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二人出奇地安静。 卿笛登时声音又冷了几分,道:“莫不是二位相爷为难?” 裴剑登时屈膝,道:“微臣不敢。这几日,锦绣城出现了一位女子,惹得百姓人心惶惶。殿下昏迷中,微臣不敢断下定论。今日,微臣和傅相便是来请殿下拿一个主意。” 卿笛比了一个手势。傅盛将这些日子自己所看见的,坊间传言,手下收集来的情报都给卿笛复述了一遍。背后冷汗涔涔,偷偷地抬头看了眼卿笛又被吓得低了头。 那眼神,分明是听到猎物出现的狂喜。片刻之余,卿笛道:“起来吧。明日傍晚十分,你们同秦将军带领三千骑兵陪本宫去会会故人。多年不见,她的功夫定是有许多长进。明日,在西街设下埋伏,切记要护得百姓周全。” “是殿下。” 卿笛神色中有了几分疲惫,道:“下去吧。本宫乏了。” 送走了傅盛和裴剑,卿笛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笑着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摘下面纱,那疤痕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将目光放在玉祁的身上,它竟然在这里都能睡着。许是连卿笛都不知晓,她的眸子上染上了一层温柔。 花瑾是见裴剑和傅盛都离开才敢进来看卿笛。瞧见笑的温柔的卿笛委实是被吓了一跳。卿笛迅速敛去温柔,将玉祁交给花瑾,又吩咐她取来那白狐衣。待花瑾再来,偌大的卿阁哪里还有卿笛的影子。知晓她的性子,花瑾抱着玉祁悄悄地离开卿阁。 殊不知,此刻的卿笛正在卿阁中的密室里。 卿笛看着那挣脱枷锁的钳制紧紧相拥的二人,笑容嘲讽且不屑。周身散发着戾气,吓得韵秀夫人在华胤天的怀中瑟瑟发抖。 卿笛某种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道:“你们的故人来了。你说,她会放过你们吗?”   ☆、第伍拾肆章 云雾散(2)上 02 华胤天护着韵秀,冷冰冰地看着卿笛。半晌,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华胤天,这辈子,你最对不起的人是谁?可是还有印象吗?”卿笛的声线冰冷。宛若一把以冰铸成的钥匙,打开尘封的记忆。 少女的笑颜,娇羞的神色出现在华胤天的脑海中。让他头痛欲裂。丢开那楚楚可怜的韵秀,在一旁以头磕地。在看向卿笛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他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到底是忘记了多少?到底是忘记了多少? 卿笛目光冰冷,站在那里,并没有要靠近他们半步的意思。用灵术将两人丢在一边,宛若弃物。华胤天却是不肯再靠近韵秀半分,满眼都是厌恶。 韵秀看着这一切,发疯地大叫。即便是手脚都被铐住,仍旧不妨碍她上前去找卿笛泄愤。却是还未靠近卿笛,手筋脚筋就被挑断。她面色惨白地跌倒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卿笛。到底也是在一起生活了几千年的妻子,眼中流露出不忍。不过是一瞬间,那股情绪叫卿笛用冰冷的目光生生地逼回去。华胤天叹息,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卿笛走上前,轻佻起韵秀的下巴,道:“当年你逼迫我的母亲要还魂石时,可是想过会有今天?韵秀,韵秀,你生了个傻女儿。当年你们联合起来害本座得了花羽族的王位,如何?你的好女儿早就被义彦控制在云雾山。本座说她这些年怎么安分了,原来,原来……” 韵秀啐了卿笛一口,看着卿笛的袍子上沾上秽物,她大笑。眼神中也变得阴狠,道:“你和你母亲不过是一路货色。身份高贵?不过是一个笑话。若是我的苑儿在,天后的位子哪里轮得到你这个贱人?怎么,我说到你的痛处了?啊?哈哈。” “你的话太多了。”卿笛神色依旧云淡风轻。从袖袋里取出一粒药丸逼迫韵秀夫人服下。又从她身上取下一样信物。看着韵秀夫人张牙舞爪的模样,卿笛只觉着心里痛快。当着韵秀夫人的面,卿笛撕掉衣裳脏了的那部分丢在她的眼前,起身出了密室。 亲信早已在卿阁外等候。 卿笛将信物装在信封中交给亲信,命他低调地送往城郊。 秦唯一干人马在宫门外已等候多时。他看见身着骑马装的卿笛只觉着眼前一亮。牵来宝马。卿笛翻身而上,秦唯紧随其后。一干人等出发去西街。 直到很多年后,这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仍被人们津津乐道。有许多百姓第一次见到这般英姿飒爽的卿笛。不少人还说,东程有卿笛,乃东程之大幸也。 西街。 一些窗子破败,冰冷的风毫不留情钻进去夺取着仅存居民的温度。积雪堆在垃圾上面却仍旧无法掩饰西街的肮脏。有些门窗,风一吹就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这里是整个锦绣城最为贫穷的地方。或许夏日来,许多人不会信。但若是今日来,便是毋庸置疑。 卿笛翻身下马,上前踹开一扇门。 屋子里几人相拥而坐,神色安详。厚厚地一层雪覆盖在他们的身上。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而屋子里除了两把破椅子,再也找不出其他的东西。 卿笛又接连去了几家,情况皆是大同小异。握着剑柄的指关节微微发白。她转身出了屋子,看见几千士兵都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只有秦唯还在苦苦支撑。站在他们身后的,是前几日才出现在锦绣城的白衣女子。她面色宁静,即便是卿笛出现也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一切。 看见她,卿笛的步子有千斤重。 秦唯捂着逐渐变冷的心口,道:“殿下,殿下。” 卿笛眸子一丝清明。她挥剑阻止女子接下来的动作。片刻,卿笛的神色也复了常态,只是看着女子的眼神,仍旧有几分复杂。走近秦唯,一掌劈在他的后颈。独剩她们二人对峙。卿笛展颜,道:“果然还是活着。看来华胤天也不是全无用处。” “你把胤天关在何处?”全然不若卿笛记忆中那般温柔。声严厉色的柳璃叫卿笛心寒。 卿笛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哪里?我还做不出弑父之事。只是那韵秀夫人,你说她能活着离开东程的皇宫吗?” 柳璃樱唇紧闭,失望地看着女儿。 昔年,她交给她的看样子如今是全部能运用自如。只是怎么瞧都叫柳璃觉着这女儿哪里缺失了一部分。她想要靠近,她后退。她想要用全军将士的性命做要挟,她无所谓。到底,昔年那仁心的女孩儿,如今已不是她能看透之人。 卿笛继续道:“此番前来,若是母亲想要教训卿儿那边不必了。如今,卿笛代皇上*朝政忙的很。” 柳璃只觉着心中一滞。 卿笛的唇角勾勒起妩媚的笑,背负长剑而立。被风乍起,卿笛张狂乱舞。凌乱中迎上她的双眸,是骇人的冰冷。她道:“母亲,想要说什么?” 反观柳璃,多年不在高位,眼神也不若往昔那般凌厉。同样风吹乱了她的墨发,凌厉中透着温婉的美,凭空叫人生出几分怜惜的神情。她道:“卿儿,跟母亲回去。” “回哪儿?”卿笛眉梢轻扬,十分不屑。 柳璃语塞。 卿笛恍若不见她为难的神情,道:“在这里已是这样多天,你不会不晓得尊者已经出现。原来这生机勃勃的西街,倒是弄得如同地狱。看来她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趁她还没有发现你,回别宫去吧。和王兄,王嫂在一起比在这里安全的多。” “你以为,你们还走得了吗?”卿笛转身,看见熟人。   ☆、第伍拾肆章 云雾散(2)下 又下起了大雪,迷乱了人的双眼。 琉璃尊者一步一步走近,手中还捏着方才送到她藏身之处的信封。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她的身后跟着昇炔和连晟。那两人脸上伤痕累累,面色疲惫,显然在琉璃尊者身边的日子并不好过。连晟在看见卿笛时眸子一亮,不过片刻便暗了下来。 卿笛显然没有料到琉璃尊者会在这个时候来,她回头看了看柳璃。柳璃早已用灵术恢复了那些士兵的神智。秦唯悄然之间已经来到卿笛的身后,随时都可以同她一起背水一战。卿笛的长剑已经出鞘,她命令秦唯带着三千士兵离开。 琉璃尊者自然是不想让秦唯离开。她使了绊子叫卿笛悄然化解。迎上卿笛那烨烨生辉的眸子,琉璃尊者气的直发抖。身后的昇炔用灵术及时克制住她的冲动,方才舒了口气,对上卿笛的双眼,心中没由来地一沉。 卿笛收起长剑,笑道:“没有找到灵体碎片,已经支撑不住了吗?” 琉璃尊者攥住信封的力道又加大了一层。转念,她笑笑道:“这与殿下何干?” 琉璃尊者愈是如此,卿笛就愈是笑的云淡风轻。卿笛上前随便踹来一扇门,即便是冬天也没能让遗体的腐烂延长时辰,那股气息令人作呕。柳璃跟在卿笛的身后,她看着那相拥死去的四人,胃中翻涌如波涛。卿笛转身对上柳璃的眸子,护着她到外面歇息。对着门外的琉璃尊者,道:“到底是已经到了吸食人精气的地步,尊者,你何时变得这般不堪?” 琉璃尊者轻蔑的笑了,道:“不堪?是谁让我变得这般不堪?那都是你柳卿笛的过错。若非你反悔,我又怎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柳卿笛,他们的死,你才是罪魁祸首。” 卿笛结下披风,盖住遗体。她出了屋子,神色变得冰冷,道:“是我?若非你将天族弄得不像样,我怎会毁约?我答应你让你归位你还不够?尊者,若是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的野心太大。只可惜,你不能动我分毫。即便我不知道你那些灵体碎片现在何处,我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地毁了它们。那时,我活不成,你也得陪葬。” 琉璃尊者语塞。她冲昇炔使了眼色。 昇炔左右为难,提起长剑。走到卿笛面前几步之遥停住,他道:“殿下,莫怪。” 长剑起,大雪落。迷离了人的双眼,迷乱了人的心智。 卿笛身形灵巧地躲避。仙莱阁千年如春,何时落过雪。昇炔在这样的环境下自然是要估计许多,出招难免会慢些。可卿笛不同,那几千年生活在麒麟仙阁,上门来挑衅的法术高强之人不再少数。那自然灵气奈何不了他们,卿笛便接住仙山上的积雪将这些人困在阵中,一一除尽。次数多了,再怎样恶劣的环境,卿笛都能将自身的功夫发挥到八成。 眨眼的功夫,昇炔只觉着脖颈上一阵冰凉。再一靠近那冰凉,脖子流出一道温和的水。一摸,竟然是雪。揉眼看面前,哪里有卿笛的影子。 昇炔道:“昇炔甘拜下风。” 卿笛毫无顾忌地收了长剑,冷哼一声,道:“本宫不想看见废物。” 随后迎剑而上的,是连晟。连晟面色犹豫,显然是面对卿笛的功夫还有几分忌惮。招招试探,卿笛却轻松站在原地。连晟登时面如菜色。他欲收回招式,只见琉璃尊者已经长剑架在昇炔的脖子上。他的每一个招式都被卿笛化解,不过三五十招胜负已分。 连晟回到琉璃尊者那边,毫无预兆地挨了她一脚。眸中怒火燃烧的愈加的烈,对上昇炔的眸子也只能负气地将头偏向一边完事。 卿笛收起长剑,言笑晏晏,道:“尊者,你难道忘记了吗,仙莱阁已是落魄数千年。没了琉璃族灵气相护的仙莱阁会是怎样的模样?忘记告诉你了,连晟早就被本宫的手下喂下化灵散。即便化灵散对他无用,但也足够将连晟的部分灵气禁锢。” 琉璃尊者气的浑身颤抖。 卿笛却不肯罢休,继续道:“最好亲自摆平天族的动乱,否则,你手上信物的主人可就不只是被剜去心脏那般简单。到那时,本宫看你拿什么来复位。” “你这个没有心的贱人。” 卿笛怒极反笑,道:“我是没有心。没有心一样可以活。那么,韵秀没有了心也活的好好的。但是如果花苑的心脏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可是还会活的好好的?” 琉璃尊者欲上前同卿笛较量一番,被昇炔拉住。 昇炔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卿笛,强硬地带着琉璃尊者离开。 大雪仍旧在下,卿笛不晓得在原地站了多久。腿脚麻木,感受到阵阵寒风。身上多了一件衣裳。再回头,哪里还有柳璃的身影。若非这衣裳上主人的余温未退,卿笛大抵觉着今日都是一场幻觉。望着柳璃可能消失的方向,卿笛唇角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你到底,还是回来了吗? 秦唯是得到一张纸条说是卿笛还在远处,他这才匆匆赶来。瞧见卿笛站在雪中对着一个地方失神,他上前唤了她许多声才叫她回神。 卿笛拉紧了衣襟,道:“是谁通知你们的?” 秦唯将纸条给她看。 这样多年,娟秀的字体从未改变。卿笛眸子一闪一闪,将小小的纸条装进袖袋中。她道:“封锁西街。将这些人都好生掩埋,立碑文。他们是因本宫而死。” 待被护送至宫门口,卿笛谢绝秦唯送她入宫的好意。她道:“去找傅相和裴相速来我卿阁。这东程国怕是,又要变天了。”   ☆、第伍拾肆章 云雾散(3)上 03 那一天,雪下的异常的大,淹没了整个锦绣城。 醉芷阁的宫人看着裴剑和傅盛神色匆匆地进了卿阁,卿笛神色凝重地接踵而至。在卿阁这一带便是四五个时辰。每一封折子都是傅盛和裴剑先过目,卿笛在做最后批示。若是不大重要的都往后放了。却仍旧有不少的事情叫卿笛焦头烂额。 花瑾途中送来点心,瞧见三人眉目不展,便悄然退去。临走前,那担忧的目光落在裴剑的身上惹来傅盛打趣的目光。眨眼的功夫,傅盛的笑僵硬在脸上,僵硬地转过头对上卿笛警告的目光。逼迫自己再看那些恼人的折子,思绪是怎么都找不回来了。 卿笛觉得乏了,索性将折子丢在一边,道:“这几日,有不少人上奏说是锦绣城内百姓死的不明不白。要朝廷定夺。只是这消息怕是封锁不住了。” 裴剑神色凝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微臣有所耳闻。殿下,你说会不会是前些日子那来历不明的白衣女子?” 卿笛微闭双眸,揉了揉太阳穴,冷声道:“锦绣城每日入城的人成百上千,怎是旁人就没了嫌疑?裴相,若是无凭无据便莫要妄下定论。” 锦绣城乃是东程国帝都,亦是丝绸金银交易枢纽。每日入城出城之人何止千千万万。若是每一个人都查一遍,怕是一年不眠不休都不够用。 裴剑自知失言,看了看卿笛就不再说话。 傅盛方才想说什么,卿笛抢白,道:“这件事情交给本宫,本宫半月内定会找出凶手。二位相爷*好前朝之事便可。若是有人对这件事有异议,就让他到本宫面前来理论。” 傅盛和裴剑相视一眼,应了卿笛的旨意。 按照卿笛的吩咐,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沈季就出现在卿阁。他看着卿笛,眼中带着几分狐疑。他虽说是秦唯的心腹,可到底是不受卿笛的信赖。今日突然召见,委实是叫他心中有几分忐忑。静默地站在一旁,久久都没能等到卿笛开口。 裴剑欲讲话打破沉寂就被傅盛拉住,摇头示意莫要轻举妄动。 估摸着叫沈季在这里站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卿笛仿佛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道:“沈侍卫,沈这个姓在锦绣甚是少见。你和敬妃沈氏是什么关系?本宫可是记得,当时沈氏失宠时,可是没少同沈侍卫在暗中见面。沈侍卫应当明白这件事,可大可小。” 沈季的心瞬间被提起,道:“回殿下的话,敬妃娘娘乃是微臣的姐姐。” “敬妃近来可是还好?”卿笛收起冷笑,颇为正色地问道。 “娘娘尚好,多谢殿下记挂。”沈季偷瞄了眼卿笛。自从前些年,沈氏在大殿上公然漠视卿笛惹得皇帝宣墨不满。之后,对于沈氏,宣墨日渐冷漠。如今,虽是仍旧让沈氏留有敬妃的头衔,可这日子过得还不如宫女。没了内廷的靠山,沈季的职位也是一日三降。 卿笛可算是用正眼瞧沈季,笑容温婉却也冰冷,道:“秦将军在本宫面前举荐你多时,本宫前些时日政务繁忙也就未顾得上。今日得了空闲,二位相爷也是有要事须得帮手。若是沈侍卫无重要之事,便这些日子带领一队人马在锦绣城中巡逻。务必牢记,不可再出人命。” 怕是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卿笛方才的话。傅盛上前给了他一掌才叫他想起来谢恩。 卿笛丢给沈季一块儿令牌,道:“莫要让本宫失望。” 沈季激动,拿着令牌的手还在颤抖。连忙跪下来给卿笛磕头,再度抬首,眼中擒含泪水。 卿笛的神色是真的有几分乏了。命侍卫将这三人安然护送回府。沈季如今已是不宜再留在宫中,便将他安置在裴剑的府上。如此一来,卿笛命人传信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窗外,月上树梢,大雪已然停止。月光铺下,泛着点点光。 玉祁纵身一跃到窗沿上,静静地看着卿笛。恍惚间,它仿佛从卿笛的眼中看到一丝哀伤,不易察觉地哀伤。用爪子扒了扒卿笛的衣襟。卿笛对上玉祁分外认真的眼神委实是哭笑不得。索性将它抱在怀中,心中到底是多了几分安稳。玉祁在卿笛的怀里,乖顺地趴在那里。不一会儿,又舔着卿笛的下巴,呜咽着安慰她。 时光静静地流淌,卿笛在窗前这一站便是一个晚上。 翌日,毫无预兆地,卿笛病倒。 这里是哪里? 卿笛看着两个与自己模样相似的人在决斗。一人身着鲜红色战袍,一人身着白色常服。斗了许久都是不相上下。卿笛委实是看的着急,长剑出鞘,挡在二人中间。那二人看了眼卿笛,旋即消失在她的面前。眨眼的功夫,又来了千千万万个与自己容颜相似之人,抵挡不过,避之不及。卿笛一下子慌了神。 是谁,在轻摇我的肩? 猛然睁开眼,屋内陈设十分熟悉叫卿笛安下了心。一偏头,对上落尘冰冷的目光。在往边上看,是泣不成声的许岑和花瑾。见卿笛要起身,许岑连忙将靠垫放正,扶卿笛起身。 卿笛笑笑,道:“嬷嬷,本宫有些饿了,能否去小厨房给本宫弄些点心来?” 许岑闻声,先是一愣,随即连道数声好。花瑾在一旁随时恭候卿笛差遣,硬是被许岑拽着出了屋子。留着那两人在偌大的屋子里面大眼瞪小眼。 卿笛道:“有什么事情,王上说便是了。” 落尘道:“你不是答应过瑾儿会成为我的正妃。为何,你又将她婚配给裴剑?” 卿笛掩面轻笑,道:“当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你乃是魔族之王,怎能娶一凡人为正妃。瑾儿许你为妻自然是要等到瑾儿归位之后。王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忽然,卿笛神色一变,支起身子,“王上可随本宫去见一故人吧。”   ☆、第伍拾肆章 云雾散(3)下 落尘还没反应过来,卿笛已经穿好衣衫从窗子一跃而出。委实是怕卿笛再出什么状况急急地跟了上去。只是还没有走出几步就跟丢了。落尘一拳打在旁边粗壮的树上,积雪落了一地。又等了许久,依旧没有见着卿笛的影子。落尘转身欲回皇宫,看着身后那将自己团团围住的黑衣人。从黑衣人身后走出的人亦是他所熟识的故人,昇炔。 落尘唇角勾勒出一个诡异的笑,道:“好久不见,阁主。” 昇炔神色怪异,道:“许久不见。” 卿笛方才那般仓促从皇宫里出来,不过是看见一个身影十分像琉璃尊者。被人团团围住才反应过来是中了琉璃尊者的圈套。连晟从那些人身后走出时,委实是出乎卿笛的意料。唇角那一抹嘲讽的微笑,宛若一根刺扎进连晟的心从此再也无法拔去。 “娘娘,若是娘娘现下无事,可随属下走一趟。”垂首,一副恭谦模样。连晟的手攥成拳,额角暴起青筋。若是卿笛不从,他随时都会上前同她较量一番。 卿笛笑笑,抚上左脸颊。疤痕早已褪去,灵术大抵也恢复了些许。她旋身,长剑出鞘,直指连晟,笑的温婉,道:“本宫为何要随你走一趟?连侍卫可是知道本宫最讨厌的是什么?” “叛、徒。”这两个字,连晟说的咬牙切齿。 卿笛大笑着收起长剑,道:“连侍卫请带路吧。本宫也很想,见见你的主人。只是,不相干的人,连侍卫最好是放了。若是他出了什么问题,魔族大概会叫你的主人尸骨无存。” 静静地看着卿笛,连晟比了一个手势。又拿出一串字璎珞交给卿笛。黑衣人粗鲁地推搡着卿笛,真的是押犯人那般将卿笛押到琉璃尊者的落脚之处。 卿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从不曾陌生的地方,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 过了三道门,又过了三个复杂的阵势才到一扇红门前停下。连晟亲自上前打开门,比了一个请的姿势,惹来卿笛淡然的目光。待卿笛在殿内坐定,一旁的侍婢全数退出去,徒留卿笛和琉璃尊者二人在屋内。二人在一圆桌相对而坐,桌上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味。 琉璃尊者自顾自地吃,半晌未见卿笛有动作,才道:“娘娘为何不用膳?莫不是这里的厨子做的菜肴不合娘娘的胃口。” “尊者多虑了。”卿笛淡然一笑,拿起筷子吃了几道菜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琉璃尊者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卿笛放下筷子,道:“划过璎珞,目光仍旧十分淡然。这叫琉璃尊者恨之入骨。她成为她的玩物已是万年,不论她怎样逼迫,卿笛的眸子从来都是波澜不惊。仿佛可以在不经意间可以化解所有的困难。 琉璃尊者神色一凛,又道:“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家母的随身之物,方才尊者身边的人给我的。倒是不知这象征着琉璃族王室成员的璎珞怎会莫名地就到尊者的身边。”卿笛笑容中参杂了几分令人难以琢磨透的情愫,让琉璃尊者愈加的不安,“难不成,尊者要告诉卿笛,这是尊者不小心得来的吗?” 琉璃尊者剜了卿笛一眼,继续用膳。 卿笛自然是没心继续耗在这里,起身离开。琉璃尊者不仅没有阻拦,还要她一路畅通无阻。琉璃宫的十一月天也忽然变得冷起来,卿笛拉紧了衣襟。她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去找,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任何收获。体内的戾气愈加的重,卿笛感觉到一股嗜血的气息在心底弥漫开来。卿笛迅速跑到一边的丛林中,借着林子里的清新的泥土之气将戾气驱赶。转身,她看见白衣柳璃笑意吟吟地站在她的身后。 柳璃上前,查看卿笛的灵体。并没有太过吃惊,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打开瓶子,一股芬芳之气从鼻窜入,侵染了整个心田。卿笛只觉着自己的灵气仿佛找到了一个新的栖息地。她原地旋转,周围绽开一簇又一簇兰花,颜色各异,花香芬芳。她笑着看着不同颜色的光在自己指尖流转。飞身在这片林子中自由地穿梭,宛若一只没有束缚的精灵。少时,她旋身落地,笑意吟吟地看着琉璃。 柳璃上前拉起女儿的手倍感欣慰。 卿笛反手将柳璃钳制,冷声道:“你是谁?为何要帮我?” 柳璃眉头轻蹙,道:“卿儿,我是你的娘亲。” 卿笛笑的愈加的讽刺,道:“娘亲?” 柳璃这才注意到卿笛的双眼已经变得赤红,若是不及时阻止,只怕今日这是要血洗琉璃宫。她的活动被卿笛限制,终究还是没了法子。眼看着卿笛的眼瞳一点一点变得火红,看着她周身的白衣变成红色地战袍。柳璃颓然地闭上双眸。 “你都没有办法制服这样的柳卿笛,你的能力当真是退步了。”卿笛被义彦护在怀中。红色战袍慢慢消失不见。义彦将卿笛平放在草地上。他企图用灵术净化卿笛体内的戾气,这才发现不过是徒劳。惊诧地看着柳璃。 柳璃拭泪,道:“卿儿体内的戾气与生俱来,无法去除。” 义彦笑的有几分颓丧,道:“看来这一次,我们都是在劫难逃。” 尊者谬赞。今日,卿笛前来不过是向尊者讨人的罢了。” “哦?”眉梢轻扬,琉璃尊者眼中玩味十足,“本座可是不记得娘娘有什么人在我这里。莫不是娘娘记错了吧。” 璎珞放在桌上,颜色十分鲜艳惹人眼。上面刻着的“璃”字虽是娟秀且也透着指点江山的霸气。卿笛的指腹缓缓地   ☆、第伍拾肆章 云雾散(4)上 04 在劫难逃? 这几字字字扎在柳璃的心上叫她无法挣脱被折磨的束缚。捂着心口,那一种撕心裂肺地感觉再度袭来。她绝望地蹲在地上哭泣,看着卿笛,哭的愈加的歇斯底里。 义彦欲上前安慰,脚踝被灵草缠住不可挪动一步。愤恨地打在一旁的粗壮的树干上,翠绿的树叶纷纷落下盖住卿笛的眉眼。 日月星辰都被柳璃的哭声吓变了色。柳璃看着义彦,分外茫然,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还是逃不过?表兄,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多久未听闻的称呼? 义彦脸色褪去血色,不是不知如何作答,而是不知晓何为正确*。他哑声道:“璃儿,你为何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柳璃道:“尊者设计抢走了璎珞。如今,我灵体不若以前,不得离开璎珞百里。大抵,她以此威胁捉来了卿儿。若是要她拿走卿儿体内的灵体碎片,后果不堪设想。卿儿如今这幅模样,谁能保证她体内的戾气不会再威胁她的性命。”哭声不止,绝望不去。 义彦用手扫开卿笛脸上的落叶,看着她安详的神色。为她诊脉,却大吃一惊。卿笛的体内,没有心脏跳动的痕迹,没有脉搏的痕迹。这般倾国倾城的人儿,与死人无异。 柳璃笑的嘲讽,道:“卿儿体内是没有心的。她的心是琉璃心,昔年为了保住花羽族的地位,华胤天亲手将卿笛的心剜去冰封在沁园阁内。这也是这样多年,卿儿从不在沁园阁常住的理由。而她从不知晓胤天的苦心。我的孩子,从生下来就注定她一生坎坷。” 他将卿笛打横抱起欲走。被一白色小兽挡住了去路。小兽凶恶的模样叫义彦委实是有些心惊胆战,将卿笛安置在一旁。小兽瞪了义彦一眼就跑到卿笛的身边,爬到她的肩上*她的脸颊,一面还呜咽的叫着。见卿笛久久未醒,小兽有些不安用爪子不停地抓着卿笛的衣襟。 “玉祁?”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玉祁闻声望去,见是一白衣女子露出凶狠的样子,两只前爪紧紧地抱住卿笛的脖子。 柳璃到底是狠下心来,道:“昔年之事并非我所愿。若非如此,无崖怎会这般顺利继位。” 到底只是一颗棋子,卿笛唇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玉祁大概是有所察觉,又*舔卿笛的脸颊,时不时地恶狠狠地看着那还不肯走的两人。 义彦叹息,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柳璃眉梢轻扬,“表兄不应当是最清楚的吗?昔年,你是怎样威胁华胤天,为何我翻遍沁园阁都不曾找到卿儿的心脏。这一切不都应当归功于表兄吗?” 惠风和畅,阳光明媚。 义彦和柳璃在一旁对峙,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卿笛已悄然起身,抱着玉祁倚靠在树干上看着那两人。她唇角含笑,笑却从不曾到达过眼底。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玉祁的皮毛,道:“倒是我的事,让两位费心了。” 迎上卿笛的目光,再也寻不到相逢的喜悦。眼底寒冰冻住柳璃的心跳,她想要上前去和卿笛解释。卿笛却一个潇洒转身将两个人丢弃在林子里。 义彦见卿笛离开,半刻也不耽误飞身离去。 不过少时,这偌大的林子里又只剩下柳璃一人。从身后传来一阵阵掌声,带着讽刺的意味。柳璃回头,气愤地看着琉璃尊者。眨眼的功夫,她便将所有的情愫敛去恢复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琉璃尊者见状,暗中恨自己失策,转眼却又娇笑着说道:“怎样,我没有说错吧。如今的柳卿笛已不再是你的乖乖女。为了权力,她可谓是阴狠毒辣。这世间死在她手上的人可谓是不计其数。你忍心将这偌大的江山交给这样一位暴君?” 柳璃笑了笑,道:“尊者有所不知。卿儿已将那王位传给了她的王兄。自始至终,柳卿笛虽为我的女儿,可她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无崖才是我心中真正的储君。牢尊者记挂。” 琉璃尊者委实是恨得咬牙切齿,面上还不得不陪笑,道:“如今柳卿笛已然不和你在一个阵营。好生想一想,她可是你将来的一大威胁。” “哦?”柳璃饶是有意味地看着琉璃尊者,看上去对她接下来的话颇有兴趣。 琉璃尊者循循善诱,道:“自然。以你现下的灵体,怕不是柳卿笛的对手。再看她今日都敢这样对你,若是以后,你可还是要给自己留一条活路才好。” 柳璃深思,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琉璃尊者笑了,眼中含着胜利的欣喜。她道:“若是你想明白,大可到琉璃宫中寻我。这璎珞就暂时放在我身边好了。可保你我周全。” 柳璃屈身,道:“尊者言之有理。” “你且先歇息,晚些时候我再来寻你。我们要好生商量商量。”琉璃尊者拉着柳璃的手再三嘱咐。已是正午时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不远处。 卿笛抱着玉祁在草地里玩耍。玉祁不知为何抱住一棵灵草是怎样都不愿意离开,大有不带回去就不回去的架势。卿笛看着那一棵灵草着实是头疼。宫中的园丁即便是这侍弄花草的功夫再好,可这灵草乃是通灵性之物,若是养不活委实是罪孽,罪孽。 玉祁可怜巴巴地看着卿笛,委屈地呜咽几声。颇像是在控诉卿笛。 卿笛没了法子,只好同玉祁一起拔灵草。这二人努力了半晌都未有结果。卿笛正欲借故歇息就瞧见琉璃尊者风姿绰约地从林子里走出来。她抱着玉祁躲了起来。   ☆、第伍拾肆章 云雾散(4)下 卿笛从未见过柳璃这般柔弱过,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得找不见。想要上前握住母亲的手,玉祁死命地拽住卿笛的衣角。卿笛不解地看着玉祁,紧张在玉祁的眼底蔓延。到底还是安奈住心中的不忍心,趁着琉璃尊者还没有发现之际,抱着玉祁逃离是非之地。 原路返回,卿笛毫无预兆地看见正在同昇炔一决高下的落尘。 落尘一袭黑衣,眉宇间尽是冰冷,手执长剑,唇角含着笑意疑似嘲讽。 昇炔一袭青色,眼中满是愤怒,同样手拿长剑,却全然没有落尘那般优雅。 卿笛瞧着那躺了一地的人嗷嗷喊痛,也大抵是明白了什么。心中只是暗道这琉璃尊者算计的未免太准了些。若是她此刻出现,岂不是要辜负了尊者安排的这一出戏。旋身,变作一个过路人,又好生给玉祁打扮了一番。卿笛抱着玉祁出现时,恰逢二人长剑交锋,剑气走偏险些直劈卿笛的天灵盖。若是她躲闪地慢些。 昇炔见状,无心再斗,收起长剑对卿笛拱手作揖,忽略了方才卿笛那躲闪的姿势并不像是一个纤弱的女子。他紧张地说道:“姑娘,方才多有冒犯,在下给姑娘赔不是了。” 落尘傲然地站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擦拭着长剑,恍若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卿笛笑笑,详做一副惊魂未定地模样。目光流转,灵气十足,道:“公子能否帮小女子一个忙?” 昇炔心中有愧,自然是爽快答应。 卿笛眼睛滴溜溜地转,叫昇炔一时心中又犹豫。她先一步开口,道:“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不过是前些时日,家父上锦绣城置办些年货,可是这都半月余,丝毫不见回家的踪影。我娘急的已是病倒。家徒四壁,实在是没有钱给娘治病,我只想快些将爹带回去。公子听口音,应当是锦绣人士,若是公子肯为小女子寻父,小女子感激不尽。” 极好的借口,极好的理由。 昇炔居然是信了。将自己的人着急了一番,又问了卿笛父亲的名讳,邀请卿笛在锦绣城城郊的一处农家客栈住下。接下来几日倒是分外卖力地寻找。 是夜。 窗子忽然被踢破,落尘神色自然地走进屋子。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饮而尽。看着卿笛逗玉祁,心中生了几分玩心。他倒了一杯烫水放在玉祁的面前,玉祁却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弄得落尘很是郁闷。 卿笛放玉祁自己去玩,把玩着一个茶杯,道:“这些天,查到了什么?” 那一日,卿笛暗中用传心术给落尘传递了消息。二人兵分两路,落尘去查那一十八片碎片散落的地方。卿笛则是在这里拖着昇炔,看看能不能套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那昇炔谨慎的很,这几日卿笛和他说过的话寥寥几句,且都和琉璃尊者沾不上什么边儿。 落尘从袖袋中掏出三个锦囊丢在桌上。 卿笛狐疑地打开锦囊,欣喜万分。她念诀将三个锦囊封印起来,又叫落尘在上面加上一层封印才算是放心。她道:“你这是在哪里寻到的?” “这三片是在魔宫里找到的。当年我的父亲,有同先王柳璃一同讨伐过尊者。至于这碎片是怎样得来的,我便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就是这碎片若是没有我的血并不可解除原先的封印。可见,我的父亲也不怎么想要尊者回来。”落尘展颜。 卿笛收好三篇碎片,道:“妖族和天族有几片,你可是知道?” 落尘点了点头,道:“你怎么知道天族和妖族会有?” 莞尔一笑,卿笛道:“万里苍穹,琉璃尊者回来的消息不过你我知晓,她却偏偏将这消息散播到天族,弄得天族人心惶惶。这便是最好的证据。且,当年参与战役,唯有妖族、天族、魔族、鬼族以及琉璃族。既然你在魔宫已经寻到三片,其他的王宫不会没有。琉璃宫的便不用去找。” 落尘蹙眉,道:“为何?” 卿笛的笑变得足够凄凉,道:“琉璃族的七片,在我的体内。这些年,我体内戾气纵横,倒也是成了极好的封印将它们的灵气压制住,旁人并看不出来。而当年父亲将我的心脏剜去,也是这个原因。琉璃心,是天上地下最好的封印。” 落尘看着卿笛,神色有些古怪。薄唇紧抿,许久才道:“天族三片,妖族三片,鬼族两片。天族的三片已经不知所踪,妖族三片一直随妖皇而走,鬼族的两片,不知所踪。” 卿笛掩去方才的笑意,眼眸中全是淡然之色。 落尘沉吟半晌,道:“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妖皇和天帝都在我的手上,没有他们的血即便是得到这碎片也不过是摆设。至于鬼族,怕是得要魔王你亲自跑一趟。去寻鬼族辅臣,隐湖居者。他会说服鬼王。”卿笛从发间将凤凰玉钗取下交给落尘,“这玉钗乃是我之信物,隐湖居者见物信人。” 落尘把玩着玉钗,道:“若是我挟持你逼迫你拿出……” 卿笛莞尔,道:“玉钗乃是昔年母亲贴身之物,亦是灵性之物。若是落入他人手中,主人被要挟。它便与凡尘之物毫无差别。落尘,一切,拜托了。” 卿笛起身拜了落尘三拜。 落尘一直在旁边看着,攥住玉钗的指关节微微泛白。将物品收在袖袋中,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如今,琉璃尊者的目标已经不是东程国。而是妖族和天族。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的妖族对她嫉恶如仇,但是已经是一团乱麻。若是她控制的是妖族倒还好办些。若是天族,这一次,怕是真的只能背水一战。”卿笛叹息。 正当落尘准备离开,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卿笛神色一变,道:“快走。”   ☆、第伍拾肆章 云雾散(5)上 05 落尘是被卿笛推出去的,若非他反应快便会从客栈的二楼摔下去。对上卿笛的笑脸,落尘莫名地集了一肚子火。为此,后来回皇宫后,落尘没少黑着脸数落卿笛。 卿笛这厢旋身落地,又用灵术将房间弄的乱七八糟,大抵是觉得不够,又在脸上添了几道伤痕,躲在角落里嘤嘤哭泣。玉祁则是看了她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到衣柜里躲了起来。 昇炔进屋便看到乱七八糟的一幕,瞧见卿笛哭成泪人不禁又让愧疚加深了许多。轻声细语地问道:“姑娘,方才发生了什么事?”瞧着卿笛身后摇摇欲坠的窗子,生怕吓到卿笛,硬生生是将这话给咽回腹中,轻声安慰着,寻思着解决的法子。 卿笛不肯说一句话,只有隐隐地啜泣。这叫昇炔心中的火烧的愈加的旺盛。 昇炔的手下已经将屋子巡视了一遍,即便是察觉有什么不对,瞧见卿笛脸上的伤痕也就没有什么不对。他又看了眼窗子,正要从窗子跃出去追那逃犯,衣袖被卿笛紧紧地拽住。 女孩子再度声泪俱下,道:“公子,我爹,我爹找到了吗?”声音中还带着后怕。 昇炔微微将卿笛护在安全之处,道:“没有。若是姑娘着急,姑娘可先回家看看。若是在下寻到令尊,亲自送到府上可好?” 卿笛紧咬下唇摇了摇头。 昇炔叹息,道:“姑娘随在下一同去寻找可好?” 卿笛想了片刻,点了点头。 昇炔见状,心里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又叫人把屋子好生打扫了一番,又叫了一桌饭菜。卿笛狼吞虎咽。她看着昇炔眼中的疑虑一点一点淡去又是一计上心头。待二人用完午膳,昇炔带着她转了小半个锦绣城。没有找到人,昇炔不免烦躁。卿笛看着他,详装害怕的离他远了些。这些落在昇炔的眼中只会让他本就愧疚的心上又添了一层堵。 接下来几日,昇炔任劳任怨地带着卿笛逛遍了整个锦绣城。仍旧没有一丝线索。眼瞧着琉璃尊者给的期限就要到了。这可好,非但落尘没有捉住,这寻人也是丝毫没有结果。那几日,昇炔手下的人见着他都是心惊胆战。 卿笛接到落尘送来的密信是在第五日清晨。点了蜡,将密信烧成灰烬。 卿笛离开,是在昇炔寻人无果的第十三日。那一日,昇炔在客栈内大发雷霆,手下的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还未等昇炔有进一步的动作,卿笛召见他以及他手下人的懿旨已经到了客栈。即便是冬天这路再不好走,客栈门前还是挤满了人。 来请人的是自从卿笛开始辅政时便一直处在右相位的,裴剑。 昇炔被裴剑带着去了卿阁,而他的那些个手下则是被请到宜安殿喝茶。 卿阁内,采光极好。看上去什么都被阳光镀上金边,暖洋洋的。 卿笛率先开口,道:“知道本宫为什么要请你到这里来吗?” 昇炔冷哼一声,摇了摇头。 卿笛莞尔,继续道:“前些日子,是否有一个姑娘将公子绊在锦绣城中,要你帮她寻父。且这姑娘带了一个同本宫玉祁相差无几的小兽。公子委实是好心地。” 目光如锋利刀刃,昇炔恍然大悟,气红了脸,说不出一句指控卿笛的话。 卿笛放任玉祁自己去玩。迈着莲步走到昇炔的身边,娇笑,道:“你可知道本宫为什么要把你留在锦绣城十几天?仙莱阁主,以你的聪明才智应当是会明白的不是吗?” “若是你想以我来要挟尊者。”昇炔冷笑,“那你是在做梦。” 卿笛掩面轻笑,丹蔻十指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昇炔,道:“公子还是自己好生瞧一瞧,负在这纸上的东西,公子可是熟识?” 昇炔脸色大变,手颤抖。 卿笛娇笑着将纸拿回。在回头看昇炔已经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半晌,他抬起头看着卿笛,哑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明明,明明不会有人察觉到的。明明不会有人知道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仙莱阁主,若是你真心对待尊者,你便不应该助纣为虐。在锦绣城,她杀人无数。你却还替她从天族将灵体碎片偷走。若非本宫的人及时寻到,只怕尊者现在的灵术已经超过了你。昇炔,你以为那时,你还能活着吗?” 昇炔道:“她不会的……不会的。她答应过我,若是拿到三个碎片就不会再害人性命。清儿,清儿是不会骗我的。” 卿笛冷笑宛若化成千万箭,一次又一次刺穿昇炔的心。她道:“你自己好生看看。” 自从卿笛全权接手这件事时,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不过短短两个月,锦绣城莫名死去的人一经超过五百。府尹查不出那些人的死因,只能如实地将所有的事情全部上报。卿笛翻看了以前的折子,自打她让沈季在锦绣城暗中监视后,情况好了许多。 折子丢到昇炔的面前,白纸黑字由不得他不信。 卿笛道:“仙莱阁主,怎样,还以为是本宫在骗你?” 昇炔忽然变了脸色,站起来。那折子在他手中成了碎渣。眼中闪烁着异常诡异地光芒。走到卿笛的面前,掐住卿笛的脖子,道:“你知道的太多了。委实是不应当再留下来。我亲手送你下地狱,放心这个过程不会太过漫长,也不会太过痛苦。” 卿笛的脸色并没有昇炔意想中的痛苦。他手上力道稍稍一松,卿笛便寻到了机会。昇炔眨眼之间二人就已经换了位子。看着卿笛的笑容愈发的温和,昇炔的心就愈发的不安。 俯身,卿笛在昇炔耳边说道:“我体内,有七片灵体碎片。”   ☆、第伍拾肆章 云雾散(5)下 没有再想继续同昇炔再说些什么。卿笛松开他,旋身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 收到卿笛静静地目光,昇炔宛若置身于地狱。他道:“为何?为何你说你体内有七片灵体碎片?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说到最后,已经成了怒吼。 卿笛看了眼昇炔,道:“琉璃王储,柳卿,阁主可是曾听过这个名字?” 昇炔的脸色一点一点惨白。他笑了,笑的嘲讽,笑的颓废。呆呆地坐在卿笛对面的椅子上,垂着头,宛若一只没有生气的布偶。半晌,他又抬起头看看卿笛,目光呆滞。 少时,落尘带着隐湖居者给的最后的消息匆匆赶回来,片刻未歇就到卿阁中来。瞧见昇炔这幅模样,恍若是意料之中的事。附耳低语,卿笛听完后没有半点表情,落尘亦是带着一张面瘫的脸站在旁边。 卿笛神情自若地*着这几日积下的折子,一面又召来几位大臣,在一旁商讨着一些事。待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下去已是暮色四合。再瞧昇炔仍旧是那副痴呆模样,卿笛委实是有几分愧疚之意,索性将他丢给落尘去照料。无视落尘的咬牙切齿,看着他不敢反驳的模样,卿笛委实是高兴的紧。又传了膳在卿阁用。半晌都不见送来晚膳的宫女。 落尘百无聊赖地看着卿笛,微微带笑。 委实是等的有些烦躁了,卿笛正欲命人前去催。花瑾跌跌撞撞地跑进卿阁。一下子叫落尘慌了神。卿笛默不作声地挡在二人中间,惹得落尘眉头打了个结。卿笛暗中摇了摇头,落尘按住心中的冲动退至一边。 卿笛见落尘不再有动作,卿笛才上前将花瑾好生安慰一番,细细问了缘由。 花瑾啜泣稍止,才道:“殿下,嬷嬷……嬷嬷不行了。” 卿笛神色一滞,丢开花瑾,又给落尘使了一记眼色就匆匆跑开。花瑾想要追上去,落尘挡在面前,道:“莫要上去给殿下添乱。你乖乖地呆在这里,看好这人。”又在昇炔的周围落下一道结界,又将随身佩戴地玉佩给了花瑾。落尘又嘱咐了几句才追着卿笛而去。 许岑因是年纪大了行动不是很方便,又喜得清净便叫卿笛给安排在醉芷阁较为偏僻的一处屋子。卿笛又担心许岑行动上会不便,也就安排一宫女照顾她的日常起居。每一日,卿笛还特地安排御医入宫为许岑诊脉,又开了不少补身子的药给许岑。许岑的身子也一直十分硬朗。卿笛本想着待这件事情过了,便安排许岑还乡。在皇宫里呆了一辈子,人老了,落叶归根是唯一的念想。 卿笛一步一步跑的快极了。到了许岑住的院子,她有几分惧怕。 落尘尾随而至,道:“死在你手上的人那般多,这些年都不曾见你怕过。现在,你又在怕什么?” “你不懂。”下了极大的决心,卿笛推门而入。 冬天的院子本就显得萧瑟,唯有许岑种下的几株腊梅傲然在寒冬开放,也为院子添了几分生气。院子里其他的东西都落了厚厚的一层雪,看上去是久未使用,显得破旧了。院子里没有人,倒是屋子里围了一圈的人。太医在一旁诊完脉,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卿笛进屋,让众人免了礼为了不惊着熟睡中的许岑。在床边坐下,卿笛握住许岑的手,道:“嬷嬷还有多久的时日?” 太医有些为难。 卿笛压低声音,却不失威严,道:“说便是。” “怕是……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太医用衣袖拭去额角冷汗,“殿下节哀。” 卿笛一记冷眼叫太医软了双腿,跪在地上直发抖。落尘见状,遣散了众人。又差人将太医送回太医院才返回屋子。此时,许岑已醒,正拉着卿笛的手说些体己的话儿,看上去精神十分的好。卿笛的眸子掩着浓浓的哀伤之情,强颜欢笑明显落在许岑的眼中。两人又不知聊了多久,许岑放开卿笛的手躺下,道:“去做你的事吧。嬷嬷累了,想歇一会儿。” 卿笛难得这般听话,乖顺地应了一声。为许岑掖好被角。 许岑忽然又抓住卿笛的手腕,很牢,很牢。她道:“殿下,若是嬷嬷走了。殿下莫要伤心。人总是有一死的。嬷嬷不想让殿下伤神。嬷嬷想要殿下开开心心的。殿下自小就呆在嬷嬷的身边,嬷嬷喜欢殿下的笑。殿下定要答应嬷嬷。” “哎!”卿笛偏过头拭去泪珠儿。 许岑笑的十分欣慰,且十分虚弱。 卿笛见着许岑睡去才同落尘一起离开。 屋外,月高悬天空,月光寂静,月色狡黠。 卿笛伸手抓住月光,笑的像是一个孩子。像是在自言自语,道:“自打我转世到东程,就一直跟在嬷嬷身边。离开东程十年,再度回来唯有嬷嬷待我不曾改变过半分。落尘,这一次我当真是优柔寡断了。可是,我保不住嬷嬷。” 落尘递上娟帕,默默地站在一旁。 卿笛拭去眼角残泪,道:“嬷嬷是中毒。而这毒也不是凡尘的毒。落尘,我说的没有错,对吧?” 落尘点了点头,道:“没错。而这毒还是有人特地带进宫。这一次,毒害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怕也是为了向你讨人。这可是一场硬仗,你有把握吗?” 若是忽略那同桃子一般的眼,大抵是叫人移不开眼的明媚笑容。 落尘道:“先将昇炔关到密室里。其他的我们静观其变,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想,她的目标并不是昇炔,而是另外一人。”卿笛故意卖关子。吊足了落尘的胃口,“韵秀夫人。” 这一次换做落尘不明所以。他正要问卿笛一个明白,只见卿笛神色一变。转身向许岑的屋子跑去,甫一推开门,卿笛站在那里宛若一个木人。落尘跟在她的身后,看见躺在床榻上的人,静静地站在卿笛身后。   ☆、第伍拾伍章 尘埃定(1)上 第伍拾伍章尘埃定 01 许岑,终究还是走了,在那一个寂静的傍晚。 步伐沉重,一步步走进,怎样才能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卿笛狼狈地跌倒在床边,拍开落尘伸过来的援手。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握住早已冷去的手,贴在心口,泣不成声。 落尘挡去一干烦扰的人,待卿笛心绪稍好了许多才将那些人放进来,*许岑的后事。 卿笛早已恢复了往昔那般宁静冰冷的模样。她将这里的一切交由花瑾打理,给落尘一记眼色,二人相继出了许岑的院子。卿笛抱紧了手臂,微眯双眸打量着这周遭的一切。 落尘看着卿笛的眼中不知何时带了几分欣赏。许久,他道:“何时发现的异常?” 卿笛放开手臂,深深地吸一口气。冰冷的气息猛然窜入胸腔让卿笛眉头轻蹙。良久,她叹息,道:“方才,我碰到嬷嬷的手时就察觉到异常。嬷嬷的身体一向很好,即便是病来如山倒也不会去的那样快。也是那人做的手脚不干净,在嬷嬷的唇边留下证据。只可惜,我们发现的晚了,嬷嬷,救不回来了。”几分不舍,几分愧疚。卿笛的目光落在天边,惆怅。 “这下毒的罪魁祸首也在你的府上,如此一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卿笛展颜,脸色苍白,道:“先让嬷嬷入土为安吧。其他的,待嬷嬷出殡之日后再说吧。” 卿笛抱着手臂出了院子。背影落在落尘眼中显得有几分凄凉。他看着,心中也是有了自己的盘算。竟连花瑾何时站在身边都不知晓。 看着落尘茫然的样子,花瑾掩面轻笑,道:“殿下可是说了,这嬷嬷的葬礼怎样办么?” 落尘搔了搔头,道:“待我问问殿下。姑娘少时来卿阁便可。” 急匆匆地追卿笛而去,倒是有几分逃避的味道。 花瑾笑着摇了摇头,口中呢喃道:“哪里是什么姑娘,你到底是没有记住我的名讳。” 葬礼是在三日后举行。 许岑在宫中虽是威望极高,但终究不过是一个宫女。为不惹来闲言碎语只得一切从简。却也到底是要赶上太妃的排场。那一日,小小的院子挤满了穿着丧服的人来吊唁。原本就被哀伤弥漫的院子,这一日是愈加的悲恸。来者,暗中垂泪者有,暗中窃喜亦有。只是那一日葬礼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见卿笛的影子,全程都是由落尘代为行礼。 傍晚十分,许岑才被送上山。 落尘回来时已经是亥时。 花瑾像是在等落尘,他甫一踏进醉芷阁就被拉去卿阁。 昏暗的屋子里到处都散落着折子,卿笛埋头在其中丝毫不理外界之事。手不小心一碰,一沓子折子掉在地上。落尘这才注意到卿笛的双眼布满血丝,宛若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待看清来的人,神色才渐渐恢复了正常,又继续看折子。 这是再将自己当做铁人吗? 落尘委实是有几分看不下去了,他悄然走到卿笛的身后,一掌劈在后颈叫卿笛昏了过去。 花瑾是许久没有听见屋子里的动静,担心卿笛做出什么事情来才推门而入。落尘抱着卿笛的画面就这样闯入她的眼中,登时手脚冰凉。 落尘见状,微微一愣,旋即复了常色,道:“殿下几日未眠?” 花瑾还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之中,并未答复落尘的话。 落尘笑声低沉,有几分无奈。看着花瑾那般茫然就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花瑾的小脸儿一下子红了个透彻。她支支吾吾地说道:“三……三天。” 落尘又交代花瑾将这屋子好生打扫一番,又让她在五个时辰后让小厨房注上一碗热粥端到卿笛的寝殿来。花瑾甫一反应过来就将落尘赶出了卿阁。背抵着关上的门,想起方才自己的一举一动,委实是有些失礼。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都忘记其实自己可以差遣宫女来做这些。 千杯醉,消去萦绕在心头的纷扰。 卿笛举杯,看着杯中澄澈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她笑的痴傻,笑的欢喜,笑出了泪。 落尘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时就看见宫女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坛子。东程皇室藏美酒无数,这卿笛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喝了不少。屏退左右,落尘在卿笛的身边坐下来,拿起一坛子酒,与卿笛举杯共饮。 卿笛看着落尘,笑的十分猖狂,道:“本宫没想到,魔王你也有今日。与本宫一同饮着凡尘的酒,滋味如何?” “你醉了。”落尘淡然地说。 卿笛摇晃着身子站起来,长剑指着落尘,道:“本宫怎会醉。你说的分明就是胡话。本宫怎会醉,本宫怎会醉?怎会醉?”到最后,成了怒吼。 落尘反手夺过长剑,仍旧神色淡然,道:“柳卿笛,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若是嬷嬷看见你这般模样,怕是要好生反省一番才是。她,看错了人。柳卿笛,你何时变得这般不堪一击。本王也委实是看错了人。若是你再这般,复国大计你一个人完成,我还是回我那魔宫来的舒服些。”说到最后,竟然动了怒。 窗外,雪压断了枝桠,积雪直至落下盖住那凭空出现的脚印。 卿笛旋身,反手将长剑刺出,原本素白的雪上出现嫣红的血迹。 落尘起身,眸子中闪烁着光芒,情愫不明。他转头看向卿笛,哪里还有方才的清醒。抱着酒坛子堪比抱着自己的亲娘。明了几分,哄骗地让卿笛睡去。从窗子一跃而出,追了数里地都没有看见半个影子,就连那脚印也消失不见。落尘敛去眸中的失落,转身,被一素衣女子挡住了去路。他邪魅一笑,道:“许久不见。”   ☆、第伍拾伍章 尘埃定(1)下 那是一盘棋,是谁在最终落子后推翻了整个棋盘。昔年的两位博弈者再度相见,气氛早已不若当年那般。而这些年,那些恩恩怨怨又在心中积累出了怎样的情愫,谁都不得而知。攒紧的手缓缓放开,不过转瞬之间,心情已是几变。二人擦肩而过,纵然想说什么也都只放在心里,相视而无言。 落尘只觉着这里让他窒息,飞身快速离去。 夜晚的锦绣城成了最乖的孩子,没有吵闹,没有纷扰。让心事静静地流淌。 落尘漫步在街巷,借着狡黠的月光看着天空飘落下的雪花,独有一番韵味。他伸手,雪落在掌心化去。这不禁让他想起那一年的魔族将士,那一年,鲜红的血染红魔族的大好河山。 夜,又为何这般寂静,静到让人心中发怵。 “若是你只想着那些将士的性命,落尘,魔族永远也只会是魔族。”声音宛若一列清泉,流过蜿蜒的心田。到了新的深处,与伤口接触,叫人疼痛难忍。那人倚靠在墙上,面带白纱,目光凛冽,冰冷胜过这锦绣城的冬季。环抱着手臂,手中似乎拿着什么在把玩。 落尘将手拢在袖中,道:“你不是烂醉如泥吗?怎会在这里?” 卿笛道:“自打你出了醉芷阁,我就一直跟在你的身后。落尘,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别人。她如今是已经大不如前,不能离开璎珞百里之外。而璎珞恰巧在我的手上。” 婉转地解释了柳璃的出现。 落尘神色一怔,眨眼间,卿笛已经到了面前。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卿笛道:“如今的柳卿笛也是如此,身不由己。若是能够放下,我又何须困扰自己。”说罢,卿笛放开落尘的手,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寂静、漆黑的小巷。 那一晚,只因卿笛一句话,落尘一夜未眠。 翌日。 落尘到卿阁就开始打哈欠,瞧见他眼底的青色,卿笛念了个诀叫他沉沉睡去。 傅盛和裴剑依约而来,卿笛顾念着落尘,也将议事改了地方。 茶阁,四处飘着茶香沁人心脾。 卿笛翻着折子,唇角含笑。末了,她将一沓折子都推到裴剑和傅盛面前,道:“这些是这两月来,本宫所批阅的折子。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却也需要两位相爷协助皇上完善后事。若是还有事拿不准主意就是找阮相,他毕竟是朝中的老人了。” 傅盛蹙眉,接过折子翻看。卿笛每一页都做了十分详细的批注,许多细节他们没有想到的,卿笛都已经做了警示。如今她这话大有要退位让贤的意思。来的太快,让他们二人无法消化。傅盛将折子丢在桌子上,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卿笛不恼,道:“傅相可是还记得,前些日子本宫同傅相所言,这东程国,要变天的事?” 傅盛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 卿笛继续道:“前面能做的,本宫都已经做了。二位相爷现在能做的事情未有明哲保身。无论如何都要护得皇上周全。本宫要你们答应本宫,一生一世不得背叛东程。” 傅盛冷哼一声,道:“那是自然。” 卿笛将早已准备好的玉匣子放在桌上,一人一个,推到二人面前。卿笛的笑骤然间变得冰冷,道:“这里是两粒药丸,若是二位信得过自己便服下。若是信不过,留下丞相印鉴,离开东程。裴相、傅相意下如何?” 裴剑和傅盛相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打开玉匣子将药丸服下。 卿笛的笑登时又变得柔和。又将两道早已准备好的懿旨从茶柜的暗格中取出,交给裴剑和傅盛一人一份。她道:“若是本宫来时遭遇不测,这是本宫最后的两道懿旨。可保裴相和傅相以及东程无忧。若是……若是本宫安好,三月后,二位相爷只当没有见过这两道懿旨。” 打开黄色的卷轴,裴剑和傅盛皆是脸色大变。 裴剑将卷轴掷在桌上,屈膝,道:“殿下责罚,恕微臣无能担此重任。” 傅盛见状,亦是如此,道:“殿下责罚,恕微臣无能担此重任。” “你们这是做什么?”卿笛冷声呵斥,“你们跟着本宫这样多年,本宫可有一次错过?” 二人不约而同地答道:“尚无。” 裴剑抢白,道:“正是因为殿下无错,臣等更不可让殿下错的这般离谱。若是懿旨一出,殿下的声誉,殿下的功绩都将是泡影。即便如此,殿下不在乎,臣等也不可让殿下遗臭万年,殿下。殿下,三思而后行。” 卿笛旋身落座。丹蔻十指捧着茶杯,唇角笑容若隐若现。 千古留名? 若是她在乎,那样多年前又怎会丢下琉璃族独自沉睡去。任由后人编了一个又一个故事。都已经是这样多年了,若是他们不提起,兴许她都忘记了高位者有这样一样东西存在。 茶杯落桌,响声清脆。 卿笛道:“二位起来吧。今日本宫乏了,相爷,请回吧。此事来时再议。” 卿笛命人将他们送回各自的府上,又派了重兵把守。实则是监禁。 桌上的懿旨被人遗弃,任由卿笛煮茶时被侵湿。黄色的布上染上了茶渍,是那样的显眼。修长的十指将两份懿旨从桌上拿起,按住卿笛煮茶的动作。落尘打开一看,笑声讥讽,道:“你当真同柳璃一个性子。护着全天下也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卿笛十分淡然,拂开落尘的手,全神贯注地泡茶。少顷,她道:“你忘记昨晚,本宫同你说的那些话了吗?既然如此,何必扰心?” 落尘将懿旨丢回桌上,道:“柳卿笛,如今大敌当前,若是你再这样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来时,你莫要怪我一意孤行。”起身,就欲离去。 “哦?”秀眉轻佻,“落尘,你早就没了退路。” 卿笛的话堪堪留住落尘的步子。 落尘盛怒,道:“柳卿笛,莫要自以为是。” 卿笛放下茶壶,拿起一杯茶饮尽,道:“天族,妖族,鬼族皆已被尊者占领。你说,你还有退路吗?若是有退路,你又怎会在这里。”   ☆、第伍拾伍章 尘埃定(2)上 02 用灵术打开窗子,冷风像一个强盗那般闯进屋子掠夺仅存的温暖。 落尘瞪了卿笛一眼,冷喝道:“你疯了。这样冷的天,你的灵体……” 卿笛抬首,笑着用手势阻止落尘接下来的话。上楼去取了几份上好的茶叶,装入精美的盒中,又在每一盒中放入一封信。待一切做完,卿笛又差人将这些茶叶在今日日落时分送到诸位重臣的府上。那两份懿旨被卿笛丢在一旁,不再理会。 “你这是要做什么?”落尘乃是大行魔王独子,魔王去后,他理所应当地继承魔王之位。来到凡尘后,对于卿笛所做的种种皆是表示不理解。不理解为何费尽心机去讨好,得来的仍旧只是背叛,杀戮。 卿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若是魔族有背叛之人,落尘,你会怎样做?” 落尘想了想,道:“灭其家族。” “昔年,琉璃族又何尝不是如此。”卿笛收拾尽那些散落在桌上的残茶叶,“只是这若是放在凡尘大多是行不通的。可又不能明目张胆地让他们死去,只能略施小计。若是他们还能活下来,本宫委实应当是夸赞他们命大。” 落尘只觉着心中一寒,道:“那方才?你岂不是自掘坟墓?” 卿笛笑意吟吟,将残茶叶装到一个翡翠匣子里,道:“怎会。这些茶叶都是崇炎王进贡给本宫的。本宫念着诸位大人为东程兢兢业业这样多年,才施恩。这些茶叶,本宫可是从未开封过。落尘,本宫也不过是侥幸死里逃生的罢了。趋炎附势,这就是凡尘。” 卿笛额角的花羽花开的张狂且妖艳。兴许是花的衬托,落尘只觉着卿笛看着自己的眸子都染上了几分妖媚的气息。 落尘关上窗子,道:“这一次,你当真是再无退路。此番连妖族和天族都扯在其中。柳卿笛,你当真不怕遗臭万年吗?” “遗臭万年?”纤纤十指磨砂着茶壶,唇角扬起的笑容带着浓浓的嘲讽,“刚才裴剑和傅盛也问过我这个问题。落尘,如果我在乎,我又怎会将那七片灵体碎片养在自己的体内。王上放心,我柳卿笛做事还不至于不留后路。” 落尘深深地吸了口,道:“接下来,你打算怎样做?任其发展,这离灭世也不远了。” 卿笛道:“不是已经在做了嘛。落尘,你还是缺乏耐心。跟我一样,慢慢地等。耗到最后她没了耐心,自然就会出招。那时,亦是我们收网之时。” 只是看着卿笛,落尘紧抿薄唇。 无神的目光落在窗子上,方才打开窗子,窗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卿笛放下茶杯,躺到窗下的贵妃椅上,沉沉睡去。落尘为她盖上一条毯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傍晚。 秦唯和沈季双双入宫觐见卿笛。 彼时,卿笛刚刚醒来,正在用晚膳。听着那两人说着傍晚时分几位大臣相继去了的消息,唇角带着一贯的冷笑,眼眸清冷。膳用完,秦唯也说完。卿笛不言不语,看着宫女将满桌子丝毫未动的饭菜撤去。许久,她才开口,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娟帕擦拭着手,随后丢在一边,扔给秦唯一个信封。 秦唯半信半疑地打开信封,上面赫然正是今日傍晚离奇死去的臣子的名单。 卿笛道:“秦将军查到了什么?既然来了醉芷阁便也就不要再吞吞吐吐的。说就是了。” 到头来,还是沈季开的口。他先是拜了三拜,道:“据证人所言,这几位大人皆是饮过殿下送的茶叶泡的茶才丢了性命。如今,如今……” “怎样?”卿笛丝毫不在乎,“今日二位到本宫的醉芷阁,可是来捉拿本宫归案?” 秦唯和沈季脸色瞬间惨白,跪伏在地,道:“微臣不敢。” 卿笛漫不经心地说道:“前些日子,本宫听崇炎王王府进了一批好茶。本宫向来爱茶,自然是去向王爷讨了一些来。若是二位将军去王府,兴许会收获的多些。” 秦唯和沈季借故告辞。 落尘负手从屏风后走出,面色阴沉,道:“你为何要将一个小孩子牵扯到其中。我方才才知道这崇炎王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面对落尘的责备,卿笛自然是没有放在心上,道:“这孩子是花萱的。难保这尊者不知。若是这孩子已经没了。之于我们,怎样都不会有威胁。这几日,这孩子不会有危险。若是将他放在王府,才是真真将他推向深渊,万劫不复。”眼睑垂下,掩去眸中情愫,“这一晚,怕是不得安宁了。若是你不困,就陪本宫到院子里走一走。” 落尘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屋子。 屋外,今日的月色格外的好,若是仔细瞧还能找见掩藏在月光下的星星。 卿笛到许岑的院子里坐了片刻,说了说话才起身将小院子锁了起来。临走时,仍旧不舍地看了几眼。大抵这院子以后都不会有人再来了。可谁会想到,许多年后,这尘封的院子再度被打开,满院的灰尘,所有的东西都变了样子,唯有那几株腊梅花仍旧傲然开放。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落尘默然地跟在卿笛身后,不知为何,他总是觉着今晚上心有些不安。 卿笛唤出长剑在院子里练剑。脚步轻点,身姿轻盈地在空中变换着姿势,每一招都是稳准狠,每一招都足以取敌人之性命。落尘迎上,二人在空中过招,转瞬已是数十招过。卿笛旋身落地,拭去额角的冷汗。这才发现花瑾早已在院子里等候。 落尘柔声道:“花瑾姑娘,有何要事?” 花瑾这才幡然回神,红了脸颊,道:“殿下,阮夫人已经在正殿等候多时。”   ☆、第伍拾伍章 尘埃定(2)下 卿笛收起长剑,一双美眸锐利如剑细细地打量着花瑾。余光触及落尘警告的目光,卿笛才将眸中情愫转柔和。她道:“小王爷,被带走了吗?” 花瑾糯糯地回了一声“是”。 长剑入鞘,剑身与剑鞘摩擦的声音让花瑾成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卿笛看着她莞尔才叫花瑾的心镇定了几分。卿笛签过花瑾的手,道:“派人,将阮夫人软禁在茶阁。严加看管。记得,每一日夫人用膳前,都要让我过目。至于阮相,传本宫懿旨,阮相年纪大了,近来身子骨不十分好,派个太医给好生瞧瞧。这几日也就让相爷在府中呆着吧。” “是。”这一次,花瑾连头不敢抬起。 卿笛给落尘使了一记眼色。落尘一步三回头地看花瑾,生怕她冻出个毛病来。过了转弯,卿笛看着落尘,打趣地说道:“来时,若是瑾儿嫁到魔族。王上怕是要成了妻管严。有失威严,有失威严呐。” 落尘瞪了卿笛一眼,甩袖走开。 那一夜,原本平静的东程国天翻地覆。 阮相阮洪被困在府中,说是身子骨不好,实则软禁。崇炎王继孙永昕涉嫌下毒谋害镇国公主卿笛被捉拿下狱。阮夫人入宫也是数日未出,被软禁起来已是显而易见之事。数日不见有什么新的消息出。有的人说,小王爷在狱中畏罪自杀;有的人说,小王爷是无辜的,被狠心的镇国公主秘密毒死。有的人说,这些日子,凡是被软禁起来的人,最终都难逃一死。有的人说,卿笛这一次终究还是人受不了皇帝的昏庸,准备夺位。也有的人说,女人心海底针,柳卿笛杀了那样多的反对她之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顺利地登上皇位。 坊间众说纷纭。 却有一条不曾变过,这东程国要易主了。 卿笛这些时日也是多在民间走动,每每听到如此,花瑾很是气愤。倒是正主儿气定闲神,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吃茶,听戏偏偏是一样都不落下。 这一日,卿笛乔装一番,只带了花瑾和落尘到戏园子里听戏。恰好是王妃戏王的戏码。讲的不过是东程史上的一代皇后萧氏,为了皇帝忍辱负重一十五年,亦是皇帝最为落魄之时也不离不弃。后来,皇帝复辟成功,封萧氏为皇后。只可惜,不过短短三年,皇帝便丢下萧氏和刚满五岁的小皇子撒手而去。萧氏辅佐幼帝坐稳江山。在幼帝弱冠之年,隐于后宫,不再过问任何政事。小皇帝将东程治理的十分好。 坐在卿笛他们身旁的一桌,一身着锦袍的男子,身材臃肿。他喝了口小酒,指着戏台上演萧氏的人说道:“瞧瞧人家萧娘娘,一个美娇娘硬生生撑起了整个国家。这公主倒是同萧娘娘有几分相似。倒是这手段,没有如今宫中的那位狠。” 坐在胖男人旁边的一同样身着锦袍的男子义愤填膺地说道:“只可惜,再美终不过是蛇蝎美人。拿她同萧娘娘相比,委实是玷污了萧娘娘的美誉。” 胖男子惊诧,道:“你为何这样说?” 瘦男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同胖男子低语。这话自然是绕不开前几日的事。 花瑾不愿意,正要上前同那两人好生理论一番却被落尘拦住。花瑾不情愿,嗔道:“小姐。为何,为何不让婢子,婢子……” 卿笛含笑看着花瑾,道:“让你做什么?上前找人家理论一番?瑾儿,你到底还是孩子心性。你可知道那萧皇后为何最后隐于后宫,再不过问政事?” 花瑾想了想,道:“自然是这娘娘认为幼帝已然成熟,可担起一个国家的重任。” 卿笛笑着摇了摇头,道:“非也。” “那是什么?” “萧皇后对皇帝不忠,在外与人有私情。长子在幼帝一十五岁那一年来威胁过萧氏,恰巧被幼帝听见了。幼帝那时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五年足以。后来,萧氏并非是如同史书那般病逝。而是被幼帝赐下三尺白绫,自缢而死。皇家的颜面固然是重要,幼帝也念及母子之情,给萧氏留一个全尸罢了,也给她留了颜面。后来,那位长子也被幼帝赐死。”卿笛放下茶杯,看着戏台上演的一出出。真想如此,那又如何?萧氏终究只会是东程史上的贤后。 花瑾错愕地看着卿笛。 卿笛放下银子,起身离开。身后那两个男子的议论声一直都没有停过。 花瑾和落尘相视一眼匆匆追了出去,街上人来人往,偏偏是没有卿笛的身影。 凭着心中的感觉,卿笛到底还是找到上官清给慕容夜玄的藏身之处。 这里山清水秀,四季如春。显然是极好的休养之处,他们下榻的院子还有一些时常来玩耍的小兽。慕容夜玄坐在院子里,手中拿着一本书,脚边一只小兽。而他旁边坐着的赫然是被卿笛遗忘在琉璃宫的夙淮。两个男子皆是白衣,模样俊朗怕是要惹得不少少女心思萌动。 最先发现卿笛来访的是上官清。他去城里买了些蔬菜回来。瞧见卿笛站在院子大门前,正要行礼叫卿笛拦住了。他们二人推门而入,惊扰了一院的宁静时光。 夙淮显得有几分疏离,道:“来了。” 慕容夜玄同样不热不冷,道:“怎么找到这里的?” 卿笛克制住心中的冲动,道:“若是想找,怎样都是能找到的。怎的,二位不请我进去喝上一杯茶吗?” 夙淮起身去倒茶,脚有些跛。慕容夜玄坐在那里始终都没有动一下。 卿笛目光沉下来,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伍拾伍章 尘埃定(3)上 03 慕容夜玄自顾自地翻着书。 夙淮泡好茶端出来递给卿笛,就再无话同她说。 卿笛只觉着自己的心被什么攥在手里,任意肆虐。既然这两人不说,她索性跑到屋子里去问上官清。上官清也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卿笛抽出银鞭,一鞭抽在一旁的灶台上泄愤。不过眨眼的功夫,灶台已经化作灰烬。用银鞭勒住上官清的脖子,她的眼神已经有了微微变化,道:“你说,还是不说。你应当知道,我柳卿笛从不留无用之人。” 慕容夜玄和夙淮闻声而来,奈何两人都服过化灵散帮不上忙。 自打卿笛有这样的变化后,他一直都是有准备着药粉带着。药粉落在卿笛的身上,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上官清逃离魔掌,剧烈地咳嗽,对上卿笛那一双冰冷的眸子,他的心里就犯怵。慢慢移步到慕容夜玄身边,以此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卿笛眼中一阵慌乱,收了银鞭。一步一步走到慕容夜玄的面前,握紧他的手,旋身用灵术将他带回他自己的房间。让慕容倾半躺在床榻上,卿笛坐在床边。 二人久久僵持不下。 许久,卿笛开口,声音轻若不可闻,道:“天族如今这个样子,恨我吗?” 慕容夜玄嘲讽一笑,道:“一个败君怎敢恨天后娘娘?如今,天族和妖族都已经被尊者所掌控。娘娘即将重登天下之主的大坐。来时,只盼着娘娘能顾念往昔的情分,给夜玄,给慕容一族留一条生路。” 卿笛抬头,满眼的哀伤,道:“你在怨我?” 慕容夜玄负气地将头扭到一边,道:“草民,不敢。”是怎样浓烈的恨意才叫昔日的情人,今日这样咬牙切齿地对她说话。 卿笛只觉着自己的心被生生地撕裂。她捧着慕容夜玄的脸,吻住他的唇,啃咬。她的动作生涩,磕的慕容夜玄生疼。 慕容夜玄双手紧紧地攒成拳,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克制住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索性闭上双眸,不再去看她满脸的泪痕。任由她亲吻着自己,放任这最后一刻的贪婪。 宛若千百万年的漫长,卿笛亲吻着慕容夜玄的唇角,口中呢喃道:“不要恨我。记住,这个世上最没有资格恨我的人,只有你慕容夜玄。” 上官清生怕这两人会出什么事情,甫一进门只看见慕容夜玄神色平静地睡着。卿笛早已不知踪影。没有吵醒慕容夜玄,上官清带上门离开。转身,看着在窗子前站着的夙淮。夙淮看见上官清一跛一跛地走开。徒留上官清一人在原地叹息。 或许有一日,他们会懂。 醉芷阁。 这一晚的醉芷阁灯火通明。昨晚,花瑾送来的晚膳仍旧呆在那里。早晨,花瑾来送早膳,看着卿笛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就觉着心中一阵心疼。本是想去劝卿笛吃些东西,到底是被一道来的落尘给拦住了。花瑾拾掇完屋子就留着落尘和卿笛在。 卿笛道:“有什么收获吗?” 落尘沉吟,道:“昨个儿,瑾儿追出来不见你的身影,硬生生是将整个锦绣城都给转了个遍。倒是,有了不一样的发现。不知,殿下可是有兴趣?” 卿笛转身,给了落尘一记冰冷的眼神,道:“说便是。莫要吞吞吐吐。” 落尘轻咳几声,掩去方才被卿笛吓住的尴尬,道:“方才倒是发现天族的连侍卫,琉璃族的云子辰云将军一同来了锦绣城。下榻之处便是你上一次住的客栈。” 相视一笑,眸中皆是得逞的喜色。 卿笛道:“此番可是要劳烦王上去别宫一趟。这里可是两片灵体碎片,换两个不中用的人,绰绰有余。令,记得本宫对尊者已经,俯首称臣,随时奉上其他的灵体碎片。至于其他,我都已经安排妥当。” 落尘拱手作揖,道:“殿下英明。” “这是东程皇帝印鉴,一同奉上,岂不显得更加的有诚意。”卿笛邪魅一笑,“王上说,是吗?” 落尘道:“一切谨遵殿下安排。本王这就去。” “给你三日,若是你三日未归,本宫便不再顾念你的性命。”卿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落尘,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若是败了,天下无可救之,若是赢了,天下与你共勉。” 落尘轻松一笑,道:“你这样说,委实是叫我觉着这胆子重。罢了,一切依你所言。” 不再言语,目送落尘离开。卿笛又在四周设下结界才闪身进了密室。 密室内,三人的神色皆是狼狈。韵秀夫人笑着看着那两人,卿笛走进她的眼中,她开始发狂。十指挖脸,秀丽的脸庞血肉模糊。华胤天,本应当是最疼爱她的人,此刻只是冷眼旁观。昇炔想要上前阻止韵秀夫人的动作,被铁链子锁住,心有余而力不足。卿笛走上前,轻松地钳制住韵秀夫人的双手,用帕子将她脸上的血渍擦干净,用灵术恢复她如初的容貌。 昇炔看着韵秀夫人在卿笛的手里表情扭曲,双眼充血,道:“柳卿笛,你要做什么?” 卿笛笑了笑,道:“做什么?仙莱阁主,本宫要做什么,你应当是最清楚的。”她只肖稍稍一用力,韵秀夫人就惊呼出声。可转眼,她看着卿笛就只会傻笑。 昇炔张牙舞爪,道:“放开她,否则我叫你死无全尸。” 卿笛笑容冷却,道:“此刻,你更应当担心的是你自己。来时,别让自己死无全尸。”卿笛反手凌空一掌,昇炔摔在墙壁上,捂着胸口口吐鲜血。踉跄着爬起来要与卿笛一较高下。卿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打开韵秀夫人的枷锁。扭着她的胳膊从昇炔的身边走过。 和上门的那一瞬间,卿笛从一代天之骄子的眼中,看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第伍拾伍章 尘埃定(3)下 卿阁内的一切都叫韵秀夫人感觉到新奇。她对卿笛的敌意在这些新奇的玩意儿中渐渐淡去。看看这,摸摸那。每一次找到东西都定是要好生对卿笛炫耀一番才是。 卿笛冷笑,这毛病到底是没有变。 尔后,卿笛喂过韵秀夫人午膳后才差遣宫女将她带下去好生梳洗了一番才带过来。屏退左右,卿笛用灵术化去结界,哄骗着让韵秀夫人躺到水晶棺中。合上棺盖,里面的毒素足以叫她昏迷过去。若非过往爱恨情仇,大抵,她们会成为朋友。 只可惜,世间哪里有如果。 卿笛的眼色忽然一变,凌空一掌打在来者身上。看清来的人,卿笛眼中的敌意才渐渐褪去,唇角含着嘲讽的笑,道:“还是让她找来了。” 连晟紧抿薄唇,少时,他道:“娘娘,莫要为难连晟。” 卿笛一个箭步就已经到连晟的面前,指腹划过他的衣襟,柔声道:“本宫怎会为难你。怎样说当年你都帮了陛下不少。若非是你,这天族也不会沦陷的这样快,不是吗?”看着连晟的俊脸一点一点变得惨白,“如今,这更是你在尊者面前立功的机会。将她带走,本宫绝不阻拦你。不过是一个死人罢了。” 连晟用灵术将水晶棺化小,装在玉匣子里从窗子一跃而出。 卿笛双眸阴沉地看着连晟离去的方向,伸出手,从枝桠上落下的雪落在掌间带着丝丝冰凉。不过片刻,化成水,又过一盏茶的功夫,连水都不剩下。她换好衣衫,乘着祥云去了云雾山。花苑看着她的眼神有了敌意,独孤仍旧把她护在身后。卿笛也没有那样的耐心,一脚踹开门就到义彦的练功的屋子里去。估摸着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两日后。 落尘一身狼狈地回来。 卿笛甫一瞧见落尘的身影就将他带进卿阁,去另一个密室。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头发乱如鸡窝,青色的袍子上处处都是血痕,有几处布都已经被撕开。哪里还有半点素日里冰冷贵公子的模样。卿笛忍着笑将落尘扶到床榻上歇着。并不可为落尘运功疗伤,卿笛能做的唯有用灵术护住他的经脉,又用琉璃心灯为他将体内的浊气散去。 头发调皮的黏在落尘的额角,双眸紧闭,双唇紧抿。隐隐地透着倔强。卿笛淡然一笑,忽然明白一向孩子气的花瑾为何会对他一见倾心。若是花瑾交给他,应当不会错。卿笛笑自己的担忧,索性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弃在脑海深处,坐在旁边,静静地等着。 不过三个时辰,落尘的身体就恢复了大半。张开眼睛看着四周,他的眸子不再如几个时辰前那般浑浊。看着卿笛,十分不自然地说道:“谢谢。” 卿笛莞尔合上书。目光触及落尘脖子上的伤痕,笑容又变得冰冷,道:“这是怎么回事?” 落尘思量片刻,便是将那一日进入琉璃宫开始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说了。又将卿笛交给他的那些物件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卿笛。 那一日,落尘带着卿笛给的东西前去琉璃宫意在归顺。不晓得这琉璃尊者是从哪里得到了风声,好吃好喝地待着落尘,偏偏就是不肯见他。到底是落尘沉不住性子,第二日清晨,趁着琉璃尊者用早膳之际闯入用膳的芸香阁。自然是起了冲突,被云子辰和连晟联手制服,丢在水牢里。若非独孤紫嫣误打误撞救了他,不知还要被关到几时。 卿笛听完,把玩着手里的东西,唇角勾勒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她偏过头问道:“你当真以为堂堂琉璃王后闲来无事会去水牢那边玩耍?” 落尘笑了笑,道:“我自然是不会这般痴傻。临时起意伪造了一份一模一样的东西丢在那里。兴许尊者对着那些东西在发狂。只是,我着实是不明白,她究竟要的,是什么?” “尊者故意将你放回来,要的,不过是昇炔的下落罢了。至于,她不肯同你作交换,怕是为了诚意吧。只可惜,这诚意在我这儿一文不值。”卿笛冷嗤一声。 落尘不解,道:“此话怎讲?” 卿笛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一日,你去查找碎片后,我就离开客栈回到宫里。之后,就召见昇炔。这些日子,他被我关在密室里。前几日我才去瞧了瞧。啧啧啧,那里还有儒雅模样。若是此时将人交出去,怕是有损我柳卿笛的英明。” “那灵体碎片怎会在你的体内?” 卿笛继续道:“容恒祺长得与他的父亲有七分像。那时,琉璃尊者不知用什么法子得知。而那时容恒祺与我又有婚约。这样一来,若是我为寄宿体,来时,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与恒祺在一起。只是,她怎样都没有想到,容恒祺与我定下婚约,为的,只是琉璃族的江山。我想,这是尊者一生唯一一次的失算。罢了,也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如今,落尘你要养好伤才是。其他的,都交给我去做吧。” 落尘蹙眉,偏偏是动一动都扯得全身生疼。强行运功,他闷哼一声倒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略带歉意地说道:“一切小心。” 卿笛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落尘叫住她,道:“若是你要挟鬼王岂不是更得力?” 卿笛莞尔,道:“近水楼台,不用怎可以。” 这一次没有怒目相视,落尘扯故要歇息将卿笛打发走。哪知,他再欲出去时才发现,卿笛在这间屋子设下结界。旁人看不见,他亦出不去。这结界唯有施法者仙逝才可散去。落尘在屋子里急的来回踱步,看向窗外,才发现,积雪已经化去了一些,大抵是春天要来了。   ☆、第伍拾伍章 尘埃定(4)上 04 醉芷阁。 卿笛倚靠在寝殿的窗子上,看着窗外的树枝都抽了新芽。那些鸟儿大抵也应当从南方往北方迁徙。不知再过多久,锦绣城又会陷入鸟语花香之景。抬手,掌心的印记是愈加的明显,卿笛笑的有些无力,这一天终究是快来了。 每一日这个时候,花瑾都会来给卿笛送自己泡好的花茶。卿笛面色憔悴,委实是吓了花瑾一跳。花瑾拉着卿笛左瞧右瞧,委实是瞧不出来什么又嚷着要传太医。卿笛温柔一下,拉住花瑾,道:“瑾儿,跟在本宫身边有多少个年头了?” “已近二十载。”花瑾时不时地偷瞄卿笛。 卿笛顺手在首饰盒中取出一根钗子。钗子看上去十分简单朴素,可花瑾晓得,卿笛的每一件首饰皆是价值连城。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钗子,捧在手心,高兴地仿佛要飞到天上去。眼前人亲自为自己带上,花瑾只觉着自己要昏倒在这里。 “这般就叫你满足,委实是太过容易了些。”卿笛笑着摇了摇头,又拍了花瑾一记。 花瑾笑的甜腻腻。 卿笛敛去笑意,拿出一封密旨,道:“这是本宫给你的嫁妆。若是来时本宫不在了,记得照顾好自己,也替本宫照顾好皇上。” 花瑾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来,道:“殿下,您?” 许是怕花瑾担心,卿笛唇角轻扬,道:“不过是不想继续呆在这是非之地罢了。前些日子,在戏馆你不是也听见了。皇上不过是染上了恶疾这才要本宫代为监国。再过几日,皇上便会痊愈。这太子也没了,本宫委实是不知道该怎样给皇上交代。不如留下一封罪状书,走的了无牵挂。你若是当本宫是在逃避也未尝不可啊。这皇宫,本宫是呆烦了。” 花瑾攥紧了密旨,道:“殿下,殿下还是去看看皇上吧。据照顾皇上的宫女说,皇上这几日是什么都不吃。殿下,去看看皇上吧。” 拗不过花瑾,卿笛只得松了口。 不想惊动太多的人,卿笛去庆和殿只带了花瑾。到了庆和殿大门前,侍从将花瑾挡在门外。花瑾站在那边干着急,卿笛索性就打发她去傅书怡的凤荷殿。 庆和殿内,人烟稀少,满地赃物。冬日积雪极厚,并无人清扫,愈显萧瑟。偶尔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两宫人都是骂骂咧咧。看见卿笛站在院子里,脸色瞬间惨白。 卿笛道:“来人呐,将这不知卑贱的东西给本宫拖出去,斩了。” 那宫人跪下求饶,被侍卫拖走口中仍旧谩骂不止。卿笛委实是听不下去了,用灵术封喉。 许是院子里许久都没有这样大的动静,宣墨推门而出,看见卿笛一愣。 若非这庆和殿中的主子只有一人,亦或者是这龙袍独一无二,卿笛大抵是认不住宣墨来。胡子拉碴,面色蜡黄,衣衫不沾,手里还抱着一酒坛子,身形摇摇晃晃。这模样,像极了酒坊里烂醉如泥的酒鬼。他看着卿笛痴痴地笑。 卿笛上前夺过酒坛子掷在地上,惹来守在门口的侍卫带刀而入。卿笛冷眼扫过,一个二个才唯唯诺诺地出去。 宣墨笑了,带着醉意地笑,指着卿笛道:“姑姑,你还是记得有这样一个侄儿。” 卿笛不言不语,上去就是一巴掌招呼了宣墨的脸。 宣墨趴在地上,时而哭,时而笑,如同一个疯癫的人。许久,他才偏过头去看着卿笛,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道:“姑姑,你委实是一个好姑姑。你软禁朕,毒死朕的孩子。姑姑,你好狠的心呐。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连朕也一起杀了,这样姑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位了。一代女皇,以姑姑的手段定会名垂青史。” 卿笛揪住宣墨的衣襟,逼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凌厉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剑,将宣墨的心脏就地凌迟。宣墨一把推开卿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道:“姑姑,帝印你已经拿走了。今日来这里可是为了要朕的性命。姑姑无需顾忌,拿去便是。” 抽出身后的长剑就要自刎。 卿笛下意识地握住剑身与宣墨无声对峙。许久,她轻声道:“永顷的死,不是我做的。却也与我脱不了干系。若是你为你死去的孩子冤屈,杀了我替他报仇。” 宣墨大抵是这一刻才真正地酒醒,满屋子的翻箱倒柜只为给卿笛找止血的药。末了,找到的只有一坛又一坛的烈酒。颓废地抱头坐在地上,愤恨地捶地。 卿笛莞尔,道:“这是帝印。本宫今日来便是给皇上还印鉴。这里是本宫的印鉴。再过三日便会有人接皇上离开庆和殿,迁去别的宫殿居住。而这东程从此便会繁荣昌盛。相信本宫,皇上再忍三日便可。” 宣墨拂开卿笛的手,宛若听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道:“姑姑,你真当朕是三岁大的孩子吗?三日,怕是三日后便会是姑姑的登基大典。自然,朕应当将这庆和殿让给姑姑。呵呵,这印鉴,姑姑便留着吧。” 一巴掌打在脸颊,打断最后的一丝情分。 卿笛起身,笑颜冰冷,道:“皇上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呐。给本宫看好皇上。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可让皇上离开寝宫一步。若有违令,你们提脑袋来见本宫。” 负气离开,宣墨笑的瘫软在原地。最后,笑出了泪。 花瑾早已在庆和殿门口等着卿笛。甫一见卿笛出来就追了上去,碍于卿笛冷着一张脸,花瑾是半句都不敢问。一进醉芷阁如获大赦蹿进小厨房,美其名曰,为卿笛准备晚膳。 卿笛则是径直回了寝殿,瞧着这一屋子的陈设,大多都是各国进贡之物。这些年,她执政,大多好东西也都送到醉芷阁来。世人皆言这醉芷阁富丽堂皇,却不知是金子做的笼子。卿笛用灵术将这里的东西都用白布蒙住,来时即便有了新主人,这里也不至于太多灰尘。她从首饰盒中取出凤凰发叉,坐在铜镜前,为自己绾一个发髻。簪子斜斜地插在发间,衬得卿笛肌肤如玉,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风华绝代。   ☆、第伍拾伍章 尘埃定(4)下 卿笛踏着月色去了卿阁的密室。 昇炔仍旧是那样张牙舞爪,目眦欲裂,仿佛要将卿笛生拆入腹。华胤天镇定如往常,看见卿笛前来眸子一亮,见她的目光并未触及到自己,眸子又暗了下去。待她将昇炔的枷锁,又将昇炔用软鞭捆住。点了昇炔的哑穴,看着他在一旁骂,仿佛是在看一出好笑的哑剧。 估摸着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柳无崖才来。借着卿笛灵气的指引到密室。他惊愕地看着一边,神志不清的昇炔,道:“你今日叫我前来,不会就是?” 卿笛莞尔,道:“自然。王兄,这可是我最后的王牌,只可惜,如今这王牌我大抵是用不着了。你带回去还给尊者,兴许还可救紫嫣一命。” 柳无崖看着卿笛许久,许久,道:“你怎会知道?” 卿笛道:“去吧。永远不要问我是怎样知道的。王兄,许多事情,知道太多对你,对紫嫣,对琉璃族都不会是一件好事情。既然时辰到了,我们就做这个时辰应该做的事情。” 沉吟半晌,柳无崖才道:“好。” 良久,卿笛才回过神来,道:“带着昇炔走吧。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以后,琉璃族就交给王兄了。记住,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那你呢?”柳无崖蹙眉,总是觉着今日卿笛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卿笛嫣然一笑,醉了一座城池的人,道:“自然是有我的去处。王兄,我欠了太多人的性命。此生,怎有不还的道理。” 柳无崖只觉着心中一滞,伴随着不安。他刚要开口,卿笛神色一变,将他和昇炔推倒窗边,神色焦灼,道:“快走。”见柳无崖不动,卿笛又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快走。” 窗子跃出,身后的打斗声愈加的激烈。想要回去,无能为力。 柳无崖一咬牙揪住昇炔就朝琉璃宫的方向去了。 半个时辰后。 醉芷阁。 卿阁。 满地惨尸。卿笛身上沾满了血。从最不引人瞩目的一条小路跑回自己的寝殿。借着月光,擦拭长剑。看着满室被翻得乱七八糟,她想,她大抵是逃不了了。 离别皇宫,卿笛带上的只有长剑和玉箫。 来时只有这两样,走时亦然。 卿笛在一家城郊的客栈下榻。 客栈老板看见卿笛的钗子价值不菲,自然是热情招待。给了卿笛最安静亦是最为亮堂的屋子。瞧着卿笛满意地点头,客栈老板似乎能瞧见银子飞到他的口袋。 城郊的夜晚比不上城里热闹,安静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卿笛甫一躺下就听见有什么翻窗而入,不若少时,一股刺鼻的味道渐渐浓。大抵是明白怎么回事。卿笛盖上被子装睡。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那两人就已经到了卿笛的床边。卿笛反手,长剑出鞘,一起结果了那二人的性命。满屋子的血腥味令卿笛作呕。索性用灵术*了这两人。面对这般好的月色,卿笛竟是失去了睡意。对月舞剑,累了便借箫吹上一曲。漫漫长夜,竟是眨眼已过。 清晨,卿笛假寐片刻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得睡意全无。还未待她起身开门,门就被粗鲁地踹开。客栈老板惊恐地站在那些人的身后,歉意地看着卿笛。 卿笛悠然开口,道:“你们到底还是找来了。” 连晟拨开人群,对卿笛分外恭敬,道:“娘娘,请随微臣回宫。” “哦?”卿笛秀眉轻佻,“连侍卫所言之宫,是为何宫?是新主还是旧主?” 连晟面如菜色。 卿笛将两锭银子放在桌上,道:“多谢老板这一晚的招待。连侍卫,请带路吧。” 琉璃宫今日委实是十分热闹。 琉璃尊者竟是将慕容夜玄和夙淮,以及落尘都请了回来。却是连卿笛都想不到的是,就连华胤天和柳璃都被她找到。卿笛把玩着璎珞,淡然地看了一眼琉璃尊者。触及她眼底的隐忍,唇角的笑容似温婉,似嘲讽。 卿笛的到来无异是将宁静打破。 亦如数万年前的那一场初见,她带着凤凰玉钗,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她总是偶尔带一步摇,长长的流苏定要垂过肩际。素净的衣裳一向是得她的喜爱,自从习武开始长剑不曾离身。自从柳璃离开时,玉箫也不曾离过身。 迈着莲步,身姿聘婷地走到琉璃尊者的面前,微微欠身算是还礼。 琉璃尊者拉过卿笛的手,颇有要好生一叙的意思。偏偏卿笛不肯领情,抽出手又退后几步,笑意吟吟地说道:“尊者,今日将我请来,只怕不是只有许久这般简单。”环视四周,眼中冷漠无情,“今儿这人到的可是十分齐全。看来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琉璃尊者娇俏一笑,道:“卿笛,你这是哪里的话。若是没有你,今日这里会是怎样还未曾知晓。你说,你可是不重要?” “既然如此,尊者想要叙旧,卿笛奉陪便是。只是在这之前,尊者能否答应卿笛一个请求。”卿笛笑容恭谦,在琉璃尊者这里甚是受用。 琉璃尊者大笑,道:“说便是。” 卿笛从袖袋中取出一片灵体碎片,道:“我要尊者同我打一个赌。赌的自然是人命,若是尊者赢了,要什么,我皆是毫无怨言地奉上,如何?” 琉璃尊者目光狠狠得剜了卿笛,道:“怎样赌?” “尊者可是还记得韵秀夫人?不如,我就与尊者赌这韵秀夫人,可是会醒过来。怎样?” 意料之中,琉璃尊者神色一变,攥紧了卿笛的手臂,弄得她生疼。目光如炬,道:“你此话当真?若是,若是秀儿真的能够醒来,我便放了这些人,可好?” 卿笛拂开琉璃尊者的手臂,笑意吟吟,道:“我赌她永远都醒不过来。”   ☆、第伍拾伍章 尘埃定(5)上 05 琉璃尊者牵着卿笛的手,将她带去存放水晶棺的屋子。 这琉璃尊者到底也是疼爱韵秀夫人。这样奢华的屋子怕是在现在的琉璃宫寻不出第二间来。卿笛环视屋子里的陈设,每一件皆是稀世珍品。每一件珍品中都蕴藏足够多的灵体。若是寻常的毒便会在这些灵气中烟消云散。只可惜,琉璃尊者再怎样都是失算了。 琉璃尊者打开水晶棺,让全部的灵气皆汇聚在一起。她得意洋洋地看着卿笛。静静地等了大半个时辰,水晶棺中的人仍旧没有半点反应。琉璃尊者这下子才慌了神。她给了卿笛一记警告的眼神,在棺口仔细观察韵秀夫人的变化。怎奈,看了半晌都瞧不出什么来。大抵是这个时候琉璃尊者才意识到不对,她上前欲捉住卿笛问一个清楚。卿笛灵巧地躲过。 卿笛唇角一处一抹诡异地笑,道:“你可知道这些时日,她是怎样活过来的吗?” 琉璃尊者的思绪宛若一个蹑手蹑脚地孩子,稍稍触碰到那可能变得愈加残忍的画面就锁了回来。脑海中反反复复让琉璃尊者的眼神不再清明。 卿笛却不肯放过她,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摊开掌心是韵秀夫人的心脏。心脏完好,一下一下还在跳动。卿笛猛然合上手,心脏碎裂,血迸溅琉璃尊者一脸。卿笛道:“每一日,她都活在屈辱之中。昔年,你要落尘和容恒祺剜我的心脏,今日,我便剜了韵秀的心脏。昔年,你险些要我成为一个废人,今日我就叫韵秀成为真正的废人。那一日,你用仙莱阁的特质毒药让永顷离开,今日我便用同样的毒药让韵秀离开你。” 琉璃尊者抱住头,那些过往的片段翻涌而来足以令她丧失最后的理智。 若非那一日,华胤天在妖皇墓地的一席话又怎会有她今日的胜券在握。每一个人都有弱点,而韵秀夫人就是琉璃尊者唯一的弱点。卿笛冷眼看着她,并不着急给她致命的一击。若是找不对方法,她一样会葬身于此。 屋外的人大抵是听见了动静,卿笛用灵术将他们挡在门外。 屋内,卿笛在等,等着琉璃尊者发狂的时候。 须臾,琉璃尊者起身,看着卿笛的眸子满满地恨意。手握成拳,仿佛虽是都会把卿笛捏成碎片。一道灵光绕着她转了几转,不复方才在众人面前那副温婉的模样,湖蓝色的战袍,银灰色的长发,湖蓝色的剪瞳,肤若凝脂。美得不可方物。 卿笛念诀,亦是灵光几转。不再是那一幅淡然于尘世间的谪仙模样。鲜红如火焰的战袍,黑如墨的烦恼丝,赤红色的凤眸,肌肤吹弹可破,额角的花羽花张狂地开放。模样倾国倾城。 卿笛笑意嫣然,道:“柳清,此番一战,不论输赢,你我从此不再相欠。” 琉璃尊者笑的狂妄,道:“你敢动秀儿,今日,本座定要叫你葬身于此。” “这天下的主人,怕也是轮不到你了。柳清,你还在等什么?”卿笛冲她嫣然一笑,破顶而出。一身红色,红的妖艳。目光一扫地上人儿,他的眉眼即便是隔得这样远,也是那样的清晰。留给他最后一抹笑,卿笛惊险地躲过琉璃尊者的长剑。自此,不敢再有半点分心。 慕容夜玄站在下面,眉头紧蹙地看着那一抹红色身影。偏偏被她用了化灵散,现在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他懊恼地一拳垂到一旁的柱子上。肩上此刻多出一只手,回头,是满头华发的华胤天。他亦是含笑地看着空中那两抹交叠的身影。 华胤天叹息,道:“卿儿决定了的事情,向来是有足够的把握。不必为她担忧。” 柳璃忧心忡忡地瞪了华胤天一眼,道:“你说的轻巧。” 华胤天爽朗一笑,倒也是不反驳。眼中的紧张出卖了他并不宁静的心绪。 “这丫头倒是有些本事。”义彦捋着胡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缠斗的两人。 华胤天见一眼义彦冷哼一声微微将柳璃护在身后。 义彦此番前来自然是不想顾念这陈年旧事。他将早已准备好几枚印鉴分别交到几位王上的手里。印鉴足以以假乱真,登时在几人中惹起了不小的非议。顿时,义彦沉了脸,道:“你们好生看看,这可是那丫头辛辛苦苦给你们从王宫里弄出来的。这丫头何时会拿假的东西来糊弄别人。不知好人心。” 几人立即噤声。 慕容夜玄握着印鉴,只觉着手疼,心疼。他道:“智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义彦颇为赞赏地说道:“这丫头谋划了这样久,为了就是这样一天。本座记得她说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的性子一向倔强。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找到柳清的软肋。这一击,她是必定要赢。只可惜,以她今时的灵体,此战堪忧啊。” 此言一出,没有人敢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天空中的两抹身影过招。 慕容夜玄似乎看到卿笛面色已露疲惫,仿佛又看见她反手一剑,恰恰刺中琉璃尊者的心脏。最后,湖蓝色身影在空中爆裂是他看的真切。卿笛在旋身落地,化作点点星光散去亦是真切。慕容夜玄艰难地走上前想要抚上她的脸成了奢望。   ☆、第伍拾伍章 尘埃定(5)下 三个月后。 东程国,皇宫。 春日已来,冬日已走。满园的春意盎然驱走冬日的萧条。 昇炔和连晟二人回到仙莱阁。而后仙莱阁也被慕容夜玄下了封令,从此以后在无人敢踏入仙莱阁半步。时隔万余年,仙莱阁终究成了无人之境。 花瑾在二月初就已经下嫁给当朝右相裴剑。按照卿笛生前的意思,风光大办,给足了皇家的颜面,同样也暗中表示皇室对于裴剑的重视。至于傅盛的婚事则是杳无消息。看的裴剑和阮洪催促了他许多次,也是牵了许多红线都是无疾而终。 宣墨现在*朝政是愈加的得心应手,又有慕容夜玄在一旁帮衬着,自然是如虎添翼。而卿笛生前留下的那些折子则是被宣墨压在桌案的最底处。偶尔翻来看看也惹得眼睛酸痛。时日久了,便也就慢慢被遗忘。 慕容夜玄每一次来北书房也似乎是在提醒宣墨,有一人你不可忘记。 宣墨丢下手里的折子,打发了裴剑和傅盛。待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他的颓废神色才显露出来。看着满桌子的折子眼中尽是嘲讽,抽出两本折子丢给慕容夜玄,道:“姑父,这是姑姑生前最后两道懿旨。你说,朕究竟应该怎样做?” 慕容夜玄并不关心,将折子丢在一边,道:“皇上想要殿下背上千古骂名吗?” 宣墨纠结,道:“自然是不想的。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慕容夜玄面色冰冷地打断宣墨的话,“皇上按照自己的内心去做便可。无论怎样,皇上都无需有后顾之忧。殿下为皇上留下了许多能用之人,不是吗?” 闻言,宣墨如释重负地笑了,道:“还是姑父明智。姑父此番前来,可是有事?” 慕容夜玄递上辞官的折子,道:“昔年入宫不过是为了殿下罢了。如今殿下不在,我这个驸马也不过是名存实亡。皇上如今也已不需微臣的辅佐。微臣想要回到同殿下相遇的地方去。好生过完下半生。请,皇上成全。” 宣墨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折子,无力地摆了摆手。 到底是,都走了。 “天庆三十年,夏。镇国殿下卿笛也,薨。享年三十八矣。谥号不可再加封也,遂葬礼之隆重胜诸大行皇帝。卿笛之夫慕容氏亦辞官还乡,欲守护之相识之处了却残生。此终为一代佳话流传于坊间。于此,三十余载镇国天下完。 今夏,帝墨亲政,一连数惠民之政策出,百姓之拥戴胜卿笛也。东程迎来天庆盛世也。” ——《东程。国史》 史册编好后,自然是省去了不少的东西。民间流传有关卿笛的故事伴随着时间的流失愈加的躲了起来。彼时,已经回归天族的慕容夜玄每每听着身边的一位侧妃讲起这些事皆是一笑置之,却是听见“卿笛”二字手上的动作一滞,随后一笑又继续自己的动作。 这位侧妃是雪族的小公主唤作雪珈,生性活泼。又是天真无邪,姿色却在一众侧妃中并不出色,却不知为何天帝陛下疼她疼的紧。眼瞧着这位侧妃入宫不过一年有余便有了身孕。慕容夜玄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更是连素日办公都在雪珈的寝宫。 雪珈听闻这整个天宫最安静之处便是前麒麟阁主柳卿笛所住之处,凤笛轩。亦是十分适合有身子的人养胎。几次三番同慕容夜玄提及此事,慕容夜玄的脸色都不十分好。 时日久了,这雪珈也是一个恃宠而骄的主儿。先斩后奏,这一次是委实惹恼了慕容夜玄。慕容夜玄一连数日都未到她的寝宫去。更是仗着自己身怀龙裔,雪珈还是闹到雾华殿去。 彼时,柳无崖携独孤紫嫣上天宫给慕容夜玄商讨些事情。被雪珈打断,柳无崖登时没了好脸色。雪珈十分轻蔑地看了眼柳无崖,轻蔑地说道:“你可以走了,本宫同陛下有要事相商。待本宫同陛下商榷完了,看本宫心情你再进来。” 慕容夜玄甩开雪珈的手,低声呵斥道:“够了。” 独孤紫嫣倚靠在柳无崖的怀中,娇笑道:“这是哪里来的泼妇,仗着陛下的宠爱就敢目中无人。本宫看你委实是活腻味了。”同柳无崖成亲后,这声严厉色也是学到了几分,偶尔吓起人来还是有几分震慑力。 雪珈扬着下巴,道:“你又是谁?” “还不快见过琉璃王和琉璃王后,若是下次再这般没规矩,本帝便要你尝尝冷宫的滋味。” 慕容夜玄的吓唬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雪珈挺着腰身,道:“原来是琉璃族的人。要本宫给你们行礼,怕是你们受不起。” 雪珈话刚说完,腿上就被一击,被迫跪在地上。登时,雪珈毫无形象地大吼,道:“谁这般无礼,难道不知道本宫腹中是天族皇室血脉。” “见我琉璃族王上不知礼仪,此为其一;你的父亲没有教过你应有的礼义廉耻,这是其二;高估旁人,低估自己,此为其三。若是你不想雪族就此灭族,本座劝你还是收敛些。否则来时,你同你的孩儿怎样赴的黄泉都不知道。”清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话语不多,却足以叫其他三人欣喜若狂。 此后,任凭雪珈再怎样的谩骂,这一道声音都再未出现过。 直到三日后,雪族王室,王上和王后亲自到琉璃别宫给柳无崖和独孤紫嫣道歉。且又择了时候上天宫为自己女儿求情,却始终都没有见着慕容夜玄的影子。 一个月后,天妃雪珈诞下一位公主,却因对琉璃王与王后不敬而被打入冷宫。 三月后,慕容夜玄称病不再上朝。实则,他择时机去凡尘。只因那一日后,柳无崖秘密入天宫,只同他说了一句: 夜,她回来了。   ☆、后记 后记 大家好呀,我是慕羲。 先给大家鞠躬ing。谢谢看文的每一位亲,在这一年中的不离不弃。曦曦自认写文是超级慢,也谢谢大家不嫌弃曦曦的乌龟式的速度ing。 当然,曦曦也要携全体山河破的主人公给诸位客观卖个萌神马的。 么么哒。 山河破的故事呢,在这个炎热的七月就要告一段落啦,但是卿笛和夜玄的故事并没有完结。卿笛走后,慕容夜玄的日子并不好过。作为卿笛的王兄,柳无崖带来的消息是否确切,一切的故事都在十一月的故事里慢慢绽开。 虽然尊者已逝,但是卿笛他们同时也掉进更大的阴谋中。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慕羲十一月分解。 另外打一个小广告,慕羲新文,7月底登陆文秀。 么么哒,诸位,我们暂时离别,很快会再相逢。 慕羲给你们讲故事,希望你们爱听。 箫慕羲。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