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崔娆重生攻略 作者:于心焉 文案 前世,崔娆向心中的男神谢浔表白心意,却被谢浔冷眼嘲笑。 嫁给了燕王世子赵斐,谁知丈夫却早有心上人,到死也没有碰过她一下。 重生之后,崔娆决定要离谢浔和赵斐这两大渣男远远的,找一个爱自己的绝世好男人。 可是,这一世这两大渣男倒自己贴上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入坑提示: 1、本文一对一,HE。 2、本文架空,请勿考据。 3、本文无金手指,非爽文,不喜勿入。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崔娆 ┃ 配角:谢浔、赵斐 ┃ 其它: ================== ☆、楔子   荒凉的原野上,一队骑兵追逐着一驾四驱马车,正在狂奔,马儿们飞奔踏起阵阵黄沙卷起的烟尘,将马车和骑兵笼在其中,只能看见人马隐隐的影子。   眼前后面追兵越来越近了,这车夫却不加快逃走,反而猛地用力死命往回拉着缰绳。   随着拖着车厢的四匹马齐声收蹄长嘶,马车生生停在了悬崖边上。   车夫长出了一口气,此时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全是冷汗。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准备掉转马头,回身一看,却见路已经被身后的骑兵堵死了。刚刚才放下的心,瞬间又慌乱起来。   后有骑兵追赶,前方却是一处断崖。   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漆五,怎么不走了。”车厢里突然传出一个中年妇人的轻喝声。   车夫转过脸,对着车厢颤声着说道:“欧嬷嬷,我们……我们怕是走不掉了。”   话音刚落,一个少女惊慌的声音便叫了起来:“漆五,我们为什么走不掉啊?”   “姑娘,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漆五回头看着断崖,面色愈加灰白。   “夫人,我们走不掉了。这,这可怎么办啊?”少女似乎哭了起来。   很快,厢内便响了另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欧嬷嬷,你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夫人。”中年妇人应了一声。   未几,便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掀开马车的帷帘,将身子探了出来,仰着脸来,对着车夫问道:“漆五,我们怎么没退路了?”说话时,她的脸上带着些许的些焦急。   车夫伸出颤抖的手指,指了指眼前的断崖,说道:“前面是万丈深渊!”然后又转过身看着身后:“他们已经追了上来,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听了车夫的话,欧嬷嬷面色瞬间一变。她转过脸,看见身后越来越近的骑后,脸上闪出一丝绝望。她咬了咬唇,面色很快恢复如常,跳下车来,回身对着身后车厢里的人平静地说道:“夫人,我们恐怕是走不了了,你还是先下车来吧。”   厢内沉默了片刻,便听见年轻女子说道:“既然如此,翠晴,我们便下车吧!”   “是。”少女声音有些颤抖。   很快,便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年轻姑娘战战兢兢钻出车来。她看着眼前的断崖,面色苍白,身体颤抖着跳下马车,苦着一张脸,似乎就快哭出来了。   紧接着,车厢里又钻出来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   此女子肌肤胜雪,黛眉青青,樱唇不点自红,玉面不敷而粉,身穿一件月色织金丝如意衫,下着石榴色镂金百合裙,更衬得她美艳动人。只是,从那紧蹙着的眉锋,可以看出她此时心中极不平静。   欧嬷嬷上前将女子扶下了马车,面色戚戚地说道:“夫人,前边是万丈悬崖,可后边南方的追兵就要到了,我们逃不掉了?”   听了欧嬷嬷的话,崔娆回过身,抬起眼,看着前方滚滚沙尘卷过,一队马骑已追了过来。他们显然已经看到马车已经被逼上了绝路,慢慢停了下来,似乎并不急于上前。就像猛兽抓住了猎物,并不急于吃掉,而是先戏耍折磨一阵,再慢慢饱餐一顿。   这时,小丫鬟终于哭出了声,大叫道:“都怪世子丢下夫人不管,不然,我们也不会被逼如此。”   欧嬷嬷一听,面色一变,对着小丫鬟厉声说道:“翠晴,切不可如此说世子。”   “翠晴说错了吗?”崔娆此时脸上的表情淡漠,唇边噙着一丝冷笑:“赵斐为了林雁归扔下我,难道不该怪他?”   “这……世子不是将马车给了夫人吗?”欧嬷嬷辩解道:“他和林夫人可是走的路呢。”   崔娆一声冷笑:“他把马车给我,你以为他是为我好吗?我现在想来,赵斐怕是想利用我坐马车引开追兵,他和林雁归走小路一早便逃远了。”   欧嬷嬷听崔娆这么说,也不敢反驳,只得讪讪说道:“夫人想多了,世子不可能这么狠心的。不过,林夫人身边有晟郎,世子自然要多费心照顾她们母子的。”   说到这里,欧嬷嬷看了看崔娆,心里道,谁叫你崔娆过门三年都没能生下一子半女,自然怪不得世子会舍了你。只是欧嬷嬷也想不明白,这崔娆明明比林雁归长得美貌许多,怎么就是栓不住世子的心呢?   欧嬷嬷这话里的意思,崔娆哪能听不懂?只是这欧嬷嬷不知道,赵斐心里只有林雁归,从来都没有碰到她,自己虽然嫁给赵斐三年,却到如今仍然是处子之身。可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崔娆冷冷一笑,未有搭话。   突然,翠晴收起眼泪,激动地伸出手指,指着追兵的方向,兴奋地叫了起来:“夫人,带兵追我们的,好像是谢家三公子呢。”   崔娆听到翠晴的话,神情一怔,然后抬眼望向远方。一个身着银雪鳞甲的年轻男子正从马上跃下。   那身影,那动作,她曾经是那样熟悉,可如今看来,却又如此陌生。   翠晴看见那男子,似乎像是见到了救星,对着崔娆叫道:“夫人,谢三公子与你从小熟识。夫人若去求他,或许他会放我们一条生路的。”   崔娆没有回答翠晴,只抄着手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人。   他一点没变,还是如玉树芝兰一般,挺拔俊逸。   显然,他也看见了她,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刹,他脚下微微一滞,然后继续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队军士。   翠晴说的没错,她和他从小便相识,他和她堂兄崔植还是青山书院的同窗。他会不会像翠晴说的那样,念着两家的旧情,念着她曾喜欢过他,放过她?还是他看见自己向他求饶,像三年前那般嘲弄自己吧?   想到这里,崔娆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便涌了出来。   三年前,她得知燕王赵怀轩请了冰人到崔家替世子赵斐求娶于她,她便跑去找到他,跟他说,自己喜欢他,问他是否愿意来崔家提亲。   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他的回答。   他当时只冷冷瞥了她一眼,唇边勾起一丝嘲讽的淡笑:“堂堂清河崔家,就是如此教女儿的吗?可以和男子随意嬉戏打闹?”   看着他那轻蔑的眼神,听着他那冷漠的话语,她的心,瞬间便碎了一地。可清河崔家的女儿就算被人羞辱,骨子里也是骄傲的。她当时便硬着一口气,没有在他面前哭出来,一句话未再说,转身便离开,回家便让母亲答应了与燕王世子的婚事,嫁来了北地。   谢浔后来娶了自己的表姐桓萱,谁知婚后却是风流成性,成亲不到一年便纳了两房小妾。两年前还为了一个叫清雪的舞伎,与父亲谢韶闹僵了,最终还是谢韶让了步,让他纳了清雪。不过,他纳了这叫清雪的舞伎后,倒也收了心,从此便专宠清雪一人。听说表姐桓萱却因此郁郁寡欢,心死成病,半年前人便去了。   崔娆有时候想,若是当初谢浔没有拒绝自己,说不定自己嫁了他,看他如此风流,那早早的离世,便会是自己了吧?   如今,她看着他慢慢向自己走了过来,心里却是感慨万千。她本以为自己嫁来了北地,今生今世再不会与他相见,没想居然在在自己狼狈逃难之时,又见到了他。如今,她的夫家战败逃走,而他正是前来捉拿自己的大将军。世事真是无常,三年前被他所羞辱,三年后还要做他的俘虏么?   欧嬷嬷盯了谢浔片刻,然后回脸看着崔娆,突然说道:“夫人,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为了燕王府的体面,老奴只有请夫人做一件事了。”   崔娆一愣,看着欧嬷嬷,问道:“什么事?”   欧嬷嬷面色苍白,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眼中却透着一阵绝决:“世子临走之前,曾交待老奴,绝不能让夫人被南方来人所掳。燕王府的世子夫人,是不能落在他们手里的。”   “哦?那如今前是悬崖,后有追兵,我们还有什么办法不落到他们手里?”崔娆唇边依然是一抹冷笑。   “为保存燕王府的体面,老奴得罪,还请夫人自行跳崖了结。”欧嬷嬷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了欧嬷嬷的话,崔娆一怔,面上表情极其震惊:“你……你让我跳崖自尽?”   “夫人莫怪老奴,等夫人去了之后,老奴自会追随夫人而去,向夫人谢罪。”欧嬷嬷低着头说道。   “我若是不跳呢?”崔娆歪着头问道。她和赵斐之间没有感情,自然也不愿意为了燕王府赔上这条性命。她现在唯一期望的,便是能回到建安,与母亲和弟弟团聚。   “如果夫人不愿意,那……老奴只好送夫人一程了。”欧嬷嬷说这话时,表情已经非常平静,似乎只是在向崔娆交代应该去什么地方见人一般。   闻言,崔娆心中一惊,呆了半晌才问道:“嬷嬷的意思,莫不是要亲手将我推下崖去?”   身后的翠晴一听,大吃一惊,瞬间便冲了上来,将崔娆护在身后,大声叫道:“欧嬷嬷,夫人不会被掳的。谢公子与夫人是旧识,只要夫人开口,他定会放了夫人的。”   “怎会?”欧嬷嬷嗤笑一声,对着翠晴说道:“那谢三郎是大将军,若是抓普通人犯,何劳他动手?他亲自出马,必定知道这车里是谁,也知道抓住燕王世子夫人的意义,他绝不可能放过夫人的。”   说到这里,欧嬷嬷转眼看着崔娆,又说道:“夫人,燕王府毕竟是皇族,体面是不容亵渎。夫人熟读烈女传,还请夫人明智决定。不管,夫人别怪老奴以下犯上了。”   翠晴一听,将欧嬷嬷向后一推,大声叫道:“你敢!我,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伤害夫人的!”   听到这里,崔娆心里一暖。毕竟是自己陪嫁带来的丫鬟,生死关头还是知道护着自己。   欧嬷嬷铁青着脸,看了一眼翠晴,对着车夫叫了一声:“漆五!翠晴交给你了。”   漆五应了声:“是!”然后便走上前,将翠晴两只胳膊一拉,便想要将她拖开。   “放开我!你们这群黑心肠的,夫人平日对你们那么好,你们还要害夫人……”翠晴一边哭喊咒骂,一边死命挣扎。奈何她一女子,如何敌得过漆五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很快便被漆五从崔娆身前拉了开来。   没有了翠晴护着自己,崔娆抬起眼,正看着欧嬷嬷眼中那阴狠的眼神,心中一凛,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颤声叫道:“欧嬷嬷,我可是赵斐的正妻,赵斐只是让你护我不被人所掳,可没有叫你加害于我。你如何敢自作主张?”   欧嬷嬷抬了抬眉,说道:“现在这情势,唯一不被抓的法子,便是你死。我欧家世代受燕王府之恩,即便为燕王府粉身碎骨,也无一句怨言!夫人放心,你去了后,老奴这条命,会赔给夫人的!”说着欧嬷嬷便向着崔娆逼了上来。   崔娆心中大骇。她不想死,可她知道,从小娇生惯养的自己,绝不是欧嬷嬷的对手。   她眼睛一抬,便看见了谢浔。   如今生死关头,她也顾不得什么脸面。至少崔家与谢家都是世族大家,世代联姻交好,谢浔就算不喜欢自己,但不看僧面看佛面,看着堂兄崔杫面上,他也不会看着自己死吧?   想到这里,她一把推开欧嬷嬷,朝着谢浔的方向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叫:“三公子,救我!我是崔家阿娆!”   谢浔听到崔娆的叫喊声,又看着崔娆向自己跑来,似乎怔了一下,慢慢行来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可欧嬷嬷动作也利索,很快便追了上来,从崔娆身后一把抓住了她。   崔娆一声尖叫,便被欧嬷嬷摔倒在地。   “夫人,你放开夫人!”翠晴大叫道,“谢公子,救命啊!”   漆五一把将翠晴的嘴捂住。   欧嬷嬷站在崔娆身后,拖着她的双脚,将她往悬崖边上拉去。崔娆的双手在向前拼命地伸着,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崔娆死命挣扎着,大叫道:“谢浔!救我!谢浔!”   谢浔似乎这时也觉察到了情势异常,撒腿便向着崔娆跑过来。   欧嬷嬷看着谢浔带着人就快冲上来了,心里一慌,从腰间抽出防身的匕首,高高举起,然后叫了声:“得罪了,夫人!”然后一闭眼,便将匕首冲着崔娆胸口狠狠插了下来。   崔娆身子一颤,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然后便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之上,崔嬷嬷握着的匕首,只剩下了刀柄。   欧嬷嬷狠了狠心,从崔娆的胸口将匕首抽了出来。血柱便从她的胸口喷薄而出,喷洒在青色的衣衫上,特别的刺眼。   她吃痛,皱着眉头轻轻一哼,血便从她嘴里溢了出来。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身体里慢慢流逝,目光也慢慢地散了开来。这是要死了吗?   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抬起自己的身体,却隐隐看见远处站着的谢浔,整个人像傻了一般,呆呆地看着她。   突然,她听到他大叫一声:“阿娆!”   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死得这么窝囊,都被他看见了,看来,他是真自己命里的克星。   欧嬷嬷看崔娆已经活不成了,便将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拖着她向后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夫人,老奴对不起你,为了燕王府的尊严,你的尸身也不能给他们拿了去的。”   崔娆听着翠晴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自己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活到她这样,真的还不如死了好。   只是她没想到死得这样窝囊,还死在谢浔的面前。   她的身体已经被欧嬷嬷拖到了悬崖边。   欧嬷嬷将她放了下来,人来到崔娆面前,面色苍白,对着她行了一礼:“夫人,老奴有愧于你。黄泉路上,老奴会尽心服侍你的。”   崔娆软软地倒在地上,身体越来越凉,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自己却已经没有半分力气。   她感觉到欧嬷嬷抓住自己的腰,将自己半抱了起来。她知道,欧嬷嬷要将自己扔到崖下去。可她已经无力再反抗了。   “欧嬷嬷,你不能这样!”翠晴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声:“谢公子,你快些呀!你快救救我家姑娘啊!”   男子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谢浔过来了吗?他能救下自己的尸身也好,总好过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终究没能等到谢浔。因为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似乎飞在了天上。   她听到翠晴声嘶力竭尽全力哭喊着:“二姑娘!”   二姑娘。   这是她还在崔家时的称呼,这一声二姑娘,让她似乎又回到了旧时。回到了母亲和弟弟身边,可她知道,这一世,自己是怎么也回不去了!   “阿娆!”   突然一个男子吼声响了起来。   是谢浔吗?   不会的,他那么看不起她,怎么会听起来如此悲伤?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结束了。   到了奈何桥边,她要孟婆要两碗汤来喝,一碗忘掉谢浔,一碗忘掉赵斐。但愿生生世世,再也不要碰到这两个人。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安然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似的,在空中飘荡着…… ☆、第一章   一阵冰凉的触感突然从额头上传了进来。那种冰冷,直透进心底,让她的身体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阿娆,你可醒了?”一个妇人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这是母亲的声音。   可自己在这时,怎么会听到母亲的声音?   难道自己没有死,回到了建安,回到了母亲身边?   想到这里,她猛然将眼睛睁开来,一下坐了起来。抬头一看,果然母亲桓氏惊喜的面容正映在她的眼前。   见此,崔娆怔了怔。真的是母亲!自己三年没见的母亲!她什么也不想,一下便扑进母亲怀中,眼泪瞬间便涌了出来:“娘!阿娆终于见到你了!阿娆好想你!”   桓氏轻轻拍了拍崔娆背,说道:“傻孩子,娘一直在你身边啊?你可别再说胡话来吓娘了。娘知道你爹爹之事,你太过伤心,可你也顾着自己的身子。”说到这里,桓氏泪如雨下:“你爹爹没了,娘难道就不伤心了吗?你又怎么忍心让娘在失去丈夫之后,还要为你担惊受怕?”   听了母亲的话,崔娆一愣。爹爹没了?可爹爹早就没了啊?母亲怎么会如此说呢?   她隐隐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崔娆离开母亲的怀抱,抬头仔细端祥着母亲。只见母亲面容似乎比自己记忆中年轻了一些,而且她此时身着一身缌麻孝服。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也是一身的缌麻孝服。而自己原本丰盈的胸部,如今还是两个小包子,被欧嬷嬷狠狠刺了一刀的胸口,居然没有一丝痛意。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边上淌着眼泪的弟弟崔栉,只有五六岁的模样。   她心中一惊,抬头望着颤声问道:“娘,家里谁去世了?”   桓氏听了崔娆的话,怔了片刻,接着便泪如雨下:“阿娆,你真糊涂了?娘知道你爹爹素来疼你,你心中不愿意接受爹爹去世之事。但你爹爹……真的去了,这个家,如今便只剩下我们娘仨儿了。你要再有什么事,这可让我怎么活啊?”说着桓氏便捂着脸大哭了起来。   崔娆呆呆地望着桓氏,爹爹去世了?   她记得很清楚,父亲崔镜是自己十二岁那年得急病突然去世的。   那就是说,自己回到了十二岁?   她有些不敢相信,忙叫崔栉拿了镜子给自己看。   铜镜里是一个十二岁左右少女的脸,虽然面色憔悴,但容貌看起来依然清婉动人。   这分明是自己十二岁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娆心中大骇!“咣当”一声,铜镜从崔娆手中滑落。   这一刻,她不得不相信,自己真的重生回到了十二岁那年。   想到前世的惨死,她觉得心口一疼。   难道前世死得太冤,连老天都看不过去,要给看一个重来的机会?如今老天既然眷顾,那她便要好好珍惜,必不会不到二十岁就莫名其妙的送了命。   想起来,前世谢浔瞧不起她,赵斐心里没她,结果却是这两个男人,在不知不觉间,联手将她害死了。   赵斐为了那林雁归,生死关头弃她不顾,任她自生自灭,而谢浔领兵追她,最终将她逼上了死路。   看来,这两人注定是她命里的煞星。今生再看见这两人,一定要绕路走得远远的。   正在这时,伯母江安侯夫人袁氏带着女儿崔妙进了屋来。   桓氏忙擦了擦眼泪,起身招呼道:“大嫂。”   “阿娆总算醒了,身子可是大好了?”袁氏看着崔娆,一脸的怜爱。   “好多了,谢大嫂挂念。”桓氏说道。   “一家人,何必客气。”袁氏看着崔娆,叹了一口气:“明日二叔的灵柩便要回乡。侯爷让我跟你说说,阿娆的身子一向便不好,二叔这一走,她又大病的一场,怕回了乡里,阿娆身子更受不了。侯爷的意思,阿娆反正是女儿家,就让她留在府里守孝,不回清河了。”   “这……”桓氏有些为难,她确实担心崔娆的身子,可心里又舍不得离开女儿。再看着崔娆瘦削的小脸,她也怕回到清河乡下,万事不如建安城,女儿的身子会吃不消。于是,她点了点头,说道:“如此,阿娆就留下吧,只要要麻烦大嫂多费心照看了。”   袁氏轻轻拍了拍桓氏的手,说道:“阿容,你又说这些客套话干嘛?”   听了袁氏和桓氏的谈话,崔娆心里一怔。前一世,崔娆便因身子弱,没有回清河守孝,留在了建安城里。王、谢、崔、桓等都是士族大家,相互之间往来颇多,虽在孝期,崔娆也时有机会见到谢浔,才会对谢浔情根深种。所以,在谢浔当面拒绝她的爱意之后,她便心如死灰,逃似的嫁到北地,最终惨死异乡。   这一世,她既然打定了主意不再与谢浔有牵扯,自然不想再留在这建安城。眼不见为净!   想到这里,崔娆抬起头,对着袁氏说道:“伯母,娘,爹爹对阿娆疼爱非常,如今爹爹去了,阿娆作为爹爹的女儿,自当回清河为父守孝才是。”   闻言,桓氏一呆:“你要回去?”她没想到女儿居然如此孝顺懂事,心里不禁一阵感动。可想到女儿身子骨弱,还是让她有些担心,便对着崔娆说道,“可老家生活清苦,你身子可受得了?”   “娘,别担心阿娆。爹爹在天有灵,自会保佑女儿的。”崔娆抹着眼泪说道。   桓氏听崔娆这么说,拭了拭颊上的泪水,也没说话,心里算是默认了女儿的说法。   袁氏看了崔娆半晌,然后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叹了一声:“我们阿娆真是懂事孝顺,既然如此,就让阿娆随你一起回乡吧。我一会儿多准备些贵重药材,你们一起带回老家,以防万一。”   “谢大嫂。”桓氏说道。   崔妙听说崔娆还是要走,急得眼泪一下便流了出来。她紧紧抓住崔娆的手,说道:“阿娆,别走,我舍不得你。”   崔娆眼圈也是一红:“阿娆舍不得妙姐姐,也舍不得祖母、伯父、伯母。”说到这里,崔娆终于哭出声来,“可阿娆是爹爹的女儿,自当回乡为爹爹守孝。”   她这番话都是真心的。前世,自崔镜过世之后,伯父江安侯崔献及伯母袁氏对崔娆和崔栉视同己出,吃穿用度与自己的亲生子女无异。连崔娆成亲之事,原本崔献便可自行作主,但他定要桓氏同意之后才将崔娆嫁出,可见其对于弟媳是极为敬重的。   听了崔娆的话,袁氏抹了抹眼泪,说道:“阿妙,别哭了,三年守孝期满后,阿娆和阿栉还会回建安来的。”   桓氏也点了点头,将崔妙揽进怀里,柔声说道:“阿妙,别难受,三年真的很快便过去了。待我们回来时,你们俩都成大姑娘了,说不定那时我们阿妙都议了亲啦。”三年后,崔妙十六岁,议了亲也是平常。   崔妙一听,脸一红,又急又臊地闹道:“二婶,你莫再笑我。你们若再笑我,我,我可又要哭了!”   听到崔妙说着小孩子心性的话,袁氏与桓氏相视一看,两人不禁笑出声来。   这一闹,屋子里的悲伤之气便也就淡了些。   崔娆听着袁氏和桓氏又商量着带奴仆回乡之事,她突然想起了在自己临死之前拼命护着自己的翠晴,便对着袁氏说道:“伯母,阿娆想带翠晴回乡去。”这翠晴原本不是崔娆的贴身丫鬟,崔娆原来的贴身丫鬟青荷因年纪大子,在崔娆出嫁后,桓氏便作主给许了人家,等崔娆出嫁的时候便选了翠晴陪嫁。   崔娆感念在自己临死之前,翠晴忠心护主,便想这一世早点将她要了过来,好好对她。   崔府家大业大,怎会在意这一个小丫鬟,袁氏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次日一早,桓氏便带了崔娆、崔栉姐弟去了崔老夫人房里,让两个孩子给祖母道别。   等她们娘仨到的时候,崔献、袁氏及崔植、崔妙已经在老夫人房里候着了。   崔老夫人才死了儿子,年幼的孙子孙女也要回乡守孝,她心里自然是万般不舍,便一手搂了崔娆,另一手搂了崔栉,眼泪流个不停。袁氏与桓氏两妯娌便在一旁劝慰着她,半晌才让她老人家止住泪来。   崔献看着十五岁的儿子崔植,语重心长地说道:“植儿,这一路你要好生照顾婶娘和弟弟妹妹,回了清河,务必将婶娘他们安顿好了,才能回建安来。”   崔植虽然年纪不大,可作为江安侯的嫡长子,未来的江安侯,早已知礼识仪。听了父亲的话,他对着父亲一揖道:“爹爹放心,儿子定会将一切安排妥当,才会返京来。”   看着儿子面色沉着,崔献心里也是异常安慰:“如此,为父便将你叔父一家的安危交与你了。”   “爹爹放心,儿子必不会让爹爹失望的。”崔植说道。   崔献抚须点头。   袁氏倒没有崔献那么放心。这崔植长这么大,第一次没有崔献的陪同单独出门。这一走,崔植便成了桓氏母子三人的依靠,对儿子稚嫩的肩膀能否担此重任,她心里自然担忧不已,面上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得在一旁悄悄抹着泪。   崔献看时辰不早了,便催着崔植及桓氏母子三人早些起程。   崔老夫人终于含泪放开两个孙子女,与他们挥手告别。   出了门,崔植带了几个侍从骑着马在前边引路。   桓氏带着崔娆、崔栉坐着马车紧跟其后,后面跟着些物资,一行人马便往建安城外走去。   崔栉年幼,偎在桓氏的怀中,摇摇晃晃间,这小家伙居然睡着了。   崔娆安静地坐在一边,随着马车向前行时,帷帘微微晃动,将建安城的街道两边的景致都投了进来。   自从前世出嫁离开建安,便再也没有回来过。现在,终于又看见了曾经熟悉的建安风貌,崔娆的心,莫名的激荡着。   她伸出手,轻轻掀开帷帘的一角,随着马车的行进,将建安城的一景一物都映进了心底。慢慢地,便快到城门了。出了城门,便又要离开建安城了。不过这一次,她知道,只是暂时离别,三年后,她还会回来的。 ☆、第二章   突然马车似乎停了下来,崔娆隐隐听见堂兄崔植在和人说话。   不一会儿,便听见有崔植的侍从跑到车前来说话:“桓夫人,二姑娘,小公子,舅老爷府上的公子姑娘来送行了。”   听到来的是晚辈,桓氏便对着崔娆说道:“栉儿刚睡了,怕吵醒他,娘就不下去了。阿娆,你下去给他们打个招呼便是。”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是,娘。”然后起了身,掀起车前的帷帘,将身子探了出去。   一眼看过去,她的身体不由僵了一下。   城门口正站着七八位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和四五个身姿婀娜的少女。   可在泯泯众人中,她一眼便瞧见了一身月白色衣衫的谢浔。   自古谢家出宝树!说的便是谢家子弟如苍翠的大树般挺拔耀眼。   而谢浔显然是谢家子弟的杰出代表。虽然他此时不过才十四岁,但昂然的身姿,出众的五官,出尘的风华,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极其清澈明亮,站在人群中极为打眼。   此时,崔植已经下了马,与众人说着话。   前来送行的少年,虽然是崔植在青山书院的同窗,但因为多是世族豪门家的公子,相互之间或远或近的有着姻亲关系,因此崔娆对他们倒也熟识。   她定睛看了看,前来送别的,除了谢浔和他的堂兄谢沧外,还有舅父安国公桓悟的儿子桓拓,兵部尚书张冰之子张挺,宁国公袁向之子袁悬,丞相王济之子王玄、王阑,御史瘐轶之子瘐熙。   女子则有表姐桓萱、表妹桓莺,谢浔的堂妹谢络,袁悬之妹袁雯樱,张挺之妹张伶薇。   她微微顿了顿,便准备下马车。   立在侧旁的提香赶紧扶着崔娆下了马车。   桓拓远远瞧见崔娆下了车,便带着两个妹妹迎了过来,对着崔娆问道:“阿娆,姑母近日可还安好?”   崔娆对着桓拓三人施了一礼:“谢拓表哥挂念,娘亲一切安好。只是阿栉睡着了,娘亲搂着他,不便下车相见。”   “如此啊!那便让阿栉歇息吧!”桓拓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对着车厢行了一礼。许是怕吵着崔栉,他便压低了声音说道:“侄儿奉父亲之命,前来给姑母送行,愿姑母此行一切顺利。”   桓萱及桓莺也行礼道:“祝姑母一切顺利,身体安康!”   “拓儿、萱儿、莺儿,乖!姑母知道你们兄妹几个孝顺!”桓氏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厢内传了出来,“拓儿,你回去告诉你祖母和父亲,姑母一切安好,请他们不必牵挂。还有,你们要好好照顾你祖母,让她好好保重身体,待三年后姑母回来,再去探望她老人家。”想到三年不能见到老母亲,也不知休弱的母亲能否拖到自己回到建安城来,桓氏心里一酸,忍不住哽咽起来。   听到桓氏如此说话,不仅崔娆和桓家姐妹泪水涟涟,连桓拓的眼眶也红了,哑着声音对着桓氏说道:“拓儿知道。”   “阿娆,娘抱着栉儿不便出来,你便替娘陪陪你表兄他们。”桓氏又吩咐道。   “是,娘亲。”崔娆擦了擦眼泪。   桓萱比崔娆大一岁,此时走到崔娆身边,拉起她的手,看着她那红肿的双眼,知道她因为姑父过世伤心不已,叹了一口气,劝道:“阿娆,姑父已经去了,你也要节哀,别太伤心了。相信姑父也不愿见到你为了他这般伤心,坏了自己身子。”   崔娆抬起头,对着桓萱努力笑了笑,说道:“谢谢萱姐姐关心,阿娆知道的。只是这几年,阿娆都不能再陪着萱姐姐和莺妹妹了。”   听到这里,十岁的桓莺一下扑上来,抱住崔娆,泣声道:“娆姐姐,你别走啊,阿莺好舍不得你的。”因为桓氏常带着崔娆回娘家,表姐妹之间常在一起玩耍,感情一向要好,故而知道崔娆要离开三年,桓萱和桓莺姐妹都十分不舍。只是桓萱年长,已经能控制自己情绪,而年幼的桓莺看见崔娆就要离开,一时心伤,忍不住便大哭起来。   “阿莺别伤心,待三年后,娆姐姐守孝期满了,便可以回来陪阿莺了。”崔娆紧紧抱着桓莺,轻声安慰着她。   “可是,三年要等好久的。”桓莺抬起泪眼。   “不久。”崔娆笑了笑,说道,“等阿莺长到萱姐姐这么大,娆姐姐便回来了。”   “阿莺要很久才能长到姐姐这么大的。”桓莺摇了摇头,“阿莺不想这么久见不到娆姐姐!”   崔娆拿起手中的丝帕,替桓莺擦了擦颊上的泪水,柔声道:“可娆姐姐是姑父的女儿,要回老家为姑父守孝。娆姐姐答应你,姐姐回老家后,会常给你写信的,还给你捎好玩的东西回来,好吗?”   “嗯。”桓莺点了点头,“那娆姐姐可一定要记得给阿莺写信啊!”   “好。”崔娆笑了笑。   正在这时,崔娆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抬起头一看,只见谢络正笑盈盈地向自己招着手。   “是阿络在叫你呢!”桓萱转脸对着崔娆笑道,“阿娆,你就要走了,我们也过去跟她们说说话吧!”   因为心仪谢浔,所以崔娆一直想与谢家的人多亲近走动,谢浔的亲妹妹谢绛与堂妹谢络便是她拉拢的目标。   不过,谢绛仗着自己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大司马,皇后谢缇又是她嫡亲的姐姐,平时眼高于顶,对人极其傲慢,难以接近。   相反,谢络则好相处得多,加上她又与崔娆一般大,两个小姑娘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似的,极为要好。   虽然这一世到现在,崔娆对谢浔的想法已经改变了,可前世与谢络深深的情意,她还是很留恋的。就算不再爱慕谢浔,还是可以与谢络做好姐妹吧?   因此,崔娆犹豫了片刻,还是与桓萱等人一起,向着谢络等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谢络见崔娆走过来了,忙跑着迎了上来。   一跑近崔娆,她便拉起崔娆的手,说道:“阿娆,你就要走了!你这一走,我们便要三年后才能见面了!”   崔娆重生后,还是第一次看见谢络。前世两人便十分要好,后来崔娆嫁给赵斐去了北地,而不久,谢络也嫁去了漳州,从此两人一南一北,至死再无相见。如今又见到谢络,她心里也是十分感慨,拉着谢络的手,却不知该如何说话。   “阿娆,你走了,我会想你的。”谢络一脸的微笑,眼中却闪着泪花。   “阿络,我也舍不得你啊。”崔娆的眼眶也湿了,“三年也不是太长。三年后,我便回来了,你到时可别嫌弃我是从乡下来的土丫头啊!”   “怎么会?”谢络听崔娆一说,忍不住破涕为笑,“倒是你,别到了清河有了新姐妹,便不理我了。”   “我不会不理你的。”崔娆微笑着看着她。   “对了,我二哥、三哥他们也在那边呢!”谢络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你也去给他们道个别吧,大家要三年后才能相见了呢。”   闻言,崔娆有些犹豫,“有大哥在那边,我就不用去了吧。”说着她向着崔植的方向望了过去。   若是前一世,看见谢浔在那边,她定然是迫不及待地跑过去。而这一世,她的心意已经改变了。她不想再靠近谢浔,不想再被他有一丝一毫的吸引,在心里便排斥着与他接近。   “阿娆,他们特意来为你们送行,你不去不好吧?”桓萱一边说话,一边望着谢浔,眼睛里似乎有光华流转。   从桓萱的眼睛里,崔娆读到了对谢浔那特殊的情意。   崔娆看在眼中,心里却是一叹。前世,桓萱到最后确实如愿嫁给了谢浔,可结局却未必比自己好多少。   想到这里,她往谢浔的方向看了看。   他仍然如自己记忆中那般,挺拔俊逸,一派温文文雅之姿。袁雯樱和张伶薇不时面带羞色地偷眼看他。   她用眼角瞥到自己身旁的表姐桓萱,也是定定地望着谢浔,那含羞带怯的神色间,对谢浔的倾慕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表姐早就爱慕着谢浔,自己前世怎么没有看出来?也许当时自己也是身在其中,倾慕于谢浔,便当局者迷罢了。   想到这里,崔娆心底一声苦笑。   看谢浔如今儒俊的模样,倒真看不出他是一个好色孟浪之人。可她却知道,谢浔与桓萱成亲才一年,便先后纳了三房的妾室。这样薄情的男子,不配桓萱如此相待。若有机会,自己定要好好劝说表姐一番。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正在和崔植说着话的谢浔突然一下抬起眼来,看崔娆这边望了过来。   崔娆不妨谢浔会突然望过来,两人目光堪堪撞在了一起。   因为毫无预备,崔娆先是一怔,接着像是被惊了一下似的,立即将眼睛转了开去。 ☆、第三章   见崔娆看到自己,一下便转过脸去,谢浔不由怔了一下。   以往崔娆见到自己时,总是满脸的欢喜,总是想方设法挤到自己身边,叽叽喳喳没话找话说个不停。可今日,她看见自己在这边,不仅没有跑来与自己说话,似乎还躲避着自己,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   这是何故?难不成因为她父亲的故去,对她的打击太大,让她改了心性?   “阿娆,我们便过去说几句话吧。”谢络不知道崔娆心中所思,便拉了拉她的衣袖,“毕竟要三年后才能再见到了。”   “我,我就不过去了。”崔娆对着谢络笑了笑,说道,“有大哥在那边说话便好。”   “阿娆,你怎么了?”谢络见状,似乎有些不解,“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与我三哥说话的吗?怎么今日倒也不理他了?”   说到这里,她像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哦!莫不是因为昨日之事,你见了我三哥,便不好意思了?”   听谢络这么一说,崔娆一愣:“昨日有什么事?我为何要不好意思见谢浔?”   “你不记得了?”谢络一怔。   崔娆望着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见崔娆似乎真不记得了,谢络有些讶然,愣了半晌才说道:“昨日,我们兄妹几人随大伯和爹爹一起到崔府来为崔太傅送行。我们到了崔太傅的灵堂,你原本跪在灵前,可一见到三哥来了,你便扑到他身边,拉着他大哭起来。许是因为太过伤心,哭着哭着,你便昏死过去。”   “当时三哥见你晕了,赶紧将你扶住,可当时好像都没见你有出气,吓得他魂魄都不见了。直到郎中来看过你,说你并无大碍,只是悲伤过度,又多日没休息好,加之你原本身子就弱,这才累极昏倒的。只要让你多休息,很快便无事了。听了郎中的话,我三哥才回过神来。”   “是吗?”崔娆怔了怔。   “我骗你作甚?”谢络说道,“当时,桓夫人、江安侯、袁夫人他们都在场,全都被你吓得半死!”   原来,在自己重生之前,是这般晕倒的。   前世死的时候有谢浔在身边,这一世重生的时候,他也在身边,看来与他真是有缘。只是前世的遭遇已经说明了,她与他之间,只是孽缘罢了。   好在自己看穿了一切,不会再为他动心了。   想到这里,崔娆苦涩一笑:“看来,昨日我让大家担心了。”   “没事。”谢络亲热地拉着崔娆的手,笑道:“看来,那郎中说的没错,你真的无甚大碍。看你如今身子大好了,我很是欢喜呢!”   “谢谢阿络如此挂念于我。”崔娆说道。   “谢什么?我们可是金兰之交呢!”谢络冲着崔娆眨了眨眼,一脸的微笑。   崔娆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着望着她。   “阿娆,你快过来,给大家道个别吧!”崔植对着崔娆叫道。   “是!”崔娆一听崔植这么说,也不好再推辞,便拉了谢络等人,一起走过来。   一走到众人跟前,她便行礼问安。   众人皆回了礼。   双方这才起身,又说起话来。   “二姑娘的身子可大好了?”谢沧笑着问道。   想到先前谢络对自己那番话,如今谢沧又这样问,想必昨日自己在谢浔面前失态晕倒之时,他也在场,崔娆脸微微一红,略带羞怯地说道:“谢谢二公子挂念,我已无碍了。”   “这便好。”谢沧呵呵笑了笑,“昨日从崔府归来后,我三……三妹可一直都担心你呢!”   闻言,崔娆心底一暖,回脸看着谢络笑了笑:“我与阿络是金兰之交嘛,她自然担心我的。”   谢络微笑着拉过崔娆的手,说道:“你呀,还是别让我担心得好。到了清河,可要好好养养身子。”   “我会的。”崔娆点头应道。   大家在一起,又说了会儿话,看时辰不早了,崔植便叫着崔娆上车,准备赶路。   看侍从拉了崔植的马过来,少年们便都围到崔植面前相送。崔娆又与谢络、桓萱等几个姑娘道了别,这才转身,准备回马车上去。   没走两步,便听见身后有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崔二姑娘。”   听到这声音,崔娆身子微微一僵。   这是谢浔的声音。   崔娆顿了一下,这才回过身,行了一礼,轻声说道:“三公子有礼,不知三公子还有何事?”   谢浔回了一礼,淡笑着问道:“昨日二姑娘因悲伤过度而晕厥,谢浔只想提醒一下二姑娘,先人已逝,还望二姑娘莫要太过悲伤,若再伤了自己的身子,便不好了。”   崔娆浅笑回道:“昨日之事,崔娆多有失礼,让三公子见笑,还请三公子谅解!如今崔娆已然无恙,有劳三公子挂心。以后,崔娆必不会再让三公子难为!”   听到崔娆如此礼貌疏离的回话,谢浔怔了一下。   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了崔娆对自己,确实与往常不一般了。可昨日她还是见到自己,便像牛皮糖一般贴上来的崔氏阿娆,怎么过了一夜,便变得陌生了?   正在谢浔寻思之时,崔娆又说道:“娆还要赶路,如果三公子无他事,便先告辞了。”   谢浔只好微笑着拱了拱手,“那浔祝二姑娘一切顺利,万事顺心。”说着他行了一礼,便转过身走了回去。   崔娆见他一回去,桓萱、袁雯樱、张伶薇等人便立即围拢上去,争先恐后地与他搭着话。想必自己以前也是这般的吧?   想到这里,崔娆心底一叹!谢浔此人,只可惜了这些女子对他的那番情意。然后转过身去,上了马车。   听到崔植在外面说了几句临别之言,马车这才辚辚走起。   随着马车的行进,在帷帘地跳动间,崔娆看见马车经过了前来送别的一行人的车前,谢浔挺拔的身姿特别显眼。   崔娆只觉得心中有些莫名的烦闷,皱了皱眉,用手按下帷帘,将车外的事物都牢牢关在了外面。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自己与他们的世界隔绝。   三年后再回来,一切便与前世都不一样了。其中最大的不同便是,谢浔,我不会再喜欢你。   崔植护送着桓氏母子三人的马车,一路向北,往崔氏家族的老家——清河郡而去。   江安侯一支虽然自崔娆祖父一辈便离开了清河,定居建安城,但每逢族中大事,也会回清河,且身故去之后,也是回清河下葬、守孝。因此,与留在清河的崔氏族人并未疏远。   崔娆一家回了清河后,族中也派有专人负责安排,将桓氏母子三人安顿到了崔镜的堂兄崔韧家中居住。   崔植在崔镜下葬后,又陪着桓氏母子在清河住了半月,看崔韧一家对母子三人照顾有加,自己也无事再担心,这才离开清河回了建安,向父亲复命。   在清河,桓氏母子的生活一切由族中安排,也无甚烦心之事。   远离建安的尘嚣,崔娆的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桓氏与族里的妇人平日在一起拜拜佛、绣绣花什么的,而崔栉也得到与族里其他子弟一起到附近的书院上学。   崔氏家族的女子也要上学,族里专门请了夫子来教女子念书。崔娆也与大家一起到女子学堂上上学,闲时还与族中的女孩子们到山上采采野果,下河摸摸鱼。   这与建安完全不同的生活,让她觉得新鲜而欢乐,身子也比前世好了不少。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慢慢流逝了。转眼桓氏母子三人在清河呆了已经两年多了,很快守孝期便满了。   两年多的岁月,崔娆已经长成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女,再加上她绝美的容貌,不知不觉间,她便成了清河郡远近闻名的美人。   桓氏觉得,女子声名太盛,终究算不得好事。不过想到很快崔娆便会离开清河回建安,而京中名媛贵女众多,自家女儿未必再如此出众,桓氏倒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这日,桓氏与崔娆来到崔韧的妻子吴氏院中品茗闲聊之时,吴氏无意提起九云山天恩寺的善航法师外出云游归来,七月十五,他会在天恩寺主持今年的盂兰法会,济度六道苦难,报谢父母长养慈爱之恩。   “这善航法师可是得道高僧,由他亲自主持这法会,可是难得的盛事。可惜我是去不了。”说到这里,吴氏不无遗憾。   “为何?”桓氏讶然问道,“过中元节不是七月十四吗,第二日才是盂兰法会的,二嫂完全可以去啊。”   吴氏笑了笑,说道:“虽然两者错开了一天,但此去天恩寺,路上便得耽搁一天。因此,要去这法会,七月十四日一大早便出门。再说了,今年族里的中元节由我们这一房三家操办,那几日我必是忙得晕头转向,如何能抽得空出去?”   听到吴氏提起善航法师,坐在旁边的崔娆心里一动。   在前世,崔娆便听过这善航法师的大名。她若没记错的话,明年善航法师便会圆寂归天。   前世善航法师圆寂后,弟子茶毗其遗体后,得舍利上千颗,在当时极为轰动。如果这一世善航法师还是于明年西去的话,算起来,这应该是他圆寂前所主持的最后一次盂兰法会了。   于是,崔娆在心里便暗暗下了决心。她要去这法会,为爹爹祈福,尽自己最后一份孝心。 ☆、第四章   与桓氏从吴氏的院子回来的路上,崔娆便给母亲提起了这桩事,让母亲带着自己一起去天恩寺参加这盂兰法会。   听崔娆这般说,桓氏面色有些为难:“阿娆,你刚刚也听二婶娘说了,如果要去参加这法会,便不能留在家里,参加族里中元节的祭祀仪式了。”   闻言,崔娆撇了撇嘴,说道:“女子又没有资格上祠堂。娘和女儿反正也参加不了这祭祀仪式的,还不如去天恩寺参加这盂兰法会呢。”   “可你弟弟是你爹爹唯一的儿子,他要去祠堂的啊!”桓氏苦口婆心地说道,“再说了,我们在你叔叔家住了这么久,他们对我们一家怎么样,你也看在眼里。到了那几天,他们为了准备中元节的祭祀仪式,必定异常繁忙,娘总应该去搭把手,帮帮他们吧?”   “那这么说来,便去不成这法会了?”崔娆的表情很是失望。   “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去吧!”桓氏柔声劝道。   “可我们都快离开清河了!就算明年善航法师再办法会,我们远在建安,也去不了啊?”崔娆有些着急。   更何况,明年善航法师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根本没有下一次了。   “建安城也有高僧的。”桓氏安慰道。   “嗯。”崔娆无奈地点了点头,可似乎心里还是不甘心,又想了想,然后又对着桓氏小心翼翼地说道,“娘,要不你和阿栉在家里准备族里祭祀之事,女儿一人去天恩寺,可好?”   闻言,桓氏一愣,然后摇了摇头,说道:“你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独自出门,这怎么行?”   “如何不行?”崔娆不服气地说道,“以前在建安时,女儿在庙宇之中就见过无长辈相陪的女子。”   “在建安的庙宇上香,一天便可来回。此去天恩寺,一来一回却要三四日,你让娘如何放心你?”桓氏说道。   “娘有什么不放心的?”崔娆对着母亲劝说道,“还有几月,女儿就及笄了,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了。”   “不行!”桓氏仍然摇着头。   “娘!”崔娆拉着母亲的衣袖,撒娇道,“你便让女儿去这一回吧!女儿真的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阿娆,你从未独自出过门,娘亲不放心!”桓氏叹气道。   在桓氏的心里,崔娆还是那个在自己羽翼之下的孩子。可在崔娆心里,自己已经是嫁过人,死过一回的人了。这一次的重生,让她对鬼神之说更是深信不疑,她相信,这由去世后化身为舍利子的善航法师主持的盂兰法会,定能让父亲的灵魂得以安息,所以,这一趟,她必须要走。   想到这里,崔娆又对着母亲劝道:“可女儿不能一辈子跟在母亲身边啊!女儿长大了,总要出嫁,总要离开家,到那时,女儿还有谁可以依靠?不如母亲现在便让女儿自己出门,多历练些!”   “什么出嫁?”桓氏听到崔娆的话,眉头一皱,对着女儿嗔道,“小小年纪,说这些也不害臊!”   “难道女儿不出嫁?”崔娆对着母亲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上一世,自己十七岁便嫁去了燕地。算起来,在母亲身边也呆不了多久了。   “可哪有姑娘家,像你这般说话的?”桓氏瞪了女儿一眼。   “娘亲,女儿说的可都是实话,你就让女儿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吧!”崔娆拉着桓氏的衣袖,继续央求道,“这善航大师是世间少有的得道高僧,女儿想去这法会,只是想为爹爹祈福,也不枉爹爹生前对女儿疼爱一番。”说到这里,崔娆眼睛一红,便哽咽起来。   经历过生离死别,崔娆知道,家人对自己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桓氏与崔镜少年夫妻,相知相伴十几年,感情极深。看到女儿提起丈夫,她心中也是一酸。想到以前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时光,更是忍不住泪水涟涟。   “娘若是实在担心女儿,派个得力的人护送女儿前去便是!”崔娆又说道,“再说了,崔家在清河乃是世族大家,谁人不敬重我们。我马车上有崔氏族徽,想必无人会对女儿无礼的。”   桓氏低着头,似在思忖着什么,并未说话。   见母亲的神色间似有松动之色,崔娆便趁热打铁道:“娘,你就可怜可怜女儿对爹爹的一番孝心吧!让女儿去参加这法会,为爹爹祈福吧。女儿这一世,别无所求,只愿家人能够平安多福!”说罢,她用衣袖捂住眼,偷偷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见此情形,桓氏终于心一软,深深叹了一口气,点头说道:“如此,娘便同意你去天恩寺。不过,你不可在外贪玩好耍,务必快去快回!”   见桓氏终于应了自己,崔娆又惊又喜,擦干眼泪,一把抱住母亲,大叫道:“谢谢娘!女儿这就去准备!”说着便松开母亲跑了开去。   桓氏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是啊,女儿就快及笄了,也到了快议亲的时候了,能学着自立一些,其实也好。   七月十四一早,桓氏与崔韧夫妇亲自将女儿送出了门。   陪崔娆前去天恩寺的,有丫鬟翠晴,和车夫宋录。   宋录三十多岁,原是崔家护院。因少时在武当山学过武,崔韧便叫他驾车护送崔娆前去九云山,途中若是有事,凭他一身本事,还能保护崔娆。   桓氏原本还要找两个人陪着崔娆前去,但被吴氏劝住了。   吴氏告诉桓氏,清河一带甚为天平,贵女前去天恩寺祈福,也是平常之事。再加上这一路前去,走的也是官道,三四日便回来,不用为此大费周章。而且,这去天恩寺参加盂兰法会去的人本就多,带的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   桓氏想想也对,这才只叫了翠晴陪崔娆一起去。   活了两世,除了前世临死前逃命那一回,崔娆这般独自出门,倒真的是头一遭。   她带着翠晴,一边走,一边欣赏沿途的美景,倒也惬意。   在宋录的催促下,天黑之前,主仆三人终于到了九云山下的永平镇。   崔娆找了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便安顿了下来。   崔娆与翠晴住在一间客房里。这房间一看便是为主仆二人准备的,一里一外两张床。崔娆住在了里面,翠晴在外间伺候着她。   宋录便与其他的车把式们,住在大通铺上。   驾了一天车累了,车把式们也聚在一起说说奇闻异事,摆摆浑笑话,倒也是热闹。   这客栈里人来人往,看来这去参加善航法师主持的盂兰盆会的人,着实不少。   崔娆见人多嘴杂,怕沾染上是非,便让翠晴去叫了点吃食回房,随意用了点,歇了会儿,便早早上了床。   天恩寺在九云山的半山腰上,只能步行上山。   大清早,主仆三人在客栈简单用了点早食,宋录便将崔娆和翠晴护送到了天恩寺门前,这才下山回了客栈,待盂兰法会结束后,他便驾着马车到山门处来接崔娆。   宋录离开后,崔娆与翠晴便进了天恩寺。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人潮汹涌,热闹非凡。   见法会还未开始,崔娆带着翠晴便往寺内走去。   在大殿前的院场中,僧人与居士们正在摆着盂兰盆,盆内装有饭食百味五果,用于供奉先人们。   见崔娆与翠晴走了进来,一个小沙弥走上前来,行了一礼,问道:“请问施主可是来参加法会的?”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现在法会还未开始,请施主随小僧到后殿稍事休息。”小沙弥道。   “好,有劳小师傅引路。”崔娆微笑道。   “施主这边请!”小沙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便转身向前走去。   崔娆与翠晴紧随其后。   走到后院一殿前,小沙弥回身一礼,说道:“施主请进!这里面的都是女施主,男施主在另一殿内,施主不必拘礼!”   “谢小师傅!”崔娆微笑着回了一礼。   “小僧先回去了,施主若有事,可找殿前值守的师兄。”小沙弥有些年少,可能少有与崔娆这般漂亮的少女说话,神情间有些羞涩。   “好。”崔娆点了点头。   目送小沙弥离开后,翠晴便扶着崔娆向殿内走去。   一进到殿里,她见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看见崔娆进来,殿中不少都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不少人还与同伴窃窃私语着什么。从她们的目光看,崔娆知道,她们说的是自己。   因为人多,天又热,显得有些闷。加之不喜欢被人如此观看,她便向大殿的后方走去。   突然,她看见大殿后边的窗下坐了一个人,似乎有些眼熟。   她定了定心神,仔细瞧了瞧。   只见此人肤白唇红,眉目清秀,坐在窗下,那低眉顺眼的模样,一如前世!   她觉得自己的心,陡然跳了一下,身体便有些发僵。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世她丈夫赵斐的妾室,那个让她守了三年活寡的女人,林雁归。 ☆、第五章   林雁归原是燕王妃家的一门远房亲戚,虽也算得上书香门第,小富之家,但毕竟不是士族豪门身份便低了许多。   她与赵斐从小到大,虽然也见过好几面,但两人之间原本也无甚情意。直到后来赵斐有一次外出,被人暗害遇险,正好被林雁归所救,并悉心照顾他。   这样一来,两个年轻人,在一起相处久了,便自然而然地生了情,且到了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地步。   但燕王为皇室近支,皇帝认为只有王、谢、崔、桓之类的高门大家女子,才有资格做燕王世子妃,而林家显然不在其列。所以燕王只能为赵斐另觅姻缘,这一瞧,便瞧上了崔娆,这才有了崔娆北嫁之事。   但赵斐心中只有林雁归一人,对娶崔娆极不情愿,新婚之夜便睡在椅榻之上,没有碰崔娆一下。次日一早离开崔娆所居的小院后,便再未回来。   三个月后,赵斐便纳了林雁归为妾,从此更是连看也不曾多看崔娆一眼。   林雁归门第虽不高,便也是燕王妃的亲戚,人又温柔和顺,很得燕王妃欢心。所以,她对儿子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自己折腾。   燕王自然更不管儿子这些闺房之事,加之林雁归进府一年,便为赵斐诞下长子晟郎。燕王有了孙子,看那林雁归更是顺眼,更懒得理崔娆这个明媒正娶的儿媳妇了。所以,崔娆嫁到燕王府三年,便是守了三年的活寡,做了三年的隐形人。   想到自己前世在燕王府过得如此艰难,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眼前这林雁归,崔娆看向她的眼神,便自然带上了一些愤恨之情。   好在,这一世,她早已洞察先机,不会再傻傻地嫁到燕王府去,不会再被赵斐这厮糟蹋了。   只是林家的门第依然低,没有自己,她林雁归依然不可能嫁给赵斐作正妻。想到这里,崔娆心底一阵冷笑。   林雁归看殿中坐了不少世族大家的家眷,想着自己是小门小户,怕被人看不起,便在殿中找了一个角落坐落下。刚歇息了一会儿,便感觉有一道异样的目光向自己射了过来。   她不由自主抬起头,便看见一位穿着紫色衫裙的美貌女子正定定的望着自己。而且,她的目光,十分地不友善。   林雁归怔了一下。   此女子,自己并不认识,但为何她像是很厌恶自己的模样?看着这女子身上的衫裙,是由极为名贵的千丝纱所制,想必她是一名门大家的姑娘,身份尊贵,非自己这种小门小户可比。   见此,林雁归便默默低下了头,不再看崔娆。   看着林雁归低头回避的模样,崔娆这才觉察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不禁哑然失笑。   这一世的林雁归并未做任何伤害自己之事,就算前一世,对不起自己的,也是那赵斐,并非她。可自己潜意识里,却连林雁归也恨上了,可见,自己前世过得是如何悲惨。   想到这里,她赶紧定了定心神,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世,那赵斐和林雁归是双宿**也罢,还是劳燕分飞也罢,都与自己再无任何瓜葛,无谓在为他们扰了自己心神。   正在这时,殿门边突然响起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哎呀,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多乱啊!你们就让我家郡主呆在这里?”   听到侍女的抱怨,那领崔娆进殿来的小沙弥却是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施主,今日法事来人众多,但佛前众生平等。鄙寺简陋,招呼不周之外,还望乐陵郡主包涵。”   乐陵郡主?   听到这个名字,崔娆的心,又是一跳。   她记得这乐陵郡主,也是一个有名的人物。   她是齐王赵锐之女赵觅霜,其外祖母乃是一胡人女子,因此这乐陵郡主虽是汉人相貌,却也生得肤白鼻挺,长得极其美貌,乃是传说中的世上第一美人!   崔娆心底不禁一哼,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不仅遇到了前世的情敌,还得以见到当今第一美人?如此说来,倒也不虚此行了。   听了小沙弥的话,侍女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只听门外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绣荷,不得无礼。”   那声音就像是一粒粒珍珠,落在玉盘上,铮铮作响,极其悦耳动听。   前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如今听到这乐陵郡主说话的声音,都如此美妙,对她这个人,崔娆心中更是充满了好奇,伸长了脖子望向殿门的方向。   不一会儿,便看见一位上着荼白色织金丝云罗衫,下着青碧色缕金丝烟罗纱裙的女子娉婷的身影,出现在殿门边。   这女子眉似新月,目灿若星,高挺的鼻梁下,唇艳如花,微含笑意的双唇间,露出列贝一般的皓齿。盈盈走动间,丰姿甚为夺人心魄。真可谓是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崔娆也是远近闻名的美貌之人,但看见此女子后,她心中不禁惊艳不已,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看来,这乐陵郡主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称谓,并非浪得虚名。   不知是碍于乐陵郡主的身份,还是惊艳于她的美貌,原本还算喧闹的大殿,因为她的出现,一下便安静下来了。   乐陵郡主进了门来,对着那叫做绣荷的侍女轻声责怪道:“我们今日前来天恩寺,是为母妃祈福而来,你不可对小师父无礼。”   “是,郡主。”绣荷低头应道,“绣荷知错了。”   “请郡主先坐一会儿,法会很快便要开始了。”小沙弥淡笑道。   “多谢小师父!”乐陵郡主微笑道。   “乐陵郡主客气了。”小沙弥笑着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   “郡主,你先坐下吧!”绣荷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将乐陵郡主扶到座上坐下,又拿起手中的团扇,为她扇风祛热。   殿中其他人与崔娆一般,都在偷偷地打量着乐陵郡主,却没人敢对她议论半分。   对于旁人惊艳于自己的容貌,乐陵郡主似乎已经习惯了。她一脸恬淡地坐在窗前,手中轻轻摇着绢扇,眼睛却看向窗外,似乎殿内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崔娆还记得,前世的时候,乐陵郡主声名远播,大悦国国君那老鳏夫便向皇帝求娶于她。当时正值大魏与东夷交战之时,为了从大悦购得良驹,皇帝便将她封为公主,和亲到了大悦国。   可怜乐陵郡主以那十七岁如花的年纪,便跟着已经那四十多岁的大悦国君,真真是一朵鲜花插在那啥上。可能是心有不甘吧,到最后乐陵公主比崔娆还早死几个月。可见一个人,生得太美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正在崔娆还沉浸在前世的回忆中,那小沙弥又进得殿来,对着大家行了一礼,说道:“诸位施主,法会已经准备妥当,请诸位随小僧前往大殿去。”   小沙弥话音一落,殿中便又喧哗起来,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前往大殿。   不过大家还是记得规矩,知道这殿中还有一皇室中人,不敢造次先离开,而是候在一旁,等到乐陵郡主出了门,大家这才纷纷跟了出去。   崔娆也挤在人群中一起出门,由于人多拥挤,不知谁重重地踩了一下她的脚。   她轻轻一呼,随即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时,只听一个女子惊慌的声音在耳畔响了起来:“对不住,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人挤了一下,才踩到你的。还请姑娘莫怪我才是!”   崔娆抬起头,看见正一脸着急向自己道歉的,竟然是林雁归。   她怔了怔。   上一世,自己被她踩到了泥里还不够,这一世她换个法子,还要踩自己一脚吗?   想到这里,崔娆冷淡地笑了笑,说道:“我没事的,姑娘不必介怀,只是下次小心一些,别再有意无意踩着别人了。”说完脸一转,也不再看林雁归,便带着翠晴出了门。   崔娆眼中对自己的敌意,林雁归感受到了。她不明白,自己今日第一次与这女子见面,既没有她那般美貌,又不像她那么身份显贵,怎么就惹得她讨厌了?   她站在原地,紧紧地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   像她这种低门第的女子,在豪门大家的面前,总有些自卑。   林雁归的丫鬟淡菊见众人都出了门,怕自家姑娘去晚了,忍不住出声提醒她,她这才回过神来,缓缓跟在众人后面出了殿。   崔娆到了大殿前的广场,看见善航法师已经坐在场中,百果、米食、法器等,都已经准备妥当。   她赶紧找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了下来,准备听善航法师开坛说法。   善航法师看众人都入了座,这便开始了今日的盂兰法会。   法会开始后,气氛极其庄严肃穆,崔娆也将林雁归抛到了一边,专心致志地听着善航法师说法诵经,接下来又进行了施食、拜忏、放焰口等仪式,待法会结束,已经快到申时了。 ☆、第六章   法会一结束,崔娆赶紧叫着翠晴下山,想着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打算走到前面的镇子里歇息一晚,明日可早些回家。   可这时人群都往天恩寺外涌去,去往寺门的道路便有些拥挤。   崔娆毕竟是大家闺秀,男男女女这般挤在一起,着实有些不成体统。想到这里,崔娆便带着翠晴退到之前歇息的后殿去,想着等众人走了之后才从容离开。   崔娆进了殿,看见殿中竟然还坐了不少人。想必大家都是嫌此刻离开太拥挤了,才在此歇息的吧。   崔娆走了进去,便看见右侧殿前立着的一个小丫鬟皱了皱眉头,嘟着嘴说道:“怎么又来了一个。”   闻言,崔娆一怔。   这小丫头怎么这般无礼?   仔细一瞧,这丫头正是乐陵郡主的侍女绣荷。   果然皇家的下人,也必寻常人家的主子多几分清高。   “绣荷,不得无礼!”乐陵郡主轻喝道。   “郡主,天这么热,人越多,这屋子可就越闷。”绣荷说道。   “住嘴!”乐陵郡主瞪了绣荷一眼,“这是在天恩寺,乃佛门清静之地,不可放肆!”   “是。”绣荷只得怏怏住了嘴。   看这绣荷都如此心高气傲,她那主子乐陵郡主想必更是不把寻常人放在眼里。又想起谢浔的妹妹谢绛,仗着自己嫡亲姐姐是皇后,一向眼高于顶,而那赵斐,更是对自己视而不见。   看来,皇家之人,与自己犯冲,还是少惹为妙。想到这里,崔娆便往左边走去。   见她走了过来,坐在左殿中的一个女子似乎惊了一下,抬头瞥了崔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崔娆怔了怔,脚便停住了。   她看清了,这女子是林雁归。   怎么左右都有自己不待见的人?看来,这殿里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想了想,崔娆便回过身对翠晴说道:“翠晴,想必现在人少些了,我们就不歇脚了,还是先下山去吧!”   “是,姑娘。”翠晴上前扶住她,两人便出了殿去,往寺门走去。   出寺的人虽然比先前少多了,但还是不少。只是已经不再向先前那般接踵摩肩,不会与人发生不必要的身体接触。   崔娆主仆便跟着人群,缓缓出了寺门。   出了天恩寺,人群熙熙攘攘地往山下走去,一派喧嚣。   突然,崔娆看见有的人并未走大路,而是往寺庙旁边一条小路而去。她心里有些奇怪,便抓住自己身边一个小和尚,指着小路问道:“小师父,那条路是去向何处的?”   “回施主,那条路是下山的。”小和尚红着脸,将自己的衣袖从崔娆的手中扯出。   崔娆怔了一下,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忙放下手,尴尬地笑了笑,又问道:“那为何大家不走这一条路?”   小和尚面上红晕未净,便低着头回答道:“这条路虽然也能通向山门,但路程稍远,大家不愿舍近求远,故而少有人走。”   “可为什么有些人要走小路呢?”崔娆又问道。   “此路的路程虽远,但可尽观九云山美景,故而有的人宁愿多费脚程,也要一览奇山异水之美!”小和尚回答道。   “这路有美景?”崔娆一听,便转过脸来,看着翠晴,眼睛亮晶晶的。   “姑娘,你想要怎样?”翠晴看着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翠晴,不如,我们也从小路下山吧!人少些!”崔娆笑道。   “可是姑娘,今晚我们还要赶到青阳镇呢,走小路会耽搁时辰的。”翠晴说道。   “那天我们从家里来永平的时候,也只用了一天的功夫。”崔娆笑眯眯地说道,“不如今晚我们继续在永平住一夜,明日天亮便走,一天的功夫也能回到家的。”   “可……”翠晴怯怯地说道,“夫人叫姑娘早些回去的。”   “不管今日歇在永平,还是歇在前面的青阳,我们都要明日才能返家。”崔娆劝说着翠晴,“就算在永平多歇一晚,也不算耽搁吧?”   听崔娆的话,翠晴觉得好像也是这个理,只得点了点头,说道:“好像是这般。”   崔娆一见,抚掌大笑道:“翠晴你也说是,那就行了,我们便从小路下山吧!”   “唉!姑娘……”翠晴话刚喊出口,便看见崔娆已经自顾自往小路上走去了。   她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踏上小路,主仆二人便隐入崇山峻岭之中。   果然如那小和尚所说,这路上,绿荫掩映,鲜花铺路,鸟鸣蝶飞,九云山的风光,尽在眼底。   崔娆一路走来,边走边玩,兴致极高。   不过,她毕竟是养在深闺的女儿家,多走了些路,便有些乏了。翠晴见她有些吃不消,便叫她歇会儿。可崔娆怕歇久了会耽误功夫,便咬着牙坚持住,直到走到山脚下,隐隐看见山门了,她才长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这时天还大亮,便转过头对着翠晴说道:“翠晴,我们歇息会儿吧!”   “好。”翠晴点了点头,抬眼往四处看了看,看见不远处有一棵上百年的古树,树上的枝叶像一把伞似的,向四周撑开来,树下还有石头,看起来十分光滑,想来,常有人在此歇脚。   翠晴转过头来,指着古树对崔娆说道:“姑娘,我们去那树下歇歇吧!”   崔娆点头应道:“好。”   翠晴便将崔娆扶到树下的石板上坐下,自己便站在一旁,用手中的扇子为她扇着风。   坐了一会儿,崔娆终于感觉舒服了些,便闭上眼睛假寐着。   刚闭上眼不久,便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姑娘,你不是口渴了吗?你去树下歇息一会儿,奴婢到溪里为你打点水来!”   听到又有人来了,崔娆一下睁开眼,往来人的方向望了一眼,人不禁一怔。   来的人,居然又是林雁归。   崔娆有些无奈。   自己到底是与她有什么仇什么怨啊,她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地在自己面前晃啊!看见她,前世自己那悲惨的日子便浮了出来,真是烦人!   想到这里,崔娆又闭上眼睛,只是心里已经不像先前那般平静了。   林雁归显然也看见了坐在树下的崔娆。   她虽然不认识崔娆,但她一直感觉崔娆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敌意。如今看见崔娆正在树下歇息,她便不想过去了,转过头对着丫鬟菊音说道:“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前边便是山门了,我们便不歇脚了,还是赶路要紧。”   “是,姑娘。”菊音应了声。   然后林雁归主仆二人便未作停留,继续往山下走去。   看见林雁归离开了,崔娆心中提起的心便又放了回去。想到刚才林雁归那丫鬟说的话,又听到耳畔隐隐传来的潺潺流水声,她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些口渴,便对着翠晴说道:“翠晴,我也渴了,你到溪里打点水来给我喝。”   “是,姑娘。”翠晴放下扇子,从身上解下空空的水囊,穿过身后的灌木林,往小溪边走去。   崔娆捡起翠晴放下的扇子,悠然地为自己扇着风,等待着翠晴归来。   突然,她听到翠晴传来了一声音惊慌地尖叫:“啊——”   这声尖叫,穿透力极强,将停在树上的鸟儿们吓得四处逃窜。   崔娆怔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向翠晴离开的方向跑去。   穿过灌木林,她看见翠晴呆呆地站在小溪边,面色发青,身子微微发着颤。   崔娆跑上前去,扶住她的肩膀,轻声问道:“翠晴,你怎么了?”   翠晴一脸惊恐的转过脸来,颤巍巍地伸出手,向前边指了指,用发抖的声音说道:“姑娘,前面,前面有个,死,死人!”   闻言,崔娆一惊,顺着翠晴的手指望去,溪边果然躺着一个人。   只见那人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嘴唇发青,右边肩膀上还不断有血沁出,将他右侧的白衣浸红了一大片。   看清地上那人的相貌,崔娆整个人便像被雷惊了一下似的,呆呆地站着,已然辨不清方向。   那躺在地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前世的丈夫,燕王世子,赵斐。   赵斐,他怎么在这里?   他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前世他明明活得比自己命长啊!   崔娆呆立了半晌,人像傻了似的,头脑中一片空白。   “姑娘,我们快离开吧!”翠晴先回过神来,拉着崔娆的手,便往回走去,“在这儿守着个死人,总觉得怪吓人的。”   崔娆身子软软的,傻傻地跟在翠晴的身后,听着她唠叨道:“太吓人了。幸好刚才那姑娘先走了,看那她胆小怕事的模样,若她看见这死人,定然吓得当场便晕过去……”   听到翠晴的话,崔娆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响。   是啊,原本林雁归是要在此歇脚的。   如果自己像前世一般,留在建安城,便不会来天恩寺,不会走这小路。那么今日在此歇脚打水的便是林雁归主仆,看见到赵斐的,也会是林雁归。   那是不是,前世林雁归救赵斐之事,便发生在此处?   可如今,因为自己的出现,林雁归没有停下来,已经离开了。   没有了林雁归,那赵斐,还会有人来救吗?   没有人救他,他会死吗? ☆、第七章   想到这里,崔娆下意识地收住脚,没有一丝迟疑,转身便往溪边跑去。   “姑娘,你回去干嘛?”翠晴见崔娆跑了回去,在她身后大叫道。   “那人还没死!”崔娆头也不回地应道,“我去看看!”   虽然在前世,他抛下自己带着林雁归跑了,但从小便心善的崔娆,却还是狠不下心来弃他不顾。   就算此时受伤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崔娆这样安慰着自己。   她一口气跑到赵斐身边,而他正安静地躺在地上。   她定定地看着他。   只见他面色青白,双眼紧闭,薄薄的双唇倔强地抿着。   记忆中,崔娆从未这般看过他,如此的安静,如此的真切。   在前世,只要面对着崔娆,他都是冷着一张脸,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   就算两人曾是夫妻,她也未与他如此接近过。   她蹲下.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在他鼻下探了探,果然探到了微弱的呼吸。   崔娆长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他真的还没死。   “姑娘,他真没死?”翠晴也跑了过来,皱着眉头瞅着地上的赵斐。   “嗯。”崔娆点了点头,“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那我们要怎么救他?”翠晴问道,“替他找个郎中来?还是把他送到天恩寺,交给那些和尚?”   崔娆闻言,怔了怔。   前世的时候,是林雁归救了他,从而促成了他与林雁归的一场爱恋。可这一世因为自己意外的出现,林雁归没能救成他,那自己不是破坏了前世林雁归与他的缘分?   想到这里,崔娆心一跳。   可不能出这么大的乱子,还是让一切回归正轨吧。   如今补救的办法,就是将受伤的赵斐交给林雁归,让他俩再续前世之缘。   于是,崔娆站起身来,对着翠晴说道:“翠晴,这里离山门也不远了,我在此照看着他,你去山门将老宋叫来,让他把人弄出去。”   “啊?”听了崔娆的话,翠晴呆了呆,说道,“姑娘要带他走啊?这不好吧?我们都不知道他的来历,说不定是歹人呢。”   “你别多问,我自有主张。你只管照我的话去做便是!”崔娆正色道。   “是。”翠晴见崔娆这般说,只得无奈地应道:“那奴婢去叫宋叔过来,姑娘你也别守在他身边,到树下去等我们吧。万一那害他的人又寻来了,将姑娘你一起害了,可怎么办?”   崔娆见翠晴想得这么远,不禁笑了起来,对着她轻声说道:“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那奴婢快去快回!”说着翠晴便小跑着往山门而去。   看翠晴走远了,崔娆又回过身来,看着躺在自己脚下的赵斐。   在自己面前,他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她低着头,仔细地看着他。   说实话,赵斐这张脸,长得真是好。除了谢浔,她还未见过男子有赵斐这般好看。   可她也知道,赵斐是林雁归的,谢浔是清雪的,两个人都不会是自己的。所以,自己要做的,便是离他们远远的,找一个虽没有他俩这般夺目,却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男子做夫君才是。   正在这时,赵斐突然张开干涸的嘴唇,呓语般地叫道:“水……水……”   声音虽然微弱,但崔娆还是听清了。   他渴了?   崔娆准备拿水囊打水给他喝,但找了一圈却没看见,想必是翠晴挂在身上,一起带走了。   那可怎么办呢?正在崔娆一筹莫展之际,赵斐又虚弱地叫道:“水……水……”   看着赵斐的嘴唇,已经干起了一层薄皮,翠晴却还要一阵才能回来。崔娆想了想,便跑到溪边,用手捧了一捧水,然后又赶紧跑回赵斐身边,蹲下.身来,将手心里捧着的水滴到赵斐的嘴里。   赵斐感觉到了水,贪婪地伸出舌头,不停地向上舔着。一个不注意,他的舌头便舔在了崔娆的手上,热热的,软软的,痒痒的。   崔娆一惊,手一滑,手中的水便洒在了他身上。   “水……水……”没有了水,赵斐又叫了起来。   崔娆看到赵斐如今的模样,完全没有平日那燕王世子的气度,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奈何他如今受了伤,她也不好与他多计较,便又跑回溪边,捧了一捧水给他饮。   如此往返几次,赵斐饮够了,才又安静下来。   崔娆坐了下来,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微微喘着气。   赵斐没有再闹了,但还是未醒,躺在地上,没有一丝声响。   崔娆紧紧地盯着他,看见他原本青灰的脸上,居然慢慢出现了一丝异样的红晕。   她觉得有些不对,忙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   果然,他的皮肤,热的烫手。   她惊了一下。   他受了伤,人正昏迷着,现在又发热,可不是好兆头。   为今之计,首先应该为他降热才是。想到自己小时候生病发热之时,母亲都用浸了酒的湿布巾放在自己额头来降热的。可如今,在这荒郊野外,哪里去找酒啊?   正在崔娆着急之时,她眼睛一扫,看见身边那清澈见底的小溪,心底一动。她忙从怀里摸出一张绣帕,跑到溪边,将绣帕浸在水中,浸湿后,再捞起来,轻轻拧了拧,然后将绣帕叠在一起,将它放在赵斐的额头。   没有酒,但是有水,想必也是行的。   崔娆等了一会儿,从赵斐的额头拿起绣帕摸了摸,绣帕已经与他的额头一般热了。   她赶紧将绣帕重新放到溪水里,将它浸湿,拧了拧水,又放在赵斐的额头上。   这样弄了好几次,可一直未见赵斐有降热,崔娆心里不禁有些暗暗着急。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是翠晴和宋录来了吗?   崔娆连忙站起身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翠晴带着宋录正往这边奔来。   看见二人,崔娆长出了一口气,忙叫道:“老宋,你快些过来啊!”   “是!”宋录应了一声,脚下跑得更快,翠晴一下便被他甩在了身后。   宋录跑到崔娆身边,对着她行了一礼,沉声唤道:“姑娘。”   崔娆问道:“宋录,你将马车驾来了吗?”   “小人驾车在山门外已经等候多时了。”宋录应道。   “那好。”崔娆点了点头,指着躺在脚下的赵斐,说道,“他伤得很重,现在还在发热。你赶紧将他弄到车上,我们先去寻郎中给他看看!”   宋录弯下腰,查看了一番赵斐的情况,然后直起身来,面色有些凝重:“姑娘,此人身上受的乃是刀伤,且来路不明,我们带着他会不会惹上麻烦?不如,还是将他交给官府吧。”   赵斐是燕王世子,当今皇帝的堂弟,送到官府自然也是行的。可这样一来,他不曾与林雁归相处,两人怎么生情呢?这不是彻底断了他与林雁归之间的缘分吗?   佛说,世间万物,有因便有果。崔娆重生一世,更是相信因果轮回之说,不想因为自己无意之为,改变赵斐与林雁归之间的缘分。所以,这赵斐,是一定要交到林雁归手上的。   想到这里,崔娆摇了摇头,说道:“俗话说,生不入官门,死不下地狱,百姓一般都忌讳与官府打交道。况且,此人我以前见过,他有亲戚便住在这附近。我们既然与他相遇,便是与他有缘,救人便要救到底,亲自将他交到亲戚手中,必定比官府对他的照料好百倍。”   听崔娆这么说,宋录虽然未反驳,但面色还是有些犹豫。   崔娆见此,又说道:“老宋,你就别多想了,听我的话,赶紧将他弄下山去。不然,耽搁了他的伤势,让他送了命,你良心如何过意得去?见死不救,小心死了之后下地狱的!”   “啊?”宋录被崔娆唬得一愣。   “还不快将他背下山。”崔娆又催促道。   “是。”宋录无奈,只好将躺在地上的赵斐扶起来,小心地将他背在了自己背上。   正在这时,翠晴也跑了回来,看见崔娆,气喘吁吁地叫道:“姑……姑娘。”   崔娆见翠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忙说道:“别急,你歇一会儿。”   翠晴喘了一会儿,终于呼吸如常了,这才说道:“姑娘,你真要将这人带走啊?”   “不然怎样?”崔娆眉毛一抬,“将他留在此喂狼吗?”   “可我们都不认识他?”翠晴嘟着嘴。   “你今日才听善航法师**说,做人要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难道你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吗?”崔娆瞪了瞪翠晴。   “谁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翠晴不服气地嘟囔道,“若是好人便救,坏人救他作甚?”   闻言,崔娆一愣。   是啊,这赵斐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呢? ☆、第八章   赵斐到底是不是一个好人?崔娆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前世,他那般对自己,将她抛下,令她悲惨死去,对她来说,他应该算是坏人吧?   当年皇帝驾崩后,燕王见小皇帝赵琅年幼,以谢韶独断专权,架空皇室,想取而代之为名,出兵攻打建安,赵斐作为燕王的先锋大军,所到之处,沿途百姓苦不堪言。最后与谢浔交战溃败,兵士死伤无数。从国之大义看来,赵斐是不是也算不得好人?   只是到底谢韶有没有仗着自己是小皇帝的外祖父,打算将小皇帝废掉自立,崔娆其实也不清楚,她也不想知道。   那些恩恩怨怨,皆与她无关,留到以后待他们自己解决吧。   现在,她应该做的,便是将赵斐平安地送到林雁归手中。然后,赵斐此人,今生今世便再与她无关了。   想到这里,崔娆抬起头,对着翠晴说道:“管他是好是坏,都要先救他。若是他是好人,我们救他是应该;若他不是好人,因果轮回,自有老天收拾他。”   听崔娆这么一说,翠晴也觉得在理,便点了点头:“那……便依姑娘所言。”   主仆三人商议好了后,宋录便背着赵斐往山门而去,翠晴跟在宋录身后扶着赵斐。   宋录这人力气着实大,背着这么大一个活人,走得飞快,一点不觉得他气喘。反倒是崔娆和翠晴,为了跟上宋录的脚步,追得气喘吁吁的。   出了山门,宋录将赵斐轻轻放在了自家的马车上。   好在崔家这马车的椅座宽大,像个小床似的,可以让赵斐躺在上面。   只是里面有了赵斐,车厢里的空间便有些小了。   所以,崔娆进了马车后,便容不下翠晴,她便只好呆在外面,与赶车的宋录坐在一起。   赵斐躺在椅座上,崔娆无法再坐了,只好拿了个布垫坐在地上。   赵斐身上还是在发热,崔娆便将水囊里的水倒出来,将绣帕打湿后,在他脸上为他轻轻擦拭着,让他舒服一些。   “姑娘,我们现在去何处?”宋录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由于赵斐之事的耽搁,如今太阳已经下山了,不可能再赶路了。而林雁归也不知道此时离开永平镇没有,但崔娆知道她家便在白湖镇,离永平镇也不远,明日便可以将赵斐直接送到林家去。   想到这里,崔娆吩咐道:“现在天色有些晚了,我们还是先回客栈去。”   “是。”宋录应了一声,便驾车往客栈而去。   由于法会已经结束,不少人当天便离开永平返家,因此客栈里的人比昨日少了许多。   崔娆又在自己房间的隔壁要一间房,让赵斐居住。   宋录把赵斐扶进客房,崔娆便打发翠晴去请郎中过来。   不一会儿,翠晴便在前边的回春堂请了一位四十来岁,姓李的郎中来。   那李郎中为赵斐把了脉,查看了伤势,然后又为他上了止血药,再用纱布替他伤口包扎好,这才给他开了个方子。   崔娆接过方子,赶紧叫翠晴去药铺抓药。   看着赵斐一直昏迷不醒,崔娆还是觉得心中不放心,对着郎中问道:“请问李郎中,这位公子的伤势严重不?怎么他一直昏迷不醒?”   “回姑娘,这位公子虽然未伤到要害,但也流了许多血,身子有些虚,加之又在发热,所以便一直昏迷。”李郎中说道。   “那他不会有大碍吧?”崔娆又问道。   “血我已经替他止住了,只好公子能尽快退热,应该很快便会醒的。”李郎中又说道,“他这么年轻,只要醒来后,好生调理休养一段时日,便会痊愈的。”   “那便好。”崔娆长出了一口气,“如此多谢李郎中了。”   “姑娘客气了。”李郎中躬身一礼,“如果想要这位公子快些退热,姑娘可叫人用热水为他抹身子。”   “用热水抹身啊!”崔娆一怔,然后眼睛便往宋录看了看。同行三人,只有宋录是男人,这为赵斐抹身之事,自然非他莫属。   宋录见崔娆望着自己,心中会意,立刻说道:“小人马上去打水来给公子抹身。”   崔娆微笑着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然后便取了银子给李郎中,将他送了出去。   待翠晴抓药归来,崔娆又拿了些碎银给她,让她请客栈的小二帮忙熬药。   赵斐止了血,又服了药,加之宋录不停地给他抹身,到了子时,他身上的高热终于退了。   虽然宋录给赵斐抹身,崔娆也帮不上忙,但却一直放心不下,便也未先睡。   直到宋录来跟她禀报说,赵斐的高热已退,她又亲自到赵斐的房里察看了一番,见他果然已经退了热,面色也好多了,这才放下心来,叮嘱宋录好生照顾赵斐,便与翠晴回房睡觉。   许是心中有事,次日天刚翻了鱼肚白,崔娆便醒了过来。   她刚把衣裳穿好,听见动静的翠晴也醒了过来。一见崔娆已经起了身,翠晴赶紧起床,打水回来给崔娆洗漱。   待主仆二人收拾妥当,天已大亮。翠晴便去了隔壁叫宋录准备赶路。   这宋录是练武之人,天未亮便起了身,到外面的院子里练功。待翠晴过来之时,他正买了馒头回来,一个人坐在房里吃着。   翠晴进了房,看见那公子躺在床上仍然昏睡着,便对着宋录问道:“宋叔,他一直未醒吗?”   宋录扯了一块馒头扔在嘴里,摇了摇头,说道:“除了还有出气,就跟个死人差不多。”   “宋叔,你快些吃,姑娘叫早些起程。”翠晴说道。   “好!”宋录点了点头,“我这还有两口就吃完,你让姑娘收拾好便出门吧。”   “那好,我先回去跟姑娘说。”说罢,翠晴便出了房门。   崔娆正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天边那云彩被刚升起的太阳染上了一抹艳红。看来,今日又是一个艳阳天。   听到翠晴进门的声音,崔娆转过头来,问道:“翠晴,情况怎么样?”   “宋叔说,现在便可以起程。”翠晴回答道。   “我是问赵……那个人。”崔娆说道。   “哦,那公子未发热了,只是还没醒。”翠晴微笑着回道,“不过郎中既然说他只要不发热。很快便会醒了,应该等不了多久了。”   “如此便好。”崔娆点了点头,“那我们这便出发吧。”   “好。”翠晴赶紧拿上包袱,跟在崔娆身后一起出了门。   走到客栈门前,宋录已经将马车赶了过来。   崔娆走上前,掀起帷帘往里面一望,只见赵斐已经躺在椅座之上。   翠晴扶着崔娆上了车,又替她将布垫放在地上,这才退了出来。   崔娆坐在布垫上,抬眼看了看赵斐。虽然他仍然在昏睡,他面上已经有了些血色,看来伤势好转了不少。只要将他送到林家,在林雁归的精心照顾之下,想必他很快便会痊愈的。   “姑娘,我们现在是回武城吗?”宋录问道。   “先不回去,现在去白湖镇。”崔娆说道。   她估摸着林雁归现在已经回了家,自然要将赵斐送到白湖镇林家去。   “是。”宋录知道崔娆要将这受伤之人送往他亲戚家,也不再多问,反正白湖镇离永平镇也不远。于是,他拉着缰绳,让马儿调了个头,便往白湖镇疾驰而去。   崔娆坐在车上,看着自己眼前安静昏睡着的赵斐,心底不禁一阵苦笑。   前世与赵斐做了三年的夫妻,除了新婚之夜,两人似乎都没有这么与他单独呆在一起过。   而这一世,与他是陌生人,倒还能这么近地看着他,说起来,也算是造化弄人了。   突然,崔娆看见赵斐那垂在跟前的手指头轻轻勾了一下,她一怔。   他这是要清醒过来了吗。   她忙站起身来,凑到赵斐的身边,轻声叫道:“世子,世子。”   可是赵斐依然紧紧闭着眼,并没有醒过来。   崔娆有些失望。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他应该也快醒了。   崔娆突然想起赵斐与林雁归之间生情之事。自己此行的目的,要完成他俩之间命定的情缘,便不能让赵斐看见自己了。如果他知道救自己的另有其人,不知道会不会对他与林雁归之间的情缘有影响。   想到这里,她赶紧翻出一张丝巾,将自己的脸蒙了起来。   这样一来,就算赵斐在之前醒了过来,她便对他说自己是林雁归。反正他现在昏昏沉沉,只要没看见脸,应该也认不出来的。   “水……水……”赵斐突然又发出低低的呓语。   崔娆一愣。他又渴了?   这赵斐是水做的啊?   他昏迷之后,崔娆只听过他说一个字,便是这水。   可他现在是伤者,自然要好好照顾他,于是,崔娆出声让宋录将马车停了下来,叫翠晴拿了水囊进来。 ☆、第九章   听到崔娆的喊声,很快翠晴便拿着水囊,掀帘起了车厢来:“姑娘,水囊拿来了。你要喝水吗?”   “是他要喝。”崔娆背对着翠晴,指了指椅榻上的赵斐。   翠晴撇了撇嘴,说道:“奴婢来喂他吧?”   赵斐人还在昏迷,自然不能让他直接就着水囊饮水。   崔娆想了想,便叫翠晴将赵斐扶坐起来,自己将水倒在杯中,用小勺一口一口地喂他饮水。   先前崔娆背对着自己,翠晴没看见她的正脸。这时两人面对面,翠晴便看见崔娆用丝巾蒙着面,有些不解,问道:“姑娘,你为何用丝巾将脸遮起来。”   “嗯,我想了想,出门在外,还是少惹点是非为妙!”崔娆含糊地回答道,“毕竟我是女儿家,怕与他扯了关系,引起旁人的非议便不好了。”   “可我们还有两个月便回建安了,别人就算要说三道四,我们也听不到的。”翠晴笑道。   “这不还有两个月吗。”崔娆说道,“再说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要是真有什么不好的话,建安一样会知道的。”   翠晴一听,吐了吐舌头,说道:“还是姑娘想得周到。”   “对了,翠晴,你出去的时候,让老宋将马车上的族徽遮起来,别让人看见了。”崔娆又吩咐道。   “是,姑娘。”翠晴应道。   崔娆又喂赵斐饮了几勺水,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停了下来,让翠晴将他放回去躺着。   崔娆刚把杯勺放好,便听见翠晴惊呼道:“咦?姑娘,你来看看,他是不是醒了?”   “不会吧?”崔娆说道,“我先前喂他水时,他还没醒呢,这么快便醒了?”   崔娆狐疑地走上前去,将脸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见赵斐双眼仍然是合着的。   她抬起头,瞪了翠晴一眼,说道:“翠晴,你怎么看的?这哪儿像醒着的人啊?”   “可我刚才真看见他眼睛睁了一下。”翠晴委屈地说道,“只是他现在又闭上了。不过,姑娘,你看他的眼睛,好像也没有闭得那么紧了。”   崔娆听了,又凑上去细细看了看,见赵斐的眼中似乎真的有些微光闪了闪,应该闭得不太紧。看来,这应该是他苏醒的前兆了。   她转过身,对着车外的宋录问道:“老宋,我们还有多久才到白湖镇?”   “还有两三里路便到了。”宋录回答道。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现在便走,你让马跑快些,我们争取早点到。”   “是,姑娘。”宋录应道。   翠晴听了崔娆的话,忙出了车厢,与宋录一起,先将清河崔氏的族徽遮了起来,然后才赶马上路。   随着马儿跑快了些,车厢也愈发地颠簸。   许是天热,车厢内又有些闷,崔娆看见赵斐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她一惊,怕他又发起热来,赶紧用手往他额头上一摸。   还好,没有发热。   崔娆长出了一口气,便从袖中取出一张绣帕,为他将额上的汗珠拭去。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便听见宋录的声音从车厢外传了进来:“姑娘,我们已经到了白湖镇了,不知下面该去往何处?”   这么快便到了,崔娆一听,忙说道:“在这镇的东边,有一家林家书坊,我们要去的,便是去那里。”   “是,姑娘。”宋录这便提了缰绳,驾着马车往镇子里驶去。   这白湖镇不大,宋录途中问了问路,很快便找到了镇东的林记书坊。   崔娆让宋录将车停在林家附近一偏僻之处,便叫翠晴去找林雁归。她怕林雁归不肯来,还摘了赵斐腰间的玉佩,拿给翠晴作为凭证。   因为白湖镇离九云山只有二十来里地,听完法会,林雁归当天便回了家。   这才起了床没多久,便听见有丫鬟禀报说,有一个大户人家的侍女模样的人求见。   大户人家的侍女,却又没有报名号,感觉好像有些奇怪。   林雁归心里虽然有些纳闷,但又怕无意中得罪了贵人,还是叫丫鬟将那侍女传了进来。   翠晴一出现,林雁最便认出她正是自己在天恩寺遇到的,那位对自己似乎有着敌意的美貌女子的丫鬟。   她的丫鬟为何会来见自己?   还未等她开口,便看见翠晴对自己行了一礼:“林姑娘,我家姑娘现在正等在外面。她有些话想与姑娘说,想请姑娘出去见一面。”   林雁归一怔:“我与你家姑娘并不认识,她为何要见我?”   “林姑娘去了便知。”翠晴微笑着说道。   在天恩寺,崔娆眼中对她那掩饰不住的敌意,让她现在想起,心中还是觉得堵得慌。于是,她对着翠晴摇了摇头,说道:“我一会儿还有事,可能抽不出身来见你家姑娘,还请你回去禀报一声,便说雁归失礼了,请姑娘恕罪。”   见林雁归不肯出去,翠晴笑了笑,然后从怀里摸出临行前崔娆给她的玉佩,递给林雁归,说道:“请林姑娘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出去见我家姑娘。”   林雁归满怀狐疑地接过玉佩,仔细瞧了瞧。   这是一枚龙纹玉佩,龙为四爪龙,上面还有一个篆书的“斐”字。   林雁归一看,心中便震惊不已。   她认出了,这玉佩是赵斐的。   可赵斐的玉佩,为何会在那女子的手中?   难道那女子邀自己相见,是与赵斐有关?   想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望着翠晴,质问道:“这玉佩,你从哪里拿到的?”   “这玉佩是我家姑娘给的,她说,若是林姑娘不愿相见,便将这玉佩给姑娘看看。”翠晴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林姑娘若是有疑问,还请当面与我家姑娘说。”   原来,那女子早有准备。难怪那女子看自己的眼神透着敌意,难道是因为她也喜欢燕王世子?   可既然她拿了世子的玉佩来邀自己相见,她也不能不理。于是,她咬了咬唇,对着翠晴点头道:“好,我现在便去。”   崔娆正坐在车厢里等着翠晴归来,看赵斐额头上又有细汗沁出,便走上前,倾下.身子,用手中的绣帕为他擦着汗。还未将汗擦完,便听见翠晴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姑娘,林姑娘来了。”   崔娆一听,忙放下手中的绣帕,转过身,掀帘走了下去。   虽然崔娆蒙着脸,但林雁归从她的身姿上,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   林雁归缓缓上前,行了一礼:“姑娘,雁归这厢有礼了。雁归与姑娘并不认识,不知姑娘叫我出来,所为何事?”   崔娆见她手中捏着赵斐的玉佩,知道她定是认出玉佩才肯出来见自己的,遂笑了笑,说道:“既然不认识,林姑娘为何肯走这一趟呢?”   林雁归面色微微一变,咬了咬唇,然后扬起手中的玉佩,问道:“敢问姑娘,你为何会有燕王世子的玉佩?”   “这玉佩啊,我是从他身上扯下来的啊!”崔娆淡笑道。   闻言,林雁归面色大变。自己以前与世子见过几面,可都只是远远相望,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而这女子,居然可以从世子身上扯下玉佩,想到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于是,她忍不住大声问道:“你,你与世子是什么关系?他,他如今人在哪里?”   “我与他无任何关系。”崔娆侧过身,指了指马车的车厢,说道:“至于他的人嘛,就在这里面。”   林雁归怔了怔,随即快步上前,来到马车跟前,一把将帷帘掀起来,果然看见赵斐躺在车中,一动也不动。   她心里一惊,猛地转过头来,对着崔娆质问道:“你,你对世子做了什么?”   崔娆皱了皱眉,冷冷说道:“我能对他做什么?”   见崔娆板着脸,口气生硬,林雁归心中一怯。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面对崔娆,总是有些心虚。可赵斐的情况,又让她不得不面对崔娆。   她望着崔娆,冷声问道:“那,那世子为何昏睡不醒?”   崔娆抬眼瞥了一眼赵斐,慢声说道:“昨日从天恩寺下山,在路上遇见他,当时他便受了伤,一直昏迷不醒。我便将他带了回来,想到你与他是有亲戚关系,便将他送了来。”   林雁归一怔,又问道:“姑娘如何得知我与世子有亲戚关系?”   崔娆被林雁归问得一愣。   自己知道她是燕王妃的远亲,乃是因为前世自己嫁给了赵斐。但这一世,自己与这两人根本不认识啊,难怪林雁归见自己知道她与赵斐之间的关系,会觉得奇怪。   她抬头望着林雁归笑了笑,含糊说道:“我是听人说的。”   听人说的?林雁归更是一头雾水。自家虽与燕王妃是远亲,但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而且,这姑娘自己又不认识,她是听谁人说的? ☆、第十章   崔娆不想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便对着林雁归说道:“林姑娘,现在我便将世子交与你,希望你好生照顾他。昨夜我已经找郎中替他看过了,他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如今也退了热,身体应该没有大碍了。只要按时服药,细心照料,他很快便会痊愈的。”   “他伤在何处?”林雁归想起赵斐受伤之事,心中一疼,赶紧问道,“为何到现在还未醒?”   “他伤在肩上,没伤到要害,应该也快要醒了。”崔娆淡笑着说道,“所以,为了让他知道是你救的他,你要赶紧将他带回家去,让他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你。”   听到崔娆这么说,林雁归一愣。她明明救了世子,为何让世子以为是自己救的他?难道自己想错了,她并不喜欢世子?   崔娆看着林雁归一脸诧异的神色,却未向她多作解释,只说道:“待世子醒后,你不要跟他提起我。你就跟他说,是你从九云山下山之时,在途中路看到受伤的他,将他救了回来的。”   “姑娘,你为何要如此做?”林雁归不解地问道,“为何不让世子知道,是姑娘你救了他。”   “我与他乃萍水相逢,以后,恐怕也不会再相见。”崔娆望着林雁归,淡笑着说道,“既然这样,知与不知,也无甚意义。不这,对林姑娘来说,是谁救了赵斐,意义便大不一样了。”说罢,崔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听了崔娆的话,林雁归微微动容,却未说话。   崔娆笑道:“林姑娘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必不会错的。”看林雁归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崔娆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便转过身对着宋录说道,“老宋,替林姑娘将世子扶回林府。”   “是。”宋录应了一声,便蹿上马车,将赵斐背了下来。   崔娆回过身,看见林雁归痴痴地望着赵斐,便笑着说道:“林姑娘,还请叫人引一下路。”   “哦。”林雁归这才将眼睛从赵斐身上收了回来,对着淡菊说道:“淡菊,你给这大叔带一下路。”   “是。”淡菊便走到前边,为宋录引着路。   宋录则背着赵斐,紧跟在淡菊身后。   林雁归看着赵斐昏睡的模样,心里无比担忧,不由自主地跟着宋录的脚步,往前走去。   这时,崔娆出声叫住她:“林姑娘!”   林雁归闻声停步,,然后回过身来,对着崔娆问道:“姑娘,可是还有什么事?”   “还有些东西,要交给林姑娘。”说完,崔娆转过脸,对着翠晴说道:“将未用完的药,连同药方一起拿给林姑娘。”   “是。”翠晴赶紧从马车上将几包药拿了下来,又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张纸笺,一起递给林雁归,“林姑娘,这是抓好的药。药若服完了,可按这张方子抓药。”   林雁归伸手将药包与药方接了过来,对着崔娆行了一礼:“多谢姑娘。”顿了顿,她有些犹豫地问道:“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名讳,雁归也好知道恩人是谁?”   “不用了。”崔娆淡淡一笑,“我想,我们以后也应该不会再相见了。”   “既然这样,雁归也不为难姑娘,只愿姑娘此生平安喜乐!”林雁归说道。   崔娆眉眼一弯,笑着说道:“多谢你的吉言。”   心中却暗暗说道,只要我崔娆此生嫁人,不再遇到你和赵斐这样的,应该便会平安喜乐吧。   说话间,宋录却走了回来,对着崔娆说道:“姑娘,我们可以返程了吗?”   “人送到了?”崔娆面色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宋录这么快便回来了。   “小人走到门边,遇到林家的下人,便将人交给他们了。”宋录回答道。   “那我们这便走吧。”崔娆点头说道,“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得快些才能在天黑前赶回去。”   说完她转过身,望着林雁归,露在纱巾外的两只眼睛,含着淡淡的笑意,“林姑娘,我们这便离开了。你好好照顾世子吧,必定能够心想事成,如愿以偿的。”   林雁归闻言,脸上一红,低声回道:“多谢姑娘美意。”   崔娆笑了笑,也不再看林雁归,转过身,扶着翠晴上了马车。   宋录坐在车头,拉了拉缰绳,将马头调了过来。然后,一扬鞭,马儿拉着马车,便朝着来时的路而疾驰而去。   林雁归呆呆地看着马车越行越远,最后终于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心中却疑惑不已。   这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为何如此奇怪?   她明明很不喜欢自己,为何她救了世子后,却又将世子送到林家,让自己对世子说,是自己救了他?   她这么做,到底有何目的?   正在林雁归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坐在马车里的崔娆,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终于将受伤的赵斐交给了林雁归。   这样一来,所以的轨迹,应该与前世一样了吧?   赵斐还是会在林府养伤之时,爱上林雁归。然后,两人便会像前世一般,成为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痴情男女。   只是这一世,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嫁给赵斐做世子妃,重蹈自己前世的复辙。不管怎么样,自己反正不会去淌这一滩浑水了。   想到这里,崔娆觉得自己此时心情极好。   赵斐到了林家,林家上上下下皆被惊动。   林家经营着印书坊,也算是小富之家。但商贾之人,毕竟地位低了些。而赵斐是燕王世子,当今皇帝嫡亲的堂弟,身份自然显贵无比。   林家平时想攀上燕王府,却苦于无门。如今赵斐的到来,如同天下掉了个馅饼一般。所以,林家对赵斐的到来,极其重视,一面精心照料着他,一面派人给燕王府报信。   林父看赵斐肩上的伤势颇重,且一直昏迷不醒,怕他出了什么闪失,无法给燕王交代,便请了镇上德高望重的黎老郎中来给赵斐瞧瞧。   黎老郎中来了后,给赵斐把了脉,又看了看他肩膀的伤势,这才对林父说道:“之前已经有郎中替这位公子诊治过了,他恢复情况很好,现在已无大碍。”   林父一听,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又让林雁归将崔娆给的药方拿出来,递给黎老郎中:“请老郎中看看,这方子可能用?”   黎老郎中瞥了一眼,点了点头,慢声说道:“这方子正是对症这公子身上之伤的,林老爷只管让这公子按时服药便是。相信用不了多久,公子便会好的。”   林父大喜,眉开眼笑道:“老郎中医药真是高明,多谢老郎中了。”说完便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到黎老郎中的手里。   哪知黎老郎中却不接受,将银子塞回林父手中,说道:“林老爷,还请将银子收回去。这公子的伤病,之前已经有郎中看过了,方子也是前面的郎中开的,老朽并未做事,不能受这银子。”   “老郎中跑这一趟,也该有些辛苦费嘛。”林父讪笑又要将银子递过去。   “无妨。”黎老郎中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不过老朽想跟林老爷说一句,既然请了前面的郎中,便要相信人家。犯不着他刚走,便又请一个郎中来看他是否看对诊,这对前面那郎中是极不尊重的。”   闻言,林父一愣,拿着银子的手,便定在了半空中。   黎老郎中便拱了拱手,说道:“既然已经无事了,老朽便先告辞了!”说完也不再理林父,便往屋外走去。   林父呆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原来,黎老郎中是觉得自己找他来看诊,是不相信前面看诊的郎中,认为自己不尊重那郎中,这才生了气。   这老头儿,脾气真怪。想到这里,林父心中也有几分不快。   看父亲有些动气,林雁归赶忙岔开话,对着林父说道:“爹爹,既然老郎中也说世子的伤情无大碍,爹爹也就不必担心了。”   “嗯。”林父点了点头,“看来送世子过来那女子,并没有骗你。”   “爹爹说的是。”林雁归浅笑着应道,“她若是要害我,也不必让我跟世子说,是我救了世子。”   “她真让你跟世子说,是你救了世子?”林父又问道。   林雁归点头应道:“是的。”   “既然如此,那世子醒来之后,你便如此跟他说。”林父说道。   “啊?”林雁归抬起头,似乎有些吃惊,“爹爹,你真要女儿这样说吗?这,不好吧?”   “有甚不好?”林父不以为然,“那可是燕王世子,当今皇帝嫡亲的堂弟,若是你救了他,我们林家便攀上燕王府这根高枝了。”   听了父亲的话,林雁归怔了怔,然后低下头,却未说话。 ☆、第十一章   林父见林雁归低头不语,又说道:“雁归,爹爹知道你一向倾慕于世子。但你想想,像我们这样的商贾之家,又是小门小户的,如何配得上那燕王府?可这回世子若以为是你救的他,你便成为他的救命恩人,身份便大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林父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雁归,你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啊。这对我们林家来说,也是极其重要的。况且,你若是真能嫁给世子,也偿了你平生的心愿!”   听到父亲说得如此直白,林雁归一下红了脸,对着父亲又娇又羞地叫道:“爹爹……”   林父看见女儿这般模样,哈哈笑了起来:“雁归害羞了啊?好,爹爹不说了,你快去世子房里陪着他吧。世子现在随时可能醒来,那姑娘说得对,最好让世子一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便是你。这样一来,他必定对你心怀感激,说不定便对你情根深种了。”   “爹爹,你还说!”林雁归一脸窘羞地跺了跺脚。   “好,不说了!这回真不说了!”林父忙住了口,打着哈哈便出了门。   林雁归见父亲走远了,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她定了定神,让自己被父亲说得纷乱的心情平复下来,这才往赵斐的房间走去。   林雁归刚走到门边,便看见淡菊从屋里匆匆跑出来。因为跑得太急,一个不留神,正好撞上她。   她一把扶住门框,将身子稳住,瞪着淡菊,嗔怪地叫道:“淡菊,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淡菊定晴一看,眼前之人正是自家姑娘,急忙用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衣袖,大叫道:“姑娘!你来得正好!世子,他,他好像要醒了!”   闻言,林雁归一怔。   赵斐这便要醒了?   林雁归有些不敢相信,赶紧问道:“世子真的要醒了?”   “是啊!”淡菊一脸的惊喜,“奴婢看见世子的眼珠子在眼睛里动得厉害,嘴唇也在动,觉得他应该是要醒了,便跑来找姑娘了。”   “好!那我进去看看!”林雁归急忙抬脚进了门,跑到赵斐的床边。   果然,那赵斐虽然闭着眼,但明显看到他的眼珠子在眼皮下面转动着,嘴唇也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话。   林雁归心里一喜,赶紧俯下.身来,对着赵斐轻声问道:“世子,你想说什么吗?”   听到她的话,赵斐身子微微震了震,然后眼珠子便停住不动了,嘴唇也重新合了起来。   见此情形,林雁归一愣。   怎么回事?他不是要醒了吗?怎么又昏睡过去了?   正在林雁归发愣之时,赵斐的眼睛突然“倏”地一下,睁了开来。   林雁归不防赵斐突然睁开了眼,愣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来,惊喜地叫道:“世子,你终于醒了。”   许是昏迷太久了,赵斐睁开眼后,被屋里那明亮的光线刺得有些眼花,只看见自己面前有一个娟秀的人影,却看不清楚模样。   他半眯着眼,让自己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周围的光线,慢慢的,眼前之人的容貌便清晰地呈现在了自己的眼中。   这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而且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张开自己干涸地嘴唇,哑声问道:“是姑娘救了我?”   闻言,林雁归一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微笑道:“是雁归从天恩寺参加完盂兰法会后,下山的途中,看见世子受伤昏迷在路边,便将世子带了回来。”   她叫雁归?这名字似乎也有些熟悉。   对了。母亲有一门远房亲戚,似乎有个女儿,便叫林雁归。   赵斐越看她越像那林雁归,便出声问道:“姑娘可是姓林?”   林雁归一怔。没想到赵斐居然还记得自己,心中一阵欢喜,忙点头笑道:“小女子正是林雁归,曾经与祖母去过燕王府几回,有幸见过世子,在下山途中,才会认出世子来的。”   闻言,赵斐点了点头,又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带了两个侍卫来九云山,原本打算去参加得高望重的善航大师所主持的盂兰法会,可没想到在半途居然被人设伏加害,肩上挨了一刀不说,那两个忠心的侍卫为了掩护他逃走,还双双送了命。   想到与自己朝夕相处的贴身侍卫就这么没了,他心里一阵难过。   到底是谁想害自己呢?是那想要取自己而代之的庶弟,还是与燕王府一向不对付的老伯父齐王?   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头痛欲裂。   看着赵斐面色有些痛苦,林雁归忙紧张地问道:“世子,怎么啦?是肩上的伤又疼了吗?”   赵斐现在也不想多说话,便胡乱地点了两下头,应道:“嗯。”   “那雁归先服侍世子服药吧!”林雁归赶忙说道,“药早先已经熬好,冷了好一会儿,现在服正适合。”   “好。”赵斐点了点头,“有劳雁归姑娘。”   “世子不必客气。”林雁归浅笑道,然后又回过头,对着淡菊吩咐道,“淡菊,世子现在身子还没什么力,你将世子扶起来。”   “是,姑娘。”淡菊应了一声,赶紧走上前,将赵斐扶坐在了床上。   林雁归从桌上拿起药碗,用碗中的小瓷勺轻轻搅了一下药汁,然后盛了一勺药汁,抬起手,将小瓷勺放在唇边吹了吹,感觉勺中的药汁已经不烫了,这才将瓷勺慢慢送到赵斐的唇边,喂他服药。   见林雁归亲自喂自己服药,赵斐怔了一下。可现在自己身体虚弱,也顾不得讲究那么多,便张嘴将瓷勺中的药汁饮了下去。   药汁刚含进嘴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闪了一下。   这情景好熟悉,似乎还有什么人,对他做过这样的事。   对了,在一辆马车的车厢内,也有一位女子,这般喂他喝过水。   慢慢地,那段若隐若现的记忆,慢慢跃出了他的脑海。   在马车里,当时他已经有些清醒了。只是想要动,却是浑身无力,动弹不得;想要说话,却只能发现微弱的气声;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只能隐约看见外面的世界。   他记得,当时喂自己饮水的姑娘,一身紫色的衣衫,可是却用白色的丝巾将自己的脸遮了起来,让自己根本看不到她的模样。   那蒙着面的姑娘,便是眼前的林雁归吗?   他抬起仔细看了看林雁归,觉得她身姿似乎又与那姑娘不一样。   对了,自己没能见到那女子的容貌,但她的丫鬟并未蒙面,还凑到自己眼前看过自己。到现在,他还隐隐记得那丫鬟的面容。   想到这里,他扭过头,看了身后淡菊一眼,人不禁一怔。   这丫鬟,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   见赵斐紧盯着淡菊,林雁归心一紧,忙出声问道:“世子,是有什么吩咐淡菊的吗?”   “淡菊?”赵斐愣了愣。   他半昏半醒之时,听到女子唤过那丫鬟的名字,虽然现在记不清到底叫什么,但他确定,那丫鬟绝对不叫淡菊。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一切,是自己昏迷时做的梦吗?   那女子,只是自己的梦中之人吗?   可为何又如此真实,像是实实在在发生过一般?   他有些不甘心,抬头望着林雁归,双目炯炯,问道“雁归姑娘,你去天恩寺,便是带着淡菊一起去的吗?”   “是啊。”林雁归心里一阵紧张。她掩饰地笑了笑,微回答道,“世子问这干嘛?”   听林雁归这么一说,赵斐微微一怔。那女子不是林雁归,丫鬟也不是淡菊。难道真是自己记错了,将梦中所见当成了现实。   他定了定心神,淡淡笑了笑:“无事,只是你与淡菊一起救了我,日后定是要打赏她的。”   听赵斐这么说,林雁归心里松了一口气,笑道:“世子客气了。”   饮完了药,赵斐说道:“对了,我有些乏了,想歇息一下。”   “那世子这便歇息吧。”林雁归赶紧起身将赵斐扶着,让他慢慢躺了下去。   赵斐似乎疲倦至极,一躺下便闭上眼睛。   林雁归小心地替他掖好被子。   林雁归靠近他的时候,赵斐闻到她身上发出一阵女儿家的馨香气息。   记得那女子身上,似乎也有一种特别的女儿香,那味道,比林雁归身上的好闻。   在梦中,她用绣帕替自己抹汗时,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   对了,抹汗!   赵斐想到这里,一下睁开了眼。   他记得那女子正用绣帕替自己抹汗之时,有人在外面叫她。她起身出去的时候,随手将绣帕放在了自己手边。当时他用力一带,将那绣帕捏在了自己手里,接着便又昏睡了过去。   那张绣帕,也是梦中的吗?   可自己当时明显地感觉到了,它在自己的手中,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第十二章   赵斐抬起头,望着林雁归,问道:“雁归姑娘,在你遇到到我的时候,在我身边,是否发现有一张绣帕?”   林雁归一怔。   下人将赵斐扶进房后,确实在他手中发现有一张绣帕。下人为他更衣时,便将此绣帕从他手中取了出来,并交给了自己。   她一见此绣帕,便知是女子所用之物,以为这是送赵斐来此的那位姑娘漏下的。想着赵斐反正一直昏迷,也不知道有此物,便放在一边,准备扔掉。   没想到,赵斐居然知道这张绣帕。   不过,他既然问自己是不是看到他的时候,身边便有这绣帕,也就是说,这绣帕应该在他昏迷之前便带在了身上。而他与那姑娘在一起时,一直是昏迷的。所以,这绣帕想来不是那姑娘的留下的。   林雁归定了定心神,对着赵斐笑着说道:“世子身上,确实是有一张绣帕。不过我看有些脏了,便取了来,准备洗净后才还给世子的。”   闻言,赵斐的身体微微一震。   果然有绣帕的存在!   那么,那女子也是真真实实存在的,绝不只是自己的梦!   想到这里,赵斐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吸了吸气,对着林雁归说道:“那,劳烦姑娘把那绣帕拿来给我看看!”   林雁归顿了顿,然后对着赵斐微笑着说道:“好,世子稍等。”说完便转过脸,对着淡菊说道,“淡菊,你去把世子那张绣帕拿来。”   “是。”淡菊行了一礼,便赶紧出门去拿绣帕。   看着赵斐的脸紧紧绷着,似乎有些紧张,林雁归忙问道:“世子,是肩上的伤又痛了吗?”   “不是。”赵斐摇了摇头,叹声道,“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林雁归一愣,想到那绣帕本是女子贴身之物,既然不是那姑娘的,定是赵斐其他女子所赠。   他既然如此重视那绣帕,那赠绣帕的女子,与他又是什么关系呢?想是关系不一般吧!   想到这里,她心中微微一酸,却抬起头,强笑着问道:“世子所想之事,是与那绣帕有关吗?”   赵斐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是。”   果然是如此!   林雁归心时心里除了酸楚,还多了一丝苦涩。   她勉强笑了笑,又对着赵斐问道:“不知那绣帕是何来历,世子如此看重它?”   听了林雁归的话,赵斐怔了怔,然后低下头,笑了起来,说道:“那绣帕,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留给我的。”   对他很重要的人?应该是他的心上人吧?   看着赵斐那灿然的笑容,林雁归仿佛听见自己的心像琉璃球一般,掉到地上,“呯”的一片,粉碎。   她还想说什么,心痛得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而赵斐,似乎还沉浸在回忆之中,并未注意到林雁归神色的变化。   正在两人各怀心思之时,淡菊推门进了房来,走上前,将绣帕呈到了林雁归手中,轻声说道:“姑娘,绣帕拿来了。”   林雁归强忍着心中涩意,将绣帕递给赵斐,微笑着说道:“世子,你看看,是不是这张?”   赵斐抬眼一看,神色却微微有些迟疑。   他当时半昏半醒,只是将绣帕捏在手中,但自始至终,并没有见过,因此,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张。   他定定地瞧着那绣帕,顿了顿,然后慢慢伸出手,从林雁归手中接过绣帕,仔细瞧着。   这绣帕是用名贵的云丝所制,想必那姑娘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子。   只见这青兰色的绣帕上,绣了两朵白色的玉兰花,看起来栩栩如生,似乎散发着幽幽的青香。   香气!   对了,这绣帕既然是她贴身所用之物,想必会有她的味道。   想到这里,赵斐目光闪了闪,然后抬起手,将绣帕缓缓放到鼻下,深深一嗅。   一股奇异的芳香,瞬间便从他的鼻端,直侵入他的心底。   是了!就是这味道!   那姑娘替他抹汗时,他闻到的,便是这味道。   到此时,他终于确定了,那姑娘并不是存在于自己的梦中,而是真实存在的。   想到这里,赵斐心中有种抑制不住的激动。可再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   既然自己记忆中救自己的,另有其人,可为何林雁归会说是她救了自己?   那救了自己的姑娘,如今又在哪里呢?   要不要问问林雁归,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转念又一想,现在自己受了伤,住在林家,万一林雁归在其中有什么捣鬼之事,现在还是不要揭穿她为好。以免惹恼了林家,做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   林雁归看见赵斐紧紧捏着绣帕,似在低头沉思,知道他定有想起了这绣帕的主人,她的眼神黯了黯,问道:“世子,你在想什么呀?”   赵斐一怔,抬起头看了林雁归一眼,然后低头笑了笑:“没什么?”说着便将绣帕小心地叠好,揣进自己怀里。   看着赵斐的表情,林雁归低下头,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赵斐抬起眼,对着林雁归说道:“对了,雁归姑娘,天色晚了,我也想歇息了,你请便吧。”   林雁归一听,知道赵斐在下逐客令了,勉强笑了笑:“那世子快些歇息吧,雁归明日再来探望世子。”   “好。”赵斐对着林雁归笑了笑,“雁归姑娘明日再见。”说完也不再管林雁归,闭上眼睛假寐着。   林雁归低头凝视着赵斐那英俊的面容,心底却是一片黯淡。她轻轻一叹,缓缓起了身,叫上淡菊,便离开了赵斐的房间。   听到林雁归主仆关上门的声音,赵斐的眼睛一下睁了开来。   他顿了顿,将手轻轻探进怀里,摸了摸那张绣帕,心里一阵暖意涌了上来。   可那姑娘,究竟在哪里呢?   自己怎么会到的林府?林雁归所说的,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一个谜。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姑娘是真实的,他相信,日后自己肯定能寻到她。   如此一想,他才又闭上眼睛。   可一闭上眼,那姑娘蒙着面的模样,老在他眼前晃;她那温软的声音,也总在他的耳边萦绕。   一个城市的名字突然从他的脑中跳了出来:建安!   他想起了,她与丫鬟在喂自己饮水时,两人曾提到过,再过两月,她们便会去建安!   想到这里,他“倏”地一下,睁开双眼。   两只眼睛透着异样的光芒,心里默默念着两个字:建安!   此时,天已经黑尽,崔娆所坐的马车,才回了崔氏族人聚居的村落。   “姑娘,我们就快到了。”翠晴见自己与姑娘平安归来,心情极好。   “是啊,我们总算赶回来了。”崔娆笑了笑,心也放了下来。先前她不能及时赶回,很是着急,现在才感觉额上似乎有微微的汗意。   她将手伸出袖中,想要将绣帕拿出来擦擦汗,谁知手一摸,却没摸到绣帕。   这是掉了吗?她又在车厢中四下查看了一番,也没看到。   翠晴见崔娆眉头轻锁,忙问道:“姑娘,怎么了?”   “我的绣帕不知在什么地方掉了?”崔娆回答道。   “掉了就掉了呗。就一张绣帕,没事的。”翠晴笑着说道。   “嗯。”崔娆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有舒展。   她记得在等待林雁归时,自己曾经拿绣帕给赵斐擦过汗,会不会掉在了赵斐身上?   想到这里,她一惊。这,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她定了定心神,又一想,如果真掉在了赵斐身上,林雁归发现了,肯定会偷偷拿走的。就算没被林雁归发现,赵斐看见了,也不知道这绣帕的来历,说不定以为是林雁归救他时所留。这样一来,想必也没什么事的。   如此这般一想,崔娆心里那紧绷之弦才松了下来。   这时,她感觉马车停了下来。   随即,宋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夫人来迎你了。”   崔娆一听到母亲来了,心里一激动,便将绣帕之事抛到了脑后。   话说桓氏在家里等了半晌也不叫崔娆回来,正在焦急忧心之时,突然听下人回报说崔娆回来了。知道女儿平安归来,她心里一阵欢喜,赶紧跑到大门边来迎接崔娆。   看见马车驶到门前,宋录勒了勒缰绳,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宋录下了车,先行自己行了一礼,这才走到车厢边,伸手车厢前的帷帘掀了起来。   翠晴先从车厢里钻出来。只见她动作迅速地跳下车,便又回过身,扶着崔娆下了马车。   崔娆双脚一沾地,便看见门前的母亲,赶紧跑上前,笑着叫道:“娘,女儿回来了!”   桓氏看见女儿安然无恙,精神尚好,那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完全放了下来,却还是忍不住嗔问道:“不是过了晌午便该回来了吗?怎么这时才回来?”   崔娆嘿嘿笑了笑,说道:“路上遇到些事耽搁了。女儿回屋再与娘细细说来。”   “对了,阿娆,我们有客人来了。”桓氏回过身,微笑着指了指门边。   崔娆转过脸,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门前站了两个人。 ☆、第十三章   这两人,一位是穿青色长袍的俊挺少年,一位是着黄色衫裙的婀娜少女。只是由于天色已暗,那两人又背着门上灯笼的光亮,有些看不真切面容。   “阿娆!”那少女看崔娆只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并未说话,忙出了声,“你不认得我了?”   崔娆怔了怔。这声音,听着有些陌生,却又感觉很熟悉,她有些不敢确定,半晌才犹豫着说道:“妙姐姐?”   少女一听,连忙点着头,然后飞快地跑了过来,将崔娆紧紧抱住:“阿娆,太好了,你还记得我。你们走了这几年,我可想你们了。”   见果然是崔妙,崔娆心里一阵狂喜,张开双臂,回抱着崔妙,眼眶不由得湿了起来,哽咽道:“我也很想你们的。”   “现在好啦!”崔妙放开崔娆,拭泪笑道,“你们这便要回建安了。以后,我们又能日日见面了。”   “是啊,我们以后便可日日相见了。”崔娆也笑着应道,“对了,妙姐姐是何时来的?”   “就在你离家去九云山那日。”崔妙回答道,“大哥本就要来接你们返回建安,爹爹便叫他顺便回乡来过中元节,让大哥一同到祠堂祭祖。我求了祖母,便与大哥一直返乡来接你们。”   “大哥也来了?”崔娆问道。   “是啊!”崔妙回身指了指与自己同来的少年,笑道,“那不是吗?”   崔娆仰着头,对着崔植叫道:“大哥。”   “阿娆。”崔植走上前来,仔细瞧了瞧崔娆,他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自豪之感,“三年不见,没想到我家阿娆出落得如此俊俏。这要是回到建安,来上门提亲的冰人,怕是要将门槛踏破了。”   听崔植这么一说,崔娆脸一红,嗔道:“大哥取笑我呢。”   崔植嘿嘿笑道:“大哥有没有乱说,等阿娆回京便知。”   “阿娆,别听大哥的!”崔妙上前挽了崔娆的手,瞪了崔植一眼,说道,“你不知道,他们玩在一起那几个,全都是登徒浪子!”   崔植听妹妹如此说,愣了一下,问道:“我们怎么是登徒浪子了?”   崔妙冷哼一声,说道:“你们以为我们不知道,我们女儿家聚会,每回你们都跑来凑热闹,还不是来看哪家的姑娘长得好。”   “我有吗?”崔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阿妙莫不是记错了?”   “没有?”崔妙睨了他一眼,说道:“与你玩得好那几个人,哪回不是这样?”   崔植似笑非笑地看了崔妙一眼,问道:“谢家三郎也与我玩得好,难道他也是?”   突然听到有人说起谢浔,崔娆不由得一怔。   “谢三郎才与你们不一样呢!”崔妙不服气地瞪着崔植,“哪次女儿家聚会,谢三郎跑来凑过热闹?还不是你和谢沧、王玄、瘐熙几个每次都来。看见哪家姑娘漂亮,便凑上前去与人家搭话。那模样,口水都滴到脚背上了。”   听崔妙这么损崔植,崔娆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崔植则一脸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说道:“阿妙,大哥也没你说的如此不堪吧?难道在阿妙心里,便只有那谢三郎才是好的?”   崔妙哼了哼,说道:“三郎身正人直,风姿高洁,自然非你等可比。”   “好,谢三郎高尚,你大哥便猥琐!”崔植撇了撇嘴,说道:“只是不知道是谁,叫我这猥琐之人,把谢浔引到湖边来,自己躲到绣楼上偷偷看他。”   听崔植这么一说,崔妙脸一红,跺脚叫道:“大哥,你好讨厌。”   听到崔植、崔妙两兄妹的对话在,崔娆心中有些诧异。为何崔妙要见谢浔,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想到这里,崔娆便问道:“妙姐姐很少见到谢浔吗?”   “不少很少,是根本见不到!你离开之后,我便只见过那一次。”说到这里,崔妙俯过身来,咬着崔娆的耳朵,小声地说道,“阿娆,谢三郎如今的声名可是越来越盛了,所谓女子见之,莫不倾心。待你回到建安便知晓了。”   此时,崔妙的脸上染着淡淡的红晕,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是吗?”崔娆一怔,然后淡然地笑了笑。   见到他,就是再倾心又能怎样?清雪始终只有一个。能得他心的,也只有那一人。   只是,她有些不解的是,前世在建安守孝期间,自己常有机会见到谢浔的。而当时崔妙多与自己一道,也能时常与谢浔见面。为何这一世,她在三年中,竟然只见过谢浔一面,还是托大哥帮忙才能相见?这中间,可是又有了其他的变故?   桓氏见三兄妹一见面便说过不停,忙招呼道:“阿娆,你别再缠着阿植和阿妙了。有话回屋再说吧。”   “好。”崔娆点了点头,忙拉着崔妙往屋内走去。   两年多未见,崔娆此时见到崔妙,心中极其欢喜,本想拉着她到自己闺房里细细说话,不过想到崔植也在,就算是自己的哥哥,也要避点嫌的,于是便去了花厅。   崔植与桓氏也一起进了厅来。   四人在厅中坐好后,桓氏便对着崔娆说道:“原以为你过了晌午便会回来,阿妙用了中食后,便一直在门边等着你归来。哪知你现在才回来,让阿妙等了许久。”   崔娆看了看崔妙,赧然道:“阿娆失礼,让妙姐姐久等了。本来是应该过了晌午便能回来的,只是路上遇了些事情,耽搁了行程。”   “哦?是什么事?”桓氏抬眉问道。   崔娆一怔,有些犹豫要不要跟母亲说实话。但又想到宋录肯定要将此事禀报给崔韧的,瞒也瞒不住,便简单地将路遇赵斐,并将他送往林家中的事说了说。当然,她并没有告诉母亲赵斐的真实身份。   桓氏听了,面色一惊,叫道:“什么?阿娆,你胆子居然这么大,敢让陌生男子上你的马车?”   崔娆见母亲有些生气,心里一怯,嗫嚅道:“母亲不必担心,他受伤昏迷了,根本不能动的,不会对女儿做出越轨之事的。”何况,上辈子送上门去,人家都没动她一下的。   “再不能动,他也是男子啊,传出去不仅会对你声名有损,还会连累崔氏一族女子的名声,看你如何对得住崔氏族人?”桓氏厉声道,“再说了,他身上受的既是刀伤,多是被仇家追杀所致。万一他的仇家追了上来,你如何办?”   “他们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还将马车上的徽记遮了起一的。”崔娆心虚地说道,“而且,有宋录保护我,不会有事的。”   桓氏道:“宋录再勇猛,也是一人。万一对方来的是十人,二十人,你们又该如何办?”   听母亲如此说,崔娆讨好地笑了笑:“这不没什么事吗?”   “那是你运气好!”桓氏狠狠地瞪着崔娆,“要是有什么事,娘还能不能再见到你,都是两说!”   崔娆见母亲气更大了,忙低下头,不再回嘴。   崔妙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安慰着她。   “翠晴跟在你身边,也没劝你吗?”桓氏又问道。   崔娆一听,扯到翠晴身上,忙替翠晴开脱道:“女儿是主子,翠晴哪管得到我呀!”   “主子不知分寸,下人也要劝的!”桓氏说道,“这翠晴毕竟年纪小了,分不清事情轻重。以后你若要再出门,便带提香。翠晴以后就在你房里服侍。”   崔娆一听,母亲虽不让翠晴与自己一起出门,但也没将她从自己调开,便点头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来月,崔植忙着在族中各户拜访探望,联络感情。而桓氏便带着崔妙、崔娆姐妹俩收拾着东西,为返回建安做着准备。   崔韧之妻吴氏有空也过来帮忙。她看着帮着桓氏忙前忙后的崔妙、崔妙两姐妹,心中是艳羡不已,对着桓氏说道:“阿妙、阿娆又能干,长得又好,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女子呀!可惜我只生了三个小子,未得一个闺女。若是我有个闺女也能像阿妙、阿娆这般,便好了。”吴氏言谈之间,不无遗憾。   桓氏抬起眼,看了在那边忙前忙后的小姐妹,嘴角泛起一个微笑:“阿娆、阿妙都是听话的孩子,有她们陪在身边,我也觉得很是省事呢。”   崔娆似乎感觉到了母亲和婶娘的目光,抬起脸来,望着桓氏和吴氏,嫣然一笑。   在她的身旁的桌上,放了一盆正娇艳绽放着的朱槿牡丹。而崔娆这一笑,让吴氏觉得那朱槿牡丹也生生失了颜色,看得她都不由得一呆。   半晌,吴氏回过神来,对着桓氏问道:“嫂嫂,你们回到建安,差不多阿娆也快及笄了吧?”   “可不是嘛。”桓氏笑了笑,“这丫头也长大了,女大不中留啊!”说着,桓氏轻轻叹了一口气。   吴氏笑道:“阿娆乃清河崔氏的嫡女,长得又如此好,定能觅得一个才貌双全的佳婿。”   桓氏淡笑道:“我也不求她能嫁个大富大贵之家,只求她嫁过去,家庭和顺,夫妻恩爱便是。”   吴氏点头道:“是啊,我们做父母的,也只有这点期望。”   桓氏抬眼看着女儿,想到女儿及笄之后,便要开始说亲了,心中不由得一阵惆怅。 ☆、第十四章   守孝期一满,拜祭过丈夫之后,桓氏便带着一双儿女,挨家挨户拜别了族中父老,感谢他们三年来对母子三人的照顾,这才跟着崔植、崔妙兄妹一起起程返回建安。   江安侯府早得到他们回来的消息,侯夫人袁氏早早便派人将桓氏母子居住的院落收拾得焕然一新。   桓氏一行回府那日,崔老夫人更是亲自出了大门来迎接三年未见的儿媳、孙子、孙女的归来。   崔娆、崔栉姐弟一下马车,便看见祖母立在车前。两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双□□奔上前,扑进祖母怀里,口中叫道:“祖母,孙儿孙女回来了。”   崔老夫人将两姐弟一手一个搂在怀里,口中喃喃说道:“我的阿娆、阿栉,祖母总算盼到你们回来了。”说话间,泪如雨下。   袁氏见此情景,担心崔老夫人身子受不住,忙偷偷抹了眼泪,上前劝道:“娘,阿娆、阿栉他们回来了,便不走了,以后你们祖孙说话的时候多着呢。你可别太激动了,身子要紧啊。”   听到袁氏这么说,崔老夫人点了点头,含泪笑道:“安平说得对!我的阿娆和阿栉回来了,我要高兴才是。”   “祖母,阿娆好想你的!”崔娆紧紧搂着祖母的脖子,不肯松手。   桓氏见状,上前拍了拍崔娆的背,轻声说道:“好啦,阿娆,你快快放手。你祖母年纪大了,禁不起这般折腾的。”   “嗯。”崔娆点了点头,这才将自己的手松开。   崔老夫人抹了抹泪,伸出两只手,一手牵着崔娆,一手拉着崔栉,说道:“来,随祖母一起回家!”说罢便往府里走去。   一行人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入。   这一日,崔府自然大大地热闹了一番,大家围坐在一起说着话。直到天黑尽,众人才各自返屋休息。   两日后,便是朝中休沐之日。趁着兄长不上朝,桓氏便带着崔娆、崔栉回娘家去探望母亲和兄嫂。   在京城,桓家那也是门第显赫。   桓氏的嫡亲兄长桓悟,不仅袭了越国公之爵位,而且官至御史大夫。   而桓悟之妻张氏,乃皇帝生母张太后之亲妹。   也就是桓拓、桓萱、桓莺三兄妹,乃是当今皇帝的表弟、表妹,因而桓家在朝中也算是皇亲国戚。   因为事先知道桓氏要带到儿女回来,桓妻张氏约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带着自己三个儿女,亲自到越国公府大门处候着。   张氏在心里,还是挺重视桓氏这个小姑子的。   远远看见崔府的马车过来了,张氏忙迎了出来。   桓氏最先下马车,一探出身来,便看见了张氏在跟前,她忙下了车,上前行了一礼,叫道:“嫂嫂。”   张氏微笑着上前,一把将桓氏扶了起来,口中叫道桓氏的闺名,说道:“阿容,又没有外人在,你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嫂嫂别客气了,礼数还是要的。”桓氏含笑说道。   张氏笑了笑,便朝桓氏身后的崔娆与崔栉望去,看见崔娆的面容时,她神情一呆。   崔娆见张氏盯着自己,忙携了崔栉上前行礼道:“舅母。”   见崔娆到了跟前,张氏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三年没见,阿娆也长成大姑娘了。还是清河的水养人呀!你瞧,我们阿娆长得多俊啊。”   “还不是跟以前差不多。”桓氏笑道。   “可是变了。”张氏细细看着崔娆,摇了摇头,说道,“小时候还觉得阿娆与阿萱长得有几分像,现在阿娆可比阿萱好看多了。”   桓氏笑了起来:“瞧嫂嫂说的!我们桓家的女儿,可不比谁差。嫂嫂觉得阿娆比阿萱好看,那是因为嫂嫂天天见到阿萱不觉得,这一下猛地看到了阿娆,便产生了她比阿萱好看的错觉。”   张氏一听,笑着回道:“桓家的女儿,别的不敢说,这张嘴啊,可真不比谁差。好啦,快进屋吧,娘可都等急了。”   听到桓氏的话,张氏心中还是挺舒服的。哪个做母亲的会认为自家女儿比别人差,哪怕是自己的亲侄女。刚刚被崔娆惊艳道,可能真的是因为三年没见崔娆了吧。   “好。”桓氏微笑着点了点头。   张氏便携了桓氏的手进了屋。   桓拓兄妹三人向姑母行了礼,便上前陪着崔娆和崔栉,一起进了府。   作为桓老夫人嫡亲的外孙子女,崔娆和崔栉在桓府也是极受宠爱的。桓老夫人对这一对外孙的疼爱,并不比桓拓兄妹少,加之可怜自己女儿这么年轻便丧了夫,又想到崔娆姐弟年幼丧父,其实在心中还更心疼崔娆姐弟几分。   三年的别离,这一朝见了面,桓氏与桓老夫人拉着手,诉说起离别之苦,思亲之情,免不了两人又是哭着一团。   桓悟担心自己母亲的身子,在一旁地劝了半晌,才劝得自己母亲和妹妹止住眼泪。   张氏怕自家夫君再着急,忙说话来引开话题,问起了桓氏在清河老家的事情,这才把话岔了开去。   桓萱和桓莺见大人们说话,自己这些小辈插不上嘴,跟祖母说了一声,便拉了崔娆到园子里去玩。   虽然正值秋季,但桓府花园中的扶桑花、芙蓉花、桂花开得正好。走在园子里,园中景致,既美丽,又芬芳。三个久未见面的小姐妹,手拉着手畅游其中,赏着花,说着私房话,也很是惬意。   调皮的桓莺摘了一朵朱槿花,替崔娆别在发上,拍手笑道:“娆姐姐带上这花真好看!”   崔娆用手轻轻摸了摸发髻上的花,笑了笑,没说话。   桓萱看着崔娆,真真是人比花娇,一脸艳羡地说道:“若是那帮登徒浪子看见了阿娆,一个个还不知是什么模样呢。”   听桓萱这么一说,崔娆突然想到在清河时,崔妙损崔植时,说他们把口水都流到脚背上,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姐姐若想知道他们看见娆姐姐到底是何模样,过几日不就知道了?”桓莺对着桓萱眨了眨眼睛。   闻言,崔娆一愣:“过几日?为什么过几日便知道了?”   “你不知道吗?”桓萱望着崔娆,讶然道,“袁雯樱过几日要行及笄礼了。”   按礼法,女子年满十五,若订了亲,便要行及笄礼。桓萱虽然也年满十五,但因为还未说亲,所以也未行及笄礼。   “她订了亲?”崔娆一惊,问道,“与谁定亲,是不是与谢家?”   “是大哥呀!”桓萱说道,“樱姐姐与我大哥订了亲。”   “表哥与袁雯樱订了亲?”崔娆更是惊讶,“那袁雯樱不是心仪于谢浔吗?”   她记得,前世袁雯樱苦恋谢浔,一直都未定亲。直到桓萱嫁给谢浔后,她一气之下,便嫁给了谢浔的堂兄谢沧。虽然嫁的人不是谢浔,不管怎么说,她最后也算嫁进了谢家。可怎么这一世,她定亲的对象变成了桓拓?   听了崔娆的话,桓萱一怔,笑了笑,说道:“京城哪个女子不倾心谢浔?只是又有几个嫁得了他?”说到这里,桓萱语气甚有些怅然。   崔娆听桓萱这般说,心中一紧。   前世,嫁给他的,便是你。可是,最后他却害得你早死。   萱姐姐,这样的男人,不嫁也罢。   “这三年,我们甚少见到谢三哥哥了。”桓莺说道,“再说了,我大哥论相貌才情、文韬武略,又不比谢三哥哥差,樱姐姐自然便更喜欢我大哥了。”在妹妹眼中,自家哥哥自然处处都是好的。   “这樱姐姐真的是自己想嫁给表哥的?”崔娆问道。   “是啊。”桓萱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大哥一直心仪于她,这下总算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了。”   桓拓一直心仪袁雯樱?崔娆听得一怔。   崔娆记得上一世舅父舅母给桓拓选了几门亲,他也不愿意。直到自己死的那一天,她也未接到桓拓娶妻的消息。而这一世,他竟然早早便订了亲。莫非他前世便是喜欢袁雯樱,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进了别家的门,心伤至极,才一直不娶的?   她突然感觉心里一阵混乱。   好在,表哥上一世的遗憾,今生却没有了,这也算是好事一桩。   想到这里,崔娆抬起头,对着桓萱调皮地笑了笑:“萱姐姐,那表哥是怎么让樱姐姐放下谢浔,自己抱得美人归的?”   桓萱浅笑道:“其实就像阿莺说的那般,这几年,谢浔甚少出现我们面前。虽然他的声名一直还是那么盛,但没见面,感情自然便没那么浓烈,加之大哥对袁雯樱极为殷勤,日子久了,袁雯樱也对大哥生了情。”   “待袁雯樱及笄之后,大哥求父亲向袁家提亲。父亲觉得两家倒也门当户对,这门亲事也算合适,想着既然大哥喜欢袁雯樱,就顺了他这个心,便谴了冰人前去求亲。袁家见了冰人,也是一口便应了下来,上个月两家便将亲事订下来了。”   原来,谢浔这一世竟然如此低调,给了表哥一个守得云开的机会。   只是,那袁雯樱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崔娆从来没有想过,她有一天居然要做自己的表嫂。   世事之情,甚是神奇。 ☆、第十五章   看着崔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桓萱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问道:“阿娆,袁雯樱的及笄礼,你要去吧?”   崔娆一震,回过神来,对着桓萱微笑道,“当然要去呀!现在我们就快是亲戚了,我自然要去恭贺我日后的表嫂才是啊。”   “太好了!”听了崔娆的话,桓莺一下跳起来,拉住崔娆的手,笑道,“到时候,我们又能在一起玩了。”   看着桓莺一脸天真烂漫的模样,崔娆绽开颜,与桓萱相视一笑。   像阿莺这般,还不识忧愁的滋味,真好。   这日,桓氏母子三人在桓府呆到天黑尽了,才坐车返回崔府。除桓老夫人外,桓悟率一家大小都到门外送桓氏一家离开。   崔栉现在也快十岁,已经是个小小男子汉了,桓氏便让他独自一人坐一辆马车,崔娆便与母亲同坐一辆马车。   在车上,崔娆便与母亲提起了自己想去参加袁雯樱及笄礼一事。   桓氏已经知道袁雯樱与桓拓定亲一事,听崔娆说起她想到去袁家观礼之事,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阿娆,既然现在桓袁两家结了亲,我们与袁家,便是亲戚了。你与雯樱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也不错,自然应该前去观礼的。”   “那女儿到时便去啦。”崔娆抬头望着母亲,一脸灿然的笑容。   “嗯。”桓氏笑道,“你去看看也行,待到日后,你自己行笄礼之时,才知道该做些什么。”   “娘!”崔娆脸一红,叫道:“女儿还早呢!”   行笄礼,便意味着她定了亲。   “这哪说得清啊!”桓氏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你的亲事,都由你伯父作主,母亲也做不得主。说不清哪日,你伯父便为你定下了。”   “女儿的亲事,伯父肯定会来问过娘的。”崔娆说道。   闻言,桓氏淡淡一笑,轻轻掀起马车的帷帘,看向窗外:“他来问,是情份。不问,也在理。阿娆,你别想太多。”   “娘。”崔娆顿了顿,对着母亲说道:“日后女儿的亲事,如果伯父真的来问娘的意思,娘可不可以也来问问女儿?”   桓氏一怔,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崔娆。车窗外的灯光**来,映在崔娆的脸上,忽明忽暗。   看着自家女儿绝色的容貌,桓氏不禁一呆。   半晌,她才轻声一叹,伸出手来,将崔娆脸颊旁的乱发捋到耳后,柔声说道:“阿娆,若是你伯父为了你的亲事来问娘,娘一定跟你说。你的终身大事,总要你嫁得心甘情愿才是。”   “谢谢娘!”崔娆心头一暖,一下子扑进母亲怀里,将她搂得紧紧的。   她知道,前世伯父在自己定亲之前便问过母亲,母亲也来问过她的意思。   这一世还能这样,那么,自己的婚姻,至少自己也能有一定的意见了。   这回自己可一定要好好找个会疼人的好夫婿,再不用前世那般的苦。   此时,崔娆脑中一转,突然想到,袁雯樱行及笄礼之日,袁家必定大宴宾朋。到时,想必会有不少青年才俊也来观礼。   其实像这种少女行及笄礼之日,本就是青年男女相亲的好时机。自己何不趁此机会,先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先相一个。   想到这里,崔娆便开始在脑海里思索,看自己记忆中的那些男子,哪个婚后对妻子一心一意好的。这回,自己先下手为强,抢一个过来。   很快便到了袁雯樱行及笄礼的日子。看时辰差不多了,崔娆便与崔植、崔妙一起离家去了宁国公府。   崔植骑马走在前面,崔娆与崔妙坐的马车走在后边。   袁家住在建安城东,崔家在建安城西。这一趟出门,便是横穿整个建安城了。   等崔氏兄妹到了袁府门前,早有家仆上前牵马引车,另有管事上前将崔家兄妹引进门去。   崔娆走到门边,看见有几个年轻男子也进了门来,其中有一个男子,崔娆对他很有些印象。   此人名叫夏侯峻,也是出自士族大家,但他前世却娶了一个寒门女子陈苑。   虽然夏侯峻的父母早逝,但也是叔伯在家作主。因此,他与寒门女子的婚事,便为家族所不容。为了陈苑,他不惜与家族决裂,一意孤行娶了陈苑,与她一起过起了布衣生活。   不过,夏侯峻性子虽然刚烈,但此人极为有才。朝中用人,也是不拘一格,不久被谢韶选中,举荐给皇帝,将他派往安西都护府任观察史。   安西一向不太平。但自从夏侯峻去了后,帮着大都护出谋划策,对安西的戎人软硬兼施,又打又拉,让戎人吃了几次大亏,不得不低头与朝庭和谈,稳定了边疆。   想到这里,崔娆心中一动。   这夏侯峻对妻子情深一片,又是如此有才之人,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自己若想与这夏侯峻结为百年之好,以清河崔氏之名,夏侯氏定会答应这门亲事的。有了崔、夏侯两家的助力,相信这夏侯峻日后定会有更大的作为。   崔娆越想,越觉得这夏侯峻是自己夫婿的上佳人选。   可她与这夏侯峻不熟悉啊,怎么办呢?   看来,自己得找个机会,先与他接触接触再说。   崔妙见崔娆愣愣地站在一边,上前用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说道:“阿娆,别傻站着了,我们快进去吧!”   崔娆抬头笑了笑,说道:“好。”然后与崔妙并肩向府内走去。   一进门,两人的丫鬟提香与灵芝便被人领去了下人房。   今日是宁国公府大姑娘的及笄礼,袁家的亲朋好友都前来观礼祝贺,因此府内十分热闹。   这袁府之前崔娆便来过多次,早已是熟门熟路,进了门,便拉着崔妙往后院走去,想先去见见袁雯樱。   崔植则想去找袁悬,兄妹三人便分了手。   要去后院,得先穿过袁府的花园。   崔娆与崔妙两姐妹手拉着手,边说边笑地进了花园。袁府这花园甚大,园中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湖。要到后院,得先绕过这湖。   此时,园子里有不少客人在赏花游湖,好不热闹。   崔娆也无心赏玩,径直向后院的方向走去。   突然,身旁的崔妙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娆,你看那边站着的人,是不是谢三郎?”   猛地听到人说起谢浔,崔娆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来,顺着崔妙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在湖畔的芙蓉树下,站着一位身着天青色衣衫的少年。   虽然三年未见,崔娆还是一眼认出了,此人正是谢浔。   他还是自己记忆中那般,俊秀挺拔,站在人群中,让人第一眼便看见他。   在他身旁还有一个少年,是袁雯樱前世的丈夫谢沧,而他侧边站着的两位少女则是谢绛和谢络。   见此,崔娆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对着崔妙浅浅一笑,说道:“好像是他。”   崔妙欣喜地望着谢浔,一只手拉住崔娆,另一只手捏着绣帕放在胸前,紧紧按住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激动地说道:“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谢三郎。这袁雯樱的面子还真大,平日难得露面的谢三郎,居然也来她的及笄礼了。”   崔娆笑了笑,说道:“我表哥是陛下的表弟,谢浔是陛下的小舅子。樱姐姐嫁到了桓家,两家便成了亲戚,他来袁府恭贺樱姐姐,也是寻常的人情。”   闻言,崔妙点了点头,说道:“那倒是。你看,那平时尾巴翘上天的谢绛也来了。”   崔娆仰起头,看着谢绛那一脸清冷的模样,她浅浅笑了笑,没多说话。   “对了,阿娆,你与谢络一向要好,要不要前去打个招呼?”崔妙一脸热切地问道。   听崔妙这么说,崔娆有些犹豫。   三年没见谢络了,此时见到她,崔娆心里真还是有些激动。按理,也应该上前找她说说话的。   可谢络如今正与谢浔在一起,要找她,便避不开谢浔。这一世,崔娆实在不想再走近谢浔了。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还是先去看樱姐姐吧,一会儿观礼的时候,我再找机会与她说话。”到时男女宾客分列两旁,便不用担心谢浔在她身边了。   “那好吧!”崔妙听了崔娆的话,似乎有些失望。   崔娆知道她想借机前去接近谢浔,可她自己与谢络、谢绛交情都是一般,不好前去。如今自己不过去,她便没机会走近谢浔了。   见崔妙如此失望,崔娆在心底也是一叹。妙姐姐,不是阿娆不想帮你,只是谢浔此人,实在非你的良配。   想到这里,她晃了晃崔妙的手,微笑道:“妙姐姐,我们还是去找樱姐姐吧。她今日,定然打扮得很漂亮的,我们去看看。”   “好。”崔妙点了点头。   两姐妹便将谢家兄妹放在一边,准备沿着湖岸往后院走去。   正在这时,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自己身后大叫道:“阿娆!”   崔娆一怔,还没来得及往身后望去,便看见站在芙蓉树下的谢浔一下转过脸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快,眼睛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崔娆的目光躲闪不及,两人的眼神便这般堪堪撞到了一起。 ☆、第十六章   谢浔看见崔娆的那一瞬,神情微微呆了一下,然后嘴角轻轻向上翘起,似乎想对她展个笑容。   崔娆一见,迅速把脸转到一边去。   谢浔一怔,来不及收回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崔娆转过身,对着刚刚叫着自己,正向自己远远跑来的张伶薇绽出一个的微笑,扬声笑道:“伶薇姐姐。”   “阿娆!”张伶薇很快便跑到崔娆跟前,一把拉起她的手,咯咯笑道:“前两日便听说你回来了,正想着寻个日子去看看你,还没来得及。今日来袁府,我便想能不能遇见你,没想到一进园子,便瞧见你和阿妙了。”   “谢谢伶薇姐姐还想着阿娆。”崔娆笑着说道。   “我们一起长大了,怎么会不想你呢?对了,快跟我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张伶薇拉着崔娆的手,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去,突然,她看见了旁边芙蓉树下站着的几个人影,脚步一下便顿住了,惊讶地说道:“谢三郎也来了吗?”   崔娆往芙蓉树下瞥了瞥,看见谢浔正倾过身子,与谢络说着什么话。   她转过眼来,对着张伶薇淡然一笑,说道:“好像是他。”   “呀!没想到他也会来?”对于谢浔的出现,张伶薇似乎很是意外。   “这有何奇怪?”崔娆笑着说道,“樱姐姐就快嫁到桓家,与谢家便是亲戚了,她的及笄礼,谢家自然会来参加。瞧,谢绛这回也来了吗?”   “阿娆说的是。”张伶薇点了点头,有些感慨地说道,“只是这几年,真的甚少看见谢三郎了啊!”   正在崔娆与张伶薇说话之时,芙蓉树下的谢络突然抬起头来。   她顺着谢浔的目光望过来,一眼便瞧见站在湖畔的崔娆,她神情一怔,然后眼圈一红,大叫一声:“阿娆!”撒腿便向着崔娆奔了过来。   看见谢络如此,崔娆心里也是一阵激动,便迎了上去。   两人一跑近,谢络便扑过来,一把搂住崔娆,叫道:“阿娆,你可回来了。”   “是啊,阿络,是我,我回来了!”崔娆伸出手,紧紧抱着谢络,只觉得鼻尖一酸,便有温暖的液体慢慢溢出了自己的眼眶。   “回来就好了。”谢络哽咽道,“这回可不许再走了。”   “不走了!”崔娆吸了吸鼻子,“再也不走了。”   待两人哭够了,崔娆的头,慢慢从谢络的肩上抬起,一抬眼,便看见芙蓉树下的谢浔,正定定地看着自己和谢络。只是,她的双眼已经被泪水模糊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谢络放下崔娆,拉着她的手,四下看了看,然后埋怨道:“对了,阿娆,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来我家找我?”   听谢络这么说,崔娆一怔。   她虽然心中也是十分想念谢络,却从未想过要去谢府找她。   去谢府,不可避免地要遇到谢浔。而她,今生她不想与谢浔再有一丝一毫的纠葛。   可她心里想的这些,自然是不能对谢络说的。   她抬起头,对着谢络笑了笑,然后用衣袖轻轻拭了拭自己颊上的泪水,说道:“我才回来几天,家里的事还未收拾妥当呢。打算过几日再去找你呢。”   “那你都能来袁府找樱姐姐?”谢络对崔娆的说法显然不太满意。   崔娆笑着说道:“樱姐姐已经与我表兄定亲,于情于理,她的及笄礼,我自然是应该过来的。”   谢络见崔娆说得在理,也不再多说,便点了点头,说道:“好,算你说的有理。”   崔娆微笑着挽过谢络,说道:“现在不恼我了?”   谢络也笑着拉过崔娆,说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再不许再冷着我。”   “不会了。”崔娆笑嘻嘻地说道。   “对了,你也很久没见过我三哥了吧?”说着谢络回过身,望着谢浔等人,说道,“他和我二哥、二姐就在那边,你随我一起过去吧。”   崔娆顿了顿,接着犹豫的说道:“阿络,我还是不去了吧?这时辰不早了,怕再耽搁下去,便该行礼了。我还想行礼前,先去看看樱姐姐呢。”   “那叫上我二姐一道过去吧。”谢络说道,“我们都去后院,不好让她一人留下吧?”   女孩子们都去了后院,不叫谢绛,似乎是有些无礼。想到这里,崔娆便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去叫她吧。”   “我们还是一起过去吧!”谢络拉着崔娆的手,轻轻摇了摇。   “你去叫二姑娘便行了,我们在这边等你。”一想到要与谢浔离得那么近,崔娆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们还是随我一起去吧。”谢络说道,“你们都知道我二姐那脾气,你们不过去,她还以为你们不待见她呢。”   “是啊!”崔妙在一旁使劲点着头,对着崔娆说道,“我们还是亲自过去叫她吧,不然,她又要生气了。”   “就是,阿娆,我们还是与阿络一起过去叫她吧!”张伶薇也附和道。   这两人虽是在与崔娆说话,但她们的眼睛,却一直看着谢浔所在的方向。   崔娆知道她们是想借机多接近谢浔,但也不否认,她们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谢绛那脾气,确实难惹。再说了,大家都要过去叫谢绛,自己倔着不去,倒显得自己真不喜欢谢绛似的。   想到这里,崔娆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那好,我们就一起过去吧。”   “好啊!好啊!”崔妙与张伶薇使劲点着头。   “快走吧。”谢络一脸灿然的笑容,拉着崔娆便往芙蓉树下走去。   崔妙与张伶薇紧跟在她们身后。   慢慢地走近谢浔,崔娆感觉心里一阵莫名的发紧。   谢浔虽然还未满十八,但已有七尺多的身长,站在芙蓉树下,更显得英姿挺拔,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旁人的目光。越走近,崔娆感觉自己的身体越僵硬,她赶紧把眼睛转向一边,努力连眼角的余光都不要扫到他。   慢慢地,走了近来,崔娆三人便对着谢家兄妹见了礼。   见礼时,她也是对着谢沧,小心地避开与谢浔的对视。   见崔娆等人行完礼,抬起身来了,谢沧便细细打量着崔娆,啧啧赞道:“哟,三年不见,崔二姑娘可是越发水灵了。一会儿若让袁悬他们几个看见,怕是眼珠都转不动了。”   听了谢沧的话,谢绛抬眼瞅了瞅崔娆,嘴唇轻轻撇了撇。   崔娆浅浅一笑,回道:“崔娆姿陋貌浅,怎么比得上谢家二姑娘水灵。”   崔娆此话虽然是故意抬高谢绛,但说的也不全是违心的话。要知道,谢绛可是谢浔嫡亲的妹妹,有那般谪仙一般的兄长,她的相貌自然也非寻常人可比。   再说了,谢绛一向心气甚高,在家极受宠,容不得别人比她好。刚才谢沧如此夸赞如此,她定然心中有些不满,所以,崔娆才这般说话来抬高她。   果然,听到崔娆这番话,谢绛的面色便好看多了。   崔娆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幸好,这一世自己不想嫁进谢家。   这样的小姑子,着实难伺候。   “对了,二姐,我与阿娆准备去后院看樱姐姐去,你要不要与我们一道去?”谢络笑着说道。   听了谢络的话,谢绛轻轻蹙起眉头,说道:“雯樱房里现在肯定人多,我还是不去了。”   “今日是樱姐姐的及笄礼,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她吧。”谢络劝道。   谢绛摇了摇头,说道:“里面人多,太吵了,还是园子里清静些。”   若是前世,在这时,崔娆一定会热情地邀请谢绛一起去,她会找一切机会与她拉近关系。   但这一世,她不想嫁给谢浔,因此也不去管谢绛,任谢络与她说话,自己转过眼来,一脸淡然地往一旁望去。   张伶薇与崔妙却是热情地邀请着谢绛,奈何谢绛却不领她们的情。   “妙姐姐,伶薇姐姐。”崔娆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转过脸来,淡笑着开了口,“谢二姑娘不想去便罢了,不必勉强她。”她对谢绛的称呼,也是很疏离的谢二姑娘,而不是往常亲热地绛姐姐。   见到崔娆神情十分冷淡,谢沧笑了笑,说道:“为何崔二姑娘这次回来,好像与以前不一样了。”   崔娆怔了怔,问道:“哦,二公子,我哪里不一样了?”   说完,却看见谢浔站在一旁,望着自己,眸色幽深。 ☆、第十七章   崔娆一顿,忙避开谢浔的目光,转过脸来,似笑非笑地望着谢沧,说道:“难不成二公子觉得崔娆在清河乡下呆了三年,不似以前在京中这般得体?”   谢沧闻言一怔,嘿嘿笑了两声,转眼看了看身旁的谢浔,却没说话。   崔娆也不与谢沧再多说,便转脸对着谢络等人说道:“阿络,我们这便去后院吧,不然,时辰可真要晚了。”   谢络点了点头,又对着谢绛问道:“二姐,你真不去?”   “我说了不去啦。”谢绛此时面上已有不耐之色。   “那……我们就过去了。”见谢绛不去,谢络似乎有些失望。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谢浔突然开了口,对着谢绛说道:“阿绛,你与阿络她们一起去看看袁姑娘吧。”   “是啊,阿绛,你就与我们一道去吧!”崔妙一听谢浔出了声,赶紧附和道。   张伶薇也不甘落后,赶紧上前,用手将谢绛的胳膊挽住,笑道:“对对,阿绛,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谢绛却不理崔妙和张伶薇,仰起脸,只看着谢浔,嘟着嘴说道:“三哥叫我过去吗?可里面好闹的。”   谢浔对着妹妹温润地笑了笑,柔声说道:“阿绛,你还是过去吧。袁家姑娘已经与桓家定了亲,与我们也是亲戚了,以后你们见面的机会还多,于情于理,这时你都应该去看看她呀。”   谢绛虽然一向任性高傲,但她倒是很听谢浔的话。因此,她心中虽然还是老大不愿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应道:“既然三哥这样说,那阿绛便与阿络她们一起去吧。”   “这才是。”谢浔微笑着望着自家妹子。   张伶薇与崔妙向谢浔等人行了礼,便赶紧上前,从左右两边热络挽住谢绛,将她夹在当中,与她套着近乎。   崔娆淡淡看了几人一眼,便转过脸来,轻轻拉住谢络的手,笑道:“阿络,我们也走吧。”   “好啊。”谢络点头笑道,“阿娆,你跟我说说你在清河的事情啊!”   “好。”崔娆一脸的微笑,也不再看旁人,便与谢络两人一起转过身,往后院走去。   见几个姑娘走远了,谢沧凑到谢浔身前,眼睛望着姑娘们离开的方向,对着谢浔笑道:“三弟,感觉情况有些不妙啊!”   谢浔抬起头,眼睛微眯,望着前方,嘴唇轻轻抿着,却未说话。   这边,五个姑娘分成两拔。崔娆与谢络走在前面,崔妙、张伶薇与谢绛则慢慢吊在后边,就这么一前一后到了袁雯樱的房里。   此时,袁雯樱正坐在房中,穿着一身素净的采衣,端庄典雅,一副标准的京城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房里已经坐了不少亲朋好友家的女眷。桓萱与桓莺也在其中,正围着袁雯樱,与她说着话。   桓萱与桓莺是袁雯樱未来的小姑子,她对姐妹俩自然要比旁人亲热了许多。   这时,崔娆拉着谢络的手,进了房来。   桓莺一眼便瞧见了崔娆,欢叫一声:“娆姐姐来了!”起身便向着她奔了过来。   崔娆看见桓莺跑了过来,便放开谢络,伸出双手,一把搂住桓莺,笑着唤道:“阿莺!”   袁雯樱与桓萱也站起身来,望着崔娆,面上皆是微笑。   崔娆搂着桓莺,走上前去,对着两人打了个招呼:“樱姐姐,萱姐姐。”   “阿娆,你可回来了。”袁雯樱一把拉住崔娆的手,笑道,“我们可想你了。”   “我也想你们啊!”崔娆笑眯眯地望着袁雯樱,看没有旁人注意,然后对着她眨了眨眼睛,轻声叫道:“表嫂。”   袁雯樱先是一怔,接着双颊一下便红了,瞪了崔娆一眼,嗔道:“三年没见过,阿娆可还是这么调皮。”   崔娆笑着吐了吐舌头,说道:“那表嫂觉得,阿娆可是叫错了?”   “阿娆,你还说!”袁雯樱跺了跺脚,粉脸涨得通红。   看着袁雯樱又羞又臊的模样,崔娆赶紧笑道:“好啦,我不说了。今天是樱姐姐的好日子,我就不跟樱姐姐闹了。”   “这才是好阿娆嘛!”听崔娆这么说,袁雯樱长出了一口气。   “嗯。”崔娆认真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万一真惹恼了樱姐姐,你去拓表哥面前告阿娆一状,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桓莺站在一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阿娆!”袁雯樱瞪着崔娆,故意牙咬得咯咯响。   崔娆则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笑得一脸的酣畅。   桓萱捂着嘴,站在一旁,看着崔娆与袁雯樱,偷笑出声。突然,她看见一张脸从门外闪了进来,她一怔,惊讶地说道:“谢二姑娘也来了?”   崔娆闻言,转过身,正看见被张伶薇和崔妙包围着的谢绛进了门。   此时谢绛正一脸不耐的神色,崔娆知她定是烦了这二人对她如此热情。   崔娆转过身来,对着桓萱笑了笑,说道:“是啊,我们先前在园子里碰见谢家兄妹,便邀了二姑娘和三姑娘一起过来。”   闻言,桓萱眼中光华闪了闪,说道:“那,三公子可是也来了?”   崔娆抬起脸,看着桓萱眼中那期待的光芒,笑着说道:“来了。”话一说完,她的脑海中,却老是想着前世接到桓萱死讯的情景,心里莫名的一紧。   “雯樱,你的面子可真大。”桓萱转过脸来,对着袁雯樱笑着说道:“连谢三郎也来参加你的及笄礼呢。”   袁雯樱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他恐怕是看在你们桓家的面子上才来的呢!待你行及笄礼之时,他定然也会去的。”说罢,袁雯樱便走上前去招呼谢绛几人。   桓萱站在原地,两颊红扑扑的,嘴角一丝淡淡笑意将她满心的欢喜泄了出来。   见此情景,崔娆心中一叹。   桓萱对谢浔虽然情根深种,但谢浔却绝非她的良配。以桓萱这般心思重的性子,心里又如此看重谢浔,若这一世还嫁了他,却不得不接受他一房又一房的纳妾,想必也会跟前世一般,整日郁郁寡欢,早早地便香消玉殒了吧?   不行,自己不能看着她重蹈前世的覆辙,得找个机会,好好劝劝她才是。   袁雯樱招呼着谢绛等人入了座,大家在房里有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过了约摸两盏茶的功夫,便看见袁雯樱的**母秦嬷嬷进了屋来。她走到袁雯樱身边,低下身说道:“姑娘,时候差不多了。”   袁雯樱一听,点了点头,说道:“嬷嬷,你先请客人们去东房就坐,我收拾一下便过来。”   “是。”秦嬷嬷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屋内的客人们叫道:“吉时就快到了,还请各位贵客随奴婢去东房观礼。”   崔娆等人一听,忙站起身来,与袁雯樱道了别,便鱼贯出了门,前往东房。   对于袁雯樱的及笄礼,袁家十分重视,请来了出身琅琊王氏的瘐家主母王蕴婵为正宾,为她主持及笄礼。   男女宾客进了东房,分坐在大厅两边观礼。   崔娆拉着谢络,坐在东房的右后角。   在等候仪式开始的无聊之机,崔娆的眼睛随意地往男宾的方向扫了扫。   不能不说,谢浔这人极为抢眼。在这般情景之下,她抬眼看过去,第一眼看见的,仍然是他。   谢浔此时的目光,也是看向女宾这边,应该是在寻找自己两个妹妹。   看着谢浔的目光往自己这边看来,崔娆忙低下头,将自己藏在前面之人的身后。   她不想看见谢浔,也不想谢浔看见自己。   正在此时,只听一阵礼乐声响了起来,崔娆忙抬起头来,往场中望去。   只见袁雯樱的父亲,宁国公袁向走到厅中,向各位来宾致辞后,笄礼便正式开始了。   按礼,首先出来应该是赞者。   袁雯樱笄礼的赞者,是她的堂妹袁雪樱。   只见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礼裙,娉婷走了出来,以盥净手后,便走到西阶下候着。   不一会儿,袁雯樱也走了出来。她迈着细碎的莲步,缓缓走到场中,面向南方,向诸位观礼宾客行礼后,便来到笄者席边,面向西正坐。   袁雪樱缓缓走上前,替她将头发梳了起来,并将梳子置于席南。   见袁雯樱已经准备妥当了,袁向夫妇便起身,陪着王蕴婵走到东阶下净手,相互揖礼后,袁向夫妇便归位坐下,王蕴婵则走上前为袁雯樱行礼。   在行初加、再加、三加之礼后,正宾王蕴婵先后为袁雯樱在发髻上带上笄、发钗及钗冠。袁雯樱身上的服饰,也由采衣换为襦裙、再换为曲裙深衣,最后着大袖长裙礼服。   接下来,袁雯樱分别向父母行一拜礼,向正宾行二拜礼,向天地行三拜礼,再经置醴、醮子、聆训等程序后,笄礼的仪式便全部完成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袁向夫妇便招呼着宾客入席共宴。   由于今日宾客甚多,袁家便分了两处摆宴。   年长的宾客由袁向夫妇陪伴,在海棠院设宴。   而年轻的宾客们,则在袁家兄弟姐妹的陪伴下去了红杏院。 ☆、第十八章   红杏院中,姑娘们与少年们分坐在大厅两边,几人围坐在一张桌案边,饮酒吃菜,大家一起说说笑笑,气氛倒也热烈。   崔娆与崔妙、谢络、谢绛、张伶薇围了一张桌子,大家一边吃着美食,一边说着自己的近况,相谈甚欢。   谢绛一人坐在一边,不怎么吃东西。任崔妙与张伶薇怎么热情,她也很少搭话,与周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谢浔与袁悬,桓拓等几人坐在一起。众人将他围在中间,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特别的显眼,坐在他身边的人,似乎都像是他的陪衬而已。   不少女子不时偷眼看他。   谢三郎果然还是如前世那谢三郎,可惜,自己已经不是前世的崔娆了。   想到这里,崔娆笑了笑,目光流转,瞅向下边,却看见那夏侯峻正与人把酒言欢。   看到夏侯峻,崔娆便想起自己之前存的那些小心思,一下便来了精神,双眼紧紧盯着夏侯峻,细细观察着他。   今日夏侯峻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与几个少年围坐在一案,饮酒谈天,言谈得当,举止合宜。看到这里,崔娆在心里不禁暗自点头,觉得这夏侯峻除了长相比谢浔弱了些,其他方面好像也不比那谢浔差。   那自己这一世,便争取一下这夏侯家的公子吧?   正在这时,崔娆看见夏侯峻向身旁的同伴拱了拱手,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了席。   见此情景,崔娆心中一动。   如果想要接近夏侯峻,这便是个好机会。如果这次自己不有所动作,下一次遇到他,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当机立断,还是出去试试看吧。说不定,会成就一段好姻缘呢?   崔娆正想起身离席,却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微微发抖,心也怦怦跳个不停,仿佛要蹦出嗓子眼来。   也无怪自己会如此紧张,因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都未做过这般故意引诱陌生男子之事。   可自己不主动出击,待夏侯峻日后遇到陈苑,两人生了情,自己便再无机会与他结缘了。与其让伯父母亲为自己选一个赵斐那般的夫婿,倒不如自己先选一个合心意的。   想到这里,崔娆深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酒杯,猛地饮了一口。   酒壮怂人胆嘛。   将甘甜的米酒一口咽了下去,她便酒杯放回桌案上。   一抬头,却看见谢浔似乎正盯着自己,一脸的高深莫测。   崔娆眉头微蹙。   这个人,前世不懂他,这世更不想懂他。   她装作没想见,把脸转回来,对谢络轻声说道:“阿络,你们慢慢聊,我出去净手。”   谢络正与张伶薇说着话,闻言,赶紧转过头来,对着崔娆柔声问道:“阿娆,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崔娆赶紧摇了摇头,用手将谢络的肩膀按住,“你陪伶薇姐姐说话吧,我一会儿就回来的。”   “那好吧。”谢络笑了笑,说道,“快去快回。”   “嗯。”崔娆微笑着点了点头,又跟崔妙说了声,然后轻轻起了身,慢慢退了出去。   红杏院依湖而建,一出门便见如镜子一般的湖面。   崔娆抬起眼,看见在一轮圆月的照映下,湖水粼粼闪着银光。   一阵微风拂来,带着些芙蓉花香甜的味道,直沁入人的心底。   崔娆走出院门,四下看了看,估摸那夏侯峻也是出来净手的,便迈步朝净房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宁国公府,崔娆前世便来过多次,对这里早已熟悉。   可她一路走到净房,都没看见夏侯峻。   难不成,他还没出来?   崔娆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等着他,就在外边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等着。可等了快一盏茶的功夫,还未见他出来。   崔娆心里本来就有些紧张,就这样干等着,更觉得心中焦躁,便沿着湖向前走了走。   没走多远,便看见前边湖畔一座铁木雕花桥上,立着一位男子,正举头望月,似乎在想着什么。   看那身影,那人似乎正是夏侯峻。   崔娆一喜。   这真是天助我也。   可人是找到了,又要怎么做,才能跟他搭上话呢?   崔娆心里一急,双手便不自觉地互相**着。   突然,她摸到了自己手中的绣帕,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吸了吸气,抬头看了看桥上的人影,慢慢靠了上去。   直到她走到桥下,夏侯峻仍然抬头望着天边的明月,似乎没有发现有人走了过来。   她上了两级石阶,轻轻咳了两声,想引起夏侯峻的注意。但他不知在想着什么,仍然直愣愣地望着天边的圆月,没有任何的反映。   崔娆停下脚,将身子倚靠在石栏边,咬了咬牙,手一松,绣帕便从自己手中掉落下去。   “哎呀!”她惊慌地叫了一声。   夏侯峻这下听到了响动,忙转脸向崔娆望了过来,看见一个姑娘正倚在桥栏边,一脸懊恼地望着湖面。   他问道:“姑娘,可是有事?”   崔娆转过头来,望着夏侯峻,焦急地说道:“夏侯公子,我的绣帕掉到湖里了。”   “啊?”夏侯峻一愣,“那,那可怎么办啊?”   见夏侯峻这么不开窍,崔娆是又好气,又好笑,忙说道:“夏侯公子,可否帮我捡一下绣帕?”   “好。”夏侯峻忙从石阶上跑下来,到了崔娆身边,往湖里望去,“在哪儿呢?”   崔娆指了指湖里那一小团白色的影子,说道:“就在那里。”   “哎呀,在那里,怎么才能捡得到啊?”他看到湖中的绣帕,表情似乎有些为难。   “夏侯公子,你帮帮我的忙吧。”崔娆娇声叫道,“这女儿家的贴身之物,总不好就这样扔在湖里吧?要被其他腌臜之人拾了去,那可怎么办?夏侯公子,你就帮帮我吧!”   听着自己那娇柔的声音,崔娆觉得双颊微微发烫。   “这……”夏侯峻有些不知所措。   “兄台,让在下来帮崔二姑娘捡绣帕吧!”   一个清悦的声音,突然从两人的身后响了起来。   听到这声音,崔娆浑身一震。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不用回头,也知道这话是谁说的。   她缓缓转过身来,果然,看见谢浔正站在桥下。   夏侯峻也转过身来,对着谢浔揖了一礼,朗声道:“谢三公子,有礼了。”   “夏侯兄,有礼了。”谢浔走上前来,回了一礼。   “三公子可有办法帮这位姑娘拾起绣帕?”夏侯峻问道。   听夏侯峻称呼崔娆为这位姑娘,似乎不认得崔娆,谢浔有些意外:“夏侯兄不认识崔二姑娘?”   “崔二姑娘?这姑娘是清河崔家的?”夏侯峻一愣,细细看了崔娆一眼,这才发觉,眼前这姑娘竟然比芙蓉花还娇美。   他心神微微一怔,赶紧回过头来,对着谢浔摇了摇头:“夏侯峻今日是第一次见崔姑娘。”   谢浔一怔,接着转过脸,意味深长地看了崔娆一眼。   崔娆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毛,便转过眼避开他的目光。   “夏侯兄有事可先离去,谢浔帮二姑娘将绣帕拾回便是。”谢浔对着夏侯峻拱了拱手。   说完,他伸手,折下垂到桥上的一根柳树枝。   闻言,夏侯峻先是一怔,接着又是一脸的轻松,对着二人行了一礼,说道:“那就有劳三公子了。”便转身而去。   见还未到手的鸭子这就要飞了,崔娆急得大叫道:“哎!夏侯公子,你这便要离开了?”   夏侯峻回身又是一礼:“崔姑娘,我出来也有些时候了,再不回去,萧兄他们该着急了!姑娘别急,你的绣帕,交与谢三公子便是。”说完也不等崔娆回话,便匆匆而去。   桥上,便只剩了崔娆与谢浔二人。   虽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但此时崔娆也无他法,只好对着谢浔说道:“还请三公子帮崔娆拾一下绣帕吧。”   谢浔把手中的树枝轻轻晃了晃,对着崔娆扬眉问道:“二姑娘真还想拾回这绣帕?”   “这乃崔娆贴身之物,自然要拾回的。”崔娆一脸不解地望着谢浔。   “既然二姑娘也知道这绣帕是自己的贴身之物,那为何要将它扔进湖里?”谢浔唇角微抿。   听谢浔如此一说,崔娆呆了呆。他怎么知道是自己将绣帕扔起湖里的? ☆、第十九章   崔娆一听,面色大惊。谢浔刚刚说的是将绣帕扔在湖里,而不是掉到湖里。   他怎么知道是自己扔的?难道,他看见了?   崔娆愣了半晌,才问道:“你,你都看见了?”   谢浔抿了抿嘴角,定定地望着她,却不说话。   见此情景,崔娆知道他定然看见自己故意扔绣帕的事事,面上一烫。   可转念一想,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她明明记得自己离开之前,他还在屋里饮酒的。   想到这里,崔娆抬起头,对着谢浔问道:“对了,三公子为何会在这里?”   “二姑娘又为何会在这里?”他反问。   她一怔,弱弱地回答道:“我,我出来净手!”   “哦。”他点了点头,“我也出来净手。”声音却是底气十足。   “可净房在那边。”崔娆扬手指着净房的方向。   “是吗?”谢浔看着她,冷哼一声,问道:“既然二姑娘知道净房在那边,为何又会到这桥边来?”   “这……”崔娆一时语塞。   “二姑娘莫不来特意来寻夏侯兄的?”谢浔双眼紧紧盯着她。   “怎么会?”崔娆心虚地笑了笑,嘴硬地说道,“我只是在屋里呆久了,闷得慌,出来随便转转。”   “随便转转?”谢浔冷哼了一声,“随便转转也会把绣帕转到湖里去?”   想到谢浔刚才揭穿自己将故意绣帕丢进湖里一事,崔娆脸一下涨得通红,不知该如何解释。   “二姑娘故意将绣帕扔进湖里,莫不是想借拾绣帕之机,引诱夏侯兄?”谢浔步步紧逼道。   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被谢浔如此直白地说了出来,崔娆心里莫名一慌,更不知该如何回应。   “怎么?二姑娘没话说了吗?”谢浔似乎仍不打算放过她。   崔娆此时是又羞又恼,索性眼一闭,破罐子破摔道:“你说是,那就是吧!”   听到崔娆这么爽快地便承认了,谢浔倒是一呆,随即铁青着脸,看着崔娆,冷言笑道:“好啊!没想到堂堂清河崔氏,也会做出如此不知廉耻……”   听到这里,崔娆的心像被人用刀狠狠刺了一下,疼痛莫名。   她睁开眼,看着谢浔那冷冷的表情,冷蔑的目光,简直跟前世自己向他表白,他嘲讽自己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想到前世自己的悲惨下场,崔娆心中一阵无名火瞬间便窜了起来,未等谢浔说完便高声打断道:“清河崔家又怎样?我不知廉耻又怎样?关你谢浔何事?反正我崔娆又不会嫁到你陈郡谢家!要丢脸,也是丢我崔家的脸!所以,崔娆之事,还是不劳三公子操心了!”   听了崔娆的话,谢浔直愣愣地看着她,满眼的惊讶。   崔娆似乎还不解气,又将脸凑上去,双眼瞪着谢浔,恶狠狠地说道:“还有,谢浔,你给我听着,你离我萱表姐远些,不准再到桓家去求亲!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世,再不能让你祸害我萱姐姐了。   看谢浔一脸的莫名其妙,崔娆也不想跟他再多说,转过身便准备往回走。   谁知刚转过身,手腕便被人擒住。   崔娆一惊,转过头望着谢浔,叫道:“你,你想干嘛?”   “你刚刚不是说,不让我去桓家求亲吗?我倒想问问你,我该去哪家求亲?”谢浔问道。   “我管你去哪家!反正你不能去桓家!”崔娆一边挣扎着,一边说道。   “你莫不是想让我去崔家?”谢浔似笑非笑道。   崔娆一惊,叫道:“不行,也不许你祸害我妙姐姐!”   “祸害?”谢浔一呆,接着笑了起来,“说不定她们喜欢我祸害呢?”   崔娆猛地一缩,紧紧盯着谢浔,只见他的双眸在月色下,闪烁着异样的光华。   她赶紧低下头,低声骂道:“登徒子!”   谢浔盯着她,看着月光如同一袭白纱般罩在她的身上,似乎她整个人都像月色一般皎洁明媚。   他嘴角轻轻抿了抿,又说道:“好,我答应你,不会去桓家求亲,也不会向崔妙求亲。”   “嗯。”崔娆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抬起脸,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不准食言!”说着便要转身离开,一扯手腕,谢浔却还没放。   “谢浔,你还要做什么?你放开我啊!”她叫道。   “你这么就想走了?”谢浔问道。   “那还如何?”她双手用力挣扎,却无法挣脱,便瞪着谢浔,叫道,“快放手啊!”   “我们的话还未说清楚,你便想走?”谢浔说道。   “说清了啊。还有什么?”崔娆问道。   谢浔犹豫了片刻,问道:“那如果我……”   这时,崔娆隐隐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心里一急。   如果被人看见自己与谢浔这般纠缠着,还不知传出什么话来呢!   她心中一慌,赶紧叫道:“快放手,有人来了!”   谢浔也听见有人声,他便将自己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趁谢浔还在发愣之时,崔娆猛地一用劲,一下将手腕从他的手中挣脱,撒腿便跑了开去。   谢浔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她慢慢跑远,一直未动。   崔娆憋着一口气,直到跑到红杏院门前才停下脚。转回头看了看,没有看见谢浔的身影,她心中微微一定,用手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裙,这才迈步进了院去。   谢络瞅见崔娆走了回来,忙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了下来,一脸关心地问道:“阿娆,可是有事?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事。”崔娆笑了笑,说道,“我看外面月色很好,就在湖边转了转。”   “早知道你要去游湖,就叫着我一起去了。”谢络嘟了嘟嘴。   “好,下次我叫上你一起去。”崔娆抬眼,看见谢浔的座位还空着,心中松了一口气。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   接着,她又转过眼向下,正巧看见夏侯峻正望着自己。   她愣了片刻,立即对他绽出一个妩媚地笑容。   夏侯峻对着她微微颔了颔首,也回了一个微笑。   崔娆想着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小心思,为了加深夏侯峻对自己的印象,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抓起桌上的酒壶,替自己将米酒斟满,然后用手轻轻将酒杯举到眉间,一脸微笑地对着夏侯峻晃了晃酒杯。   夏侯峻一怔,笑了笑,然后拿起自己桌前的酒杯,举了起来,也对着崔娆晃了晃。   崔娆心中一喜,对着他嫣然一笑,然后以袖掩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她放下衣袖,将酒杯高高翻转过来,示意夏侯峻,自己杯中已是滴酒不剩。   夏侯峻微微笑了笑,双手举起酒杯,然后一仰头,一口便将酒饮了下去。   然后他也将酒杯翻转过来,示意崔娆,自己杯中同样已无酒。   见此,两人相视一笑,这才各自将酒杯放好。   “阿娆,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夏侯公子?”谢络显然看见了崔娆与夏侯峻之间这些小动作,一脸狐疑地问道,“他不是在你去了清河后才来的京城吗?”   崔娆转过头来,对着谢络展了一个微笑,这才解释道:“我刚刚在湖边转的时候,碰见夏侯公子,聊了几句,觉得与他甚是投缘。”   “哦,是这样的啊。”谢络想了想,又说道,“阿娆,我觉得,你还和那夏侯公子不要走得太近。”   “为何?”崔娆一愣。   “这夏侯峻虽然出自谯郡夏侯氏,但他自幼父母双亡,家中又无兄弟姐妹帮衬,在族中若要出头,怕是不易。”说到这里,谢络犹豫了片刻,又说道,“而且,他娶妻之后,若不分家,妻子也不能做主母,只能仰人鼻息生活。”   看来,谢络应该感觉到崔娆对这夏侯峻有意思了。   见谢络看穿了自己,崔娆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其实夏侯公子这般家世也不错啊,既出身豪门贵族,嫁过去之后又不用看婆母小姑的脸色,还不用操心柴米油盐这些琐碎之事,多好!”   “什么看小姑的脸色?” 谢络轻轻瞪了崔娆一眼,又笑着问道,“如果有我这般小姑,你喜不喜欢呀?”   崔娆愣了愣,故作调皮地眨了眨眼,说道:“你不是让我嫁给你二哥谢沧?”说到这里,她故意将头摇成波浪鼓,“若是这样,那还是算了吧!还不如你嫁给我大哥,我做你的小姑呢!”   “我二哥不好吗?”谢络听了崔娆的话,一脸的不满的嘟着嘴。   “你二哥不是不好,可他不是我喜欢的。”崔娆咯咯笑了起来。   “你知道你不喜欢我二哥,我还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不过,你嫁了他,我还是可以做你的小姑啊。”谢络冲着崔娆眨了眨眼,“我记得有人以前很喜欢缠着人家的,不会现在忘了吧?”   听到这里,崔娆一愣。 ☆、第二十章   听谢络这么一提,崔娆想起往事,脸上不禁一热。   在以前,她确实找尽一切机会接近谢浔,百般纠缠于他,见他没有拒绝自己,就更不知收敛了。   可对自己所做的事,他似乎从来没有回应过自己。   想到前世那些事,崔娆觉得自己真傻。以为他没有说过不喜欢,对自己的纠缠也没有表现得不耐烦,便以为他也是喜欢自己的,便满怀希望地去找他,叫他来提亲,没想到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想来,他对自己纠缠那般容忍,只是出于礼节吧?   好在这一世,自己已经洞察先机,知道他是不会钟情于自己的,自然不会再像前世那般将自己的热脸贴上去,自取其辱。   想到这里,崔娆对着谢络赧然一笑,说道:“那时候是我年幼无知,现在不会了。”   听了崔娆的话,谢络一怔,半晌才满脸惊讶地问道:“阿娆,你,你这是何意?你现在,不喜欢我三哥了?”   闻言,崔娆低头笑了笑,伸手拿起酒壶,将面前的酒杯斟满,然后抬起酒杯,缓缓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仰起脸,望着谢络,露出一脸清浅的微笑:“不喜欢了。”   声音从她的口中轻轻飘了出来,带着淡淡的酒香。   谢络听崔娆这么说,愣了半晌,问道:“这,这是为什么呀?”   崔娆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她,却说道:“阿络,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很喜欢吃麦芽糖吗?”   “嗯。”谢络点了点头。   “可就是因为我太喜欢吃,吃得太多了,就把牙吃坏了,我娘就再不准我吃了。”说到这里,崔娆抬起头,看着谢络,笑着说道,“所以在我换完牙前,我一直都没有再吃过。”   “阿娆,我问的是你为何不喜欢我三哥,你怎么跟我说这个?”谢络一脸的不解。   崔娆仍自顾自说道:“阿络,到后来,待我牙换齐了,娘跟我说,我可以吃麦牙糖的时候,我尝了一品,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喜欢吃了。”   说到这里,崔娆低下头,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原来有的东西,如果你一直得不到的话,到后来,便不想要了。就像我以前喜欢你三哥一样……”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飘渺起来,“明知道得不到,何必还要去强求呢?”说完,崔娆抬起头,望着谢络,绽出一个萧索的笑容。   听了崔娆的话,谢络却像是半天没明白似的,只呆呆地看着崔娆。   见谢络直愣愣地瞅着自己,崔娆又笑道:“阿络啊,我都想好了,这一世啊,我也不去想什么了,就找个老实本分,对我一心一意的男子,平平淡淡过一生就好了。”   “可是阿娆,我三哥他……”谢络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又住了口,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我也不说什么。算了,一切都看各自的造化吧。”   “嗯。”崔娆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望着谢络。   谢络又是轻轻一叹,眼睛往对面看来,突然一怔:“咦?三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衣袖怎么是湿的?”   崔娆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谢浔已经回了座,冷着脸坐在案前,袖边果然有些湿。   见崔娆望着自己,谢浔也向她看过来,目光像针一般,刺得她浑身不舒服。   想到在湖边发生的事,她心里又是一阵发毛,赶紧转开眼,对着谢络淡笑道:“可能是酒洒了,沾上去的吧。”   “三哥怎么如此不小心的。”谢络嘟囔道。   崔娆也不再接话,笑了笑,便转过脸来,看着崔妙与张伶薇在咬耳朵说着什么话。   她了为避开谢浔,至宴席结束,再未向对面看一眼。酒足饭饱后,看时候差不多了,大家便纷纷告辞回家。   在回崔府的马车上,崔妙极其兴奋,在车上叽叽喳喳说过不停。   崔娆则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崔妙说着贵女圈的一些新鲜事。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崔植的声音响了起来:“两位谢兄,有礼了。”   “崔兄有礼。”两个年轻男子带笑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呀,是谢三郎呢!”崔妙一听到谢浔的声音,满脸的欢欣。   “嗯。”崔娆笑着点了点头,听着谢浔的声音,心里总觉得有些异样。   “阿娆,你要不要出去跟阿络说说话?”崔妙提议道。   “不要了。”崔娆摇了摇头,微笑道,“这才分开多久呀,不用马上就出去见面吧?反正我现在回了建安,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这倒也是。”说完,崔妙将头凑到窗边,用手轻轻掀起帷帘的一角,眼睛向外望去。   崔娆将身子靠在椅座上,两只手拢在衣袖中,也不多说话,只听着崔植与谢氏兄弟寒喧的声音。   这声音在清凉的夜色中回荡着,像用细沙轻轻在瓷器在摩挲着,痒痒的。   不久,便听到崔植与谢氏兄弟互相道了别,马车又辚辚走起。   走了好一段,崔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帷帘,坐了回来。   “看够了?”崔娆歪着头看着崔妙,调皮地笑了笑。   “怎么看得够啊?”崔妙轻轻一叹,低声说道,“若能每日都看到他便好了?”   闻言,崔娆面色一变,叫道:“妙姐姐,你……”难道崔妙也如桓萱一般,对谢浔真的生了情?   “哈!我闹着玩的啦!”崔妙转过脸来,冲着崔娆做了个鬼脸,笑道,“我虽然确实倾慕那谢三郎,可从来没有非分之想的。这些,说着玩玩就好了,他那种人,非我能够驾驭的。”   听崔妙这么一说,崔娆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妙姐姐能如此想,再好不过了。”   “对了,阿娆,你以前不是也很喜欢谢三郎吗?为何这次回来后,对他冷淡了许多?”崔妙望着崔娆,笑着问道,“莫不是,你在清河遇什么人,比谢三郎还好?”   崔娆一怔,赵斐的模样突然浮现在她眼中。   是遇到了一个人,可惜对自己来说,却不见得比谢浔好。   想到这里,崔娆露出一脸的遗憾之色,摇了摇头,说道,“比谢三郎好的人,哪那么容易找到啊?不过就像妙姐姐说的,他这样的人,我也驾驭不了啊!妙姐姐,依阿娆看,这谢三郎什么的,我们以后都不想了,还是擦亮眼睛另觅良人比较好。”   “对。”崔妙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下次我们不看谢三郎了,看其他人家的公子,有没有合心意的。”   “嗯,妙姐姐你可要快点相看啊。”崔娆望着崔妙,半真半假地说道,“妹妹我已经先下手,寻到一个了。”   “少来了!”崔妙根本不信崔娆说的话,只道崔娆骗她,便扑上去,用手挠着崔娆的胳肢窝,笑道,“你还敢骗我!”   崔娆被她挠得四下躲避,崔妙却不放过她,抓住她不入,姐妹俩在车里便闹着一团。   崔娆一边躲避,一边笑,一个不小心,便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起来。   见她似乎呛得不轻,崔妙一下便停下手。   崔娆一边咳,一边将手伸进袖中拿绣帕,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绣帕已经被自己扔在宁国公府的湖里了。   崔妙见她的表情,知道她没找到绣帕,赶紧掏出自己的绣帕递了过来:“又没带绣帕?”   崔娆点了点头,伸手将绣帕接过来,捂住嘴,咳了半晌才止住咳。   她这才转过脸来,对着崔妙笑笑说道:“多谢妙姐姐了,这绣帕阿娆就先借用一下。”   “你呀,还跟以前一样,出门老是忘了带绣帕。”崔妙数落道,“以前就这样骗了我好几张绣帕。”说完她还哼了两声。   崔娆笑了笑,却没搭话,将这张绣着白玉兰的绣帕折好放进袖中,脑中却尽想着今晚在湖边的事情。   当夜,崔娆躺在床上,也是辗转难眠。   谢浔那嘲笑她的模样,老是她浮现在眼前。   一想起他那嘴角微翘,双眼睨着自己的模样,崔娆便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闭上眼,努力将谢浔的身影从自己脑中赶了出去,对自己说道,别再想这些不开心的人和事了,现在还是想想下面该如何与夏侯公子接触才行。   于是,她将今夜与夏侯峻之间接触的点点滴滴回想了一遍,想着夏侯峻对自己是何种态度。   从回到席间,邀夏侯峻遥遥对饮之时,他的回应来看,夏侯峻应该不反感自己,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可仅仅是这样,显然还不够的。   清河崔家作为顶级世族豪门,盛名在外,夏侯峻一无父无母的孤儿,现在又无功名在身,想必也不敢轻易到崔家提亲。   看来,自己还要想个办法,让夏侯峻明白自己的心意才行。   可今晚一别,自己与他连见一面都很困难,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正在崔娆绞尽脑法之时,她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便想到一个人,一个可以帮自己的人。 ☆、第二十一章   崔娆想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堂兄崔植。崔植与夏侯峻同在青山书院念书,这两人想必相识吧?不管怎样,明日先去问问他再说。   次日下午,听到崔植从书院回来了,崔娆便兴冲冲地跑到他房里找他。   见自己刚回屋崔娆便寻了过来,崔植有些意外,赶忙问道:“阿娆,找大哥有事吗?”   “没什么事儿啊。”崔娆对着兄长笑嘻嘻地说道,“我就是想着大哥辛苦了,过来看看大哥。”   “骗大哥呢?”崔植却是不信,斜着双眼睨着崔娆,撇嘴说道,“若没有事,你会如此稀罕大哥?以前怎么从没见你这么殷勤地来迎接大哥呢?”   崔娆见自己的心思被崔植一语说破,也不好再狡辩,只得一脸讨好地望着他,嘿嘿笑了两声。   崔植看崔娆这般模样,有些好笑。   他摇头笑了笑,走到桌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饮了一口,这才问道:“说吧,来找大哥有什么事?”   “那个,大哥啊。”崔娆慢慢走上前去,说话却有些吞吞吐吐,“就是,那个夏侯家的,就是跟你在一个书院念过书的,你认识吧?”   “你说的什么呀?”崔植没听明白。   见此,崔娆咬了咬唇,平复了心绪,然后单刀直入地问道:“大哥,你认识夏侯峻吧?也是你们青山书院的。”   “哦,你问的是夏侯峻啊!”崔植了然道,“大哥跟他虽然不是特别要好,但是也算熟悉。怎么了?”   崔娆又问道:“那,大哥知道他平日经常出入何处啊?”   听崔娆这么问,崔植便是再迟钝,此时也感觉到了异样之处。   他抬了抬眼皮,看着崔娆,问道:“阿娆,你怎么问起夏侯峻来了。”   “没什么。”崔娆晒晒一笑,说道:“就是昨晚在宁国公府遇到夏侯公子,觉得此人甚为有趣呢。”   “有趣?”崔植一脸的诧异,“我们书院的人,都说他性格刚直,固执得头牛。阿娆你居然会觉得他有趣?”   崔娆嘿嘿笑了笑,说道:“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看,也许感觉也不同吧?”   “果然,女子和男子看人是不一样的。”崔植摇了摇头,说道,“你过来找大哥,就是问这夏侯峻?”   崔娆敛住笑,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闻言,崔植默了片刻,沉沉问道:“阿娆,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听崔植这么问,崔娆愣了愣,低头应道:“也不算吧。我只是觉得他很有意思。”   “你想怎样?”崔植紧紧盯着崔娆,看她默不作声,又问道:“阿娆,你小时候不是喜欢谢三郎吗?怎么现在不去找他了?”   “大哥也说那是小时候了。”崔娆抬起头,看着兄长,浅浅笑道,“现在阿娆长大了,喜欢的人和事,便与小时候不同了。”   “你有多大?你月底才及笄呢。”崔植轻笑道。   “是啊,我月底可就及笄了呢,可不是长大了啊?”崔娆望着兄长,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贫嘴。”崔植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说道,“可大哥觉得,谢三郎比夏侯峻好。”   “谢三……郎是好,不过这些都与阿娆无关。”崔娆抬起头,清笑地笑道,“他那般的人,阿娆配不上吧?”   “胡说!”崔植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清河崔氏,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与他陈郡谢氏都可谓门当户对。我们家的阿娆,怎会配不上他谢三郎?”   闻言,崔娆轻轻一笑,低头说道:“在大哥心里,自家的妹子自然处处是好的,在别人心里却未必。中意谢三郎的人太多了,阿娆有自知之明,高攀不上国舅爷那根高枝,还是觉得夏侯公子可靠些。”   崔植一愣,问道:“阿娆还真看上这夏侯峻了?”   “大哥,你可别瞎说!” 崔娆赶紧说道,“阿娆只是觉得这夏侯公子人挺有趣,其他什么意思都没有。”   闻言,崔植眯着眼睛看了崔娆半晌,问道:“说吧,你想让大哥帮你做什么?”   崔娆顿了顿,说道:“昨夜夏侯公子帮了阿娆一个忙,阿娆还未来得及道谢,他便离开了。”说到这里,崔娆抬起头看着崔植,“不知道大哥是否知道夏侯公子经常出入何处?阿娆想见他一面,当面向他致谢。”   “这样啊!”崔植轻声一叹,又说道,“下个月初九,在西云山有个赏菊大会,书院不少学子都相约去品茶赏菊,弹琴论诗。既然阿娆想见夏侯峻一面,那大哥将他也约去,如何?”   听了崔植的话,崔娆大喜,一把拉过崔植的手,笑道:“那阿娆就多谢大哥了。”   崔植看着崔娆,轻叹一声,说道:“阿娆,大哥只能帮你到这里。其余之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阿娆明白。”崔娆点了点头,说道,“那阿娆便先回去了。”   “去吧。”崔植挥了挥手。   崔娆冲着崔植甜甜笑了笑,这才转身便往屋外走去。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猛然停下脚步,转回头来,左右看了看,这才对着崔植小声说道:“大哥,今天的事,别告诉旁人啊!”   “知道了!”崔植微笑着摇了摇头。   听了崔植的话,崔娆又是灿然一笑,这才像一只小燕子般,欢快地飞出门去。   崔娆一回到自己的院子,便见翠晴走了上来,给了崔娆一张帖子。   崔娆伸手接过帖子,打开一看,却是谢络邀她过府去玩。   因为不想再看到谢浔,这信国公府,崔娆定然是不会再去了。于是,她便回了张帖子,以家中有事为由推辞了。   过了几天,谢络又叫人带过一回话,让她去信国公府玩,但她还是推了,想着自己也想见谢络,又邀她来江安侯府相聚。   到了月底,崔娆过十五岁生日之时,谢络还真来了江安侯府。   见谢络过府来为自己过生,崔娆十分高兴,两个小姐妹自然又是一番嬉戏。   因为这日是崔娆及笄之日,谢络送来的礼物,除了一些花膏、串珠之类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外,还有一支金镶玉蝶恋花珠钗。   崔娆打开盒子,见到这珠钗时,吓了一跳,赶紧将珠钗放回盒子,递还给谢络,“阿络,花膏串珠我收下了,可这珠钗太贵重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谢络笑笑,将妆盒塞回给崔娆,说道:“阿娆,虽然你今日不行及笄之礼,但今日却是你及笄之日啊。这珠钗,是我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待你行笄礼之日,戴给我看啊。”   崔娆摇了摇头,说道:“这珠钗做工如此精细,定是出版御工坊,怕是皇后娘娘赏给你的吧?”见谢络含笑不语,她又说道,“这珠钗如此珍贵,我不能要,你还是拿回去吧。”   “这钗确实是出自皇家御工坊。可这钗再名贵,也比不上送钗之人的心。”谢络望着崔娆,又说道,“阿娆,你要明白,这钗中所载的情意,可比这钗珍贵多了。什么都别说了,你若还当我是好姐妹,便收下这钗吧。”   见谢络把话说到这份上,崔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早该如此才是。”谢络见崔娆答应了,面色一松,这才开颜笑了起来。   这日,崔娆将谢络留在江安侯府吃过晚食才回去。   临走之时,崔娆和崔妙一直将她送到大门外。   谢络站在马车前,依依不舍道:“我这一走,又要好久才见面了。阿娆,要不过几日,你和妙姐姐来我们家玩吧?”   崔娆心里对谢络也是十分不舍,可她又不能去谢府。正在为难之际,她突然想起西云山的赏菊大会,眼睛一亮,忙对着谢络说道:“阿络,用不了多久我们便可以见面了。”   见谢络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她又说道:“下个月初九,西云山有个赏菊大会,大哥要带我去赏菊。,阿络,你也来吧,我们到时便又可以见面了!”   “什么?”谢络还未回答,崔妙先不满地叫起来,“大哥带你去,却不带我去,太偏心了!不行,我也要去赏菊大会!”   “好。”崔娆转过脸,对着崔妙笑道,“叫大哥带我们俩一起去。”   “嗯。”崔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我回家跟我娘说说,我也去。”谢络微笑着说道,“到时我们三个一起去赏菊啊!”   “好。”崔娆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西云山再见了。”   “一言为定!”谢络与崔娆击了击掌,这才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 ☆、第二十二章   到了赏菊会这天,辰时过半,崔植便差人叫上崔娆、崔妙,兄妹三人便出了门。依旧是崔植骑着马,崔妙与崔娆两姐妹坐着马车,一前一后往西云山而去。   西云山在建安城西郊,离城大约十来里路。   西云山中有个寺庙,安景寺。   本朝尚佛,普通寺庙便是香火不断。像安景寺这样紧邻着京城的大寺庙,更是香火旺盛,财力自然也是雄厚。   这安景寺的主持觉知大师,是一酷爱菊花之人。他不仅自己咏菊、画菊,还让弟子们在这山中遍种菊花,甚至从各处搜罗名贵菊花种在山中。一到秋季,山上各色菊花便渐次盛开,将整个西云染得五彩缤纷。久而久之,这西云山便成了建安城中的人们秋游赏花的好去处。   在赏菊季,经常有人呼朋唤友过来赏菊,因此,一到这时,西云山游人便特别多。   崔娆口中的赏菊大会,其实也就是青山书院的学子们选了个日子,大家携朋带友,相约来西云山赏花游玩一番。   学子们或吟诗,或抚琴,或品茶,倒也不失为一桩雅事。   崔娆坐在马车中,与崔妙说着话,听着得得的马蹄声,一路向西云山而去。   听着驭者长长地“吁”了一声,她知道这便到了西云山脚下了。   果然,很快崔植那宏厚的声便在车厢外响了起来:“阿妙,阿娆,我们到了,下车来吧。”   “是,大哥!”崔娆应了一声,然后对着崔妙说道:“妙姐姐,我们这便下车吧。”   “嗯。”崔妙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掀起帷帘下了车。   崔娆紧跟在崔妙身后,刚跳下车,正在整理着衣衫,便听见有人高声呼叫着自己的名字:“阿娆!”   崔娆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不远处的山丘上,站着一位樱色衣裙少女,正使劲地向自己挥舞着手中的绣帕。   崔娆面上绽出一个笑容,也冲少女挥了挥绣帕,扬声叫道:“阿络!你来得比我还早啊!”   “阿娆,快过来看呀,这边有只好可爱的小兔子呢。”谢络冲崔娆招了招手。   “好。”崔娆点了点头,转过脸对崔妙叫了一声,“妙姐姐,我们去看看呀!”说着便撒腿向谢络跑去。   刚跑了几步,便看见谢络的身后突然出现一个竹青色的身影。   崔娆猛然收住脚。   是谢浔。   他也来了。   崔娆站在原地,顿了顿,便对着谢络高声叫道:“阿络,我还有些事,一会再来找你。”   “好!”谢络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原本正满心欢喜地跟在崔娆身后,准备跑到谢浔身边去的崔妙,看见崔娆突然改变主意,感觉有些奇怪,问道:“阿娆,你怎么不去找阿络了?”   崔娆转过脸来,望着崔妙,笑着说道:“我突然想起,大哥说要带我们去看他的同窗抚琴赛诗呢,要我们去晚了,怕都要结束了。所以,我们还是先陪大哥去吧。”说着她抬起头,对着崔植挤了挤眼,问道,“是不是啊,大哥?”   崔植自然是知道崔娆心里的小九九,也好不当着崔妙的面戳穿,只含笑点头道:“是啊,你们说好先陪大哥的,自然不能丢下大哥。”   崔娆三下并着两下地跳到崔植身边,叫道:“大哥,那我们这便快去吧!”   “走吧!”崔植笑了笑,将马绳递给身旁的随从,转身便往山上走去。   崔娆忙拉了崔妙跟在他身后。   刚进山的路虽然有几分陡峭,但进了山不久,地势便慢慢平坦起来,各色菊花开在山间路旁,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在山间,有个和尚搭建的供游人们歇脚避雨的草庐,名曰“云庐”。文人墨客们赏花之时,便爱聚集在此处写诗论词。   今日,这庐中所坐的,几乎全是青山学院的学子,自然,也像崔娆这般跟着家人来赏菊的女眷,不过不多。   所以,当崔植带着崔娆与崔妙走进云庐时,庐中那些个少年公子一个个眼冒金光,纷纷对都着崔植问道:“崔大,这两位是你妹妹?”   “嗯。”崔植一脸的得色:“正是舍妹。”   崔娆与崔妙,一个妩媚,一个娇俏,周遭很快响起一阵啧啧赞叹之声。   “二姑娘也从清河回来了?”有认识崔娆的人问道。   “嗯。”崔植点了点头。   “果然是清河崔家,女儿如此出众!”有人说道。   “崔兄可真有福气。”   ……   还有人说着什么,只是庐中有些喧闹,听得不真切。   崔娆也不害羞,站在庐中,一脸的微笑,眼睛却四处查探着。终于,在云庐的一个角落里看见了夏侯峻,她的心才放了下来。   夏侯峻也看见了崔娆,神色微微有些意外。   崔娆走了过来,向夏侯峻行了一礼:“夏侯公子,幸会。”   夏侯峻站起身来,回了一礼:“崔姑娘有礼。”   见崔娆与夏侯峻这般,夏侯峻身边一个穿着靛色衣袍的少年郎,面色微微惊异地望着二人,对着夏侯峻问道:“五哥,你与崔姑娘认识?”   夏侯峻看着崔娆,微笑着回答道:“上次在宁国公府,在袁大姑娘及笄礼上,我曾见过二姑娘。”   那少年讶然道:“上回我也去观了礼,怎么没看到崔二姑娘?”   崔娆笑着打趣道:“想必那天好看的姑娘太多了,公子看花了眼,便瞧不到崔娆了。”   那少年面上一晒,忙打了个哈哈:“崔二姑娘可真会说笑,没几个姑娘有崔二姑娘这般容貌的。”说着转脸对着崔植说道,“好哇,崔兄,你家里还有个如此美貌玲珑的妹子,也不早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夏侯七郎,你还嫌晚?”崔植哼了哼,说道:“这回要不是她们俩闹着要来赏菊,我顺道带她俩出来,我才不会带她们见你们呢。”   “为什么?”那少年问道。   “看你那一脸流口水的模样,还问为什么?”崔植睨着他,故意作出鄙视之色。   少年一愣。   周遭便响起一阵低低哄笑声。   那少年嘿嘿笑了笑,面色有些窘。   夏侯峻见少年如此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忙转换了一个话题,对着崔娆问道:“崔姑娘也喜爱菊花吗?”   “菊为四君子之一,崔娆自然心喜之。”崔娆微笑道。   崔植知道崔娆此行的目的,见两人搭上话,便帮忙扇火道:“对了,夏侯兄对菊花应该颇有研究。他上回画的那傲秋图,形神俱佳,菊花孤立傲寒秋的气韵跃然而出,我们书院的鲁夫子,对那幅画可是夸赞不已呢。”   闻言,夏侯峻摆手笑道:“崔兄过誉了。”   “夏侯公子不必过谦。”崔娆笑道,“崔娆也喜菊,却不太懂菊,以后还请夏侯公子多多赐教。”   听了崔娆的话,夏侯峻眼中似有什么闪了闪,然后他向崔娆抱拳笑道:“二姑娘客气了。”   这时,又有人进了庐来了,庐内自然又是一阵寒喧问好之声,注意崔娆这边动静的人便少了。   崔植便带着崔娆和崔妙,挨着夏侯峻等人,在云庐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在交谈中,崔娆知道了那着靛色衣袍的男子,是夏侯峻的族弟夏侯峰。   想到这人有可能是自己将来的小叔子,崔娆便对他便多了几分热情。   看人也来得七七八八了,书院的学子们免不了要开始赛诗斗琴了。   崔娆虽然从未来过这赏菊会,但也在世族大家的聚会上见识过豪门公子斗诗、斗棋、斗棋,因此对这些倒也不陌生,便兴致勃勃地坐在一边,看着血气方刚的少年们文雅地相斗着。   这时,坐在她身旁的夏侯峻突然开口问道:“崔姑娘,你不是来赏菊的吗?”   崔娆转过头,看着夏侯峻,点了点头,说道:“是啊!”   “听说二姑娘才从清河过来,可能还不知道,这西云山中可有不少名贵的菊花,像什么紫雪卧龙、千娇百媚、朱砂红霜、红爪金龙什么的。特别是还有几株紫龙吐珠,可是世间少有的稀罕之物,姑娘想不想去看看?”夏侯峻问道。   崔娆前世来过西云山多次,那些名贵花种早就看过,就算是那龙吐珠,他也跟着谢浔、谢络一起去见识过。不过,听了夏侯峻的话,她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见过,一脸惊喜地冲着夏侯峻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想啊。”   “那我们这便出去赏菊吧。”说着他一脸神秘地看着崔娆,轻声说道,“那龙吐珠,可是觉知大师的命根子,他将它们种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不少人都不知道,我带姑娘去看吧。”   崔娆笑眯眯地仰起脸,点头道:“那就有劳夏侯公子带路了。”   夏侯峻双目炯炯地望着崔娆,一脸的微笑。 ☆、第二十三章   崔娆回了夏侯峻一个微笑,便转过脸,对着崔植和崔妙说道:“大哥,妙姐姐,夏侯公子说带我们去看龙吐珠呢,要不,我们这便走吧。”   崔妙看赛诗正看得兴起,哪里肯走?便摇了摇头道,“我不去,你们去吧。”   崔植原本打算陪着崔娆,与夏侯峻一起出去的。可现在崔妙却不愿意出去,他便有些为难。   若随了崔娆等人出去,留崔妙独自一人跟众多男子在一起,似乎更为不妥;可自己若留下来陪崔妙,又有些不放心崔娆。   他侧过身子,往云庐外望了望,看见山间赏菊的游人如织,想到这夏侯峻也是出自世族之家,且平素也知此人品性端正,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违规逾矩之事,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大哥陪阿妙留在这里,阿娆,你就随夏侯兄到外面赏花吧,不可走远了。”   “知道了。”崔娆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夏侯峻倾过身,对着夏侯峰说了一声,夏侯峰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崔娆,便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的。五哥,你尽管去吧!”   看着夏侯峰那异样的目光,崔娆面色微微有些窘。   “崔姑娘,我们走吧。”夏侯峻对着崔娆低声说道。   “嗯。”崔娆应了一声,红着脸起了身。   两人一前一后,悄悄从云庐后边走了出去。   出了云庐,夏侯峻对着崔娆问道:“崔姑娘,可要去看那龙吐珠?”   “夏侯公子将那龙吐珠说得如此稀奇,崔娆自然要去见识见识。”崔娆微笑道。   “那还请崔姑娘随我来吧。”夏侯峻笑着说道。   “阿娆!”   正在这时,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崔娆转过脸,看见谢络正站在自己身后。   她的身边,站着一身竹青色衣袍的谢浔。   崔娆微微一怔,便上前拉着谢络的手,亲热地笑道:“阿络,你才来?”   “怎么……”谢络用眼睛瞅了瞅夏侯峻,“你们要去哪儿?”   “夏侯公子要带我去看龙吐珠呢。”崔娆笑着说道。   见谢络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崔娆知她未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补充道:“那龙吐珠,是一种很稀罕的菊花。”   “哦。”谢络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就你们两人去吗?大公子和妙姐姐呢?”   “妙姐姐在庐听琴呢,大哥要陪她,便只有我和夏侯公子去了。”崔娆笑了笑。   谢络闻言,侧过脸,瞥了谢浔一眼,见他站在一旁边,双目沉静地望着崔娆,双唇紧抿,神色无异。   她转过脸来,对着崔娆笑了笑,说道:“说起来,我也没见过这龙吐珠呢。”   崔娆笑道:“阿络想不想看?要不,我们一道去吧?”   “好啊!”谢络一脸的欢欣,转过脸对着谢浔说道:“三哥,我们也去赏菊吧。”   闻言,崔娆一怔。   她只想叫上谢络一起,没想到谢络居然让谢浔也去。她可不想让谢浔跟来,有他在身边,她便觉得浑身便不自在。不过,看谢浔冷眉冷眼的模样,他应该不会来吧?   还没等崔娆说话,夏侯峻便对着谢浔开了口:“里面已经开始赛诗了,谢兄若是想去比试一番,尽管去便是了。若放心,便让谢姑娘与我们一道。若是不放心,我们就不带谢姑娘了。”   这意思,很明显,夏侯峻不想让谢浔兄妹跟着。   谢浔闻言,眉头一扬,眼皮一抬,嘴角一撇,轻笑道:“夏侯兄觉得,我需要去参加那个?”   夏侯峻尴尬地笑了笑,“谢兄如果不介意,那便与我们一道去赏菊吧,可好?”   “甚好。”谢浔说罢揖了揖手,又说道:“那就劳烦夏侯兄带我们去看那龙吐珠吧。”   看谢浔那煞有其事的模样,崔娆真想冲他翻个白眼。   要知道,信国公谢韶与觉知大师是至交好友,谢浔常常陪父亲来安景寺与觉知大师品茶对弈。他明明就清楚那龙吐珠种在何处,现在倒装作不知道,真是假。   “谢兄客气了。”夏侯峻却毫不知情,微笑着回了一礼,转过脸来,对着崔娆说道:“崔姑娘,我们这便走吧。”说着将左手伸出来,做出一个邀约的手势。   崔娆看着夏侯峻那白净纤长的手指,愣了片刻,然后点头一笑,说道:“好。”然后便从谢络身边走了上来,与夏侯峻并肩向前走去。   一边走,夏侯峻一边向崔娆介绍路边的菊花品种,哪个是秋□□,哪个是龙爪菊,哪个是百日菊。   崔娆对赏菊确实也不太懂,听着夏侯峻向自己介绍这菊花的习性、特征什么的,倒也津津有味。   有时用眼角瞥了一下谢浔与谢络,兄妹二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崔姑娘。”见谢氏兄妹一直没有靠近,夏侯峻突然压低声音对着崔娆说道,“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崔娆一怔,问道:“夏侯公子要我帮什么忙?”   夏侯峻偷偷回身看了一眼,回头对着崔娆说道:“崔姑娘,可否找个机会甩开谢兄与谢姑娘,我们俩单独走到一边去。”   听夏侯峻这么一说,崔娆的心猛地一跳。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让自己甩开谢络与谢浔,跟他单独离开?   难道,夏侯峻这一世也对自己有意?   不然的话,他为何如此说?   想到这里,崔娆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境。不管怎么样,反正自己瞧上了夏侯峻,加上前世便知道这夏侯峻人品不错,自己再小心一些,应该不用过多担心。   她抬起头,定定地瞅着他:“怎么甩开他们?”   夏侯峻四下看了看,说道:“我们去安景寺门前的那株神树下去。那里人多,我们可以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离开,呆会儿就说不小心挤散了。”   “好。”崔娆点了点头,然后便回过身对着谢络叫道:“阿络,我想先去神树那儿看看,你们要一起去吗?”   谢络一听到崔娆的话,便赶紧回答道:“去呀!”说着她便紧跑了几步追上来,“我们一起出来的,当然要一直在一起啦。”   崔娆心虚地笑了笑:“好。”   然后谢络便与崔娆牵着手一起往前走去,夏侯峻走在侧边,为两人介绍着路旁的菊花种类。   谢浔一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神树是安景寺最热闹的一个地方。   不管是来拜菩萨的香客,还是来赏菊的游客,都喜欢在庙里求一个许愿球,然后再将球扔到树枝上挂着。传说只要挂到树枝上,许愿的人,便可梦想成真。   崔娆一行来到许愿树下时,这里已经聚了不少或来许愿,或来凑热闹的人。   谢络看着面前一个少年将许愿球扔上去,一下子便挂在了树枝上,少年身边站着少女欢喜地直跳,少年则是一脸地得意。   她转过脸来,对着崔娆说道:“阿娆,你要不要许个愿?”   崔娆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看看就行了。”   “来都来了,就许个愿吧。”谢络不由分说,将崔娆往庙里拉去,“我也想许个愿,到时我们再来看灵了没有啊。”   崔娆回过头,无奈地看了看夏侯峻,见夏侯峻对她点了点头,于是她回过脸,对着谢络微笑地说道:“好吧。”看来甩开谢络兄妹一事,还要再等等了。   于是,崔娆与谢络二人进了庙去,一人求了一个许愿球,双双站在桌旁准备写自己的心愿。   因为许愿的人颇多,笔不够用。好不容易待前边的人写完了,谢络才抢到一支笔,她递给崔娆道:“阿娆,你先写。”   “你先写吧。”崔娆调皮地笑了笑,说道,“反正我写完了,也要等你,不如你先写好来等我。”   “好,那我先写吧。”说着谢络抬起右手,再用左手将右手的衣袖卷住,将笔浸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墨汁,再提起笔,在许愿球下缀着的红色丝带上写上:求不远嫁,今生常伴父母膝下。   看到谢络写的心愿,崔娆怔了一下。她知道,前世谢络是嫁到漳州朱家。离建安有千里之遥,自然不可能常伴父母身边的。   她默了片刻,然后强笑着问道:“阿络怎么想到远嫁之事了?”   谢络轻叹一声,幽幽说道:“最近我爹娘也在给我物色人家了。听爹爹的意思,想把我嫁到漳州朱家,可我娘却不想把我嫁那么远,说这一出嫁,说不定到死也见不了一面。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也不想离她太远。”说到这里,谢络已是眼泛泪花。   “阿络……”崔娆心疼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谢络的亲事,自然由她父母作主,旁人想帮她也无能为力。   难道,这一世,她真的还是要嫁到千里之外,至死再不相见吗? ☆、第二十四章   谢络用绣帕抹了抹泛红的双眼,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将手中的毛笔递给崔娆,说道:“好啦,不说这些事了。阿娆,该你写了。”   崔娆心情复杂地接过毛笔,将笔在砚台上蘸饱了墨汁,又在砚台边上,将多位的墨汁撇掉,提起腕,正准备下笔,可此时心情沉重得,仿佛笔下有千斤一般重。   她顿了半晌,叹了一口气,努力收拾起心情,然后在红色的丝带上慢慢写道:愿娘和阿栉一世平安。   写完之后,崔娆将笔搁在了笔架上。   见崔娆这便写完了,谢络讶然道:“阿娆,你不为自己求吗?”   “我自己没有什么好求的。”崔娆用嘴吹了吹丝带上的墨迹,又笑道:“今生今世,只要我娘和阿栉一切平安,我便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了。”   谢络顿了顿,问道:“阿娆,你也过了及笄之年,不想为自己求个好姻缘吗?”   崔娆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姻缘之事,与其求神树保佑,还不如靠我自己。”说着她笑了笑,便拿起自己的许愿球向外走去。   夏侯公子已经给了回应了,还用求什么姻缘呀?反正,就认定他了。   谢络拿上自己的许愿球追了上来。   出了庙门,便看见夏侯峻与谢浔两人齐齐站在大门外候着。   虽然两人挨在一起站着,却两人却很诡异的各自朝着一边,仿佛站在这里的,是两个陌生人。   崔娆走了上去,对着夏侯峻柔声叫道:“夏侯公子。”   话音一落下,立即转过来望着她的,却是谢浔。   她怔了怔,随即对着谢浔笑了笑,招呼道:“三公子。”   谢浔目光一闪,冲着她点了点头。   这时,夏侯峻也把脸转了过来,对着崔娆笑道:“崔姑娘,求好了?”   “好了。”崔娆冲着夏侯峻一笑,然后走到他身边,问道:“可否劳烦夏侯公子帮我将这球扔到树枝上去?”   这神树有几百年了,是枝高叶密。不过,听说这许愿球挂得越高,就越灵。女子力小,自然扔不了多高,所以,这崔娆才会请夏侯峻帮忙。   没想到,夏侯峻却无奈地对着崔娆笑了笑,说道:“如果崔姑娘想要挂得高一些,还是请谢兄帮这个忙吧。我不善武,就算扔,也比姑娘扔的高不了多少。而谢兄可是文武双全,要想挂在那高枝上,恐怕还得请谢兄出马才行。”   崔娆听夏侯峻这么一说,怔了怔。   夏侯峻说的倒也没错,刚才夏侯峻为她引路的时候,她就发现他那手指白白嫩嫩的,就知道他多半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而谢浔不仅文才出众,更是骑射俱佳,不然,只凭那一张脸,也不会有如此的盛名。因此,要说请人帮忙挂这许愿球,自然是谢浔比夏侯峻更好。   想到这里,崔娆抬起头,望着谢浔笑了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可否劳烦三公子帮忙?”   谢浔抬眼瞅了她一眼,也不说话,伸手从她手上夺过许愿球,问道:“你想挂在哪儿?”   崔娆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一望。只见不少树枝上已经密密麻麻挂着许愿球,但最上面有几根树枝,可能太高,难以挂上去,许愿球便寥寥无几。   特别是最高的那根树枝上,只挂着两个球。   见此情景,崔娆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想看看谢浔能不能将球挂到那上面去,便伸手指着那根树枝道:“三公子,就那根吧。就是那根上面只挂了两个许愿球的树枝。”   谢浔点了点头,说道:“好,你退后一些。”然后便抬起头,双眼定定地望着那根树枝。   崔娆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却没离开谢浔。   只见他拿起许愿球,将丝带捏在手中,球便垂落在了下方。   他轻轻挥了挥手臂,将球舞了起来,然后便准备往上甩。   见此,崔娆心里莫名一紧,又叫道:“三公子,若挂不了那根,挂到下面的树枝上,也是可以的。”   谢浔抬眼瞅了她一眼,却没说话。   崔娆笑了笑。   他转过脸,继续挥舞着手中的许愿球,很快,那许愿球便被他旋了起来,接着听见他一声轻哼,球便从他手中飞了出去,一瞬间便飞不见了。   他抬头仔细看了看,然后才回过脸来,对着崔娆说道:“二姑娘,你看是不是挂在你指的那根树枝上?”   崔娆赶紧上前两步,抬头一看,只见刚才她所指的那根树枝上,现在挂着三个许愿球。   她一惊。   他居然一下便把球挂了上去。   看着那还在不停摇晃的许愿球,崔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回过头,望着谢浔,笑了笑:“正是,多谢三公子。”   谢浔瞅着她,点了点头。   谢络跑了上来,欢叫道:“三哥真是厉害,一下子便挂了上来。三哥,我也要挂到那根树枝上,你帮我扔啊!”   “好。”谢浔点了点头,从谢络手中接过许愿球,对着她柔声说道:“你站开一些,万一球没挂上,掉下来,别砸到你头上了。”   “不会的。”谢络笑道,“三哥准头那么好,刚刚不是一下便挂上去了吗?”   谢浔抿嘴一笑,说道:“这哪说得清?你还是站边上一些。”   “那好。”谢络便拉着崔娆走到一边。   谢浔抬起头,望了望树上,然后像刚才一般,拈着许愿球缀着的那根红丝带,将球甩了起来,再用力一挥臂,球便往树枝上飞去。   “哇!挂上去了!”谢络拍手叫道,话音未落,只见“砰”的一声,一个许愿球便落在了谢浔跟前。   谢络一下便愣住了。   崔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三哥,是我的许愿球吗?”谢络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谢浔未答话,神色悻然地上前拾起许愿球。   谢络跑上前去,惊异地说道:“三哥,你也会失手?”   “谢姑娘,这有何奇怪?马有失蹄,人自然也有失手嘛。”夏侯峻在一旁打着哈哈说道。   闻言,谢浔扭过头,那幽黑的瞳孔狠狠盯了夏侯峻一眼,然后再转过脸,将许愿球递给谢络,说道:“你看看,摔坏了没有?”   谢络接过球,仔细地检查着,“好像没有,我再看看。”   这时,夏侯峻突然用手戳了戳崔娆的肩膀,说道:“崔姑娘,我们这便离开吧。”   崔娆一怔,回过头看了看谢络兄妹二人,只见谢络正将球递给谢浔,嘟着嘴说道:“三哥,你这下可要扔准了。”   她微微犹豫了一下,对着谢络叫道:“阿络,你们慢慢挂许愿球。我先到那边去看一下糖画啊!”   “好!”谢络回过脸来,冲着崔娆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一会儿到卖糖画那儿找你。”   谢浔站在一旁,一脸若有所思地望着崔娆和夏侯峻。   不知怎么回事,崔娆心莫名一慌。   她自动略过谢浔的目光,对着谢络笑了笑,说道:“好,我在那边等你。”然后便与夏侯峻一道,往外面挤去。   没走几步,便听见谢络在后面惊呼道:“哎呀!三哥,你今天怎么啦?怎么又没有扔上去?”   谢浔这回又没扔上去?既然还要扔,那便又要耽搁些时候了,这下自己便可与夏侯公子从容离开了。想到这里,崔娆心里一松,赶紧跟着夏侯峻往外走。   两人从神树这边出来,绕过小路,顺着山边往前走去。   走了一段,崔娆见菊花越来越少,游人也越来越稀,再怎么相信夏侯峻的人品,这时她心里也不禁打起鼓起来。   她忙出声叫住夏侯峻:“夏侯公子!”   夏侯峻脚下一停,转过头来,望着崔娆,问道:“崔姑娘,可是有事?”   崔娆微微一犹豫,问道:“夏侯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夏侯峻一笑,说道:“就到前面去。”   “可前面都没花了。”崔娆躇踌道。   夏侯峻一怔。   他也不傻,一下便明白了崔娆在担心什么,赶紧说道:“崔姑娘放心,夏侯峻不是龌龊小人,绝不会做出伤害姑娘之事。”   “我知道。”崔娆站在原地未动,又说道,“可否请公子告知,究竟要带崔娆去何处?是去看那龙吐珠吗?”   这后面这句,是崔娆故意问的。前世谢浔曾经带她去看过那龙吐珠,她知道,那龙吐珠根本不在这边。   想到这里,崔娆的双手紧紧握住,放下身下,身体僵硬地站着。   如果夏侯峻真的说现在带自己去看龙吐珠,那么,他便是在对她说谎。   他若是真的骗她,那么,她要做的,便只有一件事。   那便是,往回跑。 ☆、第二十五章   夏侯峻立在原地,面色有些窘然。他怔了片刻,突然深深一躬,恳求道:“崔姑娘,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崔姑娘帮帮我。”   崔娆不防夏侯峻会如此,呆了呆,赶紧上前几步,叫道:“夏侯公子这是何意?你快起身!”   “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夏侯峻仍然躬着身子,“崔姑娘先答应我,我才起身。”   见夏侯峻如此,崔娆向四周看了看,见远处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心里才安定了一些。   她回过身来,对着夏侯峻急急说道:“夏侯公子,你还是先起身吧。我答应你,如果能够帮的,我一定帮。”   “姑娘自然是能够帮的。”夏侯峻面色一喜,站起身来。   “夏侯公子要崔娆帮什么忙,说来听听。”崔娆说道。   夏侯峻顿了顿,然后说道:“崔姑娘,实不相瞒,我从小父母双亡,乃由**母照顾长大。我与**母的女儿从小便青梅竹马,随着年岁增长,两人便互生爱慕之情。但她出身寒微,以夏侯氏之名,是不允许我娶她为妻的,可我又不愿意委屈她为妾,因此便与家中长辈闹得有些不快。”   听到这里,崔娆面色一变,问道:“什么?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了?那,那姑娘叫什么名?”   夏侯峻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陈苑。”   陈苑!   听到这个名字,崔娆心底一震。   果然,这夏侯峻这一世的爱人,还是陈苑。   人家两人是青梅竹马,崔娆,你怎么斗得过?想到这里,崔娆不禁涩笑一声。   见崔娆如此模样,夏侯峻神色赧然道:“夏侯峻知道姑娘的情意,只是,我早已心有所属,只能辜负姑娘了。”   崔娆一怔。   原来,自己那点小心思,人家早就看在眼里了。看来,这夏侯峻也不是自己想的那般榆木脑袋不开窍。   想到这里,崔娆无奈地笑了笑,问道:“不知夏侯公子要我如何帮忙?”   夏侯峻说道:“家中长辈知道了我与阿苑之事,想让我们断了,便将我**母打发回了家,还派我七弟每日跟在我身边,不让我与阿苑见面。”说到这里,夏侯峻苦笑道,“说起来,我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阿苑了。”   崔娆怔了怔,问道:“夏侯公子是想让我帮你约陈姑娘吗?”   “那倒不用。”夏侯峻摆了摆手,“我已经想办法约了阿苑今日在西云山中的子归亭相见。”   “哦。”崔娆了然,“那还要我如何相帮?”   “只希望崔姑娘帮我掩饰一下便是。”夏侯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掩饰?”崔娆一愣。   “嗯。”夏侯峻重重点了点头,“因为七弟一直跟着我,我无法抽身与阿苑相见,所以这才借了带崔姑娘赏菊之名出来,七弟才未跟来。所以,还请崔姑娘帮人帮到底,但我与阿苑见面商量完事情之后,再与我一起返回云庐,以免我七弟生疑。”   原来,这便是他约自己出来赏花的原因。自己先前居然还想东想西,结果全是自己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崔娆心里不禁一阵感慨。   这夏侯峻可真是一个专情的男子,可惜,这么好的男子注定不是自己的。   “我可以帮公子。”她抬起头,对着夏侯峻微微一笑,又问道,“不过,我想先问问公子,若是夏侯氏一直不应允你与陈姑娘的亲事,你该如何办?”   听崔娆这么一说,夏侯峻愣了愣,然后轻叹一声,说道:“**母对我有恩,阿苑对我有情,今生,我是不可能负她们的。若是族中长辈一直不应允,为了报答她们对我的情意,就算被逐出夏侯氏,我也在所不惜。”   闻言,崔娆神色一震,望着夏侯峻的面色不禁有些动容。   虽然知道他前世便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但亲耳听他如此悲壮的说出,心中却是另一番震撼。   真是一个好男儿!   崔娆冲着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就冲夏侯公子如此有情有义,我帮你!”   “多谢崔姑娘。”夏侯峻大喜,又向着崔娆躬身揖了一礼。   “夏侯公子不必多礼。”崔娆赶紧回了礼,“我们快去子归亭吧,都耽搁好些时候了,再不去,陈姑娘该等急了。”   “好。崔姑娘请随我来。”夏侯峻回过身,在前面引着路。   看着夏侯高瘦的背景,崔娆此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突然想自己前世的丈夫,燕王世子赵斐。   其实,这夏侯峻和陈苑如今的处境,与赵斐和林雁归的处境应该都差不多吧?不同的是,夏侯峻为了自己的爱人,没有向家族低头,为了娶她,抛弃了一切。   赵斐却选择了妥协,最终娶了自己这个出身世族大家的女子为妻,而让心爱的女人作妾。现在想来,他还是放不下那世子之位吧?   算了算日子,自己将赵斐送到林家,也有三个月了。想必如今,他又与林雁归又该是情深意浓了吧?只是那林雁归的出身,还是那般低微,不可能嫁给他做正妻。不知道这一世哪个女子会不幸地被燕王看中,像自己前世一般嫁到燕王府去。   正在崔娆思绪千回百转之时,突然听见夏侯峻高声叫了起来:“阿苑。”   崔娆忙抬眼一看,只见前面亭子前面,站着一位穿着黄色布衣的女子。听见夏侯峻的叫声,她便像一只花蝴蝶一般,向着夏侯峻飞了过来。   崔娆定睛,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幸福了两世的女子。   其实,她的相貌算不得多好看,这夏侯峻怎么就一门心思认定了她呢?想到这里,崔娆心里还是有些酸溜溜地。   黄衣女子突然看见了夏侯峻身后的崔娆,面色一怔,脚步立即收了起来。她定定地站着,瞅了崔娆半晌,这才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望着夏侯峻,轻声问道:“阿峻,这位姑娘是?”   夏侯峻回头望了一眼崔娆,对着陈苑笑道:“哦,这位是崔姑娘。我这回能出来见你,还得多亏了崔姑娘帮忙。不然,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出来呢。”   陈苑赶紧对着崔娆一笑,“多谢崔姑娘。”   从陈苑不太自然的笑容中,崔娆还是看出她对自己有着几分敌意。   是啊,自己的情郎若是带了一个比自己好看,比自己出身好的女子在身边,是人难免都会有些胡思乱想吧?何况,自己确实曾经对夏侯峻有过非分之想。   想到这里,崔娆赶紧上前几步,拉着陈苑的手,笑道:“你就是陈苑姐姐吧?我听夏侯公子说了你们的事,感动不已,这点小忙不算什么。我只祝愿陈苑姐姐和夏侯公子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陈苑看着崔娆一脸纯真的笑容,也感觉到了她的善意,先前心中的紧张之情慢慢放松了下来,对着崔娆笑道:“谢崔姑娘吉言。只怕我,我配不上他。”说完陈苑神色一黯,将头低了下来。   “阿苑!你怎么又说这话!”见陈苑如此,夏侯峻有些着急,“我说过,此生非你不娶,你便要信我。”   见此情景,崔娆也赶紧劝道,“陈苑姐姐,你别乱想了。不管别人怎么说,夏侯公子对姐姐却是一心一意的,姐姐只管相信公子便是,其他之事,想多了也无益。”还有一句话,崔娆藏在心里没有说。陈苑姐姐,他不仅说到,而且做到了,你们是很幸福的。   “谢谢崔姑娘。”陈苑抬起头,对着崔娆笑了笑,又问道,“对了,崔姑娘说了亲没有?”   “没有。”崔娆一怔,摇了摇头。   “那陈苑也祝崔姑娘能早日觅得如意郎君。”陈苑一脸的微笑,“像崔姑娘这么心善的姑娘,一定会配到一门好亲事的。”   “我也谢姐姐吉言。”崔娆笑着应道。   心中却是一叹,好男儿都配了你了,我还到哪里去找啊?   夏侯峻这时又说道:“崔姑娘,我与阿苑有些话要说,你……”   崔娆不等夏侯峻说完,便说道:“哦,你们慢慢说。”眼睛正好瞥见旁边有一个小山坡,便指了指那边,说道,“我去那边晒会儿太阳,你们谈完了便回来找我,我们再一起回去。”   “委屈崔姑娘了。”夏侯峻与陈苑双双对着崔娆一礼。   “夏侯公子,陈姐姐客气了。”崔娆笑了笑,回了一礼,然后跑到山坡那边,就在坡上的青草上坐了下来,然后又朝夏侯峻与陈苑挥了挥手,“你们不用管我,自己说话去吧。”   夏侯峻对着崔娆感激地笑了笑,然后转过脸来,对着陈苑说道:“阿苑,我们到亭里去谈吧。”   “好。”陈苑微笑点了点头。   两人便携手往子归亭走去。 ☆、第二十六章   在崔娆所坐的山坡与子归亭之间,正好有一棵树挡着。进了亭,崔娆看不见两人在亭中的所行所为,但崔娆若有事,只要高声叫一声,夏侯峻与陈苑便能听见,能够及时出来帮她。这样,两人既不用怕自己的亲密举动被崔娆看见,又不用担心崔娆的周全。   这边,崔娆托着腮,坐在草坡上,看见夏侯峻与陈苑的身影慢慢隐到树后,她心中还是有些微微的失落之感。   现在夏侯峻已经有主了,自己只能另寻良人了。可是,自己到哪里去,才能找到一个像夏侯峻这般情深专一的男子呢?   想到这里,崔娆轻叹一声,顺手在身边的草丛里,扯了一棵白茅根,用手捋了捋那胖乎乎的根茎上的泥土,又用绣帕细细擦了擦,才将白茅根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嚼了起来。   一股淡淡的甘甜味,慢慢在她口中溢了开来。   嘴里是甜的,心里却是苦的。   想到这里,崔娆不禁叹了一口气。   “你也不嫌脏?”一个男子的声音猛然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她一怔,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便看见谢浔站在坡上,正皱着眉头地看着自己。   崔娆此时心情不好,便没好气地回了谢浔一声:“脏与不脏,也与三公子无关。我这种在清河乡下长大的野丫头,自然比不得京中贵女那般矜贵。”   她本以为谢浔被自己这般冷待,以他的性子,肯定扭头便走。没想到他在那边站了片刻,竟然慢慢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崔娆也不想多搭理他,转过头来,继续嚼着嘴里的白茅根,直到嚼到白茅根已经无味了,正想将它吐出来,却看见谢浔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谢浔坐在自己身边,自己便这般吐出那被自己嚼得惨不忍睹的白茅根,实在太不雅观了吧?   可这已经淡而无味的白茅根不能一直嚼着吧?再嚼下去,也要反胃了。   想了想,崔娆便一咬牙,生生将这白茅根咽了下去。   可这白茅根对她来说,实在有些粗糙,咽到喉咙里,磨得她那细嫩的嗓子直痒,一个没忍住,她便猛烈地咳嗽起来。   谢浔一惊,看她咳得双脸通红,忙用手替她拍着背,急声问道:“阿娆,你怎么了?”   “咳咳,我,我咽白茅根,的时候,咳咳,卡,卡住了。”崔娆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你呀!”谢浔一听,眉头又锁了起来,对着她便是一顿数落,“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这个要逞强?真是自作自受!”说着他便从腰间解下一个水袋,拔下塞子,递给崔娆。   崔娆咳得难受,此时也未多想,一把从他手中接过水袋,便咕噜咕噜大口饮了起来。直饮了小半袋水,她才觉得自己嗓子舒服了些。   她轻轻抹了抹嘴,正准备将水袋还给谢浔时,突然脑中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谢浔这人,有洁癖。   而她刚刚饮他的水袋时,是直接用嘴就着壶嘴喝的。   自己弄脏了他的水袋,他不嫌弃死才怪。   她还记得自己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她还是谢浔的小跟班,有一回到信国公府玩,正巧宁安郡王带着小女儿也在谢家作客。   郡王的小女儿恩平县主与她差不多大,是个粉雕玉琢一般的小姑娘。跟她一样,也喜欢追着谢浔玩。可谢浔似乎不太喜欢恩平县主,对她老是跟在自己身后,表现得极不耐烦。   恩平郡主从小在家也是娇生惯养,哪受得了这个气,见谢浔不许别人动他的东西,她便故意捉弄谢浔,趁他不注意,拿起他的茶杯,狠狠饮了一大口。   谢浔当时不过也才十岁,但气性却是极大,就当着恩平县主的面将茶杯便摔得粉碎。恩平郡主是又羞又气,当时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弄得谢韶与宁安郡王极其尴尬。   因为谢浔拧着不肯认错道歉,谢韶为这事,还禁了他半个月的足。所以,崔娆对此事印象颇为深刻。   想到当年之事,崔娆心里一阵犯怵。   这水袋不会和那茶杯一样的下场吧?他不会也当着自己的面扔了吧?   想到这里,崔娆赶紧掏出绣帕,将袋里的水倒到绣帕上。   谢浔看见崔娆如此,愣了愣。没明白她这是要干嘛?   崔娆用浸湿的绣帕细细擦拭了壶嘴一番,感觉好像干净了,这才将水袋递还给谢浔。   见谢浔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她笑了笑,说道:“我绣帕很干净,还未用过。”   “是吗?”他这下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冷冷哼了一声,“那你刚才用什么擦的白茅根?那绣帕上土都拍干净了?”   闻言,崔娆的笑容一下便僵在脸上。   原来,刚才自己用绣帕擦白茅根的事他也看见了。   这可怎么办?   他现在是不是更嫌弃这水袋,不会真扔了吧?   正在她怔忡之时,谢浔从她手中夺过水袋,也不说话,就着壶嘴便饮了一口。   崔娆一愣。   呃,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不嫌脏?难道重来一世,他没洁癖了?   见崔娆双目直直地望着自己,谢浔转过脸来,好看的眉锋轻轻一扬,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崔娆被谢浔这么一说,心一慌,也没多想,便脱口说道:“好看嘛!”   话一出口,这下愣住的却是谢浔。   半晌,才听他轻叹一声,低低说道:“我以为,你再不会这般与我说话了。”   听到谢浔的话,崔娆一呆。   在重生以前,她确实有机会便去缠着他,也不管他烦不烦自己。甚至谢浔坐着看书的时候,她也搬张凳子坐在他对面,将手肘支在桌上,双手托着腮,就这般双眼直直地看着他。   那时,她觉得他认真看书的模样,真是好看极了。   她记得他被自己看得无法看书,便无奈地问她:“阿娆,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她每回都是笑眯眯地回答道:“三哥哥好看呀。”   刚开始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他还会脸红,甚至连耳根都是红的。到后来,他听得多了,脸也不会红了,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然后反过来调侃她:“嗯,阿娆也很好看。”   在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对她的称呼,从“阿娆”变成了“二姑娘”。她原以为,称呼的变化,只是因为大家长大了,知道男女之别,他不能再向原来那般叫着自己的名字。   现在想来,应该是他当时已经在疏离她吧?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傻乎乎跟在他身后,“三哥哥”、“三哥哥”地叫个不停。   真是傻!   好在,这一世自己回来得早,醒悟得还不算晚,不会再那么傻了。   想到这里,她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三公子,人长大了,是会变的,自己不会像小时候那般了。”   听了她的话,他神情一怔,随即轻轻笑了起来,说道:“是啊,都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凉。   崔娆不再看他,转过脸来,望着前方,狠狠咬了一口白茅根,在嘴里慢慢地嚼着。可是,口中似乎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甘甜之味。   “嚼得没味便吐出来吧。”谢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别再逞强吞下去。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喉咙细,小时候吃元宵也会被哽住的。”   她一怔,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这些。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发涩。   她背过身去,悄悄将被自己嚼烂的白茅根吐了出去。然后在心里暗暗骂着自己,真是不争气!他记得这些又怎样?你天天缠着他,他想不记得都难!前世你过得那么惨,你都忘了吗?这个男人,你招惹不起的。你要做的,便是离他远远的。   她深深吸了吸气,然后回过身来,若无其事地随口问道:“对了,三公子,你怎么一个人在此?阿络呢?”   “我们将球挂上去后,在卖糖画那儿没有寻到你,又在神树那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你。阿络担心你,便与我分开寻你来了。她在山上找你,我到山边来看看。”   想到自己与夏侯峻设计甩开他和谢络一事,崔娆一阵心虚,赶紧说道:“哦,我去看了一下糖画,觉得没意思,就与夏侯公子回来寻你们,没有看见你们,以为你们出去赏花了,我与夏侯公子便离开了。”   谢浔想起先前四处寻找她一事,气又不打一处来,高声质问道:“你们这便走了?你不知道没找到你,我……我们阿络会担心你吗?你做事怎么这么没有交代?”   崔娆知此事是自己的错,也没有回嘴。   “那夏侯峻呢?”谢浔冷着脸问道,“他怎么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哦,夏侯公子离开一下,一会儿便回来。”崔娆赶紧说道。   “一会儿便回来?你一个姑娘独自在这里,要这一会儿出什么事呢?他夏侯峻担待得起?”谢浔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也是,就这么听他的话?”   “他就在附近,没走远。”崔娆解释道。   “那他在哪里?”谢浔还是冷着一张脸。   崔娆语一噎,也不知道再如何向他解释,只好默不作声了。 ☆、第二十七章   过了一会儿,崔娆偷眼瞥了一下谢浔,见他还冷着一张脸。   她一想,这谢浔到山边来找自己,总是一片好意,这样与僵着也不是办法,想着缓和一下气氛,便主动对他说话道:“三公子,听说阿络在说亲了?”   闻言,谢浔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像二叔二婶在帮她相看了。”   “可有中意的?”她问道。   “听父亲说,二叔好像有意于漳州朱家。”谢浔说道。   听到这里,崔娆轻轻一叹:“漳州?那可是千里之遥呢!”   “你不想阿络嫁到漳州吗?”谢浔扭过头来,看着崔娆。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你知道我与阿络从小便要好,她要是嫁那么远,以后怕是想见她一面都不容易了。还有,听说漳州那边的人说话都是听不懂的。阿络嫁过去,要听不懂夫家的人说话,那可怎么办啊?”   谢浔笑了笑,说道:“他们会对阿络说官话的。”   “这样才更糟!”崔娆撇了撇嘴,“他们对着阿络说官话,私底下互相说漳州话,就算他们当着阿络的面商量着要害她,阿络都不会知道。”   谢浔轻笑:“阿络若真嫁过去了,他们便是一家,又怎会害她?”   “这事怎说的清?”崔娆深深叹了一口气,“那朱家的公子阿络都没见过?他喜欢阿络吗?能对阿络好吗?说不定他早有心上人,对阿络无情无意,又怎会在意她的生死?”说到这里,她想到自己前世被赵斐抛下害死一事,鼻尖微微酸涩。   闻言,谢浔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崔娆,嘴角轻轻抿了抿,然后说道:“看来,有些事,就算人长大了也是不会变的,就像二姑娘对我三妹的情意。”   听了谢浔的话,崔娆一怔,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谢浔。   看着他那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凝视着她,她的心没来由地一阵乱跳。   就这么与他对视着,仿佛忘了周遭的一切。眼睛里有的,只有身前之人。   正在这时,夏侯峻的一声叫喊,将她惊了醒来:“崔姑娘,我们可以走了!”   听到夏侯峻的喊声,崔娆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青草根和泥土,将自己慌乱的心绪按了下来,然后快走两步,向着夏侯峻和陈苑迎了上去,笑道:“夏侯公子,陈苑姐姐,你们说好了?”   “我们说好了……”夏侯峻话未说完,便看到崔娆身后才起身站起来的谢浔。   他呆了片刻,赶紧一拉,便将陈苑藏在自己身后。   谢浔看见夏侯峻的动作,怔了怔,随即便明白什么,轻轻一笑,说道:“夏侯兄不用再藏娇了,我都看见了。”   夏侯峻面色一白,赶紧向谢浔躬身一礼道:“既然谢兄看见了,我也就不瞒了。只是,还请谢兄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可让我家人知道此事。”   这时,陈苑从夏侯峻身后走出,向谢浔行礼求情道:“求谢公子成全。”   “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浔一脸的讶然,“这姑娘与夏侯兄是何关系?为何不可让夏侯家的人知晓?”   夏侯峻顿了顿,说道:“阿苑,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谢浔一愣:“没听说夏侯兄你定亲了啊?”   夏侯峻与陈苑对视一眼,凄然说道:“不瞒谢兄,阿苑是我**娘的女儿,从小与我青梅竹马。”   谢浔闻言,心里一下便明白了夏侯峻的意思。只是,以这女子如此低微的身分,与夏侯氏那是门不当,户不对。他的叔伯们,是断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所以,还请谢兄帮我们先行隐瞒。”夏侯峻又是躬身一礼,“如果现在被家中长辈知晓了,我和阿苑便无路可走了。”   陈苑也泣声叫道:“求公子发发善心吧。”   崔娆站在一旁,看得心酸,忙用手拉了拉谢浔的衣袖,说道:“三公子,你,你就帮帮他们吧。”   谢浔回过头来,看着崔娆双眼发红,他怔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夏侯峻笑了笑,说道:“夏侯兄哪里话,我们同窗一场,我自然会帮你的。”   听到谢浔这么说,夏侯峻神情才轻松了下来,微笑道:“多谢谢兄。”   谢浔微微点了点头,又冲着夏侯峻说道:“夏侯兄若是还有其他事需要谢浔帮忙,我一定义不容辞。”   夏侯峻闻言,神色有些动容,赶紧拱手说道:“好!那我就先谢过谢兄了。”   谢浔赶紧抱拳回礼。   “好啦,你们俩别一直行礼了。”崔娆笑道,“陈苑姐姐该回去了。”   听崔娆这么说,夏侯峻对着谢浔笑了笑,然后转过脸来,拉着陈苑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阿苑,你便先回去吧。”   陈苑微笑着点了点头。   夏侯峻用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说道:“回去别再乱想了,要相信我。”   “嗯。”陈苑瞅着夏侯峻,双眼泛红。   见此情景,崔娆站在一旁,轻轻一叹。   多好的男子呀,可惜心里有别人了。   闻声,谢浔转过脸来,瞅了她一眼。   那眼神太利,崔娆感觉自己的心似乎都要被他看穿了一般,浑身不自在,忙对着他笑了笑,然后走上前去,拉着陈苑的手,亲热地说道:“陈苑姐姐,我回去的时候,可要小心一些。”   “不怕。”陈苑温柔地笑了笑,“我小弟在下面等我。有他陪着我,没事的。”   “那我们送姐姐一程吧。”崔娆笑道。   “好。”陈苑轻轻拍了拍崔娆的手,“谢谢崔姑娘了。”   看得出来,她此时已经是真心喜欢崔娆了。   送走了陈苑,崔娆这才与谢浔、夏侯峻一起往回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谢浔主动提出要帮夏侯峻一事起了作用,先前还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这时反而热络起来。走在路上,两个人肩并肩说着话,反而把崔娆一个人晾在一边。   崔娆跟在他们身后,听着两个人说着一些朝堂上的事,她又听不懂,甚觉得无聊,眼睛便东看看,西望望。突然,她看见山路旁边的崖石上,好像立有一块碑。   见碑上好像刻着什么字,崔娆一时心生好奇,便抬脚向通往崖边的岔路走去。   没走两步,便听见谢浔在身后大叫道:“二姑娘!你又要去哪儿?”   被谢浔大声一叫,崔娆吓了一跳,怔了怔,忙转过头对着谢浔笑了笑,说道:“我看那边有块石碑,上面好像刻有字,我想去看看。”   谢浔似乎对崔娆的说法很不满意,板着脸说道:“你就算想去,是不是也该招呼我们一声?怎么又是吭都不吭一声就自己走了?我可不想一会儿又四处去找你!”   见谢浔这般不留情面的数落自己,崔娆心里也火了,没好气地说道:“我想去哪儿?我要去哪儿?都是我崔娆自己的事,不劳三公子为我操心。”说着也不理他,便回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你!”听崔娆这么说,谢浔气极,半晌才说道:“真是不可理喻!”   夏侯峻见风向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对着谢浔笑道:“谢兄别急,我去劝劝崔姑娘。”   说完他赶紧向前跑了几步,追上崔娆,叫道:“崔姑娘别生气,谢兄这么说,也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嘛。”   崔娆停下脚,冷笑道:“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我想去哪儿,还用不着他管!”   崔娆说完,夏侯峻便看见,谢浔的脸更黑了。   夏侯峻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崔娆看起来挺文静明理的一个女子,为何对着这谢浔便变得有些蛮不讲理。   他忙对着谢浔无奈笑了笑,又回过身,赶紧拉了拉崔娆的衣袖,低声说道:“哎呀,崔姑娘,你也怪不得谢兄如此紧张。你忘了?在神树那儿的时候,我们就甩过他一回,他四处寻找我们,半晌没找到,心里本来就有气。你这回又要一声不响地跑掉,他能不急吗?好歹我们一起出来的,你们两家又是世交,你若有事,他可怎么向崔家交待呀?”   崔娆抬眼瞅了瞅谢浔,嘟着小嘴没有说话。   夏侯峻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   说起来,自己两次不打招呼便走,好像真的不占理。这样一想,原来心里的气,一下便去了一大半,嘴里却不肯认输,悻然道:“我想着就这么近,我去看看,马上就回来的。”   “你想着路不远,可那前边便是山崖,你要是一个不小心,滑到崖下,那可怎么办?”夏侯峻又说道,“谢兄小心一些,也是为了崔姑娘着想啊!”   “那碑离崖还那么晚,没你说的那么吓人吧?”崔娆此时的气焰一下便弱了许多。   如果是前世,只是谢浔脸色微微变一下,自己早恬着脸皮对着谢浔贴上去,撒娇说好话去了。可是这一世,自己对这个男人再无想法,也没这个必要再去讨他欢心。   他想生气,便生气去吧!   正在这时,她看见谢浔冷着脸,向着她走了过来。   她一怔。   他过来要干什么? ☆、第二十八章   崔娆正想着谢浔是不是又要追过来对着自己说教,自己应该怎么回答他。没想到他走近她的身边,根本没看她,与她擦肩而过,自径直向前走去。   “谢兄,你去哪里?”夏侯峻叫道。   谢浔停下脚步,侧了侧头,说道:“她不是要看碑吗?还不走?”   “哦,哦。”夏候峻赶紧点了点头,对着崔娆笑道,“崔姑娘你看,这谢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不,他这便陪你去看碑了。”   崔娆咬了咬唇。心中道,这谢浔是打一巴掌又给个枣啊?把人骂了一顿,又说陪人去看碑。哼!谁要领他的情啦?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对着夏侯峻笑了笑,说道:“夏侯公子,我突然又不想去看石碑了。我们这便回去吧!”说罢也不等夏侯峻搭话,便往回走去。   望着崔娆的背影,夏侯峻一下便愣住了。   半晌,她听到谢浔在身后咬牙叫道:“崔娆,你逗着我们玩呢?”   听到谢浔那咬牙切齿的吼声,崔娆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那是无比的酣畅啊!仿佛前世受到他对自己的奚落,所带给自己的伤心,这一刻都还给了他。   所以,她没有回头,反而迈着愈加轻快的脚步,向着山上走去。   夏侯峻看着崔娆灵动的背影,再回过头看看谢浔那阴沉得都能挤出水来的脸,只觉得头皮一麻。   他觉得自己不去劝劝也不好,可怎么劝呢?   想了半晌,夏侯峻似乎有了主意,然后慢慢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对着谢浔说道:“谢兄,你也别生崔姑娘的气。崔姑娘如此所为,也怪不得她。其实,她心里也苦啊!”   “苦?她有啥可苦的?”谢浔眉眼一抬。   这时,夏侯峻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唉!说起来这事,还得怨我。”   “怨你?关你何事?”谢浔莫名其妙。   夏侯峻抬眼瞥了瞥谢浔,又是深深一叹,摇了摇头,说道:“谢兄有所不知,这崔姑娘原本对我有些情意,奈何我心中已经有了阿苑了,只能辜负于她。她也是刚刚才知道我心中有她人,心里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是难以接受。看她虽然在人前强颜欢笑,但心里定然苦涩难当,只好默默地把眼泪咽到肚子里。如今,她没有完全对我忘情,又舍不得对我发脾气,所以,只好把气撒在你身上了。唉,谢兄,你说不怪我怪谁啊?”   夏侯峻本以为谢浔听了自己的解释会释然,没想到,他抬起头,却看见谢浔双眼直勾勾地瞅着自己,嘴角狠狠地一抽。   见此,夏侯峻胆战心惊唤了他一声:“谢兄?”   谢浔一怔,然后棱了他一眼,说道:“上山!”   然后也不理他,迈着大步便向山上走去。   看着谢浔的背影,夏侯峻一愣,然后摇了摇头,叹道:“真是两个怪人!都是不听人劝的主!”说完赶紧跑着追了上去。   再说崔娆,根本未管谢浔与夏侯峻是否跟了上来,自顾自地往山上走去。   越往上走,花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密。   走上了山间,崔娆站在花田中,四处看了看,找到回云庐的方向,便走了过去。   在一个拐弯处,她微微回头,侧眼看了一下,只见谢浔板着一张脸紧跟着自己,在他身后,则一脸无奈之色的夏侯峻。   她撇了撇嘴,转过身来,便直直往前走去。   还未走回云庐,便看见谢络与崔植、崔妙、夏侯峰几人远远走了过来。   “大哥!妙姐姐!阿络!七公子!你们这是上哪儿去?”崔娆高声唤道。   听见崔娆的喊声,谢络一怔。抬起头看见崔娆在前面,她赶紧奔上来,一把拉住她,激动地叫道:“阿娆,你可回来了!我在山上找了半晌都没找到你,可急死我了!我怕你有什么事,赶紧跑回来,让大公子和妙姐姐一起出来寻你。”   “阿络不必担心,我没事儿。”崔娆微笑道。   谢络看见崔娆身后的谢浔,笑道:“是我三哥找到你了?”说罢她捂嘴一笑,“人之缘分,果然不同!看来,还是三哥与阿娆有缘啊!”   崔娆听出谢络话里的意思,脸微微一红,笑笑说道:“阿络,你可莫瞎说!我与夏侯公子在一起,能有什么事?就算你们不来找我,我们现在也回来了。”   谢浔闻言,眉毛轻轻一抬。   她这话,是说自己多管闲事?   说话间,崔植等几人也走了上来。   夏侯峰看着崔娆,一脸轻松地笑道:“崔兄,我就说我五哥是个老实人,不会对崔二姑娘做出什么逾矩之事。你却非要揪着我出来寻人,还说二姑娘若有好歹,你便要大闹夏侯府。你看看,如今二姑娘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闻言,崔植冷哼一声:“阿娆与你五哥出去前,我便说不能走远了?他把阿娆带到哪里了?三姑娘在这山间寻了半晌都没有寻到他们,你说,我能不急吗?阿娆若真有事,你们夏侯家该如何向崔家交待!”   要知道,虽然夏侯氏也是士族,但比起王谢庾桓,崔卢袁卫这八大顶级豪门来,无论声望、地位,还是差了不少。特别王谢两家,那可是皇帝都要让几分的,所以,崔植此话,也不仅仅是气话。   夏侯峻闻言,面色微微一变,赶紧说道:“崔兄此话是何意?同窗三年,难道崔兄还信不过我的人品吗?”   崔植见自家妹子如今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知道自己先前话说得也有些过,随即对着夏侯峻赧然笑了笑,说道:“先前是我冲动了,还望夏侯兄莫怪。”   夏侯峻崔植认了错,也不好再计较,便拱了拱手,就此作罢。   可不管崔植先前说的话是否冲动,但大哥是真心担心自己的。想到这里,崔娆心底一暖,赶紧上前拉着崔植地手,说道:“对不起大哥,阿娆做事少了分寸,让大哥担心了。”   “大哥没怪你。”崔植笑了笑。   “哎呀,还说这些做甚?”崔妙赶紧说道,“现在就清楚了,只是一场误会嘛。”   她仰起头,看着谢浔,一脸灿然的笑容:“说起来,还要多谢三公子帮我们寻回阿娆了。”说罢向谢浔行了一礼。   谢浔淡淡瞥了崔娆一眼,然后对着崔妙回了一礼,说道:“大姑娘不必客气。”   崔娆不想再与谢浔多说,想到自己来西云山本是想借机接近夏侯峻,但他早有了陈苑,自己的目的已然不能实现,顿觉心灰意冷,对着崔植说道:“大哥,我累了,想回去了。”   “好。”崔植看崔娆面色不对,赶紧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这便回去吧。”   此时,正站在谢浔身边,一脸媚笑的崔妙,听到崔植这么一说,笑容一下便敛住,叫道:“什么?这便回去了?可我还没有赏花呢!”   闻言,崔娆对着崔妙低声说道:“先前叫你赏花,你自己不来,现在我们都赏完了,你才说赏。”   “阿娆,你是赏完了,可我和大哥还没来得及赏呢!”说罢崔妙嬉笑着走上前来,拉了拉崔娆的衣袖,笑道,“好阿娆,你就再陪陪我们吧!”   “妙姐姐,我真累了。”崔娆摇了摇头,说道,“要不,大哥陪着你去赏花吧!我一个人坐马车先回去,你晚点坐阿络的马车回来。”   “这样啊……”崔妙蹙着眉头望向谢浔。   “阿络,你在山上走了这么久,累不累?”谢浔对着谢络说道。   谢络一怔,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赶紧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先前为了寻阿娆跑来跑去,如今确实也乏了。三哥,不如,我们也回去了吧?”   “好。”谢浔微笑。   闻言,崔妙一怔:“你们也要走?那我呆会儿搭谁的车回城?”   谢络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然后对着崔妙笑道:“要不这样吧,妙姐姐你就继续赏花儿吧,崔家的马车便留给你,阿娆坐我们的马车回去便行了。”   “你们都走了,还有什么好玩的?”崔妙一看谢浔也要离开,瞬间便觉得索然无味,嘟了嘟嘴,说道:“算了,阿娆就麻烦你们了,还是我陪她一起回去吧。”   “不麻烦的!”谢络赶紧说道,“大公子,妙姐姐,你们别担心,我和三哥会平安将阿娆送到崔府的。”   “不用了。”崔妙笑笑,“我也想回去陪陪祖母。”她想着,这样一起下山,还能与谢浔多呆会儿。   “妙姐姐,你不赏花了?”崔娆仰着脸笑道。   “不赏了!”崔妙干脆地回答道,“反正这花看过好多次了!”   “那好。”崔娆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我们便一起回家陪祖母去。” ☆、第二十九章   崔植、谢浔便走上前,与夏侯氏兄弟道别。   这时,夏侯峻对着崔娆遥摇拱了拱手,笑道:“今日之事,多谢崔二姑娘了。”   崔娆微笑着回了一礼:“夏侯公子言重了。”   夏侯峰不明所以,看了看夏侯峻,又看了看崔娆,然后又一脸了然地傻笑着。   崔娆知道他定然在心中对自己与夏侯峻有所误会,却只笑了笑,并不说破。   夏侯公子,我帮忙也就帮到这儿了,以后是好是歹,只看你与陈苑姐姐的造化了。   当然,她心里清楚,夏侯峻与陈苑虽然受了些苦,便两人的结局,自然是好的。   待崔植与谢浔回到云庐,与庐中的同窗道别之后,一行五人这才下山回家。   下山的途中,崔娆与崔妙、谢络三个小姐妹牵着手走在前边,边走边说着私房话,一路嬉笑之声不断。   而崔植与谢浔并肩走在后面,看护着她们。   快到山下这一段,地势变得陡峭起来,姑娘们便不能并肩行进了。三个小姐妹只得把手分开,相继前行。崔妙胆子最大,便自告奋勇打头走在最前方,后面跟着谢络与崔娆。   崔娆虽然也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但在清河的三年中,常与族中的小姐妹到村子附近的山上登高望远。因此,要说起这爬坡下坎,她的动作可比崔妙和谢络这两个一直养在深闺的大小姐麻利多了。   因此,看着谢络在下陡坡时颤巍巍的,她便从后边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对着谢络笑道:“阿络,别怕,我拉着你走!”   谢络回过头来,对着崔娆感激的一笑:“谢谢阿娆。”然后便将崔娆的手抓住。   崔娆回了她一个微笑,将谢络的手紧紧握在手中。   两人便这般扶持着往山下走去。   谢浔走在崔娆身后,见她步履稳健,确实用不着自己帮什么忙,便继续与崔植闲聊着。   五人下了山,崔、谢两家的随从见主子过来了,赶紧拉马赶车上前。   “阿娆,有空多来我家找我玩啊!”离别之时,谢络拉着崔娆的手,甚是不舍。   崔娆虽没有直接回绝,却也没有应她,只微笑道:“阿络,你要找我玩的时候,也可随时来江安侯府。”   见她自始至终没有答应去谢府,谢络微微一叹,说道:“那我们就改日再见了!”   “嗯。”崔娆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这才分开手,各自向自家的马车走去。   这边,谢浔坐在马上,看见崔娆与谢络分开后,径直上了崔家的马车,连眼角都没有瞥自己一下,想着她以前追在自己身后,“三哥哥”、“三哥哥”叫个不停,竟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三郎,走吧!”崔植唤了他一声,便策马前行   他微微一怔,这才从往日的回忆中惊醒。他抬起头来,望着崔植的背影笑了笑,说道:“好!”这才驭马朝着崔植追了上去。   崔植与谢浔两人并肩骑着马,一边说话,一边往建安城而去。   江安候府在城西,而信国公府在城北。进了城后,谢浔与崔植拱手道别后,两路人马便分道而行。   刚进门,便下人便上前向崔植兄妹禀报说,袁氏让三人回来后,直接到崔老夫人房里去。   闻言,崔植便带着两个妹妹往崔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一进崔老夫人的院子,便听见袁氏爽朗地笑声:“听母亲这么说,我们崔家要真能出个世子妃,也算是不错啊!对了,我们阿娆长得好看,说不定会被世子看中呢!”   “阿妙大些,自然是先说阿妙的亲事。”桓氏温婉的声音响起。   “可阿妙没有阿娆长得好啊!”袁氏笑道。   “嫂嫂可别这么说!”桓氏赶紧说道,“若说阿妙那长相,可也是一等一的。”   “可阿娆更胜一筹。”袁氏说道。   “好啦!你们俩别再互相恭维了!”崔老夫人出了声,“阿妙、阿娆都是我嫡亲的孙女,都好看!”   听崔老夫人这么一说,袁氏和桓氏互相对视一眼,便齐齐笑出声来。   听到屋里似乎在说起自己与崔妙定亲之事,崔娆一愣。忙侧过头来,看了崔娆一眼,只见她也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   崔植见两个妹妹一脸的疑惑,忙说道:“你们俩别东猜西猜了,有什么事,进屋就知道了。”说完便抬脚往屋里走去。   崔娆一听,忙拉着崔妙的手跟了上去。   袁氏眼尖,一眼便瞥见三个孩子走了进来,笑道:“真是大白天不能说人!母亲你快瞧,这一说,人就到了!”   崔老夫人看见孙子孙女回来了,欢喜得合不拢嘴。   崔植忙领着崔妙、崔娆上前,向崔老夫人、袁氏、桓氏行了礼。   崔老夫人对着崔妙、崔娆招了招手,叫道:“阿妙,阿娆,快,来祖母这边。”   两个小姑娘便嬉笑着上前,一左一右地偎在崔老夫人身边。   崔老夫人看着自己这两个花朵儿一般的孙女,想到刚才袁氏、桓氏说的那些话,想着这两个孙女如今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心里突然感觉有些空落落的,忙将两个孙女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崔娆心里还记挂着先前在屋外听到的事,便笑着问道:“刚才阿娆在门外,听着伯母与娘笑得爽利,不知家中有何开心之事?”   “伯母在与你娘商量,怎么样把你这个小猴精嫁出去!”袁氏说完,用右手食指轻轻刮了刮崔娆的鼻子。   崔娆翘着嘴,望着袁氏调皮地眨了眨眼,说道:“按规矩,要嫁也是先嫁妙姐姐呢!伯母怕是想到要给妙姐姐找个如意郎君,这才笑得这么开心吧?”   听了崔娆的话,袁氏扑哧一笑,对着桓氏打趣道:“你看看,阿娆这张利嘴,可是吃不得亏的!”   桓氏笑着说道:“她还性子,还不是大嫂你给惯出来的。”   “阿容这么说,倒成了我的不是了?”袁氏嘿嘿笑道。   桓氏抿嘴笑着,却是不语。   “阿娆又没说错。”崔老夫人爱怜地将崔娆搂在怀里,说道,“本来就是要阿妙出嫁后,阿娆才能出嫁嘛。”   听到这里,窝在崔老夫人怀里的崔娆眼睛一怔,忙问道:“伯母,是不是在给妙姐姐说亲了?说的是哪家?”   她记得上一世崔妙是年前才开始说亲的,说的是琅琊王家的七郎,丞相王济的次子王阑。婚后小两口和美幸福,第二年崔妙便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日子过得是顺顺当当的。   说起来,在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姑娘中,崔妙是前世嫁得最好的。所以,她希望这一世崔妙也能嫁给王阑,像前世一般的幸福。   “还没呢。”袁氏笑眯眯地说道,“阿娆这么着急阿妙的婚事,是不是想早点把阿妙嫁出去,然后自己才好出嫁呀?”   “阿娆才没有呢!”崔娆脸一红,一把抱住崔老夫人,叫道:“我不嫁,我要一辈子陪着祖母,孝顺祖母。”   “少哄我开心了!”崔老夫人笑骂道,“你呀,从小便外向,你会舍得不嫁?”   “祖母,阿娆哪有啊?”崔娆不服气地嘟着嘴。   崔老夫人看着崔娆,然后撇了撇嘴,说道:“还说没有?不知是谁,见着谢家那小子,眼珠都不会转了。”   崔娆听到崔老夫人提起谢浔,心中猛然一跳,愣了半晌才勉强笑道:“那是小时候,哪里懂什么嘛,见大家都喜欢围着谢浔转,便去凑个热闹?现在我们长大了,自然就不一样了。”   崔老夫人却是不信崔娆之话,摇了摇头,说道:“少骗我老婆子!这长大了,那谢家三小子倒越发俊挺,你能挪得开眼?”   崔娆抬起头,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祖母,我现在,真的不像小时候那般对谢三郎了。”   崔老夫人见崔娆面色有异,怔了一下,问道:“如今真不喜欢谢三郎了?”   “祖母,阿娆真的不像小时候那般了。如今她见着谢三郎,连话都不怎么跟他说呢。”崔妙在一旁说道。   崔老夫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不喜欢便不喜欢了吧。建安城有才有貌的少年郎多了去,我们阿娆再选一个便是。”   “阿娆不喜欢谢三郎,可阿妙喜欢呀。”崔妙调皮地笑了笑,“要不,祖母叫爹爹替孙女去谢家提亲啊?”   崔妙此言一出,屋中之人皆是一愣。   上回从袁家回来的路上,妙姐姐不是说她对谢浔没有非份之想吗?怎么如今却说要让伯父去谢家提亲?那王阑姐夫可怎么办啊?   听了崔妙的话,崔老夫人敛住笑,摇头道:“就算要结亲,也是谢家来求亲。我们清河崔氏的女儿又不愁嫁,哪能主动向男家提亲?”   袁氏也瞪了瞪崔妙,责备道:“阿妙,你是女儿家,怎可如此胡乱说话?”   见母亲面色不善,崔妙吐了吐舌头,说道:“娘,女儿闹着玩的。”   “闹着玩也不可如此说!”袁氏板着脸说道。   “女儿知错了。”崔妙见母亲动了怒,赶紧认错。   “好啦,大嫂,你别吓着阿妙了。”桓氏赶紧劝道,“她年纪小,分不清轻重也是有的。既然她都认错了,你也就再说她了。”   袁氏见状,对着桓氏摇头笑了笑:“阿容,你还说我惯着阿娆,你对阿妙带不是一样纵容?”   桓氏笑了笑。   “好啦,不说这些了。”崔老夫人发话道,“玉秀,你找人给阿妙、阿娆两姐妹做两身新衣裳,到时去燕王别院的贵女肯定不少,我们清河崔家的女儿,可不能失礼于人前。”   “知道了,母亲。”袁氏笑着点了点头。   听到祖母提到燕王的名号,崔娆一怔,问道:“谁要去燕王别院啊?”   崔老夫人转过脸,看着崔娆一脸茫然之色,忙笑道:“对了,这事还没跟这三个孩子说呢。”   袁氏微笑着说道:“今日早上,你们出门后不久,燕王世子及安乐郡主便差人送了帖子过来,分别邀请你们两姐妹和阿植于这个月十五去燕王别院赏月观花呢。”   闻言,崔娆大吃一惊。   燕王世子?这不是赵斐吗?他来了建安?   可崔娆记得很清楚,前世的赵斐,在迎娶自己之前,明明没有来过建安的。这一世,他怎么就来了呢?   “燕王世子和安乐郡主请我们去干嘛?”崔娆问道。   “燕王世子都满了十七了,那安乐郡主也年底也该及笄了。”袁氏对着崔娆说道,“说起来,这兄妹俩都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我先前还跟你娘说,他们把京中高门大户家的公子姑娘都请去,多半想给世子选妇,为郡主选夫呢。”   听了袁氏的话,崔娆心里更糊涂了。   给赵斐选妇?这时间也不对啊?她记得,如今离前世燕王替赵斐向崔家提亲的时候,还有一年呢,怎么这世这么早就开始选妇了?   难不成,这一世燕王提早发现了赵斐与林雁归的事,便急着为他另外娶妻来定心?   可前世赵斐不是跟燕王赌气,说亲的时候都拧着没有来建安吗?怎么这世他倒亲自来了?难不成这一世被燕王棒打鸳鸯太早,他对林雁归的感情还不太深,所以,便心甘情愿地来选世子妇?   不管他这一世他是什么心,反正这滩浑水,她是不会再去淌的。那什么赏月观花,不去也罢!   想到这里,崔娆抬起头,对着崔老夫人撒娇道:“祖母,阿娆不去那什么燕王别院,行不行呀?”   “阿娆,你为何不去?”崔老夫人不解。   为何不去?   总不能说这赵斐上一辈子娶了自己,却另有心上之人,在逃亡之际将自己抛弃,害自己惨死吧?   想了想,崔娆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也不知是不是今日到西云山赏菊时伤了风、受了凉,如今嗓子有些疼。我怕到时去了,咳嗽头晕什么的,会失仪的。”   崔老夫人笑了起来:“傻孩子,这又不是让你今晚便去燕王别院赴宴,急啥?这不还有好几日吗?祖母看你最多就微微着凉而已,一会儿让你伯母请个医郎来给你瞧瞧,再好生调养一番,三五日也就好了。”   “若好不了呢?”崔娆娇声道,“那我是不是便不用去了。”若这样,这几日便在家中装装病吧。   “就算没痊愈,也应该好得七七八八了。”崔老夫人说道,“阿娆,你要燕王奉命驻守朝庭的北大门,乃是当朝唯一握有兵权的王爷,并非京中那些个闲散王爷,我们可不能不给燕王府面子。既然帖子上写明了你们兄妹三人的名字,也是人家燕王府看重我们崔家。你们三人,只要不是病得起不了床,都必须给我去。”   听了崔老夫人的话,崔娆一怔。   这起不了床的病,可是装不出来的。   “阿娆,别再多说了。”桓氏赶紧说道,“到时你跟阿植、阿妙一起去,兄妹三人也好照应。”   见此情形,崔娆知道这赴宴之事是躲不掉了,只得无奈地点头应道:“是,娘。”   见此情形,崔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崔娆却是心中一叹。   明明想要躲着谢浔,却到哪儿都遇到他;明明不想见赵斐,如今却不得不去见他。看来,自己与这二人之间苦大仇深啊!   转念又一想,只要家人欢喜,便比什么都强了。虽然会去赴宴会看见赵斐,但他现在又不认识自己。到时自己只当没看见他,吃好喝好走人便是。   这么一想,她心里便舒坦了些。   对崔老夫人吩咐的事,袁氏自然不敢耽搁,第二天便请了建安城最好的衣铺宝衣坊的裁缝来为崔妙、崔娆做衣裳。   崔妙做了一件桃色的烟云织锦裙,崔娆则选了一身柑色云绣撒花蝴蝶裙。   到了十五这天,两姐妹穿上新衣裙,齐齐站在崔老夫人面前,那可真真是两朵粉粉嫩嫩的花儿呀。   看着自家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儿,崔老夫人是乐得合不拢嘴,是看了又看,瞅了又瞅,才细细嘱咐了崔植一番后,让他带了两个妹妹出门。   崔娆坐在马车内,想着就要见到那个在危急关心弃自己不顾的人,心内却像乱麻一般纠结着。   崔妙则很是兴奋,对着崔娆絮絮说道:“阿娆,听说这燕王世子可是一才貌双全之人。呆会儿我们可要细细看看,这燕王世子与谢三郎到底谁更胜一筹。”   “又关谢三郎事?”听到崔妙提起谢浔,崔娆眉头微皱。   “阿娆没听说吗?”崔妙对着崔娆扬了扬眉,一脸神秘地说道,“这燕王世子来了建安后,虽然没有露几面,但见过他的皆说,此人容貌气度,非谢三郎外,无人能比。”   闻言,崔娆微微一怔。   前世这两人相互未曾照面,倒没听过世人将他二人比较之事。再说了,前世自己眼中只有谢浔一人,在她心中,怕也没人能比得过谢浔吧?   平心而论,这赵斐单从外貌上看,倒也不输给谢浔。不过,在这建安城中,品貌皆佳的男子也不少,但谢浔之所以声名最盛,除了容貌出众外,文韬武略都非常人可比。某些人可能在某一方面出众,但在各方面皆出众的,也只有谢浔一人。   前世,燕王打着勤王的旗号南下进攻,赵斐为先锋大将,原本势如破竹,大军眼看便要直捣建安城。   谢韶将在东南与山夷人作战得胜的谢浔招了回来后,形势便急转直下。赵斐被谢浔设伏击溃,最后落得过撇下妻子夺路而逃的下场。   其实,经此一役,孰高孰低,已经不用多说了吧?   只是,谢浔虽然在战场上赢了赵斐。在男女情.事上,赵斐对林雁归情深意重,谢浔却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对女子来说,谁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也是高下立见了吧?   不过,这一切,又干自己何事呢?   对自己来说,这两人都是自己招惹不起,也不能招惹之人。自己要做的,便是躲得远远的便是,管他谁强谁弱呢!   想到这里,崔娆抬起头,对着崔妙淡然一笑,说道:“妙姐姐,他二人高低之事,我们还是少操心为妙。听说今日燕王世子也请了不少世家贵族的公子来赴宴,我们姐妹俩还不如多相看一番,有无合眼缘的。”   听到这里,崔妙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阿娆说得是,是得看看了。有合意的,到时跟大哥说,再让大哥去探对方的口风!”   崔娆点头称是。   上回瞧上了夏侯峻,可人家早就有了陈苑,白费了自己一番心意。这回可要好好瞧,别再瞧上一个好男子,却又是心有所属的。   说话间,这马车便到了燕王别院。   这燕王别院座落在城南紫金巷中。   说起来紫金巷,在建安城名声不小,因为这里几乎都是外放王爷们在建安城的别院。因此,这紫金巷中每一家每一户,看起来都格外气派威严。   前世崔娆也是来过这别院的。   在她与赵斐成亲那天,他便从这里出发,来江安侯府迎娶她回了这燕王别院,婚仪也是在此举行。   而自己前世的悲剧,也是从这里开始。   三日回门过后,赵斐带着她回了燕城,从此至死再未踏足建安城一步。   想到前世自己最后的结局,崔娆还是没忍住,眼睛微微湿润起来。   此时,崔妙正掀起帷帘,看着车外。   透过车窗,崔娆听到隐隐有车马之声传了过来。   这时,崔妙忍不住回头叫道:“阿娆,快瞧,这燕王别院今日可真热闹啊!”   “嗯。”崔娆应了一声,赶紧抹了抹眼角。   崔娆回过头来,正瞧看见这一幕,惊了一下,赶紧问道:“阿娆,你这是怎么啦?”   崔娆笑了笑,说道:“没事,可能是风迷了眼睛。”   “这车里哪里有风啊?”崔妙讶然道。   “还不是你掀了帘,那风就吹了进来。”崔娆埋怨道。   “我靠窗边都没被迷到眼,你坐在里面倒被迷了眼?”崔妙显然不信。   “反正就是被迷了。”崔娆不再与崔妙纠缠,赶紧起身道,“妙姐姐,我们下车吧。”   崔妙也不再追问,点头应道:“好。”   崔娆探起身,掀开车厢前的帘子,候在车前的提香和灵芝忙上前扶着她下了马车。   在提香与灵芝去扶崔妙这当口,崔娆站在原地,看着别院门前立着那两只硕大的石狮子,心神有片刻的怔忡。   “崔兄!崔家大姑娘,二姑娘。”   有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叫着崔家兄妹三人。   崔娆回过神,望过去,只见琅琊王氏的几个子弟向着自己走了过来,其中便有崔妙前世的丈夫王阑。   这琅琊王家与谢家一般,都是世族中的大家,族中子弟个个皆是能人,上百年来,盛名不衰。这一代的子弟也是才华非凡,只是这几年谢家出了个谢浔,实在过于出众,似乎将王家子弟的光华盖住了。再加上谢缇又做了皇后,谢韶又是手握天下兵马大权的大司马,所以,感觉这几年,谢家的风头便微微盖过了王家。   想到这王阑是自己前世的姐夫,对崔妙有情有意,崔娆对他的好感便如泉涌一般,忙笑眯眯地迎了上去,行了一礼,叫道:“七公子,有礼了。”   王阑受宠若惊,急忙回了一礼。   王阑的兄长王玄站在一旁笑问道:“为何我们几人都在此,二姑娘眼中却独独只有我七弟呢?”   经王玄这么一说,崔娆才发觉自己先前好像真的只跟王阑行了礼,脸“腾”地一红,忙跟其他三位行礼道:“崔娆见过六公子,九公子,十公子。先前失礼了,还望几位公子莫怪。”   王玄撇了撇嘴,摇着头道:“二姑娘,我的心已经伤了,你现在补上也有个疤啊!”   崔娆脸绯红,咬唇叫道:“六公子说笑了!”   “王六郎,不准欺负我家阿娆!”崔妙突然现身,将崔娆护在身后。   “哪里,我们怎敢欺负二姑娘呀!”王玄忙摆手道,“大姑娘,这帽子可不能乱扣。”   崔妙瞥着王玄,轻轻哼了两声。   王阑看着崔妙,微笑着说道:“两月不见,崔大姑娘一切可还安好?”   “我们有两个月没见了吗?”崔妙挠了挠头,问道,“上个月袁伶薇及笄,你没去观礼吗?”   王阑笑道:“崔大姑娘有所不知,我外祖家有事,我陪母亲回了一趟余杭外祖家,这个月初十才归来。”   “哦。”崔妙点了点头,“说起来,好像是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妙姐姐,七公子可真是至孝之人。”崔娆忙对着崔妙夸赞道。   “我也陪了母亲回余杭,二姑娘夸赞七弟,却视我而不见,唉!我怎么这如此不受人待见啊?”王玄在一旁摇头叹息道。   “六公子又没有说你也回了余航。”崔娆面带尴尬。   “我与七弟乃一母同胞,他回去了,我能不回去吗?”王玄振振有词道。   “哦,那,六公子也是至孝之人。”崔娆赶紧补充道。   “二姑娘,这又是一道疤!”说着王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神色夸张。   见此,九郎王简和十郎王岸皆笑了起来。   崔娆则窘得要死,在心里把这王玄骂了千百遍。   正在这时,谢沧的声音突然响起:“六郎,你心口有什么疤啊?”   崔娆循声望去,只见谢沧和谢浔、谢绛正在不远处,望着自己与王玄等人。   见到谢浔,她只觉得“嗡”的一声,头一下便大子。   难道真的不是冤家不聚首?   谢络刚刚下了马车,看见崔娆,面上一喜,向她挥了挥手,叫道:“阿娆。”   崔娆忙向谢络扯了一个笑容。   谢络跑了上来,一把拉着崔娆,笑道:“哈哈,我就知道在这里准能看到你。”   “阿络,不理玄表哥了?”王玄对着谢络幽幽道。   谢沧与谢络之母王氏是王玄、王阑的姑母,所以,王玄兄弟与谢沧、谢络兄妹之间,自然要比旁人亲密些,说起话来也随便了许多。   谢络听王玄这么一说,忙回身行礼道:“嘿嘿,玄表哥,阑表哥,间表哥,岸表弟,阿络有礼了。”   谢沧走上前,嘻笑着问道:“六郎,刚刚你指着胸口说有疤,怎么回事啊?”   听了谢沧的话,崔娆的头,再一次大了。   她原以为谢络出现一搅合,便将谢沧先前的话岔开了,没想到他居然穷追不舍。   唉!这谢沧与王玄真不愧为亲表兄弟,嘴都那么讨厌。   好在,王阑与他们不一样。   想到这里,崔娆看着王阑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温柔。   王玄看着崔娆愣愣地瞧着王阑,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瞧,这崔二姑娘眼中可只有七弟一人啊。若我等为无物,你说伤心不?伤了心,可不就只得留疤了!”   “你是说,崔二姑娘对七郎另眼相看?”谢沧一愣。   “这可是沧表哥的,我可没说。”王玄哈哈一笑。   崔娆急得直跺脚,叫道:“六公子,你可切莫胡言!”   她确实对王阑另眼相看,那是因为她知道他是自己未来的姐夫,知道他会对自己姐姐好。可被王玄这厮如此一说,倒像是自己对王阑存了什么猥琐的心思似的。   被旁人误会倒不打紧,可崔妙若是信了,日后心里对自己或对王阑有什么嫌隙,那可怎么办啊?   想到这里,崔娆赶紧对着崔妙说道:“妙姐姐,你信我,我对七公子没什么心思的。”   王阑也对着崔妙使劲点头道:“是啊,我六哥最喜欢拿人取笑作乐了。”   “那你可不许取笑我们阿娆。”崔妙对着王阑说道。   “大姑娘放心,我自然不会的!”王阑赶紧回答道。   崔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崔妙面色无异,崔娆心中才稍稍安定。   见崔娆和王阑为自己一句话便急得满脸通红,王玄更开心得哈哈大笑。   崔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撇过脸不再看他,却正好看见谢浔与谢绛定定站在一旁,望着自己的眼神,甚是冷冽。   崔娆心里莫名一缩,忙转过脸来,对着谢络和崔妙低声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谢络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啊!”然后转过头去,对着谢绛说道,“二姐,进去了!”   “你们先去吧,我跟三哥一起来。”谢绛回答道。   “那好。”谢络点了点头,便转过身来,亲热地挽着崔娆与崔妙姐妹往燕王别院走去。   崔植则与王玄、谢沧等人跟着后面。   今日赵斐与安乐郡主以赏月赏花为名邀请的京中公子贵女们,因此,这宴席便开在别院的花园中。   前世崔娆虽然在这别院住过三天,但那时过于伤心,一直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呆着,没怎么出过院门,因此,对这别院也并不熟悉。好在有门房在前边引路,众人很快便到了花园。   花园前有一个垂花拱门,门前站了三个人。   其中一位众人皆认识,乃是皇帝幼弟纪王赵佑。   纪王身旁的少年身形欣长,五官精致,气宇轩昂,正是崔娆前世的丈夫,燕王世子赵斐。   而门边那女子虽然面容还带了几分稚气,但却是长相瑰丽,气质如华,应该便是安乐郡主赵素心。   说起来,安乐郡主前世虽然是崔娆的小姑子,但在她过门之前,安乐郡主便被皇帝指婚,嫁给镇守南越的大将军况丙之子况瑞,所以,两人并未见过。   见来了人,纪王便与赵斐、安乐郡主微笑着迎了上来。   走到跟前,众人纷纷行礼道:“纪王殿下,世子,郡主,有礼了。”   纪王与赵斐、安乐郡主还了礼。   纪王在京城长大,来人他都认识,便将崔植、谢浔等人一一介绍给赵斐。   这时,安乐郡主走上前来,对着崔娆几人含笑说道:“各位姐姐,不知该怎么称呼?”   见安乐郡主人极其随和,完全没有一丝皇室贵女的驾子,谢络对她颇有些好感,忙上前热心地介绍道,“臣女是信国公府谢络,这是臣女的二姐谢绛,这两位是江安侯府的大姑娘崔妙、二姑娘崔娆。”   “二位崔姑娘可是来自清河崔家?”安乐郡主问道。   “正是。”崔娆盈盈笑道。   话音一落,便看见赵斐转过脸来,神色奇怪地看了自己与崔妙一眼。   “清河离燕地很近呢!”安乐郡主笑道。   “是很近。”崔娆笑笑说道,“不过我们这一支久居建安,除了族中有大事外,已经很少回去了。”   “那两位姐姐还未去过清河吗?”安乐郡主问道。   “当然去过了。”崔妙说道,“我们前些日子还在清河呢!”   “是吗?”闻言,安乐郡主又问道,“大姑娘和二姑娘前些日子都回去过吗?”   “是啊,前几月我们俩都在清河呀!”崔妙回答道。   安乐郡主紧紧盯着崔妙,眼中像闪了些什么,说道,“那不知二位姑娘可曾去过……”   正在这时,谢络看见门房又来禀报有客到了,便对着安乐郡主说道:“郡主,后面又来了客人了,你还是先去招呼客人吧,我们自己进去便是。”   “好。”安乐郡主笑笑,说道,“那我一会儿再来找几位姐姐说话。”   “嗯。”谢络等人一脸微笑地点了点头。   崔植等人也与赵斐道了别,大家便一起往园子里走去。   路过赵斐身边时,崔娆见他特意回头瞅了瞅自己和崔妙。   她心中猛地一跳。   一来她就感觉到,这赵斐与安乐郡主皆有些不对劲。可她又说不出他们有哪里不对劲,正在蹙眉沉思中,一瞥眼,却发现谢浔正定定望着自己。   她心莫名一乱,便不去想赵斐与安乐郡主之事,赶紧拉过崔妙与谢络说着话,掩饰着自己心中的不安。   此时,赵斐与安乐郡主正站在垂花拱门下,望着几人远去的身影,愣愣发呆。   “王兄,这两位崔姑娘中,可有你要找的人?”安乐郡主抬头问道。   赵斐紧紧盯着那两个同样婀娜的背影,可都无法与自己在半梦半醒时看见的那个身影重合起来。   半晌,他才轻轻一叹,说道:“我不知道,我记得的只有她身上的味道。手中的信物,也只有那张绣帕。男女有别,我自然不可能近身去闻味道,如今只能从那张绣帕下手,看能否找到线索。不过,我已经查清了,我受伤之时在九云山附近,现在又在建安的贵女名媛,只有五人,今日都来了。而崔氏姐妹,正在这五人之中!是与不是,还要求证后才能知晓!”   闻言,安乐郡主侧过脸,怔怔看着兄长。   只见他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目光灼灼,眼中像是有火光在闪烁一般…… ☆、第三十章   赵斐特别让人在园中辟了一块空地出来,设席成宴。四周绿树环绕,不时有菊花、秋兰的香气溢了过来,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客人走进席间,便有下人上前引座。   男女宾分坐在左右两边。   崔娆刚走席间,便看见桓萱站在前方,正向着自己招手叫道:“阿娆!”   崔娆见到桓萱,心中一喜,叫道:“萱姐姐!”然后忙叫上崔妙等人一起走了过去。   桓萱见到谢绛也来了,怔了一下,然后微笑道:“二姑娘也来了。”   也许是觉得桓萱是皇帝的表妹,谢绛倒也给了几分面子,对着她生硬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对谢绛的冷淡,桓萱等人早已习惯。她淡淡笑了笑,让出自己上首的位置,说道:“那二姑娘快坐下说话吧!”   “多谢桓大姑娘了!”谢绛回过头,对着谢络说道,“阿络,我们过去坐。”   “好。”谢络回过脸,无奈地对崔娆笑了笑,便跟着谢绛一起坐在了桓萱的上方。   崔娆便拉过崔妙,挨着桓萱坐了下来。   “阿莺怎么没来?”崔娆对着桓萱问道。   “燕王府的帖子,只写了我和大哥的名字,没有请阿莺。”桓萱说道。   “哦?”崔娆一愣。   既然请京中贵女赏月看花,为何家中两个女儿却只请一个?这燕王府请客,怎么如此奇怪?   她转过头看了看,这席间已经坐了七七八八了。   座中之人,有相熟的,也有眼生的,但女子都是豆蔻年华,而且似乎都是还未定亲的。看到这里,她心中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难不成,今日之宴真是为赵斐选妇的而设的?   可他明明有了林雁归呀,怎么还来选啊?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对此,崔娆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得心疼,索性便不想了,便与桓萱闲话起来。   未等多久,赵斐便携纪王赵佑、安乐郡主进了园来。   见主人到了,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赵斐等人回完礼,便招呼众人坐下。   赵佑虽然是纪王,但却是庶出。而燕王却是先皇嫡亲之弟,且赵斐是燕王嫡长子,且比赵佑年长,说起来地位也是相当尊贵。所以,赵斐今日便坐在主位正中,赵佑坐在左侧,安乐郡主坐在右边。   见客人们都已就座,赵斐便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说道:“今日请得诸位贵客光临燕王府别院,甚是荣幸!我与舍妹初来建安,如今与各位虽然还不太熟识,但我相信,只要我们诚心相交,他日必为知己!这一杯开席之酒,我便先干为敬!”说着便端起酒杯,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掉。   众人见此,纷纷将酒饮掉,说道:“世子有礼了。”   崔娆饮得有些急,微微呛了一下,想咳嗽又怕失礼,忙从袖中摸出绣帕,捂住自己的嘴,小声地咳了几声。   崔妙见状,赶紧替她拍着背。   一抬眼,她看见崔娆手中那青兰色的绣帕,轻轻哼道:“又拿我的绣帕。”   崔娆这时嗓子舒服了些,微微喘了几口气,说道:“这不就是上回从袁府回来的时候,妙姐姐送我的吗?”   “自己爱丢三落四,老是忘拿绣帕,也不知从我这里拿过几回了。”崔妙撇了撇嘴。   崔娆嘿嘿笑了笑,将绣帕叠好放回袖中。   这边,见筵席已开,赵斐又微笑道:“今日无长辈在场,大家便敞开心怀,吃好,饮好!一会儿诸位宾客吃食饮酒尽兴后,可随意到园中赏花,不必拘礼。”   “多谢世子。”大家纷纷拱手致谢。   “阿娆!”崔妙轻轻撞了一下崔娆的肩膀,笑问道:“你觉得谢三郎与燕王世子,哪个好看?”   看着崔妙望望谢浔,又望望赵斐,两只眼睛熠熠生辉,崔娆抬起脸来,嘿嘿笑道:“我觉得,还是王七郎好看。”   崔妙一愣,这才把目光转向王阑。   正好王阑也望过来,目光与崔妙对上,忙对着她笑了笑。   崔妙对着王阑扯了一个微笑,然后转过脸来,对着崔娆讶然道:“阿娆,你觉得他有谢三郎好看?”说完也不等崔娆回答,便撇了撇嘴,对着桓萱问道:“阿萱,你说呢?”   桓萱看着崔娆和崔妙,抿嘴笑了笑,说道:“所谓情之所至,心之所想。觉得一个人好看与否,在于自己的心。如果心里喜欢这个人,就算旁人再比他好看,你也会不觉得的。”说完,桓萱眼睛便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   顺着她的眼睛看去,那边,谢浔正在与赵佑举杯对饮,唇边一丝笑意盈盈,真真风华月貌。   见此情形,崔娆心里一叹。   傻姐姐,这一世,你还要把自己害死呀!不行!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你跳下火坑!非得把你叫醒不可!   “哦!”听完桓萱的话,崔妙恍然大悟道,“阿萱说得对!就是这个理!”   然后她转过脸,对着崔娆笑道:“阿娆,难怪你觉得王七郎比谢三郎好看,原来,你心里喜欢王七郎啊!”   崔娆一怔:“……”   “没事!”崔妙见崔娆呆在当场,大咧咧地一笑,说道,“回头让大哥帮你找王七探探口风便是,若他也有意,便叫王家来求亲。”   崔娆欲哭无泪:“妙姐姐,我没有喜欢王七郎。”那可是你的夫婿呀,我可不敢觊觎他。   崔妙一脸了然地挥了挥手,嘿嘿笑道:“我知道阿娆你害羞,没事的,这事包在大姐身上了。你开不了口,大姐帮你开口。”   崔娆无语了,只好求救地望着桓萱。   桓萱捂着嘴偷笑,却不插话。   崔娆只好长声一叹,没好气说道:“妙姐姐,再怎样,也得你先说了亲,才会轮到我。你还是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合心意的吧?”   “嘿嘿。”崔妙笑道,“我觉得,这谢三郎和燕王世子都不错!不管他们谁来提亲,我一定要爹爹答应下来!”   “……”崔娆无语,只得对着崔妙翻了个白眼。   见崔娆无奈的模样,崔妙笑得更欢了。   听崔妙提到谢浔的名字,桓萱却是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勉强了。   崔娆知道,崔妙嘴上虽然闹得很欢,但其实心里对谢浔最多只是仰慕之情,算不得用情至深。但桓萱则不同,她是将谢浔深深刻在了心底。   前一世因为自己喜欢谢浔,喜欢得太高调了,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桓萱对谢浔的爱意便被自己掩盖住了。   这一世,抽身而出的她,一早便作为旁观者,却看得清清楚楚。   想到桓萱前世悲惨的结局,崔娆禁不住浑身一凉。   看来,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她只会越陷越深的。今日便找个机会劝劝桓萱。   这时,有其他相熟的姑娘来邀酒,崔娆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燕王府今日宴请的,多是世族豪门中的公子贵女,大家原本便相熟,酒过三巡后,宴中的气氛便热烈起来。   除了在席间穿梭邀酒外,也三两人等相约到园中赏花作乐。   安乐郡主坐在主位上,看着座下的贵女们,心里却是迷雾重重。   她知道今日兄长让其出面请这些贵女来的目的,便是要帮他寻出在九云山救他之人。   因为所寻之人是女子,赵斐不好亲自出面,所以,便只有她这个妹妹帮他出马了。   赵斐事先已经查明,在他受伤被救这段时日,京中贵女在九云山附近的,只有五个人。   清河崔家的崔娆为父守孝,崔妙随兄回乡祭祖,这两姐妹那时都在清河。   太史丞宋征之女宋菱随父回广平郡省亲。   当时的平原郡守高潜之女高绮云,高绮玉姐妹俩随父在任上,后高潜进京任职大司农丞,两姐妹便也来了建安。   而清河郡、广平郡、平原郡,都离九云山不远,最多一两天便可到。   可这五人,到底是谁救了王兄呢?又该从哪一位查起呢?   安乐郡主陷入了沉思。   这五人中,以容貌来看,崔氏姐妹最好,以身份来看,清河崔氏显然也是最尊。那么,干脆就先从崔家入手吧!   想到这里,安乐郡主倾过身子,附在赵斐耳边低声说道:“王兄,素心去找崔家两位姐姐说说话。”   闻言,赵斐抬起眼,目光闪了闪,低声回道:“好,记住查看绣帕。”   “嗯。”安乐郡主点了点头,说道,“素心明白的。”然后轻轻起了身往下座走去。   挨着她最近的,便是谢绛、谢络两姐妹。   虽然她的目标是崔妙、崔娆姐妹,但不可表现得太刻意,便先走到谢氏姐妹跟前,笑意盈盈道:“素心今日很高兴认识两位谢家姐姐,以后两位姐姐还要多来找素心玩啊。”   谢绛虽然平时为人高傲,但这安乐郡主是皇帝嫡亲的堂妹,那也是身份尊贵,因此,她面上难得地现出一丝谦和的微笑,说道:“郡主不必多礼,有事吩咐一声便是。”   “这几日,园子里现在菊花、兰花都开得正艳,那边还有秋樱、芝兰花,姐姐们若有兴致,可以去看看的。”安乐郡主微笑着说道。   “好的。”谢绛客气地笑了笑。   “那我就便先谢过郡主了。”谢络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我先前便看见这园中有不少珍奇的花卉,正想着什么时候去看看呢。不过你们这园子甚大,我就怕会迷了路。”   “阿络姐姐随意去赏花便是,不必拘礼的。”安乐郡主笑意盈盈道,“若是怕不熟悉,我也可以陪你们逛逛的!”   “那太好了!”谢络转过脸,征求谢绛的意见,“二姐,郡主说要陪我们去赏花呢,你去吗?”   闻言,谢绛微微一沉吟,然后抬起头来,对着安乐郡主笑了笑,说道:“如此,便有劳郡主了。”   见谢绛答应了,谢络心中十分欣喜,忙倾过身子,对着崔娆叫道:“阿娆,我和二姐要与郡主一起去逛园子,你们要不要一起?”   听谢绛也要去,崔娆心里便有些犹豫。   崔妙坐在一旁,却是一脸的兴奋,连忙对着谢络点头道:“要去的!”说完便用肩头撞了撞崔娆,说道,“阿娆,我们一起去吧。”   听崔妙要与谢络她们一起去逛园子,崔娆心里一动。   她们都走了,正好趁此机会,自己可以单独和桓萱在一起,好好说说知。   想到这里,她对着谢络笑了笑:“阿络,你们带着妙姐姐先去吧,我娘让我带些话给萱姐姐,我想跟她说说。”   桓萱一听,忙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和阿娆就先留下说话。”   安乐郡主见崔娆不去,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不过,想到崔妙能去,这也不错。那么,自己就先探探崔妙的情况再说。   见此,谢络只好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们说完话,一会儿再来找我们。”   “好。”崔娆微笑着应道。   安乐郡主便领着谢绛、谢络、崔妙几天往园子深处走去。   见谢络等人走远了,桓萱靠上前来,拉着崔娆的手,问道:“阿娆,姑母让你带什么话给我呀?”   崔娆正准备开口说话,抬起眼,却看见谢浔正抬眼往这边瞥来。   她一下便有些犹豫了。   也不知道自己说这谢浔的坏话,会不会被风吹到他耳边里。而且,自己和桓萱身边还有其他人,若是被她们听到自己背后说谢浔,也不太好吧?   想了想,崔娆对着桓萱低声说道:“萱姐姐,我们还是找个僻静的地方再说吧。”   桓萱见崔娆如此神秘,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之事,忙问道:“要不要把大哥叫过来?”   崔娆赶紧摇了摇头:“不用叫拓表哥,就我跟萱姐姐说便好了。”   见状,桓萱便点了点头,说道:“好。”   “那我们便走吧!”说完,两姐妹便手拉手着,起身离席。 ☆、第三十一章   崔娆拉着桓萱进了园中,见林中不时有人赏花走过,实在不好说话。想了想,她便将桓萱拉到一偏静的角落边,这里正好有一株比两人腰还粗的大树,正好可以将两人遮在树后。   见崔娆如此神秘,桓萱心中甚是好奇,一站定便急忙问道:“阿娆,姑母到底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崔娆抬起头,看着桓萱清亮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萱姐姐,我想问你,你是不是对谢家三郎有意?”   听了崔娆的话,桓萱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怔了半晌才问道:“阿娆,这是姑母让你来问我的?”   “不是。”崔娆摇了摇头,说道,“说娘要带话给你,是我对阿络她们说的托词。”   “那,阿娆,你为何要如此?”桓萱讶然。   “萱姐姐,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钟情于谢三郎?”崔娆问道。   桓萱闻言,又是一呆。她抬起头来,望着崔娆,嘴唇微微张了张,终究未说话。   “看来,你真的是钟情于他了。”崔娆叹道。   桓萱低下头,轻轻咬着唇,面容甚是纠结。   见此情形,崔娆知她是默认了,摇了摇头,说道:“萱姐姐,你可否听阿娆一劝,那谢三郎并非你的良配,趁你对他还未用情至深,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的。萱姐姐,你别再喜欢他了,好不好?”   “阿娆,你为何不让我喜欢三郎?”桓萱一下抬起头来,两目紧紧盯着崔娆,说道,“我记得阿娆从小也是喜欢三郎的。难不成,你喜欢三郎,便不许我喜欢他了?”   听了桓萱的话,崔娆知她想偏了,赶紧解释道:“萱姐姐,你误会我了。我小时候是喜欢过谢三郎,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真的已经不喜欢他了。”   “你不喜欢他了?”桓萱一怔,问道:“那又是为何?三郎这样好,你怎会不喜欢他?”   崔娆轻叹一声,说道:“萱姐姐,你别看这谢浔平日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其实,他是个好.色薄情之徒!”   “什么?”听了崔娆的话,桓萱大吃一惊,随即摇头道,“我不信!三郎不是如此之人!”   见桓萱执迷不悟,崔娆心里一急,赶紧说道:“萱姐姐,你相信我!我所说的,绝无半点虚假!”   若不是好.色薄情之流,他前世怎会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小妾?   桓萱却是不信,冷声说道:“可我听说,三郎一直洁身自好,房中连一个暖床的侍女也没有。试问,他怎么可能如阿娆所说那般,是好.色之徒呢?”   听桓萱如此说,崔娆愣了愣。她没想到,桓萱连谢浔房中有无暖床侍女都打听清楚了。看来,桓萱对谢浔用的情,比自己想的还深。   不行,自己非得将她拉回来不可。   于是,崔娆赶紧对着桓萱说道:“萱姐姐,你千万别信他!谢浔此人城府极深,这些都是他装出来骗世人的!”   桓萱冷冷说道:“像三郎那样的世家子弟,就算有一两个暖床侍女也属平常之事,我想不出他为何要骗人。”   “妙姐姐,你不知道,他这人把自己隐藏得可深了!”崔娆对着桓萱细细分析道:“他如今先装出一副洁身自好的模样,赢得一个好名声,让建安城里世家贵族都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他便可以慢慢选一个对他、对谢家最有助力的妻家。萱姐姐,你想想,若是他现在便落了个好.色薄情的坏名声,像桓家这样的人家,哪里会舍得将女儿嫁给他?”   桓萱怔了怔,又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信。三郎他不是这样的人。”   见桓萱还是不信自己,崔娆急忙说道:“哎呀,萱姐姐,你别被谢三郎那副好皮囊所迷惑。他现在看来虽然是洁身自好,但一旦娶妻之后,很快便会三妻四妾,原形毕露了。萱姐姐,你若是嫁了他,到时只有哭死的!”   听了崔娆的话,桓萱盯了她半晌,唇边印出一个浅薄的笑意:“我嫁了谢三郎会哭死?那,阿娆觉得谁才能嫁谢三郎才不会哭?只有阿娆你吗?”   崔娆一愣,呆了半晌才明白,原来桓萱以为自己故意在她面前说谢浔的坏话,是想坏了谢浔在她心中的形象,然后自己好嫁给他。   想到这里,她立即将头摇得像拔浪鼓,赶紧解释道:“萱姐姐,你真误会我了。我小时候不懂事之时,也许喜欢过他。但我如今懂事了,知轻重了,真的不会再喜欢他了!萱姐姐,你信我,我崔娆无论嫁给谁都好,也不会嫁给像他那般自视甚高的好.色之徒的!”   崔娆语音一落,便看见桓萱面色猛然一变,嘴里喃喃念道:“三,三公子……”   “哎呀,萱姐姐,你别再想着他了。”崔娆见桓萱还这般不争气,自己都这般说了,她嘴里还念着谢浔,急着直跺脚,“谢浔这人真不值得你对此相待的。”   “二姑娘,背后说人恶话,可不是君子所为!”一个男子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崔娆的身后响了起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崔娆背猛地一僵,立即便住了声。   桓萱赶紧走到谢浔面前解释道:“三公子,你,你别生气,阿娆她,她一向都爱闹着玩的。”   “我不觉得背后恶意中伤他人,只是一句玩笑话。”谢浔的声音里,隐含着怒气。   听到谢浔如此说,崔娆心里一慌。   看来,自己先前与桓萱的对话全被他听了去。   想到这里,崔娆是窘迫至极,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桓萱勉强微笑道:“三公子又不是不知道,阿娆从小说话便这般不分轻重的。”   “小时候不懂事,可现在长大了,懂事了,应该知轻重了吧?”谢浔对着崔娆的背影,冷冷说道,“二姑娘,背后说一些毫无根据的话来中伤他人,可是君子之为?”   听了谢浔的话,崔娆在心中腹诽道,什么叫毫无根据?前世那娶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还为了个舞伎差点跟家人闹翻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可惜,这些话都不能跟他说。   就算说了,他现在也不会承认的。   想到这里,崔娆转过身来,楞了谢浔一眼,冷冷说道:“我是女子,又不是君子,不需要作什么君子之为!”   崔娆此言一出,谢浔倒愣住了。   他没想到,有人背后中伤他人,被事主当场抓住,居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他气极反笑,说道:“那不知在下何时得罪了二姑娘,引得二姑娘如此中伤于我。”   “我,我哪有中伤你?”崔娆自是不认。   她觉得自己所言句句为实。   听崔娆死不承认,谢浔咬了咬牙,又问道:“那不知二姑娘从哪里得知,谢浔是好.色薄情之徒?”   我从哪里得知的,当然不能跟你说了。不然,你不把我当怪物?   可抬起头,看见谢浔阴沉的脸,她心里却又是一慌,便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你,你原本就,就是啊!”   谢浔一呆。什么叫自己原本就是?自己哪里好.色过?   看着谢浔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崔娆把眼一横,望着他道:“难道你不好.色啊?”   谢浔回过味来,简直要抓狂了。   他盯了崔娆半晌,见她昂着头,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模样,气就更不打一出来。   好,崔娆,就让我今天慢慢跟你算个清楚!   想到这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自己心头的怒火,然后转过脸,对着桓萱温言说道:“桓大姑娘,谢浔与崔二姑娘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可否请姑娘你暂时移步他处,容我与崔二姑娘将此误会澄清?”   听了谢浔的话,桓萱微微一呆,随即便笑了笑,说道:“好的,三公子。”   崔娆一听,连忙伸手抓住桓萱的衣袖,叫道:“萱姐姐,你别走呀!”   桓萱看了看崔娆,又看了看谢浔,然后对着崔娆柔声说道:“阿娆,你与三公子之间有何误会,好好说说便是。我就在那前面等你,说完就你便过来找我。”   “萱姐姐……”崔娆却不肯松手,可怜巴巴地望着桓萱,“你别走啊!”   闻言,桓萱轻叹一声,说道:“阿娆,今日之事,确实是你不对,一会儿跟三公子好好赔个礼。三公子大人大量,必定不会与你一般见识的。”   听桓萱这么说,崔娆不满地嘟了嘟嘴,手指轻轻放开。   见崔娆松了手,桓萱回过头,对着谢浔温柔一笑,说道:“三公子,阿娆不懂事,还望你念在小时候的情分上,多多担待。”   谢浔清濯的一笑,说道:“桓大姑娘放心,谢浔有分寸的。”   桓萱抬眼看了看崔娆,见她低着头,静静地站着。   她轻轻摇了摇头,对谢浔道:“多谢三公子,那我便先过去了。”   谢浔点了点头。   桓萱也不再多说,迈步便往外走去。   看桓萱走远了,谢浔才回过头来,看着崔娆还低着头站在原地,便抬脚走上前去。   见谢浔靠了上来,崔娆一下抬起头,警觉地望着他,问道:“你,你过来干嘛?”   “你说呢?”谢浔唇角一撇,“这么肆意败坏我的名声,也不解释一下吗?”   “你本就是这样的,还怕人说吗?”崔娆嘴硬道。   听到这话,谢浔的脸一下又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崔娆跟前,咬着牙叫道:“崔娆!”   见谢浔活脱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崔娆心里一慌,问道:“你,你想要做什么?”   “你说我能做什么?”谢浔见崔娆面色都变了,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你,你若是要做什么,我,我便叫,叫人了!”崔娆结结巴巴地说道。   谢浔冷笑道:“如果二姑娘若不怕清河崔氏名声受损,尽管叫便是。”   谢浔这句话,倒真把崔娆唬住了。   是啊,若自己大叫引了人来,别人看见自己与谢浔,会怎么想,还真说不清了。若自己真坏了名声,以后再想挑门好亲事,便不容易了。   见崔娆面色犹豫,谢浔又冷冷一笑:“二姑娘叫人,我是不怕的。反正我的名声也被二姑娘坏了,你再叫了人来,大不了便坐实我这好.色之名罢了。如果二姑娘也坏了名声,我们两个倒正好可以配成一对!”   崔娆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她抬起头来,瞪着谢浔,咬牙切齿道:“你想得美!谁要跟你配一对?”   见崔娆气得小脸通红,谢浔倒更来劲了,倾下身子,歪着头看着崔娆,戏谑道:“你先前不说我,我装作一副洁身自好的模样,只是为了骗取名声,好结一门好亲吗?现在你戳穿了我的把戏,我结不了好亲,你是不是应该赔我一门亲?”   说罢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与清河崔氏结亲,应该对我和谢家也有大助益。”   “赔!赔你个大头鬼!”崔娆狠狠推了他一把,转身便要跑开。   谢浔似乎早料到她有这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谢浔,你放开我!”崔娆挣扎着叫道。   谢浔听她喊得大声,怕她的喊声会引来远处等候的桓萱,忙捂住她的嘴,将她拉到大树背后。   “呜!呜!”崔娆被他捂住嘴,说不出话来。   谢浔将她按在树干上,轻声说道:“阿娆,你若不再大叫,我便放手。”   崔娆急忙点着头。   谢浔犹豫了片刻,然后轻轻放开了自己的手。   见她真的没有大叫,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崔娆终于摆脱他的魔爪,能够自由的呼吸,感觉畅快了许多。她大口喘着气,瞪着谢浔道:“把,把你,你的爪子的拿,拿开!”   经崔娆这么一说,谢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搂在她的腰上。   见他还不放开,她一急:“你,你快放手呀!”   谢浔只觉得搂着她腰的手中一片柔软。   他抬起眼,看着她因为激动发红的小脸,是如此摄人心魄。一股少女的馨香直冲入他的鼻端,像沉年老酒一般,让他整个人都沉醉在其中。   他盯着她的目光闪了闪,手非但没有拿开,反而更用力地将她的腰握紧,然后,头向着她,慢慢低了下来。   她看见他的脸越来越靠近自己,顿觉不妙,急得大叫:“谢浔,你要做什么?”   “你先前不是跟桓萱说我是好.色之徒吗?”谢浔嘴角轻笑道,“阿娆,你说对了!我确实好.色,而且,非常的好.色。”   只是,我只好你一人之色罢了。 ☆、第三十二章   崔娆听谢浔如此没脸没皮的说话,又瞧着他的脸慢慢向自己靠近,似乎就要贴上来了,她“啊!”地叫了一声,挣扎着想抽身而去,奈何腰被谢浔紧紧搂住,躲也没法躲,吓得她赶紧闭上眼睛。   谢浔本想捉弄崔娆一番,见她果然被自己吓住了,禁不住嘴角一撇,偷偷笑了起来。   看着她这般模样,他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她闯了祸事,总会可怜巴巴地跑来信国公府跟他说,让他帮忙出主意。他总忍不住说得乍呼乍呼地吓唬她。她总是会被自己吓得手足无措,用求救的眼神望着自己:“三哥哥,那如何是好?你帮帮阿娆呀!”   然后,他便会帮她出主意,教她如何回家跟爹娘解释。这时,她便用那会崇敬的目光望着自己,笑道:“阿娆就知道,三哥哥总会有办法的。”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觉得特别的满足。   可惜,那个曾经自己记忆中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突然有一天,她见到他,便不理人了。   想到她先前对桓萱说,她嫁给谁,也不会嫁给自己的。   他的心,像被人用锥子狠狠刺了一下似的,痛得缩了起来。   阿娆,在你心里,便是这般想我的吗?   他怔怔地望着她。   皎洁的月光,如同一层薄纱笼罩在她的身上。   有多久没有与她如此接近了?   他垂下眼,看着她的睫毛随着身子微微的颤抖扑簌着,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轻轻翕动着。   他的心,突然一阵莫名的激荡。   忍不住,想要低头噙住那芳香的樱桃。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如此。   可他现在是如此的想要接近她,一下便好。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在她唇上点了一下。   那唇,软软的,柔柔的,滑滑的。   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便从指尖直沁入心底,让他的心,一下便沸腾起来。   他将手缩回来,紧紧地握住。想要把那感觉永远握在自己手中。   突然,他感觉到崔娆身子一震。   然后便看见她猛然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他也望着她,目光如同月光一般的温柔,唇边绽出的笑容,如同兰草一般的馨香。   看着谢浔,崔娆觉得自己如被雷亟了一般,已然辨不清东南西北。   她只记得看着他的脸越凑越近,自己便吓得闭上眼了。   然后,便感觉到嘴唇被人轻轻啄了一下。   当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自己是被谢浔轻薄了吗?   想到这里,她心一紧,猛地抬起头来,看见这厮居然还敢对着自己笑。   “谢浔,你,你居然轻薄我!”她又气又羞。   听到她这么说,他一怔:“什么?”   “你,你做了还不承认!”见他的手还搂在自己的腰上,她对着他低声吼道,“放手!”   “你先前说什么?”他怕自己没听清,又问道。   见他占了便宜还不认,崔娆心里那个气呀,一脸厌恶地骂道:“说你是个登徒子!”说完她便伸出手,在他搂着自己腰的手上狠狠挠了一把。   他轻轻哼了一声。   由于吃痛,他一下便把手缩了回去。   崔娆趁机一把推开他便跑了出去。   “阿娆!”他在后面叫道,“别跑!”   不跑才怪!崔娆听到他的叫声,跑得更快了。   死命跑了一阵,她才停下脚,扶住身旁的树干,往后看了看,发现谢浔并没有跟上来,这才放下心来。   先前跑得太急,现在一停下来,便觉得喘得慌。   她靠在树边,摸出绣帕,轻轻擦着自己额上的汗。   抹到唇边的时候,突然想到先前唇上那蜻蜓点水般触感,她怔了一下,然后在心里狠狠骂道,死谢浔,还不承认自己好色,这就原形毕露了!   她赶紧用绣帕抹着嘴唇,想把他留在自己唇上的感觉抹去。可它就像烙进了她心底似的,越抹却越清晰。   “阿娆!”   正在这时,有人叫着她的名字。   她赶紧转过头去,见崔植和桓拓、赵斐、赵佑、王氏兄弟等人走了过来。   崔娆赶紧走了过去,向众人行礼问安。   因为事先知道在自己出事的时候,崔娆也在九云山附近,赵斐特意多看了她两眼。   可待他将她的模样看真切时,心底不由得微微一震。   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阿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阿萱呢?”桓拓问道。   崔娆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先前只顾着摆脱谢浔,慌不择路地从另一条路跑开了。   那桓萱不是还在那头傻傻等着自己?   唉!都怪谢浔,害自己什么都忘了!   想到又要在这陌生的园子里去找来时的路,她觉得头一大,赶紧用绣帕擦了擦额上的汗。   看见崔娆手里捏着一块兰青色的绣帕,赵斐微微一怔,随即眼睛眯了眯,说道:“崔二姑娘这绣帕可真别致,上面好像还绣了什么东西。”   “世子,这上面绣的是两朵玉兰花。”崔植笑着说道。   “玉兰花?”赵斐的眼睛倏地一亮。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拾到的那块绣帕,便是在青兰色的绢布上,绣着两朵白色的玉兰花。   这崔娆的绣帕居然与自己所拾的是一模一样的,难道她便是自己要找的人?   想到这里,赵斐又细细打量了崔娆一番。   见崔娆雪脂丹唇,明眸皓齿,赵斐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道:果然是相由心生。心地善良之人,长得也特别的美。   崔娆此时心中凌乱非常,根本不知道赵斐认出了自己,也丝毫没发觉赵斐的异样之处,只对着桓拓说道:“我先前有事,便与萱姐姐分开了一会儿,想来,她还在前边等我呢!拓表哥,我这便去寻她去!”   桓拓说道:“那我陪阿娆一起去!”   “好。”崔娆点了点头。   她正愁找不到路,这下有桓拓相陪便不怕了。   两人便向赵斐告辞。   赵斐本想与崔娆一起去,但又怕自己太过热情会吓着她,便对着桓拓拱了拱手,说道:“桓兄请便,找着桓姑娘大家便回宴上吧。我们再走走也回去了。”   “好。”桓拓拱手笑了笑,然后便带着崔娆往前走去。   赵斐看了看天色,对着身后的下人道:“天色不早了,将在园中赏花的贵客请回宴上吧。”   既然想找的人已经找到了,无谓再耽搁功夫了,再饮几杯酒,便各回各家了吧。   桓萱看见崔娆与桓拓一起过来,有些意外,忙上前问道:“阿娆,怎么回事?三公子呢?”   听到桓萱提起谢浔,想到两人背着她做的那些事,崔娆心里莫名的一慌。   她掩饰地笑了笑,说道:“他说了我几句,我一气之下,便赌气跑开了,都忘了过来寻你。还是遇到拓表哥,才想起萱姐姐还在这里等我,便与拓表哥一起来寻你了。”   桓拓听得莫名其妙,忙问道:“阿娆,哪个三公子说你?”   崔娆哪敢对桓拓说真话啊?忙冲着桓萱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过头来,对着桓拓笑道:“是阿娆做错事了,应该被说的,拓表哥你就别问了。”   桓萱会意,对着兄长笑道:“大哥,阿娆既然不想说,你还是别问了。”   桓拓也不好再追问,只好摇头笑道:“好,我不问了,那我们这便回席间吧。”   “不去赏花了?”桓萱一怔。   “时候不早了,我们再坐一会儿,也该回家了。”桓拓说道。   桓萱心里还记挂着谢浔,没见他回来,想在园子里再找找他,便有些不情愿回去。   崔娆猜她心中还想着谢浔,便装作随口说到:“我先前回来的时候,听世子差人请园中的客人都回席上去了。萱姐姐,既然主人家都这般说了,我们也不好再逗留,便随拓表哥一起回去吧。”   桓萱一听,想到既然燕王世子请人都回去了,谢浔自然也会回去的,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   崔娆便笑嘻嘻地上前挽过她的手,两人便随着桓拓一起回去。   刚坐下,便看见在园中赏花之人都陆续回来了。   崔娆抬头往对面看去,谢浔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他还没回来呢?   自己先前挠他那一下,可是下了狠力的,难不成把他挠伤了?想到这里,崔娆心里哼了一声。管他伤没伤呢,谁让他先轻薄人的,自作自受!   待人几乎都回来齐了,连赵斐等人都落了座,还未见谢浔回来。   “三公子怎么还未回来,不是迷了路吧?”桓萱眼睛四下张望着。   “不会吧?”崔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把他挠狠了?   正在此时,听到桓萱低低地叫道:“三公子回来了。”   崔娆连忙抬起头,往对面一望,果然看见谢浔那厮坐了下来。   许是感觉到自己在看他,他一抬头,那两只眼睛便像鹰隼一般,直直向她刺了过来。   崔娆撇了撇嘴,连忙转过脸避开他。   转过头,却看见桓萱双眼盯着谢浔一动不动。崔娆本想再劝劝她,可想到先前的风波,心意便懒了。   要是萱姐姐再误会自己便不好了。   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端起桌案上的茶水,正准备饮,却看见谢浔仍然两眼直直地望着自己,一点也不避嫌。   崔娆将茶水饮了一小口,然后将杯子放回案上,向着谢浔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谢浔瞥着她,然后,那厮居然嘴一抿,笑了起来。   崔娆那个气呀!   突然,她瞥见他将自己的左手袖口捂得紧紧的。她知道他定是将先前被自己抓伤的手腕藏了起来。   她冷冷一笑,然后对着谢浔,悄悄将手抬起来,用力做了一个“抓”的动作。提醒着他先前的教训。   他怔了怔,唇边笑意却未减半分。   然后,崔娆看到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自己唇上轻轻一点。   崔娆突然浑身一麻。   她感觉他手指的那一点,似乎点在了她的唇上。那温热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   果然是轻薄好色之人!   她恨恨地盯着谢浔,紧紧咬着自己的牙,听着它们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谢浔见状,似乎笑得更欢了。   崔娆与谢浔之间的小动作虽然微妙,但全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此人便是赵斐。   因为知道了崔娆便是救自己之人,所以,他对崔娆的一举一动特别的关注。此时,他坐在主位之上,居高临下,座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所以,当他看见谢浔与崔娆之间偷偷做的那些动作时,他敏锐的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必定不寻常。   他突然感觉自己心里不舒服。   就好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了一般,非常的不舒服! ☆、第三十三章   赵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了下去,再抬起眼皮,望向坐在自己左边下座的谢浔。   作为当今皇帝的小舅子,陈郡谢氏的骄子,再加上出众的才貌,他对谢浔也是早有耳闻。   前几日在皇宫里,他便见过谢浔,与他也有几番接触。虽然赵斐一向自视甚高,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谢浔确实乃文武全才,并非浪得虚名。不过,话虽如此,但在皇帝私下跟他说,让他多学学谢浔之时,心中还是觉得有几分不服气。   可他真没想到,谢浔在人前一向道貌岸然,居然暗中调戏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时,他眼睛一转,又看向崔娆,心神不由得又是一阵**。   此女子真是花容月貌,身形婀娜,难道谢浔也会对她上心。不过,看这情形,这姑娘似乎并不待见谢浔。   没想到,这谢浔也有不能如意之事。   想到这里,赵斐在心底一喜。看来,自己要快些行动才行。   桓萱似乎也察觉到了崔娆与谢浔之间异常的举动,她转过脸来,看着满脸红云的崔娆,问道:“阿娆,你与三公子之间有什么事吗?”   听到桓萱的话,崔娆一惊,赶紧将眼神从谢浔的身上收了回来,回过头,望着桓萱道:“没,没有什么事啊?”   “没有?”桓萱一脸狐疑之色,“那三公子为何对着你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这……”想到先前被谢浔轻薄之事,崔娆心里是又羞又气,却又不敢对桓萱明说,只好咬了咬唇,说道,“可能是他觉得我先前背后说他的是非,又再提醒我,让我管住自己的嘴吧?”   “是吗?”桓萱将信将疑。   崔娆想到自己与谢浔之事的间,心里不由得一乱。谢浔不仅是她前世的丈夫,也是她这一世倾心之人,自己却与他做出如此羞人之事,似乎有些愧对桓萱。   她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   她抬起头,望着桓萱,心虚地笑了笑,说道:“不然还会是怎样?”   桓萱虽然心中还是不信,但盯了崔娆半晌,也没瞧不个所以然,正在再想细细问问,却听到坐在主座上的赵斐突然发了话:“崔二姑娘,是饮多了吗?”   崔娆正与桓萱说着话,不防赵斐突然问起自己话来,怔了片刻,才抬起头来望着赵斐,说道:“回,回世子的话,我没,没有饮多啊!”   赵斐温柔地望着崔娆,又笑了笑,说道:“既然没饮多,那为何你的脸如此红?”   赵斐话音一落,席间众人发出低低的哄笑声。   崔娆觉得尴尬至极,脸烧得像炭一般。   她咬着唇,瞅了瞅对面,居然连桓拓与崔植都在笑。   她恨恨地瞪着他们俩。   还说是至亲,这时候居然跟着他人笑自己!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那个恨呀!   再一看,谢浔定定地望着自己,居然没有笑!   咦?奇怪了!他怎么不落井下石?   算了,此等好色轻薄之人,懒得想他!   她吸了吸气,平复了一下心境,然后抬起头来望着赵斐,微笑道:“世子,崔娆真的没有饮多。可能是先前在园子里逛得有些热,脸便有些红吧。”   “哦?”赵斐一脸的关切:“那二姑娘饮点水,多歇息一会儿吧。”   闻言,崔娆对着赵斐笑道:“多谢世子关心。”   “无事。”赵斐微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赵斐一脸和煦的微笑,崔娆心中却是惊疑不已。   这赵斐今日怎么对自己如此?要知道在前世,他可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肯的,这回倒和颜悦色地关心起自己来了,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一脸狐疑地抬起头来,却正好看见谢浔抿着嘴,一脸审视地盯着自己。   她一愣,然后咬了咬唇,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便将脸转开了,再不看他。   又喝了几巡酒,看时候不早了,众人便纷纷告辞离开。   赵斐与赵佑、安乐郡主将客人们送到门前。   崔妙似乎与安乐郡主甚是投缘,一路走来,两人手挽着手,低声说笑个不停。   谢络要陪着谢绛,崔娆便只与桓萱一人走在一道。   “阿娆,下个月初二祖母过寿,你和姑母、阿栉早些过来。”桓萱说道。   “嗯。”崔娆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有三年未给外祖母祝寿了,这回我可要用心送一件礼物才是。”   桓萱笑道:“看见你们来了,祖母便欢喜了,哪里还用什么礼物啊?”   崔娆嘿嘿笑道:“那只是我对外祖母的一片心意嘛。”   “那随你。” 桓萱笑着说道,“祖母那么疼你,不管你送什么,她老人家都会很欢喜的。”   “嗯。”崔娆笑盈盈地点了点头。   众人走到门前,大家再一次向赵斐等人道别告辞。   见人多,崔娆与桓萱便站在外围,没有靠过去。   虽然崔娆站的位置稍远,但赵斐还是一眼便瞥到了她,便抬起头,望着她高声喊道:“崔二姑娘,你现在身子好些了吗?”   “啊?”崔娆一时没明白。   “先前你不是说逛园子有些累吗?现在呢?”赵斐高声笑道。   “噢!”崔娆回过神来,赶紧笑了笑,回答道,“现在不累了。”   “那便好,那改日再见!”赵斐笑道。   “好。”崔娆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说完话,众人纷纷骑马上车。   崔娆走在路间,隐隐听见有人低声说道:“燕王世子似乎对崔家二姑娘颇为有意。”   “我也觉得。听说这次燕王世子是来京选妇的,莫不是他看上了崔家二姑娘?”   “若是真的,倒也是美事一桩。清河崔氏,也配得上他燕王府。”   崔娆听到这里,眉头轻轻蹙起。   怎么好好的,又和赵斐扯上关系了?   前一世嫁了他没讨到好,这一世可再也不要嫁给他了。   正在这时,谢浔骑着马走过来,对着崔植拱了拱手,笑道:“阿植,我便先行一步了!咱们改日再饮!”   崔植刚刚上马,见谢浔过来,便拉了拉马绳,让马定住,然后倾过身子,轻轻拍了拍谢浔的肩膀,笑道:“好,我们下次选个时候,定要不醉不归!”   “好!崔兄再会!”谢浔含笑点头,然后便拉着马掉了个头,往前走去。   崔娆看着谢浔神色一切如常,仿佛没事人儿一样,而自己从园子里回来后,便一直心神不宁,特别是对着桓萱的时候,更是心虚得不行,心里的便火大。   死谢浔,真是个害人精!想到这里,崔娆对着他的后脑勺,用目光狠狠地剜着他。   不知道他后面是不是长了眼睛,就在崔娆恨恨盯着他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来。   崔娆眼神不及收回,两人的目光便这样撞在了一起。   她一怔,都忘了要转过脸躲开这个讨厌鬼。   他嘴角轻轻一撇,唇边印出一个清澈的笑容,然后便转头离去。   崔娆气得牙根痒。   死谢浔,你是在嘲笑我吧?笑吧笑吧!还有你哭的时候!哼!   崔植见崔娆还傻呆呆地站着,便催促道:“阿娆,还傻站着干嘛?快上车啊!”   “哦!”崔娆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上前去,扶着提香的手,上了马车。   崔妙已经坐在车中了,看见崔娆进来,忙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说道:“阿娆,你怎么才上来?”   崔娆仰脸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驭夫“驾!”的叫了一声,接着便听见鞭子落在马背上,马车便走了起来。   听着马车车轮驶过街道那有节奏的辘辘之声,崔娆思绪却仍然是一片混乱,脑海中全是谢浔那个讨厌鬼的模样。   一会儿是前世他对自己的呵斥;一会儿是自己临死之前,看着他向自己奔来的的模样;一会儿是在袁家芙蓉树下那一瞥;当然,还是刚刚那轻轻的一啄……   想到那一啄,她的心忍不住又是一跳。   谢浔,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做?   他钟意自己?当然不可能!   崔娆苦笑着摇了摇头。   答案早在前世就已经知道了。是啊!他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呢?   可又怎么解释他对自己做的这些事呢?   一个声音说:对了,他这人骨子里便是好色之徒,做出此等动作轻浮占人便宜之事,也属平常。   另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可前世自己一天到晚缠着他,也没见他做出对自己轻薄失礼之事啊。   那个声音又说道:前世定是他隐藏得太深,这一世见被自己将他的真面目揭了出来,索性便不装了。   对,就是这样!崔娆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可想到自己被他那样轻薄,崔娆心里又是一气,不由得恨恨哼了一声。   听到崔娆发出的声音,崔妙在一旁问道:“阿娆,有事?”   “啊?”崔娆一愣,赶紧回答道,“无事。”   “无事?”崔妙眉头轻锁,“我怎么觉得今晚你有些异样?”   “哪里异样了?”崔娆笑道,“我怎么不觉得呢?”   崔妙说道:“你一上马车,也不理我,便自己坐在一边闷着,一会儿又点头,一会儿又哼哼的,还说没异样?”   崔娆嘿嘿笑了笑,说道:“可能是今晚饮多了吧?”   “燕王世子问你是不是饮多了,你又不认?”说到这事,崔妙又想起赵斐对崔娆那明显的关切,忙说道:“阿娆,那你觉不觉燕王世子对你,与对旁人有些不一样?”   崔娆怔了怔,忙说道:“哪里不一样了?没有吧?”   “怎么没有?”崔妙说道,“不管在席间,还是先前在门前告辞时,他似乎特别关心你。”   想到赵斐先前对自己的态度,似乎确实与自己记忆中有些不同。   她不确定地笑了笑:“不觉得呀,可能只是因为世子人比较好,又是主人家,自然会关心客人吧?”   “那这么多姑娘去逛了园子,他不问,却只问你呀?”崔妙白了她一眼,“我还逛累了呢,他为何不关心一下我?”   崔娆嘿嘿笑了笑,说道:“不是早有人关心你了吗?”   “啥?”崔妙一怔。   “我看见出门之时,那王家七郎不是来问候过妙姐姐吗?”崔娆笑道,“还说没人关心?”   听崔娆说起此事,崔妙脸莫名的一红,说道:“阿娆,你怎么又提那王七郎啊?你就那么注意他?难不成,你真喜欢他?”   “我喜不喜欢他无关,不过,他似乎就喜欢在妙姐姐你一人眼前晃啊!”崔娆捂着嘴笑道。   崔妙脸更红了,瞪着崔娆,说道:“阿娆,你再胡说!”   “我可没胡说!”崔娆嘿嘿笑道,“我看那王七郎就是有意于妙姐姐!”   “你还说!”崔妙佯装发怒,上前将手伸到崔娆腋下挠她的痒痒。   崔娆很是敏感,特别怕痒,被崔妙挠了几下便求饶道:“妙姐姐,饶了我吧,我不说了!”   崔妙却道:“我才不信,这回非得让你受大教训不可!”便伸手又在崔娆腋下挠了半晌,直到崔娆笑得瘫倒在马车上,她这才作罢。 ☆、第三十四章   赵斐站在门前,将到客人们一一送走,直到门前只剩了他与安乐郡主。   “王兄,我们这便回屋吧,我有事跟你说呢!王兄听了定然会欢喜的!” 安乐郡主一脸欢欣地摇着赵斐的胳膊。   赵斐转过头,对着安乐郡主微笑了笑,“正好,王兄也有事跟素心说。”说完便转回身往大门走去。   安乐郡主快跑两步,赶紧跟了上来。   兄妹俩进了花厅,赵斐便坐到榻椅上,对着安乐郡主问道:“素心,有何事?你先说。”   “自然是好事!”安乐郡主晃了晃头,笑嘻嘻地说道。   赵斐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安乐郡主笑道:“那我倒要听听,有什么好事啊?”   安乐郡主坐到他身边,一脸神秘地说道:“王兄,我知道谁是你要寻找之人了。”   赵斐侧过身,看了一眼安乐郡主,笑着说道:“还用你说?王兄已经知道了。”   “什么?王兄你已经知道了?”安乐郡主一愣,问道,“王兄是如何得知的?我记得崔妙今日没有跟王兄接触过啊?”   “崔妙?”赵斐眉头轻轻一皱,问道:“不是崔娆吗?”   “怎会是崔娆?王兄怕是弄错了吧?”安乐郡主怔了怔,说道,“素心明明看见崔妙所用的绣帕,与王兄拿给我看过的绣帕是一样的啊?”   “什么?”赵斐一惊,忙问道:“她的绣帕也与我手中的绣帕一样?”   “嗯。”安乐郡主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青兰色的绣帕,说道,“我看见崔妙的绣帕后,便说自己正在学绣玉兰花,要借她的绣帕做样子,就从她手中要了这绣帕回来。”   说着,她便将绣帕递给兄长,说道:“王兄,你看看,这是不是与你拾得的那绣帕一样?”   赵斐抬眼看着那绣帕,青兰色的绢布,上面隐隐绣着白色的花朵,他怔了片刻,从自己怀中摸出一张绣帕。   “素心,将你那方绣帕展开。”赵斐说道。   “是,王兄。”安乐郡主说完双手一提,便将手中的绣帕展了开来。   慢慢的,在那青兰色的绢布上,两朵熟悉的白玉兰花便映入他的眼帘。   见此,他心底一惊,定了片刻,才用手慢慢将自己手中的绣帕抖开。   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绣帕。不同的是,一张新一些,而一张略微有些褪色。   他整个人便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崔妙的绣帕也是这样的?   “王兄,你现在该信了,崔妙便是你要找的人吧?”安乐郡主笑着说道。   赵斐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望着安乐郡主,缓缓说道:“可是,我看见崔娆所用的绣帕,也是这样的。”   闻言,安乐郡主一愣:“什么?崔娆用的绣帕也是这样的?”   赵斐点了点头。   “那,救王兄的人,到底是崔妙,还是崔娆呢?”安乐郡主娥眉轻蹙。   赵斐此时心里也是一团浆糊。   是啊,到底是谁啊?   他闭上眼睛,想看看崔娆与崔妙谁能与自己半梦半醒中见到的那个身影重合起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记不得崔妙长得何等模样。   此时脑中所能想起的,全都是崔娆双颊绯红,含羞带笑的模样。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转头望着安乐郡主,说道:“素心,过几日你差人送张帖子去崔府,约崔氏姐妹一起去游双燕湖。”   “好,王兄。”安乐郡主想了想,又问道,“不过,若是只约崔氏姐妹会不会显得有些刻意?要不要再多请几个世家姑娘?”   “素心此话也甚有道理。”赵斐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吧,你下帖子的时候,就说自己初来乍到,与众人还不太熟悉,请崔氏姐妹帮你约几个要好的小姐妹一起游湖。”   “这样好。”安乐郡主笑道,“还是王兄考虑得周到。”说着她便将绣帕叠好准备收起来。   见此,赵斐心里突然动了动,对着安乐郡主说道:“素心,你将绣帕先留在我这里,我有空再仔细看看。”   “好。”安乐郡主便将绣帕放在桌案上,说道,“时候不早了,王兄也早些歇息吧。”   赵斐点头笑道:“素心也早些歇息吧,今日你也累了。”   “嗯。”安乐郡主应了一声,便转身向屋外走去,“那我就回屋了。”   “路上小心些。”赵斐将妹妹送到门前,“让人多提两盏灯笼照路。”   “我无事的,王兄弟无需多牵挂。”安乐郡主笑了笑,便转身往院外走去。   看着安乐郡主的背影慢慢隐入夜色中,赵斐这才慢慢踱回屋。   “世子可要回屋安歇了?”贴身服侍他的张引上前问道。   “再等等。”赵斐沉声说道,“张引,你先出去候着,我想单独呆一会儿。”   “是。”张引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慢慢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了起来。   赵斐顿了顿,走到桌案边,仔细看了看这一旧一新两张兰青色的绣帕,可还是没能看出这两绣帕之间有何区别。   他想了想,拿起自己拾得的那张绣帕,在鼻端深深一嗅。   可惜,经过几个月的时光流逝,那曾经留下在绣帕上的少女芬芳的气息,早已烟消云散,一丝一毫也没有留下。   他慢慢放下这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绣帕,又拿起安乐郡主从崔妙处取来的绣帕,轻轻举到鼻下。   一股馨香的气息便钻进鼻腔来。   这是曾经在自己记忆中的气息吗?   好像是,又似乎不是。   他轻轻一叹。他已经记不到她留下的气息了吗?   崔娆!崔妙!到底谁才是我要找寻之人?   这一想,脑中不禁又跳出崔娆那窈窕的身影……   因为就快到桓老夫人的寿辰之日,从燕王别院归来后,崔娆便开始给外祖母准备礼物。   看天气慢慢很凉了,崔娆打算给外祖母做一双冬鞋。虽然桓老夫人也不缺什么,但她觉得,自己亲手做的鞋子,外祖母穿起来定然特别舒服。   崔娆力气小,纳不了鞋底,便让母亲房里的阿秀照着桓老夫人的鞋样打了一双鞋底,自己便绣着鞋面。   崔妙来到崔娆房里时,正看见她一脸认真地在青色的丝绒布面上绣着花。   她凑上前去,微笑道:“阿娆,你绣的什么呀?”   崔娆抬起头来,笑了笑,说道:“自然是牡丹花啊。”   “对,富贵吉祥。”崔妙点头道,“好兆头。”   “妙姐姐,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事?”崔娆问道。   “哦,是有事。”崔妙扬了扬手中的帖子,说道:“燕王府的安乐郡主约我们明日去双燕湖游玩呢。”   “这时节去游双燕湖?”崔娆眉头轻蹙,“荷花都谢了,还有什么可看?”   “现在去,不是正好可以看秋荻?”崔妙笑着说道,“此时秋荻花开得正艳呢。”   “那妙姐姐你便去吧。”崔娆轻笑道,“我要家给外祖母做鞋子,就不去了。”   “那怎么成?”崔妙说道,“人家安乐郡主这帖子上可写了我二人之名,你不去不好吧?再说了,安乐郡主说她与贵女们还不熟悉,让我们请几个世家贵女一起去呢。”   “可外祖母的鞋子怎么办?”崔娆犹豫道。   “这不离老夫人的生辰之日还有十几日吗,耽搁一两天也不妨事的。”崔妙游说道。   “便只有我们与安乐郡主吗?”崔娆犹豫地问道,“世子不会来吧?”   “应该不会来吧?”崔妙说道,“郡主帖子上说此次就叫几个姑娘的小聚一番。”   “那好吧。”崔娆听到只有姑娘,赵斐不会去,便点头应了下来。   “对了,你要叫上阿萱与阿络一起去吗?”崔妙又问道。   崔娆一听,怔了片刻,然后说道:“这离外祖母的生辰之日已经不远了,萱姐姐想必要帮着舅母打理事务,不好喊她,便只叫阿络便是了。”   自从上次与谢浔在燕王别院有了那桩事之后,她一想到桓萱便有些心虚。还是等这件事淡些再说吧。   “那你一会儿派人去给阿络送信啊?”崔妙说道,“我去叫人去给伶薇带信,让她也一道去。”   “好。”崔娆点了点头,将崔妙送出门,便叫了翠晴过来。   “姑娘,可有事吩咐翠晴?”翠晴上前问道。   “翠晴,你去一趟信国公府,问问三姑娘明日可有空去双燕湖游玩。若有空的话,告诉她,明早我们去接她。”崔娆说道。   “好。”翠晴点了点头,说道,“奴婢这就去。”说完翠晴便准备出门。   这时,崔娆突然忆起上次跟谢络约好去西云山赏菊,那谢浔也跟了来。,这回她可不想再见到那个讨厌鬼了。   想到这里,崔娆便出声叫住翠晴,说道:“对了,你跟三姑娘说,明日只有几个姑娘一起出游,别叫男子。”   “奴婢知道了。”翠晴这才退了下去。   看着翠晴出了门去,崔娆这便回过头,继续绣着鞋面。   一个时辰后,翠晴转来回话道,谢络应了明日游湖之事。   次日清晨,还不到巳时,燕王府便派了马车便来到崔府,接了崔娆与崔妙出门。   这王府的马车就是不一样,金漆银钩,丝帷绒垫,且特别的宽大,坐四人都绰绰有余。   在崔府接了崔娆、崔娆后,又前往城北信国公府去接谢络。   想到这个时辰,谢浔应该去了书院,也不怕碰到他,崔娆等人便直接到了信国公府大门边。   谢络早就在家候着了,听了门房禀报,很快便出了门来。崔娆忙下车招呼她上了车,才前往城南的张府接张伶薇。   谢络见这马车如此宽大华贵,不由得惊叹道:“这马车好漂亮啊!哪来的?”   “是燕王府的。”崔妙微笑着回答道。   “燕王府?”谢络一怔,随即眉头便锁了起来,“怎么是燕王府的马车?”   “阿娆没跟你跟说吗?”崔妙讶然道,“今日是燕王府的安乐郡主约我们去游湖的啊!”   谢络一怔:“安乐郡主?那世子也去吗?”   “应该不会来吧?”崔妙摇了摇头,说道,“郡主只说是我们几个姑娘去游湖的。”   谢络一听,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那便好。”   上次在夜宴上,燕王世子似乎对崔娆特别关注,若他也去,可不是好事。   很快便到了张府,接了张伶薇,马车便直奔城南的双燕湖而去。   出了城走了半个多时辰,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负责护送几人的侍卫头领上前禀报道:“各位姑娘,已经到了。请姑娘们下车吧。”   “好啊,终于到了!”崔妙欢呼一声,“我们这便下车吧。”说完便往掀帘钻了出来。   余下三人也渐次出了马车。   这双燕湖在建安城南边,位于飞燕山与落燕山之间,所以得名双燕湖。   这双燕湖方圆三十余里,湖中种有莲荷,一到夏季,整个湖里荷浪翻飞,白色、粉色的荷花婷婷立于湖中,简直美不胜收。因此,在荷花盛放的季节,建安城里的人也爱相约来此赏荷摘莲,那时节这里可是热闹非凡。   不过现在这时节,已近寒冬,湖中荷叶早已空空,偶尔还有几张残荷立于水中,也显得有些萧索。   好在,这湖岸边长有不少芦荻,此时正值秋荻的花季,萋萋苍苍一片,似雪似霜,风一吹,荻花漫天飞舞,别是一番胜景,倒也值得一游。   此时,湖边正泊着一艘画舫船。此船红壁黄檐,雕梁画栋,精美异常。   船头正立着一位身着樱草色千丝锦如意云纹衫裙的少女,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大家。   “郡主!”崔妙欢喜地叫道,“让你久等了!”   安乐郡主满面笑容对着众人招了招手,叫道:“没事!姐姐们,快上船来吧!”   “好。”崔妙应了一声,便转过头来,对着崔娆等人催促道,“我们走快些,别让郡主久等了。”   “嗯。”崔娆等人点了点头,便加快了脚步,往画舫边走去。   突然,谢络一把拉住崔娆,歇下脚下。   “阿络,你怎么了?”崔娆转头问道。   “阿娆,你看!”谢络用手指了指画舫。   “什么?”崔娆一脸狐疑地转回头,抬眼往画舫上一看,只见一个墨灰色锦袍的男子正从船厢中走了出来。   那不是赵斐吗?   崔娆一下便愣住了。   安乐郡主不是说,只有姑娘们小聚一下吗?   这赵斐怎么也来了?   谢络侧身偷眼看了看崔娆,见她正一脸呆呆地望着赵斐。   再转过脸,只见赵斐已然走到船头,脸上和煦的笑容如春风一般向人袭来。   赵斐虽然对着众人微笑着,便谢络却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却只盯着崔娆一人。   谢络心里一紧,暗叫道,这可是不妙!   而且非常的不妙! ☆、第三十五章   见崔娆和谢络停下脚,崔妙回过身,不解地问道:“阿娆,阿络,你们怎么停下了?快走啊!”   “噢!我们就来!”崔娆一下惊了过来,拉着谢络继续往前跑去。   谢络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崔娆,却没有叫出声来。   算了,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想到这里,她便跟了上来。   见崔妙等人到了画舫边上,安乐郡主赶紧下了船来迎。   “见过郡主。”崔妙领着众人与安乐郡主见了礼。   安乐郡主赶紧说道:“诸位姐姐不必多礼。今日就是我们几个姐妹小聚一下,那些繁文缛节今日便不讲那么多了。”   “好。”大家起了身,又嬉笑了一番,这才往画舫上走去。   上了画舫,赵斐便笑着走了过来,大家便纷纷上前见礼。   “怎么世子也来了?”谢络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今日就几个姑娘聚会呢。”   赵斐笑道:“我原只是送素心过来后便打算离开,没想到来了之后,见这秋荻花开得如此美,也起了赏玩兴致。又听素心说来的只是几位要好的贵女,便恬着脸留下,自荐做个护花使者。不知几位姑娘可会嫌弃在下冒昧?”   大家能敢说嫌弃,自然都诺诺道好。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赵斐便笑着招呼道:“几位姑娘到里面坐吧,船这便要开了。”   安乐郡主也说道:“是啊,几位姐姐快进里面坐吧,这刚开始开船时,可能会有些颠簸。若想要欣赏这湖光山色,我们等船平稳了再出来吧。”   “世子郡主想得周到呢。”崔妙笑着说道,“那我们便不客气了。”   “姐姐们正是不要客气才好呢!”安乐郡主上前拉过崔妙的手,笑眯眯地说道,“太客气了可就生分了。”   “嗯。”崔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又回过身对着崔娆几人说道,“阿娆,我们进去吧。”说完便与安乐郡主一起往船屋里走去。   崔娆与谢络、张伶薇三人便跟了上去,最后进来的是赵斐。   屋内摆有六张桌案,最上方的两张自然留给赵斐与安乐郡主。赵斐坐在左边上首,安乐郡主坐在右端上首。   崔娆自然不想挨着赵斐,便走上前去,准备过去挨着安乐郡主坐下。谁知刚走到桌案边,还未来得及坐下,便被崔妙抓住,嘿嘿笑道:“阿娆,你坐对面去,好不好?我和郡主还有话没说完呢。”   崔娆一怔,却不好推托,只得点头应道:“好。”转回头,却看见赵斐一脸微笑地望着自己。   见状,崔娆心底一阵苦笑。   前世与他是夫妻,他却正眼也没瞧自己一回。这一世倒对自己热情了许多,想起来真是世事无常啊!   不过,对于赵斐前世眼里只有林雁归,今日竟然愿意与众女同游双燕湖,她心里还是几分好奇的。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他与林雁归之间,还是如前世一样吗?   算了,不想了!他与林雁归之间如何,与自己有何关系?自己只要注意与他划清界限,再无瓜葛便好。   想到这里,她僵硬地回了赵斐一个微笑,然后硬着头皮向着他走了过去。   “二姑娘,请坐。”赵斐笑着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案桌。   崔娆笑了笑,正打算坐下,突然听见谢络在身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一惊,忙转过头去,看见谢络用绣帕捂住嘴,又咳了几声,眉头紧锁,面容似乎有些痛苦。   崔娆忙走上前,关心地问道:“阿络,你怎么了?”   谢络放下绣帕,喘了喘气,说道:“可能出来时吹了点风,嗓子有些不舒服。”   “那你赶快坐下饮些水。”崔娆赶紧将谢络扶到赵斐旁边的桌案边坐下,“你坐中间,我和世子坐在你两边,可以帮你挡挡风。”   谢络仰起脸,对着崔娆笑了笑,轻喘道:“多谢阿娆了。”   崔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跟我还客气啥?”说完便走到下首的桌案边坐下。   赵斐身边虽然换了人,但他面上却是笑容不减,对着谢络说道:“谢三姑娘,饮点水润润嗓子吧。”   “多谢世子。”谢络颔首一礼,然后便端起桌案上的细玉瓷杯,小心地饮了几口水。   “阿络,好些了吗?”崔娆一脸的关切。   谢络转回头笑了笑,说道:“舒服些了。”   崔娆一听,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道:“那便好。”   “各位姑娘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也有些饿了,便用些茶点吧。”赵斐笑着说道,“一会儿我们到鹭洲去看秋荻花,你们没力气可走不动啊!”   “我们一会儿还可以下船去玩吗?”崔妙一脸的兴奋。   “当然行的。”赵斐微笑道,“那鹭洲上,全是成片的秋荻,自然要身临其境才能知其美!”   “那可太好了!”崔妙笑道,“世子和郡主想得可真是周到。”   赵斐笑笑,又说道:“素心初来建安,对人对物都不太熟悉。难得她与崔家大姑娘如此投缘,以后还望崔大姑娘多与她走动走动。”   “世子客气了。”崔妙说道,“郡主人好,我们都喜欢与她结交呢。”   “听崔大姑娘这么说,我便放心了。”赵斐笑着说道。   听到这里,崔娆明白了。赵斐如此热情,原来是想为妹妹与京城贵女们相交搭桥铺路啊!看来,他对自己算不上是个好夫君,但却实实在在是个好兄长。哦,也不完全对,他对林雁归来说,应该是个好夫君吧?   崔娆笑了笑,伸手拈了一块千酥芙蓉饼,轻轻咬了一口,真是又香又甜又脆。   转回头,看见谢络也伸出去拿芙蓉饼,她忙叫道:“阿络,你可别吃这千酥芙蓉饼。”   “为啥?”谢络一怔。   崔娆轻轻瞪了她一眼,嗔道:“你不是刚才还嗓子不适咳嗽了吗?这时候又吃酥饼,那嗓子再不适可怎么办?你还是就吃吃糖藕、莲子糕什么的吧!”   “那……那好吧。”谢络依依不舍地放下芙蓉饼,手在空中转了个弯,拿了一块莲子糕。   见谢络一脸的不舍,崔娆安慰道:“待过些日子你大好了,你来我家,我请你吃黄记老饼铺的层层酥啊。”   “不用等那么久!” 谢络狠狠地咬了一口莲子糕,使劲嚼了嚼,说道,“我回去就让我三哥给我买去!”   崔娆没明白,忙问道:“为啥?”   谢络一怔,发现自己似乎说漏嘴了,然后赶紧咧嘴笑了笑,说道:“没啥。”   崔娆笑了起来,说道:“阿络,你还是别贪嘴了,等几日身子安了再吃吧。”   见崔娆没有发现自己的破绽,谢络忙点头笑道:“那好吧!我等你请我吃老黄家的层层酥。”   “好,一定。”崔娆笑眯眯地应道。   “二姑娘只请谢三姑娘吃饼,不请我和张家姐姐吗?”安乐郡主在一旁问道。   崔娆一听,赶紧说道:“郡主若不嫌弃舍下简陋,愿意过府一聚,崔娆欢喜还来不及呢!”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不过,我吃得多,二姑娘可要多准备些糕点呢。”安乐郡主歪着头,对崔娆眨了眨眼睛。   “无事,待我外祖母寿辰过了,便请郡主过府一叙。”说着崔娆转过脸来望着张伶薇,笑道,“伶薇姐姐到时一起过来吧。”   “好!有好吃的,哪能缺得了我啊!”张伶薇呵呵笑着。   赵斐坐在一旁,看着姑娘们说笑,也不插话。   他原本想着崔娆坐在自己身旁讲话方便,便想趁机探探她的话,问问她在清河时,有没去过九云山。没想到两人中间却隔了个谢络,讲话不甚方便,看来是问不成了,便索性坐在一旁,也只多言,静静看着几个姑娘说着话。   虽然一开始大家还有几分拘谨,好在自家妹子与崔妙的性子都极为活泼,有她俩在中间闹腾,没多时场子便暖了起来。说说李家趣事,王家稀奇事什么的,气氛倒也热烈。   他注意了一下崔娆,虽然她说的少,倒也是一脸的兴致勃勃听着大家说。   他笑了笑,端起手边的茶杯,饮了一口茶,又将茶杯放下,继续坐着听她们东家长西家短的说话。   以前他见到女人们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说话,总觉得太聒噪了,今日听着倒不觉得,甚至还觉得些许有趣。   只是这些姑娘才十五六岁,就如此能拉八卦,等嫁了人可怎么得了?现在,他有些理解父王为何被那些个妾室烦得躲到书房不回后院了。看来,这女子果然不能娶多了,否则最后吃苦头的还是自己。   他又看了看崔妙与崔娆,比较了一下,感觉这崔娆比崔妙恬静一些,似乎更像是当初救自己的那个女子。   正在这时,画舫似乎慢慢停了下来。   没多时,张引便走了进来,俯身在赵斐耳边轻声说道:“世子,鹭洲到了。”   “知道了。”赵斐点了点头。   张引便退了下去。   赵斐站起身来,对着姑娘们笑道:“各位姑娘,鹭洲到了,我们这便下船去赏荻花吧。”   “好啊!”崔妙跃了起来,欢笑道,“我们可以下船看获花了!”说着便拉着安乐郡主、张伶薇一起下了船。   崔娆起身走到谢络身前,对她温言说道:“阿络,你若是怕吹风的话,就别下船了。”   谢络看见赵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崔娆,赶紧站起身来,一把挽住崔娆的胳膊,笑道:“我无事的。”说完便拉着崔娆往船下走去。   赵斐笑了笑,便跟了上去。   这鹭洲就是双燕湖与落燕山之间的一块湿地,因为时常有白鹭等水鸟栖息在此,故得名鹭洲。   鹭洲上遍长着芦荻。如今芦荻正绽絮吐花,将整个鹭洲染得苍白一片,景致特别优美。   那芦荻有一人来高,人若走入丛中,随即被铺天盖地的芦荻所没。因此,对崔娆、谢络等京中贵女来说,此等感觉从未有过,走在其中,觉得甚为新奇。   只是丛中芦荻茂密,不可二人并行。谢络便与崔娆放开手,独自行进在芦荻丛中。   赵斐跟在二人身后,见崔娆与谢络分开手后,崔娆一人走在自己前面,他心中一喜,赶紧靠上去,找机会与崔娆搭话。   “这时节,应该没有长虫了吧?”崔娆一边走,一边小心地四处察看。   赵斐一听,忙说道:“长虫应该都进洞了吧?不过也不说不一定。”   崔娆脚下一滞,转回头看了赵斐一眼,犹豫道:“世子,你应该能抓长虫吧?”   赵斐咧嘴一笑,说道:“二姑娘放心,我再不济也从小习武,一两条长虫还不在话下。”   闻言,崔娆笑了起来,说道:“那我们便全靠世子了。”   “好,包在我身上。”赵斐拍了拍胸脯。   谢络走在前边,听到崔娆与赵斐在自己身后说得热闹,她赶紧转身跑了回来。   “阿络,又怎么了?”崔娆忙问道。   “阿娆,你说起长虫,我便害怕。”谢络一脸怯意。   崔娆笑了起来,说道:“别怕,这时节没什么长虫了。”   “可世子不是说,也有可能长虫还没入洞吗?”说着谢络抬起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赵斐,娇声道,“世子你不是自小习武吗?要不,你走前边?”   赵斐:“……”   他这时真是气得牙痒痒。   好不容易跟崔娆搭上话,还未入正题,便又被这谢络破坏了。下次若想与崔娆接近,一定不叫这谢家三姑娘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对着谢络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那好,就让我来给两位姑娘做开路先锋吧。”说着便穿过芦荻丛,走到了谢络的前边。   这番,赵斐与崔娆之间便再次隔了个谢络在中间。看来,今日是无法单独与崔娆说话了,只能改日再找机会。 ☆、第三十六章   崔娆与谢络、赵斐边走边赏荻花,倒也觉得新鲜。崔娆还调皮地摘下一枝芦荻去扫谢络的脖子,捉弄于她。   突然前方响想起几个半大孩童的“哇呜哇呜”吼叫声,然后便听见“哗啦哗啦”一阵飞鸟振翅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阵“咿呀咿呀”的鸟鸣之声,便看见一群受惊的大雁飞上了青天。   “哇!好多的鸿雁啊!”谢络仰头惊叹道。   “应该是从北方飞来过冬的吧。”崔娆抬头望着大雁,道,“怎么这一下子全飞了起来?”   “肯定是被那几个调皮鬼吓着了。”赵斐在前边搭话道。   “那我们过去看看它们有没有雁卵啊!”崔娆突然来了兴致。   谢络一拍手笑道:“好啊!若有的话,我们捡几枚回家,找老母鸡孵出来,便能有小雁可玩了。”   赵斐摇头笑道:“二位姑娘,这大雁是每年夏季回北地产卵的,你们哪里能在此找到雁卵啊?”   “这样啊?”谢络微微有些失望。   “没事的,阿络,没有雁卵便算了。”崔娆微笑道,“我们反正还有荻花看呀。”   “二姑娘真是心境恬淡呀!”赵斐赞道。   谢络一听赵斐如此明显地拍马屁,忍不住撇了撇嘴,再对着他的后脑勺翻了个大白眼。   崔娆淡淡笑了笑,也不再搭话。   三人便继续往前走,想赶到前边与崔妙等人汇合后一起赏花。   突然,崔娆听到旁边的草丛里有窸窣作响之声。   她立即停下脚,往旁边看去。可惜这草有些深,只看见草隐隐在动,却看不清草丛内有何物。   她心里一惊!莫不是真有长虫?   想到这里,她赶紧叫道:“世子,这里好像有异动!你快来看看是不是有长虫啊?”   “长虫?”谢络吓得小脸一白。   赵斐一听,赶紧往后跑到崔娆身边,问道:“哪里?”   崔娆用手轻轻指了指旁边的草丛,小心地说道:“就是在那边。”   “二姑娘小心,我过去看看!”说完赵斐拔出腰间的长剑,向着草丛走去。   “阿娆,真的有长虫啊?”谢络小脸有些发白。   “不知道。”崔娆摇了摇头,眼睛盯着赵斐前去的方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叫道,“世子,小心!”   赵斐转回头,用满含笑意的眼神看了崔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二姑娘关心,我自会小心的。”   崔娆笑了笑,未再说话。   谢络看了看崔娆,又看了看赵斐,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   赵斐慢慢靠近那异动的草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剑轻轻拔开草,一只毛绒绒的小脑袋便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赵斐松了一口气,说道:“二姑娘,不是长虫,是一只鸿雁。”   “鸿雁?”崔娆与谢络对视了一眼,两人便齐齐跑上前去。   果然,只见草丛里趴着一只雁。   这雁个头不大,应该还是只幼鸟。   “雁不是群居吗?它怎么独自在此呀?”崔娆问道。   赵斐细细看了看,说道:“它的翅膀上有血,定是刚才随着雁群惊飞之时,被那几个顽童用弹弓击伤了。”   “它受伤了?那可怎么办呀?”谢络急道。   崔娆盯了那雁片刻,便径直走上前去,俯下.身便想去抱这它。   “二姑娘,你想作甚?”赵斐叫住她。   “我想把它带回家,待它把翅膀养好再送回来。”崔娆说道,“若是任它在这野外,它肯定是活不成的。”说着便伸手去抱那只受伤的幼雁。   那幼雁看有人靠近,惊慌不已,想扇翅逃走,奈何翅膀受伤,无法展开,只得在原地蹦了几下,便扯着嗓子“咿呀咿呀”地高声叫唤起来。   崔娆见这雁扑腾得厉害,怔了一下,有些不敢下手。   “二姑娘,你先让开!”赵斐将剑插回腰间剑鞘中,卷起自己双手的袖边,走上前来,“让我来。”   “多谢世子。”崔娆回过身,对着赵斐点了点头,便闪到一边。   赵斐走上前,蹲下.身子,用双手抓住雁的肩膀,将它提了起来。   那雁被捉后,更是害怕,不停地挣扎叫唤着。赵斐很是用了些劲儿,才将它困在怀里。   “世子,衣裳弄脏了。”崔娆面带赧色。   “无事。”赵斐笑了笑,然后高声呼唤了一声。   很快便有侍卫跑到跟前,对着赵斐行了一礼,说道:“世子,可有吩咐?”   赵斐将怀中之雁递了过去,说道:“将这雁带回船上,好生安置好。”   “是,世子。”侍卫接过雁便退了下去。   赵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着崔娆笑了笑,说道:“二姑娘,我们继续前行赏荻花吧。”   想到先前赵斐出手相帮,崔娆心中对他有了几分感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请世子先行吧!”   “好。”赵斐转过身,便往前走去,却还不忘回头与崔娆说话,“崔二姑娘将雁带回府,打算如何给它医治?”   “这个,只有找医工来看看吧?”崔娆犹疑地说道。   赵斐一笑,说道:“医工乃是医人者,如何能医雁?”   “应该都差不多吧?”崔娆语气却不太确定。说实话,她不也不知道医工能否医得了雁。   “二姑娘有所不知,这医人和医鸟,差别可大了!”赵斐叹道,“看来崔二姑娘只凭着自己一腔热血,到头来却不知要如何相救啊。”   “那当如何?”崔娆问道。   “自然是要找能禽医来啊!”赵斐说道。   “要到何处去寻这禽医啊?”崔娆眉头皱起。   这禽医以前可听都没有听过。   谢络见这崔娆与赵斐说的热闹,正愁如何打断二人,一只这话,赶紧上前拉住崔娆,说道:“阿娆,我伯父军中有专门驯养信鸽之人,定然会为鸟治病。要不,你将雁给我带回家,我让我三哥将雁带到伯父军中找人为它治病,待它大好了,我与三哥再将这雁送还给你。”   “三姑娘,不必如此麻烦!”赵斐笑了笑,说道,“我手下便有驯养信鸽之人,我可派他到崔府来为此雁诊治。如果崔姑娘觉得他出入江安侯府有所不便,也可由我将雁带回别院医治,崔姑娘随时可到燕王别府来探。”   听赵斐一说,谢络的脸色更难看了。   随时可去燕王别院,那不是崔娆与燕王世子有很多单独相处的机会?那可不行!   正在谢络着急之时,便听到崔娆淡笑着开了口,说道:“世子,无事的。回去我将这雁交给下人养在疱房外面,到时再跟府上郑管事说一声,世子派来的人便可进府为它诊治了。”   “你将雁养在疱房外面?”赵斐抿嘴一笑,“二姑娘不怕疱丁一时嘴馋,将它煮了吃掉?”   崔娆一听,“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谁敢?他不怕被我煮了吃掉?”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谢络见二人越说越熟络,心里那个急啊!不行,得再想个办法从中捣乱才行。想了想,她又从袖中拿出绣帕,捂住嘴用力咳嗽起来。   果然,一听到她的咳嗽声,崔娆立刻扔下赵斐,跑到她面前,一脸关切道:“阿络,怎么又咳嗽起来了?”   “咳!咳!可能刚刚,又,咳!又吹了点风吧。”谢络断续道。   “唉,你看你这身子啊!算了,你还是回船上呆着吧!”崔娆摇头道。   赵斐一听,心中一喜,这下可以甩掉谢络这个捣蛋鬼了。想到这里,他赶紧出言说道:“是啊,三姑娘还是歇息一会儿吧!我马上叫人护送三姑娘回船去。”   “我一个人回去吗?”谢络抬起头望着崔娆,一脸的楚楚可怜,“阿娆,要不你陪我吧?”   崔娆没有一丝迟疑便点头答应下来:“好,我陪你一起。”   说完,她回过头对着赵斐笑了笑,说道:“世子,我陪阿络先回船了,世子可继续前去寻找郡主她们,与她们一道赏荻!”   听了崔娆的话,赵斐气得直磨牙。不过,碍于风度,他面上却是一脸淡然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我便护送二位姑娘回去。”   崔娆一怔,赶紧说道:“世子不用如此客气!”   “你们是客人,我是主人,自然应该如此。”说罢,赵斐便走了回来。   谢络一听,在心里腹诽道:我也是客人,我一人回去便叫下人送我,阿娆要回去,你便亲自相送!难不成在你心里,只有阿娆一人才是客人?   赵斐走到谢络身边时,他还特意停下脚,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说道:“三姑娘身子如此弱,要不,明日我送两枝老山参给姑娘补补身子?”   谢络抬起头,望着赵斐,嘿嘿着笑了笑,说道:“那我先谢过世子了。”   既然你要送,我便收!我才不跟你客气呢!哼!   “三姑娘别客气。”赵斐咬着牙笑了笑,又往前走去。   谢络跟在他身后。   崔娆在后面护着谢络,三人便往后走,回了画舫。   三人回船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崔妙与安乐郡主、张伶薇也赶了回来。   见三人上了船来,崔娆上前相迎道:“郡主,你们怎么不多玩会儿?”   “听说谢三姑娘身子不适,我们便回来看看。”说着安乐郡主便走到谢络身前,关心道,“三姑娘,现在如何了?”   “可能受了些风寒,有些不适。刚才回来饮了些热茶,现在已经好多了。”谢络娇娇弱弱地回答道。   “身子不适可别耽搁了。”张伶薇坐到谢络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没有发烫这才放下心来,又说道,“有些小病拖着拖着就严重了。”   “伶薇姐姐放心,我回去就找医工来看看。”谢络笑道。   “既然如此,王兄,我们这便返航回去吧!”乐陵公主抬头对着赵斐说道,“别耽搁了三姑娘的病。”   “我派人叫你们回来,正是这个意思。”赵斐点头道,“你们坐稳,我们这便回去。”说着他便给张引点了点头。   张引会意,赶紧跑去让船工开船返航。   船开了不久,崔妙眼尖,便瞧见角落里放着一只竹笼,笼中装有一只半大的鸿雁,忙问道:“哎呀,你们谁还捉了只鸿雁呀?”   “这鸿雁受伤了,我把它带回家去治治,好歹也是条命嘛。”崔娆笑笑答道。   “阿娆这点倒没变,跟小时候一样心肠软。看见小猫、小兔受了伤,非要救不可!”张伶薇在一旁笑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听了张伶薇的话,赵斐联想到自己当初受伤被救一事,便更觉得救自己的人,就是崔娆。   崔妙从竹笼的缝隙中,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雁头上软软的绒毛。可能是察觉到身旁之人无恶意,也可能是先前叫累了,那雁居然蹲在那边一动也不动,任崔妙在它头上轻抚。   “这雁可真讨人喜欢。”崔妙一脸的爱怜,“阿娆,我帮你一起找人给它治啊?”   “世子说他派人来给它治。”崔娆一脸淡然的微笑。   “那我们俩一起养着它啊!”崔妙又道。   “好。”崔娆应道。反正养在崔府里,都一样的。   崔妙这下找着好玩之事,便一直呆在那竹笼旁逗弄着那鸿雁,不亦乐乎。   上了岸,赵斐与安乐郡主陪着崔娆等人一起回城。   因为张府就在城南,便顺路先送了张伶薇回府,大家才前往城北的信国公府,送谢络归家。   走了一段,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门外有侍卫前来禀报:“姑娘,已到信国公府了。”   崔娆一听,赶紧上前扶着谢络起身,说道:“阿络,要我送你进屋吗?”   谢络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有锦碧呢。”   “那我送你到门边。”崔娆微笑道。   “嗯。”谢络点了点头。   崔娆先掀帘走下车,又回过身,与谢络的小丫鬟锦碧一起将谢络扶下车来。   这时,赵斐与安乐郡主、崔妙也走上前来。   “今日阿络扫了世子、郡主游湖的雅兴,还请世子、郡主不要责怪。”谢络低下身盈盈一礼。   “三姑娘哪里的话。”安乐郡主上前拉住谢络的手,一脸笑意,“三姑娘这几日在家好好休养,等你身子安好了,我和王兄再请你出去玩。”   赵斐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了两声。   下次才不叫谢络这个捣乱鬼了。   “好。”谢络笑了笑,说道,“那我便先进屋了。”   “嗯。”安乐郡主点了点头。   “我送送她。”崔娆回脸对着崔娆几人说了一声,便与谢络一起往大门边走去。   “阿娆,你们这便回江安侯府了吗?”谢络边走边问。   “还要去燕王别院,将那替雁看病的禽医带回去给郑管事瞧瞧,以后才能让他来府里给雁看病啊!”崔娆答道。   “你们还要在一起呆一会儿啊?”谢络面色不定。   看谢络面色不好,崔娆以为她身子又不适,赶紧说道:“好啦,你快进屋去歇息吧,好好休养身子。”   “嗯。”谢络点了点头。   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   谢络一下停下脚,像是察觉到什么,赶紧回头跑了几步,探身向巷口望去。未几,便听见她欣喜地叫道:“三哥!你可回来了!”   听到谢络的叫声,崔娆这才发觉时辰已经不早了。这时候,谢浔差不多也该从书院回来了。   想到这里,崔娆眉头一皱。   真是越不想见到的人,偏偏越要遇到。 ☆、第三十七章   谢浔骑马一进入巷口,便看见自家门前停了一队人马,其中似乎还有侍卫模样的人。   他心下正奇怪,不知家中有何贵客到访。   正在他纳闷之时,便听见堂妹谢络高声叫着自己。   他抬起眼,循声一望,便看见谢络正一脸欣喜地向自己挥着手。   他望着谢络笑了笑,突然,他看见她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猛然便踏空了一下。   正在他怔忡之时,身旁的谢沧撇了撇嘴,满脸醋意道:“阿络这丫头真是的!为什么我们俩一起回来,她只叫你,不叫我啊?”   谢浔回过神来,轻笑一声:“我平日对她好啰。”说罢望着前方,用腿夹了夹马腹,马儿的步伐明显快了些。   “我平日对她不好吗?”谢沧追上来,面上的表情明显是不服。   “你若比我对她更好,那她为啥只叫我不叫你?”谢浔说话的时候,眼皮也没抬一下。   谢沧:“……”   谢浔撇嘴一笑,也不再理他,自顾自走到跟前。   见谢浔与谢沧走了近前,谢络快跑几步迎上去,笑眯眯地叫道:“二哥,三哥!”   “阿络,先前你为何只叫三哥不叫二哥?”谢沧似乎还未释怀。   谢络一怔,抬头望着谢沧一脸的醋意,陪笑道:“先前一眼望过去,只见三哥,未曾注意到二哥。”   谢沧一听这话,气得差点吐血:“阿络,你二哥就如此不起眼?”   谢络忙讨好地笑了笑:“主要是三哥把你挡住了,一时才没看到的。”   崔娆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说实话,她当时一眼望过去,确实只看到谢浔,还真没注意到这谢沧呢。   “好难得,今日居然在这里见到二姑娘了。”谢浔定定看着崔娆,唇边似笑非笑。   崔娆抬眼看着谢浔,淡淡一笑道:“今日游湖归来,二姑娘不适,便送她归家。”   “阿络,你不舒服?”谢浔一听,赶忙扭头看着谢络。   见状,谢络嘿嘿笑了笑,说道:“可能在湖边吹了些风,有些咳嗽罢了。”   “什么叫有些咳嗽罢了?你以为咳嗽是小事啊?”谢浔沉下脸,对着谢络说道,“叫医工没有?”   “还没呢。”谢络小声说道。   “你呀!”谢浔瞪了她一眼,数落道,“你赶快回屋歇息,我立刻叫人去请医工。”   “是呀,阿络,你还是先回屋歇息吧。”崔娆也劝说道,“这受风寒可大可小的,若不好生养着,加重了便不好了。”   “三哥,我这时已经好多了。”谢络别过脸来,趁崔娆看不到她的正脸时,对着谢浔挤了挤眼,说道,“我们今天去游湖,燕王世子也来了。”   谢浔一怔,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不自觉地便瞅向崔娆。   崔娆见他那刀子一般锐利的眼神向自己看来,心一慌,不禁缩了缩脖子。   正在这时,赵斐等人也走了上来,对着谢浔、谢沧兄弟拱手行礼道:“两位谢兄,有礼了!”   安乐郡主与崔妙也上前见了礼。   谢浔与谢沧赶紧还礼,便与赵斐寒喧起来。   “没想到世子如此有兴致,居然跟几个姑娘一起去游湖。”谢浔望着赵斐,面上虽是一脸的笑容,但眼中却无甚笑意。   “就是呀!”谢沧在一旁应和道,“此等好事,也不叫上我们!”   赵斐呵呵笑了笑,说道:“我这是临时起意的,便没叫旁人了。”   “哦!是这样呀!”谢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赵斐似乎也不打算跟谢家兄弟多说,淡淡笑了笑,便说道:“既然两位谢兄归来,我算将三姑娘好端端地交还给二位了。对了,我们还有些事,便先告辞了。”说罢便拱了拱手。   谢络一听,忙拉了拉谢浔的衣袖,朗声说道:“是啊,今日阿娆在鹭洲救了一只受伤的鸿雁,世子说要带她去燕王别院,找禽医为那鸿雁治伤呢。”说着使劲对着谢浔眨了眨眼。   谢浔一听,抬起头来,望着崔娆的眼睛微微一眯,然后笑了笑,说道:“是吗?其实不用如此周折,我也会给鸟看病呢。何不将这鸿雁拿来给我看看,说不定我便有法子治它呢。”   崔妙一听,眼睛瞬间便亮了亮,赶紧说道:“原来三公子也会给鸟儿看病呢!那好,三公子,你等等,我将那鸿雁拿来给你瞧瞧!”说着便要跑去拿竹笼。   赵斐赶紧出声叫住崔妙:“崔大姑娘,谢兄平日事情繁多,我们这样麻烦他,怕是不好吧?”   闻言,谢浔呵呵笑了笑:“比起我来,世子不是更繁忙?让世子亲自出面做这般小事,才是麻烦呢。”   崔妙在一旁边也说道:“世子不必客气!三公子人很好呢,精通医术,无所不能,定能将这鸿雁给治好的。”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可以与谢浔近身接触,崔妙哪能放过?这便乐呵呵地跑回马车,将那装着雁的竹笼提了下来。   崔娆一脸狐疑地看着谢浔,小心地问道:“三公子什么时候学会给鸟瞧病了?”   “你不知道?”谢浔斜眼瞥着她。   “我,我知道啥?”崔娆一脸地莫名其妙。   “我以前在房里养的那只八哥,你不是最喜欢去玩它?每回都将它玩得半死,哪次不是我把它救回来的?”谢浔说道。   “啊?我有把它玩得半死的时候?”崔娆一脸的惊讶。   她记得谢浔房里确实有只八哥,有时谢浔没空理她的时候,她也确实很喜欢逗这只八哥玩。可她明明就是给它添点水,喂点食,再教它说说话。最多就是教了它半天,这八哥也不吭一声,她便骂它两声“笨!”而已。   就这般,也能把它玩得半死?   “那当然。”谢浔瞪了她一眼,“你每次玩了,拍拍屁股就走了,当然没看见你走了之后,它便掉毛萎靡了。等你下次再来的时候,我都把它救回来了,你看见它自然又是活蹦乱跳的了。”   崔娆被谢浔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说道:“不会吧?我能将它玩成这样?”   “不是你还能有谁?”谢浔看着崔娆,一本正经道,“我骗你作甚?你忘了你还玩死过我的乌金将军?”   崔娆一听这桩事,一下便默不作声了。   她记得有一阵,青山书院的公子哥儿们突然对斗促织起了兴致。谢沧那时得了一只名叫紫威将军的促织,据说出战四十余场,未尝败绩,常在谢浔面前炫耀。   谢浔此人一向好胜,便找人好不容易寻得一只十分善斗的促织,取名乌金将军。他与谢沧两人还约定了日子,准备一战。   崔娆当时不过十一二岁,对这男孩子们玩的斗促织很是好奇。从崔植口中得知谢沧有一只如此了得促织后,便想瞧瞧,求了好几次谢沧都没给她看。后来得知谢浔得了一只更厉害的促织,便跑到谢浔房中要了来看。   当时谢韶正好叫谢浔前去,他将促织给了她后,千叮万嘱后让她小心照看才离开。   待谢浔走后,崔娆捧着竹筒往里一看,只见里面趴着一只黑黑的小虫。她听说这促织善斗,便拿了一只竹枝去惹它,谁知那促织只轻轻扇了扇翅膀,换了一个地方,便不再理她。   她见这促织不怎么动弹,便不停地用竹枝去捅它,它越不理,她越捅得欢,到后来,那促织居然躺在筒底一动不动。她捧着竹筒去找谢沧,才知道促织被自己捅死了。她大惊失色,怕谢浔回来骂自己,赶紧将竹筒放到桌上便跑回家,好几日都不敢去找谢浔。   最后为了给谢浔赔罪,她以帮崔植抄一个月的诗经为代价,外加自己三个月的例钱,在崔植要了制墨大师沈廷谷所制的凝香墨给他,他才肯重新搭理她的。   想到这里,崔娆便幽幽说道:“我是不小心弄死了三公子的促织,不过,我事后不是也赔了你一块凝香墨了吗?这样算来,我与三公子也早就两清了吧?”   谢浔一听,看着崔娆的眉毛扬了扬,却没说话。   赵斐看了看崔娆,又看了看谢浔,呵呵笑道:“倒没想到二姑娘与三公子如此熟悉呢,连三公子的房间都可随意进出。”   崔娆面色一红,说道:“那时候年纪小,不懂规矩。”   “我明白的,二姑娘不必向我解释。”赵斐望着崔娆,温柔的一笑。   崔娆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算了,还是别再解释了。再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谢浔站在一旁瞅着崔娆与赵斐,紧抿着的双唇。   “对了,三公子,你快瞧瞧这鸿雁吧!”崔妙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你能治它吗?”   谢浔转过身,走到崔妙跟前,轻轻躬下身子,仔细瞧了瞧那笼中的大雁,然后抬起头,对着崔妙说道:“当然能治。大姑娘便将它留下来吧!”   崔妙一听,脸笑得像朵花儿似的,赶紧将竹笼递给谢浔,说道:“多谢三公子了。对了,我与阿娆可以过来看它不?”   “当然可以。”谢浔一脸微笑地接过竹笼,递过近身服侍他的小厮安辰。   “三公子真能治?”崔娆抬起眼看着谢浔,还是有些不相信。   “自然。”谢浔望着她,目光灼灼。   “那,那便有劳三公子了。”崔娆说道。   “二姑娘客气了。”谢浔淡然一笑。   “阿娆,有我三哥帮你,你便不用担心了。”谢络上前拉着崔娆的手,笑道,“这样一来,你也不用怕世子派去的人来给鸿雁瞧伤时,出入崔府不便了。”   “嗯。”崔娆笑了笑。   “对了,今日你怕是也累了,就别再东跑西跑的了,赶紧回府去吧。”谢络又说道。   “好。”崔娆抬起头,望着谢络柔柔一笑,“你也早些歇息,我改日再找你。”   说完崔娆便与崔妙一起,对众人行礼告辞,便准备回府。   “既然如此,我和素心也告辞了!”赵斐对着谢浔等人拱了拱手,“我们还要送两位崔姑娘回府。”   “对了,世子,郡主,要不要去见见家母?”谢浔突然问道。   崔娆听到谢浔的话,人一下便怔住了。这谢浔怎么会邀赵斐与安乐郡主进屋见他母亲呢?   世人都知道,信国公府与燕王府私下素无往来。便却没几人知道,这其中的原由。   谢浔的母亲是青阳公主,但却不是出自皇族。她真实身份是太皇帝的外甥女,也就是先皇的表妹。   谢浔的外祖母才是正经的公主,乃是太皇帝的一母同胞的亲妹玖阳公主,由太皇帝亲自指婚于大将军卢靖。   婚后三个月,卢靖便奉命远征塞外,遇伏战死,尸身还是谢韶的祖父谢仰抢回来的。玖阳公主当时已身怀六甲,得知丈夫战死沙场的消息之后,一时悲痛难当动了胎气早产,诞下一女后便撒手人寰,追随丈夫而去。   太皇帝赵矩见妹夫殉国,妹妹难产而亡,心疼这个襁褓中的外甥女儿,便将她接入宫中,交由皇后亲自抚养。因从小由自己亲自养大,帝后视其为亲生女儿一般对待,及笄后便封为青阳公主,后来下嫁给谢韶。   照理说,燕王与先帝都为太皇帝嫡子,青阳公主是其表妹,三人同在太皇后宫中养大,感情应该不错。但很诡异的是,青阳公主出嫁后,谢家与燕王那边居然毫无往来,世人对此都很是不解。   崔娆也是前世嫁到燕王府后,才明白其中的原由。   她记得当时皇帝已经驾崩,皇后谢缇之子赵琅以太子身份即位。不久,燕王便以皇帝的外祖父谢韶挟天子以令诸侯为名,出兵攻打建安。   就是在这时,崔娆在听燕王从宫中带出的一些老人嚼舌根时,说是当初燕王从小便倾心于青阳公主,但却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一直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而青阳公主在一次宫宴上无意见到谢韶,便对他一见钟情,求着帝后将自己指婚给谢韶。帝后疼爱青阳公主,便遂了她的心愿,将她指婚到了谢家。而燕王却对此耿耿于怀,认为谢韶横刀夺爱,从此便将谢韶当仇人看待。   自从青阳公主下嫁后,信国公府与便燕王府再无往来。   因此,崔娆听到谢浔邀请赵斐进府去见青阳公主,才会大感意外。 ☆、第三十八章   只见赵斐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面色略微有些尴尬笑道:“今日毫无准备,贸然前去拜见表姑怕有些不敬!还是等下次我们准备妥当之后,我与素心再专程前来拜见表姑吧!”   “也好。”谢浔礼貌地笑了笑,“那我便不留你们了。”   “告辞!”赵斐拱手行礼。   崔娆等人也行礼告别。   “慢走!”谢浔等人也拱了拱手。   道别后,赵斐便回身骑马,崔娆也与崔妙、安乐郡主上了马车,这才离开信国公府往江安侯府而去。   看着崔娆等人的马车消失在巷子口,谢家兄妹三人这才回过身往大门走去。   “阿络,你先回屋去歇息,我这便派人去叫医工来看你”谢浔对着谢络说道。   “不用找医工来了。”谢络摆了摆手。   “为何?”谢浔停下脚,望着谢络,一脸不解之色。   “三哥,我是装病的。”谢络嘿嘿笑道。   “好好的,为何要装病?”谢浔皱着眉头。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三哥你呀!我要不装病,阿娆便要被那燕王世子拐跑了!”谢络嘟着小嘴说道。   “这怎么回事?”谢沧饶有兴致地凑上来,“阿络,赶快说来听听!”   “你们才没有看到,那个燕王世子,明显就是对阿娆不安好心。我们去游湖,他却不看湖,那眼睛就跟长得阿娆身上似的,阿娆走到哪里,他眼珠就转到哪里,还想着法子哄阿娆开心。”谢络一脸忿忿地说道,“我看不妙,实在没法子,便只好装病提前回来,让他没有法子再在阿娆面前献殷勤。”   闻言,谢沧一怔,用眼睛瞟了瞟谢浔,见他面色阴沉,便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三郎,听阿络这么说,似乎形势是有点不妙啊!”   “不妙吗?我为何不觉得?”谢浔瞥了瞥谢沧,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当初燕王就没能抢过父亲,那赵斐抢得过我?”   闻言,谢沧面色一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三郎此言,甚有道理!”   谢浔不理他,又转脸对着谢络说道:“阿络,既然你没事,那我就不管你了。我先到军中找禽医给这鸿雁看看。”   “啊?三哥,你不是说你能治吗?”谢络仰着头,瞪着眼睛望着谢浔。   “我若不这么做,那赵斐不又多了找阿娆的借口?”谢浔面不改色,“再说了,你也知道,我只是说说而已。”   “三哥,你……”谢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三郎,你就这般把鸿雁要来,要是没治好,它在你手上死了怎么办?”谢沧又说道,“二姑娘说不定一生气就怪在你身上,更不理你,那燕王世子可就有机可趁了。”   谢浔转回头瞥了一眼谢沧,问道:“这鸿雁身上有记号?”   “没有。”谢络摇了摇头。   “那就啥难办的?”谢浔振振有词道,“万一这鸿雁治不了,我派人再去抓一只差不多大小的回来便是。反正这鸿雁都长得这般模样,阿娆能认出我换了一只?”   谢沧一愣,摇了摇头,说道:“那倒是不能。”   “那不就成了!”谢浔抬完看了看天,见天色已然不早,便说道,“好了,我不跟你们多说了,我先去军中找人先救救这只雁,刚才说的终究只是权宜之策。你们俩就先回屋去吧!”说着便叫上安辰出了门。   见到谢浔离去,谢络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叫道:“三哥,你要赔我一盒千丝芙蓉饼。”   “为何?”谢浔回过头,一脸的疑惑。   “今日为了装病,阿娆她们吃千丝芙蓉饼时,我只有在一旁流口水,都没有吃到!”   “好!赔你十盒!”谢浔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看着谢浔上马出了门,谢络回过头,对着谢沧道:“二哥,你觉不觉得三哥今日这般做,似乎有些无赖?”   谢沧轻哼一声,说道:“小姑娘,你懂啥?男人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通常都是很无赖的。”   谢络一听,正要撇嘴要走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回过身,一把挽住谢沧的手,甜笑道:“二哥,你为了哪家姑娘会如此无赖啊?”   谢沧一听,立马一把推开谢络的手,一脸正经道:“我才不会如此呢!你以为我是你三哥啊?明明喜欢人家偏偏又嘴硬不肯说。以前人家追着他的时候,他要摆架子。现在人家不搭理他,他又慌了,还百般耍无赖。”说到这里,他斜眼看了看谢络,说道,“对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问这么多事干啥?一点不矜持!”   谢络一听,嘴翘得老高,一脸愤懑难填的表情,说道:“你以为我想管你呀?我是怕你老不成亲,挡着三哥成不了亲!”说着轻哼一声,扭头便走。   谢沧望着谢络的背影,愣了半晌,才追上去,说道:“嘿,你心里便只有你三哥是吧?到底谁才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   跟在谢络身后的小丫鬟锦碧见状,忍不住捂嘴偷笑:二公子又在吃三公子的醋了。   从双燕湖回来之后,崔娆便一直呆在家中,为外祖母做鞋子。崔妙约了她好几次去谢家看雁,她都推托了。   到了桓老夫人寿辰这日,在崔老夫人的带领下,崔府阖府出动,齐齐前往桓府给老夫人祝寿。   由于这桓老夫人过得只得平寿,桓府并未大操办,所以只来了几家走得近的亲戚,府内人并不太多。   得知崔家阖府前来道贺,桓悟带着妻子儿女亲自来大门前迎接。进了屋,桓悟便与崔献去了书房饮茶,张氏便陪着崔娆老太太和两房媳妇、孙子女一起去后院见桓老夫人。   今日是桓老夫人寿辰,所以,崔植这般年岁已长,但还未成亲的男子,在长辈的陪同下,也是能够进入后院的。   进了桓老夫人的院子,屋里已经坐了好些人了。崔娆定晴一看,除了桓老夫人娘屋郗家的人外,与桓拓定了亲的袁伶薇与兄长袁向、母亲钟氏也在座上。   桓老夫人见崔老夫人进了院来,便走到门前相迎,笑道:“亲家母,快快进屋坐。”   “亲家母,别客气。”崔老夫人拉着桓老夫人,两人亲热地进了屋。   袁氏和桓氏带着子女紧随在后。   屋中其余人早已站起身来相迎。   见到袁氏进了屋,袁伶薇忙乖巧地叫了一声:“姑母。”   袁氏看见侄女,自是一脸的欢喜,笑道:“伶薇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阿妙,阿娆不也是水灵灵的。”钟氏笑道。   “嫂嫂夸赞了。嫂嫂先坐坐,我一会儿再过来陪嫂嫂说话。”袁氏向钟氏笑了笑,便带着一双子女上前向桓老夫人行礼。   桓老夫人是满脸喜色,给崔植和崔妙一人送了一个红包,便对着袁氏笑道:“阿韵,你如今便轻松了,阿植和阿妙可都算成人了。”   “阿容也快出头了!” 袁氏笑着应道,“阿娆已及笄,阿栉又聪明懂事。”   “这些年多亏你们照顾他们娘仨了。”桓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言重了,我们本就一家,理应互相照顾的。”袁氏赶紧说道。   “是啊,亲家母,阿容是我儿媳,阿娆、阿栉是我的孙女、孙子,你说这话便见外了。”崔老夫人在一旁说道。   “好,那我便不多舌了。”桓老夫人笑道。   这时,桓氏带着崔娆与崔栉上前,对着桓老夫人磕头行礼。   “祝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阿容,你与阿娆、阿植快快起来吧。”桓老夫人见状,亲自上前将桓氏拉了起来。   崔娆与崔栉起了身,桓老夫人又把两人拉到身旁,一人手里又塞了一个大红包。   “谢谢外祖母!”崔娆与崔栉两人依偎在老夫人两旁。   桓老夫人看着身边的一双外孙儿女,又想到女儿寡母养儿的艰辛,心中甚感慨,便又伸手将崔老夫人的手握住,连声说道:“亲家母,阿娆和阿栉长得如此懂事,多亏你心疼了。”   崔老夫人抿嘴一笑,说道:“阿娆和阿栉也是我心上的肉啊!”   桓老夫人闻言笑了笑,眼睛却不禁湿润起来。   看这情景,怕母亲又再胡思乱想,桓氏赶紧对着崔娆与崔栉说道:“你们两个不是都亲手做了贺礼要送给外祖母吗?还不快拿出来给外祖母看看!”   崔娆明白母亲之意,便轻轻戳了崔栉一下,说道:“阿栉,你把你写的那百寿图拿出来给外祖母看看!”   “是。”崔栉赶紧从桓老夫人怀里坐了起来,跑到提香身边,将一卷书纸拿了过来。   他走到桓老夫人面前,行了一礼,说道:“阿栉给外祖母写了一幅百寿图,敬贺外祖母生辰之乐!”   崔娆微笑着走上去,帮着崔栉将书卷展开,又对着桓老夫人说道:“阿栉年幼,虽然写得还不算特别好,但他可花了很多功夫用心来写的这些字,还望外祖母不要嫌弃。”   “不嫌弃!”桓老夫人满脸笑意,“阿栉写得啥,外祖母都欢喜。”   说话间,崔娆姐弟便将图展了开来。   看了这百寿图,众人先是一怔,接着齐齐叫好。   原来,崔栉用九十九个形态各异的寿字,组成一个大大的寿字。这样合起来,正好是一百个寿字,故名“百寿图”。   虽然崔栉只有九岁,手腕力道还不够,但小小年纪能写出一百个风格迥异的寿字,其书**底也可见一斑。   桓老夫人娘家的侄儿媳妇郗夫人出身书法世家,见了崔栉所写之字,在一旁边啧啧赞道:“阿栉如此年纪便写得一手好书法,若有名师教导,假以时日,并成大器。”   桓氏在一旁笑道:“表嫂别太夸他了。”   “我可是说真的!”郗夫人说道,“阿栉真的有些天赋,我看阿栉的笔锋与书法大师梁公允有些相似,何不想让阿栉拜在他门下学学!”   听到郗夫人如此说,崔娆心底一动。   梁公允书法之精道,名满天下。如果阿栉真能拜在梁公允门下,对他自然大有裨益的。她只有阿栉这一个弟弟,自然希望他有所出息,不负父亲崔镜江左名士之名。   “要做梁公允的徒弟可不易。”崔植在一旁边摇头道,“侄儿记得他在十年前收了谢三郎后,便隐居世外。世人如今连见他一面都难,更别说找他拜师。”   “既然如此,何不请谢三郎引荐一番?”郗夫人说道。   “那待下回见到三郎,我先问问他。”崔植面色犹豫道。   “找谢三郎帮忙,怕也不易。”钟氏在一旁说道,“上回我听刘夫人说曾请过谢三郎帮忙引荐刘五郎给梁大师,却被他回绝了。说是梁大师四处云游,他也不知去向。”   “这怕是推托之词吧。”郗夫人笑笑说道,“梁大师脾气虽然古怪,但却极为看重谢三郎这个弟子。别人不知道他的去向,谢三郎能不知道吗?”   “这也不能怪谢三郎,梁大师的脾气古怪众人皆知。”张氏在一旁笑着说道,“再说了,就算三郎肯帮忙引荐,梁大师也不见得会收呀。”   郗夫人听张氏这么一说,神色微微一怔,便也不说话了。   屋中人皆知道,崔娆这舅母张氏,与谢浔母亲青阳公主关系也非同一般。   当年青阳公主还在宫中未出嫁时,张氏的姐姐便已经是太子妃,因而张氏常有机会进宫玩耍。其与青阳公主年纪相近,两个小姑娘在宫中做伴,很快玩到一起。后来,就算两人都出嫁了,也时常有来往。所以,听郗夫人这般说谢浔来,张氏便赶紧帮着谢浔说话。   此时,崔娆却似乎没有发现房内气氛微妙的变化,自顾自坐在一边,眉头紧锁,心中想着:若不去找谢浔这讨厌鬼帮忙,还有其他法子让阿栉拜梁公允为师吗? ☆、第三十九章   桓氏一向不喜欢有求于人,听到这里便淡淡笑了笑,说道:“拜师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就算拜不了梁公允,还可拜其他人嘛!”说着转过脸来,对着崔娆道,“阿娆,你给外祖母准备的礼物呢?快拿来给外祖母看看呀!”   听桓氏这一问,崔娆才回过神来,想起献礼之事,赶忙让提香将自己为桓老夫人做的鞋子拿了过来。她双手捧着,微笑着呈到桓老夫人面前,说道:“外祖母,阿娆不如阿栉能写会画,只得自己绣了一双冬鞋,便让它代替阿娆陪伴外祖母过这寒冬,以尽孝心!”   “你和阿栉送的礼物,外祖母都喜欢!”桓老夫人接过鞋子,顺势一把将崔娆揽入怀中,笑道,“看你们俩都如此知礼识仪,外祖母也就安心了。阿娆,你娘这辈子不容易,你们俩以后可要好生孝顺你娘啊!”说到这里,桓老夫眼圈一红。   见外祖母如此,崔娆也觉得自己鼻尖酸得发痛。   她轻轻吸了两下鼻子,抬起头来,一脸的微笑:“外祖母放心,我和阿栉定会好好孝顺娘的。”   “乖!乖!”桓老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亲家母!”崔老夫人在此情景,赶紧在一旁劝慰道,“今日你可是寿星,我们还是多说些开怀之事。”   “好,好。”桓老夫人赶紧抹了抹眼睛,“就依亲家母所言。”   正在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位婢女,疾步走到张氏面前,低下身轻声说道:“夫人,老爷让我来禀报,说谢司马和青阳公主到了。”   张氏一听,赶紧站起身来,对着桓老夫人说道:“母亲,谢司马与青阳公主到了,媳妇这便带着阿拓他们前往迎接!”   “去吧,注意礼数要周全!”桓老夫人点头道。   “媳妇明白的。”张氏应了一声,然后便带了桓拓与桓萱、桓莺出了门。   崔娆见袁伶薇的目光一直跟着桓拓出了院门,直到看不见了这才依依不舍的收了回来,心底不禁一笑。   待袁伶薇转过头来,崔娆便望着她,问道:“听说伶薇姐姐与拓表哥的婚期定下来了?”   闻言,袁伶薇面色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钟氏在一旁笑吟吟地说道:“定了,就在明年二月十八。”   “那可真好!”崔娆咧嘴笑道,“过了年,伶薇姐姐很快便是我表嫂了。”   袁伶薇低下头,羞涩的笑了笑。   “对了,阿容,阿妙,阿娆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说亲了吧?”郗氏在一旁插话道。   崔娆一听这话,不由得怔了怔,心一下便沉重起来。   是啊,自己已经及笄,也该说亲了。可前世的丈夫赵斐,自己是不能再嫁了,那这一世自己又该嫁谁呢?   崔娆这一想,便又觉得头痛得紧。   算了,再想这些也无用。实在无法,便让伯父随意帮自己挑一门吧,反正伯父不会害自己的。再说了,再差的亲事,也不会差过上一世吧?   想到这里,崔娆的心情便定了定。   这时,桓氏在一旁说道:“阿娆上个月才及笄,自然要阿妙说了亲,才会轮到阿娆。”   “理虽如此,不过阿娆若有合心意的,也可以先说着。待阿妙定了亲,再给阿娆定亲便是!”袁氏微笑道。   “阿妙、阿娆都长得好,若放出话去,上门求亲的怕是将你们家的门槛都要踏破了。”钟氏在一旁笑道。   “谁家的门槛要被踏破了?”一阵清泠泠的笑声传了过来。   众人闻声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茜色捻金丝云锦如意裙的中年美妇站在门前,桓夫人张氏一脸笑意陪在她身旁,再往后则是谢浔、谢绛等人。   这中年美妇便是谢浔的母亲,青阳公主。   说起来,自从前世离开建安后,崔娆便再也没有见到青阳公主。今日猛然见到她,心里不禁还有几番感慨。青阳公主,仍然与自己记忆中一样,风姿绰约,美貌非常。虽然年过四旬,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风韵依然不减当年。与谢绛走在一起,不像母女,倒像是一双姐妹花。   见青阳公主到了,桓老夫人赶紧领着众人上前行礼。   “老夫人今日是寿星,不必多礼!”青阳公主赶紧上前将桓老夫人扶起来,又将她扶到座上坐下,便又转身对着众人笑道,“大家也不必多礼了。”   众人谢过青阳公主,这才起身,各自落了座。   “三郎,阿绛,上前给老夫人拜寿呀。”青阳公主对着自家儿女吩咐道。   “是,母亲!”谢浔清朗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接着便看见谢浔领着谢绛进了屋,一身玉青色的衣裳,显得他格外挺拔俊逸。兄妹二人端端走到桓老夫人面前,行礼拜寿。   “乖!乖!”桓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趁着上前给谢家兄妹送红包时,细细看了看二人,回过头对着青阳公主,笑道,“公主这双儿女,男如玉树,女似琼花,真是羡煞旁人呀!”   “老夫人过奖了。”青阳公主笑意盈盈道,“阿拓,阿萱,阿莺,不也挺讨人喜欢的。”   “公主抬爱了。”桓老夫人笑道,“他们三个哪能跟三郎兄妹比啊。”   “老夫人过谦了。”青阳公主笑了笑,又说道,“对了,你们先前是在说谁家的门槛要被踏破啊?不会是来向阿萱求亲的人吧?”   “我们先前是在说崔家有阿妙和阿娆两个适婚姑娘,两人又都长得好看。只要崔家放出话来,怕是求亲的人要踏破门槛了。”郗夫人笑道。   郗夫人话音刚落,谢浔一下将眼皮抬了起来,望了望崔娆。   见谢浔这般望着自己,崔娆一怔,忙将眼睛转了开去。   “哦?阿娆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青阳公主抬起头看了看崔娆。   见青阳公主抬头看向自己,崔娆笑了笑,道:“回公主的话,崔娆上个月便满了十五。”   闻言,青阳公主轻声一笑,说道:“这日子可过得真快,我还老记得你是个小姑娘呢。”说着青阳公主望着崔娆,感慨道,“说起来,我也有好些年没见到阿娆了,如今真长成大姑娘,可比小时候还标致呢。阿娆,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回公主,崔娆一切都好。”崔娆答道,“崔娆与母亲、阿栉一起回清河为父亲守了三年孝,所以这几年未能向公主请安。”   “此事我知道。”说道这里,青阳公主摇头一叹,“崔太傅也真是可惜,如此有才,却年纪轻轻就去了。”   听到青阳公主这话,想到父亲突然亡故时,那天塌了一般的情景,崔娆的眼神便黯淡了下来。   “母亲,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别提不开心之事。”谢浔在青阳公主身边轻声说道。   “对。”青阳公主笑了笑,又看着崔娆说道,“阿娆,既然回了建安城,怎么也不见你来府里玩啊?我记得你小时候常过来找阿络玩的,现在长大了,与阿络生疏了不成?”   那时候是想见谢浔,才会借着找谢络跑到信国公府。现在躲他还来不及,自然便不去了。   想到这里,崔络抬头笑了笑,说道:“最近家中事情有些多,还不得闲。”   “那有空闲了,便过府来玩呀。”青阳公主笑道。   “好。”崔娆笑道,“多谢公主。”   青阳公主点了点头,回过脸又看了看桓萱姐妹,笑着说道:“阿萱,阿莺,你们俩有空也过府来找阿绛、阿络玩呀。”   “是,公主。”桓萱恬静的笑了笑。   青阳公主不仅是太皇帝养女,又是皇后之母,身份自然尊贵异常。好在她平易近人,大家仅拘谨了片刻,便又自然地拉起家常来了。   一群半老女人说话,自然又扯到儿女亲事上来。   “听说阿妙已经有人来说亲了?”钟氏突然对着袁氏问道。   崔娆一愣,赶紧看向崔妙,只见她亦是一脸茫然之色。   袁氏怔了一下,然后笑笑说道:“这消息传得可真快,嫂嫂这便知道了!这还算不得说亲吧?就是前几日王丞相跟侯爷提了想与崔家结亲的意思,不过未说看中的是阿妙还是阿娆。”   丞相王玄,不就是王阑他爹?他如果是为王阑说的,那肯定是看中了崔妙啊!   想到这里,崔娆心里一动,忙问道:“王丞相可是为王七郎来说亲的?”   她话一说完,谢浔便转脸盯了她一眼。   桓氏听崔娆如此相问,忙嗔道:“阿娆,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打听这么细干啥?”   崔娆赶紧低下头,面色有了几分尴尬。   桓氏又转过脸,对着袁氏笑道:“阿妙比阿娆年长,王丞相看中的,自然应该是阿妙。”   “王家还有好几个适龄公子未订亲,索性将阿妙、阿娆都与王家定亲,姐妹俩还能有个照应。”郗夫人在一旁笑道。   桓氏笑了笑,说道:“我只阿娆一个女儿,他父亲死得早,阿栉还年幼,若让她嫁到王家这般的豪门大族,我还不甚放心,倒不如让她嫁个小门小户倒还省事些。”   “阿容多虑了,阿娆虽然没有父亲,但也是有伯父与兄弟的啊。”崔老夫人说道。   “是,媳妇知道大哥和阿植对阿娆好的。”桓氏赶紧回道,但脸上笑容却有些沧凉。伯父与堂哥再好,毕竟隔了一层,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听了母亲的话,崔娆心里一酸。是啊,没有父亲兄弟替自己撑腰,若嫁了豪门世家,便像前世在燕王府那般,受了委屈也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嫁个小门小户,看在清河崔氏的名下,至少不敢轻视自己。   “阿娆,你母亲这般想也是为了你好。”桓老夫人望着崔娆,满眼的疼爱,“你若是低嫁,凭崔氏和桓氏,至少可以护住你。”   崔娆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闪动:“阿娆明白的,阿娆的婚事,但凭母亲和伯父作主。”   听到崔娆的话,桓氏欣慰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声轻叹。   谢浔抿着嘴,转眼望着窗外,看着阵风拂过,树枝上的落叶打着圈,慢慢地飘落下来。   陈郡谢氏的门第,可比清河崔氏还高。   “这事也不急。”张氏见气氛有些凝重,忙在一旁笑道,“不管要将阿娆许给豪门大族还是小门小户,阿容先慢慢选,反正清河崔氏的女儿又不愁嫁。”   “那谯国桓氏的女儿又愁嫁吗?”青阳公主轻笑出声,“对了,阿萱有可人家来说亲了?”   “我家公爷正在相看,不过还未有合适的。”说到这里张氏笑了笑,“反正阿萱今年才及笄,我们也不急。”   听母亲提起自己的亲事,桓萱偷眼瞅了瞅谢浔,面色绯红。   青阳公主笑了笑,说道:“我倒觉得阿萱这姑娘甚好,知礼识仪,懂事孝顺。谁家若能娶到阿萱做儿媳,真乃家门之幸啊!”   青阳公主话一出口,满座皆静。   这话很明显,青阳公主看中了桓萱,有与桓家结亲之意。   谢浔显然也明白了母亲话里的意思,面上闪过一丝震惊的神色,随即便恢复平静。   崔娆望了望桓萱,只见她瞪大眼睛望着青阳公主,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   张氏怔了怔,随即抬头望了望桓老夫人,见桓老夫人微微点了点头,她心中便有了数,转头对着青阳公主笑道:“公主此言,真是折煞阿萱了。说起来,三郎才是人中龙凤,谁家女子能嫁与三郎,才是大幸之事呢。”   张氏的意思也很明显,很是满意谢浔。   崔娆怔了怔。   这,算是两家达成合意了吧? ☆、第四十章   谢家与桓家议亲,前世的崔娆从未见过。   因为在她出嫁之前,谢家与桓家从未有过说谈婚之事。   她记得,前世青阳公主很是喜欢自己。记得有一次,在自己年满十五之后,有一回去谢府找谢络时,青阳公主还特意招了自己去她房里,很随和地跟她一起品茗说话,临走时,青阳公主还将她戴了多年的一只白玉镯送给她,作为贺她及笄生辰的礼物。   她曾经也以为,自己一定会成为青阳公主的儿媳妇。可惜,造化弄人,到最后一切都是一场空。   想到这里,崔娆忍不住抬眼望去。此时,那只属于她的白玉镯,此时正好端端地戴在青阳公主的腕上。   只是这一世,这白玉镯再也不会属于自己了吧?   青阳公主应该会将它送给桓萱吧?   也终究还是只有她,才是青阳公主的儿媳妇!   想到这里,崔娆心底一叹。果然,一切还是逃不掉的命啊!只是,桓萱如此钟情于谢浔,若是成亲后,看他一房接一房的纳妾,怕又只能整日郁郁吧。   想到上次劝过桓萱也不管用,反而弄得桓萱对自己生了嫌隙,崔娆觉得反正自己尽力而为了,也不想再多管了。其余之事,皆看各人的命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却看见谢浔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崔娆见他表情平淡,看不出欢喜,也看不出不欢喜。   其实,选择桓萱为妻,不管是他,还是谢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吧?毕竟以桓萱的身份,以舅舅如今在朝堂的影响,对他和谢家,都是大有助益的。   如此想来,他谢三郎求名利,而桓萱求情郎,他俩成亲,也算各取所需吧?   想到这里,崔娆咧开嘴,努力对着他笑了笑,表示对他的恭贺之意。   谢浔看见崔娆对他嫣然一笑,怔了一下,原本抿着的唇,闭得更紧了。他抬起头,用眼睛狠狠剜了她一下,然后便将脸扭到一边。   见谢浔如此,崔娆一怔,随即悻悻转过脸去。   不领情便罢了,我也懒得看你的脸色。   崔娆望去过,便看见舅母张氏面上满脸喜庆之色。   虽然青阳公主与她达成合意,但儿女亲事,最后还是要家主作主。至于议亲之事,自然要等青阳公主与她分别给谢韶和桓悟说过之后才会再定。   不过,青阳公主既然能来探口风,谢韶自然是知晓的。而以谢家如此的权势地位,再加上谢浔如此名声,桓悟定然不会反对此门亲事。   所以,谢桓两家议亲之事,应该也快了吧。   想到这里,崔娆轻叹一声,转过脸,却看见桓萱正定定瞧着自己。   她怕桓萱以为自己还喜欢谢浔,误会了自己,便赶紧对她绽了一个笑容。   桓萱怔了怔,对她回了一个笑容,然后便转过脸揪着桓莺头上的小髻。   崔娆知道桓萱经过上次一事,对自己还有一些心结,心中不禁一叹,想着自己还是找个机会向她解释一下吧。只要她与谢浔顺利定亲,自己不再去跟她说谢浔的歹话,她慢慢便会释然吧。   她坐在一旁,听着大人们又在一起东拉西扯说着话,却觉得此时自己心里跟一团浆糊似的,再无心思再去听她们说的什么了。   无聊之时,便用手在桌上的盘子里拿了一块月桂糕放在嘴里,抿了一下,却觉得不甚甜。   她转过脸,看见自己身旁的崔妙托着腮,似在沉思着什么。   她将月桂糕吞了下去,便用肩头轻轻撞了撞崔妙,问道:“妙姐姐,想什么呢?”   崔妙转过脸,看着崔娆,眼睛眨巴眨巴的,然后便听她轻声说道:“阿娆,你说王家真要来我们家来说亲吗?”   崔娆一听这话,便点头回答道:“先前伯母是这样说的。”   “那你说说看,王丞相是为哪个来说亲的?”崔妙又问道。   崔娆怔了怔,有些犹豫的说道:“应该王七郎吧?”   “又是王七郎!”崔妙抬起眼,歪着头看着崔娆,问道:“阿娆,难不成你真喜欢王七郎了?”   崔娆一愣,随即呵呵笑了起来:“妙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才对他无意呢!”   “既然无意,那你为何老提起他?”崔妙撇嘴问道。   崔娆望着崔妙,笑着问道:“妙姐姐,那你觉得王七郎如何呀?”   崔妙一听,想了想,回答道:“人倒是长得一表人才,又博学多才,性子也好,似乎还不错。”   “那妙姐姐觉得他做我姐夫如何?”崔娆抿嘴笑道。   姐夫?崔妙呆了呆,这才想起她口中的姐姐是谁,脸“唰”地一红,瞪了瞪崔娆,娇嗔道:“阿娆,你说些什么呀?好端端地怎么又将王七郎扯到我身上?”   崔娆嘿嘿笑道:“我喜欢王七郎做我姐夫呀。”   “你还说?”崔妙眼睛一瞪。   “妙姐姐,你真没发觉王七郎对你有意吗?”崔娆笑问。   “什么?”崔妙一愣。   “我的妙姐姐呀,你怎么什么都没发觉呢。”崔娆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没发现你每回与王七郎在一起时,他总想找话与你说?就算你没与他说话,他是不是也一直盯着你看?”   “有吗?”崔妙伸手摸了摸自己渐渐发烫的脸。   “妙姐姐,你信我,王七郎真的早就中意于你了!”崔娆伸出手,将崔妙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中,“若是王七郎来求亲,你便让伯父应了吧。你们成亲后,他定会对你很好的。”   崔妙低下头,面上红云翻飞,半晌才说道:“反正谢三郎应该也快要与桓家议亲了,我又不可能嫁给他。说起来,王家也不比谢家差!”说到这里,崔妙伸手捂着脸,一脸娇羞道,“哎呀,我不说了,反正让一切爹爹作主便是。”   看崔妙这般模样,崔娆不禁笑出声来。   “阿娆,阿妙,你们两姐妹再说什么啊?”青阳公主听到崔娆的笑道,转过脸来,微笑着问道,“说得这么高兴。”   崔妙一惊,扯了扯崔娆的衣襟,小声说道:“不准说!”   崔娆便抬起,望着青阳公主笑道:“嘿嘿,回公主的话,自然是高兴之事。”   郗夫人坐得离崔娆和崔妙比较近,她转过脸看了两人一眼,转过头对着袁氏和桓氏笑道:“我好像隐隐听到她们王七郎的名字。看这两个丫头的模样,定然说的是少女怀春之事。”   听到郗夫人这么说,崔妙赶紧站起来,一脸急切道:“我们没有!”   见崔妙如此着急,屋中人便哄笑开来。   钟氏用绣帕掩了掩嘴,笑道:“阿妙,你这便叫欲盖弥彰。”   见此情景,崔妙知道自己是将事情描得更黑了,便咬了咬唇坐了下来,轻轻推了崔娆一把,小声埋怨道:“阿娆,都怪你,非要说七郎的!”   声音虽小,周遭人却听见了,这下便笑得更欢了。   崔娆看着屋中人笑得正欢,顿时觉得尴尬不已,手里不停地绞着绣帕,正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一抬眼,却看到谢浔正定定地望着她,紧绷着的面上无任何表情。   她被他看得心发颤,赶紧将头低了下来。   正在这时,下人进屋来禀报说可以开席了,桓老夫人与张氏便招呼着大家入席,这才给崔氏姐妹解了围。   待大人们出了屋,崔娆才与崔妙走到门边,却看见谢浔与袁向、崔植三人正要出门。崔娆便拉着崔妙站在一边,让他们先走。   谢浔路过崔娆面前之时,似乎没有看见到她,目不斜视,没有看她一眼。   “阿娆,你们怎么不走了?”桓萱带着桓莺走到门前,一脸微笑地看着崔娆。   崔娆见谢浔等人出了门,便回过脸来笑了笑,说道:“萱姐姐,我们这便走。”   “那我们一起吧。”桓萱招呼道。   “好。”崔娆点了点头,这便与桓萱等人一起出了门,一起沿着园子往前厅走去。   “阿萱,我先提前恭喜你呀!”崔妙望着桓萱的手,笑嘻嘻地说道。   “我有什么喜事呀?”桓萱低着头。   “还装?”崔妙撇了撇嘴,“我们可都听到青阳公主说了,她就想要你做她的儿媳妇了。”   “公主没这么说吧?”桓萱面色绯红。   “公主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你还要她如何再说?阿萱,你就安心等着嫁给谢三郎吧!”崔妙笑道,“这消息若传了出去,不知这京中有多少女子会羡慕嫉妒你的。”   桓萱娇羞地低下头,咬唇不语。   崔娆面上挂着微笑,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桓莺跑到崔娆面前,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问道:“娆姐姐,你怎么好久不来找阿莺玩了?”   崔娆低下头,对着桓莺浅浅一笑,说道:“娆姐姐这些日子不是忙着给外祖母做鞋吗?”   “现在祖母的生辰礼物也送了,可有空过来吧?”桓萱侧身望着崔娆,一脸的微笑。   自从那夜在燕王别院之后,崔娆与桓萱之间便有些小心结。   如今见桓萱主动示好,崔娆赶紧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我自然会常过来看外祖母的。”   桓莺在一旁拍手笑道:“那我便又能常常与娆姐姐玩了。”   看着桓莺的颊上沾了着糕饼的碎屑,崔娆笑了笑,将手伸进袖内,想拿绣帕给她将脸擦干净。   没想到这一摸,她的手却摸了个空。   她一怔,一下便停住脚。明明自己刚才还将绣帕捏在手里的,怎么现在不见了?   想了想,她应该是将绣帕忘在外祖母房里了。   崔妙见崔娆停了下来,便问道:“阿娆,你怎么啦?”   崔娆转过脸,望着崔妙和桓萱笑了笑,说道:“妙姐姐,萱姐姐,你们带着阿莺先走,我才想起绣帕忘在外祖母房里了,我这便回去拿。”   桓萱闻言,点头道:“那你快去吧,女客都在西园用食,你一会儿自己过来。”   “好。”崔娆说完便急忙往桓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看着崔娆的背影,崔妙对着桓萱说道:“我们要不要陪阿娆一起回去?”   桓萱笑了笑,说道:“不用了,阿娆从小便在这府里窜惯了的,又不怕她会迷路。”   崔妙想想也是,便安心与桓萱姐妹一起往前走去。   崔娆刚走到桓老夫人的院子外,便看见外祖母身边的小丫鬟坠儿抱着一堆脏衣出了院门,正准备去洗衣房。   见崔娆走了回来,坠儿有些意外,赶紧叫道:“表姑娘,可还有事?”   崔娆说道:“我的绣帕忘在房里了,我回来拿。”   “要不要我帮你找?”坠儿忙问道。   “不用了。”崔娆看着坠儿手里抱着的东西,摇了摇头,“你快去做事吧,我自己去找便好。”   “那好。”坠儿笑了笑,推开院门,说道,“我就不陪表姑娘了。”   “嗯。”崔娆点了点头,便径直往院内走去。   坠儿也抱着东西出了门。   崔娆进了屋,往自己先前坐的椅榻上一看,却没瞧见自己的绣帕。她又往地上寻去,果然,在椅榻下边躺了一张白色的绢帕,定是刚才自己起身时,不小心落下的。   她一见,赶紧走上前,将绣帕拾了起来。见上面沾了些灰,她忙用力抖了抖。   正在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   这声音刚健有力,像是男子的脚步声。   崔娆愣了愣。   大家不是都去前面吃席了吗?这时候还有谁来这里?   她心里一阵疑惑,不禁抬起头,往院子里望去。   正在这时,她看见一个玉青色的身影正拾阶而上。   她心猛然一跳。   她记得,今日只有一人穿着玉青色的衣裳。   那人,便是谢浔。 ☆、第四十一章   崔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谢浔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她心里一慌,想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却发觉自己紧张得连腿都迈不动了。   谢浔走到门前,看到崔娆,神情微微一怔,脚一下便收住。   然后他站在原地,定定地瞅着她,双唇紧抿。   她似乎也忘了说话。   两人就这般互相对视着,半晌都没人吭声。   这场景,着实有些诡异。   半晌,崔娆先回过神来,忙扯了一个笑脸出来:“三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他仰着脸,紧紧盯着她,问道:“你怎么又在这里?”   “我绣帕忘拿了。”崔娆扬了扬手中的绣帕,说道:“我回来寻绣帕。”   他迈步走进门,说道:“我也是回来寻东西的。”   崔娆往他先前坐的地方望了望,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再看地上,也没有。   想到这里毕竟是自己外祖家,比起谢浔来,她也算半个主人。于是,她转回脸来望着谢浔,热心地问道,“三公子寻什么东西?好像这里没见到呢?”   谢浔慢慢走到崔娆身前,便停下脚,往自己先前坐的地方瞟了一眼,含糊道:“没有便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掉在其他地方了。”   “哦。”崔娆点了点头。   只觉得他这么高,站在自己面前,压迫着自己,似乎连呼吸都不通畅了,索性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谢浔瞅了半晌,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顿了顿,问道:“二姑娘可还有事?”   “啊?”崔娆愣了愣,然后抬起脸来,摇了摇头,笑道,“我无事了。”   “那你还不离开?”谢浔瞅着她,说道,“要开席了。”   “哦。”崔娆抬头,望着他,极不自然地笑了笑,“对!我这便走。”然后便抬脚往屋外走去。   谢浔定了片刻,转身跟了上去。   见谢浔走到自己身旁,与自己并肩前行,崔娆眉头一皱,正想着要不要找个什么借口将他甩开。突然,她想起郗夫人提起让崔栉拜梁公允为师之事,心中突然一动。   如今这里只有自己与谢浔二人,要不,自己这便请他帮忙将阿栉引荐给梁公允?就算他不答应,又没有旁人看见,也可当没这回事。   想到这里,她侧眼偷偷瞅了瞅谢浔,只见他皱着眉头,双唇紧闭,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她想了想,停下脚步,对着谢浔叫道:“三公子。”   谢浔一怔,收住脚,转过头来望着她,问道:“有事?”   崔娆看着谢浔,面色绯红,说道:“我有一事想请三公子帮忙。”   听了她的话,他微微有些意外,问道:“何事?”   崔娆抬起头,微笑道:“不瞒三公子,我小弟自幼喜爱书法,想拜梁公允大师为师。不知三公子可否帮忙引荐一下?”   听了崔娆的话,谢浔面色有些为难,说道:“二姑娘,不是我不帮忙,只是师父多月前便已经外出云游,我也不知他的去向,实在无能为力。”   听到这话,崔娆面色僵了僵。   她想起先前郗夫人说,谢浔也是这般回绝刘夫人的,她心里便是一冷。   崔娆,你真是傻?明知道他会拒绝,为何还要说?前世被他拒绝得还不够,这一世还要将脸伸过去?   她顿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望着他淡然一笑,说道:“哦,是这样呀。既然如此,崔娆也不为难三公子,三公子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说罢她便转过身,径直向前走去。   不知怎么回事,走着走着,鼻子却莫名其妙地发起酸来。   谢浔愣了愣,赶紧转身追上去,说道:“二姑娘,你不会以为是我故意回绝你的吧?”   “没有。”崔娆转过脸,看着他,强笑道,“我相信,三公子为人光明磊落,自然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为何恼了?”他小声问道。   “我没有恼。”崔娆嘴硬地回道。   “那你为何突然走这么急?”他又问。   崔娆笑了笑,说道:“不知三公子说快要开席了吗?自然要走快些才能赶得及啊。”说完便不再理他,继续往前走去。   谢浔呆了片刻,又追了上去。   知道他跟了上来,她加快了脚步,想要甩开他,却被他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   “三公子,你这是作甚?”她转回脸,怒目而视。   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他微微一呆,放开她的手,说道:“阿娆,今天这事,我事先是不知情的。”   “什么事?”崔娆一怔。   他顿了顿,说道:“就是先前我母亲与桓夫人说的那些话。”   崔娆一下便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怔了怔,然后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哦,是这事啊。对了,我还没恭喜三公子呢。以后我是不是该称你为表姐夫了?”   他面色一僵:“你这是何意?”   崔娆用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笑道:“哦,三公子若不喜欢,那我便待三公子与萱姐姐成亲后再改口吧。”   “你觉得我会与桓萱成亲?”他瞥着她。   她笑道:“先前青阳公主不是与我舅母说好了吗?难道还会变卦!”   看她笑得一脸的云淡风清,他心中却像猫在抓一般。   他咬了咬牙,努力在唇边印出一个浅浅的笑意:“那二姑娘觉得这门亲事如何啊?”   闻言,她微微怔了怔,然后笑道:“我觉得,这门,亲事,当然,很,很好呀!”   “哦?那二姑娘说说,好在哪里?”他轻笑道。   她面上的微笑像薄荷一般的清凉:“三公子可能还不知道,萱姐姐一直倾慕于你的。你们俩真能成亲,也算不枉她对你的一片痴心。三公子觉得,这算不算一件好事?”   他唇边笑意不减:“既然二姑娘也说好,那便好吧!”   她略微一怔忡,然后抬头一笑,口中喃喃念道:“好,好,自然是好的。”   许是笑得太久了,她觉得两颊笑得都有些发酸。   他突然敛住笑,抬眼望着她:“除了说好,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她怔了怔,还有何话要跟他说?   她的心绪,一下便飞到了前世。   前世,自己让他去崔家求亲,他却回绝了自己。最终他娶了桓萱,却又不珍惜她,害她郁郁而亡。   重活一世,自己仍不知道出路在何方,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表姐能够得到幸福吧。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笑了笑,说道:“有!我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他眼上的睫毛轻轻扑闪着。   她笑着说道:“三公子,你与我表姐成亲后,还请你看在萱姐姐对你一片痴心的份上,好好待她。她身子不好,三公子与她成亲后,可不可以别那么快便纳妾?如果三公子真的喜欢那个女子,可以先把她养在府外,等萱姐姐怀孕之后,不能服侍你,你再将她纳进府。这样一来,萱姐姐心里也会好受一些的。”   听了崔娆的话,谢浔呆了半晌,才说道:“这便是你要跟我说的?”   她重重点了点头,说道:“是!还望三公子成全。”   他阴沉着脸,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崔娆!”   见谢浔的脸阴得出水,她心里一慌,说道:“三公子莫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他高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说我一成亲便会纳妾?”   崔娆一愣。   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这些都是前世实实在在发生的。   不过,想到那天在燕王别院,因为自己说他好女色起的风波,她心里有了一丝怯意,便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   见她不吭声,他心里更气,咬牙说道:“崔娆,我跟你说,我若是喜欢一个女子,绝不会将她养在外面,我一定会将她娶回家的!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无法答应你。”   她听后身子一僵,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她。   他还是成亲不到一年,便要纳妾?最后还会专宠那个叫清雪的舞伎?   “晚一些都不行吗?”她不甘心地问道。   “不行!”他回答得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   她呆了呆,瞪大眼睛望着他,眼中却慢慢蒙上了一层氤氲。   见她如此模样,他一怔。   在记忆中,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如此这般。   他心瞬间一慌,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他才轻声说道:“你,你哭啥?”   她一怔。   自己哭了吗?   果然,有温热的水珠从眼中滑落。   为什么要哭?   是为萱姐姐不值吗?爱非所爱,情非所情!   这般一想,眼泪却更汹涌了。   见她泪水越来越多,他的心愈加慌乱。   “别哭了!”说完,他忍不住,慢慢抬起手,想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见他的手向自己面上伸了过来,她一惊,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他怔了片刻,不自觉地追上前去。未等她反应过来,手已抚上她的面颊,替将她泪水轻轻拭去。   那水珠凉凉的,却又暖暖的。   他在她的面颊上轻轻抚摸着,舍不得放下手。   感觉到自己颊上温暖的力度,她一呆,似乎恍然在梦中。   “阿娆。”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听到他的声音,她突然惊醒。   他这是做什么?   他不是要和萱姐姐定亲了吗?为何又来招惹自己?   她记得他明明不喜欢自己啊?可他为何又要如此做?   该不是见自己以前倾慕于他,如今却见自己不再在意他,便故意来逗弄自己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慌,抬起手,用力将他的手打落下来,冷着脸说道:“三公子请自重!我清河崔氏虽不如陈郡谢氏那般有名望,但崔家的女儿也不是可以随便任人轻薄的。”   “轻薄?”他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半晌,他才对着崔娆问道,“你觉得我是在轻薄你?”   “不是吗?”她冷眼瞥着他,说道,“青阳公主才与我舅母说好你与萱姐姐的亲事,你却对我如此动手动脚,难道不是轻薄于人吗?三公子如此所为,实在有失君子风范。”   听了崔娆的话,谢浔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的肺慢慢膨胀起来,似乎都快要炸裂开来。   他冷冷收回手,定定看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她冷冷说道:“好!我不动你!我离你三丈远,行了吧?”说完便转过身,僵着身子往前边走去。   崔娆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却觉得浑身无力,似乎已迈不动自己的双腿。   “阿娆!阿娆!”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   她抬眼一看,只见桓萱远远向着自己跑来。   她赶紧将自己面上的泪痕擦去,然后用绣帕捂着嘴大声咳嗽着,想要掩去自己哭过的痕迹。   “阿娆,你怎么了?”桓萱上前问道。   “突然嗓子有点痒!”崔娆用绣帕擦着自己的眼睛,笑道,“咳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怎么这么大了,还跟阿莺差不多,咳也会咳出眼泪来。”桓萱为她轻轻拍着背。   “咳,咳!”崔娆没有回答,仍然用力地咳着,半晌才慢慢停了下来。   “听大哥说,三公子也回来找东西了,你们没碰到吗?”桓萱试探着问道。   崔娆愣了愣,然后抬起头来,对着桓萱点了点头:“遇到了。”   “那你们怎么没一起走?”桓萱又问道,“我刚刚看见三公子一个人走了,脸色不太好看。我跟他打招呼,他也没听见。”   崔娆犹豫了片刻,说道:“他可能是在生我的气吧?”   桓萱怔了片刻,又笑着问道:“哦?他为何要生你的气呀?”   崔娆用绣帕轻轻拭了拭唇角,说道:“我想请三公子将阿栉引荐给梁公允大师,他说他不知梁大师的去向。我当时便有些不高兴,便当面戳穿他有意推托,不想为阿栉引荐,他便恼了。”   “三公子他回绝了你?”桓萱目光微闪。   “嗯。”崔娆点了点头。   桓萱灿然一笑,说道:“阿娆莫想太多,三公子可能真不知梁大师的去向,你也莫怪他。对了,快开席了,我们这便走吧。”   “好。”崔娆淡淡笑了笑,便与桓萱一起去了西园。   由于今日男女客分屋而席,宴席结束后,崔娆又与桓莺去了她房里教她做女红,直到桓氏催促她好几次,她才从桓莺房里出来。   待她到花厅时,除了崔家的人,其余客人们都已离开了。   见此情景,她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不用再遇到谢浔了。 ☆、第四十二章   这日崔植下了学,一回府便往桓氏与崔娆所住的院子而去。脚一踏进院门,便听到他大声叫道:“阿娆,快出来!大哥有好事要跟你说!”   崔娆正坐在屋内看书,听到崔植的声音,忙放下手中的书,跑出门来,笑问道:“大哥,有什么好事要说呀?”   崔植两步便踏上台阶,笑道:“好冷啊,我们进屋再说!”说罢便掀帘进了屋。   崔娆笑了笑,转脸对着翠晴叫道:“翠晴,给大公子沏壶热茶来。”   “是。”翠晴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崔娆进了屋,见崔植正坐在椅榻上,一边呵气,一边搓着双手。   她一直呆在屋中,倒不怎么觉得冷,便走上前,对着崔植笑道:“大哥,有这么冷吗?”   崔植瞥了她一眼,继续搓着手,说道:“你试试在这天气在外面骑小半个时辰马赶路,就知道有没有这么冷了。”   闻言,崔娆抿嘴一笑,说道:“一会儿翠晴便沏了热茶来,大哥喝点热茶,便可暖暖身了。”   “嗯。”崔植点了点头。   “对了。”崔娆将双手拢在袖中,坐到崔植身边,微笑着问道:“大哥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说吗?什么好事呀?”   “哦,这事呀,还是谢三郎托我跟你说的。”崔植搓了半晌手,终于觉得暖和些了。   崔娆听到崔植说谢浔托他带话给自己,神情一怔。   那日在桓府不是与他闹得不欢而散吗?他还有什么话让崔植带给自己的?   她正想开口向崔植问个究竟,这时门轻轻一响,抬起眼,便看见翠晴端着茶进了屋来。   崔植一见到翠晴进了屋来,便叫道:“翠晴,快将茶端过来。”   “是,大公子。”翠晴应了一声,赶紧将茶端了上来,将茶壶与茶杯放在桌上,给崔植倒了一杯茶,双手呈上,“大公子请用茶。”   “嗯。”崔植将茶杯接了过去,揭开盖子,轻轻饮了一口,将热茶捧在手心里,一脸的畅意:“这下暖和多了。”   崔娆抿嘴一笑,接着问道:“大哥,谢三郎让你跟我说什么呀?”   “哦。”崔植这才想起自己先前没说完的话,接着说道,“他说,你让他治的那只鸿雁现在已经痊愈了,让我问你何时去谢府领回来。”   崔植说完,又饮了一口茶,还吧了两下嘴,赞道,“阿娆,今年老家送来的茶还不错。”   崔娆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坐在旁边,眉头微皱,顿了半晌,才说道:“大哥,你替我跟谢三郎说一声,那鸿雁既已痊愈,左右也是将它放生。便请他帮我放生,我就不去领了,省得麻烦。”   “好!”崔植点了点头,“那我明日到书院见到他,便跟他说去。”   “嗯。”崔娆笑了笑。   “对了,上次说起让阿栉拜梁公允为师一事也有眉目了。那天在桓府,我便找机会跟谢三郎说了此事。不过当时他说他梁大师外出,待他打听到梁大师的消息再回话。”崔植接着说道,“今日谢三郎跟我说,他得到消息,新年之时梁大师会返京过节的,到时他便把阿栉带去给梁大师看看。”   “他应了?”崔娆一愣。   “是啊。”崔植点了点头,“之前没准信,怕你和婶娘挂心,便没跟你们说。”   崔娆一听,眉头轻蹙。   上次在桓家,他明明回绝了自己的。为何崔植跟他说,他便应了?管他是何原因,只要阿栉有机会便梁公允为师便好。   想到这里,崔娆笑了笑,说道:“到时还请大哥带着阿栉前去。”   “那是自然。”崔植淡笑道,“待阿栉回来,你跟他说说,让他最近在家空闲时便多练练字,要让梁公允收下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嗯。”崔娆点了点头,“我会跟他说的。”   “那我便先走了。”崔植站起身来,“明日王丞相要来,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王家这回是来议亲的吧?”崔娆笑道。   “应该吧。”崔植笑了笑,说道:“王玄和王阑也要同来。”   “王玄已经与吴家二姑娘定了亲,若是求亲,自然是为王七郎。”崔娆笑着说道。   听到崔娆这么一说,崔植神情微微一变。他想了想,慢慢抬起眼,小心地看着崔娆,问道:“阿娆,如果王家真是来替王七郎求娶阿妙的,你不会……你不会……”后面的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见崔植这般表情,崔娆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崔植以为自己钟情于王七郎,怕他与崔妙定亲,自己会难过,忙笑道:“大哥,你想岔了,我觉得王七郎与妙姐姐甚配。他们俩若能定亲,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真的如此想?”崔植犹豫道。   “自然是真的!”崔娆笑眯眯地回道。   崔植盯了崔娆半晌,看她不像假装,这才放下心来,笑道:“我忘了,阿娆原是有意于那夏侯峻的,可惜他不识人,偏偏找了一个无门第的姑娘,还因此与族中闹僵了。”说罢他又对着崔娆安慰道,“阿娆你也别急,大哥一定替你找个比夏侯峻好百倍的人!”   “好。”崔娆淡笑着点了点头。   崔植笑了笑,便抬脚往门边走去。   “大哥,妙姐姐都要说亲了,你可要加紧啊。”崔娆将崔植送到门边,笑道,“什么时候给我娶个大嫂回来?”   “不急。”崔植嘿嘿笑道。   “什么不急啊?”崔娆嗔道,“如是有中意的姑娘,早些给伯母说。若是晚了被别家求去了,你到时急都没法了。”   听到这话,崔植目光有片刻的呆滞。   看他这模样,崔娆便知道自己这大哥心里定是有人的。   崔娆记得,前世崔植娶了陈留蔡家的四姑娘蔡静蕴为妻,但夫妻关系却不甚和睦,常年分房而居。是以婚后崔植一直郁郁寡欢,一脸少年老成,苦大仇深的模样。   重活一世,不管自己能否改变前世悲惨的命运,她都希望自己的亲人能过得好。   想到这里,崔娆又对着崔植说道:“再说了,与大哥一起长大的这些世家公子,可一个一个都定亲了。你瞧我拓表哥,年后都要成亲了,大哥,你还不急呀?若真有喜欢的姑娘,便早些定了吧!”   崔植回过神来,嘿嘿笑道:“不急!这不谢家二郎和三郎也还没定亲嘛?”   闻言,崔娆一愣,脱口道:“谢三郎?他不是要与萱姐姐定亲了吗?”   “没有。”崔植淡笑道,“今日谢浔跟我说了,那天是桓家误会了。青阳公主原想为谢沧提亲的,谁知桓家却以为她说的是谢浔,这中间便闹了个乌龙。”   “什么?”崔娆一怔,说道,“青阳公主是谢浔的母亲,她若有结亲意向,世人当然只会想到谢浔,这怎么会误会呢?”   “怎么不会?青阳公主是谢沧的伯母,替谢沧提亲也未尝不可。那日你没见桓夫人指明桓家中意谢浔后,青阳公主也就没怎么提了吗?”崔植说道,“不过我听说,桓家知道自己误会了,甚觉难堪,也没了与谢家结亲的心思。”   崔娆听后,呆了半晌。   从那日谢浔对自己说的话看,明明没有弄错啊!难道谢家中途变卦了?   “阿娆,大哥不跟你多说了,我这便走了。”崔植招呼道。   “这连着下了几天的阴雨,地上湿滑,大哥路上可要小心点。”崔娆叮嘱道。   “知道了。”崔植笑了笑,这便离开了。   崔娆站在门前,直到崔植的身影消失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回屋去。   待桓氏回屋后,崔娆便跟她说了梁公允过年时会回建安,到时谢浔可帮忙引荐崔栉一事。   桓氏听后,沉吟了半晌,说道:“那这两月便让阿栉好好练练字。若能被梁公允这般才情名满天下之人看上,对他以后出仕为官,可大有裨益。”   “娘说得是。不过,你也别太逼阿栉了。”崔娆笑笑,道,“若能被看上,自然是好。若看不上,阿栉以后也未必没有出息。一切随缘便是。”   桓氏轻声一叹,摇头道:“阿娆,你还小,还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你爹去了,阿栉能否成器,不仅对他自己至关紧要,对你也大有关系。”   “与我也有关系?”崔娆抬头望着母亲。   “当然。”桓氏点了点头,“你伯父虽然对你和阿栉很好,但在世人眼中,你们终究隔了一房的。若阿栉无出息,你便没有依靠,出嫁以后,夫家难说会不会将你放在眼中。”   崔娆听完桓氏的话,想到自己前世在燕王府中的遭遇,一时竟无法反驳。   “世人多凉薄。”桓氏望着崔娆,又说道:“就拿引荐阿栉拜师这一事来说,之前你与谢三郎说,他回绝于你。如今阿植跟他说,他便一口应了,你道这是何理?”   崔娆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母亲,没有说话。   “这还不是因为我们孤儿寡母,没有依靠呀!你说帮了我们的忙,对他谢三郎有何好处?而帮阿植便不同了,你伯父不仅袭江安侯之爵,且官至光禄卿,乃朝中重臣。而阿植明年也要出仕,有崔氏和袁氏在他身后助益,自然不会是那无足轻重之位。对谢三郎来说,阿植说话的份量比你重多了。是以才会你求他,他不允,阿植一说,他便应了。阿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崔娆抬头望着母亲,清浅的一笑,说道:“娘说的极是!”   “不要说你我母女这般无依无靠之人,连你舅父舅母都被谢家摆了一道。”说到这里,桓氏一脸忿忿。   崔娆一愣:“娘,此话怎说?”   “你还记得吗?那天你外祖母生辰之时,谢韶全家来贺。青阳公主主动提出想与桓家结亲之意,你舅母也委婉地答应了。没想到这才几天,谢家为了另攀高枝便变卦了。”桓氏叹道,“可怜阿萱,痴情于那谢三郎,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喜欢,在家里哭了好几场了。”   崔娆眼睛微微一闪,说道:“桓家门第还不高呀?那谢家还想攀什么高枝呀?”   “自然是想攀附皇室啊!”桓氏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听你舅母说,宫中已经传出话来了,皇帝要去云谷围场狩猎,要带皇室子女和一些未曾婚配的世家子女一同前往。据说此次去狩猎,不仅想借此机会给几个适龄的王爷、世子选妃,还要给几个公主、郡主选婿。谢家多半是得到此消息,便找借口将桓家推了,想给谢浔配个皇室女子。”   这狩猎之时,男女之间交往自由许多。因此,皇室常以此为机,让皇室子女与世家子女接触,借以纳妃选婿。   听了母亲的话,崔娆眉头微皱,说道:“不会吧?以谢家如今的地位,应该不用如此吧?”   谢韶居大司马之高位,天下兵马尽在他手掌握。皇后是他女儿,太子是他外孙,就算是王爷见了他,也要礼让他三分的,用得着再以儿子的婚事来做筹码吗?若真是这般,先提出想与桓家结亲,如今又为了结亲于皇室而毁约,这不是授人以话柄吗?对谢家的名声可无益呀!   “这谢韶惯以婚事来为自己谋划的。”桓氏冷笑道,“想当初,他与陈留杜氏女杜藜也是青梅竹马,后来他却为了攀高枝,狠心抛弃杜女,娶了当时倍受圣宠的青阳公主为妻。”   “有这事?”崔娆一怔,“那这杜姑娘后来如何了?”   桓氏眼神微微一黯,摇头叹息道:“那杜藜也是死心眼之人,谢韶与青阳公主成亲那日,她便负气去清音观出家了。”   崔娆呆了呆。   她早听说过那谢韶在年少之时,也曾是京中世家女子梦寐以求的佳公子,可没想到他还有如此不堪之事。   只是,自己在信国公府看见的谢韶与青阳公主吟诗作画,弹琴下棋,一派琴瑟和鸣之态。且感觉两人风格皆是清高,不像如此之人啊。   她顿了顿,又说道:“可女儿记得去信国公府,看见谢司马与青阳公主很是恩爱呀。以谢司马的身份,这么多年,他连侍妾都没有纳一个,一心一意对待青阳公主的,应该不像如此薄情寡义之人。”   “他们俩倒是恩爱,可那杜家女儿呢?她又何其无辜?”桓氏冷笑道。   闻言,崔娆犹豫道:“就算谢司马当年如此,谢三郎不一定会这样吧?”   “父亲尚如此,儿子能好到哪里去?”桓氏说道,“谢三郎那皮囊确实长得好,比起他父亲当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难怪小姑娘们会喜欢。你小时候不也爱跟在他身后吗?当时我就想要阻止你与谢家来往,但你爹爹太宠你,事事都随你意,我一个妇人家自然不好多说。不过,让娘安慰的是,你爹爹去了后,你一下便长大明理了,也不再去招惹那谢三郎。”   说到这里,桓氏看了崔娆一眼,感慨道:“阿娆,幸好你抽身得早,如果你还像小时候那般对谢三郎,怕是也像阿萱这般可怜吧!”说罢,桓氏想起桓萱那红肿的双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听了母亲的话,崔娆呆呆地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第四十三章   第二天清晨,提香服侍着崔娆起床梳妆好,便将崔娆换下的衣物拿出屋去。   崔娆正对着铜镜细细打量自己,突然听见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之声,便起身走到到窗前,用手放下窗栓,轻轻将窗门推开,一股微带着凉意的清风便扑面而来。   抬起眼,便看见天边朝霞遍染。   郁结了一天一夜的心情,瞬间便如这天气一般,晴空万里。   翠晴推门进屋,见崔娆临窗而立,定定望着天边,笑道,“姑娘,今日这天气可算放晴了,姑娘有空去园子里逛逛吧。园里的冬兰都开了,一走近兰园,便可香了。”   “好。”崔娆回过身对着翠晴点头一笑,“我空了去转转。”   翠晴见崔娆今日穿了一件丁香色双蝶钿花衫,下身着象牙色绣紫萝烟水裙,正笑意嫣然地立在映满红霞的窗框前,仿佛画中之人一般,引人驻足不肯移目。   翠晴心中暗暗想到,如今大姑娘开始说亲了,很快二姑娘也要说亲了吧?二姑娘如此可人,也不知哪家公子有福气娶到她。   正在翠晴思绪神游之际,崔娆突然唤了她一声:“翠晴。”   翠晴回过神,忙应道:“姑娘,有事吗?”   “夫人和二公子呢?”崔娆问道。   “今日府中有客人来,夫人一早便去前院帮忙了。”翠晴应道,“书院今日放假,二公子此时还没起床呢!”   崔娆眉头一皱,说道:“这都快日上三竿了,阿栉怎么还不起床呀?”说罢对着翠晴说道,“去,让韩争把他叫起来练字!”   韩争是崔栉**母经娘的儿子,比崔栉大一岁多。为了经娘照顾儿子方便,桓氏便招了韩争进府当书童,也算是给崔栉找个玩伴。这韩家母子俩多年来,一直尽力服侍崔栉,桓氏倒也省心不少。   “是!姑娘,奴婢这便去。”翠晴赶紧去了小院叫韩争。   崔娆走回梳妆台,想要选朵珠花簪在发髻上,翻了翻,便瞧见那枝谢络送自己的那枝金镶玉蝶恋花珠钗。   她神情一顿,慢慢拾起这枝珠钗,将它轻轻放在手心里。   这珠钗精美异常,可惜,不知自己何时才能戴上它。到了真的戴上它的那一天,不知自己又是为谁而戴。   想到这里,她轻叹一声,将珠钗放回匣中,选了一朵紫色雪珠花,簪在自己的发髻之上。   不一会儿,翠晴走了回来,对着崔娆说道:“姑娘,二公子已经起来了。”   “嗯。”崔娆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道:“我们这便去中院给祖母请安吧!”说罢便往门前走去。   翠晴赶紧跟了上去。   由于今日家中有客,袁氏与桓氏一早来给老夫人请了安后,便到前院去准备晚上的筵席。崔妙来请过安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这时也回房了,所以崔娆来到老夫人房中时,再无他人。   崔老夫人此时正在偏厅抄写经文,听到声响,一抬头,便看见崔娆正婷婷立在门前。   老夫人便将毛笔架在砚上,然后对着崔娆招了招手。   崔娆乖巧地上前,给祖母行了一礼:“阿娆给祖母请安了。”   崔老夫人将崔娆拉到身前,一脸慈爱的笑容:“今日王丞相一家来做客,你到时也陪着阿妙前去吃席。”   这种筵席,女子原是不出席的。但今日不同,王家是来相看崔妙的,她自然要出席。但如果崔妙只有一人出现,未免有几分尴尬,崔娆这时便可作为陪衬一同前往。   崔娆一向是乐于促成崔妙与王阑重拾前世情缘的,自然是满口答应:“孙女知道了。”   崔老夫人又细细瞧了瞧崔娆,然后点了点头,说道:“你今日这身素净,甚好。我已经嘱咐阿妙穿得鲜艳一些,你晚上就穿这身吧!”   崔娆听出崔老夫人是怕自己穿艳了,抢了崔妙的风头,抿嘴一笑,说道:“祖母放心,今晚就算阿娆穿得再艳丽,也不会出岔子的。那王七郎与孙女也见过多次,但每回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只在妙姐姐身上转,正眼都没瞧过我呢!”   “你这丫头!”崔老夫人一听,满面笑容地戳了戳崔娆的额头,“真是个鬼精灵!”   崔娆望着老夫人,嘿嘿笑了笑。   “今日你娘、阿妙她们都有事,阿娆可愿多陪陪祖母?”崔老夫人问道。   “阿娆自然愿意的。”崔娆看着老夫人正在抄经文,便说道,“要不祖母念经文,阿娆帮着祖母抄写?”   “阿娆真是孝顺。”崔老夫人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崔娆的手,便从桌上拿起经书,走到桌案旁边。   崔娆走到桌案前,提起笔,一边听着崔老夫人口中所念的经文,一边在洁白的宣纸上,落下她那清秀的字迹。   抄完经文,崔娆又与老夫人下了一盘棋,看时候已到晌午,老夫人便留她在自己院里用了中食,两人又到院中散步消食。   崔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多走了会儿,觉得有些累。   崔娆赶紧扶着祖母回房小憩。   听到崔老夫人睡着后发出细微的鼾声,崔娆这才悄悄掩上门,出了院来。   服侍崔老夫人的翠雪迎上来:“二姑娘,老夫人睡了?”   崔娆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你小心服侍祖母,我先回房了。”   “知道了,二姑娘。”翠雪应道。   崔娆这才带着翠晴离开老夫人的院子,准备回自己所居住的西跨院去。   今日天气真的特别好,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天色蓝得都有些通秀。   那高照的艳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身心无比惬意。   如此好的天气,想必今日妙姐姐与王七郎议亲肯定特别顺利。   崔娆这般一想,心情便畅快起来。   走到院门口,却看见崔栉与韩争从里面走了出来。   “阿栉,你这是去哪儿?”崔娆问道。   崔栉跑到崔娆面前,说道:“大哥叫我到书房去,说是谢家三哥哥来了,让他看看我写的字,顺便给我指点一下。”   听了崔栉的话,崔娆一怔。   今天不是王家来作客吗?怎么谢浔也来了?   “二姐,若没有其他事,我便先过去了。”崔栉说道。   “去吧!”崔娆摸了摸崔栉的头,说道,“谢三郎是梁大师的弟子,你若想拜师,可要好好听他说。最好将他的本事都学了过来,再胜过他。”   崔栉一听,抬起头瞥了崔娆一眼,讪笑道:“二姐,你让我胜过谢三哥?你也太高看阿栉了。”   “二姐又没叫你一朝一夕便做到,慢慢来嘛!”崔娆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快去吧。”   崔栉嘿嘿笑了笑,便与韩争一起离开。   看崔栉的背影远远离开,崔娆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谢浔既然这时候过府来,那肯定是要留他吃过晚食才走的。这样一来,在晚上的筵席上,自己不是又要与他碰面了?   想到这里,崔娆头便有些大。   不过,那日他被自己骂了之后,便负气而走,以他那般高傲的性子,应该也不想再搭理自己了吧?不管怎样,来者是客,自己也不多跟他计较,到时以礼相待便是。   这样一想,她便释然一些。   回了房,崔娆倒在床上准备午憩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了床,拿起昨日未看完的书本继续看。   提香进来为她续茶掺水时,看她怔怔地盯着书本出神。   “姑娘,时候也不早了。”提香笑了笑,便出言劝道,“你若没什么事,不如到大姑娘房里去玩玩,一会儿也好结伴去坐席。”   “谁说我没事。”崔娆仰头看了看提香,笑道,“我不是在看书吗?”   提香见状,抿嘴一笑:“姑娘,你看进去了吗?奴婢刚才来给你添水的时候,姑娘便翻到这页,这都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奴婢见姑娘还是翻在这页。奴婢虽不识字,但这图还是认得的。”说罢她用手指到插画上,正是一翩翩公子在为美人簪花。   崔娆一见,面色一红,将书合了起来:“对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去妙姐姐的院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说罢将书往桌上一放,便起了身。   看着崔娆急急出了门,提香笑了笑,便将桌上的书和茶收了起来。   崔娆带着翠晴便去了崔妙房里。   崔妙刚刚午睡起来,正在梳妆打扮。   崔娆便凑到台前,看着灵芝用手指沾了樱桃色的口脂涂到崔妙的唇上,那原本便嫣红的唇上,更多了一份娇艳欲滴的感觉。   崔妙抬起头来,看着崔娆,问道:“阿娆,看起来如何?”   崔娆仔细打量了崔妙一番。只见此时的她粉面桃腮,墨眸红唇,一颦一笑甚为动人。   崔娆不禁由衷地赞叹道:“妙姐姐真是好看极了,一会儿王七郎见了,定然眼睛都不会转了。”   “贫嘴!”崔妙低下头,羞涩一笑。   “姑娘,把衣裙换上吧!”灵芝又拿出一件蔷薇色的梅花纹百褶如意裙替她换上,更显得崔妙光彩照人。   崔娆啧啧赞道:“妙姐姐,你今晚如此出场,那王家肯定明日便要请冰人来提亲了。”   “为何?”崔妙一愣。   崔娆捂嘴偷笑:“怕晚了,如此好看的媳妇会被别人家求走了。”   崔妙一听,方知自己上当,嗔道:“好哇,你今日如此取笑我,他日你说亲的时候,你看我不笑回来。”   “哈哈,待我说亲时,妙姐姐说不定已出嫁了,还怎么笑我呀?”崔娆笑道。   “这王家离崔家能有多远?”崔妙撇了撇嘴,“我又不是赶不回来。”   “妙姐姐这就当自己是王家的人了?”崔娆歪着脑袋看着崔妙,一脸的促狭。   崔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又羞又臊,跺脚道:“我不依,阿娆,你真坏!”   “你自己说的,干我何事?”崔娆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正在这时,袁夫人房里的谭嬷嬷走了进来,见两位姑娘说得正热闹,便笑着上前说道:“大姑娘,二姑娘,大夫人叫奴婢请二位姑娘去清竹院用食。”   崔娆姐妹一听,对视一眼,这便要开宴了。   崔妙知道要去见未来公婆,一下便有些紧张了。   崔娆便对着谭嬷嬷点头应道:“谭嬷嬷,我们知道了,这就走。”   “是。”谭嬷嬷笑着回话道,“奴婢这便去给夫人回话了。”   “去吧。”崔娆点了点头。   待谭嬷嬷离开后,崔妙上前拉住崔娆的胳膊,说道:“阿娆,我突然有些怕!”   “怕啥?”崔娆拍了拍她的手,说道,“那王七郎你又不是没见过?”   “可今日不同啊,何况还有王丞相和王夫人呢!”崔妙一脸的忧色。   “王丞相和王夫人见了你,定会满意的。”崔娆安慰道。前世崔妙过门后,王夫人便当她做亲生女儿一般,婆媳关系甚为和睦,她相信这世也不会例外。   见崔妙还是一脸惴惴不安的模样,崔娆撇嘴道:“丑媳妇才怕见公婆呢!妙姐姐,你长得丑吗?”   崔妙一听,“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回道:“好像是有些丑!”   两人这般说笑一番,崔妙心里似乎没那么紧张了,崔娆便赶紧拉着她出了门。   待二人赶到清竹院时,客人们都已经入了席。   崔植眼尖,看见二人进了院门,便大声笑道:“阿妙她们过来了。”   众人一听,纷纷将眼睛往院门前一望,便看见一抹蔷薇色的窈窕身姿跃入眼中。   崔妙原本便是个美人儿,今日装扮得又着实夺目,引起众人这便转不开眼了。   崔娆一身素雅的装扮,隐在姐姐的光华下,便显得不怎么招眼。   她心中会心一笑。如此甚好。今日这席上的主角,本就是崔妙。   王玄看着明艳动人的崔妙走进门来,半晌才回过神,附在王阑耳边轻声道:“七郎,我这才发现,你小子可真有福气呀。没想到这崔妙打扮出来,竟然如此美貌动人!难怪你非要爹爹为你求娶她!”   王阑侧眼看了看王玄,一脸正色道:“我见她一直都是这般,没觉得今日有甚特别啊!”   王玄怔了怔,语重心长地说道:“七郎,你果然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呀!”   王阑抬头望着崔妙,微笑不语。   崔献见自家女儿一露面,便吸引了席间众人的目光,心中也是暗自得意。待崔妙与崔娆进了屋来,他便说道:“阿妙,阿娆,你们俩还不快去见见客人。”   “是。”崔妙应了一声,便与崔娆一起走到丞相王济及王夫人卫氏、诸位公子面前行礼问安。   崔娆见除了谢浔外,谢沧也在座上,怔了一下。这才想起王济是谢沧的舅父,这谢家兄弟多半是借着这层关系,与王家一起过来的。   “两位姑娘不必多礼。”王济站起身来,抚须笑道。   “谢王丞相。”崔妙红着脸说道。   这姑娘,在自己未来的公爹面前还有几分害羞。   “果然是清河崔氏,教出的女儿真是知书识礼。”王夫人卫氏走上前来,笑意盈盈地拉过崔妙,从自己手下抹下一只翡翠镯子,套在崔妙手上,说道,“这回来得匆忙,也没怎么准备,这只镯子还是我赔嫁的,崔大姑娘可别嫌弃。”   崔娆定晴一看,这翡翠镯子的成色极好,应是极为贵重。卫氏将此物送与崔妙,应该是向崔家表示,王家非常满意崔妙。   崔妙看见此物,惊了一下。她也知此物不凡,赶紧推辞道:“夫人,这么贵重的东西,阿妙不敢收。”   “我送出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意思。你若执意要还,我便当你嫌弃这物是我戴过的了。”卫氏话虽这般说,但面上还是一脸微笑。   卫氏如此一说,崔妙是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忤在当中,进退两难:“这……”   崔献立刻看了袁氏一眼。   袁氏心下会意,忙笑道:“阿妙,既然这是王夫人一番心意,你便收下吧。”   这便是表明,崔氏也很满意这门亲事。   听母亲发了话,崔妙便只好对着卫氏行了一礼,道:“如此,阿妙便谢过夫人了。”   “大姑娘不必客气。”卫氏将她扶了起来。   崔妙站起身,正撞上王阑含笑的眼睛。她心中瞬间便狂跳起来,赶紧将脸转开。   看崔妙的亲事如此顺利便定了下来,崔娆心中也为她高兴,唇边不禁也带上了一抹微笑。   正在这时,她眼波一流转,便发觉一道熟悉的目光紧紧锁住自己。   她心中瞬间又是一乱。 ☆、第四十四章   其实一走进屋子,崔娆便发现所有人都盯着风情万种的崔妙瞧,只有谢浔那个讨厌鬼,像要把自己吃掉似的,一直死死盯着自己看。   说实话,谢浔如今心中怎么想的,她还真说不清楚。如果是其他男子这么看着自己,她或许还以为这人有意于自己。但谢浔,她知道,是断然不会的。要不然,前世自己让他来求亲的时候,他也不会那么蛮横的拒绝自己了。不过,此人平时虽然心性高傲,其实骨子里是一好色之徒,多半是见自己以前钟情于他,现在却对他退避三舍,所以才故意来逗弄自己的。   想到这里,崔娆脸一黑,扭过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睛余光都不要再扫到他。   正在这时,卫氏就把崔娆招到了跟前。崔娆虽然不会再嫁到王家当媳妇,但卫氏既然送了崔妙礼物,不送崔娆又不好,便从自己头上取了一枝碧玉簪送给了崔娆。   崔娆谢过卫氏后,这才与崔妙一起入了座。   今日此宴,便本就是王济夫妇来相看崔妙的。如今双方家长都很满意,这亲事基本就算定下了。剩下的便是等王家请冰人上门来提亲,然后再三书六礼,就拜堂成亲了。   崔献与王济见儿女婚事已定,两人聊着聊着,便说起一些朝堂上的事。座上的崔植等人也很快要出仕,在一边倒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上两句嘴。崔献与王济也以长辈的身份,教授他们一些为官之道。   崔娆在一旁,听得兴趣索然,身边的崔妙又只顾着与王阑偷偷眉目传情,自己坐在此处,倒显得有些多余。趁着大家不注意,跟崔妙说了一声,便偷偷离了席。   这清竹院离崔府花园不远,崔娆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也没让翠晴跟着,便独自进了花园逛。   此时夜色已深,园中也无甚人,不过因是在自己家中,崔娆倒也不怕,便在花园中随意走动着。突然,隐隐听见前面传来有小猫细弱可怜的叫声,她便好奇地寻了过去。   走到一棵黄桷树下,借着天上还算明亮的月光,她看见一只黄色的小奶猫正站在树枝上,不停“喵!喵!”地哀鸣着。   崔娆见它这般,知道它上了树下不来,便心生怜悯,仰着头问道:“小猫,你是初次爬树,如今不敢下来了吗?”   小黄猫扭过头,看了崔娆一眼,叫了两声,然后又走到挨着树枝尽头挨着的地方,伸出爪子试探着想下来,可还没挨着树干,它又飞快地将爪子缩了回去。然后便围着树干打着转,看起来十分焦急的模样。   “真可怜。”崔娆叹道,“你到底困了多久了?”   小黄猫“喵!喵!”地叫着。   “要不要我帮你下来?”崔娆问道。   小黄猫还是“喵!喵!”地叫道。   “你是说好吗?”崔娆咯咯笑起来,“那我便上前帮你下来,你可不许抓我哟!”   小黄猫的回答还是“喵!喵!”两声。   “你应了,我便过来了。”说罢崔娆走上前去,慢慢靠近小黄猫。   小黄猫看见崔娆过来,惊了一下,躬起背,警觉地望着她。   崔娆伸出手,想去抓住小黄猫的脖子把它提下来,奈何自己长得矮了一些,怎么也够不着它。   崔娆无法,只得收回手,另想他法。   要不自己爬到树上去捉它吧?反正现在四下无人,自己这般,也不会有人看见的。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树枝的高度和走向,然后伸出双手,吊着那粗大的树枝,两只脚用力地往树干上一蹬,便往树上爬去。   “崔娆,你这是干什么?”   一个男子的带着恼意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她手一抖,人便从树枝上滑了下来。随着她“哎呀!”一声,屁股便结结实实在摔在地上,生疼。   那人见她摔了下来,怔了一下,一个箭步冲过来,蹲下身,扶着她的肩,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摔疼没有?”   崔娆恼怒地甩开他的手,问道:“三公子,你要不叫,我便不会摔着了。”说罢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我要不叫住你,你这会儿都爬到树上去了。”谢浔瞪着她。   她侧眼瞥了他一下,揉了揉自己摔痛的臀股,没有吭声。毕竟世家女子不可做爬树这般粗俗之事,他阻止自己,似乎也说得过去。   看她不吭声,他又冷笑道:“你如今倒长能耐了,还学会爬树了。”   看着他面上那丝嘲讽的神色,她恨恨道:“我这种在清河乡下长大的野丫头,自然只会爬树这般的能耐。”   “你……”他气极,半晌才说道,“崔娆,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   “你也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说罢她转过脸,撇了撇嘴,不理他,重新走到树枝下,双手抓住树枝,准备再往树上爬去。   他冲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扯开,叫道:“你还想爬呀?”   “我不爬上去救它,那它怎么办?”她指了指树上的小猫,说道:“难道看它困死在上面啊?”   他愣了愣,然后抬头看了看树上的小黄猫,转过脸对着崔娆说道:“你以为你这样是救它呀?”   她一怔,回道:“我这不是救它,难不成还是害它?”   他反问道:“今日它上了树不也下来,你把它抱下来。那下回呢?它上了树又不敢下来,你再将它抱下来?是不是它以后每一回上树,都要你来将它抱下来?还是今日之后,它再不上树了?”   崔娆愣了半晌,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问:“那,那该如何办?”   “看着!”谢浔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说,走到边上折了一枝小树枝走上前去,一边用那小树枝拍着那树干,一边啧啧唤着猫:“小猫,从这边下。”那声音听起来居然很是柔和。   那小黄猫先有些害怕,谢浔一直不停地唤着它。慢慢地,它觉得谢浔似乎无甚恶意,便半信半疑地走上前来。   谢浔拍着树干,嘴里继续唤着小黄猫,示意它沿着那树干爬下来。   小黄猫犹豫地伸出左边爪子,试探了一下,又有些想缩回去。   “别怕,就这样,下来!”谢浔叫道。   被谢浔这么一叫,小猫想要缩回去的爪子又停住了,紧紧钩住树干。   谢浔又灌木枝轻轻戳了一下它的右爪,又拍了拍树干,说道:“继续。”   小猫犹豫了片刻,慢慢伸出右爪,后肢也跟了上来。   迈出了第一步,似乎便容易了一些。虽然小猫看起来胆颤心惊的,但它好歹又迈出了第二步,然后第三步,第四步,见没多高了,它便纵身一跃,跳下树来,飞快地隐入灌木丛中去。   看见小猫脱了险,崔娆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暗道,这谢浔还有些办法。   谢浔转回身,得意地看了崔娆一眼,说道:“二姑娘,我这法子如何?”   崔娆灿然一笑,说道:“三公子有勇有谋,崔娆甘拜下风。”   “你还记得以前我家那只大黑猫吗?”谢浔笑了笑,走上前来,对着她柔声说道,“它第一次上树也不敢下来,我看见爹爹便是如此引它下来的。”   崔娆赶紧恭维道:“世人都说,谢氏一门皆是俊杰!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看着崔娆面上那动人的微笑,听着她口中说出的对自己溢美之词,谢浔觉得浑身都舒畅,无比受用。   看着谢浔那眼睛像长了爪子似紧紧抓住自己,崔娆突然想到他前两次对自己的轻薄之举,心中猛然一凛。   如今这园子里,只有自己与他二人,若他再行轻薄之事,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崔娆觉得此地甚是危险,不可久留,赶紧对着谢浔说道:“三公子,我出来也有些时候了,也该回去了,这便告辞了,你可随意看看。”说完行了一礼,便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谢浔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   她吓了一跳,赶紧叫道:“三公子,你这是作甚?”   他定定望着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阿娆,你为何要躲着我?”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退了几步,干笑道:“没,没有呀?三公子,你,你误会了吧?”   “误会?”他上前。   “嗯,应该是误会。”她怯怯地应道,又往后退去。   “你没躲我,那你向后退干什么?”他再上前。   “我……”她继续后退,背突然抵到黄桷树上,已是退无可退。   “你还说没有躲着我?”他紧逼上前,将她笼在自己怀中。   见他逼近自己,她心中大骇道:“你,你别再过来了。你,你再轻薄我,我,我叫人了。”   “我何时轻薄你了?”他一脸莫名其妙。   见他不承认,她心中有些恼怒:“上回在桓府,你,你不是摸我的脸吗?这还不是行轻薄之事?”   “我是摸你吗?”他觉得甚为好笑,“你当时哭得那么厉害,我是好心帮你擦眼泪。”   “擦眼泪你也不能摸我的脸!”她瞪着他。   “不摸,那如何替你擦眼泪?”他笑起来,“你小时候哭的时候,不是还求着我帮你擦眼泪吗?”   崔娆想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没脸没皮的是,脸一红,说道:“那时小,我们现在都大了,男女授受不清!我流眼泪,不用你替我擦,我自己会擦!”   “好!”他说道,“即便是我那日所为欠妥,但也不能算我轻薄你吧?”   她一怔。   他说得好像也对!   可在燕王别院,他亲自己的嘴,总算是轻薄了吧?   想到这里,她又仰头说道:“可上回在燕王别院呢?你,你,你对我那样,你又怎么说呢?”   “我对你怎样了?”他一脸不解。   她咬了咬唇,双脸涨得通红。   “你若说不出,我便当你诬陷我了。”他说道。   听到他居然不承认,反而倒打她一耙,她心中一时激愤,叫道:“你还不承认,你,你当时,明明,明明,就,就亲了我!”   “我什么时候亲你了?”他愕然。   她心中更气,说道:“那晚萱姐姐离开之后,我要走,你把我抓回去,你当时还承认自己好色来的,然后,然后你趁我被吓住了,闭上眼,你就,就……”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了。   谢浔愣了一下,便想起来,当时她闭上眼,自己情不自禁,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唇。原来,她以为自己亲了她?所以这些日子才对自己不理不睬的?   他一下轻笑出声:“原来你以为,我趁人之危,亲了你。”   听他这么一说,她一怔:“不是吗?”   “我没有亲你呀!”他笑道,“我只是用手指点了一下你的嘴唇。”   “只用手指点了一下?”她一愣,半晌才抬起头来,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只是这样?”   看他不信,他笑道:“你若不信,我这时可以再做一次,你看看是不是与那晚是一样的?”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犹豫地点了点头:“那你再做一次,我看你是否欺我。不过,这一次我不闭眼,我要看着你做。”说罢便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谢浔低头看着她,只见在萤萤月光下,她的两只眼睛像星辰般明亮,眼中绽放出的丝丝光亮直透进自己心底最深最软的地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抬起自己右手,伸到她的唇边,对她柔声说道:“阿娆,那晚,我便是这样的。”说罢,便用右手食指在她唇上轻轻一点。   触到她唇的那一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便立刻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感觉自己身上像着了火似的,炙热难耐。   当他的手指触到她的唇时,她的身子也忍不住微微一颤。   那天晚上的,是这种感觉吗?   此时,她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混乱,怎么想,也想不出那晚到底是什么样的。   正在她努力回想那晚的情景时,突然,她感觉他头一低,脸便凑到自己跟前,然后用两片温暖柔软的唇瓣,在自己唇上深深一印,然后飞快的离开。   她身子一僵,如被雷击。   “阿娆,这才是我用嘴亲你,你感觉到与刚才用手指点的,有什么不同了吗?”他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崔娆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响,瞬间便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四十五章   冬夜的花园中,一片静谧,除了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了。   谢浔看着崔娆,心中紧张得直打鼓。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看着她那娇柔的双唇,情不自禁便亲了上去。   慢慢地,崔娆抬起头,望着他,怔了片刻,突然,她像从梦中惊醒一般,面色一变,用力将他推开,大叫道:“谢浔,你居然这样!你,你还敢说你不是登徒子?你还敢说你没有轻薄我!”说罢她眼泪便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见她这般,他心里一慌,想跟她解释:“阿娆,你听我解释!”   “你还有何好解释?我一开始便不该听你的!你居然趁此机会轻薄我!你走!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说罢她抹了抹眼泪,便往回跑去。   他哪肯让她走,赶紧追上去,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回来,搂进自己怀里:“阿娆,你别走,听我说!”   她一边哭,一边挣扎着:“刚刚便是听你解释,结果便被你骗了。上了一回当,你以为我还会上第二回吗?这回我再也不会听你的了。”   他紧紧将她搂住,对着她解释道:“阿娆,你信我,我不是轻薄你,我是真的喜……”   “姑娘,你们这是干什么?”一个女子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   闻声,崔娆心一惊,抬头一看,见来人是翠晴,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旁人。   谢浔见到突然来了人,神情一怔,急忙打住话头。   趁谢浔愣神之际,崔娆用力一推,便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跑到翠晴身边,叫道:“翠晴,我们快走!”说罢,拔腿便向园子外面跑去。   “阿娆!阿娆!”谢浔在身后叫着她的名字。   翠晴回了看了谢浔一眼,然后追上崔娆,说道:“姑娘,谢三公子在叫你呢。”   崔娆听到他的声音,心里更是一慌,忙对着翠晴说道:“别理他,我们快回屋去!”   说罢便带着翠晴直接跑回西跨院。   提香听见声响,忙迎了出来,便看见崔娆与翠晴急匆匆地跑进院来。   她赶紧上前问道:“姑娘,你们怎么跑得这么急?”   崔娆一把抓住提香的手,说道:“提香,你去清竹院给伯母说一声,就说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先休息了,便不回去了。”   提香听崔娆说自己不舒服,心里一惊,忙细细看看了她,只觉得她神色有些慌乱,但面色尚好,不像有病,倒是眼睛和鼻尖红红的,像是才哭过的样子。   她心里有些纳闷,便问道:“姑娘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奴婢找医工来替姑娘瞧瞧?”   许是先前跑得太急了,崔娆轻轻喘了喘气,然后摇头道:“也没什么大碍,你不用叫医工了,只需去跟大夫人传个话便是。”   “那好,奴婢这便去。”提香应了一声,便往院门外走去。   由于今日袁氏也在清竹园去坐席,后堂的事便由桓氏在打理,她要待筵席结束后,收拾好才会回来。而崔栉与崔植在一起吃席,所以,此时这西跨院里便只有崔娆一个主人在。   崔娆此时心乱如麻,赶紧跑回自己房里,待翠晴跟着进了门,便叫她将门关紧。   翠晴忙将门闩好,这才走到崔娆身边,看着她坐在床边,满面通红,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姑娘,你刚刚与谢三公子之间,在做什么呀?”翠晴小心翼翼地问道。   崔娆惊了一下,抬起头望了一眼翠晴,顿时觉得委屈羞愤难当,一下便扑在床上,将自己的脸埋在锦被中,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回,可真的叫他给轻薄了。   崔娆这般一哭,倒真把翠晴给吓着了。   她赶紧俯下身,轻轻推了推崔娆,说道:“姑娘,你别哭呀,你到底怎么啦?你给翠晴说说呀!小心哭坏了身子。”   崔娆还是扑在被子上嘤嘤哭着。   翠晴毕竟也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见崔娆这模样,她此时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索性陪着崔娆一起哭起来。到后来,竟然哭得比崔娆还大声。   崔娆一听,怕她的哭声招了人来,赶紧从被子上爬起来,抹了抹眼泪,对着翠晴问道:“翠晴,你哭啥?”   翠晴眼泪汪汪地望着崔娆,说道:“我不知道,反正我见到姑娘哭,我便想哭。”   崔娆收住哭声,无奈地看了翠晴一眼,低泣了几声,然后说道:“我不哭了,你也别哭了。”   翠晴一边抽泣,一边问道:“姑娘,你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谢三公子欺负你了?”   “他何止欺负我!”一提起这事,崔娆便咬牙切齿,眼泪横飞,“他还……还……”说到这里,崔娆不知如何开口。   翠晴一听,赶紧用衣袖抹了一下眼泪鼻涕,瞪大眼睛问道:“姑娘,他还怎么你了?”   “他,他轻薄我!”说罢崔娆用手捂住脸,又开始哭出声来。   翠晴一怔:“三公子是如何轻薄姑娘的?就是翠晴看到那般?”   “你看见什么了?”崔娆停住哭声,抬起头来。   “他,他抱着你呀!”翠晴回道。   崔娆怔了怔。她知道前面那截翠晴没看到,自己又不可能跟她说,一时又悲从心来,低下头小声呜咽着。   翠晴见此,赶紧上前劝道:“姑娘,你别哭了,既然你们都这般了,反正你也喜欢谢三公子的,等大姑娘的亲事定了下来,你催他赶快来提亲便是。”   “谁说我喜欢他?”崔娆抬起头,双眼红红地看着翠晴。   “你从小便喜欢他,府里人上上下下都知道啊!”翠晴一脸理所当然道,“只是二老爷去世后,你去清河呆了三年,大家生疏了一些嘛。”   崔娆一听,急忙叫道:“我以前是喜欢他,不过那时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翠晴听后,撇了撇嘴,说道:“姑娘,你别嘴硬了!你明明就喜欢谢三公子!”   “你哪知眼睛看见我喜欢他了?”崔娆瞪着翠晴。   “奴婢两只眼睛都看见了!”翠晴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你看见什么了?”崔娆一愣。   “看见姑娘和谢三公子搂在一起啊!”翠晴道。   “什么叫我与他搂在一起!”崔娆有些气急败坏,“明明是他轻薄我,强搂着我的。你没看见我是不情愿的吗?你居然还说我喜欢他!你什么眼神呀?”   见崔娆如此,翠晴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又说道:“姑娘,你真觉得谢三公子对你无礼,轻薄于你,那你为何要跑回房来呀?”   “我不跑,我还等他再轻薄我呀?”崔娆没好气地说道。   翠晴却是不怕崔娆,又说道:“如果谢三公子真在崔家轻薄于你,姑娘不是应该跑回清竹院,将此事告诉老爷夫人,让他们为你作主吗?可你不仅没有去清竹院,反而跑了回来,姑娘还不是怕老爷知道后,怪罪于谢三公子,一怒之下,将他送官吗?”   听了翠晴的话,崔娆一怔。   真是这样吗?   不,才不是呢!   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儿家,被他这般轻薄了,当然不敢对人说啦。   想到这里,崔娆便仰头对着翠晴说道:“清竹院有客人在,我是怕此事闹了出来,我名声受损。”   “怕名声受损,姑娘可以私下跟大夫人和夫人说呀!”翠晴继续说道,“而且你让提香姐姐去清竹院传话都是说自己病了,我哭得大声了,你也怕引人来。清竹院有客人,这西跨院可没客人了,你有啥可怕的?还不是不想让人知道此事吗?”   经翠晴这么一说,崔娆愣住了。   自己被他轻薄后,觉得又羞又臊,只想赶快逃开,离他远远的,倒从来没有想过要将他怎么样。至于告诉伯父,让他为自己作主之事,更是想都没想过!   自己这是怎么了?   看崔娆坐在床边愣神,翠晴又说道:“姑娘,下午二公子提到谢三公子到府里来的时候,我发觉姑娘的神色便开始不对了。后来午憩也睡不着,书也看不进去,如此茶饭不思的模样,你还说你不喜欢他?”   翠晴这番话,像一记惊雷,在崔娆脑中一下便炸响。   下午在听到谢浔到来的消息后,自己确实便心神不宁。难道,自己真的还对他念念不忘?   怎么可能!那个人明明不喜欢自己的呀,自己为何还要作贱自己一头栽进去?   可他既然不喜欢自己,那他为何要亲自己?为什么自己要走,他还追上来搂着自己不让走?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连桓萱这般家世的女子就拒绝了,就是想配个皇室女子。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来招惹自己?   难不成,是他骨子里那好色的本性再作怪?   平心而论,前世他对她也还算不错,虽然每回都是她主动去找他,但他似乎也不反感她,常与她一起说话玩耍,不像对其他女子那般冷淡。所以,她才会觉得他对她,与对别人不同,才会一厢情愿地以为他喜欢她。   直到最后,她才明白,在他眼里,其实她跟其他人是一样的。他选妻,应该都是看权势吧?自己父亲早死,无依无靠的,怎会得他谢三公子的青眼?唯一能让他入眼的,怕是自己还算有几分颜色的脸吧?   想到这里,崔娆苦笑一声,转过眼对着翠晴说道:“翠晴,你真误会了?我真不喜欢他的。我这么做,真的是只为自己名声考虑。”   翠晴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是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崔娆又说道:“翠晴,你想想,就算我跟伯父说了又怎样?谢家的权势正如日中天,伯父在朝堂上说不定还要仰仗谢司马。若让伯父知道了这事,他能怎么做?若不为我作主,他会觉得对不起我爹爹;若为我做了主,他势必要得罪谢司马。而且以谢家的势力,就算把谢三郎送了官又如何?官家敢把他怎么办?到最后还不是恭恭敬敬地送回府!”   说到这里,崔娆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何必让伯父为难呢!”   “姑娘,你,你竟然这般辛苦。”听崔娆说得如此可怜,翠晴眼睛又红了。   “好啦,不说了。”崔娆站起身来,长叹一声,又说道,“翠晴,你记住,今日之事,别跟任何人说!”   “翠晴知道。”翠晴点着头。   “不早了,我想歇息了。”崔娆说道。   “那奴婢去给姑娘打水来洗漱。”翠晴抹了抹眼睛,赶紧出了门去。   房中,便只剩崔娆一人了。   她坐在床边,呆呆地望着桌台上的烛火。   此时,她的心,便像这房中的烛火一般,忽明忽暗。   崔娆,你心里真的还有那个人吗?那你以后该如何办呢?前世受得苦还不够吗?   他那不是喜欢你,只是在戏弄你。   忘了他吧,还是像你原来想的那般,找个忠厚老实的夫婿,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吧。   想到这里,眼泪再一次从她的眼眶中溢出。   如果每见他一回,他在心里烙下的印记便会更深一层,那么,以后,你便再不见他了吧!   这样,那印记便会在你心口干竭结痂,再深埋于心底最深的角落,然后,便会再也想不起来了。 ☆、第四十六章   这日之后,崔娆便借着年关将至,要在家中帮忙打理为由,在江安侯府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多日不见谢浔,她的心,似乎也慢慢平静下来。   这日,崔栉从书院回来后,便提了一只装着鸿雁的竹笼,兴冲冲地跑到崔娆房里找她。   崔娆正坐在屋中绣花,听见声响抬起头来,便看见弟弟提着竹笼跑了进来。   “阿栉,你这提的什么呀?”崔娆问道。   “鸿雁呀!”崔栉笑着回应道。   “鸿雁?”崔娆心中一跳,忙将手中的绣花针别在绣布上,仔细看了看那竹笼与雁,觉得有些眼熟,心中暗道不妙。   虽然心中已经猜到了,但她仍不死心地问道:“阿栉,你这雁哪来的?”   “今日谢三哥哥把我叫去练了会儿字,我走的时候,他把这雁给了我。说这雁是二姐你的,叫我还给你的。”崔栉说着便将竹笼放在绣架旁边。   果然是那只雁!   一月不见,这雁长肥了不少,看来谢浔将它养得很好。   崔娆皱头轻蹙,自言自语道:“不是让他将这雁放生了吗?他还给我是什么意思?”   崔栉一听,赶紧说道:“对了,二姐,谢三哥哥还有话让我带给你。”   崔娆怔了怔,抬起眼问道:“什么话?”   “谢三哥哥说要放生,你自己去放!”崔栉嘿嘿笑道:“他还说,不管是人是物,自己招惹回来的,终归还是要自己去解决,躲是躲不掉的!”   崔栉话音一落,崔娆便觉得自己心肝脾肺皆在颤。   这个谢浔,自己已经躲开他了,他还想做甚?   崔娆胆颤心惊地过了几天,也没见谢浔再出什么花招,她心里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很快便过年了,人来客往的,府里热闹了好一段日子。崔娆也忙着与母亲走亲戚,便也不怎么想起与谢浔之间那些真真假假的纠缠了。   这日,崔植外出归来后,便到西跨院来了。   桓氏与崔娆正坐在屋里看崔栉练字,见崔植进来,忙笑道:“阿植回来了?快帮忙看看阿栉这字,可有长进?”   崔植含笑上前,笑道:“婶娘,侄儿这时过来,就是为阿栉的事情。”   桓氏怔了一下,忙问道:“是不是阿栉拜师的事情有眉目了?”   崔植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今日下午去参加诗社雅集,遇到谢三郎,他说三日后梁大师有空,到时让阿栉去让梁大师见一见。”   崔娆坐在桌旁,听到崔植提到谢浔,她的心不禁轻轻扯了一下。那些被尘封的东西,似乎又被人扒了出来。   他果真安排了阿栉去见梁公允。   他这么做,是因为自己吗?   桓氏一脸欣喜道:“没想到这谢三郎倒还守信,真为阿栉引荐梁公允了。”说到这里,她转过头,看着崔栉,说道,“阿栉,到时你可要好好表现,争取让梁大师收下你。”   “是,娘,阿栉会尽力的。”崔栉点头道。   崔植说道:“阿栉,婶娘说的没错。到时除了你,还有刘五郎要跟你一起去见梁大师,但我估计他在你们俩中间最多收一个。那刘五郎的字确实也写得好,又比你年长几岁,处处都应该比你要老道些,你到时定要拿出浑身本事才行!”   “阿栉知道了。”崔栉赶紧应道。   听到刘五郎也要一起去见梁公允,崔娆想到上回外祖母做寿之时,听袁夫人钟氏说过刘夫人也曾请谢浔帮忙将刘五郎引荐给梁公允,当时谢浔的回答也是梁公允外出了。大家还以为是他的推托之词,如今梁公允归来,他便安排刘五郎与崔栉一起去见他,看来当初也不是想要推托。   想到这里,崔娆自嘲地笑了笑。先前自己听说谢浔要带崔栉去见梁公允,居然还以为他会看在自己的面上才会如此的,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   三日后,崔栉在桓氏的千叮万嘱中,跟着崔植一起出了门。   兄弟俩骑着马,一前一后到了城西的章城门。   赵斐与刘五郎刘倾早已候在此处了。   崔植领着崔栉上前,对着谢浔与刘倾拱了拱手,笑道:“三郎,五郎,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   “谢三哥哥,刘五哥哥。”崔栉也学着刘倾拱手抱拳。   谢浔与刘倾回了礼。   “我们也刚来一会儿。”谢浔说着望着崔栉,笑道,“阿栉,今日可要好好露一手才是哟!”   崔栉腼腆地笑了笑,说道:“我会努力的。”   “那我们这便出发吧!”谢浔笑了笑,转脸对着崔植说道,“晚了,说不定师父又出去了。”   “好。”崔植拉了拉马,说道,“那就别耽搁了!”   说罢,四人便从章城门出了建安城。   梁公允喜静,住在建安城外西云山下的杏林村中,离安景寺不远。   他每日清晨喜欢先到附近山间转转,回家吃过早食后,若有闲便喜欢去安景寺,与觉知大师下下棋,品品茗,谈谈佛,日子倒也悠闲乐哉。   这日,他刚从山中吸完天地灵气归来。一进家门,便听见下人禀报说谢浔带了三个陌生的少年来了。   他点了点头,抬脚便往堂屋而去。   见他进了屋,谢浔忙领着三个少年起身行礼。   “阿浔,这三位公子是何人?”梁公允打量着崔植三人。   谢浔指着刘倾与崔栉,对着梁公允笑道:“师父,这刘倾与崔栉便是前几日徒儿跟你说过的,想来追随师父的学书法的。今日徒儿便带他二人过来给师父看看。”   “那他又是谁?”梁公允指了指崔植。   没等谢浔回答,崔植便主动说道:“回梁大师,在下崔植,是崔栉的堂兄。因小弟年幼,特陪他一起来的。”   “嗯。”梁公允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便让刘公子和小崔公子写几个字,让老夫看看吧!”   “是。”   “是。”   刘倾与崔栉双双应道。   谢浔叫下人赶紧准备好笔墨纸砚。   刘倾主动要求自己先写。   “就写司马相如凤求凰的前两句吧。”梁公允说道。   刘倾毕竟也就是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平时在家写字虽然一蹴而就,但今日情境不同,他提起笔,仍然觉得还是有些紧张。   他深吸了几口气,定了定神,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手腕,慢慢在纸上写下: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写好后,刘倾将笔放在笔架上,上前拱手行礼道:“请先生赐教。”   梁公允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刘倾所写的字,轻轻点了点头。   刘倾一见,心头一喜。   崔栉见梁公允对刘倾所写之字点头称赞,想刘倾定是得了梁公允的欢心,心头一时羡慕不已。   梁公允看完之后,却并未说话点评,反而退后两步,对着崔栉说道:“小崔公子,该你了。”   “是。”崔栉走上前。   “你也写这两句。”梁公允说道。   崔栉知道梁公允是想比较自己与刘倾所写之字,忙点了点头,然后伸手从笔架上拿起笔,想了想,便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崔栉原本在一边侯着时,还有几分紧张。先前看见梁公允看了刘倾的字,便点头称赞,只道刘倾已经占了先机。他知道梁公允在自己与刘倾之间只会选一人,既然梁公允已看中了刘倾,自己多半无甚希望了。这么一想,他心里反倒放松下来,下笔时,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便将这两句写了下来。   “先生,我也写好了。”崔栉将笔放回笔架上,回头对着梁公允行了一礼,便退到一边。   梁公允点了点头,又走上前去,细细看了崔栉的字,也轻轻点了点头。   见此,刘倾与崔栉都有些意外。看了两人的字后,这梁公允都点头,他到底是何意思?莫不是两人都收下?   “师父,这二人的字,你怎么看?”谢浔上前问道。   梁公允说道:“这刘公子的字,点画爽利挺秀,骨力遒劲,结体严紧,写得很不错。”   刘倾一听,大喜过望。他心中暗道,这梁大师如此夸赞自己,想必会收自己为徒吧。   崔栉听到梁公允如此称赞刘倾,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他虽然小,但已经有几分懂事了,忙对着刘倾做出一个恭喜的微笑。   没想到,这梁公允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刘公子的字,偏秀丽了一些,与老夫风格不甚相同,如果跟着老夫学的话,只会埋没了刘公子的才华,还请刘公子另投名师。”   这刘倾一听,只觉得自己一下从云端坠落,便有些傻眼了。   梁公允又接着点评崔栉的字:“这小崔公子年纪虽小,但用笔浑厚强劲,结构沉着,大气磅礴,与老夫的书法倒比较相近。但老夫觉得小崔公子小时候定然没有请专人教授用笔的基本功,因此这基本功还欠点火候。”。   崔栉行了一礼,说道:“不瞒先生,我开始学字,都是自己蒙着字帖写的,确实无人教授。”   “小崔公子天分颇高,真是可惜了。”说罢,梁公允惋惜地摇了摇头   崔植与谢浔对视了一眼。   看来,这两人梁公允都没看上。   “梁大师!”崔植却不死心,含笑上前,说道,“既然大师也觉得阿栉的风格与您类似,可否请大师先收下他,在下相信,在大师的指点下,阿栉基本功定会赶上来的。”   梁公允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老夫年岁已高,实在无精力再来教孩童的基本功了。还请崔公子见谅。”   崔植心中虽然有几分失望,但仍然礼貌地笑了笑,说道:“不论如何,还是多谢梁大师指教了。”   谢浔看着崔氏兄弟一脸的失望之色,忙上前说道:“师父,既然你也很喜欢崔栉的字风,可否先收下他,徒儿负责教授他的基本功!”   “阿浔,你……你教他?”梁公允惊讶地看了谢浔一眼,“过完年你便要出仕了,能有空教他?”   谢浔赶紧说道:“师父放心,徒儿不会耽搁出仕的。徒儿会找空闲的时候去教他,还请师父给他一个机会。”   梁公允若有所思地看了谢浔一眼,然后说道,“阿浔,你先随师父出来一下。”说罢便转身出了堂屋。   谢浔对崔植等人笑了笑:“你们还请稍等片刻。”   “三郎,还请你多为阿栉美言几句。”崔植惴惴不安道。   “我会的。”说完谢浔便出了门。   梁公允见谢浔进了偏厅,忙拉过他说道:“阿浔,师父收徒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今日为何要说服师父收下那崔栉?”   谢浔上前笑道:“不瞒师父,那崔栉的字,之前徒儿便看过好几回,确实与师父的风骨极为相似。徒儿想到反正师父也多年未收徒了,崔栉资质又好,不如师父就把他收了吧?”   梁公允摇了摇头,说道:“这崔栉比你这般年岁时,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师父收徒弟总不能越收越差吧?”   “徒儿像崔栉这么大时,可跟着师父学过两年了,若真比崔栉好,也有师父教得好。”谢浔笑道,“再说了,这崔栉年纪虽小,却很能吃苦。徒儿负责将他的基本功练好,到时师父再来指点可好?”   梁公允见谢浔如此卖力劝说自己,不禁心生疑惑,看着谢浔,问道:“阿浔,你为何竭力劝说师父收下这崔栉?他与你有何关系?”   谢浔一怔。   有何关系?自己倒真想有点什么关系,可惜,现在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里,谢浔苦笑一声,说道:“无甚特别,只是谢崔两家是世交而已。”   谢浔神情的细微变化未能逃过梁公允的眼睛,他撇了撇嘴,说道:“刘家也与你是世交,怎么没见你如此卖力为他说话?”   谢浔脸怔了怔,没吭声。   梁公允见状,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下抬起头,紧紧望着谢浔,问道:“这崔栉与那崔娆是何关系?”   听了梁公允的话,谢浔一愣,见已经瞒不过师父了,只好承认道:“他,他乃是崔娆幼弟。”   “果然!”梁公允摇头一叹,思虑了半晌,终于说道:“既然如此,那师父便成全你,收了那崔栉吧!”   谢浔一听,大喜道:“多谢师父。”   梁公允心疼地看了一眼谢浔,说道:“你那时天天做梦叫着崔娆的名字,可见这姑娘在你心中有多重。我前后收了五个弟子,你是我最得意的,师父怎么忍得下心不帮你呢!”   听到这话,谢浔不禁有些怔忡。想起那些难挨的日子,他轻叹一声,然后低头沉默。   梁公允又问道:“阿浔,你如今还时常做那恶梦吗?”   谢浔点了点头:“有时还是会梦到。不过,自从阿娆从清河回来后,已不那么频繁了。”   “那便好。”梁公允抚须笑道,“不如早些让谢司马去崔家提亲,说不定你与崔姑娘成亲后,与她朝夕相伴,便不做那恶梦了。”   闻言,谢浔脸红了红,轻言道:“二哥都还没说亲呢。”   “哦。”梁公允一脸了然,“那便回去让你二哥早些说亲!等他说了亲,你次日便去崔府提亲!”   谢浔:“……”   这师父怎么比自己还急呀?   崔栉回到家,兴高采烈地将梁公允收自己为徒的消息告诉了桓氏与崔娆。   桓氏母女二人听了,都很是为崔栉欢喜。   不过,听到梁公允嫌崔栉基本功差了点,让谢浔先教他的基本功一事,崔娆心中又有些惶恐。   再一想,谢浔来崔府最多到前院书房,又不可能来后院。自己不会去前院,就算他来了,应该也见不着他,心里这才松了一口长气。 ☆、第四十七章   二月初一,皇帝下旨,招了一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姑娘于二月初十随圣驾前往清平苑围场参加春蒐。   崔植与崔娆兄妹也在伴驾的名单之列。   得到这个消息,桓氏心中却不怎么欢喜。   依惯例,春蒐是有些相亲意味的,而每次能随皇帝出门的公子贵女,皆出自名门。   崔娆虽出自大名鼎鼎的清河崔氏,但父亲早亡,弟弟年幼,若嫁了高门大户,娘家暂时无法为她撑腰,在婆家恐怕会受些气。因此,桓氏一早便打定主意,为女儿寻个家世平常的夫家,希望女婿畏于清河崔氏的名望,能够善待崔娆。   因此,对于崔娆去参加这春蒐,她心中是不愿的。可她再是不愿,皇帝下了圣旨,她也无法。   从崔献处得到这消息后,桓氏回了屋便把崔娆招了过来,跟她说了此事。   崔娆听母亲说之后,极其意外。   前世这时,皇帝已经卧病在床,是没有招世家子女伴驾前往清平苑春蒐之事的。   这一世,显然这皇帝的身体要比前世好那么一点儿。   只是这春蒐自己没经历过,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桓氏看女儿傻傻地看着自己,只道她也不愿意去,轻轻一叹,说道:“阿娆,你去了清平苑之后,可记得离那些王孙公子远一些,别被谁看上了。”   崔娆听到母亲的话,怔了怔,然后仰脸笑道:“娘,瞧您说的,好像这王孙公子随女儿选一般。说不定呀,这一遭出门,没一个人看上您女儿呢。”   “没人看上最好!反正我也不想你嫁去皇家世族!”说到这里,桓氏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这男子皆好色。我的女儿,我比谁都清楚!论容貌家世,你可不比谁差!”   崔娆听到这里,笑了笑,没吭声。   “对了,听说这回那齐王之女乐陵郡主也要去。”桓氏又喃喃说道,“早闻那乐陵郡主长得是貌若天仙,相信那些世家公子的魂儿都会被她勾去。阿娆,你只用防着赵家那些个王爷世子看上你便行了。”   听到这里,崔娆突然想到在天恩寺时,对乐陵郡主的那惊鸿一瞥。说实话,说乐陵郡主貌若天仙毫不为过,而且,崔娆觉得她比天仙还美。   世家公子的魂儿都会没她勾去吗?   想到这里,崔娆不禁思忖到,谢浔若见了这乐陵郡主,会是怎样?是不是也会被她把魂儿勾了去?   想到这里,崔娆撇了撇嘴。   他那么好色,一见到这乐陵郡主,肯定三魂早就不见了七魄。   崔娆此时心中这百转千回,桓氏自是浑然不知,又自顾自说道:“对了,你初十便要走,而阿拓要等到十八才成亲,看来,你不能去喝这杯喜酒了。明日娘便带你去舅父家,先提前恭贺你拓表哥。”说着桓氏叹了一口气,“顺便再去看看阿萱的病好些没有。”   “萱姐姐这病怎么拖了这么久?”崔娆面有忧色地问道,“这都有两个月了吧,怎么还不见好?”   桓氏一听,恨恨说道:“这还不是怪那个谢三郎!我原先只听说女人是祸水,没想到这男子祸害起人来,比女子更甚!”说着转过脸看着崔娆,说道,“阿娆,你如今不喜欢那谢三郎可对了,以后离他远些。”   崔娆听桓氏这么一说,突然想到那晚在黄桷树下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面色一红,赶紧低下头掩饰道:“娘放心,女儿知道的。”   从母亲房里出来后,崔娆便回了自己房间。站在屋中,甚觉无聊,她便走到窗边,看着窗前玉兰花树长出的新芽,愣愣发着呆。   她不愿想起谢浔,可此时脑海里全是那晚在黄桷树下,他凑上前来,在自己唇上落下那深深地一印。   想到当时的情景,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狂跳。脸,还是会变得滚烫。甚至,鼻尖似乎还嗅到了他身上那清清的淡竹叶的味道。   为什么,明明知道他无情,明明知道他好色,可他总是在自己的心里,赶也赶不走?为什么,就算把他裹了十八层布,扔到角落里,可一旦有人提起一星半点关于他的事,他便又活生生地蹦了出来。   这时,突然门前响起一阵嗵嗵地脚步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刚转回头,便看见崔栉抱着什么东西蹦了进来。   崔娆忙收拾起心情迎了过去,笑问:“阿栉,跑这么快干嘛?”   崔栉冲着崔娆眨了眨眼,叫道:“二姐,快来,有好东西给你。”   “什么好东西呀?”崔娆微笑着凑上前去,这才看见崔栉怀里抱着的,好像是黄记老饼铺的糕点纸盒。   崔栉兴冲冲地将纸盒打开,对着崔娆说道:“二姐,瞧,你最喜欢吃的层层酥,是不是好东西?”   “还真是好东西。”崔娆笑着用手拈起一块层层酥,咬了一口,真真是又酥又脆呀。   “二姐,好吃不?”崔栉凑上来问道。   “好吃。”崔娆点了点头,又问道,“这层层酥哪儿来的呀?”   “嘿嘿。”崔栉笑了两声,说道,“谢三哥哥送的。”   崔娆刚咬了一口层层酥,猛然听到提到崔栉说起他,一下觉得喉咙一呛,便猛然咳了起来。   崔栉见崔娆一阵狂咳,涨得满脸通红,忙惊慌地叫着翠晴过来。   翠晴慌忙跑了过来,一见这情形,忙上前给崔娆倒水拍背,弄了半晌崔娆才止住咳。   崔栉见崔娆不咳了,松了一口气,然后故作老成的摇了摇头:“唉,二姐,这层层酥就算是真的好吃,你也不能如此狼吞虎咽吧?”   崔娆喘了喘气,问道:“阿栉,那谢浔怎么会让你带糕点回来给我吃?”   “什么叫给你吃?”崔栉一脸鄙夷地看着崔娆,“二姐,你想多了吧?这明明是谢三哥哥奖赏我的。”   崔娆脸红了红,问道:“他为啥奖赏你?”   “谢三哥哥说,我这些日子练字大有进步,便买了糕点来奖赏我的。”崔栉说话的时候,是一脸的得意洋洋,“不过谢三哥哥买了两盒,我没吃完,谢三哥哥便让我把这盒带回来。”   “你自己吃了便是,带回来做啥呀?”崔娆嗔道,“这样多失礼。”   “我原本是要推辞来的。不过,谢三哥哥坚持要我带走,还说我若吃不下可以给其他人吃。我这才想起二姐你最喜欢吃这层层酥了,在清河都念过好多次,便给你带了回来。”说到这里,崔栉嘿嘿笑了两声,像是在邀功。   “原来你是吃不下才想起二姐呀!”崔娆咬着牙笑了笑。   “崔栉一怔,没想到功没邀成,反倒被崔娆抓住把柄笑话自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便准备开溜,便对着崔娆笑道:“对了,二姐,我回来还没见过娘呢,我先去看娘了。”   听到这里,崔娆一愣:“你没把这层层酥拿给娘尝吗?”   “没呢!”崔栉摇了摇头,“我跟谢三哥哥说了二姐最喜欢吃这层层酥后,他就让我赶快拿回来给你吃。我便只想着这层层酥是给你带的,进了门就直接到你屋里来了,还没去娘那里呢。”   崔娆一听,赶紧把纸盒装好,递给崔栉说道:“那你赶快给娘拿去吧。”   “不用了。”崔栉把盒子放了回来,说道:“二姐,我觉得娘不太喜欢谢三哥哥,拿去她也不会吃的。反正你爱吃,你便留着吃吧,被娘扔了可就可惜了。”   崔娆愣了愣。   没想到母亲对谢浔的不喜如此明显,连崔栉都感觉到了。   想到这里,崔娆笑了笑,说道:“那好,你便都放这儿吧。”   “嗯。二姐,我先走了。”崔栉又道。   “去吧!”崔娆挥了挥手。   看着崔栉的背影,崔娆不知道怎么回事,轻轻叹了叹。   翠晴为崔娆倒了一杯水,“姑娘,你吃糕点的时候别干吃,和着水一起吃,便不会呛着了。”   “不想吃了。”崔娆面色厌厌地说道。   翠晴抬起头,对着崔娆嘿嘿笑了笑:“姑娘,这可是谢三公子特意给你买的,你可别辜负了他一番心意哟!”说罢便对着崔娆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胡说!”崔娆瞪了翠晴一眼,说道,“这是他奖赏阿栉的,哪是买给我的?”   翠晴捂嘴一笑:“这话,只能骗骗二公子这般的小孩子吧?姑娘你会信?”   崔娆睨着翠晴,说道:“我为何不信?”   翠晴对着那糕点盒呶了呶嘴,说道:“就这一盒层层酥的份量,一个大人也吃不完的,何况是二公子这般的小孩呢?若真是要奖二公子,谢三公子买一盒不就行了,为何要买二盒?”   崔娆嘴硬道:“也许他想多买一盒让阿栉慢慢吃呀!”   翠晴摇头笑道:“这话怕是姑娘自己也不信吧?众人皆知,这层层酥是当日的才好吃,若隔了夜便不再酥脆,口感会差了许多,那谢三公子焉能不知?”   崔娆低头思着什么,没吭声。   “再说了,从二公子先前说的他与谢三公子之间说的那些话看,谢三公子分明就是提醒他将层层酥带回来给姑娘你吃的。”说到这里,翠晴望着崔娆笑了笑,“姑娘,你觉得翠晴说得对不对?”   是这样吗?   此时,崔娆心里一片混乱。   翠晴说的那些,她不是没有想到,可是,她却不敢承认这是真的。   她不相信,谢浔会对自己如此用心。   可若说他对自己没有心思,那晚黄桷树下那一吻,眼前这层层酥,又该怎么解释呢?   崔娆,别傻了,他不可能喜欢自己的。这都是你的错觉而已!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心底响起。   前世你不是也以为他钟情于你吗?可最后结局怎么样,你都忘了吗?所有的一切,到最后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而已。   同样的错误,你不可能再犯第二次吧?   想到这里,崔娆深深一叹。   是啊,谢浔此人所做之事,本就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就像前世,她一直以为谢浔是不近女色的。连谢沧屋里都有一个暖床侍女,他却没有。   不过,说起来,在他十四岁的时候,青阳公主也给他在屋里安排了一个长相清丽的小姑娘。   一般世家公子到了十四岁左右,家里便会给他选一个好性情的女子,两人相处一两年,一切便水道渠成。   说起来,当年为这事儿,她还吃过醋呢。   记得那天她兴冲冲地跑到他房里找他,刚走到门前,便看见他在写字,一个花朵儿一般鲜艳的姑娘站在他身旁侍墨,巧笑嫣然。她先是一愣,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心里一阵堵,招呼也不跟他打,转身便跑了。隐隐听见他在身后叫她,她也不理,直接便跑回了家。   这一回离开后,她气得一个月都没去信国公府,也不出门。   为这事,崔植还笑过她,说世家公子皆是如此,而且成亲以后还会纳妾的。   就算知道人人都是这样,可她心里还是气。她觉得,谢浔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可过了一个月,她看见崔植房里也有了一个面容姣好的侍女后,她便有些死心了。   谢络再邀她去信国公府玩的时候,她也就去了。   谢浔也来,看见她后,一脸的不高兴,问她为何要跑。还说那日他描了一幅画,本想让她看看,没想到她一声不吭地就跑了。说完,他不由分说拉她去他房里看画。   她不想去,她怕见到那个姑娘。她怕自己看到那姑娘,还是忍不住会跑开,然后再也不敢来了。   去了之后,却没看见那个姑娘,只有安辰随侍在他身旁。   她问他,那个姑娘呢。   他瞥了她一眼,说那个丫鬟笨手笨脚的,磨的墨不是太酽就是太清,泡的茶不是太烫就是太凉,便不让她在跟前伺候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心里可开心了,还跑过去帮他磨墨,自夸自己磨的墨不浓不淡刚刚好的。   他当时看着她,哈哈大笑。   她还担心青阳公主会给他安排别的女子。   可从这之后,他房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女子。   在他身边服侍的,只有安辰。   所以,她便以为他是洁身自好的。哪能想到,前世的他,成亲不到一年便娶了两个妾,还为了叫个清雪的舞伎与父亲闹翻了。   这样说来,不是他不好女色,只是没有还没有遇到让他好色的人吗?   那他如今对自己这般,是好自己这色吗?   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   翠晴见崔娆呆呆地坐着发神,也不再去打扰她,想到自己还有事没做完,便跟崔娆说道:“姑娘,若没什么吩咐,奴婢先出去做事了?”   崔娆点了点头。   翠晴便悄悄出了屋。   看着翠晴出了门,崔娆转过脸,轻轻打开纸盒,看着盒中整整齐齐的层层酥,默了半晌。   会不会,他其实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   忍不住,伸出手,又拿起一块层层酥。   顿了顿,抬起手来,将糕点举到唇边,轻轻一咬。   好酥,好脆,而且,好甜。 ☆、第四十八章   次日,崔娆跟着母亲一起到了桓府,提前恭贺桓拓成亲。   见崔娆可以参加春蒐,桓家人自然而然又想起了与崔娆年纪相仿的桓萱。   “若不是阿萱这身子不好,这回怕也与阿娆一道去参加春蒐了。”桓老夫人说道。   “不去也好。”张氏轻声一叹,说道,“那谢三郎也要去春蒐的。若阿萱见了他与其他女子在一起,怕是又徒增伤悲。”   众人听了,皆不开言。   半晌,桓老夫人又对着桓氏说道:“阿容,我听你嫂嫂说,乐陵郡主看上谢三郎了。”   听见这话,桓氏与崔娆母女俩皆是一愣。   怕桓氏没听懂,张氏又说道:“是这样的。前日小太子做寿,我进宫去恭贺,看见在京的皇室宗亲,还有外戚都进宫来了。齐王之女乐陵郡主见过谢三郎之后,私下里问了谢三郎许多事,还打听了他是否定亲。事后,太后对我说,这丫头多半是看中谢三郎了。只是当时乐陵郡主虽然热情,但青阳公主却并未表态。太后说看在这春蒐期间,谢三郎是对乐陵郡主到底何态度再说。”   听到这里,桓老夫人冷冷一笑:“乐陵郡主是齐王之女,而齐王一向与燕王不对付。若谢浔娶了乐陵郡主,势必会被划入齐王一派,站在燕王的对立面。那谢韶这时候肯定还在考虑,到底与齐王还是与燕王同一阵线。两人虽然都是皇叔,但燕王可是先皇嫡亲兄弟,而齐王只是先皇堂兄弟。从亲疏关系上看,齐王显然与陛下隔得要远一些。”   “没错。”张氏点了点头,“这下个月,那燕王的女儿安乐郡主也就及笄了。说不定谢家还在乐陵郡主还是安乐郡主之间游离,拿不定主意娶哪个。”   听到这里,崔娆只觉得一阵头痛。   没想到娶个妻成个亲,还要考虑这么多事。在她看来,自然是自己喜欢哪个便娶哪个呗!   想到这里,她便在心里将乐郡郡主与安乐郡主比较了一番。乐郡郡主貌比天仙,但性子稍冷了些。安乐郡主长相虽不如乐陵郡主,但也算娇俏可人,特别性子很好。嗯,好像安乐郡主好些吧?不过,谢浔那人好色,说不定他会选乐陵郡主。   “娘,阿容,别说那谢三郎了。”突然张氏低低的声音传了来,“阿萱来了。”   听到张氏这话,崔娆忙抬起头,看见桓莺正扶着桓萱进了屋来。   桓萱先本就瘦,这病了一段日子,更是像根竹竿一般,下巴尖得简直不成样子,面上也无一丝丝血色。   崔娆与桓萱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向也很好,看见桓萱如今这般模样,心里不由得一阵难受。   她赶紧上前将桓萱扶住,将心中酸涩咽了下去,违心地说道:“萱姐姐,今日见你,气色可比上回好多了。瞧,现在都可下床了。”   桓萱抬起脸,苍白地笑了笑,说道:“躺在床上也不见好,还尽胡思乱想,倒不如下床走走。”   “多活动活动,说不定身子好得快些。”崔娆笑道。   “就是。”桓莺在一旁点头。   两人将桓萱扶到椅子上坐下,桓莺便上前对桓氏行了礼。   桓萱看见桓氏,正要起身行礼,桓氏忙叫住她:“阿萱,赶快坐下!你如今身子弱,又没有外人在,就别讲这些虚礼了。”   “是啊,萱姐姐。”崔娆将桓萱扶了回去,笑道,“你如今养好身子最重要。”   桓萱对着崔娆和桓氏笑了笑,说道:“侄女多谢姑母。”   桓萱来了后,大家不好再继续先前的话题,便聊了聊桓拓的婚事,看差不多了,桓氏便带着崔娆回了家。   二月初十,天不见亮,宫里的马车便到江安侯府来接崔娆。崔植骑马,与崔娆一道出发。   负责来接崔娆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宫女,叫做岚素。待崔娆装好自己随身物品,准备上车时,岚素走到她跟前,说道:“崔姑娘,我们还要去蔡大人府上接蔡大姑娘。”   闻言,崔娆一怔。   这蔡家大姑娘便是她前世的大嫂蔡静蕴。   想到这里,崔娆抬眼看了看崔植,只见他神色有些怔忡。   咦,大哥怎么这般神色?   崔娆带着满心的疑惑上了车,稍等片刻,便听见岚素在对崔植说道:“崔大公子,现在便出发可好?”   崔植赧然道:“岚素姑姑,我突然想起还有些想对阿交待,请姑姑稍等!”   “那崔公子快跟崔姑娘交待吧,不然时辰可晚了。”   “知道了。”崔植应了一声。   片刻,崔娆便看见崔植掀帘钻进了车厢来。   “大哥,还有何事要说?”崔娆赶紧问道。   崔植看了崔娆一眼,面色有些发红:“阿娆,大哥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崔娆见他这模样,心里有些奇怪:“大哥有事尽管说。”   “嗯,这回出去,阿娆,你既然跟蔡大姑娘一起,可否,可否,可否帮帮大哥?”崔植支支吾吾道。   崔娆怔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崔植是对自己那前世的大嫂存了心思,是想要自己帮他制造机会啊!   看着崔植的脸越来越红,她忍不住捂嘴一笑:“原来大哥喜欢蔡姐姐啊!大哥放心,阿娆定会帮你的。”   崔植的脸如今就跟块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红布一般:“那便,便多谢阿娆了。大哥就,就下车了。”   崔娆笑着点了点头。   崔植这才脸红红的下了车去。   看见大哥这害羞的模样,崔娆心中是暗笑不已。没想到大哥居然这么怕羞,要是对着蔡静蕴,他那脸还不知红成什么样呢!   崔娆又想到前世的崔植与蔡静蕴。   既然大哥一早心里便喜欢蔡静蕴,娶她应该是很欢喜的吧?何以婚后他会与蔡静蕴彼此冷淡,弄得分房而居呢?是不是前世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   如果真是这般,那这一世可要帮着他们二人好好相处,可别再闹出什么误会影响二人以后的生活了。   到了蔡府,蔡家早准备齐全,只等马车来了,便将箱笼装车。   看崔植在一边傻傻地看着蔡静蕴,崔娆忙催他上前帮忙装车。   蔡夫人拉着崔娆的手,对崔娆说自家女儿性格腼腆,让崔娆多陪她,多带她与其他姑娘相处。崔娆一听,自然是满口答应。   接到蔡静蕴,马车便从建安城南边的祈元门出了门。这参加春蒐的所有车马均在建安城南城外的安桥驿集合,待皇帝的玉辂从宫中出来后,在一起出发。   蔡静蕴性格文静。一路上只听见崔娆叽叽喳喳地说话,她大多是一脸微笑地看着崔娆,偶尔插几句话。   前世崔娆便觉得蔡静蕴不怎么说话。那时崔娆还以为是因为她与崔植相处不好,所以连带着对崔家的人都不喜欢,也就懒得说话了。现在看来,这些皆是她性格使然啊。   像蔡静蕴这般性格之人,有什么心事都喜欢藏在心底,而崔植在其他人面前还好,偏偏在自己妻子面前,似乎也是个闷葫芦。有什么话,出了什么误会,这两人都不肯说,不出岔子才怪呢。   既然大哥喜欢蔡静蕴,这一世,便不能让他做闷葫芦了。大嫂既然不爱说话,自己有机会便教大哥多说话吧。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不一会儿,便听见岚素上来说话道:“到安桥驿了,两位姑娘先出来饮点水,歇会儿脚吧。”   “好,多谢岚素姑姑。”崔娆应道,“我们这就下来。”   说罢,崔娆转过头望着蔡静蕴,甜笑道:“静蕴姐姐,今日可要坐一天的车呢!我们这时不如先下车活动一下筋骨吧。”   蔡静蕴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   崔娆笑了笑,转过身,弯腰掀起帷帘,探出身去,便看见崔植下了马,将拉马的缰绳递给随从。   她突然心生一计,出了车厢,便对着崔植叫道:“大哥,过来帮帮我!”说罢指了指路上的细碎石子,“这下面小石子太多,跳下来时,不小心会崴了脚的。”   提香与蔡静蕴的丫鬟云香听见崔娆的叫道,忙跑过来帮忙。   崔娆摇了摇头,说道:“女子力小,你们扶不住,还是叫大哥来吧。”   “你们都下去吧。”崔植已走到近前,伸手扶住崔娆的肩膀,对着她说道:“阿娆,放心,大哥扶着你。”   “嗯。”崔娆这才点了点头,跳了下来。   因为崔植用手扶着她,所以,在她快落地的时候,崔植用力一托,便将她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还是大哥好。”崔娆仰脸对着崔娆笑了笑。   “哄大哥开心呢。”崔植望着崔娆,满眼含笑。   蔡静蕴刚从车厢里钻出来,看见这一幕,怔了怔。   崔娆回头叫着她,“静蕴姐姐,快快下来呀!你别怕,让我大哥扶你一把!”说罢便推了崔植一下。   崔植会意,忙上前对着蔡静蕴说道:“蔡姑娘,我扶你。”   崔娆从后面看过去,只觉得自家大哥耳根都是红的。   她不禁摇了摇头。大哥真是太害羞了!   这蔡静蕴看见崔植向着自己伸出手来,脸瞬间便染上一层绯红,赶紧说道:“多谢崔公子,让云香来便是。”   崔植听蔡静蕴这么一说,愣在当场,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崔娆一见,赶紧走上前去,说道:“静蕴姐姐,不必多礼,大家既然一起出来的,便要互相照顾的。这下面石子多,你跳下来的时候,要踩在石子上摔着了,便不好了,还是让我大哥扶你吧!”   蔡静蕴听崔娆这么一说,觉得自己再推辞也不太好,便红着脸点了点头,说道:“那便有劳崔公子了。”   崔植一听,心中大喜,赶紧说道:“蔡姑娘不必客气。”说罢便托着蔡静蕴的手,帮她下了马车。   “多谢崔公子。”蔡静蕴对着崔植一礼。   崔植拱手回礼:“蔡姑娘多礼了。若有事,可随时叫在下。”   “好。”蔡静蕴微笑着点了点头。   崔植见蔡静蕴这般看着自己,颇有些不自在,便说道:“我,我去看看马。”   “崔公子请便。”蔡静蕴笑道。   崔植又跟崔娆打了个招呼,这才走开。   看着崔植的步伐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崔娆心中也是十分欢喜。想必大哥怕是兴奋得今晚都睡不着了吧?   崔娆从刚才之事中还发现,蔡静蕴对着崔植会脸红,说明她对着崔植会有些不自在。若是对崔植没一点感觉,又怎么会不自在?在崔娆看来,这可是好事啊!   看着崔植远去的背影,蔡静蕴转回头,对着崔娆说道:“阿娆,我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大哥。”   “我大哥真的很好的。”崔娆赶紧夸赞道,“能文能武,对父母孝顺,对弟弟妹妹关心,对孩子有爱心。”   说到这里,崔娆顿了一下。呃,大哥还没孩子,可别让蔡静蕴误会了。她忙补充道:“是别人家的孩子。”   蔡静蕴心思却不似崔娆这般活络,轻叹一声:“我大哥在世的时候,也对我这般的。”说罢眼圈便红了起来。   崔娆一下静默了。   蔡家嫡长子前年在平定辽城叛乱时候战死。   她见蔡静蕴低着头,似乎越来越伤心,忙劝道:“静蕴姐姐还请节哀!相信大公子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见你一直为他伤心难过的。他那么心疼你这个妹妹,自然希望你能日日开颜。”   “嗯。”蔡静蕴抹了抹眼角,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说道,“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去驿站喝些茶水吧!”   “好。”崔娆拉了蔡静蕴的手,便往驿站内走去。   “阿娆!”   两人刚走到门前,崔娆便听见驿站里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抬眼一看,只见在靠窗的一张桌案前,有一个绿衣少女正用力向自己挥着手。   这绿衣少女,正是谢络。谢绛此时正坐在她身边。   看见谢络,她一怔。   谢络不是已经在与漳州朱家议亲吗?虽然谢绛没定亲,她还不能行定亲仪式,但只要双方若议定了,这亲事基本也成了,只等着谢绛定亲后,便选日子为她定亲了。皇后是她堂姐,不可能不知道此事,她怎么会被选来参加这春蒐的?   “阿娆,你愣着干嘛?”谢络在崔娆发愣,便又大叫道,“快过来呀!”   崔娆忙笑着回了她一声:“我就来!”   说罢也回过脸对着蔡静蕴一笑,“蔡姐姐,我们与阿络她们一起坐吧。”   蔡静蕴无异议,一脸娴静地笑道:“好。”   两人便走了过去。   “二姑娘,阿络。”崔娆与蔡静蕴微笑着与谢络姐妹打着招呼。   “崔二姑娘,蔡大姑娘,坐吧。”谢绛淡淡地笑了笑。   崔娆习惯了谢绛的冷淡,自然地坐了下来。   蔡静蕴显然少有与谢绛接触,见她这样,眉头不禁轻轻蹙起。   谢络则一脸亲热地挽过崔娆,笑道:“阿娆,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真是想你呀!”   “阿络,你怎么会来?”崔娆问道。   “我如何不能来?”谢络一怔。   “你不是在与漳州朱家在议亲吗?”崔娆道。   谢络愣了愣,说道:“我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崔娆一脸茫然。   “我和朱家的婚事没成。”谢络笑道。   崔娆一愣。和朱家的婚事没成?那便是,这一世谢络不用远嫁了?   崔娆想到这里,心中一喜,搂着谢络大叫道:“这可太好了!阿络,你不用嫁那么远了!”   “我也很欢喜,阿娆!”谢络笑道。   “你这事是怎么黄的?”崔娆冲着谢络眨了眨眼。   “我三哥帮我的。”谢络说道。   崔娆一怔:“三公子帮的你?”   谢络点了点头,说道:“阿娆,你记得我们去西云山赏菊那一次吗?就在那天晚上,三哥便来找我,问我对与漳洲朱家结亲有何意见。我当时便哭了,哭得可伤心了,说不想嫁那么远。三哥见我这么伤心,便说他试着帮帮我。”   “过了十来日,我伯父便对我爹爹说,怕我远嫁吃苦家里帮不上,不想让我远嫁。我爹爹考虑了一些日子,终究听了伯父的劝,便不提与朱家议亲的事了。” 说到这里,谢络抬起头,两眼亮晶晶的:“所以,我不用远嫁,全亏三哥帮我。阿娆,你说,我三哥是不是很好呀?”   崔娆怔了怔。她记得在西云山,她跟谢浔提过谢络远嫁会吃亏的事,没想到他竟然听起去了,还说服自己父亲帮忙劝叔父取消与了朱家的婚事。   “阿娆,我三哥好不好呀?”谢络推了推崔娆。   崔娆忙点了点头:“好。”   谢络一脸的灿然:“阿娆也觉得我三哥好呢!”   崔娆一怔。总觉得这谢络话里有话似的。   “没想到谢三公子外表看起来冷清,内心却如此火热。”蔡静蕴一脸的艳羡,“我真羡慕你们,都有哥哥疼爱。”   谢络也知道蔡家大郎的事,见她如此说,定是又想起自家哥哥,忙劝慰道:“大公子有静蕴姐姐这个妹妹如此对他,他也会含笑九泉的。而且静蕴姐姐这么好,二郎、静秋他们有你这个长姐疼爱,也是招人羡慕呢。”   “我怎么能与三公子相比呢。”蔡静蕴笑了笑,又说道:“对了,听说三公子也来了这春蒐,怎么没看见他人呢?”   谢绛转过脸来,对着崔娆和蔡静蕴笑了笑,说道:“乐陵郡主说有事找大哥说,大哥便跟她在外面说话呢!”说罢指着窗外,“瞧,在那边呢!”   崔娆抬起眼,顺着谢绛手指的方向往外望去。只见要一株长满嫩芽的柳树下,站着一位穿着玉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此时在他的身旁,正娉婷地站着一位上穿杏红千丝衫,下着水红百褶裙的女子。   两人靠得很近,似乎在说着什么话。   虽然那男子背对着崔娆,但她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谢浔。而乐陵郡主面对着崔娆等人,正面带桃花,一脸娇羞地望着谢浔。   从这崔娆这边看去,男的挺拔俊逸,女的娇柔妩媚。   呵呵,可真真是一对璧人啊! ☆、第四十九章   崔娆定定地看着柳树下那两个身影,只觉得刺得自己眼睛酸痛。   她转过脸,低下头,拿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茶水,只觉得这驿站的茶水又苦又涩,不甚好喝。她放下茶杯,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向窗外看去的欲.望,抬起脸来,在屋内打量着。   这回去春蒐的,多是王公贵族家的子女,大家彼此或多或少都见过。   崔娆这一世虽然回清河呆了三年,但前世毕竟一直呆在建安,所以,这屋中尽是她熟悉的面孔。不过,许多人对她,却不如前世般相熟。她看了看,这一世除了张伶薇因为与崔妙交好,与她比较熟悉外,其他人多是点头之交。所以,她便只与张伶薇打了个招呼。   正在这时,站在靠近门面的一众男子纷纷起身行礼,微笑着向门前招呼道:“见过燕王世子。”   片刻,一个身着竹青色锦袍的男子便进了屋来。   女子们听见声响,纷纷转过头来,偷偷打量着他。   如此光鲜照人,招人耳目之人,不是燕王世子赵斐又是谁?   赵斐与众人还礼之后,便向屋内张望着,终于,他看到坐在窗边的崔娆等人,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来。   看着赵斐向自己走来,崔娆心中暗道不妙。   果然,赵斐走到自己跟前,对桌前的其他三人视若不见,只对着自己微笑道:“好巧,崔姑娘,居然在这里遇见你了。”   巧?崔娆一怔。自己明明是皇帝下圣旨招来的,在这儿遇到自己多平常呀,怎么会巧?   崔娆站起身,对着赵斐行了一礼,笑道:“崔娆与世子一样,皆是奉命来陪圣驾的。”   知道崔娆话里的意思,赵斐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对着崔娆笑道:“哈哈,能与崔姑娘一起伴驾参加这春蒐,我觉得甚为有趣啊!”   崔娆一怔。赵斐这话说得,简直太司马昭之心了,崔娆简直想装傻也装不下去了。   在他的话将说完之后,谢氏姐妹、蔡静蕴皆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与赵斐二人。   崔娆心中是又恼又气,也不知这一世赵斐是哪根筋没有搭对,竟然对自己百般示好。可她又不敢当着赵斐的面发作,只好浅浅一笑,说道:“无关乎人,春蒐本就是一件有趣的事呀。”   赵斐嘿嘿笑了笑,说道:“崔姑娘说得也对。不过人有趣,这春蒐会更有趣的。”   崔娆笑了笑,没说话。本想着赵斐没话说了,应该便会离开了。哪知这赵斐,毫不避嫌地从邻桌拖了一张凳子过来,挨着崔娆坐下,对着还傻愣愣站着的崔娆说道:“崔姑娘,我们坐下说吧。”   崔娆愣了愣,说道:“世子还有话说?”   “嗯。”赵斐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崔娆无奈地坐了下来,问道:“不知世子还有何要说?”   “崔姑娘,你以前参加过围猎吗?”赵斐随口道。   崔娆没想到赵斐要跟自己说的便是这事,怔了怔,回答道:“没有。”   “那我教你呀!”赵斐一脸的兴奋,“我七岁便跟随父王围猎了,很有经验。”   崔娆毫无欣喜之色的点了点头,说道:“那便有劳世子了。”   对崔娆刻意表现得冷淡,赵斐似乎毫不在意,微笑着说道:“崔姑娘不必跟我见外。”   见赵斐将对自己的热情表现得如此露骨,崔娆只觉得自己坐在他身边,简直是如坐针毡,便想着找个借口躲开他。   看着赵斐喝了一口茶,又准备说话了,崔娆抢先开口,自言自语道:“我大哥说是去看马,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说罢她对着蔡静蕴等人微笑道,“静蕴姐姐,谢二姑娘,阿络,你们先歇息,我去马场寻寻我大哥。”   “你去吧。”蔡静蕴笑了笑。   “崔姑娘想去马场找崔兄吗?”赵斐赶紧搭话道,“不知道崔姑娘是否知道马场在何处?要不,我陪姑娘一起去吧!”   崔娆听了眉头微蹙。   这赵斐怎么如此阴魂不散地追着自己呀?   正想开口拒绝,却听到谢络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知道马场在何处。阿娆,我陪你去吧!”   崔娆感激地看了谢络一眼,正想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却只见谢绛瞟了谢络一眼,淡然说道:“阿络,既然世子愿意陪崔二姑娘过去,你何苦还要去凑这个热闹?一会儿还要坐这么久的车,你还是先歇息吧。”   谢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崔娆对着谢络笑了笑:“阿络,一会儿赶路很辛苦的,你还是先歇会儿吧。”然后她又转过脸,对着赵斐说道:“世子也请歇息吧,崔娆一人去马场便行了。”说罢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那马场偏僻,你怕是找不到呢。”赵斐站起身,伸手拦住崔娆道,“还是我带你去吧。”   “不敢劳烦世子。”崔娆赶紧说道,“我若实在找不到,张口问人便是。”   赵斐看了崔娆一眼,说道:“崔姑娘,若是你在路上迷了路,向人问路,而所问之人不仅帮你指路,还亲自带你前往,你会不会觉得这人很好?”   崔娆不知赵斐是何意,只点了点头,说道:“若这般热心之人,自然是大好人。”   赵斐嘿嘿笑道:“崔姑娘,我便是那大好人。你现在便当自己找不到去马场的路,向我问路,然后我非常好心地亲自带你去马场吧!”   崔娆一愣:“……”   这样也行?   看着崔娆愣愣地瞅着自己,赵斐抿嘴一笑:“崔姑娘,是不是没想到我如此好,被我感动了?哈哈!走吧!”说罢便转身向屋外走去。   崔娆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只见赵斐走到门口,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觅霜,你动作居然这么快?”那笑容森森,看起来别提有多奸邪了。   赵觅霜,不就是乐陵郡主么?她回来了?那谢浔是不是也跟她一起回来了?   崔娆觉得自己的心一下便扑咚扑咚跳了起来。   这是那晚在黄桷树下,他亲了她之后,两人初次见面。   她努力按捺着自己狂跳的心,对自己说道,亲了你又如何?人家身边现在有了比你好看比你高贵的乐陵郡主,说不定都亲过好几回了。   想到这里,崔娆心底一冷,然后慢慢走到门前,站在赵斐身边。   她抬头一看,看见谢浔与乐陵郡主那无比般配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的心还是微微刺痛了一下。   看见她出现在赵斐身边时,谢浔与乐陵郡主皆是一怔。   崔娆微笑着对着乐陵郡主和谢浔行过礼,然后拉了拉赵斐的衣袖,说道:“世子,我们走吧!”   赵斐转过脸,望着崔娆,一脸温柔之色:“好。”   乐陵郡主看见这情景,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望着赵斐意味深长地一笑:“斐哥哥,你也不慢嘛!”   赵斐嘿嘿地笑了两声。   崔娆像没听见乐陵郡主的话似的,径直向前走来。   赵斐对着二人拱了拱手,说道:“我们还有事,失陪了。”说罢便向着崔娆追了上去。   “且慢!”在崔娆走到谢浔身前时,他突然出了声。   崔娆一怔,停下脚,抬头望着他。   “不知崔姑娘与世子单独出去,是有何事?可否需要帮忙?”他似乎很是淡然。   没待崔娆搭话,赵斐便开口说道:“我与崔姑娘有点私事,无甚要紧,不劳谢三公子帮忙。”   男人虽然平常比较粗心,但在发现情敌这一点时,却是高度敏感。上次谢浔非要从赵斐手中抢走崔娆救的那只鸿雁,赵斐就发现他对崔娆的感情不一般。   谢浔听了赵斐的话,心头一阵不爽快。他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崔娆,问道:“私事?不知道崔二姑娘与燕王世子能有什么私事?”   崔娆低下头,垂着眼帘,没有向他解释自己与赵斐到底是何私事。   看她这模样,谢浔心中有些生气,却不好发作,只紧抿着双唇看着她。   “这个私事嘛,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之事嘛!”赵斐哈哈笑了两声。   不足为外人道?这是指我是外人?谢浔心中更是气极。   看谢浔的面色越来越青,赵斐赶紧打发他道:“谢三公子,这外面风大,觅霜又是金枝玉叶,受不得风寒的。你还是先陪她进屋歇会儿吧。”   “是啊,三公子,我们还是先进去吧。”乐陵郡主娇笑道,“刚才在一起说了那么久的话,我现在有些口渴了呢。”   说了很久的话?崔娆一怔。除了自己一直不要脸的缠着他,他拿自己无法外,谢浔一向不喜欢与女子多说话。想必这乐陵郡主对他来说,真的有些特别呀。   谢浔终于将目光从崔娆身上收了回来,望着乐陵郡主淡淡一笑,说道:“好,郡主先请。”   “嗯。”乐陵郡主微笑着点了点,然后向屋里走去。   谢浔跟在她身后进了屋,没有再看崔娆一眼。   见谢浔一听说乐陵郡主口渴便赶紧陪她进屋,崔娆心中暗道,看来谢家真的有意与齐王结亲呢。   她咬了咬唇,也不再多想,继续向前走去。   赵斐追上来,大叫道:“崔姑娘,走错了,这边。”说着手指向一条分岔路。   崔娆怔了怔,望着赵斐胡乱地点头一笑,说道:“多谢世子。”然后便调头往岔路上走去。   赵斐笑道:“崔姑娘,幸好我陪你来了,不然,你不知要绕多大的圈才能找到呢。”   崔娆笑了笑,没吭声,自顾自往前走着。   走了没多久,便看见崔植和众人牵着马往自己这边走来。   崔娆见到崔植,忙快步跑上前,叫道:“大哥,你怎么又把马牵回来了?”   “皇上的玉辂马上便到,我们要准备出发了。”崔植说道。   “这便要出发了?”赵斐似有些失望。   “嗯。”崔植点了点头,对着赵斐说道,“世子的马,燕王府的人应该会帮你牵来的,世子可在此稍等片刻。”   “那好。”赵斐应道。   “阿娆,你去驿站叫上蔡姑娘,赶紧上车。”崔植又对着崔娆说道。   崔娆正想答应,可一想到回驿站又要看见谢浔与乐陵郡主出双入对的样子,心里便觉得有些堵。忙对着崔植说道:“大哥,要不你去叫静蕴姐姐吧?我去车上等她便是。”   崔植以为这是崔娆故意给自己制造与蔡静蕴接触的机会,笑了笑,一口答应道:“也好。不过,你能找到你们的马车吗?”   “能。”崔娆笑了笑,说道,“我们马车是匹大红马,那马前额上还长了一朵梅花状的白毛呢。再说了,提香与云香不是还守着马车的吗?就算我认不出车,我也可以认人呀!”   “鬼精灵!”崔植对着崔娆一笑,柔声道,“那你自己去车队那边找吧!要小心些!”   “知道了。”崔娆大笑道,“我会小心的。”   “崔姑娘,要不要我陪你去?”赵斐见状,又殷勤地贴上来。   崔娆赶紧说道:“不用了,世子,你还是在这儿等你的马吧!”说罢崔娆便也不理赵斐,便飞快地跑开了。 ☆、第五十章   崔娆觉得,与蔡静蕴这般不喜多言的女子在一起,还是有好处的。   像今日之事,此时坐在自己身边的若是谢络和崔妙这般多话之人,早就拉着自己审了半晌了。而蔡静蕴只是一脸娴静地坐在自己身边,也不问东问西。   如此甚好,自己可趁此机会好好理理脑中那团浆糊。   说起来,谢浔与乐陵郡主之间,也算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因此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两人皆是良配,他们俩若在一起,太平常了。只是,崔娆一直没想明白的是,前世对自己正眼都不瞧一下的赵斐,怎么这一世会对自己如此殷勤?   看着蔡静蕴靠在椅垫上小憩着,发出深长的呼吸,崔娆也闭上眼,细细想了一下赵斐与自己之间这一世发生的事情。   这一世,自己与赵斐的第一个交集,便是在九云山下救了受伤昏迷的他。那么,会不会是在自己救他之时,露了什么马脚让他给发现了。不然,如何解释他舍了林雁归而跑到建安城来,对自己大献殷勤?   崔娆又将自己救他时的细节,细细理了理。   林雁归不认识自己,在她那儿应该套不出什么话来。天恩寺的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知道自己曾经救过他,就算他去了天恩寺也问不出什么。崔氏族徽也遮了起来,自己还用丝巾将脸蒙了起来,就算赵斐半梦半醒时,也看不到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突然,崔娆一个激灵,猛然将眼睛睁了开来。   绣帕!   自己在救赵斐之时,曾掉了一张绣帕!   而在赵斐请贵女们到燕王别院时,自己在花园里遇到他。他当时曾特别问起过自己的绣帕,而且好像就是从那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便起了变化。   所以,赵斐是认出自己是救她之人,所以才对自己如此殷勤的吗?   崔娆想到这里,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了。   前世林雁归救了他,他便对她情深不改,这一世,他不会如此对自己吗?   想到这里,崔娆不禁打了个寒颤。虽然这一世的赵斐没有做过任何伤她之事,但不管前世今行,她皆对他无感,而且,前世捅自己一刀,将自己扔下悬崖的人,正是燕王府的人。这一世,自己是不想再与燕王府扯上任何关系的。   不行,得赶快让赵斐死了这条心。   可如何才能让他死心呢?   崔娆咬了咬唇,手中的绣帕绞来绞去的。   到底应该如何办呢?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法子。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想要赵斐对自己死心,关键还是那张绣帕上。   当日救赵斐时不慎丢失的那张绣帕,其实并不是自己的,而是从崔妙处顺来的。而上回在燕王别院时,自己手中拿的绣帕,也是崔妙的。不如就在这上面做做文章,就说其实救他的人是崔妙,反正现在崔妙已经与王阑定了亲,赵斐就算以为崔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也无计可施。   嗯,这法子,一定行!   想通此事之后,崔娆心情便好了许多,待蔡静蕴小憩醒来,她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跟自己这未来大嫂套起近乎来。   清平苑围场离建安城有一百来里地,如果青壮男子骑马不过一天便能到。但这春蒐的车队,不仅有娇弱的贵女随行,而且还有补给辎重拖累,因而行进速度较慢,要三日功夫才到得了清平苑。也就是说,要有两个晚上歇在外面。   第一晚宿营的地方是在青市驿。由于人数众多,不可能全住在驿馆中,前期抵达的军士便在青市驿旁边的空地上,搭了好些营帐,供京里来的这些贵女公子们居住。   这营帐仍然是两人一间,崔娆自然与蔡静蕴住在一起。   因为明日一早便要起程,两人皆只拿了些必备物品出来,提香、云香帮着各自的姑娘在营帐里收拾起来。   蔡静蕴弯腰在床榻上整理着自己寝衣,突然,她看见营帐的一角似乎没有弄好,好像有些透风,忙叫了崔娆过来看。   崔娆上前一看,那营帐的一角绳子没有绑好,所以便有些透风。如果想将营帐封严实,得将这绳子绑好才行。可帐里就几个女子,断然不敢贸然去动那绳子,怕一个不小心,这帐子全垮了就麻烦了。   “静蕴姐姐,要不要让提香去叫个军士来弄一下?” 崔娆征询着蔡静蕴的意见。   蔡静蕴摇了摇头,说道,“这帐中尽是你我女儿家私用之物,若让那些糙蛮汉子进了屋来,怕是不好。”   “那当如何?”崔娆问道,“这要是不弄好,万一这帐子半夜垮了,可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要不,我们就这样对付一晚?”蔡静蕴犹豫道。   对付?万一刮风下雨呢?崔娆想了想,抬起头对着蔡静蕴说道:“静蕴姐姐,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想叫我大哥过来帮我们弄一下这帐子。”   蔡静蕴微微一怔,随即微笑道:“崔公子人品清高,我怎会介意?”   “那便好。”崔娆说道:“提香,你与云香将我和静蕴姐姐的私密之物都收好,我去那边叫大哥。”   “是。”提香应道。   云香也点了点头。   崔娆安排妥当,这便出了营帐。   这趟出门,除了皇帝是住在驿馆之中,其余众人皆住在临时搭建了营帐之中。   不过,太仆寺在安排营帐的时候,为了避嫌,将女子与男子安排在驿馆的左右两边。   崔娆到了男子居住的营帐边,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营帐,却有些茫然。她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崔植住在哪个营帐,可这边尽住的是男子,她又不敢随意闯入营帐问路。等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抓了一个巡逻的少年军士到营中帮自己叫崔植。   正在她站在营边等待之时,只听有人在身后唤着自己的名字。   她转过头来,看见谢络手里拎了个包裹,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阿络,你怎么来此了?”崔娆问道。   “我来拿驱虫药给二哥和三哥。”谢络笑道,“阿娆,你也是来找你大哥的吗?”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我住的帐子有些不稳当,我让大哥去看看。”   “这样啊!”谢络点了点头,“好不好弄啊?我三哥时常跟着伯父出入军营的,安营扎寨他也在行。要不要让他去帮你看看?”   “不用了。”崔娆摇了摇头,笑道,“有我大哥便行了。”   正在两人说话时,谢浔身边的安辰走了出来,看见谢络与崔娆,赶紧上前行礼,笑道:“二姑娘,我准备过来找你拿呢,没想到,你倒送过来了。”   “这驱虫药可别放多了,味道可不好闻。”谢络将手里的包裹递给安辰,问道:“对了,三哥呢?”   安辰看了崔娆一眼,回道:“三公子有事,出去了。”   “哦。”谢络目中似有失望之色,“我还说让三哥帮阿娆看看营帐呢。”   “阿络,真的不用。”崔娆赶紧笑道,“我说了,我大哥会帮我弄好的。”   “那安辰,你也进去帮忙叫叫崔大公子。”谢络道。   “是。”安辰行了礼,便进了营地。   谢络也没走,便一直陪着崔娆。   没多久,崔植从营地走了出来,看见崔娆,忙问道:“阿娆,你找大哥?”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大哥,我和静蕴姐姐的营帐似没有弄好,又不好找外男去看,只有劳烦大哥你了。”   崔植怔了一下。   自己对崔娆来说,自然不算外男,但对蔡静蕴来说,却不一样。   想到这里,他面色犹豫道:“蔡姑娘也愿意吗?”   “静蕴姐姐自然愿意的,不然我怎么敢来叫你。”崔娆看出崔植心中的担忧,笑道,“大哥,你快去吧,要是帐子垮了,砸着静蕴姐姐便不好了。”   崔植一听,忙急道:“那,我们这便走吧!”   “哎!崔姑娘,好巧!”赵斐带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瞧,我们这又见面了。”   赵斐的营帐就在驿馆旁边,紧挨着皇帝,正好在男女营的中间,闲来无事,便出来走来去去,看能不能碰到崔娆。没想到他刚出帐,便正看见崔娆在眼前,忙上前打着招呼。   崔娆等人转过脸看见赵斐,忙上前行礼。   “崔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赵斐笑问,“一日见几面,我们还真是缘分不浅啊!”   谢络冲着赵斐翻了个白眼。   崔娆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那帐有些不妥,让我大哥去帮忙看看。”   “是吗?”赵斐眉毛一扬,“崔姑娘,我从小便跟随父王围猎,这安营扎帐我最是拿手了。要不,我也去帮你看一看?”   “不敢劳烦世子。”崔娆赶紧说道。   “不劳烦!”赵斐嘿嘿笑道,“我乐意得很。”   崔娆:“……”   “世子,这样怕不好吧?”谢络双眉紧蹙,说话道,“世子怎么说,也是外男,不好随意进入别人家姑娘寝居吧?”   赵斐转过脸来,望着谢络,笑道:“崔大郎可去,我为何不可去?”   “崔公子是阿娆的兄长,自然不同。”谢络回道。   “可我记得那营帐住的可是两人。”赵斐道,“崔公子对崔姑娘来说,不算外人,可对蔡姑娘呢?”   “这……”谢络语塞。   “阿络,何事?”一个男子清悦的声音响了起来。   崔娆听见这声音,身子轻轻一颤,回过头来,果然看见谢浔正长身玉立地站在面前。而他的身旁,赫然站着千娇百媚的乐陵郡主。   崔娆的心底微微抽了抽。原来安辰说他有事,便是与乐陵郡主出去了。   她面色平静地蹲下身,对着二人行了礼,然后站起身,转过脸,不再看他二人。   谢浔定定地看着她,眉锋微锁,却未说话。   “斐哥哥,你与谢三姑娘在争什么呀?”乐陵郡主淡笑道,“你瞧,把三姑娘的脸都急红了。”   “无事。”赵斐笑道,“对了,素心,你们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乐陵郡主侧眼看了一下谢浔,娇笑道:“我与三公子把事情办好了,自然便回来了。”   崔娆听着乐陵郡主的笑声,突然觉得有些刺耳,片刻也不想再呆下去了,便上前轻轻拉了拉崔植的衣袖,说道:“大哥,我们快过去吧,一会儿静蕴姐姐该等急了。”   “好。”崔植笑了笑,对着赵斐,谢浔等人拱手道,“我与阿娆还有事,我们先离开。”   谢浔拱手还了一礼。   赵斐却说道:“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世子,真不用了。”崔娆瞅着赵斐,眉头轻蹙。   “要去的。”赵斐说道,“那帐子重,一人之力托不住,我跟去了,万一有事,还可以搭把手。快走吧!”说罢便径直向前走去。   崔娆站在原地,无奈地瞅着他。   这赵斐,做起事来,可真不管不顾呀!看来,自己要尽快把崔妙才是他救命恩人之事告诉他,让他早日死了心。   崔植上前,轻轻拍了拍崔娆的肩膀,笑了笑道:“由他去吧,阿娆!”   崔娆轻声一叹,然后转过脸来,对着谢络笑了笑:“阿络,我先回去了。”   谢络眼巴巴地望着她,又看了一眼谢浔,然后点了点头。   崔娆见谢络望向谢浔,不由自主地转眼向他看去,见他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自己。他身旁的乐陵郡主则是一脸探究的神色。   她怔了怔。   赵斐见崔娆还没跟上来,回过头来大叫道:“崔姑娘,快来给我带路呀!”   “来了!”崔娆大声回了他一声,然后转过脸,对崔植说道:“大哥,走了。”说罢,便向赵斐跑去。   “郡主,三郎,三姑娘,我们先走了。”崔植笑道。   “请便!”谢浔点了点头,看着崔娆跑到赵斐身边,赵斐眉飞色舞地跟她说着什么,崔娆忍不住被他逗得咯咯笑出声来。   见此情景,他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散不去。 ☆、第五十一章   看着谢浔怔怔地望着崔娆等人离开的方向,面色微微发青,乐陵郡主眉头轻轻锁了锁,但那抹不安的神色一闪既逝,接着便见她对着谢浔娇笑道:“三公子,多谢你帮我找了兽医来看赤耳。要是赤耳真病了,这春蒐我怕也参加不了啦。”   谢浔这才转过脸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对着乐陵郡主淡笑道:“郡主不必如此。我本要去马厩看玉骢,只是顺路而已。”   “原来三哥与乐陵公主刚才只是一起带兽医去看马呀!”谢络在一旁笑道。   “你以为呢?”谢浔看着谢络。   谢络嘿嘿笑道:“我以为什么有何用?”   后半句话她没说:关键是阿娆怎么以为的啊?   谢浔自然懂她的意思,没吭声。   乐陵郡主却没发现兄妹之间对话中这微妙的情绪,笑着对谢浔说道:“对了,三公子,我帐中备有君山银针,请三公子前往一品,也算我向三公子致谢。不知三公子可否赏脸?”   闻言,谢浔淡淡笑了笑:“举手之劳,郡主不必挂在心上。而且谢浔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去叨扰郡主了。”   乐陵郡主听谢浔这么一说,心中有些失望,面上却神色未变,微笑道:“那待三公子改日有空时,我再请三公子来品茶吧!”   “好。”谢浔微微笑了笑,“谢浔这便告辞。”   “三公子请便。”乐陵郡主道。   谢浔点了点头,抬眼看了看谢络。   谢络怔了怔:“三哥,有事?”   谢浔笑了笑,说道:“阿络,三哥有事找你,跟三哥来。”   “哦。”谢络应了一声。   “郡主,谢浔便告行一步。”谢浔转脸对着乐陵郡主道。   “好。”乐陵郡主笑着点了点头,“三公子慢去。”   “阿络,走吧!”谢浔叫上谢络,兄妹二人便往营外走去。   乐陵郡主站在原地,望着谢浔的背影,怔怔地发着呆。   兄妹俩走了一段,她便听见谢浔低低的声音传来:“阿络,刚才阿娆是怎么回事?”   谢络轻轻哼了一声:“还能有什么事?三哥,那燕王世子可殷勤了,你要再不有所动作,阿娆被他抢走了,到时看你怎么办?”   听到这话,乐陵郡主只觉得浑身一僵。   看来,自己之前的感觉没错。   谢浔,果然对那个叫崔娆的女子有意!   想到这里,乐陵郡主只觉得自己握住绣帕的手,轻轻颤动着……   当晚,皇帝在青市驿站的接官厅内设席,宴请伴驾随行的公子贵女们。因青市驿的接官厅并不大,所以座席安排得较为紧凑,席案中间只留了一道可供下人上席的通道,所以,公子贵女们相当于对座而席,相互之间可随意交谈。   崔植与赵斐帮忙将崔娆与蔡静蕴居住的营帐弄好之后,四人便一起来了接客厅赴宴。   此时厅中还未坐多少人。   崔娆等人走到门边,便有宫中内侍上前为他们引座。   赵斐是燕王世子,身份尊贵,自然坐在皇帝的左下方。而贵女中身份最尊贵的,自然是齐王之女乐陵郡主,她的位置便在皇帝的右下方。   崔植与崔娆对面而坐,座位在宴席中端靠近上方的位置。   赵斐见状,便要与崔植换位置。   崔植哪愿意去挨着皇帝坐?而且他现在这位置,斜对面便是蔡静蕴,他便更不愿意去了。因此他对着赵斐连连摆手,将屁股牢牢粘在自己的座位上,就是不挪窝。   赵斐无法,索性就在崔植的旁边坐了下来。   崔植见状一愣,问道:“世子,你坐了别人的位置,你让别人坐哪里?”   赵斐嘿嘿笑道:“自然是让他坐我的位置嘛。”   崔植瞬间便对那位不知不觉便被燕王世子抢了位置的人,充满了同情之感。   人陆陆续续进了厅来。   被赵斐抢了位置的,是瘐家六郎瘐嘉,见赵斐不肯让出自己的位置,正在苦苦劝说于他。奈何赵斐就是不让位,只让瘐嘉去坐自己的位置,瘐嘉却不肯,两人便这般僵持着。   谢浔、谢沧与谢绛、谢络兄妹四人一起进了殿来,正看着瘐嘉苦着脸站在赵斐旁边。   谢浔目光闪了闪,未动声色,随着引座的内侍一起,到了自己的座位,在赵斐上面三个座。   谢沧坐在谢浔的上首,侧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赵斐与瘐嘉。   很快,公子贵女们都已到齐了,只有赵斐的位置还空着,可他就是不肯回自己的位置。而瘐嘉也很坚持地要讨回自己的位置,便一直站在他身后不走。   其他人也不敢得罪赵斐,心中虽然同情瘐嘉,也只好当作没看见。   不一会儿,只听寺人一声高唱:“皇帝陛下驾到!”   众人一听,赶紧起身,叩拜行礼。   “诸位平身吧!”一个年轻男子带笑声音响了起来。   这便是皇帝吧?崔娆心里暗道。   随着众人谢恩后,她便起身站了起来。   “大家都坐下吧!”皇帝笑道,“出了宫,不必讲那么多礼数!今晚大家随意,吃好饮好便是。”   “谢皇上。”众人便坐了下来,只有那瘐嘉还一脸尴尬地站着。   皇帝也看见这瘐嘉被赵斐抢了座,他微微一愣,开口对着堂弟问道:“阿斐,你为何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赵斐起身,对皇帝拱手笑道:“回陛下,臣与崔兄一见如故,且崔兄与臣皆喜下棋,正在交流下棋的技艺,臣想与崔兄坐近些,方便交谈。”   闻言,崔植转过脸,目瞪口呆地看着赵斐。   皇帝哪会信他的鬼话,心中便猜他定然是看上了对面哪家的姑娘,寻借口罢了。不过,既然这春蒐有相亲的意思,皇帝也不打算戳穿他,只是看着那瘐嘉愁眉苦脸的模样,心中也是不忍。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身边那位置也没几人愿意来坐。   他笑了笑,然后对着谢浔开口说道:“三郎,你过来坐!瘐六郎,你坐三郎先前的位置。”   谢浔怔了一下,赶紧起身应道:“是,陛下。”然后便走上前去,坐在皇帝左下首。他的对面,便是乐陵郡主。   乐陵郡主见谢浔坐了上来,心中一喜,对着他微微一笑。   谢浔淡笑颔首,算是与她打了个招呼。   瘐嘉见谢浔让了个位置出来,松了一口气,赶紧上前挨着谢沧坐了下来。   谢浔虽不是皇族,但他是青阳公主之子,皇后之弟,太子之舅父,皇帝亲自开口点他上座,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故众人也没多想。   开了席之后,大家边吃边饮,又都是年轻人,加之皇帝今晚表现得很是亲民,席上的气氛很快便热烈起来。   崔娆偷偷用眼睛瞅了瞅皇帝。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人中之龙。   他看起来很年轻,长得也是眉清目秀,只是面色有些苍白,身子似乎也有些瘦弱。   而据她所知,皇帝喜好女色,纵欲过度致身染多疾,太医医治效果甚微,他便迷信方士,以丹药来强身。两年后,不知是病重不治还是毒发身亡,便一命呜呼了。   他死后,太子赵琅年幼登基,齐王、燕王早有二心,便趁机作乱,都想取而代之。谢韶力挽狂澜,出兵分别击溃齐王燕王,才保住了小皇帝的江山。   而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欧嬷嬷害死的。   想到这里,崔娆不禁转过脸来看了看赵斐,这个前世间接害死自己的人,没想到他也正望着她。见她望了过来,他立马扯出一个笑容。   此情此景,崔娆心中甚为感慨。虽然今生赵斐没有对不起她,但她见到他,真的很难不想起前世之事。如今他认定自己救了他,对自己百般讨好,若不赶快跟他把事情说清楚,接下来,还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呢!   想到这里,崔娆抬起头,趁着周围之人或在吃食,或在相谈,或在斗酒,无人注意自己与赵斐。她便对着赵斐微微一笑,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对着赵斐轻声说道:“世子,今夜天气甚好,月朗星明,不知世子可有兴致出门一观?”   赵斐一怔,随即狂喜道:“崔姑娘相邀,赵斐自然是有兴致。”   崔娆微笑道:“那我便先出去候着世子。”   说罢她轻轻起了身,无意往谢浔坐的地方望了过去,见他正侧着耳朵,似乎在听乐陵公主跟他说的话。   她垂下眼,慢慢转过身,悄悄出了接官厅。   见崔娆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后,等了片刻,赵斐便迫不及待地起身跟了出去。   赵斐出了门,在门前却没有看见崔娆的身影。他又向外面走了走,便听见崔娆低低的声音响了起来:“世子,这里!”   他抬头望去,只见崔娆站在前边一个小山丘前向自己招手,他跑上前去,笑道:“崔姑娘。”   “世子。”崔娆行了一礼,又向赵斐身后看了看,确定无人跟来,然后她抬起头,望着赵斐笑道,“请世子这边来。”说罢便往山丘下一大树边走去。   因为是皇帝出巡,青市驿周围便都有重兵把守,营地内不时有士兵巡逻经过,不好相谈。崔娆将赵斐叫到大树背后,正好树干可以挡住二人,交谈起来方便些。   看着崔娆往那僻静之处走去,赵斐心里一阵欢喜,忙喜滋滋地跟了过去。   崔娆转过身来,赵斐也正好走上前来。   “世子。”崔娆叫道。   “崔姑娘叫我出来,可是有话要对我讲?”赵斐迫不及待地问道。   崔娆犹豫了一下,说道:“嗯,崔娆确实有话要跟世子说。”   赵斐看崔娆似有害羞之色,他的心猛然一跳:“崔姑娘,有话请讲。”   崔娆低头笑了笑,低低说道:“与世子交往时日虽然不长,但世子对崔娆多番帮忙,在此,崔娆感激不尽。”   赵斐一愣:“你叫我来,便对我说这个?”   崔娆接着说道:“自然还有话。崔娆自知才疏貌浅,不知世子为何对我青眼有加?”说到这里,她抬头望了赵斐一眼,赧然笑道,“对此,我心中甚是疑惑,还想请世子为我解了这惑。”   赵斐听到这话,神情一怔。   为何会对她对此?一开始自然是想要查探她是否是他的救命恩人才接近她,可与崔娆接触几回,他觉得这姑娘除了才貌出众,而且重情重义,慢慢倒真对她起了兴致。   可这些话不能跟崔娆明说,于是,他笑了笑,说道:“自然是因为崔姑娘人美心善。”   崔娆目光微微一闪:“哦?世子何以见到崔娆是人美心善?”   “人美就不用说了吧?”赵斐嘿嘿笑了笑。   崔娆脸一红,却没说话。   赵斐接着说道:“至于心善,你忘了我与你一起救的那只鸿雁了吗?对于一只小小的鸿雁,崔姑娘都倾力救助,足见崔姑娘品格高尚。”   听到赵斐提到这桩事,崔娆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想到救了一只小小的鸿雁,便得到世子如此夸赞,崔娆真是惭愧!不过,比起我大姐崔妙来,崔娆所为实不足挂齿!”   “哦,崔大姑娘也如此心善?”赵斐随意一问。   “当然,妙姐姐可不像我,就救救小动物什么的。”说到这里,崔娆抬头望赵斐,一脸神秘地说道,“妙姐姐去年跟随大哥到清河来接我和我娘回建安时,还冒险救过一个被追杀的人呢!”   听到这里,赵斐只觉得自己身体一僵,愣了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声音:“请问崔姑娘,崔大姑娘是在哪里救的人?” ☆、第五十二章   崔娆看赵斐神色有变,知道他已经上当,心中暗喜。不过,对当日救赵斐的细节,她却不敢多说,怕说多了被赵斐发现破绽。   于是,她摇了摇头,说道:“详细的情形,我也不知,只知道当时妙姐姐是去九云山天恩寺参加盂兰法会,回来的日子却比原定日子晚了一天。待她归来后,我母亲问她为何晚归,她才说在路上遇到一个被人追杀的人,不忍心他暴尸野外,便救了那人。”   她抬起头,看着赵斐面上的表情越来越震惊,知道他已经信了自己七八分,又说道:“妙姐姐归来后,我娘还责备了她几句,说万一追杀的人追了上来,伤了她可怎么办?可妙姐姐却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是信佛之人,自然应该行善的。”   说到这里,崔娆抬起头,望着赵斐灿然一笑,问道:“世子,我妙姐姐是不是才是真正人美心善之人?”   赵斐挤出一个干巴巴地笑容,点头道:“是。”   “世子也这么觉得呢。”崔娆咧嘴一笑,凉风从口中侵入,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忙从袖中掏出的绣帕抹了抹嘴角,对着赵斐笑道,“这晚上还有些凉了呢!”   她知道要让赵斐彻底相信,必须要出这杀手锏。   果然,看着崔娆手中的白色绣帕,赵斐呆了呆,问道:“崔姑娘,你这绣帕是哪来的?”   崔娆抬眼望着赵斐,惊讶道:“这绣帕是我的呀!”   赵斐眉头轻蹙,问道:“我记得你的绣帕是青兰色的啊!”   崔娆笑了起来:“世子说的是上回在别院用的那张啊!那张绣帕是妙姐姐给我的啊!”   “什么?”赵斐心中一惊,“那张绣帕是崔妙的?那你怎么拿了她的绣帕。”   “之前有一回,我的绣帕不小心掉了,妙姐姐便将她的绣帕拿给我用。那天在别院,我正巧便带了妙姐姐借我的绣帕,所以世子才会以为我的绣帕是青兰色的吧?”崔娆笑道。   赵斐目瞪口呆。   原来救自己的人是崔妙!   自己一开始便弄错了。   看着赵斐神情恍惚,崔娆知道他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了崔妙才是救他的人,心底暗笑不已。   看着赵斐呆呆地站在原地,她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上前推了推他,轻声叫道:“世子,你怎么了?”   赵斐此时心里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他木然地转过头,看了看崔娆,勉强笑道:“我没事!可能是外面有点风大,我,我觉得头有些痛。”   崔娆一脸地关切地说道:“世子,那你要不要回帐歇息一下?”   “也好。”赵斐点了点头。   崔娆装作不放心地模样,一直将赵斐送到营帐门前,交给服侍他的张引,看着他进了帐,她才转身离去。   赵斐之事终于处理完毕,她心里此时一阵轻松。   可她刚走到接官大厅门前,便想到先前谢浔与乐陵郡主交头接耳的模样,心情突然又变得沉重,烦闷。   她不由自主地收住脚。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如就不进去了吧?这般一想,她便转过身,便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此时,各家下人都在偏厅里候着自己主子,有寺人看见崔娆往营帐走去,赶紧去偏厅叫崔娆的侍女提香前去服侍。   提香听到寺人来告,赶紧跑出来追上崔娆:“姑娘,怎么这么早便回去了?”   崔娆回头一笑:“今日坐了一天车,有些累了,想早些歇息。”   “那奴婢服侍姑娘洗漱吧。”提香扶着崔娆。   “嗯。”崔娆点了点头。   主仆二人便往营帐走去。   提香一进帐,点了灯便出去打水。崔娆便自己动手铺床,刚铺好,提香也打了水回来。   “姑娘,洗漱了。”提香叫道。   “就来。”崔娆应了一声,整好被子,才走上前来。   提香赶紧服侍她洗漱。   待洗漱完毕,提香又帮着她换了寝衣。   扶她躺下后,提香便低下身对着崔娆轻声说道:“姑娘,累了便快些歇息吧。提香住的地方与姑娘这帐子之间就隔了一个营帐,晚上姑娘若有事,大声叫提香便是。”   因为营帐帐内空间较小,住了崔娆与蔡静蕴,便容不下提香和云香了。因此,侍女都住在旁边较为简陋的营帐中,六人一间,但都离自家姑娘不远,大声叫一声便能听见。   崔娆听提香这么一说,点了点头,说道:“提香,你也累了一天了,快些去歇息吧。我晚上应该没事找你的。”   “无事。”提香笑道,“提香眠浅,姑娘有事只要叫一声,我便过来了。”   “嗯。”崔娆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提香替她掖好被子,这才轻轻起了身,将桌上的灯油吹熄,然后悄悄出了帐去。   崔娆躺在床上,却是毫无睡意。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今日清早看见谢浔与乐陵郡主在柳树下相会的情景,心里忍不住又酸又涩。就在不久前,他还亲过自己,还借崔栉的手给自己送层层酥,可一转眼,他又有了美貌佳人,便将自己抛在脑后。   想到这里,她苦涩一笑。是啊,乐陵郡主长得比自己好,家世比自己好,性情也比自己好,是男子,皆会择她吧?这样的结局,自己不是早就知晓了吗?何必还要乱了心神呢?崔娆,这一世,你不是只求母亲平安康泰,阿栉能出人头地便心满意足了吗?你还想求什么?   夜色清冷,心更冷。   正在她暗自神伤之时,突然,她听见营帐的帘子“唰”地响了一声,似乎被人掀了起来,接着一阵风透进来,随即又“唰”的一声音,帘子好像被放了下来。   “是提香?”崔娆问道,“你回来有事?”   但她却没有听到回音。提香不可能不回自己呀?   难道先前是自己听错了?不可能呀,刚刚那声响,不像风将帘子吹开的。   她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在这屋子里,除了她自己,她清清楚楚听见,还有另一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这屋中有人!   她一惊,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抬眼向门前望去。   帐中虽然一片漆黑,但借着天上淡淡的月光,她仍然看见清楚地看见门前站着一个人。   此人身形高大,绝对不会是提香或蔡静蕴主仆。   这人一看便是个男子。   这边住的全是女子,自己帐中怎么会无缘无故进了一个男子?   难道,他是歹人?   一想到这里,崔娆心中大骇。   可又一想,这营帐在春蒐队伍的中间,四周皆有重兵把守,怎么会有歹人混进?   可他若不是歹人,又会是什么人呢?   看着那身影定定地站在门前,崔娆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他两只眼睛在黑夜中闪出幽光,就像豹子看见猎物一般。她心里一紧,大着胆子问道:“谁人在那里?”   那人影没有说话。   “不管你是谁,我劝你最好赶快离开这里!”崔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皇帝圣驾在此,外面兵卒众多,我若是大叫起来,到时你插翅也难飞了!”   话说完,那人却还是站着没动。   见此,崔娆心中一凛。   她害怕会激怒他,也不敢随意大叫,便死死地盯着他,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两人就这般对峙着。   待了片刻,那人竟然慢慢向自己走过来。   崔娆见此情形,大惊失色道:“你,你想要作甚!”   那人没说话,帐子不太,眼看他便要走到床边。   崔娆此时已经顾不得许多,深吸一口气,便扯开喉咙大叫:“来……”   那人似乎已经知道崔娆要大叫,快步一前,一下将她扑到,用身子紧紧压制住她,右手紧紧捂住她的嘴。   崔娆死命挣扎着,奈何却被那人压制得死死的,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低鸣声。   崔娆现在是相信自己真的遇到歹人了。上一世被欧嬷嬷下手害死,难道这一世,自己还活不到上一世那么大,这便要被人害死了。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伤心,眼泪便忍不住流了出来,“呜呜”的低鸣声变作了低泣声。   那人发现她哭了起来,怔了怔,慌忙开口说道:“阿娆,你别哭!是我!”   崔娆一听这声音,人一下便愣住了,眼泪也忘了流。   “你别哭!我不会伤害你。”他又说道,“只要你别大叫,我就松开手。”   崔娆恨恨地盯着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你真的不叫?”他又问道。   她又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将自己的手慢慢从她的嘴上拿了下来。   她大口呼吸了几口,然后恨恨瞪着他,叫道:“谢三郎,你想干……”   他一听她说话这般大声,心一慌,赶紧又用手将她的嘴捂住,“你不是说你不叫的吗?”   “呜呜!”她挣扎了几下,却没用。   “你不叫我才放开!”他说。   她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这回真不叫了?”他一脸怀疑地问道。   “嗯,嗯。”她答应。   他还是有些犹豫,怕一放手,她又叫起来。半晌,他低低说道:“阿娆,你要是再叫,我下回就不用手来捂你的嘴了。”   说到这里,他将脸凑了上去,鼻尖都快触到她的鼻尖了,然后幽幽说道:“阿娆,你再叫,我便直接用嘴来堵你的嘴了。”   话一说完,他明显感到她整个人一僵。   他低笑出声:“你若是将人叫了来,看见我们俩这样……”说到这里,他似乎充满同情地叹了一口气,“阿娆,我是男子,你是姑娘,到时就只有你吃亏的。”   听完他的话,崔娆一呆,只觉得自己连动都不会动了。 ☆、第五十三章   崔娆僵硬地躺在床上,不敢再吭声。她知道,谢浔这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阿娆,那我放开手了。”他说完后,看她乖乖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这才轻轻将手放开。   这回,她果然没有再叫,只瞪着两只大眼睛,一脸愤怒地看着他。   他虽然放了手,但身体仍然压在她身上。她身上好闻的气息不断从他的鼻端侵入,迷醉着他。   他和她竟然隔得如此近,近到能够感觉到她单薄寝衣下火热的体温。他忍不住伸出手,在她颊上轻轻一抚。   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她身子一僵,用力将他的手打开,压低声音,一脸怒意地对着他质问道:“谢浔,你癫狂了?你跑到我帐中来做甚?”   他悻悻收回手,不情愿地放开她,直起身子,坐在床边,自嘲地笑了笑:“我也觉得自己癫狂了!”   崔娆也坐了起来,将被子往自己身上扯了扯,说道:“你癫狂是你的事,何苦要来扯上我?”   谢浔转过脸来,望着崔娆冷笑道:“我癫我狂,皆是因你而起,不扯上你,该扯上谁?”   崔娆一愣,说道:“关我何事?”   谢浔冷冷哼了两声,转过脸没吭声。   崔娆见他这样,皱了皱眉头,又问道:“那你说说,你深夜至此,究竟所为何事?”   谢浔的脸仍然扭在一边,半晌才出了声:“那你先说说,你今晚把燕王世子叫出去,你们去干什么了?”   崔娆一怔,问道:“你,你都看见了?”她记得当时他明明在跟乐陵郡主说话呀,怎么会看见的?   “你动作那么大,不想看见都不行!”他语气恶劣。   骗鬼!自己当时就是怕人看见,趁着众人酒兴正高,厅内暄闹之机才跟赵斐说的那些话,连坐在自己身边的蔡静蕴都没发现。他若能看到,肯定是一直偷偷注意着自己的动向。   想到这里,崔娆撇了撇嘴,说道:“我与世子出去做甚,怕是不需要向谢三公子交待吧?”   “什么不需要!”谢浔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看着崔娆,“你和我都……”说到这里,他突然打住了。   “怎么了?”崔娆一脸莫名地问道。   “你非要我说,是吧?”他凶狠地盯着她。   “我们什么都没有呀!”她一脸惊讶地望着他。又没与他定亲,有什么需要向他交代的?   他盯了她半时和,突然笑了起来,倾过身子,凑到她耳边,“阿娆,你忘了,我们不是都亲过嘴了吗?”   崔娆一听他提起这桩事,当即又羞又急:“那回明明是你趁我不备,偷偷亲的!又不是我愿意的!”   “不管是不是我偷亲你,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我们亲过了。”他语气蛮横。   崔娆哑然。   如果非要这么说,确实,他们俩是亲过了。   “所以,你亲了我,就不能再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了。”他又说道。   听到这里,崔娆冷笑:“你亲了我一下,又没和我定亲,还要我为你守着啊?如果你不与我定亲,难不成我还不能嫁别人了?”   “你当然不能嫁别人!既然你亲了我,自然只能嫁给我!”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等我二哥定亲后,我便会叫我父亲为我向崔家提亲的。”   崔娆没想到谢浔居然如此干脆利落地向自己说起提亲之事,她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他居然说,他会向自己提亲?   可前世自己叫他来提亲,他明明拒绝了啊,这一世怎么会主动提出来要提亲呢?   看着她呆呆地望着自己,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阿娆,听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太惊喜了?你不是七岁的时候便要我来你家提亲吗?现在终于可以如愿了。”   他这一说,她便想起了那些往事。那时,她刚去了一个表叔的婚礼,觉得那新娘子穿得好漂亮。回来后,她便叫他长大后来崔家提亲,她也要穿那么漂亮礼服。他一开始不答应,她便一直缠着他,直到他不厌其烦地答应为止。   想到这里,她苦笑:“谢浔,那时小,不懂事,童言无忌,做不得数的。”   他呆了呆,随即冷笑:“哦,只是童言无忌啊?”   “嗯。”她点了点头,眼睛有些酸涩。   他一下沉默了。半晌,他说道:“可我当真了。”   闻言,她一惊,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便跳漏了半拍。   他定定地望着前方,两只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辉,在黑夜里显得特别的闪耀:“我当真了,怎么办?”他转过头来,看着她,“阿娆,你小时候对我说的那些话,可不可以算数?”   她呆呆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慢慢浸润了出来。   “阿娆,我不知道你父亲过世之后,为何你对我的态度突然就变了。”他声音涩涩地说道,“以前你常常跟在我身后跟着我,非要我答应娶你,突然,你就变得不理我了。”   眼泪从她的眼中滴落下来。   因为父亲去世之后的崔娆,已经不是原来的崔娆了,而是已经死过一回的崔娆了。   谢浔,前世便是你,曾经亲手将她推进火坑,害她最终送了命。   “我以为是你父亲突然的离去,让你一时接受不了,才会这般的。你去了清河三年,我在建安等了你三年。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我便迫不及待地去有你出现的地方,想要看到你,然后你会像原来一样的对我。可是,回来之后,你还是不理我,反而想要对其他男子私相受授。”   听到这里,她默然。她知道,他说的是她扔绣帕去勾搭夏侯峻那一次。   “可你扔出去的绣帕,最终还是到了我手里。”说到这里,他手里拿出那晚她扔在湖里的那张绣帕,替她拭着颊上的眼泪,轻轻一笑,“不过,阿娆,你爱哭这一点倒是从小到大都没变。”   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轻轻在她的颊上划过,她的眼泪不仅没有止住,反而像泉水一般地涌了出来。   看着她这模样,谢浔觉得自己的鼻尖也有些发酸。他吸了吸气,哑声问道:“阿娆,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我,喜欢他吗?   可喜欢又怎么样?   谢浔,若是前世我让你来提亲的时候,你跟我说这些话,我不知自己会有多欢喜。   可惜,前世的你没有那么做,反而嘲笑讽刺于我。现在,你跟我说,你喜欢我?我还能相信你吗?我还敢相信你吗?   想到这里,崔娆将头向后一偏,避开谢浔的手,然后自己用手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冷冷说道:“不!谢浔,我不喜欢你!”   他一呆,收回自己僵在半空的手,摇了摇头,说道:“阿娆,我不信!我不信你会不喜欢我!”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不管你信不信,谢浔,我真的不喜欢你。”   他盯了她半晌,说道:“好,阿娆,你说你不喜欢我,那你敢对我发誓吗?”   她没有片刻犹豫,便回应道:“发誓便发誓,有何不敢?”   他瞅了她半晌,说道:“不过,你发誓所说之言,须由我说。”   “好。”她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你不能用我家人的性命来让我发誓。”   “我不会!”他望着她,笑意深深。   “那好。”她点头,“你说吧,要我怎么说?”   他微笑着看着她,缓缓说道:“那你便发誓说,你不喜欢我,如果你说了假话……”说到这里,他停了停。   她望着他,问道:“说了假话又怎样?”   他一笑:“如果你说了假话,那么,明日我骑马之时,便从马上摔下来摔死!”   他语气清淡,但对她而言,却像是一声惊雷。   她脑袋里“轰”地一响,整个人都呆了,坐在床上,只觉得背脊发梁,身体不住地颤抖。   “说呀,阿娆!”他又说道:“说你不喜欢我呀!要是你说了假话,明日我……”   未等谢浔说完,崔娆“哇!”地哭出声来,扑上来用双手紧紧将他的嘴捂住。   “不准说!”她大哭道:“我不许你这么说!”   他呆了呆,将她捂在自己嘴上的双手扯下,顺势将她搂进怀里,温柔地说道:“阿娆,你不敢说,你还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她将脸埋在他怀里,哭道:“谢浔,你为什么要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他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怪你自己,明明喜欢我又不承认。”   她边哭边用手在他胸口使劲捶着:“谁说我喜欢你了?”说一出口,她一惊,想到他刚才对自己说的那些恶毒的誓言,赶紧用手将自己的嘴捂住。   看她这般,他扯开她的手,轻笑出声:“傻瓜。”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抽泣着。   他用手紧紧搂着她,也不再说话。   时光似乎就这般静止了,除了她因抽泣偶尔抽气的声音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远处传来有人说话的时候。   她一惊,似乎才从梦中惊醒,轻声叫道:“静蕴姐姐她们要回来了。”连忙将他推开,“你快走,别让她们碰到你了。”   “阿娆,你还没跟我说到底喜不喜欢我?”他眨了眨眼。   她一怔,脸一下便红了:“你先走!”   其实,谢浔对此心中早有底了,觉得此时自己心情甚佳,也不再逗她了,又说道:“这话你改日说也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才离开。”   “何事?”她问。   “明日起,你不准再和燕王世子拉拉扯扯!”他说。   她一愣:“我什么时候与他拉拉扯扯了?”你自己才与乐陵郡主拉拉扯扯呢。   “不管!”他皱着眉头,“你不答应我此事,我便不走!”   听着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崔娆心中一慌,只想将谢浔这瘟神赶紧送走,忙不迭地说道:“我答应,我答应。”   谢浔似乎这才满意,嘴角漾出一个微笑。   “你可以走了吧?”她催促道。   “嗯。”他点了点头,倾过身子,扳住她的肩,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身子一僵。   怎么又被他轻薄了?   “你够了没有?”她怒。   “没够!”他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娆,明天你还是早点回屋来歇息,我再来找你!”   “你想得倒美!”崔娆将他推开,“你快走了,她们要回来了!”   谢浔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起身,转身向外走去,掀起布帘,一转眼人便没了踪影。   崔娆呆呆地坐在床上,人有还有些恍惚。   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做梦吗?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与气息。   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的!   谢浔,他说,他要娶我。   这也是真的吗?   这时,蔡静蕴地声音在门前响起:“云香,阿娆恐怕此时都睡熟了,我便在这外面洗漱吧,别吵醒她了。”   听到这话,崔娆一个激灵,赶紧躺了回去,装作熟睡的模样。   这一夜,她脑海中全是谢浔的身影,耳中全是他那绵绵的情话。 ☆、第五十四章   次日清晨,提香来服侍崔娆起床时,看见她眼下青黑,眉头不禁轻轻蹙起:“姑娘,昨夜没睡好?”   崔娆笑了笑:“可能不习惯睡在帐子,这一晚上老是听见军士巡逻走路的声音,一直都睡不安稳。”   “那姑娘一会儿在车上去睡会儿。”提香说道。   “嗯。”崔娆点了点头。   漱了口,洗了脸,崔娆觉得神清气爽多了。   提香替崔娆将头梳好,又说道:“一会儿奴婢给姑娘在眼下抹点粉,将那团青色遮住。”   崔娆平时不怎么施粉,可如今看见在自己白皙的面上,那一团青色着实碍眼,便点头应道:“也好。”   提香便拿出香粉为她抹了点。   待收拾妥当,岚素便来催促崔娆与蔡静蕴赶紧上车出发。   崔娆与蔡静蕴不敢耽搁,赶紧招呼着提香、云香收拾好东西出发。   上了马车后,由于崔娆心里有事,也不怎么找蔡静蕴说话。而蔡静蕴原本就不怎么爱多说话,所以,今日车内便显得有些安静。   崔娆将头靠在车厢上,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昨晚发生之事,恍如在梦中,让她有些不敢相信那些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随着马车行进,车厢一摇一晃,加之崔娆昨夜未睡,晃着晃着,睡意慢慢袭来,她不知不觉竟然靠着车厢边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在半梦半醒间,崔娆隐隐听见有人跑动,大声叫喊的声音。   她睁开眼一看,这马车停着没动,而蔡静蕴正掀起马车的帷帘向外张望着。   崔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静蕴姐姐,怎么回事?马车怎么停了?”   蔡静蕴转过头来,对着崔娆说道:“好像是哪家的公子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   崔娆一怔,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砸到了自己的心口。   谢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如果你说了假话,那么,明日我骑马之时,便从马上摔下来摔死!”   想到这里,一种寒意慢慢从她心底涌了出来。   蔡静蕴没有发觉崔娆面色的变化,又絮絮叨叨说道:“这马上摔下可大可小,我表哥便从马上摔下,腿都摔断了,从此便成了瘸子。我家以前还有个马奴,驯马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居然就这么摔死了。还有……”   崔娆觉得这蔡静蕴的话,可真多。   崔娆忙打断蔡静蕴的话,问道:“静蕴姐姐可知道何人摔下马了?”   蔡静蕴摇了摇头,“不知道呢,刚才随行的太医们都上去了,应该摔得不轻。”   太医全都去了,摔伤的人身份肯定不低。   会是谢浔吗?   崔娆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抓了一把。   不行,我要去看看!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对着蔡静蕴说了声:“静蕴姐姐,那我出去看看啊!”还未等蔡静蕴答话,她便站起身,掀起车厢前的帷帘,瞬间人便冲了下去。   一跳下马车,她便看见整个春蒐的车队都停了下来。前面十几丈的地方,围了一群人,谢沧好像也在其中,面色甚为焦急。   见此,崔娆心一阵冰凉。   难道真是谢浔摔着了?   想到这里,她拔腿便向着人群的方向跑去。   怎么会?他怎么会摔下来?   昨日自己没有发誓说不喜欢他呀!那誓言自己未说出口,应该不会实现的吧?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说喜欢他吗?   早知道会如此,昨日就该承认自己喜欢他了。   想到这里,崔娆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谢浔,我是喜欢你的,我一直都喜欢你,从我七岁起便喜欢你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呀!   还未等她跑到近前,便看见原本围成一个圆圈的人群散了一个豁口,有几个军士将受伤之人放在木板上,抬了出来。   崔娆脚下一收,下意识地便向那人面上瞧去。   许是疼痛,那人虽然面容痛苦,神情扭曲,但崔娆一眼便认出,那人不是谢浔,而是安阳公主之子杨沂。   崔娆见此情形,长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只差没有栽倒在地。   幸好,不是他!   幸好,昨晚他对自己的诅咒没有灵。   眼泪从她眼中溢了出来,她赶紧背过身去,将眼泪擦干,又呆了片刻,估摸自己脸上哭过的痕迹不那么明显,她才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刚转过身,一抬眼,便看见一个人骑在马上站在自己面前,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看到他,她呆了呆。突然,心莫名一慌,像是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抓住一般,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看她一脸局促的模样,他嘴唇轻轻翘起,有微微的笑意从他唇边溢出。   知道他在笑话自己,她咬了咬唇,瞪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去。   见她快走到他自己身前,他一下从便马上跃了下来。   她心微微一跳,低着头,故作镇静地往他身边走去。   当她走到身前,他问道:“你以为是我摔下马吗?”   她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呆呆看着他。   “傻瓜。”他望着她,轻轻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便摔下来。”   她面色一红,却没说话。   “眼睛下面怎么是青的?”他蹙起眉头,“没睡好?”   “搽了粉也看得出?”她一愣。   他哧哧笑了起来:“搽粉?哈哈,我说你今天脸上怎么像糊了层面粉,原来是搽了粉。” 他用手指了指她的眼下,笑问,“你搽粉是为了遮这个?”   她的脸被他笑得一阵红,一阵白,瞪着他埋怨道:“还不是怪你!昨晚跑来闹那么一场,害得我一夜未睡。”   他一怔,随即眉尖扬了扬,含笑道:“可我昨晚睡得很好呀,一觉便到大天亮。”   听到这里,崔娆气得牙根都在痒。   坏人!昨天跑到她帐子里,将她的心扰乱,害她睡不着,自己回去倒呼呼大睡!   想到这里,她恨恨瞪了他一眼。   “我相信,我今晚肯定会睡得更好的。”他对着她扬了扬眉。   “为什么?”她绷着脸看着他。   “阿娆,我很高兴。”他突然收起嬉笑的表情,正颜看着她,半晌,轻声道,“你如此在乎我,我,真的很高兴。”   他的声音就像山上的清泉一般甘冽,直润到她的心脾。   他的话语,像蜜糖一般甜美,直沁入她的心田。   这一刻,她只觉得,呼吸到的气息,似乎有一种清香的味道。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眼,唇边却有隐隐的笑意溢出。   他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心,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谧。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这一刻,他已经知道她的心意了。   正在此时,有寺人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各位公子贵女,该上车的上车,该上马的上马,出发了!”   “阿娆,快回去吧。”他柔声说道,“要出发了。”   “嗯。”她应了一声,正准备离开。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望着他,眼中有一丝担忧的神色,“你,你今日可否不再骑马了?”   他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不骑马我如何走?跟你一起坐马车?可你的马车里不是还有一个人吗?还能容下我?”   她咬了咬唇,却没说话。刚才杨沂的事吓着她了,她真不想他今日再骑马。她心里有些害怕,害怕他会有事。   看她这模样,他笑了笑,问道:“阿娆,你坐在车厢的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她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   她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何意。   他微笑道:“那我骑着马走在你马车的右前方,你只要想看我,随时掀起帷帘便可看见我。”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她只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发烫:“谁说我不放心你?我才不想看见你呢!”说罢便不再理他,飞快地往自己的马车跑去。   谢浔转过身来,看着她的背影,唇边笑意盎然。   崔娆一口气跑回马车,有些轻喘。   蔡静蕴忙拿了水囊给她,轻轻为她拍着背,说道:“阿娆,你怎么跑这么快?瞧,累着自己了吧?”   “我,我担心会是大哥。”崔娆喝了一口水,望着蔡静蕴勉强笑了笑,“所以便跑得有些急。”   听崔娆这么一说,蔡静蕴笑了起来:“你担心你大哥,怎么不先问问我呢?我一听说出事后,便出去看了,见你大哥好端端地骑在马上,我才回了车上来的。”   崔娆一听,眼睛一亮,笑道:“静蕴姐姐还挺关心我大哥呢。”   蔡静蕴面色微微一红,小声地说道:“这一路来,多亏你们兄妹照顾我,我自然也应该关心你们的。”   “静蕴姐姐说得是。”崔娆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我们应该互相照顾的。”   听到崔娆话中有话,蔡静蕴颇有些不自然地将脸转过一边。   不一会儿,马车又辚辚走起。   歇了一会儿,崔娆终于不喘了。她想起先前谢浔跟自己说的话,心里一动。   她慢慢将身子倾到窗边,轻轻掀起帷帘,果然有一个高挑的身影正骑着马,走到马车的右前方。   他真的跟过来了。她心里一阵莫名的欢喜。   她就这么看着他,眼睛也不舍得眨。   这一世,她终于明明白白知道,他心里其实也喜欢她的,而不再是她的一厢情愿。   这感觉真好。   可上一世他明明不喜欢我呀?难道这一世的谢浔,与上一世的谢浔不是同一个人?   她望着他,百思不得其解。   许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突然转过头来,向着她的方向望过来。她一惊,赶紧将帷帘放了下来,将身子缩了回去。   她的这些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嘴角轻轻一撇,拉了拉马,走慢几步,与车厢并排而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车窗的帷帘又被人掀了起来。   崔娆刚探头望出来,正好与他含笑的双眸撞上。   她一愣,赶紧把帷帘又放了下来,再不敢去掀了。   双颊,滚烫。   不过,虽然不去看他,但听着他的马蹄声一直伴在自己耳畔,心中也有莫名的心安。   晚上,春蒐的车队驻扎在双龙驿。   由于白日赶路,大家都只是吃了些干粮,到了掌灯时分,皇帝自然又召了大家一起到接客厅用食。   瘐嘉汲取教训,这回早早地便赶了过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一步也不敢离开。   崔娆到的时候,看他一脸安在自得的模样,会心一笑。   她真想上前告诉瘐嘉,燕王世子再不会抢他的座位了。想必他如今正在懊恼着,一开始认错了人,找错了目标。而现在崔妙已定亲,他这下再无机会了。   谢浔还是与自家三个兄妹一起到的接官厅,没有赵斐捣乱,他也坐在自己原本的座位上。   刚一坐下来,他便将目光锁在崔娆身上。   崔娆被他这样看着,颇有些不自在,便低下头,躲避他那火辣辣的目光。   心中暗道,自从昨晚两人将事情说开,这厮倒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赵斐来得比较晚,除了皇帝外,人几乎都到齐了。他自觉地坐在皇帝的左下方。   他抬起眼,向斜下方望去。看见崔娆,他神情微微一怔。   她低着头,面上有淡淡的红晕,嘴角却在淡淡的笑意。那小女子的娇羞模样,让人看了,禁不住心里怦然一动。   昨晚他想了一个晚上,今日又考虑了一个白日。确实,他一开始是认定的崔娆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才故意接近她,可这段时间两人的相处,他觉得这个女子却是真的走进自己的心底。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牵动着他的心。而崔妙,说实话,他现在都快忘记她长得什么模样了。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就算是崔妙救了自己又怎么样?大不了她成亲的时候,自己送一笔厚重的贺礼便是!而且,他相信,如果当日出现在九云山的是崔娆,以她那连受伤的鸿雁都要救下的性子,同样会救自己的。   正在这时,他看见崔娆将头抬了起来,往自己这边望来。   他赶紧对着她扯了个微笑。   她唇边浮出一个娇羞的笑容。   他心中一喜。   可仔细一看,她的目光似乎不在自己身上。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与她含笑对视的,是谢浔。   他的心一下便黯了下来。   谢浔这厮,居然趁虚而入了? ☆、第五十五章   昨晚因为想着处理赵斐的事,崔娆在席上就没怎么吃东西,今日白日又吃了一天干粮。如今见了这么多美味佳肴,崔娆觉得自己肚子倒真是很饿了,便也就大快朵颐起来。   待到她吃饱喝足,抬起头来,却看见谢浔看着自己,使劲眨了眨眼。   她怔了怔,随即便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让自己先离席回营帐去,他再溜出来找自己。   想到这里,她有些犹豫。她和谢浔,无名无分,这样在自己帐中私会,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妥。   她索性便装作没看见,将脸转开,避开他的目光。   谢浔一看崔娆装傻充愣,呆了呆。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将头转过来看自己,心头一梗,便端起茶杯,狠狠地饮了一口,然后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崔娆没看过来,倒把旁边谢沧吓了一跳,转过脸来看着他,问道:“三郎,你怎么了?”   谢浔幽怨地看了崔娆一眼,转过脸对着谢沧讪讪笑道:“无事。”   “无事?”谢沧闷闷道,“那你先前是手滑了?”   谢浔脸一僵,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崔娆其实一直偷偷地在注意他,看他坐如针毡的模样,心底终究一软。反正他也偷偷摸到自己营帐里来过,有了一次,再有第二次,也没多大分别吧?算了,便遂了他的愿吧!   于是,她拿起绣帕擦了擦嘴,对着蔡静蕴说道:“静蕴姐姐,你慢慢吃。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帐歇息了。”   她故意将声音放得清亮,便是想让谢浔也听见。   果然,谢浔一听到她这么说,眼睛一亮,背一下便挺直起来。   蔡静蕴一听崔娆这么说,忙放下手中的竹箸,抬头笑道:“阿娆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累了。那我们便一起回去吧,也好有个伴。”   崔娆一呆,讶然道:“静蕴姐姐,你,你也要回去了?你吃饱了?你不再吃点东西了?”   “我饱了!”蔡静蕴笑了笑,“这连着坐了两天的车,着实有些疲倦了,我也想早些回去歇息。”   崔娆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那好,我们便一起回去吧!”说罢,她转过脸,同情地看了看谢浔。   果然,此时谢浔脸黑黑的,一看便知他心情很不爽快。   她心头暗笑。   这样也算是蔡静蕴为自己解了围吧。不然,自己还真不知是想他来好,还是不想他来好。   崔娆便与蔡静蕴慢慢起了身,悄悄向厅外走去。   为了安慰谢浔那颗受伤的心,崔娆在出门那一瞬,特意转过头来,对他绽了一个灿如春花般的笑容。   看见她这般,他的面色总算微霁,回了她一个不甘不愿的微笑。   两人之间这些小动作,全被赵斐收进眼底。   此时,他心里无比懊恼啊!自己就一天没去看着崔娆,便被谢浔那厮得手了。   他气得直咬牙!不行,我明天便去扳回来!   洗漱完后,崔娆躺在床上,想到离开接官大厅前谢浔那被猫抓心般的表情,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他那般不爽快,只是为了想要与自己单独在一起呆一会儿。说明他心里还是在意自己呀!   想到这里,崔娆只听到自己的心“怦”的一声,像花一般绽了开来。   这一晚,崔娆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崔娆是在睡梦中被提香叫醒的。   她睁开眼,张开双臂,美美的撑了一个懒腰,才慢慢起了身。   提香给崔娆梳头的时候,看着铜镜中她那容光焕发的面孔,笑道:“看来姑娘是适应在外面睡觉了。”   “怎么?”她抬头看着镜中的提香。   “今日起床,姑娘眼下干干净净了,想是昨晚睡得好吧?”提香笑道。   崔娆看着昨日眼下的青黑已消失不见,笑了笑,说道:“这两日坐车累了,昨晚倒头便睡,也不觉得不适应了。”   “这便好。”提香淡笑着应道,手麻利地在崔娆的头上挽着发髻。   待梳妆完毕,崔娆就着水吃了半块面饼,然后便与蔡静蕴一起离开营帐去外面坐车。   刚走出营地,她便听见一个久违的热情之声从背后响了起来:“崔姑娘!”   是赵斐的声音。   崔娆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回事?自己不是暗示了救他的人是崔妙,为何他还来纠缠自己?   可人家再怎么说,也是燕王世子,她又不能装作没听到,只好转过身来,对着赵斐淡然一笑:“世子,早啊。”   “真是好巧呀!”赵斐一脸灿烂地走上前来,说道,“大清早一出门就遇到崔姑娘了,正好,我们一起出去呀?”   崔娆不好推辞,只好点头笑道:“好。”   蔡静蕴早看出赵斐对崔娆有意,见此情景,便想先开溜,对着崔娆说道:“阿娆,你和世子慢慢过来,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赵斐一听,对蔡静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崔娆一听,赶紧一把将蔡静蕴抓住:“静蕴姐姐,急啥?你能有什么急事啊?我们一起走吧,多个人说话热闹些嘛。”说罢她眼光一转,望着赵斐,笑道,“世子,我说的对不对呀?”   赵斐哪敢说不对,打了个哈哈,对着崔静蕴笑道:“崔姑娘说的甚为有理!蔡姑娘,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见此情景,蔡静蕴只好笑了笑,也不再提单独离开之事,便与崔娆、赵斐一起往车队走去。   一路走来,崔娆埋头走路不说话,那蔡静蕴更是个闷葫芦,赵斐便觉得气氛有些冷。   又走了几步,他便转过脸,对着崔娆笑说道:“昨日陛下甚感无聊,一直让我在玉辂上陪他下棋呢。”说完便自顾自“呵呵”地笑了几声。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崔娆愣了一下。   赵斐这是在向自己解释,他昨日为什么没有出现吗?   她笑了笑,应了一声:“哦。”也就再没说话。   赵斐看崔娆不接话,又说道:“对了,昨日我与陛下下棋时,听陛下说,这回春蒐要分队比试,哪个队得的猎物多,陛下有重赏!”说到这里,他望着崔娆笑了笑,说道,“崔姑娘,到时我们一个队啊!你跟着我,一定能赢的!”   崔娆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阿娆,你大哥倒来得早。”蔡静蕴突然笑道,“咦,谢三公子也在呢!”   崔娆听到谢浔也在,一下便抬起头望过去。   赵斐见她如此在意谢浔,心又被猫狠狠一抓。   谢浔与崔植两人正牵着马,站在崔娆与蔡静蕴所乘的马车前,似乎在说着什么话。   崔娆不好叫谢浔,便对着崔植大喊道:“大哥!”然后挥了挥手。   果然,谢浔听到她的声音,一下便将头转了过来,面上还未来得及完全绽开的笑容,在看见赵斐的那一瞬,便收了回去。随即,他眉锋微锁,目光也变得清冷起来。   想到那天夜里,他要自己亲口答应不再与赵斐拉拉扯扯之事,崔娆瞬间便感觉有些心虚。又想了想,自己与赵斐只是顺路来找春蒐车队而已,没有拉拉扯扯啊!于是,她看谢浔的目光又坦然了些。   走到近前,几人相互行礼招呼。   赵斐看见谢浔,笑了笑,问道:“谢三公子,你过来,是与崔大公子有话要说?”   谢浔淡然笑了笑,应道:“哦,没什么,只是随意说说春蒐之事。”目光一转,看着崔娆,眼中似有问询之意。   崔娆避开他的目光,望着崔植说道:“我们路上遇到世子,便一起过来了。”   崔植点了点头,笑道:“时候不早了,你与蔡姑娘快上车吧,一会儿便要出发了。”   “好。”崔娆点了点头,见张引将赵斐的坐骑牵了过来,便对着他说道,“世子,我们上车了,你也回去吧!”   “无妨,我就在这儿,与崔兄一起说说话也好。”赵斐嘿嘿笑道。   闻言,崔娆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世子随意。”然后便与蔡静蕴一起上了马车。   谢浔见崔娆居然上车前只与赵斐说话,而对自己不理不睬,脸一下便青了。   见谢浔这表情,赵斐知道他心里醋坛子翻了,心里一欢喜,想着自己趁热再烧一把火,便对着崔植笑道:“我先前与崔姑娘也在说春蒐之事。这回不是要分队比试猎物吗?我请崔姑娘比试之时跟我一个队,她答应我了。嘿嘿。”说到这里,赵斐一脸得意之色。   谢浔一听,心头一闷。不是让她不许再和赵斐拉拉扯扯吗?怎么还答应与他一队?晚上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她才是。   “谢三郎,你要不要也与我们一队?”赵斐抬头望着谢浔,唇边一丝笑意。   谢浔看着赵斐,觉得他那抹笑似有挑衅之意,随即冷冷一笑,说道:“是不是要一队,不是还要先比试吗?”   “好!”赵斐也不示弱,微微一笑,话中有话道:“那我们便在围场上分高低!”   “好!”说着谢浔向崔植与赵斐拱了拱手,“在下还有事,便先行一步!”说罢翻身上马,便策马向前边走去。   崔娆坐上车,便迫不及待地掀起帷帘的一角,向外望去,却正看见谢浔骑马离开。   她眉头一皱。   他为什么走了?   该不是看自己与赵斐一起过来,生气了?   崔娆咬了咬唇,心里骂道,这样也会生气?真是小气!心里一闷,便将帷帘放了下来。   蔡静蕴看她一上车便迫不及待地掀起帷帘向外看,忍不住笑着逗弄她:“阿娆,你看谁呀?”   崔娆转过头来,脸红了红,说道:“自然,自然是看大哥啦!”   “才怪!”蔡静蕴撇了撇嘴,接着探她的话道:“是不是看世子?”   崔娆怔了怔,看来人果然不可貌相,这女人就没有不八卦的。连蔡静蕴这么安静美好的女子,居然也打听起这些俗事来了。   不过,她居然会猜自己去偷偷看赵斐。   连蔡静蕴也误会了,也难怪谢浔会多想。   想到这里,崔娆便觉得心里一阵郁闷,赶紧摇头道:“才不是呢!”   蔡静蕴眨了眨眼,又说道:“那就是在看谢三公子?”   崔娆的脸涨得通红:“不是。静蕴姐姐,你别乱猜了,我真是看我大哥的!”   蔡静蕴闻言笑了笑,未再说话。   不久,听见前边有人高喊起程,慢慢地,马车便辚辚走了起来。   因为知道谢浔已经离开,崔娆今日完全没有掀帷帘的兴致。只听到赵斐与崔植在车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她便觉得心里有气撒不出来,堵得慌。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便听见有人骑马来到马车旁,对着赵斐说道:“世子,陛下请你过去陪他继续下棋。”   “好!”赵斐回答道,“你先回去,我马上便来。”   “是!”紧接着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想是那人跑回去向皇帝覆命去了。   片刻后,便赵斐的声音便在帷帘外响起:“崔姑娘。”   崔娆不打算理他。   他又叫道:“崔姑娘。”   蔡静蕴轻轻推了她一把,说道:“阿娆,世子叫你呢!”   崔娆无奈叹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将头凑到窗边掀起帷帘,看着车外的赵斐,浅笑道:“世子,可是有事?”   赵斐笑道:“陛下唤我前去伴驾,我这便只好告辞了。”   “无妨,世子请便!”崔娆巴不得他走,赶紧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晚点再见!”赵斐犹豫道。   “世子快去吧!”崔娆没有直接回答他,只笑了笑,催促道,“可别让陛下久等了。”   “嗯。”赵斐依依不舍地看了崔娆一眼,又跟崔植打了个招呼,这才策马向前而去。   看着赵斐离开,崔娆长长出了一口气,将帷帘放下坐了回来。   转过脸,撞上蔡静蕴若有所思的目光,崔娆微微一怔,怕她又问东问西的,赶紧向她扯了一个笑容,便将头靠在一边,闭上眼睛假寐着。   可她的心思,却不转地回转着。   为何跟赵斐说了救他的人是崔妙,也不管用了?前世他不是因为林雁归救了他才对她生了情愫的吗?如今他知道找错了人,不是应该悬崖勒马才是?为何看他倒想是义无反顾跳下来的意思?   自己虽然对他无意,但谢浔先前显然是误会了,居然招呼都不跟自己打一个便走了。想到这里,崔娆心里又是一闷。   这时,她突然听到崔植笑着说道:“三郎,你怎么回来了?”   接着便听见谢浔清清爽爽地声音响了起来:“先前那事,我们不是还没说完吗?崔兄,我们接着说。”   听到谢浔的声音,崔娆一下便将眼睛睁了开来。她呆了呆,还是忍不住,将身子倾到窗边,掀起帷帘,往外一望,果然看见谢浔就在车外。   崔娆望出去的时候,谢浔也正好扭过头,向帷帘处看过来。两人目光对视时,她瞪了他一眼,嘴唇便嘟着,表示自己很生气。   他唇角撇了撇,然后转过脸,与崔植说起话来。   她盯了他半晌,也没见他再转过头来,便悻悻放下帷帘,坐了回来。   一回脸,又看见蔡静蕴一脸若有所思望着自己。   她对着蔡静蕴心虚地笑了笑。   蔡静蕴笑道:“原来,阿娆心仪之人真是谢三郎。”   崔娆一怔,赶紧摇头说道:“没有,静蕴姐姐误会了。”   “是误会吗?”蔡静蕴笑道,“先前燕王世子在外面,你坐在这边呆呆地生着闷气,又像送瘟神一般将他送走。这谢三郎一来,你就趴在窗口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你心里到底喜欢谁,傻子也看出来了。阿娆,我说的对不对?”   崔娆见自己被蔡静蕴看穿了,脸一下涨得通红:“静蕴姐姐,你别取笑我了。”   蔡静蕴拉着崔娆的手,说道:“谢三郎那般的男子,京城贵女无不对其趋之若鹜。阿娆若喜欢他,有啥不好意思的?”说罢她抿嘴一笑,又道,“昨日那谢三郎一直跟着我们的马车,我便有些奇怪了。今日他又如此,想来他也对阿娆你有意的。”   崔娆满面羞涩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能与谢三郎心意相通,自然是好事。”蔡静蕴笑吟吟地说道,“我也很为阿娆你高兴呢”   接着蔡静蕴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不知道谢司马对你与谢三郎的事到底是何态度。”说到这里,蔡静蕴定定看着崔娆,说道,“我之前听我父亲说,乐陵郡主也中意谢三郎,而谢司马也有意于齐王结亲。阿娆,你虽然家世不差,可人家可是齐王嫡女。”   “我知道。”崔娆闷声答道。   乐陵郡主是齐王嫡女,而自己只不过是个死了爹的孤女,怎么能跟她比呢?   在她与乐陵郡主之间,该如何选择,聪明人都知道,何况是谢韶那般精于算计之人。   可那晚谢浔明明跟自己说,等谢沧定亲后,他便叫谢韶来崔家提亲的呀!也许这只是他自己的意思吧?可婚姻大事,最终还得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是谢韶真属意乐陵郡主,他也无法吧?   看来,有机会还是跟谢浔把话问清楚比较好。   想到这里,崔娆也不管蔡静蕴会不会笑话自己,又凑到窗边,轻轻掀起帷帘,向外望去。   谢浔似乎感觉得到她在看他,很快便转过脸来。看见她时,怔了片刻,随即便嘴角轻扯出一个笑意。   看着他面上的冰雪已完全消融,看来已经不生自己的气了。   不管怎么样,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呀!想到这里,崔娆的心一扫之前的阴霾,对着他嫣然一笑,然后才放下帷帘,坐了回来。   到清平围场时,天色还比较早,不过才申时而已。   素岚姑姑引着崔娆等人到了一个叫秋霜院的地方。   素岚边走边说:“崔姑娘,蔡姑娘,奴婢便陪你们到这儿了。到了秋霜院,自会有其他侍女照顾两位。”   蔡静蕴微笑道:“这一路,多谢素岚姑姑照应了。”   “素岚姑姑,这秋露院只有我和静蕴姐姐住吗?”崔娆好奇地问道。   “自然还有其他姑娘。”素岚笑着回答道,“这回出来的姑娘一共三十二位,分别住在春雨、夏露、秋霜、冬雪四院,每个院子正好住八位姑娘。”   “还有哪些人与我们一起呀?”崔娆又问道。   要是谢络与自己住在一个院子便好了。   素岚答道:“住主院的是恩平县主,另外还有张伶薇姑娘,江梅清、江若凝两位姑娘,卫婉姑娘,还是便是杜采薇姑娘。”   那个恩平县主,娆有些印象。   她是宁安郡王之女。   崔娆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她小时候喝了谢浔的茶,就被谢浔一脸嫌弃地摔了茶杯。她便以过人的哭功,让谢韶罚谢浔禁足半月。   前两日晚宴的时候,崔娆便看见她了,不过小时候两人争着讨好谢浔,闹得有些不太愉快。崔娆怕她还记着仇,看她见到自己也没什么睬,也就没与她打招呼,省得自讨没趣。   到了秋露院,让崔娆开心的是,她现在可以一人住一间屋子,不用害怕与蔡静蕴互相打扰了。而且这屋里是一个里间,一个外间,提香可以一直陪着自己。   高兴了片刻,崔娆却不禁心思一转。这下提香就在跟前,谢浔总不可能再半夜三更摸到自己房里来了吧?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知是欢喜,还是怅然。   崔娆与提香在房里刚把东西收拾好,还未来得及喝口水,便听见屋前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接着听到一个干脆利落的声音响了起来:“崔娆住在哪间屋子啊?”   然后便听到一个女子带笑的声音回答道:“回恩平县主,就在前面,门前有玉兰花的这一间。”   听到这里,崔娆一怔。   看这样子,恩平县主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可这一世自己与她无多少交集,她来找自己,该不是为了小时候那些不愉快的事,专程来找自己碴吧? ☆、第五十六章   正在崔娆心思千转百回时,恩平县主已经走到了房门前。   崔娆一见,赶紧走上前,还未待她低身行礼,便听见恩平县主犹豫地对着她叫道:“崔娆?”   “是的。”崔娆含笑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恩平县主行礼道,“崔娆见过恩平县主。”   “哎呀,真是你呀!你如今可比小时候好看多了,我差点都认不出来呢!”恩平县主赶紧上前两步,将崔娆扶了起来,爽朗地笑道,“快快起来,这又没在宫里,不必这么多俗礼!”   “谢过恩平县主。”崔娆微笑道。   “别叫什么县主了。”恩平县主拉过崔娆的手,笑道,“还像小时候那般,叫我玉莹便行了。”   听到恩平县主如此说,抬头看见她满面的笑容,崔娆觉得自己刚才那般想恩平县主,似乎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望着恩平县主笑了笑,说道:“好,玉莹。”   恩平县主这才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崔娆赶紧请恩平县主坐下,便让提香去沏茶。   “我们也好多年不见了吧?”崔娆见恩平县主看见自己很是亲热,心中一阵感慨,“没想到这回出来参加春蒐,还遇到玉莹你。”   “我原本也不想出来的,所以也没去打听有哪些人一起出来了。虽说在一个厅里吃过两回晚食,但我当时也没怎么看旁人。直到进了这院里,我才听到你也来了,这便找了过来。”说到这里,恩平郡主看了崔娆一眼,呵呵笑道,“来之前,我还怕你不记得我了呢!不过,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说罢,又爽利地笑了起来。   “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恩平县主了呢?”崔娆微笑着应道。   “是啊!”恩平县主感慨地点了点头,看了崔娆一眼,打趣道,“小时候,我们俩可是冤家对头呢!”   崔娆听到这里,不禁低头一笑。   恩平县主的父亲宁安郡王与谢韶有同窗之谊,一向交好。只要宁安郡王进京述职,必定会到信国公府来做客,恩平县主也就跟着父亲一起来玩。   那时恩平县主和崔娆都喜欢追在谢浔身后,抢着要跟谢浔玩儿。为了这事,恩平县主和崔娆还吵闹过好几回。   有一次恩平县主推了崔娆一下,谢浔正好路过,出言讽刺恩平县主动作粗鲁,无大家闺秀风范。恩平县主生了气,知道谢浔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便故意用他的杯子喝茶来气他,这才有了谢浔怒砸茶杯一事。   为这事,恩平县主哭闹了好久,宁安郡王无奈,只好带着她离开了。后来宁安郡王再来信国公府作客后,便再不见恩平县主跟来了。想必那一回,谢浔是真伤她心了。   正在这时,提香奉了茶上来。   崔娆忙端了一杯茶放在恩平县主面前,笑道:“那时候小,不懂事,多有得罪,还请玉莹别记在心上。”   恩平县主拍了拍崔娆的手,赶紧说道:“不关你事!哼,要说得罪我的,便只有那谢浔。真是个小气鬼,用他的杯子喝口水都不行!我就没见到他那么小气的男子!”说到这里,恩平县主磨了磨牙,“所以,这回春蒐遇到他,虽然认出他来,但我连招呼都不想跟他打!我赵玉莹可是记仇的!”   听到这里,崔娆面色微微一变。   小时候她和恩平县主便为了争与谢浔玩便闹得不可开交,如果恩平县主知道最终自己与谢浔在一起了,心里会不会有疙瘩。   恩平县主见崔娆面色有变,赶紧笑道:“阿娆,我没跟你记仇,我只跟谢浔那家伙记仇。”说罢便哈哈笑了起来。   崔娆抬起头来,勉强回了她一个笑容。   正在这时,只听门前响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恩平县主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进来了。”   崔娆抬头一看,只见谢络正一脸怯怯地站在门前。   她心中一阵惊喜,赶紧迎出去,搂着谢络叫道:“阿络,你来了?”   谢络转过脸,对着她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崔娆忙把谢络拉起屋,笑道:“当然要进来!恩平县主说了,她只记谢浔一个人的仇,不干其他人的事。”   恩平县主眯了眯眼,看着谢络,然后犹豫地问道:“你是谢络?”   “恩平县主好眼力!”谢络拍手笑道,“居然还认得我。”   “你长得这么美,我怎么会认不出呢?”恩平县主嘿嘿笑道。   谢络“扑哧”一笑:“县主长得更美!”   “嗨!”恩平县主挥了挥手,“阿络,我们俩别互相吹捧了。有个长得更美的,还站在旁边还没说话呢!”说罢便悄悄用手指了指崔娆。   谢络愣了愣,与恩平县主相视一笑。   “你们俩的事,怎么又扯上我了?”崔娆脸一红。   “阿娆自然长得美,不然,怎么会有人念念不忘呢?”谢络望着崔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崔娆估摸她多半知道自己与谢浔的事了,怕她再多嘴,忙招呼赶紧她坐下。   谢络坐了下来,对着崔娆与恩平县主笑道:“恩平县主,阿娆,先前你们是在说小时候的事吗?”   “阿络,别老县主县主的叫。”恩平县主笑着说道,“都说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叫我玉莹便行了。”   “好。”谢络望着恩平县主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刚刚在门前,听到玉莹你说还记着我三哥的仇呢。我好怕我一进屋,你就把对三哥的气撒在我身上,吓得我都不敢进来了。”   “对你撒什么气呀?”恩平县主笑道,“你是你,谢浔是谢浔。再说了,你不是谢沧的亲妹子吗?那我更不会跟你置气了!”   谢络听到这里一愣:“与我二哥有关?”   恩平县主点了点头,说道:“你二哥比你三哥,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那年谢浔摔了茶杯,打死都不肯向我道歉,把我气得,我都要哭死了。还是你二哥通情识礼,偷偷替他来向我道歉,还送了我一只用白貂毛做的小兔子。”   说到这里,恩平县主两眼亮晶晶的:“那小兔子呀,看起来跟真的一样,可好看了!我现在都还留着呢!”   谢络笑道:“哈,我二哥要听到你夸他比三哥强,肯定会高兴得蹦起来的”   “那你抽空去对他说说。”恩平县主捂嘴笑道:“看他会不会嘣起来。”   谢络哈哈一笑。   三个人又说笑了一会儿。   秋露院管事的姑姑玉婵派了个叫海棠的小宫女来请崔娆与恩平县主去秋露院的膳房吃晚食。   谢络一听,忙告辞回春雨院去。   崔娆与恩平县主亲自将她送到秋露院门前。   谢络上前,拉着崔娆的手,笑道:“阿娆,明日我再来找你。”说罢紧紧握了握崔娆的手,冲她眨了眨眼睛。   崔娆身体一僵。   她明显感觉到谢络在自己手里塞进了一张纸条。   待谢络放手后,她趁着恩平县主不曾注意,将纸条赶紧藏进袖中。   送走了谢络,恩平县主便叫崔娆一起去膳房。崔娆借口先回房拿东西,支走了恩平县主,然后赶紧跑回自己房间。偷偷从袖中拿出字条,迫不及待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戌时一刻,百花林牡丹园。   怕她不认识路,下面还画着从秋露院到牡丹园的路线图。   这是谢浔的笔迹。   他约自己在牡丹园相会。   崔娆不由得心神一荡。   待崔娆赶到膳房,同院的其他姑娘都坐在屋里了。   见崔娆来了,恩平县主赶紧向她招手,笑道:“阿娆,快来,就差你了!”   崔娆赶紧上前与大家见礼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见人齐了,玉婵便吩咐宫人们将晚食端到各位姑娘食案前。   膳食比较清淡,荤食有芙蓉鸡柳、酱烧鸭,还配有爽口的绿玉青瓜,千丝笋尖,白玉羹。   见晚食摆好了,玉婵笑着对大家说道:“各位姑娘,晚食已上好,请大家慢用。若哪位姑娘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召唤奴婢便是。”说完她行了一个礼,便退了下去。   恩平县主拿起面前的竹箸,笑道:“姑娘们,我们便开吃吧!”   大家笑笑,纷纷拿起身前的竹箸。   在座的都是大家闺秀,皆知食不言,寝不语。所以膳房内除了偶尔听见竹箸与碗碟相碰之声,便再无其他声响。   崔娆心里记挂着与谢浔的约会,好不容易待到众人皆吃完饭漱了口,在屋里开始说起闲话来,她便轻轻站起身,对着大家笑道:“几位姐姐慢慢说话,我想先回房了。”   恩平县主见崔娆急着要走,有些讶然,说道:“阿娆,你急什么?我们几姐妹既然住在一个院子里,便是有缘。你一个人回去这么早干嘛?还不快坐回来,陪大家多说会儿话嘛。”   崔娆听恩平县主这么说,便有些不好意思离开,只好坐了回来。   这屋里坐的都是已到及笄之年却还未定亲的小姑娘,大家一些说了些闺房话,便自然而然扯到此回一起出来的世家公子身上。   “没想到,这回谢三郎也来了呢!”卫婉说起谢浔,一脸倾慕之色。   “是啊。”江若凝忙点头附和道,“都说谢三郎有天人之姿。前两日晚席之时,我偷偷细看了他一番,果然长得丰神俊朗,非常人可比。看来坊间传言非虚!”   江氏姐妹住在夏阳,很少来建安,故之前几乎没怎么见到过谢浔。   “若凝,你别这样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了。”江清梅看着两眼放光的妹妹,摇头笑道,“听说太后和陛下有意将谢三郎指给乐陵郡主,你是想都别想。”   “我才没胡想呢!我只是远远看看便好了!”江若凝笑道,“不过,那乐陵郡主长得也极美!如此看来,谢三郎与乐陵郡主倒可算得是绝配。”   听到江氏姐妹这么一说,崔娆的心一下便揪了起来。太后和皇帝真的想要把乐陵郡主指给他?   那他怎么又对她说会让谢韶来崔家提亲?   难道他说那些,都是骗自己的?   哼!一会儿见了面,非得好好问问他不可。   这样一想,崔娆更迫切地想要与谢浔见面。   这时,恩平县主撇了撇嘴,说道:“谢浔那人,也就是那一张脸还能见人。此人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坊间的传言,想必只是浪得虚名而已!乐陵郡主要真配了他,还真是可惜了!”   “不是吧?”卫婉听了恩平县主的话,犹豫道,“可我听我二哥说,谢三郎除了长相出众外,文武双全,乃天下少有。我二哥与谢三郎在青山书院是同窗,他应该不会骗我吧?”   “文武双全又怎么样?”恩平县主忿忿道,“骨子里还不是一个腌臜小人!此人小气,易怒,故作清高,做起事来,从来不留情面!也只有你们不了解他,才会对他诸多幻想!”   听着恩平县主说出谢浔一大堆缺点,崔娆只觉得头上都快沁出汗来了。   恩平县主却似乎还没打算饶过她,抬起头来望着她,说道:“阿娆,你小时候与谢浔也熟识,你说,他是不是这样的人?”   崔娆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嘿嘿笑了两声。   蔡静蕴隐隐知道崔娆与谢浔之间关系的,望着她,同情地笑了笑。   “何止才这些!”杜采薇冷冷说道,“他还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听杜采薇这么说,崔娆一愣。   难道谢浔与这杜采薇之间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牵扯?   蔡静蕴见状,有些听不下去了,便对着杜采薇问道:“不知杜姑娘何出此言?难道谢三郎对姑娘做过什么无情之事。”   “那倒没有。”杜采薇一脸厌恶地说道,“谢家的人,我一个都没接触。他想对我做什么,也无机会。”   崔娆听到这里,方才放了些心。   她抬起头来,对着杜采薇问道:“既然如此,不知杜姑娘凭什么说谢三郎是无情无义之人?”   “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有其父必有其子吗?”杜采薇冷笑道,“他父亲当年便是一无情无义之人,他生的儿子能好到哪里去?”   崔娆一怔。这才想起,这杜采薇也是出自陈留杜氏,杜藜应该是她的姑母。   当年谢韶抛弃了杜藜,另娶青阳公主为妻,生了谢浔。难怪她会对谢浔这么有成见。   想到这里,崔娆默然。   “总之,谢家就没有一个好人!”杜采薇心中似乎还忿忿不平。   恩平县主听到这里,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其实也不一定,谢家二房还是不错的。比如谢沧兄妹啊,那可比谢浔兄妹好多了。是不是,阿娆?”说这话的时候,她还不忘拉上崔娆。   崔娆勉强挤了一个笑容出来,说道:“玉莹说得是。”   见崔娆一脸的尴尬,蔡静蕴摇头一叹,对着崔娆说道:“阿娆,我想出去走走,你跟不跟我一起?”   崔娆知道蔡静蕴这是在找借口给自己解围,忙感激地对着她笑了笑,说道:“阿娆自然愿意与静蕴姐姐一起出去。”   蔡静蕴一脸了然地对着点了点头,又对着恩平县主说道:“县主,我与阿娆出去走一走!”   崔娆也对着其他几人笑了笑:“是啊,坐了一天车,有些闷了。”   恩平县主点头笑道:“那你们去吧,我们再说说话。”   “好!”崔娆应了一声,赶紧拉了蔡静蕴出了膳房。   才走了几步,又听见杜采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是不知道,我姑姑这些年有多凄惨,年纪轻轻便被逼去了清音观……”   听到这里,崔娆心一紧,脚步便慢了下来。   蔡静蕴知道她心里不舒服,赶紧拉着她走出房。   两人走到院中,再听不到屋里那些聒噪之声。   蔡静蕴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回头,对着崔娆笑道:“好了,这下总算清爽了。”   崔娆抬起头,看着蔡静蕴,笑了笑:“谢谢静蕴姐姐。”   “无事。”蔡静蕴淡笑道,“不过乐陵郡主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与谢三公子早些说清楚才好。”   蔡静蕴这么一说,崔娆突然想到自己与谢浔的约会,忙拉了一个过路的宫女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那宫女躬身回答道:“回崔姑娘,已经快戌时三刻了。”   “糟了!”崔娆心里一急,都过了两刻钟了,也不知谢浔等急了没有,忙便对着蔡静蕴说道,“静蕴姐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蔡静蕴看着崔娆笑了笑,也不多问,便说道:“你去吧!”   “好。”崔娆点了点头,对着蔡静蕴说道,“再麻烦蔡姐姐让云香去跟提香说一声,我出去一下,一会儿便回来,叫她不必寻我!”   “知道啦!”蔡静蕴笑笑,“你快走吧,不然有人该等急了!”   崔娆脸红了红,对着蔡静蕴微微一笑,便快步往院子外走去。   谢浔给她来的那张路线图,她虽然只看过一回,但心里基本也记住了。她凭着感觉,按着路线图的标示,紧走慢赶,终于到了百花林牡丹园。   想到马上便要见到谢浔了,她的心禁不住一阵激荡。   这可是她第一次与谢浔约会呢。   站在牡丹园门前,她深深吸了吸气,这才抬脚进了园子。   一眼望过去,园中竟然空无一人!   她四处张望了一番,都没有看见谢浔。   “谢浔!谢浔!”她试着高声叫道。   没有一丝回音。只听到身旁那株有几人腰粗的大树上,树叶沙沙作响。   她有些傻眼。   该不是他没有等到自己,以为自己不来,便先走了吧?   崔娆觉得自己的心像一瓢热油被泼起了冰水里,一下便冷透了。   “讨厌!才晚了两刻钟都不愿意等!”她嘟囔着骂了他一句,又恨恨地踢了一块石头,然后怏怏地向园子外走去。   “还好意思说人?”一个男子清泠泠地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你连半刻钟都没有等呢!”   崔娆一惊,赶紧回过身来,抬头往头顶的大树上望去。   只见谢浔正悠闲地躺在一支半人粗的树干上,侧手支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双腿还很讨嫌地抖动着。   这个坏人,看见自己来了也不下来!想到这里,崔娆当即柳眉一竖,对着谢浔叫道:“你明明在这里,为何我刚刚叫你,你也不应我?”   他撇了撇嘴,不咸不淡地说道:“等到太久了,便睡着了,没听见你叫。”   鬼话!自己骂他的时候那么小声都听见了,叫他的时候,那么大声,他会听不见?   想到这里,崔娆心里那个气呀!便狠狠地瞪着他。   瞪了半晌,他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她咬了咬牙,然后呵呵笑了起来,对着谢浔说道:“那你继续睡吧,我就先回去了!”说罢便转过身,继续向园外走去。   谢浔一见她真要走,一下便从树上跃下来,跑到她前面,将她拦住,叫道:“想走?有这么容易走吗?”   她哼了哼,望着他:“你想怎样?”   他头一低,飞快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笑道:“就想这样!”   她一僵,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又急又羞道:“你怎么又这样?”每回都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亲。   “这是惩罚!谁叫你来这么晚!”他揽过她的腰,让她偎在他怀里,拖着她往回走去。   她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一边还用手擦着自己的唇。   “别擦了!”他望过脸来,望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用食后漱了口,擦了嘴,没有油的。”   她一听,没忍住,“扑哧”一声便笑出声来。   装了这么久生气的模样,这一下便破了功。   “下回若再来迟了!”他用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便亲两下!”   她嘟着嘴,对着他哼了两声,说道:“我来这么晚,还不是因为你!”   他停下脚,转头望着崔娆,好脾气地笑道:“又关我何事?”   “你还记得宁安郡王的女儿,那个恩平县主吗?”崔娆问道。   “嗯。”他点头,“有点印象。”   “有一回她不是偷喝了你的茶,然后你就把杯子砸了吗?她现在可记了你的仇了,我与她住一个院子,今天听她说了你半晌坏话了。”   谢浔一听,眉毛一抬:“这女人可是心眼比针眼还小!小时候的事,她还记那么久?”   崔娆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也不怪她恨你这么久!你当时对她那样,后面又死不跟她赔礼道歉。她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又是郡王府的金枝玉叶,你那样,好像是做的有点过了。”   “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她先推了你吗?”他一听,冷哼道,“阿娆,你怎么反而帮着她说话了?”   听到谢浔这么一说,崔娆微微一怔,抬眼望着他,唇角含笑道:“原来,你这么做,是为我出头?”   他神情微微一怔,然后颇不自在地将脸扭到一边,轻轻哼了声:“嗯。”   崔娆只觉得自己的心,一阵**。 ☆、第五十七章   崔娆抬起头,定定地望着谢浔,笑着说道:“谢浔,你不会那时便对我存了心吧?”   他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说道:“当时明明是你对我存了心吧?是谁把我的书藏了起来?我要是不答应娶你,便不还我书了。”   崔娆脸一红,嘿嘿笑道:“那时候不是小吗?童……”   “少跟我说童言无忌!”他脸一板。   她一怔,突然想到那晚在她帐子里说那些话,她不禁低头一笑。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脸,嗔道:“笑啥?”   她抬起头来,拉着他的衣袖,问道:“谢浔,你既然心里对我是那样的,为什么我来找你,你总对我爱理不理的?每回我让你做点什么,都要求你半天,你才肯动?”   他转过望着她,一脸正色道:“因为我觉得,每回看到你一脸讨好我的模样,我心情便很舒爽。每回看见你求我的模样,我的心情更舒爽。我反正我动不动,你都会跑到我身边来,干脆便不动了!”   她一听,心里老大不痛快,伸手使劲在他胸前捶了两下:“那你继续不动啊!你又跑到我家来干什么?跑到我帐子里干什么?”   “可你不动了,便只有我动了。”他抓住她乱舞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再不惹你,你都要跑到别人那里去了。”   “不行!”她闷闷道,“我以后要你讨好我,我要你求我!”   “好。”他望着她一笑,“我现在便可讨好你!”说罢他低头,在她唇上便是一啄。   “谢浔!”她一惊,赶紧捂着自己的嘴,又羞又气,“你怎么又来呀?”   “你不是要我讨好你吗?”他嘿嘿笑道,“我只会这个!”   “我才不要呢!”她嘴唇轻轻嘟了起来。   “你说不要便不要。”他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是不是觉得还是你讨好我比较好!”   “谢浔!”她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揽住她的肩,说道:“阿娆,像以前那样叫我来听听。”   她抬眼瞥了瞥他,叫道:“三公子?”   他伸手在她脸上揉了揉,问道:“你七岁的时候便叫我三公子?”   “啊?”她怔了一下,忸怩道,“不是吧?这么大了,还那样叫你?”   他戳了戳她:“好久没听你这么叫了,叫一个来给我听听嘛!”   “不好!”她板着脸。   “好一个嘛!”他道,“你不叫,我又要来讨好你了。”说罢低头就要将脸凑上去。   “别呀!”崔娆推开他。   “那你便叫一声。”他笑。   她觉得甚为不好意思,将脸扭到一边,羞羞地叫了一声:“三,三哥哥。”   他听了一怔,然后轻笑出声。   “你笑啥?”她转过头来,红着脸嗔道。   “阿娆,你叫得我骨头都酥了。”他一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我得回去催二哥赶快定亲。”   “为何?”她问。   这干谢沧何事啊?   “他成了亲,我们才能成亲呀。”他紧紧搂着她,“我想天天听你叫。”   “我又没说要嫁给你!”她嘴硬。   他放开她,双手扳住她的肩,一脸警觉地问道:“不嫁我,你还想嫁谁?”   “管我嫁谁?”她撇嘴。   “除了我,其他人你休想!”他咬牙笑道。   “你自己做得了主吗?”她想起乐陵郡主之事,心里便有些忐忑。她望着谢浔,幽幽说道,“我听说太后和陛下准备把乐陵郡主指给你呢!”   “你听谁乱说的?”他看了她一眼,随即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没有的事!”   “那我怎么几次三番看到你与乐陵公主打得火热啊?”她酸酸的说。   “什么几次三番!我就与她单独说过两次话,不巧都被你看见了。”他答。   “那是什么话,你们要单独在一边说啊?”她把“单独”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吃醋了?”他望着她笑。   “没有。”她笑得一脸灿烂,对着他挤了挤眼,“乐陵郡主可是号称当今天下第一美人,你凑上去也平常嘛!”   “嘿嘿,少诓我!”他揉了揉她的脸,“我喜欢你这样,长得不怎么美的。”   “谢浔!”她在他胸前捶了两下。   居然敢说我不美!哼!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好啦,不逗你了。”   她躺在他怀里,像小猫一样哼了两声。   半晌,他才放开她,说道:“我们边走边说。”说罢便拉着她的手,在园子里逛着,“出城那天上午,我们在等陛下玉辂的时候,乐陵郡主找我,是跟我说,她五弟也想拜师我师父,想让我指导一下他的用笔技巧。”   闻言,她眼睛闪了闪:“为什么要到外面去谈?屋里不可以说吗?”   他笑:“她说屋子里太吵,不好说话,叫我到外面去说的。”   她嘟了嘟嘴,问道:“那你应了她没有?”   “自然没有。”他转过脸来,望着她笑了笑,“回京后,我便要出仕了,哪有功夫来教这齐王的五公子。”   “那阿栉呢?”崔娆突然想到崔娆之事,忙问道,“你也不再教他了?”   “阿栉不同,我自然会挤时间来教他的。”他望着她,双眼亮晶晶的。   她自然明白他话的意思,抬眸一笑。   “第二回我准备去马厩看玉骢,乐陵郡主说她马好像生病了,让我帮她找了个兽医给她的马看看。我们便一起去了马厩,后来又一起回营地。”说到这里,他转过脸来,看着她笑道,“谁知这么巧,一回来便看见你与燕王世子在一起啊。”   听他提起赵斐,她想到那晚他叫自己不能与赵斐拉拉扯扯一事,赶紧解释道:“那个燕王世子,今天早上遇到他的时候,我已经很避着他了。他硬要跟来,我也无法。”   “阿娆,不用解释。”他揽着她的肩膀,说道,“我信你与他之间无事!”   “你信我?”她抬起如水的双眸,定定看着他。   “嗯。”他浅笑着应道,“你若是喜欢他,不会是这样对他的。”   “不是这样的?那是怎样的?”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道:“自然是像以前对我那般,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她一愣,想到以前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面色一红,推了他一下,佯装生气道:“谁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了?”然后甩开他的手,佯装生气地往前走去。   他赶紧追上来,从背后抱着她,不让她走:“好阿娆,别生气。是我死皮赖脸,死缠烂打,行了吧?”   她将脸扭到一边,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可千万别跟我闹别扭了。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你不理我,可急死我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就乖乖呆在家里,等着我娶你过门!”   听他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转过头来,望着他,问道:“你真要娶我?”   “当然。”他笑道。   她定了定,又问道:“那我们成亲后,你打算多久纳妾啊?”   “纳妾?”他一听,有些莫名其妙,“纳什么妾?”   她眉头一皱:“你不会没想过纳妾吧?”   “有你这个醋葫芦在,我还敢纳妾啊?” 他笑了起来,“天地良心,我可真没想过。”   崔娆一怔。   前世他明明纳过三个妾呀?   看她呆呆地望着自己,似是不信自己所言,他点了点她的鼻尖,说道:“你忘了?当年我母亲就在我房里安排了个侍女,你就气得一个月不理我。你这醋劲儿,我哪敢纳妾?”   崔娆不服气地嚷道:“那又不是普通的侍女,那是给你……”毕竟是待字闺中的姑娘,说到这里,她脸羞得通红,剩下的话,自是说不出口。   谢浔自然明白她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赶紧表明清白:“我没有碰过她。”   听到谢浔如此急于向自己表明心迹,崔娆低头一笑。   见此情景,谢浔知道自己过了关,长舒了一口气,拉着崔娆的手,正颜道:“阿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信我!”   崔娆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谢浔,点了点头。   谢浔拉过她的手,笑道:“我们再逛逛?”   崔娆看了看天,说道:“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一会儿天黑尽了,便不好了。”   姑娘家,总不好在外面呆得太晚,何况她现在与谢浔什么名份都没有。   谢浔似是有些不舍,顿了片刻,才说道:“我送你回去。”   “别!”崔娆赶紧说道,“我们现在又无名份,被人看见会说闲话的。再说了,我们院子里的恩平县主和杜采薇都看你不顺眼,若看到我们在一起,因此恼了我便不好了。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那好吧!”他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我送你到大路上!”   “好。”她点了点头。   “明晚戌时,我还在此等你!”他道。   “嗯。”她微笑着。   心像被一阵春风吹了进来,安逸舒爽。   他拉着她的手,两人并肩向百花林外走去。   她不时偷眼看他,每一回都被他撞个正着。   他的眼睛是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吗?   她低下头,唇边漾出深深的笑意。   走到百花林外,她摇了摇他的手,说道:“我们这便分手吧!”   话一说完,便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   “谢浔,好啦,我还不回去,都快看不到路了。”她笑道,“你明日还要陪陛下上山打猎呢,还是早点回房睡觉吧。你们不是还要比试吗,快回去养精蓄锐!”她知道谢浔的性子一向好强,肯定不愿居于人后。   “那倒是!”谢浔道,“昨晚便没怎么睡,今日是该好好歇息了。”   崔娆一怔,问道:“你昨晚为何没睡好?”   他看了她一眼,撇嘴笑道:“还不是因为那不识趣的蔡大姑娘!我盼了那么久,居然被她给坏了事。”   崔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气蔡静蕴昨晚与自己一起回了帐,害他不能与自己单独相会。   想到昨晚谢浔那又红又青的表情,崔娆不禁轻笑出声。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一脸不满道:“你还笑!”   她抬起头,看着他。   在淡淡月光下的映照下,他原本好看的脸,像是闪着光似的,更是吸引得她眼睛似乎转不开了。   她定了定,慢慢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不妨她会如此主动,他一愣,随即头便晕乎乎的。他只觉得有一片柔柔的羽毛在自己唇上拂过,□□难耐。他张开嘴,想要咬住,那羽毛却飞快的飘走了。   她脸红得烫人,看着他,咬唇说道:“今晚可以安睡了吧?”一脸娇羞之色,叫人忍不住叫咬一口。   他用手轻轻揉了揉鼻子,说道:“好像有点不够!如果再来一下,肯定会睡得着的。”   她一怔,随即回过神来,用手在他胸前轻轻捶了一下,笑嗔道:“想得美呢!我才懒得管你睡不睡得着呢,我走了!”说罢便甩开他的手,飞快地向前跑去。   “阿娆!”他叫道。   她转过身来,望着他,笑意盈盈:“还想说啥?”   看着她娇俏的模样,他只觉得心都开了花似的:“明晚还在这里,不见不散!”   她笑着点了点头:“好,不见不散!”   他心中虽然很是不舍,不过,此时天色已经很暗了,只能让她回去了。   他深深看着她,说道:“路上小心!”   “嗯。”她又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向后退去。   他看着她渐渐走远,在自己的眼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在了夜色中。   次日,男子们陪着皇帝上山打猎,想到贵女们身子娇弱,赶了三天路,便让她们留在青平苑行宫休息。   崔娆起床梳洗好后,觉得也没什么事做,便想着多与自己未来大嫂亲近一下,便叫了蔡静蕴来了她屋里,两人一起下棋玩。   恩平县主和张伶薇过来的时候,两人正杀得难解难分。   “你们俩在下棋呢?”恩平县主凑上来笑道,“我们准备去百花林走走,你们俩要不要去?”   提到百花林,崔娆临到昨夜与谢浔在其中的种种,面上微微泛起绯红。   蔡静蕴抬起头,对着恩平县主笑道:“早上还有些春寒,我怕冷,便不去了。县主若是想去,不如午憩后趁艳阳高照时,我们再一起去吧?”   “可我与乐陵郡主她们都约好在百花林见面了啊!”恩平县主说到这里,转脸望着崔娆,“阿娆,你去不去?”   崔娆自然不好丢下蔡静蕴离开,便抬起头来,望着恩平县主笑了笑:“那我也不去了吧!让静蕴姐姐一个人留在屋里,多闷啊!”   “无妨。”蔡静蕴笑笑说道,“阿娆,你若想去便去吧,我一个人回房看书便是。”   崔娆看了看蔡静蕴,抿嘴一笑,说道:“静蕴姐姐,你是不是看自己要输了,便故意叫我走?”   闻言,蔡静蕴一怔,随即蛾眉一抬,笑道:“我要输了?才怪!我是怕你输得太难看,给你一个台阶下!”   崔娆嘿嘿笑道,“那我们接着下,我一定要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好!”蔡静蕴干脆的回答。   见此情景,张伶薇便对着恩平县主笑道:“看她们俩兴致这么高,我们还是别打扰她们了!”   恩平县主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回来再问你们,看这只鹿到底死在谁手里啊!”   “好。”   崔娆与蔡静蕴皆点头一笑。   送走了恩平县主与张伶薇,崔娆与蔡静蕴便接着下棋。   待晌午时分,恩平县主等人才回来。   在膳食吃中食的时候,恩平县主便问起了上午的战况:“阿娆,你们俩到底谁杀了那只鹿啊?”   崔娆笑笑,说道:“一共下了三盘,一胜一负一平。”   恩平县主一怔,笑道:“原来,到最后谁也没能杀了那只鹿啊!”   崔娆故作遗憾之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点头说道:“好像是这样。”   恩平县主笑道:“无妨,明日上山打猎,你们俩去打真正的鹿!”说到这里,恩平县主又是朗朗地一笑,“到时我们再来看,到底鹿死谁手!”   闻言,崔娆与蔡静蕴对看一眼,相视一笑。   “对了,阿娆,你和蔡姑娘还打算午休起来后,去百花林赏花吗?”恩平县主又问道。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是这般打算的。”崔娆应道。   “我这么问,自然是有其他事!”恩平县主一笑,“乐陵郡主请各位姑娘今日未时三刻到听荷轩品茗。你和蔡姑娘还是改日再去百花林吧。”   崔娆看了蔡静蕴一眼,犹豫道:“大家都去吗?”   “嗯。”恩平县主见她这模样,以为她还想着去百花林,又说道,“阿娆,反正还要在清平围场住几日,这百花林你随时可再去。乐陵郡主诚意邀请大家去品茗,你们两人不去,不好吧?”   因为一直有传言,太后与皇帝想将乐陵郡主指婚给谢浔,对此,崔娆心中一直有个结。虽然谢浔昨夜向她解释说,他与乐陵公主之间并无瓜葛,但她心里终究有个坎,不想与乐陵公主接触。可大家都去,自己一人不去,倒显得另类,似乎也不好。   看崔娆似乎还在犹豫,恩平县主又说道:“阿娆,你别犹豫了。今日在百花林赏花,你们俩没去,乐陵郡主还特意叮嘱我回来跟你们俩说,务必请你们参加。阿娆,你不会不给乐陵郡主面子吧?”   听恩平县主将话说到这份上,崔娆若还不去,便真有些失礼了。   于是,她抬起头,对着恩平县主笑了笑,说道:“既然大家都去,我们自然也去。”说罢转脸望着蔡静蕴,笑道,“你说呢,静蕴姐姐?”   蔡静蕴微微笑了笑,说道:“阿娆说得是。”   恩平县主笑道:“那晚些时候,我让锦霞来叫你们,我们一起去听荷轩。”   “好。”崔娆点了点头。   午憩后,崔娆刚把头梳好,恩平县主身边的侍女锦霞来了房里,对她说道:“崔姑娘,我家县主请你梳洗好,便到门厅去,准备出发了。”   崔娆对着锦霞点了点头,说道:“你回去跟恩平县主说,我马上就来。”   “是。”锦霞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看着锦霞出门的背影,崔娆怔了怔,然后怏怏起身出了门,到旁边的屋子里叫上蔡静蕴,两人一起去了门厅。   恩平县主早在门前厅候着大家,待人陆续到齐,便招呼着大家一起往听荷轩而去。   听荷轩离乐陵郡主等人居住的春雨院不远,临奢湖而建。虽然现在湖里无荷可赏,但在此也可赏湖畔美景。   乐陵郡主在此邀大家前来,名为品茗,实为众姑娘小聚一番。   谢络与乐陵郡主同住在春雨院,来得早些,便与谢绛等人坐在乐陵郡主旁边。   看崔娆她们过来了,谢络忙跑上前,叫崔娆与自己坐在一起。   崔娆转过脸来,对着蔡静蕴无奈地笑了笑,便随谢络坐到了前边去。   不一会儿,大家都到齐了。   三十二位姑娘齐齐坐在听荷轩中,虽有些许的拥挤,但大家叽叽喳喳地说话,倒也很是热闹。   乐陵郡主热情地招呼着大家吃茶和糕点。   恩平县主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便对着乐陵郡主笑着说道:“觅霜,你这君山银针真是味醇甘爽,甚是好喝呢!”   众人一听,纷纷应和,夸赞起这茶来。   崔娆端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便将茶杯放在一旁,微笑着听着旁人夸赞,也不搭话。   许是崔娆就坐在自己旁边,乐陵郡主见她却不吭声,便笑着问道:“崔姑娘是不喜欢这茶吗?”   崔娆听见乐陵郡主唤了自己,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不是,这茶甚是好喝。”   “那便好。”乐陵郡主温柔地笑了笑,“我看你闷着不说话,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郡主别误会。”崔娆赶紧说道,“崔娆不太懂茶,也说不出什么名堂来,还不如听各位姐姐说。”   “说得也是。”乐陵郡主笑了起来,“对了,昨天与阿络聊天时才知道,我们两家快是亲戚了。”   “啊?”崔娆一怔。   “我大嫂便是出自琅琊王家。”乐陵郡主冲着崔娆眨了眨眼,“你大姐不是也快为王家妇了吗?”   “啊,对啊!”崔娆笑了起来。   “所以,我们便也算得是亲戚了呢!”乐陵郡主笑眯眯地说道。   “那崔娆便厚颜高攀郡主了。”崔娆笑着应道。   “哪里话!”乐陵郡主轻轻挥了一下手,又说道,“对了,崔姑娘,我想送个礼物给崔大姑娘。一会儿你到我房里,替她挑个礼物啊!”   崔娆一听,忙浅笑着回应道:“不用挑了。只要是郡主送的,妙姐姐都会喜欢的。”   “要的。”乐陵郡主一脸正色道,“既然是送礼物,便要送人合心意的。我又不知道崔大姑娘的喜好,便只好劳烦崔姑娘。莫非崔姑娘不肯帮我这个忙?”   听到这里,崔娆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应道:“那我便替妙姐姐多谢郡主了。”   乐陵郡主这才重新绽了笑颜,说道:“这才是!”   崔娆仰脸望着她,微微笑了笑,也没再搭话了。 ☆、第五十九章   昨晚因为想着处理赵斐的事,崔娆在席上就没怎么吃东西,今日白日又吃了一天干粮。如今见了这么多美味佳肴,崔娆觉得自己肚子倒真是很饿了,便也就大快朵颐起来。   待到她吃饱喝足,抬起头来,却看见谢浔看着自己,使劲眨了眨眼。   她怔了怔,随即便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让自己先离席回营帐去,他再溜出来找自己。   想到这里,她有些犹豫。她和谢浔,无名无分,这样在自己帐中私会,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妥。   她索性便装作没看见,将脸转开,避开他的目光。   谢浔一看崔娆装傻充愣,呆了呆。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将头转过来看自己,心头一梗,便端起茶杯,狠狠地饮了一口,然后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崔娆没看过来,倒把旁边谢沧吓了一跳,转过脸来看着他,问道:“三郎,你怎么了?”   谢浔幽怨地看了崔娆一眼,转过脸对着谢沧讪讪笑道:“无事。”   “无事?”谢沧闷闷道,“那你先前是手滑了?”   谢浔脸一僵,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崔娆其实一直偷偷地在注意他,看他坐如针毡的模样,心底终究一软。反正他也偷偷摸到自己营帐里来过,有了一次,再有第二次,也没多大分别吧?算了,便遂了他的愿吧!   于是,她拿起绣帕擦了擦嘴,对着蔡静蕴说道:“静蕴姐姐,你慢慢吃。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帐歇息了。”   她故意将声音放得清亮,便是想让谢浔也听见。   果然,谢浔一听到她这么说,眼睛一亮,背一下便挺直起来。   蔡静蕴一听崔娆这么说,忙放下手中的竹箸,抬头笑道:“阿娆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累了。那我们便一起回去吧,也好有个伴。”   崔娆一呆,讶然道:“静蕴姐姐,你,你也要回去了?你吃饱了?你不再吃点东西了?”   “我饱了!”蔡静蕴笑了笑,“这连着坐了两天的车,着实有些疲倦了,我也想早些回去歇息。”   崔娆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那好,我们便一起回去吧!”说罢,她转过脸,同情地看了看谢浔。   果然,此时谢浔脸黑黑的,一看便知他心情很不爽快。   她心头暗笑。   这样也算是蔡静蕴为自己解了围吧。不然,自己还真不知是想他来好,还是不想他来好。   崔娆便与蔡静蕴慢慢起了身,悄悄向厅外走去。   为了安慰谢浔那颗受伤的心,崔娆在出门那一瞬,特意转过头来,对他绽了一个灿如春花般的笑容。   看见她这般,他的面色总算微霁,回了她一个不甘不愿的微笑。   两人之间这些小动作,全被赵斐收进眼底。   此时,他心里无比懊恼啊!自己就一天没去看着崔娆,便被谢浔那厮得手了。   他气得直咬牙!不行,我明天便去扳回来!   洗漱完后,崔娆躺在床上,想到离开接官大厅前谢浔那被猫抓心般的表情,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他那般不爽快,只是为了想要与自己单独在一起呆一会儿。说明他心里还是在意自己呀!   想到这里,崔娆只听到自己的心“怦”的一声,像花一般绽了开来。   这一晚,崔娆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崔娆是在睡梦中被提香叫醒的。   她睁开眼,张开双臂,美美的撑了一个懒腰,才慢慢起了身。   提香给崔娆梳头的时候,看着铜镜中她那容光焕发的面孔,笑道:“看来姑娘是适应在外面睡觉了。”   “怎么?”她抬头看着镜中的提香。   “今日起床,姑娘眼下干干净净了,想是昨晚睡得好吧?”提香笑道。   崔娆看着昨日眼下的青黑已消失不见,笑了笑,说道:“这两日坐车累了,昨晚倒头便睡,也不觉得不适应了。”   “这便好。”提香淡笑着应道,手麻利地在崔娆的头上挽着发髻。   待梳妆完毕,崔娆就着水吃了半块面饼,然后便与蔡静蕴一起离开营帐去外面坐车。   刚走出营地,她便听见一个久违的热情之声从背后响了起来:“崔姑娘!”   是赵斐的声音。   崔娆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回事?自己不是暗示了救他的人是崔妙,为何他还来纠缠自己?   可人家再怎么说,也是燕王世子,她又不能装作没听到,只好转过身来,对着赵斐淡然一笑:“世子,早啊。”   “真是好巧呀!”赵斐一脸灿烂地走上前来,说道,“大清早一出门就遇到崔姑娘了,正好,我们一起出去呀?”   崔娆不好推辞,只好点头笑道:“好。”   蔡静蕴早看出赵斐对崔娆有意,见此情景,便想先开溜,对着崔娆说道:“阿娆,你和世子慢慢过来,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赵斐一听,对蔡静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崔娆一听,赶紧一把将蔡静蕴抓住:“静蕴姐姐,急啥?你能有什么急事啊?我们一起走吧,多个人说话热闹些嘛。”说罢她眼光一转,望着赵斐,笑道,“世子,我说的对不对呀?”   赵斐哪敢说不对,打了个哈哈,对着崔静蕴笑道:“崔姑娘说的甚为有理!蔡姑娘,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见此情景,蔡静蕴只好笑了笑,也不再提单独离开之事,便与崔娆、赵斐一起往车队走去。   一路走来,崔娆埋头走路不说话,那蔡静蕴更是个闷葫芦,赵斐便觉得气氛有些冷。   又走了几步,他便转过脸,对着崔娆笑说道:“昨日陛下甚感无聊,一直让我在玉辂上陪他下棋呢。”说完便自顾自“呵呵”地笑了几声。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崔娆愣了一下。   赵斐这是在向自己解释,他昨日为什么没有出现吗?   她笑了笑,应了一声:“哦。”也就再没说话。   赵斐看崔娆不接话,又说道:“对了,昨日我与陛下下棋时,听陛下说,这回春蒐要分队比试,哪个队得的猎物多,陛下有重赏!”说到这里,他望着崔娆笑了笑,说道,“崔姑娘,到时我们一个队啊!你跟着我,一定能赢的!”   崔娆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阿娆,你大哥倒来得早。”蔡静蕴突然笑道,“咦,谢三公子也在呢!”   崔娆听到谢浔也在,一下便抬起头望过去。   赵斐见她如此在意谢浔,心又被猫狠狠一抓。   谢浔与崔植两人正牵着马,站在崔娆与蔡静蕴所乘的马车前,似乎在说着什么话。   崔娆不好叫谢浔,便对着崔植大喊道:“大哥!”然后挥了挥手。   果然,谢浔听到她的声音,一下便将头转了过来,面上还未来得及完全绽开的笑容,在看见赵斐的那一瞬,便收了回去。随即,他眉锋微锁,目光也变得清冷起来。   想到那天夜里,他要自己亲口答应不再与赵斐拉拉扯扯之事,崔娆瞬间便感觉有些心虚。又想了想,自己与赵斐只是顺路来找春蒐车队而已,没有拉拉扯扯啊!于是,她看谢浔的目光又坦然了些。   走到近前,几人相互行礼招呼。   赵斐看见谢浔,笑了笑,问道:“谢三公子,你过来,是与崔大公子有话要说?”   谢浔淡然笑了笑,应道:“哦,没什么,只是随意说说春蒐之事。”目光一转,看着崔娆,眼中似有问询之意。   崔娆避开他的目光,望着崔植说道:“我们路上遇到世子,便一起过来了。”   崔植点了点头,笑道:“时候不早了,你与蔡姑娘快上车吧,一会儿便要出发了。”   “好。”崔娆点了点头,见张引将赵斐的坐骑牵了过来,便对着他说道,“世子,我们上车了,你也回去吧!”   “无妨,我就在这儿,与崔兄一起说说话也好。”赵斐嘿嘿笑道。   闻言,崔娆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世子随意。”然后便与蔡静蕴一起上了马车。   谢浔见崔娆居然上车前只与赵斐说话,而对自己不理不睬,脸一下便青了。   见谢浔这表情,赵斐知道他心里醋坛子翻了,心里一欢喜,想着自己趁热再烧一把火,便对着崔植笑道:“我先前与崔姑娘也在说春蒐之事。这回不是要分队比试猎物吗?我请崔姑娘比试之时跟我一个队,她答应我了。嘿嘿。”说到这里,赵斐一脸得意之色。   谢浔一听,心头一闷。不是让她不许再和赵斐拉拉扯扯吗?怎么还答应与他一队?晚上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她才是。   “谢三郎,你要不要也与我们一队?”赵斐抬头望着谢浔,唇边一丝笑意。   谢浔看着赵斐,觉得他那抹笑似有挑衅之意,随即冷冷一笑,说道:“是不是要一队,不是还要先比试吗?”   “好!”赵斐也不示弱,微微一笑,话中有话道:“那我们便在围场上分高低!”   “好!”说着谢浔向崔植与赵斐拱了拱手,“在下还有事,便先行一步!”说罢翻身上马,便策马向前边走去。   崔娆坐上车,便迫不及待地掀起帷帘的一角,向外望去,却正看见谢浔骑马离开。   她眉头一皱。   他为什么走了?   该不是看自己与赵斐一起过来,生气了?   崔娆咬了咬唇,心里骂道,这样也会生气?真是小气!心里一闷,便将帷帘放了下来。   蔡静蕴看她一上车便迫不及待地掀起帷帘向外看,忍不住笑着逗弄她:“阿娆,你看谁呀?”   崔娆转过头来,脸红了红,说道:“自然,自然是看大哥啦!”   “才怪!”蔡静蕴撇了撇嘴,接着探她的话道:“是不是看世子?”   崔娆怔了怔,看来人果然不可貌相,这女人就没有不八卦的。连蔡静蕴这么安静美好的女子,居然也打听起这些俗事来了。   不过,她居然会猜自己去偷偷看赵斐。   连蔡静蕴也误会了,也难怪谢浔会多想。   想到这里,崔娆便觉得心里一阵郁闷,赶紧摇头道:“才不是呢!”   蔡静蕴眨了眨眼,又说道:“那就是在看谢三公子?”   崔娆的脸涨得通红:“不是。静蕴姐姐,你别乱猜了,我真是看我大哥的!”   蔡静蕴闻言笑了笑,未再说话。   不久,听见前边有人高喊起程,慢慢地,马车便辚辚走了起来。   因为知道谢浔已经离开,崔娆今日完全没有掀帷帘的兴致。只听到赵斐与崔植在车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她便觉得心里有气撒不出来,堵得慌。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便听见有人骑马来到马车旁,对着赵斐说道:“世子,陛下请你过去陪他继续下棋。”   “好!”赵斐回答道,“你先回去,我马上便来。”   “是!”紧接着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想是那人跑回去向皇帝覆命去了。   片刻后,便赵斐的声音便在帷帘外响起:“崔姑娘。”   崔娆不打算理他。   他又叫道:“崔姑娘。”   蔡静蕴轻轻推了她一把,说道:“阿娆,世子叫你呢!”   崔娆无奈叹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将头凑到窗边掀起帷帘,看着车外的赵斐,浅笑道:“世子,可是有事?”   赵斐笑道:“陛下唤我前去伴驾,我这便只好告辞了。”   “无妨,世子请便!”崔娆巴不得他走,赶紧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晚点再见!”赵斐犹豫道。   “世子快去吧!”崔娆没有直接回答他,只笑了笑,催促道,“可别让陛下久等了。”   “嗯。”赵斐依依不舍地看了崔娆一眼,又跟崔植打了个招呼,这才策马向前而去。   看着赵斐离开,崔娆长长出了一口气,将帷帘放下坐了回来。   转过脸,撞上蔡静蕴若有所思的目光,崔娆微微一怔,怕她又问东问西的,赶紧向她扯了一个笑容,便将头靠在一边,闭上眼睛假寐着。   可她的心思,却不转地回转着。   为何跟赵斐说了救他的人是崔妙,也不管用了?前世他不是因为林雁归救了他才对她生了情愫的吗?如今他知道找错了人,不是应该悬崖勒马才是?为何看他倒想是义无反顾跳下来的意思?   自己虽然对他无意,但谢浔先前显然是误会了,居然招呼都不跟自己打一个便走了。想到这里,崔娆心里又是一闷。   这时,她突然听到崔植笑着说道:“三郎,你怎么回来了?”   接着便听见谢浔清清爽爽地声音响了起来:“先前那事,我们不是还没说完吗?崔兄,我们接着说。”   听到谢浔的声音,崔娆一下便将眼睛睁了开来。她呆了呆,还是忍不住,将身子倾到窗边,掀起帷帘,往外一望,果然看见谢浔就在车外。   崔娆望出去的时候,谢浔也正好扭过头,向帷帘处看过来。两人目光对视时,她瞪了他一眼,嘴唇便嘟着,表示自己很生气。   他唇角撇了撇,然后转过脸,与崔植说起话来。   她盯了他半晌,也没见他再转过头来,便悻悻放下帷帘,坐了回来。   一回脸,又看见蔡静蕴一脸若有所思望着自己。   她对着蔡静蕴心虚地笑了笑。   蔡静蕴笑道:“原来,阿娆心仪之人真是谢三郎。”   崔娆一怔,赶紧摇头说道:“没有,静蕴姐姐误会了。”   “是误会吗?”蔡静蕴笑道,“先前燕王世子在外面,你坐在这边呆呆地生着闷气,又像送瘟神一般将他送走。这谢三郎一来,你就趴在窗口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你心里到底喜欢谁,傻子也看出来了。阿娆,我说的对不对?”   崔娆见自己被蔡静蕴看穿了,脸一下涨得通红:“静蕴姐姐,你别取笑我了。”   蔡静蕴拉着崔娆的手,说道:“谢三郎那般的男子,京城贵女无不对其趋之若鹜。阿娆若喜欢他,有啥不好意思的?”说罢她抿嘴一笑,又道,“昨日那谢三郎一直跟着我们的马车,我便有些奇怪了。今日他又如此,想来他也对阿娆你有意的。”   崔娆满面羞涩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能与谢三郎心意相通,自然是好事。”蔡静蕴笑吟吟地说道,“我也很为阿娆你高兴呢”   接着蔡静蕴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不知道谢司马对你与谢三郎的事到底是何态度。”说到这里,蔡静蕴定定看着崔娆,说道,“我之前听我父亲说,乐陵郡主也中意谢三郎,而谢司马也有意于齐王结亲。阿娆,你虽然家世不差,可人家可是齐王嫡女。”   “我知道。”崔娆闷声答道。   乐陵郡主是齐王嫡女,而自己只不过是个死了爹的孤女,怎么能跟她比呢?   在她与乐陵郡主之间,该如何选择,聪明人都知道,何况是谢韶那般精于算计之人。   可那晚谢浔明明跟自己说,等谢沧定亲后,他便叫谢韶来崔家提亲的呀!也许这只是他自己的意思吧?可婚姻大事,最终还得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是谢韶真属意乐陵郡主,他也无法吧?   看来,有机会还是跟谢浔把话问清楚比较好。   想到这里,崔娆也不管蔡静蕴会不会笑话自己,又凑到窗边,轻轻掀起帷帘,向外望去。   谢浔似乎感觉得到她在看他,很快便转过脸来。看见她时,怔了片刻,随即便嘴角轻扯出一个笑意。   看着他面上的冰雪已完全消融,看来已经不生自己的气了。   不管怎么样,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呀!想到这里,崔娆的心一扫之前的阴霾,对着他嫣然一笑,然后才放下帷帘,坐了回来。   到清平围场时,天色还比较早,不过才申时而已。   素岚姑姑引着崔娆等人到了一个叫秋霜院的地方。   素岚边走边说:“崔姑娘,蔡姑娘,奴婢便陪你们到这儿了。到了秋霜院,自会有其他侍女照顾两位。”   蔡静蕴微笑道:“这一路,多谢素岚姑姑照应了。”   “素岚姑姑,这秋露院只有我和静蕴姐姐住吗?”崔娆好奇地问道。   “自然还有其他姑娘。”素岚笑着回答道,“这回出来的姑娘一共三十二位,分别住在春雨、夏露、秋霜、冬雪四院,每个院子正好住八位姑娘。”   “还有哪些人与我们一起呀?”崔娆又问道。   要是谢络与自己住在一个院子便好了。   素岚答道:“住主院的是恩平县主,另外还有张伶薇姑娘,江梅清、江若凝两位姑娘,卫婉姑娘,还是便是杜采薇姑娘。”   那个恩平县主,娆有些印象。   她是宁安郡王之女。   崔娆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她小时候喝了谢浔的茶,就被谢浔一脸嫌弃地摔了茶杯。她便以过人的哭功,让谢韶罚谢浔禁足半月。   前两日晚宴的时候,崔娆便看见她了,不过小时候两人争着讨好谢浔,闹得有些不太愉快。崔娆怕她还记着仇,看她见到自己也没什么睬,也就没与她打招呼,省得自讨没趣。   到了秋露院,让崔娆开心的是,她现在可以一人住一间屋子,不用害怕与蔡静蕴互相打扰了。而且这屋里是一个里间,一个外间,提香可以一直陪着自己。   高兴了片刻,崔娆却不禁心思一转。这下提香就在跟前,谢浔总不可能再半夜三更摸到自己房里来了吧?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知是欢喜,还是怅然。   崔娆与提香在房里刚把东西收拾好,还未来得及喝口水,便听见屋前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接着听到一个干脆利落的声音响了起来:“崔娆住在哪间屋子啊?”   然后便听到一个女子带笑的声音回答道:“回恩平县主,就在前面,门前有玉兰花的这一间。”   听到这里,崔娆一怔。   看这样子,恩平县主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可这一世自己与她无多少交集,她来找自己,该不是为了小时候那些不愉快的事,专程来找自己碴吧? ☆、第五十六章   正在崔娆心思千转百回时,恩平县主已经走到了房门前。   崔娆一见,赶紧走上前,还未待她低身行礼,便听见恩平县主犹豫地对着她叫道:“崔娆?”   “是的。”崔娆含笑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恩平县主行礼道,“崔娆见过恩平县主。”   “哎呀,真是你呀!你如今可比小时候好看多了,我差点都认不出来呢!”恩平县主赶紧上前两步,将崔娆扶了起来,爽朗地笑道,“快快起来,这又没在宫里,不必这么多俗礼!”   “谢过恩平县主。”崔娆微笑道。   “别叫什么县主了。”恩平县主拉过崔娆的手,笑道,“还像小时候那般,叫我玉莹便行了。”   听到恩平县主如此说,抬头看见她满面的笑容,崔娆觉得自己刚才那般想恩平县主,似乎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望着恩平县主笑了笑,说道:“好,玉莹。”   恩平县主这才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崔娆赶紧请恩平县主坐下,便让提香去沏茶。   “我们也好多年不见了吧?”崔娆见恩平县主看见自己很是亲热,心中一阵感慨,“没想到这回出来参加春蒐,还遇到玉莹你。”   “我原本也不想出来的,所以也没去打听有哪些人一起出来了。虽说在一个厅里吃过两回晚食,但我当时也没怎么看旁人。直到进了这院里,我才听到你也来了,这便找了过来。”说到这里,恩平郡主看了崔娆一眼,呵呵笑道,“来之前,我还怕你不记得我了呢!不过,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说罢,又爽利地笑了起来。   “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恩平县主了呢?”崔娆微笑着应道。   “是啊!”恩平县主感慨地点了点头,看了崔娆一眼,打趣道,“小时候,我们俩可是冤家对头呢!”   崔娆听到这里,不禁低头一笑。   恩平县主的父亲宁安郡王与谢韶有同窗之谊,一向交好。只要宁安郡王进京述职,必定会到信国公府来做客,恩平县主也就跟着父亲一起来玩。   那时恩平县主和崔娆都喜欢追在谢浔身后,抢着要跟谢浔玩儿。为了这事,恩平县主和崔娆还吵闹过好几回。   有一次恩平县主推了崔娆一下,谢浔正好路过,出言讽刺恩平县主动作粗鲁,无大家闺秀风范。恩平县主生了气,知道谢浔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便故意用他的杯子喝茶来气他,这才有了谢浔怒砸茶杯一事。   为这事,恩平县主哭闹了好久,宁安郡王无奈,只好带着她离开了。后来宁安郡王再来信国公府作客后,便再不见恩平县主跟来了。想必那一回,谢浔是真伤她心了。   正在这时,提香奉了茶上来。   崔娆忙端了一杯茶放在恩平县主面前,笑道:“那时候小,不懂事,多有得罪,还请玉莹别记在心上。”   恩平县主拍了拍崔娆的手,赶紧说道:“不关你事!哼,要说得罪我的,便只有那谢浔。真是个小气鬼,用他的杯子喝口水都不行!我就没见到他那么小气的男子!”说到这里,恩平县主磨了磨牙,“所以,这回春蒐遇到他,虽然认出他来,但我连招呼都不想跟他打!我赵玉莹可是记仇的!”   听到这里,崔娆面色微微一变。   小时候她和恩平县主便为了争与谢浔玩便闹得不可开交,如果恩平县主知道最终自己与谢浔在一起了,心里会不会有疙瘩。   恩平县主见崔娆面色有变,赶紧笑道:“阿娆,我没跟你记仇,我只跟谢浔那家伙记仇。”说罢便哈哈笑了起来。   崔娆抬起头来,勉强回了她一个笑容。   正在这时,只听门前响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恩平县主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进来了。”   崔娆抬头一看,只见谢络正一脸怯怯地站在门前。   她心中一阵惊喜,赶紧迎出去,搂着谢络叫道:“阿络,你来了?”   谢络转过脸,对着她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崔娆忙把谢络拉起屋,笑道:“当然要进来!恩平县主说了,她只记谢浔一个人的仇,不干其他人的事。”   恩平县主眯了眯眼,看着谢络,然后犹豫地问道:“你是谢络?”   “恩平县主好眼力!”谢络拍手笑道,“居然还认得我。”   “你长得这么美,我怎么会认不出呢?”恩平县主嘿嘿笑道。   谢络“扑哧”一笑:“县主长得更美!”   “嗨!”恩平县主挥了挥手,“阿络,我们俩别互相吹捧了。有个长得更美的,还站在旁边还没说话呢!”说罢便悄悄用手指了指崔娆。   谢络愣了愣,与恩平县主相视一笑。   “你们俩的事,怎么又扯上我了?”崔娆脸一红。   “阿娆自然长得美,不然,怎么会有人念念不忘呢?”谢络望着崔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崔娆估摸她多半知道自己与谢浔的事了,怕她再多嘴,忙招呼赶紧她坐下。   谢络坐了下来,对着崔娆与恩平县主笑道:“恩平县主,阿娆,先前你们是在说小时候的事吗?”   “阿络,别老县主县主的叫。”恩平县主笑着说道,“都说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叫我玉莹便行了。”   “好。”谢络望着恩平县主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刚刚在门前,听到玉莹你说还记着我三哥的仇呢。我好怕我一进屋,你就把对三哥的气撒在我身上,吓得我都不敢进来了。”   “对你撒什么气呀?”恩平县主笑道,“你是你,谢浔是谢浔。再说了,你不是谢沧的亲妹子吗?那我更不会跟你置气了!”   谢络听到这里一愣:“与我二哥有关?”   恩平县主点了点头,说道:“你二哥比你三哥,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那年谢浔摔了茶杯,打死都不肯向我道歉,把我气得,我都要哭死了。还是你二哥通情识礼,偷偷替他来向我道歉,还送了我一只用白貂毛做的小兔子。”   说到这里,恩平县主两眼亮晶晶的:“那小兔子呀,看起来跟真的一样,可好看了!我现在都还留着呢!”   谢络笑道:“哈,我二哥要听到你夸他比三哥强,肯定会高兴得蹦起来的”   “那你抽空去对他说说。”恩平县主捂嘴笑道:“看他会不会嘣起来。”   谢络哈哈一笑。   三个人又说笑了一会儿。   秋露院管事的姑姑玉婵派了个叫海棠的小宫女来请崔娆与恩平县主去秋露院的膳房吃晚食。   谢络一听,忙告辞回春雨院去。   崔娆与恩平县主亲自将她送到秋露院门前。   谢络上前,拉着崔娆的手,笑道:“阿娆,明日我再来找你。”说罢紧紧握了握崔娆的手,冲她眨了眨眼睛。   崔娆身体一僵。   她明显感觉到谢络在自己手里塞进了一张纸条。   待谢络放手后,她趁着恩平县主不曾注意,将纸条赶紧藏进袖中。   送走了谢络,恩平县主便叫崔娆一起去膳房。崔娆借口先回房拿东西,支走了恩平县主,然后赶紧跑回自己房间。偷偷从袖中拿出字条,迫不及待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戌时一刻,百花林牡丹园。   怕她不认识路,下面还画着从秋露院到牡丹园的路线图。   这是谢浔的笔迹。   他约自己在牡丹园相会。   崔娆不由得心神一荡。   待崔娆赶到膳房,同院的其他姑娘都坐在屋里了。   见崔娆来了,恩平县主赶紧向她招手,笑道:“阿娆,快来,就差你了!”   崔娆赶紧上前与大家见礼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见人齐了,玉婵便吩咐宫人们将晚食端到各位姑娘食案前。   膳食比较清淡,荤食有芙蓉鸡柳、酱烧鸭,还配有爽口的绿玉青瓜,千丝笋尖,白玉羹。   见晚食摆好了,玉婵笑着对大家说道:“各位姑娘,晚食已上好,请大家慢用。若哪位姑娘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召唤奴婢便是。”说完她行了一个礼,便退了下去。   恩平县主拿起面前的竹箸,笑道:“姑娘们,我们便开吃吧!”   大家笑笑,纷纷拿起身前的竹箸。   在座的都是大家闺秀,皆知食不言,寝不语。所以膳房内除了偶尔听见竹箸与碗碟相碰之声,便再无其他声响。   崔娆心里记挂着与谢浔的约会,好不容易待到众人皆吃完饭漱了口,在屋里开始说起闲话来,她便轻轻站起身,对着大家笑道:“几位姐姐慢慢说话,我想先回房了。”   恩平县主见崔娆急着要走,有些讶然,说道:“阿娆,你急什么?我们几姐妹既然住在一个院子里,便是有缘。你一个人回去这么早干嘛?还不快坐回来,陪大家多说会儿话嘛。”   崔娆听恩平县主这么说,便有些不好意思离开,只好坐了回来。   这屋里坐的都是已到及笄之年却还未定亲的小姑娘,大家一些说了些闺房话,便自然而然扯到此回一起出来的世家公子身上。   “没想到,这回谢三郎也来了呢!”卫婉说起谢浔,一脸倾慕之色。   “是啊。”江若凝忙点头附和道,“都说谢三郎有天人之姿。前两日晚席之时,我偷偷细看了他一番,果然长得丰神俊朗,非常人可比。看来坊间传言非虚!”   江氏姐妹住在夏阳,很少来建安,故之前几乎没怎么见到过谢浔。   “若凝,你别这样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了。”江清梅看着两眼放光的妹妹,摇头笑道,“听说太后和陛下有意将谢三郎指给乐陵郡主,你是想都别想。”   “我才没胡想呢!我只是远远看看便好了!”江若凝笑道,“不过,那乐陵郡主长得也极美!如此看来,谢三郎与乐陵郡主倒可算得是绝配。”   听到江氏姐妹这么一说,崔娆的心一下便揪了起来。太后和皇帝真的想要把乐陵郡主指给他?   那他怎么又对她说会让谢韶来崔家提亲?   难道他说那些,都是骗自己的?   哼!一会儿见了面,非得好好问问他不可。   这样一想,崔娆更迫切地想要与谢浔见面。   这时,恩平县主撇了撇嘴,说道:“谢浔那人,也就是那一张脸还能见人。此人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坊间的传言,想必只是浪得虚名而已!乐陵郡主要真配了他,还真是可惜了!”   “不是吧?”卫婉听了恩平县主的话,犹豫道,“可我听我二哥说,谢三郎除了长相出众外,文武双全,乃天下少有。我二哥与谢三郎在青山书院是同窗,他应该不会骗我吧?”   “文武双全又怎么样?”恩平县主忿忿道,“骨子里还不是一个腌臜小人!此人小气,易怒,故作清高,做起事来,从来不留情面!也只有你们不了解他,才会对他诸多幻想!”   听着恩平县主说出谢浔一大堆缺点,崔娆只觉得头上都快沁出汗来了。   恩平县主却似乎还没打算饶过她,抬起头来望着她,说道:“阿娆,你小时候与谢浔也熟识,你说,他是不是这样的人?”   崔娆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嘿嘿笑了两声。   蔡静蕴隐隐知道崔娆与谢浔之间关系的,望着她,同情地笑了笑。   “何止才这些!”杜采薇冷冷说道,“他还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听杜采薇这么说,崔娆一愣。   难道谢浔与这杜采薇之间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牵扯?   蔡静蕴见状,有些听不下去了,便对着杜采薇问道:“不知杜姑娘何出此言?难道谢三郎对姑娘做过什么无情之事。”   “那倒没有。”杜采薇一脸厌恶地说道,“谢家的人,我一个都没接触。他想对我做什么,也无机会。”   崔娆听到这里,方才放了些心。   她抬起头来,对着杜采薇问道:“既然如此,不知杜姑娘凭什么说谢三郎是无情无义之人?”   “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有其父必有其子吗?”杜采薇冷笑道,“他父亲当年便是一无情无义之人,他生的儿子能好到哪里去?”   崔娆一怔。这才想起,这杜采薇也是出自陈留杜氏,杜藜应该是她的姑母。   当年谢韶抛弃了杜藜,另娶青阳公主为妻,生了谢浔。难怪她会对谢浔这么有成见。   想到这里,崔娆默然。   “总之,谢家就没有一个好人!”杜采薇心中似乎还忿忿不平。   恩平县主听到这里,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其实也不一定,谢家二房还是不错的。比如谢沧兄妹啊,那可比谢浔兄妹好多了。是不是,阿娆?”说这话的时候,她还不忘拉上崔娆。   崔娆勉强挤了一个笑容出来,说道:“玉莹说得是。”   见崔娆一脸的尴尬,蔡静蕴摇头一叹,对着崔娆说道:“阿娆,我想出去走走,你跟不跟我一起?”   崔娆知道蔡静蕴这是在找借口给自己解围,忙感激地对着她笑了笑,说道:“阿娆自然愿意与静蕴姐姐一起出去。”   蔡静蕴一脸了然地对着点了点头,又对着恩平县主说道:“县主,我与阿娆出去走一走!”   崔娆也对着其他几人笑了笑:“是啊,坐了一天车,有些闷了。”   恩平县主点头笑道:“那你们去吧,我们再说说话。”   “好!”崔娆应了一声,赶紧拉了蔡静蕴出了膳房。   才走了几步,又听见杜采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是不知道,我姑姑这些年有多凄惨,年纪轻轻便被逼去了清音观……”   听到这里,崔娆心一紧,脚步便慢了下来。   蔡静蕴知道她心里不舒服,赶紧拉着她走出房。   两人走到院中,再听不到屋里那些聒噪之声。   蔡静蕴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回头,对着崔娆笑道:“好了,这下总算清爽了。”   崔娆抬起头,看着蔡静蕴,笑了笑:“谢谢静蕴姐姐。”   “无事。”蔡静蕴淡笑道,“不过乐陵郡主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与谢三公子早些说清楚才好。”   蔡静蕴这么一说,崔娆突然想到自己与谢浔的约会,忙拉了一个过路的宫女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那宫女躬身回答道:“回崔姑娘,已经快戌时三刻了。”   “糟了!”崔娆心里一急,都过了两刻钟了,也不知谢浔等急了没有,忙便对着蔡静蕴说道,“静蕴姐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蔡静蕴看着崔娆笑了笑,也不多问,便说道:“你去吧!”   “好。”崔娆点了点头,对着蔡静蕴说道,“再麻烦蔡姐姐让云香去跟提香说一声,我出去一下,一会儿便回来,叫她不必寻我!”   “知道啦!”蔡静蕴笑笑,“你快走吧,不然有人该等急了!”   崔娆脸红了红,对着蔡静蕴微微一笑,便快步往院子外走去。   谢浔给她来的那张路线图,她虽然只看过一回,但心里基本也记住了。她凭着感觉,按着路线图的标示,紧走慢赶,终于到了百花林牡丹园。   想到马上便要见到谢浔了,她的心禁不住一阵激荡。   这可是她第一次与谢浔约会呢。   站在牡丹园门前,她深深吸了吸气,这才抬脚进了园子。   一眼望过去,园中竟然空无一人!   她四处张望了一番,都没有看见谢浔。   “谢浔!谢浔!”她试着高声叫道。   没有一丝回音。只听到身旁那株有几人腰粗的大树上,树叶沙沙作响。   她有些傻眼。   该不是他没有等到自己,以为自己不来,便先走了吧?   崔娆觉得自己的心像一瓢热油被泼起了冰水里,一下便冷透了。   “讨厌!才晚了两刻钟都不愿意等!”她嘟囔着骂了他一句,又恨恨地踢了一块石头,然后怏怏地向园子外走去。   “还好意思说人?”一个男子清泠泠地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你连半刻钟都没有等呢!”   崔娆一惊,赶紧回过身来,抬头往头顶的大树上望去。   只见谢浔正悠闲地躺在一支半人粗的树干上,侧手支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双腿还很讨嫌地抖动着。   这个坏人,看见自己来了也不下来!想到这里,崔娆当即柳眉一竖,对着谢浔叫道:“你明明在这里,为何我刚刚叫你,你也不应我?”   他撇了撇嘴,不咸不淡地说道:“等到太久了,便睡着了,没听见你叫。”   鬼话!自己骂他的时候那么小声都听见了,叫他的时候,那么大声,他会听不见?   想到这里,崔娆心里那个气呀!便狠狠地瞪着他。   瞪了半晌,他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她咬了咬牙,然后呵呵笑了起来,对着谢浔说道:“那你继续睡吧,我就先回去了!”说罢便转过身,继续向园外走去。   谢浔一见她真要走,一下便从树上跃下来,跑到她前面,将她拦住,叫道:“想走?有这么容易走吗?”   她哼了哼,望着他:“你想怎样?”   他头一低,飞快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笑道:“就想这样!”   她一僵,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又急又羞道:“你怎么又这样?”每回都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亲。   “这是惩罚!谁叫你来这么晚!”他揽过她的腰,让她偎在他怀里,拖着她往回走去。   她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一边还用手擦着自己的唇。   “别擦了!”他望过脸来,望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用食后漱了口,擦了嘴,没有油的。”   她一听,没忍住,“扑哧”一声便笑出声来。   装了这么久生气的模样,这一下便破了功。   “下回若再来迟了!”他用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便亲两下!”   她嘟着嘴,对着他哼了两声,说道:“我来这么晚,还不是因为你!”   他停下脚,转头望着崔娆,好脾气地笑道:“又关我何事?”   “你还记得宁安郡王的女儿,那个恩平县主吗?”崔娆问道。   “嗯。”他点头,“有点印象。”   “有一回她不是偷喝了你的茶,然后你就把杯子砸了吗?她现在可记了你的仇了,我与她住一个院子,今天听她说了你半晌坏话了。”   谢浔一听,眉毛一抬:“这女人可是心眼比针眼还小!小时候的事,她还记那么久?”   崔娆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也不怪她恨你这么久!你当时对她那样,后面又死不跟她赔礼道歉。她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又是郡王府的金枝玉叶,你那样,好像是做的有点过了。”   “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她先推了你吗?”他一听,冷哼道,“阿娆,你怎么反而帮着她说话了?”   听到谢浔这么一说,崔娆微微一怔,抬眼望着他,唇角含笑道:“原来,你这么做,是为我出头?”   他神情微微一怔,然后颇不自在地将脸扭到一边,轻轻哼了声:“嗯。”   崔娆只觉得自己的心,一阵**。 ☆、第五十七章   崔娆抬起头,定定地望着谢浔,笑着说道:“谢浔,你不会那时便对我存了心吧?”   他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说道:“当时明明是你对我存了心吧?是谁把我的书藏了起来?我要是不答应娶你,便不还我书了。”   崔娆脸一红,嘿嘿笑道:“那时候不是小吗?童……”   “少跟我说童言无忌!”他脸一板。   她一怔,突然想到那晚在她帐子里说那些话,她不禁低头一笑。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脸,嗔道:“笑啥?”   她抬起头来,拉着他的衣袖,问道:“谢浔,你既然心里对我是那样的,为什么我来找你,你总对我爱理不理的?每回我让你做点什么,都要求你半天,你才肯动?”   他转过望着她,一脸正色道:“因为我觉得,每回看到你一脸讨好我的模样,我心情便很舒爽。每回看见你求我的模样,我的心情更舒爽。我反正我动不动,你都会跑到我身边来,干脆便不动了!”   她一听,心里老大不痛快,伸手使劲在他胸前捶了两下:“那你继续不动啊!你又跑到我家来干什么?跑到我帐子里干什么?”   “可你不动了,便只有我动了。”他抓住她乱舞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再不惹你,你都要跑到别人那里去了。”   “不行!”她闷闷道,“我以后要你讨好我,我要你求我!”   “好。”他望着她一笑,“我现在便可讨好你!”说罢他低头,在她唇上便是一啄。   “谢浔!”她一惊,赶紧捂着自己的嘴,又羞又气,“你怎么又来呀?”   “你不是要我讨好你吗?”他嘿嘿笑道,“我只会这个!”   “我才不要呢!”她嘴唇轻轻嘟了起来。   “你说不要便不要。”他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是不是觉得还是你讨好我比较好!”   “谢浔!”她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揽住她的肩,说道:“阿娆,像以前那样叫我来听听。”   她抬眼瞥了瞥他,叫道:“三公子?”   他伸手在她脸上揉了揉,问道:“你七岁的时候便叫我三公子?”   “啊?”她怔了一下,忸怩道,“不是吧?这么大了,还那样叫你?”   他戳了戳她:“好久没听你这么叫了,叫一个来给我听听嘛!”   “不好!”她板着脸。   “好一个嘛!”他道,“你不叫,我又要来讨好你了。”说罢低头就要将脸凑上去。   “别呀!”崔娆推开他。   “那你便叫一声。”他笑。   她觉得甚为不好意思,将脸扭到一边,羞羞地叫了一声:“三,三哥哥。”   他听了一怔,然后轻笑出声。   “你笑啥?”她转过头来,红着脸嗔道。   “阿娆,你叫得我骨头都酥了。”他一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我得回去催二哥赶快定亲。”   “为何?”她问。   这干谢沧何事啊?   “他成了亲,我们才能成亲呀。”他紧紧搂着她,“我想天天听你叫。”   “我又没说要嫁给你!”她嘴硬。   他放开她,双手扳住她的肩,一脸警觉地问道:“不嫁我,你还想嫁谁?”   “管我嫁谁?”她撇嘴。   “除了我,其他人你休想!”他咬牙笑道。   “你自己做得了主吗?”她想起乐陵郡主之事,心里便有些忐忑。她望着谢浔,幽幽说道,“我听说太后和陛下准备把乐陵郡主指给你呢!”   “你听谁乱说的?”他看了她一眼,随即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没有的事!”   “那我怎么几次三番看到你与乐陵公主打得火热啊?”她酸酸的说。   “什么几次三番!我就与她单独说过两次话,不巧都被你看见了。”他答。   “那是什么话,你们要单独在一边说啊?”她把“单独”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吃醋了?”他望着她笑。   “没有。”她笑得一脸灿烂,对着他挤了挤眼,“乐陵郡主可是号称当今天下第一美人,你凑上去也平常嘛!”   “嘿嘿,少诓我!”他揉了揉她的脸,“我喜欢你这样,长得不怎么美的。”   “谢浔!”她在他胸前捶了两下。   居然敢说我不美!哼!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好啦,不逗你了。”   她躺在他怀里,像小猫一样哼了两声。   半晌,他才放开她,说道:“我们边走边说。”说罢便拉着她的手,在园子里逛着,“出城那天上午,我们在等陛下玉辂的时候,乐陵郡主找我,是跟我说,她五弟也想拜师我师父,想让我指导一下他的用笔技巧。”   闻言,她眼睛闪了闪:“为什么要到外面去谈?屋里不可以说吗?”   他笑:“她说屋子里太吵,不好说话,叫我到外面去说的。”   她嘟了嘟嘴,问道:“那你应了她没有?”   “自然没有。”他转过脸来,望着她笑了笑,“回京后,我便要出仕了,哪有功夫来教这齐王的五公子。”   “那阿栉呢?”崔娆突然想到崔娆之事,忙问道,“你也不再教他了?”   “阿栉不同,我自然会挤时间来教他的。”他望着她,双眼亮晶晶的。   她自然明白他话的意思,抬眸一笑。   “第二回我准备去马厩看玉骢,乐陵郡主说她马好像生病了,让我帮她找了个兽医给她的马看看。我们便一起去了马厩,后来又一起回营地。”说到这里,他转过脸来,看着她笑道,“谁知这么巧,一回来便看见你与燕王世子在一起啊。”   听他提起赵斐,她想到那晚他叫自己不能与赵斐拉拉扯扯一事,赶紧解释道:“那个燕王世子,今天早上遇到他的时候,我已经很避着他了。他硬要跟来,我也无法。”   “阿娆,不用解释。”他揽着她的肩膀,说道,“我信你与他之间无事!”   “你信我?”她抬起如水的双眸,定定看着他。   “嗯。”他浅笑着应道,“你若是喜欢他,不会是这样对他的。”   “不是这样的?那是怎样的?”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道:“自然是像以前对我那般,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她一愣,想到以前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面色一红,推了他一下,佯装生气道:“谁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了?”然后甩开他的手,佯装生气地往前走去。   他赶紧追上来,从背后抱着她,不让她走:“好阿娆,别生气。是我死皮赖脸,死缠烂打,行了吧?”   她将脸扭到一边,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可千万别跟我闹别扭了。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你不理我,可急死我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就乖乖呆在家里,等着我娶你过门!”   听他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转过头来,望着他,问道:“你真要娶我?”   “当然。”他笑道。   她定了定,又问道:“那我们成亲后,你打算多久纳妾啊?”   “纳妾?”他一听,有些莫名其妙,“纳什么妾?”   她眉头一皱:“你不会没想过纳妾吧?”   “有你这个醋葫芦在,我还敢纳妾啊?”他笑了起来,“天地良心,我可真没想过。”   崔娆一怔。   前世他明明纳过三个妾呀?   看她呆呆地望着自己,似是不信自己所言,他点了点她的鼻尖,说道:“你忘了?当年我母亲就在我房里安排了个侍女,你就气得一个月不理我。你这醋劲儿,我哪敢纳妾?”   崔娆不服气地嚷道:“那又不是普通的侍女,那是给你……”毕竟是待字闺中的姑娘,说到这里,她脸羞得通红,剩下的话,自是说不出口。   谢浔自然明白她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赶紧表明清白:“我没有碰过她。”   听到谢浔如此急于向自己表明心迹,崔娆低头一笑。   见此情景,谢浔知道自己过了关,长舒了一口气,拉着崔娆的手,正颜道:“阿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信我!”   崔娆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谢浔,点了点头。   谢浔拉过她的手,笑道:“我们再逛逛?”   崔娆看了看天,说道:“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一会儿天黑尽了,便不好了。”   姑娘家,总不好在外面呆得太晚,何况她现在与谢浔什么名份都没有。   谢浔似是有些不舍,顿了片刻,才说道:“我送你回去。”   “别!”崔娆赶紧说道,“我们现在又无名份,被人看见会说闲话的。再说了,我们院子里的恩平县主和杜采薇都看你不顺眼,若看到我们在一起,因此恼了我便不好了。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那好吧!”他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我送你到大路上!”   “好。”她点了点头。   “明晚戌时,我还在此等你!”他道。   “嗯。”她微笑着。   心像被一阵春风吹了进来,安逸舒爽。   他拉着她的手,两人并肩向百花林外走去。   她不时偷眼看他,每一回都被他撞个正着。   他的眼睛是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吗?   她低下头,唇边漾出深深的笑意。   走到百花林外,她摇了摇他的手,说道:“我们这便分手吧!”   话一说完,便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   “谢浔,好啦,我还不回去,都快看不到路了。”她笑道,“你明日还要陪陛下上山打猎呢,还是早点回房睡觉吧。你们不是还要比试吗,快回去养精蓄锐!”她知道谢浔的性子一向好强,肯定不愿居于人后。   “那倒是!”谢浔道,“昨晚便没怎么睡,今日是该好好歇息了。”   崔娆一怔,问道:“你昨晚为何没睡好?”   他看了她一眼,撇嘴笑道:“还不是因为那不识趣的蔡大姑娘!我盼了那么久,居然被她给坏了事。”   崔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气蔡静蕴昨晚与自己一起回了帐,害他不能与自己单独相会。   想到昨晚谢浔那又红又青的表情,崔娆不禁轻笑出声。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一脸不满道:“你还笑!”   她抬起头,看着他。   在淡淡月光下的映照下,他原本好看的脸,像是闪着光似的,更是吸引得她眼睛似乎转不开了。   她定了定,慢慢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不妨她会如此主动,他一愣,随即头便晕乎乎的。他只觉得有一片柔柔的羽毛在自己唇上拂过,□□难耐。他张开嘴,想要咬住,那羽毛却飞快的飘走了。   她脸红得烫人,看着他,咬唇说道:“今晚可以安睡了吧?”一脸娇羞之色,叫人忍不住叫咬一口。   他用手轻轻揉了揉鼻子,说道:“好像有点不够!如果再来一下,肯定会睡得着的。”   她一怔,随即回过神来,用手在他胸前轻轻捶了一下,笑嗔道:“想得美呢!我才懒得管你睡不睡得着呢,我走了!”说罢便甩开他的手,飞快地向前跑去。   “阿娆!”他叫道。   她转过身来,望着他,笑意盈盈:“还想说啥?”   看着她娇俏的模样,他只觉得心都开了花似的:“明晚还在这里,不见不散!”   她笑着点了点头:“好,不见不散!”   他心中虽然很是不舍,不过,此时天色已经很暗了,只能让她回去了。   他深深看着她,说道:“路上小心!”   “嗯。”她又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向后退去。   他看着她渐渐走远,在自己的眼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在了夜色中。   次日,男子们陪着皇帝上山打猎,想到贵女们身子娇弱,赶了三天路,便让她们留在青平苑行宫休息。   崔娆起床梳洗好后,觉得也没什么事做,便想着多与自己未来大嫂亲近一下,便叫了蔡静蕴来了她屋里,两人一起下棋玩。   恩平县主和张伶薇过来的时候,两人正杀得难解难分。   “你们俩在下棋呢?”恩平县主凑上来笑道,“我们准备去百花林走走,你们俩要不要去?”   提到百花林,崔娆临到昨夜与谢浔在其中的种种,面上微微泛起绯红。   蔡静蕴抬起头,对着恩平县主笑道:“早上还有些春寒,我怕冷,便不去了。县主若是想去,不如午憩后趁艳阳高照时,我们再一起去吧?”   “可我与乐陵郡主她们都约好在百花林见面了啊!”恩平县主说到这里,转脸望着崔娆,“阿娆,你去不去?”   崔娆自然不好丢下蔡静蕴离开,便抬起头来,望着恩平县主笑了笑:“那我也不去了吧!让静蕴姐姐一个人留在屋里,多闷啊!”   “无妨。”蔡静蕴笑笑说道,“阿娆,你若想去便去吧,我一个人回房看书便是。”   崔娆看了看蔡静蕴,抿嘴一笑,说道:“静蕴姐姐,你是不是看自己要输了,便故意叫我走?”   闻言,蔡静蕴一怔,随即蛾眉一抬,笑道:“我要输了?才怪!我是怕你输得太难看,给你一个台阶下!”   崔娆嘿嘿笑道,“那我们接着下,我一定要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好!”蔡静蕴干脆的回答。   见此情景,张伶薇便对着恩平县主笑道:“看她们俩兴致这么高,我们还是别打扰她们了!”   恩平县主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回来再问你们,看这只鹿到底死在谁手里啊!”   “好。”   崔娆与蔡静蕴皆点头一笑。   送走了恩平县主与张伶薇,崔娆与蔡静蕴便接着下棋。   待晌午时分,恩平县主等人才回来。   在膳食吃中食的时候,恩平县主便问起了上午的战况:“阿娆,你们俩到底谁杀了那只鹿啊?”   崔娆笑笑,说道:“一共下了三盘,一胜一负一平。”   恩平县主一怔,笑道:“原来,到最后谁也没能杀了那只鹿啊!”   崔娆故作遗憾之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点头说道:“好像是这样。”   恩平县主笑道:“无妨,明日上山打猎,你们俩去打真正的鹿!”说到这里,恩平县主又是朗朗地一笑,“到时我们再来看,到底鹿死谁手!”   闻言,崔娆与蔡静蕴对看一眼,相视一笑。   “对了,阿娆,你和蔡姑娘还打算午休起来后,去百花林赏花吗?”恩平县主又问道。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是这般打算的。”崔娆应道。   “我这么问,自然是有其他事!”恩平县主一笑,“乐陵郡主请各位姑娘今日未时三刻到听荷轩品茗。你和蔡姑娘还是改日再去百花林吧。”   崔娆看了蔡静蕴一眼,犹豫道:“大家都去吗?”   “嗯。”恩平县主见她这模样,以为她还想着去百花林,又说道,“阿娆,反正还要在清平围场住几日,这百花林你随时可再去。乐陵郡主诚意邀请大家去品茗,你们两人不去,不好吧?”   因为一直有传言,太后与皇帝想将乐陵郡主指婚给谢浔,对此,崔娆心中一直有个结。虽然谢浔昨夜向她解释说,他与乐陵公主之间并无瓜葛,但她心里终究有个坎,不想与乐陵公主接触。可大家都去,自己一人不去,倒显得另类,似乎也不好。   看崔娆似乎还在犹豫,恩平县主又说道:“阿娆,你别犹豫了。今日在百花林赏花,你们俩没去,乐陵郡主还特意叮嘱我回来跟你们俩说,务必请你们参加。阿娆,你不会不给乐陵郡主面子吧?”   听恩平县主将话说到这份上,崔娆若还不去,便真有些失礼了。   于是,她抬起头,对着恩平县主笑了笑,说道:“既然大家都去,我们自然也去。”说罢转脸望着蔡静蕴,笑道,“你说呢,静蕴姐姐?”   蔡静蕴微微笑了笑,说道:“阿娆说得是。”   恩平县主笑道:“那晚些时候,我让锦霞来叫你们,我们一起去听荷轩。”   “好。”崔娆点了点头。   午憩后,崔娆刚把头梳好,恩平县主身边的侍女锦霞来了房里,对她说道:“崔姑娘,我家县主请你梳洗好,便到门厅去,准备出发了。”   崔娆对着锦霞点了点头,说道:“你回去跟恩平县主说,我马上就来。”   “是。”锦霞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看着锦霞出门的背影,崔娆怔了怔,然后怏怏起身出了门,到旁边的屋子里叫上蔡静蕴,两人一起去了门厅。   恩平县主早在门前厅候着大家,待人陆续到齐,便招呼着大家一起往听荷轩而去。   听荷轩离乐陵郡主等人居住的春雨院不远,临奢湖而建。虽然现在湖里无荷可赏,但在此也可赏湖畔美景。   乐陵郡主在此邀大家前来,名为品茗,实为众姑娘小聚一番。   谢络与乐陵郡主同住在春雨院,来得早些,便与谢绛等人坐在乐陵郡主旁边。   看崔娆她们过来了,谢络忙跑上前,叫崔娆与自己坐在一起。   崔娆转过脸来,对着蔡静蕴无奈地笑了笑,便随谢络坐到了前边去。   不一会儿,大家都到齐了。   三十二位姑娘齐齐坐在听荷轩中,虽有些许的拥挤,但大家叽叽喳喳地说话,倒也很是热闹。   乐陵郡主热情地招呼着大家吃茶和糕点。   恩平县主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便对着乐陵郡主笑着说道:“觅霜,你这君山银针真是味醇甘爽,甚是好喝呢!”   众人一听,纷纷应和,夸赞起这茶来。   崔娆端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便将茶杯放在一旁,微笑着听着旁人夸赞,也不搭话。   许是崔娆就坐在自己旁边,乐陵郡主见她却不吭声,便笑着问道:“崔姑娘是不喜欢这茶吗?”   崔娆听见乐陵郡主唤了自己,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不是,这茶甚是好喝。”   “那便好。”乐陵郡主温柔地笑了笑,“我看你闷着不说话,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郡主别误会。”崔娆赶紧说道,“崔娆不太懂茶,也说不出什么名堂来,还不如听各位姐姐说。”   “说得也是。”乐陵郡主笑了起来,“对了,昨天与阿络聊天时才知道,我们两家快是亲戚了。”   “啊?”崔娆一怔。   “我大嫂便是出自琅琊王家。”乐陵郡主冲着崔娆眨了眨眼,“你大姐不是也快为王家妇了吗?”   “啊,对啊!”崔娆笑了起来。   “所以,我们便也算得是亲戚了呢!”乐陵郡主笑眯眯地说道。   “那崔娆便厚颜高攀郡主了。”崔娆笑着应道。   “哪里话!”乐陵郡主轻轻挥了一下手,又说道,“对了,崔姑娘,我想送个礼物给崔大姑娘。一会儿你到我房里,替她挑个礼物啊!”   崔娆一听,忙浅笑着回应道:“不用挑了。只要是郡主送的,妙姐姐都会喜欢的。”   “要的。”乐陵郡主一脸正色道,“既然是送礼物,便要送人合心意的。我又不知道崔大姑娘的喜好,便只好劳烦崔姑娘。莫非崔姑娘不肯帮我这个忙?”   听到这里,崔娆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应道:“那我便替妙姐姐多谢郡主了。”   乐陵郡主这才重新绽了笑颜,说道:“这才是!”   崔娆仰脸望着她,微微笑了笑,也没再搭话了。 ☆、第五十八章   众人坐在听荷轩中,又喝了会儿茶,吃了些糕点,说了些闲话。   这日天气甚好,万里无云,艳阳高照。不知是谁提议趁着如此好天时,大家不如去沿湖散步赏景。   想是大家也坐累了,纷纷响应,有几个性急的还起了身,嬉笑着向门边走去。   谢络轻轻戳了戳崔娆,说道:“阿娆,我们也去吧?”   还未等崔娆回答,便听见乐陵郡主的声音响了起来:“阿络,崔姑娘要先到我房里替崔大姑娘选礼物呢。”   崔娆抬起头,看见乐郡郡主一脸微笑着望着自己与谢络:“不如你们先去散步吧,我与崔姑娘一会儿来找你们。”   崔娆一听,不好拂了乐陵郡主的好意,便对着谢络笑道:“阿络,就依郡主所言吧。你们先去吧,我随后便来。”   谢络只好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说罢便随着众人起身往听茶轩外走去。   崔娆望着乐陵郡主笑了笑,说道:“郡主,我们也走吧。”   乐陵郡主点头一笑:“崔姑娘请随我来。”   两人便起了身,一起向屋外走去。   出了听荷轩,众人皆向前沿湖畔走去,崔娆与乐陵郡主便往后回了春雨轩。   “崔姑娘,我一会儿将妆匣拿给你看。”乐陵郡主望着崔娆,一脸微笑道,“你随意挑选,可别怕我舍不得,一定要选崔大姑娘喜欢的。”   “好的。”崔娆浅笑道,“我不会客气的。”   “就是莫要跟我客气才好呢!”乐陵郡主笑着说道。   崔娆以前与这乐陵郡主也没怎么接触过,只觉得她人长得极美,对人对事很是淡然,有些让人难以亲近之感。加之因为谢浔的事,自己更是对她退避三舍。不过,今日这一番交谈,见她也是爽快大气之人,心里便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今日早上,崔姑娘怎么没来百花林呢?”乐陵郡主问道。   “静蕴姐姐觉得早上天有些寒,不想出门。”崔娆笑着说道,“我便留下来陪着她。”   “你对蔡姑娘可真好。”乐陵郡主笑道,“我们今日在百花林赏花,可开心了。你们没来真是遗憾啊!”   “无事。先前在听荷轩品茗,也挺开心的。”说着崔娆抬头望着乐陵郡主,笑道,“还真是多亏了郡主给了我们相聚的机会呢。”   “崔姑娘可别这般说。”乐陵郡主摆手笑道,“我们姐妹得以一道出来,便是缘分,你这样说倒显得生分了。”   “好,那我便不说了。”崔娆笑了笑。   “对了,崔姑娘改日去百花林玩的时候,可以去爬爬望高石。”乐陵郡主又说道。   “望高石?”崔娆一怔,“在哪里?”   “就在牡丹园附近。”乐陵郡主笑道,“这望高石是百花林最高之物,乃一奇石,站在其上,百花林的景致便尽收眼底了。”   “这样啊!”崔娆说道,“那有机会,我一定会爬爬那望高石。”   两人说笑间,便到了春雨院。   乐陵郡主拉着崔娆的手,往自己房间走去:“崔姑娘跟我来。”   乐陵郡主住在春雨院的主院中,这屋子比其他屋子大了许多。   崔娆一走进屋,便觉得有一股奇异花香之味,向自己袭来。   她深深吸了两口,觉得甚是好闻,便笑着说道:“郡主这屋里有什么东西啊?好香啊!”   “很香吗?”乐陵郡主笑了笑,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可能是君檀花的味道。”   “君檀花?那是什么花?”崔娆问道,“我没听过呢。”   “你自然没闻过。”乐陵郡主望着崔娆微微一笑,说道,“这君檀花中原没有的。”   说罢,她走到梳妆台前,从一只精致的木盒里,拿了一只白色的小瓷瓶出来。她将瓷瓶上的塞子拔下,将瓶子递给崔娆,说道:“崔姑娘,你闻闻,你说的是不是这东西的味道?”   崔娆接过白瓷瓶,将瓶口拿到自己鼻下,轻轻吸了吸气,一种比桂花更馥郁,比桅子花更芬芳的奇异香气,便从鼻端往全身漫去。   “对,郡主,就是这个味道。”她抬起头对着乐陵郡主点了点头,将瓷瓶递还回去,说道,“这香味很特别,甚是好闻呢!”   “这便是君檀花制成的香膏。”乐陵郡主接过瓷瓶,将瓶塞重新塞上,笑着说道,“这花产自西域,是我外祖母给我的。”   崔娆这才想起,乐陵郡主的外祖母本是胡人。   “崔姑娘不知道这君檀花也不奇怪,因为这花在西域也极其稀罕。而若想制这一瓶香膏,则要用上千朵君檀花,所以很是珍贵。”乐陵郡主将瓷瓶放回小屉中,“我平时呀,也舍不得用这君檀花的香膏,只有在很重要很特别的时候,才会擦一点。”   崔娆笑道:“那确实很珍贵呢,是我也舍不得用。”   “好了,我们现在替崔大姑娘选礼物吧。”乐陵郡主笑了笑,将自己的梳妆匣拿了出来,对着崔娆说道,“崔姑娘,你来看看,崔大姑娘会喜欢哪一样?”   崔娆一听,忙凑上前去,往乐陵郡主的妆匣里望去,只见各色首饰放在匣中,有金质的,银质的,玉质的,还有镶珍珠,嵌玛瑙的,其中不乏贵重之物,看得人眼花缭乱。   虽然乐陵郡主叫自己不要客气,但崔娆知道,自己不能选太贵重的,可选一样太过普通的首饰,又怕乐陵郡主面子上挂不住。   思虑了半晌,崔娆想到崔妙喜欢红色,便拿了一支白玉质玛瑙梅花簪,笑道:“就这支吧。”   这支簪,既不名贵,也不算过于普通,正合适。   “这么快便选好了?”乐陵郡主抬了抬眉。   “妙姐姐喜欢红色。”崔娆笑道,“这红玛瑙做的梅花,颜色正好,她肯定会喜欢的。”   乐陵郡主笑笑:“只要崔大姑娘喜欢便好。”然后将妆匣收好,放了回去。   崔娆将簪子揣进怀里,对着乐陵郡主笑道:“郡主,我们这便去找阿络她们吧!”   “好,她们应该还未走远,我们应该很快便追上了。”乐陵郡主笑着点了点头,便与崔娆一起出了门来。   两人刚出春雨院的大门,便看见谢络急匆匆跑了回来。   “阿络,你怎么回来了?”崔娆赶紧上前叫道。   “郡主,阿娆!”谢络三两步跑到崔娆与乐陵郡主跟前,笑道,“我三哥他们回来了!我们快去看吧!”   听到谢浔回来了,崔娆心一跳,忙问道:“他们回来了?现在在哪里?”   “都在马场里呢。”谢络一脸欢欣地笑道,“听说我三哥猎的物最多呢!阿娆,我们快去看看吧!”   崔娆转过头去,望着乐陵郡主,问道:“郡主,要不要去看看?”   乐陵郡主笑道:“既然如此热闹,怎么少得了我?”   “那好,郡主,阿娆,我们快走吧!”谢络催促道。   “好。”乐陵郡主笑着点了点头。   三个姑娘便一起往马场而去。   到了马场,这里早已是人头攒动。   打猎归来的公子早已下马,三两个站在一起嬉闹着。原本在湖边散步的贵女们,也赶来凑起了热闹。加上在旁边随侍着的寺人宫女们,一时间,这马场上全都是人。   崔娆抬眼四处望了望,没瞧见谢浔。   “阿娆!”   崔娆听见有人叫着自己,忙转过头一看,却是大哥崔植。   她忙跑上前去,拉着崔植的衣袖,笑道:“大哥,今日出门,一切还顺利吧?”   “挺好的。”崔植笑着点了点头。   “大公子,你有没有看见我二哥和三哥呀?”谢络问道。   崔植一听,扭过头,向后边指了指,说道:“燕王世子不服三郎,两人去了那边点猎物,应该一会儿便过来。二郎我没有看到。”   听说谢浔人在后边,崔娆心里就像长了翅膀似的,早就想飞过去。可自己与谢浔现在在人前是毫无瓜葛的,不好这般明目张胆地去找他,心里便是一阵猫抓。   谢络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便对着崔植笑吟吟地说道:“大公子,这里如今人太多了,我怕自己找不到三哥。可否请大公子带我去找他。”   “行。”崔植爽快地点了点头。   谢络又转过脸对着崔娆说道:“阿娆,你与大公子一起陪我去吧。”   “好啊。”崔娆赶紧应道。   自己跟着崔植一起去找谢浔,便名正言顺了。   谢络又招呼着乐陵郡主:“郡主,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凑热闹?”   “好啊!”乐陵郡主抿嘴笑道,“听说谢三公子猎得最多,我也想去凑个热闹呢!”   “郡主便一起去看热闹吧!”崔植热情地邀请道。   “嗯。”乐陵郡主冲崔植嫣然一笑,便走上前去。   见崔植对乐陵郡主如此,崔娆心里突然有种不悦的感觉。   大哥明明喜欢的人是蔡静蕴,可他对乐陵郡主也十分热络,想来也是因为乐陵郡主极为美貌。   是不是男子见了美貌女子,皆是如此?   谢络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见崔娆还呆呆愣在原地,忙叫道:“阿娆,还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呀!”   “哦!”崔娆回过神,赶紧追了上去。   走到马场边上,果然看见谢浔与赵斐都在此,有个内官模样的人,在跟他们说着什么。   “三哥!”谢络高声叫道。   谢浔抬起头来,眼睛却一下崔娆攫住,唇边一笑,说道:“你们也来了?”   “是啊!”谢络雀跃着跑上前去,笑道,“三哥,听说你今日所猎之物最多哟!”   谢浔笑了笑,没说话。   “三姑娘,错了,你三哥是第二!”赵斐在一旁得意道,“刚才重新点过了,在下不才,正好比你三哥多猎得一只山鸡,所以,我才是第一。”   谢络一怔,对着谢浔问道:“是不是呀,三哥?”   谢浔笑着点了点头,眼睛却望向崔娆。   崔娆知道谢浔好强,此番输给赵斐,心里想必不太舒畅,忙回了他一个微笑。   “就多一只山鸡,有什么好得意的?”谢络撇了撇嘴,“明日分队比试时,再分高下!”   “三姑娘说得是!”赵斐哈哈一笑,“不过,明日可由我先选人!”   说罢,赵斐眼光一转,对着崔娆说道:“崔姑娘,明日我第一个选你啊!”   赵斐怎么说也是燕王世子,崔娆也不好当面拒绝,只好浅笑道:“多谢世子抬爱。”说罢抬头望向谢浔,只见他瞪了瞪她,脸上作出一副晚上你等着瞧的表情,不禁低头一笑。   “斐哥哥,你只选崔姑娘,不选我呀?”乐陵郡主微笑道。   赵斐闻言嘿嘿一笑:“我选你干啥?你自然应该让谢三公子选你呀!”   谢浔闻言,瞥了赵斐一眼。   乐陵郡主抬眼望着谢浔,笑道:“三公子,那我明日可否与你一队呀?”   “郡主哪里话。”谢浔望着乐陵郡主,微笑道,“郡主若不嫌弃,谢浔自然求之不得。”   崔娆一听,心里便有些不舒服。抬眼看向谢浔,正好他也望着自己。   见此,她瞪着他,也摆出一副晚上你等着瞧的表情。   谢浔唇边微微一笑。   “明日之事,我们明日再说!”谢络似乎发觉谢浔与崔娆之间互相在吃醋,赶紧说道,“三哥,看你这一身汗,赶紧回屋沐浴更衣吧。一会儿就该用晚食了。”   “也好。”谢浔笑着应道,“里衣湿了,都贴在身上,确实不舒服。阿络,那我便先回去了。”说罢,眼睛瞟了瞟崔娆。   “好。”谢络点了点头。   “对了,阿绛呢?”谢浔又问道。   “我不知道呢。听说你们回来了,我便回春雨院叫郡主和阿娆,二姐她便先来了马场,我还没找到她!”谢络说道,“不过,她与伶薇姐姐和蔡姑娘她们一起过来的,应该不会走丢的。”   谢浔一听谢绛与众人在一道,放下心来,点头道:“那你一会儿找到她便一起回去,我先回去更衣了。”   “嗯。”谢络点了点头。   “那我便先告辞了。”说罢谢浔对着众人拱手道别。转身之前,他深深看了崔娆一眼。   崔娆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别忘记晚上的约会。   待谢浔一走,谢络与乐陵郡主也去寻谢绛去了,她便也催着崔植离开。   “崔姑娘,你这便走了?”赵斐见她要走,似有不舍。   “世子,你也想必也乏了,赶紧回房更衣吧。”崔娆好心提醒。   “多谢崔姑娘关心。”赵斐一听,顺竿就爬了上来,嘿嘿笑道,“我听你的,马上就回去。”   崔娆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那世子慢走,我就先回去了。”   “好,崔姑娘,我们明日再见。”赵斐对着崔娆,笑嘻嘻地说道,“放心,明日有我,一定能再赢谢浔的。”   崔娆笑笑,没有再说话,唤了崔植一起离开了马场。   崔植一直将崔娆送到秋霜院门前,才离去。   待崔娆回了屋不久,院中其他几个姑娘陆续也回来了,玉棠便差了宫女请大家去膳房用膳。   有了昨日的教训,吃完晚食后,还不等众人开始闲谈,崔娆便推说自己今日有事,早早出了门,直奔百花林牡丹园而去。   今日崔娆来得甚早,闲来无事,便在园子里随意逛了逛,反正谢浔来了,见不到她,应该也会等她的。   突然想到乐陵郡主跟自己说的在牡丹园旁边,有块望高石。她心中一动,忙寻了过去,果然看见在牡丹园外不远处,有块五六丈的巨石。   说它是石头,其实差不多快是座小山了。上面还被人凿出一条石阶,可以顺之爬到望高石的顶端。   崔娆等了半晌也没见谢浔来,便索性便去攀这望高石。想着自己到了望高石的顶端,这百花林中一切尽在眼下。只要谢浔一进百花林,自己便能看见他了。   在清河时,崔娆与曾与族中姐妹爬高望远,因此没费多大劲,她便爬上了望高石的顶端。   这石顶上端,是平地,可供人自由行走。   崔娆站在上面,感觉极其新奇,向四周看去。   这种一览众山下的感觉,真是舒爽呀!   突然,她想到恩平县主说,这百花林里有些桃花已经开了,她便四处望去,看能否看见那片鲜艳的桃红。   果然,在百花林东面,桃树已经开了,桃红色一片,甚为美丽。崔娆便想着,改日约谢浔早些来,可以一起去赏赏桃花。   想到谢浔,崔娆抬头一看,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此时应该早过了戌时一刻了,不知他为何还未来。   心下有些焦急,便往百花林入口去远去。   突然,她看见在离百花林不远处,立着一位身着杏红衣裙的女子。   今日在听荷轩里品茗时,三十二位姑娘,只有乐陵郡主穿的是杏红的衣裙。   她心里不禁一阵疑惑。   这么晚了,乐陵郡主也来了百花林?   她要是也来了牡丹园,若撞见自己与谢浔在一起,便不好了。   想到这里,崔娆便仔细望去,想看清楚乐陵郡主到底往何处而去。   可仔细一看,乐陵郡主并未走动,只定定地站在那里,似乎在与什么人说话。   不会是乐陵郡主也在此与人私会吧?   难道自己以为她对谢浔有意,只是一场误会?   想到这里,崔娆心中一动。   如果乐陵郡主另有意中人,那么,那么自己也就不用担心她会被指婚给谢浔了。   这般一想,崔娆对与乐陵郡主私会之人便充满了好奇之心。   可那人一下隐在一棵大树后面,让人看不清楚。   突然,她看到乐陵郡主情绪激动起来,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似乎在哭泣。   很快,一双手从树后伸了出来,将她一把搂了过去。那双手伸出来的时候,衣袍也跟着露了出来。   那人穿的,是玉青色的袍子。   崔娆看到这里,突然觉得呼吸一紧。   谢浔最喜穿玉青色的衣裳。   那树后之人,会是他吗?   可他昨晚明明还对自己情话绵绵呀?怎么可能转眼便与乐陵郡主在一起了?难道这其中还是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可如果不是他,为何那人也着玉青色的衣裳?为何过了戌时一刻,他还未来赴约?   想到这里,崔娆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不行,我要去看看,那人到底是不是谢浔!   想到这里,崔娆便转过身,向望高石下走去。   这石梯有些陡,崔娆背过身来,手脚并用地往下爬去。也不知是不是心里着急,还是神情恍惚,在离地还有将近一丈高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下来。   虽然不算太高,但这般摔下来,还是觉得有些很疼。   她坐在地上,回了回神,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待了片刻,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她才慢慢起身,试着走了几步,似乎无甚大碍。她直起身来,辨别了一下方位,便径直向百花林出口的方向跑去。   待她跑到先前看见乐陵郡主的地方时,这里却早已经没有人了。   她呆了呆地站在原地,觉得自己霎时有些懵。   那人,究竟是不是谢浔呀?难道自己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看着天色已慢慢黑了下去,还未见谢浔到来,崔娆心中闷闷,也不想再等他了,便准备出了林子回秋霜院去。   还未走到出口,便听见一个清悦的声音响了起来:“阿娆!”   崔娆抬头一看,只见谢浔正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她心头一喜,正准备迎上去时,她突然发现谢浔身上所穿的袍子,正是玉青色的,而且袖边的图纹,与先前树后那人的袖纹,似乎也是一样的。   她一下便呆住了。此时,她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踏进了冰窟窿里,浑身上下都透着冰凉。   谢浔见崔娆面色有些不对,忙走上前,双手揽住她的肩膀,关切地问道:“阿娆,怎么了?”   在他靠近她时,有一种奇异的香气,从他的身上,往她的鼻端窜来。   这是君檀花的香味。   乐陵郡主所独有的君檀花的香味。 ☆、第五十九章   看着崔娆呆呆愣着,谢浔赶紧问道:“阿娆,你到底怎么了?”   听到谢浔的声音,崔娆身子微微一颤,然后慢慢抬起头来,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看着崔娆的面色苍白,谢浔心中莫名一慌,小心地问道:“我来晚了,你,生气了?”   她盯了他半晌,终于缓缓开了口:“你为何来这么晚?”   她的语气听起来甚为平静。   连她自己都惊讶,自己居然能够如此平静地与他说话。   看她似乎无事,他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有事情耽搁了一下。”   “什么事?”她追问道。   “男人家的事情,你不懂的。”他笑了笑。   她咬了咬唇。   确实是男人家的事情。只不过是男人家左拥右抱的事情。   “怎么?”他淡笑,“还在生气?”说着便要用手来抚她的脸颊。   他的手伸过来,带起一阵风,夹杂着君檀花的香味,向她扑了过来。   她心里一梗,不由得便向后一退,避开了他。   他一怔,双眉微微蹙起:“真生气了?”   她抬头望着他,真想开口问他,先前与乐陵郡主搂在一起那人是不是他。可转念又一想,问了又怎样?   君檀花香,已经证明了一切。   再问他,也是自取其辱而已。   他要是不承认,自己能拿他怎么办?他若认了,自己又能拿他怎么办?她与他,并无婚约,他想要选其他女子,也是他的自由,她凭什么去干涉?   见她呆立着,半晌不吭声,谢浔又叫道:“阿娆?怎么不回我话?”   她一怔,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身子有些乏了,想回房歇息。”   他笑了起来,说道:“我今日在山上跑了一天,都不觉得乏,你就在屋子里呆着,倒觉得乏了?”   “刚才在园子里等你等到无聊,便四处逛了逛,走累了,便觉得有些乏了。”她淡然说道。   “这便乏了?”他摇头一笑,见她今晚确实情绪有些不对,可能是有些乏,便轻声一叹,说道,“那好吧,明日你也要去围场狩猎,今日早些休息也好。那我们便回去吧。”   “嗯。”她点了点头。   “对了,明日燕王世子若要选你跟他一队,你可记得拒绝他。”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肩。   她身体微微一僵,想了想,终究没有甩开他的手,由他揽着,一起往百花林外走去。   两人相遇的地方,本就离百花林的出口不远,因此,没走多久,便出了百花林。   一出百花林,崔娆便推开谢浔,说道:“我回去了。”   闻言,谢浔撇了撇嘴,说道:“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还要怎样?”她抬起眼。   “你也不怕我今晚又睡不着?”他望着她,抿嘴一笑。   她一怔。   想到昨晚两人分别时,她忘掉羞涩,主动在他唇上印下的那个吻,心不由得微微一疼。   她原以为,他与她是心心相印的。   没想到,与他心心相印的,不只自己一人。   她抬头望着他,努力将快要溢出的眼泪困在眼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别闹了,我真的乏了。”   见她如此,他神情一怔,伸手向她额头摸去,紧张地问道:“阿娆,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找太医来替你看看?”   “我没病。”她向后一退,避开他的手,说道,“歇息一晚,应该就没事儿了。”   “真不用叫太医来?”他问。   “不用。”她摇了摇头。   她的病,在心里,太医怎么可能治得了?   “那你赶紧回去歇息吧。”谢浔看崔娆一脸恹恹的模样,也不敢再嬉闹了,温言说道,“若回去了还不舒服,要赶紧差宫女去请太医。”   “嗯。”她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谢浔看着她,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不安,“你这般回去,我不太放心。”   “你别送我!”她抬头望着她,勉强笑了笑,“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还是自己回去比较好。”说罢她也不再看他,转身便向后走去。   她走得很急,她怕再呆下去,他会看见自己眼中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看着她飞快地向前方走去,谢浔忍不住高声叫道:“阿娆,明日我还在此等你!”   崔娆没有回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径直向前走去。   谢浔站呆呆在原地,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   他心头突然有些发闷,只觉得今晚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可他却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直到崔娆慢慢消失在他的眼中,他才慢慢地往回走。   有内官来说,要众公子贵女在次日辰时之前到马场,准备狩猎之事。   对于狩猎之事,恩平县主很是激动,天还没亮,便派人将秋霜院的姑娘们一个个都叫了起来,待大家收拾妥当之后,又招呼大家便一起出发去马场。   因为今日要上山打猎,所以贵女们脱下衫裙,穿上了猎装。   为了这次青平围场之行,桓氏专程为崔娆做了一套橘黄色的猎装。因为猎装比衫裙贴身些,一穿上身,将崔娆凹凸有致的身形都显露出来。   因此,当崔娆穿着猎装出现在门厅时,恩平县主不由得眼前一亮,啧啧赞道:“人长得美,就是不一般。阿娆,你今日这般穿着,与平时的温婉大不相同,看起来真是英姿飒爽啊!”   崔娆笑了笑,说道:“玉莹谬赞了。我这只是花把式,中看不中用的。要看英姿呀,到了围场上,还得看玉莹你才是。”   “哈哈,你这嘴真甜!”恩平县主笑了起来来,又问道,“对了,阿娆,你会骑马不?一会儿可要骑马进山的哦。”   “我会骑一点,但骑得不太好。”崔娆笑着应道。   “太好了!”恩平县主一把拉住崔娆的手,笑道,“阿娆,一会儿我们一队啊?”   “你知道你要跟谁一队?”崔娆笑问。   “肯定是世子哥哥啊!难道你以为,我会跟谢浔那个讨厌鬼一队吗?”说到这里,恩平县主斜眼睨了崔娆一眼,问道,“阿娆,你不是想跟谢浔一队吧?”   提起谢浔的名字,崔娆的心,像被人用针刺了一下似的,微微一疼。   经过昨夜之事后,自己还能坦然地面对他吗?   想到这里,崔娆抬起头,望着恩平县主笑了笑,说道:“自然不想。”   “那便对了!”恩平县主上前,亲热地拉着崔娆的手,笑道,“那我们就一起赢了谢浔那个讨厌鬼!他不是一向自视甚高吗?昨日输了一次,今日再让他输一次,气死他!”说到这里,恩平县主便哈哈笑了起来。   崔娆不想听到谢浔的名字,便对着恩平县主笑道:“玉莹,我们还是早点动身去马场吧?”   “好!”恩平县主说罢挥了挥手,对着大家叫道,“姐妹们,出发了!”   大家闻言,便纷纷走上前来,嬉笑着,一起往马场而去。   蔡静蕴走到崔娆身后,轻轻戳了戳她的背。   崔娆转过身,见是蔡静蕴,笑了笑,问道:“静蕴姐姐,有事?”   蔡静蕴四下看了看,见没人留意自己和崔娆,这才开口问道:“阿娆,你不跟谢三公子一队?”   崔娆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道:“自会有人跟他一队的,不用我。”   蔡静蕴一听,面色有些惊讶:“阿娆,你与谢三公子闹不和了?”   崔娆笑了笑,说道:“我与他,本来就无事的。之前那些,都是误会。”   “误会?”蔡静蕴一愣,“怎么可能是误会呢?”   崔娆不想再说下去,便转脸看了一下恩平县主等人,又回过头对着蔡静蕴说道:“好了,静蕴姐姐,不说这些了。我们快走吧,不然该掉队了。”说罢便转过身,向恩平县主等人跑了过去。   看着崔娆的背影,蔡静蕴眉头微微一皱。看样子,肯定是两人闹了不和,正在气头上,自己还是改日再劝她吧。   崔娆等人到了马场,见除了春雨院中的姑娘还未到,其余的公子贵女们都已经来了。   谢浔今日着一身柳绿色的猎装,更显得俊逸挺拔。   他与赵斐分别为两队队首,很早便来了马场,等待着众人。所以,崔娆一进马场,谢浔便看见她了,便一直盯着她。   谁知,那崔娆一直只顾着与身边的小姐妹说话,连眼角都没瞥他一眼。   昨晚本就与崔娆没呆多久,谢浔想着今日再与她多呆一会儿,哪知她根本不理自己。   正在他急得快要抓耳挠腮之时,听见身边的赵斐高声叫道:“崔姑娘!”   崔娆听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识地扭头望过来。却与谢浔的眼神撞到了一起。   谢浔看见崔娆神情微微一怔。   他忙翘起唇角,对她轻轻绽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望着他,呆了片刻,然后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便将眼睛望向赵斐,微笑道:“世子,有事?”   见此,谢浔一愣。她怎么又像回到刚从清河归来时那般,视自己为无物了?   赵斐看着崔娆不睬谢浔,知道两人之间定有不和,心中大快,忙对着她笑道:“无事,只是想与崔姑娘打个招呼。”   崔娆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世子哥哥,一会儿记得选我呀!”崔娆身边的恩平县主向赵斐使劲挥手。   赵斐眉毛扬了扬:“玉莹,你想不与谢三公子一队?”   恩平县主撇了撇嘴:“我就想与世子哥哥一队!”   赵斐含笑道:“行!不过,我要先选崔姑娘啊!如果你第一轮没被选走,我就选你!”   恩平县主听了,闷闷不乐道:“世子哥哥真是重色!”   “错了,恩平县主!”不知哪里冒了一个声音出来,大声说道,“这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话一出,立即引起了一阵起哄的笑声。   崔娆的脸,一下便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地望向谢浔,只见他望着自己,面色微微有些发青。   她怔了怔,便把脸转到一边。   正在这时,她听到身旁的江若凝叫道:“快看,乐陵郡主这猎装,好漂亮啊!”   她听见乐陵郡主的名字,想到昨晚之事,忙抬头看去,只见乐陵郡主与同住在春雨院的姑娘们正往马场而来。   乐陵郡主身上所穿柳黄色的猎装极其特别,不像崔娆等人的猎装是用棉布所制,而是用银蚕丝所制,看起来十分飘逸柔美。   “这时节穿丝织的衣裳,不冷么?”张伶薇说道。   “那可是银蚕丝,该是会不同吧?”江若凝一脸羡慕地说道,“乐陵郡主本就生得美,这么穿着,便更美了。”   江梅清说道:“咦,乐陵郡主今日所穿衣裳的颜色,与谢三公子差不多是一样的。”说罢抿嘴一笑,“也不知他们俩是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里,崔娆心头一阵钝痛。他们俩人今日都穿了柳色,只是一个柳绿一个柳黄,可真是绝配啊!   他们之间的关系,别人都看出来。也就只有自己傻,才会信谢浔那番鬼话。   待乐陵郡主走到近前,众人皆拥上前,去赏她那别致的猎装。   看着乐陵郡主巧笑嫣然,一脸春风的模样,崔娆只觉得心中酸涩无比。   “阿娆!”谢络跑到崔娆身边,笑道,“你穿猎装可真好看。”   “乐陵郡主的,应该更好看吧?”崔娆淡淡笑道。   “在我眼里,你也不比她差!”谢络拉着她的手。   在你眼里,再好又如何?   崔娆心底一叹,也没回话。   这时,皇帝来了马场,大家赶紧上前行礼。   “大家都平身吧!”皇帝笑道。   众人谢恩后站了起来。   有宫人赶紧将銮椅放到皇帝身后,内侍扶着皇帝坐了下去。   谢浔与赵斐走到皇帝座前,接受皇帝的指令。   “下面,便进行分队仪式吧!”皇帝笑着说道,“先请愿意参与狩猎的贵女出列吧。”   此次比试分为两队,每队八人,男子五人,女子三人。队员由队首挑选而成。   由于贵女们大多不会骑马,不像男子可随意挑,因此,会事先让愿意参加狩猎比试的贵女站出列来。   r   皇帝话一说完,便有乐陵郡主,恩平县主,谢绛,冯姮,还有一个叫苏吟月站了出来。   这次比试要六个女子,显然还差一个。   崔娆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现在显然不能再与谢浔一队,可她也不想与赵斐有什么牵扯,不如,就不去参加了吧?就在一旁观看便好。   见差了一个,恩平县主赶紧跑回来,将崔娆拉了出来:“阿娆,你不是会骑马吗?快来呀,还少一个人呢!”   见此,崔娆也不好在退回去,只好冲着恩平县主笑了笑,说道:“我骑得不好,怕会拖累你们。”   “无事。”恩平县主笑道,“大家玩个高兴便是。”   见六个贵女都齐了,接下来便该选人了。   由于昨日赵斐与谢浔所猎之物最多,所以,由他俩分别担任队首,依次挑选与自己一队的队员。   皇帝坐在銮椅上,对着赵斐与谢浔笑道:“阿斐,三郎,昨日是单打独斗,你俩收获最多,但阿斐略胜一筹。今日是带队作战,你们可要拿出本事,好好比一比。”   “是。”   “是。”   谢浔与赵斐双双低身行礼。   “好了,可以过去选人了。”皇帝笑道,“昨日阿斐第一,他先选!”   谢浔与赵斐领命,便双双走了下来。   有宫人将二人的坐骑牵了过来,两人便各自翻身上马。   上了马,赵斐对着谢浔拱手笑道:“谢三公子,昨日承让了。”   谢浔淡笑着回应:“今日从头再比过。”   “好。”赵斐爽朗的一笑,然后夹了夹马,准备往前走。   谢浔又问道:“不知道世子今日选人,第一个要选谁?”   “你说呢?”赵斐回过脸来,眉毛一扬,“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   谢浔一怔,说道:“她不一定会答应你的。”   “是吗?”赵斐笑出声来,“我觉得不一定呢!”   先前崔娆明明就没理谢浔,显然对他心有不满。   现在该是自己趁虚而入的时候了。   “她骑术不好,又不擅于狩猎,如果你想再赢我的话,选她可不是聪明之举。”谢浔又说道。   赵斐回过头,对着谢浔一笑,说道:“谢三公子,我想赢的,可不是这小小的狩猎。”说到这里,他定定地望着谢浔,正色道,“昨晚我便跟你说过,我要赢的,是美人心!”说罢他哈哈一笑,便策马快走而去。   谢浔望着赵斐的背影,面色一下便沉了下来,扯了扯缰绳,跟了上去。   到了场边,有内官上前,对着赵斐说道:“世子,请你先选人吧!”   赵斐抬起眼来,对着崔娆笑了笑。   崔娆一见他这表情,顿觉不妙,将自己的身体往恩平县主身后躲了躲,想将自己藏起来。似乎这样,赵斐便看不见自己了。   这时,只听赵斐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第一个,我选崔家二姑娘,崔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崔娆听到赵斐叫出自己的名字时,身子仍然微微一震,然后抬起头来,望向赵斐,却一眼瞥到了赵斐身后的谢浔。   “崔姑娘,那你便与燕王世子一队了?”内官抬眉笑道。   选人这种事,也是你情我愿。特别是这春蒐,有相亲的意味。在男子选女子之时,多半对此女有好感,所以,内官循例都要问问女子的意愿。   崔娆心底一叹。如果昨晚没有昨晚之事,她今日应该会拒绝赵斐吧?只是,谢浔的身上那君檀花的香味,已经将一切都改变了。   这时,她看见赵斐身后的谢浔正死死盯着自己,微微地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拒绝赵斐。   见此,崔娆冷冷撇过脸来,转头望着内官,笑道:“崔娆知道了。”   语毕,她抬起头来,忽略掉谢浔那暗沉的面色,对着赵斐轻轻笑了笑。   赵斐原本还有些担心崔娆会拒绝,听到崔娆这么爽快的便答应了,当即便心花怒放起来。   下面,便轮到谢浔选人了。   内官转过脸,对着谢浔说道:“三公子,请你选人。”   谢浔坐在马上,似乎有些愣神,半晌没反应。   见此,内官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又说道:“三公子,该你选人了。”   闻言,谢浔身子微微一怔,似乎这才回过神,对着内官点了点头:“好。”   谢浔淡淡抬起头,望向贵女们所候的地方。   还有几位姑娘等在那边。可惜自己最想选的那个,已经选不到了。   想到这里,谢浔拉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三公子,你昨日不是答应了要选觅霜的吗?”赵斐在一旁笑道,“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谢浔闻言,抬起眼,望着乐陵郡主,淡淡一笑,说道:“不知乐陵郡主还肯不肯赏脸?”   乐陵郡主望着谢浔笑了笑,一脸灿烂的微笑,然后缓缓说道:“觅霜,求之不得!”   乐陵郡主说出此话后,周遭之人先是一愣,随即一下便安静下来。   求之不得!   这四个字,将她对谢浔的好感毫无隐藏地表露了出来。   谢浔没想到乐陵郡主会这么说,人有些发呆,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崔娆瞟去,只是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背过身去。   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生气没有。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得一闷。   乐陵郡主说了话之后,谢浔却呆在原地没有回应,气氛一下便有些尴尬。   正在这时,皇帝哈哈笑了起来:“觅霜真不愧为我赵家女儿,有胆色!”   “多谢陛下夸赞!”乐陵郡主微笑着向着皇帝行了一礼。   皇帝转过脸,又对着谢浔说道:“三郎,觅霜可是齐王的掌上明珠,朕的堂妹,你可要好生待她。”   谢浔回答道:“是!”   崔娆只觉得这个“是”字,像一把刀,深深刺进了她的心里。   很明显,刚才皇帝是话中有话,有把乐陵郡主的终身托付给谢浔之意。看来,那些太后与皇帝想将乐陵郡主指婚给谢浔的传言,是真的。   而谢浔就这么应了下来了,看来,他也愿意结这门亲的吧。   此时,崔娆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又酸又涩,像是有什么的东西要从眼眶里滑落下来似的。 ☆、第六十章   谢浔一直注意着崔娆,心里一片烦乱,也没听明白皇帝说什么,只听皇帝叫了自己的名字,叫自己好好对待乐陵郡主,还以为是叫自己在狩猎之时好好照顾乐陵郡主,便随意应了下来。   可呆了一下,他才回过味来,好像皇帝的话,不是自己想的这个意思,而是另有深意。   他一惊,冷汗便沁了出来。   崔娆,不会误会自己了吧?   他连忙抬起眼,向崔娆看去,见她还是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跟她解释一下。   正在谢浔心思千回百转之时,皇帝又说话道:“你们俩继续挑人吧!”   赵斐又挑了恩平县主与苏吟月,而谢浔则选了谢绛与冯姮。   接着两人又分别挑选男子。   让众人大吃一惊的是,赵斐第一个居然选了谢沧,谢浔便只好选了崔植。   在赵斐与谢浔又各选了四人,两队的人便齐了。   皇帝一声令下,大家便策马出发。   虽然分别是两支队伍,但一开始出发的时候,大家都是一路的。   崔娆很久没骑马,拉着缰绳的手,显得有些生疏。   崔植看她表情有些怯怯的,便骑马走了过来,对着崔娆问道:“阿娆,你没事吧?”   崔娆抬起头,望着崔植笑了笑,“没事的,大哥。”   “你别怕,用腿夹稳马腹,脚踩紧马蹬,手抓好缰绳,便不会有事了。”崔植说道。   “嗯。”崔娆点了点头。   “崔大公子,你又不是我们这一队的,跑来干什么?”赵斐突然窜了过来。   崔植笑了笑,说道:“我担心阿娆,来看看!”   赵斐嘿嘿笑了笑,说道:“不用崔大公子担心,崔姑娘与我一队,我自会照顾她的,你还是回你们那队去吧!”   闻言,崔植看着崔娆摇头一笑,然后转过脸,对着赵斐说道:“如此,便请世子多多照顾阿娆。”   “放心吧!”赵斐笑道,“我会将崔姑娘照顾好的。”   崔植笑道:“那我便过去了。”   “去吧,去吧!”赵斐挥手道。   崔娆望着大哥往另一端走去,不知怎么回事,心中竟然有些不舍。突然,她看见,谢浔似乎扭过头来望向自己。   她脸一冷,赶紧将头转开。   “崔姑娘,看你这架式,应该是会骑马的吧?”赵斐凑上前来,笑着问道。   “会一点!只是很久没骑过马了。”崔娆笑笑,“多骑一会儿,应该便好了。”   赵斐笑着说道:“我特意让内宫监给你配了一匹温顺的马,你放心骑,不会有事的。”   因为崔娆没有自己的马,便由内宫监给她供了匹马。没想到赵斐如此上心,还特意先去打了招呼。   想到这里,她对着赵斐感激的一笑:“多谢世子!”   赵斐笑道:“崔姑娘跟我不必客气。”   崔娆笑了笑,也不再多说话。   两人并排骑着马,向前走去。   走到围场深处,该进乌梅山了。   山前有一个岔路口,两条路都可通往乌梅山腹地。   走到近前,赵斐突然对着谢浔叫了一声:“谢三公子!”   谢浔回过头来,问道:“世子,可有事?”   赵斐说道:“如果我们走在一道,双方皆不好施展拳脚。如今眼前有两条路,不如我们分道而行。”   “好!”谢浔点了点头,说道:“你要走哪条路?你先选!”   赵斐嘿嘿笑了笑,指着左边说道:“那我就选左边这条!”   “行!”谢浔干脆地应道。   “那我们未时三刻出山再会!”赵斐拱了拱手。   “好!”谢浔拱手回礼,便带着崔植等人向右边道上走去。   在他策马离开之时,他不由自主地又望了一眼崔娆,却见她早把脸扭到一边了。   对崔娆今日对自己的态度,谢浔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何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她便不睬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得一阵郁闷。   见谢浔等人离开了,赵斐也招呼着自己这队的人,从左路进了山。   伯父崔献善骑射,从小便带着崔植、崔妙、崔娆三兄妹出外骑马玩。只是回清河这三年,崔娆没怎么摸马,便生疏了。   不过,这多骑了一段路程,又找回了些往日的感觉,加之赵斐给她找的这马确实也温顺,慢慢地,她胆子也大了起来,便越骑越顺了。   见此,赵斐忙上前献媚道:“崔姑娘,这马还合心意吧?”   “这马很好!”崔娆倾下身,笑嘻嘻地抚了抚身下红马脖颈上的鬃毛,“多谢世子为我找了一匹这么合心意的马。”   这时,走在崔娆前边的谢沧突然转过来,看着崔娆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见谢沧如此模样,崔娆心中有些奇怪,忙问道:“二公子,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谢沧怔了怔,然后笑着说道:“无事!你喜欢这马便好!”   崔娆一愣,不知谢沧这话到底是何意,便笑了笑,也不再多问。   这乌梅山,延绵数十公里,其中不仅有密林,也有草原、山丘。这山中,狍子,野鹿,山鸡,野猪,什么的都有,是适宜打猎的好地方。   进了山,恩平县主便叫大家四散开来,寻找猎物。   没多久,林中窜出一只极其雄壮的梅花鹿。   恩平县主一见到这鹿,兴奋不已,扭头对着崔娆笑道:“阿娆,我们去把这只鹿打了!回去你便可跟蔡姑娘说,这鹿最终死在了你手里。”   听到恩平县主又提起昨日下棋之事,崔娆笑了笑,说道:“要去你们去吧,我不去!”   崔娆没事跟着崔老夫人在念念佛经,许是受了影响,不喜杀生。   “哎呀,你怎么这样?”恩平县主看了崔娆一眼,无奈地说道,“不去算了!那我们去!”说罢,她叫上谢沧、苏吟月等人便循着那鹿逃走的方向追去。   看人跑得转眼便跑得只剩下自己和崔娆二人,赵斐不禁问道:“崔姑娘,他们可都走了,你真不去?”   “世子,你想去便去吧,不用管我。”崔娆仰着脸,望着赵斐浅笑道,“我在后面慢慢跟着便行了。”   “不必。”赵斐笑道,“我陪你。”   “我不会打猎的。”崔娆赶紧说道,“你若这般陪着我,今天肯定要输了。”   赵斐嘿嘿笑道:“反正昨日也赢过那谢浔一次了,今日让他赢一回又如何。”说到这里,赵斐看了崔娆一眼,“我再从他处再赢他便是。”   听到赵斐又提起了谢浔,崔娆不由想到他现在多半正与那乐陵郡主在一起卿卿我我,心中一阵烦闷。   看着崔娆眉尖又锁了起来,赵斐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世子。”呆了片刻后,崔娆又抬起头来,对着赵斐笑说道,“我们赶快去找玉莹和谢二公子他们吧,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捉到那鹿没有。”   “走吧。”赵斐点头一笑。   两人便往恩平县主他们先前离开的方向走去,可一路循来,找了半晌,却一直没发现他们。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跑得没影了?”赵斐皱着眉头。   崔娆问道:“你不能从这草木的痕迹上看出他们去哪儿了吗?”她记得崔献以前便有这能耐。   “哪有这么容易啊?”赵斐看了崔娆一眼,“昨日这山中就来过一拨人了,而且今日除了我们,谢浔他们也在这山里乱窜,谁知道哪个痕迹是玉莹他们的?”   “谢浔他们不是与我们走得不是一条路吗?”崔娆问道,“怎么也会来这里?”   “崔姑娘,我们只是从两条路进得山,进了山便都在这里面了。”赵斐解释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找他们啊?”崔娆显然什么都不懂。   “无妨。”赵斐望着崔娆笑了笑,“我们俩也可以狩猎的。一会儿打只狍子,晚上我们烤来吃。”   “我是不会的。”崔娆笑道,“就全靠世子你了!”   “那是自然!”赵斐拍了拍胸脯,“崔姑娘,你跟着我便是。”   崔娆笑了笑,说道:“那我们就走吧,世子。”说罢扯了扯缰绳,往前走去。   赵斐赶紧跟了上来。   两人边走边说话,   可这一路走来,不要说狍子,连松鼠都没看见一只。   崔娆回头望了望赵斐,笑道:“世子,看来这回我真要连累连狍子也没得吃了。”   “不是还有玉莹他们吗?”赵斐嘿嘿笑道,“主要是我们俩边走边说话,把猎物都吓跑了。”   崔娆一听,立即放低了声音:“那我们不说话了。”   赵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两人便骑着马,继续往前走去。   又走了一截,突然,赵斐轻声叫了崔娆一声:“崔姑娘,别动。”   崔娆一下转过头来,悄声问道:“世子,怎么了?”   赵斐眼睛定定地望着远处,唇边带了一丝笑意:“崔姑娘,你喜欢白狐吗?”   “白狐?”崔娆一怔,“在哪里?”   赵斐缓缓伸出手指,向远处指去:“就在前边草丛里,有一只白狐!”   崔娆转过头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一片青绿色的灌木中,隐隐露了一丝白色。   突然,那白色动了动,一只可爱至极的小白狐便露了出来。   “哇!好可爱!”崔娆轻声叫道。   见崔娆喜欢,赵斐笑了笑;“我帮你把它猎了!”   说罢,他取下背上的弓箭,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便要搭弓上弦。   崔娆一见,忙阻止道:“世子,可否抓活的?我想养着。”   “啊?”赵斐一怔,“可能不太容易。”   崔娆见这小白狐如此可爱,舍不得它被赵斐射死,便说道:“世子,你就试一试嘛。就算抓不到也无事,我们尽力便好。”   看崔娆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赵斐一咬牙,点头说道:“行!我试试!”   崔娆嫣然一笑:“好。”   也不知道那白狐是不是听到崔娆与赵斐商量要捉它,一下便从草丛里窜了出来,飞快地向山下跑去。   崔娆听见响动,转过脸去,看见那白狐一溜烟便不见了,忙叫道:“哎呀,它跑了!”   “崔姑娘,别急,我去追!”赵斐策马追了上去。   崔娆见此,赶紧跟了上去。   那白狐在前面窜得极快,赵斐也追得极快。崔娆骑马不太熟练,很快便被甩在后面。   “崔姑娘,你别追来了,就呆在原地,我一会儿便回来找你!”赵斐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好!”崔娆高声回应道。   说罢,她便紧紧拉了拉缰绳,马停下来。   她不识路,也不敢乱走,便站在原地,等着赵斐回来找自己。   等了大概有两盏茶的功夫,还不见赵斐归来,崔娆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这时,灌木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崔娆抬眼望去,只见刚才那只小白狐居然又跑了回来。   崔娆心里有些惊讶。   这白狐,看来还有些本事啊,居然从赵斐手下逃了出来。   那白狐也瞧见了崔娆,似乎愣了一下。见崔娆没反应,它便从崔娆身前窜了过去,从另一边向山下跑去。   看见白狐逃出生天,崔娆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怎么失望。   “那白狐好像往那边逃了,我去追!”远远地听见有女子声音传来。   听见这声音,崔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是乐陵郡主的声音。   她既然在这附近,那谢浔肯定也不远。   她不想见到此二人,当即便骑着马,跟着白狐逃去的方向而去。   没想到那乐陵郡主竟像阴魂不散似的,没一会儿,居然追了上来。   她看见崔娆,似乎也有些意外,叫道:“崔姑娘,你也在这里?”   崔娆回过头,笑了笑:“我与世子他们走散了,正在寻他们。”   “那你有没有看见一只白狐?”说话间,乐陵郡主已到了她跟前。   “没有。”崔娆应道。   “没有?”乐陵郡主怔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明明看它往这边逃来的,难道追错方向了?”   “应该是吧。”崔娆笑了笑,“你要不要去其他地方再找找?”   乐陵郡主拉着马,停了下来,站在坡上往山下望去,似乎想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追错方向。   突然,她面色一喜,叫道:“哈哈,我没追错!那白狐就在下面!崔姑娘,你慢慢寻斐哥哥,我去追了!”说罢便在马腚上狠狠给了一鞭。   那马吃痛,当即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下去。   崔娆看乐陵郡主去追白狐,不知怎么回事,心里一紧,赶紧也追了上去。   那白狐见人追了上来,跑得更快了。   下了山,便是一条小河。   前方无路可走了。   白狐回头一望。   乐陵郡主眼看便要追到了。   它呜呜地呜了几声,然后便跳下河,想要凫水渡河,逃到对面山上去。   待乐陵郡主追下山来,那白狐都快游到河对面了。   见此情景,乐陵郡主心中一急。   如果它又逃到对面山上,再抓它可就难了。   想到这里,她拿出弓,又抽出一支箭,瞄准白狐,将箭放在弦上,准备将这白狐射杀。   正在这时,崔娆骑马也追到河边,看见乐陵郡主正准备用箭射那白狐,她心里一急,叫道:“乐陵郡主,你别杀它,留它一条活路吧。”   闻言,乐陵郡主冷冷一哼,说道:“崔姑娘,我们是来狩猎的,不是来放生的!”说罢也不理崔娆,慢慢将弦拉开。   崔娆见此,心里一急,忙扑过去,一把抓住乐陵郡主手中的箭,苦苦哀求道:“乐陵郡主,你别杀它,放过它吧!”   “崔娆,你疯了,抓我的箭作甚?”乐陵郡主被崔娆抓住箭,心中大怒,用力甩了两下,没将她甩开,便大叫道,“你快放手呀!”   “我不放!”崔娆死死是抓住乐陵郡主的箭不放。   乐陵郡主抬眼,看到那白狐就要上岸了,心中很是着急,便伸手狠狠将崔娆向后一推,想将她推开。   崔娆本就将身子倾向乐陵郡主这边,被乐陵郡主狠狠一推,她重心不稳,人便向后仰去。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便抓住乐陵郡主的手臂,使劲一带,只听“呀!”地叫了一声,她便感觉自己与乐陵郡主两人一起从马上栽了下来,从河岸边一起掉到了河里。   乐陵郡主所骑的黑马看见主人掉在河里了,似乎很是着急,不停在岸上踢着蹄子。而崔娆所骑的那匹大红马居然扭头便往山上跑了。   崔娆整个人浸在河里,一时有些懵。突然呛了一口水,她赶紧站起来,咳嗽了几声,这才舒服些。还好,水不太深,只到她腰间。   回过神来,赶紧向去寻乐陵郡主,只见她人趴在河里,一动不动。   天哪,她没事儿吧?崔娆心里一紧,赶紧跑上前将她从水里拉了起来:“郡主!郡主!”   乐陵郡主皱着眉头,嘴里吐出些水,然后便咳了起来。   崔娆这才放下心来,正准备将她扶上岸,突然,她一下愣住了。   乐陵郡主手里的箭正插在她腿上,插得极深,箭头全没入肉中。血,不断地从她腿上涌出。   崔娆颤声叫道:“郡主,你,你没事吧?”   乐陵郡主咳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她慢慢抬起头,盯着崔娆。   “郡主!”崔娆叫道。   “好冷!”乐陵郡主不禁打了个寒颤。   二月的河水,还是冰凉的。人浸在河里,那股寒凉直刺到骨头里。   “郡主,你受伤了。”崔娆往下指了指。   乐陵郡主往下一看,只见自己先前手里的那支箭,正插在自己在腿里,血汩汩地冒出来,在河水里染上一抹红,很快便不见了。   她的头,一下便有点发怵,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腿。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自己没有感到疼痛呢?   “郡主,我扶你到岸上去吧?”崔娆轻声问道。   崔娆昨晚从望高石上摔了下来,今日又从马背上摔下,此时只觉得浑身都疼。可乐陵郡主现在这情形,她再疼也只能先忍着。   她扶着乐陵郡主站起来,刚准备走,便听见乐陵郡主一声尖叫:“不行,好疼啊!”   崔娆努力将她身体的重量承在自己身上,轻声说道:“郡主,再疼也要走啊!就算要等人来救我们,也要先上岸吧?你坚持一下,我扶着你!”   乐陵郡主紧紧咬着牙,轻轻动了动受伤的腿,可刚一动,便扯着伤口,一股钻心的疼让她浑身颤抖起来。   “郡主,你别动那只受伤的腿。”崔娆说道,“你靠在我身上,我把你拉上去。”   一时间,乐陵郡主眼泪和冷汗都涌了出来。   她点了点头,咬着牙,倚在崔娆身上,拖着受伤的腿,慢慢地往岸上走去。   好不容易,两人终于上了岸,崔娆将乐陵郡主扶到一棵大树下坐着,自己腿一软,也瘫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也不知道三公子他们能不能找到我们。”乐陵郡主抹了抹眼睛。   崔娆转过头来,正想安慰她几句。突然,她看见乐陵郡主身上的衣裳,一下便呆了。   乐陵郡主身上那银蚕丝制成猎装,被水浸湿之后,几乎变成透明,紧紧贴在她身上,像是没穿衣裳一般,连里面的胸衣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谢浔等人正在山上寻找乐陵郡主。   “明明看她追着那白狐往这边过来了,怎么就是不见人呢?”崔植嘟哝道。   谢绛不满地说道:“也不知道郡主怎么回事,非要去追那白狐。”   “好啦,阿绛!”谢浔沉声道,“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赶快寻人吧?”   谢绛撇了撇嘴,不敢再吭声。   这时,只听山下一声马的嘶鸣,不一会儿,一匹红马便跑了上来,径直跑到谢浔跟前,又嘶叫了一声,然后转身又往下跑去。   看到这马,谢浔面色一变,叫道:“不好!阿娆出事了!”话一说完,他人已经追着红马下山去了。   崔植愣了愣。谢浔是怎么知道崔娆有事的?他心里担心崔娆,也不敢多耽搁,便赶紧跟了上去。   谢浔跟着红马一路狂奔,很快便下了山,来到河边。   “阿娆!”他大叫道。   “三公子!救我!”突然,一个女子凄怆地声音响了起来。   谢浔一怔,转过头,只见乐陵郡主正望着自己,崔娆坐在她身边,两人浑身湿透,正坐在一棵大树下瑟瑟发抖。   谢浔望着二人,心中一惊:“二姑娘,郡主,你们这是怎么了?”   “哇!”乐陵郡主一下哭了起来,指着崔娆说道,“都是她!她把我推到河里了!”   崔娆听到这话,人一下便呆住了。   谢浔怔了怔,转过脸,定定地望着崔娆,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第六十一章   荒凉的原野上,一队骑兵追逐着一驾四驱马车,正在狂奔,马儿们飞奔踏起阵阵黄沙卷起的烟尘,将马车和骑兵笼在其中,只能看见人马隐隐的影子。   眼前后面追兵越来越近了,这车夫却不加快逃走,反而猛地用力死命往回拉着缰绳。   随着拖着车厢的四匹马齐声收蹄长嘶,马车生生停在了悬崖边上。   车夫长出了一口气,此时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全是冷汗。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准备掉转马头,回身一看,却见路已经被身后的骑兵堵死了。刚刚才放下的心,瞬间又慌乱起来。   后有骑兵追赶,前方却是一处断崖。   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漆五,怎么不走了。”车厢里突然传出一个中年妇人的轻喝声。   车夫转过脸,对着车厢颤声着说道:“欧嬷嬷,我们……我们怕是走不掉了。”   话音刚落,一个少女惊慌的声音便叫了起来:“漆五,我们为什么走不掉啊?”   “姑娘,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漆五回头看着断崖,面色愈加灰白。   “夫人,我们走不掉了。这,这可怎么办啊?”少女似乎哭了起来。   很快,厢内便响了另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欧嬷嬷,你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夫人。”中年妇人应了一声。   未几,便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掀开马车的帷帘,将身子探了出来,仰着脸来,对着车夫问道:“漆五,我们怎么没退路了?”说话时,她的脸上带着些许的些焦急。   车夫伸出颤抖的手指,指了指眼前的断崖,说道:“前面是万丈深渊!”然后又转过身看着身后:“他们已经追了上来,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听了车夫的话,欧嬷嬷面色瞬间一变。她转过脸,看见身后越来越近的骑后,脸上闪出一丝绝望。她咬了咬唇,面色很快恢复如常,跳下车来,回身对着身后车厢里的人平静地说道:“夫人,我们恐怕是走不了了,你还是先下车来吧。”   厢内沉默了片刻,便听见年轻女子说道:“既然如此,翠晴,我们便下车吧!”   “是。”少女声音有些颤抖。   很快,便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年轻姑娘战战兢兢钻出车来。她看着眼前的断崖,面色苍白,身体颤抖着跳下马车,苦着一张脸,似乎就快哭出来了。   紧接着,车厢里又钻出来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   此女子肌肤胜雪,黛眉青青,樱唇不点自红,玉面不敷而粉,身穿一件月色织金丝如意衫,下着石榴色镂金百合裙,更衬得她美艳动人。只是,从那紧蹙着的眉锋,可以看出她此时心中极不平静。   欧嬷嬷上前将女子扶下了马车,面色戚戚地说道:“夫人,前边是万丈悬崖,可后边南方的追兵就要到了,我们逃不掉了?”   听了欧嬷嬷的话,崔娆回过身,抬起眼,看着前方滚滚沙尘卷过,一队马骑已追了过来。他们显然已经看到马车已经被逼上了绝路,慢慢停了下来,似乎并不急于上前。就像猛兽抓住了猎物,并不急于吃掉,而是先戏耍折磨一阵,再慢慢饱餐一顿。   这时,小丫鬟终于哭出了声,大叫道:“都怪世子丢下夫人不管,不然,我们也不会被逼如此。”   欧嬷嬷一听,面色一变,对着小丫鬟厉声说道:“翠晴,切不可如此说世子。”   “翠晴说错了吗?”崔娆此时脸上的表情淡漠,唇边噙着一丝冷笑:“赵斐为了林雁归扔下我,难道不该怪他?”   “这……世子不是将马车给了夫人吗?”欧嬷嬷辩解道:“他和林夫人可是走的路呢。”   崔娆一声冷笑:“他把马车给我,你以为他是为我好吗?我现在想来,赵斐怕是想利用我坐马车引开追兵,他和林雁归走小路一早便逃远了。”   欧嬷嬷听崔娆这么说,也不敢反驳,只得讪讪说道:“夫人想多了,世子不可能这么狠心的。不过,林夫人身边有晟郎,世子自然要多费心照顾她们母子的。”   说到这里,欧嬷嬷看了看崔娆,心里道,谁叫你崔娆过门三年都没能生下一子半女,自然怪不得世子会舍了你。只是欧嬷嬷也想不明白,这崔娆明明比林雁归长得美貌许多,怎么就是栓不住世子的心呢?   欧嬷嬷这话里的意思,崔娆哪能听不懂?只是这欧嬷嬷不知道,赵斐心里只有林雁归,从来都没有碰到她,自己虽然嫁给赵斐三年,却到如今仍然是处子之身。可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崔娆冷冷一笑,未有搭话。   突然,翠晴收起眼泪,激动地伸出手指,指着追兵的方向,兴奋地叫了起来:“夫人,带兵追我们的,好像是谢家三公子呢。”   崔娆听到翠晴的话,神情一怔,然后抬眼望向远方。一个身着银雪鳞甲的年轻男子正从马上跃下。   那身影,那动作,她曾经是那样熟悉,可如今看来,却又如此陌生。   翠晴看见那男子,似乎像是见到了救星,对着崔娆叫道:“夫人,谢三公子与你从小熟识。夫人若去求他,或许他会放我们一条生路的。”   崔娆没有回答翠晴,只抄着手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人。   他一点没变,还是如玉树芝兰一般,挺拔俊逸。   显然,他也看见了她,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刹,他脚下微微一滞,然后继续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队军士。   翠晴说的没错,她和他从小便相识,他和她堂兄崔植还是青山书院的同窗。他会不会像翠晴说的那样,念着两家的旧情,念着她曾喜欢过他,放过她?还是他看见自己向他求饶,像三年前那般嘲弄自己吧?   想到这里,崔娆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便涌了出来。   三年前,她得知燕王赵怀轩请了冰人到崔家替世子赵斐求娶于她,她便跑去找到他,跟他说,自己喜欢他,问他是否愿意来崔家提亲。   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他的回答。   他当时只冷冷瞥了她一眼,唇边勾起一丝嘲讽的淡笑:“堂堂清河崔家,就是如此教女儿的吗?可以和男子随意嬉戏打闹?”   看着他那轻蔑的眼神,听着他那冷漠的话语,她的心,瞬间便碎了一地。可清河崔家的女儿就算被人羞辱,骨子里也是骄傲的。她当时便硬着一口气,没有在他面前哭出来,一句话未再说,转身便离开,回家便让母亲答应了与燕王世子的婚事,嫁来了北地。   谢浔后来娶了自己的表姐桓萱,谁知婚后却是风流成性,成亲不到一年便纳了两房小妾。两年前还为了一个叫清雪的舞伎,与父亲谢韶闹僵了,最终还是谢韶让了步,让他纳了清雪。不过,他纳了这叫清雪的舞伎后,倒也收了心,从此便专宠清雪一人。听说表姐桓萱却因此郁郁寡欢,心死成病,半年前人便去了。   崔娆有时候想,若是当初谢浔没有拒绝自己,说不定自己嫁了他,看他如此风流,那早早的离世,便会是自己了吧?   如今,她看着他慢慢向自己走了过来,心里却是感慨万千。她本以为自己嫁来了北地,今生今世再不会与他相见,没想居然在在自己狼狈逃难之时,又见到了他。如今,她的夫家战败逃走,而他正是前来捉拿自己的大将军。世事真是无常,三年前被他所羞辱,三年后还要做他的俘虏么?   欧嬷嬷盯了谢浔片刻,然后回脸看着崔娆,突然说道:“夫人,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为了燕王府的体面,老奴只有请夫人做一件事了。”   崔娆一愣,看着欧嬷嬷,问道:“什么事?”   欧嬷嬷面色苍白,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眼中却透着一阵绝决:“世子临走之前,曾交待老奴,绝不能让夫人被南方来人所掳。燕王府的世子夫人,是不能落在他们手里的。”   “哦?那如今前是悬崖,后有追兵,我们还有什么办法不落到他们手里?”崔娆唇边依然是一抹冷笑。   “为保存燕王府的体面,老奴得罪,还请夫人自行跳崖了结。”欧嬷嬷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了欧嬷嬷的话,崔娆一怔,面上表情极其震惊:“你……你让我跳崖自尽?”   “夫人莫怪老奴,等夫人去了之后,老奴自会追随夫人而去,向夫人谢罪。”欧嬷嬷低着头说道。   “我若是不跳呢?”崔娆歪着头问道。她和赵斐之间没有感情,自然也不愿意为了燕王府赔上这条性命。她现在唯一期望的,便是能回到建安,与母亲和弟弟团聚。   “如果夫人不愿意,那……老奴只好送夫人一程了。”欧嬷嬷说这话时,表情已经非常平静,似乎只是在向崔娆交代应该去什么地方见人一般。   闻言,崔娆心中一惊,呆了半晌才问道:“嬷嬷的意思,莫不是要亲手将我推下崖去?”   身后的翠晴一听,大吃一惊,瞬间便冲了上来,将崔娆护在身后,大声叫道:“欧嬷嬷,夫人不会被掳的。谢公子与夫人是旧识,只要夫人开口,他定会放了夫人的。”   “怎会?”欧嬷嬷嗤笑一声,对着翠晴说道:“那谢三郎是大将军,若是抓普通人犯,何劳他动手?他亲自出马,必定知道这车里是谁,也知道抓住燕王世子夫人的意义,他绝不可能放过夫人的。”   说到这里,欧嬷嬷转眼看着崔娆,又说道:“夫人,燕王府毕竟是皇族,体面是不容亵渎。夫人熟读烈女传,还请夫人明智决定。不管,夫人别怪老奴以下犯上了。”   翠晴一听,将欧嬷嬷向后一推,大声叫道:“你敢!我,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伤害夫人的!”   听到这里,崔娆心里一暖。毕竟是自己陪嫁带来的丫鬟,生死关头还是知道护着自己。   欧嬷嬷铁青着脸,看了一眼翠晴,对着车夫叫了一声:“漆五!翠晴交给你了。”   漆五应了声:“是!”然后便走上前,将翠晴两只胳膊一拉,便想要将她拖开。   “放开我!你们这群黑心肠的,夫人平日对你们那么好,你们还要害夫人……”翠晴一边哭喊咒骂,一边死命挣扎。奈何她一女子,如何敌得过漆五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很快便被漆五从崔娆身前拉了开来。   没有了翠晴护着自己,崔娆抬起眼,正看着欧嬷嬷眼中那阴狠的眼神,心中一凛,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颤声叫道:“欧嬷嬷,我可是赵斐的正妻,赵斐只是让你护我不被人所掳,可没有叫你加害于我。你如何敢自作主张?”   欧嬷嬷抬了抬眉,说道:“现在这情势,唯一不被抓的法子,便是你死。我欧家世代受燕王府之恩,即便为燕王府粉身碎骨,也无一句怨言!夫人放心,你去了后,老奴这条命,会赔给夫人的!”说着欧嬷嬷便向着崔娆逼了上来。   崔娆心中大骇。她不想死,可她知道,从小娇生惯养的自己,绝不是欧嬷嬷的对手。   她眼睛一抬,便看见了谢浔。   如今生死关头,她也顾不得什么脸面。至少崔家与谢家都是世族大家,世代联姻交好,谢浔就算不喜欢自己,但不看僧面看佛面,看着堂兄崔杫面上,他也不会看着自己死吧?   想到这里,她一把推开欧嬷嬷,朝着谢浔的方向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叫:“三公子,救我!我是崔家阿娆!”   谢浔听到崔娆的叫喊声,又看着崔娆向自己跑来,似乎怔了一下,慢慢行来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可欧嬷嬷动作也利索,很快便追了上来,从崔娆身后一把抓住了她。   崔娆一声尖叫,便被欧嬷嬷摔倒在地。   “夫人,你放开夫人!”翠晴大叫道,“谢公子,救命啊!”   漆五一把将翠晴的嘴捂住。   欧嬷嬷站在崔娆身后,拖着她的双脚,将她往悬崖边上拉去。崔娆的双手在向前拼命地伸着,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崔娆死命挣扎着,大叫道:“谢浔!救我!谢浔!”   谢浔似乎这时也觉察到了情势异常,撒腿便向着崔娆跑过来。   欧嬷嬷看着谢浔带着人就快冲上来了,心里一慌,从腰间抽出防身的匕首,高高举起,然后叫了声:“得罪了,夫人!”然后一闭眼,便将匕首冲着崔娆胸口狠狠插了下来。   崔娆身子一颤,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然后便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之上,崔嬷嬷握着的匕首,只剩下了刀柄。   欧嬷嬷狠了狠心,从崔娆的胸口将匕首抽了出来。血柱便从她的胸口喷薄而出,喷洒在青色的衣衫上,特别的刺眼。   她吃痛,皱着眉头轻轻一哼,血便从她嘴里溢了出来。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身体里慢慢流逝,目光也慢慢地散了开来。这是要死了吗?   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抬起自己的身体,却隐隐看见远处站着的谢浔,整个人像傻了一般,呆呆地看着她。   突然,她听到他大叫一声:“阿娆!”   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死得这么窝囊,都被他看见了,看来,他是真自己命里的克星。   欧嬷嬷看崔娆已经活不成了,便将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拖着她向后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夫人,老奴对不起你,为了燕王府的尊严,你的尸身也不能给他们拿了去的。”   崔娆听着翠晴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自己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活到她这样,真的还不如死了好。   只是她没想到死得这样窝囊,还死在谢浔的面前。   她的身体已经被欧嬷嬷拖到了悬崖边。   欧嬷嬷将她放了下来,人来到崔娆面前,面色苍白,对着她行了一礼:“夫人,老奴有愧于你。黄泉路上,老奴会尽心服侍你的。”   崔娆软软地倒在地上,身体越来越凉,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自己却已经没有半分力气。   她感觉到欧嬷嬷抓住自己的腰,将自己半抱了起来。她知道,欧嬷嬷要将自己扔到崖下去。可她已经无力再反抗了。   “欧嬷嬷,你不能这样!”翠晴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声:“谢公子,你快些呀!你快救救我家姑娘啊!”   男子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谢浔过来了吗?他能救下自己的尸身也好,总好过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终究没能等到谢浔。因为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似乎飞在了天上。   她听到翠晴声嘶力竭尽全力哭喊着:“二姑娘!”   二姑娘。   这是她还在崔家时的称呼,这一声二姑娘,让她似乎又回到了旧时。回到了母亲和弟弟身边,可她知道,这一世,自己是怎么也回不去了!   “阿娆!”   突然一个男子吼声响了起来。   是谢浔吗?   不会的,他那么看不起她,怎么会听起来如此悲伤?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结束了。   到了奈何桥边,她要孟婆要两碗汤来喝,一碗忘掉谢浔,一碗忘掉赵斐。但愿生生世世,再也不要碰到这两个人。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安然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似的,在空中飘荡着   这是她还在崔家时的称呼,这一声二姑娘,让她似乎又回到了旧时。回到了母亲和弟弟身边,可她知道,这一世,自己是怎么也回不去了!   “阿娆!”   突然一个男子吼声响了起来。   是谢浔吗?   不会的,他那么看不起她,怎么会听起来如此悲伤?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结束了。   到了奈何桥边,她要孟婆要两碗汤来喝,一碗忘掉谢浔,一碗忘掉赵斐。但愿生生世世,再也不要碰到这两个人。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安然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似的,在空中飘荡着   这是她还在崔家时的称呼,这一声二姑娘,让她似乎又回到了旧时。回到了母亲和弟弟身边,可她知道,这一世,自己是怎么也回不去了!   “阿娆!”   突然一个男子吼声响了起来。   是谢浔吗?   不会的,他那么看不起她,怎么会听起来如此悲伤?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结束了。 ☆、第六十二章   荒凉的原野上,一队骑兵追逐着一驾四驱马车,正在狂奔,马儿们飞奔踏起阵阵黄沙卷起的烟尘,将马车和骑兵笼在其中,只能看见人马隐隐的影子。   眼前后面追兵越来越近了,这车夫却不加快逃走,反而猛地用力死命往回拉着缰绳。   随着拖着车厢的四匹马齐声收蹄长嘶,马车生生停在了悬崖边上。   车夫长出了一口气,此时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全是冷汗。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准备掉转马头,回身一看,却见路已经被身后的骑兵堵死了。刚刚才放下的心,瞬间又慌乱起来。   后有骑兵追赶,前方却是一处断崖。   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漆五,怎么不走了。”车厢里突然传出一个中年妇人的轻喝声。   车夫转过脸,对着车厢颤声着说道:“欧嬷嬷,我们……我们怕是走不掉了。”   话音刚落,一个少女惊慌的声音便叫了起来:“漆五,我们为什么走不掉啊?”   “姑娘,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漆五回头看着断崖,面色愈加灰白。   “夫人,我们走不掉了。这,这可怎么办啊?”少女似乎哭了起来。   很快,厢内便响了另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欧嬷嬷,你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夫人。”中年妇人应了一声。   未几,便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掀开马车的帷帘,将身子探了出来,仰着脸来,对着车夫问道:“漆五,我们怎么没退路了?”说话时,她的脸上带着些许的些焦急。   车夫伸出颤抖的手指,指了指眼前的断崖,说道:“前面是万丈深渊!”然后又转过身看着身后:“他们已经追了上来,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听了车夫的话,欧嬷嬷面色瞬间一变。她转过脸,看见身后越来越近的骑后,脸上闪出一丝绝望。她咬了咬唇,面色很快恢复如常,跳下车来,回身对着身后车厢里的人平静地说道:“夫人,我们恐怕是走不了了,你还是先下车来吧。”   厢内沉默了片刻,便听见年轻女子说道:“既然如此,翠晴,我们便下车吧!”   “是。”少女声音有些颤抖。   很快,便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年轻姑娘战战兢兢钻出车来。她看着眼前的断崖,面色苍白,身体颤抖着跳下马车,苦着一张脸,似乎就快哭出来了。   紧接着,车厢里又钻出来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   此女子肌肤胜雪,黛眉青青,樱唇不点自红,玉面不敷而粉,身穿一件月色织金丝如意衫,下着石榴色镂金百合裙,更衬得她美艳动人。只是,从那紧蹙着的眉锋,可以看出她此时心中极不平静。   欧嬷嬷上前将女子扶下了马车,面色戚戚地说道:“夫人,前边是万丈悬崖,可后边南方的追兵就要到了,我们逃不掉了?”   听了欧嬷嬷的话,崔娆回过身,抬起眼,看着前方滚滚沙尘卷过,一队马骑已追了过来。他们显然已经看到马车已经被逼上了绝路,慢慢停了下来,似乎并不急于上前。就像猛兽抓住了猎物,并不急于吃掉,而是先戏耍折磨一阵,再慢慢饱餐一顿。   这时,小丫鬟终于哭出了声,大叫道:“都怪世子丢下夫人不管,不然,我们也不会被逼如此。”   欧嬷嬷一听,面色一变,对着小丫鬟厉声说道:“翠晴,切不可如此说世子。”   “翠晴说错了吗?”崔娆此时脸上的表情淡漠,唇边噙着一丝冷笑:“赵斐为了林雁归扔下我,难道不该怪他?”   “这……世子不是将马车给了夫人吗?”欧嬷嬷辩解道:“他和林夫人可是走的路呢。”   崔娆一声冷笑:“他把马车给我,你以为他是为我好吗?我现在想来,赵斐怕是想利用我坐马车引开追兵,他和林雁归走小路一早便逃远了。”   欧嬷嬷听崔娆这么说,也不敢反驳,只得讪讪说道:“夫人想多了,世子不可能这么狠心的。不过,林夫人身边有晟郎,世子自然要多费心照顾她们母子的。”   说到这里,欧嬷嬷看了看崔娆,心里道,谁叫你崔娆过门三年都没能生下一子半女,自然怪不得世子会舍了你。只是欧嬷嬷也想不明白,这崔娆明明比林雁归长得美貌许多,怎么就是栓不住世子的心呢?   欧嬷嬷这话里的意思,崔娆哪能听不懂?只是这欧嬷嬷不知道,赵斐心里只有林雁归,从来都没有碰到她,自己虽然嫁给赵斐三年,却到如今仍然是处子之身。可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崔娆冷冷一笑,未有搭话。   突然,翠晴收起眼泪,激动地伸出手指,指着追兵的方向,兴奋地叫了起来:“夫人,带兵追我们的,好像是谢家三公子呢。”   崔娆听到翠晴的话,神情一怔,然后抬眼望向远方。一个身着银雪鳞甲的年轻男子正从马上跃下。   那身影,那动作,她曾经是那样熟悉,可如今看来,却又如此陌生。   翠晴看见那男子,似乎像是见到了救星,对着崔娆叫道:“夫人,谢三公子与你从小熟识。夫人若去求他,或许他会放我们一条生路的。”   崔娆没有回答翠晴,只抄着手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人。   他一点没变,还是如玉树芝兰一般,挺拔俊逸。   显然,他也看见了她,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刹,他脚下微微一滞,然后继续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队军士。   翠晴说的没错,她和他从小便相识,他和她堂兄崔植还是青山书院的同窗。他会不会像翠晴说的那样,念着两家的旧情,念着她曾喜欢过他,放过她?还是他看见自己向他求饶,像三年前那般嘲弄自己吧?   想到这里,崔娆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便涌了出来。   三年前,她得知燕王赵怀轩请了冰人到崔家替世子赵斐求娶于她,她便跑去找到他,跟他说,自己喜欢他,问他是否愿意来崔家提亲。   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他的回答。   他当时只冷冷瞥了她一眼,唇边勾起一丝嘲讽的淡笑:“堂堂清河崔家,就是如此教女儿的吗?可以和男子随意嬉戏打闹?”   看着他那轻蔑的眼神,听着他那冷漠的话语,她的心,瞬间便碎了一地。可清河崔家的女儿就算被人羞辱,骨子里也是骄傲的。她当时便硬着一口气,没有在他面前哭出来,一句话未再说,转身便离开,回家便让母亲答应了与燕王世子的婚事,嫁来了北地。   谢浔后来娶了自己的表姐桓萱,谁知婚后却是风流成性,成亲不到一年便纳了两房小妾。两年前还为了一个叫清雪的舞伎,与父亲谢韶闹僵了,最终还是谢韶让了步,让他纳了清雪。不过,他纳了这叫清雪的舞伎后,倒也收了心,从此便专宠清雪一人。听说表姐桓萱却因此郁郁寡欢,心死成病,半年前人便去了。   崔娆有时候想,若是当初谢浔没有拒绝自己,说不定自己嫁了他,看他如此风流,那早早的离世,便会是自己了吧?   如今,她看着他慢慢向自己走了过来,心里却是感慨万千。她本以为自己嫁来了北地,今生今世再不会与他相见,没想居然在在自己狼狈逃难之时,又见到了他。如今,她的夫家战败逃走,而他正是前来捉拿自己的大将军。世事真是无常,三年前被他所羞辱,三年后还要做他的俘虏么?   欧嬷嬷盯了谢浔片刻,然后回脸看着崔娆,突然说道:“夫人,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为了燕王府的体面,老奴只有请夫人做一件事了。”   崔娆一愣,看着欧嬷嬷,问道:“什么事?”   欧嬷嬷面色苍白,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眼中却透着一阵绝决:“世子临走之前,曾交待老奴,绝不能让夫人被南方来人所掳。燕王府的世子夫人,是不能落在他们手里的。”   “哦?那如今前是悬崖,后有追兵,我们还有什么办法不落到他们手里?”崔娆唇边依然是一抹冷笑。   “为保存燕王府的体面,老奴得罪,还请夫人自行跳崖了结。”欧嬷嬷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了欧嬷嬷的话,崔娆一怔,面上表情极其震惊:“你……你让我跳崖自尽?”   “夫人莫怪老奴,等夫人去了之后,老奴自会追随夫人而去,向夫人谢罪。”欧嬷嬷低着头说道。   “我若是不跳呢?”崔娆歪着头问道。她和赵斐之间没有感情,自然也不愿意为了燕王府赔上这条性命。她现在唯一期望的,便是能回到建安,与母亲和弟弟团聚。   “如果夫人不愿意,那……老奴只好送夫人一程了。”欧嬷嬷说这话时,表情已经非常平静,似乎只是在向崔娆交代应该去什么地方见人一般。   闻言,崔娆心中一惊,呆了半晌才问道:“嬷嬷的意思,莫不是要亲手将我推下崖去?”   身后的翠晴一听,大吃一惊,瞬间便冲了上来,将崔娆护在身后,大声叫道:“欧嬷嬷,夫人不会被掳的。谢公子与夫人是旧识,只要夫人开口,他定会放了夫人的。”   “怎会?”欧嬷嬷嗤笑一声,对着翠晴说道:“那谢三郎是大将军,若是抓普通人犯,何劳他动手?他亲自出马,必定知道这车里是谁,也知道抓住燕王世子夫人的意义,他绝不可能放过夫人的。”   说到这里,欧嬷嬷转眼看着崔娆,又说道:“夫人,燕王府毕竟是皇族,体面是不容亵渎。夫人熟读烈女传,还请夫人明智决定。不管,夫人别怪老奴以下犯上了。”   翠晴一听,将欧嬷嬷向后一推,大声叫道:“你敢!我,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伤害夫人的!”   听到这里,崔娆心里一暖。毕竟是自己陪嫁带来的丫鬟,生死关头还是知道护着自己。   欧嬷嬷铁青着脸,看了一眼翠晴,对着车夫叫了一声:“漆五!翠晴交给你了。”   漆五应了声:“是!”然后便走上前,将翠晴两只胳膊一拉,便想要将她拖开。   “放开我!你们这群黑心肠的,夫人平日对你们那么好,你们还要害夫人……”翠晴一边哭喊咒骂,一边死命挣扎。奈何她一女子,如何敌得过漆五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很快便被漆五从崔娆身前拉了开来。   没有了翠晴护着自己,崔娆抬起眼,正看着欧嬷嬷眼中那阴狠的眼神,心中一凛,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颤声叫道:“欧嬷嬷,我可是赵斐的正妻,赵斐只是让你护我不被人所掳,可没有叫你加害于我。你如何敢自作主张?”   欧嬷嬷抬了抬眉,说道:“现在这情势,唯一不被抓的法子,便是你死。我欧家世代受燕王府之恩,即便为燕王府粉身碎骨,也无一句怨言!夫人放心,你去了后,老奴这条命,会赔给夫人的!”说着欧嬷嬷便向着崔娆逼了上来。   崔娆心中大骇。她不想死,可她知道,从小娇生惯养的自己,绝不是欧嬷嬷的对手。   她眼睛一抬,便看见了谢浔。   如今生死关头,她也顾不得什么脸面。至少崔家与谢家都是世族大家,世代联姻交好,谢浔就算不喜欢自己,但不看僧面看佛面,看着堂兄崔杫面上,他也不会看着自己死吧?   想到这里,她一把推开欧嬷嬷,朝着谢浔的方向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叫:“三公子,救我!我是崔家阿娆!”   谢浔听到崔娆的叫喊声,又看着崔娆向自己跑来,似乎怔了一下,慢慢行来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可欧嬷嬷动作也利索,很快便追了上来,从崔娆身后一把抓住了她。   崔娆一声尖叫,便被欧嬷嬷摔倒在地。   “夫人,你放开夫人!”翠晴大叫道,“谢公子,救命啊!”   漆五一把将翠晴的嘴捂住。   欧嬷嬷站在崔娆身后,拖着她的双脚,将她往悬崖边上拉去。崔娆的双手在向前拼命地伸着,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崔娆死命挣扎着,大叫道:“谢浔!救我!谢浔!”   谢浔似乎这时也觉察到了情势异常,撒腿便向着崔娆跑过来。   欧嬷嬷看着谢浔带着人就快冲上来了,心里一慌,从腰间抽出防身的匕首,高高举起,然后叫了声:“得罪了,夫人!”然后一闭眼,便将匕首冲着崔娆胸口狠狠插了下来。   崔娆身子一颤,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然后便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之上,崔嬷嬷握着的匕首,只剩下了刀柄。   欧嬷嬷狠了狠心,从崔娆的胸口将匕首抽了出来。血柱便从她的胸口喷薄而出,喷洒在青色的衣衫上,特别的刺眼。   她吃痛,皱着眉头轻轻一哼,血便从她嘴里溢了出来。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身体里慢慢流逝,目光也慢慢地散了开来。这是要死了吗?   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抬起自己的身体,却隐隐看见远处站着的谢浔,整个人像傻了一般,呆呆地看着她。   突然,她听到他大叫一声:“阿娆!”   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死得这么窝囊,都被他看见了,看来,他是真自己命里的克星。   欧嬷嬷看崔娆已经活不成了,便将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拖着她向后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夫人,老奴对不起你,为了燕王府的尊严,你的尸身也不能给他们拿了去的。”   崔娆听着翠晴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自己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活到她这样,真的还不如死了好。   只是她没想到死得这样窝囊,还死在谢浔的面前。   她的身体已经被欧嬷嬷拖到了悬崖边。   欧嬷嬷将她放了下来,人来到崔娆面前,面色苍白,对着她行了一礼:“夫人,老奴有愧于你。黄泉路上,老奴会尽心服侍你的。”   崔娆软软地倒在地上,身体越来越凉,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自己却已经没有半分力气。   她感觉到欧嬷嬷抓住自己的腰,将自己半抱了起来。她知道,欧嬷嬷要将自己扔到崖下去。可她已经无力再反抗了。   “欧嬷嬷,你不能这样!”翠晴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声:“谢公子,你快些呀!你快救救我家姑娘啊!”   男子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谢浔过来了吗?他能救下自己的尸身也好,总好过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终究没能等到谢浔。因为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似乎飞在了天上。   她听到翠晴声嘶力竭尽全力哭喊着:“二姑娘!”   二姑娘。   这是她还在崔家时的称呼,这一声二姑娘,让她似乎又回到了旧时。回到了母亲和弟弟身边,可她知道,这一世,自己是怎么也回不去了!   “阿娆!”   突然一个男子吼声响了起来。   是谢浔吗?   不会的,他那么看不起她,怎么会听起来如此悲伤?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结束了。   到了奈何桥边,她要孟婆要两碗汤来喝,一碗忘掉谢浔,一碗忘掉赵斐。但愿生生世世,再也不要碰到这两个人。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安然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似的,在空中飘荡着死得这么窝囊,都被他看见了,看来,他是真自己命里的克星。   欧嬷嬷看崔娆已经活不成了,便将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拖着她向后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夫人,老奴对不起你,为了燕王府的尊严,你的尸身也不能给他们拿了去的。”   崔娆听着翠晴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自己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活到她这样,真的还不如死了好。   只是她没想到死得这样窝囊,还死在谢浔的面前。   她的身体已经被欧嬷嬷拖到了悬崖边。   欧嬷嬷将她放了下来,人来到崔娆面前,面色苍白,对着她行了一礼:“夫人,老奴有愧于你。黄泉路上,老奴会尽心服侍你的。”   崔娆软软地倒在地上,身体越来越凉,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自己却已经没有半分力气。   她感觉到欧嬷嬷抓住自己的腰,将自己半抱了起来。她知道,欧嬷嬷要将自己扔到崖下去。可她已经无力再反抗了。   “欧嬷嬷,你不能这样!”翠晴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声:“谢公子,你快些呀!你快救救我家姑娘啊!”   男子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谢浔过来了吗?他能救下自己的尸身也好,总好过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终究没能等到谢浔。因为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似乎飞在了天上。   她听到翠晴声嘶力竭尽全力哭喊着:“二姑娘!”   二姑娘。   这是她还在崔家时的称呼,这一声二姑娘,让她似乎又回到了旧时。回到了母亲和弟弟身边,可她知道,这一世,自己是怎么也回不去了!   “阿娆!”   突然一个男子吼声响了起来。   是谢浔吗?   不会的,他那么看不起她,怎么会听起来如此悲伤?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结束了。   到了奈何桥边,她要孟婆要两碗汤来喝,一碗忘掉谢浔,一碗忘掉赵斐。但愿生生世世,再也不要碰到这两个人。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安然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似的,在空中飘荡着   死得这么窝囊,都被他看见了,看来,他是真自己命里的克星。   欧嬷嬷看崔娆已经活不成了,便将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拖着她向后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夫人,老奴对不起你,为了燕王府的尊严,你的尸身也不能给他们拿了去的。”   崔娆听着翠晴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自己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活到她这样,真的还不如死了好。   只是她没想到死得这样窝囊,还死在谢浔的面前。   她的身体已经被欧嬷嬷拖到了悬崖边。   欧嬷嬷将她放了下来,人来到崔娆面前,面色苍白,对着她行了一礼:“夫人,老奴有愧于你。黄泉路上,老奴会尽心服侍你的。”   崔娆软软地倒在地上,身体越来越凉,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自己却已经没有半分力气。   她感觉到欧嬷嬷抓住自己的腰,将自己半抱了起来。她知道,欧嬷嬷要将自己扔到崖下去。可她已经无力再反抗了。   “欧嬷嬷,你不能这样!”翠晴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声:“谢公子,你快些呀!你快救救我家姑娘啊!”   男子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谢浔过来了吗?他能救下自己的尸身也好,总好过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终究没能等到谢浔。因为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似乎飞在了天上。 ☆、第六十三章   荒凉的原野上,一队骑兵追逐着一驾四驱马车,正在狂奔,马儿们飞奔踏起阵阵黄沙卷起的烟尘,将马车和骑兵笼在其中,只能看见人马隐隐的影子。.   眼前后面追兵越来越近了,这车夫却不加快逃走,反而猛地用力死命往回拉着缰绳。   随着拖着车厢的四匹马齐声收蹄长嘶,马车生生停在了悬崖边上。   车夫长出了一口气,此时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全是冷汗。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准备掉转马头,回身一看,却见路已经被身后的骑兵堵死了。刚刚才放下的心,瞬间又慌乱起来。   后有骑兵追赶,前方却是一处断崖。   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漆五,怎么不走了。”车厢里突然传出一个中年妇人的轻喝声。   车夫转过脸,对着车厢颤声着说道:“欧嬷嬷,我们……我们怕是走不掉了。”   话音刚落,一个少女惊慌的声音便叫了起来:“漆五,我们为什么走不掉啊?”   “姑娘,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漆五回头看着断崖,面色愈加灰白。   “夫人,我们走不掉了。这,这可怎么办啊?”少女似乎哭了起来。   很快,厢内便响了另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欧嬷嬷,你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夫人。”中年妇人应了一声。   未几,便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掀开马车的帷帘,将身子探了出来,仰着脸来,对着车夫问道:“漆五,我们怎么没退路了?”说话时,她的脸上带着些许的些焦急。   车夫伸出颤抖的手指,指了指眼前的断崖,说道:“前面是万丈深渊!”然后又转过身看着身后:“他们已经追了上来,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听了车夫的话,欧嬷嬷面色瞬间一变。她转过脸,看见身后越来越近的骑后,脸上闪出一丝绝望。她咬了咬唇,面色很快恢复如常,跳下车来,回身对着身后车厢里的人平静地说道:“夫人,我们恐怕是走不了了,你还是先下车来吧。”   厢内沉默了片刻,便听见年轻女子说道:“既然如此,翠晴,我们便下车吧!”   “是。”少女声音有些颤抖。   很快,便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年轻姑娘战战兢兢钻出车来。她看着眼前的断崖,面色苍白,身体颤抖着跳下马车,苦着一张脸,似乎就快哭出来了。   紧接着,车厢里又钻出来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   此女子肌肤胜雪,黛眉青青,樱唇不点自红,玉面不敷而粉,身穿一件月色织金丝如意衫,下着石榴色镂金百合裙,更衬得她美艳动人。只是,从那紧蹙着的眉锋,可以看出她此时心中极不平静。   欧嬷嬷上前将女子扶下了马车,面色戚戚地说道:“夫人,前边是万丈悬崖,可后边南方的追兵就要到了,我们逃不掉了?”   听了欧嬷嬷的话,崔娆回过身,抬起眼,看着前方滚滚沙尘卷过,一队马骑已追了过来。他们显然已经看到马车已经被逼上了绝路,慢慢停了下来,似乎并不急于上前。就像猛兽抓住了猎物,并不急于吃掉,而是先戏耍折磨一阵,再慢慢饱餐一顿。   这时,小丫鬟终于哭出了声,大叫道:“都怪世子丢下夫人不管,不然,我们也不会被逼如此。”   欧嬷嬷一听,面色一变,对着小丫鬟厉声说道:“翠晴,切不可如此说世子。”   “翠晴说错了吗?”崔娆此时脸上的表情淡漠,唇边噙着一丝冷笑:“赵斐为了林雁归扔下我,难道不该怪他?”   “这……世子不是将马车给了夫人吗?”欧嬷嬷辩解道:“他和林夫人可是走的路呢。”   崔娆一声冷笑:“他把马车给我,你以为他是为我好吗?我现在想来,赵斐怕是想利用我坐马车引开追兵,他和林雁归走小路一早便逃远了。”   欧嬷嬷听崔娆这么说,也不敢反驳,只得讪讪说道:“夫人想多了,世子不可能这么狠心的。不过,林夫人身边有晟郎,世子自然要多费心照顾她们母子的。”   说到这里,欧嬷嬷看了看崔娆,心里道,谁叫你崔娆过门三年都没能生下一子半女,自然怪不得世子会舍了你。只是欧嬷嬷也想不明白,这崔娆明明比林雁归长得美貌许多,怎么就是栓不住世子的心呢?   欧嬷嬷这话里的意思,崔娆哪能听不懂?只是这欧嬷嬷不知道,赵斐心里只有林雁归,从来都没有碰到她,自己虽然嫁给赵斐三年,却到如今仍然是处子之身。可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崔娆冷冷一笑,未有搭话。   突然,翠晴收起眼泪,激动地伸出手指,指着追兵的方向,兴奋地叫了起来:“夫人,带兵追我们的,好像是谢家三公子呢。”   崔娆听到翠晴的话,神情一怔,然后抬眼望向远方。一个身着银雪鳞甲的年轻男子正从马上跃下。   那身影,那动作,她曾经是那样熟悉,可如今看来,却又如此陌生。   翠晴看见那男子,似乎像是见到了救星,对着崔娆叫道:“夫人,谢三公子与你从小熟识。夫人若去求他,或许他会放我们一条生路的。”   崔娆没有回答翠晴,只抄着手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人。   他一点没变,还是如玉树芝兰一般,挺拔俊逸。   显然,他也看见了她,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刹,他脚下微微一滞,然后继续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队军士。   翠晴说的没错,她和他从小便相识,他和她堂兄崔植还是青山书院的同窗。他会不会像翠晴说的那样,念着两家的旧情,念着她曾喜欢过他,放过她?还是他看见自己向他求饶,像三年前那般嘲弄自己吧?   想到这里,崔娆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便涌了出来。   三年前,她得知燕王赵怀轩请了冰人到崔家替世子赵斐求娶于她,她便跑去找到他,跟他说,自己喜欢他,问他是否愿意来崔家提亲。   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他的回答。   他当时只冷冷瞥了她一眼,唇边勾起一丝嘲讽的淡笑:“堂堂清河崔家,就是如此教女儿的吗?可以和男子随意嬉戏打闹?”   看着他那轻蔑的眼神,听着他那冷漠的话语,她的心,瞬间便碎了一地。可清河崔家的女儿就算被人羞辱,骨子里也是骄傲的。她当时便硬着一口气,没有在他面前哭出来,一句话未再说,转身便离开,回家便让母亲答应了与燕王世子的婚事,嫁来了北地。   谢浔后来娶了自己的表姐桓萱,谁知婚后却是风流成性,成亲不到一年便纳了两房小妾。两年前还为了一个叫清雪的舞伎,与父亲谢韶闹僵了,最终还是谢韶让了步,让他纳了清雪。不过,他纳了这叫清雪的舞伎后,倒也收了心,从此便专宠清雪一人。听说表姐桓萱却因此郁郁寡欢,心死成病,半年前人便去了。   崔娆有时候想,若是当初谢浔没有拒绝自己,说不定自己嫁了他,看他如此风流,那早早的离世,便会是自己了吧?   如今,她看着他慢慢向自己走了过来,心里却是感慨万千。她本以为自己嫁来了北地,今生今世再不会与他相见,没想居然在在自己狼狈逃难之时,又见到了他。如今,她的夫家战败逃走,而他正是前来捉拿自己的大将军。世事真是无常,三年前被他所羞辱,三年后还要做他的俘虏么?   欧嬷嬷盯了谢浔片刻,然后回脸看着崔娆,突然说道:“夫人,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为了燕王府的体面,老奴只有请夫人做一件事了。”   崔娆一愣,看着欧嬷嬷,问道:“什么事?”   欧嬷嬷面色苍白,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眼中却透着一阵绝决:“世子临走之前,曾交待老奴,绝不能让夫人被南方来人所掳。燕王府的世子夫人,是不能落在他们手里的。”   “哦?那如今前是悬崖,后有追兵,我们还有什么办法不落到他们手里?”崔娆唇边依然是一抹冷笑。   “为保存燕王府的体面,老奴得罪,还请夫人自行跳崖了结。”欧嬷嬷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了欧嬷嬷的话,崔娆一怔,面上表情极其震惊:“你……你让我跳崖自尽?”   “夫人莫怪老奴,等夫人去了之后,老奴自会追随夫人而去,向夫人谢罪。”欧嬷嬷低着头说道。   “我若是不跳呢?”崔娆歪着头问道。她和赵斐之间没有感情,自然也不愿意为了燕王府赔上这条性命。她现在唯一期望的,便是能回到建安,与母亲和弟弟团聚。   “如果夫人不愿意,那……老奴只好送夫人一程了。”欧嬷嬷说这话时,表情已经非常平静,似乎只是在向崔娆交代应该去什么地方见人一般。   闻言,崔娆心中一惊,呆了半晌才问道:“嬷嬷的意思,莫不是要亲手将我推下崖去?”   身后的翠晴一听,大吃一惊,瞬间便冲了上来,将崔娆护在身后,大声叫道:“欧嬷嬷,夫人不会被掳的。谢公子与夫人是旧识,只要夫人开口,他定会放了夫人的。”   “怎会?”欧嬷嬷嗤笑一声,对着翠晴说道:“那谢三郎是大将军,若是抓普通人犯,何劳他动手?他亲自出马,必定知道这车里是谁,也知道抓住燕王世子夫人的意义,他绝不可能放过夫人的。”   说到这里,欧嬷嬷转眼看着崔娆,又说道:“夫人,燕王府毕竟是皇族,体面是不容亵渎。夫人熟读烈女传,还请夫人明智决定。不管,夫人别怪老奴以下犯上了。”   翠晴一听,将欧嬷嬷向后一推,大声叫道:“你敢!我,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伤害夫人的!”   听到这里,崔娆心里一暖。毕竟是自己陪嫁带来的丫鬟,生死关头还是知道护着自己。   欧嬷嬷铁青着脸,看了一眼翠晴,对着车夫叫了一声:“漆五!翠晴交给你了。”   漆五应了声:“是!”然后便走上前,将翠晴两只胳膊一拉,便想要将她拖开。   “放开我!你们这群黑心肠的,夫人平日对你们那么好,你们还要害夫人……”翠晴一边哭喊咒骂,一边死命挣扎。奈何她一女子,如何敌得过漆五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很快便被漆五从崔娆身前拉了开来。   没有了翠晴护着自己,崔娆抬起眼,正看着欧嬷嬷眼中那阴狠的眼神,心中一凛,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颤声叫道:“欧嬷嬷,我可是赵斐的正妻,赵斐只是让你护我不被人所掳,可没有叫你加害于我。你如何敢自作主张?”   欧嬷嬷抬了抬眉,说道:“现在这情势,唯一不被抓的法子,便是你死。我欧家世代受燕王府之恩,即便为燕王府粉身碎骨,也无一句怨言!夫人放心,你去了后,老奴这条命,会赔给夫人的!”说着欧嬷嬷便向着崔娆逼了上来。   崔娆心中大骇。她不想死,可她知道,从小娇生惯养的自己,绝不是欧嬷嬷的对手。   她眼睛一抬,便看见了谢浔。   如今生死关头,她也顾不得什么脸面。至少崔家与谢家都是世族大家,世代联姻交好,谢浔就算不喜欢自己,但不看僧面看佛面,看着堂兄崔杫面上,他也不会看着自己死吧?   想到这里,她一把推开欧嬷嬷,朝着谢浔的方向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叫:“三公子,救我!我是崔家阿娆!”   谢浔听到崔娆的叫喊声,又看着崔娆向自己跑来,似乎怔了一下,慢慢行来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可欧嬷嬷动作也利索,很快便追了上来,从崔娆身后一把抓住了她。   崔娆一声尖叫,便被欧嬷嬷摔倒在地。   “夫人,你放开夫人!”翠晴大叫道,“谢公子,救命啊!”   漆五一把将翠晴的嘴捂住。   欧嬷嬷站在崔娆身后,拖着她的双脚,将她往悬崖边上拉去。崔娆的双手在向前拼命地伸着,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崔娆死命挣扎着,大叫道:“谢浔!救我!谢浔!”   谢浔似乎这时也觉察到了情势异常,撒腿便向着崔娆跑过来。   欧嬷嬷看着谢浔带着人就快冲上来了,心里一慌,从腰间抽出防身的匕首,高高举起,然后叫了声:“得罪了,夫人!”然后一闭眼,便将匕首冲着崔娆胸口狠狠插了下来。   崔娆身子一颤,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然后便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之上,崔嬷嬷握着的匕首,只剩下了刀柄。   欧嬷嬷狠了狠心,从崔娆的胸口将匕首抽了出来。血柱便从她的胸口喷薄而出,喷洒在青色的衣衫上,特别的刺眼。   她吃痛,皱着眉头轻轻一哼,血便从她嘴里溢了出来。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身体里慢慢流逝,目光也慢慢地散了开来。这是要死了吗?   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抬起自己的身体,却隐隐看见远处站着的谢浔,整个人像傻了一般,呆呆地看着她。   突然,她听到他大叫一声:“阿娆!”   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死得这么窝囊,都被他看见了,看来,他是真自己命里的克星。   欧嬷嬷看崔娆已经活不成了,便将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拖着她向后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夫人,老奴对不起你,为了燕王府的尊严,你的尸身也不能给他们拿了去的。”   崔娆听着翠晴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自己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活到她这样,真的还不如死了好。   只是她没想到死得这样窝囊,还死在谢浔的面前。   她的身体已经被欧嬷嬷拖到了悬崖边。   欧嬷嬷将她放了下来,人来到崔娆面前,面色苍白,对着她行了一礼:“夫人,老奴有愧于你。黄泉路上,老奴会尽心服侍你的。”   崔娆软软地倒在地上,身体越来越凉,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自己却已经没有半分力气。   她感觉到欧嬷嬷抓住自己的腰,将自己半抱了起来。她知道,欧嬷嬷要将自己扔到崖下去。可她已经无力再反抗了。   “欧嬷嬷,你不能这样!”翠晴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声:“谢公子,你快些呀!你快救救我家姑娘啊!”   男子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谢浔过来了吗?他能救下自己的尸身也好,总好过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终究没能等到谢浔。因为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似乎飞在了天上。   她听到翠晴声嘶力竭尽全力哭喊着:“二姑娘!”   二姑娘。   这是她还在崔家时的称呼,这一声二姑娘,让她似乎又回到了旧时。回到了母亲和弟弟身边,可她知道,这一世,自己是怎么也回不去了!   “阿娆!”   突然一个男子吼声响了起来。   是谢浔吗?   不会的,他那么看不起她,怎么会听起来如此悲伤?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结束了。   到了奈何桥边,她要孟婆要两碗汤来喝,一碗忘掉谢浔,一碗忘掉赵斐。但愿生生世世,再也不要碰到这两个人。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安然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似的,在空中飘荡着谢浔听到崔娆的叫喊声,又看着崔娆向自己跑来,似乎怔了一下,慢慢行来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可欧嬷嬷动作也利索,很快便追了上来,从崔娆身后一把抓住了她。   崔娆一声尖叫,便被欧嬷嬷摔倒在地。   “夫人,你放开夫人!”翠晴大叫道,“谢公子,救命啊!”   漆五一把将翠晴的嘴捂住。   欧嬷嬷站在崔娆身后,拖着她的双脚,将她往悬崖边上拉去。崔娆的双手在向前拼命地伸着,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崔娆死命挣扎着,大叫道:“谢浔!救我!谢浔!”   谢浔似乎这时也觉察到了情势异常,撒腿便向着崔娆跑过来。   欧嬷嬷看着谢浔带着人就快冲上来了,心里一慌,从腰间抽出防身的匕首,高高举起,然后叫了声:“得罪了,夫人!”然后一闭眼,便将匕首冲着崔娆胸口狠狠插了下来。   崔娆身子一颤,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然后便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之上,崔嬷嬷握着的匕首,只剩下了刀柄。   欧嬷嬷狠了狠心,从崔娆的胸口将匕首抽了出来。血柱便从她的胸口喷薄而出,喷洒在青色的衣衫上,特别的刺眼。   她吃痛,皱着眉头轻轻一哼,血便从她嘴里溢了出来。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身体里慢慢流逝,目光也慢慢地散了开来。这是要死了吗?   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抬起自己的身体,却隐隐看见远处站着的谢浔,整个人像傻了一般,呆呆地看着她。   突然,她听到他大叫一声:“阿娆!”   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死得这么窝囊,都被他看见了,看来,他是真自己命里的克星。   欧嬷嬷看崔娆已经活不成了,便将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拖着她向后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夫人,老奴对不起你,为了燕王府的尊严,你的尸身也不能给他们拿了去的。”   崔娆听着翠晴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自己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   活到她这样,真的还不如死了好。   只是她没想到死得这样窝囊,还死在谢浔的面前。   她的身体已经被欧嬷嬷拖到了悬崖边。   欧嬷嬷将她放了下来,人来到崔娆面前,面色苍白,对着她行了一礼:“夫人,老奴有愧于你。黄泉路上,老奴会尽心服侍你的。”   崔娆软软地倒在地上,身体越来越凉,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自己却已经没有半分力气。   她感觉到欧嬷嬷抓住自己的腰,将自己半抱了起来。她知道,欧嬷嬷要将自己扔到崖下去。可她已经无力再反抗了。   “欧嬷嬷,你不能这样!”翠晴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声:“谢公子,你快些呀!你快救救我家姑娘啊!”   男子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谢浔过来了吗?他能救下自己的尸身也好,总好过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终究没能等到谢浔。因为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似乎飞在了天上。   她听到翠晴声嘶力竭尽全力哭喊着:“二姑娘!”   二姑娘。   这是她还在崔家时的称呼,这一声二姑娘,让她似乎又回到了旧时。回到了母亲和弟弟身边,可她知道,这一世,自己是怎么也回不去了!   “阿娆!”   突然一个男子吼声响了起来。   是谢浔吗?   不会的,他那么看不起她,怎么会听起来如此悲伤?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结束了。   到了奈何桥边,她要孟婆要两碗汤来喝,一碗忘掉谢浔,一碗忘掉赵斐。但愿生生世世,再也不要碰到这两个人。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安然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似的,在空中飘荡着 ☆、第六十四章   谢浔走到崔娆与桓萱跟前,行了一礼,微笑道:“桓大姑娘,崔二姑娘。”   “三公子,你怎么也来了清音观?”桓萱望着谢浔,眼睛似乎闪着光,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也染上层淡淡的绯色。   “我有事来清音观,看见二位姑娘在这边,想起阿络要我带话给二姑娘,正好便在此将话传了。”说罢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崔娆,沉声说道,“二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崔娆看着谢浔,眉尖轻蹙,冷冷说道:“谢三公子若有话要带,在此说便是。”   闻言,谢浔嘴角轻一撇,说道:“可阿络对我说过,此事只能与二姑娘单独说。”   崔娆抬头瞪了谢浔一眼,说道:“既然如此,那改日我约阿络出来,让她亲自跟我说便是。”   “这事有点急,必须得现在说。”谢浔又道。   “你……”崔娆望着谢浔,冷笑道,“你不是说碰巧遇到我们的吗?急事还有碰巧的啊?”   谢浔看着崔娆,摆出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我本来打算离开清音观便去江安侯府的,既然在这里遇到二姑娘,正好趁此机会跟你说了。”   “我若不跟你去呢?”崔娆冷着脸说道。   “听说崔夫人也来了?”谢浔笑了起来,说道,“正好,上回在春蒐时有些事,我也想跟崔夫人说。”   崔娆面色一变,咬牙叫道:“谢浔!”   要是让母亲知道谢浔半夜三更摸到自己帐子里来,还有自己偷偷跑出去与他私会,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谢浔知道自己抓住了崔娆的软肋,又说道:“二姑娘,还是让我将阿络的话带给你吧,不然我回去不好向她交代。”   闻言,崔娆咬了咬唇。   自己不跟他走,他要真去跑去跟母亲乱说一通便糟了。算了,还是赶快把他打发走吧。   想到这里,崔娆转过脸,跟桓萱说道:“萱姐姐,我跟他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桓萱看了看崔娆,又看了看谢浔,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说道:“好。”   崔娆抬起头,望着谢浔,问道:“去哪里?”   “二姑娘,请跟我来!”谢浔说完便走到溪边,踩着石头过了溪,往对面树林里走去。   崔娆深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看见崔娆与谢浔的身影一前一后地隐入树林里,桓萱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崔娆进了树林,看谢浔还继续往前边走去,忍不住叫道:“谢浔,好啦!别走了!有话就在这里说!”   他转过头来,望了她一眼,说道:“你不怕她们看见?”   “怕什么?”她抬起头,“你只是帮阿络传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嘴角抿了抿,回过头来,抓住她的手,将她往前拉去:“还是再往里走走吧。”   她一惊,手使劲往后一缩,想要从他掌中挣脱。   “你动作这么大,不怕被桓大姑娘看见?”他回过头瞥着她,“我反正是不怕的。”   崔娆一愣,回身往后一望,果然看见桓萱定定地望着自己。她手上的动作一下便停住了。   他转过头来,嘴角轻轻撇了撇。   两人又往里面走了一段路,崔娆转身看了看,已经看不见桓萱和那个道姑了,赶紧将谢浔的手甩开,说道:“谢浔,阿络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   谢浔转过身来,走到崔娆面前,手搭到她肩上,叫道:“阿娆……”   崔娆赶紧往后一退,避开他的手,一脸河水不犯井水的模样:“谢三公子,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   谢浔无奈地望着她,说道:“阿娆,我让阿络约你出来见面,你为何不肯出来见我?”   “我为何要出来见你?”崔娆冷哼道。   谢浔皱了皱眉,说道:“明知故问!”   崔娆一脸鄙夷地望着他:“是不是你爹不让你娶乐陵郡主,你便又想起我来了?”   “阿娆,我什么时候想过要娶乐陵郡主了?”他耐着性子问道。   “你敢说自己没想过吗?”崔娆冷冷一笑,“皇帝跟你说要将乐陵郡主指婚给你,你说了不娶吗?只不过是因为乐陵郡主有异族血统,你爹不让你娶,你们才没成事的!如果真不想娶,为何皇帝跟你说的时候,你不拒绝?”   “我跟他说过我对乐陵郡主并无情意,可他当时刚服了丹药,人都不清醒,就是不听我的,再跟他说下去,会有用吗?只有借回家禀明父母亲,先拖下来再说。”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用目光紧紧攫住崔娆,说道:“阿娆,我信我,除了你之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别人的。”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崔娆觉得自己的心像踏空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别人?   她抬起头,定定地望着谢浔,看着他眼中闪出的光华,她觉得自己似乎又要沉迷了。   突然,她使劲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别被他的表相所迷惑。   她转过脸来,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冷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来骗我吗?我被你骗过一次,你觉得我还会被你再骗一次吗?”   “我何时骗过你?”谢浔想到那日谢络向自己转述的那番话,追问道,“你是不是指你在望高石看见我与乐陵郡主抱在一起?”   崔娆一听,猛然转过头来,睁大眼睛,用手指着谢浔,颤声道:“你居然真的跟她在一起了!”   谢浔知道崔娆想岔了,忙说道:“阿娆,我没有!你看见的那个人不是我!”   “你刚刚明明都认了!”崔娆说着眼睛便红了,“你自己说的,我在望高石上看见你与乐陵郡主抱在一起!”   “这不是你跟阿络这么说的吗?”谢浔感觉自己自己都快被她绕进去了。   “那到底是不是你?”崔娆问。   “不是!”谢浔的回答干脆利落。   崔娆一怔。   “阿娆,你怎么会认为那人是我呢?”谢浔苦笑一声,“你有看见我的脸?”   崔娆摇了摇头,说道:“那人隐在树后,我没有看见脸。不过,他穿了一件与你一样的衣裳。”   闻言,谢浔气得直咬牙:“就凭一件衣裳你就认定是我?”   “那你身上的香味呢?”崔娆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谢浔,“如果不是你,你身上为何会有乐陵郡主独有的君檀花的香味?”   谢浔说道:“阿娆,那天我不是来晚了吗?你问我为何来晚了,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你的?”   崔娆想了想说道:“你说是男人家的事。”   “男人家的事,有什么事?”谢浔望着她。   崔娆抬眼瞪了他一眼,恨恨说道:“能有什么事?自然是温香软玉抱满怀了!”   谢浔一听,头瞬间又大了一些,汗颜道:“你怎么又扯回去了?都说与乐陵郡主抱在一起的人不是我了!”   崔娆哼了哼,把脸转到一边。   谢浔也不敢再卖关子,便开门见山道:“那天晚上,我正准备出来找你,燕王世子赵斐来找过我。”   崔娆一愣:“他找你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谢浔望着崔娆,笑了笑,说道,“他跑来跟我说,让我不要招惹你。”   崔娆怔了怔,说道:“那你怎么说?”   “那时你都已经跟我在一起了,而且他跟我说这番话的时候,你正在牡丹园里等我,我怎么会跟他一般见识?不过,我要走,他却纠缠着我,不让我走。我有些烦,便推了他一下。他怒了,说他白天围猎赢了我,我便对他不满,我们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还有好些人来拉架。”说到这里,谢浔一阵苦笑,“那君檀花的香味,可能便是那时候被人抹在我身上的。”   崔娆一呆,喃喃说道:“你的意思是,这是燕王世子与乐陵郡主设的局,引我上当?”   谢浔一听,大喜道:“阿娆,你总算想通了。”   崔娆抬起头,望着谢浔,说道:“可惜,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叫我如何信你?”   谢浔一怔,见崔娆还是不信自己,急得就差抓耳挠腮了:“阿娆,你到底如何才能信我?”   “你真不是因为娶不到乐陵郡主,才回来找我的?”她睨着他。   “阿娆,我真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她!”谢浔赶紧说道,“不然,我也不会让我爹拒绝了。”   “是你提出拒绝这门亲事的?”崔娆抬眼看着他,眉尖轻锁。   “嗯。”谢浔点了点头,说道,“我可是想了半天,才想到以乐陵郡主有胡人血统为名来回绝这门亲事。”   “这理由也是你想出来的?”崔娆将信将疑。   谢浔见崔娆仍是不信,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她看:“不信,你可以去问我爹。”   崔娆撇了撇嘴:“你明知道我不会去的。”   “阿娆,我从来没有想到与她有何干系的!你信我!”谢浔又说道。   “那为何我与她都掉到河里,你只顾她,不顾我?”崔娆想到此事,仍觉得义愤难平,“人家燕王世子对我都比你对我好!他还知道让内宫监为我选匹温顺的马!”   “什么叫他让内宫监选的马?”谢浔一脸忿忿不平道,“你那天所骑之马,明明是我的马。我头天亲自选了一匹最温顺的,交到内宫监去,让他们拨给你的。”   “那马是你的?”崔娆一怔。   “若不是我的马,你掉水之后,它怎么会跑来找我?”谢浔说道,“我找来的时候,只知道你有事,根本不知道乐陵郡主也在的。”   崔娆想了想。那天他跑到河边,好像确实是一直叫着自己的名字。   虽然如此,崔娆心中仍有些不服,又问道:“若真在意我,那你怎么那天要带乐陵郡主回去而不带我?”   “当时不是你大哥也在吗?”谢浔说道,“若我带你回去,而你大哥带乐陵郡主回去,我们对于你们来说,都是外男,或多或少对你们俩的名声都有些影响。”   “可若是我带乐陵郡主回去,你大哥带你回去,对你的声名是没有任何影响的。”说到这里,谢浔看了崔娆一眼,说道,“而且那天你们俩怎么掉到河里的,大家都不清楚。若乐陵郡主一直咬定是你把她推到河里去的,你一时也很难说清,若是落了个嫉妒逞强的名声也不好。所以,我也趁与她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劝她改了口。”   “你怎么有把握她会听你的话改口?”崔娆问。   谢浔面色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我自有办法。”   崔娆一下明白了,一脸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心里清楚她喜欢你!所以你早知道她会听你的话!”说到这里,她一脸的酸意。   谢浔怕她多心,急忙说道:“她喜不喜欢我,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我只需要清楚我喜欢的是谁!”   崔娆轻轻哼了两声,没说话。   谢浔叹了一口气,说道:“阿娆,你现在信我没有骗你了吧?”   崔娆咬了咬唇,突然想到那天乐陵郡主伸手去搂他脖子,心里又是一痛,抬头望着他,说道:“对了!那天你还抱她,你还让她搂你的脖子!”   谢浔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抱她上马,不是因为她受了伤,走不动吗?”   “那搂脖子呢?”崔娆冷笑道,“她手也受伤了吗?”   谢浔抬眼望着她,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知道她心中吃醋,忙走到她面前,趁她不妨,一下将她抱了起来。   “啊!”她一声轻呼,怕自己摔倒,手不自觉地便吊着他的脖子。   他笑了起来:“你看,你还在与我生气,不是也搂着我的脖子吗?不管是谁,像这般被人抱着,出于对自己的保护,都会去搂着对方脖子的。”   崔娆一怔,然后赌气地放下手:“不搂也不会摔倒。”   “是不是?”谢浔佯装手一滑,她身体便有些倾斜。   她惊呼一声,赶紧伸出手将他的脖子搂得死死的。   谢浔哈哈大笑。   崔娆又羞又气,在他胸口捶了两下,叫道:“快放我下来!”   “不放!”谢浔将她搂得更紧,见旁边有一个一尺多高的石头,他一个转身,便抱着她坐到石头上,又将她放在自己腿上,紧紧圈在自己怀里,在她耳边说道:“这回我是再也不放了。”   崔娆挣扎了几下,却没挣脱,也就红着脸,半推半就作罢了。   见她不再乱动,他这才稍稍松了松手,问道:“你心里还有什么疑问,一次问清楚?不准再一声不吭就跑掉!”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什么要向他问的了。   见此,他笑了起来:“现在肯信我了?”   她低着头,没有吭声。   “不过,阿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当面向我问清楚,不准自己藏在心里!”谢浔又说道。   崔娆抬起头来,望着他,犹豫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点了头,谢浔心中一阵狂喜,一下把她拥在自己怀里,叹道:“这一个月来,你对我不理不睬的,可把我急死了。”   “我心里难道又好过吗?”她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委屈地说道,“一想到你可能正跟乐陵郡主在一起卿卿我我,我都快气死了。”说到这里,她鼻尖一酸,眼泪便湿了起来。   见崔娆如此,谢浔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事后二哥和阿络也说过我,确实是我处置得有些不妥当,才会引你误会。”说罢,他侧过脸,在她颊上轻轻吻了一下,“阿娆,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再不会与其他女子有任何牵扯,再不会惹你生气了。”   “嗯。”她点了点头,“你自己说的话,可要说到做到。”   “我说的话,自然能做到。”说到这里,他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不过,你也不许再跟其他男子牵扯不清。”   “我哪有与别人牵扯不清?”她抬起头,面带不满。   他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哼了哼,说道:“那赵斐是怎么回事?我那样使眼色叫你不跟他一队,你非不听,存心气我的啊?”   “谁叫你先气我的!”她嘟着嘴,面带不悦。   看着她的桃红色的嘴唇轻轻翘起,粉嘟嘟的,似乎还闪着光,他咽了咽口水,定定地望着她,说道:“阿娆,我想亲一下你。”   她怔了怔,面色突然红了起来,赧然道:“你不是最喜欢偷亲吗?怎么这回亲之前,还知道先问过我?”   他嘿嘿笑了笑:“这回与前面的不同。”   她歪着头,睨着他:“有何不同?”   “我二哥说,我们以前那种不对。那天晚上我就想跟你一起试一试,结果你没给我机会。”谢浔眼睛闪了闪,“阿娆,不如我们现在试试!”   “你把我们亲嘴的事情都跟你二哥说了?”她脸一下便红透了。   他嘿嘿笑了笑:“二哥问我与你如何了,我就跟他简单说了一下。”   她一听,使劲在他胸前捶了一下:“你把这些都他说了,你让我以后怎么有脸见谢沧啊!”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谢浔一脸不以为然,“反正三个月后,我从龙武军大营受训归来,我爹便会差人上崔家提亲的。”   “你爹会同意你娶我吗?”听到这里,崔娆突然有点不自信。谢韶连乐陵郡主都看不上,会同意儿子娶自己这个死了爹没靠山的女子?   “别乱想。”谢浔轻轻捋了捋崔娆颊上的头发,轻轻说道,“我们俩的事,我让我父亲拒绝我与乐陵郡主的婚事时,已经跟他说过了。”   “你怎么跟他说的?”崔娆怯声问道。   谢浔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崔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谢浔,此生非崔娆不娶!”   崔娆一呆,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我谢浔,此生非崔娆不娶!”   这句话,不停地在她耳边索绕着。   虽然已经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意,可是,听到这句誓言,还是让她无比的震撼。   自己整整爱了两世的男人,终于对着自己说出这句话来。   她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可他在她眼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她似乎快要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了。   她眨了眨眼睛,想要把他看清楚。   一串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泪滴落下来。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呜咽出声。   “阿娆。”他伸手为她拭着眼泪,声音有些暗哑,“哭啥?莫不是你不想嫁给我,被我这话给气哭了?”   她被他这话逗得一笑,又在胸前轻轻捶了一下,说道:“不许骗我!”   他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搂在怀里:“绝不骗你!”   她靠在他胸前,擦了擦泪,唇边一丝笑意慢慢印了出来。   “等我三个月!”他又说道,“我一回来,我们就把亲事定了。”   “嗯。”她温顺地点着头。   两人就这般相拥着。   过了半晌,崔娆突然一惊,说道:“谢浔,我出来也有些时候了,也不知我娘出来没有。我先回去了。”   “好。”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她仰着脸,问道:“看不看得出来我哭过?”   谢浔低下头,仔细看着她,说道:“看不出来。”   “那便好。”她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走了。”   “这样就想走?”他一脸不乐意。   想到上回在百花园离别的场景,她笑了笑,将唇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啄,正准备抽身离开时,他突然伸手捧着她的头,唇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唇上的力量逐渐加深,将两人的唇紧紧贴合。   她被他压迫着,怕摔倒,便用手将他的臂膀搂住,“嗯、嗯”地叫了几声,示意他差不多够了。   可他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张开唇,伸出舌头,来撬着她的牙关。   她一惊,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到他的舌头钻了进来,软软的,滑滑的,带着淡竹叶的清香。   她又羞又怕,身体向后仰去,用手推着他的肩膀,想将他推开。可他用力地将她往回一搂,将她勾了回来,用手紧紧将她困在怀中,令她无法动弹,唇齿却毫不客气地在她口中肆虐。   她又挣扎了几下,还是无用,索性便放弃抵抗,与他纠缠起来。   桓萱在溪边等了半晌,也没见崔娆回来,心中的不安与疑惑更深。   谢浔到底有什么话要与崔娆说?   为何崔娆好像很不情愿的模样?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桓萱看了看身旁的道姑,只见她正望着溪水,怔怔地发着呆。   桓萱望着对面的树林,咬了咬唇。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去看过究竟!   想到这里,她便抬脚往溪边走去,小心翼翼地踩在石头上过了溪,便朝着之前崔娆与谢浔所走的方向寻去。   树林里很是安静,除了偶尔几声鸟鸣,几乎没听到什么声音。   可是,越这么安静,桓萱便越觉得不对劲。   谢浔既然帮谢络给崔娆带话,两人必然要交谈,怎么会没声音呢?   桓萱带着满腹的疑惑,继续往前走去。   一转弯,她便看见石头上坐着两个人。   她慢慢靠近,终于看清楚了,那石头上坐着的,正是谢浔与崔娆。   此时,桓萱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停止了跳动。   崔娆坐在谢浔的腿上,两人的唇,紧紧咬合在一起。   崔娆似乎有些不愿意,人向后避去。   谢浔搂着她的腰,将她勾了回去,紧紧圈在自己怀里,吻得更深。   很显然,在两人的亲吻中,主动的是谢浔。   一个男子会主动亲吻一个女子,答案只有一个。   那便是,他喜欢这个女子。   所以,谢浔喜欢崔娆。   这个认知,像一道霹雳向桓萱劈了过来,直中她的心门。   她只觉得心里一阵剧痛,一股腥甜之味便向喉头涌来。她身体晃了晃,随即转过身,踉踉跄跄往回跑去。 ☆、第六十五章   崔娆与谢浔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两个人的甜蜜亲吻中,对桓萱曾经的到来毫不知情。   不知过了好久,谢浔才慢慢地将她放了开来。   许是太久没有自由的呼吸,她扑在他的肩头,大口喘着气。   他的气息似乎也不太稳。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她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正怦怦跳得正欢。   “阿娆。”他轻声唤着她。   她在他肩头轻轻打了一下,半娇半嗔道:“谢浔,你怎么这样?”   他轻笑出声:“这回是不是不一样?”   “讨厌!”她张嘴便在他肩头咬了一下。   他轻轻一哼,却没避开,反而将她向自己怀里搂得更紧。   突然,她感觉到臀下有硬硬的东西顶着自己,不甚舒服。她一脸疑惑地抬起脸来,对着谢浔问道:“你身上藏有什么东西?硌着我了。”   他一怔,随即脸一下便红了,面色有些尴尬。   看见谢浔如此表情,崔娆一愣。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便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了。   前世崔娆嫁给赵斐,虽然两人并没有行过夫妻之实,但出嫁之前,桓氏也请了个曾在宫里当过教习姑姑的妇人来教她通晓男女之事,所以对男人身上的东西会有变化,她也多少懂得一些。   自己在谢浔腿上坐了半晌,先前他身上很软,并没有什么东西硌自己。这东西是两人刚才亲热之后才出现的,所以,这东西肯定是教习姑姑跟她说的那物。   想通之后,她“啊!”地叫了一声,羞得将脸埋到他的脖颈下,叫道:“谢浔,你下流!”   谢浔此时也是窘迫难耐,听到崔娆这般骂自己,他无奈地说道:“阿娆,我也不想的,可一抱着你就这样了。”   “你抱着我便会这样?”她抬头。   他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   她怔了怔,望着他:“那上回你抱着乐陵郡主的时候,也这样?”   听到她又把事情扯了回去,他的头又是一大,急忙说道:“怎么可能?我又不喜欢她,怎么会对她乱想!”说着他看了她一眼,又道,“再说了,当时我虽然与她在一起,但那时心里一直担心你,也无空闲去乱想?”   “乱想?想什么呀?”她一脸好奇。   他抬眼看着她,神色莫明:“你真要听?”   她怔了怔,点了点头。   他坏坏一笑,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我想的,自然是想要你呀。”   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瞪着他骂道:“呀!你下流!”说完她捂着脸,只觉得自己脸比上回受寒发高热时还要烫。   谢浔:“……”   “以后不许跟我说这种话!”她叫道。   他无奈道:“我不说,是你非要我说的。”   “那你以后不准想!”她又说。   “那我可作不了主!”他将她脸上的手拉了下来,低下头看着她,说道,“我抱着我喜欢的女子,怎么可能不想?”   “我不管!”她不敢看他,将头又埋到他肩头,“你这样,我没脸见人了。”   “如今没脸见人的是我好不好?”他搂着她,笑道,“好啦,我现在不想了。”   她坐在他身上动了动,好像是没感觉到那硬硬的东西硌着自己了,哼了两声,这才作罢。   “阿娆,等我从龙武军大营回来,我们便定亲,那时我便可以正大光明想了吧?”他问。   “不行,要等到成亲!”她说道。   “好,那我就等到成亲!”他无奈地笑了笑。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抬起脸来,问道:“对了,你二哥还没定亲,我们能定亲?”   他一怔:“你不知道?我二哥前几日已经定亲了。”   “啊?”她一愣,“定的是谁家的姑娘?”   要知道谢沧前世的妻子袁雯樱,这一世已经嫁给桓拓,成了她的表嫂。   “这姑娘你也认识。”谢浔含笑说道,“就是宁安郡王之女恩平县主。”   “恩平县主?”崔娆一怔,随即抚掌笑道,“看来这回春蒐还真有收获啊,除了我大哥与静蕴姐姐,居然你二哥与恩平县主也成了。”   “还有我们呢!”谢浔点了点她的鼻子。   崔娆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还没定亲,还不算成了。”   “就比他们晚定亲三个月嘛。”他笑道,“反正都是春蒐定的情。”   “那倒也是!”崔娆深表赞同。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   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明日我便要离开建安去龙武军大营了,这三个月你乖乖地在家里,等着我归来。”   “嗯。”她点了点头。   “无论别人再跟你说我什么,你千万别信。”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你只需要记住,我心里那个人,一直都是你。不要再给别人离间我们的机会,不管出了什么事,不要轻易做决定,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好。”她望着他,一脸的微笑,眼中却泛着点点泪光。   两个人刚刚才把心里的结解开,这就要分别三个月,她心中实在不舍。   他知道她的心思,他也舍不得,可他又不得不离开。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抚着她的脸庞:“阿娆,记得要想我。”   “你也记得要想我。”她眼睛红红的。   他轻声一叹,说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   这一声轻叹,像一根手指,轻轻戳进她心底,软软的,绵绵的,暖暖的。   她抬起双眸,定定地看着他。   透过他清亮的眼睛,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深深印在他的眼底。   “谢浔。”她不由自主叫着他的名字。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我好欢喜!”她笑了笑。   “阿娆,我也很欢喜。”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嘴角含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起来:“我回去了,不然,我娘要找我了。”   “好。”他缓缓点了点头。   她从他腿上跳下,站起身来,准备往树林外走去。   他拉住她的手:“阿娆,我送你。”   她回脸望着他,摇了摇头:“你别送了,要是被我娘看见就糟了。”   “那我送你到树林边,我不出去,不会被你娘发现的。”他轻声说道,“我想与你在一起多呆一会儿。”   “好。”她笑了起来,将他的手握得紧紧的,拉着他向前走去。   一路走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崔娆走得很慢,他并没有追上来,任她拉着自己的手,慢慢跟随她的步伐。   可是,走到再慢,也有到头的时候。   快要走到树林边上了,她回过身来,望着他,说道:“我走了。”   “嗯。”他点了点头,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眼中满是不舍。   “放手呀!”她摇了摇两人紧紧拉在一起手。   “好。”他应了一声,手却没有放开。   她望着他,无奈地笑了笑,突然脑中一转,想到了什么。   她问道:“你身上带刀没有?”   他一怔,答道:“有一把匕首。”   “给我用一下。”她说道。   “你要匕首干什么?”他抬眉。   “给我便是。”她向着他摊开手。   他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从腰间取出匕首交给她。   她将匕首从鞘中抽出,侧过头,挑起自己一咎头发,将它断了下来。   他一下明白了她的用意,眼睛瞬间有光亮闪了闪。   她将匕首还给他,然后取出自己的绣帕,将这咎头发包在其中,再递给他:“这三个月,虽然你不在建安,但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好。”他含笑点了点头,接过绣帕,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对了!你明日什么时候走?”她又问道。   “明日辰时一刻。”他答。   “从哪个门走?”她又问。   他望着她:“章城门。”   她笑了笑:“明日我送你。”   “你能出得来?”他眼睛一亮。   她一脸狡黠地眨着眼睛:“我试试。”   他唇边含笑:“那我等你。”   许是知道明日还能再见一面,两人心里都没有先前那般难受了。   “我出去了。”她又说道。   “嗯。”他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怕他又像先前那般捉弄自己,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她便飞快地转过身,向树林外跑去。   “阿娆!”他在她身后叫道。   她转过身来,望着他一笑:“什么?”   他笑了笑,说道:“等我回来!”   “知道啦!”她笑容深深,“你说过好多次了。”   他笑了起来,眼睛却一动不动锁住她。   她挥了挥手,然后才转过身走出树林。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她怕自己再回头,会忍不住跑回去,然后再也舍不得走了。   反正,明日还可以到章城门去送他,还可以见到他,不是吗?   这么一想,崔娆心里才好受了一些,便加快脚步走出了树林。   走到溪边,往对岸一看,却看见桓萱却已经不在溪边,只有那道姑还站在那里。   见此情景,她心里有些纳闷。   桓萱怎么不见了?该不是母亲她们从灵安散人房里出来,叫桓萱叫走了吧?可如果这样,不可能只叫走桓萱不找自己呀?   想到这里,她赶紧过了河,见道姑还对着溪水发呆,忙问道:“请问道姑,有没有看见我表姐到哪里去了?”   那道姑抬起眼,深深看了崔娆一眼,说道:“先前与你在一起的那位姑娘,已经回观里去了。”   “多谢。”崔娆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便往观里走去。   “姑娘请留步!”道姑在她身后叫道。   “何事?”崔娆转头问道。   那道姑犹豫了片刻,然后问道:“先前琮找姑娘的那位年轻公子,可是姓谢?”   “是。”崔娆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那道姑怔了片刻,又问道:“他是谢韶的儿子?”   崔娆又点了点头。   “果然是!”道姑唇边扯出一丝淡薄的笑意,喃喃自语道,“没想到,他的次子都这么大了。”   听到这话,崔娆一愣。这道姑怎么知道谢浔不是谢韶的长子?要知道谢韶长子谢澈在三岁的时候便夭折,世人都以为谢韶只有谢浔一个儿子,却不知道他还有个长子。   道姑似乎没发觉崔娆神色的变化,自顾自说道:“长得真的很像他,一看便知道是他儿子。”眼中似乎有凄婉之色。   听她这么说,崔娆心中一紧。   她突然想起母亲说起过的关于谢韶的往事。   当年,谢韶为了娶青阳公主,抛弃了与自己青梅竹马的杜氏之女。而性格刚烈的杜女,便在谢韶与青阳公主成亲之日,负气出家。   她所出家的地方,正是清音观。   想到这里,崔娆抬头细细看了看那道姑。   这道姑年过四旬,年龄倒与谢韶相仿,而且容貌秀丽,看得出来,她年轻时也应当是一风华绝代的女子。   这道姑,难道便是那被谢韶所弃的杜氏女杜藜?   想到这里,崔娆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你可是杜家姑姑?”   听到崔娆的话,那道姑神色一怔,随即低头回应道:“姑娘,贫道乃化外之人,并无俗人名讳。贫道道号元真。”   虽然这元真如此说,但通过她神色的变化以及她之前的反常之处,崔娆心里其实已经确定她便是那杜藜了。她如此说,只是不想再提起往事罢了。   于是,崔娆忙小心地笑了笑,说道:“元真道姑,崔娆失礼了。”   元真淡淡一笑,没有再说话。   “元真道姑再无他事的话,我便回观里去了。”崔娆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元真盯了崔娆片刻,突然问道:“他喜欢你?”   崔娆一怔。   元真突然冒这么一句话,她有些摸不着头。   “我是问,谢韶那儿子喜欢你?”元真又问。   崔娆脸一红,不知该如何回答,便羞涩地笑了笑。   元真又问道:“你也喜欢他?”   崔娆顿了顿,红着脸点了点头。   元真默了默,说道:“你表姐也喜欢他。”   这句话不是问话,而是直接告诉崔娆这个事实。   崔娆一怔。   她知道桓萱喜欢谢浔,可这么一会儿,连元真道姑也看出来门道了?   想到这里,崔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元真冷冷一笑:“如此能招桃花,真不愧是谢韶的儿子!”   想着元真是因被谢韶抛弃而出家,心中定是对谢韶痛恨不已,更何况谢浔还是青阳公主的儿子,怕是更惹她厌。如今她知道了自己与谢浔的关系,她说不定连自己也厌恶上了。   崔娆这般一想,心中不安更甚,赶紧对着元真说道:“元真道姑,你继续在此吸灵气吧。时候不早了,我母亲该寻我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待元真回应,她便急忙走开,从后门回了清音观。 ☆、第六十六章   一走进灵安散人所居住的院子,崔娆便看见母亲和舅母一脸忧色地站在院中,却没见到桓萱的身影。   她心中便有些奇怪。   那元真道姑不是说桓萱已经回了清音观了吗?怎么没看见人呢?   崔娆走到桓氏和张氏身前,问道:“娘,舅母,你们怎么站在外面?萱姐姐还没回来吗?”   “她回来了!”张氏一见到崔娆,便掩面低泣道,“不过,阿萱一进院子,吐了一口血,人便晕了过去,灵安散人此时正在屋内对她施针救治。”   “什么!”听了张氏的话,崔娆面色大惊,“萱姐姐先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吐血晕倒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张氏抹着眼泪摇了摇头,“阿萱一跑进院子,便是这般模样了。”   正在这时,桓氏转过身来,望着崔娆,一脸疑惑地问道:“阿娆,你不是与阿萱一起出门的吗?为何阿萱先回来,还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却没有跟在她身边。”   闻言,崔娆微微一怔,赶紧答道:“我们出了清音观的后门,我想到前边树林里去走走,萱姐姐不愿走,说想小溪边坐会儿,我便一人去了树林转。待我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便听人说萱姐姐已经先回来了,我也就跟着回来了。”   听到这里,桓氏狠狠瞪了崔娆一眼,说道:“阿娆,你明知道阿萱身体不好,怎么不一直陪着她?如今阿萱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看你怎么向你舅母交待?”   “阿容,你也别说阿娆了。”张氏含泪叹道,“你也听灵安散人说了,这都是阿萱自己身子不好,怎么怪得了阿娆呢?”   听了张氏的话,桓氏怔了怔,再开口时,便带着哭音:“大嫂,我心里难受啊!阿萱这丫头,太让人心疼了。”说罢便呜咽着哭了起来。   桓氏这么一说,张氏也开始抹起眼泪来:“阿容,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啊?这都是她的命呀!”   见母亲与舅母这般模样,崔娆觉得有些不对劲,忙问道:“娘,舅母,你们说什么呀?萱姐姐到底怎么了?”   张氏哽咽道:“刚刚灵安散人故意将你与阿萱支到外面去,只留了我们在屋里,就是想要与我细说阿萱的病情。”   “萱姐姐的病怎么了?”崔娆心里一惊。   看这情形,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妙。   张氏泣声说道:“灵安散人说,阿萱从胎里出来身子骨便弱,本就不是长命之人,加之这丫头心气重,容易想不开,更容易引病。她还说阿萱之前受了刺激,邪气郁结于心,将身上的病灶引发且日益加重,到如今最多还能活两年了。”   说到这里,张氏抬头望了望崔娆,抽泣了两声,又说道:“灵安散人还让我们这两年事事顺着她,让她能够欢欢喜喜地过完这最后两年。”话一说完,张氏早已是泪流如注。   崔娆却是一懵。   桓萱只能活两年了?   这个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表姐,真的只能活两年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年轻,这么美好,命运却对她如此残酷?   再抬起头来,她已是泪流满面。   为什么,经历两世,桓萱都如此短命?   想到这里,崔娆忍不住哽咽起来。   突然,她想到,前世之时,从桓萱去世到现在,也差不多是两年。   难道,桓萱注定活不过十九岁?   前世桓萱的死,与前世的谢浔并无关系?   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命?   正在这时,只听门吱呀一声,灵安散人推门走了出来。   张氏赶快扑上前去,颤声问道:“散人,我女儿如何了?”   灵安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我为她施针保心,应该无大碍了。”   闻言,张氏长出了一口气,一脸感激道:“多谢散人相救!”   “医者父母心,桓夫人不必客气。不过,桓姑娘出门之前还好好的,一回来便是这般情形,应该是在外面受了大刺激。”灵安散人叮嘱道,“你们要注意,不得让她再频繁受刺激,否则,用不着等两年,她随时便会毙命。”   听了灵安散人的话,张氏的脸,一瞬间便变得苍白,浑身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   “散人,我们可以先进去看看阿萱吗?”桓氏急切地问道。   “可以。”灵安散人点了点头,又说道,“不过我出来时候,看见桓姑娘神情木讷,毫无生欲。如果你们想救她,让她多活几日,除了让她有生的**,最好弄清楚她先前因何事如此激动,之后才可避免再次激到她。”   “我知道了。”张氏赶紧应道,“多谢散人。”说完便带着桓氏与崔娆进了屋去。   三人一进屋,便看见桓萱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得犹如一张纸,让人无比心疼。   张氏走上前,颤声叫道:“阿萱。”   桓萱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天,似乎只是一具偶人。   桓氏擦了擦泪,轻声唤道:“阿萱,你说说话呀,你别吓着姑母了。”   桓萱仍然瞪着眼睛望天,没有任何反应。   见此情景,崔娆心里一酸,忍不住哭出声来:“萱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听到崔娆的声音,桓萱身子轻轻一颤。   她慢慢转过头来,定定地望着崔娆,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   见桓萱有了反应,张氏心中一喜,忙说道:“阿萱,你终于清醒了。”   桓萱还是盯着崔娆,眼睛一眨也不眨。   看见桓萱如此看着自己,崔娆突然感觉心里有些发毛。   张氏却没发现桓萱与崔娆之间的异常,拉着桓萱的手问道:“阿萱,你先前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吐血昏倒?灵安散人说你是受了刺激,到底是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啊?”   桓萱似是没有听见母亲的话,没有理她,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崔娆见状,赶紧上前扶她:“萱姐姐,我帮你。”   “你走开!”桓萱一下将崔娆的手甩开,尖声叫道,“不许你碰我!”   崔娆一下便僵在当场。   张氏一怔,看了看呆立的崔娆,赶紧上前将桓萱扶住,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阿萱,你怎么了,为何对阿娆发脾气?”   “你问她做了什么?”桓萱咬牙切齿。   闻言,桓氏心里一惊,莫不是崔娆对桓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才让桓萱受了刺激的。   想到这里,她盯着崔娆,板着脸问道:“阿娆,你对阿萱做了什么?”   “我没有啊!”崔娆望着母亲,一脸的茫然。   “你还敢说没有!”桓萱咬着牙,瞪着崔娆,泪珠一粒一粒地从她眼中滴落,“你明明知道我钟情于谢浔,你明明知道谢家曾有意向我提亲,你为何要从中作梗?”   “我没有从中作梗啊?”崔娆忙说道。   “没有?那日祖母过寿,青阳公主明明向我娘提过有意为我与谢浔议亲,结果后来就变卦了。”桓萱冷笑道,“我当时还不知道原因,现在才想起,那日你定是你趁回去找绣帕之机,勾引了谢浔,所以谢家才变卦的。”   崔娆急忙说道:“萱姐姐,你误会了。那天我回去找绣帕,谢浔也回来找东西,我与他真是偶遇的,我们之间并无私情。”   “你还敢说与他没有私情吗?”桓萱尖叫道,“那先前你们俩在树林里亲嘴,也叫没有私情吗?”   听到桓萱的话,崔娆只觉得头“轰”的一响,人便有些发懵。   桓萱看见自己与谢浔了?   闻言,桓氏面色一变,厉声叫道:“阿娆,怎么回事?阿萱说的是真的吗?你竟与谢三郎私下做了这般羞人之事?”   崔娆怕母亲觉得自己私下与谢浔相会,有亏德行,忙说道:“娘,你别生气,他答应过我,等他从龙武军大营回来,便会上门提亲的。女儿不会有损于崔氏的名声的。”   桓氏还没说话,便听到桓萱一阵凄厉的尖叫:“崔娆,你好啊!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你便是这样对我的吗?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不喜欢谢浔的吗?现在又跟他私定终身了?”   “萱姐姐,我……”崔娆望着已然崩溃的桓萱,此时只觉得百口莫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会是你?”桓萱头发散乱,瞪着血红的双眼,狠狠地盯着崔娆,一脸恨意,“那个人为什么偏偏会是你崔娆?不是说我们俩长得很像吗?为何他会喜欢你,不喜欢我?”   “萱姐姐,对不起。”崔娆已然泣不成声。   “崔娆,为什么会是你呀?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桓萱还在高声尖叫着,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张氏吓得紧紧抱着桓萱,哭道:“阿萱,你别这样!你吓着娘了!”   灵安散人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看见桓萱这般模样,赶紧上前,抽出银针,在她头上扎了一针。   桓萱眼睛一翻,一下便晕了过去。   “阿萱,阿萱!”张氏惊慌地叫着女儿的名字。   “桓夫人别急,桓姑娘没事的!”灵安散人见状,赶紧对张氏说道,“她先前太激动了,我只是让她暂时安睡。”   “多谢散人!”张氏抹了抹眼泪。   “我让你们进来,是来劝她的,为何反而让她更激动了?”灵安散人摇头一叹,“你们再这样,我看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我们明白的。”张氏含泪说道。   “明白最好。”灵安散人又说道,“记住,要想她多活几日,可千万别再激她了。”   “好,好。”张氏连连点着头。   灵安散人看了看榻上的桓萱,便又出了门去。   灵安散人离开后,张氏抬起泪眼望着崔娆,问道:“阿娆,你先前真与那谢三郎在一起?”   崔娆低着头,双目垂泪,没有说话。   张氏叹了一口气,说道:“阿娆,舅母不怪你,怪只怪阿萱命苦,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谢三郎。”   崔娆咬着唇,眼泪倾泄而出。   桓氏看了崔娆一眼,冷声说道:“阿娆,跟我出来。”说完便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崔娆吸了吸鼻子,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赶紧跟了出来。   桓氏出了门,走到院中一僻静的角落。   崔娆跟在她的身后。   桓氏转过身来,望着崔娆,沉声问道:“阿娆,阿萱先前说的都是真的。”   崔娆看着母亲,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你好哇!”桓氏咬着牙,用手指着崔娆,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跟你说过,别去招惹谢家,别去招惹谢三郎,你偏偏不听!谢家那种人家,是我们孤儿寡母能招惹得起的吗?”   “娘,谢浔答应过我,他会来提亲的。”崔娆急忙说道。   桓氏厉声说道:“你焉知谢韶当年没答应杜藜去提亲?结果如何呢?他还不是娶了青阳公主!有其父必有其子!谢家男人的话也能信?”   崔娆赶紧说道:“娘,我信他。他真的会来提亲的!”   “他就算真来提亲,也要崔家肯应才是!”桓氏冷声道,“阿娆,娘是不会同意你嫁到谢家的。”   “为什么呀?”崔娆心中一急,大声问道,“娘,你为什么不同意女儿嫁到谢家呀?”   “出了杜女之事,娘对谢韶的人品一向不信任,他教出来的儿子能好?再说了,谢家之前因为阿萱与谢三郎议亲之事,又闹了那么一出,娘实在无意与谢家结亲。”说到这里,桓氏抬头望着崔娆,“阿娆,娘就你一个女儿,自然希望你能嫁得好。你放心,娘会请你伯父为你选一户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将你嫁出去的。”   “娘!我不要其他人家!”崔娆上前拉着桓氏的衣袖,一脸急切说道,“之前你不是答应过我,我的婚事要问过我,我愿意才答应吗?除了谢家,其他的人家,女儿是不会愿意的。”   “我是答应过你。”桓氏将崔娆的手从自己衣上抹下,冷声说道,“以后若有其他人家来求娶,我自会问你的意见。如果你全都不愿意,那么娘自会为你作主的!”   “可女儿只想嫁给谢浔呀!”崔娆眼泪又掉了下来。   桓氏抬起头,定定盯了崔娆半晌,缓缓说道:“阿娆,阿萱的病,你也知道了。你也知道,阿萱痴情于那谢三郎,已经郁郁成疾。若谢三郎娶了别人家不相干的人,阿萱也许只是在心里闷闷不乐,不会反应如此激烈。可他要娶的人,偏偏是你,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与她长相相似的你,你让阿萱如何自处?先前阿萱知道你与谢浔之事后,那癫狂的情形,你也看见了,如果你真与谢三郎定亲,说不定阿萱真的当场就毙命了。”   听到这里,崔娆身子微微一颤,定定地望着桓氏,眼泪无声滴落。   看见崔娆如此伤心,桓氏也是长声一叹,声音也柔了下来:“阿娆,娘确实是不喜欢谢三郎,但如果没有阿萱这事,说不定娘心一软,也会遂了你的心。如今阿萱已经病成这样,她是娘的亲侄女,娘实在狠不下心。”   “可是娘,我才是你的女儿呀!”听到这里,崔娆拉着桓氏的手,哭道,“难道你为了萱姐姐,便要忍心断送自己女儿的一生吗?”   “阿娆,阿萱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这剩下的两年便尽量让她欢欢喜喜的吧。”桓氏长叹一声,又说道,“你的亲事,娘会为你好好挑选的!就算你不嫁给谢浔,娘相信,你一样会过得很好的。”   “不会的!”崔娆使劲地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下来,拉着母亲的手,苦苦哀求道,“娘,女儿只愿嫁给谢浔,若嫁不了他,女儿这一生都不会好的。娘,女儿求你,你便遂了女儿的心愿吧!”   “阿娆!”桓氏板着脸,提高的声音,“好话歹话,娘都跟你说尽了,你怎么就听不进呢?”   崔娆哭道:“娘,女儿从小到大都听你的话,独独这一回,女儿不能听你的!求娘可怜可怜女儿,就应了女儿吧!”   “那你就忍心看着阿萱去死吗?”桓氏大吼一声。   崔娆吓得浑身一震,咬着嘴唇不敢再说话。   “阿娆,这世间,你选其他任何一个男子,娘都会答应你!独独这谢三郎不行!”说到这里,桓氏紧紧盯着崔娆,缓缓说道:“阿娆,你就死了这条死吧!”   听到这话,崔娆猛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母亲。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从心底涌来,将她慢慢淹没。 ☆、第六十七章   因先前桓萱看见崔娆便呈癫狂状,桓氏怕她醒了之后看见崔娆还会激动,便进屋去跟张氏说了一声,就带着崔娆离开清音观,下山回城。   在马车上,母亲俩虽然坐在一起,却是各有心事,谁也没有说话。   崔娆想到先前母亲说的那番话,又忍不住抹起泪来。   耳畔传来崔娆轻轻的抽泣声,桓氏却像没听见似的,一脸淡漠。   看着母亲这般态度,崔娆知道,仅凭自己哭闹一番,是打动不了母亲的了。可如今母亲不松口,就是不让自己与谢浔成亲,又该怎么办呢?   在此时,崔娆心里从来没有如此想念过谢浔。   她多么希望他此时便出现在自己面前,好让自己将这突然出现的变故告诉他,让他为自己拿主意,想办法。   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眼前,还得自己来想办法。   对了,明日还有机会见谢浔一面。   章城门前人来人往,除了谢家的人,谢浔平时交好的世家公子肯定也会来送行的。如果明日见到谢浔时,自己与他举止亲密一些,到时在京里传出风声来,为了崔氏的名声,母亲不同意也无法了吧?   只是,这样一来,有亏于德行,会不会触怒母亲?   想到这里,崔娆偷偷看了一眼桓氏,只见她此时面色冷然。崔娆赶紧将眼睛转了过来。   那要不,让谢浔再多等自己两年?那灵安散人不说是桓萱还有两年可活吗?等桓萱身故之后,母亲也没有理由反对自己嫁给谢浔吧?   想到这里,崔娆看了看母亲,怯怯地说道:“娘,你真的为了萱姐姐,不应允女儿与谢浔的婚事?”   桓氏转过脸来,盯着女儿,却未说话。   崔娆吸了吸气,艰涩地开了口:“娘,如果女儿说服谢浔,让他等女儿两年,待萱姐姐故去之后再来提亲,行不行呀?”   听了崔娆的话,桓氏心火一起,大怒道:“你还真盼着两年后阿萱便死啊?”   “不是的,娘!”崔娆连忙摆了摆手,“女儿自然希望萱姐姐能长命百岁的。”   “那便好!”桓氏冷冷看着崔娆,说道,“这灵安散人虽然断言阿萱活不过两年,但桓家肯定不会任由她就这般自生自灭,自会寻遍天下名医来为她诊治,若是有运道,再活十年二十年,也未必可知。”   说到这里,桓氏深深看了崔娆一眼,说道:“阿萱治病期间,娘是不会让你再去刺激到她的。那谢三郎能等你两年,他还能等你十年二十年?”   崔娆定定地看着桓氏,满眼泪水。   看着崔娆眼眶中蕴满了泪水,桓氏轻声一叹,声音也软了下来,“阿娆,这世间好男子多得是!娘当初嫁给你父亲之前,也不曾喜欢过他,可最后成了亲,还不是过得和和美美的?听娘的话,你就别想着嫁谢三郎了。”   “娘……”崔娆的眼泪溢了出来,“可女儿是真的喜欢他啊。”   “之前你不是跟娘说不喜欢他了吗?为何现在又喜欢了?”桓氏板着脸问道。   崔娆一边抽泣,一边说道:“之前女儿以为他不喜欢我,就说服自己对他死了心。可现在女儿知道他也是喜欢我的……”   桓氏听到这里,忙打断道:“那你现在便当他不喜欢你,继续让自己对他死了心吧。”   “可他明明是喜欢女儿的啊!”崔娆声泪俱下道。   想到先前与谢浔在树林里的甜蜜,崔娆更觉得心痛难当,掩面哭了起来。   “阿娆。”桓氏看着女儿如此伤心,心中也是不忍,拉过她的手,轻声说道,“你是清河崔氏嫡女,相貌也长得好,何愁没有男子喜欢呢?女人家,只要嫁了人,又得夫婿疼爱尊重,再生几个孩子,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情情**呀?”   说到这里,桓氏轻轻拍了拍崔娆的手,说道:“娘答应你,一定会为你寻一门你满意的好亲事的。”   崔娆听到母亲的话,心里一冷,慢慢将自己的手从母亲的手中抽出,摇了摇头:“除了谢家,女儿不会再有满意的。”   见崔娆还是这般冥顽不灵,桓氏也有些恼怒:“除了谢家,娘都依你!”   闻言,崔娆咬了咬唇,低下头,不再说话。心头思忖道,算了,还是待明日见到谢浔,两人再好好议一下吧。   回了江安侯府,天还没黑,桓氏便带着崔娆去崔老夫人房里说了下崔娆的病。   崔老夫人听说崔娆没什么事儿,也挺欢喜,拉着崔娆的手问东问西。   崔娆怕祖母担心,也没敢说自己与母亲之间为谢浔闹得不欢,只得强打起精神,与祖母说着话。   桓氏见崔娆还算懂事,也就暂时将心放下了。   看崔老夫人此时心情尚好,崔娆突然心里一动,拉着老夫人的手,娇笑道:“听说早些日子孙女病重之时,祖母还特意去安景寺为孙女许愿祈福,想是佛主知道祖母的心意,孙女这病才好得如此快的。”   崔老夫人一听,哈哈大笑道:“你这丫头,就是嘴甜,讨我老太婆欢心。”   “哪里嘛,孙女说的都是实话。”崔娆笑了笑,又娇声说道,“祖母,如今既然孙女的病已经好了,明日又正好是十五,不如孙女去安景寺替祖母还愿吧,免得祖母劳顿。”   崔老夫人一听,将崔娆的手放在手里轻轻拍了拍,眉开眼笑道:“阿娆真孝顺。”   崔娆嘻嘻笑了笑,转过脸对着桓氏说道:“娘,那我明日便早些起床,去安景寺替祖母还愿。”   桓氏不疑有他,见女儿肯好好跟自己说话,便点了点头:“去吧,叫提香陪你。”   崔娆心中大喜,忙对着桓氏笑了笑,说道:“多谢娘。”   此去安景寺,必从建章门出城。这样一来,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见谢浔了。   想到这里,在崔娆心头缠绕了多时的郁闷便去了大半。   待崔献与崔植回来后,一家人便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吃了晚食。   崔植刚出仕,在大理寺任左监。   晚食过后,众人闲谈之时,崔献不免说起儿子公事:“阿植,你在大理寺,要多向老人们请教,要懂得谦虚礼让。”   崔植恭敬地回答道:“回父亲,儿子知道了。”   崔献又说道:“要想学到东西,便要多做事,每日要早去晚归才是。”   “是。”崔植回答道。   崔献抚须点头。   顿了顿,崔植又说道:“父亲,明日儿子可能要晚一些去。”   “为何?”崔献抬眉看着他。   崔植笑道:“明日谢三郎要离开建安去龙武军大营三月,我们书院的同窗相约到建章门为他送行。”   听到崔植说出谢浔明日从建章门离开之事,崔娆心头一惊,怕被母亲听出门道来,忙抬起头来,望向桓氏。   桓氏一听,心中隐隐感觉不对,抬起头来,看见崔娆正一脸怔怔地望着自己。   她一下便明白崔娆去安景寺还愿只是一个幌子,她想借机去建章门见谢浔。   想到这里,她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狠狠瞪了崔娆一眼,然后转过脸头来,对着桓老夫人笑道:“母亲,我突然想起,阿娆风寒虽然好了,但咳嗽还未痊愈,不如待她将灵安散人开的药服完,完全康复后再去还愿吧?”   崔娆一听,母亲定是知道了自己的用意,想要阻止自己,忙说道:“娘,我全好了。”   “全好了?”桓氏望着崔娆,冷冷一笑,“今日起床还咳嗽了小半个时辰,也叫全好?”   崔老夫人抬眼,看见桓氏与崔娆的面色有些异样,便笑了笑,说道:“也好,那便等阿娆全好了再说吧。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说罢转过脸来,对着崔娆笑道,“阿娆,你便待大好了再去替祖母还愿吧。”   崔娆一听,祖母也如此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黯然地低下头,应道:“是。”   晚食过后,桓氏带着崔娆、崔栉姐弟回了西跨院。   一进院,桓氏便将崔栉打发回了房,然后亲自将崔娆送到房门前,对着翠晴、提香说道:“今晚将二姑娘的门房锁起来,好好看着她,没我的允许,她不得出房门。”   崔娆听到母亲要将自己软禁在房中,面色大惊,叫道:“娘,为什么呀?”   “你病未愈,好好呆在房里将身子养好!”桓氏说道。   “女儿可以在家里走走啊!”崔娆急道。   “你是想叫阿植去帮你给谢三郎送信吗?”桓氏冷然道,“你还是别想了!娘会跟你伯父说,为你另外相看门亲事!”   “娘,女儿不嫁他人!”崔娆红着眼睛说道。   桓氏冷冷说道:“嫁不嫁人,可由不得你!”说罢便对提香和翠晴使了个眼色,“还不伺候姑娘回屋!”   提香和翠晴一听,对视一眼,然后上前扶着崔娆,将她往屋里拉去。   “娘!”看着母亲冷凛的面容,崔娆凄怆地叫道,“你不能这样对我!”   许是不忍看崔娆伤心欲绝的模样,桓氏背过身来,轻声一叹:“阿娆,相信娘,娘是不会害你的!”说罢便不理崔娆,径直向前走去。   崔娆看着母亲如此绝决的背影,知道自己明日是无法再见到谢浔了,一时悲从心来,泪如雨下。   提香和翠晴见此情形,也不敢多话,只好将崔娆半拖半拉地扶进屋去。服侍她洗漱**,便出了门来,将门从外面锁上。   崔娆躺在床上,听到屋外落锁的声音,心头骤然一痛。这锁住的不是门,而是将她与谢浔锁在了不同的世界。   她一闭上眼,全是自己与谢浔依依惜别的情景。   他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定定地望着自己,眼角眉梢全是不舍。   如果知道回来会是这样的结果,打死她也不会离开他的。   眼泪一滴一滴从她眼中滑落,顺着脸角,浸到枕头上,很快,丝枕上便是濡湿一片。   她将脸埋在丝枕上,呜咽出声。谢浔,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啊!   建章门前,身着龙武军服的谢浔已是整装待发。   出门之前,已经跟家人道别过了,因而,来这建章门送他的,多是一些至交好友。   他与好友们说着话,却不时抬头望向城内。   王玄见状,打趣道:“三郎,老将脖子伸那么长,在看什么呢?”   “无事。”谢浔回过头来,笑了笑。   片刻,他又忍不住往城内望去。   突然,他看见崔植骑马过来了。   他心一跳。   崔植来了,会不会崔娆也在附近?   来不及多想,他忙迎了上去,双眼往崔植身后看了看,却没再看见其他人。   他心一惊。   崔娆没有来吗?   想到这里,他忙抬眼望着崔植,问道:“大郎,就你一人出来的吗?”   崔植不明白谢浔的意思,愣了愣,还以为他是在问崔栉,忙说道:“今日书院有事,阿栉一早便过去了,就没法来送你了。”说到这里,崔植笑了笑,“不过,阿栉让我帮他带句话,他会在家里好好练字的,待你归来之时,再让你来看看他的这些日子长进。”   谢浔笑着说道:“阿栉已经练得很好了,不用我再教我,师父上回看了他的字,也很是满意。”   “还不是多亏了你教他!”崔植笑道。   看崔植说了半天,都没有提起崔娆,谢浔心中有些着急,又不好意思明着问,便说道:“对了,听说崔二姑娘春蒐归来身子一直不好,最近好些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崔植笑道,“就是每天早上还有个起床咳,昨日去清音观找灵安散人看过,服了药,还不知能治好不。”   谢浔笑容深深:“肯定能治好的。”   崔植又说道:“我婶母很是担心,非让她呆在家静养一些日子。原本今日她要去安景寺的,这也去不成了。”   听崔植这么一说,谢浔估摸着崔娆多半因此出不了门,心中虽然无比失望,但也是没有法子。   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崔娆又来不了,谢浔便与好友们拱手道别,这才出了建章门,一路往西,去往龙武军大营。   桓氏虽然知道早就谢浔离开了建安,但是怕崔娆通过他人与谢浔传信,便将崔娆困在院中,除了每日她亲自带崔娆去跟崔老夫人请安外,便只有袁氏与崔妙能来西跨院见她。不过,就算这时,她都与崔娆呆在一起的。   对此,崔娆也无计可施。   被母亲如此看着,根本无法与谢浔通消息。不过,她想到只要三个月他便能回来了。到时他知道自己这般情形,他定会想法子来见自己,两人再从长计议吧。   于是,崔娆慢慢将心情放得平静,似乎变得与去清音观之前一样了。   桓氏见状,对崔娆的担心便少了几分。   这日,桓氏去见了崔献归来,便来了崔娆房里,对着崔娆说道:“阿娆,今晚你换身衣裳,晚上家里有贵客来,你伯父叫我们都去吃宴席。”   “贵客?”崔娆本坐在屋中绣花,听母亲这么一说,忙放下手中的针,抬眼望着母亲,“什么贵客呀?为何如此隆重?”   桓氏淡然一笑:“燕王进京办事,与你伯父相遇,你伯父便请了他来府里做客。”   听到燕王的名号,崔娆怔了怔,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忙问道:“只有燕王一人来吗?我们女眷也出席,好吗?”   桓氏笑了笑:“当然不是。除了燕王,还燕王妃及世子、安乐郡主也要来,我们自然该去坐陪了。”   听到这里,崔娆只觉得心中一跳。   前世也是崔献在府里招待了燕王一家,没两天燕王便派人上门提亲。这一回,燕王一家又要来做客。   如此看来,燕王及燕王妃来崔府,不仅仅是做客这么简单。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来相看自己的。 ☆、第六十八章   说起这燕王与燕王妃来崔府相看崔娆一事,日子比前世提前了一些。   不过,前世赵斐对林雁归一往情深,对崔娆并无情意,而燕王又不答应他娶林雁归为世子夫人,父子俩僵持着,所以赵斐定亲便晚了些。   而这一世,赵斐对崔娆的百般示好,显然对她是早有情意,应当已经将此事告诉过燕王。清河崔氏也是望族,对儿子选中崔氏女子,燕王应当并不反对,所以,燕王与燕王妃便趁着进京之机,顺便来相看崔娆。   从前世相看的结果来看,崔娆知道,自己是能够被燕王与燕王妃相中的。不然,前世她也不可能嫁进燕王府做世子夫人。可这一世,她已经与谢浔心意相通,根本不想嫁与他人,自然也不想被燕王与燕王妃相中。   想到这里,崔娆抬头望着母亲,说道:“娘,女儿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可否不去赴宴?”   看崔娆这模样,桓氏便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   其实桓氏也不太愿意让崔娆嫁到燕王府。一来,燕王府为皇室中人,门第太高,而燕王借镇守燕北之名,手握有兵,在朝中的地位连普通的王爷都比不上了。若有事,就算凭崔桓两家之力,怕都难以护住崔娆。二来,若崔娆嫁给燕王世子,便要离开建安前往燕城居住,以后母女俩想要见一面,便难了。因而,桓氏还是想将崔娆就嫁到建安附近。   不过,先前桓氏在东院的时候,看见崔献似乎对与燕王府结亲颇有兴趣,虽然嘴上说阿娆的亲事,他一定要桓氏答应也会应允,但说话间表情却极其期待。因而,桓氏也不好拂了他的意,只说今晚先看看再说,便回屋让崔娆准备。   如今,崔娆既然自己提出不想去,她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因为谢浔的事,母女两人最近都有生分,她也不想再与女儿硬碰,便顺水推舟道:“阿娆,让你去赴宴,是你伯父的意思。如果你真不想去,得问过你伯父才行。”   听到桓氏这么说,崔娆便知道,就算说了,崔献也是不会答应的。前世,便是崔献对崔家与燕王府的联姻很是满意,这一世怕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崔娆叹了一口气,说道:“伯父定然不会答应女儿不去的。”   “你知道便好,那自己收拾一下,一会儿娘来叫你。”桓氏说道。   “好。”崔娆低着头应道。   桓氏看了崔娆一眼,摇了摇头,便也回屋换衣裳去了。   翠晴见桓氏离开,忙上前对着崔娆笑道:“姑娘大喜呀!你想穿哪件衣裳?奴婢给你拿。”   上回王家来相看崔妙的时候,因为两家说得早,张氏是专门为崔妙做了一身新衣裙。这回燕王与燕王妃来得匆忙,没有多余时间做衣裳,所以,崔娆便只能从旧衣裙里选。   崔娆不愿被燕王夫妇看中,不想穿得太隆重,但也不能穿得太素净,否则便显得有些失礼,到头来,丢得是崔家的面子。因而,她想了想,便对翠晴说道:“上衣就穿那件水红色绣蝶衫,裙子便拿那件海棠色织金丝如意裙吧。”   “好。”翠晴应了一声,很快便从柜子里将衫裙都找了出来,对着呆坐在绣架旁的崔娆叫道,“姑娘,好了,奴婢服侍你将衣裳换了吧。”   崔娆听到翠晴的叫声,回过脸来,点了点头,这才起身离开绣架,走到翠晴身边。   翠晴忙伺候着她将衫裙换了。   刚换好,便听见崔妙的声音响了起来:“婶娘,我来给阿娆送香粉和胭脂的。”   接着便听见桓氏笑意盈盈地声音传了来:“那你去吧。”   崔娆嘴角轻轻撇了撇。好难得,母亲今日居然不守着自己了。   还未等她多想,崔妙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前,笑嘻嘻地说道:“阿娆,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崔娆抬眸一笑:“不就是香粉胭脂嘛。”   崔妙笑道:“哈哈,你都听到了?”话音未落,她已走到崔娆跟前,将手中的妆盒放在桌上,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我知道你房里没有这个,便给你拿了过来,这些还是上回王家来相看我的时候买的,都没怎么用过呢。”   崔娆看着这些白的香粉,红的胭脂,粉的唇脂,黑的眉石,抬起头来,笑着说道:“妙姐姐,就不用了吧?”   “要的,要的。”崔妙说道,“燕王世子我也见过,那可是翩翩如玉的佳公子啊,能嫁与他,也不失为美事。对了,我听大哥说,在春蒐时,燕王世子便有意于你,这回你若再讨得燕王与燕王妃的喜欢,这亲事十有*便成了。”   说罢崔妙轻轻撞了崔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笑道:“他日世子承了燕王之位,我们崔家也出了个王妃啦。”   “妙姐姐,你别笑我了。”崔娆摇头一笑。   “哈哈,上回王家来相我的时候,你不是笑得很欢喜?”崔妙歪着头,望着崔娆,抿嘴笑道,“风水轮流转,这回自然该我来笑你了。”   崔娆听到这话,想到那晚在园子里被谢浔偷亲的情景,面色一黯,说道:“可是当初妙姐姐与王七郎是两情相悦,可我却不喜……”   她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桓氏的声音在门边响起:“阿娆,你收拾好了吗?”   崔娆听到桓氏的声音,赶紧将话收了回来,抬头望着母亲,说道:“好了。”   “那我们便早些过去吧,一会儿客人该到了。”桓氏说道。   “婶娘,还不成!”崔妙叫道,“阿娆还没有擦粉涂脂呢。”   “用不着吧。”崔娆笑了笑。   “用得着的。”崔妙回头对着桓氏说道,“婶娘,就让阿娆上点妆吧。我怕翠晴、提香不会,还专程叫了灵芝来为阿娆画妆呢。”   闻言,桓氏默了默,说道:“阿娆,既然今日之事特别,便听阿妙的,你也上点妆吧。”   崔妙一听,雀跃道:“是嘛!阿娆,快来!婶娘都说要画妆了!”说着便拉了崔娆便到铜镜前,招手叫了灵芝来为她画面妆。   因为上回要为崔妙画妆,灵芝专程找人学过,加之她的手十分巧,很快便为崔娆擦上香粉、抹上胭脂、画上黛眉、最后再点上唇脂。   好了后,灵芝微笑着对崔娆说:“二姑娘,你看看,可还满意?”   未等崔娆说话,便听见崔妙一声惊呼:“阿娆,你上了妆可真好看!”   崔娆笑了笑,抬眼望铜镜中一瞧,自己也怔了怔。   她知道自己容貌还算姣好,这上妆之后,更显雪肤樱唇,墨眉桃腮,比平时更多添了七分颜色,三分神采。   崔妙啧啧赞道:“阿娆,她们都说乐陵郡主美,我看你上了妆便美过她了!”   崔娆正想谦虚一下,说自己画妆后才有这么美,可似乎乐陵郡主平时便有上妆,这么说好像也不太恰当,便索性不吭声了。   “哈哈,这下那燕王世子见了你,更是连眼睛都不会动了。”崔妙哈哈笑道。   “妙姐姐别取笑我了。”崔娆不想再提这桩,便笑了笑,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桓氏坐在一旁,看见崔娆上妆后的模样,也很是惊艳了一番。见此,她心中不禁想到,今晚这亲事怕就要定下了吧。不知怎么回事,一想到崔娆要远嫁,她心里便一阵怅然。   崔娆拉着崔妙走到桓氏跟前,叫道:“娘,我们走吧。”   桓氏点了点头,说道:“好。”然后便起了身,领着两个姑娘往前院走去。   这宴席仍然设在清竹院,虽然有些仓促,但因为是燕王一家来访,崔献不敢怠慢,仍然十分隆重。   崔娆等人到的时候,燕王一家还没到,崔家人便围坐在崔老夫人身边说话。   上回王家相崔妙,崔老夫人并未出席。这回她老人家也亲自出面,可见崔氏一门对燕王来访极其重视。   见崔娆打扮出来,如此夺目,崔老夫人也是十分欢喜,加上袁氏在一旁不停地夸赞着崔娆,老夫人拉着孙女儿的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崔献无事,仍然与崔植说着朝堂上的事:“阿植,燕王妃若帮你在裴杞面前多说几句话,你的仕途也会顺畅许多。”   听到这里,崔娆默了默。   大理寺卿裴杞是燕王妃的堂兄,崔植如今在大理寺做事。虽然崔植也是出自名门,但大理寺中世家子弟不少,崔植若得到裴杞的青眼,多给些机缘,升迁起来也容易得多。   听到父亲的崔妙在一旁笑道:“等阿娆成了燕王妃的儿媳,她自会在裴公面前替大哥说话的。”   “阿妙,别胡说!”崔老夫人瞪着崔妙一眼,“要是没成,这传了出去不让人笑话了?”   崔妙甜甜笑道:“怎么可能没成呀?那燕王世子早对阿娆有意!再说了,我们阿娆样样都好,孙女不相信燕王和燕王妃会有哪里看不上的。”   听到崔妙说自己样样好,崔娆心里一暖。没想到崔妙心里如此高看自己。   桓氏也嗔笑道:“阿妙,哪有你这般夸自己妹妹的?”   崔妙冲着桓氏眨了眨眼,笑道:“婶娘,不用夸,本来就是这样呀。”   一家人顿时笑成一团。   正在这时,有下人来报说燕王的车驾已经到巷口了,崔献忙带了袁氏、崔植、崔栉前去迎接。   桓氏、崔妙、崔娆便留在清竹院陪崔老夫人。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下人来报说燕王快到清竹院了,崔老夫人这才带着三人到院门前迎接。   刚到门口,便看见崔献等人陪着燕王一家走了过来。   前世崔娆嫁进燕王府三年,对燕王和燕王妃都还算熟悉。虽然因为赵斐不喜她的原因,她在燕王夫妇面前也不太受宠,但燕王夫妇也从来没有苛责亏待她。所以,此时看到燕王夫妇,崔娆还是有几分亲切的。   见燕王走到跟前,崔老夫人忙领着桓氏三人上前行礼。   燕王一见,连忙扶起老夫人,笑道:“今日本王冒昧来侯府,怕是讨扰老夫人了。”   “哪里。”崔老夫人笑道,“王爷能与王妃、世子、郡主光临寒舍,真是蓬荜增辉啊!”   说笑间,燕王妃的眼睛却往崔娆与崔妙扫了一下,然后又在崔娆面上驻留了片刻,笑道:“这崔家两位姑娘,长得可真好。不知哪位是大姑娘,哪位是二姑娘?”   安乐郡主忙笑着迎上来,对着燕王妃说道:“娘,素心认识两位姑娘。那位穿紫衣的那位是大姑娘崔妙,旁边着水红色衣裳的便是二姑娘崔娆。”   崔娆与崔妙便又上前向燕王妃见了礼,燕王妃一手拉了一人,很是欢喜。   崔献与袁氏忙招呼燕王等人进屋落座。   燕王妃应是很满意崔娆,拉着她的手,边走边笑道:“听说二姑娘也去了这回春蒐,还与斐儿一队?”说罢回头看了赵斐一眼。   赵斐嘴角含笑,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直直盯着崔娆。   “是的,王妃。”崔娆点了点头。   燕王妃含笑道:“斐儿顽劣,想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哪里。是阿娆太笨拙,给世子添麻烦才是。”崔娆微笑道。   燕王妃一听,眼睛亮了亮,微笑道:“二姑娘可真是善解人意啊!”   崔娆一怔,低头不语。   说笑间,便进了屋,主宾各自落座。   崔献使了个眼色,下人们便将精心准备好的食物端了上来,放在各人案前。   崔献拱手说道:“王爷,寒舍简陋,薄酒粗食,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燕王看了看案上的美酒佳肴,哈哈笑道:“如此丰盛美味,怎说得薄粗二字呢?江安侯太客气了。”   崔献笑道:“承蒙王爷不嫌弃,还请随意用食。”   这开了席,男人们举杯相邀,相谈甚欢。   赵斐努力与崔植、崔栉兄弟套着近乎。   赵斐上山说起围猎之事,崔栉听得是津津有味。   赵斐见崔栉对此很有兴趣,便许诺改日带他外出狩猎,崔栉一听,便欢喜不已。   女人们坐在一边,说些奇闻异事,养生之道,倒也和乐融融。   到筵席快结束之时,大家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看天色也差不多了,燕王也准备告辞了。   这时,燕王妃笑着说道:“今日来江安侯府,见到两位姑娘不仅容貌出众,才学也不输给他人,真是羡煞旁人啊!”这意思很明显,一开始看了容貌不差,这一席吃下来,发现谈吐才学也不错,应该便是满意了。   崔献一听,抚须笑道:“王妃谬赞了。”   “侯爷过谦了!”燕王妃笑道,“初次与两位姑娘见面,我也准备点薄礼赠与两位姑娘。”   “王妃太客气了。”崔老夫人笑道。   燕王妃使了一个眼色,旁边一个侍女便两个木匣出来,呈给燕王妃。   燕王妃从上面的木匣里,取了一枝凤含珠金步摇出来,对着崔娆笑道:“这是我特意为二姑娘准备的,不知二姑娘是否喜欢?”   崔娆见此,心里一跳。   前世燕王妃便赠了她一块凤含珠金步摇,后来她便成了世子夫人。   想到这里,她微微有些犹豫。   崔老夫人看崔娆有些愣神,忙说道:“阿娆,还不谢过王妃。”   崔娆这才醒了过来,忙上前接过步摇,然后行礼致谢。   燕王妃亲热地笑道:“不必如此客气。”   崔娆转过脸,瞧见赵斐正嘴角噙笑,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   崔娆微微低下头,退了回去。   燕王妃又赠了崔妙一双珍珠耳坠,袁氏则回赠了安乐郡主一把镶珍珠的象牙梳。   宾主又说了会儿话,燕王一家才告辞。   江安侯阖府到大门外送别了燕王一家,这才各自回屋。   次日一早,燕王府便差了冰人上门提亲。   因女家一般会考虑些时日,冰人通常要三日后再回来听信,如果到时女家应下亲事,男家才会正式上门求亲。   知道燕王府上门提亲,崔娆心里大惊。不过,她看母亲似乎对这门亲事兴致不高,她的心便又放了下来。   前世,崔献虽然很想将她嫁到燕王府,但仍然坚持要桓氏应允后他才答应。不过,前世是她愿意嫁去燕王府,母亲这才答应的。这一世,自己不愿意,母亲应该也不会答应的。   想到这里,崔娆似乎不那么担忧了。不管怎么样,只要再拖两个月,等谢浔回来,一切便好了。   第二日晚上,崔献回屋的时候,便让人请了桓氏来崔老夫人房里商谈崔娆的婚事。   “燕王提亲一事,弟妹,你考虑得如何了?”崔献问道。   桓氏笑了笑,说道:“我昨日便说了,阿娆的婚事,一切由大伯为她作主。”   “话虽如此,但阿娆毕竟是你和阿镜的女儿,如果你不愿意这门亲事,大哥出面推了便是。”崔献说道。   “对方可是燕王啊!皇家贵胄,我们有什么理由拒绝这门亲事?”桓老夫人面色一板,摇头说道,“再说了,若能与燕王结亲,对阿植、阿栉以后的仕途都是大有裨益的。”   “儿子也知道。”崔献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是阿镜去的早,儿子心疼阿娆,希望她能嫁得心甘情愿。”   “嫁去燕王府有什么不情愿的?”崔老夫人笑了起来,“阿献,你多心了。那世子一表人才,有才有貌,阿娆怎么会不满意?”   听到这话,桓氏坐在一边,眉头轻蹙。   “没有说得过的理由,如何拒婚?我们又不像谢家,说不要郡主便不要。”崔老夫人说道,“燕王有兵有权,可轻易得罪不得啊。”   “可眼下还有一个得罪不起的人掺合进来了!”崔献袖着手,眉尖紧锁。   “还有什么事?”崔老夫人望着崔献。   崔献看了崔老夫人一眼,说道:“今日早朝后,大司马谢韶将我拉到一边,与我私下说了一番话,这才真正让我犯了愁啊。”说到这里,他一脸为难。   听说谢韶去找崔献,崔老夫人及桓氏皆是一愣。   “谢韶找你干啥?”崔老夫人面带疑惑。   崔献看了桓氏一眼,说道:“这事,也与阿娆有关。”   “什么事?”桓氏的心莫名一跳。   崔献顿了顿,对着桓氏缓缓说道:“他对我说,谢家有意向崔家提亲。”   话音一落,桓氏一下便怔住了。   崔家只有两个姑娘,崔妙已经定亲,剩下的只是崔娆了。   那么,谢韶的意思,便是要替谢浔求娶崔娆? ☆、第六十九章   崔老夫人听了崔献的话,神情也是一怔。半晌,她才半信半疑地问道:“谢家有意将谢三郎配与阿娆?”   “应该是。”崔献点了点头,“谢家二郎已经与宁安郡王之女恩平县主定亲,谢司马向我提起的,只能是谢家三郎。”   崔老夫人一愣,说道:“他们也不来相看,便直接说要提亲?”   崔献笑了起来,说道:“这阿娆小时候便成天往信国公府里跑,谢司马与青阳公主又不是没见过她。”   “我总觉得这事有些奇怪。”崔老夫人眉头皱了皱,“之前谢家要与桓家结亲,结果谢家反悔没成。后来皇帝要将乐陵郡主指婚给谢浔,也被谢家拒绝了。我还以为谢家想等着安乐郡主及笄后,再为谢三郎求娶安乐郡主,化解与燕王多年的积怨呢,没想到这头又说到阿娆这边来了。”   说到这里,崔老夫人将头转过来,望着桓氏,问道:“阿容,阿娆是你的女儿,你怎么看?”   桓氏抬起眼,看着崔老夫人,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道:“儿媳听母亲的。”   崔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谢家之前不说有意与桓家定亲吗?那时我也在场,觉得青阳公主当时是想将谢三郎与桓萱配成一对的,不知道后来怎么又变成谢家二郎了。有桓家之事为鉴,我真不敢相信谢家的话了。”   听崔老夫人似乎也不太满意谢家,桓氏心中微定,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儿媳也不太愿意阿娆嫁到谢家。不瞒母亲,因为上回与谢家定亲不成,我那侄女桓萱因此心伤成疾,那傻丫头却还是一直痴恋谢家三郎。那天找灵安散人为阿萱看过,说她病情甚重,且不可再受刺激,否则性命难保。儿媳也担心,如果让阿萱听闻阿娆要嫁与谢三郎,恐更会刺激于她,加重她的病情。”   闻言,崔老夫人一怔,说道:“这样的话,若是将阿娆真许给谢家三郎,桓大姑娘要真因此出了什么事,桓家会恨上我们吧?那你还怎么与娘家相处啊!”   桓氏听着崔老夫人这么说,见终于有人愿意为自己考虑,又想到这些日子被崔娆怨恨的委屈,当即眼圈便红了,说道:“儿媳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便不想将阿娆嫁到谢家。”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如今,人家燕王毕竟已经请了冰人,正式上门来提亲了。而这谢家只是说了说,又没有正式来提亲。”   崔献忙说道:“谢司马应该知道燕王上门来提亲了,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委婉地表示,让我拒绝燕王的提亲。”   桓氏听到这里,冷冷一笑:“若是我们拒绝了燕王的提亲,谢家也不来提亲呢?”   崔献皱眉道:“谢司马应该不会如此吧?”   桓氏一怔,随即转过脸去,说道:“那谢韶做事,还要讲章法吗?若真讲章法,也不会在与桓家定亲一事上出尔反尔了。”   崔献听出桓氏对谢家与桓家之前议婚之事颇为不满,便也不再与她争执,只抬头望着崔老夫人,说道:“母亲,如今燕王与谢司马都有意替儿子求娶阿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到这里,崔献一脸为难,“这燕王是皇帝的嫡亲皇叔,谢司马是皇帝的岳父,我们好像哪个都得罪不起。”   “可阿娆只有一个,不可能同时嫁给燕王与谢氏两家。”崔老夫人想了想,说道,“现在就看如何处理,能够更委婉一些,让被拒绝的那家找不出我们的错来。”   “那娘的意思如何?”崔献问道。   崔老夫人思忖片刻,说道:“燕王正式请人提亲在前,而谢韶找你在后,就算是先来后到,也应该答应燕王。再说了,谢韶只是向你私下说过有结亲的意思,做不得数。如果我们应下了燕王府的亲事,于情于理,根本不用给谢家交待,但若要拒绝燕王,还得好好找一番理由。”说到这里,崔老夫人抬头望着崔献,说道,“阿献,你能找出什么理由来拒绝燕王而不得罪于他吗?我反正是想不出的。”   崔献一下便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娘,你的意思是将阿娆许给燕王世子。”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谢家再得势,说到底,也不过是外戚,总不会长久。而燕王是真正的皇脉龙裔,那可是任谁也改变不了的。”   崔献忙点头道:“儿子明白了。”   崔老夫人转过脸,对着桓氏问道:“阿容,你觉得呢?”   桓氏顿了顿,说道:“不瞒母亲,儿媳以前一直想将阿娆低嫁,这两家门第都太高了。不过,既然燕王府已经来提亲,其中利害关系,娘方才也说清了,儿媳完全赞同。只要不是将阿娆嫁到谢家,儿媳一切都母亲和大伯的。”   崔老夫人听桓氏这么说,点了点头,又转脸对着崔献说道:“不过,谢韶那边,你也要好生处理,尽量委婉一些,还是莫要得罪他了。”   “儿子知道的。”崔献应道。   桓氏又说道:“对了,有件事,儿媳还想跟母亲说一下。”   崔老夫人抬起头来,看着桓氏,说道:“何事?”   桓氏顿了顿,说道:“就是阿娆那丫头,她恐怕不太愿意嫁给燕王世子?”   崔老夫人眉尖一抬,讶然道:“为何?”   桓氏说道:“母亲也知道,阿娆从小便喜欢谢三郎。若她知道谢家也有意来提亲,定会吵闹着不愿意嫁给世子。媳妇怕她会想不开生出事端来,还请母亲与大伯不要将谢家有意提亲之事告诉她。”   “我知道了。”崔老夫人默了默,说道,“你回去好好跟她说。小姑娘,多哄哄便是。”   桓氏摇头一叹:“儿媳自当尽力劝说,就是不知这丫头还听不听我这个当娘的话。”   “婚姻之事,由不得她不听。”崔老夫人说道,“阿娆也是个懂事明理的孩子,你跟她说清楚道理,相信她会听的。”   桓氏无奈地笑了笑:“那儿媳先回去试试。”   “嗯。”崔娆老人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   桓氏对崔老夫人及崔献行了礼,便离开中院,往西跨院而去。   看桓氏出了门,崔献转过脸来,面色犹豫地对着崔老夫人说道:“娘,既然阿娆喜欢那谢三郎,不如就推了燕王那边,应了谢司马吧。”   在不知道谢家也有意提亲之前,崔献确实很希望与燕王府结亲,但今日谢韶跟他说了那样一番话,他便有些拿不定主意了。燕王与谢家,两家都是豪门大户,配哪家都行。   燕王虽然势大,但毕竟远在燕城,一年到头都难以见上一面。而谢韶就在建安,而且在朝堂上是一言九鼎。两人每日上朝都要碰面,若拒绝了谢家,再见面难免会有些尴尬。   “糊涂!”崔老夫人骂了崔献一声,冷声道,“你怎可让阿娆那小女儿的情思左右自己判断?阿娆的婚事,自然是选择与崔家有利来定。”   “可以谢家如今的权势,将阿娆嫁过去,同样也能对阿植、阿栉有所助益的。”崔献说道。   崔老夫人摇头道:“谢家只是外戚,靠帝王的宠爱能有多长久?若有一天,谢皇后失了圣心呢?他谢家还能有如此权势?而燕王之位,可世代相传。阿献,你觉得,到底孰优孰劣?”   崔献一怔,然后便不作声了。   桓氏回到西跨院的时候,崔娆洗漱好,刚脱了外衣坐**。   看到桓氏推门走了进来,崔娆愣了愣,轻声叫道:“娘。”   桓氏对着女儿点了点头,将提香与翠晴打发出去,走到床边,拉过崔娆的手,坐了下来:“阿娆,先不忙睡,娘有话跟你说。”   看见桓氏一脸正色,崔娆心里隐隐不安,问道:“娘,你是想问女儿关于燕王来提亲的事吗?”   桓氏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崔娆心里一紧,赶紧摇头道:“娘,女儿不愿嫁给世子。”   闻言,桓氏怔了怔,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将你许给燕王世子,娘也不是很愿意。”   崔娆听到母亲这么说,心中松了一口气,浅浅一笑道:“多谢娘。”   只要谢浔回来的时候,自己没有定亲,一切还有转寰的余地。   桓氏又说道:“不过,你祖母和大伯决定要应下这门亲事。”   桓氏的话像一道惊雷,猛然在崔娆的头顶炸开。   她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望着桓氏,颤声问道:“娘是说,祖母和大伯想将女儿许给世子?”   桓氏点了点头。   “不会的!”崔娆叫了起来,“祖母都没问过女儿,她怎会就这么将女儿许出去呢?”   “燕王势大,还主动上门提亲。对你来说,这也算是高嫁了,我们有何理由不应下这门亲事?”桓氏说道。   “论起权势,谢家也不比燕王差呀!”说到这里,崔娆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母亲叫道,“娘,是不是你给祖母说了什么,她才不问过女儿便要将女儿许出去。”   “嫁你去燕王府,确实是你祖母和大伯决定的。”桓氏看了崔娆一眼,缓缓说道,“我只是没有反对。”   听到这里,泪水从崔娆眼中夺眶而出。   她望着桓氏,哽咽道:“女儿知道娘为了萱姐姐不想让女儿嫁到谢家,可娘有没有想过,若逼着女儿另许他人,其实也是将女儿往绝路上逼?若娘真要如此做,怕是等不到女儿嫁到燕王府那一天,女儿便毙命了!娘,你不想萱姐姐死,难道便要女儿的命吗?”   桓氏一听这话,愣了半晌,突然赫然站起身,指着崔娆怒道:“阿娆,你也莫用要死要活的话来吓娘!你是崔氏女,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大哥,为阿栉考虑,为崔氏家庭考虑!你若真做出以死抗婚之举,崔氏还如何在世人面前立足?崔氏其他姑娘还想嫁个好人家吗?”   “娘!”崔娆大哭道,“如果真要女儿嫁给他人,女儿就算活着,也只会生不如死的!”   听到这里,桓氏长长吸了一口气,对着崔娆冷声说道:“阿娆,娘只要你活着,这便够了!”   崔娆抬起泪眼,看着母亲毫无表情的面容,一想到自己从此便要和谢浔再无牵连,便心痛如绞,抚脸大哭起来。   看见崔娆如此伤心,桓氏心中还是有些不忍,又说道:“阿娆,情爱之事,一旦你嫁人生子,便觉得一切只不过是过眼云烟,就再也不会想了。娘看得出来,世子很喜欢你,你嫁过去后,他定然会好好对你的。”   “娘!”崔娆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女儿不要他喜欢,女儿只想跟谢浔在一起呀!”   桓氏默了片刻,然后一脸绝然地说道:“阿娆,此事已定,你大伯明日一早便会派人去燕王别院回话,应下这门亲事。你就死心吧!”   崔娆一怔,呆呆地望着桓氏。   她知道,母亲是不会帮她的。谢浔还要两个月才会归来,现在,还有谁可能帮她呢?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对了,还有祖母!只要祖母同意自己不嫁燕王府,大伯也要听的。   对崔家来说,无论是将自己许给谢家,还是许给燕王府,都不失为一门好亲事。反正现在崔家还没有应下燕王府的亲事,一切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崔娆跳下床来,鞋也没有来得及穿上,穿着中衣便往外跑去。   桓氏一惊,忙叫道:“阿娆,你去哪儿?”   崔娆头也没回,应道:“我要去求祖母改变心意!”然后便跑出屋去。   看着崔娆的背影,桓氏呆了片刻,叫道:“翠晴。”   翠晴赶紧进了屋来:“夫人,何事?”   桓氏说道:“快将姑娘的外衣和鞋给她送去!”说完她怔忡了片刻,也向着崔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崔娆赤脚跑到路上,细碎的石子硌得她的脚生疼。可她已顾不得这些。   比起心上那被刀割一般的疼痛,这些,对她来说,都算不得什么。   老天爷,你可怜可怜我吧!你若是能让祖母能够改变心意,崔娆愿意再受十倍、二十倍的苦楚!   今生今世,崔娆别无所求,只求能与谢浔永结百年! ☆、第七十章   崔娆忍着脚上的剧痛,跑到中院,只见院门已经关了起来。   她扑上去,用力拍着门,大叫道:“祖母,快开门呀!我是阿娆,快开门呀!”   片刻后,翠雪的声音在门后响起:“二姑娘,老夫人已经睡下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不行!”崔娆一边哭,一边说道,“我今晚必须见到祖母!”   明日一早,这亲事就应下了。   “二姑娘,那你等等,我再去跟老夫人说说。”话音一落,便听见她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崔娆倚在门边,眼中的泪水牵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希望了。   只要能见到祖母,哪怕将头磕破了,她也要求祖母改变心意。   不一会儿,翠雪的声音又来到门后:“二姑娘,老夫人说,她已经歇息了,让你先回去,有话明日再说。”   崔娆怔了怔,祖母不肯见自己吗?   若是这样,岂不是连最后的希望都没了?   她不甘心,扑到门下,一边用力拍着门边,一边凄厉地哭喊道:“祖母,我是阿娆呀!求求你,你开开门呀!你见见孙女吧!”   “二姑娘,你别闹了。老夫人已经睡了,你还是回去吧!”翠雪为难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走!祖母不见我,我便不走!”崔娆扑在门上,已然泣不成声。   “二姑娘,你别让奴婢难做了,你先回去吧!”翠雪似乎有些着急,“老夫人是不会见你的。”   崔娆此时什么也听不进去,只知道用力拍着门,撕心裂肺地哭喊道:“祖母,孙女求求你,你就见见孙女吧!你就成全孙女吧!”   翠雪见劝不住崔娆,又不敢开门,只得摇了摇头,回了屋去。   住在东院的袁氏、崔植、崔妙也听见崔娆的哭声远远地传来,吓了一跳,纷纷走出门来。   “阿娆这是怎么啦?”袁氏蹙眉道,“怎么哭成这样?”   “是啊,哭得我心肝都在颤!”崔妙一脸惊惶道。   崔植往门边走去:“我出去看看。”   “别去!”崔献叫道。   “为何?”崔妙不解。   “你们去了也没用。”崔献叹了一口气,说道,“她心里苦,让她哭哭吧。”   “侯爷,到底出什么事了?”袁氏觉得崔献这么说,应该有大事。   崔献顿了顿,说道:“娘让我应下燕王的亲事!”   燕王府向崔家求娶崔娆一事,众人皆知,听了这话,不禁一愣。   “阿娆不愿意吗?”崔妙眉头一皱,说道,“所以才会哭着去求祖母?”   崔献点了点头:“不管她愿不愿意,这事已经定了。所以,你们去了也无用。”   “爹爹,如果阿娆不愿意。”崔妙想了想,犹豫地说道,“不如,就推了这门亲,另寻个阿娆愿意的。”   “胡闹!”听了崔妙的话,袁氏对着她呵斥道,“婚姻大事,自然是长辈作主,怎由得自己任性胡为?”   崔妙面色一僵,还想说什么,崔植赶紧拉了拉她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与母亲争辩。   崔妙悻然住了口,不再说话。   “好了,你们俩也回房歇息!”崔献说道,“今晚阿娆闹的这一出,千万不可外传。万一传到燕王耳朵里,便不好了。”   “是的,爹爹。”崔植低头应道。   听着崔娆凄怆的哭喊声远远地传来,崔妙咬了咬唇,说道:“女儿去劝劝阿娆。”说罢也不等父母回话,便往院门外跑去。   “阿妙……”袁氏想要开口阻止。   崔植忙说道:“娘,阿娆老这么哭着也不是办法,你便让阿妙去劝劝她吧。”   崔献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她们姐妹情深,便由着她吧。”   见崔献这么说,袁氏也就住了口。   崔妙赶到中院,看见崔娆穿着白色的中衣,披头散发,赤着脚扑倒在院门前,一边大哭着,一边拍打着院门,嘴中不停地叫道:“祖母,求求你,你见见孙女吧!你救救孙女吧!你都不帮孙女,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帮孙女了!”   看见崔娆如此癫狂的模样,崔妙心里莫名一酸。   她赶紧走上前去,将崔娆扶住:“阿娆,你别哭了!快回去吧!”   听到崔妙的声音,崔娆转过脸来,面上全是泪水。   她看见崔妙,怔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崔妙的手,大叫道:“妙姐姐,你帮我求求祖母啊!你帮我跟祖母说啊,我不愿意嫁人!只要不让我嫁,我愿意终身侍奉在祖母身旁尽孝!”   “阿娆,你别这样。”看见崔娆如此,崔妙忍不住鼻子一酸,将她抱住,轻声说道,“你看你都说些什么傻话呀?”   “你帮我求祖母啊,妙姐姐。”崔娆扑在崔妙身上大哭道,“不然,我宁愿死都不愿意嫁!”   “阿娆,你闹够了没有?”桓氏的声音陡然在黑夜里响了起来。   崔娆抬起头,看见桓氏,面色一僵。   “翠晴,提香,还不快把姑娘带回去。”桓氏厉声说道。   提香与翠晴一听桓氏的话,忙向着崔娆走过来。   崔娆一听,一边向后退去,一边摇头哭道:“我不回去,我要见到祖母,我要求祖母为我作主。”   “你以为你祖母今日还会见你吗?”桓氏冷冷说道,“你的哭声将阿妙都引了来,你祖母会不知道你在这里?她一直没让人给你开门,你还不明白你祖母的意思吗?”   听了桓氏的话,崔娆一呆。她怔了半晌,靠着院门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随即瘫倒在地。   “阿娆。”崔妙赶紧上前扶住她,“你别这样,有话明日再说。”   “明日就来不及了!”崔娆苍凉地一笑,眼泪不停地从她眼中滑落,“妙姐姐,真的没有人愿意帮我吗?真的没有人能够帮我吗?”   “阿娆……”崔妙看着崔娆这般模样,只觉得心里像被虫子在咬似的,难受得紧。   提香与翠晴走了上来。   提香将手里的外衣披在崔娆身上,叫道:“姑娘,小心着凉。”   翠晴蹲下身来为崔娆穿鞋,却发现崔娆脚上嵌有不少小石子,手一摸,还有些粘乎乎的。   她大惊道:“姑娘脚受伤了,怕是不能自己走了。”   提香一听,赶紧低下身来,说道:“翠晴,将姑娘扶到我背上,我背她回去。”   “好。”翠晴将崔娆往提香背上扶去。   崔娆此时瘫在地上,人看起来软绵绵的,似乎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   崔妙见翠晴一人似乎扶不住,便帮着她一起将崔娆扶到提香的背上。   “阿妙,将阿娆将给婶娘便是,你先回去吧。”桓氏对着崔妙说道。   崔妙担心地看了崔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又对着崔娆说道:“阿娆,我明日再来看你。”   崔娆身子软软地扑在提香背上,像是没有听见崔妙的话似的,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似乎连眼泪也不会流了。   崔妙叹了一口气,对桓氏行了一礼,便缓缓往东院走去,不时回过头来看崔娆一眼。   桓氏叫着提香赶紧将崔娆背回了西院。   提香一将崔娆放到床上,她便倒了下去。   她忙上前看了崔娆一眼,只见她面色灰白,双眼空洞地睁着。   “姑娘。”提香叫了她一声。   崔娆呆呆地躺着,没有回应。   提香面色黯了黯,也不再说话。   翠晴打了热水来,为崔娆清洗了双脚。   因崔妙的脚被石子割破,翠晴又找了布巾为她把脚包上。   看收拾妥当了,桓氏才走上前,说道:“阿娆,你别怪娘,也别怪你祖母和大伯。我们这么做,虽然是为了崔家,但也是不会害你的。”   看着女儿对自己不理不睬,桓氏叹了一口气,又说道:“明日你大伯给了燕王回音,你便算是定亲之人,从此,你便忘了那谢三郎吧。出嫁之后,你去了燕城,他在建安,你们再也不会相见,多想也无益。阿娆,你对他便死了心吧。”   听到“谢三郎”,崔娆身体微微一震。她转过头来,看了桓氏一眼,接着,便有眼泪从她的眼中倾泻而出。   见状,桓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提香与翠晴说道:“今晚你们俩好好看着姑娘。”   “是。”提香与翠晴赶紧应道。   桓氏看了崔娆一眼,长叹一声,便往门外走去。   刚走出门,听见屋内传出崔娆呜呜的哭声。   桓氏脚下顿了顿,却没有回头,然后抬起脚,径直向自己屋走去。   这一夜,崔娆房里呜咽的哭声一直断断续续到天明,直到后面她的嗓子哭哑了,再也哭不出来了,这哭声才停了下来。   桓氏也是一夜未睡。   次日,她走进崔娆房里的时候,只见崔娆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红肿的双目紧紧闭着。   “阿娆。”桓氏试着叫了女儿一声。   崔娆一动也没动。   许是想着昨晚她哭了一夜,现在也该没力气了,桓氏也不去管她,自己一人去了崔老夫人房里。   崔老夫人听说崔娆的事之后,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多说。   晚上崔献回来之时,告诉崔老夫人和桓氏,自己已经给燕王回过话,说崔家已应下这门亲事。燕王会择吉日请人上门行纳采之礼。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对着崔献说道:“那你便好好准备吧。阿镜去得早,阿娆无父,你就多操心了。”   “母亲放心,儿子待阿娆与阿妙并无分别。”崔献赶紧应道。   “阿容。”崔老夫人又转过脸对着桓氏说道,“阿娆一时想不开,你要多劝劝她。你是她母亲,她终究还是要听你的。”   “媳妇知道了。”桓氏低头应道,抬起头来,却是一脸的担忧。   待她回到西院,提香跑来告诉她,崔娆一整日就这般躺在床上,滴水未沾,滴米未进。   桓氏知道崔娆在赌气,也未多加理会。   可到了第三日,崔娆还是这般不吃不喝,整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桓氏也有些慌了。   她又去崔娆房里,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可崔娆还是这般,像个活死人一般,根本不理任何人任何事。桓氏实在无法,便去了崔老夫人房里,将此事告诉给了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默了默,说道:“那我去看看阿娆吧。”   桓氏抹了抹眼泪,说道:“母亲,阿娆一向最听你的话了,你可要好好劝劝她呀。她再这样,媳妇怕她身子会受不了。”说罢便嘤嘤哭了起来。   崔老夫人长叹一声,起身说道:“我尽力而为吧。”说罢便向西院走去。   走进崔娆的房里,只见崔娆就这般躺在床上,崔老夫人心里也是一黯。   她转回头,对着桓氏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与阿娆单独说说话。”   桓氏与翠雪一听,忙停了下来。   桓氏抬起头,对守在崔娆身旁的翠晴使了个眼色,翠晴忙退了出来。   见屋中已无其他人,崔老夫人这才走上前,坐在床边。   几日不见,原本花朵一般娇嫩的崔娆,像一下失了水分似的,似乎就快要枯萎了。崔老夫人不禁叹了一口气,轻声叫道:“阿娆。”   听到崔老夫人的声音,崔娆却没有一丝回应。   “你是怪祖母那天晚上不出来见你吗?”崔老夫人问道。   崔娆身子微微一抖,眼睫毛轻轻扑簌了一下,却并未睁开眼睛。   “不错,那晚祖母知道你过来了,却一直没有让你进来。”崔老夫人说话的声音有些暗哑,“祖母是怕见了你,会忍不住心软啊。可祖母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便只有狠心不见你了。”   听到崔老夫人的话,慢慢的,两滴清凉的眼泪,从崔娆眼角滑落下来。   “祖母知道你心里怪祖母,但为了崔家,为了阿植和阿栉,祖母不得不这么做啊!”崔老夫人哽咽着说道。   看崔娆还是不理,崔老夫人又颤声说道:“阿娆,你如今这般模样,是想用自己的命来跟祖母赌气吗?”   除了眼角有泪水不停地流下,崔老夫人看不到崔娆的任何回应。   “祖母知道,你如今真的很伤心,认为家里没有人明白你,没有人愿意帮你,对不对?”说到这里,崔老夫人长叹一声,“其实你心里的苦,祖母都明白,因为祖母当年,也是你这么过来的。”   听到祖母的话,崔娆身子微微一颤,然后慢悠悠地睁开泪眼,定定看着崔老夫人。   “这事,自从到了崔家,祖母谁也没有提过。”崔老夫人看着崔娆,眼中渐渐泛起泪光,“其实,祖母当年在嫁给你祖父之前,心里也有个喜欢的人。”   听到这里,崔娆一下便怔住了。 ☆、第七十一章   看着崔娆一脸怔怔地望着自己,崔老夫人苦涩地笑了笑,接着说道:“阿娆,祖母虽然出自陇西李氏,但却是旁支,到了我父亲这一代,只在陇西的安远将军手下做了个主簿,家境也不太好。”   “那时,我父亲有个年轻同僚,是安远将军手下的参军,因与我父亲谈得来,便常来我家里找父亲,我与他也因此慢慢熟识,渐渐生了情愫。他也出自没落世族,人长得好,又聪明能干,当时父亲很看重他,便对我们的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等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就谈我与他的婚事。”   “就在我及笄那年,陇西生了战事,你祖父带军从建安来陇西,无意中见到我,谁知一眼便看中了。他请安远将军保媒,向我父亲提亲。”崔老夫人默了片刻,又说道,“你祖父当时也不到年过二十,却已经承了江安侯的爵位,与那个小小的参军相比,自是有天渊之别。我父亲势利,便舍了那参军,将我许给你祖父。”   崔老夫人抬头看了一眼崔娆,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当初也不愿意,在家里也闹过,也哭过,也寻死觅活过,可又有什么用啊?最后还不是乖乖嫁到崔家来了。”   说到这里,崔老夫人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嫁到崔家后,你祖父确实也帮了我们李家不少,不仅送了丰厚的聘礼,而且将你舅爷带来了建安,举他入仕,为他在廷尉谋了个左丞的职。虽然职位不高,但毕竟做了京官,后代再出仕,便会容易许多。看你表叔,如今都做到太常卿了。要不是祖母我嫁了你祖父,你舅爷与你表叔能有这般好事?怕是如今还在陇西受苦呢。所以,虽然祖母当初心里也恨过,怨过,但这一点还是很感激你祖父的。”   崔娆看着祖母,哭着喊了一声:“祖母。”   看崔娆终于说话了,崔老夫人心中松了一口气,拉过崔娆的手,惊喜道:“阿娆,你终于肯理祖母了。”   崔娆抹了抹眼泪,坐起身来,又说道:“祖母,那他呢?那个年轻参军,你就不想他吗?”   崔老夫人微微一愣,凄婉地笑了笑,说道:“想又有什么用?他早死了。”   崔娆一怔,问道:“他怎么死的?”   崔老夫人犹豫了片刻,然后说道:“有一回外出迎战,你祖父专程点了他随前锋出发。那一仗打得极其惨烈,他出去了,就再也没能回来。”说到这里,崔老夫人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我这才知道,原来你祖父心里什么都清楚,才会借机除了他。”   “祖父,他,他怎么这样呀!”崔娆没想到,结果竟然如此残酷,她愣了半晌,才怯怯地问道,“祖母,你,你恨祖父吗?”   “恨他又有什么用?”崔老夫人将脸上的泪水拭去,抬起头来,凄然道,“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刚生下你大伯,你舅爷也跟着我来了建安,正在候职,我还能怎么样?只能把他忘了,就当作自己在世上从未遇到个他这个人了。”   “祖母,我做不到!”听到这里,崔娆抚脸大哭,“我不可能忘掉谢浔的。”   “阿娆,为了崔家,为了你两个兄弟,你忘不掉也得忘!”崔老夫人看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作女儿家的,有时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牺牲。阿娆,听祖母的话,你不仅要忘掉谢浔,还要高高兴兴地接受与燕王府的亲事,到时候欢欢喜喜地嫁过去,讨得燕王与世子的宠爱,这才能为崔家的前途铺路搭桥。”   “我做不到!祖母,我真的做不到!”崔娆一边摇头,一边大哭,“若是这般,祖母,你还不如当没有我这个孙女,就当我死了吧。”   “阿娆,你也这么大了,不可再任性了。”崔老夫人看着崔娆哭个不停,咬了咬牙,说道,“好!你若真想求死,那祖母便陪你。”   崔娆一愣,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看着崔娆,缓缓说道:“从现在起,你不用食,祖母也不用食。你不饮水,祖母也不饮水。你要哭瞎眼,祖母陪着你哭瞎。你若真死了,祖母也陪着你一起走。黄泉路上,咱们祖孙俩还能做个伴。”   “祖母……”崔娆身子微微一颤,然后捂着脸,大哭起来,“你何苦要如此逼孙女。”   崔老夫人一边替崔娆擦着眼泪,一边说道:“阿娆,祖母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祖母心里苦了一辈子,也只有这几年,你、阿植、阿妙、阿栉都大了,心里才欢喜一些。你若想祖母再多活几年,便认了这门亲事,欢欢喜喜地嫁过去吧。”   崔娆呜呜哭着,却并没应她。   “阿娆。”崔娆老夫人一脸悲凉,“你难道真要祖母求你,你才肯答应吗?若是这样,那祖母便求你了。”   说罢,崔老夫人作势要起身行礼。   “你别这样!”崔娆一慌,双手死死抓住祖母的衣裳不放,哭着叫道,“我答应!祖母,我答应你!孙女答应你!孙女,欢欢喜喜地嫁过去。”   “好,好!”崔老夫人这才会回来,使劲拍了拍崔娆的手,含泪说道,“祖母知道,阿娆还是心疼祖母的。那祖母便叫人给你送食了。”   崔娆抬起头,看了祖母一眼,顿了半晌,然后垂下眼,点了点头。   崔老夫人捧着她的脸,含泪笑道:“这才是祖母心中孝顺的阿娆。”然后便叫人传食。   桓氏听说崔娆终于肯进食了,欢喜得直掉眼泪。   这天之后,崔娆果然不再哭闹了,似乎已经认命接受了这门亲事。   见此,桓氏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从这日之后,崔娆神情一直冷冷淡淡的,也不像以前那般爱说爱笑了。   桓氏也不敢再逼她,便由得她去,只想着待她嫁了过去,慢慢会好的。   两个月很快便过去。在这两月期间,崔家与燕王府就崔娆与赵斐的亲事,已经行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之礼。   收了燕王府的聘礼,她基本已经算是燕王府的人了。   崔娆算算时日,谢浔应该早从龙武军大营返回了建安,可她却没有听到他的一丝消息。许是家人的嘱咐,不管是崔植还是崔栉,都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谢浔。   自从她与赵斐定了亲,谢络也再未来找过她,她自然也没脸再去找谢络。   所以,谢浔就这样便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吗?   每当想到这里,她的心便像有千万只蚁虫在噬咬般难受。   不过,他就这样消失在她的生命中,也好。   既然求之不得,还不如不闻不见。   这样,崔娆在江安侯里,过得貌似平静的生活。   到了八月,崔妙要出嫁了。   袁氏专程到清音观去,为崔妙求了一道生子符。据清音观的唯真道长说,这符在成亲当日,新妇过门之前,由女方家的亲眷亲手压到新人的枕下,方可显灵。   由于成亲当日府中事务繁多,袁氏与桓氏都不得空闲,而崔植与崔栉显然不适合去做这事,袁氏便叫了崔娆去王家压符。   这是崔妙的大喜之日,能为崔妙新婚祈福,崔娆自然愿意,带上翠晴坐上马车便去了王家。   王家早得了信儿,派了一个姓冯的嬷嬷在后门迎接崔娆。见崔家马车到了,冯嬷嬷赶紧上前将崔娆迎进门去。   崔娆进了新房,只见屋内一片喜气洋洋之态。床褥上放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有吉兆之物。   “二姑娘,你看压哪里合适?”冯嬷嬷笑着问道。   “我去压。”崔娆走上前去,按着袁氏的吩咐,将符纸压在了一对新人枕头的中间相连的地方,然后抬起头来,对着冯嬷嬷笑了笑,说道:“好了。”   冯嬷嬷点头笑道:“今日这日子特殊,奴婢就不留二姑娘了。”按规矩,今日女主与男主各在自己家中宴亲友,互不走动。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好。”   “那奴婢便送二姑娘出去吧。”冯嬷嬷笑道。   “有劳冯嬷嬷了。”崔娆笑了笑,便带着翠晴往屋外走去。   刚出房门,一个小丫头便跑到冯嬷嬷面前,叫道:“冯嬷嬷,夫人找不到新做的那件衫子,让我来问你。”   “不就放在那柜子里吗?”冯嬷嬷回道。   “我找了,柜子里没有。”小丫头说道。   “不可能,我昨儿还看见了。”冯嬷嬷说道,“这样,你先回去,我将二姑娘送走便过来。”   “好。”小丫头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冯嬷嬷转头对着崔娆笑了笑,说道:“二姑娘,请。”   崔娆淡淡笑了笑:“冯嬷嬷,你先去帮夫人找东西吧,我自己出门便是。”   冯嬷嬷一听,面色有些犹豫:“这……”   崔娆笑道:“这王府我又不是没来过,自己能找到出去。再说了,今日府里事多,你先去帮夫人吧!”   冯嬷嬷点了点头,说道:“那奴婢就怠慢二姑娘了。”   “无事。”崔娆笑着应道。   冯嬷嬷又行了一礼,这才离开。   见冯嬷嬷走远了,崔娆转过脸,对着翠晴说道:“翠晴,我们也回去吧。”说着继续向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翠晴忙跟了上来。   从王阑与崔妙的新房到后门,要走过王府内的一条雕花长廊附近。王府的这条雕花长廊,在建安城内很是有名。它最奇特的是,在长廊上方每块横梁上都画了一幅牡丹图,一共五十二幅,每幅都不重样。   前世崔娆没有回清河,留在建安守孝时,与崔植、崔妙曾来王府做客。那时,她曾与谢浔一起在这里赏过牡丹图。   想着自己不久之后也要远嫁燕城,怕是难以再来王府看这牡丹图了,她心一动,情不自禁地便踏上了这雕花长廊,抬起头,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每看一幅图,便想到前世谢浔一边看,一边对自己讲解着图上的用色、笔法及意境。   她的眼睛,不禁慢慢湿润。   幸好仰着头,不然,怕是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她赶紧擦了擦眼,继续往前看去。   突然,身后的翠晴突然戳了她一下,轻声叫道:“姑娘。”   崔娆转过头来,望着翠晴,问道:“叫我何事?”   翠晴对着她使了个挤了挤眼,然后看向前方。   崔娆心中不解,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向前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竹青色长袍的男子定定地站在长廊另一头。   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心头一窒,身体四肢瞬间僵硬起来,整个人似乎连动也不会动了。   站在长廊那端的,是谢浔。 ☆、第七十二章   从三月两人在清音观外分别,到如今,崔娆已经快半年没有见到谢浔了。   虽然知道他应该回了建安,可她却没听到他一星半点的消息。   她以为,此生此世,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不曾想,在这意想不到的时候,他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实在太意外,也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呆呆站在廊下,就这么傻傻地盯着他。   他黑了,也瘦了些。   此时,他就定定地站在长廊那端。一双黝黑明亮的眼睛,沉静地看着她,双唇紧抿,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两人就这般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突然,他抬起脚,走上长廊,慢慢地向着她走来。   看他走了过来,她的心里一阵慌乱,呼吸骤然乱了起来。   如果他问自己,为何不等他,为何要跟他人定亲,为何要屈服,自己该如何回应呢?   看着他走到越走越近,她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却没有停下脚步,甚至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就像他面前的她,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   她身子一僵。   他在心里,已经当自己是陌生人了吗?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突然变成又酸又涩。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她就这么站着,身子簌簌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翠晴轻轻戳了她一下,说道:“姑娘,谢三公子已经走远了。”   她身子一震。   他走了?   她凄然一笑。   这样,也好。   既然今生两人注定没有结果,还不如就让他恨自己吧。以后,他便不会再那么难过。   想到这里,崔娆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就要冲出眼眶的眼泪生生逼了回去,说道:“我们也快回去吧。”说罢也不再看雕花长廊上的牡丹图,便匆匆往后门走去。   翠晴知道崔娆与谢浔之间的事,见崔娆如此,她也不敢多问,只跟在她身后向外走去。   待崔娆回了江安侯府,离迎亲吉时只有半个时辰了。   马车停了下来。   崔娆掀起帷帘,身子刚一探出车厢,便看见赵斐一脸笑意地向自己迎了过来。   燕王与燕王妃带着安乐郡主已经回了燕城,赵斐却不知用什么理由说服燕王让自己留了下来。如今,只要找得到由头,他便往崔府跑,所以,崔娆见到他,也不觉得意外。   看见崔娆正要下马车,赵斐忙伸出手来,笑道:“阿娆,我扶你下车。”   看见赵斐的手伸到自己面前,崔娆一怔。不知怎么回事,脑中却想起先前王府,谢浔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模样。   她心中一涩,对着自己说道,崔娆,别再想了,一切已成定局。   她缓缓伸出手去,扶着他的手。   看崔娆先前面色犹豫,赵斐心里不禁一紧。   崔娆与谢浔之前那一段,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他也知道,跟自己定亲,定然不是崔娆自己的意愿,所以,当他看见崔娆终于肯将手伸向自己那一刹,他的内心一阵狂喜。   将崔娆扶下了马车,他还死死握住她的手不放。   崔娆眉头微皱,说道:“世子,快放开手。”   赵斐望着她笑了笑,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崔娆赶紧将手缩了回去,又问道:“世子怎么没去王家观礼?”   赵斐嘿嘿一笑:“我怎么也算是女方家眷,去王家不太合适。”   崔娆一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那请世子进府坐吧。”   “我早来了,已经见过岳母大人了。”赵斐笑着说道,“听说你出门了,我特意来门边迎你的。”   “世子。”崔娆看了赵斐一眼,说道:“我们还未成亲,你还是称呼我母亲为崔二夫人比较好。”说完也不理他,便径直往大门里走去。   “好,我都听你的。”赵斐笑嘻嘻地跟上来,又说道,“那我多等四个月再改口。”   “四个月?”崔娆一愣,停下脚,扭头望着赵斐,问道,“日子定了?”   赵斐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父王已经请好期了,就在十二月初六。过几日便派人送来给你大伯过目。如果你大伯没意见,便定下来了。”   十二月初六。   已经不到四个月了。好快啊!   崔娆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   赵斐又说道:“对了,下个月初三太后过寿。前两日我进宫去见她,她老人家说还未见过你,让你到时随我一道进宫赴宴。”   “太后叫我也去?”崔娆一愣。   “是啊!”赵斐笑了笑,又想去拉崔娆的手,“到时我来接你。”   崔娆淡淡地应道:“好。”然后便扭头往前走去,避开了赵斐伸过来的手。   赵斐怔了片刻,然后追了上去。   这时,翠晴跑上前来,对着崔娆说道:“姑娘,奴婢陪你回去换衣裳吧。”   “嗯。”崔娆点了点头,又转过身来,对着赵斐说道,“世子,你到前面厅里喝会儿茶,我回屋去换衣裳送妙姐姐。”   “你去吧。”赵斐笑着说道,“我先去前厅等你。”   崔娆也不与他多说,转过脸对着翠晴说道:“翠晴,走吧。”   “是。”翠晴应了一声,便扶着崔娆往后院走去。   赵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翠晴,突然,他一怔。   扶着崔娆这个侍女,他似乎见过。   他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仔细地回想着。   去年,他在九云山受伤被人所救后,在马车上,他虽然有些迷糊,但他却记得清清楚楚,他看见过这个侍女。   可崔娆不是告诉自己,救自己的是崔妙吗?为何这侍女会在她身边?   这其中,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原由。看来,自己得找个人好好问问才是。   想到这里,他赶紧往前厅走去。   崔献、崔植都在这里待客。   看见赵斐进来了,崔植忙招呼道:“世子,坐下饮会儿茶吧。”   赵斐笑了笑,对着崔植说道:“阿植,你先忙,别管我。我有事跟阿栉说。”说罢便拉着崔栉出了厅,来院中一个角落。   “世子,你叫我出来何事?”崔植仰头问道。   “阿栉,你知道,我已经与你二姐定亲了。”赵斐一本正经地说道。   “嗯。”崔栉点了点头。   “那我就很快是你姐夫了。”赵斐一脸正色地说道。   崔栉难得看见赵斐如此正式对自己说话,也不知他到底是何意,愣了愣,然后怯怯地叫道:“姐夫。”   赵斐一怔,笑着摸了崔栉的头一把,说道:“乖,以后就我们两人在的时候,你就这样叫我。”   崔栉点了点头。   赵斐又说道:“现在那姐夫问你话,你也不能骗我。”   崔栉又点了点头。   “翠晴是谁?”赵斐记得崔娆当时就这般叫的那个侍女。   “是我二姐的侍女。”崔栉答道。   果然!   赵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那姐夫再问你,你们在清河的时候,去九云山的,到底是你大姐,还是你二姐。”   “二姐啊!”崔栉想也没有想便回答道,“她去九云山的天恩寺参加盂兰法会,为我爹爹祈福。”   日子也对上了!自己正是在盂兰节那天受伤的。   如此说来,救自己的,不是崔妙,而是崔娆!   可她为什么要骗自己呢?   赵斐眼睛微微眯起,想了半晌,却始终想不通其中的原由。   一会儿定要向崔娆将此事问个明白。   这边,崔娆换好了衣裳,便径直去了崔妙的房间。   除了喜娘和灵芝、香琴两个陪嫁侍女陪在她身边外,还有袁雯樱、蔡静蕴跟她坐在一起说话。   袁雯樱是袁氏的亲侄女,今日自然要过来。   蔡静蕴与崔植的婚期也定了,就在十月,今日她也算是女方眷属了,所以,一早便过来陪着崔妙。   崔娆走进屋,看见袁雯樱正小声地跟崔妙、蔡静蕴说着什么,那两人面颊绯红,不时捂嘴偷笑。   崔娆走上前去,笑道:“表嫂,你跟妙姐姐和静蕴姐姐说什么呢?”   袁雯樱回过脸来,看见崔娆,忙笑着对她招手道:“快过来听我跟你们说说,反正你也快了。”   崔娆一脸狐疑地走上前来,说道:“什么快了?”   “自然是你与世子成亲的日子啊。”袁雯樱笑吟吟地说道。   崔娆面色一僵,然后强笑道:“我还早呢。”   “也不早了。”袁雯樱笑道,“世子说燕王已经请好日子了,就等姑父点头便定了。”   崔娆一怔。   这还没定下的事,赵斐竟然就到处跟人说。   蔡静蕴知道崔娆与谢浔之事,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忙对着袁雯樱说道:“雯樱,平日我看桓大公子挺斯文的啊,怎么你把他说得如此粗鲁?他真舍得如此对你?”   袁雯樱果然被蔡静蕴牵走了,回头望着蔡静蕴,撇了撇嘴,说道:“看他平时好像对我千依百顺的模样,但在这事儿他才不听你呢。你说疼,叫他别动,他反而兴致更高,动得更厉害。我第二天走路都难受,还要忍着疼去敬茶,不敢让别人看出来。”   崔妙一听,咬着唇说道:“王阑今晚若敢如此对我,看我不一脚将他踢下床!”   “算了吧。”袁雯樱抿嘴笑道,“你的力气能大过他?还不是将你压在床上,任他为所欲为。”   崔娆开始还这下总算听懂袁雯樱说的是什么了,双颊绯红,又羞又臊道:“表嫂,你怎么说这个呀?我们三个都还没成亲呢。”   “你以为阿妙不知道?”袁雯樱瞥着崔娆,笑道,“姑母肯定早将压箱底的给她看了。”   崔妙低下头,吃吃笑着。   袁雯樱又说道:“阿娆,我看世子很喜欢你,到时绝轻饶不了你。世子从小习武,体力定比你拓表哥强。说不定,你到时连床也起不了。”说完,她捂着嘴偷笑起来。   崔妙与蔡静蕴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   “表嫂!”崔娆只觉得又羞又臊,都不知道该如此回话了。   好在袁雯樱也没有纠缠于她,又继续向崔妙传授起闺房之道了。   崔娆坐在一旁,看着袁雯樱眉飞色舞地说着。   突然,她想起那日在清音观的树林里,谢浔与自己亲嘴后,被自己发现他身体的反应时,他那窘迫的表情。   如果是谢浔,又会怎么样呢?   她低头一叹。   可惜,永远不可能是他了。   正在这时,桓氏进了屋来,对着崔妙说道:“阿妙,快!七郎他们已经走到巷口了!”   喜娘一听,赶紧拿来盖头为崔妙搭在头上,灵芝与香琴上前,扶着崔妙去前厅拜别祖母、父母。   看着崔妙远去的背影,想到这个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姐从此便成为别家人了,崔娆不禁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便流了下来。   蔡静蕴见状,忙上前劝道:“阿娆,别这样,今日可是阿妙的好日子,该高兴才是。”   崔娆抹了抹泪水,抬起头来,对着蔡静蕴笑了笑,说道:“静蕴姐姐,我是太欢喜了。”   “傻丫头。”蔡静蕴拉过她的手,说道,“我们快去前面送阿妙吧。”   “嗯。”崔娆拉过蔡静蕴的手,笑道,“妙姐姐虽然走了,不过,静蕴姐姐你就快进门了。”   蔡静蕴面色一红:“我还有两个月呢。不过,你来了,你怕等不了多久,也要走了。”   崔娆看着蔡静蕴,怔了怔,然后含泪说道:“静蕴姐姐,我求你一件事。以后若是我不在了,你记得帮我多多照顾阿栉啊。”   看崔娆表情有些不对,蔡静蕴以为她心里还是不满意与燕王府的亲事,便安慰道:“你以后做了世子夫人,要照顾阿栉还不容易?好啦,别说这些啦,快出去吧,不然一会儿阿妙真出了门了。”便拉着崔娆去了前厅。   看见崔娆出来了,赵斐赶紧跑到她面前,说道:“阿娆,我有话要跟你说。”   崔娆看赵斐一脸正色,愣了愣,问道:“什么话?”   赵斐左右看了看,说道:“这里人多,我们到外边去说。”   “那待妙姐姐出门再说吧。”崔娆说道。   “好。”赵斐点了点头。   他耐着性子等到崔妙行完礼,拜别了父母,崔植再送她出门上轿,直到花轿慢慢远去,才将哭得稀里哗啦的崔娆拉到正厅后面的院子里。   看着崔娆看着还拿着绣帕不停地抹眼泪,便柔声劝慰道:“阿娆,你别哭了。这是喜事啊!崔妙出嫁你都哭得这么厉害,到时我们成亲那天,你还不知哭成什么样。”   崔娆一呆,抹了抹眼泪,默了片刻,说道:“那日,我不会哭的。”   赵斐一听,眉开眼笑道:“这才是。阿娆,你相信我,我定会好好待你的。”   崔娆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问道:“对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赵斐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忙问道:“对了,阿娆,你跟我说实话,在九云山救我的,到底是你,还是崔妙?”   崔娆听他突然问起这事,心中一惊,抬起头来,一脸惊愕地望着赵斐。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第七十三章   见崔娆一脸惊愕地望着自己,半晌没说话,赵斐心里已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阿娆,你倒是说话呀!”   崔娆似乎惊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救你的,自然,自然是妙姐姐啊!”   “真是这样?”赵斐看着崔娆,轻轻哼了两声,“你别以为当时我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在马车上有一会儿功夫,我有些清醒。救我那个姑娘蒙着脸,我确实没有看清她的相貌,但当时有个侍女在她身边,我看见了那侍女的模样。”   听赵斐这么说,崔娆一呆。   今日翠晴陪自己去了王府,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赵斐。所以,他便认出她了吗?   果然,赵斐说了起来:“先前在门前,我看见那个叫翠晴的侍女,我一下便认出了她。”他又接着说道,“后来,我把阿栉叫来问了,他对我说,当时你们住在清河时,去过九云山的是你,而不是崔妙!去年你去了天恩寺参加盂兰法会,是不是?而我受伤那天,也正是在盂兰节当天。”   说完,赵斐定定地望着崔娆。   崔娆心一慌,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应。   见崔娆默认了,赵斐气得直咬牙。他对着崔娆问道:“阿娆,明明是你救了我,你为何不让我知道?”   崔娆自然不能说不想破坏他与林雁归之间的机缘,只好说道:“我救你只是举手之劳,又不图你报答,不用让你知道。”   “那你为何要将我送去林家?你怎么知道燕王府与林家有关?”他又问道。   “我在天恩寺碰到林姑娘,跟她聊了几句,知道她与燕王府是远亲,所以,才把你送去的。”崔娆又说道。   “你又怎么知道我是燕王府的人?”赵斐步步紧逼。   崔娆顿了一下,又说道:“你当时身上不是有块玉佩吗?上面四爪之龙,定是出自王府,玉佩上又刻有你的名讳,这样一来,我便猜到你的身份了。”   “那你为何又要骗我,说是崔妙救的我?”赵斐追问道。   “我,这,当时世子那般对我,我是怕你知道后,会……会……”崔娆吞吞吐吐,对这一桩事,她确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赵斐见状,心头一急,问道:“是因为谢三郎,所以你急着将我推开?”   崔娆一呆。   她没想到赵斐会突然提到谢浔。   想到赵斐曾经与乐陵郡主合谋,亲手将君檀花膏拍在谢浔身上,引自己误会,想是他已经知道自己与谢浔之间的事,便索性低着头不吭声。   见崔娆如此表情,赵斐心里更是着急,叫道:“果然是因为他!阿娆,如今我们都已经定亲了,你可否不再想他了?”   听到这话,崔娆身了微微一颤。   想到今日在王府遇到谢浔时,他对自己视若不见,她的心像被人撕裂一般,疼得似乎无法呼吸。   既然他已经将自己放下,再想他又有何用?   她慢慢抬起头来,望着赵斐,唇边浮出一丝苍凉的笑意,缓缓说道:“我答应你,我,我不想他了。”   许是没料到崔娆答应得如此爽快,赵斐反而怔了怔。   崔娆仰起脸,对着赵斐笑道:“世子还有话要对我说吗?”   赵斐呆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   “既然无事,就请到前面去吃喜席吧。”崔娆笑了笑,“我还要去帮伯母做事。”   “你去吧。”赵斐点了点头。   崔娆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对了,太后做寿那天,我来接你一道进宫。”赵斐又说道。   “好。”崔娆回过身来,对着赵斐点了点头,便径直向后院走去。   赵斐看着崔娆的背影,怔怔地发着呆。   他自然不相信崔娆从此便不再想着谢浔,但只要她愿意这般答应自己,他便已经很欢喜了。   成亲后,崔娆会跟他回到燕城,从此再见不到谢浔。   若见不到了,应该便不会想了吧?   只要自己真心真意待她对她好,就算她的心是一块冰,总有一天也会被自己融化吧?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怅然,也有一丝期待。   几日后,桓氏将崔娆叫到房里来,告诉她,她与赵斐成亲的日子已经定下,正是十二月初六。   崔娆听到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对母亲说了一句:“女儿知道了。”便回了自己房间。   自从定亲之后,崔娆对桓氏总是淡淡的,母女俩连话也不多说。   桓氏知道她心里那口气还堵着,也不敢再去激她,便就由着她去了。   崔娆回到自己房里,以自己想单独呆会儿为名,将提香与翠晴都打发了出去。   她走到门前,将门关上闩好,这才走到柜子边,从柜底拿出一个布包。   她拿着布包,慢慢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然后又解开布包,小心将里面裹着的两张纸拿了出来,摊在桌上,仔细地查看着。   这两张纸上画的,是两张地图。   是她悄悄求崔植为自己找来的。   一张地图是从建安到燕城的线路图。   另一张地图上,画的是一个叫虎平关的地方。   这虎平关,是建安到燕城的必经之路。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燕王大军被谢浔击溃后,赵斐与燕王分路而逃,自己便跟着赵斐逃到了这个叫虎平关的地方。   没想到,谢浔没去追燕王,却亲自带兵跟着赵斐,一路追踪到了虎平峡。   前世自己被欧嬷嬷害死后,尸身便被扔进了虎平关旁边的落虎崖。可她掉到崖下,不仅没有死去,反而重生回到了建安。   与赵斐定亲以来,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若是自己再一下跳下这落虎崖,会不会还能再重来一次?   如果老天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重生回到十二岁,她这一回一定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做,就守着谢浔,缠着他,自己一及笄,便让他上门提亲。这样,是不是便不会再出现谢家与桓家的纠缠?也不会出现燕王抢先上门提亲之事?那自己是不是便可以如愿嫁给他了?   可是,如果这一回跳下去了,老天爷没有给自己再重来一次的机会呢?   她唇边扯出一丝凄凉的笑意。   那就这样死了吧。   至少,自己还是与前世一样,心和身子都是清清白白。   崔娆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拭干,又将从虎平关到落虎崖的路线记了一遍,这才将地图叠好,再用布巾包好,小心地放回柜底藏好。   太后的生辰宴是晚宴,所以,赵斐酉时一刻才来江安侯府接的崔娆。   因为是去赴宫宴,桓氏极其重视,吩咐崔娆好好收拾一番。   崔娆也不敢在太后面前失礼,便仔细选了选,最后穿了青霜色撒花烟罗衫和青碧色烟水百花裙。   桓氏过目后,觉得端庄大方,这才点了头。又见崔娆头上单薄些,便让她选样头饰戴上。   崔娆答应后,便回房拿出自己的妆匣,挑起了头饰。   与赵斐定亲后,崔娆也行过笄礼了。虽然没有像上回袁雯樱那样大摆筵席,但亲朋至交也送了她不少钗簪。   在妆匣里翻了翻,突然,她瞧到了谢络送给自己的那枝金镶玉蝶恋花珠钗。   前世今生,与谢络交相这么多年,如今似乎成了陌路之人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禁有些感慨。她慢慢伸出手,拿起那枝珠钗,将它插在了头上。   这珠钗是谢络送给自己的及笄礼物,今晚是自己第一回参加宫宴,就戴它吧,也算不辜负谢络对自己的情意。   赵斐站在门前,看见崔娆盈盈走出门来,眼前不禁一亮。   桓氏对着盯着崔娆发呆赵斐笑道:“世子,阿娆从未进过宫,若有什么不懂规矩的地方,还望你多教教她。”   “无事。”赵斐笑了笑,说道,“对了,夫人,今晚阿娆要住在宫中,明早我才将她送回来。”   “我知道的。”桓氏点头笑道,“阿娆就有劳世子多照顾了。”   “夫人客气了。”赵斐笑吟吟地应道。   “娘,我去了。”崔娆给桓氏说了一声,见桓氏点了点头,才走到赵斐面前,对他说道,“世子,我们走吧!”   “好。”赵斐扶着她上了马车。   因想着赵斐与崔娆已是未婚夫妻,两人之间有些诸如拉手之类的亲密动作,桓氏也就不闻不问。   随着驭者一声长喝,马车辚辚走起。   崔娆坐在车上,看着街道两旁的物事不时随着跳动的帷帘跃入眼中。   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进宫门,她的心情还是有几分忐忑。   到了皇宫门前,赵斐翻身下马,又到马车边,扶了崔娆下车。   进了皇宫大门,两人又换了宫辇,这才往太后所居住的仁寿宫去。   仁寿宫门前,见赵斐领着崔娆下了宫辇,一个二十多岁的宫女上前对着赵斐笑道:“世子来了?太后先前念着你呢。”   赵斐说道:“好,我们这便进去。”   “太后与贵客们在正殿。”宫女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赵斐点了点头,又转过身来招呼崔娆,见到她一脸的不安,他笑了笑,安慰道,“阿娆,别怕,一切有我。”说着便上前拉着崔娆的手,往宫门里走去。   崔娆不妨,一下便被他拉了手,正想要挣脱开来,却见四周宫女、寺人不停来往,她动作也不好太大,怕失了礼,也就由着他,自己只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向里走去。   走到正殿前的院中,便听见一个孩童清脆的声音响起来:“世子叔叔!”   “世子叔叔。”接着又响起另一个孩童软软糯糯的声音。   赵斐笑道:“阿琅,阿玥,你们这是去哪里呀?”   阿琅?阿玥?应该便是六岁的太子赵琅和四岁的晋阳公主赵玥,两人皆为皇后谢缇所出。   想到这里,崔娆不禁头抬起来,向前望去。她想看看谢浔的外甥和外甥女儿会是何种模样,以后,他的儿女也会长得这样吗?   突然,她身子一下便僵住了。   在自己与赵斐面前的,除了一双粉雕玉琢般漂亮的小儿女,还有站在他们身后的谢浔。   谢浔似乎也没料到会在此碰见她与赵斐,神情有些怔忡,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呆了半晌,她突然看见他的眼睛瞟向她与赵斐牵在一起的手。   她心里莫名一慌,不由自主地想将自己的手从赵斐的手中抽出。奈何赵斐将她的手握得死死的,她越想挣脱,却越被他握得紧。   “世子叔叔,舅父要带我去园子里捉蝉和蜻蜓,你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去?”赵琅对着赵斐说道。   赵斐笑了笑,说道:“阿琅乖,你与阿玥一起去吧,叔叔要带你婶婶去见你皇祖母,还不得空呢。”   他将婶婶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厮肯定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崔娆心里又气又急。   虽然她与赵斐的亲事已经是铁板定钉之事,但让她当着谢浔的面承认,她还是做不到。   谢浔很快将自己的眼神从崔娆与赵斐身上收回。他走上前,一手拉着赵琅,另一手拉着赵玥,说道:“阿琅,阿玥,我们再不去园子里,蝉和蜻蜓都要回家了。”   “舅父,那我们快去吧。”赵琅一听,赶紧叫道。   “舅父,蜻蜓我要红色的。”赵玥的声音很好听。   “好。”谢浔望着赵玥,笑了起来,“舅父一定帮你捉只红色的蜻蜓。”   他的笑容,极其温柔,极其宠爱。   曾经,他也对自己这般笑过。   可惜,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想到这里,崔娆心里一酸。   她赶紧将头低了下去,怕被人发现自己心底的秘密。   “世子,我们先走了。”他对着赵斐说道。   “三公子,慢去。”赵斐带笑的声音响了起来。   接着便听见他拉着两个小童远去的脚步声。   她忍不住回过头,偷偷地向他看去。   他不时低下身与两个小童说着什么,却至始至终没有再回过头来。   看来,他是真的已经放下了。   崔娆只觉得心里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再次向自己袭来,痛得她似乎不能呼吸。   呆立了半晌,她才听见赵斐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幽幽地想起:“阿娆,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想他了吗?你为何还这样?”   崔娆一愣,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她是答应过赵斐不想谢浔。可一见到他,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斐叹了一口气,说道:“阿娆,我知道这事急不得,我会等你慢慢忘记他的。”说着替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别哭了,被人看见不好。我们还是先进去见过太后吧!”   “好,我不哭了。”说罢,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中未来得及流出的眼泪全咽了回去。   见崔娆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赵斐这才拉着她的手,向正殿走去。 ☆、第七十四章   仁寿宫的正殿内,应该坐了好些人,崔娆还未进门,便听见殿内不时传出欢笑之声。   崔娆初步进宫,想着怕不懂规矩,也不敢东张西望,低着头跟在赵斐身后走了进去。   见赵斐走到殿中磕头行礼,她便跟着伏身道:“臣女崔娆拜见太后。”   张太后的笑声很快便响了起来:“阿斐,崔二姑娘,快起来吧。”   崔娆与赵斐一道谢恩后,才站起身来。   张太后看着座下的崔娆,笑着说道:“这崔二姑娘,哀家还从未见过呢。崔二姑娘,你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是。”崔娆慢慢抬起头,望着张太后。   看清崔娆的模样后,张太后微微一怔,然后啧啧赞道:“这相貌,难怪阿斐如此喜欢。”   “多谢太后夸赞!”赵斐笑嘻嘻地应道,毫不谦虚。   张太后笑着用手点了点赵斐,说道:“你呀!还跟小时候一样!对了,你那皇帝哥哥与男子们都在后面园子里饮茶,你也过去吧。”说着张太后对着崔娆微笑道,“崔二姑娘,你便留在这里陪我们说说话吧。”   “是,太后。”崔娆应道。   赵斐看了崔娆一眼,轻声说道:“你行吧?”   崔娆冲着他点了点头。   “好啦,阿斐!”张太后笑道,“我们不会把你媳妇拐跑的。”   赵斐听到太后的调侃,面上难得的染了一层绯色。   他抬起头,望着张太后嘿嘿笑了笑,说道:“太后,那你们慢慢就说话,我去找陛下了。”   “去吧,去吧!”张太后笑着挥了挥手。   赵斐又看了崔娆一眼,这才往外走去。   “崔二姑娘,你也找个座坐下吧。”张太后又对着崔娆说道。   “谢太后。”崔娆又行了一礼,这才跟着身旁引路的宫女往旁边走去。   正在这时,一个女子声音低低地响起:“阿娆!”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崔娆抬头循声望去,只见袁雯樱正坐在侧边,对着自己招手,舅母张氏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自己。   崔娆对着两人笑了笑,然后走过去,坐在袁雯樱的身旁。   “舅母。”崔娆先跟张氏打了招呼,又对着袁雯樱问道,“表嫂,舅父和拓表哥也来了吗?”   “来了,他们陪着陛下在花园里饮茶呢。”袁雯樱应道。   “有你们在,真好。”崔娆笑着说道,“没有熟识的人在,心里总觉得有些惶恐。”   “今日来的皆是皇室、太后、皇后的近亲,也算是家宴吧。”袁雯樱笑着说道,“再说了,太后和皇后也极其随和,阿娆不必惶恐,随意些便好。”   “嗯。”崔娆点了点头。   袁雯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也不再说话。   崔娆坐定后,便好奇地打量着屋中之人,一望到对面,却看见青阳公主正一脸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   因为小时候常去信国公府玩,对青阳公主也算是熟悉,崔娆见她望着自己,便对着她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   青阳公主淡淡一笑,冲着崔娆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崔二姑娘,你头上这珠钗很是好看呢,不知是何人所赠?”   突然,一个女子柔柔的声音响起来。   崔娆一看,问自己这话的人,正是皇后谢缇。她忙站起身来,准备回话。   这时,却看见谢绛指着自己头上叫道:“难怪我觉得这钗看起来这么眼熟,我想起来了,这是皇后娘娘给三……”   话未说完,便听见青阳公主喝道:“阿绛,皇后娘娘问话,你不得插话!”   谢绛一愣,然后悻悻住了口:“是。”   崔娆忙对着谢缇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这钗是臣女满及笄生辰之日,谢家三姑娘谢络赠与臣女的。她说这是皇后娘娘赠她的,可能皇后娘娘才会觉得这钗眼熟吧!”   “怎么是阿络?”听了崔娆的话,谢绛似乎有些意外。   崔娆听见谢绛如此说,心中有些奇怪,忙抬头望着她。   却只见青阳公主瞪了她一眼,她忙捂着嘴不说话了。   谢缇转过脸来,面色狐疑地看了青阳公主一眼,却见母亲面色平静非常。她转过头来,对着崔娆微微一笑,说道:“这钗很配崔二姑娘。”   “谢皇后娘娘夸赞。”崔娆笑着应道。   “崔二姑娘快坐下说话吧。”谢缇又笑道,“今日虽是母后寿辰,但来的都是至亲之人,崔二姑娘不必拘谨。”   “谢皇后娘娘。”崔娆又坐了回去。   这时,众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来话来。   崔娆这才将屋中之人细细打量了一番。   今日果然只是家宴。来的人并不多,除了在京城的皇室近支外,便只有谢皇后和张太后的至亲。   就这般,又坐了半个时辰的样子,便有寺人进殿来传话,说宫宴已经准备齐备,请太后及众贵客到青鸾殿用席。   张太后点了点头,对着寺人说道:“你快去请皇帝那边的客人都一起过来了吧。”   “是。”寺人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张太后对着殿中众人笑道:“青鸾殿就在仁寿宫旁边,几步路便到,我们也就不坐辇了,就这般走着去吧。”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张太后便起了身来,率着众人向殿外走去。   崔娆与袁雯樱站在一起,等长辈们出了殿,两人这才向外走去。   先前因太后、皇后在座,不好讲话,如今只剩下自己与袁雯樱在一起,崔娆上前忙扶着袁雯樱,笑道:“表嫂,听说你要给我生小侄儿了?”   袁雯樱一怔,问道:“你听姑母说道?”   崔娆笑着点了点头。   袁雯樱一脸娇羞地笑了笑,说道:“是啊,不过才一个多月呢。”   “那我改天先送个长命锁过来,待他出世后,你替我给他戴上啊。”崔娆笑着说道。   “这还有□□个月才生呢!”袁雯樱笑道,“你这礼也送得太早了吧?”   崔娆抬头望着袁雯樱,清浅的一笑:“待他出世之时,怕是我已经不在了。他可是我第一个侄儿啊,我自然要送份礼物给他。”   听了崔娆的话,袁雯樱皱了皱眉,说道:“什么不在了?这话怎么听起来如此奇怪?”   崔娆一怔,知道自己说错话,忙笑着说道:“我是说,那时我已经去了燕城,不在建安了。”   “那倒是。”袁雯樱这才笑了起来,说道,“不过,你得空还是可以回建安来看我们啊。”   “我会的。”崔娆笑道。   正在这时,张氏在前面叫着袁雯樱的名字,招手道:“雯樱,快过来,太后听说你有孕,要赐块玉给你压胎,还不赶快过来谢恩!”   “是。”袁雯樱动作利索地跑上前去。   “表嫂,小心点!”崔娆叫道。   “没事。”袁雯樱头也没回地应道,“我没那么娇贵!”   闻言,崔娆不禁笑了笑,然后只身一人往前走去。   “阿娆。”   听见有人叫自己,崔娆抬头望去,看见叫自己的人,居然是青阳公主。   她怔了怔,忙微笑道:“公主。”   青阳公主已经停下脚步,等着崔娆走上前来,拉过她的手,笑道:“我老记得你还是那个与阿络一起,跟在阿浔身后满园子疯跑的小姑娘,没想到这么快,你都定亲了。”   崔娆轻轻吸了一口气,说道:“回公主的话,阿娆今年已经十六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谢浔的原因,一直以来,崔娆对着青阳公主说话时,总觉得心头有种莫名的压力。   “是啊!”青阳公主似乎有些感慨,“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都该成家了。”   “对了,我听说二姑娘与卫家定了亲,还未恭喜二姑娘呢。”崔娆说道。   “你定亲,我也未恭喜你呢。”青阳公主笑着说道,“我是长辈,又是看着你长大的,按规矩,该送你一份定亲礼物。”   “不用。”崔娆赶紧摆了摆手,说道,“公主的心意,阿娆心领了。”   “那可不行!”青阳公主笑了笑,将自己手上的白玉镯抹了下来,将镯子套在她的腕上,说道,“今日我也没带什么东西出来,这镯子便算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见状,崔娆大吃一惊。   前世她便收过这玉镯,当时青阳公主以送自己及笄之礼为名将它赠与自己。那时她便知道这玉镯是青阳公主的母亲,玖阳公主的遗物,很是珍贵。   不过,前世她以为自己能做青阳公主的儿媳妇,也就喜滋滋地收下了,一直戴在腕上不曾取下,就连自己被欧嬷嬷所害抛下悬崖时,都还戴着的。   这一世她是不可能再做青阳公主的儿媳妇,自然不能再收这玉镯。   因此,崔娆赶紧将玉镯从手上抹下来,说道:“公主,这玉镯太贵重了,阿娆不敢收。”   青阳公主一见,忙将玉镯又替崔娆套了回去,阻止道:“阿娆,既是我送你,你又有何不敢收的?阿娆,你若还记着我们这些年的情分,便收下这玉镯。”   听青阳公主如此说,崔娆也不好推辞,想着等自己离开建安之时,再找人送还给青阳公主便是。想到这里,她便笑了笑,说道:“那阿娆便谢过公主了。”   青阳公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这才乖。”说着又拉过崔娆,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青鸾殿走去。   走到殿前,皇帝与谢韶等人正巧也走到殿门处。   看见太后过来了,皇帝忙上前将太后扶住,笑道:“母后,儿子扶你进去。”   “好。”张太后笑呵呵地应道。   皇帝便搀着张太后进了殿。   谢浔带着赵琅、赵玥也过来了,正候在门边。   赵琅兄妹看见谢缇,忙松开谢浔,跑上前拉着母亲的手,叫道:“母后。”   谢缇看见一双儿女,忙微笑着蹲下身,在两张小脸上轻轻抚了抚,说道:“阿琅,阿玥,真乖。”   赵玥仰着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对着母亲笑道:“母后,舅父给阿玥捉了好几只蜻蜓呢。有红的,有蓝的,有黑的,阿玥都放在帐子里替阿玥捉蚊子呢!”   听到这里,崔娆不禁一怔。   小时候,谢浔也带着自己和谢络去捉过蜻蜓。捉到的蜻蜓都被她带回了家,说要放在自己帐子里捉蚊子。那时谢浔还嘲笑过她,没想到,现在他居然让外甥女也这么做。   谢缇笑了起来,对着女儿问道:“这是舅父跟你说的吗?”   “是啊!”赵玥点着头。   谢缇笑着瞪了谢浔一眼。   他笑了笑,不说话。   谢缇又低下头,对着一双儿女说道:“对了,你们记得一会儿再跟皇祖母多说些吉利话啊!”   “好。”   “知道了。”   两个小兄妹奶声奶气地应道。   谢皇后牵着赵琅,对着谢浔说道:“阿浔,我照顾阿琅,你让母亲帮我照顾一下阿玥。”   “好。”谢浔点头。   谢皇后牵着赵琅正准备进门,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望了一眼崔娆,这才转身进了殿门。   谢浔牵着赵玥走到青阳公主面前,叫道:“母亲。”   他仍然视青阳公主身旁的崔娆如无物。   崔娆忙低着头退到一边。   赵玥上前将青阳公主的腿抱住,叫道:“外祖母,母后让阿玥跟着你坐在一起呢。”   “好啊。”青阳公主笑眯眯地望着赵玥。   赵玥伸出手,对着青阳公主叫道:“外祖母,抱抱嘛。”   “你现在这么大了,外祖母可抱不动了。”青阳公主笑道。   赵玥可爱的小脸瞬间便皱成一团,哼了哼,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阿玥,外祖父抱你,可好?”谢韶突然出现。   “好!”赵玥欢呼道。   谢韶上前,一把将赵玥高高举过头顶。   赵玥高兴的直叫唤。   “阿韶,你小心,别闪了腰。”青阳公主急忙叫道。   谢韶将赵玥放下,抱在怀中,回过头,对着青阳公主笑道:“阿璇别担心,为夫还未老。”   青阳公主唇角含笑,揶揄道:“都做外祖父了,还不肯认老。”   “待我做了祖父,阿璇再与我说这话。”谢韶笑道。   谢绛捂嘴一笑,对着谢浔叫道:“三哥,爹爹在催你了哦。”   谢浔面色一晒,说道:“儿子尽量快些。”   谢韶看了谢浔一眼,轻轻一哼,却没说话。   看着谢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羡慕。当初爹爹还在的时候,自己一家四口也是这般吧?   想到往昔父亲对自己的疼爱,崔娆面上不禁微微一笑,抬起眼,不料到撞上谢韶探究的眼神。   崔娆一怔。   谢韶深深看了崔娆一眼,说道:“崔二姑娘也在?”   崔娆低头行了一礼:“崔娆见过大司马。”   谢韶敛住笑容,沉静地看着崔娆,点了点头。   自己与谢浔之间的事,谢韶是知道的,因而,崔娆觉得自己这般忤在一旁,便有些尴尬了。   正在这时,赵斐的声音响了起来:“阿娆!”   “我在这里。”崔娆忙应道。   赵斐走到崔娆身边,问道:“怎么躲在这后边,也不过来找我。”说着便要来拉崔娆的手。   “我刚走到这里。”崔娆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背到身后。   赵斐伸手将她的手从背后捉了出来,握在手中,说道:“我们该入席了。”突然,他摸到她腕上的玉镯,一把将她的手举了起来,讶然道,“你手上这镯子哪来的?出门的时候没见你戴这玉镯啊!”   闻言,谢韶、谢浔、谢绛皆往她腕上看去。   她腕上的那只白玉镯,在暮光的映衬下,格外闪耀。 ☆、第七十五章   看见崔娆腕上这只白玉镯,谢韶与谢浔面上皆是微微一怔,父子俩人对视一眼,随即面色便恢复平静。   谢绛却大为意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谢浔,没敢说话。   崔娆对着赵斐笑了笑,说道:“这是公主赠与我的。”   赵斐听后,微微愣了愣,然后转过脸来,对着青阳公主点头笑道:“表姑有心,阿斐在此谢过了。”   青阳公主笑了笑,说道:“世子客气了,阿娆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只是我对她的心意。”   “阿娆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表姑赠她礼物,于情于理,我都该道一声谢的。”赵斐笑着回道。   青阳公主笑了笑,却并没有回话。   谢浔的面色却有些阴沉。   崔娆心里一紧。   “这宫宴马上便要开始了。”赵斐又说道:“大司马,表姑,该入席了,我与阿娆便先进去了。”   “世子请。”谢韶沉沉一笑。   “走吧,阿娆。”赵斐拉着崔娆便往殿里走去。   崔娆对着青阳公主笑了笑,也不敢再看谢浔,便跟着赵斐往殿中走去。   皇帝与张太后刚坐定,便看见赵斐拉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姑娘进了殿来。   张太后笑道:“阿斐,你还真怕媳妇被人拐跑了?到哪儿都舍不得松手。”   崔娆听了张太后的话,脸一红,便将手从赵斐手中挣了开来。   这回赵斐倒没有阻止她,转过脸对着张太后嘿嘿笑道:“还是太后明白我呀!”   张太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皇帝一听,也忍不住笑着问道:“这位姑娘,便是与阿斐定亲那崔家二姑娘?”   崔娆一听皇帝问起自己,赶紧行了一礼,回话道:“回陛下,臣女乃故太傅崔镜之女崔娆。”   皇帝点了点头,望着崔娆,又说道,“崔二姑娘,你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是。”崔娆又一次将头抬了起来。   皇帝目光落在崔娆面上,微微一愣。他盯了崔娆半晌,才说道:“春蒐时崔姑娘也去了的?”   “是的,陛下。”崔娆应道,“春蒐之时,崔娆有幸得伴圣驾。”   皇帝似乎有些遗憾:“怎么春蒐时,朕没瞧见有如此美貌的姑娘呀?”   闻言,崔娆面色又是一红,不知如何接话。   赵斐知道皇帝好色,忙笑嘻嘻地说道:“陛下没瞧见不打紧,臣看见了便是。”   皇帝看着赵斐一脸护食的模样,笑了笑,说道:“阿斐,眼力不错。你快与崔二姑娘入座吧。”   “谢陛下。”赵斐忙拉着崔娆坐到一边。   因为这回是家宴,所以不分男女,而是一家坐在一起,两人一案。   崔娆自然便与赵斐坐在一起。   她眼睛往对面一望,见青阳公主与谢韶夫妇同坐一案,谢浔与谢绛兄妹一案。   崔娆第一次参加这宫宴,怕说多错多,所以,也不多言,就听着众人说话,该看舞的时候看舞,该听曲的时候听曲,然后便是放开肚子吃。御厨的手艺很好,芙蓉虾,荷香鸡,蜜汁鸭,鱼翅蟹羹,八宝兔丁,杏仁豆腐,极为好吃。   正在这时,宫女又端上来一道清蒸五柳鱼。   崔娆此时吃得有些饱了,便没去动。   赵斐拿起竹箸,夹起一块鱼肉,放到自己面前的碟中,仔细地挑去鱼中之刺,然后将鱼肉放到崔娆面前的小碟里,笑道:“阿娆,尝点鱼。”   崔娆也不好拂了赵斐的面子,笑了笑,说道:“多谢世子。”然后夹了一点,放入口中。   “好吃吗?”赵斐问道。   “好吃。”崔娆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幕,坐在上座的张太后看得是清清楚楚,不禁笑了起来:“看来,阿斐还是个知道疼人的。”   皇帝没看见,便笑着问道:“母后,何来此说?”   “皇帝,你是没看见,阿斐刚才为崔二姑娘剔鱼刺呢。”张太后笑道,“这一点,倒真像他父王。”   崔娆听见张太后的话,脸上有些臊,忍不住去看谢浔,只见他正与张太后的侄子张挺在一起饮酒,似乎没有听见这番话。   她只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父王当年也帮我母亲挑鱼刺吗?”赵斐好奇地问道。   闻言,张太后面色突然一僵,顿了顿,才呵呵笑道:“那都好几十年前的事了,不说了,免得你父王害臊。”   崔娆注意到,此刻青阳公主面色也有些不自然。   她心里突然一动。   燕王当年为之挑鱼刺的女子,多半不是燕王妃,而是青阳公主。   皇帝想是也知道这事,忙转脸看着谢浔,岔开话题道:“三郎,春蒐回来,不少公子贵女可都定亲了,你怎么还未见动静。”   谢浔笑了笑,说道:“回陛下,家父已经为我说了一位姑娘。”   崔娆一怔,随即心像被人狠狠挠了一把似的。   他也要说亲了吗?   也是,他不可能不定亲呀。   可是,为什么自己心里又酸又痛呢?为什么自己眼中会有涩意?   崔娆赶紧低下头,怕旁人看出自己的失态。   “三郎,哪家的姑娘入得了你的眼?”皇帝似乎对此极有兴趣,呵呵笑道,“你连乐陵郡主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都弃了,朕真好奇你会选中哪家姑娘。”   谢浔笑了笑,说道:“回陛下,此事还未说定,请陛下恕臣不好告知姑娘名讳。”   皇帝也不好强求,便点了点头,笑道:“那便等你定了再告知朕。来,我们饮酒。”   谢浔便端起酒杯,对着皇帝微微一笑:“臣敬陛下。”   皇帝微微颔首,然后两人同时将杯中之酒饮尽。   此时天色也有些晚了,张太后似是有些疲惫了,便对着众人说道:“诸位,哀家年纪大了,熬不住了,便先去歇息了。今晚大家都留在宫里,想喝酒的就继续喝,想歇息的便去歇息,皇后都安排妥当了。”   众人连连称好。   张太后她便离席了。   因为今日来的,都是皇室近亲,所以,大家都比较随意。张太后离开之后,陆续便有人离席而去。   赵斐倾过身来,对着崔娆悄声问道:“阿娆,你是想留在这里再吃些东西,还是想去歇息了?”   崔娆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吃不下了,不过这时回去歇息又觉得胀得慌。”   赵斐笑道:“那我陪你从青鸾院走回你歇息的地方,顺便为你消消食了。”   “好。”崔娆点了点头。   赵斐抬起头来,对着谢缇问道:“臣请问皇后娘娘,阿娆与臣今晚分别歇在何处?”   谢缇笑了笑,说道:“本宫安排世子住在以前燕王居住过的景福宫。至于崔二姑娘嘛……”她顿了顿,又说道,“本宫安排她住在落霞轩,那边安静一些。”   赵斐一愣:“我们俩住的地方隔这么远?”   谢缇眉毛一扬,问道:“难道世子觉得本宫这安排不好?”   “好。”赵斐笑嘻嘻地说道,“皇后安排,自然是好。”   谢缇抿嘴一笑,便不再多言。   “陛下,那你们慢用,我这就送阿娆回落霞轩歇息了。”赵斐对着皇帝说道。   “去吧,去吧!”皇帝对着赵斐挥了挥手。   赵斐与崔娆行了礼,便出了青鸾殿。   殿内,皇帝也打了个呵欠,说道:“朕也有些乏了。”   谢缇忙说道:“那臣妾服侍陛下回宫歇息吧。”   “有劳皇后了。”皇帝点了点头。   见皇帝也要离开了,众人也纷纷散席离开。   门外等有肩舆宫辇,不想走路的,也可坐舆搭辇而行。   崔娆因要消食,便与赵斐步行前往落霞轩。   夜凉如水。   两人并肩走着。一咱走来,赵斐很热心地为崔娆介绍燕城的风土人情。崔娆只静静地听着,很少搭话。   慢慢地,赵斐也不怎么说话了。   终于到了落霞轩,赵斐转过脸来,对着崔娆说道:“阿娆,前面便是落霞轩了。”   崔娆抬头一看,只见前面二三十丈之处立着一座小巧的宫殿。   她冲着赵斐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世子相送,我自己过去便行了。天晚了,世子也快回去歇息吧。”   赵斐定定地看了崔娆半晌,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平日觉得青鸾殿与落霞轩挺远的啊,怎么今晚这么快便走到了?”   崔娆怔了怔:“不好吗?”   赵斐顿了顿,说道:“我只是不想与你这么快分别。”   闻言,崔娆一怔,然后便低头沉默着。   赵斐侧过身来,双手轻轻握住崔娆的肩膀,情真意切地说道:“阿娆,我知道我们俩这门亲事,非你所愿。可你知不知道,当我父王告诉我,你伯父答应我们的亲事时,我有多欢喜?阿娆,相信我,我俩成亲后,我定会好好对你,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崔娆缓缓抬起头,看着赵斐干净的面容上,一双乌黑的眸子在月色下闪闪发亮。   她知道,此时此刻,他是真心的。   这一世,赵斐是钟情崔娆的。   她的心像针刺了一般,微不可闻的疼了一下。   如果自己真的从落虎崖上跳下,他会怎么样呢?   本来欢欢喜喜地在燕城等待着自己的新妇,结果却等到新妇落崖身亡的消息。   她突然有些可怜起赵斐来。   不管他前世如何对待自己,但这一世,他对自己真的无可挑剔。   想到这里,她眼睛微微湿了起来:“世子,谢谢你如此待我。只怕崔娆今生无以为报。”   “你可以回报我的。”赵斐握在她肩头的手一紧,说道,“阿娆,只要你忘掉他,将我放进你心里,取代他就行了。”   崔娆抬头望着赵斐满是期待的脸。   此刻,她真的不忍心让他失望。   反正,到了成亲的时候,自己也会伤透了他的心。   不如,现在便让他高兴一会儿吧。   想到这里,崔娆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仰着脸,对着赵斐说道:“好!我答应你,成亲以后,我会忘掉他,从此对你一心一意,再无二心!”   对不起,世子,我们最终成不了亲的。   所以,我不可能忘掉谢浔的。   赵斐完全没有注意到崔娆的措辞,听到崔娆的话,大喜道:“真的?”   崔娆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   赵斐一把将崔娆搂进怀里,激动得舌头都有些打结:“阿娆,我,我太,太欢喜了。”   崔娆身体一僵,终究没有从他怀中挣脱,只淡笑道:“好了,我要歇息了吧。”   “阿娆。”赵斐轻轻放开崔娆,低下头,定定地看着她,双眼闪着光,“你这么说,我真的好欢喜。”   崔娆对他勉强笑了笑。   突然,他的头慢慢放低,向着崔娆便亲了过来。   崔娆心里一怔,人便有些发呆,都忘了要躲开。   谢浔的面容突然出现在她脑中。   在崔府花园里,他趁自己不备,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在清音观外那树林里,两人在唇齿间的缠绵,如今都化着阵阵苦涩,弥漫在她的心间。   在她心里,能对自己如此的亲密的,唯有谢浔。   她无法再接受别的男子。   在他的唇就要触到她的嘴唇时,她头向侧边一偏,吻便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赵斐似乎不甚在意,仍然欢笑道:“今晚,真好。阿娆,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崔娆轻轻推开他,说道:“既然如此,世子快回去歇息吧,我先走了。”说罢便转过身,向着落霞轩跑了过去。   跑出很远,赵斐嘿嘿的傻笑声还在她身后回荡。   崔娆跑到落霞轩门前,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一个二十多岁的宫女迎了上来,对着她问道:“来的可是崔娆姑娘。”   崔娆对着她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宫女忙行了一礼,说道:“奴婢是落霞轩的宫女秋蓉。刚才皇后娘娘身后的青儿姑姑来吩咐过,说崔姑娘今晚歇在此间,由奴婢服侍姑娘安息。”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有劳秋蓉姑姑。”   “崔姑娘客气了。”秋蓉说着便将崔娆迎了进去,伺候着她沐浴更衣,又服侍她上了床,对着她说道:“姑娘,奴婢就在偏房里值夜,有事大声叫奴婢便是。”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多谢。”   秋蓉行了一礼,然后将房内的烛火灭掉,才掩上门走了出去。   崔娆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   白日见到谢浔的种种,让她心绪繁乱。   一想到他跟皇帝说,他要定亲了,那种又酸又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眼睛也湿润了起来。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对自己说,崔娆,别再想谢浔了,你与他注定无缘。   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想到春蒐之时,也是这样一个夜晚,自己独自歇在帐中,谢浔偷偷地摸到自己帐中来。然后,他便对自己说了那样一番话,还使诈让自己承认喜欢她。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真的回到了春蒐之时,看见谢浔的身影笼罩在夜色中,慢慢向着自己走来。   她心里一阵苦涩,忍不住喃喃唤出那个让她两世刻骨铭心的名字:“谢浔。”   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崔娆,你这是有经验了?”   崔娆一惊,人一下便清醒过来。她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向前一望。   自己眼前,居然真的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第七十六章   崔娆疑心自己在做梦,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腿,好疼。   她呆呆地望着那黑影,在屋外隐隐灯光的映衬下,谢浔冷峻的面容,慢慢透了出来。   她眨了眨眼,眼泪便掉了下来。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走到她跟前,伸手为她拭去眼泪,问道:“你哭啥?”   崔娆把他的手推开,低下头说道:“谢三公子,还请自重。你我孤男寡女,半夜三更在一个房中,多有不便,还请你快快离开。”   “谢三公子?”谢浔眉毛扬了扬,“崔娆,你还真对我生分了?”   闻言,她低着头没有吭声。   盯了她半晌,他又问道:“你为何要与他定亲?”   “婚姻大事,我自己怎能作主?”她抬起头来,望着他。   “那你的意思是,你答应这门亲事的?”他冷笑。   “不答应我还能如何?”崔娆又垂起泪来。   他望着她,气极而笑,说道:“既然你自己愿意答应这亲事,那先前他要亲你,你为何要躲开他,不让他亲你的嘴?”   闻言,崔娆一怔。   先前在落霞轩外,赵斐要亲她,她躲开,他便亲在了她的颊上。   可谢浔居然也知道这事,难道,他都看见了?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来,结舌道:“你,你看见了?”   “是,我不仅全看见了。”他伸出手来,用力捏着她的下巴,咬了咬牙,说道:“我还听见你答应他要忘了我,要对他一心一意,绝不二心,是不是?崔娆,我今晚来,就是想看你做不做得到!”   说罢,他倾下身来,唇狠狠地落了上来。   不妨他突然如此,她惊呼一声。“啊!”   他的舌头趁机钻了进来,在她唇内肆意掠夺。   她一边呜呜地叫着,一边用力推着他的肩膀,想将他推开。不曾想,她越推,他却更用力的压了下来。   慢慢地,她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向后仰了下去,他仍然不放开她,反而欺身上来,将她紧紧压在床上,唇齿间更加肆意妄为。   这一回,与上回在树林里很是不同。   上回他对她是轻尝浅酌,而这一回,他像是要惩罚她似的,不仅狠狠地吮吸,还又噬又咬,令她不仅疼痛难当,更觉得气都快接不上了。   可她对他却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在她觉得自己快要闭气晕厥的时候,他终于放开她来。   在黑夜中,两人对视着,大口喘着气。   他还保持着将她压在榻上的姿势未变。   她轻轻抚了抚自己红肿的双唇,似乎都麻木了。   愣了半晌,她伸手想要将他推开:“谢浔,你快起身!我与赵斐已经定亲,你不能再这样对我。”   听了她的话,他心里恨意又涌了上来,对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崔娆!你再如此对我说话,我今晚就要了你,看你还如何嫁给赵斐!”   她一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腿间抵着有硬硬的物事。   崔娆仰起脸,看着谢浔。   眼前这个男子,在自己心里整整藏了两世。   前世,自己清清白白地死去。   这一世,她也没有想到真的再嫁给赵斐。   若说愿意把自己给谁,除了他,便没有别人了。   想到这里,她凄婉的笑了笑,对着他说道:“你别吓我。你若想要,我给你便是。”   这下谢浔倒呆了。   趁着谢浔还在发呆,她将手伸到两人腰间,便去解他的腰带。   谢浔只觉得头“轰”的一响,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腰上一松,腰带便被崔娆解开抽了出来。   他一惊,随即恢复理智,大叫一声:“崔娆,你这是作甚?”说着便一把将她推开,抬起身来,从她手中夺过自己的腰带,手忙脚乱地将袍子栓好。   见此情形,崔娆突然大笑了起来。许是太用力,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见她如此,他瞪着她,说道:“哪有你这样胆大妄为的女子,居然自己动手去扒男子的衣裳。”   崔娆一怔,随即收住笑声,坐了起来,捋了捋自己散乱的头发,瞥着他,眉眼淡淡地说道:“不是你说要的吗?我这不是在帮你吗?”   “你!”听到她的话,他气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结巴着说道,“这个,还是,先,先留着!”   崔娆咬了咬唇:“你还是要将我留给赵斐吗?”   闻言,谢浔身体一僵,然后定定地望着崔娆,缓缓说道:“崔娆,我跟你说,你想嫁给赵斐。”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慢慢从齿缝中狠狠挤出两个字,“休想!”   听到他的话,她抬起头,望着他。片刻,眼泪缓缓从她眼中流出。   半晌,她哽咽道:“我不想嫁给他,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娘逼我,我祖母也逼我!我哭过,也闹过,也寻过死,都没有用呀!我不可能任我祖母哭死在我面前呀!”   谢浔看着崔娆,默了片刻,然后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阿娆,你别哭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崔娆抬起泪眼,望着谢浔,说道:“事到如今,你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婚期都定下来了。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候,我便要嫁去燕城了。”   “我能有什么法子,你别管。”他伸出双手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道,“你信我,快就半个月,慢不超过一个月,你伯父便会主动退掉这门亲事的。”   “我伯父会主动退亲?”崔娆一怔,有些不敢相信:“我真的可以不用嫁给世子?”   “我骗你作甚。”他重重点了点头,温柔地一笑,“你现在要做的,便是乖乖在家里等着,等你伯父退掉你与赵斐的亲事,然后再与我定亲!”   听了他的话,她呆呆地望着他,又有一种恍如在梦中的感觉。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脸,轻笑道:“你又欢喜得傻了?”   “谢浔!”崔娆一下扑进他怀里,将他的腰紧紧环住,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要我了。”   闻言,谢浔又好气,又好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上回在王家碰到你,你都不理我,看见我也当没看见。”崔娆戚戚地说道。   谢浔又酸又涩地说道:“你都敢与其他男子定亲,还不让我发发脾气啊?”顿了顿,他又轻言道,“若真不理你,便不会听说你来了王府,便特意过来遇你了。”   她抬起头来,望着他,讶然道:“你是特意过来遇我的?”   他轻笑:“不然,你以为会有那么巧?”   崔娆一听,心里又欢喜,又酸涩。她又将脸埋到他胸间,用手轻轻在他胸前捶了两下:“你太坏!当时看你那般对我,你知不知道我多伤心?”   闻言,谢浔也激动起来,说道:“你伤心?会有我听到你与别人定亲更伤心吗?”   崔娆一怔,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似的,疼痛难忍。半晌,她才说道:“谢浔,对不起。”   他咬着牙说道:“崔娆,你任何事都可以对不起我,独独这件事不能。”说罢他将她轻轻推开,又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说道,“你崔娆要嫁的人,只能是我谢浔。”   崔娆抬头望着他,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流过唇边,口里慢慢变得又咸又涩,说道:“我崔娆愿嫁这人,除了谢三郎,再无他人。”   话一说完,她便看见他身子微微一震,随即低下头来,重又将她的双唇噙住。   这一回,她没有躲避,反而主动迎上去回应着他。   口中的苦涩,慢慢被他吸走,随之而来的,是那熟悉的淡竹叶的味道。   这味道,对她而言,实在太过美好。   她用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想要索取更多,到后边,他似乎只有招架之力了。   良久,两人才放开彼此。   他将额头抵在她的眉间,笑道:“没想到,阿娆竟然如此勇猛。”   知道他取笑自己,她脸滚烫,半晌才咬唇说道:“不许笑我。”   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却仍然吃吃笑个不停。   “谢浔!”她又羞又臊,将他推了开来。   “好,不笑你了。”说罢,他用手一揽,将她搂入怀中,“你先前那般,我很喜欢。”   她羞得将脸深埋在他的胸间,听着他的心发生有力的怦怦声,心中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宁静。   两人就这般紧紧依偎着,半晌,她才听到他说道:“阿娆,在你大伯派人到燕王府退婚之前,你与他虽然还有婚约,但你要记住,以后不许让他再拉你的手,不准他再搂你的腰,更不准他再亲你,任何地方都不行。”   闻言,她笑了起来,应道:“好。”   “还笑!”他磨了磨牙,又说道,“今日听见他居然称你为妻子,我都快要气死了。”   崔娆愣了愣,才想起今日在青鸾殿外赵斐说的那番话,当时谢浔的面色确实有些青。   对了,当时青阳公主与谢韶也在场,他们也听见赵斐如此称呼自己,他们会怎么看自己呢?会不会嫌弃自己,不让谢浔娶自己?   她抬起头来,望着谢浔,面色犹豫地问道:“谢浔,当时你父母也在场,他们都看见了,还会让你娶我吗?”   他看她有些不安,眉毛一扬,便笑了起来:“他们若是不愿意,你还能得这镯子?这镯子是我娘留着送给她儿媳妇的。”说罢他拉起她的手,手指在她腕上那只白玉镯上轻轻抚过,然后抬头定定看着崔娆,说道,“你既然收了这镯子,便只能做她儿媳妇了。”   她低头一笑,突然想起席间之事,又问道:“你不是在席上说,你父亲已经给你说了一个姑娘吗?”   他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那姑娘便是你呀。”   “我?”崔娆一惊,“你父亲什么时候向我提过亲?”   谢浔一怔:“你不知道?”   “知道何事?”崔娆问道。   谢浔顿了顿,说道:“我父亲听到燕王为赵斐向崔家提亲之后,曾对你伯父说过,谢家有意求娶于你。”   崔娆一下便愣住了。   原来,谢韶便向伯父提过要为谢浔求娶自己,可这事,从未有人跟自己提过。   他们是怕自己知道了,会更不愿意嫁到燕王府吗?   想到这里,崔娆眼泪一下便流了出来:“这事,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   闻言,谢浔默了默,然后将崔娆搂到怀中,叹声道:“没事了,阿娆。所有的事,很快便会过去的。你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管,只要呆呆地在家等着便是。”   “嗯。”崔娆含泪点了点头。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待你与赵斐的亲事一取消,我便让我父亲上门提亲。”   “可你父亲上回在我伯父那里吃了瘪,他还愿意再来提亲?”她还是不放心。   “他愿意的。”谢浔笑了笑,说道,“父亲一直觉得自己生平所做唯一的一件憾事,便是我阿姊的婚事。因此,我父母便将对阿姊的愧疚补偿到我与阿绛身上,对于我与阿绛的婚事,定要我们自己愿意才会答应。”   说到这里,谢浔看了崔娆一眼,又说道:“之前母亲想与桓家议亲,还有陛下打算将乐陵郡主与我赐婚之事,皆是我不答应,父亲出面推掉的。阿绛的婚事,也是我爹爹请了几位青年才子到家里做客,阿绛自己看中那卫四郎,父亲才定下的。”   “至于我,他们知道我只愿娶你,更不会迫我的。”说到这里,谢浔笑了笑,“再说了,能让你伯父主动退亲,我父亲可是出了大力的,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听了谢浔这番话,崔娆好奇地问道:“谢司马后悔将皇后娘娘送进宫?”   谢浔望着崔娆,半眯着眼睛,问道:“难道你觉得我阿姊嫁得好吗?”   崔娆怔了怔,一下便默然不语了。   谢缇还未出嫁时,崔娆常到信国公府找谢浔,故而也常遇到她。只是她比崔娆大了七八岁,所以,两人也没多少交道。   那时的谢缇在她心中,是京城贵女的典范。不仅人长得好看,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性子也不像谢绛般高傲,既有青阳公主的高华气质,亦有谢韶长袖善舞。   再后来,她便出嫁了,成为的当朝的皇后。   不过,今上空有一身好皮囊,为人却**好色,且迷恋练丹之术,朝政都甩给老丈人管,实在配不得谢缇那般美好的女子。   见崔娆无话可说,谢浔轻声一叹,又说道:“要不是先帝临死之前拉着我父亲的手,将陛下托孤于他,还说我阿姊娴淑,有母仪天下之才,留下遗诏聘我阿姊为陛下妻,我父亲又怎舍得将我阿姊送进宫来?”   听谢浔如此一说,崔娆才知道,原来,谢家是不愿意自家女儿做这个皇后的。 ☆、第七十七章   看谢浔提起谢缇之事,面上似有愤懑之色,崔娆忙绕开话题道:“对了,这皇宫里守卫严密,你怎么进到我这里来的?”   他抬眼看着她,问道:“这掌管六宫的皇后可是我阿姊。”   崔娆一怔,说道:“皇后也知道我们的事?”   “以前或许不知道,不过,她今日应该知道了。”他应道。   “今日?”崔娆一听,更是不解:“今日她如何得知?”   要知道,今日她可是以与赵斐定亲之人的名义进宫,谢缇怎么会知道自己与谢浔之事。   他看着她,顿了顿,说道:“今日你进宫时,头上戴的那支钗,是阿姊给我的。我再叫阿络以她的名义送给你的。”   “那支钗是你赠我的?”听到这里,崔娆有些惊讶,半晌又问道,“对了,皇后娘娘怎么会送你钗呀?”   这钗只能送姑娘,自己还第一次听到将钗送男子的。   谢浔笑了笑,说道:“去年有一回我进宫来,阿姊催我早些定亲,我便告诉她,我心里已有中意之人,而且很快便要及笄了。我要定亲,也等到她及笄之后再说。当时她听了很是欢喜,便给了我那支钗,叫我赠给那姑娘作贺礼。”   说到这里,谢浔用手轻轻抚了抚崔娆的头发,说道:“所以,今日你进了宫来,看见你头上这支钗,她就知道你便是我对她说过那姑娘。”   崔娆一怔。   难怪,谢缇会特意问起自己头上这钗;难怪,自己觉得谢缇总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谢浔又说道:“对了,你原本是要与你舅母与袁雯樱他们住在荣华殿的,也是阿姊临时将你换到落霞轩来的。”   “为什么要换呀?”崔娆一脸的不解。   “因为。”谢浔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跟她说了,我今晚要来找你的,所以,她才会一早便将人调开。”   崔娆先是一愣,接着撇了撇嘴:“皇后娘娘可真疼你。”   “那是,我可是她的亲弟。”谢浔笑着拍了拍她的面颊,说道,“好啦,时辰不早了,我也要离开了,你早些歇息吧。”   “嗯。”她点了点头。   他又说道:“对了,阿娆,我每个月初五、十五、二十五休沐,这几日每日巳时,我会在上次夏侯峻与陈苑私会之处等你。你到时以到安景寺上香为名,出来见我。”   “每月这三天,都必须出来吗?”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他一听,狠狠瞪着她,板着脸说道:“我每回可要等十天才能见你一次呢,你觉得你不出来行吗?”   她一听,赶紧点了点头,“你别生气,那我想办法出来便是。”   听她如此说,他这才笑了起来,又用手揉了揉她的脸,说道:“真想早点把你娶回家,不仅可以天天看到你,也不怕你再一声不响地跑掉。”   “我也想天天见到你啊,可如今还不行呀?”她叹了一口气,嘴唇轻轻地嘟了起来。   他一笑,忍不住又低下头,将唇凑上来,将她嘟着的嘴唇**。两人在唇齿间自然又是一番缠绵,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离开。   谢浔走了以后,崔娆躺在床上,想着今日发生的事,仍然像在梦中一般。   她用手轻轻摸着自己仍然有些麻木的双唇,想着这便是他先前亲了又亲之处,心怦怦地跳得更欢。   许是许久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的觉了,次日,待崔娆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她赶紧穿衣起床。   秋蓉听到屋里的动静,推门进来,看见崔娆已经将衣裳穿好了,笑着说道:“崔姑娘,你可算醒了,世子都来了快半个时辰了。”   崔娆一怔:“他这么早便来了?”让他等了这么久,似乎有些失礼。   “是呀。”秋蓉应道,“奴婢说要来叫醒姑娘,世子还阻止奴婢,说让姑娘多歇息一会儿呢。”   “他如今在何处?”崔娆又问道。   秋蓉回道:“奴婢请世子在前厅饮茶。”   “你去跟他说一声,待我收拾妥当便出去。”崔娆说道。   “是,奴婢顺道出去取青盐和齿木来为姑娘净口。”秋蓉笑道。   “好。”崔娆点了点头,见秋蓉出了门,便坐到妆台前,取了篦梳,对着铜镜梳起头发来。   看着自己在铜镜中的模样,她不禁一怔。   昨晚谢浔咬得有些狠,她的双唇这时看起来还有些许的红肿。   她轻轻抚了抚,想到昨晚与他的亲密,她的心不禁又扑咚扑咚跳了起来。   如今嘴唇这般,也不知会不会被人看出什么。看着妆台上放着的脂粉,崔娆觉得自己一会儿还是涂点口脂遮一下比较好。   没多久,秋蓉便用盆盛了水归来。   崔娆洗漱后,又将头发挽好,插上谢浔送自己那支发钗,又涂上口脂,这才出了门去。   赵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厅里,看见崔娆走了出来,眼睛不禁一亮,忙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说道:“阿娆,你可来了,我都等了你半晌了。”   崔娆忙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将双手拢在袖中,对着赵斐说道:“世子,我们这便出宫去吧。”   赵斐见崔娆如此,也不好强行去拉她的手,只好笑道:“好,先去跟太后请了安,我们便离开。”   崔娆点了点头,便与赵斐一起离开落霞轩,去仁寿宫向张太后道别。   到了仁寿宫门前,两人刚下宫辇,便看见谢缇送了青阳公主与谢浔、谢缇兄妹出门来。   谢浔的眼睛,一见到她,便将她牢牢锁住。   她抬起头,目光刚与谢浔撞上,心不由得一慌,便作贼心虚地避了开去,低着头,与赵斐一起走到谢缇与青阳公主面前行礼。   赵斐对着青阳公主笑道:“表姑,这么早便要离宫了?”   青阳公主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时辰也差不多了,也该出宫了。世子这也是来向太后道别的?”   “正是。”赵斐笑着说道,“表姑与三公子、二姑娘先行一步,我与阿娆这便去见太后。”   “好,那我们就先离开了。”青阳公主笑了笑,转过脸又对着崔娆说道,“崔二姑娘,得闲来府里玩。”   因昨晚从谢浔口中得知,青阳公主也是知道自己与谢浔之事的,如今对着青阳公主,崔娆心里更是紧张,忙对着她笑了笑,说道:“多谢公主。”   “表姑,还请慢走。”赵斐对着青阳公主行了一礼,然后又对着崔娆说道,“阿娆,我们该进去了。”说着便要来拉崔娆的手。   崔娆一惊,忙瞥了谢浔一眼。   谢浔面容虽然还算平静,但盯着自己的眼睛,早已是波涛汹涌。   想到昨晚他再三对自己说过,不准再让赵斐对她动手动脚,她赶紧借向谢缇、青阳公主行礼之机,避开了赵斐的手:“皇后,公主,臣女这便进殿去拜见太后了。”   谢缇点头一笑:“世子,崔姑娘,还请自便。”   崔娆怕赵斐再拿拉自己的手,赶紧往宫门跑去。   临进门之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谢浔一眼,见他正偷偷地回过头来望着自己,嘴角含笑,眼中的波涛早已平息,她这才放下心来。   崔娆与赵斐拜别张太后之后,刚出了殿来,便遇到送母亲和弟妹归来的谢缇。   两人自是不敢怠慢,赶紧上前行了礼。   谢缇免了礼,上前拉过崔娆的手,微笑着说道:“昨晚我回宫后便想起来了,我以前便见过你。你小时候是不是常来信国公府里找阿络玩的?”   “是,皇后娘娘。”崔娆笑着回答道。   谢缇笑道:“难怪昨日没认出你来!我离家的时候,你才七八岁吧?”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上:“皇后娘娘记性可真好。”   “小时候我便觉得你长得好,没想到如今长开了,更是好看。”谢缇轻轻拍了拍崔娆的手,笑了笑,然后对着崔娆说道:“这镯子与发钗都很配你。”   因知道这镯子与发钗的来历,听到谢缇如此说,崔娆不禁一愣,抬起来头怔怔地望着谢缇。却见谢缇望着自己,一脸温和的笑容。   她眼睛不禁微微一湿,赶紧低头说道:“多谢皇后娘娘抬爱。”   “谢什么?”谢缇笑了笑,若有深意地说道,“待你嫁过来,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崔娆自然明白她话里暗含的意思,脸瞬间便红了起来。   赵斐却是不明白,还以为谢缇指的是崔娆嫁进燕王府,在一旁傻笑道:“哈哈,阿娆,皇后说的极是呢。”   闻言,崔娆一怔,突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赵斐,心中不禁有几分内疚。   她赶紧对着谢缇笑了笑,说道:“皇后娘娘,您忙,我们便先告退了。”   “去吧。”谢缇微笑着点了点头。   崔娆又转过脸来,望着赵斐笑了笑:“世子,我们这便走吧。”   “好。”赵斐笑眯眯地点着头。   两人又向谢缇行了礼,这才出了仁寿宫坐上宫辇离开皇宫。   赵斐将崔娆送到江安侯府后,崔娆见他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忙寻了借口打发他离开,自己去见过崔老夫人后,便径直回了西跨院。   回了房,崔娆便从翠晴口中得知,桓氏今日不在家中,而是去了桓家。   听到这里,崔娆心不禁一跳。   她突然想起了桓萱。   那日在清音观,还没有燕王来求婚一事,桓氏便因为桓萱的病,不许自己与谢浔来往。照这样看来,就算伯父退了与燕王府的亲事,怕是母亲也不会同意自己与谢浔定亲的吧?   这可怎么办呀?   不行!   自己还是赶紧将此事告诉谢浔,让他想想办法来说服母亲才行。   可今日才初九,还有六天才到十五。   也不知道桓氏会不会同意自己出去。   如果出去不了,又该怎么办啊?   崔娆心里不禁七上八下。   待桓氏回来之时,崔娆便主动上前询问起外祖母与桓萱的情况。   这是崔娆与赵斐定亲以来,第一次这般主动地跟桓氏说话,桓氏自然是又惊又喜,便拉过崔娆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感慨道:“阿娆,你终于想通了。”   崔娆低着头,没说话。   桓氏看着女儿,忍不住抹了抹眼泪,又说道:“阿娆,你别怪娘。你可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娘怎么会不疼你呢?只是,有些事,我们不能太自私,得多为自己的亲人考虑呀。”   “我明白的,娘。”崔娆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外祖母的身体还康健吧?萱姐姐的病,好些了吗?”   桓氏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外祖母身子还好,只是阿萱这病呀,还是不见好。”   听说桓萱的病还是不见好,崔娆心里又是一沉。如果桓萱一直这般,母亲定然不会答应自己与谢浔在一起的。   崔娆想了想,又说道:“对了,娘,女儿还有三个月便要远嫁他乡了,以后,怕就难得与亲人相见。”   崔娆此话,正戳中的桓氏的心窝子。   在崔娆与赵斐的亲事中,她最不满意地便是崔娆要远走燕城。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含泪说道:“阿娆,说真的,娘舍不得你走那么远。”   “女儿也舍不得娘和阿栉的。”崔娆也不禁有些感伤,鼻子一酸便垂下泪来。   桓氏也不停地抹着眼泪。   半晌,崔娆才拭去眼泪,对着桓氏说道,“娘,女儿在建安也呆不了多久了,反正最近无事,女儿想每月五日、十五日、二十五日到安景寺去上香,为祖母、外祖母和萱姐姐祈福。”   好容易崔娆才肯与自己好好说话,又说是去为家里老人表姐祈福,桓氏哪能不答应?她忙点了头,说道:“难得阿娆有这份心意,你想去便去吧。”   崔娆见母亲如此爽快便答应了自己,大喜道:“多谢娘。娘真是好。”   桓氏瞅着女儿,笑道:“好啦,别哄娘了,我也该去看你祖母了。”说罢便起了身,准备出门。   想到自己每月可有三天与谢浔相会,崔娆此时心里开怀不已,忙上前,一脸讨好地扶着桓氏,说道:“女儿陪娘一起去。”   “好。”桓氏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面上是难以掩饰的微笑。   自崔娆定亲以来,母女俩还是第一次如此亲密地出了门。 ☆、第七十八章   到了十五这天,崔娆早早地便起了床,洗漱完毕后,便带着翠晴出了门。   翠晴以为真的去上香,还拿了个竹篮,装了些香蜡纸钱。   两人到了西云山脚下,崔娆便打发驭者在山下等,只带了翠晴上山。   到了安景寺门前,崔娆便叫翠晴一人进寺上香。   翠晴一怔,讶然道:“姑娘,你不进寺?”   崔娆笑了笑,说道:“你替我去上香便行了,我另有事要做。一会儿你上完香后,便在神树下等我归来。”说罢她转身便要走。   翠晴却是不愿,上前拉着崔娆的衣袖,叫道:“姑娘,你独自一人要去哪里?”   崔娆转过脸来,笑着说道:“翠晴,我去哪里,你莫要管。你只管上完香,等我归来便是。”说着便去抹翠晴扯在自己衣袖上的手。   翠晴却紧紧抓着崔娆的衣袖不肯放手,急急叫道:“奴婢不能让姑娘一人外出,万一姑娘有什么事,奴婢可怎么办啊!”   崔娆无奈,只好说道:“翠晴,你别怕,我不是独自一人。”   翠晴一愣:“世子也来了?”   闻言,崔娆一脸尴尬道:“不是他。”   “不是世子?”翠晴一脸惊讶,半晌又问道,“姑娘,那是谁?谢三姑娘吗?”   未等崔娆回答,翠晴又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是谢三姑娘,姑娘不可能支开我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难道是谢三公子?”   崔娆见被翠晴猜了出来,便低着头,不吭声。   翠晴见崔娆默认,面色更是着急:“姑娘,你怎能与人私会呀?你已经与世子定亲,再与别的男子私会,这事要传了出去,可怎么得了啊?”   崔娆忙说道:“他说过,我与世子的婚事成不了的。”   “怎么会成不了?”翠晴一脸焦急,“这婚期都定了的,还会有什么变数?”   “翠晴,你就别管了。”崔娆抬起头来,望着翠晴,定定说道,“你也知道,这门亲事本就不是我愿意的。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谢浔一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赌这一把。”   “姑娘……”翠晴还想说什么。   “你别说了!”崔娆阻止道,“我自有分寸!”   看崔娆态度坚决,翠晴也无法,只好说道:“那好吧!不知谢三公子在何处?奴婢陪姑娘过去吧。”   “不用了。”崔娆说道,“我一人前去便行,你一会儿记得在神树下等我。”   “不行。”翠晴摇了摇头,“奴婢一定要将你交到谢三公子手中,不然,奴婢会担忧你的。”   “那好吧。”崔娆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你随我来吧。”说着便转过身向前走去。   “嗯。”翠晴跟了上来。   两人一路也不多说,径直向前走去,很快便到了上回夏侯峻与陈苑私会的子归亭。   崔娆远远便瞧见亭里空无一人,不禁心生疑窦。   怎么谢浔这时还未来?   崔娆转过脸,望着翠晴问道:“翠晴,现在应该是什么时辰了?”   “应该巳时多了吧。”翠晴也不敢确定,“姑娘,你与谢三公子约在此处吗?怎么没看见谢三公子呢?”   崔娆眉头微微一皱。   明明是他让自己巳时在此相会,怎么他却还未前来?难道他被什么事绊住了?   想到这里,崔娆心头不禁有些着急。   上回来这里,自己还一心躲着谢浔,想着与夏侯峻结缘,没想到自己却是被夏侯峻当作挡箭牌带来此处的。记得当时自己与夏侯峻悄悄离开,谢浔还四处寻找自己,最后在山坡处寻到自己。想到这里,她眼睛不禁往山坡望去。   草地上躺着的一个青翠身影,赫然跃入眼中。   原来他等在上回与自己相会的地方。   只是他那衣裳的颜色与草色极为接近,不仔细看,还瞧不出来有他。   崔娆抿嘴一笑,然后回过头对着翠晴说道:“翠晴,他已经来了,你先回去吧。”   “谢三公子来了?”翠晴忙四下望道,“他在哪里?奴婢怎么没看见呢?”   崔娆朝着那坡上指了指,笑道:“在那边呢。”   翠晴定睛一看,果然看见谢浔躺在草上,这才点了点头,说道:“那一会儿奴婢回来接姑娘。”   “不用了。”崔娆笑了起来,“你在神树下等我便是。”   “可这里如此偏僻,奴婢怕姑娘回去的时候遇到歹人。”翠晴摇头道。   “不会的。”崔娆一脸的微笑,“不是有谢浔在吗?”   翠晴还是一脸犹豫,半晌才说道:“那姑娘可要叫谢三公子将你送到前边大路上才行啊。”   “好。”崔娆点了点头。   见崔娆答应了,翠晴这才放心地离开。   崔娆待翠晴的身影慢慢隐入林中,这才迈步向着那山坡走去。   待她走近,看见谢浔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双手相交枕在脑后,眼睛轻轻闭着,似乎已经睡着了,发出深长悠远的呼吸声。   她怕吵着他,悄悄走近他,坐在他身边,这才转过脸来,定定地望着他。   他睡着后,没有平日的清冷孤傲,此时静谧得像个婴孩一般,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她就这般定定地看着他,似乎连眼睛也不舍得眨。   忍不住,她伸出手,想向他面上摸去。   “看够了没有?”他突然将眼睛睁了开来。   她一怔,赶紧将手收了回来,讪笑道:“原来,你没睡着?”   “你动作如此大,就算睡着了也被你吵醒了。”他轻哼。   她撇了撇嘴。   自己怕吵着他?自己明明很小心的。定是他根本没有睡着,故意捉弄自己的。   想到这里,她忙将身子转到一边,哼了哼,说道:“你又逗我!”   她这些小心思,哪能瞒得过他?   他笑了笑,说道:“你离我这么远做甚?”说罢他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后一拉。   她轻呼一声,便倒了下来,摔在他身上。   “谢浔,你这是做甚?”她满面通红,将手撑着地,挣扎着要起身。   “还想跑?”他笑了笑,一翻身,便将她压在自己身下。   她心里一惊,随即一边用手推,一边娇声喝道:“谢浔!你到底要做甚?”   被他这样压着,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她的脸简直红透了。   “你说我要做甚?”说着他按住她不听话的双手,将头低了下来,张口将她的双唇含了进去,将她细细尝了个遍。   待他放开她时,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半晌,她才回过气来,瞪着他娇嗔道:“你怎么一见面就这样呀?”   “阿娆,我可要等十日才能见你一面,当然要抓紧时机了。”说罢,他又低下头,在她鲜艳娇嫩的唇上狠狠一吻。   “谢浔,你别这样!”她用力地推着他,想把他推离自己的身体。   这回他倒没再反抗,顺势从她身上翻下,躺在她旁边,随即伸手用力一勾,将她整个人搂在自己怀里。   她佯装挣扎了几下,也就嬉笑着随他去了。   “阿娆,喜欢与我这样吗?”他问。   她红着脸应道:“嗯。”   “等你与我成了亲,我们便能天天这样。”谢浔说道。   听到这里,崔娆不禁忧心地问道:“谢浔,我大伯真的会退亲吗?我怎么看他没有一点儿要退亲的意思呢!”   谢浔轻轻在她肩上拍了拍,说道:“你别着急,只管等着便是。十日之内,应该会见分晓了。”   听到谢浔这么说,崔娆心里才微微安定了几分,点头道:“这便好。”   他一声轻笑:“阿娆,你就这么等不及要嫁我吗?”   她脸一红,伸手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拳,娇嗔道:“到底是谁等不及?先前是谁那么猴急,一见面便那样?”   他嘿嘿笑了起来:“好,是我等不及!”说着他手上又用了几分力,将她搂得更紧,说道,“我真巴不得天天都能那样!”   “我也想天天能与你在一起。”她侧着身子,将脸紧紧贴在他胸膛,手将他的腰紧紧环住。   他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说道:“快了。”   她抬起头,望了望他,一脸的担忧:“谢浔,我们真的能定成亲吗?”   “当然能。”他紧紧搂着她,“这回,再没有人能将你从我手中抢走。”   “可要是我母亲不愿意呢?”她问道。   他皱眉:“你母亲为何会不愿意?”   他自问无论是相貌才学,还是家族势力,都是一般女家择婿的上选。   崔娆顿了顿,轻声说道:“我表姐桓萱喜欢你。”   他一怔,说道:“我知道。”说罢瞥了她一眼,问道,“那又怎样?我没有喜欢过她的。”   崔娆垂下眼,又说道:“上回你母亲有意与桓家议亲,萱姐姐当时欢喜得不行,可没过两天,你们家里又反悔了。”   谢浔默了默,回答道:“那是因为我跟爹爹说了,我不愿意娶桓萱,爹爹便想法子推了这亲事。”   “你家反悔之后,萱姐姐接受不了,当即便大病了一场,这之后一直也不见好。”崔娆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她从小身子便弱,经过此事后,身体更是大不如前。上回去清音观,让灵安散人为她诊了病,说她已近病入膏肓,多半只能再活两年了。而且这期间,她不能再受刺激,否则随时可能毙命!”   “你是说,因为她喜欢我,所以如果我俩成婚,可能会激到她?”谢浔这下是听明白崔娆的意思了。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上回我们俩在清音观外相会,被萱姐姐看见了,回去后便吐血晕厥。”说到这里,崔娆抬眼看了谢浔一眼,说道,“我娘在那时便知道我们俩的事,当时她便逼我与你了断,说我与你在一起,会害死萱姐姐。当时,无论我怎么求她,她都不肯应,只要我离开你!”想到那日被母亲逼迫之事,崔娆又忍不住泪水涟涟。   谢浔一听,火冒三丈:“那桓萱要喜欢我,关我何事?难不成除了她,我便不能另娶他人为妻了?”   “我娘自然管不住你。”崔娆一脸凄然道,“可她能管着我呀!她就是不让我与你在一起,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不怕。”谢浔冷冷哼了哼,“只要你伯父应了这门亲,你母亲也无法。”   “万一我伯父听我母亲的话,不让我与你定亲呢?”崔娆犹豫道。   “不会的!”谢浔一脸肯定地说道,“到时你伯父巴不得能将你嫁与我。”   崔娆一怔:“为何?”   他用手点了点头她的鼻尖,笑道:“这些事你别问,只管等着我家的喜轿来抬你进门!”   崔娆面上一阵欢喜,忽然她眼神又黯了黯,说道:“可若是萱姐姐若真因此有什么事,我也不心安。”   谢浔见崔娆如此,心里一急,板着脸说道:“若她这病不好,你便不嫁我了?”   “当然不是。”崔娆赶紧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办。”   谢浔思忖了片刻,说道:“我爹爹知道有人怀有续命之神药,改日我去求求她,看能否求得药来给桓萱。不过,我们也只是尽心而已,你切不可因她耽搁我们的婚事。”   崔娆犹豫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顿了顿,她又问道:“谢浔,若是没有我,你会娶萱姐姐吗?”   谢浔皱起眉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啊?我明明可以娶你,为何要娶她?又不是娶不到你了。”   崔娆一怔。   前世他娶桓萱,是因为娶不到自己吗?   “在想什么?”他眉头轻蹙,“看你这般发神的模样,我就害怕。怕你万一又想到什么事,又不肯与我在一起了。”   闻言,崔娆哑然失笑:“别怕,我再不会这样了。”   “这便好。”他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对了,谢浔,你为何会喜欢我?是不是因为喜欢我这般的样貌?”崔娆突然心生好奇,又说道,“萱姐姐其实与我有几分像啊,你为何不喜欢她呀?”   谢浔被崔娆的话气得长吸了一口气,然后侧头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阿娆,你恐怕弄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因为你的样貌才喜欢你的,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崔娆,只是因为那个小从便对我死缠烂打,吵着要我娶你的小姑娘。”   他顿了顿,又说道:“就算你长成其他模样,我也会喜欢你。我不否认,我现在走在街上,看见长得像你的姑娘也许会多看两眼,但那是因为看见她们,我便会想起你。在看不到你的时候,看看她们也好啊。阿娆,我说的这些,你明白吗?”   听谢浔如此说,崔娆心里猛然一动。   她翻身起来,趴在谢浔身边,定定地看着他,问道:“谢浔,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谢浔看见她一脸正色,轻笑着用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面颊,应道:“什么事啊?”   她顿了顿,说道:“你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喜欢我的?”   谢浔微微一怔,随即面色便变得有些不自然。 ☆、第七十九章   看谢浔不想吭声,崔娆用手挠了挠了他的胳肢窝,说道:“谢浔,我问你话呢!”   谢浔被她挠得痒笑不止,赶紧将她推开。   崔娆哪肯作罢,重新凑上前去搂着他的腰身,撒着娇道:“说吧,我就想听听嘛。”   他摇了摇头,说道:“阿娆,不是我不肯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自是不信,轻哼道:“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便知道,自己从小就喜欢你的!”   闻言,他愣了愣,随即便望着她嘿嘿笑了起来。   崔娆的脸先是微微一红,很快便又恢复常色。她觉得自己如今又像小时候那般,在谢浔面前,脸皮是厚得惊人。   此时,她非但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上前撒娇道:“谢浔,跟我说说嘛。”   禁不住她央求,他慢慢敛住笑,定定看了她半晌,然后开了口:“阿娆,我真不知道。”   “不说算了!”她一哼,放开他,将身子往一边扭去。   “你别生气嘛!”他一把将她捞了回来,紧紧搂住,这才缓缓说道,“一开始,我只知道自己特别喜欢欺负你,喜欢看你追在我身后跑,还特别喜欢捉弄你。不过,一旦有别人捉弄欺负你,我心里又会不高兴。”   说到他笑了笑:“也许那时便是喜欢你的吧?不过,我那时并不知道。到后来,大家慢慢大了,有十几岁了,我发觉,你每回来我们府里玩了之后,我晚上睡在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你的影子。若你多隔了几日不来找我,我的心更是跟猫抓似的,浑身都不爽快。直到见到你来了,才会舒服。那时我便明白了,我是喜欢你的。”   “那你到底是多大的时候,才明白自己喜欢我的?”崔娆不依不饶地问道。   他想了想,说道:“应该在十三岁左右吧。”   听到谢浔的回答,崔娆一怔。   前世她向她表白之时,她十六,他十八。若他十三岁便喜欢自己,前世他为何会拒绝自己呢?   看崔娆傻愣着,他又笑道:“你没发现我特别喜欢欺负你吗?”   她回过神,摇了摇头,笑道:“当时许多小姑娘都喜欢跟在你身后,你都喜欢欺负捉弄她们啊。”   “可一直能被我欺负捉弄的,只有你呀!”他笑着说道,“若我不喜欢你,你还能一直来我家,随意进我的房间吗?”   她一怔,这才想起,每次自己被他捉弄生气后,他似乎又会主动凑上来哄自己,所以自己才会一直被他牵着走。   原来,他早就对自己有心了。   想到这里,她将他搂得更紧,微笑道:“谢浔,我好欢喜。原来,你喜欢我这么久了!”   他轻轻抚抚她的脸庞,笑道,“不久!你还有一辈子让我喜欢。”   闻言,她心头一阵感动,忍不住将双唇送了上去,两人又缠绵了半晌。   等两人放开对方微微麻木的嘴唇时,崔娆见时辰不早了,这才准备离开。   怕被人看见,送崔娆回去的时候,谢浔远远地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走上了人多的大路,他才停下脚。   看着她的身影慢慢远去,他的心头不禁有几分怅然。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   这样的日子很快便要结束了吧?到时,他便可以真的与她在一起了。   崔娆所乘的马车停在了江安侯府大门前。   她一下马车,便有小厮上前说话道:“二姑娘,老爷传了话,让你回府后便去前厅。”   “哦。”崔娆不知伯父叫自己去前厅有何事,眉头微微一皱,对着小厮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那小厮又补充道:“是燕王世子来了。”   崔娆一怔。   虽然崔娆与赵斐定了亲,但除了有特别之事,伯父也不会叫她出来招呼他的。今日伯父居然叫门房告诉自己一回府便去前厅,似乎有些不寻常。是有什么事吗?   崔娆心里虽然不解,便也不敢怠慢,进了府门,便径直往前厅走去。   一进屋,便看见崔献与崔植陪着赵斐饮茶,母亲桓氏与伯母袁氏也在坐在一旁。   她心中更是疑惑,又不好多问,便上前对着各位长辈行了礼。   赵斐看见崔娆,笑眯眯地说道:“阿娆,你可回来了。”   崔娆对着他笑了笑,问道:“世子何时来的?”   “巳时三刻便到了。”赵斐应道。   闻言,崔娆心里突然一阵心虚。   那时正是自己与谢浔躺在山丘情浓意浓之时。   她低头笑了笑,说道:“世子今日过来,是有事吗?”   未等赵斐回答,崔献便笑着说道:“世子明日要回燕城了,今日特地过来道别的。”   崔娆一怔,问道:“世子这便要离开了?”   “是啊。”赵斐点了点头,说道,“我父王已催过我几回,让我早些回燕城准备亲迎之事。这离成亲之日已不足三月了,我也该回去了。”   崔娆笑了笑,说道:“那世子打算何时离开?”   “明日一早便走。”说完,赵斐双眼定定地看着崔娆,含笑道,“阿娆,待我归来之时,便是用喜轿抬你进门之时。”   听到赵斐说这句话,崔娆却似乎听到谢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只管等着我家的喜轿来抬你进门”。   崔娆不由得有些怔忡。   见崔娆有些发呆,崔献叫着她,说道:“阿娆,世子这便要离开建安了,今日你也便在厅里陪着一起用食吧。”   “是,伯父。”崔娆点头。   “阿娆,我此次离开,要两个多月才能看见你了。”赵斐依依不舍地说道。   如果伯父真像谢浔说的那样,十日内就会派人去燕王府退亲,那自己便不会嫁给赵斐。说不定他这一走,两人便再也不会见面了。   想到这里,崔娆仰脸对着赵斐笑了笑,说道:“那我便祝世子一路平安!”   听到崔娆并未挽留不舍,赵斐眼神微微有些失望,但长辈在场,她也不好多说。   不一会儿,袁氏便招呼大家去清竹院用食。   用完食后,崔氏一家将赵斐一直送到大门外,看着他骑马远去,这才归屋。   赵斐终于离开了。   看着他骑着马离开的身影,崔娆不禁长出一口气。   至于自己与他的亲事到底会如何,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几日后的一个深夜,崔献一进府,便派人将熟睡的崔老夫人与桓氏叫醒,将两人请到正厅里谈话。   桓氏与崔老夫人正厅外的院子里遇到时,两人面上皆是疑惑,对崔献此举都很是不解。   看见崔老夫人和桓氏进了门来,崔献忙上前道:“娘,弟妹,深夜将你们叫醒,还请多谅解。只是我这么做,也实属无奈啊。”   “阿献,你这么着急,到底出了什么事?”崔老夫人一边问话,一边走到上座坐下。   崔献长叹一声,坐到母亲身旁,说道:“娘,阿娆与燕王世子的亲事,怕是只能退掉了。”   崔老夫人闻言,面色大惊,问道:“这是为何?”   听到崔献的话,桓氏也很是吃惊,忙问道:“大伯,阿娆与世子还有两个多月便成亲了,为何现在又要退亲啊?”   “这亲不退不行啊!”崔献长叹一声,说道,“皇帝今晚召我去,告诉我,燕王意图谋逆。”   “什么!”崔老夫人面色一变。   谋逆可是要诛三族的。   桓氏更是吓得面无血色:“这,这怎么可能呀?燕王是皇帝的嫡亲叔叔,他为何要谋逆啊?”   崔献摇头一叹,说道:“皇帝谁不想当啊?当初太皇帝其实更疼爱燕王,一度想废除先帝另立燕王为太子,群臣合力反对,太皇帝才作罢!想必燕王心里一直不服吧!”   说到这里,崔献一脸凝重道:“如今,燕王不仅被谢浔派人查出他暗中屯积军粮和兵器,还发现他私下收买皇帝亲军。而且,他还利用皇帝痴迷炼丹之术,献了个传说能炼仙丹的术士给皇帝。前些日子,皇帝吃了那术士的几粒丹药,身子似乎真好了不少。皇帝也愈加信任那术士,最近都只吃他的丹药。不曾想,那术士竟然在皇帝的丹药里加了慢性□□,想慢慢毒死皇帝。此事被谢司马发现了,那术士见事情败露,已经服毒自尽。不过,谢司马在他房里没有搜出任何与燕王有来往的证据,现在还不能说他给皇帝下毒是受燕王指使。所以,谢司马决定先以燕王识人不清为由,让皇帝派人去斥责他,并借机收回他手中的兵权,然后再另找时机治他的罪。”   “没想到燕王竟然是这样的人!”崔老夫人一脸忧心地说道,“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与燕王定过亲,皇帝会不会迁怒我们啊?”   崔献摇了摇头,说道:“陛下相信我们与燕王一事无干系,否则今晚也不会叫我进宫。他让我对你们陈清利弊,尽快退掉与燕王的亲事,他也不作追究!”   “那便好!”崔老夫人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那明日城门一开,我们赶快派人前去燕城退亲啊!”桓氏说道。   “先前等你们的时候,我已经写好退亲书,并连夜派人去了燕城。”崔献说道。   桓氏一怔:“可这时城门已关了啊!”   崔献说道:“我已和城门校尉说好,请他帮忙将我们的人从小门放出。这样,我们的人,便会先于皇帝的人到达燕王府退亲。在燕王被皇帝斥责前,我们就已经与燕王府没有关系了。”   桓氏点了点头,说道:“还是大伯考虑得周到。”   “那聘礼何时退还?”崔老夫人又问道。   “聘礼明日我便叫人清点好,过两日便退到燕王别院去!”崔献回答道。   “这样也好。”崔老夫人点了点头。   “对了!燕王谋逆一事,不可外传!”崔献又提醒道,“对外只说燕王世子早已生有庶子,有亏德行,所以我们便退了亲。”   崔老夫人与桓氏连连点头。   “唉,没想千挑万选,阿娆的婚事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崔献长声一叹,说道,“弟妹,你明日跟阿娆好好说说,多劝慰她。”   桓氏点了点头,说道:“阿娆本就不愿这门亲事,退了亲,她应该不会伤心的。”   “阿献,听你所言,在查明燕王谋逆一事上,谢家又立了大功。”崔老夫人此时一脸的懊恼,“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还不如回绝燕王,与谢家定亲,反正阿娆也喜欢谢家那小子。这样的话,今日我们也不会有忧心之事了。”   桓氏一听,面色不定。   “娘,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崔献摇了摇头,叹道,“当初谢家主动提出想要结亲,我们没有答应。如今阿娆可是退过亲的人,怕是我们送上门去,人家也不会要了吧?”   闻言,崔老夫人与桓氏皆沉默不已。   次日,待崔娆起床洗漱妥当,桓氏便将她叫到自己屋里,将与燕王府退亲一事告诉了她。   虽然谢浔早跟她说过崔献会去退亲,但崔娆听到母亲的话后,还是极为吃惊,怔了半晌,才对着母亲问道:“娘,可知伯父为何要与燕王府退亲吗?”   闻言,桓氏垂下眼,伸手端起桌上的茶,轻轻饮了一口,说道:“听你大伯说,世子在燕城早有庶子。”   崔娆一怔,摇头道:“不可能吧?”   赵斐怎么可能现在便有庶子呢?前世她可是嫁过一回赵斐的,在她进门之前,赵斐是清清白白的,直到后来纳了林雁归为侧室,才生了庶子的。这一世,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吧?   桓氏抬头望着崔娆,笑道:“阿娆,这门亲事没能成,娘觉得也好。反正你也不满意,娘让大伯重新给你选一门你喜欢的。”   崔娆张开嘴,刚要提谢家,桓氏便又说道:“至于谢家,你还是别想了。不说阿萱那件事,你现在可是退过亲的,谢家那样的门第,想必也是看不上你了。所以,你还是另选一门吧!这回,娘一定让你点头才答应。”   听到母亲这么说,崔娆也不想与她争执,索性便不吭声了。   既然谢浔在她在家等着,想必他会有办法的,到时木已成舟,母亲想必也是无法。 ☆、第八十章   崔娆是从袁氏口中得知谢络与纪王定亲的。   崔妙刚诊出怀了身孕,袁氏便去王府探望女儿,回来便带了这么一个信儿回来。   崔娆听到这个消息时,便努力回想了一下纪王前世的姻缘,好像是娶的青阳公主娘家卢氏的一个女儿。听说两人也是相敬如宾,夫妻和顺。   其实纪王此人不错,虽是皇子出身,但因为生母只贵人身份,他为人也不张扬,倒一直没听说过纪王有甚不妥之外。只是没想到这一世,他到与谢络结了缘。   先前崔娆与赵斐定了亲,谢络便对她心里有气,不肯再理她。即便如今她与赵斐已经退了亲,也不见谢络像以前那般约自己玩。   想到这里,崔娆便觉得有些头疼。   毕竟崔娆与谢络是手帕之交,小时候能够跑到信国公府去缠谢浔,还是打着去找她玩的幌子。如今正好是谢络大喜之事,何不趁此机会向她示好?   崔娆想了想,便让翠晴送了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给谢络,作为自己的贺礼。   一个多时辰后,翠晴便回来了,说贺礼谢三姑娘已经收下了,还让她带了一封信回来给自己。   闻言,崔娆心里一喜,忙接过信,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   谢络约她次日一道去王家探望崔妙。   谢络肯主动约自己,应该便不生自己气了吧?对此,崔娆自然极其欢喜。   晚些时候,崔娆便跟桓氏说了,自己想去王府探望崔妙。   崔妙刚有了孕,崔娆是她堂妹,要去探望她,自然在理。   于是,桓氏也不作他想,当即便答应了。   次日一早,崔娆去给崔老夫人请了安后,便带着翠晴出门去了王家。   她到崔妙房里的时候,谢络已经先到了,正背对着自己,面对着崔妙,两人亲热地说着什么。   看见崔娆走到门前,崔妙忙微笑着向她招了招手,叫道:“阿娆,快进来呀!”   “好。”崔娆笑了笑,抬脚便往屋里走去。   谢络听见两人说话,转过脸来,看见崔娆进了门,微笑道招呼道:“阿娆,来了?”   崔娆看见谢络肯主动跟自己说话,心中大喜,赶紧跑上前去,拉着谢络的手,笑道:“阿络,你终于肯理我了。我好怕你一直不理我!”   谢络调皮地笑了笑,说道:“恼了你半年了,如今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闻言,崔娆欢喜得差点掉眼泪:“太好了!阿络,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了。”   “嗯。”谢络吸了吸微微发红的鼻子。   崔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你们俩说什么呀?阿络为什么要生阿娆的气?还气了半年?阿娆,你做了什么惹着阿络了?”   崔娆笑了笑,说道:“妙姐姐,你就别问了。再提起这事,万一阿络想起不快之事,又恼了我,那可怎么办呀?”   “跟表嫂说也没啥关系!我听三哥说,你与他的事这两天应该便能定下来了。”谢络抬起头,望着崔娆说道,“我就是气你与燕王世子定亲,才不理你的!你那样做,怎么对得起我三哥啊?”   崔妙更是听得一脸茫然,又问道:“阿娆定亲,关谢三公子何事啊?”   崔娆想到自己与赵斐解除婚约不过才半个月,这又马上跟谢浔扯了关系,总感觉有些尴尬。她面色一红,索性便不吭声了。   “你问她!”谢络瞅着崔娆,哼了哼,然后才对着崔妙说道,“她明明跟我三哥说好,等他从龙武军大营回来,便与他定亲的。结果一转身,她便跟燕王世子定了亲。”   崔妙一听,怔了半晌,才结舌道:“阿娆,你竟然与,与谢三,三公子私,私定终身?”   “这也不算私定终身吧。”崔娆怯怯说道,“只是他对我说,要来崔家提亲,我应了他。”   闻言,崔妙呆了半晌,突然一拍掌,大笑道:“好哇!阿娆,你居然能让谢三公子主动来提亲,你可真有能耐啊!这传了出去,京中的贵女们怕是都羡煞你了。”   崔娆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谢络瞪了崔娆一眼,恨恨说道:“是嘛,能让我三哥主动提亲,也不知你哪世修来的福气。可你答应了三哥,却没做到。如此言而无信,怎让人不气恼?”   闻言,崔娆叹了一口气,说道:“阿络,与燕王世子定亲一事,并非我所愿。”   “那又怎样?”谢络咬着唇说道,“我只看见受苦的是我三哥!”   “我心里就不苦了吗?”崔娆面色凄然道。   “你能苦得过我三哥吗?”谢络越说越气愤,“不只心里苦,连命都去了半条!”   崔娆闻言,怔了半晌。   什么叫命去了半条?   她抬起头,心惊胆颤地问道:“阿络,你三哥出了什么事?你为何说他命去了半条?”   “你不知道?”谢络望着崔娆,讶然道,“三哥没跟你说?”   “说什么?”崔娆问道。   谢络忽然低下头,沉默不语。   “阿络,谢浔到底出了什么事?”看着谢络还是低着头不吭声,崔娆又急道,“快说呀!你别急死我了!”   谢络抬起头来,看着崔娆,缓缓说道:“好吧!我还是把事情告诉你,让你知道自己有多对不起我三哥。”   崔娆睁大眼睛,定定地望着谢络:“好,你说!”   谢络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听说你与燕王世子定亲之后,大吃一惊,赶紧派人给三哥送了一封信,告知他此事。三哥接到信后,当天便偷偷从龙武军大营跑回了建安,悄悄回到府中找到我,叫我写信把你约出来问个清楚!”   “他偷跑的事情,龙武军大营那边很快便禀报给了伯父。我正在给你写信的时候,伯父便带人闯了进来,将三哥绑了起来,带到龙武军官署去。”   “看见三哥被抓走了,我吓坏了,赶紧找到伯母去救三哥。可等我们赶到龙武军官所的时候,伯父正叫人对三哥行刑!”说到这里,谢络已经是满眼泪水。   “行什么刑呀?”崔娆声音颤抖着。   “三十军鞭!”谢络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伯父还怕执刑官因三哥是他儿子,会手下留情,不仅自己亲自看着行刑,还说必须鞭鞭见红!”   “天哪!”崔妙忙捂住自己的嘴,摇头道,“这样下来,三公子不死也得脱成皮!你伯父怎么狠得下心哪!”   谢络泣声说道:“三哥是在龙武军受训期间擅自离开,确实犯了军纪。伯父要立威,处罚他也没错。这一回,就算我伯母上前阻止求情,也是无用!”   “那他怎么样了?”崔娆抬起头来,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谢络此时已经泣不成声:“三十鞭下来,三哥人早就昏死过去!伯父也真硬得下心,只派人给他上了药,便将他绑在木板上,命人将他送回龙武军大营。伯母见三哥伤重,求伯父把他留在建安养好伤才回去,伯父都没答应,硬把他送走了。为这事,伯母一个多月都没理伯父,直到龙武军那边来人,说三哥痊愈了,伯母原谅伯父的。”   “其实你伯父对你三哥也算留了情了。”崔妙叹声说道,“行鞭刑之时,虽说要鞭鞭见红,但那些行惯鞭刑的人自然知道如何既能够见红,又不能伤到筋骨。若是改成棍刑,你三哥哪能一个多月便好得了?人就算不残废,怕也得两三个月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谢络抬起头来,用满是泪水的眼睛望着崔娆,问道:“阿娆,你别怪我生你的气!我是亲眼看见三哥当时的有多可怜。在行刑之时,他也不求饶,也不呼痛,开始还能听见他哼几声,到后来,连声儿都没有了。我真怕他被伯父打死了,这都是你害的。你说,你让我如何还能面对你?”   听了谢络的话,崔娆的心,像是被千万颗铁锥狠狠刺了进来,疼得似乎都快呼吸不了。   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在煎熬之际,谢浔所受的罪,丝毫不比自己少。但这件事,他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过,他只让自己什么别管,什么都别做,一切交给他!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没有用!除了哭闹一番,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她心中无比想念谢浔,从来没有过的想念。   她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抓住谢络的手,问道:“阿络,你三哥这时在哪里?”   谢络怔了怔,说道:“应该在龙武军官署吧!”   “我要去找他!”说着她抹了抹眼泪,也没跟崔妙与谢络多说,转身便往门外跑去。   看着崔娆急急跑了出去,崔妙与谢络皆是一怔。   半晌,崔妙才回过神来:“阿娆要去官署找你三哥?”   “应该是吧。”谢络喃喃道。   “这样怎么行?”崔妙一下将眉头皱起,“他们俩人现在还无名分,这样要被人说闲话的。”说着便要叫人去阻止崔娆。   “表嫂,让她去吧!”谢络将崔妙拦了下来,说道,“我三哥受了那么多苦,就让他欢喜一回吧。再说了,他们应该很快便要定亲了。”   看着谢络抹着泪,崔妙一怔,犹豫了片刻,又坐了回去。   此时,谢浔正在场中看士兵们操练。   这时,有军士走了上来,向他禀报说崔家二姑娘在门外求见。   他一怔。崔娆怎么会如此招摇,跑来龙武军官署找自己?再一想,他心里一惊,该不是又出了什么意外吧?   想到这里,他赶紧对着军士说道:“将崔二姑娘请到厅房里去,我一会儿便来。”   “是!”军士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谢浔将副将叫来,交代了几句,便急匆匆地往厅房走去。   一走进厅房的大门,他便看见崔娆坐在屋中,正在抹着眼泪。   他心头一慌,忙叫道:“阿娆,出何事了?”   听到他叫着自己,崔娆忙抬起头来,望着谢浔,神色一怔。突然,她一下便跑上前来,扑到他身上,抱着他大哭了起来。   看她这样,他更感大事不妙,觉得定是出了什么事,忙问道:“阿娆,出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   “谢浔。”她哽咽着叫着他名字。   “我在。”他应了一声,又安慰道,“你别怕,万事有我!”   “你娶我好不好?”她颤声说道。   “好!”他想也没有想。   似乎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爽快,她怔了怔,然后又抱着他大哭起来。   “你别再哭了。”谢浔拥着她,轻声劝慰道,“阿娆,你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边哭边说道,“我只是突然特别想你!特别想要见到你!然后我就来找你了。”   他怔了怔,随即一笑:“那我回去便叫我爹爹赶快来提亲!”说罢在她耳边说道,“等成了亲,我们便天天都能见面了!”   她一怔,然后点了点头,“好!”   双手却将他搂得更紧。   突然,谢韶的声音在门边响起:“三郎!出事了,你赶快……”   听到谢韶的声音,崔娆赶紧推开谢浔,只见谢韶已经站在门前,正讶然地看着自己和谢浔。   崔娆脸一红,赶紧行了一礼,怯怯叫道:“崔娆见过谢司马。”   “崔二姑娘有礼了。”谢韶点了点头。   看着谢韶,崔娆心里却打起了小鼓。自己先前与谢浔这般,也不知道自己这未来公爹会不会嫌自己不够自重。   谢浔倒是一脸坦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对着父亲问道:“爹,找我有事?”   谢韶又看了崔娆一眼,这才转过脸来,对着谢浔说道:“刚刚收到消息,燕王起兵了。”   崔娆一听,猛地抬起头来,望着谢韶,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前世燕王可要三年后才起兵,为何这一世提前了这么多?   谢浔也是大吃一惊,说道:“陛下还没处置他,他倒先起兵了?”   闻言,谢韶冷笑一声:“可能他也发觉了,陛下既然已经收了他的兵权,迟早也会收拾他!还不如趁着兵权未交,便先起事,做最后一搏。”   谢浔皱了皱眉头,问道:“爹爹,那我们马上便要出兵了?”   谢韶没有直接回答,对着谢浔说道:“三郎,你先将崔二姑娘送出门,然后来议事大厅,我已经叫了军中众将领来商议对策!”   听了谢韶的话,崔娆赶紧说道:“三公子不必送我!既然谢司马找你有要紧事,便先去做正事吧。我自己独自出去便行了。”   谢浔犹豫了片刻,说道:“那好,我叫人将你领出去!”   “好。”崔娆点了点头,定定地望着谢浔。   谢韶见状,忙说道:“三郎,我先去议事大厅,你随后便来!”   “知道了,爹爹。”谢浔应道。   谢韶便转身出了门。   见父亲离开,谢浔转过脸来,看着崔娆面上犹有泪痕,他伸手为她拭了拭,说道:“走吧,阿娆!”   崔娆抓住谢浔的手,犹豫道:“谢浔,你会出征吗?”前世便是他亲自带兵平叛。   不过,前世燕王起兵要晚三年,谢浔在军中职务要高些。如今他入仕不过半年,也许便轮不到他出征了吧。   崔娆与谢浔感情正浓,她实在不想他这时便离开自己。   “我应该会去吧。”谢浔笑了笑,说道,“父亲应该希望我借此机会立下军功的!”   她低下头,放开他的手,面色有些失望:“那定要很久才回来吧?”   他笑了起来:“这也要看情况,顺利的话,也许三五个月便回来了。”   她叹了一口气。如果不顺利呢,是不是便一两年了?   “不过,阿娆,这一回,我可不能向上回那样就这么走了。”他伸出手,揽住她的香肩,“出征之前,我们先把亲事定下来,免得把你一个人留在建安,又给我生出什么事端。”   “好。”她抬起头来,望着他,眉眼弯弯一笑。   谢浔微微一笑,用手揉了揉她的脸,这才叫了个军士,领着她出了官署。   谢浔立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心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安心。直到她的身影出了院门,慢慢消失不见,他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第八十一章   崔娆出了龙武军官署,便直接回了江安侯府。   她刚一进府,门房便说老爷有交待,让她回来后便到崔老夫人房里去。   她一听,猜着是不是燕王起兵之事已经传开了,家里正在商议。   这样一想,她赶紧往祖母屋里走去。   果然,还未走到门边,便听见屋里传出一阵喧闹之声。崔献、袁氏、桓氏正与崔老夫人一起说着燕王起兵之事。   崔娆赶紧进了屋,上前对着诸位长辈行了礼。   崔老夫人望着崔娆,笑眯眯地叫道:“阿娆,快来,到祖母这里来!”   “好。”崔娆微笑着走上前,挨着祖母坐了下来。   袁氏看着崔娆,一脸庆幸地说道,“幸好老爷想得周到,抢在燕王起兵前便退了阿娆与燕王世子的亲事。不然燕王这一谋反,我们怎么脱得了干系啊!”   崔老夫人微微一怔,与桓氏对视一眼,两人皆没说话。   “不过,在世人眼里,我们还是曾与燕王府有过婚约。阿娆再说亲,怕是不容易说到好人家了。”袁氏又忧心道。   “不怕。”崔献嘿嘿一笑,说道,“我们阿娆仍然可以嫁得很好!”   袁氏眼睛一闪,赶紧问道:“老爷,这话怎么说?”   崔献看了崔娆一眼,笑了笑,说道:“那日早朝完了,出门的时候,我正巧与谢司马走在一路。他跟我说,他之前跟我说的那番话,仍然可行。”   崔老夫人一怔,问道:“谢韶的意思是,谢家还是想求娶阿娆?”   “应该是这个意思。”崔献望着母亲点了点头。   “那可太好了。”袁氏在一旁,抚掌笑道,“谢家现在可是正得势,这回平定燕王之乱,肯定也是谢司马指挥。我们若与谢家结了亲,谁还敢说我们与燕王有关系?”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对袁氏所说表示认同。   见状,崔娆心头大喜。看来,祖母与伯父、伯母都乐于见到自己与谢浔定亲的。这回,自己与谢浔总能顺顺利利了吧?   “可我不想将阿娆嫁给谢三郎。”桓氏皱着眉说道。   听到母亲开了口,崔娆面色一变。   若母亲就是不答应这门亲事,祖母与伯父还会愿意将自己嫁到谢家吗?   “你为何不答应啊?”袁氏讶然道,“阿容,那谢三郎才貌俱佳,又是这样的家世,如何配不得阿娆?”   桓氏自知理亏,面色一白,半晌才说道:“大嫂你也知道,上回青阳公主曾有意与我娘家议亲,后来谢家又反悔了。可我那侄女桓萱苦恋谢三郎,还因此得了重病,受不得刺激。若是阿娆与谢三郎成亲,我怕会刺激到阿萱,她万一挺不过去的,我如何能心安?我如何还有脸面回娘家?”   袁氏一听,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对着桓氏说道:“阿容,怕是你多虑吧?就算谢三郎成亲一事,会刺激到桓萱。可他就算不娶阿娆,也会娶其他女子啊。难道谢三郎与其他女子成婚,就不会激到桓大姑娘了?反正桓大姑娘迟早也要过这一关的。阿娆毕竟是我们家的女儿,她又喜欢谢三郎,既然如此,何不遂了阿娆的心,让她嫁给谢三郎呢?”   桓氏摇了摇头,说道:“谢三郎娶了别的女子,桓家不一定要与他们来往。所谓眼不见为净,阿萱没看见,情况会好很多。可若他与阿娆成亲,两家有什么红白喜事,肯定要来往走动。到时阿萱看见阿娆与谢浔出双入对,怎么受得了?”   若是以前,听到桓氏如此说,崔娆多半只是暗自伤心着急,不敢与母亲争辩。   但今日不同。她从谢络口中得知,谢浔为了自己受了那么大的罪。她现在想起谢络说的那番话,心还跟被人拿着针在刺一般的疼。到了这个时候,她如果还不出声,怎么对得起谢浔受的那三十鞭?   想到这里,崔娆抬起头来,对着母亲说道:“娘,女儿的心意,你一直都明白的。女儿喜欢谢三郎,只想嫁给他!娘要是担心我与他一起出现,会惹得萱姐姐不高兴,那我们便不一起出现,去桓家探望外祖母,我一人前去便是。若是萱姐姐连我也不想看到,那我也可以不去桓家的!”   “阿娆,你这是说什么话!”桓氏冷冷道,“你想与你外祖母、与你舅父从此不来往吗?这对得起你外祖母、你舅父对你的疼爱吗?”   闻言,崔娆咬了咬唇,却不肯退让。   她望着母亲,含着眼泪,一字一句说道:“娘,女儿今生若不能嫁谢浔,宁愿终身不嫁!我也学那杜家姑姑,去清音观出家去!”   桓氏听到女儿这么说,更是勃然大怒:“崔娆,你放肆!”   崔娆身子微微一颤,却倔强地昂着头,不肯服软。   崔老夫人一看母女之间情况不妙,赶紧阻止道:“好了,你们母女谁也别说了!”说罢看了桓氏一眼,又说道,“阿娆的事,我心里自有主张。”   “是。”见婆母开了口,桓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将心中这口气憋了回去。   “祖母,孙女……”崔娆却不甘心,还想求崔老夫人成全。   “你别再惹你母亲生气了!”崔老夫人对着崔娆使了个眼色,说道,“祖母知道怎么做的。”   崔娆一愣,定定地望着祖母。   崔老夫人对着崔娆悄悄点了两下头。   崔娆一下便明白了崔老夫人的意思,知道她这回会帮自己的,心中一喜,随即对着祖母笑了笑,便不出声了。   见气氛尴尬起来,袁氏讪讪笑了笑,说道:“时辰不早了,我去看看中食做好没有。”说着便起身出门。   正在这里,从外边忽匆匆地跑来一个下人,冒失地跑进门来,差点撞着袁氏。   袁氏眉头一皱,骂道:“怎么如此没规矩?”   那小厮见惹了袁氏,赶紧磕头认错道:“请大夫人恕罪!小人有紧急之事向老爷禀报,冲撞了大夫人,还请大夫人饶恕小人。”   “有什么紧急之事啊?”崔献问道。   小厮听到崔献问话,不敢怠慢,跪着走到崔献面前,说道:“回老爷,宫里来了个公公,说要招二姑娘进宫里去。”   听了小厮的话,屋中众人皆是一愣。   崔献呆了片刻,问道:“可知为何要招二姑娘进宫。”   那小厮回禀道:“听那公公说,因为二姑娘曾与燕王世子定过亲,如今燕王谋反,皇上特招她进宫问话。”   这下,众人面色无不大变。   皇帝好色,世人皆知。   而崔娆有着出众的姿色。   之前她有婚约,皇帝再好色也无可奈何。可现在,她却是无主之人。   如今皇帝单独招崔娆进宫,到底存了什么心?   大家都不愿意往那坏处想,可又不得不往那坏处想。   崔娆更是吓得面无血色,看着崔献,怯怯地问道:“伯父,侄女不想进宫去,可否不去?”   “陛下招你进宫,怎能不去?”崔献摇了摇头。   “大伯,那怎么办?”桓氏一脸忧心地说道,“我与阿镜只有阿娆这一个女儿,你可要帮帮她啊!”   桓氏此时将死去的丈夫都推了进来。不管怎样,崔娆也是她亲生女儿,她怕万一那好色迷信的皇帝真对女儿存了什么歹心,这可就糟了。希望崔献看着自己弟弟的份上,念着骨肉亲情,尽力帮帮崔娆。   崔献默了半晌,对着崔娆说道:“你先进宫!我立刻去找谢司马!”此时,怕也只是谢韶能够镇住皇帝了。在崔娆与赵斐退亲之后,他还向自己提出愿意求娶崔娆,想必不会看着崔娆出事的。   崔娆也明白崔献的意思,赶紧提醒道:“谢司马与谢浔此时都在龙武军官署的议事大厅商量出兵之事。”   听到女儿不仅知道谢韶与谢浔此时的行踪,连他们在做何事都知道,桓氏有些诧异,忙问道:“阿娆,你如何得知这些的?”   听母亲这么问,崔娆面色微微一变,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女儿刚刚从龙武军官署回来。”   “你,你竟敢私下去会谢三郎?”桓氏又惊又怒,“传了出去怎么得了?”   崔娆急忙说道:“娘,女儿只要与谢浔定了亲,便不会有人敢说半个字的。”   “你还想着与他定亲?”桓氏怒道。   “好啦!”崔献赶紧说道,“现在火烧眉毛了,还说这些做甚?阿娆,你先进宫去,尽力与皇帝周旋着拖延着,我只去找谢司马,看谢家愿不愿意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来救你!”   说到这里,崔献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了!”   “伯父,谢浔他不会不管我的!他一定会来救我的!”崔娆含泪说道。   “但愿如此吧!”崔献叹息一声,然后对着崔娆说道,“我先将你送出门,便立刻去找谢家父子!”   “好。”崔娆点了点头,流着眼泪说道,“伯父,你可要快些去啊!”   看着崔娆这般模样,崔献也有些心疼:“伯父知道的,你进宫要尽力拖着。”   说罢,崔娆与崔献一起到了前厅,一个白白胖胖的寺人上前对两人行了礼,对着崔献说道:“江安侯,陛下宣崔二姑娘进宫问话呢。”   崔献认识此人,他正是皇帝身边的近身寺人冯槐。   他对着冯槐笑了笑,说道:“冯内侍,阿娆只是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燕王谋逆之事?陛下招她进宫,怕也问不出什么话来。”   冯槐笑了笑,说道:“小人只是奉命传话,若是有话,还请二姑娘亲自进宫去跟陛下说。”   “那好吧!”崔献无奈转过脸来,看着崔娆,对着她眨了眨眼,“阿娆,你便进宫跟陛下好好说清楚。”   崔娆一脸的惊魂未定,怯声应道:“侄女明白。”   说罢她又转过身,对着冯槐柔声说道:“冯内侍,既然进宫面圣,请容我梳洗一番,再换一身衣裳。免得我仪容不整,对陛下不敬!”   冯槐还以为崔娆想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进宫,引皇帝的注意。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崔二姑娘请便吧。”   崔娆转过脸,对着崔献使了个眼色,说道:“伯父,阿娆先进房梳洗更衣了。”   崔献一见崔娆这般表情,自然明白她想借着梳洗更衣来拖时间,好让自己能快些去找谢家父子。   他对着崔娆点了点头,说道:“那你梳洗完了,便随冯内侍进宫。伯父还有些公事,便先出门办事了。”   崔娆应道:“阿娆知道了。”说完崔娆对着冯槐行了一礼,便往后院而去。   崔献与冯槐打了个招呼,也就出了门。   崔娆回了西院,磨磨蹭蹭地梳洗更衣,冯槐催了好几次,她才出来。   见崔娆终于出来了,冯槐忙叫道:“崔二姑娘,请快些,陛下还等着呢。”   见冯槐面有不耐之色,崔娆忙对着他笑了笑,说道:“让冯内侍久等,真是失礼。只是我想着去见陛下,心里甚是惶恐,选了好几件衣裳,都觉得不合适,便耽搁了。”说着指着自己身上的藕荷色绣金丝石榴衫裙,对着冯槐问道:“冯内侍,你觉得我这一身可还得体?”   听到崔娆这么说,冯槐面色缓和了些,又抬眼细细看了崔娆一番。   这崔家二姑娘本就长得好,这身衣裳又抬色,穿在身上,更显得肤如凝脂,貌比桃花。   他点了点头,说道:“很好。”   崔娆一听,展颜一笑,说道:“那我可放心了。”   看着崔娆如花的笑靥,冯槐怔了怔。想着自己出门前,皇帝才服了几粒丹药,这时怕是心火正大呢。这娇艳欲滴的崔二姑娘,不知承受得住不?他心里不禁有些怜惜地一叹,说道:“崔二姑娘,事不宜迟,我们这便进宫吧。”   崔娆一听,微微怔了怔,随即笑道:“好。”然后又跟母亲和伯母道了别,这才跟着冯内侍出了门,坐上宫里派来的金漆马车,向着皇宫而去。   桓氏与袁氏送到门边,看着崔娆离去,心里却是惴惴不安。   桓氏更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袁氏上前劝她,非但没劝住,自己反而跟着伤心起来。   两人又在门前呆立了半晌,这才回了房。   听着马车的车轮不停发出辘辘之声,崔娆知道,离皇宫越来越近了。   这是她平生第二次进宫。   上一回进宫,她是来跟太后祝寿的,身边还有赵斐相伴。那时虽然有些忐忑,但至少心里是安定的。   可这一日,她真的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上回进宫来给张太后拜寿时,她便觉得皇帝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今日叫自己来,到底真的想问事情,还是像自己害怕的那般,别有所图?   谢浔能赶得及来救自己吗?   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对自己来说,全都是未知。就算自己是重生之人,这一回,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   她握紧手中的绣帕,咬着双唇,心里说道,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八十二章   进了皇宫大门,冯槐请崔娆换了宫辇,引着她往皇宫深处而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宫辇停在一个叫做云竹殿的精致院落前。   冯槐走上前来,对着崔娆笑道:“崔二姑娘,快随我进来吧,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深深看了崔娆一眼,若有深意地笑了笑,“这里可是平日陛下私下看书之处,一般人可进不来的,连皇后娘娘也少有机会能来呢。”   崔娆听了这话,心中一凛。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想说皇帝对自己特别吧?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见此,冯槐也不再多说,笑着说道:“崔二姑娘,这边走!”说着便在前面引路。   崔娆深深吸了一口气,跟在冯槐身后进了宫门。走过门廊,穿过一片小竹林,来到一处掩映在竹林后的小院前。   冯内侍引着崔娆进了院子,说道:“崔二姑娘,请稍等,容我先去禀报。”   “好。”崔娆点了点头。   冯槐走到院子正中的屋子外面,立在门前,轻声说道:“陛下,崔娆姑娘到了。”   很快,便听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嗯。请她进来,你们就都退下吧。”   “是。”冯槐躬身一礼,慢慢退下石阶,走到崔娆面前,对着她一脸恭敬地说道,“崔二姑娘,陛下请你进去呢。”   “有劳冯内侍了。”崔娆点了点头,然后迈着僵硬的脚步,踏上石阶,往皇帝所在的屋子走去。   刚走到门边,她便听见身后传来门异常的响动。   她回头一看,原本站在院中服侍的人都走了出去,门也被人关上了。   见此情形,崔娆心里“咯噔”一跳。   她此时强烈的感觉到,自己怕是要不妙了。   “崔姑娘,你站着干什么?”这时,皇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快进来呀!”   崔娆听到皇帝的叫声,身子微微一颤。   她转过头来,望向屋内。   只见皇帝跪坐在一张条案前,正在一幅用青铜蹲螭镇纸压着的宣纸上写着字。   崔娆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进屋,来到皇帝跟前,伏身行礼:“臣女崔娆见过陛下。”   皇帝抬头看崔娆一眼,微笑道:“崔姑娘,起来吧。”   “谢陛下。”崔娆起了身,低着头立在原地。   皇帝写得正酣,也没顾上问崔娆的话,继续执着笔在纸上写着。过了半晌,他听见崔娆没什么动静,又抬起头来,看见崔娆僵硬地站在原地,似乎大气也不敢出。   他笑了笑,说道:“这里无外人,崔姑娘不必拘谨。”   “是。”崔娆抬起头来,看着皇帝。   此时,皇帝一脸温柔的笑意,崔娆看在眼里,却觉得心底发毛。   她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然后对着皇帝说道:“不知陛下招臣女进宫来,要问何事?”   皇帝抬起眼皮,笑了笑,说道:“也没什么。燕王不是起兵了吗?朕想着你与燕王世子曾有婚约,就叫人找你进宫来问问看,在你与燕王世子接触之时,可发现他有异常之处?”   崔娆赶紧回答:“回陛下的话,臣女与燕王世子虽然曾有婚约,但相见之时,皆有长辈在场,说的也是平常客套之话。我们从未私下来往,臣女确实未发现世子有何异常之处。”   “没发现就算了。”皇帝似乎也不在意,继续落笔写字。   崔娆立了半晌,看皇帝也不再理睬自己,便试探着说道:“陛下,如果没有其他事要问,臣女便先告退了。”   皇帝像是没有听见崔娆想开离开的话一般,对着她招了招手,笑道:“崔姑娘,你过来看看我这字写得如何?”   听到皇帝如此说,崔娆也不好拒绝,只好走上前,凑近去看了看。   且不说皇帝这人的人品能力如何,这字倒写得真好。   崔娆不禁夸赞道:“陛下笔力雄赡,气势磅礴,这字一气呵成,看起来痛快淋漓,欹纵变幻,雄健清新,臣女佩服不已。”   闻言,皇帝极为满意,望着崔娆笑了笑,说道:“崔姑娘眼力不错,不愧为清河崔氏的女儿。”说到这里,皇帝望着崔娆的目光微微一闪,又道,“崔姑娘想必也是饱读诗书,精于书法,何不写一幅字来,让朕欣赏一番。”   崔娆一听,赶紧摆手道:“陛下谬赞了。臣女只不过识字几个字而已,写的字可不怎么能见人,哪敢在陛下面前献丑啊!”   “大家交流切磋书法技艺而已,何来献丑之说?来嘛,崔姑娘便写写看嘛!”说到这里,皇帝站起身,走到崔娆面前,抓起她的手,要将她拉到条案边。   崔娆看见皇帝居然动手来拉自己,惊了一跳,赶紧将手从皇帝手中挣脱,低头说道:“不敢烦劳陛下,臣女自己过去便是。”说着她便飞快地走到条案前。   皇帝笑了笑,走上前来,将毛笔放在她手中,说道:“崔姑娘,拿好笔。”   崔娆无奈,只得接过毛笔,跪坐在条案前,说道:“臣女写得不好,还请陛下不要笑话臣女。”   “不会的。”皇帝望着她,一脸温柔的笑意。   崔娆勉强笑了笑,握着笔便去砚台里蘸墨。   皇帝走到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崔娆心里虽不情愿,但如今受形势所迫,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在宣纸上写了起来: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崔姑娘,这一撇你没写好。”皇帝突然出声道。   崔娆怔了怔,然后将那个“枝”字又写了一遍。   “还是没写对。”皇帝说着,便从她身后将身子倾了下来,将大半个身子越过崔娆的头顶,低下身来,握着她的手,说道,“崔姑娘,朕来教你写。”   这样一来,皇帝好像从崔娆的身后将她抱住一般。   崔娆只觉得浑身皆不自在,便要放下毛笔避开他来。   “别动。”皇帝阻止道。   “陛下,臣女愚钝,怕是学不会的。”崔娆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起身。   皇帝向下按着崔娆的肩,将她的手抓得紧紧的,笑着说道:“就快写完了,崔二姑娘做事还是有始有终吧!”   崔娆一惊,用力将手挣开,然后赶紧起了身,低着头说道:“陛下的话也问完了,臣女正好想起家中还有急事,便先告退了。”说完也不等皇帝回答,转身便要向外跑去。   皇帝哪肯就这么放过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含笑道:“崔姑娘要去哪儿?朕又不是老虎,姑娘何必要急着避开?”说着将崔娆的腰一搂,将她圈在自己怀中。   崔娆被皇帝抱在怀中,整个人又惊又骇。   可对方是皇帝,自己又不可能像对其他孟浪之人一般,挥手便是一巴掌,只好哀求道:“陛下,男女受授不清,还请陛下放开臣女!”   “我若不放开呢?”皇帝唇边带了一抹戏谑的笑意。   听了皇帝的话,崔娆心中暗暗叫苦,又不敢发作,只好又对着皇帝说道:“陛下,臣女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开不得这种玩笑的!”   “谁跟你开玩笑了。”皇帝将唇凑到崔娆耳边,轻声说道,“阿娆,朕喜欢你。”说罢一张嘴,便将崔娆的耳垂咬住。   崔娆只感觉到耳上又热又麻,身子一下便僵住了。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皇帝在对自己做什么,心里直感觉一阵恶心。   她下意识的尖叫一声,然后伸出双手,一边用力推着皇帝,一边将自己的身体向外挣去,想要逃离皇帝身边。   皇帝虽然身子不太好,但力气还是比崔娆大了许多。见崔娆反抗,他用双手将她钳得死死的,三两下便将崔娆压倒在条案边的地上。   见皇帝压了上来,崔娆心里更是大慌,苦苦哀求道:“陛下,臣女求求你,放过臣女吧!”   “崔姑娘,跟着朕不愿意吗?”皇帝的两只手,紧紧抓住崔娆乱动的双手,压在她的头顶,这样一来,她丰满的胸部向上拱起,更加贴近他的身体。   看着美人身姿如此妖娆,皇帝身下一热,便要去亲她的嘴。   崔娆见他的脸凑了过来,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忙将头扭到一边,凄怆地叫道:“救命啊!来人啊!”   皇帝笑了起来:“你觉得有人敢进来打扰我们吗?”   听到这话,崔娆浑身一震,眼泪便哗啦啦流了出来。   现在,要强占自己的可是皇帝,能有人来救自己吗?   自己若真被他要了身子,还怎么嫁给谢浔啊?   就算谢浔还肯要,青阳公主和谢韶也不会容下自己的。   难道经历两世,自己还是嫁不了谢浔吗?   是老天觉得他太美好,自己配不上他吗?   此时,崔娆的心,是从未有过的苍凉。   正在她心思千转百回之时,皇帝趁她不备,一下便将嘴唇覆到她唇上。   崔娆一惊,赶紧用牙齿将嘴唇咬得死死的,拼死抵抗着。   皇帝的舌头伸了出来,在她嘴边舔着,想要伸进来。   崔娆不停转动着头,躲避着他。   皇帝几次未能得逞,火大了起来,在她嘴上咬了一口,想着趁她吃痛叫唤之机攻进去。   崔娆虽然痛得哼了哼,但始终没有将嘴放松。   皇帝无奈,只好顺着她的下巴、脖颈向下亲去。   崔娆身体扭动着,那饱满的胸部与皇帝的身体摩擦着,更挑得他的心火大盛。   他用一只手将崔娆的双手捉住,另一只手伸了下来,便要去解崔娆的衣衫。   见状,崔娆放开嘴唇,大哭道:“陛下,不要啊!”   “阿娆,你放心,我说过喜欢你,自然会对你好的。”皇帝一边亲着她的脖子,一边解着她的衣裳,“我若在春蒐时便注意到了你,哪还轮到你与阿斐那小子定亲?你怕是早就是我的了。”   正在这时,崔娆感觉到皇帝解开了自己外衣的系带,手便往里面伸去。   崔娆大惊,自己这就要被侮辱了吗?   不!自己不能让他得逞!就算死,自己也要清清白白的死!   想到这里,她大叫一声:“不!”然后便死命地挣扎起来。   皇帝一边用身体压住她,一边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突然,崔娆觉得自己胸上便覆了一只手,正隔着亵衣**着。   崔娆虽然活了两世,可从来没有男子侵犯过自己私密之处。   她一边尖叫,一边使劲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皇帝。   皇帝只用了一只手抓着崔娆的双手,被她这死命地挣扎,竟然被她挣脱了一只手。此时,皇帝刚尝到甜头,正爽快之时,便也不去管她,看着那亵衣下高耸的山峰,忍不住低下头来,要用嘴去亲那山锋上的尖尖儿。   眼看自己便要清白不保了,崔娆大骇,此时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别,只想着皇帝是个想要毁掉自己清白之人。她用力伸出手,摸到条案上的青铜蹲螭镇纸,便向着皇帝的后脑勺上狠狠砸去…… ☆、第八十三章   皇帝身体一震,便停了下来。   他只感觉后脑一阵剧痛,似乎还有温热的液体流到脖颈之中。   他伸手摸了一下,摊开手来,满是鲜血。   他缓缓抬起眼,看着满脸惊惶的崔娆,颤声说道:“你竟然敢打朕……”话没说完,他眼一翻白,晃了两下,便一头栽下,倒在崔娆身上。   “啊!”崔娆尖叫一声,便将皇帝推开。自己爬到一边,望着躺在地上的皇帝,呆了半晌。   慢慢,她回过神来。自己居然打了皇帝,闯下了弥天大祸。   这该怎么办呢?还是先回去跟大伯商量一下吧。可自己要怎么出这皇宫呢?要不,去求求皇后娘娘,也许她肯帮自己跟谢浔传话。   想到这里,她赶紧将身上的衣裳胡乱系好,准备离开。   这时,皇帝轻轻呻唤了两声。   崔娆怔了怔,然后爬过去,轻轻推了推皇帝,叫道:“陛下!陛下!”   皇帝却又无任何反应了。   她收回手,才看见手上满是皇帝的鲜血。   她赶紧将血擦在自己裙子上,将手擦干净,人却有些不知所措。   皇帝受了这么重的伤,醒来肯定会治自己罪的,会不会将崔家满门抄斩啊?   早知道自己便咬舌自尽了,为什么要用镇纸砸他啊?   “阿娆!阿娆!”   突然,谢浔的声音远远传了进来。   听到谢浔的声音,她心一颤,眼泪一下便掉了出来:“谢浔,我在这里。”她打开房门,向院中跑去。   因为要方便皇帝办事,此时院中一人都没有。   “阿娆!”   谢浔的声音还在院外。   崔娆冲到院门前,想要推开门,谁知门却被人从外面反锁了。她用力地拍打着门,大声叫道:“谢浔,谢浔。”   很快,谢浔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阿娆,别怕,我来了。”   虽然还看不见他的人,但听到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崔娆终于觉得心里安定了几分。   正在这时,门打开了。   谢浔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崔娆怔了片刻,然后“哇!”地一声大哭着,扑上去抱着他,委屈地说道:“你为什么才来啊?”   谢浔紧紧抱着崔娆,叫道:“对不起,阿娆,你没事吧?”   想到自己先前被皇帝亲嘴,又被他摸胸,崔娆哭得更厉害了:“怎么没有事?我,我被陛下……”话到这里,她已经哭得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谢浔听到崔娆的话,大惊失色。   他轻轻搂着崔娆的肩膀,将她上下仔细打量的一番她。   只见她满面的泪痕,衣衫不整,连系带都系错了,头发零乱,嘴唇边还有齿印,裙子上还有血。   看见崔娆这模样,谢浔心里一凉。难道自己真的来晚了,害她被皇帝糟蹋了?   想到这里,谢浔只觉得整个人像坠入冰窟中,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自己珍视了这么多年的女子,竟然这样便被人糟蹋了,他只觉得有满心的愤怒、不甘、伤心和心痛。   崔娆还在大哭着:“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呀?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啊?”   谢浔看着崔娆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一抽一抽地疼着。他一把将崔娆搂在怀里,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崔娆一边哭,一边用手在谢浔的背上捶着:“都怪你!你若是早些来,我也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是!怪我!都怪我!”谢浔将脸埋到崔娆的发间,只觉得眼前慢慢氤氲起来。   正在这时,谢缇匆匆走了过来,对着谢浔说道:“三郎,我照你说的,将云竹殿的人都关了起来,不会走漏消息的。”   谢浔紧紧抱着崔娆,却没吭声。   看着崔娆在谢浔怀里哭得昏天黑地,谢缇一惊,问道:“难道崔姑娘已经……”   谢浔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谢缇面色一白,呆了半晌,喃喃说道:“他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我去问问他!”说罢便要进院来。   崔娆一听谢缇要去见皇帝,怕她发现自己打了皇帝之事,便对着谢缇怯怯说道:“陛下,陛下睡着了。皇后娘娘现在进去,怕要惹他生气的。”   她想着先拖延一阵,待自己跟谢浔私下商量一番再说。   “那,那我晚点再找他。”谢缇回答道。   谢浔猛地抬起自己血红的双眼,对着谢缇叫道:“阿姊,你跟他说,就算他对阿娆做了如此混帐之事,阿娆也不会进宫来的,我会娶她的。”   “三郎,你……”谢缇一怔,问道,“娘和爹爹还会答应吗?”   谢浔顿了一下,说道:“阿姊,我求你,你千万别跟他们说。”说着,谢浔在崔娆的发上轻轻吻了一下,“阿娆已经受了这么多苦,我不想让她再受任何委屈。”   听到谢浔的话,谢缇怔了半晌,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从小主意便大,你的事,我不管,也不会多嘴的。”   “多谢阿姊!”谢浔眼中泪光闪烁。   谢缇又叹声说道:“我去叫人拿点药丸出来,你让崔姑娘吃下去,便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谢浔点了点头:“我先送阿娆出去。”   “嗯。”谢缇转过身,向外走去。   见谢缇的身影消失不见,谢浔在崔娆耳边轻声问道:“阿娆,你,你还疼吗?”   崔娆哭着摇了摇头,说道:“不疼。”   “怎么会不疼?”谢浔轻叹一声,“他对阿姊都那样,对你更不会怜惜的。”   崔娆想到先前皇帝那般对自己,便点了点头,说道:“陛下确实像个蛮人一般。”   “你别走路了。”谢浔心一疼,将崔娆打横抱了起来,说道,“我抱你出去。”   崔娆一惊,叫道:“这里是皇宫,别人会看见的。”   谢浔看着崔娆,说道:“没事的,守卫皇宫的,皆是龙武军,看见我们也会当没看见的。至于这里面的宫女太监,阿姊已经将他们都关起来了。”   “嗯。”崔娆点了点头,心情总算平息了一些,然后她抬眼看着谢浔,看见他双眼发红,颊上似乎还有隐隐的泪痕,惊呼道,“你,你哭过了。”   谢浔一怔,忙将脸扭了开去,说道:“没有。”   崔娆知道他好面子,只紧紧搂着他,也不再多问。   突然,她想到,被自己打破头的皇帝还躺在屋里呢。   她忙说道:“对了,谢浔,陛下不是在睡觉,而是晕过去了。”   谢浔一惊:“他怎么会晕的?”   崔娆惊慌地说道:“我用铜镇纸打了他,好像将他的头打伤了。”说罢,她抓住谢浔的衣袖,问道:“这可怎么办?皇帝会不会将我们全家抄斩啊?”   谢浔皱了皱眉头。   此事果然难办,看来还得与爹爹细细商议一番再说。   他低下头,看着崔娆,说道:“此事你别管,我来处理便是。”   “你能有什么法子啊?”崔娆又哭了起来,“我这回犯得真的是死罪啊!你可不可以让皇后娘娘和谢司马去求求情,陛下若要泄愤,只杀我一人便是,千万别连累我的家人!”   “阿娆,你别担心。”谢浔劝慰道,“如今燕王叛乱,皇帝需要我们为他平叛,我会让爹爹以你为条件,与他求情的。”   “嗯。”崔娆收住眼泪,惴惴不安地点了点头。   谢浔抱着崔娆出了云竹殿,两人共乘一辆宫辇,来到皇宫一处偏僻的侧门。   有一个宫女正候在侧门前,看见谢浔来了,上前拿了一个瓷瓶给他,说是皇后让拿来的。   谢浔点了点头,接过瓷瓶,然后抱着崔娆出了侧宫门。   他早叫人安排了一辆马车等候在此。   崔娆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   他将她抱上马车,跟着她进了车厢,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将系错的带子解开,重新系好,这才说道:“你现在这模样,还是先别回江侯府。我南安巷有个别院,你先去那里,我再派人通知你娘过来。”   崔娆点了点头。   谢浔又拿出那个白瓷瓶,塞到崔娆手里:“去了别院,你便吃一粒。”   “我没什么事,不用吃药吧?”崔娆一脸莫名其妙。   谢浔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心点,还是吃粒药吧。”   崔娆见谢浔面色不好,只好应道:“听你的便是。”   “我先在宫里将事情处理好了,再过来找你。”谢浔又说道,“今日在云竹殿发生的事,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说,包括你母亲都不能说。”   “嗯。”崔娆点了点头。   “明日我便会上门求亲的。”说到这里,谢浔的语气变得艰涩起来,“如果有人发现你*一事。你便说,那男的是我!”   *!   崔娆只觉得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人一下呆住了。   被皇帝亲了嘴,摸了胸,便算*了?   还没等崔娆回过神来,谢浔又说道:“阿娆,你先回去,我先回宫处理事情,晚点再来看你!”说着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转过身,退下马车。   看着谢浔下了车,崔娆才算回过神来。原来谢浔是以后自己已经被皇帝糟蹋了。可她前世出嫁前便有人教过她,知道男女之间并不只是亲嘴摸胸那么简单的,自己虽然被皇帝占了大便宜,但人还是清白的。   想到这里,她掀开帷帘冲出去,想将谢浔叫回来跟他解释,可他脚步匆匆间,已经进了宫门。   她犹豫了片刻,便退了回来。   此时,对他来说,如何救自己和崔家,想必更急吧?   反正他晚些时候要来崔家看自己,到时再跟他解释吧。   见崔娆坐了回去,驭者又问道:“姑娘,可以走了吗?”   “走吧!”崔娆说道。   “是!”驭者应了一声,便赶着马便上路了。 ☆、第八十四章   桓氏接到谢浔叫人送来的信儿,知道崔娆此时呆在谢浔南安巷的别院里,她一时人有些发懵。   崔娆是被皇帝招进宫里,怎么出了宫不回府,反而去了谢家别院?   因为不清楚崔娆此时的情况,怕对女儿声名有影响,她也不敢声张,只让翠晴为崔娆带了一套干净衣裳,两人便悄悄出了门,去了南安巷的谢家别院。   别院的管事听说桓氏是来找崔家二姑娘的,很殷勤地将她迎进屋,带她到了后院一处青瓦小院里,指着院子正中的屋子说道:“崔夫人,崔二姑娘便在那屋里。”   桓氏微笑道:“有劳。”   那管事行了一礼,说道:“小人先告退,夫人有事,派人来叫小人一声便是。”   “好。”桓氏点头应道。   管事便退了下去。   桓氏转脸对着翠晴说道:“我们便进去吧!”   “是,夫人。”翠晴应了一声。   桓氏便转过身,向那管事说的屋子走了去。一进屋子,便看见崔娆蜷在美人榻上,面色苍白,头发有些零乱,衣裳有些脏污。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小丫头,可能是谢家别院的丫鬟。   她心里不禁一紧,赶紧叫道:“阿娆,娘来了。”   崔娆抬起头来,看着桓氏,怔了怔,随即眼睛一红,眼泪便掉了下来:“娘!”   “阿娆,你没事儿吧?”桓氏走上前去,将女儿搂住。   “娘!”崔娆叫了母亲一声,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看见女儿如此模样,桓氏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放开崔娆,又问道:“阿娆,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要跟娘说啊!”   崔娆抬起泪眼,看了看站在旁边那陪着自己的小丫头和翠晴一眼。   桓氏见状,知道她是有话要跟自己单独说,便将小丫头和翠晴都打发了出去,这才转过脸对着崔娆问道:“阿娆,如今屋里就我们母女两人了,有什么话,快跟娘说说。”   崔娆看着桓氏,咬了咬唇,然后下定决心,从袖中将那白色的瓷瓶,递给母亲,说道:“娘,这,这是谢浔给我的药。”   桓氏呆了呆,问道:“药?什么药?阿娆,你有哪儿不舒服吗?”   “女儿没有哪儿不舒服。”崔娆定定地看着桓氏,咬着牙说道,“这,这是避子药!”   桓氏一听,一下便呆住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娘。”崔娆神色凄然地叫了桓氏一声。   桓氏神情一怔,缓缓转过眼来,看着崔娆,问道:“阿娆,你不会被皇帝……”说到这里,桓氏只觉得心底一哽,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崔娆抬起眼,望着母亲,戚戚然点了点头。   桓氏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栽倒在地。   她望着泪眼婆娑的崔娆,半晌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嘶哑的哭声:“作孽啊!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你身上啊!”   崔娆用双手捂着脸,又呜呜哭了起来。   桓氏虽然心伤至极,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女儿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她赶紧对着崔娆又问道:“那皇帝有没有说要给你名份?”既然木已成舟,除了进宫,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崔娆抬起头,看着母亲,摇了摇头。   “天哪!”桓氏顿时面如死灰,“他占了你的身子,又不给你名分,那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听到母亲这么说,崔娆又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桓氏呆了半晌,又说道:“不行,我去找你伯父和舅父,让他们去找皇帝,定要让他给你一个名分!”说罢她站起身,便要向外走!   “不要,娘!”崔娆赶紧扑上来,搂住桓氏的腿,大哭道,“女儿恨皇帝,女儿不愿进宫。”   “不进宫?”桓氏此时气得浑身颤抖着,“你都是他的人了,不进宫还能怎么样?再留在家里又有怎么用?你身子已经不清白了,如今还有谁肯娶你?”   “有人的!”崔娆一听母亲上了钩,忙说道,“谢浔说他愿意娶我的!”   “他愿意?”桓氏一怔,随即摇头道,“之前你是清清白白的姑娘,他自然愿意娶你。可如今,你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他还会要你?”   “他要的!”崔娆望着母亲,淌着眼泪说道,“娘,你别忘了,我们这是谁的别院?”   桓氏一怔。   这里是谢家的别院。崔娆怎么会来这里的?对了,大伯去找谢家父子来救她,难不成是谢浔将她从宫里带出来的?   想到这里,桓氏抬起眼,望着崔娆,沉声问道:“他知道你的事?”   崔娆怯生生地点了点头:“这避子药还是他给我的。”   闻言,桓氏呆了呆,又问道:“那他到底是何意思?”   一想到先前谢浔在马车上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崔娆眼睛又红了起来。他以为自己被人夺了清白,却还是愿意娶自己,还说如果被人发现自己失.身一事,便让自己说那男子是他。   崔娆,今生今世,你能得谢浔如此相待,也算值了。   于是,她抬起头来,望着母亲,眼中闪烁着泪花,缓缓说道:“他跟我说,他明日便来提亲!”   听了崔娆的话,桓氏面色极为震惊,半晌才应道:“他,他真这么说?”   崔娆微笑着点了点头,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   桓氏一下便沉默了下来。   崔娆已经被人毁了清白,如果皇帝不纳她进宫,她很难再嫁人,就算嫁,也不能嫁个好人家了。   没想到,她出了这么大的事,谢浔还愿意娶她,确实让她大感意外。   看桓氏低头不语,崔娆含泪问道:“娘,你还是不愿意让我嫁他吗?”   望着女儿,桓氏神情微微有些发怔。   之前,为了桓萱,她确实不愿意崔娆与谢浔在一起。她总想着以崔娆的家世相貌,除了谢浔之外,还能找到好人家的。这样一来,既可以让女儿嫁得好,还可以避免刺激到桓萱。   可如今女儿这般情形,还能有人要都算不错了,若还能嫁给谢浔这样的人,那可谓是天大的好事。自己心里再疼爱侄女,可也不能不顾女儿啊?   可那谢浔真的还愿意娶崔娆?他真的能对崔娆好这一辈子?以后成婚日子久了,他会不会还能像现在一般对她?   想到这里,她眉头轻轻蹙起,对着崔娆问道:“阿娆,你不怕你嫁给他后,你失去清白一事会成为你与他之间的刺,日后你们成亲久了,他对你的心淡了,会以此看轻于你?”   崔娆抬起脸,对着母亲凄清的一笑:“娘,这都是女儿的命!女儿此生唯有一愿,便是能嫁给谢浔,就算待到他日,他嫌弃厌烦了女儿,女儿也绝不后悔!”   桓氏听到女儿的话,不禁也有些动容。不管怎么样,女儿真的是很喜欢谢三郎的。   看桓氏神色松动,崔娆又含泪叫道:“娘,女儿求求你,你就成全女儿吧!”   桓氏默了片刻,又问道:“谢三郎今日还会回来这里吗?”   “会的。”崔娆赶紧说道,“他跟我说过,他会回来看我的。”   桓氏点了点头,说道:“待他回来,我跟他谈谈再说!”   见母亲松了口,崔娆心头大喜,连忙点头道:“好的,娘。”   桓氏又看着女儿身上那还带着血污的衣裙,又说道:“阿娆,娘为了带了身干净衣裳。你赶紧去汤室浴身,将脏了的衣裳换了吧。”   “是,娘。”崔娆应了桓氏一声,又向着门外叫道,“安云,备点水到汤室。”   很快,先前陪在崔娆身边那小丫头便出现在门前,对着崔娆行了一礼,说道:“请姑娘稍候,奴婢这就去备水。”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那快些去吧。”   “是。”安云便退了下去。   等了不到两盏茶的功夫,安云便回来了,请崔娆前去汤室洗浴。   崔娆叫上翠晴便往汤室走去。   这时,桓氏突然叫住她,说道:“对了,阿娆,药你吃了没有。若隔久了吃,怕失了效。”   崔娆一怔,这才想起桓氏指的应当是避子药,忙点头应道:“女儿已经吃过了。”   “这便好!”桓氏松了一口气,“那你赶紧去洗浴吧。”   “是。”崔娆便与翠晴、安云一起出了屋。   谢浔来到别院之时,天都快黑了。   “阿娆!阿娆!”   他一踏进院子,崔娆便听到他迫不及待的声音。   “我在这里!”崔娆一边答应,一边走到门边迎他。   谢浔走到门前,便看见崔娆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眼前,心头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此时崔娆已浴过身,换上干净的衣裳,又重新挽好了头发,精神比先前也好多了,看起来又是自己心头梦里那个明艳照人的崔家二姑娘了。   谢浔盯着她,像在看一块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眼睛也不眨一下。   崔娆见到谢浔一进门,便盯着自己看,完全没有理会站在一旁桓氏,脸不禁红了红,对着谢浔轻声说道:“三公子,我娘来了。”   听到崔娆如此说,谢浔一怔,随即转过眼,便看见站在一旁,神情略微有些尴尬的桓氏。   之前他也听崔娆提起过,桓氏是反对自己与崔娆的亲事,因此,谢浔心里对桓氏也有几分忌惮。   他缓缓上前,对着桓氏深深一礼,说道:“小侄谢浔,见过崔二夫人。”   “谢三公子不必多礼。”桓氏抬了抬手。   谢浔微微一笑,便直起身来。   桓氏抬起头,细细打量着谢浔。   若说这谢浔长得真好,比他父亲当年风姿更盛,难怪崔娆与桓萱要死要活地都要嫁给他。   当初他爹谢韶连正眼都没瞧过自己一回,没想到,他的儿子却喜欢上了自己的女儿,连她失去清白一事都不介意。世间之事,可真是难料啊!   想到这里,桓氏抬起眼,对着谢浔问道:“听阿娆说,三公子明日便会来崔家提亲?”   谢浔怔了一下,然后低头说道:“明日,小侄恐怕不能来崔府提亲了。”   崔娆听到这里,心里一惊。   难道他反悔了?他始终还是介意自己失.身一事,不愿意娶自己了?   想到这里,崔娆眼泪哗啦啦流下来,对着谢浔叫道:“你是反悔了吗?你还是嫌弃我吗?”   谢浔转过头来,看见崔娆正哭得一脸稀里哗啦的。他一脸讶然道:“阿娆,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   “能有什么误会?其实,你还是介意我并非清白之身的,是不是?”崔娆哭着说道。   听到这话,谢浔一怔:“你跟崔二夫人说了?”   “我是她母亲,有何事不能跟我说?”桓氏冷然道。   谢浔看了桓氏一眼,然后转过身,走上前,便去拉崔娆的手:“阿娆,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   崔娆恨恨地甩开他,说道:“谢三公子,你身娇肉贵,不要碰我这个不干净的女人!”   谢浔面色一白,心道这事闹大了,急忙说道:“阿娆,你真误会我了,不是我变卦不愿求亲,只是这时候不能求亲。”   崔娆捂着脸,大哭起来:“你反悔了,不要我了,便明说吧,有什么不能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谢浔又好气,又好笑,“我只是让你多等三个月罢了。”   崔娆一怔,抬起泪眼,对着他问道:“为何要多等三个月?”   谢浔看着崔娆,面色冷峻,声调平缓:“皇帝驾崩,三月内民间不能行婚亲喜事。”   闻言,崔娆一呆。   皇帝驾崩了!   他该不是被自己用镇纸打死了吧?   想到这里,崔娆心里一颤。   这可是族诛之罪啊! ☆、第八十五章     想到这里,崔娆浑身发起抖来,望着谢浔,说话也不利索了:“谢浔,皇帝该不会是被我……”   谢浔一听,忙用眼神制止她,然后瞥了一眼桓氏,问询她用镇纸打皇帝一事,桓氏是否知晓。   崔娆会意,轻轻摇了摇头。   谢浔一听,赶紧说道:“经太医诊治,陛下是误服有毒丹药暴毙而亡的!”   听到这里,崔娆一怔。   误服有毒的丹药?   难道,皇帝在自己来之前,服过丹药?   难怪皇帝对自己如此无礼疯狂,原来是丹药在作祟?   谢浔怕崔娆还要胡思乱想,又说道:“没事的,你别多想了。”   崔娆仰起脸来,望着谢浔,点了点头。   这时,桓氏开口说道:“阿娆,你先出去一下,娘有话想私下跟谢三公子说。”   崔娆听了母亲的话,抬眼看了看谢浔,见他微笑着向自己点了点头,便转过脸来,对着母亲回答道:“那女儿便在外面侯着。”   谢浔将崔娆送到门边,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对着她轻轻言道:“阿娆,你去园子里走走吧,不会有事的。”   “嗯。”崔娆应了他一声,然后便出了屋子。   谢浔目送着崔娆的身影离开,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桓氏拱手一礼,问道:“不知崔二夫人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桓氏淡淡说道,“我只是想亲耳听谢三公子说一声,你是否还愿意娶阿娆?”   谢浔抬起身来,正色道:“崔二夫人,能与阿娆成亲,乃谢浔此生夙愿,还望夫人成全。”说罢谢浔对着桓氏,深深一躬。   听谢浔如此说,桓氏心里微定,可心里隐隐还是有些担忧:“可是……阿娆出了这样的事,你,你还愿意?”   谢浔默了片刻,说道:“我也是男子,出了这样的事,要说我心中一点不难受,那是假话。但此事并非阿娆所愿,我哪能怪她?她心里怕是比我伤心难过百倍,我对她更多的是怜惜。”说罢他抬起头,望着桓氏,“崔二夫人,请相信谢浔,只要阿娆愿意嫁我,我此生绝不负他!”   桓氏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丫头从小便喜欢你,哪能不愿嫁你?”说到这里,桓氏似乎不太放心,“可如今阿娆还算年轻貌美,你自然喜欢她。若日子久了,色衰爱弛,难免今日之事不会成为你二人之间的刺?到了那时,你让阿娆怎么办?”   “崔二夫人。”谢浔定定地望着桓氏,说道,“你只知阿娆从小便喜欢我,却不知我也许更早便喜欢上了她。”   闻言,桓氏一怔。   谢浔接着说道:“除了阿娆,我心里从未有过其他女子,此后也会再有其他女子。只要崔二夫人愿意将阿娆交给我,我此生定对她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看着桓氏眼中似乎还有犹豫之色,谢浔又说道:“如果崔二夫人不信,谢浔可指天为誓。”说罢,他伸出手来便准备发誓。   “这倒不用。”见谢浔将话说到这份上,桓氏赶紧阻止道,“我信三公子。”   闻言,谢浔眼睛一亮:“崔二夫人的意思是答应我与阿娆的亲事了?”   桓氏微微一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谢浔深深一礼:“多谢崔二夫人,谢浔感激不尽!”   “如今感激得应该是我!”桓氏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阿娆这样,难得你不嫌弃她,也算是她前世修来的福了!对了,你们打算何时提亲吗?待皇帝丧期一过便过来吗?”   谢浔顿了一下,说道:“我很快便要随平叛大军出发,怕是很长时日都不在建安。若崔二夫人不嫌礼数不周的话,可以让我爹爹先为我与阿娆将亲事定下。”   “这也不急。”桓氏笑笑,“具体事宜,由你爹爹与她伯父商议吧。”   “好!我与阿娆的亲事,一切皆依崔家的意思。”谢浔赶紧说道。   桓氏微笑着点了点头,又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便先带阿娆回府去了。太晚了便不好了。”   谢浔怔了一下。自己还没与崔娆说体己话呢,她这便要走了?顿了片刻,他又说道:“崔二夫人,我此次出征,恐怕要一年半载才能回返。在我出征之前,可否容我与阿娆再见一面?”   桓氏抬起眼,看着谢浔急切的面容,笑了笑,说道:“这事也我不再多插手。你们若还想见面,一会儿自己与阿娆商量吧。”   谢浔一听,赶紧行礼道:“多谢崔二夫人。”   崔娆忐忑不安地站在屋外,看见桓氏与谢浔从屋内出来,她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叫道:“娘,你们说完了?”   桓氏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道:“说完了。”   看母亲没有什么表示,崔娆便看向谢浔。   谢浔冲着她眨了眨眼,面带微笑。   看谢浔这表情,知道定然一切顺利,她心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赶紧挽着桓氏的手,笑道:“女儿多谢娘!”   桓氏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表情,叹了一口气:“你总是娘的女儿,娘也是想你好的。之前的事,你别怪娘!”   “女儿从来没有怪过娘。”崔娆赶紧说道。   桓氏用手抚了抚女儿的头发,一脸慈爱的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便要走?”崔娆一怔。   她还没有跟谢浔解释自己没有失去清白一事呢。   看崔娆似乎有些不愿意离开,桓氏叹了一口气,说道:“今日再不回去,天便要黑透了。我们今日先回去,你们明日再见一面吧。”   崔娆一听,这才欢喜起来,走到谢浔跟前,问道:“那我们明日什么时候再见面?我有很要紧的事要跟你说。”   桓氏在跟前,谢浔也不好跟崔娆太亲密,只对着她轻声说道:“明日未时,还在此相见。”   “好。”崔娆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地跟着桓氏离开。   看着崔娆离开的背影,谢浔是又心疼又难受。   短短一日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燕王起兵,崔娆出事,皇帝驾崩,这一桩桩事全压了上来,让他似乎有些透不过气来。特别是崔娆的事,更让他难受万分。自己心爱的女子,被别人糟蹋了,想是任何一个人都难以释怀的。可她一个柔弱的女子,怎么怪得了她呢,只怪自己没能早点赶到救她出来。   一想到她当时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处境,谢浔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手在身下紧紧握成拳头。   还好,皇帝就这么死了,也算是他咎由自取吧!而且知道崔娆到了云竹院的人,都已经被处置了,应该不会再有风浪了。   听到崔娆回来了,崔老夫人与袁氏都赶到西院看她。   虽说是一家人,但桓氏也不想让人知道崔娆*一事,只对崔老夫人与袁氏说,崔娆刚进了宫,便被谢皇后招了过去,根本没有见到皇帝的面。   崔老夫人与袁氏一听,只道是谢缇争风吃醋,不想让崔娆私下见皇帝,自然是深信不疑。   再加之如今皇帝暴病身亡一事,宫里已经传了出来。这时候,自家的姑娘,不与那死鬼皇帝扯上关系,自然更好。   看崔娆没事,崔老夫人与袁氏随意聊了聊,便也就各自回了屋。   桓氏看崔娆对着祖母与伯母,面色平静,对答自然,也就放下心来。   崔老夫人与袁氏离开之后,桓氏担心她为*一事心里难受,想开解女儿一番,没想到崔娆只心心念念盼着次日与谢浔见面。   桓氏只道她是小女儿心性,也不作他想。怕惹她伤心,自然也不再提她*之事,便嘱咐提香和翠晴将崔娆照顾好,自己也就回屋去了。   虽然答应了谢浔与崔娆的亲事,但桓萱那边如何处理,还是让她头疼。此事,还要好好想想如何处理才不会让桓萱再受刺激。   这一晚,崔娆是睡得出奇的安稳。   只是原本崔植与蔡静蕴这个月便要成亲了,如今皇帝这一驾崩,婚礼只得又延后了。   次日一早,袁氏便去了蔡家交待此事。   因这也是无奈之举,蔡家自然也不怪崔家,两家便商议着重新为两个孩子选个日子。   中食过后,午眠都没睡,崔娆便带着翠晴出门,去了南安巷的谢家别院。   管事听说崔娆过来了,亲自到门前来迎接。看到崔娆,殷勤地笑道:“崔二姑娘,快快请进!”   “三公子来了吗?”崔娆问道。   管事笑着回道:“三公子还没有过来。不过他交待过,若是他没及时过来,定是有事情牵绊住了,请崔二姑娘稍等一会儿,他得空便会尽快赶过来的。”   听说谢浔还未过来,崔娆面色有些失望:“那我便等等吧。”   管事将她又带到昨天歇息那间屋子,回过身笑道:“姑娘便在此稍事休息吧,还是由安云来听姑娘使唤。”   “好。”崔娆点了点头。   管事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崔娆想着不知要等谢浔多久,呆着也无聊,让安云去给自己找了本书,便靠在美人榻上看书打发时间。   许是没有午憩,看着看着,崔娆便觉得有些乏了,竟然歪在美人榻上便睡着了。   翠晴见状,让安云找了个薄被为崔娆搭在身上。   又怕吵着她,两人便轻轻掩上门,退了出去。   谢浔走进院子,便看见翠晴与安云两个小姑娘坐在花架下小声地说着话,却没看见崔娆。   他走上前,问道:“翠晴,阿娆呢?”   翠晴与安云这才发现他回来了,赶紧起身向他行礼。   谢浔又问道:“阿娆在哪里?”   翠晴赶紧回答道:“三公子,姑娘在屋里睡着了,奴婢这就去叫醒她。”   “不用。”谢浔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别去吵她,我进去看看她。”   “是。”翠晴点了点头。   谢浔这才转过身,往崔娆所在屋子走去。   门半掩着。   谢浔轻轻推开,便看见崔娆歪在美人榻上,正沉沉睡着。   他虽然夜里两次闯到她房里,但还从未看到过她睡着的模样。   他慢慢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看着她熟睡的面容,那么安祥静谧,让他心底感觉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柔软。   他小心地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底。   自己出征之后,要很久才能看见她了吧?   他就这么盯着她,眼睛也不舍得眨一下。   突然,他看见她的睫毛轻轻扑簌了一下,眼中似在微光闪动。   他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起来,倾下身,向着她鲜艳的红唇吻去。   就在自己的嘴唇就要印到那抹嫣红上时,她轻轻将脸转到一边。   他顺势一下含着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又麻又痛的触感让她不禁轻轻叫出声来:“疼!”   “谁叫你装睡!”他在她的耳边轻笑着,然后又一口将她的耳垂**,不过这回没有咬,而是轻轻啜着。   这又痒又酥的感觉让崔娆的身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躲了几下却没躲过去,只好回过脸来,对着谢浔叫道:“别闹了,好痒!”   “你早点将脸转过来不就没事了吗?”话一说完,谢浔又将她的嘴唇**,很快便攻城掠地。   被谢浔这般压在美人榻上,崔娆简直毫无还手之力,只得与他在唇齿间紧紧纠缠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放开她。   “你怎么这样啊?”崔娆瞪着她,嗔道,“够了没有?”   谢浔嘿嘿一笑,说道:“自然不够!”然后又要来寻她的唇。   她赶紧用手将他的嘴捂住,羞怯道:“刚刚才亲了,你又来?”   “好阿娆,让我多亲一会儿吧。我要去出征了,可要好久才能亲到你了。”谢浔央求道。   听到他的话,崔娆微微一怔。   是啊,他要去出征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虽然有了前世,知道他会去平叛,也知道最终胜利的会是谢家。可毕竟没有等到仗打完,自己便死了,所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会不会平安回来。   想到这里,崔娆眼圈一红,说道:“我不想你走!”说罢,将手从他嘴上拿开,再去搂着他的脖子,借着力,主动将自己的双唇送了上去。   谢浔没想到崔娆竟然如此主动,怔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来,疯狂地回应着她。   许是想着马上要到的分别,这个吻特别的绵长悠远。在亲吻中,两人的心与身体都紧紧贴在一起。   半晌,谢浔将她放开。   崔娆却是不愿,搂着他的脖子还要继续。   谢浔轻轻探起身来,将脸扭到一边,喘着粗气道:“阿娆,你再这样,我怕自己忍不住了。”   崔娆怔了怔,随即感觉到他身体敏感之处坚硬的变化,脸随即变得绯红,手便松了开来。   “知道怕了吧?”谢浔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满眼微笑。   崔娆定定看着他的脸,眼中突然微光闪动,对着谢浔问道:“谢浔,你说你父亲与我伯父都有意结这门亲的?”   “嗯。”谢浔点了点头。   “昨日,我娘也愿意让我嫁你了?”她又问道。   “是啊!”谢浔没明白崔娆的意思。   “谢浔。”说到这里,崔娆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也就是说,我们真的可以成亲?”   谢浔望着崔娆,满脸不解:“当然是真的!阿娆,到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疑问?”   听到谢浔如此回答,崔娆绽出一个娇艳的笑容,手臂又伸了出来,像蛇一般将他紧紧缠住,将他的头勾了下来,将自己的唇放在他的耳畔,轻言道:“既然我们最终是要成亲的,你若是忍不住,不如就不忍了。”说罢她又主动吻了上去。   谢浔听到崔娆的话,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人一下懵了片刻。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感觉到她像一枝藤蔓一般,紧紧将自己缠了起来,那小小的舌头调皮地在自己嘴里捣着乱,手也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着。   他毕竟还是十*岁的少年郎,哪禁得住女子如此挑逗,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这么多年的女子。   谢浔只觉得自己心里那团火,被她这样一扇,将自己全身都烧了起来,就像老房子着了火一般,一发便不可收拾。   突然,他一下推开她,站起身来。   她抬头望着他,因为激动,气息有些不平稳。   看着他呆立着望着自己,她心里突然有些惊慌。刚才是自己太不庄重了吗?他会不会看轻自己?   谢浔突然弯下身,将她整个人从美人榻上抱了起来。   她轻呼一声:“你这是做甚?”   他声音暗哑:“这里不行,翠晴她们会听到,我们到里屋床上去。”   她呆了呆,随即在他耳边轻轻一笑。然后双手将他脖子搂得紧紧的,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心里有些忐忑,却也有着隐隐的期待。   谢浔将他抱进屋,放在床上,人便迫不及待欺身上来。   崔娆搂着他,半撑着身子回吻上去。   他将她压了回去,喘着粗气,在她脸上胡乱地亲着,然后是耳边,脖颈。   突然,崔娆感觉到他解开了自己的外衫,心里不禁有了一丝慌乱,索性便闭上眼,不敢看他。   他轻轻咬着自己的锁骨,手隔着亵衣在自己心房上抚摸着,比皇帝的动作温柔多了。   想到这里,崔娆突然回过神来,自己还没有跟他说自己还是清白之身一事。   她睁开眼,正准备开口之时,突然感觉到身上一凉。她低头一看,谢浔将自己的亵衣推了上来,自己饱满的峰峦露了出来。   崔娆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响,然后头脑中一片空白,也忘了要跟他说话了。   谢浔第一次看见女子的身体。如今,望着眼前美景,他呆了半晌,然后忍不住埋首其中,细细品尝起她的美好。   觉得可以再进一步了,伸手准备解她的裙带时,谢浔想到她昨日才破身,自己再来一回,也不知道她身子受得了不。   于是,他将嘴凑到她的耳边,轻咬着她的耳垂,哑声说道:“阿娆,你身上还疼吗?”   “嗯?”她睁开眼来,不解地望着他。   “你昨日才……受得了不?”谢浔不停地啄着她的唇。   崔娆一下便明白,他还以为自己昨日被皇帝糟蹋了,不禁笑了起来,伸出手将他环住,说道:“我昨日不是说有要紧事跟你说吗?”   “嗯。”谢浔点了点头,“什么要紧事?”   她咬了咬他的喉结,说道:“我想跟你说的就是,我其实还是清白的。”   “什么?”谢浔一愣,“什么清白的?”   “我没有被皇帝……那样。”崔娆红着脸说道。   “那你昨日对我说被他……”说到这里,他怔了一下,她似乎昨日确实没有说过自己被皇帝得逞,他又问道,“那你为何怪我来晚了?还哭得那么厉害?还有,你唇上有被人咬过的牙印啊!那裙子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自然要怪你!”崔娆瞪着他,委屈道,“我差点就被他得了逞。他要亲我,我不愿意,用牙将唇咬紧,他舌头伸不进来,便在外面咬我。他还,他还隔着衣裳摸了我……上面,我才用镇纸砸了他。他被我打晕了,我才趁机跑出来的。裙子上的血,是皇帝的血。”   谢浔呆了半晌,这才发觉,难怪昨日便觉得她虽然失了身,但似乎并不是很伤心,一心只想着能不能嫁给自己。   原来,她根本没有失去清白。   崔娆将脸贴在谢浔的胸膛,笑道:“谢浔,虽然被皇帝占了些小便宜,但你相信我,我的身子还是干干净净的。”说罢抬起头,用如水的一般清亮的眸子看着他。   谢浔低下头,看着自己怀中之人,此时真是说不出什么感觉。说心里完全不介意,那是假的。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别的男子动自己心爱的女人,哪怕那个人是皇帝。   只是因为心里太在乎她,愿意为了她放下心中的芥蒂。而如今,她亲口告诉自己,她还是清白的,对他来说,此时没有比这个更美妙的消息了。   看着谢浔发着愣,崔娆眉头轻轻皱起,问道:“你不信?”   他一怔,赶紧说道:“自然信。”   崔娆这才重新将他搂住,微笑道:“除了你,我不会让别的男子碰我的。”   谢浔心里一阵感动,感觉到身下之人像火一般炽热,他重新埋下首,在她的胸房上流连忘返。   崔娆闭上眼,感觉着他如火的热情,虽然有些害怕,却也有些期待与他合二为一。   突然,她感觉到他将她的亵衣放了下来,又将她的衣衫上的带子系好。   她一惊,睁开眼望着他:“你好了?”   他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深深一吻,笑道:“好了。”   “可你没有要我啊?”崔娆望着他,满面不解。她知道,男女之事,不仅于此。   谢浔顿了顿,对着崔娆艰难地说道:“阿娆,我如今还不能要你。”   “为何?”崔娆抬起眼,追问道,“怎么突然又不能要了?”   “阿娆,既然你的身子是干净的,便留到我们洞房那日吧。”他笑了笑,说道,“我不能如此自私。我这次出征,是凶是吉,还不可知。万一,我回不来……”   说到这里,他望着崔娆的眼中,满是不舍:“你总还要嫁给别人的,如果你并非完璧之身,你夫婿会嫌弃你的。”   听了谢浔的话,崔娆呆了半晌才明白,谢浔的意思是,他若是战死沙场,便让自己嫁给别人。   他在这个时候,还如此为自己着想,要让自己清清白白地去嫁给别人。抬起头来,崔娆已是满脸泪水。   她望着谢浔,摇着头,哭道:“谢浔,不会再有别人的,只有你!我崔娆此生要嫁的人,只有你一人!就算你不回来,我也不会嫁给别人的。”   谢浔用手将她颊上的泪水拭去,叹声道:“别说这般孩子气的话,我要真有什么……”   话未说完,嘴便被崔娆用双手紧紧捂住:“谢浔,你若回不来,上碧落下黄泉,我都追随你而去!”   “阿娆!”谢浔叫着她的名字,人已哽咽。   “谢浔,你试试。你敢不回来?”崔娆流着眼泪说道,“我追到地府也要将你追回来。”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颤声道:“好!你等我!我一定回来!”   听到他的回答,崔娆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似乎他答应了,便真的一定会回来。   她伸出手,将他抱得紧紧的,似乎怕自己一放手,他便消失不在了。她又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喃喃说道:“谢浔,那你现在可以要了我吗?”   感受到怀里之人柔软的身躯,想着先前品尝她的美好时,那美妙的感觉,谢浔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忍不住了。可是,他不能要她,既然在意她,便不得不为她的将来考虑。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说道:“要!不过,要等到洞房之时。”   崔娆怔了怔,然后含泪微笑:“好。”也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般,静静拥了半晌,谢浔才说道:“阿娆,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她松开手,抬起头,定定看着谢浔,眼中满是不舍:“你什么时候走?”   他定定看着她,说道:“后日辰时在正阳门拜别新帝后,便出发。”   “你们会从天街游街而过吗?”她问道。   “嗯。”他点了点头。   “那我不是还能见你一面?”她微笑的脸上还挂着泪珠。   他眼睛一亮,说道:“到时你站在哪里,我也可以再见你一面。”   “不跟你说。”她调皮地眨了眨眼,说道,“若真想再见我,便早日归来!”   他用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说道:“我就不信我寻不到你。”   她微笑不语。   谢浔再三催促后,崔娆才放开他,两人起了身,崔娆又重新梳了头,将衣衫整理好,这才叫上翠晴回府。   谢浔骑着马,远远跟在她后面,直到看着她平安进了江安侯府,才掉转马头往信国公府而去。 ☆、第八十六章     天街是贯穿建安城南北中轴之街道,有两百步宽,平日便是人来客往,市井最繁盛之处。   平叛大军在皇宫前的正阳门接受新皇点兵后,便要经天街出城,因而一大早,这天街便被兵卒管制起来,百姓只能从两旁的街廊出入,不得进入街中。   百姓虽然不能进入街中心,但此刻全围站在街廊四周,只为一赌平叛大军出征的风姿。   崔娆知道崔植一早便在春风茶肆定了座,便央求崔植带着自己一起来了春风茶肆。   春风茶肆有两层,站在楼上窗边,居高临下,便可将街上的人事看得清清楚楚。   此次出京平叛,谢韶所派的主将是青阳公主的堂兄镇威大将军卢誉,副将是丞相王玄胞弟王谦,谢沧与谢浔则作为左右先锋。   说起这平叛大军的阵势,茶客们皆道谢韶定有必胜的把握,不然,他也不会将自己这一房唯一两名男丁悉数派出作为先锋,此举明显就是让自家这两个小辈趁机多揽军功。   听着旁人说得热闹,崔娆却是不管什么军功不军功的,她知道先锋便要打头阵,是极为凶险的,便只求谢浔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正在这时,她听到崔植响起带着笑意的声音:“阿拓,来了?”   崔娆一听,便知是桓拓来了,忙微笑着转过头,却见到桓萱与桓莺也跟在他身后。   见到桓萱,她的笑容便带了几分不自然,便对着三人点了点头,叫道:“拓表哥,萱姐姐,阿莺!”   桓莺看见崔娆,极其欢喜,一下扑上来,搂着崔娆,叫道:“娆姐姐,你怎么好久没来找阿莺玩啊。”   自从上回在清音寺与桓萱闹得不欢而散,又被迫与赵斐定亲,崔娆心里对桓萱也有了几分埋怨,便一直未再到桓府去。桓氏每回过去探望母亲,只说崔娆有病,怕过了病气给母亲,便不带她过来。   不知桓老夫人是否知晓崔娆与桓萱之间的心结,她也没再多问,只让桓氏带了些补品回来给崔娆补身。   桓拓想是不知其中之事,见了崔娆,便笑眯眯地说道:“姑母总说你身子不好,我看你现在这神色,想是身子已经大好了吧?”   如今退掉了与赵斐的婚事,谢韶又与崔献私下说好了,待谢浔一回来便为她与谢浔定亲,甚至连母亲也不反对自己嫁给谢浔,崔娆这几日心情极为舒畅,自然是神采飞扬,没有半分病人之态。   听到桓拓如此说,她便微笑道:“谢拓表哥关心,阿娆身子已经大好了。”   桓拓抿嘴笑道:“好了那便与姑母一起过府来玩吧,你也好久未来探望祖母了。”   “我知道了。”崔娆点头应道。   崔植忙招呼着桓氏兄妹坐下。   崔娆细细看了桓萱一番,只见面色依然苍白,身子比之前似乎还要瘦弱一些。   她对着桓萱笑了笑,主动示好道:“萱姐姐的病也好些了吧?”   桓萱冷冷瞥了崔娆一眼,淡笑道:“我可不像你,那么快便全好了。不过,我也还没那么快死!”   崔娆没想到桓萱如今毫不给自己留情面,面色不禁一怔。想着她身子不好,心情也不佳,也就不与她计较,便撇开脸不说话了。   桓莺虽然年纪小,便也听出姐姐与表姐之间有些不对劲,怯怯地看了一眼桓萱,又看了一眼崔娆,低着头不敢吭声。   桓拓却是不悦,皱起眉头,对着桓萱数落道:“阿萱,阿娆好言关心于你,你为何要话中带刺?”   桓萱面色讪讪,低头捧着茶杯,也不搭话。   见桓萱如此模样,桓拓心里更不爽快,又说道:“阿萱,还不快给阿娆赔礼!”   桓萱一听,猛地抬起头来,一脸惊异地瞅着桓拓,叫道:“我有说她什么吗?为何要给她赔礼?”颊上因为恼怒而浮起了异样的红晕。   崔娆知道她受不得刺激,忙打着圆场说道:“拓表哥,萱姐姐身子不好,难免影响心境,想必她先前也不是故意为之。”   桓萱转头瞅着崔娆,一脸恼怒道:“崔娆,用不着你装好心!”   崔娆怔了怔。没想到,桓萱如今已经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喻。于是,她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决定再不为这桓萱说话。   崔植看桓萱两次拂崔娆的面子,心里老大不痛快,对着她冷言说道:“桓大姑娘,阿娆怎么说也你亲表妹,有你这么对自家亲人说话的吗?”   桓萱面色一白,冷笑道:“亲人,她有当我是亲人?有亲人会背后捅人刀子的吗?”   “萱姐姐,我什么时候捅过你刀子了?”崔娆耐着性子问道。   桓萱冷言道:“你敢说谢家反悔与你无关?”   崔娆一怔。说起来,谢家与桓家议亲却反悔一事,确实与自己有关。因为谢浔心里喜欢的是自己,便让谢韶推了这门亲事。可自己却从未在其中动过手脚啊!桓萱若要怪,也怪不着自己吧?   还未等崔娆回话,崔植却在一旁冷笑道,“好笑!定过亲还可以退亲,何况谢桓两家又没有定过亲,怪得了阿娆?”   桓拓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指着崔娆与桓萱,恍然道:“你们俩闹成这样,是因为三郎?”   崔娆低头不吭气。   桓萱阴着一张脸,面色青白得吓人。   崔植又冷言道:“谢家要与谁定亲,是谢家之事,关阿娆何事?”   “谢家若不想定亲,青阳公主为何与我母亲说那番话?”桓萱说着,眼圈便红了起来,指着崔娆说道,“她回去找了谢浔后,事情便起了变化。”   “我不是故意回去找他的!”崔娆辩解道,“我是回去寻其他东西!”   “你如今当然这般说了!”桓萱不依不饶道,“没想到我对你这样好,你竟如此有心机……”   崔植怒了:“桓萱,你说话太荒谬了……”   这时,桓莺在一旁“哇”地哭了起来:“你们不要吵架吗?不要骂姐姐,阿莺好害怕!”   旁边几桌的茶客听见桓莺的哭声,纷纷张望过来。   见桓莺被吓哭了,崔娆忙将她搂到怀里,轻声安慰道:“阿莺别哭,哥哥姐姐没有吵架,我们是闹着玩儿的!”   崔植汗颜道:“二姑娘,我没有骂你姐姐!”   桓莺抬眼看了看崔娆,又看了看崔植,虽然没有再张嘴大哭,却还是瘪着小嘴抽泣着。   崔植与桓拓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尴尬。   正在这时,只听一个女子清铃的声音响了起来:“阿植,你怎么将小姑娘都吓哭了,哪里还有当哥哥的样子?”   崔娆转过脸,看见蔡静蕴正婷婷走上前来。   崔植望着蔡静蕴,面色一晒,笑着说道:“我这不是见不得阿娆受气吗?”   蔡静蕴瞪了他一眼,娇嗔道:“阿娆是你妹妹,你好好待她便是。”   这两人原本这个月便要成亲的,因为皇帝驾崩一事耽搁了,但两人之间情意却似更浓了。   崔娆对着蔡静蕴笑道:“静蕴姐姐,你与大哥约在此见面啊?”   蔡静蕴走过来,冲着崔娆眨了眨眼,说道:“我才不是来见他的,我可是来看你那风华无双的谢三公子的!”   她从崔植那里也知道谢崔两家打算结亲,想着崔娆终于守得云开,她也打心底里为崔娆感到欢喜。   桓萱听到之后,面色一白。   崔娆也怕桓萱知道崔谢两家私下的约定后,会受刺激,也不敢多说,便扯开话题道:“我听说伯父请人为静蕴姐姐与大哥重新选了一个日子,不知蔡家伯父定了没有?”   蔡静蕴面色一红,偷眼看了一下崔植,笑道:“我爹爹找人看了,说是好日子,应该很快便会定下来的。”   崔植一听说到此,面上也偷偷染上一层绯色。   话题就此岔开。   因袁雯樱是自己未来婆母袁氏的亲侄女,蔡静蕴想拉近关系,又问起袁雯樱的情形。   大家便又絮絮叼叼说起家常之话,连桓莺也忍不住插起话来,醋着小脸说起母亲如今对嫂嫂如何好,只有桓萱默默坐在一旁不吭声。   突然,楼下天街两旁边的人群突然喧哗起来。   有人高声叫道:“过来了!过来了!”   楼上的也变得兴奋起来,特别是小姑娘们,都拥到窗边来。   崔娆他们原本就坐在靠窗之处,听到响动,她迫不及待跳起来,赶紧趴在窗前,抢了一个有利地形。很快,自己左右两边便挤满了素不相识的茶客。   “娆姐姐,我也要看!”桓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崔娆转过头去,看着桓莺与桓萱、蔡静蕴她们都被挤在了外面。而崔植和桓拓,显然不屑与一群小姑娘们来挤,便站在后面,还在他们身量够高,这样也能够看见街上的情景。   崔娆挤了挤自己身边的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留出一个缝,对着桓莺叫道:“阿莺,快来呀!”   桓莺忙兴奋地挤到崔娆身边,崔娆将身子侧了起来,刚好容她挨着窗台。   周围响起一阵叽叽喳喳声。   “谢三郎是不是来了?”   “应该快了!”   “我第一次来京城,还没看见过谢三郎呢!可这么多人,哪个是谢三郎?”   “哪个长得好,哪个就是!”   ……   听着身边女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谢浔,崔娆不禁心里有了一丝小小的得意。她们口中念着的那个男子,是属于自己一人的。   她抬起眼眸,顺着天街,向着皇宫的方向望去,只见旌旗招展,一队人马招摇而来。   她知道,谢浔就在其中,自己很快便会看到他了。他会在人群中寻到自己吗?这里这么高,又如此明显,他应该会看得到吧?想到这里,她唇边不禁漾出一丝笑意。   看着队伍越走越近,崔娆便开始在人群中寻觅着谢浔的身影。   正在这时,只听蔡静蕴在后面叫道:“哎呀,阿娆,快来呀!桓大姑娘好像不好了!”   崔娆听到叫声,忙转过头去,只见桓萱白着一张脸,眉头轻皱,手捂住胸口,歪在蔡静蕴身上,似乎很是痛苦。   蔡静蕴吓坏了,惊惶失措。   崔植与桓拓站在一旁,也是一脸手足无措之态。   见此情景,崔娆心里一惊。毕竟是亲人,虽然先前闹得不快,也不可能不管桓萱啊!   想到这里,崔娆赶紧跑上前去,帮着蔡静蕴将桓萱扶住,问道:“萱姐姐,你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口绞着疼。”桓萱此时声若细丝。   “那可怎么办?”崔娆是知道桓萱的病有多凶险,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要不,萱姐姐,你先回府去服些药?”   正在这时,茶楼上叫喊声,掌声一片。   看来,大军已经行到跟前了。   蔡静蕴一脸急切地说道:“可如今路也被封了,怎么送桓大姑娘回府啊?”   是啊,平叛大军正从天街经过,马车根本驶不进来。   “我不要紧的。”桓萱摆了摆手,喘着粗气说道,“以前也这样突然心绞过,饮点热水歇会儿便好了。”   崔娆与蔡静蕴一听,赶紧将桓萱扶到座上坐下。   蔡静蕴倒了一杯热水,喂到桓萱嘴边,轻声说道:“桓大姑娘,快饮点水吧!”   桓萱就着杯子饮了几口。   崔娆问道:“萱姐姐,好些了吗?”   桓萱面色慢慢缓了下来,点了点头,说道:“好些了。”   见此情形,崔娆这才放下心。   站起身来,又准备去窗边看谢浔,可自己先前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崔娆走上前去,拍了拍桓莺的肩膀,大声问道:“阿莺,看见谢三公子了吗?”   “看见了!”桓莺头也没有回,欢喜得直叫,“三哥哥可好看了!”   “他们过来了吗?”崔娆又问道。   “刚刚已经走过去了!”桓莺回过头,一脸明媚的微笑。   “他走了吗?”崔娆面色有些失望。   看着崔娆面色不好,桓莺忙说道:“娆姐姐,你也要看吗?我让你看吧!”说罢桓莺忙走了出来,将崔娆推到窗台边。   崔娆抬眼望去,楼下走过的是一队队兵卒,而军官们骑着马刚刚走了过去。   崔娆虽然人很多,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谢浔的背影。   此时,他穿着银色的铠甲,正四处张望着。   崔娆心里一抽。   他应该是在寻找自己吧?   想到这里,眼泪从崔娆的眼中夺眶而出。   她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呼喊道:“谢浔!谢浔!”   可她的声音早被湮没在周围人群的喧闹中。   她只能无力地看着他的身影慢慢远去,最终消失在了自己的眼中。 ☆、第八十七章     谢浔离开之后,崔娆除了心中挂念着他,日子也向往常一般。在家除了陪崔老夫人念念经,看看书,就自己动手做些嫁妆。   虽说谢家这种人家,也不指望娶个儿媳妇来为家里做活,但桓氏觉得崔娆的女红做得不错,若能亲手做些嫁妆添上,也能多增点脸面。   除了在家里混着日子,崔娆每日最盼望的事情,便是待崔植归来,便跑去他屋里打听前方的战事。但军机要事,崔植也只能听说个大概,谢浔的具体情况,他也说不清楚。   正在崔娆万般沮丧之时,谢络过府来看她,居然给她带来了谢浔的信。这信是夹在谢浔写回家的家书中的,青阳公主见了,便让谢络给崔娆送了来。   崔娆一拿过信,便迫不及待地拆开看了起来。   在信中,谢浔除了报平安之外,也诉说了自己的离别之苦。   崔娆看完之后,将信小心地收好,又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向他讲述自己平日所做之事,顺便一诉相思之情,再将信封好交给谢络,让她带回去,随谢家家书一起给谢浔送去。   此后,每隔一段时日,谢络姑娘都会化作鸿雁为崔娆送来谢浔写给她的信,然后又将崔娆写的回信带回去。   崔娆在思念谢浔的日子里,便将他写的信翻出来,细细看一番。对她来说,谢浔写回来的信,简直是百看不厌。似乎这样一来,那思念的痛楚便会减轻几分。   四个月后,前方传来好消息,平叛大军主力与燕王主力大军在虎门关相遇,一场鏖战之后,燕军被击溃逃窜。   崔娆听说,自然欢喜。早日取胜,谢浔也好早日归来。   虎门关一役,极其惨烈,死伤无数。因此,清音观主持玉安散人便准备做一场度亡道场,超渡惨死的亡灵,希望他们放下心头怨恨,早日进入轮回。   因谢浔还在前方,崔娆自然不希望这些死去之人的怨气会缠着他,便跟桓氏说自己想去看清音观做醮,顺便也积些功德。   因为与谢家私下已有婚约,桓氏如今也不怎么拘着崔娆,见她如此紧张谢浔,便也就让她去了。   皇帝丧期一过,崔家便将崔植与蔡静蕴的婚事办了。   这一世,蔡静蕴与崔植是和和美美,很是恩爱。崔老夫人对这个孙媳妇极为满意,便叫她陪着崔娆一起去清音观。   清音观对这次做醮极为重视,敬神,鸣鼓,迎驾,祝神,唱神仪式,皆有数百名法师、高功、经师上阵。待最后,众善客上香祈福后,做醮便全部结束了。   崔娆敬了神,捐了功德后,心里才似乎安定了些。   姑嫂俩走出大殿,蔡静蕴对着崔娆笑道:“阿娆,我们这是回府了,还是在观里再走走?”   灵安散人快回南海了。崔娆念着上回她治好了自己起床咳的病,便想去感谢她一番,就拉着蔡静蕴去了灵安散人的居小院。   进了院,却被道童告知灵安散人外出看病还未归来。   崔娆对道童说自己改日再来致谢,便与蔡静蕴退出院来。   “阿娆,要不要出后门去后边山间看看?”蔡静蕴指着后门,一脸微笑地问道。   看着后门,崔娆想到那日与谢浔在后山树林里那般的甜蜜,心中一动。情不自禁点了点头,对着蔡静蕴笑道:“那我们便去看看吧!”   两人挽着手,便出了后门。   不曾想一出门,崔娆便看见那杜藜,不是,应该是元真道姑竟然又站在小溪边。   听到响动,元真道姑回过头来,看见崔娆,面色一怔。   崔娆忙向她行了一礼,轻言道:“元真道姑有礼了。”   元真道姑回了一礼:“崔姑娘有礼。”   因想着元真道姑与谢韶之间那些纠结之事,崔娆也不敢与她多说话,抬头对着她笑了笑,说道:“道姑又在修行吗?打扰了,我们这便告辞。”说着拉起蔡静蕴,便准备退回观去。   “崔姑娘留步!”元真道姑突然叫道。   崔娆一听,忙转回头,问道:“不知元真道姑可还有事?”   元真道姑犹豫了片刻,说道:“崔姑娘你今日来做醮,可是为了谢韶的儿子谢三郎?”   崔娆顿了顿,然后重重点了点头:“是的。”   元真道姑又说道:“那天你们离开后,我听说灵安师姐说,那日你与桓姑娘为了谢三郎起了争执,桓姑娘还气得吐了血。你母亲为了不再刺激桓姑娘,要你与谢三郎了断,有无这回事?”   崔娆眉头轻皱,说道:“这乃我们的家事,不劳道姑操心。”   元真道姑笑了笑,说道:“崔姑娘别误会,我只是想也许我能帮你。”   崔娆抬起眉,似是不信。   元真道姑又说道:“那桓姑娘对谢三郎已爱痴成病,再加之她本身又有心病,你若不好好应对,你不怕你与谢三郎成亲之日,便是桓姑娘的忌日吗?我选在谢韶成亲那日出家,就是要膈应他。若你表姐在你成亲之日暴毙死去,你不觉得更膈应吗?”   “那,那我有何办法呀!”崔娆说着眼圈便红了起来,“总不可能让我不嫁给谢浔吧?”   元真道姑闻言,轻轻一叹,说道:“我不是说过,也许我能帮你吗?”   崔娆一听,微微有些动容:“你能帮我?你会愿意帮我?你不是恨谢司马吗?你愿意让他儿子如意?”   元真道姑望着崔娆,苦涩地笑了笑:“不错,我是恨他,恨谢家言而无信!恨谢韶明明不喜欢我,却又答应娶我!给了我希望,到最后却又抛下我另娶他人,让我被世人所耻笑!”   “谢司马不喜欢你,可又答应娶你?”崔娆听得云里雾里的,“元真道姑,你与谢司马当初到底怎么回事啊?”   元真道姑怔了怔,神思似乎已经飞回了多年以前。半晌,她才看了崔娆一眼,然后开口说了起来:“当年,谢韶家世显赫,相貌出众,才华横溢,乃是京中贵女们第一想嫁之人,我也不例外。但谢韶此人极为清高,贵女们虽然一有机会,但争相向他示好,但他都是冷淡回应,从未见他对哪位姑娘多看一眼。姐妹们在私下闲聊时,都对以后能嫁给谢韶的女子羡慕不已。”说到这里,元真道姑苦涩一笑,“只是没想到,我差点成了那个最幸运女子。可到最后,也是最伤心的女子?”   崔娆一怔,问道:“元真道姑以前真与谢司马有过婚约?”   元真道姑清冷的一笑,说道:“谢韶的父亲老信国公与我父亲一向交好,一日与我父亲饮茶玄谈之后,便说起有意为谢韶求娶于我。父亲回家问我是何意,我当时是又惊又喜,又怕这是老国公的意思,他不愿意,便想向他问个清楚再做决定。终于有一回,京中贵公子们在南溪雅集,我跟着哥哥去了南溪,找了个机会,我便向谢韶问起此事。他听了之后,怔了半晌,才回答说,对他而言,娶谁为妻并无分别,若他父亲中意于我,他无异议。当时我便欢喜不已,回家便对我父亲说愿意这门亲事。我父亲向谢家回了话,谢家正准备选个吉日来提亲,没想到皇帝突然下旨为谢韶与青阳公主赐婚。”   “崔姑娘,你们能明白像我这般,前一刻还在云端,下一刻便坠入深渊的感觉吗?”说到这里,元真道姑眼中泛起了阵阵波光。   崔娆听到这里,想说些什么,却觉得有什么扼住自己的脖颈,什么也说不出来。   元真道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说道:“后来我才知道,谢韶与青阳公主之前在一次宫宴上遇到,两人一见钟情。但当时皇后的意思是想将青阳公主嫁给自己的小儿子燕王为妃,信国公知道此事,怕谢韶与青阳公主之事惹恼皇后,便急着想为谢韶定一门亲事,就选中了我!谢韶觉得若娶不了青阳公主,娶谁都一样,就答应了我。可青阳公主却是不肯,她听说谢家要为谢韶另行定亲,便抱了父母的灵位去皇帝面前哭诉,皇帝心疼她,便答应了将她指婚给了谢韶。”   “虽然事后谢韶亲自来找过我赔礼,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是被谢韶所利用,以此逼青阳公主去求皇帝。当初我要与谢韶定亲一事,在京中都传了开来,这样一来,还让我在贵女圈如何立足?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便在他们成亲那天,出了家。”说完之后,纵然事情已过了二十多年,元真道姑仍然忍不住泪流满面。   听到元真道姑讲述自己的过往,崔娆与蔡静蕴不禁唏嘘不已。   不管此事谁对谁错,杜藜此人,终归也是一个苦命的姑娘。   想到这里,崔娆擦了擦泪,对着元真道姑泣声道:“杜姑姑,对不起。”   元真道姑转眼看着崔娆凄然一笑,“傻孩子,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再说了,我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报复过谢韶和卢璇了。可报复完了,我便再也没有开心过,更是从此便生活在愧疚之中,每日都在神明牌位前诵经,以求赎罪。”   崔娆一听,便知道元真道姑所说的报复肯定不是指她出家之事,忙问道:“杜姑姑与谢司马之间还什么事吗?”   元真道姑顿了顿,看着崔娆,定定说道:“你知道谢韶之前还有个长子吗?”   崔娆点了点头:“知道,听说三岁的时候便夭折了。”因为爱慕谢浔,对谢家之事,她一向比较在意,因而知道谢浔有一个哥哥,不过很早便没了。   元真道姑眼睛一眨,眼泪便顺颊而下:“若不是我从中作梗,那孩子也许不用那么早死的。”   崔娆一听,面色大惊:“杜姑姑,你这话是何意?”   元真道姑拭了拭腮边的泪水,缓缓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成日在神明面前诅咒谢韶与卢璇的原因,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谢澈一生下来便有心病,谢家请了不少医工才将他保了下来,活到了三岁。三岁之时,那孩子突然病重,药石无灵,卢璇得知我师父生前所配的续命保心丸也许能救谢澈,便不顾自己当时已身怀六甲,亲自来清音观求药。”   “这续命保心丸是我师父太玄真人生前所配,因极材料极难集齐,因为很是难配,故而特别珍贵。师父上山采药摔到崖下突然身故,没有留下配方。她去世之后,此药世间便无人能配。”   “卢璇来求此药之时,师姐们搜遍了师父的房间,都没有再找到那药。那日,卢璇是痛哭着不肯离开清音观,定要拿了药才肯走。最后还是谢韶得到消息,赶来将她带走的!第二天,便听说谢澈夭折了。”   话一说完,元真道姑已是泣不成声。   若谢澈是因病而亡,元真道姑为何会如此?   崔娆试探着问道:“既然谢澈是因先天带来的心病而夭折,杜姑姑为何要自责?”   “因为,当时卢璇来求药的时候,那药其实还有。”元真道姑捂着脸,任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我恨他们!我恨谢韶与卢璇!所以,得知卢璇来求药后,我便将药藏了起来!”   崔娆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   元真道姑喃喃哭道:“我听到那孩子夭折的消息后,想到那日卢璇绝望的哭声,我竟然没有一丝欢喜,心里反而难受得像要死了一般。二十多年了,每当想到此事,我仍然会难受不已。”   听到这里,崔娆闭上眼,眼泪长流。   可人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崔娆睁开眼,望着元真道姑,艰涩地说道:“杜姑姑,也许这便是那谢澈的命!当时他已经病得如此重,也许他吃了那续命保心丸,也救不了他的命。”   元真道姑摇了摇头,说道:“可也许他吃了后,真的也就好了。这些是我作孽,我心里都清楚,你不用再安慰我了。”   崔娆低泣不语。   半晌,元真道姑又说道:“崔姑娘,那续命保心丸虽然剩得不多,但我可以给几粒给你,你交给桓姑娘,可能不见得能治好她的病,但至少可以保证她在得知你与谢三郎成亲一事时,不会受激毙命。剩下的药,我交给灵安师姐,看她能否再配出此药。”   “多谢杜姑姑。”崔娆含泪说道。   元真道姑又说道:“其实若要救桓姑娘,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跟着灵安师姐一起回南海去。这样一来,既可以远离你与谢三郎,不至触景伤情,又可让灵安师姐为她慢慢调理,再活个三五年应该不成问题。若灵安师姐真能配出这续命保心丸,说不定桓姑娘也就彻底得救了!”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杜姑姑提醒,我会将此事告知舅父舅母的。”   “不用谢我。”元真道姑凄然一笑,“我愿意帮你们,因为谢三郎也是卢璇的儿子。我已经害死过她一个儿子,这回再帮她一个儿子,也算是为自己赎罪吧!”   崔娆定定地望着元真道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回家之后,崔娆将元真道姑赠的药给了母亲,又将她说的那番话悉数相告。   次日,桓氏便回了一趟桓家,回来只说那药桓萱吃了一粒,似乎真有些效。   不久,便听说张氏说服了桓萱,将她送到了清音观,拜在灵安散人座下做了俗家弟子,并随灵安散人一起回到南海的隐心观修行。 ☆、第八十八章     第二年的五月,仗打完了。   燕王兵败自杀,而他的三个儿子,世子赵斐不知所踪,次子战死,最小的儿子才七岁,被俘后废为庶人,流放山南,永世不得踏入中原一步。   待到大军还朝的时候,已是盛夏时节。   与他们离开时一样,在他们归来之时,天街两旁又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大军归来,谢浔也要回来了。   一想到这里,崔娆便欣喜万分。到了大军进城这一日,她一大早便拉着崔植夫妇一起来了春风茶肆。   与送他离开时一样,她还在这里,等候着他的归来。   蔡静蕴虽然此时已经有了七个多月的身孕,但她仍然饶有兴致地跑来凑热闹。   因为有了上回被挤在外面的教训,这一回,崔植出重金将春风茶肆二楼包了下来,美其名曰不想有人打扰崔娆。   但崔娆觉得,他其实是怕有人挤到蔡静蕴和她腹中的孩儿。   时候还早,三人便坐在桌前,品品茶,说说话,倒也挺悠然自得。   只是崔娆因为心里总牵挂着谢浔,老是走神。   终于,街上喧闹起来。   “过来了!过来了!”   “大军进城了!”   ……   街上有人大声喊道。   崔娆听到这声音,对着崔植与蔡静蕴一脸欣喜地叫道:“他们回来了!”说罢便迫不及待站起身,扑到窗边去。   见状,蔡静蕴打趣笑道:“阿娆,慢些,今日无人与你抢了!”   “由着她去吧。”崔植微笑着上前,将行动略显笨重的妻子从座上扶了起来,搂着她日益粗壮的腰,走到窗边,向外面望去。   “还真过来了!”蔡静蕴笑着问道,“阿娆,看见谢三公子了吗?”   崔娆抬眼看着前方,一群身着铠甲的军队正走了过来。   她摇了摇头,说道:“这么远,穿着又差不多,哪认得出啊?”   蔡静蕴调皮地笑道:“我还以为你隔着三里远,便可一眼认出谢三公子了呢。”   崔娆面色一红,望着蔡静蕴,嗔道:“嫂嫂自从与大哥成亲后,倒越来越滑舌了,不知是不是近墨者黑之故?”   崔植一听,汗颜道:“阿娆,冤枉啊!我哪里黑了?静蕴,你快帮忙为我澄清一下!”   蔡静蕴捂着嘴偷笑,却不言语。   见状,崔娆瞥着崔植,哼了哼。   崔植怕崔娆又拿自己当了靶心,忙指着前方叫道:“哎!三郎过来了!”   “在哪里?”崔娆果然上当,赶紧扭过脸去,向着大军过来的方向眺望着。   崔植嘿嘿笑道:“肯定在那群人之中嘛。阿娆莫急,慢慢寻,总能找到的。”   崔娆回脸瞪了他一眼:“大哥,你还敢说嫂嫂不是被你带坏的?”   崔植望着崔娆,晒晒一笑。   想到大军快过来,崔娆也不跟他多说,转过脸向前望去。   待那旌旗越来越近,崔娆心猛然一跳。   她看见谢浔了。   他穿着银色的铠甲,骑在浑身雪白的玉骢马上,更显得英气逼人!   大半年未见,他黑了,人也瘦了些,但看起来却更为强壮了。   虽然谢浔俊秀的面庞越来越近,可映在她的眼中,却变得愈来愈模糊。   眼睛轻轻一眨,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串串地往下掉。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哽咽起来。   “阿娆,哭甚?”蔡静蕴也擦着眼泪,对着崔娆笑道,“三公子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我是很高兴啊。”崔娆转过脸来,对着蔡静蕴展颜一笑,可眼泪仍然止不住地流下来。   看着崔娆将蔡静蕴也惹哭了,崔植忙说道:“阿娆,就这么舍不得三郎?待我回去跟爹爹说,早些将你嫁过去,天天守着他看个够。到时就怕你将他看厌了,他也老在你眼前晃,说不定哭得更厉害!哈哈!”   被崔植这么一调侃,崔娆不禁破涕而笑。   半晌,她咬着唇,望着谢浔,喃喃道:“我才不会看厌他的。”   崔植一怔,然后摇头笑道:“果然女大不中留啊!”   “阿娆,快看!”蔡静蕴突然叫了起来,“三公子往我们这边望过来了!”   崔娆一听,忙扭过头,望了过去。   只见谢浔已走到离春风楼不足二十丈之处了,正抬眼向着楼上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一碰撞上,她看见他神情微微一怔,然后便将目光缠绕在了她身上。   她痴痴望着他,一眨也不眨,似乎要将这半年未见的时光都补回来。   慢慢地,他的脸再一次在她的眼中变得模糊,只觉得在泪眼朦胧间,他对着自己缓缓绽开一个笑颜。   看着他的微笑,她的心就像干涸了一个冬季的河床,快要龟裂之时,终于来了一场春雨,浇得酣畅淋漓,将她滋润透底。   她努力地向着他露出笑容,可是嘴里却不停涌入咸涩的泪水。   她擦了擦自己的泪水,想着自己这时的模样,应该是眼肿鼻红,涕泪横飞,想必是极丑的。   越是在乎一个人,越是想要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他,将自己丑的一面隐藏起来。   于是,她伸出双手,将自己的脸捂了起来,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般丑陋的模样。   可她又忍不住想要多看看他。   她将手指轻轻张开,将自己的眼睛从手指中透出来,偷偷地看着他。   谢浔走到近前,却看见崔娆将脸蒙住。   他微微一怔。   再一看,又见她将手指分开,从手指缝后来偷看着自己。他一下明白了她心中所想,不禁撇嘴笑了起来。   不管她如今是什么模样,在他心中,都是无人可比的。   她如此所为,皆是因为太在乎自己吧?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像游了一条小鱼,不停地吐着五彩斑斓的水泡。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直到跟着行进的队伍从春风茶楼下面走了过去。   看见谢浔离开了,崔娆心底突然有了一丝怅然。   她放下手,望着谢浔的背影,心里又想哭了。   突然,谢浔一下将头转了回来,双眼径直盯向她。   崔娆一怔,突然“哎呀”一声,赶紧用手将脸遮了起来。   见崔娆被自己弄得一惊一乍的,谢浔得意地笑了笑,这才转过头,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崔植在一旁,也是乐得开怀大笑。   崔娆看着谢浔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待大军走远了,再也看不到了,她才与兄嫂一起归了家。   崔娆本以为谢浔回来后,手边事务肯定繁多,打算过几日再想法子约他出来见面。   没想到次日一早,崔献便派人来传话说,谢韶夫妇与谢浔晚上要过府来。   听到这个消息,崔娆愣了片刻。   这架式,怎么像是定亲前的相看呢?   她原以为,崔献与谢韶私下既然有了约定,便不用相看了。没想到谢家竟然如此看中礼数,还是要将谢浔带过来给女方家相看。   不管怎么样,自己晚上便能再见到谢浔了。一想到这里,崔娆心中便雀跃不已,就盼着快些天黑。   说起来,崔家曾经两次相看过女婿。一次是相王阑,一次是相赵斐。上两次,王家与燕王皆是天快黑才来,大家便直接到清竹院席上见的面。   而这一回,谢家酉时便过来了,此时离开席还有半个多时辰。   崔献便派人叫了崔娆与桓氏到中堂来待客。   崔娆听说谢浔过来了,心中激动不已,却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她跟在母亲身后进了中堂,偷偷瞥了一眼谢浔,便将头低了下来,也不敢多看他,便先去给谢韶与青阳公主行礼。   青阳公主看见崔娆,似乎十分喜欢,亲自上前将她扶了起来,送了她一对嵌红宝石滴珠耳坠做见面礼。   崔娆赶忙道谢。   青阳公主拉过崔娆的手,含笑道:“其实我送儿媳妇的礼,你是早就收了的啊。”说罢,手指在崔娆腕上的白玉镯上轻轻一抚。   崔娆面色一红,说道:“臣女之前不懂事,不知这玉镯如此珍贵,贸然收下,还望公主莫怪。”   “怪你做甚?”青阳公主笑吟吟地说道,“这镯子早送晚送,都是要送与你的,早点收下更好!”   崔娆一脸娇羞,不知如何回答,便抬头看了看谢浔。   谁知谢浔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站在一旁抿着嘴偷笑。   桓氏这才明白崔娆手上这玉镯的来历,想着青阳公主既然对自家女儿如此有心,崔娆到了谢家后,应该不会受婆婆的气,心头也是一阵欣慰。   崔献又招呼着众人坐下,随意说起话来。   崔植兴致勃勃地问起谢浔出征之事,谢浔便将自己所见所闻相告。崔献与谢韶也是擅兵之人,不时插话对谢浔等人这回用兵作战之策进行点评。   听他们说得轻松,崔娆在一旁却听得胆颤心惊。不过,谢浔总算平安回来了!想到此,又看着谢浔好端端地在自己面前,与众人说着话,崔娆面上不禁浮出一丝微笑。   正要众人相谈正欢之时,有下人上前禀报说酒席已经准备妥当了。   崔献便招呼着大家前去清竹院用席,并与谢韶率先出了中堂。袁氏带着崔栉去请崔老夫人过来,便由桓氏招呼着青阳公主。崔植则陪着谢浔,崔娆便扶着有孕的蔡静蕴一起出了门。   可出了门没走多远,蔡静蕴便说自己累得慌,崔娆力气小,扶不住她,便将崔植叫过来陪着自己。   这样一来,崔娆便与谢浔走在了一起。   两人对看一眼,皆未说话,却很有默契一般,走得极慢。慢慢地,两人便被众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从中堂到清竹院,要经过崔家花园。   路过园子里那棵黄桷树下时,想到崔娆相看王阑那晚,谢浔在这里偷亲自己一事,崔娆不禁轻笑出声。   谢浔想是也想到了此事,听到崔娆的笑声,面色一红,问道:“你笑什么?”   “不笑什么?”崔娆仰头看着他,调皮地回答道,“只是看见这树,我便想笑!”   “现在知道笑了?那昨日在街上,为何要哭?”谢浔问道。   崔娆一怔。想到昨日之事,她轻轻咬了咬唇,说道:“不知道,一看见你便想哭。”   谢浔一听,扯了扯嘴角:“以后不许哭了!你哭起来好丑。”   “我知道。”崔娆嘟着嘴。幸好自己在他走近之时,用手将脸蒙住了。   “我走到你跟前时,为何要将脸遮起来?”谢浔又问道。   崔娆哼了哼,说道:“你不是嫌我丑吗?遮起来免得碍你眼啊。”   “以后也不许把脸遮起来。”谢浔嘴角轻抿,“我就是喜欢看你丑的样子。”   崔娆一梗,说不出话来了。   见崔娆一副吃了瘪的模样,谢浔偷偷笑了起来。   “对了,怎么还要相看啊?”崔娆问道,“我伯父不是与你父亲早说好了我们的亲事吗?”   谢浔瞥了她一眼,说道:“这不是礼数吗?要让你们家里先看看我,还要问你看不看得上我啊。”   崔娆撇了撇嘴,说道:“你不是说我在八岁的时候便看上你了吗?”   “如今可不一样了。”谢浔望着崔娆,笑了笑,又说道,“我这可是才从战场上回来,万一少只胳膊断条腿,你说不定就看不上,不要我呢?”   听了谢浔的话,崔娆身子一僵,随即停下脚步,红着双眼望着谢浔,说道:“你说什么呢?就算你少只胳膊断条腿,我也要!谢浔,就算你胳膊腿都没了,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要的!”   谢浔一听,哭笑不得:“阿娆,你这是在咒我吗?”   “我还没说完!”她望着他,眼泪从面颊上淌过,“我说过,谢浔,就算你死了,我追到地府也要找到你!还好,老天待我不薄,将你好好地还给了我!”   闻言,谢浔神色一动,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崔娆。只见那如星辰一般明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清亮的水气,自己在她的眼中,随着波光**着。   长久的思念,多时的隐忍,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了。   不知不觉间,他只觉得鼻尖酸酸的,嘴里像被什么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久,他才哑声叫着她的名字:“阿娆……”   “谢浔!”崔娆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呜咽着哭了起来。   谢浔用双手将她搂得紧紧的,似乎一放开她,便会发现这又是一个梦,梦醒了,她也不见了。就像这半年来,每个夜晚自己醒来时那般,留给自己的,只有惆怅和思念。   如今,终于可以紧紧的拥着她,感觉到她真实地在自己怀里,世间似乎再没有比这更美好之事了。   他低下头,想去寻她的唇,刚刚触到,便听到桓氏一声惊呼:“你们俩这是作甚?”   两人一惊,赶紧分开。   崔娆满面绯红,偷偷抬起眼,看见桓氏与青阳公主走了回来,正一脸惊异地望着自己与谢浔。   她心中不禁暗自叫苦,自己与谢浔这样,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发怒。   正在尴尬之时,青阳公主突然呵呵笑了起来,转脸对着桓氏说道:“亲家母,看这两个孩子好成这样,我看我们还是选个吉日,为他们早些完婚吧。”   桓氏盯着崔娆和谢浔,犹豫了片刻,然后对着青阳公主点了点头,笑道:“日子你们选好便是。”   青阳公主笑着说道:“那我们选几个吉日,到时送过来你们挑。”   桓氏笑了笑:“一切便依公主所言。”   “好。”青阳公主拉过桓氏的手,“那我们快些回清竹院吧。”   桓氏点了点头,又转过脸,对着崔娆和谢浔说道,“你们俩跟上来,别再走丢了,一屋子人可都在等你们呢。”   “是。”崔娆与谢浔不敢再耽搁,便跟了上来。   看着母亲的背影,崔娆对着谢浔小声说道:“糟了,先前你亲我,肯定被我娘看见了。”   谢浔撇嘴:“没事儿。我都没亲到。”   崔娆咬着唇,说道:“可你当时抱着我,这总是了吧?”   谢浔一脸无辜:“是你先扑过来的!”   崔娆嘟着嘴:“那我娘要问起来,我要怎么说呀?”   谢浔瞥了瞥她,一脸正色道:“你就说,你到我身上来擦眼泪鼻涕的?”   崔娆一听,气得牙根直痒:“谢浔!”   谢浔见崔娆气得脸都红了,赶紧讨好道:“阿娆,别恼!是我错了……”   青阳公主与桓氏虽然和崔娆、谢浔之间还有些距离,但也隐隐听到两个人在后面说的这些话。   两人互相看了看,相视一笑。   做父母的,自然都希望自己儿女能过得好。   看来这门亲事,至少两个孩子是喜欢的! ☆、第八十九章     崔娆与谢浔成亲的日子定在八月十二。   到了这日,谢浔骑着那匹与自己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玉骢马,来到江安侯府,迎自己的新妇过门。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穿着红色的喜服,坐进轿中,跟随着自己步伐回家,他的心像踏入了云朵里一般,软软的,柔柔的。   对崔娆而言,此时同样仿若在梦中。   直到拜完堂,与谢浔一起入了洞房,她才敢相信,这一切不是梦,而是真的。   喜娘的声音响起:“公子,该揭新妇的盖头了。”   他要来掀盖头了。   想到这里,崔娆突然心中突然有些小小的紧张,双手紧紧攥着裙边,手心里渐渐沁出了汗。   谢浔接过喜娘递上的玉如意,手不禁微微有些颤抖。   他抬起眼,看着崔娆僵直地坐在喜床之上,等待着自己去揭开她头上的盖头。   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今日,两人终于修成正果。谢浔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他缓缓走到床边,伸出手,用玉如意掀着盖头的一角,突然他脑中有莫名的东西闪过,突然觉得自己揭开盖头,出现的女子并不是崔娆,而是桓萱。   他心头一紧,猛地冷汗涔涔冒出。   如果盖头下的女子,不是崔娆的话,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谢浔赶紧甩了甩头,然后在心底安慰着自己,定是这些日子自己患得患失太过了,才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定了定神,不再迟疑,将手中的玉如意果断地向上一挑,一张女子美丽的容颜便映入他的眼帘。   这女子脸上搽了脂粉,似乎和崔娆平时的模样有些不同。   他仔细瞧了瞧,确实是崔娆。   他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是她。   女子抬起头,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着浩渺的烟波。   看着她,他唇边不禁漾出一个微笑。   崔娆,一生一世,你是再也逃不掉了。   “公子,夫人,请到案前来饮合卺酒。”喜娘又上前说道。   闻言,谢浔抿着嘴,向着崔娆伸出手来。   崔娆站起身,顿了顿,然后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中。   他的手掌,很温暖,让她感到莫名的心安。   谢浔握着她的手,与她一起走到桌案前,也不舍得放开。他只觉得她的手,在自己的掌中,软软的,滑滑的,很是舒服,便再也不想放开了。   喜娘在用红线连在一起的两瓢瓠瓜里盛了美酒,给谢浔与崔娆一人递了一瓢过来,笑着说道:“喝了合卺酒,公子与夫人便从此同甘共苦,永结一心。”   崔娆轻轻摇了摇谢浔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的手。   谁知他动也没动,一点要放开的意思都没有。   崔娆无奈,只得用一只手接过瓠瓜,将它送到唇边,抬起眼,看了看身旁边的谢浔。   只见他取过自己的那瓢瓠瓜,正准备饮。看着她望着自己,他怔了怔,随即唇角一抿,对着她微微一笑。   崔娆回了他一个微笑,然后抬起头,将瓢中的酒一饮而尽。   瓠瓜是苦的,但其中盛着的酒却有着她从未尝过的甘冽甜美。   她用衣袖擦了擦嘴,偷眼看着谢浔,只见他刚饮下酒,将瓠瓜瓢放回了桌案上。   “公子,夫人,礼成了。”喜娘笑眯眯地说道,“两位新人随意用点东西,奴婢便退下了。”   “嗯。”谢浔点了点头,“你们都先下去吧。”   喜娘一听,明白了谢浔话里的意思,忙将屋中伺候着的侍女都叫了出去。   屋里,便只剩下崔娆与谢浔两人了。   她抬起头,望着他,唇角微抿:“你不出去了?”   外面还有来贺喜的客人,按规矩,他在与她饮完合卺酒之后,应该出去向客人敬酒致谢。   “我倒是想不出去了。”他微笑着望着她,说道,“可是不行啊。不过,我可以多陪你一会儿,晚些再出去。”   她望着他,一脸的灿然。   桌案上备有酒菜,是为崔娆裹腹准备。   谢浔拿了一只杯子,斟了一杯酒,递到崔娆面前,说道:“阿娆,将里面的酒饮在嘴里,先别忙咽下去。”   崔娆抬起眼,讶然地看着他:“为何?”   他抿了抿嘴,说道:“别问,照我说的做便是。”   崔娆虽然满脸狐疑之色,但还是照他所说,将酒含在了嘴里。   刚将杯子放下,一抬头,便看见他将自己搂在怀里,头一低,唇被覆了上来,舌头灵活的拔开她的唇瓣。她口中的酒便从齿缝中溢了出来。   他含着她的嘴,将她口中的酒慢慢汲入口中,咽了下去。似乎还意犹未尽,又将舌头伸进她的嘴里,将唇壁细细搜索了一番,才放过她,然后咂了咂嘴,对着她笑道:“刚刚那叫共苦,这才叫同甘嘛!”   他居然饮自己口中的酒。   崔娆的脸红得发烫。   她摸了摸自己发麻的双唇,嗔道:“你不是连自己的杯子都不让别人碰吗?怎么,现在无洁癖了?”   “你又不是别人。”他用手揉了揉她的脸,摸了一手的粉。   他一脸嫌弃道:“她们都在你脸上抹了什么呀?摸起来一点不舒服,一会儿就去给我洗掉。”   崔娆望着他笑了笑:“好。”   他上前揽着她的腰,倾过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先出去应付他们一下,你洗好了就呆在屋里,乖乖等我回来。”   “嗯。”她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才放开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她怔怔地望着他。   出门之前,他回过头来,看着崔娆还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自己。   他对着她笑了笑。   这一回,她都进了自己的洞房了,应该不会再出任何岔子了。她会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才放心地离开。   看着谢浔离开的背影,崔娆有片刻的怔忡。   这时,翠晴走了进来,望着崔娆,开口便叫道:“姑娘……”   崔娆一听,吓得赶紧摇了摇头,说道:“翠晴,可不能再叫姑娘了。”万一被谢家的人听到,多了心便不好了。   翠晴一下便反应过来,笑嘻嘻地改了口:“夫人,可要吃些东西?”   崔娆看着桌上放着几样精致的菜肴,点了点头,坐到桌边,说道:“我还真有些饿了,便先用些吃的吧。”   翠晴便上前为崔娆布菜。   崔娆每样都尝了一只,又吃了些羹,隐隐觉得饱了,便停了箸。   “夫人,吃好了吗?”翠晴笑着问道。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吃好了。”   翠晴便叫人将桌案上的东西都收拾了出去,屋子里一下便变得清爽了。   崔娆这才细细打量起屋子来。   新房就是谢浔以前住的房间。   以前,她也常跑到这屋子里来找谢浔,早就熟悉了。   不过,明显看出这屋子翻新修葺过,屋中的摆设与以前差不多,只是有些是新做的,特别是床,比以前宽大了许多。与自己记忆中不同的是,在临窗的地方添了一个梳妆台,上面的梅瓶中,还放了一枝茉莉花。   崔娆似乎都闻到那淡淡的香气。   这应该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吗?   她走上前,坐到梳妆台前。手指在妆台上的木雕花上抚过。一股暖意,从指尖流淌到了心底。   这里,以后便是自己与谢浔的家了。   眼底露出会心的微笑。   “夫人,奴婢帮你将头上的首饰都摘下来吧?”翠晴笑着说道。   “嗯。”崔娆点了点头。   这头上的首饰太重了,着实压得她头痛。   她抬起头,望着铜镜里一袭红衣的女子,黛眉墨目,粉面桃腮,樱唇皓齿。美丽的容颜上,是一抹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喜色,而前世坐在洞房中的她,却是一脸的悲色。   自今日起,她便是谢浔的妻了。   心欢喜得怦怦直跳。   突然,她想起谢浔临出门时,叫她将面上的脂粉洗去。万一他回来时,见自己还没洗掉这些东西,不知道还会不会不高兴?想到这里,她赶紧对着翠晴叫道:“翠晴,叫人备水,我想洗浴了。”   “是,夫人。奴婢这便去。”翠晴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崔娆将头上的发髻放了下来,如瀑的墨发一下散开,披在背上。   她拿起妆台上的犀角梳,缓缓梳了起来。似乎头发今日也特别顺溜,轻轻一梳,便到了底。   刚将头梳好,便看见翠晴走进屋来,对着崔娆说道:“夫人,水备好了。”   崔娆点了点头,用簪子将头发挽了起来,然后与翠晴去汤室浴了身,洗去脸上的脂粉和一身的粘腻,又换了新做的红色寝衣,这才觉得浑身舒畅起来。   坐回梳妆台前,听着前院隐隐传来祝酒喧闹之声,崔娆又有恍若梦中之感。   前世的新婚之夜,自己也曾这般坐在这里,等待着自己新婚的夫婿,但赵斐与她饮下合卺酒走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而这一世,虽然还是她独自在新房等待着。但她相信,谢浔一定会回来的。   想到这里,她唇边印出一个甜蜜的笑意。   突然,她想起昨晚母亲偷偷给她的东西,似乎今晚便用得着了。反正闲来无事,不如现在便拿来看看吧?一会儿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犹豫了片刻,崔娆便对着翠晴叫道:“翠晴,将今日出门前,我叫你放到箱中的木盒找给我。”   “夫人稍等。”翠晴便走到箱笼边,揭开盖子,从箱底翻出一只木匣,走了回来,交给崔娆,“夫人,你要的东西。”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你就到门边去伺候吧。”   “是。”翠晴应了一声,便走到了门边。   见翠晴走开了,崔娆这才打开木匣,从里面拿出一只铜镜来。   这铜镜看起来虽然与一般的铜镜无异,但它最特别之处,在于铜镜背面上雕的花纹。那是十二对情态各异的赤身男女小人,每一幅图,就是这两个人以不同的姿势交合之态。   前世虽然也有这物,但崔娆无甚兴致,从未拿出来看过。如今这细细一瞧,倒将她看得面红耳赤。   一会儿,自己便要与谢浔这般?   一想到这里,崔娆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地跳着,似乎就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正在这时,只见翠晴惊喜地叫了一声:“公子,你回来了。”   她一惊,忙转过脸,只见谢浔正向屋里走来。他似乎也洗浴过了,已经换上了寝衣。   一踏进屋,他便看见坐在梳妆台前的崔娆,面色一下便变得无比柔和。   崔娆忙对着他笑了笑。   他抿了抿嘴,对着翠晴说道:“你们都出去吧,不用服侍了。”   “是。”翠晴行了一礼,便将人都带了下去。   这时,崔娆想到自己手中那羞人的铜镜,面色一红,赶紧将它藏在身后,对着谢浔讪笑道:“你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谢浔看了她一眼,撇嘴笑道:“*一刻值千金,可我没那么多功夫陪他们。每桌去应了一下卯,便出来了。”说罢他将门关好,闩了起来。   闻听此言,又想起铜镜上那些小人,崔娆觉得自己的脸比自己衣裳还红。   她赶紧将铜镜翻了回来,放在妆台上,希望不会引起谢浔的注意。   谢浔走到崔娆身边,坐下来,将她的腰搂住,拉进自己怀里,问道:“你先前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呀?”崔娆结舌道。   “没看什么?”谢浔哼了哼,又问道,“那为何一看见我回来,非但不欣喜,反而是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   “哪有啊?”崔娆嘴硬道。   “还嘴硬?”谢浔却是不信她的话,抬眼往妆台上看去,微微一怔,伸手便拿起那面铜镜。   “这,这就是面镜子,没什么好看的。”崔娆一慌,赶紧伸手去抢铜镜。   未等她将手伸过去触到铜镜,谢浔一下便将铜镜的背面翻了过来。   见状,崔娆只觉得呼吸一窒,血一下便冲上了脑门。   完了,这下自己没脸见人了。 ☆、第九十章     崔娆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面对谢浔了,忙用手将脸蒙了起来。   半晌,她听见谢浔轻轻咳了两声,然后平静地对着自己问道:“阿娆喜欢哪一种?”   “什么哪一种?”崔娆放下手,茫然地望着谢浔。只见他面上虽然有着异样的红晕,但面色极为正经:“先前阿娆偷偷看这铜镜,难道不是在选今晚我们用哪一种姿势?”   “谢浔!”崔娆一听,哭笑不得。   “还叫谢浔?”他冷冷一哼,低头望着她,说道,“重新叫一次。”   崔娆面色红得厉害,望着他轻轻叫道:“三郎。”   谢浔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又问道:“这铜镜你哪来的?”   崔娆羞怯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我娘给我的。”   谢浔点了点头,说道:“我猜也是。这铜镜都开始长锈了,应该有些年头了,准是你外祖母亲传给你娘的,你娘又传给你的。我看,再传下去,都快成了你们家的传家宝了。”   崔娆一惊,叫道:“啊?那我要不要去打几面这样的镜子?”说到这里,她又摇了摇头,“我可不好意思,要打你去打。”   “为何还要打几面这样的铜镜?”谢浔抬起眉,不解地望着崔娆。   崔娆看了谢浔一眼,闷闷说道:“我以后若是生了三五个女儿,却只有一面镜子,怎么分啊?”   谢浔一听,怔了半晌,终于轻轻咳了两声:“不怕,我那儿还有二哥给我的图本,要多少有多少,你到时买一本给她们便是。”   “什么图本?”崔娆好奇地问道。   “你等等啊。”谢浔一脸神秘的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去拿给你看。”说罢谢浔跑到床边的柜子里翻了翻,一会儿便回来了,手里捏了个书本模样的东西。   “这就是你说的图本?”崔娆望着他。   谢浔点了点头,将手中之物递给崔娆,说道:“这可是二哥专程送来给我的。”   谢沧知道他还是个雏儿,怕他洞房之夜摸不着门道,才给他找了这图本呢。   崔娆接过图本,翻开一看,只见两个赤.身.露体的男女便跃入自己眼中。   因为这是图画本,比那铜镜生动多了,不仅将两人间的动作描得清清楚楚,甚至两人面上的表情都十分清晰。   崔娆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呀!”的叫了一声,吓得赶紧将图本合了起来,对着谢浔娇嗔道:“你,你怎么给我看这个啊?”   谢浔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有什么不能看?一会儿我们也像他们这样的,好不好?”说着手便不老实地摸到她胸前,按揉着。   “别乱摸!”崔娆将他的手扯了下去,红着脸骂道,“不知羞!”   “这怎么叫不知羞啊?”谢浔面色一红,说道,“你那里,我吃都吃过了,还有什么不能摸的?”   崔娆一听,窘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谢浔的手又缠了上来,从她寝衣里钻了进去,直接摸到她胸脯上,说道:“阿娆,我出征的时候,可天天都想着今晚呢。”   崔娆红着脸咬着唇,不说话。   谢浔却是不想再忍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往床边走去。   崔娆惊呼了一声,问道:“你这是要做甚?”   他凑到她耳边,哑声说道:“你不是要生三五个女儿吗?我们这便去生吧!”   她一怔,似笑非笑的问道:“你只要女儿,不要儿子?”   他瞥了她一眼,然后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说道:“当然要!我不仅要生三五个女儿,还要生三五个儿子。”说罢将她放到床上,整个人狠狠地压了下去。   看着他压上来,崔娆紧张得人直打颤,索性将眼睛闭了起来。   迷迷糊糊间,感觉谢浔一边在自己身上胡乱地吻着,一边剥着自己的寝衣。   直到身无片缕,她觉得身上有些微凉。   他的手走过之处,便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他的唇偏偏火热,吻过她身上每一寸肌肤,似乎要将她燃烧起来一般。她整个人都沉醉在了他带着微醺酒意的吻中……   突然,一阵贯穿身体的剧痛传来,她猛然睁开眼睛,望着他大叫道:“谢浔,好疼。”   他皱着眉头,似乎也不怎么好受。   他低下头,吻着她的唇,叫道:“忍一忍,一会儿便不疼了。”   “不要,你先出去。”她叫道。   谢浔无奈,只得向外退去。   她又叫道:“哎,你别动,更疼!”   谢浔一怔,进退两难,只好停下不动,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顿了顿,崔娆似乎好受些了,原本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下来。   可是,他难受啊。   此时,他心中正在天人交战。怎么办啊,不可能就这们卡在这儿啊?   想着这一关,崔娆迟早是要过的,谢浔狠了狠心,伏下身来压着她,用嘴堵着她的唇,便随心所欲起来。   崔娆的叫声,全被他咽进了自己腹中……   第二天早上,当翠晴在屋外将崔娆叫醒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还躺在谢浔的怀中。   她动了动身体,身下酸痛不已,腿间全是湿滑一片。   想起昨晚的事,她便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吓人。第一回,谢浔并没有坚持多久。可他还没有从自己身体里退出去,只在自己身上亲了亲,便又来了第二回。这一回,想是有了经验了,简直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醒了?”随着身后想起一阵慵懒的声音,一个火热的吻便印在了她的后脖颈上,那只大手也不安分地伸到自己胸前。   随即,她便感觉到他又硬硬地抵着自己。   许是感觉到了危险,她赶紧将他的手从自己胸前扯了下去,说道:“唔,该起床了。”   “不急这一会儿。”他从她胸上拿开的手,又滑到她腿上,将她的腿抬了起来,一用力,又蹭了进去。   “谢浔,别闹了,今天我还要去敬茶呢。去晚了,不好的。”她**着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谢浔哪还管得了那么多,轻轻咬着她的耳垂,说道:“我很快的。”   待谢浔心意满足地放开崔娆时,她觉得以后再也不能相信他的话了。   昨晚跟她说,一会儿便不疼了,结果到今天早上这一回,还是很疼。刚刚明明跟她说,他会很快的,结果又是半个时辰。   骗子!   崔娆恨恨地穿好衣裳。   下床时,觉得自己走路都疼。   她坐在梳妆台边,强忍着身体的不爽,转过身,看见谢浔那厮却是一脸神清气爽的模样。   她只觉得自己牙根都在痒。   此时,谢家老小都坐在正堂里等待着谢家长房儿媳妇来敬茶。   按理,这时辰,明显有些晚了。   听说谢浔还未起床,谢韶与谢驰都还在书房理事,没有过来。正堂里便由青阳公主主着事。   终于,青阳公主身边服侍的余嬷嬷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只见她径直走到青阳公主面前,揭开上面搭着的布巾,露出里面带着染着血的元帕,叫道:“公主。”   青阳公主点了点头,说道:“三郎夫妇就快过来了,快去将国公爷和二老爷请过来了吧。”   “是。”余嬷嬷应了一声,便端着托盘便退了下去。   恩平县主见状,对着谢沧小声说道:“怎么三郎夫妇这时才起床啊。我们俩到这个时候,茶都敬完了。”   谢沧笑了笑,说道:“三郎昨晚可是初识女人滋味,缠绵了些,也是可以人之常情嘛。”   恩平县主望着谢沧,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哦,三郎身边一直就没有其他女子,不像你,身边早有那个什么□□萝的暖床侍女,自然定力要比三郎强了许多。”   谢沧听到恩平县主又扯起了这桩事,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那个,我不是在你进门前就将她打发了吗?你怎么还提这事啊?”   恩平县主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   崔娆终于洗漱收拾妥当,便与谢浔一起出门来了中堂。   谢浔去拉崔娆的手。   崔娆一开始心里还恼他昨晚和今天早上的鲁莽,不肯让他拉手。可耐不住他磨,她装模作样地矫情了几下,也就半推半就了。   走到门边,崔娆突然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   谢浔回过脸,不解地望着她:“阿娆,又怎么了?”   她看着他,娇羞地一笑,说道:“我们这样,被人瞧见不好。”   谢浔眉毛一抬,说道:“我拉我妻子之手,有何不好?”   崔娆咬着唇:“你要这样,我不好做的。”   谢浔无奈摇头,只得由着她去。   两人便向着屋里走去。   青阳公主见儿子媳妇走进来,男的俊,女的俏,真真是一对璧人。眼睛一下便亮了起来。   崔娆知道自己与谢浔起晚了,怕青阳公主会怪罪,心里有些忐忑。她偷偷抬起眼,看见青阳公主望着自己,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来晚了,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了上前,余嬷嬷便领着她上前向谢韶与青阳公主敬茶。   她先跪在谢韶面前,磕头行礼,然后接过侍女递过的茶,双手奉上,口中说道:“父亲,请饮茶。”   谢韶很快便将茶接了过去,饮了一口,然后对着崔娆微微一笑,温言说道:“阿娆,今日起,你便是谢家妇了。可要与三郎好好过日子,早日为谢家开枝散叶。”   崔娆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看着谢韶,微笑道:“媳妇记住了。”   “嗯。”谢韶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崔娆又跪在了青阳公主面前,向她敬茶。   青阳公主忙从崔娆手中接过茶,浅酌一口,然后将茶杯递给侍女,将一个红包塞进崔娆手里:“阿娆,这是你爹爹与我送给你和三郎的,贺你们新婚大喜。”   “多谢父亲、母亲。”崔娆浅笑道。   青阳公主拉着崔娆的红,心中一时感慨,眼圈便有些微微发红:“阿娆,你与三郎成亲不易。他对你的心意,你心里也应该明白的。我们做父母的,别无他求,只盼望你们俩夫妻和顺,相互扶持,共同打理好这个家!”   “媳妇谨记母亲的教诲。”顿了顿,崔娆又轻声说道,“母亲,媳妇对三郎的心意,并不比他少半分。”   闻言,青阳公主微微一怔,然后拍了拍崔娆的手,点头笑道:“那便好,娘就放心了。”   接下来,崔娆又向谢驰、王氏夫妇,谢沧、恩平县主夫妇敬了茶。   谢绛已经出嫁,所以,到了崔娆受茶的时候,来敬茶的,便只有谢络了。   谢络上前给崔娆行了一礼,口中叫着三嫂,抬起头来时,还调皮地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崔娆想着现在能与谢络天天见面,心里也很欢喜,饮了茶后,又送了她一串珍珠如意圈做见面礼。   看崔娆能与自己家人融洽相处,谢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一家人聚在厅里说说了闲话,又一起用过饭,这才各自归屋。   谢浔一走进屋,他便将屋里的下人都打发了出去,搂着崔娆又是一阵亲热。要不是崔娆提醒他不可百日宣**,怕这会儿又被他剥了个精光。   在崔娆的坚持下,他终于不情不愿地放过他,将架上的剑取了下来,宝贝地一般地擦拭着。   崔娆定了定被谢浔扰乱的心神,这才走到梳妆台边,将王氏送自己的金镶玉镂花长簪,和恩平县主送自己的红宝石双鸾步摇拿出来,放进妆匣里。然后又从袖中拿出青阳公主给自己的红包,打开一看,人不经呆住了,半晌才对着谢浔叫道:“三郎,你快来!”   谢浔一听,放下手中的剑,走上前来,问道:“怎么了?”   她仰起脸,两只眼睛闪着光,说道:“三郎,我们可是发财了。”   谢浔怔了怔,垂下眼向着妆台上望去。只见那上面,放了一张纸,似乎是房地契。 ☆、第九十一章     谢浔伸手拿张那地契看了看。   是上湖田庄的地契。   他有些惊讶:“娘居然把上湖田庄给了你?”   “上湖田庄?”崔娆扬起眉,“三郎见此为何惊讶?”   谢浔看了崔娆一眼,说道:“这是我娘的陪嫁,也是太皇帝赐给我外祖母玖阳公主的陪嫁。”   “那不是很贵重?”崔娆望着谢浔,有些意外。   谢浔抿嘴一笑,用手揉了揉崔娆的脸,说道:“阿娆,你果然发财了,上湖田庄可是母亲陪嫁里收益最好的产业。”   “值很多钱吗?”崔娆突然有些忐忑起来。   “这上湖田庄每年的收益,足可以养活三个信国公府。”谢浔瞥着崔娆,说道,“你说多不多?”   这信国公府可有三百多口人呢,那这上湖田庄收益得有多少啊?崔娆一想,赶紧将地契收起来,说道:“不行,我还是将这地契还给母亲。”   谢浔按住她的手,不解地问道,“你为何要还她?”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崔娆摇头说道。   谢浔撇了撇嘴,说道:“先前是谁两眼放光地把我叫过来,说自己发财了?”   崔娆面色一红,说道:“我那时不知道这上湖田庄如此值钱,还以为母亲拿个小田庄让我练练手呢。现在你跟我这么说了,我哪里还敢收啊?”说罢她推开他的手,就要起身去找青阳公主。   谢浔将她按了回去,说道:“还什么呀?娘既然给了你,你便拿着吧。”   “这不好吧?”崔娆面色有些不安。   “有何不好?”谢浔抿了抿嘴,“娘只有我这一个儿子,这东西最后还不是留给我的?你现在拿和以后拿,不都是一样?你先学着打理上湖田庄,若有不懂的,还可以找娘问问。免得以后一大堆东西到了你手里,你两眼一摸黑,找不到方向。”   崔娆觉得谢浔说得也有道理,便坐了回去。   光是青阳公主的陪嫁中这一样,便如此值钱,还不算信国公府的其他产业。若把这些都加起来,收益想必要吓死人。   想到这里,崔娆不由得感慨道:“三郎,想不到你家里这么有钱啊!”   谢浔白了崔娆一眼:“我家里?现在不是你家?”   崔娆一听,自知自己说错了话,望着谢浔嘿嘿笑了一声:“对!是我们家好有钱啊!”   谢浔看着崔娆,忍不住“扑哧”一笑,又走回去,继续拿起剑擦拭起来。   下午谢浔便去了外院处理事务。   崔娆午憩醒来,觉得有些无聊,去了谢络房里玩。   谢络在十月份也要出嫁了。纪王是个闲王,手里也无甚实权,不过,属地倒离建安不远。   前几日,皇太后谢缇便下了旨,让纪王可留在京里,不用到封地就藩。因此,谢络就算出了嫁,也不用离开建安。   崔娆知道这个消息,心里十分欢喜。这信国公府是谢络的娘家,她肯定会常回来走动;大家都在建安,自己有空也能去纪王府探望她。这样一来,自己也能像以前一样,常跟谢络见面!   两个小姑娘饮了会儿茶,吃了些糕点,便去了园子里玩。   说话间,谢络便打趣崔娆,说她终究没有逃过谢浔的五指山。   崔娆突然心中一动,对着谢络问道:“阿络,你知道不知道三郎是何时喜欢上我的?”   谢络抬起亮晶晶的眼眸,笑道:“你们俩如今朝夕相对,你为何不自己问他?”   崔娆面色微红,笑道:“我问过他,他说他不知道,只说很早便喜欢了。”   谢络笑了起来,说道:“阿娆,其实我也不知道三哥是何时对你生了情意。”   “你不知道?”崔娆不太相信,又问道,“你不是常帮他在我这里打听消息吗?你若不知道,那怎么会帮他做事?你何时知道的?”   谢络笑了笑,说道:“阿娆,你还记得我伯母曾经给三哥在房里添了一个漂亮的侍女红芍吗?”   崔娆点了点头。   为这事,她整整一个月没有理谢浔。   谢络笑道:“你来找三哥,看见那侍女在他房里,便气跑了,然后便一直不过来玩了。你倒是沉得住气,我三哥可急死了,放下脸皮来找我,吞吞吐吐地跟我说,让我约你过来。当时,我和二哥便发觉他对你有些不同了。”   崔娆说道:“他只叫你约我过来玩嘛,这也无甚特别啊。”   谢络摇了摇头,说道:“自然不止这一点啊。当时三哥来找我的时候,我出去了,还没回来,二哥便陪着他说话。我走到门边,便听见二哥对着三哥说,他与红萝睡过了,还眉飞色舞地跟三哥说起其中的妙处,让三哥把红芍留下来,自己亲自试试。”   听到谢沧如此教谢浔,崔娆不禁在心里狠狠骂了他一遍,又问道:“那三郎怎么说?”   谢络拍了拍崔娆的手,说道:“当时三哥吓得连连摆手,说红芍就帮他磨了磨墨,你便生气跑了。若他真跟他红芍做了什么,你怕是再也不理他了。所以,三哥不仅没有让红芍回来,还跟伯母说了,他不喜欢女子动他屋里的东西,别往他房里添女子。”   崔娆听了,不禁一愣。   谢络又笑道:“可你没发觉,你到他房里随意乱翻,他从来没有说过不让你动他的东西吗?这不是喜欢你是什么?”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这些?”崔娆觉得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你明知道我从小便喜欢他。”   “那时我们不是都还小吗?”谢络笑道,“跟你说了怕你稳不住啊。没多久,你爹爹便去了,你也就回了清河老家,我想说也没机会了啊!”   崔娆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如果早就知道谢浔也喜欢自己的,说不定他与她之间,便不用绕这么多弯路了。一想到自己与谢浔差点错过,崔娆便觉得心里有千万颗针在扎。   谢络看崔娆眼圈都红了,忙劝道:“阿娆,你别这样!现在,你和三哥不是顺顺利利成亲了吗?还想着以前的事干嘛?”   崔娆抬起头,望着谢络笑了笑,说道:“我是心里太欢喜了。”   “你呀!”谢络摇头笑了笑,“反正他也是你的人了,你有一辈子可以欢喜呢。”   “嗯。”崔娆点了点头,眉眼弯弯。   听了谢络的话,崔娆知道谢浔没有骗自己,他确实是很早便喜欢上了自己。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疑问。   如果他这么早便喜欢上了自己,前世自己去找他,让他来崔家提亲的时候,他也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可为何他不但没有答应自己,还对自己冷眼嘲弄一番呢?   想到前世谢浔娶了桓萱之后,不到一年便纳了两个妾室,最后还跟那个叫清雪的舞伎闹出那些风风雨雨,崔娆便觉得头疼。   看来这一世,自己得好好看住他才行。   晚上,崔娆从汤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   她回到居室,看见谢浔已洗浴干净,换好了寝衣,正斜靠在床边看着书。   一看见崔娆进了屋,他立刻坐了起来,对着跟在崔娆身后的翠晴说道:“都出去吧,屋里不用服侍了。”   翠晴瞥了崔娆眼,面色一红,便退了出去。   崔娆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撇了撇嘴,说道:“这时辰还早呢,三郎便要歇息了?”   谢浔走上前来,揽着她的腰,讨好地笑道:“不早了,天都黑尽了。”   崔娆把他放在自己腰上那不安分的爪子拿开,说道:“这时候太早了,我睡不着,不如,我们下会儿棋吧。”   “什么?”谢浔一听,眉头微皱,“你还要下棋啊?”   “三郎,我好久没下过棋了,你就陪陪我吧!”崔娆一边撒娇,一边晃着谢浔的手。   谢浔无奈,只得点了点头:“那我便陪你下一盘吧。”   “三郎,你真好!”崔娆在他面颊上啄了一口,便欢喜地取了棋笥与棋盘,摆好后,拉着谢浔坐在席上厮杀起来。   谢浔因为心里惦念着重要之事,一点情面也不给崔娆留,本着速战速决的态度,很快便将崔娆逼得走投无路了。   谢浔得意洋洋地瞥了崔娆一眼,笑道:“阿娆,棋我可陪你下完了。”   嘿嘿,这下该你陪我睡觉了。   崔娆咬着手上的指甲,摇了摇头,说道:“我输得这么惨,心里不痛快,肯定睡不着!我要再来一盘。”   谢浔一听,还要来一盘?他心里痒得慌,可又拗不过崔娆的坚持,只得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再来一盘。”   这一回,谢浔非常干净利落的输给了崔娆。   然后,他望着她,拍马道:“阿娆,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得心服口服!这下我们该歇息了吧?”   崔娆不满地哼了哼,说道:“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是故意输给我的!这盘不算,再来!”   谢浔一听,便傻了眼。这赢了也不对,输了也不对,叫人可怎么办啊?他看着崔娆,就像猫看着鱼,偏偏又吃不到嘴里。那感觉,无比酸爽。   这一盘,他小心翼翼地与崔娆下成了和局。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阿娆,这下我们可以歇息了吧?”   下了三盘局,如今都过了下亥时了。   崔娆终于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就歇息吧。”   谢浔一听,欣喜成分,赶紧上前与崔娆一起将棋子和棋盘收拾好。   待他坐到了床上,却看见崔娆还磨磨蹭蹭不肯**。他一伸手,一把将崔娆拉倒到在床上,便压了上去。   “三郎,别这样!”崔娆用力躲避着他。   谢浔才刚尝了味,兴致正高,一边剥着崔娆的衣裳,一边说道:“阿娆,我可都憋了一天了。”   “不行的,三郎。”崔娆咬着唇,使劲扯着自己的衣裳,“你昨晚太用力了,都弄伤了。我刚才洗浴的时候,一碰便疼,实在禁不住再来了。”   闻言,谢浔一怔。   自己这么鲁莽,居然将她弄伤了吗?   他看着她,只见她抬起一双含烟的眸子,望着自己,着实惹人怜爱。   他便有些下不去手了,顿了半晌,他咬了咬牙,指了指她胸前,说道:“那我不碰你下面,就吃吃这里。”   崔娆面色绯红,窘迫道:“这里也不行,都被你吸破皮了,左边还裂了口。”   听着崔娆控诉自己的罪行,谢浔有些傻眼。看来,今天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他瞅着她,闷闷说道:“那亲亲嘴可以吧?”   崔娆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不可太用力,亲狠了,我明日就别想出门了。”   谢浔一阵汗颜。她把自己当饿狼吗?   他看着她似花瓣般娇艳的唇,一口便咬了下去,细细品尝起来。   他原以为可以亲亲嘴可以泄火,没想到越亲她,自己心里的火越大。   不行,再亲下去,都要烧起来了。   他猛然放开她,然后便起了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半撑着身子望着他,口中微微喘着气。   他一咬牙,转身向外走去。   她以为他生气了,忙叫道:“三郎,你要去哪里?”   他转过头,看出她眼中有些许的惊慌,忙对她笑了笑,柔声道:“你先睡,我去洗浴。”说罢转过身,打开门便走了出去。   她坐在床边,气息微喘,半晌才平静了下来,然后便脱鞋**。   躺在床上,她心里有一些不安。   自己这般拒绝了谢浔,他会不会心里不高兴,然后便想着娶妾呀?若是自己不给他,他便可以去找妾室。   不知不觉,她又想到前世谢浔纳妾之事,心里越发的不安。   正在她心思纠结之时,听见谢浔回来开门的声音。   她赶紧闭上眼,装作自己睡着了。   很快,身边的床往下陷了一下,然后便感觉到他睡到自己身后。   很快,一只手从自己的腰上伸了过来,将她往后一捞,她便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闻到他身上发出的青青的淡竹叶味道,崔娆心里微微一颤。她转过身去,将他的腰搂住,轻声问道:“三郎,你先前是生我气了吗?”   谢浔一怔,讶然道:“我为何要生气?”   崔娆咬着唇,半晌才说道:“我身子不适,今晚不能服侍你。”   谢浔哑然一笑,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说道:“你身子不适,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你明明已经洗浴过了,为何还要去浴身啊?”她小声地问道。   谢浔闻言,轻轻咳了两声,然后说道:“我身上热,去凉快一下。”   “哦。”她应了一声。   顿了顿,她又小心地说道,“谢浔,我们俩才成亲,你,你可别想着纳妾啊!”   他怔了怔:“我什么时候想过要纳妾啊?”   “你没想过要纳妾吗?”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从没想过。”说罢,他凑上去,在她唇上轻轻一吻,说道:“你别整天胡思乱想了,快睡吧!”然后便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嗯。”她点了点头。   听到他说自己从未想过纳妾,她心里便舒服了些,靠在他怀里,很快沉沉睡去。 ☆、第九十二章   第二日晚,许是顾忌崔娆身上的伤还未好,谢浔也没向她要。上了床,两人拥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便各自睡去。   第三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也是崔娆回门的日子。   青阳公主替谢浔准备了六车厚重的回门礼,以示谢家对崔娆的满意。   新出门的姑娘带着姑爷回门,崔家自然十分欢喜,桓氏更是忍不住抹眼泪。   桓氏一直以为崔娆非完璧之身,这几日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崔娆在谢家会出了什么岔子。   如今看见崔娆回家来,精气神都挺好,应该在谢家没受什么委屈。再看谢浔,虽说都与崔娆成了夫妻,但眼睛还一直围着她转。   见谢浔是真的没有嫌弃崔娆,桓氏这才放下心来。   如今谢缇所生之子赵琅为帝,谢氏一门在朝中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崔献自然对自己这个侄女婿极为重视,与他谈起朝政大事便收不了口。   崔娆便与女眷们说着话。   突然,她感觉自己身上有些不适,便寻了个借口,与桓氏回了西院。   回了屋,看着崔娆一脸慌张的模样,桓氏问道:“阿娆,叫娘回来可是有事?”   崔娆小声地说道:“娘,我癸水来了!”   桓氏一怔,随即皱着眉头说道:“怎么这时候来了?上个月不是二十来的吗?怎么这月提前了好几日?”   “女儿也不知道呀!”崔娆说道,“对了,我屋里还有旧的月事带,我先找来用用。”说完崔娆到自己房里寻了月事带,将自己收拾干净,这才出了门来。   桓氏站在门前,看见崔娆出来,便问道:“都妥当了?”   “嗯。”崔娆点了点头,“娘,我们回中堂去吧。”   “不急。”桓氏将下人都打发开去,然后对着崔娆说道,“阿娆,你跟娘进屋来,娘有话要问你。”说罢她便进了屋。   崔娆跟在母亲身后,问道:“娘,你要问女儿什么呀?”   桓氏坐在椅榻上,拉过崔娆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问道:“阿娆,你*一事,谢韶与青阳公主可知道?”   听了桓氏的话,崔娆愣了半晌,这才想起自己为了让母亲答应自己与谢浔的婚事,骗她自己*给皇帝之事。看来,母亲是真的信了。   可若现在跟母亲说自己根本不曾*,也不知母亲知道自己骗了她,会不会恼怒。罢了,既然一开始便骗了她,就骗到底吧。   想到这里,崔娆对着母亲摇了摇头,说道:“他们不知道。”   “那你洞房之夜不见红,怎么跟他们解释的?”桓氏又问道。   崔娆面色红了红,咬着唇说道:“谢浔用刀在自己手上割了一个口子,洒了几点血在元帕上。”   闻言,桓氏微微有些发愣:“谢三郎竟然愿意为你做这些?”   崔娆怯怯看了母亲一眼,点了点头。   桓氏呆了半晌,终于拍了拍崔娆的手,长出一口气,说道:“既然他对你这般,娘便放心了。”   桓氏再出去的时候,看谢浔是从来没有过的顺眼。   谢浔早就知道自己这岳母是不太喜欢自己的,没想到这回跟着崔娆回门,桓氏却对自己青眼有加,让他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因这日是中秋节,谢浔与崔娆不敢在崔家久呆,吃过午食后,又陪着崔家人说了会儿话,便返回了谢家。   这年中秋节,因为谢家两房两个儿子都娶了妻,两个女儿的婚事也尘埃落定,因而过得极其热闹欢喜。   皇太后谢缇虽然在宫里出不来,但却送来了厚重的中秋大礼,另外给恩平县主与崔娆一人赐了一幅送子观音画像,希望两人早日为谢家开枝散叶。   因这日过节,再加之陪崔娆回门也很顺利,平日不怎么饮酒的谢浔,也浅酌了几杯。   吃过晚食,一家子又到园中湖心亭坐了会,赏了会儿月,这才各自回房。   谢浔洗浴完毕,走进房中,看着崔娆正在收拾床铺。她弯着腰,那窈窕的身姿便显露无疑,更惹得他心潮澎湃。他关上门,走到崔娆身后,便扑了上去。   崔娆惊呼一声,便被谢浔压到了床上。   她赶紧抓住他解自己衣裳的爪子,叫道:“三郎,今日不行!”   谢浔一边胡乱地吻着崔娆脖颈,一边说道:“阿娆,你都歇了两晚了,身上那点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真不行!”崔娆叫道:“我,我今日身子不干净!”   “不干净?那你先去洗浴,我等你。”谢浔放开崔娆。   崔娆见谢浔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哑然一笑。   她又不好意思跟他明说,便羞答答地指了指床上的小布垫,说道:“我怕将床弄脏了,便放了个布垫在上面,你若是嫌我不干净,这几日可以到别处歇去。”   谢浔之前从未有过女人,对女人之事完全不懂,一脸茫然地望着崔娆,问道:“我为什么要嫌你不干净?既然不干净,为何不去洗浴?”   “笨蛋!”见自己怎么说,谢浔也不明白,崔娆只好咬着唇,说道,“我,我来癸水了。”   “什么?”谢浔这下听明白了,呆了半晌,才不满地说道,“我们成亲才三天,你,你怎么就,就……当初不是拿了三个日子让你们选,你怎么不选个离得久点的日子啊?”   崔娆白了谢浔一眼,说道:“你们送来的三个日子,一个八月十二,一个八月十六,还有一个八月二十,我六月便是二十一来的,每个月一般提前两日,选十六或二十万一刚好撞上怎么办?你洞房都别想!”   听到这里,谢浔心里那个气呀!   忍了两日,本就心痒难耐,加之今晚又饮了点酒,兴致更高,整个人早就跟在火热烤着似的。没想到等着自己的,居然是一桶冰凉的水。   可如今她身上不舒服,自己不但今晚吃不到,接下来几日都吃不到了。   他很不甘心地扳过她的脸,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起身说道:“我去洗浴!”   崔娆一怔,问道:“你不是刚洗过了吗?”   “嗯,先前没有退到凉,再洗一回!”说话间,谢浔已经冲了出去。   望着谢浔的背影,崔娆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去管他,继续铺床。   将收拾妥当,她抬起头在屋里望了望,却看见谢缇赐自己的送子观音画像还放在桌上。   太后赐的东西,可不能随意扔在这里。   她走上前,将送子观音请隔壁厅里,小心地挂在墙上。   看着这送子观音慈眉善目的模样,崔娆不禁双手合十,念道:“求观音菩萨早日赐信女一个孩儿。”然后又作了三个揖,这才将手放了下来。   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有孩子。   一想到将会有一个长得像谢浔或自己的小人儿,来到世间,叫自己娘,叫谢浔爹,她的心便像原本含苞的花骨朵儿,一下便绽了开来。   谢浔“洗浴”完,回了居室,却见崔娆不在屋里。他出了屋,看隔壁厅里亮着灯,便寻了过来。   一进门却看见崔娆站在送子观音画像面前,定定发着呆。   他走上前,揽过她的肩,问道:“阿娆,怎么还不歇息?”   崔娆转过脸,望着他含笑说道:“三郎,我刚刚给观音娘娘许了愿意,求她早日给我们送个孩子呢!”   闻言,谢浔抿嘴一笑,低下头咬了咬她的耳垂,轻声说道:“待你身子干净了,我送个孩子给你。”   崔娆一听,面一红,瞪着他娇嗔道:“在菩萨面前,可不能说这些混账话!”   “好,不说了。”谢浔嘿嘿一笑,便搂着她往居室走去,“阿娆,我们歇息吧。休沐结束了,我明日便要当差了,就没那么多功夫陪你了。我不要家的日子,你可要想着我啊!”   崔娆笑着点了点头,应道:“好。”   想着以后自己每日一归家,便能看见崔娆在家中等着自己,再不用像以前一般对她牵肠挂肚,谢浔心里便跟喝了蜜似的。   两人进了居室,谢浔回身将门关上。   “你还要歇在这里?”崔娆有些意外。   谢浔抬起眼,笑问:“我从小便这屋,不歇这里,那我歇哪儿?”   崔娆犹豫了一下,说道:“那要不,我去侧屋睡吧?”   “不许!”谢浔上前搂着她,向床边走去,“你就陪着我,哪儿也不许去!”   “你不嫌我身上不干净?”崔娆斜眸望着他。   “不是每个女子都要像你这般?那你有什么不干净的?”他哼了哼,又说道,“再说了,没你在身边,我睡不着。”   “少哄我!”崔娆扑哧一笑,问道,“那我们成亲之前,你怎么睡着的?”   谢浔振振有词道:“以前就是想着你,老睡不着啊!如今我可不想再那样了。”   崔娆撇了撇嘴:“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谢浔赶紧说道。   崔娆也不去管他,放下帐子便上了床。   谢浔脱了衣裳,便贴了上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缇赐得送子观音真那么灵,过了几日,恩平县主便被诊出有了身孕。   崔娆听了这消息之后,心里羡慕得不行,便叫上谢络一起去兰松院探望恩平县主。   两人到的时候,恩平县主刚午憩醒来,看见崔娆与谢络过来了,十分高兴。   谢络上前摸了摸恩平县主的小腹,笑道:“二嫂,也不知你肚子里的是小侄儿还是小侄女。”   恩平县主笑着说道:“别着急!这才一个月,还得等九个月才能知道呢。”   “二嫂有孕了,二哥肯定很欢喜吧?”崔娆抿嘴笑道。   “嗯。”恩平县主点了点头,笑道,“跟个孩子似的,抱着我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欢喜得不行。”   若是哪天自己也有孕了,谢浔也会这么欢喜吧?想到这里,崔娆眼睛便发亮。   “二嫂,你可要好好养着身子啊!”谢络又说道,“多吃点,一定要把我的小侄儿养得胖胖的。”   “知道啦。”恩平县主笑眯眯地说道。   三人说笑间,只见恩平县主身边侍候的郭嬷嬷走了进来,对着恩平县主说道:“县主,奴婢将人带来了。”   恩平县主怔了一下,敛住笑,对着郭嬷嬷说道:“带进来我瞧瞧。”   “是。”郭嬷嬷应了一声,对着门外大声叫道:“芝娘,县主叫你进来。”   很快,屋里便走进一个十五六岁穿着布衣的少女。   只见她低着头,走到恩平县主跟前,行了一礼,说道:“奴婢秦芝娘见过县主,见过两位贵人。”许是紧张,她声音微微颤抖着。   恩平县主说道:“把头抬起来,我瞧瞧。”   芝娘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这是一张算不上特别美,便看起来还算清秀的面容。   恩平县主点了点头,似乎比较满意。   郭嬷嬷见状,松了一口气。   “芝娘,你进了信国公府,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恩平县主此时的声音与对着崔娆和谢络说话时,明显不一样,带了几分威严。   芝娘低头回答道:“奴婢明白的。”   “那你真的愿意这么做?”恩平县主又问道。   芝娘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看了恩平县主一眼,然后又垂下眼帘,颤声道:“回县主,奴婢,奴婢愿意。”   那声音轻轻的,细细的,听着让人不禁有几分心疼。   “好。”恩平县主点了点头,转脸对着郭嬷嬷说道,“带她下去把药喝了,调理几天身子再带她去见二公子。”   “是。”郭嬷嬷行了一礼,便将芝娘领了下去。   待人出去了,谢络对着恩平县主说道:“二嫂,这姑娘是谁呀?你让她喝什么药?”   恩平县主面色有些发白,半晌才抬起头,看着谢络,面无表情地说道:“绝子药。”   闻言,崔娆与谢络两人不禁一怔。   饮了这绝子药,那这秦芝娘一生都将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二嫂,这芝娘莫不是你为二哥找的暖床侍女?”崔娆小心翼翼地问道。   恩平县主顿了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为什么呀?”崔娆问道,“你与二哥成亲还不到半年,为何要添人啊?”   恩平县主转过脸,望着崔娆,叹了一口气道:“我如今有了身子,不能与二郎同房,总不可能让他憋吧?自然要给他找个人才行。”   谢络是还没出阁的姑娘,听到这里,涨红了脸不好意思搭话。   崔娆听到恩平县主的话,呆了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恩平县主又对着崔娆说道:“阿娆,你也要早点物色一个可靠之人。待你有了身子,便将她给三郎。”   闻言,崔娆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狠狠戳了一下,生疼。   看崔娆面色有些发白,恩平县主又以过来人的身份,对着她说道:“阿娆,你别想不开,我跟你说的这些,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你想呀,与其让他去挑选一个合自己心意的,还不如你替他选一个你放心的,反正让她饮了绝子汤,也不能生孩子。到时,只有你才能生下三郎的孩子,她不过就是个玩物,再怎么也威胁不了你与孩子的。”   崔娆抬起头,望着恩平县主,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之前只想着能早日怀孕,替谢浔生个一儿半女,却没想到自己怀了孕,不能跟谢浔同房,还要主动为他选个人。   她突然觉得,怀孕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了。 ☆、第九十三章     从兰松院回到紫柏院,崔娆心情便有些恹恹的。   谢浔当差回来,一进屋,便感觉崔娆有些不对劲。可他上前问她,她却只说无事。   谢浔心里还是不放心,悄悄将紫柏院管事的侍女海棠招了过来,详细询问了崔娆今日在家的行踪。   海棠告知谢浔,崔娆除了下午去兰松院探望恩平县主外,其余与往日无异。   恩平县主有孕一事,谢浔也听说了,想到那晚崔娆在送子观音画像前求子一事,心里便释然了。崔娆多半是看恩平县主有了孕,她还没有,所以便不开心了。   想到这里,谢浔将海棠打发出去,摇着头笑了笑。自己与她成亲不过十日,而且就洞房那日同过房,怎么可能这么快有孕?她也太心急了。   不过,崔娆不肯明说,他也不好主动提起。以她那爱胡思乱想的性子,说不定自己越说,她越想越歪。   吃了晚食,谢浔便陪着她去园子里走了走。往日两人饭后消食,她老是喜欢问问自己出门的事,又说说她在家里做的事,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今日,只听见自己说,她只安静地听着,也不怎么插话。   两人回了屋,谢浔又说陪她下棋,可她兴致也不高。   谢浔只好叫她早些歇息。   崔娆点了点头,便与谢浔分头洗漱。   谢浔动作比崔娆麻利,待他洗浴完毕,进了屋,崔娆还未回来。   崔娆离开之前,已经将床铺好了。谢浔便躺在床上,双手枕到脑后,半闭着眼等着崔娆归来。   没过多久,崔娆也回来了。她一进屋,看见谢浔已在床上了,便没让翠晴跟着进来,回身将门闩上。   “阿娆。”谢浔叫着她。   她笑了笑:“你这么快便好了?”   “嗯。”他撑起身子,向着她伸出手来。   她微笑上前,将他的手拉住。   “你别胡思乱想了,早些歇息吧。”谢浔将她拉到怀里,在她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将外衣脱了,上了床,拉过被子将自己的身体盖住:“三郎,你明日还要当差,早些歇息吧。”   谢浔也将衣裳脱了,贴了上来,手便很自然地向她腰上搂去。   她身体微微一僵,然后便向着他靠了过去。   突然,谢浔发觉有些不对劲。   他一下探起身来,问道:“阿娆,你先前去浴了身?”   崔娆回过脸,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布垫也撤了?”谢浔不怀好意思地笑道,“那你今日身上已干净了?”   崔娆瞪着大眼睛看着他,没吭声,小脸蛋却涨得通红。   他一翻身,便压了上去,低声叫道:“那你今晚可就别想跑掉了。”   “我,我又没想跑。”崔娆怯怯说道。   看着她说话时,那粉红色的小舌头在她口中隐隐出没,他心痒得紧,一低头便含到嘴里。   崔娆顿了顿,然后小心地回着他,感受着他滚烫的身子像火一般,将自己燃烧了起来。   因为歇息了几日,崔娆身上的伤早好了,又初尝情.事,很快她的身子便润了起来。   谢浔怕再伤着她,进去的时候小心翼翼,看崔娆只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即又舒展开来。他轻轻试探着动了几下,见崔娆只呜呜叫了几声,像小猫似的,却不怎么难受的模样,他才大动起来。   崔娆闭着眼睛,感觉到谢浔对自己做着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这一刻,她抛开了一切,心中只有谢浔,唯有谢浔,这个两世以来,自己唯一爱过的男子。她试着回应他,与他一起达到了自己从来没有到过的快乐的巅峰。   事毕,两人紧紧拥在一起,听着两人靠在一起的心,一起发出怦怦的响声。   崔娆紧紧抱着谢浔,不肯松开手。   能与他这样,真好。   可一想到他会对另一个女子,像对自己这般,她简直要疯掉了!   她将脸深深埋到他的脖子里,眼前湿润一片,分不出是他的汗水,还是她的泪水。   次日,待谢浔出门去了官署,崔娆便叫来翠晴,吩咐道:“翠晴,听说东门有个姚医工,特别擅妇人之药,你去找他替我配点药。”   翠晴抬头问道:“夫人身子哪里不舒服?要不请他到府里来给夫人瞧瞧再开药?”   “我身子无事。”崔娆说道。   “无事?”翠晴不解,“那夫人还让姚医工配什么药?”   崔娆顿了顿,说道:“你让他给我配点避子丸,跟他说银两不是问题,但那药不能伤身子。”   翠晴一听,面色大变:“夫人,你为何要配这药呀?你与三公子成了亲,能早些怀孕不是喜事吗?”   “翠晴,有些事你不懂。”崔娆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说道,“你没看恩平县主怀了孕,二公子房里便添了芝娘吗?我不想三郎房里这么快便添人。”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翠晴怯怯看了崔娆一眼,“夫人,你一直不怀孕,就算三公子不说什么,国公爷和公主那一关也过不了啊。”   崔娆叹声道:“就先拖拖吧,拖不过去了再说。”   翠晴无奈地点了点头,应道:“那奴婢这就去。”说罢翠晴便独自出了门。   晌午时分,翠晴便回来了,给了崔娆一只白色的瓷瓶,说道:“夫人,这里面有三十粒药丸。姚医工说,在同房后两个时辰之内吃下这药,便不会受孕了。”   崔娆面色有些犹豫,问道:“这药对身子没有害吧?”   翠晴赶紧说道:“没有。姚医工说,这药药效不强,所以才必须得同房后两个时辰内服下。但只要停药,便随时能够受孕。”   崔娆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想到昨晚与谢浔缠绵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已经不管用了,只希望这回不要有孕啊。   看来以后两人亲热完,自己得趁着谢浔睡着之后,偷偷地起床来吃药才行。只要自己不怀孕,谢浔也没有理由往房里添人了。   崔娆望着那只白瓷瓶,觉得压在自己心上的大石头,总算暂时卸下去了。   很快,谢络也出嫁了。信国公府里小一辈的,便只剩下谢沧夫妇与谢浔夫妇。   恩平县主如今怀了孕,在信国公府自然倍受宠爱,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青阳公主心里是既欣慰又羡慕。   半年了,崔娆那里却一直没消息。   谢浔只要呆在家里,跟崔娆好得就像一个人似的,两人亲热的时候想也不会少。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崔娆的肚子一直没见动静,青阳公主心里不禁有些暗暗着急。   可她也知道,这事急不来。而且还不能当着崔娆的面提这事,怕她会多心。   崔娆虽然是儿媳妇,但青阳公主待她比当初对谢缇、谢绛还好,进门半年,不说重话,连脸色都没给给她看过一回。她这么做,皆是因为太心疼自己儿子。   在崔娆与赵斐定亲那段日子,谢浔是什么样子,她比谁都清楚,也比谁心里都难受。所以,就算崔娆曾与别人定过亲,她也欢喜地接受了这个儿媳妇,希望崔娆能与谢浔和和顺顺的过日子。   好在崔娆进了门,与谢浔感情极好,小两口每日甜甜蜜蜜的。   做父母的,自然希望儿女过得好,所以,她也不想在此事上为难崔娆。况且他们成亲才半年,日子还不算太长。   不过,事情老憋在心里,也不太舒坦。青阳公主进宫探望谢缇的时候,便跟女儿提起了此事。   谢缇笑了笑,说道:“娘若是着急,何不让黄太医给阿娆开点助孕之药?”对妇人之事,黄太医若认了第二,这天下便无人敢认第一了。   青阳公主摇了摇头,说道:“阿娆进门日子还浅,这么快便请太医来看她未孕之事,怕惹她多心。”说到这里,青阳公主看了谢缇一眼,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三郎待她就跟自己眼珠子似的,容不得她受半点委屈的。”   谢缇笑着说道:“三郎夫妇感情深厚,那是好事啊。”   “所以,娘不想让三郎难做啊。”青阳公主叹了一口气,又说道,“若是明着让黄太医来给阿娆诊治,她心里不痛快,回屋与三郎闹了别扭可怎么办?”   “那有何难?”谢缇微微一笑,说道,“我让黄太医悄悄给她瞧瞧,不跟她说明原因便是。”   “哦?”青阳公主望着女儿,问道,“阿缇,你有法子?”   谢缇点了点头,说道:“下个月阿玥生辰,到时阿娆也要进宫来的,到时我便让黄太医给她看看?”   “你怎么瞒着阿娆让黄太医给她诊看?”青阳公主问道。   谢缇神秘一笑:“娘就别管了,你只管等着抱孙子便是。”   青阳公主莞尔一笑,说道:“好,那娘便等着了。”   123言情公主赵玥的生辰并没有大肆操办,除了张太后,谢缇,赵琅外,便只请了外祖信国公府一家。   因赵玥还小,与谢缇同住在坤阳宫中,这宴席也就设在谢缇所居坤阳宫旁边的扶兰殿。   上一回进宫参加宫宴,崔娆是坐在赵斐的旁边。而这一回,她是与谢浔坐在一起。想到这里,崔娆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没想到菜肴端到席上,她居然又看到了那道清蒸五柳鱼。   谢浔一见这鱼,便提起箸,夹了一块鱼腹肉,仔细挑去其中之刺,放到崔娆面前的小碟中,说道:“阿娆,吃鱼。”   恩平县主见了,对着谢沧嗔道:“二郎,你看三郎多会心疼人。”   “挑刺嘛,我也会。”谢沧赶紧提箸夹了一块鱼肉,挑起刺来。   周遭之人,看见两对小夫妻如此模样,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崔娆面浅,有些不好意思,对着谢浔小声说道:“三郎,你别再帮我挑刺了,我自己来便是了。”   谢浔撇了撇嘴,问道:“那你说说,我与那赵斐,谁挑鱼刺挑得更好一些?”   崔娆怔了怔。没想到谢浔这时候还记着赵斐为自己挑鱼刺之事,可见他当时应该是很不爽快的。   她转过眼,瞅着他,含笑说道:“这鱼肉里都没有刺,要让我说你们俩谁挑的好,我可说不出来呢。”   谢浔撇了撇嘴,显然对崔娆此话不太满意。   她又一笑,说道:“不过,那日他夹的那鱼肉,我不想吃的。而今日这鱼肉,我却很想吃。”说罢她夹起鱼肉,将它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   抬起头来,看着谢浔,只见他看着自己的双眼,亮晶晶。   她唇角不禁含了一抹微笑。   他也忍不住笑了笑,偷偷伸出手来,把她的手纳入自己掌中紧紧握住。   这时,宫女给每桌妇人上了一盅雪蛤银耳羹,说是滋阴养颜的。而给男人与小孩上的是野鸡参杞汤,健脾养胃。   因崔娆年纪小,这雪蛤还是头一回吃。   她揭开盅盖,便闻到一股异样的气息,心里便隐隐感觉有些不舒服。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只见座中其他人揭了盅盖后,并无异样的表情。   张太后用瓷勺轻轻搅了几下,然后尝了一小口,点头道:“今日这羹炖得不错。”   谢缇一脸微笑:“母后喜欢便好。”说罢自己也就着勺子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见崔娆坐着没动,她便微笑着叫道,“阿娆,你怎么不喝呀?”   崔娆忙应道:“回太后,妾没吃过雪蛤,怕是有些吃不惯。”   谢缇浅笑道:“这雪蛤吃了对女子极好,你既然没吃过,便先尝尝吧,多吃两回便习惯了。”   听谢缇这么一说,崔娆不好再推辞,只好拿着勺子,盛了一勺羹,放进嘴里。   这味道着实奇怪。崔娆含在嘴里,只觉得那股怪味向自己全身窜去,难以忍受。   崔娆抬起眼,看见谢缇还望着自己,她只好强忍着不适,将这羹咽了下去。   可羹一下口,胃里便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她没忍住,便干呕起来。   谢浔见了,心中大慌,赶紧搂着她问道:“阿娆,你这里怎么了?”   崔娆心里难受,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没有说出话来。   谢缇看见崔娆这模样,眼睛却是一亮,说道:“阿娆,你这该不是有身孕了吧?”   闻言,崔娆一怔。   怀孕?不会吧?每回与谢浔亲热之后,自己都偷偷吃了避子丸的,怎么可能怀孕呢? ☆、第九十四章     崔娆望着谢缇,勉强笑了笑:“回太后,妾可能是吃不惯这雪蛤才会如此的,应该不是有孕。”   “不管是不是有孕,总要太医看过之后才清楚。”谢缇笑着说道,“这雪蛤又无异味,我还从未听过谁吃雪蛤会发吐的。你先前那般,定是你身子的原因。”   “太后,真的不用了。”崔娆觉得自己的声音异常干涩。   谢缇微笑着说道:“阿娆,还是找太医看看吧,我们也放心些。”说着她便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去,将黄太医请来,给崔夫人看看。”   宫女应了一声,便匆匆出了殿。   大家食过羹汤之后,便到了揽月亭去饮茶说话。   没多久,黄太医便过来了。   谢缇见状,便与青阳公主叫上崔娆到后殿诊脉。   谢浔一见,心里不放心,便也跟了上来。   崔娆知道自己没孕,倒也不作他想,伸了手,让黄太医给自己把脉。   黄太医闭上眼,摸了摸崔娆的脉,很快,他便睁开眼,看了崔娆一眼,然后将手放了下来。   谢缇赶紧问道:“黄太医,阿娆是怎么了?”   黄太医起身行了一礼,回话道:“回太后,大将军夫人身子安好,无事。”   崔娆一听,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她为何先前会干呕呢?”谢浔问道。   “回大将军,夫人应该只是肠胃不适,在下一会儿为夫人开一剂方子,夫人服几日便好了。”黄太医笑着应道。   谢浔一听,放下心来:“那便有劳黄太医了。”   “大将军客气了。”黄太医拱了拱手,又转过脸,对着谢缇说道:“太后,微臣便先退下去给夫人开药方。”说罢向着谢缇使了一个眼色。   谢缇会意,点了点头,笑道:“那你便到偏殿去写方子吧。”   “臣遵旨。”黄太医退了下去。   谢缇笑着对谢浔与崔娆说道:“三郎,阿娆既然身子不适,你便陪她先回府吧。黄太医开的方子,一会儿阿姊让娘给你带回来便是。”   谢浔低头看了一眼崔娆,见她如今面色虽然好了些,但想到先前她那痛苦的模样,他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听谢缇这么一说,他便点了点头,应道:“那我这就带阿娆回家。阿姊,我们就不回揽月亭去了,一会儿你替我跟阿琅、阿玥说一声。”   私下里,谢浔与谢缇等人还是以家人称呼。   “好,你们去吧。”谢缇微笑着。   崔娆也起了身,对着谢缇、青阳公主行了礼,然后便与谢浔一起出了门去。   待谢浔与崔娆走远了,青阳公主对着谢缇问道:“阿缇,阿娆那羹,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谢缇笑了起来,说道:“我让人在她那盅羹里放了催吐药。”   “你呀!”青阳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阿娆肚子真有消息了,害我白欢喜一场。”   “娘,别着急,黄太医应该还有话要跟我们说。”谢缇说道。   “哦?”青阳公主一愣,“难道阿娆的身子真有事?”   谢缇摇了摇头,说道:“女儿也不知道,将黄太医叫来问问便知。”说罢她便叫人将黄太医传了过来。   黄太医进了殿,对着谢缇与青阳公主一礼:“微臣见过太后、青阳公主。”   谢缇免了礼,然后问道:“黄太医,你先前可是还有话要跟哀家说?”   黄太医点了点头,说道:“回太后,微臣确有话要说。”   谢缇抬起眼,问道:“你要说的话,可是与阿娆有关?”   “不错。”黄太医应道,“此事确实与大将军夫人有关。”   “难道是阿娆的身子有隐疾?”谢缇眉头微皱。   “那倒没有。”黄太医赶紧说道,“只是微臣先前为大将军夫人诊脉之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有何奇怪之处?”谢缇抬起头来,望着黄太医。   黄太医看了一眼青阳公主,说道:“微臣摸脉像,发现大将军夫人应该常吃避子丸。”   青阳公主一听,不禁惊呼一声:“避子丸?”   “是避子丸。”黄太医应道。   谢缇急声问道:“黄太医,你没诊错?”   “回太后,微臣绝不会诊错的。”黄太医说道,“大将军夫人吃的这避子丸有些特别,乃是我师父独门秘方,天下只有我师父、我及我师弟姚楷能配,所以微臣猜大将军夫人这药,应该是从我师弟姚楷处所得。太后若不信,可招姚政招来问问。”   “不用了。”谢缇摇了摇头,“既然如此,哀家相信黄太医便是。”   “多谢太后信任。”黄太医应道。   青阳公主又问道:“黄太医,这药吃多了,可对身子有害。”这避子药吃多了,要是影响了身子,可能以后怀孕便艰难了。   黄太医赶紧应道:“回青阳公主,这药用料精贵,对身子无害。大将军夫人只要停了药,便可随时受孕。”   青阳公主一听,原本绷着的心一下便松了下来。   “好,黄太医,你先退下吧。”谢缇又说道,“今日之事,不可让他人所知。”   “微臣明白。”黄太医行了一礼,“微臣必定守口如瓶。”   谢缇对着黄太医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是。”黄太医便退了下去。   待黄太医出了门,谢缇叫了青阳公主一声:“娘,你怎么看此事?”   青阳公主蹙着眉头,叹声说道:“这阿娆怎么会服避子药呀?”   “娘明日要不要找阿娆来问问?”谢缇问道。   青阳公主思忖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我找她问,她未必肯与我说实话。到时我们若说僵了,以后相处起来,彼此心里会有疙瘩的。”   “那要如何办?”谢缇说道,“总不能让她这样继续吃下去呀?三郎又不碰其他女子,我们这一房可只有三郎一个男子!”   青阳公主看了谢缇一眼,说道:“这事儿你别跟你爹爹说,他知道心里会不痛快的,到时弄得阿娆下不了台便不好了。我私下跟三郎说说,他们小两口的事,也只有他自己去解决。”   谢缇却不放心,说道:“你也知道三郎心疼阿娆,万一他心软,由着她胡闹怎么办?”   “那可不行。”青阳公主说道,“这老不怀孕也要有个理由吧?如说得通,我便由着她。若说不通,她又不肯生,那便让三郎纳妾。”   “可三郎愿意纳妾吗?”谢缇瞅着母亲,慢声说道,“他心里只有阿娆,就算娘作主纳了进来,他不去其他女子房里也不成啊。”   “阿缇,这你大可以放心!”青阳公主轻轻哼了两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相信三郎分得清轻重。他若不想纳其他女子,自会想法子解决。”   谢缇点了点头,便不作声了。   青阳公主回了府,便以要将黄太医开的方子交给谢浔为由,让人将谢浔叫了过来。   谢浔与崔娆已经洗漱完毕,正准备歇息,便听到下人传话让自己去母亲那里。   谢浔微微有些惊讶。   若是要给方子,将下人拿过来不就行了吗?为何还要自己亲自过来一趟。   不过,母亲叫他,虽然心里有些不解,但也不得不从命。他低头吻了吻崔娆,让她先睡,自己换上常服,就来了正房。   在厅里等自己的,只有母亲一人。   谢浔走上前,对着母亲行了一礼:“娘,你叫儿子?”   青阳公主点了点头,将下人都叫了出去,然后才对着谢浔说道:“三郎,娘有话要问你。”   谢浔笑着说道:“娘有什么话,尽管问儿子便是。”   青阳公主顿了顿,说道:“三郎,素莹进门不到三个月便有了身子,你与阿娆都成亲半年了,怎么还没动静啊?”   听到母亲问这事,谢浔面色一红,说道:“娘,这个急又急不来的。”   青阳公主又问道:“三郎,你跟娘说实话,你与阿娆是不是还不想要孩子啊?”   “不是。”谢浔赶紧摇了摇头,说道,“我与阿娆都盼着早些有孩子呢。中秋节的时候,阿姊赐的送子观音,阿娆还求过好几次呢。”   “那就奇怪了。”青阳公主喃喃道。   “娘,怎么了?”谢浔发现母亲的神色有些不对。   青阳公主瞥了谢浔一眼,缓缓说道:“今日在宫里,黄太医不是给阿娆诊过脉吗?他诊出阿娆常服用避子丸。”   “什么?”谢浔面色极为震惊,随即摇头道,“不可能!定是黄太医诊错了!”   “我也希望是他诊错了。”青阳公主叹了一口气,“可黄太医医术高明,从未出过错。况且阿娆吃的这药,乃是黄太师的师弟所配,他绝不会诊错的。”   听青阳公主这么说,谢浔面色有些发白:“没道理啊!阿娆怎么可能会偷服避子丸呢?我与她感情甚笃,她怎么会不愿意为我生孩子呢?”   青阳公主犹豫了片刻,说道:“此事,最好你自己亲自去问问她。小两口,有什么说,摊开来说,别闷在心里。”   谢浔垂下眼,应声道:“儿子知道了,我会找机会好好跟阿娆说说的。”   青阳公主点了点头,说道:“好,娘等你的消息。”   回去的路上,想到崔娆偷偷服避子药一事,谢浔的头一直晕乎乎的。他也不知自己怎么进的门,直到崔娆叫他,他才醒悟过来。   “三郎,母亲叫你过去有什么事?”崔娆坐了起来,对着他问道。   显然她也不信青阳公主叫谢浔过去,只为了拿一个药方子。   “无事。”谢浔脱了衣裳,钻进被子,笑着说道,“阿姊有话让娘带给我。”   “哦。”崔娆点了点头,说道:“那便早些歇息吧。”   如今小皇帝赵琅年幼,朝堂上便靠谢韶与谢缇父女撑着,想必谢缇是有些政事要跟谢浔说。   想到这里,崔娆便不作他想,   可谢浔想着崔娆背着自己吃避子丸一事,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可自己手中又夫凭证,贸然去问她,她若是不承认,事情便弄僵了。   怔了半晌,他向着崔娆轻轻靠上去,从背后抱着她,轻声问道:“阿娆,成亲这么久了,你厌了我没有啊?”   “你说什么呀?”崔娆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厌了你呢?”   顿了顿,她又说道:“这一生一世,我都不可能厌你的。我只怕待我人老珠黄后,你会厌了我。”   谢浔笑了起来:“你今年才十七呢,就想着人老珠黄的一天了?”   “人总会老嘛!”她将头枕在他的胸上,轻轻问道,“到那时,会有比我鲜妍的姑娘,你会不会便不要我了?”   “你老了,我也老了。”说着谢浔低下头,在她脖子上吻了一下,“我还比你大两岁呢,要嫌弃也是你嫌我啊!”   崔娆听着谢浔这般说,怔了一下,随即咯咯笑出声来。   “笑什么?”他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啊!”她吃痛,叫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来,用手搂住他的脖子,嗔道,“你属狗啊?”   谢浔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明明是属兔的!”   崔娆冲着他眨了眨眼,笑道:“哦,原来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我只咬你。”谢浔望着崔娆,轻轻说道,“我恨不得将你吞到肚子里,免得我一天到晚都想着你。”   听了他的话,她的心微微一动。   半晌,她叫着他的名字:“谢浔。”   “嗯。”他轻轻回应着她。   “我也一天到晚都想着你呢。”她微笑着看着他。   黑暗中,两人互相凝视的目光,皆是亮晶晶的。   慢慢,他凑上前来,轻轻吻着她的唇,说道:“阿娆,给我个孩子吧。”   她顿了一下,然后点头笑了笑:“好。”   听到她的回答,他怔了怔,随即疯狂地吻了上去。   她热烈的回应着他。   半年的相处,两人对彼此的身体都熟悉了。谢浔很快就将崔娆撩拨得情动起来,接下来的一切便水道渠成。   待一切风平浪静,崔娆搂着谢浔,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平静。   “三郎。”她叫着他。   “嗯。”他轻声回应。   见她没了下文,他又问道:“阿娆,叫我何事?”   “无事。”她应道,“就想叫叫你。”   “调皮。”他用手捏了捏她的面颊。   她笑了笑,说道:“快睡吧,明日一早你还要去官署呢。”   “好。”他答应一声,闭上眼睛寐着。   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宁静悠长,崔娆试探着叫了两声:“三郎,三郎。”   谢浔没有回答她。   见他睡着了,她轻轻将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然后悄悄起了身,将寝衣穿在身上,才下床穿了鞋,慢慢走到梳妆台边。   她打开妆台下的一个小屉里,从里面拿出一只白瓷瓶,拔下塞子,从瓶中倒了一粒药丸出来。   借着屋外门廊下隐隐的灯光,看着那黑黑的药丸在自己莹白的手心里,是那么的刺眼。   “阿娆,给我个孩子吧。”   谢浔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她咬了咬唇,眼睛微微润了起来。   三郎,对不起,再容我半年。半年之后,我们再要孩子吧。也许那时我的心已经平和,可以容下你有别的人。   她缓缓低下头,凝视了那药丸片刻,然后一咬牙,抬起手便将药丸往嘴里送去。   还未送到嘴边,便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阿娆,你在吃什么?”   她一惊,手一抖,药丸便从手中掉了下去。   她手忙脚乱地去拾药,不想衣袖碰倒了妆台上的白瓷瓶,里面黑黑的药丸全滚落了出来。 ☆、第九十六章     崔娆惊慌地转过头,看见谢浔穿着寝衣,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她呆了呆,望着他心虚地笑道:“三郎,你,你怎么起来了?”   “那瓶子里装是什么药?”谢浔问道。   崔娆嗫嚅道:“没……没什么。”   谢浔冷冷看了她一眼,走上前去,用火折子将妆台上的灯点亮。   妆台上那一粒粒的药丸,特别刺眼。   见状,崔娆心里慌乱得不行,却不知该如何跟他说。   谢浔低下头,伸手在梳妆台上捡了一粒药丸,举在手中,对着崔娆问道:“阿娆,这到底是什么?”   崔娆咬了咬唇,说道:“是,是我调理身子的药。”   “你调理身子的药?”谢浔哼了一声,将药握进手里,又问道,“你身子有何不适?为何要调理?”   崔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你不是说想要个孩子吗?我想着我们成亲半年都没有怀上孩子,便想把身子调理一下,能早些怀孕。”   谢浔盯了崔娆半晌,说道:“阿娆,这药到底是助孕之药,还是避子之药,明日我找黄太医看看便知。但我希望你对我说实话,不要骗我!”   崔娆一听,面色变得苍白。   听谢浔话里的意思,他已经知道了。   她看着谢浔,张了张嘴,想解释着什么,却觉得有人扼着自己咽喉一般,却说不出话来。   看崔娆这模样,谢浔心里像被人用刀割着一般难受。   母亲跟自己说的果然是真的。崔娆真的背着自己在吃避子丸。   “阿娆,你跟我说,这到底是什么药?”谢浔望着她,提高了声音。   崔娆看着谢浔阴沉着脸的模样,怯怯说道。“是,是避子丸。”   听崔娆亲口承认了,谢浔只觉得怒火从自己心中“腾”的一下便冒了起来。两人都已经成亲了,他实在找不出有什么理由,她要吃避子丸。   他看着崔娆,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你跟我说,你为何要吃避子药?”   “我……我……”崔娆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怒气,对着她问道:“阿娆,你说,你为何不愿为我生子?”   “三郎,我,我有苦衷的。”崔娆终于低下头,眼中泪光闪烁。   “你有何苦衷?”谢浔问道,“你我已为夫妻,生子乃天经地义之事,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   崔娆低着头,轻轻地抽泣起来。   “一个女子,若深爱这个男子,定会愿意为他生子。”谢浔望着崔娆,缓缓说道,“难道阿娆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喜欢我,所以才不愿意与我生子?”   “不是的!”听到谢浔的话,崔娆猛然抬起头来,望着谢浔,哭着说道,“三郎,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太在意你了,才会这么做的。”   “哦?”谢浔唇边带出一丝苦笑,说道,“那你说说,你为何会在意我,在意到不愿意为我生孩子。”   “三郎,我不是愿意为你生孩子,只是,我怕。”崔娆流着眼泪说道。   “你怕什么?”谢浔问道。   崔娆犹豫了半晌,这才说道:“恩平县主怀了孕,兰松院便添了个芝娘。”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着谢浔,“我怕我要是有了孕,紫柏院也要添个人。”   谢浔定定地望着崔娆,抿着嘴没有说话。   “三郎,我不想你有别的女人。”崔娆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大哭道,“我不愿意你像对我一样,对别的女人。”   谢浔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崔娆,却是一言不发。   “三郎!”崔娆哭着叫着他。   半晌,才听到谢浔喟叹道:“阿娆,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是我有哪里没做好,才会让你如此不信我。”   闻言,崔娆捂着脸呜呜地哭泣着。   谢浔接着说道:“我记得我答应过你,我不会纳妾的,也不会有别的女人。原来,你根本没有信过我。”   “二哥屋里添了人,我若怀了孕,能不给你添人吗?”崔娆泣声说道,“公侯世家的公子,哪个不是这样的?”   “可公侯世家的公子,十四五岁的时候,房里就有人了,我有过吗?”谢浔对着她问道。   崔娆一梗,没有说出话来。   谢浔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阿娆,在我懂得男女之情那日起,心中便只有你一人,从未有过其他人。我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其他人,可你,却根本没有信过我。”   听了谢浔的话,崔娆只觉得心痛难忍,她大哭着说道:“不!三郎,我,我愿意信你的。”   “信我?先前你才答应我,给我一个孩子,转眼你便偷着吃避子药。”谢浔苦笑着说道,“阿娆,你便是这样信我的吗?”   “三郎,我……”崔娆不知如何回应他。   谢浔看了崔娆一眼,长叹一声,转身拿起外衣,便往屋外走去。   崔娆一看谢浔要走,慌忙跑上去拉住他的衣袖,叫道:“三郎,你要去哪里?”   谢浔没有回头,只轻声说道:“我心里有些乱,想出去一个人呆会儿。”   “三郎,你别走!”崔娆哭着不肯松手。   “天气凉,你先睡吧。”谢浔摇了摇头,又说道,“若我在外呆久了,可能就睡在书室了。”   “三郎!”崔娆一听谢浔不回来,大惊道,“你是生我气了吗?我错了,你可别不回来呀!”   “我没生气。”谢浔的语气清淡得就像一阵云烟似的,似乎一出口,便化于无形,“我真的只是心里乱,想一个人呆呆。”说罢,他将崔娆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抹下,然后向门外走去。   看着他离去,崔娆又伸出手,还想去拉住他。   可手伸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她咬了咬唇,将手放了下来。   他若铁了心要走,她又怎么留得住他?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打开门,走过去,然后回过身,将门关上,然后便是一阵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崔娆慢慢蹲到地上,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谢浔竟然真的丢下自己,走了。   她知道,他今晚也不会回来了。   成亲半年来,第一次,两人分房而居。   看来,这一回,他是真的生气了。   此时,她心里的害怕、惊恐、委屈和不安,全化着一颗颗地泪水,不停地从她眼中泄出。   她知道这一次是自己错,错得离谱,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求得他的原谅。   她不知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眼泪,似乎怎么也流不完似的。   她跟自己说,不能再哭了。可眼泪总不听话的往下掉。   她不停地用衣袖擦着眼泪,将自己的衣袖都浸湿了,可眼泪还是不断地涌出。   谢浔没有多远,便听到屋里传来崔娆呜呜地哭泣声。听到她哭声,他的心像被人狠狠地揪着,脚便再也迈不出去了。   他仰起头,看着天边幽深地黑夜,长长叹了一口气。   定了半晌,他突然转过身来,大步往回走去。   他推门进了屋,走到崔娆面前,蹲下身来,用手紧紧握着崔娆的双肩,咬牙切齿地说道:“崔娆,你不就是捏着我的七寸了吗?”   崔娆浑身一震。她慢慢抬起头来,望着他哽咽道:“三郎,你,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知道我对你狠不下心,是不是?”他咬着唇说道,“你知道我丢不下你的,所以,你便对我肆无忌惮了?”   “不是的!三郎!”崔娆扑到他怀里,大哭道,“这一回我知道是我错!我不该不信你的!你千万别走!你千万别丢下我啊!”   听到崔娆的哭诉,谢浔僵了僵。   崔娆的眼泪慢慢流到他的胸口,打湿了他的衣襟,一直流到他的心底。   他慢慢抬起手,将她环了起来。   半晌,他才哑声说道:“这么冷的天,你不**,还傻呆在这里干什么?”   听到他终于像以前那般跟自己说话,她“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我看见你走了,以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我也想不理你,可,可我做不到。”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喃喃自语,“不理你,我心里比你还难受。”   “可你刚才说,你今晚不回来了。”她抽泣着说道,“我拉都拉不住,你扔下我就走了。”   “所以,我一出门就后悔了。”他又是一声长叹,似乎在叹着自己不争气。   崔娆将脸埋在他怀里,呜呜地哭着:“三郎,我错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我是气你不信我。”谢浔轻轻拥着崔娆,说道,“可我刚才出门,吹了一会风,又冷静地想了想。你不信我,也不能全怪你,可能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不!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崔娆紧紧抱着谢浔,哭着说道,“是我傻,我是乱想的!三郎,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谢浔拍了拍崔娆的背,轻声说道:“我已经不生气了。天凉了,你快回到床上去暖和一下,别染了风寒。”   “嗯。”崔娆温顺地点了点头,搂着他的脖子却不肯松手。   谢浔无奈,只好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走到床边,才放下。   他拉过被子,替崔娆盖上,说道:“别着凉了。”   “我衣裳是湿的,我先脱衣裳。”崔娆指了指自己被泪水浸湿的衣袖,然后将衣裳脱下来。   谢浔上了床,转过脸,便看见崔娆美丽的身子显露在自己眼前,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他凑上前去,抱住她。   许是刚刚两人闹了那一场,他突然特别想要她。   崔娆回过身,看见谢浔瞧着自己,目光火热。她怔了怔,心里一动,随即慢慢将脸凑上去,轻轻咬住他的唇。   他身子微微一颤,然后将她的身子紧紧一搂,便压了下来。   感受到他的热情,她火热地回应着他。   当他进入自己的身体时,她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和感动。   这一回,是刻骨铭心的缠绵,是深入骨髓的欢愉。   虽然天气很凉,但平静下来时,两人才发觉身上全是汗。   崔娆想去拿条巾子回来擦擦汗,刚抬起身,谢浔一把抓住她的手,一脸警觉地叫道:“阿娆,你又想去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崔娆见谢浔这般防着自己,有些好笑,“我去拿布巾来擦汗呀。”   谢浔将她拉回来,按在床上,用被子将她裹住,这才说道:“你歇着,我去拿。”说着他起了身,穿上寝衣,便去柜子里拿了条汗巾出来。   他回到床上,钻进被子,为崔娆擦着汗。   “三郎,你刚刚是不是怕我又去吃避子丸?”崔娆小心地问道。   “你还敢说!”谢浔瞪着她,哼了哼,说道,“以后再敢不问我,就随便替我拿主意,看我怎么收拾你!”   崔娆躺在被中,咯咯地笑着:“我再也不敢了!”   替崔娆抹干身子,谢浔又脱掉寝衣,将自己身上的汗擦干,这才躺了下来。   崔娆靠过去,将他紧紧搂住:“谢谢你原谅我,三郎。”说话间,她的眼睛微微润了起来。   他转过身,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阿娆,今后无论有什么事发生,你都要信我!”   “嗯。”崔娆用力点着头,眼泪却夺眶而出。   “好啦,别乱想了。”他低下头,用手拭去她腮边的泪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夜深了,睡吧。”   “好。”她笑着应道。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次日一早,谢浔起了床,洗漱好,便先去青阳公主屋里。   谢韶要去早朝,起得很早,谢浔来的时候,他已经出了门。   青阳公主见到谢浔过来了,忙迎上前来,一脸关切地问道:“三郎,你问过阿娆了?”   谢浔点了点头,说道:“昨晚我问了她,她承认,确实在吃避子丸。”   闻言,青阳公主眉头微蹙,说道:“那阿娆说没说她为何要吃呀?”   “说了。”谢浔笑了笑,说道,“阿娆最近月事有些不调,便去找那姓姚的医工看了看,姚医工告诉她这避子丸对调药有奇效,这傻丫头便开始吃这药。因为知道我盼着要孩子,她又不敢跟我说,只好偷偷吃。”   青阳公主听了谢浔的话,莞尔一笑:“原来是这样啊。月事不调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不如让黄太医来给她看看,开个方子调理一下吧?”   “不用了,娘。她吃了三个月,身子调理得也差不多了。”谢浔笑着说道,“这个月便可以不吃了。”   青阳公主这才放下心来,点头应道:“那便好。”   “娘,那儿子便先去官署了。”谢浔说道。   “去吧。”青阳公主应道。   谢浔出了府,先去官署应了个卯,便去了趟皇宫,找了谢缇与黄太医交待了一番,以免青阳公主问起后,露了陷。   崔娆停了药,又有谢浔辛勤的耕耘,两个月之后,她便诊出有了身孕。   对此,谢浔是欣喜若狂,亲自跑去给谢韶、青阳公主报喜不说,还到谢弛和谢沧屋里也去跑了一圈。不仅派人通知了崔家,还通知了谢缇、谢绛、谢络,连崔妙那里都没有放过,似乎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崔娆有孕一般。   看着谢浔如此欣喜,崔娆心里却是喜忧参半。   如今,谢家两个儿媳妇都有孕,众人势必会将两人来比较一番。   恩平县主已经有八个月身孕,已快临盆,而她肚子里这个,还是根小豆芽。   如果恩平县主生男,而自己生女,不知道谢韶和青阳公主会不会不高兴。一想到这里,崔娆便有些发愁,只希望自己这一胎能得个儿子。   崔娆怀孕三个多月时,恩平县主便产下了儿子。   因生在正午日光正盛的时候,故而谢弛为其取名为谢煚。   谢煚是谢家的嫡长孙,阖府上下欢喜不已,门前喜庆的红灯笼足足挂了一个月。   看恩平县主生了儿子,崔娆是羡慕不已,感觉自己压力更大了。 ☆、第九十八章     有了谢蕤之后,崔娆觉得自己生活充实了许多。反正呆在家中也无事,照顾谢蕤的事,她慢慢跟着珍娘学着亲历亲为,能不假手别人的事,尽量自己做,谢蕤也越来越依赖母亲。   青阳公主和谢韶十分疼爱孙女儿,按青阳公主的吩咐,每日早上崔娆去见青阳公主时,她都要把谢蕤带去。   午眠过后,青阳公主也要来紫柏院与谢蕤玩会儿。晚上若是谢韶回来时谢蕤还未睡,青阳公主还会叫人将她带去与祖父亲近一番。   一开始崔娆还因为自己未能为谢浔生下儿子有些不安,但看谢家老小对谢蕤极为看重,女儿所受的待遇,丝毫不比谢煚差。就连谢蕤的满月酒、百日宴,都与谢煚一样隆重。很少有生了女儿,还摆如此郑重其事地摆满月酒、百日宴的,可见,谢韶对这个孙女是真心喜欢。慢慢的,崔娆心里也释然了。   谢浔对谢蕤更是爱不释手,每日回来,不看过女儿便不肯睡。哪怕谢蕤睡着了,他也要去房里看看她,亲一亲,才会作罢。   谢蕤也很喜欢谢浔,她会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叫爹爹。   听着谢蕤“得、得、得、得”地叫,可把谢浔高兴疯了,抱着女儿是亲了又亲。   崔娆见状,对着谢浔撇嘴说道:“阿蕤如此口齿不清,你也能听出是在叫你?”   谢浔斜着眼,一脸得意地看着崔娆,说道:“阿娆,你这明明是嫉妒!”   崔娆瞬间便无语了。   看着谢浔对着谢蕤宠溺的模样,崔娆觉得以前他对自己说那些无人能取代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全是诓自己的。   说起来,两人成亲以来,谢浔唯一一次对崔娆摆脸色,也是因为谢蕤。   谢蕤大了,爱动了,也有些调皮了。   崔娆喂她吃米糊的时候,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拿小勺喂她。谢蕤坐在母亲身上,一点都不老实,动得厉害。崔娆一只手抱住她,便没那么稳当,一个不小心,谢蕤便从母亲身上摔了下来,额头磕在桌角上,鼓了一个包。   谢浔回来之后,看见女儿头上受了伤,气得当即便对着崔娆黑了脸。直到夜间崔娆主动认错讨好他,他才作罢。   谢蕤满了一岁不久,便学会走路了。   正在这时,崔娆被诊出又怀孕了,而恩平县主此时也刚生了第二个儿子。   同是谢家媳妇,恩平县主生得比自己快,还两个都是儿子,崔娆陡然觉得,自己这一胎的压力比上回怀谢蕤时还大。   想着上回谢浔让自己为他生个女儿,结果真的生了个女儿。这回,崔娆不准他让自己再生女儿,非得要他说让自己为他生个儿子。   谢浔公事也越来越繁忙,有时深夜才归来。   崔娆这胎怀得比较辛苦,怀孕六个月时,越长越大的肚子压着她,让她常常难以入睡。谢浔回来的时候,怕吵到好不容易睡着的崔娆,便去了书室歇息。等崔娆起来的时候,他可能又去了官署,所以,崔娆有时一整日都看不到他。   这日,蔡静蕴过府来信国公府探望崔娆,崔娆极其欢喜。   蔡静蕴膝下已有一儿一女,崔娆对此是羡慕不已。   由于女儿还小,蔡静蕴便把她留在崔府,只带了两岁多的崔烨过来。   崔娆便叫珍娘和翠晴带着谢蕤与崔烨到旁边玩耍去,自己好与蔡静蕴在一起说说话。   蔡静蕴看着粉雕玉琢般谢蕤,笑道:“阿蕤长得真好,想必长成之后,来提亲的人怕是要将门槛都踏破了吧?”   崔娆谦虚地说道:“她还是个黄毛丫头,哪看得出长得好不好啊?万一长大后变了模样,长丑了呢?说不定便没人看得上了呢。”   蔡静蕴笑着说道:“阿娆,你这话便过了。不说我们阿蕤本就生得好,单单说她是谢三郎的女儿,长得再丑也不知有多少世家想娶了来做媳妇呢。”   闻言,崔娆讪讪笑了笑:“大嫂抬举她了。”   蔡静蕴瞥着崔娆,又说道:“阿娆,当初你嫁了谢三郎,不知伤了建安城里多少贵女的心啊!如今你的女儿,怕是早入了当初那些贵女的眼了,嫁不了三郎,娶了他女儿也不错。”说道,这里,蔡静蕴捂嘴一笑,说道,“以后若生了孙子,还可说这是自己与谢三郎的孙子。”   听了蔡静蕴的话,崔娆只觉得背后生寒。她盯着蔡静蕴,微笑着说道:“大嫂,我记得你好像就没喜欢过三郎啊!”   蔡静蕴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不是我不想喜欢他,是我知道他根本不会喜欢我,所以便没对他存那心。”   崔娆冲着她调皮地眨了眨眼,说道:“那我觉得让蕤儿给你做儿媳妇比较好,免得总觉得亲家母惦记我夫君。”   蔡静蕴哈哈笑道:“那我倒是求之不得呢!可三郎如此钟爱阿蕤,肯定要为她先挑万选的,还知道他能不能看上我们阿烨呢。”   “阿烨也长得好呀!”崔娆笑眯眯地说道,“把阿蕤嫁回崔家,大嫂肯定不会薄待她,我也放心。”   蔡静蕴笑着说道:“那好啊!日后我可多带着阿烨来找阿蕤玩儿了。”   崔娆使劲点着头:“嗯!”   两人坐在一起,又说了会儿闲话。   蔡静蕴看着崔娆胀鼓鼓的小腹,问道:“阿娆,你这都怀二胎了,还是不打算给三郎在屋里添人?”   崔娆面色微微一僵,接着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他有别的人。”   “那你现在这身子,还能给他吗?”蔡静蕴问道。   崔娆脸一红,说道:“黄太医说满了三个月后,可以行房的。一个月我们也有三四次吧。”   蔡静蕴又问道:“那他能憋得住?”   “还算好吧。”崔娆羞答答地说道,“他也怕伤着孩子,不敢要得太多。”   蔡静蕴顿了顿,说道:“阿娆,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在房里给他安个人吧。”   崔娆默了片刻,摇着头说道:“我一想到他对别人与我一样亲密,我便受不了。”   “怎么可能一样啊?你的妻,那些不过是玩意罢了。再说了,阿娆,其实在他房里安个人,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蔡静蕴拍了拍崔娆的手,又说道,“你看,我在怀阿烨的时候,便给了你大哥一个人,他也不怎么去的,实在憋不住了才去一回。这样一来,你既不用服侍他,也不怕伤着孩子。还有,他的事都在你眼皮子底下,总好比在外面背着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好。到时会闹成哪样,你还不知道呢!”   崔娆听着听着,便觉得蔡静蕴说话的方向,越来越不对劲,似乎在向自己暗示着什么事情。   她慢慢抬起头,对着蔡静蕴问道:“大嫂,你是不是听到有什么闲话了?”   蔡静蕴看着崔娆,神情微微一怔,接着不自然地笑了笑:“没有。”   崔娆一见,忙拉住蔡静蕴的手,叫道:“大嫂,你是不是知道三郎背着我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所以特意来提醒我的?”   蔡静蕴模样有些为难:“没,没有,我只是随口说说。”   崔娆看她这模样,知道她未对自己说真话,又说道:“大嫂,你嫁了大哥,便是我娘家人了。你有话,可一定要跟我说啊,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闻言,默了半晌,蔡静蕴终于开口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道听途说的。”   “到底是什么事?”崔娆紧紧盯着蔡静蕴。   蔡静蕴叹了一口气,说道:“昨日我二婶过寿,我回了娘家,无意中听了一回墙角,听见我一个族兄在对我表兄说,建安城里百花坊里前些日子来了个舞伎,长得美貌异常。我那族兄平日便喜欢拈花惹草,便想着沾一沾那舞伎,不想却听说……”说到这里,蔡静蕴面带忧色地看了崔娆一眼,说道,“听说三郎为那女子赎了身,并将她安置在谢家南安巷的别院里了。”   蔡静蕴地话,像一记惊雷,闷闷地向着崔娆劈了下来。她感觉头一阵眩晕,自己整个人便掉到了冰窟里,那股寒凉,一直浸到了骨子里。   舞伎!   前世的谢浔便与一个舞伎牵扯不清。   难道这一世,他注定还是会与那个女子有牵绊?   崔娆呆了半晌,才慢慢转过脸来,望着蔡静蕴,颤声问道:“那舞伎叫什么名字?”   蔡静蕴皱着眉头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隐隐听见好像叫什么清雪的?”   崔娆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果然是她!   看来,要来的还是会来的。   成亲快三年了,谢浔没有像前世与桓萱那般,成亲不到一年便纳两个妾,仍然对自己爱宠有加,她便以为一切都与前世不一样了。   没想到,还是会有这样一天。   前世的时候,谢浔为了纳清雪为妾,不惜与谢韶闹僵,可见这清雪在他心中的地位定然不一般。   这一世,虽然他与自己心意相通,没有正大光明将清雪纳进府来,却将她安排在了别院中。   难怪,他最近回府越来越晚,还睡在书室中。   他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睡了。自己还没有醒的时候,他又离开了。到底他有没有回来,其实自己也是不知道的吧?   看着崔娆呆呆地站在原地,面色苍白,蔡静蕴有些担心,说道:“阿娆,你,你没事吧?”   崔娆抬起头来,看着蔡静蕴,只觉得自己身子微微打着颤,想哭,却觉得自己似乎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看着崔娆这般模样,蔡静蕴吓了一跳,赶紧说道:“阿娆,你别这样!就算三郎养个外室,也威胁不到你与孩子半分。那外室就算生了孩子,也没有名分,不能进家谱的,你可千万别着急!要顾着肚子里的孩子啊!”   听到蔡静蕴地话,崔娆仰起脸来,看了她一眼,随即“哇!”地一声,便大哭起来。   蔡静蕴急忙劝着她:“阿娆,你别哭呀!此事我们慢慢再商量!”   崔娆一边哭,一边说道:“谢浔他,他怎么能如此待我呀?他明明答应过我的,不会碰其他女子,这才多久呀,我还怀着他的孩子呢,他就不顾我了!”   “阿娆,你别急!那只是个外室,连妾都不如的。”蔡静蕴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要为此气坏身子,可划不来啊。”   崔娆仍然捂着脸大哭着。   听到崔娆的哭声,珍娘与翠晴忙带着谢蕤和崔烨跑了回来。   谢蕤看见母亲捂着脸哭着,吓得大哭起来。扑到崔娆怀里,不停用小手为崔娆擦着眼泪,一边哭,一边说道:“娘,娘,不哭。蕤儿,乖。”   听到谢蕤稚嫩的声音,看着她那肖似谢浔的面容,崔娆心里更是疼痛难忍。   她忍不住将女儿搂到怀里,伤心大哭。   蔡静蕴急得不行,只得说道:“阿娆,你别这样,待三郎回来,你好好问问他再说。既然他答应过你,会不会其中有什么隐情?”   崔娆本想收拾东西便跟着蔡静蕴回娘家,听这这句话,她突然怔了一下。   自己曾经答应过谢浔,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信他。   只是,这一回还能信他吗?   今日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自己还躺在床上未起身。他还凑上来,与自己温存了一番才离开。这模样,着实不像厌倦了自己的感觉。   可他将清雪安置在南安巷别院,又算什么?   有了新欢不忘旧爱吗?   不管怎样,崔娆心里这口气,总是顺不下去。特别是想到前世清雪与他曾有那么一番牵绊,她心里便堵得慌。   既然这样,那自己便听听他如何对自己说起这清雪之事吧?   他叫自己信他,那自己倒要看他,他如何再让自己信他!  ☆、第99章 谢浔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可今日他一进屋,便发觉屋中气氛有些不对。 往日此时,崔娆差不多应该在洗漱了。但今日她却穿戴整齐地坐在梳妆台前,丝毫没有要歇息的意思。 “阿娆,怎么还不歇息?”谢浔微笑着走上前去。 崔娆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冷。 看着她眼睛红肿,他怔了一下,坐到她身边,揽过她的肩膀,轻声问道:“阿娆,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崔娆将他的手从自己肩头抹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望着他,冷声问道:“三郎,你最近怎么都回来得有些晚?” “原来,你为这个不高兴啊。”谢浔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最近朝庭派了一些官员到外地为官,其中不少是我的同窗。于公于私,我都要去为他们践行呀。” “是吗?”崔娆冷冷一笑,说道,“为同窗践行,怎么会把舞伎践行到别院去了?” 谢浔一听,愣了半晌,讶然问道:“阿娆,你,你都知道了?” 听谢浔这么快便承认自己养外室之事,崔娆脸上一下便失去了血色。 谢浔一见崔娆这表情,便知道她想歪了,赶紧说道:“阿娆,你别乱想,我与她无事的。” “无事吗?”崔娆一张嘴,眼泪便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既然无事,你为何要将她安置到南安巷的别院里?” 谢浔见状,急忙说道:“阿娆,我见她一个孤女无处可去,便暂时让她住在那里。我与她之间,真的无事!阿娆,你一定要信我!你答应过的,你要信我的!” 听到谢浔如此说,崔娆一怔。 她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面容,还是那么的好看。 他的眼神,一如少年时那么清澈。 眼前这个人,她用了两世的时光,都无法割舍掉。 可自己还能信他吗?他还值得自己信吗? 既然他说,他与清雪无事,那么自己要不要再信他一次呢? 她思忖了半晌,然后抬起眼眸,望着他说道:“三郎,以前我们俩也闹过两回,你总说我不信你!那这一回,我便信你一次。” 听了崔娆的话,谢浔长出了一口气。 他满脸欣喜地捧起她的脸,用手指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然后在她颊上吻了一下,柔声说道:“谢谢你,阿娆。谢谢你愿意信我这一回!” “那你值得我信吗?”她眼中含着泪。 他将她搂进怀里:“阿娆,你别再哭了。我这便带你去别院,你去了之后,便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她一怔,抬起头来望着他:“此时便去?” “当然。”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不然,你心里插着这根刺,晚上能睡得着?” 她咬了咬唇,不说话。 “走吧!你这样,要是惹着我儿子不舒坦了,可怎么办呀?”说着谢浔便牵着她的手,向外走去。 崔娆微微犹豫了片刻,便温顺地跟在他身后一起向屋外走去。 出了信国公府大门,已有马车候着了。 谢浔小心地扶着崔娆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钻了起来,坐在她身边。 听着马蹄声响起,崔娆知道,这便要去南安别院了。 清雪。 崔娆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自己就要见到这个一直梗在自己心里的刺了。 其实一直以来,对谢浔的不信任,都源于前世这个女子与谢浔之间的种种牵绊。 终于到了要面对一切的时候了。 一路上,谢浔只紧紧将崔娆搂在怀里,护着她,却并不说话。 终于,马车到了南安别院。 管事早得了信儿,站在大门前迎着谢浔与崔娆。 谢浔钻出车厢,跳了下来,回过身,看见崔娆也弯腰出了车厢。他向着她伸出手去,叫道:“阿娆,我扶你下来。” 崔娆犹豫了一下,便将手递了过去。 他似乎很是欢喜,将她往前轻轻一拉,搂着她的腰,一用力,便将她从车上抱了下来,叫道:“阿娆,你这腰粗了不少啊。我都快抱不住了。” 闻言,崔娆撇了撇嘴,说道:“说明我儿子长得好啊!” 谢浔讪讪一笑:“说不定是女儿呢。” 崔娆狠狠瞪了他一眼。 谢浔知道她想儿子,揽着她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说:“嗯,是儿子,这回一定是儿子的。” 管事等人听见谢浔这般哄着崔娆,忍不住在一旁笑了起来。 “清雪姑娘睡了吗?”谢浔又对着管事问道。 “听说三公子要过来,小人便派人跟清雪姑娘说了,她应该还候着公子呢。”管事回道。 听到他们口中念着“清雪姑娘”,崔娆只觉得这个名字无比刺耳。 她甩开谢浔的手,径直往上回自己住过的院子走去。 “阿娆,错了,这边。”谢浔微笑着叫道。 “她不住这里?”崔娆有些意外。 谢浔笑道:“那是你住过的地方,我怎么可能让其他女人住呢?” 崔娆一听,咬了咬唇,不说话。 谢浔拉着她,走进别院后面的一个小偏院。 刚到走院门口,崔娆便看见一身姿窈窕的女子站在檐下向外张望着。 那女子见谢浔进了院门,急忙从檐下奔下来,娇声叫道:“三公子,你来了?” 崔娆跟在谢浔身后进了门。 那女子突然看见谢浔身后闪出一个女子,似乎惊了一下,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望着崔娆。 “清雪姑娘。”谢浔叫着她。 “这位是……”清雪看着崔娆,惴惴不安地问道。 谢浔转回头看着崔娆,回过头对着清雪微笑道:“阿娆是我的妻子。” “原来这位是,是三公子的夫人啊。”清雪喃喃说道。 “阿娆,这便是那清雪姑娘。”谢浔轻轻捏了捏崔娆的手。 终于要见到前世谢浔的命中之人了。 崔娆缓缓抬起头来,望向清雪,笑了笑,招呼道:“清雪姑娘……” 在看清楚清雪那张脸的时候,她突然呆住了。 这个叫清雪舞伎,居然跟自己长得有七八分相似,比桓萱与自己长得还要像。 清雪看清崔娆的长相时,显然也很是吃惊。 她的目光慢慢往下,盯着崔娆鼓起的小腹,问道:“夫人,这是有身子了?” 从她的眼中,崔娆看到了嫉妒和酸涩。 不管谢浔对她怎么样,但这个清雪,对谢浔是有企图的。 崔娆强行按下心中的不快,淡淡笑了笑,应道:“是呀,第二胎了。” 清雪垂下眼,不吭声了。 “清雪姑娘,自从来了别院,我还没过来看过你,不知你可还习惯?”谢浔笑着问道。 闻言,崔娆心一跳。 他说这话,是告诉自己,他并未来私会过清雪? 清雪浅浅一笑:“回三公子的话,清雪习惯的。” 谢浔笑着说道:“清雪姑娘,你亲人的消息已经有些眉目了,应该很快便会有准信了。” “多谢三公子。”清雪应道。 谢浔又说道:“对了,清雪姑娘毕竟是姑娘家,既然已经赎了身,便是自由之身了。你若再住在谢家别院,传出去怕对你名声不好了。”谢浔笑着说道,“我明日去给清音观的玉安散人说一声,将你暂时住在清音观去,等你亲人找到了,我再派人将你送去与他们团聚。” 听了谢浔的话,清雪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看了看崔娆,咬了咬唇,说道:“三公子,你以前不是说,让我在这里住到我寻到亲人再离开吗?怎么,现在便要赶我走了?” 谢浔默了片刻,说道:“以前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会引起闲言碎语,影响姑娘清誉。” 清雪望着谢浔,美丽的双眸里盛满了泪水:“三公子,是不是坊间有了传言,惹了夫人不开心,所以,公子便要赶清雪离开了吗?” 谢浔看着清雪,抿着嘴没有吭声。 清雪转眼看着崔娆,怔了片刻,突然扑到崔娆面前,跪在她脚下,流着眼泪叫道:“夫人,清雪既是三公子赎的身,便是三公子的人了。求夫人不要赶清雪走,清雪愿意做牛做马服侍夫人和三公子。” “清雪姑娘,你快起来!”谢浔见状,赶紧上前将清雪扶起来。 清雪抓住谢浔的衣袖,不肯松手,流着眼泪说道:“三公子,你跟夫人说说,让清雪留在府里做个下人,服侍你与夫人吧!” 崔娆眉头微微皱起。 她可不想留一个觊觎谢浔的女人在自己身边,何况这个人还长得与自己如此相像。 她望着谢浔,柔声问道:“三郎,你没把卖身契还给清雪姑娘?” 谢浔推开清雪,赶紧回答道:“我当日便把卖身契给了清雪姑娘。” 崔娆点了点头,说道:“清雪姑娘,既然三郎已经将卖身契还给了你,你便是自由之身了,何必还想着要为奴呢。你还是听三郎的话,到清音观暂住吧。我相信三郎仍然会继续帮你找寻亲人的,找到之后,你便可以离开清音观与亲人团聚的。” 清雪望着崔娆,眼泪长流:“夫人,三公子对清雪有再造大恩,请夫人给清雪一个报恩的机会,清雪定会尽心尽力服侍三公子与夫人的。” “不用了。”崔娆淡淡笑道,“国公府那边下人够用了,清雪姑娘这手如此细嫩,还是留着弹琴作画好了。” 说着崔娆目光一流转,看着谢浔微微一笑:“况且三郎为你赎身,也没有想到要你报答吧?” 谢浔紧紧握着崔娆的手,笑道:“那是自然。阿娆,我如此所为,皆是想为你与孩子积福。” 崔娆低下头,抿嘴一笑。 看着崔娆与谢浔如此恩爱,清雪的面色渐渐变得苍白。 见此情景,崔娆也不想再多留,便对着她说道:“清雪姑娘,现在夜深了,你明日早些歇息吧。去清音观也不急在一时,多耽搁一天,也是可以的,你明日慢慢收拾便是。” 清雪抬头看了看谢浔,却见他只盯着崔娆,眼角也没看向自己,她心里一冷,垂下眼,轻声回答道:“多谢夫人体恤。” “三郎。”崔娆转过脸,望着谢浔,说道,“我身子重,有些累了,我们这便回去吧。” “好。”谢浔含笑点了点头。 他回过脸,对清雪说道:“清雪姑娘,你多保重。” 清雪强颜一笑:“三公子,你多保重。” 谢浔执起崔娆的手,紧紧握在掌中,两人并肩往外走去。 清雪看着谢浔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 她自恃美貌,才艺出众,心性一向清高。也曾有不少人拜在她石榴裙下,但她看不上,一概拒之门外。直到名满建安的谢三郎出现,说要替自己赎身,她才第一次心动了。 他带着她来了别院,还将卖身契给了自己。她以为,这是因为他喜欢自己,所以不愿意拘着自己。可他送自己来别院之后,就再未来过。今日前来,她以为,自己终于盼到了。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样。 原来,他对自己的好,皆是因为自己长得像他心爱的女人。 为何,她与崔娆长得如此想像,命运却是天渊之别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 候在一旁的侍女安云忍不住说话道:“清雪姑娘,你别伤心了。在三公子心里,没有任何人比得上夫人,他为了她,可以抛下一切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清雪一呆,随即心底便是一片悲凉。 马车上,崔娆靠在谢浔怀里,轻声问道:“三郎,你替清雪赎身,是因为她长得像我吗?” “嗯。”谢浔点了点头,说道,“我第一次看见她时,吓了一跳。还以为你背着我跑出来了。仔细一看,举手投足间,却与你有千差万别。” “是啊,再像我,也不是我。”崔娆笑着说道,“那么多舞伎,你为何非要为她赎身啊?” 谢浔犹豫了片刻,说道:“那日我与几个同僚前去吃酒,听见坐在旁边屋里的刘二郎大声说那清雪长得像你,睡她一晚,只要让她不出声,便跟睡你差不多。” 崔娆一怔。 这话实在太难听了。 她皱着眉头说道:“就是刘家那个鳏夫刘二郎?” 谢浔点了点头。 崔娆默了默,说道:“我与赵斐退亲之后,你出征在外,我们便没有定亲。他以为我退了亲,便没人要了,曾向崔家求娶过我。我伯父拒绝了,还跟他说我们崔家嫡女不作填房,可能他便因此怀恨在心,故意说这话来轻贱我。” “难怪!”谢浔皱着眉头说道,“他说得那样难听,我听了心头便火冒三丈,便冲过去要打他,被同僚将我拉住,那刘二郎便趁机跑了。” “事后,我越想越觉得心里窝火,便找了百花坊的坊主为清雪赎了身。”谢浔说道,“我原让她离开建安,以后她爱跟睡便跟谁睡,只要别扯到你身上便行了。可她说举目无亲,无处可去。我便答应为她寻找亲人,就让她暂时住在南安巷的别院。” 说到这里,谢浔看了崔娆一眼:“没想到,外面却传了风言风语,让你听了不开心。” 崔娆抬起满是涟漪的双眸,望着他说道:“那你为何不一早便跟我说清楚。” “我想她住不了多久便会离开,跟你说了,怕你又胡思乱想,索性便不告诉你了。”说着,谢浔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还惹得你如此伤心,早知道便先跟你说清楚了。” 崔娆将脸埋在他胸前,默不作声。 “现在心里在舒坦了吗?”他问道。 崔娆顿了顿,点了点头,“对不起,是我没弄清楚,错怪你了。” “傻瓜!”谢浔将崔娆搂得紧紧的,“这回我也有没做对的地方,不全怪你。” “好,我们都不生气了。”崔娆面上带着微笑,眼中却是泪光闪动。 谢浔把崔娆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说道:“不过,你这回也算有长进了。” “嗯?”崔娆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 他低下头,用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轻声道:“至少你这回给了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啊!我以为,你知道之后,便会哭哭啼啼地带着阿蕤回娘家了!” 崔娆脸色微红,说道:“我倒真如此想过的。” “幸好,你没那么做。”谢浔紧紧搂着她,“阿娆,你可千万别走!我怕你走了,我又会做那可怕的梦!” 闻言,崔娆一怔,抬起头来问道:“什么梦?如何可怕?” 谢浔定定看了崔娆半晌,然后说道:“自从你父亲过世,你回了清河之后,我便一直做一个梦。其他我都记不住了,只记得在一个悬崖边,一个老妇人用刀扎你,还把你扔到崖下去。我叫你的名字,使劲跑,想要救你,可是还是没有能够救下你!” 听了谢浔的话,崔娆一下便呆住了。 前世临死之前那悲惨的一幕又浮现在了眼前。 谢浔梦到的是这个吗? 崔娆低着头,咬了咬唇,然后颤声问道:“你看见,那老妇人怎么害我的?” “我看见你向我跑过来,叫我救你。那妇人追上来,将你按倒在地,在你胸前刺了一刀。”说着谢浔指着她的左胸。 崔娆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原来,他梦到的,真的是自己前世临死的一幕。 她抬起脸来,已是满脸的泪水:“那你梦到我死了之后,你伤心吗?” “我是害怕。那梦太真实了,我每回醒来,都会吓出一身冷汗。”谢浔面色苍白,喃喃说着话。 “那,梦里的那个你,伤心吗?”崔娆含泪问道。 她想知道前世的他,看见自己被人害死之后,会为自己难过吗? 谢浔摇了摇头。 见状,崔娆心一阵冰凉。 果然,前世的他,根本不喜欢自己的。 谢浔又说道:“我不知道。我在梦里,应该还来不及伤心吧?” 崔娆一怔,问道:“这,这是何意?” 谢浔转过头来,看着崔娆,对着她笑了笑:“因为,在梦里,我跟着你一起跳到崖下去了。” 崔娆脑袋“轰”的一响,接着便是一片空白。 前世自己掉到崖下之后,他,跟着自己一起跳了下来?那崖那么高,他跳下来,会死的! 她抬起眼,看着谢浔,颤抖着嘴唇,说道:“你,你为什么要跳下来?” 谢浔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在梦里,我什么都没想,看你掉到崖下了,便跟着跳下去了。我想要抓住你,可我怎么也追不上你,终于,半腰上有一棵树挡了你一下,然后,我终于抓到了你的手。”说到这里,谢浔望着崔娆笑了起来,“我还记得,你那只手上就戴着我娘送你的白玉镯,就是这只手。”说罢,谢浔抬起她的手,轻轻一吻。 崔娆浑身一震,突然,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你为什么要跳下来呀?” “因为,你在下面啊。”谢浔微笑着回答。 崔娆此时哭得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可你知不知道,你跳下来,会死的!” “死就死吧!”谢浔似乎不以为然。 “你怎么那么傻?”崔娆用力在他胸前捶着,大哭道,“你为什么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看着崔娆如此模样,谢浔心里一慌,赶紧哄着她,说道:“阿娆,别这样!那只是个梦而已!当不得真的!” 只是个梦而已! 可崔娆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 前世,自己死了之后,谢浔便陪着自己一起死了!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便痛得无以复加,搂着谢浔大哭着。 谢浔一路哄着她,可她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马车到了信国公府门前,青阳公主在这里等着崔娆与谢浔。原来,青阳公主听说了清雪的事,知道两人去了别院,心里担心,便一直在门前等着。 马车一停下,她便迎了上去,走近车厢,却听见崔娆呜呜地哭声和谢浔轻轻哄着她的声音。 青阳公主心里一惊,难道小两口还在闹?她赶紧上前掀起帷帘,却看见崔娆抱着谢浔哭得昏天黑地,可却又不像在置气。 她惊声唤道:“阿娆,你怎么了?三郎不会又惹你生气了?” 听到青阳公主的声音,崔娆抬起头来,看着她,神情有些怔忡。 这一世崔娆过门之后,青阳公主一直对她疼爱有加,世间再找不到第二个如此好的婆母了。可前世,自己居然害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一想到这里,崔娆便觉得无比愧疚。这一世,自己一定要好好孝顺她和谢韶,弥补上一世对他们的亏欠。 她猛地站起身来,跑出车厢,一下跪在青阳公主面前,流哭道:“母亲,以前都是媳妇不懂事,你就原谅我吧!” 青阳公主吓了一跳,赶紧扶着崔娆,说道:“阿娆,你这时怎么呢?跪着做甚?你快起来呀。” 崔娆跪着不肯起来:“母亲,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和父亲,做好谢家的儿媳妇,再不惹你们生气了。” 青阳公主见崔娆如此,更是着急,大叫道:“阿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和你父亲都很喜欢你的。你快起来,可别伤着肚子里的孩子。” 谢浔也上了前来,搂着崔娆起身:“阿娆,你别这样!” “三郎!”崔娆回身抱着谢浔,泣不成声,“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闹了,你别生我的气。” “我没有。”谢浔看崔娆情绪太激动,索性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往大门里走去。 崔娆搂着他,将脸紧紧靠在他的肩头,说道:“谢浔,你以后就是赶我走,我也不走了。” 谢浔唇角微抿,说道:“你又想哄我,我才不上当。”说罢抱着她径直向紫柏院走去。 崔娆用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再也不想放开。 谢浔,前一世,我害你早死。 老天给我了重生的机会,便让我好好补偿你。 用我的一生来补偿你!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明天会出一个后记,是关于崔娆与谢浔成亲第七年的事,对一些人和事做个交待。前世番外可能要晚一点再出,因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的工作会很繁忙,应该要到十二月份才会放上来。 很感谢一路以来,大家的陪伴,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的不足,但我很努力地在进步,希望大家多支持和鼓励!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的新文!在这里,我厚着脸皮向大家求个收藏,当然可以的话,也给个作者收吧,到时新文爬榜容易些。我现在作收都还没上两百呢(捂脸)。 我的新文《窃心》,暂定十二月中旬发。讲的是一个被架空皇室的公主,与一心想要谋朝篡位的权臣之子的故事,绝对不会让你们再猜测谁是男主了,因为一开始就是新婚之夜,哈哈。希望在新文能够看见大家,爱你们! 第100章 后记 一阵马蹄声传来,官道上远远跑来一队车马。 车队正中的一辆马车上,帷帘轻轻掀了起来。一个四岁左右男童清俊的小脸从窗中透了出来,好奇地向四周张望着。 “阿晞,快坐回来。”随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一只白嫩秀美的手伸到窗前,将帷帘放了下来。 谢晞转回头,对着女子笑着说道:“娘,阿晞想歇歇了。” 崔娆用手戳了戳谢晞的额头,嗔道:“顽劣!什么累了,怕又想下车去疯吧?” 谢晞坐在身边的母亲,傻呵呵地笑着。 “爹爹,蕤儿也累了呢。”六岁的谢蕤,在谢浔怀里扭了扭自己的身子。 谢浔将女儿搂紧,对着崔娆笑道:“前面便是显阳城了,我们便在城里歇息一天吧。” 崔娆无奈地瞪了谢浔一眼,说道:“就你宠着他们!阿蕤这么大了,就让她自己坐吧,你却非要抱着她。现在阿晞想玩,也就这么由着他。这么走下去,要什么时候才到陈郡啊?” 谢浔笑着说道:“我们这是回老家祭祖,也不急着赶路,孩子们高兴便是了。” 因为谢家两房都有了男丁,这年中元节,谢韶便叫谢沧与谢浔带着儿子回乡祭祖。 崔娆瞪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说。 谢浔笑了笑,便掀起帘子,对着骑马候在车旁的安辰说道:“安辰,你去跟二公子说一声,今日我们便在显阳歇一天。” “是。”安辰领命而去。 听到这话,崔娆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显阳城外有个紫霞观。” 谢浔点了点头,说道:“嗯,怎么了?” 崔娆抬起头,看着谢浔说道:“听我娘说,萱姐姐便在这显阳城外的紫霞观修行。” 桓萱当初离开后,便跟着灵安散人学医术,破了那续命保心丸的配方,靠着长年服药此药,倒真把这性命保了下来。去年她满了师,却不愿再回建安,来到紫霞观出了家。 听了崔娆的话,谢浔默然不作声。 崔娆又说道:“这么多年没见了,既然都走到显阳来了,我也想去看看她。” 闻言,谢浔抬起头来,盯着崔娆。 其实,谢浔对桓萱颇为不喜。因为桓萱之故,害他差点与崔娆错过,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可事过境迁,如今桓萱已出家,自己与崔娆又如此美满。他叹了一口气。算了,往事,便让它化作云烟吧。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来,将崔娆的手握在掌中,轻声说道:“你若想去,那我便陪你一道去吧。” 听谢浔说要陪自己去,崔娆有些意外。她知道,谢浔一向不喜桓萱,故而自己几乎不在他面前提起她。可没想到,他居然愿意陪自己去见桓萱。 她了呆半晌,才说道:“那阿蕤和阿晞呢,与我们一同去吗?” 谢浔也知道,当初桓萱对自己很有几分癫狂的。这一回去见她,也不知会是怎样的情景。万一她又发起狂来,吓着孩子便不好了。 想到这里,他皱着眉头:“蕤儿、晞儿还小,又要行山路,不方便,还是别带他们去了。将他们交给二哥、二嫂照看,就我们俩去便行了。” 崔娆想想也是,便望着谢浔笑着点了点头:“好!” 到了烟霞山脚下,谢沧与恩平县主找了个茶肆坐下,便让七岁谢煚、五岁谢昉、三岁谢晨与谢蕤、谢晞姐弟在一旁玩。让下人们看着孩子们,他们夫妻俩便坐着悠哉地饮着茶。谢沧还特意跟自己三个儿子说,不能欺负谢蕤。 如今谢家孙子辈中,只有谢蕤一个女儿,在家中她便特别得宠,其他四个男孩子不论大小,都要让着她。 恩平县主对此羡慕不已,总夸崔娆会生。 崔娆每回听到恩平县主这么说,想到自己还曾因为生了女儿而失望,便觉得自己当初又傻又可笑。 谢浔将两个孩子交给谢沧夫妻之后,便与崔娆沿着山路上山,往紫霞观而去。 紫霞观在此地很有名气,两人没费多大劲便找到了。 崔娆在门前请了位道童去传话。 没多久,那道童便回来了,却说道:“清乙道姑说自己已是方外之人,已无俗家亲人,故而不便相见,还请二位回去。” 听了道童的话,崔娆呆了半晌。 没想到自己特意来看桓萱,却被拒之门外。 听了道童的话,谢浔却是满心不爽,拉着崔娆说道:“阿娆,既然如此,我们便离开吧。” 崔娆叹了一口气,对着道童说道:“既然她不想见我,我也不强求,只是请仙童传个话,便说崔娆祝她一世安康。” 道童行了一礼:“小童一定将话带到。” 往回走,崔娆一直觉得心里有些不舒坦。 这么多年了,桓萱不愿意见自己,定然还是怪自己。 谢浔拉着崔娆的手,轻声说道:“阿娆,不爽快之事,无谓多想。我们早些回去吧,阿蕤和阿晞还在等着我们呢。” 崔娆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与萱姐姐从小一起长大,没想到如今却弄成这样。” 谢浔将她轻轻拥在自己怀中,劝道:“你别多想了。是她自己钻了牛角尖,怪不得你。” “嗯。”崔娆转过脸来,对着谢浔微微一笑,“如果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选你的,谢浔!哪怕所有的人都背弃我而去,我也不悔!” 闻言,谢浔呆了呆,转过脸去,唇边是掩饰不住的微笑。 回去的时候,谢浔一直拉着崔娆的手,来了人也不避开。 崔娆与谢浔两人如今也才二十出头,生得又是男的俊,女的俏,走在山间,甚为惹眼。 来往之人,不免盯着二人多看几眼。被谢浔这般拉着手,崔娆着实有些不自在。 她挣脱了几下,没能挣开,也就由着他去了。 七月的天气,有些热。走了一段,崔娆便有些口渴了。 谢浔一听,抬眼四处望了望,便看见山间有一处隐映在竹林后面的人家。 他转过头来,对着崔娆说道:“前边有户人家,我们去讨些水喝吧。” “好。”崔娆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这户人家门前,谢浔正在上前敲门,崔娆拉着他,说道:“三郎,还是我去吧。妇人家,好说话些。” “嗯。”谢浔点了点头,“我就在你身后。” 崔娆微微一笑,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很快,便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谁?” 崔娆一怔。 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定了定神,又说道:“小妇人路过此地,有些口渴,特来讨碗水喝。” “稍等,我来开门!”话音一落,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前。 崔娆看见此人,人一下便呆住了,半晌,才惊叫道:“世子,是,是你?” 那男子看见崔娆,愣了一下,望着崔娆,问道:“姑娘认识在下?” 闻言,崔娆一怔。 看这模样,他不认得自己了。 定了半晌,她又试探着问道:“你不是世子?” “世子?”男子皱着眉头,“是谁?” “哦,那可能我认错人了。”崔娆赧然笑了笑。 男子咧着嘴笑了起来,说道:“姑娘也许没认错。我几年前受过伤,往事一概皆不记得了。” “那你也不认得我了?”崔娆惊讶地抬起眉。 男子盯着崔娆,怔了怔。这女子的脸,确实有些面熟,而且感觉非常亲切,可他实在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他望着她问道:“姑娘可是我的故人?” 崔娆一怔。既然他已经不记得了,无谓在让他知晓那些往事。想到这里,她苦笑一声,说道:“应该是我认错人了。我认识的那个人,七年前便故去了,你长得很像他,但却不是他。” 谢浔见崔娆站在门前和男子说了半晌话,有些奇怪,走了上前,叫着崔娆道:“阿娆,讨了水吗?” 突然,他看见男子,愣了片刻,失声叫道:“赵斐,你还活着?” 男子一怔。 崔娆转过脸,对着谢浔使了一个眼色,说道:“三郎,你认错了,这位大哥不是世子。” 谢浔一愣,望着男子发着呆。 男子抬起眼,看了谢浔一眼,对着崔娆问道:“这位兄台与姑娘一路的?” 崔娆淡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他是我那夫君。” 男子怔了一下,撇嘴说道:“你夫君看起来甚不讨喜。” 谢浔:“……” 崔娆一呆,随即哑然失笑。 没想到谢三郎也有讨人嫌的时候。 “姑娘是要讨水喝?”男子也不理谢浔,只对着崔娆问道。 “是。”崔娆点了点头。 “什么姑娘,你没见她梳着妇人头吗?”谢浔站在一旁闷声说道。 男子瞥了谢浔一眼,说道:“姑娘,你甚为和善,但你夫君却甚是无礼,配不得姑娘。” 谢浔一听这话,气得鼻子差点歪了。 男子瞥了瞥谢浔,冷哼着转过头去,对着屋里叫道。“雁归,快拿点水出来给姑娘饮!” “好!”一个女子清脆地声音响了起来。 听到男子叫着雁归这名,崔娆心一跳。难道他叫的人,是林雁归?如此说来,面前这人定是赵斐无疑了。 崔娆抬头望院内望去,只见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幼童走了出来。 那妇人果然是林雁归,而且那幼童还是赵斐与林雁归前世所生之子,晟郎。 林雁归看见崔娆,整个人都呆住了,面无血色,身子微微颤抖。 虽然认出了林雁归,知道了那男子便是赵斐,崔娆仍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有劳大嫂了。” 林雁归勉强一笑,说道:“请二位贵客稍等,我马上便拿水来。”说着便转身走到灶屋里去。 很快,林雁归便端了两碗水出来,放到崔娆与谢浔面前:“请贵客用水。” 看见这水,崔娆此时却有些犹豫。 这林雁归那么恨自己,会不会在里面下毒啊? 顿了顿,她端起水,假装饮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笑道:“讨扰了两位,我们这便告辞了。”说着她赶紧拉了谢浔起身。 “姑娘,这便要走了?”赵斐问道。 “我们还有事,就不再打扰了。”崔娆笑着说道。 赵斐顿了一下,又问道:“姑娘,在下再多嘴问一句,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故人?” 林雁归一听,面色愈加苍白。 崔娆望着赵斐笑了笑,说道:“大哥,我真的不认识你。你只是长得很像我故去多年的一个故人而已。” “可我也失去记忆多年了啊!”赵斐说道。 崔娆抬起头,望着赵斐笑了笑:“我认识的那人,真不是你。”顿了顿,她又说道,“我认识的那人,左手的手心里有一颗大墨痣,你没有吧?” “那倒是!”赵斐点了点头。 “所以,你并不是我的故人。”说着崔娆定定地看着赵斐,“我们并不认识。” “那我便不留姑娘了。”赵斐笑着说道。 “告辞。”崔娆与谢浔对着赵斐、林雁归拱手道别。 林雁归将晟郎交给赵斐,说道:“夫君,我去送送两位贵客。” “好。”赵斐笑着牵过儿子的手。 崔娆对着林雁归笑了笑,三人便往屋外走去。 看着崔娆的背影,赵斐觉得自己的心,莫名地空了一下。总觉得自己曾经失去了一样很宝贵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爹爹,晟儿想吃桑椹!”赵晟摇了摇赵斐的手。 赵斐低下头,望着儿子一笑:“爹爹这便带晟儿去后山摘桑椹。” “好!”赵晟拍着手欢叫着。 看着儿子一脸欣喜的模样,赵斐觉得自己原本空落落的心,瞬间便填满了。 林雁归将崔娆与谢浔送到屋外。 崔娆知道她的心思,对着她回头一笑:“大嫂,你放心,我们不认识你的丈夫,你还请回吧。” 林雁归望着崔娆,咬了咬唇,又转过脸来,对着谢浔行了一礼,面色凄然道:“大将军,小妇人求你,你就放过他吧!我在战场上找到他的时候,他头部便受了重伤。治好之后,以前的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曾是燕王世子,他也不会想着为燕王报仇,东山再起的。我们只想在这烟霞山中,平平淡淡地过日子,请大将军放过我们吧!” 谢浔沉着脸,没有说话。 见谢浔不答应,林雁归一下跪在了谢浔面前,磕头哭道:“大将军,求求你,放过他吧!我保证,他这一世都不会再想起从前之事,求求你,给我们一家一条生路吧!” 看林雁归如此,崔娆心里莫名一软,鼻尖便酸了起来。她抹了抹泪,上前将林雁归扶了起来:“嫂嫂说些什么话呀?先前那人我们根本不认识,何来放生之说。” “大将军!”林雁归却不肯起来,只一脸期待地望着谢浔,面上全是泪水。 崔娆无奈,扯了扯谢浔的衣袖,说道:“三郎,你说句话呀。” 谢浔终于长叹一声,说道:“先前那人,我确实不认识。” 闻言,林雁归长出一口气,不停地磕头道:“多谢大将军,多谢夫人。” 崔娆将她扶了起来:“大嫂快回去吧!不然,他们爷俩该等急了!” “谢谢夫人。”林雁归含泪说道。 “你放心,我们从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日!”崔娆对着林雁归微微一笑,这才转过身,拉着谢浔的手,一起向山外走去。 一路上,谢浔没有说话。 崔娆顿了顿,犹豫着问道:“三郎,你真放过世子?” 谢浔顿了顿,说道:“燕王一脉,早失了势,根本没有东山再起的能力。而且阿琅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就算赵斐恢复记忆,也不会对阿琅的皇位有半分威胁。再说了,当初赵斐本就不愿意起事,但他燕王世子的身份,迫使他不得不随着燕王一起进退。”说到这里,谢浔叹了一口气,说道,“毕竟也有亲缘,我也不想对燕王府的人赶尽杀绝。” 崔娆将谢浔的手拉得紧紧的,笑道:“我就知道,三郎是心善之人。” 谢浔望着崔娆,撇了撇嘴:“不过,那小子失了记忆都对你贼心不死,看得我火大!” “哪有?”崔娆瞪了谢浔一眼,说道,“我都是做了娘的人,哪还有人能看上啊?” 谢浔抿嘴一笑,将崔娆搂在怀中:“我能看得上。” 崔娆一怔,随即低头一笑,也不再言语。 谢浔将唇凑上来,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阿娆,这次从老家回去,我们再生几个像阿蕤、阿晞那般可爱孩子吧!” 崔娆面色一红,随即点头一笑:“好。” 谢浔一听,欢喜地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弄得她痒痒的。 两人出了山,往径直往茶肆走去。 谢蕤与谢晞姐弟听说父母回来了,忙跑出来迎接。两个小人,一边跑,一边欢叫道:“爹爹!娘!” 崔娆将身子靠在谢浔怀里,看着向着自己奔跑而来的谢蕤与谢晞姐弟俩,面上渐渐浮出温暖的笑容。 有自己所爱的丈夫在身边,有自己所疼的儿女在眼前,所谓圆满,对一个女子来说,也不过如此吧! 她回头脸,在谢浔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一股甜蜜的味道,从唇梢一直浸到了心底。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